《白溪周氏崛起记》 第1章 离宗归家 青云门 杂役庭院 周平盘膝而坐,隐隐有稀薄微淡的气机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聚,然后缓缓自周身涌入体内,使得其小腹不断起伏,好似有什么要凝聚一般。 他的气息缓缓增长,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隐隐浮现。 就在气息要达到最高峰时,却是陡然发生异变,小腹处突然叮咚作响,瞬间一片血红。如同泄气的气球,气机从体内不断逸散,最后丝毫不剩。 气机逸散形成的气流,将屋内桌椅板凳都吹得摇晃,门户呼呼作响。 而周平嘴角鲜血流出,体内气息起伏不定,脸色都如透纸般惨白了几分。 “还是失败了。” 他微微叹息,随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然后急忙从怀中取出培元丹服下,闭目打坐。 良久,体内浮躁暴动才缓缓平静了下去。小腹虽留有不少淤血,却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开辟灵窍至关重要,丝毫马虎懈怠不得。若是不及时稳定气息,甚至还会留下暗伤,对日后修行有害。 望着天边泛白,他长舒一口气,随后艰难地起身,向着宗门一处走去。 他本是蓝星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因为熬夜加班猝死,却没想到穿越到了修行世界。此界,不仅有遨游天地的自在仙人,更有长生久世的不朽大能,妖兽魔物横行,凡俗生命如草芥蝼蚁…… 而周平自不是所谓的夺舍,而是转世成了此界的一个婴儿,从头开始。不仅有慈爱的父母,更有魁梧淳厚的哥哥,好不温馨。也因为自己的系统十分鸡肋毫无作用,使得周平不想去寻觅道途。打算等年长些再用出赚钱的法子改善家境,一家人阖家欢乐也不错。 但在他八岁那年,一头成了精的妖物潜入村子内,吃了足足三户十一口人,彻底吓破了周平的胆。 他才真的明白,不是想与不想,而是此界凶机重重,凡人的性命连蝼蚁草芥都不如。 所以,既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是为了此生的家人,他不断探寻方法寻觅道途。 但皆是需要资质,但偏偏通过系统晓得自己毫无资质,根本无法修行。 还是到了十岁那年,他才发现系统竟能提高资质! 【丁火】:10 【灵性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简陋的系统面板在周平脑海浮现,使得他的心思更沉了几分。 这个系统是周平转世后就有的,只是在十岁之前,他一直没有搞懂其中奥秘,更不知有何功能奇效。只知道那丁火每隔一个年头便会增长一点,至于有啥效果,能否以其他方式获得,皆无从得知。 还是在他十岁那年丁火积攒到了十点,资质出现可以提升的标志,周平才明白这系统原来是可以提升资质的。 十点丁火使得他的资质提升到下品,达到了修行的最低门槛,便被青云门收为杂役弟子。 但十年过去了,周平却还是止步在启灵境,无法突破。 今日是他转世此生的第二十个年头,也是他第四次尝试开辟灵窍突破炼气境,但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望着丁火再次积攒到十点,却没有如之前一样出现资质可提升的标志,周平的心情彻底黯淡无光。 “蹉跎十载,呜呼哀哉。” 周平行走在路上,不由地叹息。 也许丁火积攒更多确实可以再次提升资质,但一年才积攒一点,启灵境虽比凡人长寿些,却也不过是几十载,自己又能在这上面耗费多少岁月呢。 这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尝试,既然现在失败了,丁火也不能再提升资质,周平便不愿再在这山上蹉跎岁月了。 重活一世,若是没有性命之忧,没有妖兽横行。他其实更想留在那个小山村,依偎在父母膝下,照料双亲。 而自己若是再执着不清,那必将在这山上蹉跎更多岁月,二十年甚至更久。 也许自己真有辟灵窍得道的那一天,但子欲养而亲不待,别最后因为自己毋执不清,使得遗憾终生。 他踏足修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守护此世的亲人,若是最后连父母最后一面都见不着,连孝顺他们都做不到,那不修也罢。 还记得十岁离家时,父母虽健壮,鬓角却有了几缕白丝,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父母怎样了。 “也许,自己真的无缘仙路吧。”周平心底暗想,“启灵境的修为,也勉强够我守着父母家人了,又何必强求执着呢。” 十年间的种种心酸,他也坦然认命了。 哪怕穿越异世,有一个鸡肋系统,他实际上也还是个那个平凡普通的自己,不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不能奢求太多。 此生,家庭圆满,双亲健在,自己也见识过修行的光彩,已然很好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健硕男子,他瞧见面前人是周平,再感受到其身上浮动气息以及微淡的血腥味,神情顿时有些复杂,乃至是敬佩,双手作揖。 “周师兄。” “张师弟。” 周平回礼,却是牵连到了小腹的伤势,不由地蹙眉难耐。 这位张师弟名为张悬,也是个杂役弟子,比周平晚几年入门,却因先前的任务缘由,与周平也算是熟络。 “周师兄不必如此,还是注意身子些,莫要牵连到伤势了。” 张悬急忙上前欲扶着周平,却是被周平伸手制止。 “并无大碍,还死不了。”周平趣笑道。 引得张悬哄笑,随后疑惑问道:“不知师兄这是要去何处?” 他也是尝试过开辟灵窍的,又怎能感受不出周平身上的气息,无不在说明,周平又一次失败了。 而常人若是失败了,定会好生休养几日才会行走,唯恐伤着根基。 但周平这明显只是堪堪稳定伤势,身上微淡的血腥味都尚未散去,怎地就出来行走了,更是如此仓促要去某处,他自然疑惑。 “主峰。” “主峰?” 张悬诧异,他们这些杂役弟子平日几乎不会去主峰的,除了身份卑微,还有就是任务在杂役院就能领到,根本用不着去主峰,还平白受那些入门弟子的冷眼。 “去主峰干……” 张悬正要询问,却是陡然一顿,想到了什么。 “去执事处,离宗。”周平平淡笑道,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弟,时候也不早了,就不同你说了,我先走一步。” 说罢,周平便向着主峰走去,只留给僵在原地的张悬一个背影。 张悬望着渐渐远去的周平,神情愈发黯淡。 若是在杂役弟子之中,他们最为尊崇谁,那绝不是某一位正式弟子或是长老管事,而是周平。 入门十载,勤奋苦修而风雨不辍,数次突破失败而坚韧不拔,其刻苦坚毅早就闻名于杂役弟子中。很多杂役弟子能够坚持到现在,便是受到了周平的影响。 哪怕是其他任何一位杂役弟子自叹无缘而离宗入红尘,张悬都不会感到惊讶,毕竟仙路何其难。 但这可是周平啊,坚持了十年的周师兄啊,四次尝试而不辍,今日竟也要放弃仙道,离宗入凡尘了! 他朝着周平的背影,几欲出言挽留,却最终哑然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怎会不明白,周平定是又一次突破失败,彻底心灰意冷了,才会决然选择离宗,自己又该如何挽留。 也许,日后自己也会如此心灰意冷地离去吧。 “周师兄,一路保重啊。” 周平远远招手以示回应,随后消失在山林之中。 随着执事处弟子将周平的名籍从杂役册中划去,玉牌收回,便代表着周平再也不是青云门的弟子了。 不过,在离宗前周平将自己全部贡献用来换了本不错的引气诀与几道术法,也算是他的一些念想。 若是日后,他或者他哥哥的子孙后代中有人有资质,说不定还能以此传家立族。 (因为这本书是从零开始,主角很小心谨慎,所以开篇几十章会比较难受,甚至可能算是毒点;经广大读者反馈,如山在此建议,跳到48章,或是从70章开始读,品鉴效果更佳。) 第2章 归乡落根 大榕群山中,错落着一方村子,只有百来户人家。 一道溪流自群山中流淌而来,自村子一侧悄然流过,溪流两畔被开垦成大小不一的农田,稻谷金灿如海,更有农家子深耕其中。 正值晌午,村子里飘散着几缕炊烟。 “终于回来了。” 一道挺拔身影从林间走出,身上的衣衫都因为一路的风雨而变得破旧,伤势却已然痊愈。 周平望着有些陌生的故土,不由地垂首落泪。 青云门离白溪村足有千里远,更是无数高山大江险阻,匪患横行,走了三个月之久才好不容易到达此地。 正是因为如此,周平在之前想归家难矣。 寻道十载,终无所得,却使得双亲容貌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了,大哥是不是更魁梧了。” 周平翻过土坡,向着村里走去,心中却是思索着。 “即便不能寻觅仙道长生,这一身手段应该也够安家立业了,到时候一边事农桑,一边打些野兽山珍,再寻些产业立家,定能让家中日子好起来,再给爹娘好好滋养一下身子长寿些。” “要是真的日子难过,就去县城当供奉去。危险了些,却也是一条出路。” 更是瞧见了远处的大榕山,磅礴巍峨,气机玄奥,云雾缭绕,郁郁葱葱。其中猛兽无数,更是传闻有妖兽生息,凡家子自不敢深入其中。 曾经在白溪村犯下惨案的妖物,就是从大榕山里跑来的,最后还是十几个汉子联手,才将其困杀了。 不过,周平拜入青云门后,自是对大榕山有了一些了解。 其绵延数千里之巨,辽阔无垠。白溪村只不过是其一处支脉山岔的角落,气机不显,灵气稀薄,根本不易修行,更别说还处在人族边界。 但凡得了道行的妖物都不会待在这里,而是去大榕山深处谋求道途。 以前来的那头妖物,就可能是侥幸成了精,但也就比寻常野兽强上许多。 若是再有这样的精怪走兽袭村,那可就要尝尝周平的手段了。 启灵境虽不是个正式境界,但不代表就和凡人一般弱小。 单单是其身躯受到灵气的滋养,气力便远胜过凡俗武夫。像周平这样的修士,体内还能容纳七缕到九缕不等灵气,可以运用稀薄灵气施展一些不入流的术法。 当然,哪怕是不入流术法,对付一般精怪走兽与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尚未凝聚灵窍,如今远离气机充沛之地,每一缕灵气都凝聚艰难地很,周平自不会随意挥霍。 村口老树下,几个总角孩童正欢声笑语地玩耍,却是注意到周平的到来。 “你是谁?从哪来的?”一虎头虎脑的壮孩子上前,警惕又好奇地询问道。 周平一怔,隐隐觉得这孩子有些熟悉感,但却又想不起来。 “你家大人是谁?” “俺爹是赵大全。”小孩子老实回道,身子却没有避让,而是直直地望着周平。 周平听后笑着将大手按在小孩头上,细细抚摸着,不由地感慨道。 “大全儿子都这么大了。” “我是周家的,和你爹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小孩倒是人小鬼大,没有丝毫害怕,疑惑地嘀咕自语。 “三儿家有我没见过的大人吗?” 周平望向远处几个有些胆怯的孩童,大概知道了是哪一家的娃子,他从腰间取出几块糖摊在掌心。 “拿去分着吃吧。” 糖块混浊呈黄褐色,卖相极差,却使得这些孩童两眼放光。 那壮小孩一把抓了过去,然后冲进人群中,却是想到什么,转身冲着周平喊道:“谢谢叔叔。” 下一刻,孩童中响起一阵喧嚣笑语。 周平哑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旋即,他大步流星向着村里走去。 晌午时分,酷热不已,再加上农田离村子并不远。农家子自然也不会在地里吃饭,而是各自扛着农具往家里赶,三五成群地闲聊。 只是瞧见周平这个陌生男子,有些警惕打量。有几人确是认出了,但本就不熟悉,自然不会上前打招呼。 直到周平来到村子一角,那里有十来户人家。 与村中其他房屋比起来,这些屋舍有些破旧老朽,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土坯茅屋。 白溪村建村年头并不长,只有七八十年,说是昔日一些流民定居于此才形成的,使得白溪村百来户却有十多个姓氏。不像别的村子,哪怕人丁兴旺也只以一姓或几姓为主。 若是从高处俯瞰整个村子,便能看到房屋皆是三五或八九座交互,在村内自成一个小小环形,那就是某家某姓。 有几处,更是十余座瓦房树立,屋舍交互,好不气派。 自然是白溪村最大几个姓氏的屋房,钱王刘孙。 群而居之,团结对外,越是人丁兴旺,家族在村内便越强盛。若是再过个百来年而无变故,白溪村大概就是以这四家为主。 而像周家这样的小家,大多都是建村后陆续搬来的,人丁不兴,只有小猫三两只。想要不被大户欺负,自然只能抱团取暖。 现在周平面前的这十来座房屋就是村内的小家小户,和周家一同待在村子边缘,才勉强扛住了那些大户的欺压。 包括方才那伙孩童,也是这些小家小户的娃子,因为父辈缘由自然是玩在一块。 看着熟悉的家门,周平百感交集,上前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谁啊?” 却从其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自不是周母黄氏的声音。 周平双目一凝,心思一沉,心中不由地浮起最坏的可能。 自古山村出恶民,若是自家出了什么变故,只怕会被吃得干净,尸骨无存。 只见那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道小缝,一个妙龄农妇露出半张脸,警惕地向外望着,瞧见是陌生汉子,急忙将门户关上。 却被周平大手猛地撑住,农妇被撞得踉跄倒地。惊慌失色。 “我问你,这可是周老汉家?你和周老汉家是何关系?” 周平冷声喝道,一股微淡的威压朝着农妇袭去。 农妇本就是地道人家,此刻被吓得脸色煞白,一时吓得怔怔失语。 “翠莲,外面是怎么了?” 这时,从里屋传来一道老妪声音,一个枯槁佝偻的身影杵着拐杖走了出来。苍颜白发,满脸沟壑。 周母黄氏。 周平顿时愣在原地,旋即泪目向黄氏奔去,紧紧抱住黄氏不撒手。 “娘,孩儿不孝!” “平儿?是平儿!”黄氏愣神失措,那浑浊的双眼凝望着周平,双手颤颤巍巍抚摸,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我的儿啊!” 母子俩依偎在一块,痛哭流泪。 那农妇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只是还畏惧地躲在角落,丝毫不敢上前。 早就听自家汉子说,有个十年前就出门修道的弟弟,虽隔些年就托人寄回银两物件,但却一直没回来。 哪曾想,今日见了,竟是个如此恐怖的凶人。 过了许久,黄氏才稳住情绪,希冀地问道。 “儿啊,回来了日后还走吗?” 看着黄氏眼中希冀近乎哀求的目光,周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情绪,眼泪不断落下。 “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就在家陪你们。” 山外种种璀璨,不是他这个平庸之辈可以窥觎的,以后就待在村子里孝顺双亲,也挺好的。 “好好好,不走好啊不走好啊。” 黄氏激动不已,紧紧抱住周平,如同抚慰稚嫩的孩子。然后指着一旁的农妇道,“这是你嫂子,林翠莲,十里外的林家庄林老四的女儿。” “见过叔叔。”林翠莲急忙起身问候。 周平顺着黄氏视线望去,这才好生打量自己这位嫂子。 身着朴素麻衣布衫,相貌普通黄黑,双手更是粗糙无比,浑浑是一个勤恳老实的农家妇人模样。 “方才是我莽撞,吓着嫂嫂了。”周平放下姿态,朝着林翠莲赔礼道歉道,“明日我去山里打些野味,给嫂嫂赔罪。” “我没事的,山里凶险,叔叔还是别去了。”林翠莲却是失措地惊呼,脸上露出担忧。 “不碍事的。”周平摆摆手,扭头冲着黄氏问道,“娘,爹和大哥呢?” “快秋收了,为了预防虫害鸟食,他们在地里忙活不回来,晚些三儿就来拿饭去地里。” “三儿就是你的侄儿,今年五岁了。” “我成叔叔了!”周平一怔,顿时欣喜不已。 所谓血浓于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亲情大过一切,周平自然也不例外。 “那晚些我送去吧,路我还是记着的。” “对了,我寄的那些银两不是让你们买田建新屋吗?”周平望着破败的土屋子,屋顶都缝缝补补不知道多少遍,“怎地家里还是这模样。” “娘存起来,留着给你娶媳妇。” “娘。”周平责怪喊道。“我寄回来就是让你们用的,留着干什么。” 黄氏慈爱心疼地望着周平道:“爹娘老了,享不享福已经没必要了,你在外辛苦,以后还要成家,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同你说了,我也去地里帮忙。”周平气不打一处,瞧见外头毒辣的太阳,不由地有些担忧父兄,随后朝着林翠莲问道,“嫂嫂,饭在哪?我给带过去。” 林翠莲慌忙从灶锅内拿来个竹篮递给周平,里面是六七块烙好的饼子,隐隐还有些油光荤腥。 周平接过竹篮,便出门顺着记忆里自家田地的方位走去。 第3章 纠纷 屋舍俨然,更有桑榆立于房屋前后,使得白溪村别有一番山野乡村风景。 周平提着竹篮在屋舍间穿行,心情愉悦不已,四处张望着。 哪怕他灵魂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这方小村子也是他此生的故乡。正所谓故土难离,现在回来了,见到了熟悉的一切,曾经的记忆便不断涌上心头。 这自然引得一些人家侧目,却又不敢上前询问。 毕竟,周平在青云门修行十载,哪怕没有踏入仙道,但他的气质却十分出尘,皮肤白皙细腻。同这些农家子格格不入。 哪怕陌生怀疑,却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就是怕是哪来的公子哥。若是惹恼了,可能就引火烧身了。 农家子虽目不识丁,看似憨厚老实,但实际上却个个精明了得,哪怕没有远见,却也不会做蠢事傻事。 很快,周平便来到了村边,远远便能瞧见蜿蜒的白溪河静静流淌,只有一两丈宽,算不得大河,却是被日头照得水光潋滟。 溪流两侧被开垦出大小不一的农田,稻谷如潮海荡漾,被秋风吹得霍霍作响。 正是这条溪流养育了白溪村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再加上四周被大山隔绝,远离战乱纷争,使得白溪村倒像是一方净土。 他大步流星向着自家农田走去,那是六亩远离溪流的土地,耕种起来劳苦得很,却是被周平的父亲周大山艰苦耕耘,养活了一家四口人。 还未走到农田,便远远瞧见几道身影站在田埂上,其中有一道却是魁梧挺拔,与周平记忆里哥哥周宏的身形有几分相似,二者渐渐重合。 只是,周平还没来得及欣喜,却是看到那几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向着自家哥哥压迫,更是隐隐有要动手的迹象。 他顿时怒从心起,脚底生风地冲了过去。 “周老汉,这块地是我家的,你家怎么就种了。”一个阴翳男人站在田埂上喝道。 “都是乡里乡亲,既然种都种了,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这地里的稻谷就当是赔偿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周宏上前理论,明明年初他就和其说好了。 “说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过?”那阴翳男人冷笑一声,“快给老子让开,再啰嗦就去衙门走一遭,看看青天老爷向着谁。” “你!”周宏气得满脸血红,身躯止不住的颤抖,恨不得拳头打在面前人的脸上。 “怎么?蛮不讲理想打人啊?”那阴翳男人眉眼打转,嚣张跋扈地嗤笑道。 在他身后的几个汉子顿时围了上来,凶神恶煞地将周宏逼退。 周宏再怎么生气愤怒,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家人,只能愤懑咽下。 “明明是我们辛苦开垦荒土弄出来的田,你们这些坏人。” 周宏身后的瘦弱孩子倔强喊着,却只见一个汉子怒目上前,孩子顿时被吓得煞白,躲在周宏身后哇哇大哭。 周宏急忙把孩子护在身后,用身体阻挡在最前头。 年老枯槁的周大山背都驼了下去,此刻却是低声下气地上前,满脸赔笑地抓住男人的衣衫。 “刘大,这眼看就秋收了,你看我们也给你把地垦好了,这一季的稻谷就让我们收了吧。” 却是被刘大嫌弃地随手甩开,“我家的地上长的粮食,凭什么让你们收。” 周大山本就年岁过大,被刘大这猛地甩开,顿时踉跄地倒在地上,哀嚎叫痛。 “爹!” “爷爷!” 周宏双目通红,冲上去查看周大山如何。这一看却是暴怒如雷,只见周大山手臂不小心砸在一块巨石上,被撞得血肉模糊。 小男孩趴在周大山身侧,心疼地扶着爷爷,泪流满面。 刘大自然也瞧见,不由地有些发忧,但还是嚣张喊道:“老东西,还想讹我。” “妈的,刘大你个狗娘养的!” 周宏怒吼一声,旋即整个人如同蛮牛一样向着刘大奔去,直接顶了刘大一个措手不及,摔了个大跟头。 旁边那几人急忙上前阻拦,但周宏好歹是个农家汉子,有一把子力气,一时之间就僵持不下。 “妈的,敢撞老子,给老子弄死他们。” 刘大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不堪,面目可憎大喊道,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将他整个人击飞数丈远。 “你要弄死谁?” 一道充斥着怒火的声音幽幽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周平面色冰冷地凝望着那些刘家汉子,袖口中呼呼作响,使得一众汉子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哪来的汉子多管闲事,给我上。”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旋即,四五个汉子犹如蛮熊向周平扑袭而去。 周平身如浮燕,躲过众人的攻势,更是以灵气凝聚在拳头上,狠狠地砸向那些汉子,每一拳都又重又沉,几下子便将这些汉子打趴在地,直打得他们动弹不起,躺在地上哀嚎。 随后,他走到刘大面前,手臂微微抬起,一道金光迅猛落下。 “伤我父亲,便断你一手,以示惩戒!” “啊,我的手!” 刘大爆发凄惨的嚎叫,一只手直接被金光斩断,鲜血淋漓喷涌,倒在地上哀嚎。 “是仙师!”那些汉子哪顾得着疼痛,恐惧地跪在地上磕头。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给我滚!” 周平大喝,那些汉子顿时惶恐地带着凄惨的刘大逃走,丝毫不敢逗留。 周平却是身子有些晃动,方才那一下子他耗费了不少灵气。但他现在哪顾得了这么多,焦急上前查看周大山的手臂,脸色有些凝重,将体内剩余不多的灵气注入,周大山的手臂才止血结痂。随后他便起身,一一检查周宏父子有什么事。 等忙完这一切,他感受到身子有些空虚,这是体内灵气消耗过大后的透支。毕竟启灵境灵气稀少,自己方才驱使术法就耗费了大半,再竭力治疗家人,此刻更是丁点不剩。 也庆幸自己及时赶到了,若是再晚来半步,搞不好自己父亲今日就要出事了。 方才他恨不得将那些人全杀了,但最终还是手下留情,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只要没有开辟灵窍真正踏足修行,那他就还是凡人一列,自然同凡人无两样,只不过是实力强大些,照样要受律法的束缚。只有开辟灵窍成为炼气境修士后,才算是真正的仙凡两隔。 若是为了一时痛快将这些人杀了,那刘家必定会报官抓人。而刘家可不是什么穷苦小户,自有人脉上达官府,自己总不能带着一家老小亡命天涯吧。 所以,他只是废掉了为首的刘大,其余几人不过是吃了几下重拳,休养几天便好。 以此视作对刘家的惩戒,也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他周家二郎回来了,但只想安稳过日子,若是再欺辱周家老小,莫怪他心狠手辣。 爷孙三人早就被方才血腥一幕吓住了,惶恐地望着周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恼了这位仙师。 最后,还是周宏仔细端详了片刻,感觉有一丝熟悉感,才忐忑有些迟疑地问道。 “是……平弟吗?” 周平扭过头去,笑着望着三人,眼角却不由地湿润了。 “爹,大哥,我回来了。” 第4章 息事宁人 “真是平儿,我的平儿回来了!”周大山老泪纵横,恸哭不止。 十年前周平被县里的仙人检测出资质,说要寻觅仙道保护家人,便一去不复返。 一转十年了,周大山白发陡增,年老体衰,他都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儿,却没想到今日周平回来了! 他想要上前亲近,却又生疏局促,甚至有些敬畏胆怯。 一侧的周宏也是欣喜,但也不敢上前。 即便周平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如此大的变化,与记忆里的瘦弱少年判若两人。更别说其还是仙师,就如鸿沟将他们隔开,自然又怕又畏。 周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能心中叹息,自然知道这种疏远敬畏极难消除。他将那孩童抱在怀里,欢喜地望着孩童纯真的眼睛。 “大哥,这就是我的侄儿吧,叫什么名字啊?” “叫长河,就是希望他能像白溪河一样长远。”周宏老实回应,随后局促地冲着周长河喊道:“快叫叔叔。” 周长河虽被方才一幕吓到了,但毕竟是四五岁的孩童,倒是没有什么敬畏,脸上满是好奇,怯生生地喊道:“叔叔好。” “诶,小长河真乖。”这一声喊得周平心花怒放,揉搓着孩童脑袋,更是从袖口掏出零碎给周长河,使得后者两眼放光,浑然忘却了方才的疼痛。 “小长河,你晓得我为什么放他们走吗?”周平看着自己的侄儿,不由地问道。 所谓三岁看老,他想以此看看自己侄儿的性格。 “是为了让他们害怕,怕了就不敢了。”周长河稚嫩的脸上露出坚毅,“阿爹带我去地里赶过野猪,用石头砸木棍敲打,但却留一面,这样野猪就会被吓得往那里逃窜。” “但要是把四面全堵死了,野猪就会发凶撞我们。” “真聪明。” 周平满意地摸着侄儿的脑袋,不愧是他家的种。 “但要是刀够狠,就算是野猪发凶也能弄死。”周长河年幼的脸上露出狠意,“我虽年岁小,但村里的欺辱我都仔细记着,将来我要全寻回去。” 周平心神颤动,侄儿才五岁,放前世还是纯真玩乐的年纪,这是受了多少心酸,才如此懂事。他不由地抱紧了些,心中愧疚。 “叔叔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被欺辱了。”这句话周平没有说出口,却如誓言深深扎在心底。 “爹,大哥,我们先回家吧。” “可这地里的庄稼……” 周大山忧愁地环顾四周的金色稻谷,身为农家人,眼瞅着丰收季节,自放不下地里的庄稼。 “没事的,有我在。”周平安慰道,随后抱着周长河,再挽着周大山向家中走去。周宏急忙收起地上的锄头,憨笑地跟在其后。 从小自己弟弟就聪慧机灵,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现在回来了,这个农家汉子自然心中安定,有了主心骨。 而在不大的白溪村内,求仙的周家二郎归家消息自然传到各家耳边,家家户户皆有异动,不断走动打听其中明细,好改变以后对周家的态度。 刘家 自刘太公始,开枝散叶已有十余户四五十口人。此刻却堵得刘家大院内水泄不通。 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抽着旱烟,四周坐着的也是一些老人,四周汉子皆满脸怒意。 而在大院正中,刘大躺在地上哀嚎呻吟,手臂断口处已然被包扎得很好。 “大哥,你说怎么办吧?”一老人朝着主位的老者问道。 主位上的老者名为刘全,乃是刘家长房大爷,此刻却是沉默不语,一个劲地抽着旱烟,下方一众汉子却是吵了起来。 “是啊,大爷,俺们刘家不能就这样让人欺负了。” “但那周家二郎可是仙师啊。” “仙师怎么了,能回到俺们村子,他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要真是得道仙师,俺们刘家早就死光了,刘大他们还能活着回来?我看他就是个仙缘不得的家伙。” “像他这样的俺又不是没见过,县城里都有好几位,说是仙师,却比我们强不到哪里去。” 刘家自然有人消息灵通,哪怕不知道仙道内细,却也知晓其中一些隐秘。 县里也有好几位仙师,都是突破无望回到红尘享乐,当起了地主大户。虽确实有些仙道手段,远胜凡人,却也还要受凡俗律法的束缚。 也只有得道仙师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凡人随意杀伐夺取。 周平若真是得道仙师,只怕早就把刘大等人斩杀,威慑众人。而现在只是伤其筋骨,明显是有所顾忌。 “这样我们还怕他作甚,弄死他得了。”有汉子大吼着,顿时激起旁人怒吼。 “弄死他,弄死他!” 喧嚣的叫吼声仿佛要掀飞屋顶,一个个义愤填膺。 却只见刘全用烟枪猛地敲打一下桌子,众人顿时哑然无声。 “吵啊,接着吵啊,怎么不吵了?”刘全呵斥道。“我刘家怎么就是养出了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玩意,遇事就想武力解决。” “要都像你们这样冲动,我刘家早就完蛋了。” 刘全说得一众人头都不敢抬,全然当起了缩头乌龟。旁边那几个老者虽然面有斥意,却也没有选择此刻反驳,那只会有损刘全的威信。 骂得舒坦了,刘全这才情绪舒缓了下来,指着其中一个汉子道:“刘洪,你来给大家说说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顿时,所有视线投向一个精壮汉子身上,使得其局促,身体都不由地紧张颤抖起来。 “愣着干嘛,快说。”刘全面色不悦,大喝一声。 “是那周老汉占了刘大的地,我们几个才去索要,谁知道他们不仅不还,周二郎更是作狠,把我们打成这样。” 此话一出,满院子的刘家人顿时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周家人拼命,但瞧着几位长辈都没说话,一众人也不敢出声。 “哦?是吗?”刘全冷笑一声,瞥看了一眼左手侧的弟弟刘忠。 刘忠脸色铁青,想要发怒却又强行忍了下去。刘大刘洪以及那几个去闹事的汉子,皆是他房下的人丁,本就有错在先,现在还在这胡说八道,怎能不气。 “刘明,你来说。”刘全又指着另一人说道。 “是,爷爷。”一个清秀有几分书生气质的青年站出来,先向诸位长辈作揖行礼,随后转身冲着众人道:“在十年前,卓族叔因病去世,名下的十二亩良田尽数分给了刘大与刘洪。” 说到这里时,刘忠面色悲痛,以手掩面,想起了自己壮年去世的儿子刘卓。也正是刘卓早亡,慈母败儿,才使得刘大两兄弟如此顽劣懒惰。 刘明只能向着刘忠鞠躬歉意,却被后者伸手示意拦下,“接着说吧,我没事。” “然刘大懒惰成性,有良田而不耕,任其荒废,以挥霍卓族叔留下的钱财度日。”刘明继续说道,“其良田散布,周家的田地与其比邻,更是有一块二亩地与周家田地密而不分。” “所以,在年初时,周宏便找上刘大以口头约定将那一块地租下,并以四成收成许给刘大,刘大自然是满口答应。” 此话一出,顿时周遭众人脸色闪烁不定,已然有了猜测。 要知道四成的租子可是极好的了,这可不同于那些地主家的田地,虽是良田却荒废了多年,还要开荒肥土,去石除害,第一年注定辛苦劳累,收成能有同等田地的三分之二就已不错。 哪有人会做这样卖力不讨好的事,还不是周家田地少,不得不租地耕耘。 “年内,周家人辛苦开荒拓土,除石去害,如今总算是有了收成。” “但在今日,刘大找上门反口不认约定,更是带着刘洪几人强行索要,想要将那二亩地的所有收成占为己有。” 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老实本分的刘家人面露怒色。都是地里刨食的农家子,怎能不知道其中辛酸。哪怕刘大是他们本家人,都不由地心生怒意。 “争辩中,周老汉更是被刘大几人打伤,才导致周二郎愤怒不已,使用仙术伤了诸位族人。”刘明缓缓说道,在仙术二字上更是加重了一丝语气。 随着刘明侃侃而谈,在场绝大多数刘家人都沉默不言,没有了先前的怒火,更是冷眼望着地上的刘大,但仍有几人面色不悦。 “你们也听到了,现在觉得谁对谁错?”刘全的声音回荡不休。 “周二郎一瞬便将几人全伤了,却又没有伤及要害,说明他并不想和我们刘家交恶,还不是刘大将周家人逼狠了。” “但刘大也不能就这样被欺负了吧。”有人从中喝道。 “怎么,非要打打杀杀是吧。”刘全挑眉环顾四周,旋即站起身来,“那就好好想想你们的一家老小。” “周二郎可不是凡人,真把他逼急了,你们一家老小怎么办,非得像刘大这样躺在这才甘心?” “非要闹出人命,两败俱伤才肯善罢甘休?” 说得众人垂首不言,刘全这才停了下来。 “这件事是刘大咎由自取,莫要把我们刘家拖下水去。你们若是想为他报仇,就好好想想自己的妻儿,为了这个混账而丢了性命值不值。” 毕竟,周平虽未得道,但却也不是凡人。其若是犯下命案,官府确实会缉拿他,但只怕那时候,刘家上下都先一步去了黄泉。 “刘明,你带人去周家好生商讨一下,将这件事定下来。”刘全指着刘明说道。 “是,爷爷。”刘明带着大房下的几个汉子离开了大院。 刘全望着乌压压一片的人头,也有些疲乏,随后冲着众人摆摆手,“都散了吧。” 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望到了地上躺着的刘大,眼中有些不忍,“以后,族里每年给刘大家里发一百斤稻子,再混账也是我刘家人。” 此话一出,还未散去的一众刘家族人面露喜色。在之前,他们哪怕明白刘全说的就是最理智的决定,但还是对宗族有了一丝失望,但好在族里也没完全忘了他们。 直到众人全部散去,刘全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揉搓着眉眼,缓解心神的疲惫。 身为一族之长,他身上的担子尤为繁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其实,刘大欺压周家人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这在乡村之间本就是常有的事,大户压榨小户,地主压榨佣工,何况他还是刘家之长,先天就向着刘大。 但谁曾想,周二郎不仅求仙回来了,更是实力强劲,那自然是要息事宁人。 毕竟,他刘家虽只传了四五代,但也是人丁兴旺,开枝散叶,在这白溪村站住了跟脚,隐隐有要成为一方氏族的趋势。 更应该要安稳发展,少生争端杀祸,等日后家族兴旺了,有钱再开族学,让子孙后代习文学武,定能让刘家昌盛光耀。若是运道再好一些,说不定还能出一两个有灵性的孩子,也去寻仙求道,都不奢求得道,能像周二郎这样就知足了。 这周二郎尚未得道就使得他投鼠忌器,还不是因为实力强劲,仙术道法能杀人夺命。 但他叹得不是刘大跋扈痞氓,欺压周家,而是周平真的得了仙法。但凡周平是个寻常人,他都会不会阻止族人,直接暗地里把周家打杀了便是。 但可惜的是,周平不是。 再不济,刘大当场死了都行,那也可以直接去报官捉拿周平。但偏偏周平只是废了刘大,留其一条性命。自己就算有所想法也不能做,那会让族人对家族寒心的。 哪怕周平没有得道,照样会受律法束缚,但再怎么样他也是位仙师,官府还是会有所偏重的。像这样断手无非就是告诫一番,反倒彻底结下了仇恨,给刘家树立大敌。 要么隐忍不出手,要么就雷霆一击将其打压到底,不然都是给家族招惹祸根。 “怎地就不死啊。”刘全怒骂一声,也不知是说刘大还是周平,望着屋顶微微叹息,“爹,您交给我的一家子,我顾得心累啊,弟弟们跟我阳奉阴违,记恨我不公,孩子们也不懂事,招惹是非,我真的好累。” “但您的曾孙明儿是个好孩子,稳重又有远见,还过了乡试,我想以后把刘家传给他,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他明年高中,让我刘家也能光耀门楣。”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第5章 买田 回到家中,周平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家人欢乐,登门拜访的却是络绎不绝。 绝大多数就是和周家一般的小家小户,本就是街坊四邻,更是抱团取暖,周家出了什么事,自然要打探清楚。 “陈伯,你走好啊。”周宏将一个满头白发的枯槁老人送走后,这才回到屋内。 而那老人没走多远,便回头瞧着周家门户,混浊双眼中有精光闪烁。 ‘以后他们这些小户人家,就要仰仗周家了。也许,自己也能借此给祖宗报仇。’ 陈伯负手佝偻地向着家中走去,俨然一副垂暮老矣的浑噩老朽模样。 周宏一回到屋,便瞧见自个弟弟正抚着额头,满脸疲惫。 “这老陈也是个可怜人,年过半百家里也没个人,只有个尚在闺中的女儿,平儿,你怎么看?”周大山惋惜道,语气中仿佛在透露着什么。 “爹,您说这做甚?您顾着自个身子才对。”周平没好气道。 “你爹说的没错,你也年岁大了,怎地也要考虑成家了。”一旁的黄氏附和道,“我瞧过那孩子,模样不错,人也勤快能干。” “爹娘老了,只要能看到你和宏儿安康,安家立业好好过日子,要是能看到你结婚生子,就死而无憾了。” “真是的,说些什么胡话,明明身子还硬朗着。”周平语气有些责怪道,如此家长里短才能拉近自己同家人的距离。但也是有些头大,没想到自己着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催婚。 周宏则是坐到一旁,抱着老婆孩子自娱自乐,远远地看着弟弟苦恼模样,不由地憨笑起来,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一般。 灵气对于凡人来说有着疗伤奇效,短短几个时辰,周大山的手臂就结出了血痂,眼瞅着就要好了似的。 “我再考虑考虑。”周平只能先糊弄过去,却是不断回想着,那陈家女儿听着怎地有些熟悉。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响。 “周老伯在家吗?” 周宏闻声上前,顿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里不欢迎你们,快给我滚。” 来人正是刘明,听到周宏的呵斥,他身后的几人顿时有些恼怒,但刘明却是淡然一笑,作揖道:“我族兄顽劣无知,做错了事,我代他来赔礼谢罪。” 听到这话,周宏才脸色缓和了许多。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明如此姿态,自然也不好恶言相对,毕竟事情是刘大等人所为。 刘明在周宏的带领下到了屋内,却瞧见周老汉虽枯槁,衣衫上有斑驳血迹,顿时双目一凝。 仙家手段果真了得,只怕白骨生肉都不无可能,万不可招惹。想到自己先前还幻想过靠人多来堆死周平,现在不由地感到可笑,那样就算能战胜,自家兄弟也知道要死伤多少。 毕竟,那是血脉同源的亲族,又不是士卒,总不能逼着族人送死吧。 “平兄弟,我今日特来谢罪的。”刘明神情一变,饱含歉意地哀求垂首。 “是我那族兄混账不守承诺,不仅贪得无厌,竟还带着几个兄弟打伤了老汉,我闻之惶恐羞愧。” “你放心,刘大已经让我们好生教训了一番,今后定不会如此。” “希望如此吧。”周平似笑非笑道,自然不相信刘大被教训了。只是静静地望着刘明,等待其说出此事的结果。 刘家毕竟人多势众,而自家浅薄,即便是自己强大,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但不代表刘家之仇就如此过去了,早晚有一天要找回来。 现在,只能与其虚与委蛇,假意叫好,使得家中安定才是硬道理。 “作为赔礼,那刘大地里的粮食全归你家,平兄弟觉得这样怎么样?”刘明在说时,余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周平,要看看周平的反应。 但周平只是凝视着他,默不作声,使得刘明有些不自在。 一旁的周老汉却是有些急躁欲跃,二亩地的粮食全归他们,那多出来的粮食都可以买头小毛驴,以后耕地运货省多少事啊,还可以给孙子当玩伴。 周大山毕竟是农家人,哪怕小儿子求仙回来,他的观念一下子也很难改变过来。但他也是老了,不再是撑起家庭的主梁柱,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即便想说什么也尽数憋在心底。 周宏几人即便心动,也还是将目光望向了周平,等待其做出决定。 “好。”周平缓缓说道,“不过,我想把那块地买下来。” 刘明听着前一句还松了一口气,生怕周平狮子大张口,但后一句却让他眉头紧锁。 那地毕竟是刘大的,他也不好擅自做主。 “这……” 刘明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平当即打断。 “一亩地六两,怎么样?” 顿时,屋内好几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就依平兄弟的。”刘明喜笑着,这多了一两,他擅自做主又如何。 要知道,高产的田地也无非就是十余两,中田也无非是八两上下。而刘大的那两亩虽然曾经是中田,但毕竟远水干燥,更是多年未耕荒废了,能卖到五两就已是顶了天的。 “儿啊,是不是太高了些。”就连黄氏都忍不住出声。 “娘,我自有打算。”周平安抚道,他买田自然是有所打算,他既然想着安定在白溪村,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人地里刨食,再不济也得是个地主老财。 “不仅如此,还劳烦你帮我在村中传达一下,谁家要卖田的,我都以高一两的价格买下。”周平朝着刘明说道。 后者却是被周平说的话震得不语,没想到求个仙竟如此富裕,轻松便比得上他们刘家几十年的底蕴。但谁让他家没出个修仙的苗子,也只能眼红看着。 不过,周平拜托他家办事,这是一个很好的讯号,说明周平不仅不想结怨,还想同他们刘家化敌为友。 “平兄弟,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刘明笑道,“那我先告辞了,晚些我就遣人去县里通知衙门,明日就能弄好地契。” 等到刘明几人离去,黄氏才焦急问道:“平儿,这可不能胡闹啊,你有那么多钱吗?” “是啊,这高一两的价格,只怕好多家都会卖的,到时候没钱怎么办啊。”周宏在一旁急忙说道,“刘明还没走远,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他就是担心自家弟弟不懂地里的明细,才会虚高价格的。 一亩田地辛苦一年,除去赋税以及一家老小的口粮,能剩下百来文就已经不错了,年成不好甚至还要去借钱过日子。 而直接高一两,那可是辛苦好几年才可能攒下来的。 若是长远来看卖地自然是亏的,但平头百姓家里都没几个余钱,若是出了什么困难,自然是要卖的。 村里日子难过的小户众多,到时候哪怕只是几十亩地,都要上百两的白银,哪家哪户拿的出来啊。 惠若不遍反生恶,到时候,要是钱不够只买了几家的地,那其他家哪怕不记恨,也会有些怨言的。 周宏心急如焚,他知道弟弟买田是为了家里前景,但私底下一家一家的买不好吗?如此大张旗鼓,是很容易出事的。 “别担心,我有钱。”周平淡然笑道。 甚至,他比周宏几人预想的还要富裕。 他尚在青云门时,虽只是杂役弟子,但十年间不断完成任务,也积攒了几块灵石下来。在离宗入凡尘时,自然是要将灵石换成凡俗的金银,以方便日后使用。 明面上一灵石能换十两黄金,但因为灵石稀缺,需大于供,实际却是一换十三甚至十五。但就这样,也只有他们这些离宗的弟子才愿意去换。 周平就换得了七十八两黄金,而黄金与白银的换比一般在一换五或六,所以也被称之为换五换六。 也就是说,周平现在身上可以说是有近四百两白银,再加上一些其他物件,买它个百亩都不成问题。 白溪村就百来户人,更是四周环山,能够开垦出来的土地就千亩出头。听着是很多,但真正会卖的却是少数,毕竟田地乃是一家基业,要是贪图一时享乐就给卖了,那可就蠢到家了。 要是真能买到百亩良田,那周平可就笑开了花。银子真不够的话,大不了就去县城走一程,找其他仙师变卖些物件换钱罢了。 第6章 周家成地主了 当天晚上,周平跑到周围的一处小山上吞吐天地之气,总算是恢复了灵气。但毕竟是在天地灵气如此稀薄的地界,恢复起来实在是太慢了。也就是自己只能容纳九缕灵气,要不然单是恢复灵气都要三五日夜。 他也顺便检测了下家人的天赋,毕竟若是有天赋,即便是年岁已高,也能引气滋养身体,使得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但遗憾的是,哪怕是最有可能的周长河,头顶显露出来的灵光也只有半寸,离一寸修行门槛还差了一大截,此生无缘仙路。其他人就更惨,只有一点点的微弱的灵光。 “仙缘难觅啊。”周平微微叹息。 他也尝试过丁火提升他人天赋,但皆无效,仿佛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今天不甘心地再次尝试,丁火依旧是毫无变化,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次日,周家门前却是人声鼎沸,乌压压地挤满了人。周宏站在前头一夫当关地拦住了所有人。 “都别挤,这大清早的真是闹腾人。” “你家要买地是真的吗?”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老者大声问道,他家有十来亩田地,但因为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山上,一人难以耕种便渐渐荒芜,但也不愿贱卖给几个大户,现在自然是希望周家说的是真的。 “我弟弟可是仙师,还能骗你们不成。”周宏嗡声大喊,不见丝毫慌张。 昨晚周平可是掏出了几十两金灿灿的金锭子给他们看,足足好几斤沉。 老人听了,顿时喜笑颜开,你推我挤地往前靠,生怕靠太后,等轮到他周家就没钱买了。 其他人也是当仁不让,疯狂往前挤。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高价买田,自然不能错过。总不能卖给那些大户吧,黑心的很,中田都能给你压成下田卖。 更远处的屋檐下站着几道人影,遥望周家光景。 “大爷,真就这样看着周家买田吗?”刘全身侧一个汉子忍不住多嘴道。 “你脑子是不是傻了,周二郎既然想化敌为友,也没有占咱们的地,我们还犯得着和他对着干吗?”刘全没好气道,真是家族大了,总有一些脑子不灵光的。 但他没有说的是,若是周家露出颓势,他也会立马化友为敌,狠狠捅上一刀。 而在另一边,钱王孙三家的人也在关注周家情况。 钱家族长钱元清是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若不是眯成一条线的双眼中偶然闪烁出精光,只怕都以为其是个平庸无能之辈。 “族长,以后俺们咋对待周家?”旁边的年轻族人出声问道。 钱元清望着忙里忙外的周宏,“等,他周家底子薄,周二郎又没有得道,比我们多活不了多少年岁,即便兴盛一时又如何。” “这怎地能等啊?万一他们越发强盛了怎办?”年轻族人着急道。 “他家就两个男丁,就算给他几十年,还能有我们的族人多不成?”钱元清侃侃而谈,“等到周二郎年老体衰,周家自然就没落了。” “可是,万一他得道了怎么办?”那年轻族人反问一句,“听人说,得道仙师少说能活上百年,总不能我们被周家压百年吧。” “这种可能小得可怜,他要真有希望突破,就不会回我们这个小村子。”钱元清却是笑道,“县里那几家仙师,哪一个不是突破无望才回来的。十几年过去了,现在不都是垂垂老矣,你见到哪个突破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那为什么几家不现在联手杀了他,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周家压着了。” 年轻族人刚说出这话,钱元清的脸色瞬间大变。 “你真是愚蠢!” “他是尚未得道,但不代表就没有手段,昨日刘家可是好几人被其一瞬间击伤,你有这手段?” “但听说没得道的仙师强不到哪里去啊。”那人顶嘴道。 钱元清讥笑道:“是强不到哪里去,但也比我们这些凡人强。若是真斗上一场,你是想赔进去几条人命?十条?还是二十条?” “他要是发狠,抓着某一家一同埋葬,那不就平白便宜了他人。” “我钱家就几十口人,你是想全葬送吗?” “我警告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一定亲自送你上路,莫要拖累我。” 因为周平的存在,这些大户都投鼠忌器,生怕逼急了被其临了拖下水。但好在启灵境修士的寿命同凡人无异,顶多比之长寿了些。 等到周平逝世周家人口还能有他们几家多不成?再说了,他们几家人多,日后开枝散叶更多,到时候学文习武。万一哪天出了个大官或修士,那还怕他作甚。 家族越大,就越不会冒险。 而在这时,村口却是来了几个衙役,还有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向着周家而来。 “林大人到。” 随着衙役大喊,犹如晴天霹雳,原本嘈杂喧嚣的人群瞬间寂然,齐刷刷地全跪在了地上。 “是主簿大人。” 平头百姓只知道是大官来了,却不知是谁。但那几个大户的族长却是脸色微变,认出其乃是清水县的主簿林若河。 急忙从屋内走出跪在路的两侧,丝毫不敢怠慢。 主簿虽官职不大,但也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更别说主簿大人还负责赋税的缴纳,要是被其记恨,那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而那林若河却是浑然没有在意他们,不急不慌地向着周家走去,在他眼底却是喜色浮现。 “孩儿,你有救了。” 周平闻声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瞧见竟来了个官员,顿时心生疑惑。 按理说,地契的变更只需要普通的官差来登记便可,怎地就召来了个官员,难道是刘家使坏? 周平毕竟没有成为真正的仙师,面见朝廷官员自然是要行礼的,却也无需像那些百姓一般行跪拜之礼。 正当他要作揖时,那林若河却是三步并两步上前,紧紧挽住周平的胳膊,“可是周仙师?” “大人说笑了,周某只是个归乡的无缘人。”周平诧异,他这不入道途的小修士虽不多,但在县城内也有几位,也不至于让一位官员如此客气吧。 要知道,此方世界的王朝都是大修士创立,别看只是一介小官,保不齐就给你安插个罪名,到时候自有高修来镇压。 “欸,非也非也。”林若河摆摆手,“仙师大道康乾,只是一时困惑未能突破,怎会是无缘呢。” 虽说是客套话,却说得周平心中欢悦。 “我听乡民汇报,村内有较大的土地变更,更有一位仙师降临,所以便特来处理一二,也是为了一睹仙师盛颜。”林若河笑道。 但周平可不相信其就为土地而来,只怕另有他事。 正当他要询问,林若河却先声一步朝着跪拜的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是何人要变更土地?速速告诉本官。” 周宏也搞不明事情是如何,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大人,是草民要买土地。” “你要买谁家土地?”林若河好似公事公办问道。 “是我,是我。”先前那老人立马抢在众人前大喊。 “好。”林若河大喊,旋即指着一个衙役道,“你随他一同去丈量一二,切不可弄虚作假。” 整个丈量过程进行的如火如荼,对于那些谎报或是与原有地契不实的,他还会当即修改,记到鱼鳞图册上去。 随着一位位衙役离去,周平的心情却是越发暗沉。 他只是一个启灵境的小修士,连真正的修行之路都没有踏入,而这位主簿大人却如此殷勤,更是亲力亲为来处理田地买卖,只怕所求事甚大。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也渐渐爬到了正空。周宏手中多了十多张崭新的地契,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拿在手里跟烫手的山芋一般。 “一共八十三亩,其中上等田六亩,中等田十八亩,下等田五十九亩。”衙役喊道,向着林若河汇报情况。 再加上原本的六亩地,周家一下子有了八十九亩,对于六口之家来说,这是可以关起门来当地主的程度了。 远处那些大户也是眼红不已,他们每家虽都有几百亩土地,但架不住人多啊。 不过,也看得出来,那些乡民都是售卖下田,那些上中田地也是家中实在困难,才不得已变卖。 “再去好好核查一遍,万不可有作假的地方,等回去了我请你们喝茶。”林若河又是郑重说道。 “是,大人。”那些衙役忙活了一上午早就疲惫了,还没捞到半点油水,自然是心中有些怨言,但好在林若河也不傻,知道给予小恩小惠。 说是喝茶,实际上就是给这些衙役赏钱。 而田地也是核查了两遍,又怎会出错,只不过是做给周家人看罢了。 等到衙役回来确认无误后,林若河转身朝着周宏郑重说道:“田地已经核查无误了,来年可要早些种下粮食,毕竟田税虽少,却是积少成多。” 周平脸色骤变,看似林若河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诫他们莫要荒废土地,实际上却是在暗地里威胁。 只怕所求之事非帮不可了,否则他周家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弟弟,要不我们逃吧。”周宏走到周平身后小声道,神情严肃,“大不了我们躲山里去。” 他害怕,害怕因为这件事使得自己弟弟受伤,甚至想着逃去山里。 周平心中一股暖意,用手轻轻拍打哥哥的手背,安抚他焦灼不安的心情。 “有我在,没事的。” “老周啊,日后就等着享福吧。”有老人朝着周大山调侃,使得后者眉开眼笑,从未如此开心,脸上的沟壑都有了生机。 黄氏也被一群妇人围着,即便眉眼间有忧色,却也被众人的恭喜声淹没。 “你真是命好啊,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你家二郎婚配了没,我家闺女怎么样?” …… 周平望着两位老人的笑容,突然感觉到脚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低头一看,正是自己的侄子长河,正抱着小腿朝着他眉眼嬉笑。 “叔叔,抱。” 周平旋即一笑,随即将长河抱在怀里,他所求的不正是这一幕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林若河有求于他,那事情自然不太可能是他无法完成的。 第7章 阴煞气到手 等到人群散去,周平径直走到林若河面前,躬身行礼。 “不知大人找草民何事?” “仙师何须如此大礼,快起快起。”林若河急忙上前将周平挽起,语气至深道。 “还望大人告知,不然草民心中难安。” “哎。”林若河长叹,眼中流露悲伤之情,“实不相瞒,林某确实有事相求,还请仙师救命。” 说罢,林若河更是要跪下,幸亏被周平眼疾手快拉住了。 “我观大人气色红润,不似有性命之忧啊。”周平疑惑不解。 别看林若河鬓角有几撮白发,但却是生龙活虎,正值壮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恶疾。 “不是我,是我的孩子。”林若河以手掩面,黯然落泪。 “在一月前,我家顽童因贪玩,不幸落入水井,被救上来后身子却越来越虚弱,一月光景就变得骨瘦如柴,药石难医。” “城里那几家仙师我也寻过了,他们说这是邪气蚀骨,极难剔除,个个都束手无策。” “林某救子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仙师见谅。”林若河也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有些卑劣,以权压人以恩束人,但为了救自己的爱子,他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那些仙师已经束手无策了,而真正的得道仙师清水县也有,但想要请其出手,代价却是十分巨大,是他所承受不起的。 所以,在得知白溪村有一位仙师,他立马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就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平眉头紧锁,邪气亦分种种,但林若河说得太过于含糊,倒叫他难以考量,只能见到了再说。 “那我随大人走一趟,毕竟尚未见明,周某也没有丝毫的把握,若是无能为力,还望大人莫怪。” “林某一定,林某一定。” 旋即,周平便随着林若河去往数十里外的清水县城,在临走之际,他也是好生嘱咐一二。 “哥,定要护好爹娘,还有就是寻些乡亲做佣工。”周平絮絮叨叨,“那些地里的粮食也莫要夺取,毕竟是人家一年的艰辛。” “等明年,我们家也就有地可用,有布可织,到时候再送长河读书……” “嗯嗯,哥哥都记得。”周宏紧紧抓住弟弟的双手,热泪盈眶,生怕这是最后一面。 “莫要让爹娘担忧,我毕竟是修士,他即便是作恶,也要掂量些。” 最后,周平便随着林若河等人去往县城。 周宏稳住情绪,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人群面前。 那些乡民售卖田地也是走投无路,现在周家再以五成租子租给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 周大山夫妇虽有些担忧,却也被周宏糊弄了过去。 而刘钱王孙四家远远望着一行人离去,心中对周家愈发忌惮,没想到周二郎竟和主簿攀上了关系。 看来,日后的白溪村就要彻底以周家为尊了。 清水县方圆一百三十里,共有八乡百余村,四万余人。 要搁在前世,这就是一个人口少得不能再少的县,但在这里却已算是人口众多。不过,周平却是了解到此方世界浩瀚无垠,更是有洞天福地存在,其人口自然远比前世多得多。 众人走了约一个半时辰,一座并不雄伟的小城便出现在周平眼前,其长宽不过四百丈余,站在高处一眼便望到了边。 而周平一踏入城内,就感受到数股窥探的目光,更是隐隐有气机闪动,隐匿在四方喧嚣的街道中,无法寻求根源。 顿时明了,只怕就是城内那几位和他一样养老的启灵境修士。不过他却没有在意,自己又不是来闹事的,暂时也没打算来县里分一杯羹,损害不了那些家伙的利益。 这也是周平选择留在白溪村的原因,在那里凭借自己的实力就能轻松压住几个大户。但县城不一样,势力错综复杂,既有朝廷官员这样的强龙,更有大户地主以及那些启灵境修士组成的家族,早就把清水县城这块蛋糕分好了。 自己要是带领家人来这里,必定是要与各方利益争纷,万一这中途家人出了什么事,那周平可就后悔莫及,还不如在白溪村当一个潇洒的地头蛇。 等日后家族兴旺了,再去思考这些事。 而林若河却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窥探目光,拿出几两银子遣散衙役后,便带着周平在清水县城东转西转,最终来到了一处老旧庭院。 周平环顾四周,庭院并不富丽,反倒因为常年未修缮,老旧昏暗,有些地方甚至都破损了。阴湿生出了苔藓。 “一路劳累,平弟可要先休息一二?”林若河问道。 “无妨,先去看看侄儿的病。”周平却是摆手道,这一路走来,无非就是腿脚劳累了些,体内灵气却是没有消耗分毫。 “那还请随我来。”林若河闻之,顿时激动地在前面引路。 周平跟在身后,不断打量着四周,已然可以肯定一件事,这林若河大概率是个清官,所以家里没什么钱,当然,也可能是给孩子治病花了去。 却就在周平跨过一道门户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仆人突然小声道:“仙师,有人让小的给您传话,还请莫要多言。” 若不是修行后五感灵敏,只怕周平都听不见这声音。他不动声色地回首瞥了那仆人一眼,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看来,这林家公子的病,另有隐情。 进屋,便能瞧见林若河侧坐在床榻上,痛惜地望着床上那瘦弱的身影,怦然落泪。 好一会他才止住了情绪,扭头说道:“平弟,这就是我儿昭和,才八岁大,怎地就害病痛,要受这般折磨。” 说着说着,林若河又不禁恸哭起来。 “让我来看看。”周平也有些不忍,几步上前。 这一瞧顿时吓他一跳,只见那床上的孩童骨瘦如柴,形如枯槁,更是浑身散发着淡淡凉意,身躯青紫,双目充斥着血丝,狰狞恐怖。 但除了这第一眼瘆人,周平这才细细观察了起来,顿时明了。 这哪是什么邪气啊,分明就是天地气中的阴煞之气,乃是炼气境的一种修行之材。 这种天地气往往在阴寒且死过人的地方凝聚,若是不慎入体的话,便会如坠冰窟,气血不涌,浑身变得僵硬无比。 周平也看到桌子上的药物皆是些至阳之物,也正是那些东西,才吊住了这孩子的性命。当然,也是因为这股阴煞气并不浓郁的原因。 但若是一直不将这股气引出,其便会不断折损生机,才使得这孩子变成这副模样。 而启灵境对付阴煞气主要方法有两种,其一就是用灵气将其消磨,直到彻底消散。 这种方法最为常见,以启灵境修士的体内灵气来说,要周而复始数十个来回才能彻底消磨。因其太消耗心神灵气,所以没有几人会选择这样做。 还有一种方法便是以特殊采集手法将其收集到容器内,以作炼气境的修行之材,这种方法最为正规可取,但采集手法乃是各宗各派隐秘,自然不是所有修士都知晓。 毕竟,世上的天地气有数万种,采集手法各不相同,有人不会自然也是正常的。 周平现在是明白了,城内那些启灵境修士哪里是束手无策,而是不愿为之。 他们不会专门的采集手法,自然只有第一种可选。但这般的消耗是巨大的,他们已经年岁过高,身体时刻都需有灵气滋养,自不可能为了救这个孩童而自冒风险,所以才说束手无策。 还有就是林若河给的报酬太少了,打动不了他们。更何况林若河也只是个小小主簿,在这城内也用不着巴结。 毕竟,林若河能拿出来的无非就是金银财宝,怎么打的动那些年老惜命的家伙,他要是能寻些续命宝物,说不定还有可能。 现在周平来了,他们还真怕周平这个愣头青戳穿他们的谎言,所以才让那个仆人传话。 周平自然不会戳穿这谎言,一个凡人主簿和几个启灵境修士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有些庆幸,自己掌握的十三种天地气采集手法中,还真就有这阴煞气的采集手法。 这还得益于青云门的一处阴寒溶洞,周平曾经可是为了完成一个长老的任务,在那个鬼地方整整采集了三个月的阴煞气,出来时整个人跟冻僵一样,采集手法自然也是任务报酬之一。 “平弟,可有办法?”林若河希冀地望着周平哀求问道。 “虽有些艰难,但却有解决之法,容我准备一二。”周平淡然一笑,环顾四周,随后从桌台上取来一个小瓷瓶向着屋外走去。 林若河虽心急如焚,也不敢上前,只能朝着仆人喝道:“还不快跟上去。” 而在庭院内,周平从深井打上一点井水,虽是八月秋高,触之却冰凉刺骨。 正是这口井内曾经死过人,其常年处阴,不见光阳,所以才会潜移默化地凝聚阴煞气。而采集阴煞气,自然是以阴寒水融之最好。 至于死的人是谁,周平就不愿去探究了。 他弄了一些在小瓷瓶内,随后急步向着屋内走去,在经过那仆人时,却是隐晦地从仆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 周平大步流星走到床榻前,随后喝道。 “都退远些,我要开始了。” 众人闻声,纷纷向后倒退数余步,林若河隔着数步远,担忧地伸着脑袋望着。 这一刻,他不是一县主簿,而是一个心系爱子的可怜父亲。 周平一手按在孩童小腹,另一只手不断变幻手印,灵气顺着手掌注入孩童体内,便感受到在其肺部有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正不断散发着的寒意,使得孩童的身躯愈发冰凉。 周平不敢大意,灵气涌动于那股阴气之间,然后将其一点点引动,顺着灵气倒流回周平体内。 顿时,周平手臂冒出白雾,无数汗毛耸立,散发着阵阵寒意。 孩童的脸色却是由青紫变得红润,胸腔也有了几分起伏,使得林若河激动不已,却强压情绪,生怕搅了周平的施法。 手印不断变化,那股阴煞之气就被限制在小臂处,使得周平手臂急速变化,发白发紫。 周平额头冷汗直冒,他缓慢地移动手臂,随后抵在小瓷瓶上捏动手印。 顿时,一股寒气疯狂向小瓷瓶内倾泻,然后与里面的冷水交融。但泄露出来的气息,也使得整个房内都冷了几分,远处几人不由地打寒颤,目光中露出畏惧。 以金石塞住口子,寒意陡然散去了大半,只剩手中那冰冷的小瓷瓶。 周平的额头已然布满冷汗,身子都不止地颤抖。只是这片刻时间,他体内的九缕灵气就去了大半,他有采集手法都如此辛苦,那可想而知,用笨方法来消磨会有多艰辛,这也是城内那些老修士不愿为之的原因。 不过,他的眼底却是露出喜色。 阴煞之气,到手了。 第8章 村正 入夜 林家庭院,烛光摇曳,几道身影坐在桌前,虽不是佳肴美味,却也是极为丰盛。 “平弟,老哥我敬你一杯。”林若河满脸通红,身形都踉跄不稳,已然喝得大醉,却还是端着酒杯郑重地向周平敬酒。 周平一口闷下,脸色也是通红,起身笑道:“大哥客气了,来,我回敬大哥一杯。” 他毕竟是修士,对于身体也比寻常凡人要强一些,不那么容易喝醉。虽说可以用灵气将酒水逼出,但周平还要留着防身,自不会浪费在这里。 林若河身躯摇晃,整个身子靠着周平,竟哀嚎恸哭起来,“老哥我今日高兴啊!” “我林家三代单传,如今更是年过四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家中老小都疼爱着,就是想他长大成人。却没想到遭此横祸,家中老母更是担忧地哭瞎了双眼。” “平弟,你就是我林家的救命恩人啊。” “往后有用得着老哥的,尽管吩咐,老哥定万死不辞。” 一侧的林夫人也是啼哭欠身,“妾身谢过恩公。” 周平挽住林若河的胳膊,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已经好起来了。” “不过,还是让昭和侄儿多休养些时日,平日活动一二,晒晒日头。” “一定一定。”林夫人立即应声道。 “平弟,哥哥没有什么可以答谢的。”林若河喝得酩酊大醉,酒气四溢,却从袖口取来一张黄纸,“只能为你谋来白溪村的村正一职,还望平弟海涵,莫生哥哥的气。” 周平顿时心中一喜,却也了然。 林若河只是一个主簿,官职九品,看着不俗。但清水县却是设立了县丞,而主簿与县丞所负责的范围基本重合,且后者官衔更高,那林若河自然就会被权力架空,形同虚设。 也难怪城内那些老修士束手旁观,原来是不值当。 城里待得好好的,总不能为了个荒郊野岭的村正位置,就付出半条老命吧。 但周平却是有些欣喜,那些家伙是不在意村正,但他在意啊。 要知道,村正之职虽小,但在村内地位却是毋庸置疑的。其负责协助官府催促收税与徭役,更是监督村民是否遵守律法。谁要是当上了村正,在村内可就相当于土皇帝。 而白溪村因为四大姓互不相让,使得村正之位虽有,却是从未任命到谁的头上,一直由四个族长共同履行职责。 县里自然也不管,毕竟是个鸡毛蒜皮的小职位,只要能收上税且不出事,那还管村正是谁不成。 现在周平帮了林若河如此大忙,其自然是帮周平谋来了这个职位。 “老哥羞愧啊,只能为平弟谋来这等职位。”林若河说着,悲感落泪。 “大哥怎能这么说呢,我虽修道却是一介白身,若是登高不通政务,只能给大哥带来烦琐。”周平缓缓道。“而白溪村乃是我的故土,邻里熟络,乡亲和睦,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不会闹出纠纷。” “平弟……”林若河被周平说得感动,醉意上头,一时又闹得宴席喧嚣。 直到夜深了,林夫人挽着大醉的林若河回房,周平才得以到客房休息。 而回到屋内的周平却没有多少困意,脸色除了红润也不见半点醉意,手中拿着几件物件。 其一便是村正的任命书,其二则是数片金叶子,还有一个就是透着寒气的小瓷瓶。 周平望着那数片轻薄的金叶子,不由地笑出了声,这平白还捞着钱。 这些金叶子自然是周平从那仆人手中接来的,也就是那几家修行家族给周平的封口费。 当然,他们也称不上是修行家族,毕竟除了那几个启灵境修士外,剩下的全是凡人,只能算是一方地主大户。 也只有子孙后代中诞生新的灵性子,且有了传承,才真称得上是修行家族。 但功法常有,灵性子难求啊! 就连周平都给后人准备了不错的引气法与一些术法,但要是后代没有人有灵性资质,那这一切也是徒劳的。 想到这里,周平不免有些伤感,急忙驱散心中的杂念。 金叶子虽没有多少分量,但要是换成银子的话,却相当于十几两,够买两三亩田地了。 “还真是大方。”周平笑着,随后将金叶子塞入怀里。城内有五位老修士,也就是每人就给了三四两。 不过,周平却也没有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毕竟,还会有人嫌钱多不成,自家还要买田,还要建屋,买牲口,更是置办家业,哪都需要钱。 只是不说就能捞的好处,还两边都得了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周平随后将小瓷瓶拿在手里,阵阵冰寒不断侵袭体内,但他却是眉头微皱。 他感受到其内本就稀薄的阴煞气,正在一点点消散,虽消散速度较慢,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 “唉。” 这个小瓷瓶终究是寻常物件,无法封住阴煞气。若是是玉瓶,则能更好地隔绝,使得阴煞气不散。 ‘看来要尽快出手了,时间越久,越卖不出好价格。’ 周平从认出阴煞气的那一刻,便想着将其收了卖。 炼气境修行需炼化天地气,阴煞气自然也深受一些修士的喜爱。 周平以前采集过阴煞气,自然知道,品质上佳的阴煞气价值两个灵石。而眼前这个,品质只能算是下等,而且还在不断逸散,能卖半块灵石就不错了。 等时间久了,半块都卖不出去。 ‘但是,该卖给谁呢?’周平不由地有些头疼。 初回此地,他又没有门道。至于说去寻清水县的平云黄氏,先不说路途遥远,他也没那个胆子。 那平云黄氏处在清水县东边,依一座气机雄厚的大山而居,族人数千有余,炼气修士都有两三位,乃是真真正正的修仙家族。 自己只是个小小启灵境修士,万一被其给打杀了,连找地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林若河为何不找平云黄氏帮忙,还不是因为穷,承担不起。平云黄氏近乎独立清水县,林若河想像这样胁迫都做不到。 旋即,周平突然想到,自己是没有路子,但可以找县里那几个老修士啊,他们扎根几十年,总有会有门道的。 第9章 立家 次日,周平告别林家后,便在城内打听几个老修士的品行,最后选择了一个良善之辈登门拜访。 “李府,还真是气派。” 周平站在一处府邸前,门口的石狮子雄伟高大,屋檐砖瓦参差错落,彰显威严华丽。 一侧的小口打开,一个老门房小声询问道:“请问您找谁?” “去禀告你家老爷,说白溪周家前来拜访。” 老门户关上小口,不多时,李府的大门便陡然打开。 “还请随我来。”老门房佝偻着身子,尊敬地伸手引路。 穿过七转八绕的过道,周平可算是见识到李家有多光彩,府内草木荫蔽,更有假山草藤蔓延,好不气派。 也难怪这些回到红尘的修士都待在大城里,而不愿留在偏远乡村。换作周平,要不是一家老小在白溪村,那他也不愿意。 大城繁华奢靡,而山村却是匮乏的很。 反正都无缘仙路归于红尘了,自然是好好享受享受,总不能还去山村当闲云野鹤,过清苦日子吧。 不多时,周平便来到了正厅,那老门房悄无声息地退下。 厅内,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正在那浇花,其身上的华丽锦绸,却又使其有了凡俗气质。 “见过道友。”周平作揖道。 那老者放下洒水,转过身来摆手笑道:“已经落了红尘,就别叫老朽什么道友了。” “老朽名李牧,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周平,见过李老。” 李牧一愣,随后因为这一声李老,欣然大笑。 都是启灵境巅峰的修士,若是在实力为尊的修行界,自己甚至还低周平一头。而周平现在唤他李老,已然是给了他足够的尊敬。 “阁下应该下山并不久,不知曾经是在哪座仙山修行?” “青云门。”周平平淡道。 却不知,李牧已经被惊住了。 周平所在的王朝名为赵国,疆域辽阔,足有方圆八千里之巨。 其中最强盛的便是皇族赵氏,而在皇族之下,则是三族四宗七门等十余个大势力,个个有玄丹境高修存在。而青云门便是七门之一,虽排名靠后,但也不是那些小宗小派可以比的。 原本他还以为周平是附近几百里内的小门派弟子,说不定还可能跟他是同门师兄弟,在这清水县也能抱团。 却没想到,周平竟然是青云门的弟子。就算其无缘仙路,但青云门天骄众多,万一人家认识个厉害的师兄弟,也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啊。 李牧搁那不断胡思乱想,以为周平是青云门的入门弟子,只是资质不好才没能突破。但他哪里晓得,周平只是青云门一个可有可无的杂役弟子而已。 “老朽眼拙,还望阁下海涵。”李牧作揖道。 “李老说笑了。” “那阁下归乡,日后有何打算?”李牧平淡问道,实则心里却是提了起来,他怕周平说出想留在城内。 清水县城就这么大,早就被几方分得个干净,要是周平再立家于此,难免会有纷争发生。先前他倒不怕,毕竟多方势力一同抵御,任凭周平挤个头破血流也别想捞到好。 但现在不一样,周平青云门的背景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李牧的微妙变化自然落在周平眼里,虽确实想扯青云门的虎皮,但万一被人戳穿了可就完蛋了。 “父母年老离不开故土,做孩子的自然要满足父母的心愿。” 此话一出,李牧紧张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 “阁下孝心浓浓,实在是让老朽敬佩。” 周平作揖道:“李老,我今日来拜访,确是有事相求。” “不知阁下所求何事?” “我想托李老为我出售此物。”周平从怀中取出小瓷瓶,顿时屋内都冰凉了一分。 “阴煞气!”李牧惊呼,顿时明白,那林家公子被周平救好了,更是以特殊手法将阴煞气给采集了。 不免有些眼红,大宗弟子就是不一样。自己要是也会这手法,那现在这笔横财就是自己的了。 不过,只要周平不揭穿他们的谎言,那自然无所谓了。 “出售倒是没问题,只是这阴煞气品质偏差,更是不断逸散,恐怕难卖出什么好价格。”李牧缓缓道。 “能卖一些也极好。” 李牧微微点头,持家自当在意一锱一铢,旋即想到周平想立家在山村,随后说道。 “若是阁下时间着急的话,我也可以买下,只是价格上要低一些。” “那可就谢谢李老了。”周平本来就不想在这阴煞气上耗费太多时间,早日卖了归家才对,现在李牧既然想买,那自然是乐意的。 李牧接过小瓷瓶细细感受,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品质下等,稀薄寡淡,老朽只能出六两黄金。” “成交。”周平也不恼,知道李牧压了些价,但还在他承受范围内,也不愿为了那一点点钱争个面红耳赤了。 ‘糟了,说高了。’李牧顿时懊恼,但谁让他没做过买卖,哪里知道其中的门道,应该先报最低,再往上抬才对。 李牧叫来下人送来金灿灿的六两黄金,然后交给周平。 周平接过钱自然也不愿逗留,告别李牧后就向着白溪村赶,县城的繁华也没有使其停留片刻。 正所谓各宗有各法,李牧虽不会阴煞气的采集手法,但他的宗门对于天地气的温养却是有一些造诣。 他用特殊手法温养这阴煞气,竟使其凝实了些。随后通过与平云黄氏接头人交易,反倒卖了八两黄金,一番倒卖就是净赚二两。 不过,这就和周平没有关系了。 望山跑死马,巍峨雄伟的大榕山脉就矗立在天地间,明明近在咫尺,周平却是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回村子,望着熟悉的村子,他不免有些欣喜。 此番县城之行,他不仅赚了近五十两白银,还在两边落下人情,更是得了村正的位置,可谓是收获满满。 正当他要向着家中方向赶,突然瞧见远处的小山丘下,有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正担忧地遥望着,赫然便是自己的哥哥与侄儿。 “哥,长河,你们怎么在这啊?” “这不是担心你嘛。”周宏挠着头憨笑,“我怕村里人猜疑传出风声,就躲在这后面不让他们瞧见。” “哥……”周平心中感动。 “叔叔,给你吃。”小长河踮起脚尖,将一块饼子塞到周平手里。 “好。”周平接过饼子猛地咬了一口,味道并不算很好,但却是让他的心灵颤动。 “走,我们回家。” 他要回去建新屋,请书生教长河读书识字,让爹娘安享晚年,更要让他们周家从此立起来! 第10章 建屋 周平归村的第一时间,便将村子内大大小小十余姓氏召来了村口,拿出村正文书在众人面前展示。 “从今儿起,我周二郎便是我们白溪村的村正,定会带领村子变得富强。”周平站在高台上喝道。 “还望各位叔伯兄弟抬爱,往后多多配合,使得乡里和睦,坊邻相亲。” 而在下面,那四大姓的人自然是恨得直咬牙,却又不敢表态。毕竟周平会仙法,更是和县内主簿熟络,自不能触其锋芒。 “爷爷,莫要气恼,焦急的又不止我们一家。”刘明安抚着气煞的刘全。 “我去县里打探了一番缘由,乃是林大人的公子患了恶疾,这才来寻周二郎。” “既然仙人手段如此了得,可白骨生肉,除病去灾,那我们更不该与之交恶,害病时也可寻他。” “再说了,周家人丁稀少,就算是十余年也赶不上我家,何必要争个你死我活。” “待到周二郎老去,自然同城内那些老仙师一般,周家还能威风不成。” “听敏婶娘说,修堂弟获了军功升了伍长,族里要不要倾斜,让其打点一二。” 刘全气煞,只是因为自己同其他三族争了几十年的村正位子,就这样被周平轻易得去了,所以一时有些气恼不通,倒不至于失去了理智。 他听到刘明的话后,沉吟片刻道:“可以适当的倾斜,但也要看看其品性,族内钱财也不多,万不可乱用。” 他们刘家毕竟起家也没有多少年头,九成九都是地里刨食的农家子。也就是到了刘明这一代,人丁才真的兴旺起来。 有刘明学文,也有刘海几人习武,更有刘修这样的好孩子从军谋功。 只要刘明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或是刘修成了百夫长,那他们刘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还能怕周平不成。 这也是所有氏族的壮大的手段,平庸则守家护族,聪慧则集一族之力培养,待其有所成就,便能反哺氏族,提携血亲,从而形成错综复杂的家族势力。 四大姓虽气恼羡煞,但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别看周平一时风光无量,但周家底子太薄了,还威胁不到他们。 而在人群之中,那些小家小户却是欢喜的很。 周家崛起,周平成为村正,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在以前,四大姓借着村正职责,借着人多势众,可没少欺压他们这些小家小户。 因为村正负责村内赋税的征收与徭役,那些大户就常常临期才告知他们,使其无法掏出足够的粮食缴税,或是没办法抽身去履行徭役,这就导致不得不用钱财作抵。 而小家小户哪有钱啊,还不是只能变卖家底田地。 他们也去县里找衙门告过,但大户偏偏又没有违反什么,只能不了了之,回村里还要受到大户的欺辱压榨。 不然为何大户能有那么多田地,而周家这样的小户却只有数亩,还不是被一点点夺了去。 如是再过了几十年,那这些小家小户将田地尽失,只能一辈子沦为大户的佣工,任由其剥削。 而周家就不一样了,人少,收得租子也低,至少几年内他们这些小户能有个好日子。 陈伯隐匿在人群中,望着高处的周平,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大家加把劲,把主梁弄起来!”有汉子大吼着。 “嘿咻!嘿咻!” 在一片平整地上,十来个汉子正干得热火朝天,打地基,竖大梁。 远处更是垒着无数大青石,人腰粗的实木堆积,沙石垒成小山。 周宏将一大桶绿豆汤放下,望着远处喧闹的场面,心中欣喜不已。 周平归家之后,就让他去县里招募木匠石匠,说要建一个三进的大院,让他们一家都住进去。 周大山夫妇自然是劝阻,说用不着建这么大。 毕竟,三进大院可是有十多个房间,占地足足两亩,也许对于那些大户来说算不得大,但周家现在就六个人,连一半都住不满。 拿两亩地来建房子,对于农家子来说自然是心疼的很。 却是被周平反驳道:“爹娘,咱家现在人是不多,但往后也会多起来,我也是为子孙后代着想,攒一份厚厚的家底。” “只有住在一块,子孙后代才能情义相连,家族和睦。也能像那些大户氏族一样,上下齐心。” “甚至我还嫌建小了呢,待到日后后人多了,我就把周围也建起来连一块。” 就是这样,周大山夫妇便被周平说服了,周宏夫妻就更不会反对,随着周长河年岁渐长,他们心中早就有了建新屋的想法。 看着工人干得热火朝天,大院被一点点筑起,周宏已然幻想着日后住进去的场景,随即憨笑着大喊一声,“都歇会儿,来喝些汤水解气。” 那些个汉子顿时放下手中的活,一个个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谢谢东家。”有汉子接过汤水恭敬道。 “东家真是个大善人,不仅给的钱多,还生怕我们累着了给汤水喝,老汉我干过那么多家的活,还从来没遇到过。”有个枯槁的老人赤着上身,痛快饮了一大口。 “谁说不是呢,等这活干完,攒的钱也够我家老大找个婆娘了。”一侧的另一个鬓角发白的汉子说道。 “这周家怎地这么有钱?”有汉子不由地问道,“我要是他家,哪还这般撒钱,再厚的家底也要败光。” “他家原本也跟我们一样,三代人都在地里刨食。”旁边一个帮工的白溪村乡民酸溜溜道,“但谁让他家运道好,出了个仙师,一下子翻身做起了老爷。” “仙师?”有人疑惑,“仙师为啥子不待在城里当老爷?” “那谁晓得,说不定是喜欢这里呗。” 那些县城来的石匠木匠听了却是哈哈大笑,“你可拉倒吧,这穷山僻壤的,谁会喜欢这里啊。” 却在这时,从远处飞驰来一道身影,骑着烈马驰骋,卷起阵阵灰尘。那是个气质超俗的青年,身着青衣,双目如炬,手中还提着两只兔子。 来人自然是周平,家中事务也不需要他操办,而秋收尚在继续,还没到缴纳赋税的时候,村里也无事可做。他自然是无聊的很,便跑到山里去打些野物。 “大哥,我先回家了,这日头晒,莫要热着自己。”他朝着周宏喊道,临走前打量了那些汉子几眼,这才向着家中奔去。 “我晓得。”周宏笑着摸摸头。 那些县里来的汉子已然惊住了,一个个跟鹌鹑一样老实,哪还有方才的气势。 方才周平遥望他们,其实是暗中催使术法,使得金石肃杀的气势冲击他们心灵。 伤不着身子,却是能震慑心神,也算是对他们嚼舌根的小小惩戒。 第11章 上门求亲 周平踏进院子,便瞧见自家嫂子正在厨房做饭。 说是厨房,实际上不过是露天灶台,上面弄了些物件挡雨。 “嫂嫂,这是我抓来的野兔,今日宰一只吃,再留一只给长河玩弄。”周平将兔子丢到笼子里道。 “叔叔,往后还是莫上山好些,听人说,山上最近不太平。”林翠莲擦去额头汗水,担忧道。 “不碍事的,寻常野物伤不到我。”周平笑道,随后向着房屋内走去。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周老哥,你觉得我家念秋和二郎怎么样?”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传来。 “念秋那孩子懂事顾家,自然是极好的,我和老婆子都中意的很。但这件事,我也要同我家二郎商量,他要是不中意,那也没办法。”这自然是周大山的声音。 “哎。”那人叹息,却又不死心,“那二郎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们就不晓得了。” 听到这里,周平便一脚迈进屋内,立即引来屋内三人的注意。 黄氏起身上前,用掸子拍去周平身上的灰尘,慈爱说道:“累着了吧,快来歇歇。” 随后便将周平拉到一旁,嘘寒问暖。 “平儿,我们正说你呢。”周大山倚靠在摇椅上,悠哉悠哉。 至于周长河,早在周平归村的那一天,就被他送村里一个老秀才那里启蒙去了。 周平这才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人,竟是陈伯,不免有些诧异。 在最初陈伯拜访后,他就对其感觉有些熟悉。后面打听了一番,总算是恍然大悟。 陈伯也是白溪村的乡民,不过周家在村东,而陈家却是在村西,小家小户虽抱团,但相隔这么远,其自然是同西边几家抱团在一块,所以两家并不熟络。 而陈伯却是有个女儿,名为陈念秋,这就是让周平感到熟悉的地方。 在周平尚在村子时,他为了不引怀疑,只能伪装成正常孩童的模样,和一群小孩子混在一起,丝毫不敢表露成熟心智。 那时候有个小女孩一直跟着他们这些娃娃玩,活泼十足,浑浑像个男娃子。那就是陈伯的女儿,也就是陈念秋。 不过,当时都是喊乳名,再加上十多年过去了,他自然就记得不太清楚。 阿妞。 周平脑海中浮现陈念秋的乳名,不由地笑了出来。 “周……大人。”陈伯站起身来,想要叫声周平,但毕竟关系疏远,而且周平现在毕竟是村正,更是仙师,话到嘴边只能唤一声大人。 “陈伯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哪有那么生分,叫我周平便好。”周平回道。 “听大人的。” 陈伯低下身子,道“老朽今日来,是想代老朽的女儿向大人求亲。” 周平脸色一怔,“陈伯您这是何求,虽说我与念秋儿时相识,但也早已生分,更未再见过。” “婚姻之事,若非两情相悦,必将鸡毛蒜皮一地,何必强求。” “先不说我是否愿意,就是你女儿愿意与否都尚未知,就这般为自己女儿做下决定,是不是太过了些。” “我家念秋自是愿意的。”陈伯垂首低吟,旋即一咬牙,“大人若是嫌弃我家卑贱,给大人做小也可。” 此言一出,屋内其余三人大惊。 周平皱眉问道:“陈伯,你这是看到我家发达,所以来这卖女求财了吧?” 从他回来起,就一直有人登门求亲。周平自然是知道那些人都是求财来的。但像陈伯这样的不惜卖女儿做妾的,还是头一个。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妻与妾是完全就是天差地别的关系。 不论是正妻还是平妻,任何人家想要迎娶的话,都是需要上报官府登记在册,更是入其族谱。在家中,妻就是家的主人之一。 但妾就不一样了,其是没有任何人权可言,乃是主人的私有物。在那些大宅里,若是得宠还好说,若是不得宠,即便是下人婢女都敢欺辱。 所以哪怕是乡下山民,宁愿把女儿嫁给平头百姓,也不愿送去大户人家做妾。 陈念秋作为儿时玩伴,算是他少有的几个朋友,纵然相隔多年已生陌,他也不想以如此行径对待。 “陈伯还请回吧。”周平喝道,已然是下达了逐客令。 再者,自己要是想,这十里八乡的适龄女子谁不能娶,犯不着和一个为了财富不惜贱卖女儿的家伙结为亲家。 今日陈老伯为财卖女,鬼知道日后会干出什么来,没必要惹得一身骚。 那陈伯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周平那双冷漠的眸子,只能怯怯地往外退。 却在这时,一道倩影冲了进来,挽住陈伯的胳膊低声道:“小二子,非我父求财而来,而是我自愿的。” 其倔强地望着周平,但那微微颤抖的身子,无不表明其心中的害怕。 看着对面那人不说话,陈念秋心中不停打颤。 但她知道,这是她们父女俩为数不多有希望报仇的机会,自然要想尽办法抓住。更别说面前那人还是自己的儿时玩伴,所以她才呼唤周平小时候的名字,就是想唤醒周平心中的旧情,哪怕那可能没有。 周平望着眼前的女子,其模样清秀,柳叶眉,瓜子脸,算得上是佳人;只是因风吹日晒而皮肤泛黄,眉眼间有一股散不去的忧愁,这才显得差了几分。 而其身上的衣衫陈旧,双手也因常年劳作而苍白粗糙,此刻倔强凛然地望着自己。 陈念秋也感受到周平的打量,不免有些局促不安,急忙将双手掩到了身后去,头也低了下来。 “大人?” 陈念秋见周平一直没有回应,声音颤抖,心中已然绝望,哪怕知道今日之后,自己的名声会坏掉,但她还是决然地再次出声。 周平这才回过神,默默注视着陈念秋道:“为什么?” 陈念秋不由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第12章 陈家旧仇 周平最后还是答应娶陈念秋为妻,这与儿时旧情无关,而是因为陈念秋交给他的一样东西,以及其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两人出了周家,走到远离村子的偏僻角落。 “我的奶奶,名为李慧玲,乃是李家遗孤。”陈念秋缓缓说道。 “李家遗孤?”周平有些诧异,他从未听过什么李家。 陈念秋自然是知道周平的疑惑,解释道:“在七十年前,白溪村不叫现在这个名字,而是叫李家庄!” “虽只有十余户,但皆为李氏,耕耘山间白溪畔而悠然自乐。” 周平陡然一怔,这可与他知晓的白溪村过去不太一样。 不是几十年前有一些流民定居于此,耕耘传家,才有了现在的白溪村。也正因如此,白溪村才会有这么多姓氏。 旋即周平却是了然,毕竟自家也不过是从自己爷爷开始才在这安家,对于白溪村的过去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 陈念秋满含恨意说道:“但那个时候,赵国南阳府发生了百年难遇的旱灾,蔓延九郡数十县,使得无数人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当时,李家庄族长便是我奶奶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外祖父,为人宅心仁厚,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对于流民,其他村子的地主都是闭门不顾,将其驱离村子。我曾外祖父不仅没有驱赶,更是施粥布善,还将一部分流民留在李家庄,以极少的租子给他们田地种。” “虽说也是想着招收些佣工,但也是希望他们度过难关。” “谁知这个消息在流民中传开了,使得一伙流民来到了李家庄,屠了整个李氏,而那伙流民就是如今的四大姓氏!”陈念秋语气森然冰冷,充斥着对四大姓的恨意。 一旁的周平沉默不言,心中暗下决心,自家往后绝不能太仁慈,否则也可能重蹈李氏的覆辙。 “我奶奶机智,换上破旧衣衫,再以粪土糊身,使得一身恶臭,混入人群中被当成了流民,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正逢大灾,一个流民连活下来都艰难的很,又能去哪里寻求帮助复仇,她只能隐姓埋名留在李家庄,也就是现在的白溪村。”陈念秋垂首低沉道,“李氏其余八十九口则无一幸免,李家的田地也被四大姓瓜分,堂而皇之地当起了这片土地的主人,将过去一切通通粉饰掩盖。” 随后猛然抬头,望着周平哀求道。 “我奶奶临终前,还念念不忘复仇之事,死不瞑目!” “我手里有李家以前二百一十亩的地契,只要大人愿意帮我家复仇,我父女俩愿给周家世代为仆。”陈念秋陡然跪下,额头砸在地上。 周平听到这里,旋即问道:“既然有地契在手,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寻求帮助?” 陈念秋脸露苦涩悲凉,“地契终究是八十年前的,早已没了作用,哪会有人愿意为了没用的东西,而同四家抗衡。” 听到这话,周平顿时拍了下额头,自己怎地就忘了地契是有时效的,更何况四家能够坐稳,在这方面必然是毫无差池。 也就是说,真正有价值的只有父女俩罢了,一个年老体衰,一个柔弱农妇。 那些外村地主大户,自然是不会为了两个老弱跑到白溪村和四家硬刚;而清水县真正有实力的也有那么几位,那便是县令县尉以及平云黄氏那个修仙家族。 但先不说陈念秋父女能不能够得着,更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 县令县尉这些,家族产业不知奇多,哪会为了这三瓜两枣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落得与民争利的坏名声。 而平云黄氏,在清水县东边,和这里隔着百余里,自然不会为了两百亩凡人田地跑来。 若是座有气机的山岳,其才可能来,毕竟山岳灵气富盈些,可以开垦灵田种灵植。 但这附近的几座小山,一座座低矮的很,和气机浓郁没半分关系,平云黄氏就更不可能来了。 这样一算,自家好像还真是陈念秋父女能找得到,且有可能打动的了。 “大人若娶我,日后就能以李氏后裔之名,将村中诸地拿回。”陈念秋再次将头猛地磕在地上,“念秋知道自己身份卑贱,只要能报大仇,无论大人是否休退,念秋皆毫无怨言。” 她明白,周平是她一辈子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希望,甚至可能是唯一一次。 周平如今乃是村正,而周家也没有选择离开白溪村,那在这小小白溪村,早晚会和四大姓氏爆发争纷。 而白溪村本就地少人多,且各家更不断繁衍生息,怎可能和睦长存,日后必定是你死我活! 若是周平都不愿意帮他们,那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我答应娶你。” 陈念秋本来已经绝望了,却忽然听到了如同仙乐的救赎。 “真……的吗?” 她浑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激动地抬起头望着周平的脸庞,心中又陡然黯淡。 当那一腔怒恨宣泄之后,一个农家女的本心便展露了出来,卑微到了骨子里。 周平自然注意到陈念秋黯淡神情,却没有说什么。 他愿意娶陈念秋自然是有几个原因。 其一,就是随着自家壮大,自然需要有人照料琐事。 陈家人丁稀少,且有这世仇在此,就已经决定其同那四家没有多大干系;若是以其为妻族,既不用担心日后妻族做大,也能图个安心。 而白溪村其他村民,亦或是外村乡镇的女子,生于这乡亲之间,必然同当地的氏族有着或远或近的关系,就如他的大嫂林氏于林家庄。 这种情况,除非能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拥有强大力量,不然都免不了会被裹挟,反倒不如娶个身份干净的女子好。 其二,便是为了那两百亩田地。 虽说地契是过时了,但在任何世界上,拳头硬才是真正的道理。 周平原本就打算等日后自家起势了,将白溪村据为自家所有;而娶陈念秋为妻,那日后就可以师出有名,于法理上也毫无破绽。 毕竟,赵国秩序尚在,你可以强抢豪夺,但必须名正言顺,合乎规矩,否则就是强盗魔道行径,是会受到世人唾弃的,乃至是朝廷镇压的;日后若是周家的敌人以此抨击,保不齐就是更大麻烦。 所以,任何夺取利益的行为,上位者都会以道德或律法为自己粉饰掩盖。就像那些地主大户,夺取乡亲田地也会坑蒙拐骗欺压,从而合乎律法地将田地买走。 而周平娶陈念秋为妻,那于道理上就是为妻族报仇,名正言顺,这不仅不会违背规矩,更是会让世人叫好称赞。 这两种方法的结果相同,但所造成的影响自是迥然不同。 第13章 我能给我孩子加点? 转眼之间,三月过去。 日月轮转,天地时气也进入了晚秋,万物衰败,百兽隐匿,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 在白溪村东边,有一方宅子坐落,青砖黑瓦,鳞次栉比,好不气派。 其自然便是周家大宅,在周平花了近三百两后,总算是赶在冬天前完工了,可叫周大山好生心疼。 在三月前,周平迎娶陈念秋为妻,更是摆了二十余桌宴请乡亲,轰动十里八乡,叫那些农家女羡煞。 毕竟,即便是大户地主迎娶正妻,也不过是这般规模,更别说周家家底如此浅薄。 尤其是钱王刘孙四家,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带着贺礼上门。实则暗地里笑周平无知,不懂持家立业。 “我看这周二郎啊,不过是运道好些,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敌,却没想竟是如此愚昧无知的货色。”刘全坐在厅堂内哈哈大笑。 “求道得了点钱财却不建业持家,反倒是享乐起来了。” “就那大宅,再加上这些时日的买度无量,这前前后后少说花了五百两。”刘忠笑道,“前些时日周老汉还神气地很,现在却躲在家中不出,还不是钱快花光了。” “听人说,那周二郎归家到现在,日日贪图于山野狩猎,毫不顾家。更是养了匹好马,那每日光是草料都要好几百文。” “我倒要看看,他周家还有多少家底可以败!”他恶狠狠地吐出唾叮,对周平自然是记恨着,毕竟刘大是他的孙儿,无论是否亲疏寡淡,但也不能被外人欺负了。 刘明却仍是不放心,“他家看似花销无度,但现在大宅也起了,良田也有了,即便是坐吃山空也够一家度活,但若是周二郎回心转意,随随便便便能积攒其家业。” “而我等几家看似家大业大,但哪家不是族人众多,平日吃穿用度如海量,又怎能轻视周家。” “更何况,万一这是周家的障眼法呢,就是要迷惑我们。” “哈哈,明儿,这些道理爷爷我都知道,但爷爷不是高兴嘛。”刘全摆摆手,“至于说这是不是周家使出来的障眼法,那花出去的银子也做不了假。” “任他此时风光无两,咱家只要老实耕耘,自会一切明了。” 刘全旋即说道:“听人说,刘修在军中得一个校尉赏识调去当亲兵去了?” “是的。”刘明老实回应道。 刘全扶额沉思片刻,“从刘武他们中挑三个品性好的,也送去当兵。” “爷爷,这是不是太多了?”刘明急忙说道。 刘家第四代也不过才二十来个,其中除去年幼孩童与女人,可就只剩下十个出头。随着刘明父辈老去,担子自然慢慢落在他们肩上,耕种田地,寻山找货,经商倒卖,哪一样不需要人。 这一下子送去三个,其他族人身上的担子就重了,那几户也不太可能愿意。 “是啊,大哥,军中危险万分,怎能让孩子们如此冒险。”刘忠也在一旁劝道。 “你们懂什么?”刘全却是喝道,“我刘家立家短,想要彻底站稳脚跟,自然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现在刘修在军中有了前景,那自然要举族相助,若是我们搭上了校尉那条路,那等到刘修他们回来,少说也能当个衙役捕快,若是再进一步,说不定混个巡检。” “莫说刘修,若是你能过明年的府试,混个举人,我也能倾全族钱财,去给你上下打点,以能谋官求职。” “爷爷……” 刘明想说什么,却被刘全打断。 “明儿,你要知道,家族永远是所有族人的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而此刻的周平,正身处数里外的大榕山中。 山林之间,他遥望到一头野鹿不断闪动。旋即,左手搭箭右手拉弓。 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穿过重重密林正中那野鹿腹部,随后野鹿便倒地不起,鲜血横流。 周平面露喜色,却没有上前,而是从腰间取出一张图纸,在上面勾勒图画线路。 若是细看便能瞧出那所绘制的,赫然便是白溪村附近大山地形图! “此山高百余丈,灵气稀薄,妖物不显。然背阳湿润,可种一些灵芝草药。” 周平一边念叨,一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而这个位置,还能望到远处的白溪村,袅袅炊烟升起。 他这几月一直上山打猎,自然不是为了贪图愉悦,而是为了探测附近山岳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妖物与常见的天地气。 毕竟,他可忘不了曾经有一头妖物闯下山,吃了十多个人。若是不探明清楚,他又怎能安心。 若是有天地气,辛苦收集也能卖得不少钱财,还能和李牧搭上线。 当然,他也是为了看看草药山货的分布情况,以及灵气浓度有没有达到开垦灵田的标准。毕竟草药山货珍贵,也算是一条可行的财路。 白溪村就有不少户人家时不时上山采药,尤其是那四个大户,更是经验老道,早就将附近山势摸得熟悉。 至于能开垦良田的地方,他将白溪村附近小山都找遍了,也没寻到一处。 周平将那野鹿挂在马背上,遥望着更西边,那里是巍峨浩瀚的连绵群山,气机磅礴,更是巨山隐于云海,灵机充沛,华光万丈。 那里的灵气比之白溪村浓郁许多,更是能隐约听到兽吼嘶鸣。 那便是大榕山的深处,曾经那妖物极大可能也是从那跑来的。他只是望了几眼便扭过头来,那里离白溪村几十里远,用不着在意。 旋即,他便向白溪村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日后的打算。 他这段时间如此大肆挥霍,就是因为自家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就像是突然暴富的人,会引来他人的觊觎。 而自家又不同于刘王钱孙那些大姓氏,家中人丁实在是太少了。若是引来了歹人的贪心,损失钱财尚且事小,家中横祸才可怕。 毕竟,自己又不会分身,如何照看得了一家老小的安危。 所以,他才会这般大肆挥霍,将那些钱财化作夺不走的田地家宅,更是传出所剩无几的消息。这样就算他人眼红,也不至于铤而走险杀人夺财。 而田地家宅这些无法移动的东西,只要周平还在,就不会被人夺走。 突然,周平陡然一怔,脸上露出古怪。 他那二十年没有变化的系统,居然出现了新东西。 【丁火】:10 【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后裔】:1 我有孩子了?念秋怀孕了? 周平惊愕疑惑,旋即他发现,他居然可以查看后裔的资质,后面更是出现了可以提升的标志! 我能给我孩子加点? 第14章 下品! 周平自然不敢贸然给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提升资质,他双腿一蹬便跨上马,随后向着家里奔去,穿林过石,如履平地。 只是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便来到了周家大宅前,门口一个年岁小的家丁上前接过了马,拉去后院马棚喂草。 起家了,自然不能再一直让自家人忙活,尤其是前些月自家嫂嫂被检查出有了身孕,若是不招些家仆来,那担子就全落在陈念秋身上了。 于是,周平便从人伢子手里买了两个家丁和三个婢女,都是出身清白的穷苦人家孩子,年岁也都在十三四岁,用起来也安心些。 穿过三重门户便来到了后院,黄氏正和自家嫂嫂以及陈念秋三人在闲聊,两侧还立着两个婢女。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照顾周长河的起居,当然也是为了监督其学业。 周平轻微地扫了一眼林翠莲的肚子,尚只有三个月的身孕,自然还瞧不出什么。 但他就是心中欣然,那是自家血脉的延续,哥哥的第二个孩子,若是平安无恙生下来,自家三代就不再是独苗一个了。 况且,自家媳妇也有了身孕,人丁越是兴旺,往后家族也越兴盛。 陈念秋那里就更看不出什么来,若不是系统上有所显示,他都不知道陈念秋怀孕了。 “平儿来了,快来坐。”黄氏瞧见周平出现。 “夫君。” “叔叔。” 陈念秋二女回应道,至于那两个婢女,则是低头喊着二少爷。 虽说现在周家的一切事物都是周宏在照理,周大山整日在家不顾其事,但只要周大山还活着,自然其才是老爷,而周宏兄弟俩则是少爷。 “娘,嫂嫂。”周平回应一声,便望着陈念秋柔声道,“秋儿。” 陈念秋有些疑惑,周平这般唤她,定是有什么事要说。 她起身来到周平面前,忧心低声道:“怎么了?是山上出什么事了吗?” 在最初嫁来时,周平日日人不着家,游迹在山野山间。使得她都有些绝望,以为自己看错了周平。 后面瞧见周平深夜绘图,才明白周平的深意,更是欣喜。 周平制山间地图乃是隐秘之事,连自家嫂嫂与父母都不知情,却浑然不避她。 如此推心置腹,自然使得两人的情谊与日倍增。 “你最近可感不适?”周平缓缓问道。 “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就是近来有些疲惫,茶饭不思……”陈念秋思索着,却是陡然一顿。 她近些日子总是莫名地略感疲惫,茶饭也有些没了胃口,身子也比以前热了些。 本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今日周平这么一问。她就算未经此事,但身为女子自然是耳听眼闻,心中有了猜想。 自己可能是有了身孕。 “夫君。”陈念秋眼含秋波,眼中有几分喜悦与忐忑,甚至还泛出泪光。 喜悦自然是自己有了孩子,其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她陈家的血,自己此生大概率是报不了仇,但却可以将其记以文书,以告后人,说不定将来周家起势,某位子孙后人就将其报了去。 但尚未经此事,传闻其中犹过鬼门关般凶险,她又如何不忐忑不胆怯。 “今日我打了只野鹿,晚些叫春兰弄来吃,滋补滋补身子。”周平安抚道。 这数月内,他借着打猎名头探寻山林,自然带回来野鹿野兔等一些山珍野味,最后全给一家人吃了滋养身子。 “过几日再去唤个郎中来,好生诊断一番。” “都依夫君的。” 周平听后便要离去,他准备去看看自己大哥与侄儿,在后院待着实在是有些不自在,却陡然被陈念秋拉住了衣袖。 “夫君,若是孩子生下来了,该给他取什么名字?” 周平思索片刻,“若是男孩,便叫周明湖,若是女孩,则单取一个鸢字。” “周明湖,周鸢。”陈念秋细细念叨两遍,虽不知周平取这两个名字的深意,但也知道这两个名字是极好的,不似乡间农人。 周平取这两个名字自然不是无故放矢,而是有着他的野心。 他这些日子游走在山间,自然是看得周遭数十里的全貌。 白溪村四周环山,只有数条山道小路通往外界。其从山上望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碗,白溪村便在碗底。 而白溪河流淌,无论是离得多远,在烈阳的高照下,都能看到水波粼粼的银光。在周平看来,其就犹如枯竭的湖海,只剩下溪流激荡。 为自家孩子取名明湖,便是想日后其能鲸吞整个白溪村,将此方地界归于他们周家所有! 而鸢字,既指翱翔天穹的鹰禽,也指迎风高飞的风筝,都是对自己女儿的期盼,莫要像农家女一般,深耕于乡间土里。 周平旋即向着东厢房走去,实则走到了暗处。 【后裔】:1 【资质】:不入品(+) 这便是系统面板显示的模样,周平心念一动,那十点丁火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那资质变成了下品。 瞧见陈念秋依旧在和黄氏交谈,并没有丝毫的异样,周平顿时松了口气。 他在山上没给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提升资质,就是怕贸然提升会对陈念秋有什么影响。这在边上,即使是有什么异动,自己也能及时顾看,不至于出现什么横祸。 再观察了一会,确定真的没有异样后,他才放下心向着东厢房走去。 既然自己的子嗣有修行资质,那自家与几家之间也不至于拼个你死我活。只需低调经营,待到十几年后,白溪村自是他们周家的。 毕竟,若是没有仙师存在,那自家想要在白溪村里活下去,必须代代精明能干,才能压得住王孙钱刘。 而现在子嗣有了修行资质,那只需待其成长起来成为仙师,便能保得自家几十年的兴旺。 东厢房内,周宏父子俩一大一小正坐着不知忙活什么。 若是说周家谁的变化最大,那自然便是他们父子俩。 俗话说钱权最为养人,仅仅过去数月,周宏却已然和之前判若两人。他身上的衣物也不再是麻衣旧布,而是崭新的布绸衣衫,彰显一分贵气。 更是同那些佣工佃户打交道,使得其不怒自威,双目深邃,再也没有半点泥泞土气。 这些月内,其把周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手棒槌一手甜枣的手段,更是将那些佃户治理的服服帖帖。 “二弟来了。”瞥见周平的身影,周宏这才停下手中的算盘。 “大哥,来日方长,莫要累着自己。”周平忧心道,然后将自己绘制的地图递了过去。 “这附近八山十余里,我都走了一遍,其中一些好地方我标记了出来。” “就是切记一点,西边靠近大榕山,那里有大虫的痕迹,我还看到了黑瞎子,日后若是采药寻货,万万不可去那里。” 周宏看见地图,眼中露出喜色,“这我自然是晓得。” “有了这地图,那山里的生意我们家也可以插足一二了。”周宏展开地图感叹道,却又微微叹息,将地图卷起,藏到屋内的一处隐秘,“不过,找外人终究是不放心,还是先将田地耕耘好,待到长河年长些,才好做巡山找货的买卖。” 周家现在所有的问题,便是自家人丁太少了。 若是人丁多,周平又何必那般挥霍钱财,还不是怕夜有狂徒入宅。若是人丁足够多,拿着周平绘制的山野地图便能大肆开展山货买卖。 但人实在是太少了,甚至若不是周平在,周家只怕下一秒便会被白溪村的人吞了。 而那四大姓氏呢,哪一个不比周家有钱,但谁又敢觊觎?还不是人多势众,哪怕没有周平这样的仙师,也照样没人敢惹。 一侧抄写圣贤经的周长河却是突然出声:“那为什么我们不让陈伯帮我们,还有外公他们呀。” 周平淡然一笑,周宏却是弯下腰来,慈爱地抚摸周长河的脑袋。 自家孩子确实心智远比寻常孩子早熟,也隐忍稳重。所以为了其将来能撑起周家,自然是供其学文长见识,更是将一些隐秘告之,但终究还是孩子心智,不懂人心险恶。 “因为他们不姓周。” “这件事莫要同阿娘和奶奶说。” 周宏还是告诫一声,他知道林翠莲心中有周家,但也有她的娘家。 那些妻族娘家可以用,但还不是现在。若是将他们现在招来,周宏真怕周家哪天便绝了后。 所谓人心险恶,若是妻族那边有人利欲熏心,贪图周家基业。和那些姓氏联手断周家香火,那周宏又该怎么办,与妻子决裂大义灭亲? 何况,若是让妻族那边的人把持草药,只怕日后想拿回来可就难了。所以周宏宁愿将地图束之高阁,也不愿现在让妻族的人插手。 只有长河长大持家,且各个方面都有周家人把持,才不会被妻族母族反客为主,让外人当了家。 第15章 周明湖 春去秋藏,寒来暑往。 “呼。” 周平长呼一声,一股白芒长虹从口中吐出。 自从他归家搅得白溪村忽动,自家立宅当地主起,已然过去了五年。虽说早就对修行没了奢望,周平还是坚持每日吐息两个时辰,以灵气滋养自身。 万一要是哪日运道好,一朝开辟灵窍,成为了炼气境呢? 如果有一位炼气境修士在,自家又何须和那几家角斗。只怕,早就被郡里册封为仙族,坐镇一方了。 毕竟,此方世界并不太平,有妖兽魔物,也有鬼魅魍魉。 在三年前,就从山上冲下来一只开了智的老狼,活生生咬死了一个在地里干活的孙家汉子。 最后还是周平以术法钢钉将其钉死,事情才平息了下去。也是在吃了那老狼的血肉,才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有所松动。 经过日夜不辍的修行,更是又突破失败了一回,体内的灵气总算是多了一缕,周平面露喜色,却又微微叹息。 只有体内灵气达到十六缕以上,才算是真正达到了开辟灵窍的门槛。 而周平天赋却是下品,体内只能容纳九缕灵气,只能不断尝试突破,来借此拔高自己的上限。 但几年过去了,也不过是增长了一缕!若是以此尝试开辟灵窍,希望渺茫,十有八九还像之前一样以失败告终。 “爹爹,我感受到灵气了!”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周平的思绪。 那是一个犹如粉雕玉琢的孩子,皮肤白皙无瑕,眼中满是欣喜。 他便是周平的长子,周明湖! “爹爹,我感受到四周有稀薄雾气,冰冰凉凉的。”周明湖兴奋道,手舞足蹈地向着四周空气抓去。 “明湖真厉害。”周平笑着揉了揉周明湖的脑袋,“那明湖照着爹爹说的,盘膝运气,把那些雾气吸到体内吧。” “嗯嗯。”周明湖点了点头,随后老实地坐在一侧打坐运气。 周平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看到了周家的未来。 在五年前,他用丁火提升了尚在腹中的周明湖的资质,使得其资质达到了下品。 而资质虽然只分为下中上极四品,但因为灵光长短不一,使得每一品也有悬殊。 灵光在一寸至三寸九之间,则为下品资质,乃是修行界最苦楚的底层大众,其中佼佼者才有希望突破炼气境。 而灵光在四寸至六寸九间,便是中品资质,在大多数宗门都是真正的入门弟子,甚至有些小宗门更是将其视作传人,突破炼气境那是板上钉钉。 灵光在七寸至九寸九间,自然就是上品资质,哪怕是在青云门那样的大宗门,也是将其视作珍宝,宗门传人,每一位都可以说是准化基境存在,甚至未尝没希望晋升玄丹境界。 至于灵光一尺极满,乃是极品资质,只要不出什么差池,必定能成就玄丹境,放在任何势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宗门未来。 而他们父子俩虽然都为下品,但周明湖的资质却是比周平要好一些。周平的灵光只有一寸五,而周明湖灵光却是长一寸九,只差一丝便达到了两寸。 这也就意味着,周明湖的未来要比周平广阔一些,未尝不能成为炼气修士,使得周家跻身修仙家族之列。 周平看着那倔强的小小脸蛋,既是欣慰,也是心疼。 周明湖才五岁不到,但从三岁开始,每日便要习字启蒙两个时辰,还要随周平一同修行两个时辰,无一日闲散。 而同村像他这般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在整日玩乐。 只是,不知道在这般灵气贫瘠的地界,又要花多少年修到启灵境巅峰。 而启灵境乃是修行之基,修行起来并不难,哪怕是资质最差的修士,也能修行到圆满境界。 其中又根据不同阶段,而细细分为四小境。 第一小境,便是感应天地灵气,所以也叫感灵。 在天地间自有万般气,而天地灵气便是其中最温和且最广泛的。 人族先天孱弱,唯有先以天地灵气滋壮自身,直到开辟灵窍后,身躯可以承受更强大的天地气,才能以某种特殊天地气修行,否则便会被暴虐反噬,损寿伤身。 曾经周平采集的阴煞气便是天地气的一种,阴寒冰煞。贸然引入体内,便会被寒煞经脉,时刻受到冰寒之痛。 感灵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不难,哪怕是周平这样的下品资质,也只需两三月便能有灵感。传闻那些上品资质的天才,一日便可感灵。 而周明湖资质比周平要高些,按理花费的时间应该更短。但终究是个孩子,心思难定,每每打坐半刻钟思绪便神游四海去了。再加上白溪村灵气稀薄,远不如青云山。所以,足足花了一年有余才感应到天地灵气。 而感灵之后,便是引灵入体,也就是将天地灵气一丝一缕地凝聚进体内,使得体内产生灵气气感。 周平当时花了足足三月,也不过才凝聚了三缕灵气。而资质越是卓越,这一阶段所能凝聚的灵气便越多,对日后的修行也有着巨大的裨益。 第三小境便是周天运转,以灵气在体内构成气旋,从而洗髓伐骨,祛除体内的杂质。 若是体内灵气越多,则形成的气旋便越强盛。从而引聚外界灵气,周而复始,直至达到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 周平因为只是一寸五的下品资质,他所能容纳的灵气极限便是八缕。明湖灵光一寸九,未来所能凝聚的灵气说不定可以达到十二缕。 而资质越高,启灵境界能容纳的灵气便越多,反之则越少。 周平甚至见过一个灵光只有一寸的杂役弟子,其体内只能容纳七缕灵气,在山上待了三年,便遗憾入了凡尘。而青云门内的天骄弟子,启灵境甚至容纳了三十五缕灵气,最后开辟的灵窍也比常人要大上几分。 最后一阶段,则是修行的第一道分水岭,将仙凡彻底隔开,那便是将气旋炸开,开辟灵窍! 而气旋越强大,开辟灵窍的可能便越大,开辟的灵窍也越稳固庞大。 经过修行界无数代人的摸索,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十六缕以上灵气必能开辟灵窍,也就是三寸灵光所能容纳的最初极限。 但这不代表十六缕以下就没有开辟的可能,就像是推开一扇门,自然是力气越大越好,但力气小也不一定就推不开,而是需要一定的机缘巧合。 比如吞食了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导致体内灵气暴涨;亦或是借助强大法器或大阵强行将外界灵气浓度提高,使得灵气自然向体内涌入,从而顺势开辟……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耗费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所以,周平只能用最危险也是最常见的法子来提升自己的上限,那就是破镜法。 在青云门十年,他用了六年便修行到启灵境巅峰,但体内灵气却只有八缕,根本就没有希望突破,只能不断冒险突破冲关。 第一次失败,他养了足足半年的伤,但灵气上限却是提高了半缕。 后面每隔一年多,周平便会冒险突破一回,使得最后离宗时,他体内足足有九缕半灵气。 而这五年内,周平也尝试突破了一回,依旧还是失败。但灵气却是精纯了些,再加上吞食狼妖血肉滋养身子,使得他体内灵气增加了一缕。 但他也明白,即便是这样冒险突破,但每一次的增长已经越来越微弱,也许还有增长的可能,但大概率是不会超过十二缕。 资质决定上限。 就像是小草,即便是再努力,也是无法长成参天大树。 而明湖的资质要比自己好,最开始说不定就能达到十二三缕。若是再不断破境拔高上限,应该就在十四五缕上下,突破的可能极大。 第16 章 刘修归家 虽然自己目前没有希望突破,但周平却是心中喜悦的很,因为他总算是搞懂了丁火是怎么来的了。 【丁火】:10 【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后裔】:2 仅仅过了五年,丁火却又重新凝聚到十点了! 这是因为,周平发现这丁火确实是每年生成一点,但来源却是他以及他的血脉后裔,他与周明湖两人,五年正好凝聚十点丁火。 也就是说,他的后裔越多,每年生成的丁火点数便越多。 就算是下次提升资质所要的丁火极大,只要后裔够多,总能攒够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只有用丁火改变过资质的后裔,才能产生丁火。 而搞明白丁火缘由,已经是周明湖出生的后一年,再加上陈念秋要养身子,自然只能暂时作罢。也就是到了今年,肚子才又有了动静。 望着这十点丁火,周平也不得不仔细考虑,是将其用来提升自己第二个孩子的资质,还是攒着等日后提升自己的资质。 毕竟,他不知道是所有后裔都能凝聚丁火,还是只有有资质的后裔才行。 若是前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必须先提升子嗣的资质,只有有资质的够多,丁火凝聚的才够快。 旋即,周平还是毅然将这十点丁火用来提高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资质。 毕竟,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这都是他的孩子啊。 天下父母心,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能不爱。 只要踏足修行后,哪怕没能开辟灵窍,也能比寻常凡人多活十余载。 父母哥嫂以及念秋都是凡人,注定是要走在周平前头的,这已然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但自己孩子尚未出世,还有改命的机会,他又怎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哪怕周平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极大,他还是愿意这么做。 在修行界中,虽说那些强大修士生下来的孩子不一定都有修行资质,但越是强大,其后裔有修行资质的可能便越大。反之,修为越是孱弱,其后裔子嗣有资质的可能便越小。 化基境修士的子嗣甚至十之二三便有资质,玄丹境以上修士的子嗣更是百分之百有资质。 但在这凡尘之中,可能数百人中才会有一个有修行资质的孩子,而且九成九还是下品资质。 但高修终究数量稀少,而且因为自身实力强大,导致生育后代的可能极低。 正是因为修行者太少了,而且世间还有妖魔鬼怪存在,使得不断有修行者陨落。 所以那些高修才广开宗门,从凡人中海选修行苗子,更是连周平这样的下品资质都收下。就是让其有所修为后便归于红尘中,娶妻生子建立家族,然后庇护一方安危。 毕竟,哪怕资质再差那也是修行者,其后裔有修行资质的概率也比凡人要高不少。而且,有一定修为也可以庇护一方安危。 这也是所有人族强者在暗自推动的,人族成为一方霸主并没有多久,这个世界还有大半区域是妖兽肆虐的蛮荒之地。但人族修士实在是太少了,无法去开拓,只能是想尽办法诞生出更多的修士。 像清水县就是在人族与蛮荒妖兽的边界处,地脉都在很久以前的大战打毁了,近三百年才有所恢复,所以此地的灵气才会如此稀薄。 但哪怕启灵境修士子嗣有资质的可能比凡人要高一些,但也是十分渺茫的。而凡人基数庞大无比,占了人族的九成九。 为了避免启灵境修士作恶一方,将一地资源归于一姓一身,才出现启灵境修士同凡人地位相同的局面。 毕竟,启灵境修士本来就比凡人要强大,若是再给予超然地位,那其在一地所消耗的资源,甚至可以养活几十口凡人。使得凡人贫穷,无法安稳生息繁衍,后裔自然就少了许多。 而启灵境修士后裔与凡人后裔有修行资质相差不了多少,自然是选择基数更大的一边。 当然,哪怕地位相同,启灵境修士也比凡人强太多了。就像周平这般,一人便能威慑一族,撑起一家。 也只有到了炼气境,才真正是仙凡两隔。因为能成为炼气境的,大多资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其后裔有修行资质的可能也会大上许多。 要是周家现在出个炼气境修士,立马也会和西边的平云黄氏一样,受到昭平郡的册封,成为管辖一方的修仙家族。当然,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这也是为什么周平明明是个修士,那四大家对周家却没有太忌惮的原因,就是觉得周家不会再出修行者。 而周家底子太薄了,只有周平一个人撑着,人丁想要追上几家还不知道要多少年,他们只需坐等周平老死就行了。 但要是他们知道周明湖可以修行,只怕四家早就铤而走险把周明湖暗杀了。哪怕是周平,他们也会用人命去堆死。 而如果周平所有子嗣都有修行资质,那引来的可就不仅仅是四家,而是整个天下的势力! 一个小小的修士,子嗣却个个皆可修行,其必是有着逆天改命的大秘密。 到时候,别说是周家了,就是整个清水县都会瞬间覆灭在争锋之下,荡然无存。 “哎。” 周平长叹一声,他见识过修行界的残酷,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但总不能因为畏惧凶险而让家族止步不前吧,多一位修士未来便越广阔一分。 而且,那可是他的孩子,总不能让其走在自己前头吧! 周平心思繁重,却在这时,外头传来着急的呼喊声。 “二弟!” 父子俩都陡然站起身来,向着外头走去,便瞧见周宏向着这边跑来。 五年的时间,周宏已然有些富态,愈发地像地主老爷,威严正盛,只是在他的鬓角却是有几根白发。 周平都有二十五了,周宏自然也不过是三十出头。虽正值壮年,但年轻时耕地留下来的劳累积伤,早就伤到了骨子里,哪怕周平用灵气调养过周宏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长出了几根白发。 这也是所有地里刨食的农家子悲哀,劳苦艰累催人老,自然老得快。才三四十岁就看上去像半百老汉的,也是比比皆是。 周宏还算好的,已经调养了过来。周大山却是留下了一身毛病疾害,整个人已然垂暮老矣,整日搬个摇椅在院内,看着那几个孙儿嬉闹。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周平疑惑问道。 一侧的周明湖也是恭敬喊着,“大伯。” 周宏先是仔细望了周明湖一眼,微微点头回应。他自然知道周明湖有修行资质这个秘密,所以哪怕周明湖才五岁,也从来没有忽视过其感受。 毕竟,明湖有修行资质,周家日后定是他来引领,自己这一脉自然沦为旁系。 现在多在其心中博些分量,将来自己这一脉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刘家那个当兵的刘修回来了!”周宏低声道。 周平双目陡然一凝,这五年内他以村正的身份也是不断压着四家,但那四家却宛如泥鳅一样,让他根本提捏不住。 再加上四家各有倚仗,只能这般胶着下去。 周平问道,“他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 “听说是十夫长,身上有些军功。”周宏说道,“好像是因为在战场上为了救人断了腿,才不得不归乡养老的。” “那刘武呢?一块回来了没有?” 他既然要覆灭四大姓,自然要打听好四家的情况。其中王孙两家是族里有人在县城当吏官,虽没有品级在身,但在衙门还是有些影响。而钱家对于山中熟悉甚多,以贩卖山货倒与县里的商号极为熟悉,更是和其中一家老修士搭上了关系。唯有刘家在四家里最为卑微,既无官绅庇护,也没有其他路子。只有两三百亩田地。 但周平却是最为忌惮刘家,只因为刘家的那股魄力与狠劲。 在四年前,刘明去南阳府城考府试,连考三年不中,但刘家依旧是举族供养。 要知道,供养一个脱产的读书人考取功名,其笔墨纸砚吃穿用度,还有行程路费这些,起码是数口人缩衣节食才能供起来的。更别说连考三年! 还有刘修军中得贵人赏识,刘家也是送钱送人。刘峰在清水县跑江湖,刘家也是暗中支持…… 这些行径,使得五年内刘家不仅没有攒下什么家业,更是变卖了一些田地,隐隐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 但周平知道,只要有一条路走通了,刘家就会腾飞起势,立马化作恶狼将他们通通吞掉! 只见周宏摇摇头,“只有刘修一人,其余刘家子一个都没回来。” 周平顿时心底一沉,他宁愿刘修是以百夫长的身份带着族人回来,也不想看到现在这般。 刘修既然得了军中贵人赏识,那他哪怕负伤回来,也绝不会是这般身份。 但现在却只是一个十夫长,那极大的可能,是他没有要任何赏识,只为让刘武几人在军中站稳脚跟! “我身为村正,军中老兵归乡,我自然要去迎接。”周平轻吟道。 “大哥,你现在是我们家的掌权者,随我一同去看看也能表示表示我们的诚意。” 周平信奉的乃是一招致命,若是没有必胜把握,便绝不出手。 所以这五年内,周家始终是耕耘持家,老实低调,和四家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在一个融洽的地步。就算是刘家卖地,也是以常价买下一小部分。 反正等明湖长大了,自家自然就起来了。 反倒是那三家,在刘家困难卖地的时候,可没少落井下石,不断压低田地价格,使得刘家损失惨重。 第17章 功法 两人走出房间,院内便是一个老得不行的枯槁老人倚靠在木柱旁,正在逗闹一个只有两岁大的孩子。 在五年前,林翠莲比陈念秋先有身孕,生了个男娃子取名为周长溪,也就是比周明湖要大几个月。三年前更是又怀了一个,还是个男娃子,取名为周长安,便是周大山正在逗闹的孩子。 也就是周宏膝下共有三子,周长河,周长溪,周长安。 其中,周长河已经启蒙学业,去了县城书院读书。 “爹。”周平二人上前叫唤,“村里有点事,我们去看一下。” “啊?”周大山双目浑浊,迟钝地扭过头大喝,“你们说什么?” 周平忧心地望着佝偻的周大山,即便他用灵气帮其调养身子,但因为年轻时累了身子,周大山也还是老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将周明湖唤来,低声道:“去陪陪爷爷和弟弟。” 随后向着周宏疑惑问道:“哥,长溪呢?” “你也知道,长溪喜爱母亲些,现在在后院呢。” 周平微微点头,自己三个侄儿性格各异。长河因为小时候的种种苦楚,使得其性格心狠深沉,日后周家由其持家操业,周平自然是放心的很。 而长溪出世时,家境优渥,再加上家内女眷众多,备受宠爱,使得其性格细腻柔软,更是心善,但有些优柔寡断,未来很难独当一面。 至于周长安,也正是自家哥哥瞧出了二子的软弱,便将其送到了周大山这里,只愿其稳当一些。 周平再望着自己的长子,心中有几分惆怅。 周明湖懂事听话,备受宠爱,更是周家的第二位修行者。但在年岁尚小时便被陈念秋灌输了复仇的思想,等到周平发现时,即便想纠正也已经为时已晚,使得其性格虽乖张,实则却是有些激勇,周平真怕日后因为这般而出事。 周明湖坐到周大山身侧,爷孙俩怡然自乐,周平兄弟俩便向着大门走去。 毕竟只是在村子里,周宏便叫住了要去牵马车的的家丁,准备走去刘家。 出了宅门,入眼望去一侧便是良田亩地,另一侧则为村落房舍。一些路过的农户瞧见兄弟俩,也是乐呵呵地低头问候。 “东家好。” 五年前周平大肆挥霍将钱财用得干净,避免贼人觊觎。 但周家毕竟人少,即便是加上仆人也才十来口。哪怕是收四成租子,每年也能攒下不少钱财来。周宏便用这些钱继续买田,使得周家持有的田地增长到了一百七十余亩。 赵国对于赋税一直是十取一,已是极少。但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来说,最后还是要卖田才能活下去。 这其中有天灾人祸,也与凡人生息有着巨大的关系。 就比如一户农家有十亩田三口人,勉强能够过活。若是发生天灾导致收成减少,或是又生养了孩子,自然就缺钱缺粮。为了活下去,只能将田地卖给大户人家换钱过活。 但卖田之后,他们便没有足够的田地养活自己。而大户人家人少地多,哪怕地租繁重,穷人只能从大户那里租田耕种。不过,那些地主大户也精明,自不会将足够的田地租给某一户,使得佃户辛苦一年也够勉强养家糊口,却积攒不了半点财富。 只要积攒不了财富,自然只能一辈子给地主大户耕地。 而大户人家坐享其成,只会越来越富有。再用钱财去买卖更多的田地,就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白溪村身处山间谷地,就算是再怎么开垦,也不过只有一千三百亩,其还有八百多亩是五家的,剩下六七十户人家分那五百亩。 而穷人家孩子众多,不卖田不租地,根本就养不活一家老小。 这就导致,哪怕周家没有去谋夺过别家,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其持有的田地变得越来越多了。 周平也不可能让自家当什么大善人,先不说人善被人欺,这还会被其他四家群而攻之的。但周家的租子也还是五家里最低,只要了四成而已。就这样也还是被四家抱怨说坏了行情,毕竟他们每家都是五成租子以上。 “嗯。”周平点点头回应佃户,便带着周宏向刘家走去。 二人还未走近,便听见刘家大院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修儿哥,军营里是啥样的啊?” “修儿哥,这刀怎这么利?” 等到周平二人走近,人群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周家人怎地来了?”有刘家汉子细声嘀咕道。 身侧一人努努嘴,“我看就是晓得修儿哥归家了,所以来打探仔细。” “管他娘养的,我们刘家又没犯事,他来了便来了,难不成还能抓我们不成。” 周平没有在乎这些声音,而是径直走进刘家大院,便瞧见一位气息凶煞的汉子坐在刘全左边,浑身狰狞的刀伤剑痕,微微一动,便犹如蜈蚣在扭曲爬行。 眉毛修长稠密,眼神冰冷凶狠,俨然是一狠人面相。 周平心中一颤,明白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凶人,袖口里不由地捏动术法,微微将周宏护在身后,以防不测。 启灵境修士除了有灵气,剩下本就比凡人强不到哪去。在修行界就常有人狂妄自大,最后在凡人手里折了性命。就算是炼气境修士,也有过被凡人堆死的案例。 只见那汉子双眸一转,随后站起身来,向着周平躬身行礼道:“刘家刘修,见过村正大人。” 周平一愣,随后笑道:“我听闻军中豪杰归家,便来瞧一瞧,见识一番光彩。” “大人说笑了,修不过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更是落魄归家,哪有光彩可言。”刘修侃侃回应。 随后两人寒暄客套了几句,周平便带着周宏离开了这里。来到这里,便是打探刘修的情况,现在明了,自然不宜久留。 刘家人喧闹了许久,最后纷纷散去,只剩下刘全与刘修二人。 “大爷。”刘修四顾无人,便对着刘全说道,“这些年承蒙族里,却无所成就,更是把刘武几人送了性命,修对不起家族,对不起大家!” 刘修说着说着,一个战场上活下来的汉子,竟双手掩面恸哭起来。 他又怎不知自家情况,但族里不仅照顾家中老母,更是勒紧裤腰带给他送去钱粮,还把刘武几人送去军中。 这些种种皆记在心中,本打算谋个军职回乡报答族里,但如今跛脚身残回来,刘武他们几人更是丧了命,他怎对得起族人,对得起家中老母啊! 实际上,刘修带着刘武几人跟着那位校尉深入敌人腹地,最后只有刘修和那校尉活了下来! 但刘修不敢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啊,只能让刘全传出刘武几人留在军中受到重任的消息,就是让几家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没事的,平安回来就好。”刘全老泪纵横,却还是轻抚刘修的额头,“你们都是我刘家的好孩子!” “大爷,我对不起你们。”刘修双膝跪在地上,抱着枯槁的刘全嗷嗷大哭,“我对不起刘武弟弟……” 刘全用老迈的手擦去泪水,轻轻拍打刘修后背。 良久,刘修情绪才稳定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那位校尉离开时丢给他的。 “这是弟弟们用性命换来的,是可以寻求仙道的仙师功法!” 刘全陡然一颤,佝偻的身躯忽然挺拔了些。 他想过族人学文习武谋出路,甚至是打打杀杀的跑江湖,但我刘家也有修仙的一天! “这上面可说,怎么检测是否有资质?”刘全急切地问道。 虽说每隔三年便会有山上的仙师来县城给凡人检测资质,但那路途遥远,实际上很多人是没有检测过资质的。 万一呢?万一我们刘家就有人有资质而不知道呢? 至于说找周平检测资质,刘全信不过,也不敢找。 只要村里没有出现新的仙师,那就不会影响周家的地位,周平怎么可能坐视刘家诞生仙师。只怕到时候,不仅仅会敲诈他们刘家,更会混淆视听,不告诉他们真相。 刘修摇摇头,“但大人说,只要照着这个修炼,体内能产生气感,便是有修行资质。” “好好好。”刘全哈哈大笑,“有此仙法,我刘家何愁不能崛起。” “不过,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了。” “否则,我刘家危亡矣!” “可以先喊两个嘴巴严实的适龄孩子来,白日由刘明授业读书,晚上就让他们在大院里试试修行。” “就算五年十年,我刘家也等得起的,总能等来一个仙缘子。” 第18章 钱家出事 周平没有走多远,忽地回首遥望刘家大院,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哥哥,我要去山里走一遭,你先行回家吧。”周平朝着周宏说道。 “好。” 周宏点点头,知道自家弟弟在山里有些谋划。 旋即,二人便分道扬镳。 周平去山里,自然是准备采摘几株先前发现的药草回来,协助周明湖修行。 他自己已经没有了提升的可能,也只能不断打磨瓶颈,拔高自己的极限。但周明湖不一样,还有无限可能。 但白溪村灵气太稀薄了,根本不利于周明湖的修行。山上虽浓郁些,但周明湖年岁尚小,自己若是带其上山,不仅有危险,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也会猜忌怀疑。 而上了年份的药草蕴含着一丝灵气,用来给周明湖修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在周明湖小时候,周平就开始不断采集新鲜的药草来滋养其身子,就是希望其根基能固实些,更有希望突破炼气境。 十六缕乃是一道仙凡天堑,成则寿百二,仙法明光;败则终凡俗,碌碌一生而不得。 周平已经失败了五回,体内灵气只有十缕,早就没了多少奢求。还不如安心好好培养孩子。 但周明湖灵光一寸九,只要多尝试几次,是极有可能摸到这个门槛的。 “二十年份的人参,倒是难得。” “十年份的灵芝,可以滋养明湖的气血,有利于灵气涌动。” 这些皆是他前些年发现长有药草的隐匿地方,今日倒是摘了。 只是,一个个皆是凡俗草药,无一灵草。若是其中有一株灵草,说不定都能拔高周平的极限了。 但灵草生长环境严苛,灵气浓度必须要达到极高程度才行,周平也只在青云门的灵药峰见过,这般灵气稀薄的野山又怎会长着。 等采集完药草之后,周平便深入山中,采取山间清气。 这山间清气乃是天地气的一种,相较于阴煞气无论是价格还是作用,都要差了许多,但胜在易采集,只需朝夕之际便能在山间寻得。 而因为山间清气温和宏正,不像阴煞气那般暴虐阴寒,也受到不少炼气修士的喜爱。 他采集山间清气,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族。 每一缕山间清气需要花费三月才能采集够,且只价值一灵石,像清水县里的其他修士,若是家中有基业,哪怕会这山间清气的采集法,也不会劳苦费心采集。 毕竟,远离繁华隐匿山中数月,煎熬的很。 他费心费力的采集,自然是为了给家族铺路。 毕竟,自家薄弱且身处乡下,想要快速发展必然需要路子。而李牧在县城经营数十年,自然门道路子广大,甚至能和平云黄氏交易。 但周家自产的只有最普通的粮食山货,李牧又怎么看得上。唯有同为修士的周平去寻些灵物珍宝,以此才能搭上李牧的关系。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极好的,周家的粮食也可以直接卖给李牧,且价格公道的很。 当然,山间清气虽说价值一灵石,但在清水县如此贫瘠的地界,自然是以金银来结算。 而一灵石就差不多等同六十两白银,而周家的粮食山货一年也不过七八十两。若不是有周平在,周家每年哪有那么多余钱买地买田。 周平行走在山间,跋山涉水,一来一往便是数月过去了,总算是采集好了一份山间清气。而待他回到家中时,瞧见院内一人,却是有几分欣喜。 院内,一个儒雅的半大少年正教导三个弟弟学文习字。 正是在县里书院读书的周长河。 “长河。” “侄儿见过叔父。”周长河拱手作揖。 周平疑惑问道:“不是还没有到休假的时候吗?怎地就回来了。” 自家侄儿虽五岁才开始启蒙,却是天资聪慧,五年便习了种种经典。周平自然是欣喜不已,急忙将其送去县内最好的学院读书。 更是在县里租了一个小院子,再将一个家丁派去了。 那些丫鬟家丁跟了周家五年,再加上最开始年岁本就不是很大,周家待其也极好,自然算是有些忠心的。 “再过些日子就是乡试了,先生就让我们回家休整一番。”周长河一五一十道,那稳重儒雅的模样,若不是个子矮了些,浑然不像个十岁孩子。 周平点点头,“那自当要好好休息休息。” “侄儿也是来报喜。” “报喜?”周平疑惑道,旋即一怔,“是钱家吗?” 周平费尽心思在山间采集清气,来和李牧搭线,在县里拓展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家族兴旺,为了搞掉那四家。 而四家各有所长,王孙根基虽在村里,但却有族人在县衙做小官小吏。周平让周长河和林若河的儿子林昭和打好关系,就是维系两家的情谊,到时候也能借此将王孙在县里的根基弄掉。 只要断其根基,两家留在村子里,自然就好拿捏。 而刘家一直小心谨慎,就连五年前那般都忍了下来。五年间也是龟缩不出,倒是不好下手。 钱家则一直是走经商之道,以贩卖山货粮食与县里的商号极其熟络,且与一家老修士搭上了关系。这也意味着钱家的兴亡,和生意是有着极大的关系。 即便周平借助林主簿的威势,不断在县城里挤兑钱家的生意,但一直见效不显。 毕竟,县城可通郡府,钱家卖的还是粮食山货这样的货物,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不缺买家的。 “是白氏商号出了大事。”周长河低声沉吟。“前些日子,那白家商号的几艘粮船在洛川河北上去府城,却被水匪连船带粮一块劫走了,白家商号损失惨重!” 周平一愣,旋即欣喜若狂。 那白家家主便是钱家所依附的那位老修士,几十年前就在县里扎下了根,更是一手打造了盛家商号,在整个南阳府都是有些名头。 这也是留在县城的好处,四通八达,同八乡百余村贯通,外接郡府邻县。只要能站稳脚跟,其便会迅速引八方钱财崛起。 如李家,白家等等,哪一家体量不是周家的几十倍。 若不是因为一家老小的安危,周平自然也想去县里扎根。但他也知道,县里处处凶狠,早已被那些家族分得干净,再想插足其中,必将代价巨大。 像他这种后来的归乡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回到各自的村子当小地主,或是加入那些家族。 现在,白氏商号遭受如此重创,周平猜测其根本就不是什么水匪所为,而是李牧等其他家族做的手笔,明面打压不下白氏,便使出下作手段,就是阻止其再进一步。 几艘粮船,更是装载了那么多的粮食,那可是数万两的巨大损失。只怕白氏都需要缓上好些年,更别说其麾下的一众小家族。 先前一直打压不了钱家的生意,就是其在白氏商号入了老本。现在白氏都这般了,那钱家还能好到哪里去不成,说不定已经岌岌可危了。 “哈哈哈哈,走,我们去吃饭。”周平大笑,“等着吧,钱家自会找我们卖田出地。” 第19章 没落 钱家 “该死!” 钱元清愤怒地抓起马鞭疯狂抽打厅内桌椅,而四周的钱家族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低垂着脑袋。 前些日子,白氏商号是和府城的大商号做买卖,所有的买卖都谈拢了。整整一万八千石粮食以及各种货物,沿着洛川河一路北上去往南阳府城。 而那洛川河乃是南阳府内的大河,江大河平,不知多少商号货船从这走过,从未闹过什么大规模的水匪。 而且白氏商号一向稳妥,从未出过意外。 正是因为这种种万无一失,钱家才会借钱一口气买了三千石粮食,便是想跟着白氏大赚一笔。只要这次成功了,那白氏商号将和府城搭上关系而腾飞,自家也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只要在白氏商号地位越高,自家的未来也将越广阔美好。 但谁曾想,从未出过事的白氏,这一回却是出了大事! “三千石,就算是把我们钱家卖了也掏不出这么多钱!” “他白家不是安排了两位仙师,还有那么多好手,怎地还能被水匪劫了啊?” 钱元清望着那正堂的祖宗牌位,气血逆涌,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一下子向后倒去。 “族长!” 四周的钱家族人顿时惊慌上前,急忙将钱元清扶到椅子上休息。 “我们该怎么办啊?”有女眷哭出声来。 钱家买那么多粮食,也是欠下了许多钱,若是不能偿还,只怕男的要被卖去当奴仆,女眷则是被卖去窑子为娼。 “我不要被卖去窑子里。” “爹,你快醒来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趁着讨债的还没来,我们快逃吧。” 一群人围着钱元清恸哭不止,都将昏过去的钱元清弄醒了。 他瘫在椅子上,扫视周围的族人,心中悲怆。 他钱家怎地都是这么平庸之辈啊! 钱元清讥讽道:“逃,逃到哪去?” “我们钱家的根基就在这,又能逃到哪里去。是去做流民还是草寇,最后被官府缉拿吗?” 一声声犹如惊雷砸在众人心头,使得钱家人绝望寂然。 “事已至此,也无力回天了。”钱元清长叹一声,仿佛要将最后一口气吐出,“只能卖地了。” 钱家有两百十三亩,平均每亩一年能产粮五石。除了人嚼家用与苛捐杂税,一年下来也能积攒两百来石。 但三千石之巨,即便是钱家把多年积粮全部拿出来,也还有差了一千七百石的口子。 他心中懊悔,这一次还是自己太急功近利,被利益迷了心智,才会把钱家几十年的基业拿去赌。 但谁叫自家一个有远见都没有,一个个目光短浅,都没人劝阻他,才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 正所谓老而不死则为贼,钱元清便是一个精明的老贼。 他将钱家经营地极好,即便几家明里暗里的打压,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生意也越做越大。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便是急功近利。明知道世上没有万全事,但为了钱家腾飞,为了在白氏商号站稳脚跟,为了巨大的利益,他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买了足足三千石的粮食。 只要成了,那钱家就是数百两的巨大收益,更是可以迈出白溪村,从此风云变幻。 但可惜的是,失败了,更是欠下了巨额的债务。 他望着祖宗牌位,嘴中哑哑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父亲伙同几家强杀李家,三代人呕心沥血的付出,才创下的钱家基业,今日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去给四家传话,就说我家要卖地。” 钱元清朝着自己的孙儿招手,随后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 周平带着自家哥哥还有一个小厮坐在钱家宅子里,心中欣喜地很。 他五年内殚精竭虑,又是山上寻货又是放租收粮,才勉强追得上几家壮大的速度,都已然将覆灭四家的希望放在明湖身上了。却没曾想,钱家把自己给玩没了。 在周平对面坐着的便是刘全与归乡的刘明,另外两把椅子周围也有几道身影。其一是王家族长,另一位便是孙家族长。 钱元清望着四方犹如恶狼的目光,心中愈发悲怆。 “今日叫各位来,便是因为生意上出了一些事,所以想将田地卖给诸位。” 一千七百石的粮食,一石便是三百文,而一两银子兑千文钱。也就是需要五百多两银子,才能度过难关。 但下等田不过五两,中等田八两,上等田也才价值十余两。 这些家伙还会往死里压价,只怕想要凑齐五百两,可能要卖去百来亩才有可能! 钱元清越算,心中便越悲凉绝望。 “元清,我们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你家出了难我们自然要帮忙的。”王家族长笑嘻嘻道。 一侧的孙家族长也是附和道:“都是一个村子的,自然要互帮互助才对。” 只有刘全爷孙俩脸色平静,倒不是不想买地。而是他们刘家先前供养多方,即便是掏空全族人的口袋,也凑不出多少钱来。 再就是自家有了仙家功法,更应该低调些,只需日后家里有了仙师,自当不怕旁人。 族壮人强,到时候就算是周平同为仙师,也断然不敢惹自家。 周平也是笑道:“钱伯莫要担心,即便是再大的难关,也能过去的。” 钱元清望着周平这个太过年轻的脸庞,只觉得是一头恶狼噬虎在望着自己,不免胆寒。 “那就开始吧。” “村东钱朴林的地,你们谁家想买下?” “那块地又小偏又怪了,耕种起来牛犁都下不去,最多二两。”王家族长摇摇头。 孙家族长却是润了下嗓子,“虽说确实次了点,但离我家三房近些,我多出五十文。” “那块地明明有一亩二分,怎地就值二两!”远处的钱家族人怒喊着。 “五两!”钱元清咬牙切齿地说道。 曾经他也是这般压价穷苦人家的田地,却没想到今朝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二两四百文,再多我就不买了。” “再高一些!” 那两家顿时不说话了,神情悠闲地四下张望。现在着急的是卖地的,而不是买地的,只要稳坐钓鱼台,即便是再低的价格,钱家也只能打碎牙咽下去。 “好,就二两四百文!” 形势所迫,钱元清也不得不如此贱卖土地。远处的钱家族人目眦欲裂,愤怒不已。 周平与刘家二人则没有说话,悠哉地坐在原地喝茶。 此刻,四家人也不去争抢,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价格,就是要让钱家在今日之后彻底废掉。 整整过去了一个下午,四家人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周平带过来的那个家丁正奋笔疾书地抄录田地位置,一刻都停歇不得。 周家因为人丁稀少,哪怕田地不如其他几家多,每年的收成却比其他几家要多一些,再加上周平采集山间清气贩卖,每年却能攒下一百多两银子,乃是四家里最多的。 花了足足两百两,从钱家买了七十多亩田地。 孙王两家则是各掏出了一百多两,加在一块买了一百二十亩。只有刘家,因为此前的事情导致族里拮据,只能掏出几十两,但也买了十多亩。 四家就这样一口气买走了钱家两百亩,使得钱家只剩下几十亩。 钱元清将四家送走后,身子瘫在椅子上。 再怎么样,总算是把五百两凑齐了,不至于举族为奴为婢。 却在这时,他才注意到族人全部围了过来,有几人更是扭捏不止。 “是有什么事吗?” 有族人垂头低声道:“族长,我们……想分家。” 钱元清顿时脑海颤动,险些就这样晕过去。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关头,自家的那几个米虫居然要分家! 平日里,自己经营家族田地,可是保住了他们的吃喝,现在不与家族共度难关就算了,还要雪上加霜! “钱大春,你在这说什么胡话!”有人怒喝道。 但钱大春却是不怠道:“族里先前把大家的地全收走,组织族人一块耕种,本来就是错的。现在更是就剩几十亩地了,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地。” “就是就是,我都给卖了四亩地,心疼死我了。”有人应声道。 “你们真是不要脸,平日里族长尽心竭力,让你们有吃有穿,现在居然落井下石,你们也配姓钱!”有少年朝着那几人怒骂。 整个大宅内吵闹不休,搅得人直心烦气躁。 但钱元清却看到,那些越来越多的族人眼神忽动,沉默地望向他。 他明白,人心已经散了。 “分!全分给你们!” 他怒吼着,一下子镇住了所有人。 “族长,不能分啊!”有人痛惜大喊,他们明白,只要分家了,那钱家就彻底完了! 再想聚起来,再想从地里刨食爬起来,难如登天! 当年钱家先祖可是流氓难民,最后杀人放火才立家的。 现在各家势力,这种事再想发生是绝无可能,若是分家,那钱家就会散成数户,成为地里刨食的贫苦草芥了! “既然他们想分家,那就全给他们!”钱元清脸色铁青,身子不断颤抖着。 这一天,钱家最后四十几亩田地被三房八户分得干净,就连钱家老宅都被分成了几部分,东厢房归这家,西厢房归那家。 使得钱家瞬间分裂成了八户人家,原本应该是最亲的同族兄弟,如今却形同陌路甚至是仇人! 晚上有人给钱元清送饭时,却发现钱元清吊死在祖宗牌位前,死不瞑目。 一时间,钱氏各户反应各异,有人啼哭哀嚎,哀悼族人愚蠢;有人却满不在乎,甚至还咒骂老东西坑了他们的地。 钱氏四代基业,只因一事便化为乌有,族人利欲熏心,离心离德,就此没落…… 第20章 族非家 钱氏一夜瓦解分裂,钱元清在自家祖宗牌位前吊死,刘全以及王孙两家族长听到时,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当年,他们几家的父辈流亡到李家庄,却起了歹心,伙同流民屠杀了李氏全族,占了土地立家立业。而李家人的尸体则被随意堆扔到山间的一个大坑里,时至今日那里仍有一股尸臭。 当时四家同气连枝,他们这一辈的人年岁差不多,自然是极好的儿时玩伴。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流民流亡到白溪村落户,开荒拓地,四家后人也渐渐长大,开枝散叶。使得他们再也不复儿时温馨美好,开始以氏族利益为主,打压小家小户,就连四家之间也是摩擦不断。 但现在突然听到钱元清死了,他们这些老一辈又怎能不恍惚叹息。 “小清死了,就这样被不孝子孙气死了。”刘全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落寞。 “钱家落得这般下场,祸根早在最初就埋下了。”一侧的刘明说道。“他们将田地归于氏族,组织全族的人丁耕种,再平均分配粮食钱财。” “如此制度,确实短时间有利于集体的发展,但时间长了必会出问题。” “因为其不衡判谁出力多谁出力少,只按照一定的份额将每年的收成平均分给族人。” “既然无论是出力多还是出力少都有钱粮可得,那勤恳的人也会懈怠,慵懒的人更是会沦为米虫。” “如此这般下去,最后全体族人懒惰成性,即便没有白氏商号这档子事,钱家也早晚会分崩离析,族破不存。” 刘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旋即有些骄傲道:“我刘家虽不比他家富,但族人和睦互爱。” “正是因为我们将田地分为公田与私田,公田收入归于族内,私田则是各家各户所有,只需交一成给府库。” “这样,族人有干劲耕地种田,族里也有余钱照顾族人。若是某家某户时遇困境,族里也会给钱给粮助其度过难关。” “若是日后族人多起来,我们还可以开族学,练武场,使我们的孩子无忧无虑地度过童年,使得孤寡老人老有所依……” 刘全望着侃侃而谈的刘明,即便多次府试而不中,他对于刘明也是极其满意,乃是他所心仪的下一任族长,日后一定可以把刘家治理好。 只是,他的眼中还有几分悲凉。 钱元清人老为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所定下制度的巨大弊端。但他依旧还是如此做,只是因为他将每一位族人都看作自己的家人啊! 全族共同耕种共同分粮,那不是氏族,而是家庭! 只有家庭里,才会每一个人都渴望自己的家变得越来越好,才会每一个人都归心。 但家人归心于家,族人却未必归心于族。 族人先是归于自己的小家,再是归于家族这个大家。 他知道,钱元清是怀念立家之初筚路蓝缕的那段日子,那段他们四家互相帮扶的日子,所有人齐心协力的日子。 但时间足以改变一切,不仅四家不复过往,就连流着一样血脉的族人,也会变得人心各异。但钱元清依旧欺骗自己,不论品行如何,依旧将所有族人视作不可分割的家人。 后人离德分家,残酷地将钱元清心中的美好撕碎,使得这位老人彻底心死,死在了几十年前的岁月里。 周家 周平听到钱元清自杀的消息,顿时一愣,即惋惜也舒心。 自家想要崛起,自然要有一个稳定的大本营。而白溪村虽然灵气贫瘠,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极好的。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更有千余亩良田,可养上千人。 但只要四家还在,自家就很难崛起独立一方。 毕竟,一地的资源就这么多,浑然不够几家人分。 若是自家出个炼气修士,这四家自然会俯首称臣。但在没有炼气修士出来之前,只能争个你死我活。 “长河,你觉得这钱元清怎么样?”周平朝着自家侄儿问道。 周长河低吟片刻,“是个慈祥的长者,但不是个好族长。” 周平满意地哈哈大笑,“好,出去见识了就是不一样,日后由你来把持家业,叔叔放心的很。” “叔父说笑了。”周长河含笑道,“日后弟弟们也会长大,定会比侄儿更好,到时候他们来持家也是极好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长房长子,品性叔父也看在眼里,这个家于情于理都该交到你手里的。”周平摇摇头,“叔父虽为仙师,但终究修为卑微,如今年岁徒增,只能庇护家族一时。” “未来,还是要看你们。” “钱家如今没了,草药山货的买卖自然是空了出来。明日我便会让人寻你的母族兄弟来,再招几个钱家人,将这项生意拿到手里,等你再大一些,便交给你打理。” 周长河望着周平,心中不由地颤动。 自家叔叔乃是仙师,也是一家的砥柱,若没有自家叔叔,可能自己都已经死在了刘大脚下,或是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哪会有现在的风光。 他在县里也见识过,那些仙师的家中虽也有几房几脉之分,但掌权者必是仙师的子嗣,无一例外。 虽说自家叔叔从归家起,就一直说要将这个家交到他手里。但等到堂弟长大了,叔叔还会这样想吗?堂弟会甘心吗? 周长河急忙挥散脑海里的杂念,无论怎么样,自家叔叔都是真心的。若是日后堂弟要这个家,交给他便是。 “叔父,我去看看长溪他们。”周长河起身道。 周平笑道:“去吧去吧,你常常不在家,自然要和弟弟们多相处相处,这样亲近些。” 旋即,周平也起身向着后院走去。 在自家屋内,陈念秋即便是有着身孕,却仍坐着在那读书习字。 她自从嫁为人妻后,便一直在家中相夫教子,也帮着打理一部分家业。但没有学问也不行,便自顾自地自学起来,也算是闲来解闷的法子。 周平便将钱家分家,自己还买了七十亩田地的消息告诉她,使得陈念秋哽咽,不由地哭了起来。 钱家如此结局,对于她来说,也算是血仇得报。 第21章 寻药队伍 周家大宅 此刻,却是挤满了人,有些人连锄头都没放下就来到了这里,人头攒动。 “别挤别挤,都给我站好了。”周宏大喊着,却怎么都阻止不了汹汹的佃户,还是两个家丁提着长棍打了几人,局面才稳定下来。 有人哭丧着脸哀求道:“东家,怎地就重整土地了啊?那租给我们的地还算数吗?” “是啊,这眼看就到播种的季节了,耽误不得啊!” 周宏厉声喝道:“都别吵,吵吵嚷嚷的真是烦人,地就在那,还能不给你们种不成。” “只是我家现在要重整一下土地,重整完了自然就租给你们了。” 随后,他便朝着一侧的官吏拱手,“官爷,我家田地的地契全在这了,还劳烦你辛苦一趟。” “呵呵,这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那官吏笑嘻嘻的,完全没有在其他村子里那般凶煞可恶。 他是户房的小官,自然是晓得周家和林主簿的关系,哪怕林主簿被曹县丞近乎架空,也不是他一个户房小官可以欺压的。再说了,这周家家里还有个仙师,也是犯不着得罪的。 “都照着地契跟去,莫要出了什么误子。” 跟来的一众书吏便各自拿着一部分地契随着乡民去往田里,那些乡民正担心周家不给田地租了,自当是惶恐害怕的很,一个个积极主动。 等到日上高头,这群书吏才重新聚到一块,而那些乡民围在远处,焦急担忧地望着。 “一共有田二百三十四亩,其中上等田三十一亩,中等田七十二亩,下等田一百三十一亩。” 随着书吏的喊声,远处的人群传来惊呼声。 “乖乖,这才几年啊,他周家怎地就有这么多田地了?” “他家可真是有钱的很啊,我们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前些日子他家买了钱家七十多亩,还有这几年各家各户走投无路卖给他家的,怎就没有这么多。” 人群中有人羡慕嫉妒,有人则是感叹。 “东家有这么多地,若是还以四成租子租给我们,那老汉我就多租下两亩,多攒些钱来。”一个老汉絮絮叨叨。 周宏听到书吏的喊声,心中顿时欣慰感叹,日后也不用自家弟弟那般辛苦了。 上等田能产粮六石,中等田四石半,下等田则大多在三石。 而自家将地租给这些乡民,取四成租子,那每年便是三百五十石粮食,除去自家吃销,还能卖出去三百石,一石二百文,那便是六十多两。 等家中将山货草药做起来了,每年也有几十两可赚,再也不用去辛苦采集山间清气。 周宏既是欣喜也是自责,前些年若不是周平一直采集山间清气,周家怎会每年都有一百多两的收益,怎会有余钱大肆买地。 种地虽稳定,但收益极低,唯有薄利多销才能有所得。要是只靠慢慢种地,周家再怎么努力也是追不上那几家的。 毕竟,那几家谁不是两三百亩的田地,优势远比周家大太多了。 只能以己长攻其短,每年隐匿山野采集山间清气,从李牧那边换来了大量的真金白银,以高价才能争得过那几家买地买田。 前几年,村里那些落魄户哪一个不是说周家宅心仁厚大善人,以高于市价的价格买地,但暗地里都说周家人傻钱多,早晚要败光。 现在,几家田地相差无几,而他家人多花销也多,自家人少花销自然也少。就算只靠种地山货,赚得都比那几家要多上一些,他再也不要弟弟那么辛苦了。 周宏将几块碎银子塞到官吏手里,“官爷辛苦了。” 那小吏一愣,实则暗地里掂量着,感觉有三四两沉,旋即呵呵笑着,“周老爷客气了,既然地已核实完了,那我们就不打搅了。” 一两银子就够寻常人家一两月的花销,三四两也够他们这些小吏潇洒一两回了。不过是例行公事跑一趟,还捞得这好处,自然是喜笑颜开。 周宏也没有在意小吏喊错了,而是含笑道:“家中还备着饭菜,官爷吃了再走也不迟。” “好说好说,周老爷真是太客气了。” 旋即,一众人便踏入了周家大宅。 至于那一众乡民,则是在周家家丁的招呼下,一个个满意地租下土地,喜笑颜开地散去。 另一边,周平正带领一众人出现在白溪村附近的进山口。 周平站在一块大石上,背后便是茂密凶险的大山。而在他面前的一众人则混杂的很,其中有周平自家家丁,也有周平的老丈人陈伯,还有几个谄媚的钱家人。最外围还有几个生面孔,那是嫂嫂林翠莲的娘家人,也就是周长河的舅舅们。 细细打量着众人,周平才缓缓说道:“叫诸位到这里来,想必大家都晓得是什么事了。” “我周二郎也敞开了说,这山里的情况我已经摸清了,只需要各位出人,照着我说的走便好,寻得的所有山货五五分成。” “东家,那要是没有收获呢?”那几个钱家人小声说道。 周平瞥了一眼,使得那人顿时身子害怕地颤动,眼睛不由地低下了。 这些钱家人,早就在族里养成了坏毛病,好吃懒做,慵懒成性。 若不是钱家山货生意做得很好,这些家伙经验丰富,对于各种山货的处理娴熟,周平是真不愿带上他们。 等自家人学来了那些经验与处理手法,第一个便把这些钱家人踹出去。 而另外三方,其一便是周平家中家丁,乃是养了五年的仆人,更是给他取名为周虎。 周虎背叛周家的可能极小,先不说其卖身契在周家,更是自十三四岁就养在周家,如今都快二十岁了,早已归心于周家。 日后无非就是恃宠骄横些,只要自己还在,便压得住他。往后还有长河明湖,还能让一个仆人翻天了不成。 其二便是陈伯,自从嫁女之后,其日子也是好了不少,原本佝偻的身子也挺拔了些。还娶了个半老徐娘的寡妇,听闻还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 若是日后陈家有后,也能成为明湖的母族助力。若是绝后了,也没有丝毫影响。 至于最后一方,就是周长河的母族,十里外的林家庄林氏。 五年内,无论周家多么人手短缺,发展的多么受阻,也没有喊过林家人来。便是因为林家人人丁太兴旺了,三代便有十几个壮丁,那时候周家三代就只有长河一人。 周平真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而自家势微,最后叫林家夺了自家基业。 “山中凶险,即便是我勘察过也定要小心谨慎,防身家伙要带着,莫要出些什么意外。” 周平又在细细嘱咐几句,随后将自己绘制的舆图拿了出来。 这舆图没有最初绘制的那张详细,甚至有些地界都没有画出来,只是将一些可以种植草药的地方标了出来。 “这上面的地界,乃是我找到可以好生种植草药的地方,只要按时去采摘便可,采摘完再撒上一些种子,来年又会长出一撮。” 钱家人闻声顿时围了上来,却是倒吸几口凉气。 他钱家之前一直做着草药生意,勉强是把周围的八座山摸了个遍,付出了几条人命的代价,才有了后来的独家生意。 而周二郎这地图虽没有他家详细,但也丝毫不差,更是有一些被标记的地界,连他们钱家都没有探索过,他们怎能不惊讶。 不过想来也是,山间对于凡人来说的凶险,在仙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像一些陡峭险恶地界,钱家人也不愿损命花大代价,自然就没去探索。周平却是可以深入,探明其中底细,哪怕是碰到低阶的妖物,他也逃得出来。但要是凡人在山里碰到了,那还是看看周围哪处风水好,坐那等死还差不多。 “年关我已然播下种子,你们到时候采摘便是,莫要损害了根系。” “呵呵,俺们自晓得。”林家为首的林大牛,乃是长河的大舅舅,此刻笑嘻嘻,心中却是想着。 他们家早就晓得周家发达了,眼馋的很。几次想来帮周家打理,但都被周宏给拒绝了。 就算他周二郎是仙师,也没个三头六臂,现在还不是人手不够,需要他们了。 林大牛早就打听过了,周二郎的妻族无人,而黄氏的娘家也绝了后,周家三代现在就四个小孩,其中三个还是自家外甥。待到周平死后,周家就剩下小猫三两只,自然要倚仗他林家,到时候还不是轻松拿捏。 一众人各有心思地进入大山,周平再远远望了几眼,便转身向着家中走去。 四方人互相监察,也不至于太早出现蝇营狗苟之事。他只希望周虎能斗得过这几年,待到长河他们能独当一面,到时候自家也会保其一生富贵安康。 第22章 刘家有仙师! 等到周平赶到家中时,那些官吏已经离去了,但他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孙伯,王伯,你们这是?” 来人正是白溪村的两个大户,王家与孙家的族长。 王家族长是个富态的老者,孙家族长则是个慈祥的老人,两家因为皆是有人在县城当官吏,再加上依靠着。所以,在四家内这两家关系最为密切。 周宏也坐在厅堂内,与周平眉眼交流,表示不知这两人的来意。 至于周明湖,早就进门的那一刻便去了后院。其乃是周家第二位仙师,未来的家族顶梁柱,万不能被外人知晓了。 “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想听听你家的打算。”王家族长神情肃然道。 “不知王伯要说的是什么事?”周平疑惑回应,究竟是什么事,才会使得两个族长一块来,还如此严肃。 “刘家可能有仙师了!” 此话一出,周平兄弟俩目光紧缩,惊慌失色。 “他刘家怎地就有仙师了?”周宏失声喊道,疑惑不定地望着王孙两人。 实则脑海中却是在飞速旋转,刘家有修士了,他们两家又是怎地知道的。 而且,现在来找他,只怕是想把自家也拉下去对抗刘家。现在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无论周家参与不参与皆脱不了干系。 甚至,若是刘家现在知晓两家要对付它家,只怕王孙两家也能把责任算到他的头上。 这是在逼着自己上贼船啊,周平不由地懊恼。 就不该听这二人所言,明明自家只需要安稳发展,等十几年后明湖有所修为了,自然就能压得住所有宵小之辈,犯不着行冒险之事。 但王孙二人都将此事告之了,那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参与其中。 至于说去告知刘家,自然更是不行。先不说刘家会不会相信,就是坐视其壮大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启灵境修行起来是极快的,哪怕资质再差,修行个十来年也能达到周平这个境界。若是资质不俗,甚至一两年的功夫就能追上来了。 明湖资质并不算多好,想要真壮大起来,终究是需要许多时日。而刘家那位隐藏的仙师资质如何,也无从得知。 但刘家在没有检测资质且对修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短短数月就能确定其有修行资质,想必其资质必定不差,否则绝不会感应灵气这么快。 周平盯着王家族长的眼睛缓缓问道,“王伯,你们又是从何得知的?” 却只见那王家族长淡然一笑,“你家起家晚,还没有那么多蝇营狗苟。” “日后你就会明白,家族大了人多了,自然就会出现一些败类蛀虫,他刘全虽精明,可也防不住人言人心。” 周平没有说话,却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想必就是刘家某个嘴巴不严实的家伙,只言片语走漏了风声。 他暗暗猜测,应该是那刘修从军中谋来了修行功法,或是那刘明从府城找到了门道。但刘家又没检验资质的办法,只能让一部分人尝试感知灵气,以此检测是否有资质。 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便越大。 而村子就这么大,也许一句随口含糊的抱怨,就能引起有心者的注意。 孙家族长站了出来,“你看那刘家整日遮遮掩掩,大宅暗地里都有人手把持,其中必然有着什么秘密,你家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周平沉思不语,望向面前这两个老狐狸,他们今日来找自家,想必是想就此灭掉刘家,谋求修行功法。而自家势微,短时间也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威胁。 “王伯,孙伯,你们是什么想法?”周平沉吟片刻道,“若是刘家真出了仙师,你们准备怎么做?” 孙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望向周平兄弟俩,森然吐出一个字。 “杀!” 哪怕已然猜到了孙王两人的想法,周平还是不由地心中悸动。 他是因为已然修行有所成,几家不愿耗费几十条人命来围杀他,再加上周家人丁稀少,所以几家才会坐视周家起家。 因为在那几家看来,反正等到周平死后,周家也不太可能会有多少人,到时候在他们几家的打压下照样会败落下去。 至于说周家再出现一位仙师,那种可能微乎其微。毕竟,县里那么多仙师的后裔,也没看到有谁有资质仙缘的。 但刘家就不一样了,本就人丁兴旺家大业大,若是再出一位仙师出来,那白溪村就彻底变天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刘家仙师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把他杀了! 毕竟,没能成长起来的仙师,可不算是仙师。 周平嘴唇触动,目光幽然,“是怎么个杀法?只杀仙师?还是刘氏一族?” “要不,只逼死那仙师吧。”王家族长于心不忍道。 即便再怎么鱼肉乡民,他也是农家子出身,小时候还与刘全熟络,现在就要杀刘姓几十口人,怎么下得去手。 “那还是算了吧。”周平闻声,他本就不想动手,此刻顺势坐了下来,若是就此作罢,那就太好了。 孙家族长呵斥道:“老王,现在不是你妇人之仁的时候,要杀就杀全部,要不就一个别杀,只逼死一个人,你是想日后不得安宁吗?” 他知道,若是只逼死刘家仙师,那就是和刘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百世难消。唯有全杀干净,才能保佑后人安宁。而且他们是为了修行功法去的,难不成逼死那仙师,刘家就会交出功法不成 “我族里也有人在军中当兵,仔细打听过。”孙家族长低声道:“那刘家除了刘修外,其余去投军的早就全死了。” “所谓刘武军中受到重用,不过是刘家人编出来虚张声势,吓唬我等的。” 周平顿时心思沉到谷底,明白此事躲不过去了,但仍不甘心,“孙伯说的可是真的?” 孙家族长表情严肃,厉声道:“如若所言为虚,我孙家就此绝后!” 周平死死望着孙家族长,良久,才扭头望向王家族长。 “王伯,你是怎么想的?” 那富态的老者脸露苦色,旋即露出一股狠辣,“杀绝,一个都不能放过!” 周平微微叹息,旋即调动一缕灵气将三张椅子拉在一块,“孙伯,王伯,这件事还请坐下来慢慢商讨。” 这一手术法乃是最不入流的御器术,此刻施展出来就是想威慑二人。 孙王两人自然也被周平这一仙家手段给唬住了,心中更下定了斩杀刘家的决心,以及对周家的忌惮。 三人围坐在一团,低声细细商量着对策,而周宏静静地坐在远处,他思考的更多。 今日孙王两家逼着他周家联手覆灭刘家,那明日他两家会不会联手灭他周家? 而且,又怎知这一趟是不是他们在暗中算计自家,就是想将弟弟斩杀,谋夺自家基业。 周宏不由地想着有些心烦,回首想要叫下人拿茶水来,才回想起在拜访时,他便让下人全去了后院。 不多时,三人总算是商量出个明细。 为了全灭刘家,他们将动手日子就选定在六日后的春耕之际。那时候即便刘家谨慎小心,族人也是要耕种田地的,到了晚上自然会累得疲惫,心神懈怠。 到时候,王孙两家各出十二个汉子,而周家则是周平一人,过了子时,便夜杀刘氏一族! 待到孙王两人离去,周宏才上前担忧说道:“弟弟,这会不会是那三家给咱家设下的圈套?” 周平微微叹息,“不无可能,但躲不掉的。” 他又怎会想不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但局势所迫,从两家告诉他时,就已然是躲不过去的。 既然两家要对付刘家,保持中立两不顾最为愚蠢。而去告诫刘家,坐视刘家壮大,也是不可取的。 还是提前布下一些手段,好让那两家在事后投鼠忌器,不敢对周家动手。 周平扭头问道:“长河呢?” “在后院呢。” 周平径直向着后院走去,找到了正在逗闹周长安的周长河,将其拉到一侧肃然说道:“长河,你快去收拾行李,待会我护送你和明湖去县城,若是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就别回来。” “叔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周长河疑惑问道。 跟来的周宏缓缓将事情的缘由告诉自己的长子,使得周长河眉头紧皱,忧愁地望着两人。 他明白,周平现在叫他带明湖去县城,就是为了预防不测。万一三家真的密谋自家,也能保住自家的香火,日后报仇雪恨。 周平从怀中掏出一百两,塞到周长河的手中,语重心长道:“切记,等回到县城里一个人也不信。明湖有仙缘在身,而你成熟稳重,若是我们遭受了不测,就带着明湖去东边寻平云黄氏,或是加入一家修行家族,一定要活下去……” 随后,周平朝着周宏说道:“大哥,过两日就让嫂子带着长溪去林家庄省亲吧,多住些日子再回来。” “等这件事后,若是侥幸活下来,我也不会在家中待着,只有我不在家中,他们两家才不敢妄动。” 正所谓狡兔三窟,周平也是想为自家多留一丝希望,若不是长安年岁太小,周大山与黄氏年岁已大,而念秋有着身孕,他都恨不得全部送走。 但也知道,若是离去的太多,那就打草惊蛇了。 而周长河本就是县城学子,回县城自然不会遭人怀疑,自家嫂嫂回家省亲也还可以说得过去。但要是再有周家人离开村子,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猫腻。 “我晓得。”周宏心情沉重,“弟弟,你定要小心警惕,保全实力,莫要中了贼人诡计。只要你还活着,就算我们家都没了,你也可以给我们报仇。” 周长河收拾行囊,拜别了母亲与祖父母,便牵着周明湖跟在周平身后。后面,林氏与黄氏还恋恋不舍周长河的离去,浑然不知道其中隐秘。 唯有陈念秋,望着周明湖渐渐消失的背影,眉头紧缩。即便周平说,是让周明湖去县城里见见世面,但身为一个母亲的直觉,使得她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而在孙家大院,孙家族长听到族人的汇报,有些失望。 其实,刘家可能有仙师存在的消息,他半月前便知晓了。但时至今日才说,便是因为前两日周长河才回来。 周长河的回来,也就意味着周家十口人以及三个丫鬟,四个仆人全部齐了。 他们两家在屠杀刘氏之后,还可以将周家一并杀了。这样的话,日后白溪村就是他们两家的天下,再以仙家功法于族内寻觅仙缘子,辉煌未来唾手可得。 但现在,周平亲自将周长河还有自己儿子送走,还让林氏带着孩子离去,自然使得他们的计谋落空。 不过,也无伤大雅。 只要能将刘家覆灭了,再从中夺取仙家功法,也是不错的结果。要是周平也意外死在灭门那天,那就更好了。 孙家族长目光幽然,望着远方的天穹。 第23章 雨夜正杀人 春风激荡,万物竞生。 白溪村无数农家子也开始松土筑埂,拉开了春耕的序幕。 天空下着淅淅细雨,犹如银线,落在地里耕耘的人身上,使得其很不痛快。 刘福贵是个六十来岁的枯槁老人,此刻扛着锄头悠哉悠哉地向家中走去,更是愉悦地哼着小曲。就是雨水顺着蓑衣化入衣衫时,使得这个老人皱眉,朝着老天爷咒骂嘀咕了两句。 几月前,他的孙子刘毛猴被突然喊去族里大宅,自那起,到了晚上自己孙儿便不着家。族里还叫自己莫要乱说话不要乱传,说毛猴是刘家的未来,文曲星下凡,在祖堂跟着刘明读书习字呢。 但爷还能不知孙不成,他知道毛猴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再想到最近有几个族人的只言片语,刘福贵晓得,自己的孙儿可能是有仙缘,是要当仙师了! 孙儿是仙师,那我就是仙师的阿祖了。 刘福贵笑嘻嘻地乐着,身子都不由地有劲起来,向着家里走去。 周家 周宏焦灼地待在屋子内,不断徘徊踱步,时不时眺望远方,既希望周平出现,也不希望周平出现。 为了稳妥起见,他将其中两个家丁安排到前院耳房,让周虎周石这两个已经在自家待了五年的,住在东西厢房两侧的耳房,离后院只有一步之遥。更是给他们配置了武器,预防不测。 那四个婢女则是在后院陪伴在陈念秋与黄氏左右,也能让她们安心些。 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家怎地就招了这么几个护院的家丁,实在是太少了些。 却在这时,房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吓得周宏浑身一颤,猛地望向外面,在那夜幕之下,他看到了一个枯槁的身影,不由地喃喃道:“爹。” 来人正是周大山,早已老得不成样子,双眼浑浊,斑白花点蔓延,浓郁暮气无不在说这个老人没多少日子了。 “平儿呢?”周大山扫视房内,发出沙哑苍老的声音。 周宏镇定心神,“弟弟有事出去了。” 老人顿时有些落寂,艰难地坐到周宏的身侧,然后轻轻抓住周宏的手,就那样沉默不语。 周宏原本还担忧着周平的安危,忽然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心中一颤。 在他小的时候,每逢雷暴雨他都会恐惧害怕,周大山便会抓住他的手,这样他才能安然入睡。等到他长大了,周大山就再也没这样过了。 “你和平儿都是我的孩子,都要好好的。”周大山靠在周宏身上,不断用手轻轻拍打着儿子的手背,却越来越轻。 父子俩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望着夜幕渐渐黑暗,渐渐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周家女眷们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在她们正中间是一个熟睡的两岁孩童周长安。 黄氏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平静,但不时眺望外面与眼底的忧愁,已然说明其心情忐忑不安。陈念秋抚摸着肚子,紧闭双目默念着佛经,祈求佛祖保佑周平平安归来。 周平兄弟虽没和家中人说过,但他们已然心中知晓。 …… 时间一点点向子时逼近,整个白溪村一片寂静,只剩下淅淅雨声溅落,就连蛙鸣狗吠都没了动静。 刘福贵躺在床上陷入梦乡,那苍老的脸庞露出欣慰笑容,可能是梦到了自己的孙儿毛猴成为了仙师,自己过上了老爷般的生活。 但他那屋门却陡然发出咯吱的细小声音,却被雨声掩盖,没有将他吵醒。两个汉子站在他的床边,魁梧的身躯将老汉遮蔽。 随后只听见沉闷一声,老汉的脑袋被钝器砸出一个大洞,鲜红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床铺被褥,老汉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这样的情况,在整个白溪村好几户人家发生。 有人被潜入屋内的汉子惊醒,但还来不及呼喊,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有人却连醒都没醒过来,就永远地沉沦在梦乡。 浓郁的血腥被淅淅细雨隔绝在各自的房屋内,就如同将亡者的冤魂囚禁在那小小的牢笼! 刘家大院 刘毛猴正打坐着,猛地睁开了双眼,茫然地望着四周,却又莫名地害怕心悸。 旁边本来要睡去的刘明听到动静,急忙上前担忧地柔声问道:“浩儿,怎么了?” 刘毛猴因为有资质可以成为仙师,哪怕年岁尚小,那也不能再叫毛猴这般好养活的贱名了,而是按照族谱唤他刘浩。 刘浩摇摇头,他终究年岁尚小,“就是刚刚突然有点害怕。” 刘明狐疑地望向外面,瞧不出什么来,忽然一声雷声轰隆,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雷啊,不过也是,小孩子就是怕打雷什么的。 “没事的,堂兄在呢。”刘明柔声安抚着刘浩。 刘浩可是他刘家的未来,万不可有什么闪失。就连这夜里,都是他和刘修几个人轮着守着。 却在这时,一道惊雷霹雳,惊醒了所有睡梦里的人,也瞬间照亮了四方。 刘浩害怕地拍打着刘明的手大喊,“堂兄,门口有人!” 刘明猛地回首,双目陡然紧缩,雷霆闪烁照亮了院内,只见那雨幕下站着十几个蒙着黑布的汉子,正面色狰狞地望着屋内。而原本隐于暗处守夜的刘家族人,已然倒在了雨地里。 雷霆散去,一切又归于黑暗。 “快跑!” 他骇然失色,抱起刘浩便向大院更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刘家大院里也住着一些刘家人,闻声慌张的爬起,但却看到几道身影从黑暗中涌出,直接捅死了两个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的刘氏族人。 刘修从房间冲出,抄起一根木棍将一个黑布汉子打退,怒喝道。 “哪来的贼人?闯我家族地。” 但下一刻,数个汉子将他围在中间,一个个手持家伙,锋芒毕露。 即便他乃是军中老兵,但现在既没有趁手的家伙,也无优势可言,照样难敌群狼。 激斗间,人群中更是有一道金光爆射而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鲜血淋漓! 整个人顿时失力,被周遭几把利器贯穿了身躯,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仙师!是周二郎!” 刘修脑海中浮现最后一丝念头,旋即就陷入了黑暗。 睡梦中的刘全被吵醒,脑袋浑噩无光,将一件袄子披在身上就打开了房门。 双目通红,入眼望去满是鲜血,数个族人倒在地上没了生息。而剩余的那些族人正与蒙面汉子角斗,情况危急。 刘全脑袋犹如要炸开似的,看到那些蒙面汉子时,他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土匪,而是王孙两家! 他们定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消息,所以要来覆灭刘家。 “快跑,千万别回头!”刘全歇斯底里地大喊, 刘明抱着刘浩往刘家深处跑,“爷爷,快和我一块。” 刘全苍老的身躯爆发一股气力,将刘明往后推,“只要你们活下来,我刘家就还有希望!” “快走!一定要保护好刘浩!” 旋即,这个老人从旁边抄起一把锄头,就毅然地冲向了人群。 他要用最后的生命,来换取刘明逃亡的时间! 而旁边一众刘家族人也抄起长棍锄头,决然地向着那些蒙面汉子杀去。 他们平日里也许贪婪,也许懒惰,也许狭隘,但也知道家族血情,也知道唯有刘浩活下去,刘家才有未来,才可以给他们报仇雪恨! 第24章 刘家惨案 周平混淆在人群之中,不时出手将刘家人斩杀,强大的实力,使得无论是王孙家还是刘家的人都胆寒。 无论如何出手,周平始终留着七缕灵气用来防身,就是怕被王孙两家给阴了。而且一直避免自己深陷困境,游走在人群四周。人群中有几人忽动,想要暗暗将周平包围,但最终皆以失败告终。 周平趁着人群激斗,及时脱身向着刘家深处走去。 而他进入刘家后院的第一时间,先是扫视四周门户,瞧见那几扇窗户可以轻松逃走,这才微微放心。 从今夜开始,周平就一直不让自己置身凶险,一直都预想好了该怎么脱身。 随后就看到刘明二人躲进了一间房间,旋即几个健步便跟了上去。 他可不相信,刘家经营多年,就没个逃生通道。 而刘明刚打开米缸地道的盖子,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看到周平来了,顿时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道。 “周二郎,你现在帮助王孙两家对付我刘家,真是愚蠢至极。” “他们两家互为连理,同气连枝,我刘家没了,你以为你周家就能活下来吗?” “到时候,你一家老小也难逃他们的屠刀,这就是你活该,罪有应得!” 也许是临到死头,一族死绝,刘明怒吼癫狂,犹如一头野兽嘶鸣。 “来啊,杀了我们,你就等着你周家灭亡吧!” 周平面色平静,捏住刘明的脖子,随后将其丢到地上,缓缓说道:“谁说我要杀你们了?” 随后又隐晦地将什么东西弹到了刘浩身上,却没有引起两人的察觉。 刘明趴在地上愣住了,就连痛苦在此刻都像是忘去了,怀疑地望着周平。 “你要放我们走?”刘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忐忑不安地望着眼前的周平,不由地有些打鼓。 他可是亲眼看到周二郎屠杀刘家人,难道周二郎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不知道斩草除根?亦或是想将周家撇出来,日后他们只让报复王孙两家? “今日所作所为,我也是被逼无奈,实属王孙两家胁迫。”周平神情无奈说道,仿佛真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刘明心中冷笑,他可不相信周平的鬼话。但既然周平现在不杀他,那就虚与委蛇,活下去才是王道,才有希望手刃仇敌。 “快些走吧,莫要被人追上了。”周平催促道,随后从怀中掏出几本书籍,丢在原地烧了。 “你烧的这是什么?”刘明疑惑问道。 “修行功法。”周平平静说道。 刘明双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就拉着刘浩向地道的另一头跑去。 周平望着那些自己抄写的书籍烧了大半,这才跟了上去。 既然王孙两家要功法,那自己就给他们写几本,就看他们信不信,敢不敢练! 这些功法自然是周平以几种天地气的采集法随意东拼西凑出来的,引不了天地灵气,但却可以引聚杂气! 而就算是启灵境修士贸然引聚暴虐天地气,轻则损害身躯,重则损命归西,更别说是凡人了。 现在还烧毁了大半,到时候就看王孙两家敢不敢练最后的残本。 而在刘家前院的混战中,始终都有几个健硕的汉子隐约将目光落在周平身上,仿佛在看他是否力竭疲惫。此刻瞧见了周平向着里面追去,几人相互对视一番,旋即也跟了去。 族长可是说过了,若是周二郎进入一些无法躲避的房屋内,那就一众围上去砍死他! 虽说仙师强大,但若是耗尽了法力,还不是一介凡人。 他们之中有人有些胆怯,却被旁边人凶煞地狠狠抓住,低声道:“怕个屁,他周二郎就是个普通仙师,比我们强不到哪去。我们这么多人,堆都能堆死他。” “你是没听说过,在十五年前有一个仙师狂妄自大,惹到了城里的黑狼帮,最后被几十号人堵在房子里,哪怕打死了好些人,最后还不是被活生生打成了肉泥!” “族长说了,只要把周二郎弄死,就算不幸被他打杀了,以后一家老小族里养,还每家多分十五亩地!” 这些话一出,即便有人还有些害怕,但也提起胆子向着刘家大院深处走去。 “哥几个小心点,虽说周二郎方才耗了不少法力,但肯定还有余力,莫要中了招。”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间间搜查,既是为了搜查刘明二人,也是为了找到周平。但却是搜遍了,也没能找到三人的踪迹。最后在一方米缸里,发现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妈了个巴子,刘家什么时候挖了条地道,快给我追!”为首者怒骂一声,随后带头跳进了地道里。 难怪找不到那几人的踪迹,明明这大院四周都有人把守都没看到,原来是借着地道逃了出去。 他们一跳进去,便看见几堆火苗摇曳,散发着纸张烧灼的气息。 “不好,是仙家功法!” 几人顿时惊慌失措,急忙上前将火焰破灭。但就算救援及时,也还是只剩下寥寥几张完整无缺。 “哥,周二郎不见了,我们还要追吗?”有人问道。 “追啊,不杀了他,我们怎么吞了周刘两家!” 旋即,几人也向着地道那一头跑去。 周平跟在刘明两人身后,等出了地道,才发现这居然是村外的一处田埂,不远处便是茂密的山林。 在地道上面压了块大石,而且还隐于草木荆棘之中,再加上四周都是刘家人的土地,若不是今日走了一遭,周平还真发现不了。 此刻,依旧是深夜下着绵绵细雨,落在人身上让人体寒冰冷。 刘明拉着刘浩警惕地望着周平,衣衫缭乱狼狈不堪,瞧见周平没有什么动作,才一点点向着山里移动,等离远了便是抱起刘浩跑了起来。 ‘周二郎,你可真是愚蠢!’ ‘居然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你放心,等我们回到白溪村报仇雪恨时,一定给你们周家上下一个痛快!’ 周平望了几眼,等到刘明二人彻底没了身影,他才脚底催使着灵气,向着山里追去。 他之所以一直不杀刘明二人,就是希望其离村子远一些,到时候杀了也能让王孙两家找不到尸首,从而有所怀疑忌惮。 若是在地道里动手,他拖着两具尸首行动也会变得极其缓慢,很容易就被王孙两家人追上,那处境将会变得岌岌可危。 而现在两人进了林子,到时候杀了丢到一处荫蔽之地,就算是王孙两家找破天也发现不了,留下一个悬疑的猜想。 周平催使术法,顿时在黑暗之中一道晦暗的轨迹向着山林蔓延, “哼哼哼……” 刘明喘着粗气,抱着刘浩拼命地向着山里更深处跑去,丝毫不敢停歇懈怠。 但连绵细雨下的山林十分寂静,只有他慌乱脚步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清脆声。 足足逃了好几里山林,刘明才累瘫地倒在地上,任由雨水溅落,却是劫后余生地朝着刘浩说道:“浩儿,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一定能!” “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给族人报仇,杀尽他们三家所有人!” 雷霆轰鸣,电光闪烁,将刘明那狰狞恐怖的脸映照。 “族兄,浩儿一定会的!” 即便刘浩年岁再小,但见到今晚这般恐怖的模样,也知道家族没了,爷爷也没了。 小小的脸上布满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怨恨地望着白溪村的方向。 却在这时,刘明陡然听到在雨声中夹杂着树叶破碎的声音,极其微小,但却使得他脸色骤变! 是周二郎,一定是他在自己身上种下了什么追踪的手段! 刘明想到在地道内,周二郎掐住了他的喉咙,旋即疯狂地揉搓抓捏脖子。 “浩儿,待会族兄去把周二郎引开,你一定要藏好,千万别被发现了!”刘明决然地朝着刘浩说道,“你是我们刘家的希望,你记住,万不可忘了刘家四十七口人的仇!” “只要活下去,一定要给我们报仇!” 说罢,刘明将刘浩按进草里,随后便起身向着山林另一边跑去,即便是撞到了树干也丝毫不敢逗留! 漆黑昏暗的山林,他一遍遍撞到树木石头,身上鲜血淋漓,布满了无数细小的伤口,更是不幸摔了个大跟头,将左腿摔断了,剧烈的痛苦充斥心头,但他丝毫不敢停留。 身后那声音,犹如鬼魅挥之不散! 周平止步在刘明方才躲过的地方,随后向着旁边的草丛催使金光术,一道一尺长的金光爆出,锋芒凛冽! 那草丛中传来一声孩童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声息。 为了以防万一,他自然是在两人身上都留下手段,就是怕被察觉了留下后患。 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周平又催使一道金光术站在那瘦小身躯的另一侧,万一刘浩心脏长在另一边呢。 随后,他才向着刘明逃走的方向奔去。 最后在一处巨石下面找到了精疲力竭的刘明,周平自不敢大意,站在巨石上面,刘明无法看不到的地方,随后将一块石头狠狠砸了下去,只听见下面传来一声惨叫。 但为了稳妥起见,周平又连着丢了数块,直至下面彻底没了动静,这才谨慎靠近。 便瞧见刘明半个身子被砸烂了,鲜血流淌,随后顺着雨水流走。而刘明的左手赫然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死不瞑目。 周平沉默不语,杀人并不是他第一回,以前在青云门的时候,就干过剿匪的任务,其中阴险狡诈远胜于此,甚至有一回周平险些送了性命,才使得他如此谨慎小心。 他用石头砸向那握着匕首的左手,砸得骨肉杂碎,匕首都砸飞了出去,却只听见一声微弱的沉闷声。 “你……不得好死……” 沙哑的声音传来,周平冷漠地望着刘明渐渐死去。 随后,他便将二人的尸首搬到了一处悬崖峭壁,翻找了一番却没有找到所谓的刘家功法。便用刀将尸首大卸八块,最后再扔到了悬崖下面。 至于那些残留的血迹,今晚过后,也会被雨水给彻底冲刷掉,无法察觉。 次日,白溪村数百口人早就被昨晚的动静惊醒,惶惶不安。 一大早得知刘家灭门惨案,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一个个谈之色变。 而在孙家大院里,孙家族长气得狂砸东西。 “你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周二郎没杀就算了,就连刘家余孽都没有找到,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后患吗!” “斩草不除根,真是没用的废物!” 第25章 投鼠忌器 良久,孙家族长骂的口干舌燥,更是连连踹了厅内几个垂头的汉子数十脚,才累得坐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处来。 “周围的山上找了吗?” 一个汉子嗡嗡道:“兄弟们在山上找了个遍,只发现一点淤泥痕迹,没有找到刘明和那个孩子。” “那周二郎呢?他回家了吗?”孙家族长缓缓问道。 “清晨回来过一趟,蹲守的族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打晕了,他只待了一会就又消失在山里,现在更不知道去哪了。”有人一五一十道,旋即望着孙家族长,“我们要不要把周家人抓起来,以此逼他现身。” 孙家族长瞥了那人一眼,失望道:“你以为周二郎蠢吗?” “他就是担心我们抓他,才躲起来,只要他躲在暗处,我们就不能动他的家人。” “毕竟,自古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周二郎现在隐于暗处,就是一条盘旋的毒蛇,只要动了一下他的家人,他都会狠狠咬上一口。” “他又并非凡人,除非我们地也不耕了,家业也不顾了,否则怎么防得住他。更何况周家还有人散在外面,更不可做傻事蠢事。” 孙家族长摆摆手,“下去吧,去传告乡民,就说昨晚村里进了匪徒,乃是刘家的仇家,寻仇来了。” 那几人正要离去,身后又传来孙家族长的声音。 “还有,把周家蹲守的族人都召回来,既然周二郎不现身,那也没必要和周家撕破脸皮。” “那些个残本仙家功法,先找几个族人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是,族长。”几人这才缓缓退下。 孙家族长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喃喃自语。 “究竟是死了?还是逃了?” 周平他倒不怕,其神出鬼没让王孙两家投鼠忌器,周家老小又何尝不是让周平投鼠忌器。 他是担心那刘明与刘家小崽子,究竟是跑了,还是被周平杀了。 若是跑了,那可就是大患了。 旋即,他便起身去寻王家族长。村子里出了如此大事,他们作为大户,周家更是作为村正,自然要出面安抚。 至于说将刘家血案推到周平身上再报官,他更是想都没想,真以为官府是吃干饭的啊。这件事本来就疑点重重,经不起任何推敲,更应该是早日平息下去,反而去报官,真是没事找事。 只要过了三五年,自然就淡忘在大家的记忆里。 而在周家大宅,周宏虽一夜没睡,却是精神抖擞,振奋的很。自己弟弟早上不仅回来了,而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事,安然无恙,他怎会不激动。 周大山听到这个消息,苍老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随后安然睡下了。而后院内,陈念秋与黄氏也是喜极而泣,险些动了胎气。那些个婢女毕竟不知道昨晚的事,甚至连刘家灭门都还不知晓,只当是主家有喜事,所以如此欣喜。 但她们哪里知道,昨晚她们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周石。”周宏大喊一声,随后从旁边的耳房走来一个家丁,算不得健硕,但却是十分精壮。 “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跟我去村里走一趟。” “是。” 昨夜平安,周宏更是看到墙角有人影离去,自然心情愉悦,一边走着一边同周石闲聊起来。 “周石啊,你和周虎到我们家也有五个年头了吧。” “是的,大少爷。”那家丁老实回应,“还是二少爷亲自从人伢子手里把我们几个买下来的,我们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 “你也大了,有什么打算吗?” 那家丁顿时有些惶恐,就要跪下哭腔道:“大少爷,是周石哪里做的不好吗?我一定改,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周宏急忙把他扶住,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哪里是要赶你们啊,是你们也大了,身为主家,也该给你们考虑成家立业的事了。” “你和周虎都是好孩子,这些年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说春兰怎么样,愿不愿意娶她当婆娘?” 周石听到周宏说的话心安下来,却是脸红地低下了头。 周宏含笑默不作声,平日自己又不是看不见,周虎与周石早就被后院的茴香春兰勾去魂,自己自然顺水推舟当一回媒婆。 “那过些日子,我就给你办个婚事,再分出五亩田地,当作你们小家的基业,怎么样?” “大少爷……”周石顿时红了眼,他本就是贫穷人家的孩子,更是因为揭不开锅给父母卖给了人伢子,吃尽了世间苦头,直到被周家买下,才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 现在,主家居然还要给他地,帮他成家,他怎能不感动。 “大男人的哭什么。”周宏笑着抹去周石的泪水,随后继续向着村中走去。 他这般做,自然不是无故放矢。经历种种事端,他也知道家中人手终究是太少了,准备再买一些。 而周虎周石这两个知根知底,更是对周家忠心,哪怕能力方面有些欠缺,周宏还是打算把他们一个培养成管家,一个培养成管事,负责周家的内外事务。 而世间唯有真情最为收人心,哪怕周宏这般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却也是真情实意,以利许之。 更何况他们的田地是周家的,妻子也是周家后院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周家,自然对周家更加忠心。 而很早之前就赐周姓,也是为了他们日后生儿育女也姓周,哪怕和自家没有半点血缘,但那也是周家的人。 这也是无奈之举,甚至有可能仆强主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周家不同于其他几家,人丁兴旺,凡事都可以取同族子弟行事。而周家没人可用,只能以仆人强族,什么妻族母族就更不敢用了。毕竟,仆人好歹还可以压制的住,妻族母族可就难说了。 不多时,周宏便来到了村中最大的一棵大榕树下。 此刻,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喧嚣吵闹个不停,一个个诚惶诚恐,忐忑不安。 “这刘家究竟是怎么了?” “今早我路过的时候,差点就吐了。那里面全是尸体,鲜血喷得满地都是,断手断脚的,可吓人了。” “谁说不是啊,那刘三老头都七老八十了,死的好惨了。脑袋咕噜滚到了院子里,身上少说被砍了七八刀,肠子流出来满地都是。” “你别说,听的老子都害怕了。” “那你是没去刘家大院里看,那里面全是尸体,有的都被砍得没有人样,拼都拼不起来。” 有农家汉子疑惑道:“你们说说,这刘家是惹了什么凶煞的仇家,居然这么残忍,灭了满门啊!” 身侧一人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哪里是什么仇家啊,听说是刘家得了仙家宝物,所以昨晚王孙周三家联手屠了刘家满门。”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汉子惊呼。 “你他丫小点声。”那人急忙慌张地将汉子拉下,随后有些得意道:“昨晚那个时候我还没睡下,可是听了个仔细。” 他说得得意,却没注意到,身侧有人听到了他说的话,随后多看了他几眼。 等到孙王两家族长和周宏出现时,整个人群陡然安静了下来,众人忐忑地望着前头的三人。 人群中也有一些人或害怕或怨恨地望着,他们或多或少与刘家有点关系,有些是怕受到波及,有些则是因为亲戚惨死而怨恨。不过,这些人皆把情绪藏在心底,不被外人所察觉。 孙家族长满意地望着下方安静的人群,心中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灭刘家满门的是他们,又有谁敢说?又有谁会说? 随后,三家各自讲了一番话,将最后一切过错归到了仇敌匪盗身上。随后便将刘家近两百亩的田地分得干净。王孙周三家各得了三十亩,剩下一百多亩则是乡民分去了。 也许,之前还有人惶恐,义愤填膺,但当实打实的土地分到他们手里时,自然也不会有人去为不相关而告官。 因为普通百姓根本连告官的可能都没有,他们与官府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地主大户。 清水县衙虽有所耳闻刘家惨案,但只要能收上税,只要无人告官闹得人尽皆知,只要没有闹出民愤,他们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仇敌匪寇之案算去了。 毕竟,县内无大事发生,也是他们的政绩。 就这样,各方皆有所得益,王孙周三家得了刘家财富地位,白溪村乡民得了田地,县衙官府得了政绩。只有刘家,全族四十九口人尽数惨死,祖业也被他人夺去…… 第26章 周玄崖 眨眼间便是一月过去,刘家也成为了农家子口中的谈资,再加上春耕繁忙,自然就渐渐淡去。 这期间也发生过一些事,王家某个汉子喝醉了酒带着几个弟弟夜闯周家,最后被家丁赶了出来,回去的路上好像是不小心摔到沟里伤到了腿。 孙家有人好好的,怎地就突然暴毙,浑身滚烫无比,也是件怪事。 陈伯迈着步子跟在一个周家家丁身后,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还没有靠近内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凄惨的惨叫声。 “啊!啊!” 而周宏站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向内张望。而远处,周大山犹如老树站立,迟缓地望着内院方向,嘴巴喃喃说不出话来。 今天早上,陈念秋突然羊水破了,吓得全家人慌张不定,林氏黄氏与一众婢女忙得手忙脚乱。 幸亏早就猜到了是这几天,早几日周家就将产婆安排到家中住下,以防万一。 “弟妹啊,你千万要平安啊。” 周宏心中拼命祈祷,自家弟弟因为孙王两家不得不躲到山里去,由他来把持家业。若是陈念秋难产出了事,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秋儿!”陈伯不由地落泪,哪怕心心念念报仇之事,但身为人父,怎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 随着屋内惨叫不绝,也牵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而在周家四周的隐秘处,几个孙家的汉子蹲守着,手里拿着利器,不知是等谁的到来。 “这周二郎心忒狠了,自己婆娘要生了都不现身。”有人谩骂一句。 “要不冲进去,把陈氏抓起来,这我就不信周二郎真就狠到那般的地步。” 为首者低声道:“你是忘了王老四腿是怎么伤的吗?” “周二郎现在就是一头隐藏在暗处的恶狼,若是一家老小都没了,你还想怎么束缚他?” 旋即,他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但直到宅子里传来欢喜的喊声,周平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终究不甘心地站起身来,“既然周二郎没出现,那也没必要守了,回去吧。” 他们这些人,就是趁着陈念秋生孩子的机会,看看能不能蹲到周平。 至于说直接进屋子弄周家人,十余天前王老四就带着人闯过,周大山都为此受惊中风,周二郎也没出来过。直到前几日,王老四独自一人去田地耕种,就被突然出现的周平给直接丢到沟里,摔得惨烈。 孙王两家人自然就更不会轻举妄动了,毕竟周平在暗,他们在明,如是日日夜夜防备,一族人都会被逼疯的。 宅内 望着产婆抱出来的孩子,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难看得很,周宏却是激动不已,颤颤巍巍地将孩子抱在怀里。 “母子平安,七斤六的大胖小子。”产婆笑嘻嘻道。 周宏高兴地大喊,“周石,带婆婆下去。” 旋即,周石从一侧小跑过来,穿着上好布料做的华服,眉目间也自信昂然,“随我来吧。” 产婆立马欣喜地跟在后头,这周家向来大方,这赏钱定然少不了。 随后,周宏望着四周的一众家丁婢女,高兴的喊着,“今儿爷高兴,一人去库房领二百文,就当是给你们沾沾喜气,周虎,带他们下去。” 那些家丁婢女顿时欣喜若狂,随后在周虎的带领下,一一散去。 经过刘家灭门之后,周宏便从人伢子那买了好些少男少女,养在宅内看家护院。 而周石则是被他任命为管家,管理着这宅内上下事务,以及让这些家丁习武。周虎则是负责周家的草药山货生意,带着钱家林家的人寻山找药。周虎虽能力不行,压不住几方人,但胜在忠心自家。 更是给他们成了家,妻子茴香春兰也是后院女婢,对自家归心不已。 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希望自家不用受到王孙两家的胁迫。现在给下人赏钱,自然也是为了让远在山里的周平知道,母子平安,莫要挂念。 周宏望着刚出生的孩子,柔声道:“玄崖你好呀,我的好侄儿。” 而在周家宅子几里外的一座山中,周平站在一块石头上,正好能俯瞰到周家大概模样。瞧见里面如同蚂蚁的小人忽动,眼眶不由地湿润。 这些天,他天天躲在山里,就是为了躲避孙王两家。但即便如此,周平还是时常在山里看到孙王两家的人,看似在寻山找药,实则还是在找他和刘明二人。 不过,刘明二人都被他大卸八块丢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去了,又怎能找得到。 “今日之仇,来日百倍还!” 周平目光冰冷地望着孙王两家的方向,旋即,便向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清水县城 “哥哥,爹爹啥时候来接我们啊?”周明湖怯怯地向周长河问道。 就算是可以修行,他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何曾离开过父母这么久,自然害怕惶恐。 在来之前,周平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千万不要修炼。毕竟,县城里启灵境修士可是有好几位,若是感应到灵气波动,必定会调查明细。 而周明湖年岁又小,周平还真怕被那些人掳走,生养十余年变成他家人。 “明湖莫怕,叔父一定会来接我们的。”周长河安抚道,但他心里又何尝不茫然畏惧。 白溪村离清水县城几十里路,除了每逢官吏下乡收粮,或是县里正逢盛事,平日两地近乎断绝。他即便想了解白溪村的情况,都无从得知。 “周长河,出去玩不?”外头传来喊声,是一个比周长河略大的少年,林若河之子林昭和。 “昭和,再过些日子就是县试了,还是莫要玩乐了。” 林昭和却是摆摆手,笑道:“童生而已,还能考不到不成。” 他父亲是主簿,童生也许对于贫苦人家来说确实算个身份,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可有可无。就算写得一塌糊涂,县衙里的典吏也是顺水推舟让他过。 毕竟,童生既无地位,也无特权,就是个名头而已,还不如卖人家主簿一个人情。 也就过了府试成了秀才后,才会有免去徭役赋税这些特权。 这也是刘明先前连考府试的原因,只要过了,那刘家便可以将部分田地归到他名下,免去所有的田税。 若是过了乡试成为举人,还能被推举成各自县里的官吏,虽不入品阶,但权柄也不小。 王孙两家的自然不是举人,只不过是县里的小吏。若是是位举人,他两家早就成为白溪村真正的地主了。 就连一般的启灵境修士归乡,若是论地位,都远不及秀才举人。但胜在实力强大,很容易就能建立起自己的家族势力来。 周长河羡慕地望着林昭和,若是自己也能考取功名,就算成为县里三班六房的小官,也能镇得住家中事端啊。 但现在自己只是一个身无功名的草民,就连童生都不是。 “昭和,还是算了吧,我还有弟弟在这,离不开身。” 林昭和自然没听出周长河的拒绝之意,只当其是担忧弟弟,所以才不去,“哎呀,弟弟让下人照看就好了啊。” 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林昭和劝退了,周长河坐在房间里,望着害怕的周明湖,微微叹息。 旋即,他从书桌上抽来一本书,细细钻研了起来,想让周明湖安心。 但心中杂然无比,周平给他的百两银子,他也是万般节俭。但如今家中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他的心思沉重。 他只不过是个十岁孩子,而周明湖只有五岁,带来的那个家丁虽然已经成年。但想要远走他乡,一大两小又能走多远呢? 他也不知道,时间久了,那个家丁会不会动坏心思。毕竟,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周明湖看着哥哥读书,小小的身子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周长河。自从到县城如此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也只有在周长河读书的时候,周明湖才没有那么害怕。 第27章 危机 入夜 周长河好不容易安抚周明湖睡下,已然有些疲惫,茫然地望着屋顶。 “我该怎么办啊?” 和白溪村消息断绝,足足一月多没有收到家中的消息,使得他整日彷徨不安,更是不敢走出屋子。 感觉每一个人都对他们不怀好意,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孙王两家的人,要对他们斩草除根。 “小少爷,需要弄些吃的吗?”却在这时,从一侧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十几岁的家丁从暗处走来,恭敬地低下头。 周长河瞬间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强装镇定,“不需要,夜也深了,你也快下去休息吧。” “是,小少爷。”那人眸子暗闪,随后缓缓退下。 直到那人彻底退下,周长河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虽说那人乃是自家养了很久的家丁,取名为周远。但周长河一直觉得其心思有些不正,尤其是去年随周长河一同来县城之后,见识了县城里的繁华,更是认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周长河便愈发不放心了。 如果不是当年周平救了林昭和,于林家有了救命大恩,现在租的房子也在林府旁边,周长河还真怕周远干出什么来。 但望着门外的漆黑一片,他有些畏惧地上前将房门关上,然后在门后挂着一个铃铛,这才紧紧抱着周明湖缓缓陷入了睡梦中。 等整个清水县城陷入寂静之中,没有半点声响。 在周远的房间内,却有三个人环坐吃着酒肉。其一便是周远,另外两人,一个是贼眉鼠眼的瘦子马六,还有一个则是个面相凶煞的壮汉陈五。 他们二人都是这县城里的地痞无赖,整日游手好闲,欺软怕硬,靠着手脚不干净混迹在街坊之间。 “远子,那两小崽子真有那么多钱?”马六吃得满嘴油光,狰笑问道。 周远随后抹去嘴角的油腥,“我可是瞧见过,少说有几十两。就这些看见没,我只要找那家伙要,他就一两银子的给,大方的很。” 自从他随周长河来到县城后,他便负责照顾周长河的起居安危,买进卖出什么的,不可避免的和一些人员打交道。 而马六陈五这样的地痞自然就盯上了这头陌生且出手阔气的肥羊,给周远设套引诱,使得他迷上了赌博玩乐,更是愈发肆无忌惮,但好在还有底线。 但周家长时间不联系他们,马六陈五又从街坊里听来一些小道消息,再在一旁不断蛊惑,使得周远愈发动摇,终于动了逆反主家的心思。 “呵呵,等干完这一笔,我们就逃,只要逃出清水县,就是我们三兄弟随意潇洒的时候。”陈五笑道,那面目狰狞恐怖。 “那速度可要快,这可是县城。”周远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若是被发现了,陈五马六无非就是盗窃杀人,极大可能是流亡或是牢狱几十年。但他作为奴仆,卖身契都在周家手里,是必死无疑的。 “晓得晓得,哥三都这么熟了,你还不相信我们不成。”马六狞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狡光。 而远处喝着酒的陈五看似喝着,余光也在盯着周远。 他们可没想过远走他乡,反正这面前不就是个极好的替罪羊吗?奴仆逆反主家,如此胆大包天的罪责,都够周远死几十回的了。 等三人吃的差不多了,就随手一摸,然后抄起木棍短刀,向着周长河的房间摸去。 正在熟睡的周明湖陡然惊醒,害怕地望向门口,随后急忙将周长河摇醒。 周长河迷迷糊糊地正要询问,突然被周明湖捂住了嘴巴。 “哥哥,外面有人。”周明湖稚嫩的声音很小很轻,若不是贴在周长河耳边,他都可能听不见。 周长河顿时被吓得清醒了,他可是知道周明湖乃是仙师,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说不定也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他的思绪飞速旋转,随后蹑手蹑脚地将窗户打开。春夏交际虽天气温宜,但深夜依旧有些刺骨寒冷,冷风吹进来穿过那薄薄的衣衫,使得周长河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但现在哪顾得了那么多,他急忙将被子弄得杂乱,连衣服都没穿,就抱着周明湖然后躲到了床底下。抓起一个小东西猛地砸向窗户,发出巨大的响声。 床底下,他紧紧抱住周明湖,犹如困境中的小兽在害怕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周远三人听到屋内发出来的巨大响声,猛然脸色大变。 陈五一脚将房门猛地踹开,只听见那铃铛的声音在屋内疯狂回荡。 马六上前一把将铃铛拽了下来,随后丢在地上谩骂道:“小崽子防着你呢,远子。” 不断有寒风从窗户吹进来,使得三人都不由地清醒了几分。而床底下,周长河两人更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周明湖小小的两只手紧紧抓住周长河的手臂。 周长河感受到三人走进了屋子,顿时大气不敢喘一个,紧紧抱着周明湖,不敢看向外面。 周远上前摸了一把被窝,更是看到床榻边放的衣物,道:“被子里还有余温,两崽子应该还没逃远。” “那还说个屁,快追啊!”马六怒骂一声,随后疾步走到窗户前朝外四处张望。“周围几家门院都高得很,两崽子绝对翻不进去,只要在胡同里好好搜一遍,一定可以抓到他们俩。” 周远不经意地抽开周长河的书柜,却没看到平日放在这里的钱袋,顿时有些失望。 几人随意地在屋内找了一圈,翻箱倒柜,马六低头瞥看床底。 但本就是黑夜里,黑灯瞎火的,再加上周长河两人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甘心地还用手探了一把,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走,绕着这附近的几条街好好的找。”马六低吼道,旋即三人便离开了屋子。 周长河浑身颤栗,方才那只手离他只有一尺远,他甚至都感受到了手臂挥出来的劲风威力。 两个孩子蜷缩着,哪怕感觉外面没了动静,他们还是不敢出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刻。 周明湖推了推周长河,“哥哥,我感觉不到他们了。” 周长河这才蹑手蹑脚地爬了出来,劫后余生死死抱住周明湖。 匆匆忙忙将衣物套在身上,随后周长河从一个小隔间抓出一个钱袋,就拉着周明湖向外跑去。 但就在踏出屋门的刹那,他停在了原地。 现在是夜黑风高的晚上,整个清水县城都是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随便一点点动静都能传得很远,若是被发现了,他们两个孩子还能跑得过周远他们吗? 而且,这大晚上的,他们又能跑到哪去。 就算隔壁就是林主簿的府邸,如此深更半夜,就算是去叩门也叩不醒的,甚至还会引来周远三人。 周长河望向屋内,旋即毅然地拉着周明湖进了周远的房间。 看着那散落杂乱的鲜美酒肉,周长河心中无比愤怒。平日自己对周远可是极好,这样都填不住那狼子野心,现在居然伙同外人要杀主谋财! 周明湖望着那些散发着香气的肉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但却什么也没说。 周长河小心翼翼地带着周明湖躲到周远的床下,生怕弄乱了什么引来疑心。 等过去了半个时辰,周远三人才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屋子。 “他奶奶的,这两崽子还能跑哪去。” 周远不甘心地又走到周长河屋内,却瞧见床榻上的衣物消失不见,顿时反应过来,他们三个是被骗了。 “妈的,他们刚才就没离开屋子!” 马六陈五二人也闻声走了进来,旋即怒骂一通。 三人这回更是翻遍了屋子所有角落,还真找到了周长河在其他角落藏的钱。 “才这点钱,也好意思当家做主,真是笑死人了。”马六抓着几两银子骂道,却是将银子塞到了衣衫里。 最后找遍了整个房间,他们三个也才找到十几两。 “两小崽子倒挺聪明的,还戏耍了哥几个。”马六怒极而笑。 周远问道:“那现在我们咋办?” “还能咋办,再找找啊,找不到就明早连夜出城,去投了西风寨去。”马六斥道,“妈的又没钱,还想着捞点钱潇洒潇洒,这十几两潇洒个屁。” 周远脸色忽变,却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不由地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就被迷了心智,现在居然要逃去落草为寇。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当仆人啊?”马六瞧出周远的不怠,冷笑道:“那两崽子可是和林主簿有交情,这你比我们还清楚。他们也许不知道我和陈五,难不成还不知道你吗?” 周远叹气,知道事已至此,上了贼船就只能走到黑。 三人再次出去找了一通,但还是没有找到周长河二人的身影。这才回到周远屋内,将剩下的酒肉吃个精光,好不痛快。 天也微微放晴,三人这才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要赶在最早的时候出城。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痛快吃喝酒肉的时候,那漆黑的床底下,有两双冰冷的眼睛望着他们,要将他们的模样死死记住! 城门口 周平站在一个角落,静静等着城门洞开。在他四周也有许多普通百姓在静静等候,他们都是县城附近村子的农家人,早起进城就是想占个好位子,贩卖蔬菜。 他昨天便向着县城方向赶,但毕竟两地隔了几十里路,走到时已经天黑关了城门,只能等明天的守门小卒来开门。 而他来县城,自然是放心不下周长河两人。就算有家丁在身边,但毕竟只是两个孩子,总归是不放心的。 随着朝阳渐渐升起,城门缓缓洞开。周平随着浩荡的人群向内走去,而马六三人混在人群之中,使得周平没有瞧见他们。 周平一进城,便按照记忆向着林家走去。 而马六三人则是越走越远,很快就人迹稀少,四方树荫也茂密了起来。 “马哥,你说的西风寨是什么样的啊?”周远问道。 马六笑道:“西风寨啊,可是有几百号弟兄的大山寨,就在我们清水县西北处,附近好几个村子都要给它上供的,好不威风。” 但他的手却是背在身后,给陈五使了个手势。 “那我们去了能当什么?总不能是去当底层的喽喽吧?” “我们去了,那当然是当……” 马六说着,旋即猛地亮出袖口的短刀刺进周远肚子。而陈五在后面也是一棒子敲在周远脑袋。 顿时,殷红鲜血喷涌! 周远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然被疼痛淹没,手臂拼命挥舞着想要打马六。 但马六捅完那一刀,就拔出短刀往后猛退,足足离周远几步远,静静地望着周远缓缓死去。 “你们骗我!”周远艰难地稳住身子怒吼着,却是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脑袋被陈五敲了一棍,现在犹如要炸开的西瓜,头痛欲裂,愈发浑噩。 他想要扑上马六二人,但双目愈发昏暗,最后猛地一头栽在了地上。 马六上前吐了几口唾沫,两人又不放心地补了几刀,然后便将其丢到了旁边的林子里,再细细翻找。 总算是从尸体上翻出了几两银子,两人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在用周远的衣服擦拭干净后便揣进了怀里。 “鬼才要去当土匪啊,真是个天真的傻子,连自己是谁都拎不清。” 随后,两人便将银子细细平分,然后便朝着清水县城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第28章 爹爹,明湖想修炼 废了一番功夫,周平总算是找到自家在林府旁租下的房子,面上露出喜色。 “长河,明湖,我来了。” 但望着洞开的大门,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周平顿时脸色大变,心头萌生不妙的感觉。 他急忙冲进屋内,焦急地在几个房间内寻找。 “长河,你在哪?” “明湖,爹爹来了,你们在哪啊?” 而在周远床下的周长河两人,早就因为一夜的担惊受怕累得睡去了。 熟睡的周长河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便听见了周平的喊声,顿时欣喜若狂地大喊。 “叔父,我们在这!” 周平本来已经绝望了,突然听到了周长河虚弱的喊声,顿时喜极而泣,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一推开门,便是刺鼻的酒肉味道,入眼望去一片狼藉。 周平看到从床底下爬出两道身影,瞬间热泪盈眶,上前将周长河两人紧紧抱在怀里。 “是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爹爹,我饿。” 周明湖稚嫩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一声微小的咕噜声。 “爹爹这就带你去吃东西。”周平心疼地抚摸着周明湖的脑袋,牵着两人向着外面走去。 街头一处烧饼摊 周平望着周明湖狼吞虎咽,心疼极了。 自己没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俩又受了多少苦啊。 “长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长河咽下一口烧饼,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真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周平听后怒骂一声,心中怒不可遏。 那周远也是自家养的老人了,在老宅里还好好的,老实本分。没想到到了县城来,居然勾结外人,干忤逆主子谋财害命的事。 “他那俩同伙,你可记着了?” “侄儿虽害怕,却是在床下瞧了仔细,就算是他们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周长河坚毅说道,目光中露出一丝狠辣。 ‘日后若是周远三人落在我手上,定要叫他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待会随我一同去找林主簿,可以让他们先确定那两人的身份,再好生定夺。”周平缓缓说道。 “一切都听叔父的。”周长河点了点头,“对了,叔父,侄儿还不知道家中现在如何了?大爷父亲他们可还安好?” “在一月前,刘家满门四十九口被我们三家联手屠了。” 周长河陡然一颤,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刘家的灭亡,从走漏风声开始就已然是注定的了。若是自家没有叔父存在,必然也难逃这厄运。 旋即,周长河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问道:“那……刘家的仙家功法是落到了王孙两家吗?还是没找到?” 周平缓缓摇头,“没找到,但我留了几本改过的功法在那,让王孙两家得去了。” 刘家的修行功法究竟在哪,无论是周平还是孙王两家都没有找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可能是被人拿走了,也可能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周长河听到王孙两家没有得到功法,顿时松了一口气。 自家虽人丁稀少,但好歹有叔父这样的仙师在,更有仙家功法传承与明湖这位灵性子在,未来必定会崛起。 那四家当年明知周家有修行功法为何不索要,还不是他们知道周平不会给,就算给了他们也不敢修炼,怕周平在里面做什么手脚。 甚至,清水县所有归乡启灵境修士都将功法藏得严实的很,就算自家族人没有人有修行资质也不愿传给别人。 无它,还是为了资源。 清水县的资源毕竟是有限的,每诞生一位启灵境修士,便意味着一个新的家族崛起。别看现在清水县八乡百余村内,启灵境修士建立的家族只有十余个。若是功法乱传,随着时间流逝,早晚会将整个八乡百余村占满,分个干净。 毕竟,启灵境的修行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只要有资质有引气法,就算是最差的资质也只需十余年便能修行到启灵境巅峰。 正因如此,那些家族自然是将功法视作宝物,绝不会轻易传授。 就连周平,拜入青云门也只是修行最低阶的引气法。还是在离宗时,花费多年的贡献才换了一份不俗的引气法。准备将其作为传家之法,又岂会将其随意传给旁人。 “现在王孙两家都有人练我留下的功法,甚至有人暴毙而亡了。”周平笑道。 他留给王孙两家的自然是货真价实的引气法,但却是从一些天地气的采集法中截取出来的。 就有一个孙家的人浑身滚烫暴毙而亡,那便是引了至阳之气入体,最后五脏六腑活生生被太阳之气焚干了。 至阳之气,就算是炼气修士都不敢贸然引聚,更别说凡人了。周平也只是知晓其采集法,却从不敢尝试。 那孙家人既然能引聚至阳之气,那说明其确实有资质。但其无知胆大,最后落得个暴毙的下场。 见两人都吃饱喝足了,周平便起身说道:“走,我们去寻林主簿,将那三个狗东西揪出来!” 却突然有一只小手抓住了他,侧头望去正是周明湖。 “爹爹,明湖想修炼,你教明湖好不好。”周明湖纯真无邪地望着周平。 周平确实心颤,心头萌生愧疚。 明湖年岁毕竟尚小,先前即便自己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也常常会分神,不得入门。 现在主动要求修行,必然是这一月余的苦楚害了心灵。 他身为人父,却让自己的孩子受到这么多的苦楚,他怎能不愧疚不懊悔。 “好,爹爹一定教明湖。” 第29章 情谊两消 就算要正式教导周明湖修行,也不可能是在县城里。毕竟,县城里仙师众多,对于灵气的波动乃是极其灵敏的。就算是有修士修行,也大多都是知根知底的存在。若是贸然出现一道陌生的气息,自然会引得他人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平带着二人出现在林府,林若河都还没去衙门就听下人说周平来了,顿时欣喜地出门迎接。 “平弟啊,你来拜访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林若河笑道。 自从周平将林昭和救好了,使得林家一家老小欢喜,就算多年过去了,这份情谊也没有散去多少。 但周平也知道,在自家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这份情谊还是少用为好。毕竟,两家势力不对等,情谊便只会被消耗。若是周家势大,那这份情谊只会越用越多。 虽说自己是个启灵境修士,有着强大武力,但面对林若河时也还是要低腰垂首的。 无他,还是因为其背后站着的是赵国朝廷。 而启灵境修士无论是从地位还是实力而言,其实和江湖武夫相差无几,并没有真正的脱离凡俗,自然就要受到朝廷的管制。 也只有达到炼气境以上,朝廷才会任命其为仙族,坐镇一方一地,割据自立。 正因如此,朝廷也极少会在明面上任用修士为官吏,既是因为修士稀少的缘故,也是为了预防低阶修士作恶一方人族。而凡人为官就要好控制太多了,犯了错随意杀伐夺取就好了。 这就形成了特殊的局面,朝廷管着凡人官吏,而凡人官吏治御疆域,也管制境内的修行家族,地主大户以及无数黎民。 “这不是担忧家中孩儿的安危,才一大早赶来嘛。”周平歉意笑道。 林若河也没太在意,而是领着三人到屋内去。 听完周平诉说昨晚前后缘由时,林若河顿时站起身来,怒骂道:“县城之中,竟还有贼匪敢做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更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平弟,你放心,你是我林家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林若河以手掩面黯然落泪,“平弟当年救我儿昭和,这才保住了我林家的香火。而现在就在隔墙之外,险些就出了大事,兄长我惭愧啊。” 周平看着林若河掩面落泪,好似真情真意,心底却是暗沉了下去。林若河那番话,其实就是在说,将昔日的情谊作为交易,来换取这一次报答。 往后就算两家还有联络,也不会似先前那般要好。这一切还是因为周家势微,既无权也无势。 也是看出林若河的为人了,自视清高,虚情假意。难怪会被县丞架空,难怪城内那些修士不愿救他儿子。 周平恳切说道:“乃是那三人歹毒险恶,自与兄长无关。” “平弟。”林若河喊道,眼角仿佛要挤出泪水来,“我这就叫人来,将那三人绳之以法!” “多谢兄长。”周平感激道。 林若河缓缓说道:“现在时候尚早,不如就在家中做客,我好生款待一下。” 旋即,他陡然扭头望向周长河。 “平弟,这是你的侄儿吧。和我家昭和倒是玩得挺来的。”用手抚摸周长河的脑袋,欣慰道,“来县城这么久,倒是我这个做伯伯的不好,一直公事繁忙,没时间去看看。” “再过几日就是县试了,到时候和我家昭和一块去考吧。” “多谢兄长。”周平拱手道。 他知道,此件事过后,同林家的情谊就彻底没了。林若河之所以现在提起周长河,就是在暗说必给他一个童生身份。 但童生身份对于周家来说,也是毫无作用的啊。 将随手就施舍下来的东西来换救命之恩,真不愧是林大人。 周平心中冷笑,表面却依旧笑颜常开。 本来,他是想在家族危亡的时候,再消耗这一份人情。但周远三人混迹在人海中,也只有朝廷官府可以寻到其踪迹,周平没办法只能寻林若河帮忙。 毕竟,那三人给长河和明湖带来这么大的阴影,险些就要酿成悲剧,周平又怎么可能忍得了。若是不尽快抓住那三人,日后还有没有希望抓到都是个问题。 情谊没了那就没了,家族强大情谊自然就来了。但若是不能手刃仇人,周平心中的怒火难消,长河两人心中恐惧难平啊。 随着衙役来向周长河询问了马六陈五三人的相貌姓名,只是过了几个时辰就有了线索。 毕竟,马六陈五二人乃是街坊之间的无赖地痞,衙门自然早就有所耳闻。 “回禀大人,今早城门初开时,陈五三人就出城而去。” 周平在一侧听着,顿时懊恼。 自己今早入城,竟和要残害长河明湖的贼人擦肩而过!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马六陈五两人重新回了城,不见周远的身影,现在两人正在陈家的赌坊里玩乐。” “他们今日钱财不少,可以怀疑周远是被两人杀命夺财了。”巡检司小吏一五一十道。 巡检司负责县内治安,自然消息灵通的很。 “要不要现在将二人缉拿归案?” 林若河义正言辞道:“岂能容忍如此狂徒纵横,还不快速速将两人抓来,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顿时,数个捕快向着陈家赌坊杀去,引得百姓好奇张望。 马六两人还在牌桌上吆喝大喊,好不容易赢了一笔兴高采烈,下一刻便被捕快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大牢内 “大人,我是冤枉的啊。”马六哭爹喊娘的大喊。 “休要狡辩,周远可是你们谋害的?周家的钱财可是你们抢去的?”皂吏呵斥道。 马六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那周远确是和我们一块出了城,但我们走到马家坡就分开了啊,我们怎地就杀人了。” 他知道,只要咬定自己没有杀人,那无非就是盗窃罪名,顶多就是挨个几十大板关上一阵子就好了。若是碰到大赦年头,立马就放了出来。 皂吏冷笑一声,他们确实没有证据证明马六二人杀了周远。但主簿要这两人死,就算是盗窃罪名也够了,还用不着那么多弯弯道道。 “哼,就是你们这些地痞无赖,不思进取盗赌成性,才将我清水县搅得如此乌烟瘴气。” 毕竟,打板子也是有技巧门道的。若是轻着打,就算几百板子也无非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若是硬着打,就算是十大板也能要了性命! “来人,给我一人打三十大板!” 下一刻,便有好几个狱卒进来,强行将两人按倒在椅子上。 马六本来还神情自若,却在一板子砸下去之后,顿时面目扭曲,发出凄惨嚎叫。 “啊!” 那屁股已然皮开肉绽,衣服瞬间被鲜血染成暗红,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人高马大的陈五更是被吓得煞白,哪还有凶神恶煞的威势。 而在牢房外面,林若河与周平几人静静地望着。周明湖更是被吓得缩在周平怀里,每听见沉闷的拍打声与惨叫声,他的身躯都不由地颤抖。 周长河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双目死死地望着,脸上浮现出狠辣痛快的神情。 林若河余光飘望着周长河与周明湖的反应,最后落在了周平的脸上。 就算周长河性情狠辣,是个狠人苗子,但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又不是谁狠就有用,而是要足够强大,强大到所有人都畏惧。 周平静静地望着,他虽然不嗜杀,但修道十年,归家五年,其中经历了种种事端,自然不会因为这点血腥而影响。 最终,只不过是第十七板子的时候,马六就挺不住一命呜呼了。而陈五虽然身强体壮,也只不过是撑到了第二十六板子。 看似离三十只有一点点距离,但狱卒既然要他们死,自然就不可能活,就算挺过了三十板子,那暗无天日的潮湿地牢,也够要了他们的性命。 “平弟,可还满意?”林若河笑道。 周平躬身作揖道:“多谢大人。” 随后,便寻个理由向林若河告辞,官府衙门可不是他们适合待的地方。 望着周平三人离去的背影,林若河也一点点收起了笑容,心中暗道。 这周平倒也不是个听不懂话的蠢人,还算识相。 他用马六二人的性命与童生身份,将欠下的恩情抵消,就是想尽快将恩情用掉。 毕竟,现在只是随手之劳的小事,还好处理。若是日后周家惹上麻烦,莫要害得他林家一块遭殃。 但也不能太过疏远,若是万一日后周家崛起了,林家也可以借着关系攀上去。 第30章 归家 眨眼之间,便是三日过去。 周平拉着周明湖在一处茶馆休息,而远处便是县衙门。 此刻,县衙门也是戒备森严,四周皆被衙役围得严实。外头被无数平头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昂着头希冀仰望。 县试,乃是读书人考取功名的第一道门槛,只有通过县试获得了童生身份,才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试。 对于很多供养孩子读书的穷苦人家来说,童生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毕竟,童生也是一个被朝廷认可的读书人身份。甚至在一些偏远乡村,就连私塾启蒙的夫子也不过是个老童生罢了。 而县试之后便是府试与院试,也只有三试全过,才能获得秀才功名,免去部分赋税,有了一定的特权。 而过了院试便是乡试,只要过了就是举人。在很多县衙里,除了那位县太爷必须是进士出身,剩下的所有官吏都可以由地方举人来担任。 就像是林主簿,也不过是个老举人罢了。 但就是这一道道门槛,便拦住了天下绝大多数的读书人,其中哪怕是能成为秀才的,那也都是千里挑一,更别说举人进士了。 就如现在这小小的县试,最后能提名的不过是是寥寥十余人,这还是清水县学子有两千余人的缘故。 不过,周平并不担心周长河会落榜。这自然不是对周长河学问的信心,而是因为林若河的许诺。 小小童生,既无权也无利,无非就是个名头,林若河自然是随手便能做到的。 这也是官吏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官官相护,使得官吏家的孩子几乎都是童生,其中佼佼者甚至是秀才举人。哪怕他们的孩子是个酒囊饭桶的废物,也是要混个功名在身,因为只有这样才好继承他们的位置。 而周长河现在也是其中的既得利者,自然是和光同尘。 周平望着外头人潮汹涌,无数人激动期盼,只能微微摇头。这最后又有多少人希望落空,只能一辈子地里刨食了。 每年按百分之一的比例提名,也只有满足那些官吏子嗣后,还有各方地主大户等等,最后才会是普通百姓的孩子。 也就是说,普通孩子想要考得童生,就必须格外的优异,否则都是极难成功。 当然,也只有在县试府试才会如此肆意妄为,毕竟童生只是个名,只是个资格。而到了院试,这些官吏就不敢这样做了。因为,秀才已经是有了一定的特权,不用交税,见官不拜,更是可以免除自己与两个亲人的徭役。 若是他们敢在秀才考试上作奸犯科,那朝廷自然会肃清一切。 “爹爹,还要等多久啊?”周明湖问道。 周平抚摸周明湖的脑袋,柔声说道:“快了快了。” 只要周长河考完县试,周平便会带着他们回白溪村。 周长河即便是有资格考府试,其大概率也是过不了的。那刘明考了那么多年,不也是没过府试. 而现在周长河年岁也尚小,周平也不放心其去遥远的府城念书。不如先请个私塾先生在家中学习,还能顺便教教周明湖和周长溪两人。 周平倒也没有想过周长河考到功名,只是希望后人能读书识字。毕竟,自己可以提升后裔天资,只要稳定发展,早晚自家会成为仙族的。哪需要什么功名立家。 “出来了!出来了!” 突然,下方传来嘈杂喧闹的呐喊声,无数人向着县衙门冲去。 “我孙儿咋没出来啊?”有老汉茫然地望着,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一个农家汉子站在高处大喊着,“雨儿,爹在这!” 而远处,一个质朴少年听到喊声,然后高兴地冲向那农家汉子。 “儿啊,考得怎么样啊?” 有老妇人拿着蒲扇小心翼翼地朝着一个青年书生扇风,却被那书生烦躁地一把推开。 “别扇了,考砸了!” 老妇人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旁边的人都投来了痛惜的眼神。 多年艰辛供养,最后却还是落榜,这其中又有多少血与泪。 良久,老妇人才平复心中的悲伤,望向自己的儿子嘴唇蠕动,最后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儿啊,考砸了明年再考嘛,我炖了你最爱喝的蘑菇汤,快跟我回家吧。” 青年书生早就因为方才推搡母亲而后悔,反手抓住老妇人的手,慢慢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人群之中,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信心满满洋洋得意,有人则低丧着头,不敢面对亲人的双眼…… 而周长河也和林昭和一同出来了,两个人相差极大。一个是潇洒散漫的公子哥,另一个则看着像个沉默寡言的老者。 “长河,现在都考完了,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玩会?”林昭和问道,“反正童生是跑不掉的,去玩一会嘛。” “昭和,我就不去了,我家长辈还在等我呢。”周长河缓缓说道。 他之前也随林昭和去过一回,但发现就是一群官吏家的孩子吃喝玩乐,极其的不适应,便再也没去过了。 传闻那些家伙可是给他取了个土包子的称呼,以此来嘲弄戏耍。 也正是因为种种原因,周长河就再也没有随林昭和一块去过了。 “那好吧。”林昭和神情惋惜道,随后便带着林家下人转身离去,脸色陡然变化。 “真是乡下的泥腿子,也不知道老爹叫我交好他干什么?像周家这样的,县里不是多的是吗?”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林昭和自然也不是表面那般和善。 虽然对林若河让他交好周长河的吩咐不满,但林昭和却是一五一十地做到了。 甚至在周长河心里,林昭和就是个和善友好的哥哥,哪知道其内心竟是那般恐怖。 “长河。” 周长河扭头便看到周平带着明湖走来,恭敬道。 “叔父。” 周平微微点头,望着林昭和离去的背影。方才他在茶楼里虽没看清楚,但也知道那小子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和善。 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叔父,昭和哥怎么了?”周长河疑惑问道。 “没什么,日后和他相处时防备些总是好的。”周平说道,“县试的结果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三日,但昭和哥已经把童生符牌给我了。”周长河说着,从袖口中小心地露出一个东西的一角,随后又塞了回去。 哪怕官吏子弟考取童生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还是少在人前显摆,容易引发民愤。 “那有信心过府试吗?” 周长河摇摇头,他自知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周平点点头,随后说道:“那我们回家吧,回去给你们请个先生,在家好好读书。” 他离开白溪村也有好几日了,虽说王孙两家大概率不敢做什么,但总归是有些不安心的。 想到自己那刚出世的孩子,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一面。 “走,我们回家。” “好欸,回家啦!”周明湖顿时高兴的跳起来,这些天他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要找母亲。 “明湖,爹爹还告诉你一件事。” “你当哥哥了,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好欸,我是哥哥,我以后一定保护好弟弟!” 第31章 示好 孙家大院 孙家族长坐在首位,而在下面坐着的便是一众孙家族人,还有王家族长。但他们一个个却眉头紧皱,望着地上躺着的一人。 明明日头正温,那人却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阳光下,依旧瑟瑟发抖,浑身寒毛竖立,如坠冰渊之中。 “族长,这仙法我不练了,再练下去我就要死了!”他声音颤抖着哀求道,更是从口中吐出淡淡白茫。 孙家族长不语,眉头却是皱成川字,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族长,依我看就是这仙法有问题,否则怎么练了就会出事。”有族人站出来喝道,“已经有族人白日活生生热死了,现在阿四也冷成这个样子,若是再练下去也会出事啊!” “族长,真的不能再练了啊!” 越来越多的族人大喊,原本他们得了仙家功法后洋洋得意,打算等自家出仙师无惧周平了,就将周家家业全夺过来。 但现在,就两个族人有修行资质,一个前些日子活生生热死了,现在这个也冷成这样,再练下去是会出大事的。 “老孙啊,还是叫族人别练了吧。”王家族长在一旁担忧说道,“这仙家的事,我们毕竟是一无所知,总不能拿着仙家功法一点点摸索吧,这其中的凶险又要多少人命试出来啊。” 王家自然也出现了这种情况,有族人通过修行残本确实感应到了有修行资质,但修行几日便出现了异样,族人七窍流血,忽冷忽热,隐有绝症暴毙之相。 他自然是及时制止了族人修行,唯恐再出现悲剧。 但孙家却是坚定的很,知道前阵子闹出了人命。现在更是变成这副模样,恐怖可怕的很。 孙家族长站了起来,一双眼眸犹如狼目扫视四周,使得一众族人胆寒畏惧,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仙缘就在眼前,我们两家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居然因为害怕畏惧就不练!” “人命算得了什么,一点点冷热算什么!”他站起身来,怒斥道,“你们知不知道,只要我们两家诞生几位仙师,那这附近几家村子都将听命于我们,那县城里的那些大族官绅也能看得起我们两家。” “别看我们两家在这白溪村里风风光光,但你们看看县里哪一家哪一户正眼看过我们两家,还不是我们两家地里刨食,还不是我们两家上头没人!” “周家明明只有三五人,为什么林主簿都对他好言好语?为什么我们两家不敢招惹?还不是因为周平是仙师,有着仙家手段,所以我们投鼠忌器。” 旋即,他又坐在椅子上,微微叹息。 “我们两家缺的不是人,是权和力啊!” “只有有了仙师,我们才能勉强和大族平起平坐,也能去谋童生,去谋出路,开族库立学堂。” “你们不明白……” 孙家族长叹息,这些地里刨食的庄稼汉,除了有点蛮力,又哪有什么远见啊。之前甚至有人还嘲笑刘家那么卖力供养刘明,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捞到。 对于农家人来说,花那么多气力钱财供养一个人读书完全不值当,还不如早点去地里帮忙,还能多种点粮食。 但若是没有出路,不寻出路,那就世世代代都要在地里刨食了。 现在既然有仙法在面前,家族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再艰辛,他也不愿放弃。 “老孙,我知道你的意思。”王家族长叹息,“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啊,我们对仙家之事一无所知,就这样摸象过河,是会出大问题的。” “依我看,要么就是有什么仙家忌讳,要么就是那仙家功法有问题,所以才会如此。” 孙家族长叹道:“这我又怎会不知道,但我们还能怎么办?若是去问那些仙师,只怕我们两家都会被吃个干净。” 他可是知道仙家功法秘而不传,那些仙师为了保住自家的地位,搞不好会将王孙两家全杀了都有可能。 “族长,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周家交好,然后让周二郎教我们修行仙法?”有族人问道。 孙家族长苦笑一声,缓缓说道:“你又怎知周二郎会不会动什么手脚,他周家又怎会信我们?” 周二郎又不傻,就是知道现在白溪村只有他一人是仙师,所以周家才能安然无恙。 甚至现在连面都不敢露,还不是怕被两家困住合杀了。 “族长,我们可以用周家人的性命,逼迫周二郎教授我们仙法啊。”还是有人不死心说道。 王家族长都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若是周二郎心狠绝情,就算拼着全家人性命不要,躲于暗处虎视眈眈,那可就彻底结下了难以消磨的血仇了。” 终究是农家子,除非是能像刘家那般斩去后患,否则他们都会深思熟虑,处处保留挽回的余地。 哪怕是现在针对周家,也是暗地里的小打小闹罢了。 一时间,整个堂内都有些安静。 孙家族长沉思片刻,旋即朝着一侧说道:“孙洪,你去周家走一趟,缓解一下两家的关系。” “是,族长。”一侧的一个青年缓缓退下。 “老孙,这就不争了?”王家族长诧异问道。 “既然仙法没用,那还是不要和周家搞得太僵持,反正周二郎死后也会衰弱。”孙家族长缓缓说道。 他嘴上这般说,实则心中却已然有了想法。 既然那仙法无用,那想要家族有未来,还是要从周家身上做打算。 先前是不知道自家有人有仙缘,所以等着周平老死,吞了周家便好。但现在既然知道,那无论如何也要谋求周家信任,好让周平自愿地教授他们两家。 正好听说周家长孙也大了,自家也有几个适婚的女娃子,到时候就想法子让两家结为亲家。 说不定日后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周家吃了干净。 与此同时,周平也带着周明湖二人回到了白溪村村口,同行还有两位老叟。 其一便是一位老童生,早就无望科举了。被周平重金请到家中当孩子们的启蒙老师。 另一位则是一个跛脚的老卒,眉目虽浑浊,却仍有凶煞,让人望而生畏。 请老卒来,自然是想要其教授护院家丁武艺。只要护院足够强盛,即便没有周平在,王孙两家也不敢乱来。 哪怕知道护院过多自家人少总归有些隐患,毕竟人心难测,但现在周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家中无护院守护,自家安危都是一个大问题,还谈什么隐不隐患。 第32章 山中隐居 “王孙两家这是作甚?” 周平隐于山林之中,眉头紧锁。 这一回他将周长河几人送到家中,不仅没有看到王孙两家的小尾巴,更是从周宏那得知,王孙家居然来示好了,更是明里暗里说想结成亲家。 “是发现那些功法有问题,所以想示好,来让我放松警惕吗?” 周平细细猜测,他也得知孙家有人暴毙而亡,有人浑身冰寒的消息。王家也有一人冷得受不了,最后不得不终止修行。 他没有想到,王孙两家居然有三个人有资质,心中更忌惮了几分。 幸好当时自己留了个心眼,将天地气的采集法烧了丢在那,让他们拣去当成修行功法。这要是真的被他们得到了刘家功法,那自家还怎么抗衡两家。 而且,周平还挑了最强大的两股天地气采集法,那就是太阴月华,太阳日精! 这两种天地气莫说凡人了,就算是炼气修士都不敢吸收,采集也需要万般小心谨慎。 那几人既然能感应到,自然是有资质的。但也耗费月余时间,那说明其资质也是极差。毕竟太阴太阳如此强盛的天地气,都要月余才能感应到,资质又能强到哪里去。 反倒是那个被活生生热死的,周平怀疑其资质应该在两寸灵光以上。也正因如此,其反而被太阳日精给烧死了,可谓真是福兮祸兮。 但无论那两家是何算计,他都不会贸然现身。只要自己还在,那王孙两家就不敢太放肆。 只是,那刘家的功法究竟去了何处。 是被人拾去了?还是藏在了什么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周平也不愿多想,随后向着山里走去。 前几年他一直探寻山林,也在远离白溪村的深林里寻到过一些隐蔽之地。他就打算在那些地方暂时住下,每隔一些时日便返村一趟,既是暗中指导明湖修行,也是为了威慑王孙两家。 反正这些年,他也一直游于山中,倒也还能适应。 在一处山崖上,树荫茂密,正东便能瞧见渺小模糊的白溪村,正西便是巍峨连绵的大榕山脉,气机磅礴浩瀚。 而在山崖的两块巨石间,荆棘遍布,而在荆棘下方有一小口,其内则是一数方大小的洞穴。 周平指尖金光不断爆射而出,将洞穴内的边边角角打磨修整,很快便出现了一方石床与几个石墩子,日后也可以当作桌椅。 等忙完这一切,他已然瘫软地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虚弱。 像周平这样资质极差的启灵境修士,体内只有数缕灵气,就算是普通术法,也不过只能施展六七回罢了,攻伐强盛的金光术更是只能释放四五回。 也就是说,若是被凡人围攻了,他最多威风地强杀十余人,等到灵气耗尽,照样也会被凡人砍杀。 这也是为什么周平不敢贸然出现在王孙两家面前的原因,他还真怕那两家把他围杀了,毕竟他们可是敢灭人满门。 他盘膝而坐,不断吞吐着天地灵气。这山崖深处山林,灵气自然要比白溪村要强上不少,他恢复起来也快上了一些。 周家大宅 十来个强壮汉子,穿着灰色劲装,正齐刷刷地挥刀舞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远处一堆的木桩稻草人被劈得稀巴烂,让人看着不由地心惊肉跳。 “都给我用力些,主家没给你们吃饱饭吗?”一个跛脚老卒坐在一侧怒骂道,手中细长的竹竿不断敲打着那些汉子的身子,指出其错误之处。 远处,周宏望着都不由地有些害怕,但身为现在周家的掌权者,他自然不能在家仆面前展露畏惧。 上位者唯有威严且与下位保持距离,才能让下位者保持敬畏。 “长河,你觉得许伯怎么样?”周宏摸着周长河缓缓问道。 “许伯一生孤寡,更是在战场上伤了腿,是叔父在市集看他年迈可怜,才带回来让他教授家丁武艺。”周长河说道,“至少现在看来还算良善,但人心隔肚皮,也不能掉以轻心。” 周宏欣慰点点头。 “你能看出这一点就很不错,你要切记,除了我们自家人,其他人万不可倾心相对,凡事要留个心眼。” “我现在已经让周石周虎负责咱家内外事务,但他们毕竟和我们流的不是一样的血,总归是放心不下。” “你也大了,也该试着处理家里的一些事务了。” “从明日开始,你就随周石一块学习学习,莫要懈怠了。” 周长河恭敬道:“是,父亲。” “你也莫要害怕,还有你母亲和你叔母一同,若是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她们。” 周宏宽慰道,也看出了周长河的紧张与忐忑。 他也不想让长河这么小就开始接管家事,但这也是没有办法。 周家人丁太少了,周大山与黄氏已经老得不成样子,整日都需要仆人照顾起居。而周平又不得不隐居山林,来提防王孙两家。只剩下周宏与林氏还有陈念秋三人,来操办偌大的家业。 周家两百多亩田地,可不仅仅是租出去收租那般简单,还要收缴一成的田税,还有佃户东家长西家短,以及许多大大小小的琐事。 更何况还有草药买卖,由周虎带队在山里寻药,最后由周家收购,这其中的种种门道,也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才能压得住,才能镇得住四帮人的心思。 还有一个村正的位置,也需要催促乡民缴纳赋税或是去服徭役,以及村子内的一些事务。 周宏不想,也不敢将这某一方面独自交给一个外人打理,就是怕被明抢暗夺了。 他只能由自己来负责草药买卖和村正职责,至于田地之事,就交给周石与林氏陈氏负责,再让周长河一点点接手。 周家现在家丁就有十多个,婢女好几位,已然是主弱仆强的局面,若是再任由其继续下去,搞不好就被仆从夺去家业,他怎能不急,怎能不慌。 “那你觉得武艺修行有用吗?”周宏望着那些操练的汉子缓缓问道。 周长河不由地想到儿时被刘大踹飞,前些日子被周远三人逼迫的那般危亡。若是他有些武艺傍身,也不至于数次陷入困境。 “习武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有武艺傍身,即便没有这些护院,我们也能守好自家。” “长河明日就开始跟他们一块习武强身。” “嗯,我儿好样的。”周宏欣喜笑道,“库房里有草药,我明日寻郎中求几道活血化瘀强身健体的方子,切莫伤着身子。” “往后也带着长溪明湖他们一块,就算不能练得一身武艺,强身健体总归是好的。” 虽说周明湖可以修行,但周宏也不敢将其特殊对待,怕引起有些人的注意。就连每日的修行,也是周宏守在房内,确保不给旁人知晓。 “长河明白。” 第33章 联姻 晌午 白溪村正是热闹,农人忙完了一上午的农活,扛着农具向着村子走去。现在毕竟已经过了春耕的时候,也用不着时时刻刻待在田里。 当然,还是因为白溪村今日有件大喜事,周家的长孙周长河和孙家的女娃子成婚了。 男十五,女十四,正是般配的年纪。 “大家吃好喝好啊,酒水管够,酒水管够。”周长河身躯魁梧挺拔,此刻却是喝得大醉,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 而在远处,周宏与王孙两家的长辈也坐在宴席上,含笑地望着热闹的四方场景。 白溪村人丁越多,那他们三家自然也越舒坦。 “周贤侄,二郎不来吗?”孙家族长好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周宏小酌一口,眼底却是浮现明光,也不知道这老东西这个时候问这个,是打着什么算盘。 “弟弟在山中修行,踪迹缥缈不定,我们也寻不到他。” 孙家族长眸光闪烁,笑道:“那还真是可惜了,两个娃娃结婚,还想着二郎祝福一番。” 心中却是愤愤,那周二郎未免也太谨慎了些,居然真在山里躲了五年。若不是隔些时日现身一回,使得他忌惮不已,不然早就对周家动手了。 别看现在两家是结成了亲家,但真动起手来,莫说是亲家,就算是亲族也不会手软分毫。 而在五年前仙法无用后,王孙两家便向周家示好,在白溪村眼里,这三家好似真的一家亲。使得那些穷苦人家更加愤懑,浑浑感觉不到出头之日。 这自然是王孙两家的另一个想法,将周家潜移默化地给吞掉。 既然一时半会对付不了周平,但也不可能坐视周家安稳发展。所以,他们这是用联姻的法子将周家给一点点吞掉,使得百年之后周家名存实亡,一切心血尽归王孙两家所有。 现在周长河娶孙家之女,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阳谋,周家没法拒绝,也拒绝不了。拒了就等同恶了孙家,而不拒,则周长河有了一个强大的妻族。王家亦是暗戳戳地表示,日后要同周家定个亲。 这看似是周家赚了,不仅和王孙两家重修和睦,更是换来了安稳。 但日后周平去世了呢? 周家很快便会被两家给吞个干净,就连两房的后裔都留着一半他人的血脉。 即便周宏竭力地往后拖延,周长河也还是在十五岁便和孙氏完婚,这自然是王孙两家不停地暗中施压。 毕竟,若是毫无竞争关系的家族联姻,那叫强强联手。而三家共处小小的白溪村,且两家势大人多,这不叫联姻,这叫吃绝户! 周宏望着远处的儿子风光模样,心中暗道。 希望和王家的联姻能往后推迟一些,等到明湖修行有成,那就不至于这般害怕了。 也就是他们不知道明湖可以修行,不然只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王家族长微微扫视宴会,心中也有些不得劲。虽说王孙两家和睦无别,但总归不是一家。现在孙家先一步结亲,而周家剩下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岁。 只怕等到自家和周家结亲的时候,孙家女孩子都可能有了。一步慢步步慢。最后瓜分周家基业,自然也会出现谁多谁少的情况。 他可不想他王家弱于孙家,只有两家相差无几势均力敌,才会是永远的好亲家。 旋即,他眼睛飘到了那一方小桌子上,那是几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些女眷仆从。 正中间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阴柔寡言,好似个女娃子,周身却也结实着。另一个则眉眼明光,气质不凡,浑然不像个乡野娃子,倒像个甲胄少年。 他不由地羡煞暗道,这周家的运道真好,不仅出了个仙师,三代里除了周长河成熟稳重,这竟还有个气宇不凡的娃子。若是不加以限制,保不齐周家还真会崛起。 他望到的自然是周明湖与周长溪两人。 而随着周明湖修为精进,若不是穿着简朴,不拘外形,来以此掩盖,只怕其会更加的异于常人,很容易便会引来旁人的猜忌。 虽有些不凡,王家族长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周家养的好,毕竟前些年周家可是请了个先生在家教书。 旋即,他忽然想到,自家那么多娃子,怎地就不能让他们读书啊,还能和周家小辈提前打好关系。 “贤侄,这些年我们村的娃娃越来越多了,总在地里刨食没个出路也不是办法。”王家族长朝着周宏苦口婆心道,“现在二郎不在,你代行村正之职,要不你来牵头,我们几家出点钱,在村里搞个学堂。让村里的娃娃也能读点书,懂点道理。” 周宏正与孙家族长聊着家长里短,两人旋即微微一愣,心中谩骂王家族长不是个好东西。 方才王家族长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遭几桌人都听到个大概,他们两人现在直接说不也不是个办法。 而真建了学堂,最后得利最多的还不是他王家,谁让王家这一代生的娃娃足有十多个,比孙周两家加一块还多。 其他穷苦人家,就算只收取一点点学费,又有多少人家愿意花那个钱。毕竟,让孩子读书家里不仅要出钱,还少了半个劳动力,实在是划不来。 最后能去读书的,还不是三家人再加一些还算过得去的人家孩子。 周宏心中是狂骂不止,自家已经请了个老童生在家教学,建学堂就意味着老童生也要送出去,教两三个和教几十个,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王伯,这件事还是多斟酌斟酌,回头我说一下,问问乡亲们的意见。”周宏缓缓说道。 孙家族长也在一旁出声附和道:“贤侄说得对,虽说建学堂是好事,但总归花费不小,还是要商量妥当些。” 孙家与王家都是四五十号人,但孙家尚未成年的孩子只有十来个,比王家少上不少。 这就意味着孙家的负担并没有王家那么重,每年也能在族里攒下不少钱粮。他便是打算像周家那样,在自家请个老童生来,一切从简,既能启蒙族人,耗费也少许多。 但若是建学堂就不一样了,还要寻一块位置当学堂,哪怕是寻个旧房子,也需要修缮像个样子,还有桌椅,夫子用的书本典籍,这哪一样不是用度。 身为一族之长,就算族里有些余钱,他也不能铺张浪费,一切要以家族未来为主。 “那我家出四成,剩下的你们两家出如何,其他家就出个孩子读书的钱就好了。”王家族长含笑道。 顿时,旁边几桌传来呼喊声。 “王老爷真是个大善人啊,竟然要出钱建学堂。” “总在地里刨食也没个出路,等学堂建起来了,我就算咬着牙也要送我家娃娃去读书。” “就是就是,万一祖坟冒青烟出了个文曲星,那可就光宗耀祖,以后也能当老爷了。” 周宏与王家族长脸上虽保持笑容,心中却是怒骂不止。 他们好歹也是白溪村三大户,自然知晓了科举考试的秘密,像他们这些农户人家,除非是真的文采卓越,否则连个童生都混不到。 要是真文采卓越,县里那些人自然会提名上去。但奢求山沟沟里出文曲星,不如奢求自家出个修行苗子。 也就是这些农户人家愚昧无知,还在这感激涕零。 他们三家之所以启蒙族人,那是不希望家族愚昧,好守着祖宗基业,算计这些农户人家,可没幻想过科举中榜。 但被王家族长借着大婚之际提出来,周宏二人已然是骑虎难下,不如就顺势建了算了,反正王家出钱最多。 周宏心想着,就算是王家好处最多,学成也是多年后的事。 “王伯如此大义,那我们两家也不能太含糊了,明日我就寻人把刘家大宅修缮一下,日后就当作我们白溪村的学堂,好让我们的娃娃好生读书。” 孙家族长虽诧异周宏态度的变化,但自家本身就有启蒙族人的想法,自然也不再反驳,笑道:“我托人去县里买些典籍来,当作学堂的教材。” 三人达成一致,使得远处那些穷苦人家欣喜不已,还喊着东家真是大善人的话。 而这场大婚,也在三家各有算计中总算是结束了。 第34章 兄弟俩 入夜 周宏父子坐在书房中,周宏也是和周长河将这些事说了一通,随后告诫道。 “那孙氏虽已嫁入我们周家,但毕竟和孙家情缘难断,有些事也要防着些,莫要陷入了温柔乡,把自家给卖了。” “孩儿自不会那般愚钝无知。”周长河缓缓说道,“不过,这学堂之事,孩儿觉得确实该建。” “哦?为什么?”周宏诧异道。 “周石他们家也有了孩子,我们可以将周石他们的孩子送去一同读书,来壮大自家威势。” “甚至,我们还可以资助一些佃户的孩子读书,让他们对我们家感恩戴德。” “而且,这周遭好几个村子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私塾,那些大户也全是像我们家一样,请个先生在家中教书启蒙。” 周长河走到案桌前,指着白溪村附近十里八乡的舆图道:“既然王家要我们牵头,那为什么我们不能以此谋名。” 周宏一愣,旋即大喜。 倒是他一直计较眼前利益,反倒忘了名也是极为重要的。 穷苦人家都是盲目从众的,要是能让他们信服崇敬,那对周家自然是有着极大的裨益。 自家有弟弟在,寻常百姓就不敢忤逆。而自家也不似别家那般强抢豪夺,而是以一个公道的价格买卖土地,租子也比寻常要低一些,在乡民之间已经渐渐有了良善之美誉。 若是没有强大武力的支撑,那再好的名声也是浮云。但现在自家有仙师,更有一众魁梧有力的护院家丁,名声就犹如锦上添花,也能反过来让一众护院不敢心生异想。 名声是一个无形的东西,它看似弱小,实则却又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我儿就是聪慧,想的也远比我要长远的多。”周宏盈盈笑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还不快去陪陪孙氏,就算她是孙家的人,但生下来的孩子总归姓周。” “我也要去守着明湖他们修行,你叔父说过,只要我们家出个炼气仙师来,就可入仙籍受朝廷册封,便再也不用这样畏惧了。” 周宏说罢,就向着后院走去。 周长河羡慕地望着后院,自家叔父真不愧是仙师,不仅自身实力强大,就连生的两个孩子都有着仙缘。 哎,自己怎地就没有呢。 他只当是自家运道好,叔父连着两个孩子都有仙缘,却浑然不知道,就算是化基境的修士,其子嗣有资质的可能也不过十之二三。 虽羡慕自己两个堂弟未来能成为仙师,但只要自家能崛起兴盛,那自然也不会心生妒忌之心。 至少现在周家式微,人丁稀少,他们这些后辈也都是从小一块长大,一个个兄友弟恭,情同手足,所有人都希冀着自家变好。 但若是日后周家势大,自然也会萌生出蝇营狗苟之事,说不定还会出现兄弟阋墙的情况。 旋即,周长河便向着自己房间走去,孙氏还在那等着他。若是自己也能生个有仙缘的孩子,那自家也能早一日崛起。 周宏穿过几道门户,便来到了一处房门前。因为后院也一直是家丁禁止踏入的,只有一众女眷在,现在那些女眷也在几房那里,使得此刻这附近没半个人。 他再环顾四周,这才推门而入,里面赫然便是周明湖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乃是周平的二子周玄崖。 “大伯好。”两人恭敬道。 周宏欣慰地点点头,自家弟弟的两个孩子都有仙缘,未来能撑起门楣;而自己的长子周长河成熟稳重,次子长溪虽然性情优柔寡断,却细腻友爱,更是习武方面有点天赋,幼子长安虽顽劣活泼了些,却好学的很。 自家虽人丁不旺,却也没有平庸败家之辈,未来必然可以兴盛。 “嗯,玄崖真乖。”周宏摸了摸周玄崖的脑袋,“大伯在这守着,你们好生修行。” 他和周长河虽然不知道修行之道,却也时常给两人打幌子,就是怕被那些婢女或家丁瞧出端倪。 “好的,大伯。” 周明湖恭敬地盘坐下,就开始打坐运气。自从经历过县城的颠沛凶险,他也成熟了许多,知晓没有力量之前,就应该老实低调。 而五年间的苦修,他也早早完成了引气入体与周天运转,体内灵气达到了五缕,只要修行到自身极限,便也能尝试突破了。 只是,周明湖也能感觉出来,自己想要灵气盈满,最起码还要一两年的光景。说到底还是白溪村灵气太稀薄了,以至于这般缓慢。 他打算再过上数月,掌握了几道术法后便去山中,既是为了陪伴周平,也是为了修行。 周平为了自家不得不隐居山中,即便偶有下山之时,但那又是何其的孤独,身为人子,自不能让自己的父亲受这般寂寥。 而在他身侧的周玄崖,小小的个头正老实地打坐着,按着周明湖教他的引气法,不断引动四周的天地灵气。 周玄崖出世时,周平已经不在周家了。即便偶有回来,但一个几岁的孩童又怎能记得。 所以,他的修行一直是周平教会周明湖后,再由周明湖来教会他的。 这使得他对于周平极其的陌生,甚至是害怕,害怕那位隐居山中的父亲,仅有的几次见面,也常常被吓哭。 “哥哥,我引聚到一缕灵气了。”他兴奋地朝着周明湖喊道。 “玄崖真棒。” 周明湖笑着抚摸弟弟的头,却忽然有些恍惚,当年周平也是这样夸奖他的。但如今,父亲却已不在身边了。 “哥哥,你怎么啦?”周玄崖疑惑地歪着头问道。 周明湖回过神来,柔声笑道:“哥哥没事,玄崖一定要好好修炼哦。” “嗯嗯,玄崖会的。” 周宏望着兄弟俩和睦的样子,笑着转身出了屋子,就坐在后院的石椅上,望着天上摇曳的星辰,不由感叹。 “这院子是愈发的小了,将来长溪长安也要成家,还要给明湖玄崖一人一间单独的房间,看来要再扩建两进,不然总归是有些不安全的。” 毕竟,周明湖兄弟俩可以修行的事,乃是自家重中之重,全家除了周平兄弟,也就周长河知晓了,剩下一众人,即便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周宏也不敢告知。 刘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知晓的人越多,自家便越危险。 而且现在孩子们也渐渐大了,再加上女眷家丁也不少,总归是越发地有些不够住了。 他想到当年弟弟提出建三进大院时,周大山还全力阻止过,说太大了用不着。但这才十年光景,就已然不够住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呀。 望着天穹上那弯圆月,周宏也不由地伤感起来。 也不知道弟弟在山里怎么样了。 周平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如今更是忍辱负重到山里隐居,父子不得相见。 而他身为哥哥,不仅没有照顾好弟弟,更是让其在山里受苦,他怎能不羞愧,不懊悔。 这些年,他不敢有一丝懈怠,不敢有一丝玩乐散漫之心,兢兢业业地打理家中的基业,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周平。 他尽力对周明湖两兄弟好,甚至胜过自己的孩子。即是因为他们是自己的侄儿,也是想让自己的内心不那么煎熬痛苦。 “弟弟,是哥哥没用啊。” 第35章 妖狐 而远在山林之中的周平,容貌不曾有多少变化,反倒是因为深处山中静心修行,又尝试了几回突破大关,竟使得他体内的灵气达到了十一缕,离十六缕门槛更进一步。只是,却已然是进无可进了。 他的资质就摆在面前,如同一座大山,残酷地断绝了他的修行前景。这也是绝大多数启灵境修士的悲哀,不是他们不勤奋不努力,而是天生资质就极差,根本就无望仙道。 尤其是他们耗费五到十年的光景修行到启灵境巅峰,然后就此无缘大道,又怎会不绝望不痛心。 一些坦然者,再修行几年后不成,便会下山立家开族,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而有些磐心者,则屡辍不殆,百战不休,最后枯死在山上,呜呼哀哉。 周平虽不甘心,但也不是那般执着之人,他心中怀着父母兄长,如今怀着整个周家。 若是家族兴旺,子孙满堂,他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只要明湖玄崖修行有成,我就不用一直躲在山里了。”他站在山崖上遥望白溪村,脸上露出惆怅,“也不知道玄崖怎么样了,上次见还那么小一个。” 他不由地想到上次趁着夜色归家,还想着亲近一下玄崖,却不曾想玄崖见到他竟哇哇大哭起来,顿时心头泛起一阵心酸。 子不识父,家不能归。 因为这五年内王孙两家的不断示好,使得周平渐渐放下防备,也想过归家陪伴家人。 但在两年前,隔壁的林家庄也有一个启灵境修士归乡,一时风光无量。却在一日夜里,于睡梦中给活生生捅死了,犹如警钟长鸣,震颤人心。 周平哪还敢掉以轻心,只要自家一日不崛起,那自己又怎能现身人前啊。毕竟,正是他暗中躲藏,王孙两家才不敢造次。 正当周平怀念家人时,陡然听见不远处的山林传来动静,顿时心神忽动,袖口中捏动术法,手中攥着一把大刀,警惕地望向那边。 他在这山中这么多年,也见过一些野兽,甚至还瞧见过大虫和黑熊。虽说动物趋利避害,感受到他的气息便会离去,但总归还是要防备一些。 忽然,只见那草丛里窜出一头赤红的狐狸,毛发鲜艳丽人。 那狐狸瞧见是一个人,那双灵性的眸子陡然有些失望。 “好强大妖物!” 周平却是心悸不止,他感受到了这赤狐身上浓郁强盛的妖气,乃是一头炼气大妖! 身躯都不由地僵硬起来,冷汗从额头疯狂冒出,丝毫不敢乱动,唯恐引起狐妖的愤怒。即便无法力敌,他也在疯狂地思考,寻求逃生的办法。 这离大榕山几十里,连成精的妖物都少之又少,怎地就冒出来一头炼气大妖啊。 周平心中懊悔,余光瞥看背后的山崖,虽说下面足有百余丈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却有一条蜿蜒河流,若是幸运跳进去,未尝不能侥幸生还。 望着赤狐并没有要攻击的趋势,周平也只能强压心中的惊惧。炼气大妖都得道通了人性,像青云门内的一些妖物,甚至在教化下都可以吐人语。 看这狐妖的模样,十之八九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物,说不定还能与之交流。 胡厉乃是大榕山天狐老祖的后裔,闲来无事便在山中晃悠,竟感觉到气机稀薄的山脚支脉有一股还算可以的气息,还以为是个成了精的妖物,准备将其招入麾下,却没想到是个人族。 虽说它深处山中从未见过人族,但却是听族老说过许多人族的故事,今儿见了也没那般稀奇。 “人类……你怎地跑大榕山来了?” 周平一怔,没想到这山间妖物竟然真懂人语,难道是大榕山内的大妖后裔,所以族里有传承? 身躯却是恭敬垂首,“晚辈绝无恶意,只是家中离这不远,所以在这山中隐居,于山中从不曾屠虐过生灵,还望前辈息怒。” 胡厉却是听着兴趣缺缺,它自然感受到周平身上并没有多少煞气。而它又不是山里那些暴虐凶残的妖物,对人肉也不感兴趣。 旋即,倒是突然想到什么,道:“听说你们人族有很多好吃的,你去给我谋一些来,必然亏待不了你。” ‘总听族老说人族擅长制作美食,我倒要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周平双目顿时露出喜色,妖兽不似人族那般阴险狡诈,虽暴虐无常,但却也是性情纯真。从这妖狐的言语中,其大概是不会杀他。 而且,这说不定还有可能成为他们周家的机缘。 这大榕山里多少宝物,但毕竟是妖族之地,除非是不要命了才会深入其中。但若是自己可以打动这狐妖,其随意洒点东西下来,也够自家修行的。 “晚辈一定做到,只是不知道下回该如何寻到前辈?” 胡厉望着四周,最后望向天穹,“等下回月圆时候,我就会来,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了。” 说着胡厉还望了眼远处的白溪村,只怕那就是这人族的家园吧。 这一眼,顿时使得周平心神一颤,心中苦闷,让这狐妖记住了白溪村,若是满足不了它,只怕会引来灭顶之灾。 旋即,胡厉便钻进山林消失不见。 这外山分脉区域气机实在是太稀薄了,它待着都有些不痛快。 而直到胡厉彻底离去,周平才心神安定了些,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已然被汗水打湿,心中却是盘算着。 只怕那狐妖就是被他的气息所吸引来的,这虽离大榕山有些距离,但总归是挨着的,难免会引得大妖警觉。 幸亏来的是头良善妖物,若是来头嗜血成性的豺豹大妖,周平光是想想都不由地寒颤悚然。 下次修行,还是要换个隐蔽些的地方才行,万不可在这山崖上。 再推算一番时辰,现在已然六月十三,离满月还有两日不到,叫自家人去县城买已然是来不及,周平只能自己去跑一趟了。 随意收拾一下行囊,再将洞府掩盖好,周平便向着清水县城奔去。 他也想过向朝廷禀告,但先不提时间上就来不及,朝廷大概也不会管。 一是那妖物并没有伤人,二是狐妖始终都在大榕山内,从未踏入人族地域半分。反倒是白溪村在大榕山脚建村,若是死了,只怕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大榕山乃是明确的妖族之地。 二便是那狐妖大概率是大榕山内的妖族后裔,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算两族不会发生什么纷争,白溪村也会在妖族怒火中不复存在。 周平叹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6章 法器 山崖之上,胡厉正不断吃着周平准备的糕点零碎,尾巴都不由地摆动起来。 “嗯,人族的东西原来真这么好吃。” 一侧的周平恭敬地立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等到胡厉将那些东西吃完后,仍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兽爪,瞥看了一眼周平。 周平顿时周身一颤,如坠冰窟。 “你做的很不错,这些东西就给你了。” 胡厉张嘴一吐,竟从口中吐出一堆破败的刀枪剑戟,其上面皆是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碎。 这是它从大榕山的一些地界找到的,乃是几百年前人妖两族爆发大战时,人族留下来的遗物,反正留着也没用,就捡来赏给这人类得了。 周平一愣,他原以为这狐妖就算是赏赐,也无非就是些寻常的草药,没想到竟是兵器,看这些兵器的模样,即便如此破旧却不毁,保不齐就是法器。 但他哪里晓得,真要胡厉给他草药什么的,胡厉还不愿意呢。 毕竟,这些低级破旧的兵刃对于妖物来说,却是毫无作用,但草药灵果却不一样,可是可以增进修为,就算是根普通的山参,它都不会给。 “多谢前辈。”周平深深鞠了一躬。 法器,这可是曾经周平想都不敢想的宝贝,顺便一件都要几十上百灵石。而且,其催使起来灵气耗费巨大,就算是启灵境巅峰,全部的灵气加一块,说不定都不能催使一回。 他没想到,在人族那尽是些尔虞我诈,反倒是妖族纯真的很。若是这些兵器里还有可用的,哪怕就只有一两件可用,也能爆发出非凡的威势,到时候就可镇压王孙两家,再也不用躲在深山老林了。 “嗯,下次再准备一些美食,自有东西赏你。”胡厉瞧见周平欣喜的模样,不免有些得意。 它也不知道这些玩意究竟有什么用,只是听族老说人族会使用,但却也是非常弱小,随手就能摧毁。 原本拿来时还有些忐忑,毕竟对它来说就是堆破铜烂铁,万一用来赏赐被嫌弃了,落了身份怎么办? 胡厉在狐族中也算个怪胎,不似别的妖那般嗜血暴虐,反倒是因为其血脉高贵,所以十分的通人性,因此也被天狐所喜爱。与其说它是头成精的野兽,倒不如说是通灵的妖物。 也算周平幸运的,若是碰到了其他炼气大妖,保不齐他已经尸骨无存了。 当然,也就是胡厉这般,才会闲的没事跑到灵气稀薄的山外来,其他的妖物恨不得窝在大榕山深处不出来。 “晚辈一定。”周平躬身说道。 等他抬起头来,却瞧见胡厉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顿时有些惊慌。 “你别害怕,我不吃人肉,人体内杂气污秽太多,吃了有损我的修行。”胡厉说道,周身皮毛展露出鲜艳的光泽,“你看看这些玩意怎么样吧。” 说着,胡厉还装出一副舔舐毛发的样子,好似没有在看周平。 周平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好好地检查那些兵刃。 胡厉也在一旁用余光瞥看周平的动作,它就是想搞明白,那些人族的玩意究竟怎么用。 周平翻找了一圈,总算是从中找到三件还有威势的法器,其他那些玩意只能算是破铜烂铁。 当然,亦或者说,这些兵器原本都是法器,甚至可能是更强大的法宝,但数百年的岁月磨损,使得法器中的铭阵早已磨损失效了,沦为了凡物。 仅存有用的三件法器,分别是一把小剑,一方巴掌大的盾牌,还有一方青铜阵盘。 而且,唯一保存比较完整的便是那方阵盘,虽然还没尝试其究竟是有何功效,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周家都有着极大帮助。 而盾牌与小剑的破损情况就要严重的多,周平只是微微将灵气向小剑内注入,便感受到小剑爆发出强大的威势,一股凛冽的锋芒实质般暴起! 但他却感受到小剑内本就破损的无数铭阵瞬间崩坏了许多,吓得他急忙将灵气收回。 哪怕是以他这个门外汉来推算,这小剑顶多也就还有三五回的使用机会,然后其就会崩溃破碎。 那方盾牌哪怕比小剑要好一些,但顶多也就多上那么一两回。 不过,也正是两件兵刃都破损成这个样子,铭阵大多都破碎失效了,他才能以自己微薄稀少的灵气催动这两件法器。 但就算这样,周平也必须以全部灵气才能爆发出其中的威势。若是完整的法器,只怕每一次催使都需要数倍之巨的灵气。 也难怪法器只有修行到炼气境以上才能使用,不仅仅是其昂贵,光是其灵气耗费巨大,也不是启灵境修士可以驱使的。 就算是那些宗门天骄在启灵境也不过才几十缕灵气,顶多拿着完整的法器爆发一两回,然后灵气就耗尽了。若是两击没有打中敌人,那就浑然是将自己深陷绝境。 相较来说,启灵境拿凡兵或是符箓御敌才更实在些。 但周家现在情况不一样啊,所需要应对的不是修士,而是凡俗乡民,更急需的是强大的武力来镇压。 “多谢前辈,今日之恩,我周家来日定百倍相报!”周平激动地躬身行礼道。 胡厉赠兵,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周平再也不用躲避王孙两家而隐匿深山了。 胡厉却是乏然无味,方才它也感受了一下那兵器爆发出来的威势,顶多算是堪堪达到炼气初期全力一击的威力,连它的皮毛都很难破开。 难怪族老都说,人族的这些玩意很弱,原来真的这么弱啊。 “多给我准备一些美食,这些东西有的是,只要让我满意了,到时候都赏给你。” 胡厉虽是妖怪,但毕竟阅历不足,心智纯粹的就像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自然是想着拿这些破铜烂铁来换人族那些美味的糕点。 周平也是连声应下,只要换来的兵器里有一两件有用,那就算要再多的糕点点心也是值得的。 “那每隔一月,晚辈便在这山崖等前辈,前辈觉得可好?”周平恭敬问道。 胡厉细想片刻,却是摇摇头,老是跑到这来也不太好,容易引得族老怀疑。而且,族地离这数百里远,它自己也不愿动弹。 “每隔三月在这等我一回,若是我没有来,就放在你那洞穴里,我自会来取。” 周平急忙说道:“前辈,这些糕点不可长存,到时候还望前辈莫要生气。” 他真怕到时候放在这,等胡厉来取时已经坏了,然后迁怒于他,乃至是白溪村。 胡厉浑不在意地说道:“若是坏了,我就会让我族人去那村子寻你,到时候再准备一份就好了。” 它自然不会驱使妖物进村,但狐族本就通灵性,寻常狐狸也能寻到不是。 “晚辈遵命。”周平拱手道。 旋即,胡厉便起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山林,向着巍峨浩瀚的大榕山奔去。 “这个人类气息好弱,不会哪天就老死了吧。” 走到半道,胡厉突然回头望向山崖,它自然不是在意周平,而是因为周平是他碰到的第一个人类,所以有些不一样的情愫。就如同小孩子的第一个玩具,总是要喜爱一些。 望着胡厉离去的身影,周平好生羡慕。若是自己也有炼气修为,不仅寿百二,更是可以坐镇家中镇住一切宵小之辈,让自家录入仙籍,成为雄踞一方的仙族! 满腔羡慕只化作一声叹息,道不尽其中的辛酸。 周平也不急着回家,他要在这好生研究一下盾牌与阵盘的作用,只有搞懂了其效果,才能根据现在的情况做出相应的防备。 经过几番测试,总算是搞懂了三件法器的奥秘。 那小剑每次催使都需要消耗八缕以上灵气,便会化作一道飞剑灵光,受到催动者的控制,最远距离可达到十丈之远。而且距离越远,灵气消耗便越剧烈。 最重要的就是,它只剩下四次使用机会了,每一次都弥足珍贵。 而盾牌乃是一件攻防兼备的法器,以六缕以上灵气便可催动,其会变成一面一丈大小的巨型盾牌,即可防御自身,也可用其砸击敌人。 其也只剩下五回使用机会,因为其消耗的灵气较少,周平准备将其交给明湖保管,明湖长居于家中,若是有外敌来犯,也可打一个措手不及。 反倒是最后的那方阵盘,周平毕竟不是阵法师,自然是搞不懂其效果。而且他也知道,阵法是需要阵旗作为辅助法器,不然发挥不了其作用。 现在就剩个阵盘,就算知晓其效果,一时半会也使用不了。 他起身将洞穴中的一众衣物收拾一番,再将洞口遮蔽好,便向着白溪村的方向走去。 这一回,他倒要看看王孙两家还敢不敢耍暗招! 第37章 合家团圆 清晨,天才微微亮。 自从修行后,周明湖便精力充沛的很。趁着天色还早,仆人女婢也不会来打搅,他也是盘坐起运气练功,引聚四方中稀薄的天地灵气。 一丝丝氤氲之气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无形无质,直到在周明湖的小腹气旋处,最后凝聚成一缕灵气,散发着微淡的白光,然后融入了气旋之中。 呼! 周明湖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这回只耗费半月之功,便凝聚了一缕灵气,实在是快哉。 体内灵气也足足有七缕之多,估摸着只要再修行数月,就可以达到自己的极限,到时候两位启灵境修士坐镇,父亲也不用困于山中了。 启灵境的修行本就没有什么难度,尤其是在凝聚气旋之后,那便就是一味的凝练灵气滋养自身,等达到自身极限后,便可尝试开辟灵窍。 这也是为什么几家在得知刘家有修行法后,会毅然地将刘家灭门,就是怕几年后刘家出现仙师,到时候难以抗衡。 周明湖心中暗想,虽然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成为了启灵境修士,但体内灵气其实也对付不了多少凡人。 而王孙两家加一块足有百余人,其中青壮汉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个。自家就算加上父亲与十余个家丁,就算周明湖两人能以一敌十,也不足王孙两家半数。更别说真出现危急存亡的时候,那些家丁是否还忠心都是个问题。 毕竟,人心易变,更别说还是毫无血缘,只凭一纸束缚的家丁。 “哎。”周明湖长叹一声,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对周宏的怨念。 哪怕知道父亲是为了家族而不得已为之,但凭什么大伯一家就阖家欢乐,而父亲却要困守山中,不得团圆。 却在这时,他旋即感受到一股气息出现在大宅门前,顿时双目一凝,本能地催动其尚不熟练的金光术。 这也是周平留下的几个术法中,攻伐最为强盛的,一击敏锐迅速,犹如刀斧般可破木盾筋骨。 “哪来的修士?”周明湖心神大作,正要起床去将家丁唤醒,却感受到那股气息有些熟悉的感觉。 “开门,我回来了。” 从正门传来周平的声音,周明湖瞬间欣喜不已,向着大门那奔去。 而整个大宅里的人也听到呼唤,顿时喧闹了起来。 “二爷回来了!” 周宏被下人叫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披着一件纱衣便冲了出去,激动地喊道:“是弟弟回来了吗?” 林氏自然是跟在身后,毕恭毕敬。毕竟,自家现在有的财富全源于这位叔叔。 一处屋内,陈念秋喜极而泣,将睡梦中的周玄崖唤醒,“崖儿,你爹爹回来了。” 自从周平到山中隐居后,哪怕周宏从未偏袒过,陈念秋还是觉得自家孤伶,对上大房林氏时都弱上三分。 周玄崖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听到母亲的话,脸上不仅没有喜色,甚至还有些害怕。 他见过周平的次数太少了,而且都是懵懂无知的小时候,这使得他对周平极其的陌生,乃至是害怕那道身影。 陈念秋急忙起身,给周玄崖穿好衣服,便抱着他向正门走去。 “老太爷,老夫人,二爷回来了。”婢女在周大山夫妇房前低声唤道。 两位老人醒来先是一愣,旋即哭着起来,颤颤巍巍地向大门走去,若不是旁边的婢女扶着,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来。 而在另一边,周长河带着孙氏激动地朝前院走去。孙氏自然是老实本分地落后半分,她虽然没见过周平,但也早就听闻周家二爷的传说。 甚至就连自己嫁给周长河,还不是孙家想要和周家示好。 周长溪牵着半大的周长安,跟在自家哥哥身后。他们对于周平这个叔父极其生疏敬畏。就算是周长溪,因常年养在后院性情阴柔,和周平疏远,更别说周长安这个见都没见过周平几面的小娃子了。 哪怕周家才三代人,但已然出现了亲疏有别。莫说是长房与二房之间,就连周长河三兄弟间都有所间隙。 周长河现在执掌周家部分家业,更是已然成家,就算有多余的时间,也是小心守着周明湖两兄弟。这使得他与两个弟弟关系并不算多亲近。 大门洞开,周平站在门前便瞧见乌压压一片,哪怕其中大半是婢女家丁,他也是欣慰大笑。 周家后继有人了! “儿啊,在山里苦了你了。”黄氏上前,佝偻的身子抱着周平痛哭不止。 周平轻轻拍打黄氏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娘,儿子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嘛。” 一侧的周大山只是老泪纵横,却没有像黄氏上前大哭。他就如一个沉默的山石,只能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灭门那日,同大儿子共守一夜。常将玄崖明湖两兄弟唤在膝下,不想他们感受到太多的悲凉…… 周平缓了缓情绪,朝着一侧鬓角发白的周宏说道:“大哥,我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 “不走好,不走好啊。”周宏喜悦地擦去泪水,这些年他心中多少内疚,多少艰辛,勤勤恳恳地把持家业,万不敢一日懈怠,唯恐对不起弟弟。 而在身后,一众婢女家丁垂首不敢张望,却是个个心思各异。 若是二爷归家了,那二房定要起势,他们这些做仆人的本就是依附各自的主子讨生活,自然也想过得更好一些。 若是将来到二房门下,说不定赏钱都要多上不少。 有不少奴仆已经想好了,晚些去寻周石和茴香,他们一个是管家,一个是后院的女眷管事,给些钱财打点,总能让他们去服侍哪位主子。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周宏权衡的手段,茴香乃是周虎的内室,既是表明自家对其看重,也能让周虎归心。而周石的内室春兰则负责前院女眷,就是不想其一方独大。 “叔父,我们还是先到家里去吧,门口风大,容易得风寒。”周长河站出来说道。 周明湖眼眶湿润,朝着周平说道:“是啊,父亲,哪有在大门口站着的道理,到家里暖和些,岂不是更好。” 周平这才注意到,一家子大多都披着单衣,就忙着冲出来迎接,顿时心中愧疚。 “走,我们进去。”扶着黄氏便向着屋内走去,“娘,快去多穿件衣服,莫要着凉了。” 周长河朝着一侧的春兰说道:“兰姐,去多准备几个菜,待会好生庆祝一下。” “好嘞,大少爷。”一侧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退了下去。 周平走到一半,瞧见一众魁梧的护院中站着个跛脚老叟,欠身道:“许伯,你辛苦了。” “二爷折杀老汉我,莫不是二爷,老汉也不能临到入土,还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那老叟笑得眉眼绽放,被主家如此对待,自然是欣喜不已。 其便是周平五年前请来的老卒,一直教授护院武艺本领,就连周家的几个娃子,或多或少都跟着练过。 “郑伯呢?”周平疑惑问道。 “村里建了个学堂,郑伯去那里教书去了。”周长河说道。 周平点点头,也没有说些什么,然后望到了陈念秋以及那个一直往后缩的小小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陈氏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就算有天大的仇怨,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会不心疼不思念自己的丈夫。 周平上前牵住陈氏的手,正要抚摸身侧的周玄崖,却被其害怕地躲闪开来,使得周平心中五味杂陈,心酸不已。 “走,我们回家,以后都不走了。” 第38章 两家异动 在周家合家欢乐的时候,他归家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孙两家那里。 孙家 孙家族长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这周二郎怎地就敢回来了?他就不怕被我们两家暗里打杀了吗?” “族长,要不要我们过几日让妹妹探探虚实。”一侧的一个汉子说道,“若是可以的话,直接把周二郎弄死,白溪村就是我们两家说的算了。” 孙家族长颔首思索着,“周二郎绝不是这般愚蠢莽撞的人,其极有可能是掌握了什么不怕我们的手段,否则怎会突然归家。” 他原本还以为周平要在山里一辈子不出来,都打算让那孙家女多生几个孩子,好让自家血脉在周家占据主位,将来就可以一点点将周家基业给吞掉。 舅帮外甥稳固家业,这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合乎道义的。 但现在周平不仅回来了,而且还不打算再走,就使得他不由地心生了一些念头。 毕竟,虽说用时间来磨,然后吞没周家基业,这法子虽然可行,但时间太过漫长,就使得极容易发生变故。 万一周家突然出了个有仙缘的娃子,或是其他路子飞黄腾达了,他们两家的谋划都将化为乌有,甚至还要给周家卑躬屈膝。哪怕这种可能很渺茫,但若是时间够长,总归是有可能的。 而且,他和王家族长是要比周平要年长一大截的,他们也怕死后,族人心散出现蝇营狗苟之事,而周平正值壮年,最后反被周家给钻了空子。 孙家族长沉思片刻,顿时有了想法。 现在最急的不是他,而是王家族长。 在前些日子,王家族长不小心感了风寒,到现在还整日咳嗽不得好。虽然就是一场小病而已,但架不住王家族长年岁已高,倒像是得了场大病。 就连王家族长自己都担忧,哪一日便再也醒不来了。 更严重的就是,王家的少家主威望还不够,不太能压得住王家四脉六房。若是他突然撒手人寰,王家就算能保持稳固模样,其内也会分崩离析的。 若是自己再暗中推动一下,保不齐王家族长担忧之下,就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诚,你去村子里传传,就说周二郎回来了。”孙家族长朝一旁挥手,旋即一顿,“顺便说说周二郎身体极好,可擒狼捉虎。” 一侧出来个中年男人,名为孙明诚。 他听到自家族长所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欠身说道:“侄儿明白。” 孙家族长望着孙明诚离去的背影,欣慰地点点头。 自己还有几年好活,若是能把孙明诚培养成合格的族长,也能在将来保住他孙家的基业。 这也是他们这种凡俗大户人家的悲哀,看似家大业大,但却很难有强大的主心骨,若是家主族长不够德高望重,没有足够的威信,那便无法将族人凝聚在一块,家族内也会出现分崩离析的趋势,甚至是分家! 钱家就是很好的例子,看似是白氏商号出事导致钱家破产,但实际上就是一下子把钱元清经营几十年的威信毁得干净彻底,从而导致族人无法信服,最后不得不分家解体。 而周家,只要周平还在,就算出现再多的蝇营狗苟,其也不会出现瓦解分家的情况。 因为,周平是仙师。 现在就看王老鬼会不会上当,愿不愿意去试试周家的水。 而周平若是有手段,他孙家立马就老实本分,互为亲家和睦相处;但若是没有,那可就莫怪世道残酷无情了。 王家 “太爷,您看,这是您的曾孙儿。”一个妙龄妇人抱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献宝似得朝王家族长递来。 王家族长躺坐在摇椅上,面色虚弱的很,却是露出欣喜的笑容,伸出枯槁的双手想要接过婴儿,却猛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急促的声音响彻,老人痛苦地青筋暴起,脸色血红,吓得妇人急忙伸手在老人背后轻轻拍打个不停。 远处一个留有短须的中年男人急步走来,将煎好的药给老人服下,才使得老人缓和了不少。 中年男人担忧地半蹲在老人身侧,道:“爷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家族长望着那婴儿,想要伸手去抱,却再也没有半分气力了,颓然叹道:“老了,不中用了。” “爷爷才没老呢。” 中年男人将孩子抱过来,然后将老人的手在婴儿脸蛋上蹭了蹭,粗糙老朽的手指顿时划红了细嫩的皮肤,使得婴儿大哭起来。 中年男人急忙把婴儿塞到妇人怀里,慌乱说道:“快抱下去,别影响了爷爷休息。” 妇人急忙抱着孩子离去,生怕打扰了老人的休息。 “阿杜啊,做事一定要稳重,不然怎么撑起一个家。”王家族长抓住中年男人的手,眼中满是期盼,苦口婆心道。 这是他的孙子王杜,也是他最满意的族长继承者。而像是他那些弟弟房下的侄子孙子,一个个尽是酒囊饭袋,目光短浅。 “爷爷,您说的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但我担心您啊。”王杜落泪道。 “哎。”王家族长叹息一声,他又何尝不想多活几年,那样就能让王杜坐稳族长的位置。 但现在自己重病不起,王杜的威信还不足以压住那些人,家族交给他必定是乱作一团啊。但若是将家族交给那些酒囊饭袋,他更不放心。 就他卧病不起的这段时间,四房和五房就因为田地的事,争得不可开交,那要是他死了,还不知道要争成什么样子。 人丁兴旺有人丁兴旺的好,自然也有其不好的地方。王家立家七十年,有些房下就已经传了五代人,不可谓不兴旺。但结果就是,家族愈发庞大,而血缘却愈发疏远,萌生了太多糟心的事。 现在他作为长者作为族长,自然还可以压得住各房各家。但王杜上位,还怎么压制? 一时间,王家族长焦躁如焚,气恼自己怎地就突然病了,怎地没有早几年就培养孙儿王杜,但再多的气恨,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旋即,他想到今早族人的低声交谈,随后问道:“周二郎是回来了吗?” 王杜本想瞒着,所以都吩咐了别在族长面前谈起,现在也只能一五一十道:“今早回来的,还说再也不走了,现在窝在周家大宅里一直没露面过。” 王家族长顿时涌出一股精气神,艰难地坐了起来。 周二郎回来了,是知道他可能要死了,所以不怕他们两家了吗?还是有了什么手段? 越是年老将死,心思便越沉越重,王家族长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还有什么吗?” 王杜顿时有些支支吾吾,“村子有人说今早见到过周二郎,瞧见他还扛了头猛虎回来。” 王家族长却是冷笑一声,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孙老鬼传出来的谣言,就是想刺激他对付周家。 但偏偏这是个阳谋,他还不得不往里钻。 他不惧孙家,不仅仅是孙家与王家互为亲家,连襟之情浓烈;还有就是孙家的情况其实比王家好不到哪去,也是一堆家长里短的蝇营狗苟之事。 就算自己死后,孙家想对王家动手,也是有心无力。 但周家不一样,虽然人少,但心太齐了。他真怕自己死后,自家一帮人为了争权夺势,会有人蠢到引狼入室,把周家引了来。或是被周家暗中动手,最后偌大家业反成了他人嫁衣。 “叫你打点好关系,打点的怎么样了?” “都打点好了,那帮护院里有个叫赵全的,生性贪财好色,极好糊弄。”王杜说道。 他们两家对周家的手段自然不仅是联姻那么简单,还有潜移默化地渗透那些婢女护院,暗地里拉拢那些佃户,要不是忌惮周平,他们早就把周家给吞了。 王家族长微微点头,“在隔壁村里寻几个无赖汉子,让他们去试一试周家的水。” “让王炎也去,吩咐他,要是回不来就死在那,他的家人族里养。” 王杜脸色微变,王炎乃是他王家的一个族人,早年在外面杀了人,不知所踪。实则却是潜回了族里,知晓这件事的人极少。 “孙儿明白,绝对不会让他们同我们家有关系。”王杜眸光闪烁,随后缓缓退下。 虽说之前他们也听过不少仙师被人砍死的传闻,但毕竟都是传闻。 而林家庄那个仙师睡梦中被捅死,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身边,这对于那些愚昧的乡民来说就是打破了仙师的神圣面纱,再没有那么的畏惧了。 王家族长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不时地咳嗽几下。 孙老鬼想要他去对付周家,去试试周平有没有什么手段,他自然是要对付的,但却不会让自家人动手,那就和周家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家族想要昌盛不衰,是要走一步看三步,是要与敌人虚与委蛇,多方面做好打算的。若是周家强盛,他王家自会乖巧地卑躬屈膝。若是周家势弱,那也别怪弱肉强食,世道不公。 现在,还是让那些被钱财迷了心智的愚昧乡民,用性命来替他王家试一下吧。 第39章 父持利剑子持盾 周家大宅 “明湖,来,把这个炼化了。” 周平将周明湖唤到书房内,然后将那面盾牌递了过去。 周明湖接过来,看着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盾,他疑惑不解道:“父亲,这小盾牌是什么?” 毕竟,周平这些年只教授他修行法,导致其对于修行界的一些常识所知甚少。 “此乃法器,乃是修士才能操控的兵器,用灵气催使便可爆发出极强的威力。”周平目光炯炯道,“有了法器,就算王孙两家敢暗中作恶,我们也可以轻松镇压。” “炼化了,到时候催使起来便可如臂使指,随心而动。” 周明湖听到父亲的话,也是眼冒金光,知道有了如此宝物,自家定能安稳无恙。旋即便盘膝而坐,用灵气一点点炼化。 而法器本就是炼气境修士可用,不仅仅是炼气修士灵气充盈,还有就是炼气修士诞生了神识。虽说炼气修士的神识并无威芒,而且十分弱小,但却可以炼化法器,使得其不会轻易被人夺去。 周明湖毕竟只是启灵境的小修,自然无法彻底炼化,现在也只不过是用灵气浸染法器,好让自己熟悉法器,以便日后的催使。 但若是交锋炼气修士,只怕法器瞬间便会被夺去炼化了。 不过,整个清水县明面上都只有东边的平云黄氏一族有炼气修士。而西边气机稀薄,灵气匮乏,炼气修士只怕都不愿意待着,倒也不用担心。 不多时,周明湖便睁开双目苏醒,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旋即,只见他体内灵气涌动倾泻,那方盾牌霎那间便见风而长,化作一面丈大的巨盾,其上无数狰狞恐怖的裂痕,散发着微淡的威压。 若不是书房够大,只怕都要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他心念一动,盾牌顿时挥舞起来,在书房内席卷起狂风,将那些书籍桌椅吹得哗哗作响,一片狼藉。 “真是好宝贝。” 周明湖兴奋喝道,方才那一击少说有近千斤的威势,砸在他人身上必是皮开肉绽,五脏破裂。范围更是足足有丈余之大,倾轧而下少说能席卷众人。 这比他金光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真是仙家手段啊! 只是在下一刻,周明湖便脸色微变,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荡然一空,整个人都一下子虚脱了。而那盾牌也是极速恢复到原本大小,落在其掌心,只是表面又多了几道显眼的裂痕。 周平在一侧不由地笑出声,盾牌哪怕消耗灵气较少,但也不是现在的周明湖可以随意催使的。毕竟,周明湖现在也才七缕灵气,而盾牌就要消耗六缕以上。方才更是莽撞地没有断开与盾牌的联系,使得灵气不断涌入,最后给吸个彻底,落得个狼狈模样。 虽说盾牌与小剑皆是残缺法器,能够催使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周平却不觉得这一次是浪费。用一次使用次数便能让明湖熟悉法器,对敌时多一分获胜的可能,怎地来算都是值得的。 “这法器乃是残缺之物,已然用不了几回,每一次都弥足珍贵,万不可随意催使。”周平告诫道。“对敌时也不要一股脑将灵气全部注入,那样虽然威力更大,但要是未能斩杀敌人,便是将自己深陷危机之中。” “孩儿明白。”周明湖郑重回应,更是羞愧自己平白浪费了一次如此宝贵的镇家之法。 周平继续说道:“我归家之后,王孙两家是绝不会老实安稳,定会有所行动,届时打出雷霆一击威慑他们,唯有吓得他们不敢再生歪念,才能安稳过活。” “父亲说的极是,只有强大到他们不敢心生僭越之心,那自会对我们周家臣服。”周明湖恭敬道。 周平点点头,“往后我会悉心教导你和玄崖修行之道与修行常识,日后我们家总归是要成为大族的,若是对修行界一知半解可不行。” 周明湖却是有些疑惑,虽说自家已经有三位修士,但也不代表后辈就还会出现修士啊。不过父亲说的也没错,自己与玄崖确实该知晓一些修行常识了。 周平欣慰笑着,随后向着屋外走去,却微微一顿,道:“对了。” 周明湖一楞,说道:“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些你弄乱的东西都好好整理一下,莫要被下人瞧见了。” 周平负手笑着打开房门,还贴心地将书房门户重新合上,只留下缭乱的周明湖愣在原地。 方才自己催使盾牌锋芒烈烈,好不潇洒威风,却是把书房诸多书籍搅得散落一地,真是自作自受啊。 但他也知道,自家立家时间尚短,那些下人奴仆全是人伢子买来的,其中很多都不可信。想要让王孙两家作恶,自然不能走漏了风声。 既要展露雷霆一击威慑他们,也要让他们付出惨烈代价,从而对周家恐惧生畏。 人不会对强权萌生太多的敬畏,但却会对暴权产生无休止的恐惧。 等到周明湖出来时,书房内已经恢复如初,更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时,这才向着后院走去。 但等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个家丁从前院走向后院耳房,余光却微微瞥看了一眼书房,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 自从周平归家后,周家也是再次大兴土木,在大宅两侧扩建出两方大院出来,使得整个周家大宅犹如一个巨大的十字。 这一回,更是请来了不少手艺精湛的石匠木工,也顺便把周家大宅给翻修一下。 可叫周大山从床上爬起,既是欣慰又是感慨,家中多年的积蓄又要花光了。 周家这些年以良善仁厚立家,名下的田产也足足有近三百亩,村里四成的乡民皆是周家的佃户。 在周平刚归家时,周家还只有几亩地,都要去租借刘大的田地度日。哪怕后来买地了,那时候的四家也不会觊觎周家基业,毕竟也就几十亩。 但现在不一样,周家近三百亩田地,比王孙任何一家都要多,但偏偏人丁稀少,德不配位。 莫说是王孙两家,若是在十年前周家就有这么多田地,只怕四家早就联手弄周家了。 这也是为什么周平在刘家灭门之后便隐匿不出了,既是畏惧王孙家心狠手辣,更是因为自家田地太多了,自古财帛动人心啊! 田地少的时候,以他的实力自然可以威慑旁人,但田地多了,那必然会有人铤而走险,不可不防。 而自家建新屋,使得人流众多情况繁杂,更是在大宅两侧垒起了高高的架子,极容易出现意外。若是有歹人想进院来,只需轻轻一跃便可跳进来。 这是周平在给王孙两家动手的机会。 毕竟,自古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有让王孙两家觉得有可趁之机,从而铤而走险,才能一举震慑住他们。 但就算有了如此大的机会,周平父子俩交替着守夜足足有月余,也还是迟迟没见王孙两家有什么动静,不免有些烦躁。 一日深夜 “明湖,你去睡吧,后半夜我守着。”周平穿好衣物,走到周明湖跟前说道。 他与周明湖两人交替着守夜,以防王孙两家行不轨之事。但总归是心疼儿子,所以让其守前半夜。 而一侧的周明湖早就因为感知外界动静而疲惫不堪,听到周平的话便老实地躺在一侧的床上睡了过去。 周平便盘膝而坐在一旁运气修行,掌心握着那柄小剑,以防突发情况。 随着时间流逝,黑夜彻底笼罩了大地,万物沉睡休眠,整个白溪村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微小的声响从外头传来。 咔嚓! 周平正闭目运气使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旋即猛地睁开双目,凝望着外界。 “来的正好!” 第40章 镇杀 侧院 几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通过沙土堆翻进了院子,为首者是一个身形魁梧高八尺,凶神恶煞的大汉,其名王炎。而紧随他之后翻进来的几个,个个面目阴狠,或是贼眉鼠眼。 正所谓相由心生,他们皆是邻村一些无赖闲汉,整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而且,他们曾经还被隔壁村的地主大户用钱所动,最后夜里捅死了那个归乡的启灵境修士,就使得他们更加嚣张跋扈。 所以,王家才会找上他们。若是成了,无非就是笔钱的事,若是没成,那也和王家没半点干系。 在他们手上,皆握着锋利可怕的刀剑,凶气逼人。 而在院内,则是一个身着劲装的护院家丁,名为赵全。其环顾四周,然后在下面将那些人一一接住。 “情况怎么样了?” 等所有人落地后,王炎将一锭足有二十两银子悄无声息地塞给赵全,随后低声问道。 赵全接过银子,顿时欣喜笑道:“放心,今晚我守夜,断然不会被发现。” “那周家人我也摸清楚了,平时这个时候都睡下去了。” 虽说周长河是安排了两队共四人一同守夜,但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这些护院趁着周家人睡下后,自会有所懈怠。 而赵全主动守夜,其他守夜护院自然是乐意的很。 自己只要带他们进来,便能得二十两白银,若是事成了,再给他十五亩田地,除去奴籍! 赵全怎能不心动。 那些懒汉无赖注意到黑暗中闪过的一丝银光,呼吸都不由地急促了起来,双目通红尽是贪婪。 王炎回过头,沉声说道:“只要今晚事成了,每人三十两!” 那其中一个名叫林石头的汉子狞笑道:“仙师嘛,我们又不是没杀过,照样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下子就没气了。” 旁边一众人皆是露出狰狞的笑容,刀剑霍霍露出寒光。 若是严格来说,周家还和他们有些血缘关系,周宏妻子林氏便是林家庄的人。但那个被杀的仙师血缘还是本家呢,还是被本家的大户所忌惮,最后让他们给捅死了。 只要钱给够,就算是族人亲朋都照样杀,更别说只是个血缘浅薄的仙师了。 “周二郎就在后院的东边房里,我领你们去。”赵全将银子塞进怀里后说道。 一众人鬼鬼祟祟地向后院摸去,王炎却是在队伍最后面。 王家让他夜袭周家,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刺杀周平,更考虑到如果失败了,他就要想尽办法不留下活口,万不能让周家抓到把柄。 “王炎,你切记,若是那周二郎真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招数,你一定要奋力杀人,万不可牵连到本家。” “你放心,你的双亲与妻儿,族里一定会照顾好。” 那是行动前王杜同他说的,更是给了他二十两作为安家费。 他原是一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隐藏在族内才得以苟活。本就愧疚自己不能照料双亲,若是能用贱命换一家老小幸福,那怎地也是值得的。 赵全步步紧逼,脸色狰狞,只要事成了,他不仅可以得到钱财,而且再也不是谁家的奴仆了! 林石头更是幻想着如何挥霍得来的钱,那四五号人犹如贪婪的野狼,眼睛中露出幽绿的诡异光芒。 却只见那隔绝后院的门户猛然洞开,极致的白光爆射而来,瞬间使得一众存在眩目惊骇。 “该死,我的眼睛!” “快跑,那周二郎醒了!” 咻咻咻! 正当这些人惊慌失措时,却只感觉到一股极盛的威势暴起,一柄小剑犹如凤舞从后院射出,从人群中划过,霎那间血肉横飞,惨叫不休! 王炎心中颤抖,都顾不得看不看得见,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向前劈去,直接砍在了一人的颈脖上,顿时鲜血喷涌不止。 这周二郎有如此手段,那他绝不能牵扯到自家身上。 周平微微一愣,没想到竟有人想灭口,但凡人又怎能快的过飞剑。旋即双目凝神,那小剑瞬间爆发出强大威势,直接将王炎劈成两半,血肉炸碎。 “终究还是连累了家族!”王炎最后一丝意识憾然消逝。 身侧的周明湖哪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身躯猛然一颤,眼睛都不忍地闭上了。 “睁开眼睛好好看,这世道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我们不杀他们,那他们就要灭了我们周家。”周平呵斥道。 他不允许周明湖是个胆怯畏小的人,那样撑不起周家的未来。 一声声呵斥与惨叫声,使得周明湖不停地颤抖,却又逼着自己镇定,死死地盯着那些残骸尸骨。 等到白光散去,那小剑重新化作流光遁入周平袖间,其脸色微微有点虚弱。而场地上只剩下赵全还有林石头活着,其他全化作了残骸断躯,散落满地。 在感知到有人来时,周平便将周明湖唤醒,更是让他催使光照术,这本是修士用来照明的小术法,但在如此漆黑的夜晚,却爆发出惊人的效果。 一瞬间的强光使得那些家伙暂时失明,在小剑的袭杀下,自然唯有等死尔。 前院的护院家丁被惨叫声惊醒了,等赶来见到这般恐怖的一幕,顿时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有甚者直接吐得不成样子。 “赵全,你干了什么!”许伯拖着老躯走来,其毕竟是战场活下来的老卒,面色不变。瞧见这一幕顿时明白个七七八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周平叩首悲怆。 “二爷,是老汉我教授无方,罪该万死,但还请二爷允许我亲手杀了这个畜生,再以死谢罪,以报二爷的恩德。” 赵全身上伤痕无数,更是被吓破了胆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浑身颤栗,“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二爷饶小的一命吧。” “许伯,起来吧,这不怪你。”周平缓缓说道,却是冷眼瞥看一边的一众护院,顿时使得那些家伙胆颤地跪下。 许伯磕得满脸是血,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愤怒地就要向赵全捅去。 他受周家恩惠,怎忍得了自己教出来的护院,干如此吃里扒外忤逆主家的事。 却看见周明湖猛地站出来,手中爆发出金光,随后直接贯穿了赵全的胸膛,更是将上半身切成两半! 一瞬间,所有人害怕地浑身颤栗。 院外远处隐藏的两拨人更是被吓得惊骇失色,疯狂地向各自家中奔去。 周家不仅有无法匹敌的仙家手段,而且还有第二位仙师! 后院里出来一众人,也被恐怖血腥吓得惨叫不止,周宏与周长河强忍心中的畏惧上前,那林石头却是瞧见了后院的林氏,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妹妹,我是石头哥啊,你快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啊。” 周长河顿时皱眉,上前一脚将其踹倒,厉声喝道:“休要胡言,快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这个时候别说是血缘稀薄的娘家人,就算是他亲舅舅也得死。远处林氏纵然有一丝不忍,但此刻哪还敢多说什么。 生死攸关的时刻,林石头生怕说慢了,颤颤巍巍指着王炎的半截尸体急切道:“是王家的王炎。” 周平冷笑一声,对于王家的信息他可是知道不少,那王炎乃是一个畏罪潜逃的杀人犯,却没想到被王家潜藏了起来。现在把柄落在他手里了,这就让他有了破除王家的想法。 王孙两家毕竟是有人在县城衙役当官吏,哪怕并不大,但却可以上告官府。所以,想要动王孙两家自然不能像刘家那样灭门,只能智取。 但别忘了,他可是白溪村的村正,负责律法与税赋。现在村子里有人私藏杀人犯,那可不就是落到他手里了。 随后便朝着那些家丁喝道:“带着王炎与这个家伙,去王家问罪。” 那些家丁本就被吓得半死,担心因此被主家责罚,现在自然是恨不得有八条腿,抓起王炎的尸体便向着王家奔去,丝毫不敢懈怠。 周平隐晦地将小剑塞到周明湖手中,而他则是带着盾牌,身后跟着浩荡一帮人向王家奔去。 毕竟王家人多势众,而他体内的灵气也不足以再催使一次小剑。剩下三缕灵气虽然不够爆发出盾牌的威势,但竭力之下防身还是可以的。 等到周平离去,只留下一地血腥。 那些婢女家丁丝毫不敢抬头望向主家,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姿态。 仙师与大开杀戒的仙师,是截然不同的。在这些奴婢心中,已然生出了无法磨灭的敬畏与恐惧! “把这里都收拾一下。” 周明湖声音沙哑无比,犹如砂纸摩擦,却是使得那些奴婢害怕地骚动了起来,强忍着恐惧,拼命清理地上的污垢血腥。 这一刻,他比管家多年的周宏父子俩,威信还要盛! 而在另一边 孙家族长在听到孙明诚说周平有仙家手段,而且周明湖也是仙师时,陷入了长久沉默,随后长叹一声。 “白溪村日后要姓周了。” “明早随我一同去拜访周家。” 他明白,能瞬间斩杀数人的仙家手段,远不是他们孙家可以抗衡的。而且周家还有第二位仙师,互成犄角之势,就更无可能了。 但好在自家没有先一步出头,而且与周家还是亲家。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日后让自家成为周家的附庸妻族,至少可以保住一族香火。若是周家飞黄腾达,自家说不定也能跟着得道。 正如所言,周家若弱,则弱肉强食;周家若强,他孙家自会卑躬屈膝,甘为马前卒。 第41章 蝇营狗苟 漆黑的夜晚 火炬烈烈,数个强壮的家丁提着犹如死狗的林石头与王炎的两截身子,正疾步向王家老宅奔去。 白溪村有人家睡得浅,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从门缝往外看去,却被这番情况吓得半死,急忙拉着一家老小躲到米缸地窖里。 一时间,白溪村嘈杂慌乱一片。 周平却浑然不顾四周房屋里传来的动静,不断运转的引气法恢复灵气,虽然行走间灵气恢复极慢,但多一分灵气也多一分自保的实力。 而且这种事拖不得,迟则生变。他现在要去问责的不是整个王家,而是王家族长,以此来分化王家各脉。 而王家与周家相隔整个白溪村,自然引得大半个村子的骚动。 陈老伯从睡梦中爬起,浑浊的双眼透过门缝看去,双目顿时惊恐地瞪大,旋即迸发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的幽光。他悠悠回头望向床榻,那上面有一个半老妇人和一个两三岁大的婴儿。 “我陈家,怎地就不能坐堂观民!” 自从陈念秋嫁给周平为妻之后,陈老伯自然也跟着享福起来,更是娶了个半老徐娘续弦,前些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叫陈福生。 虽说他心中也怀着旧恨血仇,但那毕竟是他已亡老母一族的血仇,他自己是姓陈啊! 用陈念秋与李家昔日地契献给周平,既是谋求了血仇有所报,也是在给他自家博未来。 现在周家起势,而且看今晚这架势,只怕王家将要成为过往。而周家人丁稀少,日后定要各处用人,他作为周家二房的妻族,更是比大房林氏母族好控制的多,还能差到哪里去不成。 他坐在床榻前,轻轻将那妇人摇醒。 “老头子,这大晚上的是怎么了?”妇人还没有睡醒,双目迷糊着。 “明天和我一同,带福生去周家见见他姐姐与几个外甥。”陈老伯幽幽道。 妇人迷糊着,只能含糊应下,哪知道这一日对于她陈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在另一边 王家却是乱作一团,以王家大院为中心的周遭十余座房屋皆是王家的,但现在却不断有人影出现,男女老少皆有,有些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急忙向着大院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有汉子急忙问道。 “族长说,那周二郎杀了我们的族人,正朝我们这赶来。” 顿时引得一众王家汉子愤怒不已,“这周二郎真是好胆,我们都没去惹他,他反倒敢欺辱我家,就算是仙师,今日也要让他死在这。” “妈了个巴子,周二郎算个屁,真当我王家没人了。” 整个大院内挤满了三四十号人,吵个不停。 但坐在首位的六个人却是神情各异,他们中有垂暮老朽,也有短须男人,便是王家四脉六房的话事人。 寻常族人不知道实情,他们自然是清楚明白的很。这是自家刺杀失败,反被抓住了把柄,今晚怎地都要付出点代价了。 王家族长一眼扫过周遭五人,其中有他的亲弟弟,如今却在那暗地里争夺大房族长的位子。也有血缘稀薄的侄儿甚至是堂侄,搅得王家混乱无比。 当初他爹立家时,其实还有个年岁极小的弟弟,比他大不了几岁。这就使得王家四脉之中,三脉是他们兄弟三个散开的,还有一脉便是那小叔后人。 因为血缘亲疏的缘故,所以他小叔一脉就一直被排挤着,同他们三脉向来合不来,但偏偏他王家出的那个小官就是小叔一脉的,又不得不拉拢。 使得看似兴盛的王家,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蝇营狗苟的纠纷琐事,他也只能勉强维系着。 在得知王炎死了,而且事情还败露了,他便急忙将族人招来,就是想先一步用片面之词凝聚族人,再用全族去压,想以此迫使周平不得不放弃。 毕竟,自家可是有个在官府当差的官吏,就算不能帮助一族,但若是周平乱来,其自然会上报朝廷,论罪当诛! 若是晚了一步,他真怕其他房下出现什么岔子来,最后搅得王家落败。 王杜站在他身后,周身不停地微微颤抖,他只是个地里长大的农家子,就算被自家爷爷栽培了几年,但哪见过这般场景。 而在王家族长手边,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仿佛置身事外,微微饮着茶水。若是论关系,他还是王家族长的堂弟,也就是那小叔一脉的话事人,名为王辉。 另一边,王家族长的亲弟弟与三个侄儿也是互相环顾,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一时间,整个大院内大多数人同仇敌忾,但各脉各房的掌事头头却是神情各异,盘算着各自房下的利益,好不讽刺。 直到周平带着一众家丁来时,整个大院还是不得安宁。 两个护院冷面地将王炎的尸骸丢在地上,就连血都没流干,瞬间溅得到处都是,旁人急忙避退,生怕污秽了衣物。 “周二郎,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王家的祖堂,你居然把尸体丢在这。”人群中有人怒喝道。 周平冷笑一声,“正因为这是你们的祖堂,我才好让他认祖归宗。”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王家族人上前就要打,却被一众家丁给拦了下来。 这些家丁怒目凶相,好不凶煞。他们之中出了个赵全那般忤逆主家的货色,更是被周平父子俩的狠辣吓得胆颤,现在自然要借着周平的凶名好好表现一番,以求事后不受责罚。 毕竟,大宅内进了凶人歹徒,可是他们这些看家护院的巨大失职。 而在人群之中,有些人却是面露疑惑,频繁地望向那两截身子,旋即认出那被血污遮盖的面容,猛地脸色微变。一些知情者面不改色,用余光瞥看自家族长。也有妇人妻儿啼哭落泪,呜咽哽塞。 “我倒要看看,你们王家要包庇杀人犯到什么时候。”周平大喝道,一瞬间震住了全部人,随后一脚将林石头踹到前面,“告诉他们,让他们好好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石头踉跄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衣衫也被血水浸透,虚弱无比,但眼中却是迸发出一丝希冀。 在来的路上,周平可是亲口告诉他,只要将罪名咬死在王家族长身上,便可放他一条生路。 “是王老爷寻到我们几人,说给我们每人三十两,让……让我们去周家杀人。”林石头说到这,还畏惧地望了周平一眼,旋即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王炎的尸体大喊道:“就是他,就是王炎带我们去的!” 然后将周平塞给他的三十两扔在地上,诚惶诚恐道:“钱都在这,我再也不敢了,王老爷求您救救我。” 引得人群一片哗然,纷纷望向自家族长。他们没想到自家族长居然买凶杀人,更是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只怕是挪动了族里的心血吧。 王杜气得急火攻心,他可就给了每人五两,准备事成之后再用周家的钱来抵偿。 “你放屁,我们什么时候叫你去杀人了,休要胡言乱语,再说了,你周二郎随便拉两个人就来污蔑我王家,这也太不把我王家上下放在眼里了。” 有一些王家族人顿时脸色不善,隐隐就要上前围住几人。 群众都是盲目从众的,人云亦云矣。 他们自然也先天地信任自己的族人,排斥外者。 “哦?”周平淡笑道,“那这么说是我找错了?这人不是你们王家的人?” 一众人顿时沉默,有人愤怒不言,有人却是认出来的,但不愿也不能说。 “王炎,王家三房王越平之子,四年前远走他乡,屠虐归林乡李氏一家四口,最后被官府通缉,不知所踪。” 随着周平缓缓说道,越来越多的王家族人脸色变化,再去望那具尸体,怎会认不出那就是自己的同族兄弟王炎。 要知道,暗地里杀人掠货,只要没被官府通缉,那自然没半点事;但被官府追缉了,其罪名可就大了去了。若是追连下去,甚至可能牵连整个王家。 周平扫视四周,所有王家人都不由地垂下了头,不敢同周平对视。 “我身为白溪村村正,村内有人私藏罪犯,自当将其上告官府。”周平踱步道,“而王家王杜一家窝藏罪犯,从连坐罚之,更是买凶杀人,其罪当诛!” “速速给我拿下,明日送官!” 一声大喝,那几位身形魁梧的护院向着王家族长压迫而去。 而那些王家族人顿时怒不可遏,有不少人更是从一侧寻出棍棒作为武器,站在前头怒喝道:“我看谁敢动我家族长!” 周平袖口中不由地握紧盾牌,冷声喝道:“那这么说,不是王杜一家窝藏罪犯,而是你们整个王家不成!” 顿时,那一众王家人气势消减大半,但还是未曾后退半步,将家丁们挡在外边。 远处,王家族长呜咽叹息,他病得太重了。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至少他还看到了族人团结一心。 但剩下五位却是沉默不语,他们虽然都希望周平将王家族长带走,但当着全族人的面,自然不可以说这种话。 却见周平轻笑一声,随后从袖口中掏出五十两扔在地上,朗朗说道:“这乃是你家族长挪用族产买凶杀人的钱财,身为村正,自然要维系各家各户的财物,特意来还给你家。” 随着白花花的银子落地,周遭一众王家族人的气势再次锐减。 若是自家族长真的随意挪动族产,那就算他是族长,也是无法让族人服众的。族产乃是全族人共有的,但就这般平白将近百两送给别人,而且他们连知道都不知道,自然会心生不满甚至是怨恨。 当涉及到自身利益时,所有人都会变得极其自私。 那五位各房的掌事人神情微变,有人缓缓站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这银子并非自家钱财,而是周平明摆着送给他们的。 而这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早就觊觎族长的位置了。毕竟,谁不想成为族长,谁不想给自己的房下谋求更多的族产啊。 现在不仅可以将自家族长从位置上弄下来,还能白白得几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谁让王炎他们没有杀掉周平,更是让周平占据了大义,若是他们一直硬着来,那搞不好还会引来祸端,不如顺势借坡下驴。 反正自家官府有人,进去了最多是受一些皮肉之苦。而挪用族产乃是族中大罪,就算他们一家平安回来,也没资格再当族长了。 “多谢村正大人,为我王家寻回家产。”王辉缓缓说道,“但我家族长窝藏罪犯,此事还有待考究,请村正公正。”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给自家族长开脱,但却是将挪用族产的行径彻底坐实了。 一众的王家族人心灰意冷,更有人冷眼望着自家族长,眼中露出愤怒怨恨。 “我娘生病了,找族里借钱买药,他们都只给我几十文,原来是全给了外人,还买凶杀人!”有汉子嘀咕骂道。 也有年轻汉子气愤道:“俺家粮食都不够吃,说好族里每年给的粮食,也是一年比一年少,家里娃娃都饿着肚子,这么多钱能买多少粮食啊!” 王杜急声喊着,向着族人解释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啊,我没给钱啊!” “你说没给钱,那这真金白银还能是假的不成!”一个妇人骂道。 “那是周家的……” 王杜还想解释,却猛地被自家爷爷拽住了手臂。 老人缓缓摇头,这件事从王辉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然改变不了了。他露出一丝苦笑,只怕其他几房也是这般想法吧。 却只见他身侧的老人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我哥哥绝不会窝藏杀人犯,还请村正大人一定要查清楚。” 王家族长瞥看到自己亲弟弟王丰站起来的那一刻,双目垂落,彻底心灰意冷了。 “王丰伯叔放心,我相信官府定能还大伯一个清白。”周平欠身道,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王丰负手笑道:“二郎说的极是。” 只要自家哥哥下位了,那族长的位子自然就由他来坐。 不就是早出生了几年,凭什么就是哥哥当族长。他要证明给亡故的老爷子看看,他也能把家族治理的很好! 而在另一边,王家三脉的三兄弟望着自己的二叔与堂叔,也是冷笑不止。 只要大伯下来了,他们一脉的人丁最多,族长就应该他们三脉来当。 “多谢各位叔伯的理解,那我便将大伯带走了,还望叔伯婶姑莫要怪小侄。”周平拱手道。 而那些护院立刻冲了上去,就要抓王杜爷孙。 有人还想阻拦,却被王辉出声说道:“现在只是怀疑而已,若是查清楚了,自然便会把大哥放回来,你们担心什么。” “放心,有我在,大哥绝不会有事的。” 这才使得一众族人安心,毕竟王辉的次子在县城当差,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骗他们不成。 几个护院大汉顿时冲上去,两只手便抓住了王杜。王杜拼命地挣扎,但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而王家族长坐在摇椅上,被连人带椅整个搬了起来。 其本就感了风寒,周平可不想折腾给弄死了,至少别死在他手里。 “走,我们回家。” 旋即,周平便带着一众家丁离去,只留下王家一地鸡毛。 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后背也不由地冒出了不少冷汗。方才情况是极其凶险的,险些就动用了法器。 幸亏在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对策。王家各脉本就矛盾重重,那就用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来将其分而化之。 何况,自己又不是要杀人,只是将王杜爷孙带走,王家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番看似没有削弱王家的实力,甚至还白白搭进去了几十两。 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值得的。 王家势大,但其内部矛盾众多,只要将王杜爷孙带走,那其他几方便会为了权势而争斗不休。 这与目光短不短浅无关,而是一个家族、一个势力想要强盛的必由之路。 唯有将权力凝聚在一块,才能让家族发挥出更大的实力,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就以王家现在几方人的情况,想要再次凝聚起码需要好几年,甚至还可能像钱家一样,分家! 钱家消失了吗?并没有,只是已经归于乡民小户,再也不是一方氏族了。 周平自然不可能会让王家重新凝聚的,只有散成一团的王家,才是最好的王家。 他望向掌心的盾牌,心中欣慰,用几十两银子就能节省一次保命的机会,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毕竟,自家人少地多,钱没了再攒便是;但法器催使的次数却是有限的,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随意挥霍。 火炬照亮着四周的黑暗,周平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刘家已灭,钱家归于乡民,现在更是震慑孙家,分化王家,这白溪村还有哪一户能阻拦我周家的崛起! 第42章 图谋 次日 王杜爷孙俩一大早便被一伙家丁送去了附近的乡里,再由那边的乡长送去衙门。 周平自然知道这一趟不会给他们带来多少损伤,但就算王家族长安然回来了,他也没资格也不可能继续当族长。 毕竟,挪用族产,那是对族人不公;各脉各房夺权,那是权力斗争。怎么可能还让他当族长。 甚至,舟车劳顿再加上患病在身,那老家伙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而此刻,周家却是迎来了两拨人。 东厢房内,孙家族长姿态放得极低,正笑着同周平聊着白溪村内的家长里短。 周平缓缓说道:“孙伯,我觉得我们白溪村终究还是太穷了,乡亲们都过得太苦了,我作为村正心中愧疚啊。” 孙家族长暗骂一声,没想到周平这么急不可耐,才过了一晚就想着搜刮好处,但他也只能赔笑道:“二郎说的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白溪村的底子太差了。而且靠近大山,土地也不如其他地方肥沃,乡亲们就算努力,也种不出多少粮食来。” “孙伯说的非也,虽说我们村差是差了些,但也有千余亩田地,每年也能种出几千石的粮食出来。”周平摇摇头道:“丰年间,总能攒下不少粮食下来。” “但我们村离县城太远了,乡亲就算想卖粮食换钱,都没有去处。”周平叹息悲道。 一侧的孙家族长却是心中怒骂,他总算知道周平的目的了,他是奔着全村粮食来的。 在以前,因为种种缘故,那些乡民若是攒下了粮食想换钱,大多也只会卖给四家。 毕竟,就算乡民想卖给县城米铺,先不说几十里的颠簸山路,单是他们那最多就几十几百斤的粮食,米铺看不看得上都是个问题,而且还会暗中压价。 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卖给四家,哪怕四家也压价,但至少还在他们承受的范围内。 所以,白溪村的粮食八九成流向了四大家,最后不仅让他们倒卖赚钱,更是和县里的商号打好了交道。 就像钱家一样,直接攀上了白家的大船,虽然最后也跟着白家遭殃败落了。 周平若不是凭借山间清气,周家也很难搭上李牧那条线,从而逃出四家的封锁。 毕竟,周家一开始的体量太小了。将粮食运到县城的成本就已然极大,还会受到商号米铺的打压,只能另辟蹊径。 他有时候也不由地感叹,在县城里立足多好啊,内可聚八乡百余村之财,外可通他县郡府。 但他也知道,县城早就被那些势力分得干净,想要立足必然是凶多吉少。 清水县这么大,每年归乡的启灵修士又怎会没有,但为什么县城就只有几方势力存在? 那是因为他们早已根深蒂固,商官通互,势力庞大的很,就连修士都不止一位。 这使得后来归入红尘的修士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其中成为供奉,要么就回到某个村子当地主去。也有不少修士一时义勇,想要在县城分一杯羹,最后却是尸骨无存。 “不知二郎有什么打算?”孙家族长微微叹息,经过昨晚一役,他就已然做好成为周家附庸的打算。 毕竟,两位仙师,更有着真正的仙家手段,哪里是他们这些凡俗大户可以对付的啊。 “我想我们三家联手组建队伍,以平价将所有粮食山货买下,再统一卖出。”周平说道,“这样乡亲们也能多得一些钱,白溪村也能富起来。” “放心,我与李家有所关系,价格上定然不会让你们有损失。” 孙家族长苦笑一声,说是三家联手,但最后卖出去还不是以周家的名义,他们两家还能捞到什么好不成。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两家日后将失去所有门道,没有门道路子空有田地,那还不是任由周家拿捏。 “二郎所言极是,我看就依贤侄说的办。” 周平笑道:“孙伯抬爱了,我定会尽心尽责,带领乡亲父老富起来的。” 两人再互相吹捧了一番,周长河便从外面走来,朝着两人躬身道:“叔父,爷爷。” 他的妻子乃是孙家人,若论血缘正是孙家族长的孙儿辈,自然是唤孙家族长一声爷爷。 孙家族长欣慰地望着周长河,缓缓问道:“和惠儿结婚也快半年了,怎地还没有动静啊?” 他虽然知道周平的长子周明湖乃是仙师,但这么多年他也看得出来,周家下一任家主乃是他的孙女婿。而周家崛起已然是不可阻挡的趋势,若是周长河一脉人丁兴旺,他们孙家作为妻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周长河顿时有些脸红,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长河,你来的正好,来陪陪孙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周平眉眼一挑,随后说道。 “哈哈,那二郎快去忙吧,我这把快要入土的老骨头,还有什么好陪的呢。”孙家族长笑道,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周平笑着离开,院子内的血污早已处理的干干净净,随后他便出现在西厢房。 陈念秋正与陈老伯一家聊着日常,周明湖与周玄崖两人正逗着一个几岁孩童玩闹。 “二郎来了。”陈老伯瞧见周平到来,急忙站了起来。 陈念秋柔情似水回望自己的丈夫,那妇人拘束地坐立不安。 而远处,周玄崖不由地有些畏惧,微微躲到了周明湖身后。至于那个小孩子陈福生,正好奇地望着周平,浑然没有半点畏惧。 周平微微点头,“您身体还好吗?” “老汉我棒得很呢。”陈老伯笑道。 “那就好。”周平说道,“往后您就不要和寻药队一块进山了。” 陈老伯夫妇顿时脸色微变,他急忙说道:“二郎,我身子还好着呢,上山算不得什么,不碍事的。” 生怕周平是要将他踢出寻药的队伍,要知道随着在周平标记的那些地方种下草药后,所谓寻药已然变成了采药,乃是暴利行径,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 他与钱家林家皆从中谋得大利,眼看着周家就要崛起,他自然就更不会放弃了。 “您误会了,是上山下山终究太累了,您年岁已高,禁不起这般折腾。”周平柔声笑道,“眼下我和王孙两家已经说好了,准备组建一个运粮的队伍,这不就想起您老了嘛。” 陈老伯一愣,旋即惊喜不已。 周平非但没有要将他踢出去,看这个架势反而还要重用他! “二郎,老汉身子好着呢,干啥都绝对没问题。”陈老伯欣喜道。 周平淡笑附和,他重用陈老伯自然是有自己的考究。 现在王孙两家虽然不敢再有小动作了,但两家终究一直存在,就连已经没落的钱家,也还有几十号人生息着。 而自家人少,现在家族安稳了,周平往后自然会鼓励长河他们娶妻生子,但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那现在必然就要扶持一些好控制的人上位,来把持一些重要位置,好慢慢削弱王孙钱三家的威势。 陈老伯便是一个极好的人选,既是明湖他们的母族,而且现在也只有个两三岁的孩子,好控制的很。就算日后壮大起来了,自家也早就不知道成长到了什么地步,还压不住不成。 经过好一阵叙旧,周平才将陈老伯一家三口送走。 房内,周玄崖胆怯地望着父亲,几欲要上前,但最后都害怕地止步了。正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上前告诉周平秘密时,却看见哥哥已经走到父亲跟前,只能黯然失落。 周明湖走到周平身侧,低声说道:“父亲,陈福生有修行资质。” 周平一怔,旋即恢复了平静,只是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 第43章 白溪粮队 短短数日 在周平的一力推动下,三家牵头,各户出丁出力,白溪村很快便组建起了一支四十五人的队伍,即为白溪粮队。 王家虽然对此颇有说辞,但他们现在几房闹得不可开交,谁都想占据主导,就算自己想去卖粮食也是力不从心,毕竟各房都不愿意把粮食给别的房,自然只能顺势让周平主导。 但对于白溪村的一众穷苦乡民来说,却是一件极好的大喜事。 在以前,他们就算有多余的粮食想要卖了换钱,也只能卖给四大家,还被压了一成甚至三成的价。 但现在却可以直接卖给周家,还是以只低市价半成的价格,可谓是公道的很,他们怎会不开心不喜悦。 甭管周家和其他几家闹得有多凶,只要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是极力拥护的。 周家大宅前,整整齐齐停着十余辆牛车,几十号人将粮食成袋成袋的搬上车。 “都快点都快点,把东西都给我绑严实了,别搁半道给我撒了。”钱方苏厉声喝道,更是在车队前后忙前忙后。 他是钱氏某一房的人,只有二十出头,为人机灵能干。而他所在的一房不仅人丁稀少,更是和钱氏其他房下合不来。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会将其命为白溪粮队中的一个小粮长,就是不希望其做大,最后让钱家起死回生了。 但对于钱方苏来说,却是截然不一样的。他们那一房本就人丁稀少,钱家还在时就被其他房打压。五年前分家的时候,其他几房更是把剩下的田地抢了干净,一亩都没有给他这一房留,还让他们家承担了不少债务。 若不是周家当时租地给他们种,更是借了一些口粮,只怕钱方苏一家早就饿死在五年前了! 正因如此,钱方苏一家甚至比周家绝大多数的家丁都要忠心,都更希望周家起来。 周宏从宅子内走出,朝着钱方苏柔声问道:“方苏,收拾的怎么样了?” “大爷你放心,我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钱方苏笑嘻嘻道。 “那就好。”周宏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大喊道:“都过来吧。” 顿时,从车队各处聚集过来许多汉子。 有四人站在最前头,分别是陈老伯,钱方苏,孙明诚,最后一个则是王丰长子王毅,这还是王家争夺不休,只能在儿辈里选个最年长的来。 这就是周平精选出来的四个小粮长,平衡四方,不至于让粮队出现一方做大的局面。 而剩下四十个汉子,则是白溪村的其他乡民人家的壮丁,每一位还有几文钱的工钱。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也只是走一趟,就白白有钱得,而且对自家有好处,自然是乐意的。 周宏站在一块巨石上,大声喝道:“今日,我们只是先试押三百石,到二十里的乡上便是完成了,到时自会有李氏商号接应。” 随即,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钱袋。 “这里面是两百文,我周家答应你们的工钱,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顿时引得下面一众汉子欢呼雀跃,为首的四人也是有些高兴,等粮队真正组建起来了,他们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周宏再摸了摸怀中周平给他的两个小瓶子,那是周平交给他的山间清气,也是李家愿意和白溪粮队交易的主要原因。 “走,出发!” 随着周宏的一声令下,十几辆牛车便浩浩荡荡地向着乡镇驶去。 周平立在一处山头上,远远眺望着车队的离去,还能看到周长河正带着周石几人在田间的身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家哥哥持家的能力其实不太行。但最初几年他要一直在山间采集山间清气,还要绘制附近几座小山的地图,一待便是月余之久,完全没有多少时间。而那时候周长河又没有长大,自然只能让周宏把持家业。 所以从五年前起,便是周长河开始一点点打理家业,年纪虽然尚小,却在周石还有林氏陈氏的协助下,也是将周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周宏则负责草药山货之类的收购。 但现在粮队之事甚大,周家必须派一个最有威望的人来掌管,周平作为定海神针,自然不能一直跟队,其他人不是年纪尚小就是不够资格,只能由周宏来负责,将草药山货的收购交给周虎来干。 为了稳妥起见,周平还和李牧商量好了,交易地点放在二十里的白石乡镇,那里有李氏商号的驻点。 毕竟,距离越是遥远越容易出岔子,白溪村去白石乡只有二十里,还是极其熟悉且安全的地界,风险总归是小一些。 只要粮队彻底组建起来,那白溪村的话语权就全在自家手里,更是可以在白溪村的乡民心里形成顺从周家的潜意识。 粮队看似作用不大,但其所带来的潜在回报却是无法想象的。 周平甚至还打算日后训练粮队,待到自家成为了修行仙族,便可很容易地拉出一队族兵来。 等到再也望不到车队的身影了,周平才回过神,朝着身侧的周明湖说道:“明湖,今日我教你山间清气的采集法。” 周明湖疑惑问道:“父亲,什么是山间清气?” “山间清气乃是天地气的一种,存在于山林之间。”周平缓缓说道,“而天地气种类繁多,足有上万种,如日夜可见的太阴月华太阳真精。” “还有阴煞气,孤寒气,再如朝气暮气,江水清气,黄沙热气,就连你清晨起来看到的寒霜雾气,也是天地气的一种。” “世间还有一些特殊的天地气,如兵煞气,血煞气,人气,烟火气,帝皇气……” “世间万物皆有气,只是多寡而已。” “而天地气间亦相生相克,同源异源,炼气境的修行便是炼化天地气,直到以某几种相生或相克或同源或异源的天地气化作道基,便是晋升为化基境了。” “相生同源孩儿还能理解,但相克异源是如何长存的?”周明湖眉头紧皱,疑惑不解。 “各大宗门的秘藏中包罗万象,自然有专门的修行法。”周平微微叹息,“而天地气特性各异,其亦会在修行者身上体现,影响性情或心智。” “像魔道邪修之类,便是修行了煞气血气,或是其他古怪的天地气,从而影响了心智,沉迷在力量之中。” 周平郑重说道:“明湖,你资质比为父高,将来突破的希望也比为父大。” “为父这里有两卷炼气修行法,一是山间清流,二是江浪激流。二者攻伐虽然不强盛,但胜在对自身影响甚微,将来你修行其中哪一卷都可。” “而山间清气与江水清气乃是最常见且温和的天地气之一,在修行界中,有不少人修行的是这两种天地气的修行法,所以需求极大。” “我们家靠近大山,自然要把握好这般资源。无论是将来你突破所需,还是用来贩卖作为自家基业都是极好的。” “孩儿明白。”周明湖欠身道。 “来,我教你采集秘法,切记,每一种天地气的采集都有特定的手法与口诀,失误分毫都会失败,甚至是反伤自己……” …… 李府 李牧捏着手中的小瓶子,其内有一股淡白的雾气在涌动。 山间清气算不得珍贵,甚至其采集法也有不少人会,但其必须在极大的山林里才能采集到。而他们这些修士要么多年养尊处优,要么就是不愿跋山涉水去采集。而且各自都有产业,也看不上这点利益。 反倒是周家立家在山野乡村,还靠近巍峨大榕山脉,也算是有得有失。 而李牧和东边的平云黄氏有交易路子,这山间清气自然可以给他开道,至于白溪村那些粮食山货,他反倒看不上,顺道卖去他县就好了。 他提着小瓶子喃喃自语道:“还真是运道好啊。” 他自然通过商号得知周家出了第二位修士,虽说他李府也不止一位修士,但他李姓只有他一位修士啊。 随着自己渐渐老去,他也担心死后,那两位供奉夺取李家产业。 而周家虽然在乡下窘迫的很,但这多一位修士,就又可保佑后人几十年的富贵。反倒是自家,就算有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用呢? “哎……” 李牧长叹一声,他和平云黄氏打通关系,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家留一条后路。 第44章 悲与喜 春去秋来,夏热冬寒。 三年过去,周家大宅也是大变样,除了原有的三进院子,在两侧又多出了两个院子,形成一个十字模样。周宏周平两房顺势搬出,使得后院只剩下周大山夫妇与一众奴仆。 而在十字的四个角,也是筑建起四方较为简陋的小院,用小门与主院相连。随着周石周虎生育了子嗣,而且他们本就不算是低等的奴仆了,自然也是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小院。 还有粮库,马栏牛棚,以及护院的操练场所。 随着周家家业日渐壮大,人事物也是愈发繁多,但好在周长河处理起来老练的很,他不同于周宏淳厚,其骨子本就冷血狠辣,通过强硬手段打压或提拔各方,将周家上下治理的极好,那些仆从护院莫不畏惧胆寒。 若说在周家里他们畏惧谁,那必然是周平,其次便是周长河与周明湖。 周石恭敬地立在一旁,垂首说道:“大少爷,今年年头不好,赵家等一众佃户祈求降低半成租子。” 周长河正在案桌前写着挖水渠的法子,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不降。” “去告诉他们,明日开始修路挖渠,每日半斤粮食。” “那这两年酷暑难耐,山间草药也少了不少,要不要伐些木料,以填补盈亏?”周石问道。 周长河将毛笔放下,望向背后的舆图道:“我们白溪村四面环山,看似木材充沛,但若是随意砍伐,极有可能不固土石,从而山洪倾泻。” “而我们白溪村身处低地,山洪必经之处,怎还想着伐木谋财。” 旋即,负手走到周石面前,厉声道:“平日暗地里伐木就算了,现在还想大肆谋利,是你的主意,还是周虎的想法?” “大少爷,我这是为了主家考虑啊。”周石惶恐垂首。 “哼。”周长河冷笑一声,却也没有说什么。 莫说是草木生意,就连粮队的那几个小粮长也是中饱私囊的不少。但只要整体上自家还是大赚,周长河也不会去计较。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而且小利蚀人心,让他们贪一些,也能让其对自家归心。若是铁面无私容不得半点沙子,那反倒离心离德了。 反正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当有人胆大狂妄不知尊卑的时候,便是他杀鸡儆猴的时候。 “下去吧。”周长河挥挥手,“告诉周虎他们,适可而止。” “明白。”周石这才缓缓退下。 周长河坐在案桌前,又开始继续规划自家的发展。和李氏商号做生意,再从李氏商号那里买布匹茶叶器具等等,卖给周遭几个村子,虽说薄利,但对于日后自家的发展却是有着极大作用的。 “大哥,山里最近多了一些猛兽。”这时,从外头走来一个阴柔俊俏的少年,但身上却背着猎弓短刀,十分的违和矛盾。 他就是周长溪,性格虽优柔寡断,但随着许伯操练武艺,却也习得一身本领,常带着几个护院在山里捕猎寻兽,好不威风。 “这个叔父已经告诉我了,最近少往山里去,可能有危险。”周长河淡淡说道,“你再去同许伯说一声,对于粮队和护院的操练,也要加把劲,莫要懈怠了。” 周长溪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叔父果然只疼爱兄长,浑然不在意其他两个侄儿,“我明白。” “对了,学堂最近要修缮一番,你和村里的叔伯商量商量,定下个眉头来。” 周长河望着弟弟,虽说周长溪性格不太行,但也是长大了,也不能一直游手好闲,总归是要适当地把持一些家业。而三弟长安在学业上有些悟性,就一直留在学堂里苦读经典。 堂弟明湖今年也有十三,早早就游走在山中,算是默认地由他负责山中草药生意。 玄崖更是只有八岁,自然就不需要做事,在家中好好修行便是了。 而周平却没有负责任何事务,因为他不能被其他牵制住了,只有这样才能坐镇周家,应对随时都可能发生的状况。 这三年内,山上也跑下来过妖物,最后都是周平及时斩杀,才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也正是周平时不时的出手,才使得在白溪村乡民心中的威望愈盛。 “知道了。”周长溪心不在焉地回应,随后就离开了此地。 周长河仰头想说什么,却只看到弟弟离去的背影,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哎。” 而在侧院,周平抱着一个几月大的婴儿,正望着周玄崖挥舞长枪。 “放低些,方才那一枪高了,刺不死人。”周平喊道,他虽然不懂枪法,但却是知道长枪如虹,如何杀人。 周玄崖默不作声,只是身子不由地照做,更有几分锋芒。 瞧见没有什么纰漏,周平不由地低头望着手中的婴儿,这是他的三子周柏。 但他却是眉眼围绕着一丝忧愁,因为周柏没有资质! 因为周平父子三人,每年便可积攒三点丁火。所以在去年,丁火也积攒到了二十一点。 在那个时候,周平发现系统出现了可以提升资质的标志,但只能提升他的资质,不能作用在周明湖兄弟俩身上。 也就是说,他可以不断提升资质,但他的孩子却只有在娘胎里才行! 虽然心有不甘,他也只能先提升自己的资质,等自己修为上来了,再去寻宝物灵药来助亲人。 但祸不单行,他消耗二十点丁火将灵光提升到两寸五后,陈念秋却怀孕了。 导致,当时根本就没有丁火可以给后来的周柏提升资质,只能沦为一个凡人! 【丁火】:4 【灵性资质】:下品 【修为】:启灵境 【子嗣】:3 而且,周柏也不能增加丁火! 经过这么多年,周平总算是勉强摸清了丁火与系统。 他就如同一株火源,而他的子嗣后裔就是他所延续出去的子火,但却是熄灭的,唯有他用丁火将其点亮,其才会反哺丁火。 也就是说,想要获得丁火,就必须是他的后裔,而且还得是受到过丁火提升资质的! 但好在,他也总算知道提升资质没有那么难,每一寸只需要十点十点的递增。 若是将一位凡人后裔提升到九寸灵光资质,那就是要消耗450点丁火,等以后子孙后代中修士多了,自然就积攒的快很多。 “哎。”哪怕前路已然明朗,周平却是忧愁不已。 他现在灵光两寸五,极限灵气可达到十四缕,侥幸之下都有突破的可能,届时炼气境寿百二余。 但周柏毫无灵光,一介凡人,几十年的光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老死,身为人父怎能不痛心。 而周柏的两个哥哥,一个灵光一寸九,一个灵光一寸八,本就资质不差。若是日后寻得宝物,也不是没有突破的可能。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周平自然就对周柏有了更多的亏欠。 “柏儿,为父定会让你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的。”周平不由地将周柏抱紧,细细抚慰着。 他也下定主意,日后自家房下生儿育女一定要稳妥有序,至少在儿孙辈要这样,尽量让多些后人有修行资质。 第45章 结束交易 呼! 周平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发出清脆的骨响,缓缓睁开双目,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喜色。 自从提升了资质,他所能容纳的灵气自然也拔高了不少。 一般来说,一寸灵光所能容纳的灵气为七缕到十二缕,二寸灵光则为十缕到十五缕,三寸灵光便是十三缕到十八缕左右。 之所以可能会出现一寸比二寸所能容纳的灵气还要多,或是远超这个常值的,就是因为一些后天的缘故。 灵光源于真灵,乃是天定之数,就算世间存在一些改变灵光的手段,其代价也是极大的。但肉身却可以后天改变,如吞食天地宝物,或是不断用性命尝试突破,使得肉身对灵气更加亲和,从而改变自身容纳灵气的极限。 就比如周平,他之前灵光只有一寸五,所以最初只能容纳八缕灵气。但等他修行到巅峰后,便多次尝试突破炼气境,哪怕每一次都伤势惨重,但相当于是与灵气密切交融,使得肉身更加亲和灵气,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灵气达到了十一缕的原因。 换句话说,他早就达到了自己的启灵境巅峰,而多出来的那几缕,就是他这样资质平庸修士的半步境界,只是另外半步,遥不可及! 虽说三寸灵光才是最低突破炼气境的门槛,但实际上很多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标准,便是两寸五以上即可,因为两寸五以上,若是有大毅力,多经历几番生死险关的突破,未尝没有突破的可能。 而现在,他灵光达到了两寸五,现在体内灵气更是达到了十四缕,足足增加了三缕,若是再尝试几番,说不定也能成就炼气境,使自家可以成为一方仙族。 正当周平还想凝神回气,好再精进精进修为,却听见外头传来周明湖急匆匆的声音。 “父亲,父亲!” 周平这才打开房门走到院中,望着满头大汗的周明湖,疑惑问道:“是怎么了?” 自从周明湖学会山间清气的采集法之后,他们父子俩便隔三岔五地在山里采气,而周明湖逞强,总想着给家里多出份力,也是时常不着家。 还有便是同妖狐的交易,虽说这三四年过来,那妖狐对零碎美食愈发失去兴趣,交易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毕竟是唯一可以谋求法器的路子,周平父子自然是格外重视,这回更是周明湖去与之暗中交易的。 三年间也淘来了几件有用的残缺法器,周玄崖手里的枪,便是其中之一。还有玉印、酒葫芦等等。 周明湖平复体内燥热,低声说道:“那妖狐不想再换了,说以后都不做了。” 周平一怔,即有些惋惜也松了一口气。 惋惜自然是日后没法子谋求残缺法器,但与妖谋皮总归是危险万分,若是让他人知晓还会被当成人族叛徒,现在没了交易,怎么说都要安稳些。 “那妖狐临了的时候还说了一件事,它说这几年炎热,大榕山内的妖物走兽也有些躁动,搞不好会酿出兽潮,叫我们小心一些。”周明湖缓缓说道。 却是使得周平愣神,虽说那妖狐良善,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提醒告知,反倒是人心险恶,哪怕知情也坐视他人遭罪。 “这个我也看出来了,最近三年酷暑难耐,白溪河都浅了大半。”周平说道,“那山中的走兽自然也不好过,寻药队已经连着好几次碰到了猛兽。” “你堂哥他未雨绸缪,早就在下游建堤坝保住了水,现在更是准备挖渠引水,至少保证地里的庄稼过活。” “你也不要上山采气了,山上情况复杂,若是遭了妖物也是极难对付的。” 周明湖微微点头,“但兽潮总归是难办的,要不我同村里各户说一声,挨家挨户出人出力,然后组建一支防兽潮的队伍。” 却是被周平了当拒绝,“知会一声便好,他们连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若是再挨家挨户抽丁,反倒对我们家有怨言了。” “现在我们家护院也有三十多人,你和许伯带领他们围着我们的村子四周挖沟渠,挖宽些深些,既能防住野兽,还能引水灌溉庄稼。” “父亲说得对。”周明湖欠身道。 周平问道:“你现在修为怎么样了?可有困惑?” “十二缕了,但一直止步不前。”周明湖一五一十道,随后叹息,“越是修行,孩儿便越觉得仙路难求。” “也不知何时,我们家才能出一个炼气修士,若是成为炼气修士,便可立族一方,还可以向朝廷求法阵,就能引聚灵气种植灵稻。”周明湖憧憬道,“若是能一直服用灵稻,爷爷他们的身体也能好不少。” 自从周平将一些关于修行界的见闻编写成册,总算是填补了周明湖兄弟俩对修行界的了解。 周平听到此言,也不由地叹息。 他又何曾不想亲人能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但整个清水县只有东边的平云黄氏售卖灵稻。每年就那么几百斤,周家就算花大代价,也只能买来那么个十余斤,哪够周大山夫妇吃的,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亲人。 而种植灵稻的灵气必须浓郁到一定程度,平云黄氏就是有一方法阵,引聚四方灵气,才得以开垦灵田。 像白溪村这种穷乡僻壤的地界,周平归家的那几年就把周遭翻了个底朝天,就算是最好的地方,也只能勉勉强强种植点人参灵芝,更别说灵稻了。 但布置法阵周平也没有路子,也布置不起,每一方法阵少说上百块灵石打底,那可是灵石啊! 而唯一一个途径,就是成为炼气修士立仙族,那样就可以向朝廷申请,然后就可以布置一些简单的法阵,代价就是要偿还巨额债务。 听闻那平云黄氏就还欠着朝廷五百灵石,每年大半的灵稻都是上缴去还债去了。 至于启灵境修士,就算想申请也不可能。因为朝廷不是傻子,自然会核算好其有没有能力偿还。 炼气修士立族一方,而且实力强大,再凭借法阵威力,自然是守得住。但若是启灵修士,只怕今天布置好,明日就暴尸荒野,法阵不知所踪。 朝廷可不会冒这种风险,其是收割仙族,不是做亏本买卖。 第46章 妖物进村 随着日子一点点由晚春向着盛夏变换,也是愈发酷暑。 足足几月不下半点雨滴,就连白溪河都已然见底,只有最初的三成不到,这还是周长河截流保水,再挖渠引流,否则只会更少。 若是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白溪村各户都要因为水而大打出手。 “这日头真是热啊,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还能不能活。”两个王家汉子坐在田埂阴凉处,用帽子不断挥舞,来给自己散散热。 旁边那个汉子担忧说道:“哎,再这样下去,地都要被晒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贼老天怎地就不下雨啊,真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汉子咒骂一声,望着远处的滚滚热浪,就连事物都模糊扭曲。 却在这时,他突然疑惑地将眼睛眯了起来,指着远处山脚问道:“三儿,你看那是个啥?” 旁边那个正闭目散暑,迷糊地睁开双眼,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哪有东西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三儿,那真有东西在动!” 两人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抄起锄头就向着村子拼命奔跑。而在他们后面百来丈的位置,一头足有丈高的黑熊正暴虐地向着他们奔袭而来! 吼! 黑熊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獠牙狰狞恐怖,浑身毛发黑中透着血红,庞大的身躯犹如小山,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快来人啊,黑瞎子进村了!”那两个汉子惊恐大喊着,瞬间便惊动了整个白溪村。 “哪有黑瞎子?在哪在哪?” 有人提着大叉子冲了出来喊着,但瞧见那庞大的黑熊,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向着周家方向跑去。 周家有两位仙师,一定可以制服这黑熊。 有人拉着一家老小害怕地疯狂逃命,却被黑熊追上,庞大的身躯将一家子笼罩。 “啊啊啊啊。” 孩童恐惧地哀嚎大喊,中年男人强忍着恐惧,愤怒地抄起镰刀向着巨熊砍去。 “妈的,狗畜生不要动我的家人。” 但镰刀砍在黑熊身上,不仅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反而将其彻底激怒,一只恐怖的熊掌凶猛而下,卷起阵阵腥风,砰的一声将男人的脑袋拍碎,直挺挺地倒地,殷红鲜血流的遍地都是。 那些妇孺早就被吓得呆滞颤抖,此刻更是恐惧大喊,直接被巨熊撕碎,血肉残肢散落满地。 巨熊疯狂地啃食着血肉,眼中的凶光更加暴虐。其赫然就不是一只普通野兽,而是成了精的妖物! 而整个白溪村已然一片寂静,其他人早就趁着那一户人家被啃食的时候,逃去了村东的周家。王孙两家更是将所有族人聚集在大院里,大闭门户。一个个手持武器,警惕畏惧地提防着。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们两家护好自己就好。 世间就是这般奇怪,人不敢向着猛虎挥舞刀剑,却敢明里暗里将打虎高手置于死地。 他们以前敢打周家的主意,嚣张跋扈;但在面对妖物时,却是畏惧自保。只因为前者是被规矩束缚的人,而后者是暴虐残暴的兽。 周平与周明湖脚底生风,很快便在村子中间找到了那头巨熊,其正在不断破坏一家土房,而那土房内却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啊啊,有怪物。” 土房犹如豆腐渣,被巨熊一点点推毁,使得里面的孩子发出凄惨可怜的哀嚎,歇斯底里的喊着。 “呜呜呜,阿爹阿娘,你们在哪里啊……” 周明湖双目一凝,向着巨熊猛地奔去,指尖一方小盾浮现,随着他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 霎那间,盾牌便见风而涨,化作一方丈大巨盾,散发着古朴的威压,猛地砸向巨熊,将其砸出好几丈开外。 “孽畜,真是找死!” 那巨熊虽然皮糙肉厚,但也被盾牌砸得头昏脑胀。 但望着周平二人,巨熊却是露出贪婪的目光,它在这两个人类身上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吼!” 巨熊发出怒吼,刺鼻的血腥扑面而来,使得周平二人都不由地皱眉凝气。 瞧见巨熊奔袭而来,周明湖不退反进,趁着盾牌还没有消散,他驱使着盾牌犹如骤雨一般,向着巨熊疯狂砸击。 巨熊最开始还用蛮力同盾牌对抗着,但随着其不断砸压,每一瞬都有几百斤的沉重之力,纵然一击不成,但却一点点将巨熊的两双熊掌砸得血肉模糊。 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巨熊痛苦地哀嚎,其脊柱竟猛地断裂,从背脊处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淋漓! 随着脊柱断裂,巨熊就仿佛失去了支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地上,但仍然不断朝着两人张牙舞爪,发出凄惨的哀嚎声,一双血目却死死地盯着周平两人,瘆人恐怖。 而盾牌也彻底消散,周明湖气喘吁吁,正要走近一步看看巨熊的状态,却被周平猛地拉住。 “明湖,你切记,万事不可轻敌,别看这熊妖断了脊柱,但在没有真正死去之前,万不可掉以轻心。”周平指着黑熊郑重道,“你看它的腿,看似松软无力,实则却是蓄势待发,若是我们贸然靠近,此獠必定会暴起攻杀。” 周明湖细细查看,还真看见黑熊那腿爪正一点点推动着土壤,暗中蓄力。 若是自己方才靠近,哪怕隔着几丈远,只怕这獠也必会拖着残躯暴起。依这熊妖的体型,只怕瞬息便会被其扑杀。 妖物可不同于人族修士,其身躯强悍蛮横,獠牙利爪锋利,轻易便可将人撕碎,就算是修士,也就是一爪子的事。 “它既然已经被打断脊柱,就已然逃不走,我们坐等它死去便可。”周平缓缓说道,“穷途末路的困兽,皆有临死反扑,人也是一样。” 那黑熊见两人不靠近,竟躺在那一动不动地装死,不时发出哀嚎低吟,仿佛真的将死之际。 但周平却浑然没有被其迷惑,而是回首望着远处的大山,眉眼间露出忧愁。 从年初开始,便不断有山中的野兽跑下山,最开始还只是野猪狐狼之类的,后面更是出现老虎黑熊。而现在这头黑熊,已然是一头精怪妖物。 也不知道这旱灾再持续下去,山里还会冲下来多少野兽妖物。 第47章 分而食之 巨熊见周平二人不上当,眼中露出凶煞狠光,猛地蹬地向他们冲来,上半截身子瘫落垂下,犹如一头暴虐的丧尸。 周平二人早就防备,离得极远,巨熊根本靠近不了。 巨熊奔了几丈远,最后脊柱再也承受不住,彻底断裂。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殷红鲜血染红了毛发,发出呜咽的哀嚎声。 良久之后,巨熊彻底没了声息。 周明湖还不放心地用长棍试探了几番,确定巨熊彻底死去,这才安心了下来。 而老远有村民看到巨熊倒地,自然是欢呼雀跃。 “黑瞎子死了,黑瞎子死了!” 一时间,从村子四周传来欢呼声,越来越多的村民从远处跑来,争先恐后地挤到前头,就是想看看巨熊的模样,却被吓得心悸不已。 “乖乖,这熊好大啊,那爪子都有我两个脑袋大了。”有汉子惊呼道,不由地倒退一步。 有人被后边人挤来挤去,最后被推搡到巨熊身上,瞬间被吓得惊慌失色,急忙窜了起来怒骂道:“哪个推老子的,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哈哈哈,马猴子,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有汉子戏谑笑道。 引得马猴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冲进人群中,搅得一阵骚动。 有妇人悲伤道:“就是可怜了李赖一家,全部给这畜生咬死了。” “哎,还好有东家在,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了。”钱方苏在人群中发声,引得一众村民连连点头。 “是啊,要不是村正大人及时出手,鬼知道这畜生还要吃多少人。” “就是,幸亏我们村有仙师,我听说隔壁林家庄也进了野兽,夜里咬死了好几个人,到现在都没抓到。” 一众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倒将周明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红润。 周平有些诧异地瞟了一眼钱方苏,这小子倒挺上道的,这个时候还知道给他家助助势,有前途。 旋即,他站到前头来,喝道:“我身为村正,自然要保护好村里的安危。” “这黑熊如此庞大,定是成了精,肉吃了对身体有裨益。所以我决定,今晚炖个大锅,让大家都尝尝,大伙怎么样?” “好!” 有老人感叹,“好啊,周家就是好啊。” 周平将黑熊肉分出来,自然是用心之举。 毕竟,时近夏日,天气也是愈发炎热,这黑熊肉也储存不了多久,而制作成腌肉也会损害其内的肉质,那还不如拿出来分一分,还能收割一波名声。反正这黑熊足有上千斤,留下个几百斤也够家人吃上一段时间。 远处,王孙两家的人也从大院里出来,望着周平父子俩的风光,也是羡慕不已。有些年岁小的孩童更是憧憬崇拜地望着,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大英雄。 入夜 白溪村灯火通明,在村口的大树下升起了大火堆,旁边还有一口大锅。 十几个汉子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巨熊剥皮抽筋处理个干净。在撬开巨熊血口时,更是从中冒出一股腥风血水,滴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而那坚韧的熊皮自然是归了周家所有,周平打算将其制成几件皮甲。周明湖还取了熊妖好几斤的心头血,装在一个葫芦里,准备将其酿造成血酒。 这个葫芦乃是后几次和狐妖换来的,其不是什么攻伐法器,反倒更像是高修的酒葫芦。不过因为破损的厉害,只剩下温养的效果。因为妖物不好找,先前周平只能将其用来酿造一些药酒。 现在熊妖就在面前,自然不能错过。而熊妖心头血蕴含丝丝灵气,将其收入其中,再配上一些药草,酝酿个百八十日也勉强算是一味灵酒。 等忙活的差不多,一群汉子围在大火堆旁说笑,更是在那吹嘘方才给巨熊剥皮多么多么辛苦。 而一众妇人将肉切好,再取来葱姜等去腥的东西,有人提议烤着吃,有人说炖了对身体更好,吵的好不热闹,最后还是两样都弄了一点。 家家户户也从自家内取来一些东西,富裕的就拿些腌肉山货,艰苦些的就从地里摘些菜来。 一群人端着味美的肉汤,吃着肉串,发出阵阵欢声笑语。孩子们像过节似的,在人群中穿梭打闹,活力十足。 周明湖和周长河几兄弟混迹在人群,和一众村民打成一片。 周平正端着一碗熊肉汤,细细品味着,一丝一缕的温暖自胃腑向着全身扩散,好不舒坦。 他都感受到体内灵气都隐隐有了增长的趋势,熊肉自然不可能有这般奇效,乃是资质提升后,他还没完全达到修为的巅峰,服用这些精怪血肉自然有些效果。 他也下定主意,等那酒葫芦里的灵酒酝酿好了,他便准备再次突破。 到时候他应该有十五缕灵气之多,虽说还不足十六缕,但再依靠灵酒之效,还是有希望突破的。 旱灾恐怖,野兽妖物频繁下山,若是真能突破,自家也能安稳不少。 “玄崖,你过来。”周平朝着远处呼喊。 便看见一个四尺多高的少年走来,身着青袍,俊俏脱俗的很,正是周玄崖。 “父亲。”周玄崖走到周平面前,恭恭敬敬道。 周平望着儿子,既是欣慰也有些气叹,其在他面前总是这般恭敬听话。说到底还是当年自己没有陪伴好,才使得儿子这般敬畏。 他柔声道:“你和长溪长安他们带些熊肉回去,给家中上下分一分。” “尤其是你爷爷,他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回去再给他熬些灵米粥喝,让他早些睡下。” “孩儿明白。”周玄崖躬身道,便转身去寻找自己那两个堂哥。 长溪正坐在几个少女旁边,而周长安则是跟在一夫子身后,听其叨唠传教。 在知晓是叔父的吩咐,自然是带着几个家丁向宅子方向走去。 周平就这般坐在火堆旁,望着周长河处于人群之中,周遭人或敬畏或讨好,将他围着说个不停。而周石正护在其旁边,还有一些家丁护院看着。 周明湖身边则围着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与许多娃娃,正崇敬地要他讲怎么杀死熊妖的。其中还有几个娃娃,是周石周虎的孩子。 不由地感到欣慰,自家总算是熬出了头。 第48章 炼气! 蝉鸣鸟鸣,白云高悬 酷热将大地晒得不成样子,田里的庄稼倒伏干枯,有汉子拼了命地从沟渠挑来泥水,再小心地一点点灌溉在根部上,但片刻的功夫,那就被晒得干燥,摸上去只能感觉到丝毫的湿润。 不时有山间的走兽飞禽落下山,警惕地望着田地里的人类,然后趴在那沟渠里饮水,哪怕里面只剩下低洼一层泥浆。 但就算这样,还有汉子拿着木棍驱赶。既是怕野兽伤人,更是溪水宝贵。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活了。”有汉子精疲力竭,绝望地瘫倒在地上,望着老天爷咒骂一通。 “老天爷啊,你他娘的再不下雨,就活不下去了啊。” 但咒骂之后,他又艰难地爬起,挑起担子向着沟渠奔去,重复这永无尽头的灌溉,直到天歇! 而这样的场景,在白溪村,在白石乡,在整个清水县,昭平郡,乃至是大半个南阳府的田地里,不断涌现。 自三年前开始,南阳府就一年比一年严酷燥热。今年更盛,从年初就没下过丁点雨水,就连那几十年不曾断流的白溪河,都干得见底。 整个南阳府哀嚎一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爆发了灾情,数万人流离失所,饿殍无数。 周家大宅 周长河正指挥着家丁在偏院打第三口水井,不求多么盈满,只要够家中吃喝用水就已知足。 而三年过去了,周家庭院的变化也是很大。 先前那四个角的低矮庭院,被重新筑起了高墙,与周家主院贯通形成一个巨大的九宫格,使得周家大院占地足足七亩多,也就是长宽各有二十丈余。 就连外围的围墙,也是建到了丈高,更在一些地方布置了哨岗。 这是周长河为了自家安危而不惜花钱建的,自从三年前天势开始变化,他就已然有些担忧,开始减少自家粮食的售卖,而是将其存到地窖粮仓里。 更是高筑墙,不断操练护院家丁。 尤其是从今年开始,王孙周三家一同决定,不再进行粮食的贩卖。 他们虽然身处偏远山中,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有些地方已经爆发了饥荒,但不代表他们愚钝。 相反,地主大户反而是灾年最可能活下去的。 就说周家,那地窖里少说存了近千石的粮食。而周家上下加上护院,也才五六十号人。如果只是他们自己吃,那都够吃上好几年的。 他就是怕天灾之后爆发人祸,闹饥荒,所以才将一切都防备好,有备无患。 毕竟,当人身处绝境时,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就算自家有仙师,只怕那些饿极了的灾民也会冲门打砸。 “大少爷,见水了见水了。”深坑内一道声音传来,引得周遭一众人欣喜欢悦。 周长河思索片刻,喝道:“趁着水没涨上来,再往下打一丈。” “大少爷高见。”周石笑嘻嘻道,“你们几个再加把劲,这些淤泥也运到田里去,别浪费了。” 周长河这才坐到一侧,淡然地饮茶,实则余光却是瞟看一侧的小门,希望那里传来好消息。 今日明面上是打井,暗地却是周平要尝试突破,为了安稳起见,他才借此将部分护院唤到这来。 而在二房院内,陈念秋抱着周柏坐在亭下,周明湖与周玄崖端坐在母亲身侧,不时挑逗周柏,引得孩童欢悦,母子四人一片温馨祥和。 但在周明湖袖口内,有一柄小剑蓄势待发;而周玄崖身侧放着一杆陈旧的铁枪,锈迹斑斑,纹路里却有暗红痕迹,像是枯竭的血痕,透露着一股凶煞。 毕竟,突破炼气非同小可,乃是修行之道上的第一道大关,拦住了多少修士。进则长生成仙有望,退则红尘蝼蚁余生。 突破之间存在着生死危机,若是失败便遭受灵气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有性命之忧。 陈念秋只当周平是一次寻常的修行,但周明湖兄弟俩却是知道实情,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担忧不止,余光不停地瞥向屋内。 若不是感受到屋内的气息平稳绵长,而且还在不断强盛,只怕他们早就冲了进去。 至于周家的其他人,自然就更不知晓周平要突破的事,只当今日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屋内 周平紧闭双眼盘膝而坐,气息犹如流淌的溪水,悠远绵长。 旋即,沉提胸中一口气,他体内隐隐发生了一丝不寻常的变化。 只见在他的小腹处,流转于周身的灵气正一点点汇聚,化作一丝一缕的氤氲灵气,散发着柔和气息,周平不由地放空心神,将心中杂念除尽,随后心中默念口诀。 “清心引灵,白魂辅神。明心见性,灼火莹莹……” 那体内的十五缕灵气开始不断涌动,汇聚成一方光旋,散发出纯白灼光。 而周平也感受到心神逐渐有些疲惫,这是引聚灵气的缘故。 有些二寸资质修士突破失败,就是因为灵气稀少而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就像用更少的材料搭建同样的建筑,自然需要将每一丝灵气都用到极限,不可有丝毫浪费。 但却全因为最后心神疲竭,而失败告终。 周平灵气本就比门槛要少一缕,这意味着留给他的突破时间也将要少一些。 他也只能抓紧时间,集中心神控制灵气不断凝聚,使得他的气息不断增长,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隐隐浮现。 四面八方,隐隐有稀薄微淡的气息缓慢地汇聚而来,然后自周身涌入他的小腹,使得那里不断起伏。 气旋不断凝聚,乃至最后汇聚成一点米粒白光,却使得他满头大汗,血逆冲冠,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灵元化一,百汇交融,” “开!” 随着他一声大喝,只见那粒白光猛地颤动,旋即从中爆发出一股威势,仿佛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一方渺小的空间被白光撑开,使得周平心中大喜,那方空间便是灵窍,灵气寄托之地! 但就在将要成功时,白光却后劲不足,这是灵气不够所导致的。 他旋即抄起一侧的葫芦,猛地痛饮一口,辛辣刺鼻的酒水瞬间贯通胃腑,更有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 其中却蕴含着一丝一毫的灵气,不断被汲取炼化,虽连一缕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却使得那白光不再彰显颓势,缓慢地将那方空间不断撑开。 最终,一声微弱的轰鸣声陡然炸响。 旋即,周平力竭地瘫倒在床上,浑身已然被汗水所浸透,脸上却露出欣喜笑容。而在他的小腹处,一方豆丸大小的穴窍出现在血肉之间,其内空荡无物,正是灵窍。 求道修行二十余载,终成炼气! 第49章 炼化山间清气 院内的周明湖与周玄崖感受到屋内气息骤然变化,顿时脸色巨变,向着屋子冲去。 陈念秋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望着两个儿子这般惊慌失措,哪还反应不过来,抱着周柏急匆匆地冲去。 “父亲!” 周明湖虽惊慌焦慌,但也知道修行最忌讳打扰,不敢贸然打开房门,先在门前低声呼喊一声。而周玄崖则是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推开查看,不敢弄出一丁点声响来。 二人虽为修行者,此刻身子却是止不住地颤抖,生怕屋内传来不好的消息。 “都进来吧,我没事。”屋内传来周平虚弱的声音。 周玄崖透过窗户便看到周平无力地躺在床上,胸膛却起伏平缓,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三人站在床榻前,担忧地望着周平。 “父亲,您可有哪里不舒服?”周明湖半跪在床前,担忧问道。 周玄崖杵枪站在一侧,虽沉默不言,却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担忧。陈念秋已经三十多岁,虽然养尊处优地极好,但眉眼间也有了一丝沧桑岁月的痕迹,增添几分韵味。 “相公,是修行受阻伤了身子吗?”她俯下身子,忧愁问道,“我这就去库房取药,让下人煎些补血养身的药来。” 只有那怀中的周柏懵懂无知,望着父亲嬉笑着,纯真无邪。 恢复了一丝气力,周平这才坐起身子将周柏抱在怀里,“不用,我一点事都没有。” 周明湖两兄弟一愣,旋即眼里泛起喜色。 虽说他们还没有突破过,但根据周平编写的书籍,也知道突破之间存在危险,若是失败了,定会伤身损命。而现在父亲安好,只是身子虚脱了些,难道是突破了?! 周平朝着长子道:“明湖,去将你堂哥唤来。” “是。”周明湖随后缓缓退下。 “念秋,我想吃点莲子羹,你去后厨让下人做一份吧。” 陈念秋应下,然后迈着步子出了院。 使得房内只剩下周平还有周玄崖,后者不由地拘束紧张了起来。至于那怀中的周柏,还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好不可爱。 周平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道:“玄崖。” “我在。”周玄崖顿时不安地低头,不敢同周平对视。 “这些年我让你不要暴露修为,你可有什么怨言。” “从未有过。”周玄崖说道,“孩儿知道父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安危着想,我家已有两位修士,已然被人羡慕。若是再出现第三位,难免会被他人怀疑是有所重宝,从而窥觎我家。” 周平微微点头,心疼地望着儿子,“只是苦了你了。” “等日后郡里的高修来给我们布置法阵,将这方圆几里都囊括在里面,使得旁人窥觎不到,那你也不用这般遮遮掩掩。” “孩儿明白。” 不多时,周长河便在周明湖的带领下,一路小跑地来到院子,抑制不住地欣喜。 “叔父,您安好。” “长河,明日你和明湖去县衙寻县令大人,就说我已成为炼气修士,我周家上求入仙籍,自愿镇守一方。”周平望着身子挺拔的侄儿,甚是欣慰。 “顺便去给李府通禀一声。” 在半年前,因为日益炎热,山间清气也稀薄了许多,再加上不再贩卖粮食,和李氏商号的买卖自然就中止了。 但现在今非昔比了,等自家布置好法阵,就也可以种植灵稻灵果,那些商号家族必然会闻而从之。 而布置法阵后,自家必然要欠朝廷一大笔债务,总要从其他地方谋求钱财来填补这个口子。李家与商号内其他供奉的矛盾他也是有所耳闻,李牧年老体衰,正想着搭上黄氏那条路,保住后裔平安。 而现在自家崛起了,他就不相信,那李牧在知晓后会无所动。 族强人多的平云黄氏,万般不缺;刚刚崛起的周家,底蕴浅薄。 只要不是脑子傻了,就绝对不会选择前者。 毕竟,一个外姓投靠强族,最后无非就是落个不轻不重的养老之位。而投靠一个刚刚崛起的弱族,正是处处用人的时候,现在过去就是股肱之臣,将来自家也不会差到哪去。 “侄儿待会就吩咐下去。” “嗯,都退下吧。”周平点点头,将周柏递给周明湖。 三人恭敬地退出屋内,更是将房门关上。 屋外 周长河喜悦地望着两位弟弟,“今日可真是个大喜事,有叔父还有明湖你在,我们周家定能一直昌盛下去。” “哥哥说笑了,父亲才是我们家的砥柱所在。”周明湖笑道。 “哈哈哈,弟弟说的是。” 三人再寒暄了几句,周长河便起身离去,他还要负责周家上下事务,更要去吩咐下人。 只是走出院门后,他陡然回首望了望,最后幽幽叹息,他兄弟三人怎地就没有一位有仙缘啊。 看似自家风光无两,但他也知道自己一脉的风光全是寄于叔父一脉的。不由地为子孙后代担忧,现在是不出三代,所以两脉还亲密无隙,但等到日后再开枝散叶了,两脉必将渐渐疏远,而若是日后没有仙师给自己一脉撑腰,那自己的后人又将沦为什么。 但好在孙氏肚子也有了动静,他多希望这个孩子能有仙缘啊。 屋内 周平从暗格中取出三支小瓶,里面有氤氲清气涌动,正是山间清气。 他只有两卷大众的炼气功法,一为山间清流,一为江浪激流。而清水县无大湖大江,寻不得江河清气;也就西边靠近大榕山,可以采集山间清气。至于其他天地气寻是寻得到,但周平也没有专门的修行法,自然只能修行山间清流。 他端坐好,用神识内视体内。而他的神识也壮大了不少,可探测周身三丈之内的范围。 只见小腹处有一豆丸大小的穴窍,正不断引聚着四方稀薄的灵气,然后将其化作丝缕。 因为周平突破时的灵气太少了,这使得他的穴窍只能容纳百余缕灵气。而像那些上品资质的天才,在启灵境就有几十缕灵气,突破后穴窍更是周平的数倍不止。 这意味着,在炼气境界他除了修行,还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壮大稳固灵窍,这其中可能耗费几十年之久。而那些天骄自突破炼气境开始,便只需要不断炼化天地气修行便可,不会有任何境界阻碍。 从踏上修行开始,资质的优劣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慢便步步慢! 周平也不愿管这么多,他当务之急是正式开始炼气的修行。 旋即,他将三瓶尽数打开,然后将其中的山间清气引入腹中。 山间清气一进入穴窍,便开始不断同化穴窍内的灵气,使其化作青白色。而周平的气息也随之变得空灵清然,就仿佛山间清风一般。 何为炼气,便是炼化世间之气,以天地气铸就自身无上造化。 而炼气境间的境界之分,乃是以气元的数量来分划的。 像周平修行山间清流,当他炼化百缕山间清气后,便可将其凝练为一方山清气元,则为一元修士,也可以称之为炼气一重。 当达到九方山清气元时,也就是炼气境界的巅峰,再寻得天地宝物,便可尝试以气元合炼为山清道参,从而突破化基境。 当然,这种修士也是最弱的,因为其气元太单一了。 而修行更高深玄奥修行法的修士,却可以炼化多种天地气,如风雷,水火,或是更多。每增加一种,便意味着战力的倍增,最后合炼的道参也越强大。 良久,周平才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在他的体内,已然有十余缕灵气化作山间清气。他要赶在郡内修士到来之前,修行到炼气一重。 毕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气元,更能表示他是炼气修士了。 第50章 四极定元阵 数日之后 郡城的修士来了,与之一同的还有清水县令朱振,以及一众衙役。 周平也没想到朝廷会如此迅速,哪怕他再努力炼化,但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也还是没能炼化多少山间清气出来,不由地有些忐忑。 毕竟连气元都没有凝聚出来,炼气一重都不算是。 不过,光是这么几日,他就已然感受到了启灵境与炼气境间的差距。 因为灵气充盈,游走于周身,使得他的身躯在灵气的滋养下,正不断地增强,血肉更加紧密强劲,筋皮柔韧无比。虽说启灵境灵气就会游走全身,但当时灵气稀少,带来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就如同一条常年溪流流淌的河床,陡然大河倾泻,自然是不一般的情况。 虽说没有妖兽肉身那般恐怖,但周平也尝试过,用兵刃利器,也需要用上些力气才能刺入血肉中。 变化最大的便是他的攻伐手段,同样是施展不入流的金光术,周明湖只有数寸长短,止于数尺之间。而周平体内灵气充沛,施展起来足有数尺长,犹如一道金光乍现,瞬息间便能劈断如腰粗的实木。 这可与当时他催使小剑的威力相差无几,若是再催使法器,就算是百余凡人围剿,周平也自信可以轻松杀尽。 周家大宅 外头被诸多衙役官差围得水泄不通,而在正堂之中,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身着青蓝官袍,坐在首位,赫然便是清水县令朱振。而在他的左手位,则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 此刻,朱振的心情舒然无比,身为县令,一县安稳那是政绩,而县城里出现新的修行家族,那更是大大的政绩。若是再来些政绩,保不齐哪天就升迁了。 毕竟,这对于朝廷来说,多一方仙族,那就是多了一个可以长久割的韭菜,对于手底下的官员,自然是要不吝地嘉奖一番。 所以,在知晓有人突破成炼气修士,他就立马向昭平郡的定仙司汇报,才会数日就带人来到白溪村。 朱振望着周平笑道:“早就有所耳闻周仙长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仙家风度,更是如此年轻有为,看来大道可望啊。” “大人客气了。”周平拱手道。 朱振笑了笑,随后手抚向一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定仙司的张仙长,今日特来为贵家录仙籍。” 那老道先是朝着朱振欠身示敬,随后才朝着周平说道:“老道张庭,见过道友。” 周平亦是拱手回应,“周家周平,见过张道友。” 而他们两人之所以对朱振这个凡人这么恭敬,就是因为其背后靠着朝廷。而朝廷的背后,是赵国皇族与三族背书,就算是青云门等一众宗门,也不敢明面上忤逆。 “哈哈哈,仙家的事情我听了也听不懂。”朱振笑道,“不如二位仙长细细聊之,我就寻个地界歇息会。” “这大热天的,总归是有些闷热难耐的。” 周平立刻心领神会,朝着后庭喝道:“长河,带大人去歇息会,莫要热着了。” 周长河这才恭敬地走来,“大人,还请您跟草民来。” 朱振便笑嘻嘻地跟着周长河离开正堂,去到了一处偏院,那里早就搭起了个戏台子,更有从井水刚捞上来的瓜果,冰凉透心。 瞧见朱振坐下,那戏班子也是立刻唱了起来。 朱振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笑呵呵道:“不错不错。” 周长河望着朱振喜悦的模样,不由地松了口气。幸好前一日有人打了招呼,才让他根据朱振喜好寻来了戏班子。 “周石,去给外头那些衙役也打点打点,再叫后厨煮些解暑的茶水,也一并送去。” “小的明白。” 周石应下,随后就小跑离去,只留下周长河一众人陪着朱振看戏。 而在另一边,张庭与周平正侃侃而谈。 张庭缓缓说道:“道友既然上奏朝廷,自然是已然明白仙籍的意义所在。但我还是要将入仙籍的种种,同道友细说一番。” “入仙籍有三大好处。” “其一,道友可于清水县境内择一山峰作为族地道场,山内的所有皆归道友;其二,道友族内所有田地的赋税全免;其三,便是可以向定仙司求一方法阵,而且可以赊账,日后徐徐还之即可。” 周平点点头,“道友说的在下都明白,可否容我看看舆图,才好做打算。” 张庭哑笑,“瞧老道这记性,倒是光说,忘了给道友看了。” 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卷锦帛图纸,其打开便是清水县舆图,详细地记载了山川河流,以及一众城池村镇。 整个清水县东西长一百三十里,南北八十余里,而在最东边画着一座山峰,上面写着平云黄氏,其他地界则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势力。 周平连着看了几圈,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整个清水县过于平坦,境内的山峰多是小山丘陵,无一看得上的。 最后微微叹息,看来只能选择白溪村四周的小山之一了。 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道友,这山峰可有大小限制?” 张庭一愣,旋即想到自己来时,看到这村子四面环山,但一座座只有百丈高,气机稀薄的很,自然明白了周平的意思。 “我这有十余方大阵,道友可选择其中范围较大的法阵,将其立于村东小山间,这样就能覆盖多地。” “但不是只能择一座山峰嘛?”周平问道。 张庭却是笑道:“非也,那两方小山根系相连,本就为一体,只不过是水蚀出个山头罢了。” 周平一怔,却听见张庭继续说道。 “同为道友,自然都知道其中的不容易,我张家就在富阳县南境,日后两家还请多来往些。” 周平总算是明白,这张庭是借公谋私啊,山峰范围大小不过是其职权下的便宜之事,但却可以借此卖了人情,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道友所言极是。”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 张庭自然是看上了周家的前景,毕竟,周平是炼气修士,而他的长子也是修士,说明其资质不俗。日后联姻结为亲家,总归是多一条路的。 想到这,张庭都不由地叹息,自家立族时间也短,不过四代百余人,但到现在也才两个后辈有资质,这周家倒是运道好啊,第二代就有个修士。 旋即,张庭从袖口中取出一方玉鉴,“道友还请炼化。” 周平接过来一看,便发现这玉鉴竟是一件法器。 张庭肃穆道:“这乃是我定仙司一件无上法宝的子器,只要将其炼化,便代表着正式入了仙籍,也意味道友家族将成为一方仙族,于朝廷留名,从此以后就要承担起该履行的职责。” “道友,你可想好了。” “在下,明白。”周平拱手道。 他虽然知道成为仙族就不再是自由身,要庇护一方安危。但更知道,若是不成为仙族,自家既无传承功法,也无宝物,想要崛起将是难如登天,光是庇护家族的法阵,都无处可寻。 旋即,周平便逼出一口心头血,滴落在玉鉴上,使得那玉鉴熠熠生辉。 霎那间,浩如烟海的知识疯狂涌入脑海,使得他头昏脑胀。 神识飞速扫视,也算是大概知道了其中的内容。 其就是朝廷对于仙族的控制手段,朝廷将他们这些仙族录入仙籍,然后用功勋诱之。使得仙族自愿将辛苦种出来的灵稻灵果上交给朝廷,或是击杀妖物魔道,以此来换取功勋。 而功勋则可以从定仙司中兑换各种奇珍异宝,功法秘术,丹药法器。 如此这般,双方皆有好处可得。 朝廷得了资源,地方更有仙族庇护安危;而仙族可从朝廷那换得宝物功法。 周平只是望了望,便感叹不已。 一百斤灵稻才能换一灵石,而一灵石便是一功勋。这上面随便一卷炼气功法,就是十几功勋起步,那些丹药法器更是高得吓人。 “道友可从阵法一栏选择其一,日后徐徐还之便好。”一侧的张庭缓缓说道,他生怕周平看花了眼,忘了时辰。 周平这才跳过繁多的列表,划到了阵法一栏,便看到十余方阵法可以兑换。 “鬼影迷踪阵。” “三元定一阵。” …… 每一种法阵都有着详细的介绍,各有所长,看得周平口干舌燥,眼冒金光,恨不得全兑换下来。但也知道,要不是朝廷可以让他们赊账一回,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他从中选择了一方阵法,名为四极定元阵。 第51章 白溪周氏! 四极定元阵,一阶中品,三百功勋。 昂贵的价格虽然让周平心疼不已,但也知道这方法阵是这些里面最适合自家的。 因为白溪村四面皆是小山,并无高峰,若是选择其他法阵,则只能囊括一方山头。但小山本就不大,便意味着山上开垦不了多少灵田出来,还怎么种植灵稻。想要种植更多的灵稻灵果,自然就需要覆盖更多的地界。 而四极定元法阵有一方主阵眼与四方副阵眼,可以覆盖周遭数里之巨,远超寻常法阵。 当然,其有如此优势,自然也有劣势所在。那就是它的攻防之能,还有引聚灵气的效果,也只有寻常法阵的六七成。 但对于现在的周家而言,自然是优大于劣。 “道友,我选择这方法阵。” 张庭闻声望过来,瞧见是四极定元阵,不由地微微点头笑道:“道友真是个通透人。” 旋即,他竟然从袖口中掏出五方阵盘与十八根阵旗。 周平双目一凝,先前张庭掏出舆图玉鉴还没发觉什么,但现在竟又掏出如此之多,只怕是袖中藏有储物袋。 而储物袋自成一方空间,珍贵无比,每一个都是数百灵石的天价,这张庭也不过是个炼气四重的修士,居然就有一个。 张庭瞧见周平的异样,淡笑道:“道友还是莫要生出什么心思,这乃是定仙司之物,上面有着玄丹大能的手段,自不怕他人夺去,所以才会由老道把持。” 听到有玄丹大能手段,周平脸色微变,惊忙将心中杂念驱散,“道友莫怪。” “哈哈,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张庭笑了笑,随后又取出一块玉石,“这便是四极定元阵的阵盘与阵旗,道友只要到达布阵之地,然后激发玉石,其便会自行布置好。” 周平一愣,急忙问道:“不是道友来布置吗?” 张庭苦笑两声,旋即摆摆手。 “我要真会布阵之法就好了,就不用如此奔波劳累。” 周平也是不由地沉默,修仙百艺何其难求,每一种都是一族的立家根本,就连他自己,在青云门时也不过是个灵植夫罢了。 朝廷想要收割仙族,仙族想要长盛不衰,那就注定了修仙百艺难以广为流传,被各方珍藏不显。 兑换列表里,那些丹药之类不过些许功勋,但涉及到百艺传承,便是几百上千功勋,乃至是更高。 张庭抚须道:“那道友先去布置吧,等到阵法布置好了,我也能安心离去。” 布置护族阵法,而阵眼所在之地更是机密,他自然不会参与其中。 “是我疏忽了。”周平歉意笑道,“明湖,来代为父陪陪前辈。” 周明湖便从后院走来,恭敬地朝着张庭行礼,“晚辈周明湖,见过张前辈。” 至于周玄崖,则被周平派去山里,就是怕被张庭感知到其有修为。 “真是少年英才,仪表堂堂啊。” 张庭望着周明湖含笑连连,心中已然在盘算着将哪个女眷嫁来。 两人交谈寒暄,倒是恭敬和谐的很,如同一对翁孙。 而周平则脚底生风,向着白溪村东边走去。 白溪村坐落在大榕山的支脉间,四面环山,犹如一方盆碗。而在东边四座小山环绕,却有一条两人宽的小路向外蔓延。除非是翻山越岭,不然想要离开白溪村,就必须由此而出。 周平用神识探入玉石之中,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识冲出,化作一道虚影,恐怖威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化基强者!” 周平心中颤动不止,恐惧绝望地望着那道身影。 但却发现那道虚影极其的呆滞,就如同一道傀儡木偶一般。 虚影扫视四方,随后大手一挥,周平手中的阵盘与阵旗便飞舞起来,向着四座小山爆射出去。 旋即,一道近乎透明的界壁笼罩四座小山,随后隐而不显,而那道虚影则是消散于天地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阳府城,一个气息强大的强者正铭刻阵盘,陡然一颤,旋即嘴角微微上扬。有人选了他制作的法阵,又能从定仙司那领三百灵石了。 周平仍然心悸不止,却也逐渐平复,自然知道那就是一道意念,只会执行本体留下来的命令。 而他手中的主阵盘散发出淡淡幽光,从中可以感受到笼罩四方小山的法阵,如同四个连在一块的圆,正一点点地引聚四周的灵气。而他掌握主阵盘,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催动大阵千变万化。 只是,现在大阵内的灵气还极为稀薄,所以法阵威势还不够强大。周平暗自感应,等其内的灵气充盈了,再由他坐镇其中,只怕三五位同境炼气修士都难以攻破。 想到这,周平不由地面露喜色,向着家中方向走去。 等到他回到家中时,便看到张庭早已含笑地望着他,而那锦绣舆图上,在清水县的西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白溪周氏! “恭喜道友,从今往后你家便是一方仙族了。”张庭笑道,“那玉鉴可要保管好,乃是你家仙籍证明所在,若是想要兑换什么,也可引动玉鉴,自有修士送来。” “但我建议,若非大宗或贵重之物,道友还是自行去郡城兑换,这路途遥远,仙司可是要收取极高报酬的,而且还会有意外发生。” “周平明白。”周平欠身道,旋即神识探进玉鉴之中,却是陡然惊愕,急忙失声喝道。 “道友,怎地变成五百功勋了?” 原本那玉鉴之中,他的功勋为零,就算选了四极定元阵,也就欠三百啊,但现在却是欠下了足足五百功勋,怎能不急。 张庭叹息道:“道友莫急,这也是朝廷愿意让我等仙族赊账的原因,利涨四成。” “而道友所欠五百功勋,需每隔三年向定仙司上缴二千五百斤灵稻,也就是二十五功勋,偿还六十年便算还清。” “除此以外,每三年道友还要缴纳千斤灵稻,作为你周家道场所耗。” 周平愣在了原地,最后微微叹息,哪怕成为仙族也还是离不开被剥削啊。 看似说赐山为道场,实则还是在朝廷束缚之下,没有变化分毫,只是不用再缴纳凡俗赋税,而是改缴灵稻了。 只是这样一算,自家每三年就要给朝廷上缴三千五百斤灵稻,这又要多少灵田才能种出来啊。 “多谢道友相告。” 张庭摆摆手,掏出一本图鉴道:“同为仙族,过得都不容易,不然我也不会加入仙司,如此奔波劳累了。” “这里还有一本图鉴,乃是仙司赠予所有仙族的,其中记载了大多数常见的天材地宝,还望道友珍重。” 周平接过来,心中却是冷笑不止,倒不是冲着张庭,而是朝廷。 朝廷赠送仙族灵宝图鉴,只怕是担心仙族遇到宝物却不识不知,最后没办法收割吧。 也只有仙族寻到了宝物,但又没有仙家百艺,只能当成寻常材料换成功勋。而定仙司收到这些宝物,却能炼制成丹药法器,符箓阵法,从而反过来继续收割仙族。 就如前世一般,有些落后小国只能贩卖廉价原料,薄利多销;但发达大国掌握技术,将原料制成产品,反过来收割小国财富。 两人再度寒暄了几句,不由地惺惺相惜。 不多时,朱振便从偏院走出,心满意足地带着一众衙役告别周家,张庭亦是跟随着。 只留给周平灵稻种、开垦灵田与种植灵稻的法诀,甚至还有几道炼气术法,不过也是和种植灵稻有关。 朝廷就是想让周家这类的弱小仙族固守一方,既是要其世代耕耘,任其收割;更要其防范妖物魔道,护住一方安宁。 第52章 仙缘 等到朱振一行人离去,周平便将周宏、周长河等人全叫来正堂。 周平望着周长河说道:“长河,你带人去村口的几处山上平整几块区域出来,在上面建几间小院。往后那就是我们家的族地,日后都住山上去,对你们的身体也有裨益。” “侄儿明白。”周长河拱手,随后带人离去。 随后,周平便朝着周宏说道:“大哥,你带些人去将村中人全部叫到村口去,晚些我们便去。” “我这就去。” 周宏说罢,便离开了堂前。 周平这才望着周明湖,取出一份陈旧的地契,缓缓说道:“这是你曾外祖母家的地契,至于如何处理,你自行决定。” 最初他接下地契,是因为无望仙缘,以为自家只能做地主大户,自然极其看重田地,所以想着日后夺田。 而现在自家成了仙族,而且还能提升后代资质,寻常田地自然就是俗物,这地契反倒无足轻重了。 何况,他现在想夺田易如反掌。 但周明湖受到陈念秋的影响太大了,若是不让其心念通达,他也怕出现什么意外。将地契交给他,不是让他去解决田地之遗,而是如何解决那血仇。 只见周明湖接过地契,目光阴冷。 “孩儿会杀了王孙两家,还有钱氏后人,但不是现在。” 他也知道,自家虽然成为了仙族,但也做不到事事亲力亲为,总归是需要凡人做事的。如生意的买卖,田地的耕耘,寻山种药。 而白溪村本就人丁稀少,只有几百口人,若是此刻屠杀了钱王孙三姓,村子立马骤减上百人,其他人也会惶恐惊慌,不利于自家的统治。若是传出去,对自家名声有损,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魔道。 等再过些年,便能悄无声息地吞之,到时候自己定要叫他三家不好过。 周平点点头,“你心中有了定夺便好,若是想屠虐三家,为父随你一同。” 周明湖不由地有些泪光,但还是摇了摇头。 若是现在屠虐三家,那会使得人心惶惶,那些想要投靠自家的家族也会害怕畏惧。 毕竟,连最早依附的妻族都残忍屠杀,会让自家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 “走吧,去村口看看。” …… 村口大榕树下,乌压压地挤满了人群,周宏带着一众家丁站在一旁,有王孙这般围在一块的大户,也有三两成堆的小家,他们窃窃私语着,有些焦虑拘束,惶惶不安。 有汉子低声喝道:“你晓得吧,周二郎得道了!” “今日来了那么多官爷,我还看到了县令老爷,他都那么客气地对待周二郎,其肯定是成道了啊。” 另一个农家汉挠头喝道:“我听别人说,仙师成道了就长生不老,就是仙人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俺们县东边的黄老祖,俺爷爷当年流浪的时候他就得道了,现在都还活着呢。” “乖乖,那以后我们可不能再乱说话,要叫周二爷叫仙人。” 炼气修士寿元一百二十载,而且有灵气滋养,所以其容貌变化极慢。对于只有其半数寿命的凡人而言,炼气修士就是长生不老、无所不能的仙人。 而在另一边,孙家族长虚弱地杵着拐杖,就这般还要孙明诚的搀扶。 “明诚啊,周二郎现在成了仙人,往后你万不可起心思。”那浑浊双眼已然看不清,身躯形如枯槁,已然是风中残烛,“我们孙家是周家长房的妻族,只要一心一意地向着周家,总不会出事的。” “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好活了,等我死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族长,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孙家就是周家的附庸,就是他家的一条狗,你记住了没有!” 若是先前周平没有得道之前,他还想着百年之后两家再行争斗,毕竟寻常仙师同凡人寿元相差无几。 但得道仙师寿元悠悠百年,周二郎更是才三十余岁,自家还拿什么斗。 “明诚记住了。”孙明诚垂下头。 纵然他心中有多少不甘,从今往后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言。 而经过了三年的明争暗斗,王家已然分成了两派,其一是王丰,其二便是王辉,至于三脉的三兄弟,早就被两人挑拨得分崩离析,反目成仇。 “堂哥,你说周二郎叫我们来是什么事呢?”王辉笑着对王丰说道,但两人一个年过六旬,一个四十正壮,站一块不像堂兄弟,更像是父子。 王丰却站在那丝毫不理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王辉眸光暗沉,这老家伙仗着岁数大,死活要同他争夺族长的位子,现在更是如此轻蔑,自己早晚要叫这个老东西好看。 至于王家老族长,回来没多久就病死了。而王杜在归村之时,也想要成为族长,但不知怎地就患了场大病,整个人变得胆怯懦懦,。 陈老伯与钱方苏身边也围满了人,当人惶恐不安时,便会想要依靠强者,而这两人因为周家的重用,也渐渐在村子里有了声望与地位。 却在这时,人群中传来惊呼。 “仙人来了!” 众人看到周平父子出现在视线之中,寻常乡民惶恐敬畏地缩着脑袋,各话事人却是笑着迎了上去,但卑微不敢多言。 周平笑着回应,然后走到了人群的前头。 “今日打扰诸位了,是有个好消息要同大家说道说道。” “我周平数日前得道,更是蒙受皇恩,得了朝廷的册封。” 说罢,周平手中玉鉴闪烁,一道金光浮现出来,映照在半空。 白溪周氏。 瞧见如此手段,不少人吓得连连跪下伏首,口中念叨着,引得一阵哗然。 “仙人啊。” 周平轻喝道:“往后,村口四山更名为白溪山,同白溪村归于我周家治下。” 旋即,手指向着白溪山微微一点,实则却是暗地里催动阵盘。 只见那四方小山颤动轰鸣,一道巨大界壁虚影浮现,大地都微微颤动,吓得一众乡民胆颤心惊,惊骇失色地跪在地上。 “仙人!真的是仙人!” 如此摧山动地的手段,在他们心中已然是仙人降世。 孙明诚将头磕在地上,只听见自己如洪钟的心跳声,心乱如麻。 “这就是得道仙人啊!” 周平脸色平静,虽然朝廷赐给他的只有四座小山,白溪村并不算在其内。但白溪村被小山包围在其中,已然是囊中之物,自然不能放弃。 “我周家如今虽为仙族,但也不会忘了诸位乡亲父老,我决定,为村中适龄孩童检测资质,若有仙缘者,我家便带其一同修行。” 此话一出,整个人群沸腾了。 “周仙人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愿意收我们几家的子弟?” 王孙钱三家骇然失色,旋即大喜,若是他们家也出个仙人,未来也能光宗耀祖,飞黄腾达了。 反倒是周明湖等一众周家人微微色变,尤其是周明湖,他虽然知道仙族招募外姓入族,乃是常态,但那也是族强外弱的时候。自家现在就三个修士,若是后人里不出修士了,就不怕被外姓鸠占鹊巢吗? 但既然是周平的决定,他们也不敢反对。 而周平选择从乡民中挑选仙缘子,自然是有所考量。 每三年需缴纳三千五百斤灵稻,但灵稻的种植必须要修士催使灵气。总不能自家全去种植灵稻,不修行了吧? 从适龄孩童中挑选仙缘子,便是想着他们给自己种灵稻。而孩童年岁较小,更是极好控制。 反正只要有系统在,自家后辈中必然会出修士,足以压得住他姓。 “只要是五到十岁的孩童,且有仙缘者,我周家便会传其功法,更会带去白溪山修行。” 周平再次喝道,引得一众乡民点头叩谢。 “仙人,我这就去将我家娃娃带来。” 有人大喝一声,场面顿时鸡飞狗跳,喧闹一片。 “俺也去,俺也去。” 过了足足半炷香,十余个高矮不一的孩童在周平面前排成长队,惶恐不安地望着上方的周平。 陈福生自然也在其中,懵懂地望着自己的姐夫。 却是周明湖上前一一检测,他方才也得了周平的暗言,灵光两寸以下,便广而告之;两寸以上则隐瞒,日后找个法子弄死。 “开始吧。” 一个小孩子在父亲的引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周明湖将手落在孩童肩膀上,灵气在其体内游走一番,随后平静说道: “下一个。” 身侧的汉子脸上露出失望,抱起孩子便向着一边走去。 不多时,一声声犹如索命,使得人群愈发沉默,直到轮到陈福生。 时隔三年,周明湖再次将手按在了陈福生身上,自己的亲舅舅。 随着灵气运转游走,他脸色却变得忽喜忽变。却是猛地一咬牙,不再遮掩陈福生头顶涌出的灵光。 “陈福生,有资质。” 下方,陈老伯激动地泪流满面,抱着身侧的老妇人大喊不止。 “我陈家要出仙师了,我陈家要出仙师了!” 周遭的人皆是露出羡慕的神情,尤其是王孙钱三姓,恨不得癫狂兴奋的人是自家。 但周平却是平静如水,更是浮现一丝寒光。因为那陈福生头顶浮现的灵光,足有两寸二! 这等灵光,若是再有什么机缘,突破炼气的可能极大。他深深地望了眼周明湖,知道周明湖终究是念了血情。但现在已经说了出来,他也不好说什么。 剩下还有几个孩子,一一检测过去,皆是一片惨淡,反倒是最后出了个惊喜。 那是王辉的一个孙子,名为王大石,灵光只有一寸四,就算是下品之中也是极差的。却使得王辉喜笑颜开,一侧的王丰却是脸色难看的很。 但直到最后结束,也没再等来第三个仙缘子,使得孙家族长黯然沮丧。 钱方苏微微叹息,却又恢复如常,只要自己跟好周家长房,就能保住自家老小荣华富贵,至于仙不仙缘的,倒不是那么在意。 第53章 灵田八亩 转瞬即逝,便是两年多的光景。 白溪山也变了样子,虽并不高大,却被云雾缭绕,气机玄妙。透过隐约的云雾,能看到山顶被平整出许多空地来,建了一些楼阁亭宇,算不得气派,但却是大气的很。 而四山本就源于一山,便被周平更名为四峰,分别名为明敬清迟。 其中明峰最为高耸雄伟,上面的庭院也最为繁多雄伟,乃是周家新庭所在。至于村中的旧庭院,虽也有仆从打理,但已然成了周长河等人下山处理事务的地方。 至于其他三峰,只是粗犷地建了几座住人的院子。 而在四峰上下的各个角落,却是散落着零碎田地,东一块西一块。有的足有半亩大小,有的却只有方圆数尺。 这就是四峰能堪量出来的全部灵田,只有区区八亩。 之所以会如此稀少零碎,就是因为大阵内的灵气因地势崎岖变化,导致每一寸地界的灵气浓度也浑然不同。有些区域浓郁一些,达到了开垦灵田的标准,有些则只能算是块风水不错的地界。 迟峰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将灵气注入水中,然后一瓢一瓢地浇灌在田地里。 一块两分的地,却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最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朝着远处喊去。 “明湖,我浇灌好啦!” 不远处的另一块灵田里,周明湖擦去额头的汗水,笑道:“舅舅真棒。” 等到周明湖浇灌好灵田后,便拉着陈福生向下一块田地走去。 虽说张庭留下来的术法中,就有聚雨引水的术法,但整个周家上下,也只有周平能够施展出来。 偏偏这些灵田太散了,分布在四峰各地,而灌溉又需要水汽中蕴含灵气,消耗巨大。周平也只能尽量灌溉那些大块集中的灵田,至于这些又小又散的田地,就让陈福生几个启灵修士一点点细细浇灌。 而在山下,周长河正带着家丁给白溪村的村民施粥,至于粮食,则取自王孙周三家,还有李氏商号送来的部分粮食。 “大少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周石愁眉苦脸道。 周长河端着一碗米粒稀疏的粥,平静说道:“我知道这不是办法,但你看看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了,也就我们白溪村深处山中,不然早就受到灾民的冲击了。” “若是不给村民施粥,明年这个时候,保不齐我们白溪村有半数人要活活饿死。” 周石哀道:“但这都不知道旱灾还要持续多久,咱也不能一直当大善人吧。” 连年的干旱,莫说是地里的庄稼,就连人喝的水都没有了。整个南阳府已然是赤地千里,万物凋零,不知道多少生灵活生生晒死饿死了。 白溪村因为被群山环绕,唯一和外界相连的道路也被大阵覆盖,再加上他们几家都留够了余粮,而且周长河治理的极好,倒没有像其他地界一样爆发饥荒。 周长河却是摆摆手,“切勿只看眼前。” 看似他是行善积德,实则也是在用粮食安抚并驱使乡民罢了。 每日只需熬制几大锅稀粥,换来的却是自家治下太平。而且也不是让他们白吃白喝,要去上山修路,境内修渠。 现在的白溪村,除了原本的村子没有多大变化,其他地方却是大变样。在那些田地里,却挖出了九横九纵的深渠,每一道都宽七尺深八尺,绵延数里,同白溪河相连。 这既是将田地重整了一番,也为日后蓄水灌溉提供便利。 而在白溪河干涸的河床中间,也有百来个汉子正干的热火朝天,在将河床挖深挖大。周长河是打算将这挖成一方小湖,以便日后白溪村的生息之便。 还有数道青石台阶,从白溪山山脚而始,向着四峰蔓延,最后隐于云雾之中,以及四峰的平整开垦,诸多庭院亭宇,这也是周长河驱使着乡民所修。 而周家所付出的不过是千石粮食罢了,这其中还有一半是王孙两家出的。 虽说不忍看着乡民饿死,但白溪村五百多口人,就算是熬制稀粥,每日也要一石多的粮食才勉强过活,也就是百来斤。 周长河再闷下一口粥,心中思索着。 自家还有五百石粮食,等再耗费一百石就不再施粥,反正白溪村该修的地方已经修了,该建的地方也已经建了,自家对这帮乡民也算是仁至义尽。 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各自的命。 毕竟,如此荒年,其他村子的地主大户早就闭户不出,生怕引得灾民窥觎,哪还有闲粮以工代赈。更是有些地界,灾民饿极了强闯地主门宅,最后闹出凄惨命案出来。 也就周家借三家之力,所以还有余粮在这以工代赈。反正白溪村困于山中,消息传不出去,引不来灾民。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 “仙人要布雨了,快来接啊!” 顿时,整个人群嘈杂喧闹一片,那些饿得颓然的乡民迸发活力,提着碗罐陶瓶向着一处冲去。 “都别挤都别挤。”有汉子推搡着,却被人群越挤越远,有妇孺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哀求地大喊。 有魁梧汉子强行地推开众人,向着前头挤去。 “给老子让开,老子要接水!” 而他们一个个口干舌燥,已然是失水过多导致的。 干旱之际,除了庄稼不得长,还有便是无水可喝,能活生生把人饿死渴死。 哪怕是周家施的稀粥里有水,但也是杯水车薪。只能每隔三五日,周平便施法引水布雨,才能保住乡民的性命。 人群推搡不停,最后还是周平释放威压,才镇住了一众人群。 “若是再喧闹,今日便无雨。” 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战战兢兢地缩着脑袋,不敢去看台上人。 瞧见人群安静下来,周平这才念诵术法,体内法力不断运转。瞬息之间,不断有气流从四面八方聚来,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数十丈的云。 随后,便有稀稀落落的雨点落下,使得一众乡民狂喜,争先恐后地向前靠近,拼命地用碗罐瓶桶去接,不少人仰天张嘴,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干死的嘴唇上,使其露出满足的神情。 王孙两家也带着一群人在拼命的接水,生怕晚了一步。 至于周家,这一年间周平就不断引聚水汽,使得明峰上多了几个数丈深的水潭,也够周家上下吃水用度。 而引水布雨与在雨水中凝聚灵气,二者之间的消耗也是天差地别的。像这引水布雨,不过消耗二十来缕的灵气;而引聚一次灵雨,就能把周平全部的灵气耗尽。如此情况,自然还是让陈福生等人浇灌,更省力些。 只是望着半空凝聚的云层,周平却是微微叹息。 这凝聚的云层也是一次比一次小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都引不来雨。 毕竟,所谓布雨就是将四方水汽汇聚到一块,从而降下甘霖。但若是四方干得没有半点水汽,就算再怎么汇聚,也变不出雨来。 他遥望天际,眉头紧锁。这场干旱持续太久了,久得极其不寻常。 他想起了在青云门时,听说过一些关于大能高修的传说。说他们一念之间可改天时,可变万物,无所不能,犹如仙神。但周平当时只是个杂役,那些大能高修离他太远了,也只是传说罢了,至于传闻真假与否,他也无从得知。 但现在南阳府连着五六年的干旱,而且愈发强盛恐怖,使得他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是南阳府有大能在突破? 第54章 字辈 稀稀落落的雨滴只是落了半刻钟不到便停了,那一众乡民伸长脖子,渴望地望着天空,最终失望地落下,然后死死地护住手中装水的容器,生怕一个磕碰或是他人推搡,水就没了。 周长河朝着周石道:“先让乡民把水放到家中去,然后再让他们继续上工。” “大少爷,您可真是大善人啊。”周石嬉笑道,随后拍着自己的胸膛,“您放心,小的在这盯着,今天一定能挖出个深坑出来。” 周长河轻嗯了一声,便负手向着远处走去。 他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掌家也有了七八年的光景,长年养尊掌权,使得其不怒自威,寻常乡民面对他也会有所畏惧。而两年前,孙氏更是生了个孩子,初为人父,使得周长河更加稳重了许多。 而周石点头哈腰地望着周长河离去,随后腰杆子就挺了起来,趾高气昂地唤来一个家丁。 “去告诉这些家伙,赶快去上工,要是偷奸耍滑,小心粥都没得喝。” “诶。” 这家丁谦卑地退下,等走到那些乡民面前,却又换了一副嘴脸,凶神恶煞地吼道。 “都给我起来,老爷宅心仁厚,这大灾年头怕你们饿死,还给你们粮食吃,你们倒是不晓得感激,就让你们挖渠挖湖都磨磨唧唧的。这挖了水湖日后还不是你们享福,真不识好歹,赶紧给我起来。” “再不起来,今晚布粥就别喝了。” 听到没粥喝,那些疲惫的人群,嗡嗡地挪动起来,拿着锄头镐子,开始在河床里敲敲打打。 远处,周平与周长河带着人向山上走去,后方的动静他们自然是知道。 虽说周石有些蛮横仗势欺人,但却是对自家忠心的很,用的得心应手。而自家布粥为善,周石逼压便是威。只有二者并行,才能让人又敬又畏。 这也是周长河的御下之道,毕竟,有些时候,仙族名头反倒没有这些家丁好用。 周长河落后周平半个身子,低声问道:“叔父,还有几月就到了我家上缴灵稻的日子,但现在外头乱得很,处处是灾民匪寇,总归是不稳妥的,要不多花些代价,让定仙司的人亲自来收?” 周平却是走在前头,沉闷地踩在通往明峰的青石台阶,心思却有些沉重。 自家虽然有八亩灵田,但这几年攒下来的灵稻其实也没有多少。毕竟,灵稻的收成与灵气浓郁有着极大关系。 灵气越是浓郁,灵稻收成便越高。以前他在青云门当灵植夫时,因为青云山灵气极其浓郁,所以亩产八百斤都是常态。 而白溪山本就处于灵气匮乏之地,再加上大阵只是一阶,引聚灵气的效果远远比不上青云门护山大阵,使得周家灵田亩产只有三百斤不到。 其中,既要留给自家人吃,还要拿出来一些赏赐给陈福生两家,每年只能攒下一千三百斤上下。 若是用玉鉴召唤定仙司的人,那就要再多缴四百斤,相当于三年白种,周平怎能不心痛。 但现在兵荒马乱的,整个南阳府灾民横行,周平也不放心让自家人去送粮。毕竟,启灵境修士也敌不过浩荡灾民,更别说还可能遭受其他势力的抢夺。 至于周平自己去送,那就更不行了,他现在是周家的砥柱,不可有一丁点闪失。而若是他离开了,那大阵就只能由周明湖来把持,要是有炼气修士攻山,那可就族毁家亡了。 哪怕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就有势力盯着自家呢? “哎。”周平长叹一声,“再过些时日,等这一季的灵稻熟了,就让定仙司的人收走。” 哪怕上缴灵稻全凭自愿,但又有几个弱小仙族敢冒险的,尤其是像周家这样,只有一个炼气修士的,但凡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万丈深渊,后悔莫及。 朝廷还真是吃定他们这些弱小仙族不敢冒险,所以才会定在四百斤,既不会高的让他们望而却步,但也是痛心不已。好榨干积蓄,让仙族很难有起势啊。 但好在父母现在每日都有灵米可吃,身子骨也越来越好了。 周平想到这,心情也不由地舒然了不少。 明峰只有百丈高,只是走了一刻钟,几人便来到了山顶。 而四峰皆被云雾遮蔽,若是没有指引,就算是启灵修士也会在其中迷失方位。有好几回上山建庭院的乡民乱走,最后迷失吃了苦头,便使得白溪村所有凡人对白溪山充满了敬畏之心,再也不敢逾越半步, 更是在村中有了一些传闻,只要在白溪山居住便能延年益寿,使得孙家族长那样的老人激动不已,更是拼了命地向周家靠,就是想有朝一日住到山上去。 这自然也是周长河散布出去的,虽说居住在灵气充沛的地界,对凡人的身体确实有不小的裨益,但也顶多是多活几年,但这不妨碍周长河收白溪村乡民的心啊。 他更是将陈老伯还有王大石的父母接到了山上生活,既是为了收陈福生与王大石的心,也是做给乡民看。 而心情愉悦再加上灵气潜移默化的影响,确实使得几人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就更刺激了那些老一辈,不然王孙两家哪会那么容易交粮,还不是看到了能延年益寿后,孙家族长还有王丰他们抢着交粮。 山顶有坐落着好几栋庭院,更有几个小孩子在空地玩闹,旁边自然有婢女看护着。小孩子瞧见周平两人的到来,顿时就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 “爹爹。” 周柏高兴地抱着周平的大腿,仰头望着,眼中仿佛璀璨的星空,纯粹无邪。 “爹爹下山去干嘛了呀?为啥不带我一块去?” 周平笑着将周柏抱起,轻声道:“爹爹下山去布雨去了。” 对于这个没有资质的三子,周平总是多了一分耐心与温情。 “布雨?那是什么呀?”周柏疑惑地偏着脑袋。 “布雨呀,就是让山下的人活下去,过得好一些。” 周柏听了顿时眼冒金星,挥舞着小手大喊着,“那我以后也要布雨,让爹爹娘亲爷爷奶奶,还有大伯哥哥他们,都过得好好的。” 周平望着兴高采烈的儿子,不忍告诉他残酷真相。 周长河怀中也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童,懵懂地望着周围的人,朝着周长河呀呀说不清什么。其乃是周家的第四代长子,周承乾。 这个名字是周宏取的,就是希望自己的长孙能继承长房家业,并将其发扬光大。 至于承乾的承,则是周平给自己定的字辈。 自家既然成为了仙族,只要不出事,日后必然会强盛,像平云黄氏一样,族人数千之多。 而人多了就容易心散,即为了家族的凝聚力,也为了维持秩序与传承,他便决定从孙辈开始,以字辈取名。 承曦修文,景元瞻庭,昌盛永安 这是周平给自家男丁定下的字辈,周承乾便是承字辈第一个。 而周平更是给自家女眷也定了字辈,那便是: 倩月清秀,嘉昭依瑾,玉芮莹芷 便是往后十二代人的字辈,至于十二代之后,周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但他相信,若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活着,或是周家依旧强盛,自有人续。 第55章 家宴 周长河亲昵地贴着周承乾,然后将其朝着周平方向,柔声说道。 “承乾,叫叔公。” 周承乾眼眸清澈,朝着周平稚嫩喊着,“苏公。” 其声音稚嫩,吐字都还不清。 “诶。” 周平神情恍惚,旋即欣喜地应下。 自己才三十来岁,就当了叔公,还真是奇妙恍然啊,这要是换在前世,这个年纪可能都没成家吧。 “走,我们去见祖爷爷祖奶奶。” 周平笑着,便向正中间最雄伟的庭院走去,周长河抱着周承乾紧随其后。 而剩下的几个孩子则是跑去了旁边的小院内,那是周石周虎等一些仆人的孩子。周家并不反对婢女同家丁护院成家,而且还暗中推动。 这些从自家出去的婢女家丁,总归要比王孙两家要更忠心一些。有些品行良善忠厚的,周家还会给他们赐姓为周。 既是授予殊荣,也是为了壮大周姓。对于周平来说,则是将自己一脉隐匿其中,免得引人察觉。 周平抱着周柏走进庭院,便看到仆人正忙着上菜,两个仆人恭敬喝道。 “二爷,大少爷。” 周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笑嘻嘻道:“刚刚听到了柏儿的声音,晓得你们回来了,便叫他们将菜端了上来。” 周宏比周平要年长好几年,现在更是四十多岁,两鬓已然有不少白丝,面目也没有前些年那么年轻。 周平笑道:“正好有些馋了,把大家都叫来吃饭吧。” 旁边的下人便散去,去呼唤各房各院的主家族人。 不多时,周大山便在周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自从旱灾发生后,周家的草药生意也停了,周虎自然不想落于周石,但周石当管事多年,深得周长河的喜爱,他再怎么争也是争不赢的,便想着另辟蹊径,成了周大山的贴身仆人。 而他的内室茴香也是周家老人,一直负责内院仆人,对周家忠心耿耿,甚至周明湖这些后辈,还会喊其一声茴香姐。 周大山依旧年近七旬,皮肤惨白斑驳,垂垂老矣。 但好在这两年日日食灵米,周平父子三人也常常用灵气滋养其身子,使得周大山身子骨慢慢好了起来,不似两年前那般苍老垂暮。 黄氏倒像是越活越年轻,若不是那满头银发与沟壑肌肤格外显目,任谁都不相信其七十多岁了。 大嫂林氏是与周长安一同到来,几年前的那次夜袭,其中林石头那几个地痞流氓皆是林家庄人,就这般惨死在白溪村,自然引得林家庄不少人怨恨。 那几年林氏回村省亲,没少受到那些死者家属的谩骂,但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婆家,使得林氏夹在中间难熬,最后生得了心疾,短短几年的光景就老了十多岁。 即便周长河三人极力劝阻母亲去省亲,但还是不能劝住林氏的心。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娘家。 直到两年前,周平突破炼气境,周家骤然变成一方仙族。林家庄各房各脉瞬间变了脸,什么亲舅表舅全部涌了上来,想要通过林氏巴结周家。 林氏的心疾才有所好转,但已然是变不回从前的模样。 周长安只有十三四岁,却已然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更是饱读诗书,自有一副儒雅随和的气质。 周平也是没想到,小侄儿竟在读书上面有几分天资,搞不好自家还能出个秀才举人来。 紧随而来的便是周长溪,其还挽着一个女子,恩爱得很。只不过女子有几分粗犷,不似寻常农家女那般温婉。 周长溪幼时被养在后院,受到女眷的影响,性格细腻,优柔寡断,难以独当一面。有周长河与周明湖在,倒也不需要周长溪做什么。其又随许伯习武,倒也有一身保命的本领,便像脱缰野马,时常于山林间狩猎享乐。 有一日便从山里带来这个女人,说是山中的一个猎户之女,名为木鹿氏。 周平当时也怀疑过木鹿氏是不是什么势力派来的奸细,但其只与周长溪恩爱,连房门都极少迈出,更别说打探自家法阵的方位。 便放任不管了,不过还是让周玄崖平日多注意些,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再往后便是陈念秋与周玄崖两人,和睦亲昵的一对母子,向众人问好后,便坐在了周平身侧。 随后再从后院走出三个女子,其一便是周长河的正妻孙氏,还有一位则是钱方苏的妹妹,乃是周长河的妾室。 而她两人,反倒对最后一位多有尊重,身子也微微要落后半分。 至于最后一位,却是周明湖之妾,王家之女,也是王丰的一个孙女。 当时王家上门求亲,本来是想着与周宏结个良谊之亲,也就是嫁给周长溪。毕竟,王家人也知道,周明湖乃是仙师,极可能瞧不上自家女子,若是强求被拒反倒落了脸面,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当时,王丰都还在同周宏交谈,周宏自然是一直打太极,他并不想这般决定儿子的婚姻,两人聊了很久都没有谈拢。这个时候,周明湖站了出来,说可将其娶为妾。 王丰自然是乐意的很,毕竟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现在周家掌权的虽然是长房,但一切都寄于二房的,何况周明湖还是个仙师,哪怕是做妾也比给周长溪做妻要强。 事后周平也问过周明湖,其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他还亲口说要杀尽钱孙王三家,现在就迎娶王家女。 “我宁愿他恨父,也不愿他恨叔。” 这是周明湖当时同他说的。 王氏朝着众人行礼,最后朝着周平欠身恭敬道:“公公。” 周平这才回过神,点头回应。 而门外,周明湖风尘仆仆地赶来,先是朝着周大山等人问好,便坐到王氏身侧,两人挨着极近,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王氏幸福地望着丈夫,犹如吃了蜜枣一般甜蜜。 她知道当时周宏都不愿意让她做儿媳,是相公站了出来,不让自家落了脸面。成亲后更是百般宠爱,使得旁人羡煞。定是自己是上辈子修来了福分,这辈子才能嫁给如此如意郎君。 周平望着儿子与儿媳这般模样,终究是将心中的思绪埋下。无论周明湖做什么,他身为父亲,都会默默支持。 周大山环顾四周,望着儿孙满堂,看到曾孙呀呀地欢呼着,脸上露出欣慰满足的笑容。 “都到齐了,吃饭吧……” 第56章 交粮 入秋 周明湖站在田埂上,正指挥着家丁收割灵稻。若是细看,便能望见他脸色惨白,左臂衣袖里更是包扎了一番。 在前几日,周明湖还是有些不甘心叫定仙司的人收粮,毕竟那可是足足四百斤灵稻。所以他便瞒着周平带人下山东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去昭平郡城或是清水县城。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人间烈狱,焦土千里! 周明湖只往东边走了十余里,所到之处禾稼草木不生,大河干枯,饿殍遍野。那些灾民将尸体煮熟分而食之,野狗啃食路边骨,眼冒幽幽绿光。 就连枯木都被啃食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屹立。他还看到一些肚子异常肿胀的人,最后倒在地上,口中吐出的尽是黄土。 而周明湖一行人的出现,自然引得那些灾民觊觎。毕竟周家上下至少到现在还没人饿着,个个体态圆润,在灾民眼里可就是油肥味美的食物。 在经过一片村子时,他们便被灾民群围了起来。要不是周明湖带着小剑,直接杀出一条路来,再加上灾民饿得追不上,只怕他们都难以生还。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两个家丁丧命,被灾民活生生咬死了,周明湖的手臂也因此受了伤。 他毕竟从未见识过灾荒之年,不知其中的恐怖,所以才会不甘多交四百斤灵稻,心存侥幸。若是早知道饥荒之下的世界如此恐怖,他是决然不会冒险去探路的。 回来之后便被周平一顿责备,气愤其如此冒险行事。 周明湖遥望山外,仿佛看到了那些荒凉凄惨景象,不由地叹息。 “哎,这大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若是再这样干旱下去,只怕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毕竟现在引雨是越来越少了,可能再过些日子连半滴都引不来。到那时,就算有粮也活不成。 白溪村的数百口人会死绝,自家那些下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甚至连自家人都难说。 “三少爷,都收割好了。” 周石恭敬地站在周明湖身侧,献宝似地指着垒好的灵稻穗堆。灵稻虽然需要修士不时地灌溉,但除了植株比普通凡俗稻穗坚韧许多,收割起来费力一些,但也没有其他特殊之处,凡人自然也是可以收割的。 周明湖走上前,捻起一株灵稻穗在掌心搓了搓,望着掌心的稻谷,他的眉头不由地皱起,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这稻穗上的稻谷太少了,看来大旱已经严重到影响了灵稻的收成。 “叫他们在地里再好好找找,仔细些,一株稻穗都不能漏了。”他扭头朝着周石说道,“还有,把这些装进袋子里,运到库房后再脱谷,运的时候轻一些,切莫撒了稻穗。” “小的明白。”周石弓腰点头道。 就算这样,周明湖还是没有离开,就这般默默地望着众人搬运。 这由不得他不在意,灵稻减产,那每一粒灵米都不能浪费,万一最后就差那么一两斤,可就欲哭无泪了。 但要是一直这么减产下去,下一个三年自家又该怎么办啊? 而在白溪山的其他地界,周玄崖还有周长河他们,也亲自带着人手收割灵稻。周家上下将此事看的极重,就等着最后汇总看够不够数,要是不够数,只能拿其他东西抵账了。 周平更是出现在山间,采集山间清气。毕竟,这东西既能帮助他修行,到时候也能抵押一部分功勋。 在一众人的忙活下,总算是赶在九月末完成了这一切,更是有了一个喜讯,虽然今年灵稻减产了,但三年加一块还是攒下了四千斤灵米。 周平便催动玉鉴,然后便坐镇大阵之中,静候定仙司来人。 第三日,一方一丈长的小舟落在白溪山,从中飞出两人,其中还有一位是周平的老熟人张庭。 “周道友,我们来了。”张庭喝道,手中举着一方令牌,引得周平手中的玉鉴闪烁不止。 周平这才打开法阵,放任两人进来。却是将阵盘贴身带在身上,随时都可以催使大阵对抗二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三年前录仙籍时,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周平还是将周玄崖送去了山中,既是不想被发现有资质,也是为了给自家留火种。 哪怕朝廷背书,但杀人越货这种事难说,防备一些总归是好的。 “张道友。”周平拱手道。 张庭笑道:“三年未见,道友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可喜可贺。” 他自下来的那一刻,便感受到周平的气息达到了炼气一重,而且如此盈满无缺,想必是日夜不辍地苦修,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他倒是一丁点都不羡慕,因为对他们这些资质低下的人来说,炼化气元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滋养壮大灵窍才是。 他张庭三十六岁便成就炼气,四十年过去了,他也才炼气四重。其中有三十多年全是在滋养灵窍,真正炼气的年头却是只有寥寥几年。 别看他还有四十多年的寿命,看似是有希望在暮年修行到炼气巅峰,但实际上越到后面,温养灵窍便越难一些。就算有幸修行到炼气巅峰,但那个时候精气神都已衰败,也更奢求着突破化基境这种事了。 现在看到周平如此勤奋,他就仿佛是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只希望过了几十年,周平还能保持如此勤奋的劲头。 张庭不由地心中感叹,随后指着身后的中年魁梧汉子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定仙司的道友李青。” “我们定仙司收取功勋资源,向来是两人一同,这回便是我与李青道友一块来的。” 这句话也是在告诉周平,莫要担心害怕。 “见过李道友。” 李青虽也是炼气修士,但更像是个木楞的汉子,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应道:“见过周道友。” 周平再与张庭寒暄几句,便带着他们来到库房深处,一座灵米堆成的小山出现在几人面前。 “道友你看,这是我家上交的灵米,共三千九百斤。” 张庭上前揉搓着灵米,瞧见品质上佳,也是连连点头。 “哈哈,周道友倒是了当,立家三年就攒下了这么多,真是了不得啊。像你们县的平云黄氏,前些年有回灵米不够,还是拿一些宝物抵的。” 一侧的李青望着灵米眼睛露出亮光,就如同农家汉看到成堆的粮食而满足欣喜。旋即,从腰间取出一方储物袋。 张庭也不含糊,只见他捏住术法,口中默念口诀。 面前如同小山似的灵米堆便一点点浮空起来,随后犹如潮流般飞入储物袋中。 周平羡煞地望着,就现在张庭所展示的手段,便是一门特殊的炼气术法。而周平到现在也不过掌握了两三门炼气术法,还全与种植灵稻有关,实在是有些差劲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张庭背靠定仙司,获得术法自然要轻松一些。 不过,这也是需要代价的。那便是张庭没有时间照顾到自家,使得张家到现在也不咋地。 “道友,三千九百斤分毫不多分毫不少,这些便是多出来的。” 张庭笑着,将多出来的一部分灵米重新落在地上。凡俗用量具测总归会有些偏差,而张庭催动术法,就算也还是有所偏差,但也远比周家测量的精准。 旋即,周平手中的玉鉴便发生一丝变化,但仍然欠着四百七十五功勋。 “道友,既然已经收完了,我等便告辞了。”张庭望着玉鉴变化,便拱手说道。 周平出言挽留道:“家中已经备了酒菜,这一路风尘难熬,不如酒足饭饱之后再走。” 张庭却是摆摆手,道:“这大灾之年,各地纷乱危险,我等还是早些回去复命为好。” “道友,这大灾如此不寻常,连年不歇,浑然不似天灾,敢问是因何而起?” 周平也在这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却使得张庭两人脸色微变。 张庭拱手道:“道友还是不知道为好,老朽只能告诉你,这场大灾最多持续到年关,此后便会恢复如常。” 瞧见两人这般变化,周平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只怕真是大能在修行。 只是,如此笃定年关之前便会停歇,终究有几分古怪。但既然二人不愿告知,周平也别无办法。 不多时,两人便告辞此地,只是在临了之际,张庭暗地里传音给周平。 “大灾与青云门有关。” 周平望着离去的飞舟,陷入了沉思。 第57章 镇守蛮荒 周平尚在青云门时,也对自己所处的赵国大致地了解过。 赵国,处于人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地,乃是数百年前,有位大能镇杀了此地的妖王,以妖王残骸承载命道,于废墟之上建立的人族王朝。 而那位大能的后裔,便是如今的赵国皇族。 而赵国地域辽阔,方圆八千里之巨,分为十八府,每一府都有千余里大,生息着万万人族。势力更是多如牛毛,其中雄踞一府且有玄丹高修的势力便为超级势力。 除却皇族外,赵国只有十四方如此强大势力,所以也被称之为三族四宗七门。 南阳府的超级势力就是青云门,其雄踞于离白溪山两千里外的青云山。 但即便这些势力雄踞一府,其在各自的府内也不敢肆意妄为。因为皇族太强了,三大王族也尽数听从皇族之命,传说那位大能更是还活着,这些势力自然不敢乱来。 这就是为什么无人敢招惹定仙司,为什么修士会对凡俗官员尊敬有加。因为它们背后站着的是朝廷,是皇族。 难道是青云门的老祖要突破了? 周平心中思索着,旋即又驱散了脑海中的想法。 当年他在青云门只是个杂役弟子,连主峰都没去过几回,化基强者也没见过几位,就算真是老祖突破,那他也不晓得是谁。 何况,就算是晓得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还是莫要多想,传闻那些高修强者,若是有人念诵其名都会被其感知到。只怕就是这样,张庭二人才不愿透露吧。 但也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至少知道大旱有可能在年关前结束,虽说还不知道真假,但总好过望不到头强。 毕竟,若是再继续干旱下去,自家都要完蛋了。 只是等旱灾过后,这南阳府又还有多少人活着,路边又有多少饿殍伏尸。 周平向着庭院走去,但没有将大旱可以结束的消息告诉家人,毕竟只是个未定的可能。 千里之外 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山矗立在大地上,气机雄厚磅礴,山峦绝峰隐于连云之中。 只是原本郁葱翠绿的巨山,如今焦红一片,只剩下无数枯死焚烬的残骸,就仿佛其化作了一方欲要喷发的火山,使得生机尽绝! 山上原本有着无数宫殿楼宇,飞庭院落,也被搬到了百余里开外。 而这里便是曾经的青云门。 在一方亭中,两道身影正对弈着,执白棋者为一道袍老者,执黑棋者是一身着甲胄的凶煞将军。 将领落下一子,攻势迅猛,直逼白棋阵地。 “这快六年了,青云子前辈还没有突破,前辈不如去将青云子前辈唤醒如何?” 老者含笑,落下一子化去了黑棋的攻势。 “师兄正处于突破要紧关头,打扰不得,还请大人恕罪。” 将领冷漠说道:“我奉陛下之命,便是为了青云子前辈而来,前辈是想我无功而返,对不起陛下的厚望吗?” “青云子前辈突破通玄大关,这乃我赵国之喜。”将领一颗黑子斩去了白棋大势,“但如今六年过去了,仍未成功,反导致南阳府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贵宗总要为那无数枉死的百姓,做些什么吧?” 老者叹息,他乃是青云门的太上二长老,青玄子。 “但如今师兄突破正处要紧关头,若是贸然打断可能导致师兄道伤,还请神将大人见谅。” 而那将领则是赵国当今陛下的座下神将之首,赵元沐。 “哼。” 赵元沐冷哼一声,一股强盛的煞气直逼青玄子,其恐怖的气息陡然浮现天地,镇压四方。 这附近的所有青云门修士,无论修为强弱,上至化基强者,下到启灵杂役,都瞬间被镇压在地上,如坠冰渊,心中狂悸不止。 望向那方亭子,无不心生畏惧。 “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将大人吗?”有化基修士伏地,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透过余光望向亭内的那道身影。 青玄子脸色微变,旋即爆发出威势与之抗衡,却发现自己居然被赵元沐压制住了! 脸色骤然大变,这赵元沐才修行多少年,如今竟比他还要强大! 只见赵元沐缓缓站起身来,却犹如一座巍峨大山,屹立在世间,使得所有存在胆颤畏惧。 在他的手间,一杆长枪缓缓浮现,瞬间一股肃杀的气息弥漫四方,其甲胄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旋即脚踏虚空,威震天地! 举起长枪向着青云山投掷而去,长枪爆发出恐怖的滔天威势,直接将那方巨山炸开,露出其深处的一方青铜密室。 其内是一个血袍枯槁的老朽,周身散发着极致的黑炎,却被长枪的威势惊醒,一时间难以压制体内的暴动,身躯猛地炸碎开来,炸得山峦崩碎,天崩地裂。 “小鬼,找死!” 一道阴森的冷漠之声在天地间传来,旋即一道身影缓缓重现,正是那血袍老者,只是其身躯支离破碎,更是波及神魂,若不是被大手段护住,只怕其现在已然身死道消! “老祖,是老祖!” 下方,无数青云门修士惊喜喝道。 赵元沐却是浑然不惧,长枪重新出现在掌间,身上气势磅礴浩瀚,震颤寰宇。 “青云门太上长老青云子,破境数年不成,却危害南阳百姓,犯下滔天罪孽,吾奉陛下之命,特来捉拿尔。” “念尔为无心之过,罚,镇守蛮荒五百年!” 第58章 百废待兴 青云子踏立虚空,周身空间不断崩塌破碎,恐怖毁灭的气息弥漫天地,使得此地所有存在身躯不由地颤抖畏惧。 其身躯上的伤痕也在不断愈合,但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痕始终无法恢复,更是贯穿了他的身与魂。 青云子向前踏出一步,空间便承受不住其恐怖威势,如蛛丝网般崩碎开来,滔天威势向着天际四方蔓延! “就凭你,一个玄丹二转的后辈,也想惩戒老夫?” 语气森然,充斥着极致的怒火。 他正处于突破关头,却被赵元沐出手打断,导致道则逆转遭受反噬。但就算及时护住身魂,也是道伤惨烈,再无突破可能。 断人道途如杀人父母,怎能不怒! 赵元沐周身甲胄爆发出强盛的血光,那是杀了无数妖魔后凝聚的血煞之光,他冷声大喝道: “你之修行使南阳府天相变化,千里焦土生灵涂炭,犯下滔天罪孽。我奉陛下之命,特来押送你去南疆蛮荒镇守五百年,为南阳亿万黎民赎罪。” “笑话,那些蝼蚁死了便死了。”青云子冷笑一声,“若是老夫成就通玄,我看他赵绪还敢不敢说这话。” 赵元沐暴怒:“大胆,陛下名讳岂是你等罪臣可直言的。” “六年光景都突破不了,却害得南阳百姓穷苦,老贼你其罪可诛,还敢口出狂言,受死!” 旋即,直接挥舞长枪向着青云子轰杀而去,身后更是显化出一尊千余丈的金甲杀神法相,通天动地,恐怖强大。 使得下方无数修士簌簌颤抖,心神骇然。 “真是狂妄,今日老夫便杀了你,看那赵绪能拿老夫怎么样?” 青云子冷哼一声,袖口如风呼呼作响,一道火云浮现在天地间,使得天地陡然炽热起来,更有火焰凭空浮现,焚烧大地,将万物焚烬! “不好。” 下方的青玄子脸色微变,急忙将无数宫殿楼宇收入袖中,然后带着一众青云门弟子向远处飞去。 他知道,若是大战纷起,那他青云门数百年的底蕴传承都将在余波中付之一炬。 直到离得极远,他才微微安心,只是望着天穹渺小的两道存在,沉默无言,最后长叹一声。 一方是自己的师兄,青云门的太上长老;一方代表着当今陛下。 他不想助,也不敢助。 “师兄,青云门更需要我。” 自家师兄突破通玄境,此乃宗门之幸,赵国之幸。但其修的是火道之流,其勾连天地大道,使得道则逸散天地,才导致南阳府足足六年的大旱。 这南阳府的种种惨案,他们青云门又怎会看不见,这赵国上下又怎会看不见。 但多一位通玄大能,对于整个赵国来说都是极其有利的。所以那位陛下才默许自家师兄突破,哪怕是生灵涂炭也不足惜。 但六年了,师兄还没有突破,早就失去了突破的最好时机,希望渺茫。 那位陛下自然不会再让青云子突破,更要为南阳府亿万黎民百姓赎罪,去南荒镇守斩妖,为人族为赵国开疆拓土! 自己若是上去相助师兄,那便是忤逆皇命,连罪罚之。若是他二人都因此去南荒,那青云门将无玄丹修士坐镇,又怎能在这赵国立足。 青云山上空,法相与火云对峙,望着青云门一众存在远去,两道存在的气息才缓缓暴起,震颤虚空。 青云子又怎会不知道这是他应受的惩罚,只是道损气恨,想要惩戒一番赵元沐。而且,这可是青云门,而赵元沐如此行为,就算其代表的是皇族,但他身为老祖若是都不做出什么,那只会让门人对宗门失望离心的。 何况,反正自己已经是罪身,就算将赵元沐打伤,也无足轻重了。至于说镇杀赵元沐,青云子也只是说说罢了。 毕竟,就连他导致南阳无数凡人殒命,赵国都只是让他去镇守南荒,就是因为四海八荒还有太多的妖魔凶兽存在,人族需要强者去开疆拓土。 但想到南荒的惨烈恐怖,就算是青云子也不由地叹息生畏。 旋即,火云焚天,爆发出滔天威势,遮天蔽日,欲将金甲法相生生炼化。 但法相手持长枪,杀意如海如潮,滔天煞气直冲云霄,直接将火云贯穿,更是将天穹刺破,霸道凶悍。 轰! 这方天地瞬间爆发惊天动地的大战,虚空崩碎,青云山更是被打得破毁,无数山石倾泻崩塌,山巅被生生削去了。 不多时,一道身影骤然从虚空坠落,将大地砸出一方巨大的窟窿。身躯甲胄破损不堪,长枪折断,惨烈至极。 血肉横飞落在地上,化作点点生机,有血草从地里长出,灵机浓郁,却有一股肃杀煞气。 青云子屹立虚空俯瞰下方的赵元沐,眸间冷漠冰寒。若不是皇族威势在,他倒真想杀了赵元沐,以泄心头之恨。 赵元沐艰难地爬起,身上惨烈的伤势也在急速愈合,不由地露出一丝苦涩。就算青云子破境失败实力大损,但也不是他能抗衡的,二者虽同为玄丹境界,但实力却犹如天渊!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随后大喝道。 “吾皇法旨,罚青云子镇守南荒五百载。” 旋即,滔天金光骤然暴起,一道巍峨浩瀚的庞大虚影浮现天地,犹如世间的帝皇,皇威浩荡,镇压世间一切。 就算是隔着百余里的青云门众修,心头也萌生出臣服畏惧之意,有甚者更是惶恐地跪下,向着那道虚影垂首。 青云子脸色微变,感受到浩瀚磅礴的威压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镇压在半空。 他没想到那位陛下已经恐怖到这般地步,只是一道法旨就能将他镇压。 他微微叹息,躬下身拱手道。 “罪臣青云子,接旨。” 那道虚影冷漠地俯瞰青云子,随后那道法旨便化作一点金光遁入青云子的识海,化作一道禁锢。 唯有青云子镇守南荒五百载之后,这道禁锢才会消散。 赵元沐前面的挨打自然不是白挨的,而是皇族给予青云门的脸面。 虚影再眺望天地,仿佛看到了南阳府的无数黎民百姓凄惨一幕,双目露出一丝悲悯,朝着远处青云门修士喝道。 “南阳生灵涂炭,百废待兴,尔等莫要懈怠。” 其声如雷滚滚,震荡在天地间。 青云子躬身回道:“臣等明白。” 随后,虚影便消散在天地间,而青云子与赵元沐则化作流光向南方飞去。 至于青云门的诸多存在,则是出手平复青云山的紊乱地脉气机。有木道修士举手之间,便有无数草木萌生,整座巨山焕发无限生机。 而整个南阳府,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炽热也在悄然散去,他府的水汽云海不断涌入南阳府,仿佛在酝酿着重焕生机的甘霖。 只是,南阳府这千疮百孔的焦土烈狱,骸骨遍地,生者犹如恶鬼,死者尸骸不存,又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第59章 大雨 十一月中旬,天空阴暗 周柏正带着侄儿周承乾在庭院外玩,还有几个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几个孩子,一个叫做周亮,是周石的儿子;一个叫周思思,是周虎的女儿,以及一些其他下人的孩子。 周柏笑得很开心,朝着周亮喊道:“周亮,轮到你当老鹰了。” 若是周家三代中谁最幸福,莫过于周柏。三代中的其他五人或多或少都遭受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毕竟那个时候周家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周平都要躲到深山之中才能保全自家。 而自周柏记事起,周家已然成了仙族,哪怕是大旱光景,也影响不到这位小少爷优越的生活。再加上周平对其愧疚的溺爱,周明湖几人也对自己弟弟宠爱的很,便使得周柏整日无忧享乐。 穿着麻衣的孩子却是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要,我都当好几回老鹰了,换个人换个人。” 周柏却是上前踹了一脚,喊道:“你输了,就是你当老鹰。” 周亮正打滚着,突然被这样踹了一脚吃痛不已,本就是小孩子性子,再加上周石贵为周家管事,平日里嚣张跋扈,使得周亮也受到其一些影响。顿时生气地爬起来就要向周柏冲去,却被周思思悄悄地拉住。 周思思虽然也只有五岁,但她见过自家父亲如同卑贱下人般伺候周大山,使得其远比寻常孩子要成熟些,知道尊卑贵贱,低声道:“你想干嘛?” 周亮这才缓过神来,望到远处护院婢女投来的目光,脑海中瞬间想起自己爹爹告诫他的一句话,抽了他十马鞭,也要让他记住的一句话。 “就算周柏周承乾打你,你也要给老子忍着,他是主子你是下人。” 周亮还没来得及感谢周思思,其便被周柏喊了去。 周柏拉着周承乾站在一洼水坑前,高兴地喊道:“思思,我们来捏泥人吧。” 哪怕是如此干旱的时候,周柏只要想玩,周家也是尽力满足。 远处的下人望着那洼水坑,不由地舔了舔舌头。周家虽然不至于让下人无水可喝,但每人能喝到的也不多。 当然,也比山下的白溪村村民好太多太多了。 “好呀。”周思思怯怯说着便朝那边走去,声音犹如清脆铃声,悦耳动听。 周亮望着这一幕,不由地心中生出激愤。 凭什么生来他就是主子,而我就是下人。 却在这时,天空轰隆作响,引得所有人仰头望去。 旋即,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下雨啦,终于下雨了!”旁边的下人瞬间欣喜若狂,仰头张着嘴去接落下的雨。 周柏望着天,张开手感受雨滴的冰凉,喃喃自语:“爹爹引得就是这个雨嘛?好厉害啊。” 一颗早已在他心中种下的种子,此刻悄然萌发壮大。 雨越下越大,一众下人急忙抱着周柏他们往庭院内跑。 而周平几人也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穹连成细线的雨水,一直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 “父亲,现在终于下雨了,想必大旱已过,往后我们家如何打算?”周明湖缓缓问道。 周平下巴也续起短须,淡笑道:“家族的发展,我相信长河能处理的很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陪好王氏,这眼瞅着肚子大了,总归是要注意些的。” 在几月前,周平便通过系统面板发现王氏有了身孕,而且先天便有一寸六的灵光。 这也是周家货真价实的第一个仙缘子。 而经过六年的积攒,丁火也攒到了22点。周平便用来提升尚未出世的孙辈,使其资质达到了两寸六。 自家缺的不是寻常启灵境,而是缺另一位炼气修士。只要再出现一位炼气修士,便可一人坐镇白溪山,一人运送供奉灵米去昭平郡,就再也不用多缴纳四百斤灵米。 四百斤灵米,要是留下来也可以滋养家人的体质,或是作为赏赐拉拢旁人,也比这般直接送给定仙司强。 “孩儿明白。”周明湖欠身道。 周玄崖也长成俊俏少年郎,背后背负一把长枪,沉默不语。 忽然,周平感受到玉鉴颤动,拿出来用神识探知,脸上顿时有喜有忧。 这玉鉴乃是定仙司一件法宝的子器,本就有着传讯之效,只是只能与定仙司交互,也就是只能和母器联系。 而现在,便是定仙司传来的消息。 “南阳府遭逢大灾,正是百废待兴,民生疾苦,各方仙族乃为一地之长,自当教化牧下,广治他方,以救万民于水深火热,当为牧守。” 这句话便是在告诉各方仙族,大灾之际,若是可以治御灾民,那所治理之地,便归仙族所有。 周平怎能不喜,若是自家能治理数个村子的灾情,那等南阳府秩序重新稳定,自家就能执掌十余里之地,广受各方供奉。 毕竟,严格来说周家真正的族地,只有白溪山,就连山下的白溪村都不归周家所有。只是被白溪山围在山里面,外界无从得知,周平便顺势将其划入麾下。 但现在,千载难逢的占地机会,周平自然不会放过。 但除了喜,还有忧。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妖魔鬼怪横行,各地仙族应为表率,庇护一方安危。” 在任何时代,大灾之后必会有大疫发生,但在此方世界,这只会更加恐怖。 因为无数生灵的枉死,其怨气煞气都会汇聚,最后化作鬼物邪祟长留世间。还有一些走兽与人,以亡者尸骸为食,最后变成了妖物人怪。 每逢大灾,便必会滋生这些怪物出来。而这些怪物实力有强有弱,而且诡变莫测。 也难怪定仙司会大方地让仙族占地,还不是想让仙族来斩杀这些诡异邪祟。 毕竟,凡俗军队虽强悍,但终究是肉体凡胎,难以抗衡鬼物邪祟。而修士不同,哪怕是最弱小启灵境修士,体内都有着灵气,对于邪祟诡怪总归是有不少对付手段。 周平叹息一声,镇压邪祟妖物充满了危险,万一有什么闪失都后悔莫及,他不担心才怪。 不过,危险往往伴随着机缘。那些鬼物邪祟所沾染的物品或妖物残骸,都是不错的修行材料,也能在定仙司那里换一些灵石功勋。 而且,周平也不可能放弃这次难得的占地机会。自家日后也能出现很多凡人,多些地盘也够后人生息享福。 而且,虽说凡俗之物廉价,但当其数量多到一定程度,照样也能换取修行之物。 就如当初他以灵石换黄金一般,亦可以换回去,只是代价大了些罢了。 他望着远方,轻喝道:“轮到咱们家斩妖除魔,占地立族了。” 第60章 东出 这场雨数天不歇,仿佛是一口气将六年的暑气冲刷干净。滂沱大雨落在大地上,将那些死去生灵的残骸冲出,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身上,使得他们感染风寒病疾。 无数具腐烂尸骸被雨水冲到了干涸的河中,顺流东去。骨骸碰撞摩擦,臭气熏天,却有诡异小兽蛰伏在尸骸间,啃食着腐肉蛆虫。 一方破败的老庙中,十余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灾民蜷缩在一块,想要以此抱团取暖。 但在老庙破损的佛像里面,一个形如鬼魅的人形存在正趴在一具尸体上不断啃食,双目幽绿,浑身长满了污秽毛发。 其啃食所发出来的细碎声音,被雨声遮掩不显,使得那些灾民浑然不觉。 像如此之事,在整个南阳府不断浮现。有鬼怪蛰伏,噬人阳魂;有走兽吃人,最后成了精怪妖物,作恶一方;更有魔道邪修趁机出没,收割血气生机…… 而在白溪山,周平也将周家众人唤了过来。 望着外头依旧的绵绵细雨,周平朝着周长河问道:“长河,山下现在怎么样了?” “还剩四百三十七口人,其中青壮两百一十三人,妇孺一百九十人,老者二十四人。” 周平听后微微点头,大灾之年白溪村只死了一百口人不到,已经算是万幸了。若是没有自家,只怕连一两百都活不下来。 “去待会你们几个下山,去将村里的青壮汉子全召集,我们东进占地去。” 旋即,他转头向周明湖说道:“那盾牌你一定要贴身带着,若是遇到什么邪祟或是难以解决的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逞强。” “你们几个也一样,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千万别冲在前头。” “孩儿明白。” “侄儿晓得。” 周明湖等人连连点头回应。 其中,周长溪身形魁梧,背负猎弓手持利剑;周玄崖修长脱俗,手中长枪凛冽。 周平也知道,这种事必须要有自家人带头,若只让底下人引领,出了东边后极有可能就管不了了。 而现在周宏年纪也上来了,自己更要坐镇白溪山,只能让这些子侄来做。 “将护院全带去,万不可让自家置身险境。尤其是长河长溪,你们多带一些护院,防备点那些灾民。”周平苦口婆心道。 再怎么说,自己两个儿子都是修士,更有法器护身,只要不深陷包围之中都绝不会有事。但长河兄弟俩只是凡人,若是有什么闪失,自己可就要愧疚一辈子了。 周长河笑道:“叔父,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道理总归是晓得的。” 他自然知道周平身为长辈,担忧几人的安危,所以出言让周平安心一些。 “你这小子倒嫌弃叔父啰嗦了。”周平笑骂一声,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了不少。 一旁的周长溪和周玄崖目光闪烁,旋即黯淡了下去。 在周家三代中,也就周长河敢同周平这般说话,周明湖虽然和周平亲近,但毕竟是父子,自不会说这般话。周长溪对于周平更是只有敬畏,极其地生疏。周玄崖和周长安就更不用说了,在他们心中,对于周平更是有些畏惧。 “好了,我也不多啰嗦了,都下山去吧。”周平摆了摆手,“家中有我断然不会出事,切莫担心。” 周长河几人道别,便带领周家四十八位护院向山下奔去,其中自然也有周石周虎等人。 这些护院家丁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只因为周家许诺,等到占下了东边的地盘,就分给他们田地,让他们能够立家当地主。 周虎更是面露狠辣之意,誓要在这次东出大展身手,让主家重视。同为周家的老人,却被周石压得一头,他心中自然憋着一口气。 周石倒是兴致缺缺,不似其他护院那么热衷于此。毕竟,他本就是除周家人以外的第一个人,连周长河的妾室钱氏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要自己不忤逆周家,尽心效忠周家,自然就能坐稳这第一人的位置。 所以,他此行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平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便向着庭院内走去。 虽然护院家丁走去,周家却还有一众婢女,倒也不用担心日常起居什么的。只是周虎离开了,林氏便安排了个丫鬟去照顾父亲。 后院,周大山早已年老体衰,身躯佝偻,浑身长满了白斑,此刻正躺在摇椅上休憩,旁边还站着个名为秋月的丫鬟。 只是,秋月望着年迈垂暮的周大山,双目透着不一样的光彩,心中浮现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若是自己能生下周大山的孩子,那是不是就能母凭子贵,享受荣华富贵了? 可能周平也没有想到,有下人竟敢将主意打到周大山头上。 白溪村 所有白溪村青壮汉子被叫到了一块,一个个虽然面黄肌瘦,没有半点菜色,但周家以工代赈,使得这些汉子望着好歹还有点气力,比之外头的灾民不知道精神多少。 望着上方四五十号周家护院,穿着整齐,更是个个手持兵刃,使得这些乡民不由地心中打颤。 有汉子小声嘀咕道:“你说,周家叫我们来是干啥?还一个个拿着家伙什。” “现在下着小雨,就算要挖凿河道,现在也没法动工啊。”旁边一户钱家人喊道。 “他们不会是要杀了我们吧。”有胆小汉子害怕道,却被旁边人扇了一个嘴巴子。 “叫你乱说话,周家对我们多好,大灾还给我们粮食吃,要杀你这样的贱骨头,还需要这么费劲,你当你是猪猡,杀了还能吃肉啊。” “就是就是,周家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我们,你小子再乱说话,小心我掌你的嘴。” 周家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都记在这些乡民心里,有甚者更是认定周家为主子。所以哪怕望着这些护院持刀握斧,虽然有些害怕,但也没有四散而逃。 而在另一边,孙家人围着孙明诚低声问道:“族长,你说周家把我们都叫来,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孙家族长在一年前老死了,便由孙明诚担任孙家族长。 “都别说话,这次抓紧好,说不定我们孙家也能飞黄腾达了。”孙明诚幽幽说道。 虽然他不知道周家要干什么,但也有些猜测。毕竟外面灾民横行,而现在大灾过去了,周家肯定会有所行动。自家只要紧跟着周家,总归是没错的。 而在另一边,王家却近乎分成了两派。 王辉因为孙子王大石有资质被周家招去后,王家就有不少人依附过来;而王丰也不甘示弱,孙女嫁给了周明湖,自然也有不少族人依附。 “辉叔,你说今儿是啥事啊?”王家三脉三兄弟之一问道。 “莫要多说,待会跟着我走便是,我还能害了你不成。”王辉低声道,前些日子王大石下山,他也因此得了一些只言片语的消息。 “辉叔说的是。” 那汉子笑嘻嘻,实则心中谩骂不止。他们三兄弟分崩离析,就是王辉和王丰干的,只是他们事后反应过来,已经后悔莫及了。 远处,钱方苏也自成一派。不过他身边围着的不是钱家人,而是村里的其他小户汉子。 周长河站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环顾四周乌压压一片,随后缓缓说道。 “朝廷有令,今大灾已过,命我周家东出救民,安抚各村。若是能平复灾情流民,便归于我治下。” “诸位可愿随我一同东出,救助万民。” 哪怕此番就是东出占地,周长河也晓得不能说的太露骨,否则日后会留下诟病。 下方村民却是嘈杂不止,显然是不想去送死。反倒是孙明诚他们几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急忙大声喝道。 “我愿意。” 现在外头全是地广人稀,若是将地盘占下来,就算肉全归周家人吃了,自家也能捞口汤喝。 那些乡民虽然还没明白,但在几家人的言语中也是渐渐知道,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绝对是大好事,自然跟着呐喊不休。 周长河点点头,旋即喝道:“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抄起家伙。” 一时间,所有的乡民全部火急火燎地向家里奔去,去拿镰刀锄棍,还有不少翻出斧头锤子。 等再次聚拢时,一支参差不齐的草头队伍便出现了。 周长河望向东边,旋即大声喝道:“东出救民。” 第61章 牛家村 明敬两峰之间,一条只有两三人宽的蜿蜒小道同外界连通,也是白溪村唯一同外界相连的通道。 也正是因为有如此小道,使得白溪村一直远离外界的争纷。如果当年李家族长封路不出,将流民拒之山外,也许李家庄也不会发生后来的惨案。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 此刻,一支手持武器披着蓑衣的队伍正手拉着手从这穿行而过,雨水落在蓑衣上滑落,更是形成了山间水雾。 赫然便是白溪村众人,这些农家汉子四处张望着,好奇又敬畏。 明明两边山体离他们极近,但他们就是感觉四周朦胧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笼罩遮蔽了一般,就好像只要脱离了队伍,便会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来一样。 “真神奇啊,要不是周家带着,只怕俺们连这条道都走不出去。”有汉子感慨地东张西望。 “那可不,这可是仙人手段啊。”旁人感叹不已道,“真想俺家也出个仙师,你看看那陈老汉,既和周家结了亲,跟着鸡犬升天;就连生的娃娃都是仙师,真他娘的狗屎运啊。” 有人神神秘秘道:“我跟你们说,前些日子陈老汉下山,我远远瞧了两眼,他整个人起码年轻了几十岁,连背都不驼了,听说还打算再生个娃娃呢。” “还生啊?他都六十好几了,身子骨吃得消吗?”一侧的壮年汉子惊呼道。 却只见那人摆摆手道:“那谁知道,说不定越老越厉害呢。他还说自家血好,说再生一个也是仙师嘞。” “切,陈老汉还真是说胡话,有没有仙缘那都是命,还说啥子血好不好,要再好还有周家的血好不成。”一个汉子听了半天,然后不屑道。 此话倒是让旁人沉默片刻,一个钱家汉子幽幽说道:“你们说,周家的血不会真好吧?” “那周二郎是仙师,他的大娃也是仙师,更是传闻他二娃子也是。”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恍然大悟道:“乖乖,你这一说还真是,听说有人瞧见他二娃子用仙法,但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却被周围人猛地一拉,“都他娘的闭嘴,你是不要命了吗?”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惊变,再也不敢多言。却没瞧见,旁边有人双耳耸动,余光瞥了一眼。 而在队伍前头,周明湖手捏术法,大阵的遮掩之效便在其面前缓缓散开。也唯有掌握了特殊术法,才能无恙地通过大阵结界,否则就算是启灵修士也会迷失在大阵之中。 周长河跟在后头,边走边拿着舆图看,心中暗自盘算着。 等出了这条山道,再走一里路便是最近的一个村子,名为牛家村,在大灾前有三四百人,就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了。 但周长河也派人去打探过,自然知道牛家村的地主大户还活的好好。 他们这支两百来人的队伍,自白溪村出来就只给众人分了一顿的干粮,便是打定主意,要劫地主大户的粮食来供给,来安抚灾民,从而以战养战。 他相信,那些地主大户不会不识相的。 有些事朝廷不方便干,但地方仙族却无所谓。 朝廷想要安抚整个南阳府,那所耗费的财力物力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单单是赈灾的粮食就不知道需要多少。 但南阳府是没粮吗? 不是,只是在这些地主大户还有世家手里存在。官府不好去夺,因为其代表的是朝廷。 再加上大灾还会孕育诸多诡异邪祟,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所以,朝廷便让仙族去平复灾情,更是许诺地盘归于仙族。这样不用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南阳府的元气恢复,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仙族做大,朝廷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因为很多仙族占据了地盘,却根本守不住。单就是镇压那些诡异邪祟,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炼气修士陨落,从而一方仙族衰败。 很多像周家这样的仙族,便是境内出现了邪祟妖物,最后淹没在时代浪潮之中。 而这还不是仙族最大的问题,其最大问题乃是传承。 为何在周家崛起之前,清水县只有平云黄氏一方仙族。不是清水县没出过别的仙族,而是那些仙族青黄不接,随着其炼气修士的陨落,便失去了仙族的资格。 也只有平云黄氏运道好,连着出了好几位炼气修士,这才能屹立百余年不倒。 而失去了仙族资格,其占据的地盘自然便归为朝廷。 也就是说,骂名全由地方仙族背负,朝廷想要的全得到了。 地方仙族又何尝看不透这一点,但又有几家几户忍得住呢? 不多时,一行人便出了山道,来到了一方破败的村子,屋舍残缺破败,时不时能看见骸骨尸首,其上都有被啃食的痕迹。 一些屋子内还探出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一行人。 而周明湖也从下人口中得知,方才队伍里有人在非议自家,双目微微凝聚,眼底泛起寒光。 那人非议什么不好,居然非议他周家血脉。 这种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说他不知道自家是不是真有什么宝物,但若是被某些强者听了去,哪怕只是猜测,都有可能给自家引来杀身之祸。 毕竟,那些强者可不管真假与否,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会痛下杀手。 浩浩荡荡一行人穿过屋舍,来到了一座大宅院前,哪怕是经过大灾波荡,这座大宅院还是格外的气派,只是门口血迹斑斑,一侧的木架上吊着几具风干的尸体,像是在警告外头的人。 周长河冷笑一声,“这牛员外还真是威风,吊尸立威,死了都不让其安生。” 周石拍了拍身侧一个汉子,让他上前拍门。 却只见那汉子靠近几步,便从屋内传来嘈杂的声音,大门瞬间洞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魁梧汉子冲了出来。 “哪来的野……” 为首者正准备出声大骂,便瞧见外头站着乌压压百来号人,个个手持锄头粪叉这样的武器,更有四五十号穿着整齐,手持刀刃,恶狠狠地望着他们。 怎地看都像是某座山来抢粮的土匪,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各位好汉从哪座山头来,若是为粮而来,我牛家愿双手奉上五十石。” 周长河拱手笑道:“白溪周氏,奉朝廷之命,特来赈灾救民。” 第62章 归心 那人眼珠子打转,旋即朝着周长河谄媚笑道:“小的牛舟,拜见官爷。” 说着又从眼角挤下几滴泪水,“俺们牛家村这些年苦啊,大旱晒得庄稼都不长了,缺衣少粮没水喝,什么都吃完了,好些人都饿死了。现在可算是把官爷盼来,俺们再也不用受苦了。” 随后牛舟朝着身后的家丁吆喝道:“来啊,去村子上吆喝吆喝,把大家伙都喊来。” 然后又转过来笑道:“官爷需要俺们帮忙吗?俺们虽然啥也没有,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干起活来绝对利利索索,官爷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周长河似笑非笑地望着牛舟,“我还真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牛舟低着身子笑道:“官爷尽管吩咐,小的听候差遣。” “我要你们家的粮。” 牛舟身子一顿,旋即脸上露出更浓郁的笑容,“现在灾情严重,小的自然也懂得为国分忧,小的愿意将家中所有的粮食捐出,以解国忧。” 他自然瞧得出来,这伙人绝对不是什么官府来人,而且还打着周家的旗号,难道是周家想趁着大乱来兴风作浪捞一笔? 而现在对面人多势众,明显是来势汹汹,自己若是奋起抗争,搞不好几十年的家业都要付之一炬,还不如虚执委蛇,先假意投靠,待到朝廷大军的到来便是。 至于粮食什么的,只要人还活着,总能再种出来。 “不错不错。”周长河点头笑道,若是后面村子的地主大户都能像牛舟这样识相,那就太好了。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去搬粮食。” 白溪村一众乡民听到这话,顿时骚动起来,一窝蜂地向大宅院里冲去。 牛舟的那些护院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望着自家的主子。牛舟虽然心疼不已,却还是挥手示意他们让开。 而牛家村活下来的村民也在护院的吆喝下聚了过来,只是他们的模样却让白溪村人看得心惊肉跳,有甚者都不忍地将头扭向一旁。 只见那些活下来的村民,一个个瘦骨嶙峋,浑身污秽,就像是骨头架子上披着一层死人皮。双目更是整个都凹了进去,面色青黑,犹如死鱼瞪大了双眼。还有一些活下来的半大孩子,四肢瘦弱不堪,肚子和脑袋却大得诡异。 这些村民如行尸走肉一般,看到白溪村一伙人也没有半点反应。亦或者是饿得没有力气反应,浑浑噩噩地散落在四周。 白溪村众人吓得后退了几步,有人望着那些村民议论纷纷。 “那不是牛大头吗?前两年我还见过他,现在怎么变成这么可怜的模样了?” “就是他,前些年还壮得跟头牛一样,现在怎么连块肉都见不着。” 一个上了岁数的汉子叹息,“哎,你们这些后生是没经历过大旱,要不是周家宅心仁厚,给我们施粥引雨,我们只怕比他们过得还苦。” “但我们也挖沟挖湖了啊,又不是不劳而获。”有年轻汉子不服气地出声反驳道。 却是被那些老一辈横眉冷对怒目相向,“你们这些白眼狼懂个屁,真以为周家急着修那些东西吗?还不是怕平白养着你们,最后捞不得半点好,所以才挖渠挖湖。” “周家现在全在山上,修的那些东西日后还不是村里人得了好处。” “你这家伙就该好好饿上几天,让你长长记性。” 被骂的年轻汉子努努嘴,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望着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也只能低头默不作声。 周长河站在前头朝着牛家村的村民喊道:“我周家奉朝廷之命,特来赈灾救民,你们放心,待会个个都有粮吃。” 那些个村民听到有粮吃,一潭死水的双目中总算是有了一丝亮光,希冀地望向周长河。 “有吃的……哪里有吃的……” 一个呆愣浑噩的汉子猛地颤抖,迸发出一股气力,然后向着周长河的方向爬来。 两侧的周家护院急忙将周长河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那汉子。 “大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汉子的声音有气无力,那是饿得说不出话来。 “我周家自然是言出必行,待会便会熬制粥饭给你们吃。” 说着,一众人从大宅内扛出来数十袋大米,在地上垒成小堆。周明湖几人正吩咐下人去弄铁锅柴火来,但那些村民一看到大米,顿时眼冒绿光,立马迸发出气力冲了上来,有人趴在大米上贪婪地闻着味道,更有人直接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就算白溪村的人极力阻止都有些拦不下来。 “阿爹,我看到米了,我看到米了!”有半大孩童哀嚎,最后直挺挺地仰头倒了下去。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人不要命地往嘴里塞大米,最后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活生生给撑死了。 甚至还有一个人正往这里跑来,但猛地摔在地上,最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一幕幕极大地刺激了白溪村人的心,使得那些后辈沉默不语。 正是因为白溪村建村太短了,就连钱刘王孙四家也还没有一家独大,还没有兼并土地,家家户户都有几亩田地在身上,就算日子过得苦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使得白溪村,尤其是三十岁以下的人,根本就没经历过没饭吃的日子。 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 所以,哪怕周家施粥,但粥再怎么喝都是吃不饱,每日还要顶着太阳挖沟挖湖,使得这些人怨声载道,反倒对周家有了不小的怨言。 但现在望着牛家村村民的惨状,他们的心不由地颤抖起来,那是不忍,那是畏惧。 若是没有周家发粮施粥,只怕他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周长河望着这些村民,眼中露出悲悯,朝着身后人说道:“快去弄铁锅柴火来,锅碗瓢盆都行,把这些粮食都熬成粥,熬浓一些,莫要饿着他们。” 钱方苏倒是应下得极快,扭头就带着一伙人冲向倒塌的房舍,去拆卸房梁木料。 毕竟,大雨刚过,那些树木全是湿漉漉的,自然不能用来生火。 孙明诚就更狠了,带着自家族人就冲进一些屋子里,直接就把铁锅给端了过来。 反倒是王家两伙人不对头,哪怕是这个节骨眼,搬粮也要争个高低先后,好不可笑。 第63章 认可 大宅前,架起了好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粥饭涌动,使得那些灾民垂涎不已。 “呜呜呜。” 一个老人捧着残缺的陶碗,接过依旧滚烫的浓粥,却浑然不顾炽热便往嘴里送,哪怕嘴被烫出血泡,也是没有停滞分毫。 他们太饿了,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是污秽粪便他们也吃得下去。 “哎,世道真他娘的苦啊。”周长河都不由地怒骂一声。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那些村民吃了粥后,感激涕零地朝着周长河几人跪拜磕头。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周家人就是救苦救难的大老爷。 “长河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周明湖于心不忍地望着那些村民,低声问道。 “现在重整队伍,然后向东边进发,那里还有很多灾民等着我们。”周长河低沉道。 如果说出发之前,周长河几人还想着的是占据地盘,但现在望着如此凄惨的一幕,他们的心总归是有所变化。 地还是要占的,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们也想多救些人,正如东出的口号:救民! 旋即,整支队伍便重新聚集在一块。 而这一回,那些牛家村的村民也有不少加入其中,其中还有牛舟与其一众护院,使得队伍一下子壮大到三百人。 就刚刚施粥的功夫,牛舟自然也混在白溪村人中打听了一番,却让他打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周家是仙族的消息他老早就晓得,而现在周长河说奉朝廷之命安抚灾民,更是所到之地尽归周家,这件事虽然听着荒唐至极,但细想一下,他却觉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他不相信周家敢如此大逆不道,毕竟朝廷强大无比,哪怕周家成了仙族,但在朝廷面前也只是一个渺小的蝼蚁罢了。 要是敢顶着朝廷名头行一家私计,待到事态安定,必然也会被朝廷清算镇压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周家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是奉朝廷之命。而且所到之地都将归为周家治下。 也就是说,牛家村已经是周家的了。 牛舟作为一方地主,自然知道趋利避害,如何为自家谋利。 而现在就是他抓住时机的时候,既然所到之地都归周家,要是自己带着族人护院加入其中,协助周家平定四方灾情,那自己身为功臣之一,日后的地位还会差到哪里去吗?也比窝在一个村子里当土地主强啊。 王孙两家,还有钱方苏几人却是对着牛舟冷眼相向。多一方势力,那最后他们的功劳便会被分走一分,自然不可能给牛舟好脸色。 周长河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其中各方势力混杂不清。有自家四五十号护院,有王家两伙加在一块四十来号壮丁,孙家三十八个青壮汉子,钱方苏代表的一方白溪村草头,以及剩下的白溪村乌合之众。现在更是多了牛舟一方,还有牛家村的一众村民。 而人是群居动物,处于大集体中自然就会抱团取暖,这一眼望去便分成了好几个山头。 他也不由地要考虑如何分配队伍了,若是分配不好,便有可能导致一方势大,日后不好再压制。 旋即,他便想好了对策,由自己坐镇牛家村,而周明湖三人各自率领一支队伍,向着牛家村三个方向进发。 而他将王家彻底分成了两股,王丰那支便归于周明湖麾下,还有新来的牛舟一方。 这自然是有所考量的,周明湖不仅是个修士,更是掌握法器,远比周长溪和周玄崖要安稳的多。而牛舟这一支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万一其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其他两人根本应付不了。 王辉那支则归在周玄崖麾下,再将钱方苏一伙给派了去,钱方苏对自家极为忠诚,王大石更是和周玄崖关系不俗,两方反水的可能极小。 剩下便是孙家与白溪村一众乡民,全部被周长河归到了亲弟弟周长溪麾下。孙家乃是自己的妻族,实实在在地依附于自家,而白溪村大多数乡民更是对自家有一定的敬畏爱戴之心,只要不出什么岔子,两伙人起哄对抗周长溪的可能近乎为零。 而牛家村的村民,则被周长河留给了自己。这些刚刚加入其中的灾民虽然心向自家,但虚弱成这般模样,若是出了什么事,便极有可能一击就溃,土崩瓦解。若是派到几个弟弟跟前,他不放心啊。 至于周家的四五十号护院,也被周长河打散分成了四股,用来贴身保护他们兄弟四个。 在临行之际,周长河还是将兄弟几个召到跟前,握紧他们的手掌低声道:“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底下人出现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切莫再往下征战了。” 他知道,哪怕是自家的许诺再高,但锦帛动人心啊。只要他们打下一方村子,那他们的队伍便会壮大一分。若是手底下多了百人千人,只怕那几方势力可能会有异心啊。 毕竟,在有了千百人占山为王逍遥自在,还是归于周家麾下当奴仆附庸,这其中的优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长河哥你放心,我往前打下四村便会折返与你汇合,切莫担心。”周明湖笑道,随后朝着周玄崖说道,“弟弟,你往前攻下三村后,便停歇在那,无论底下人说什么也别再向前。” “我们家势力小,还吃不下那么多地盘。” 周玄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手中攥紧了长枪。 周长河朝着一侧语重心长道:“长溪,你也一样。” “知道了。”周长溪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心中泛起了一些想法。 他一直是周家三代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亦或者说是最被忽视的一个。长河持家,明湖与玄崖可以修行,长安读书习文,周柏更是全家宠爱。 也只有他,明明是三代中的老二,却一直被忽视,没有哥哥能干,不如弟弟会读书,也不能像明湖兄弟俩一样成为家中砥柱。 这使得周宏很少关注自己这个儿子,周平更是连看他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所谓游山玩水狩猎玩乐,不过是他想释放心中的愤懑罢了。 而现在机会来了,若是自己能为自家占据最大的地盘,一定能让父亲高看,能让叔父多看他一眼! 第64章 利动人心 牛家村西边是白溪山,其余三面则是宽阔无垠的平原,每一边都有村子,包括林氏的娘家林家庄也在东边,只是不知道还剩多少人活着。 而周明湖带着泱泱近百号人便向着东边奔去,周长溪与周玄崖各带着七八十号人,分别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这也是为了预防情况,要是出了什么事,周明湖也来得及照料两人。 周家这回也没打算占据多少地盘,占据十余村便足矣。一是贪多嚼不烂,地盘太大就不好管了;二是诡异邪祟不好对付,自家现在势弱,稳扎稳打才是对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只会害了自家。 毕竟,若是邪祟作祟而自家无力镇压,导致凡人死伤太多,朝廷也是会问罪的。 朝廷让他们这些炼气修士立族,本就是想着他们庇护一方。若是连庇护一方都做不到,那可就可笑了。 周长溪英姿飒爽,朝着周长河大喊道:“哥,我先走了。” 旋即,便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走去。 “一切都小心些,记住啊,占据三座村子就够了。”周长河担忧道,更是拉着孙明诚的手,“无论怎么样,你都要护长溪平安。” “长河放心。”孙明诚拍了拍胸膛笑道,“有我在,定不会出事的。” 他的女儿乃是周长河的正妻,那周长溪就是自家的亲戚,周家这番腾飞之势,只要自家抓稳了,何愁没有荣华富贵可得。 “嗯,早去早回。”周长河点点头,便目送三伙人离去。 等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这才朝着身侧的周石说道:“莫要让牛家村的人闲着,让他们去挖沟修房去。” 饭饱思淫欲,人闲下来便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哪怕这些牛家村人现在对自家信服,但防范未然,以免出了什么事。 “小的这就去办。”周石点头哈腰,随后便向着东倒西歪的人群跑去,呼喊着要带他们重建家园。 而在另一边 周明湖因为实力强悍,所以带的人最多。他走了没多久,就将王丰与牛舟唤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王丰现在都有五十来岁了,但看起来身子骨比一般的汉子都要壮。 “你们各派一队人出来,跟上我弟弟还有长溪哥,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立马汇报给我。”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牛舟谄媚笑道,他可是打听到,面前这位可是仙师,而且还是周家那位得道仙师的长子,若是能和他攀上关系,那未来岂不腾飞。 旋即,他们便一方派出了数人的队伍,跟上了其他两队人马。 …… 一条大道上,周玄崖一伙人正缓慢地向一处行进,而大道早被雨水冲成泥沼,使得他们前行极难。 “辉伯,我们离下一个村子还有多远?”周玄崖回首问道。 “还有两三里就到了,叫做张家村,先前只有三四百口人,但照着现在这个架势,还有没有人活着都难说。”王辉回应道。 越是靠近清水县腹地,受灾便愈发严重,因为除了本身活不下去,还有那些灾民流寇打家劫舍,就更难活了。 周玄崖点点头,随后朝着钱方苏说道:“苏哥,你派些人去前头打探打探吧,以免遭到流寇埋伏。” “我这就去安排。”钱方苏应下,便安排人向前探去。 周玄崖虽然年纪尚小,但心思也没有那么稚嫩,一向是三代中最听话沉稳的一个。 虽然他也想好好表现一番让父亲多看几眼,但周明湖告诫他占据三村后便按兵不动,他自然是牢记在心。 …… 周长溪选择的乃是北边,因为靠近大榕山脉,所以地势相较于其他两边要高一些,一伙人行进起来要好走太多了。 “诚叔,前面还有多远啊?”周长溪手持长剑在前头走着,周家护院严密地护在他四周,不断扫视白溪村乡民与孙家族人。 “快了快了,我记得上头是赵家村,村中大户赵老头我还瞧见过。”孙明诚嬉笑道。 在周家成为仙族前,赵老头搞过喜宴,他作为孙家的明定的少族长,自然是去见过的。 周长溪想了一下,随后喝道:“马大头。” 旋即,从白溪村村民里跑出一个精壮汉子,小跑地来到周长溪身侧。 “二少爷,小的来了。” 虽然孙家是自己哥哥的亲族,但周长溪也知道不能让一家独大。而这马大头便是他从白溪村乡民里面挑出来的一个,看着有几分精神。 “你带人先去前头,远着瞅瞅赵家村有什么异样没有。” “小的这就去。” 马大头立刻麻溜地退下,带着一伙白溪村乡民向前头摸去。 身为一个小户人家,他自然也想像那些大户一样威风。现在好不容易被周家人瞧上了,肯定要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日后就被重用了呢。 “马哥,你好厉害啊。” 马大头带着十来个乡民行走在崎岖小道上,身后一个汉子羡慕地说道。 “那是。”马大头得意洋洋道。 一个叫做吴四六的汉子说道:“马哥,哥几个以后就跟着你混了,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哥几个啊。” “一定一定,等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马大头笑得合不拢嘴,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乡民,现在一朝得势,反倒春风得意了。脑子里都在幻想,未来哪天自己也能立家立户。 很快,他便摸到赵家村打探了一番,这才折返来到周长溪跟前。 “二少爷,赵家村好像没人了,只剩下个紧闭门户的大宅里还有动静。” 周长溪沉思片刻,随后朝着身后喊道:“赵家村就在前头,只要破开门户,其内的财宝全归你们,我只要粮食。” 他知道此番东出是为自己家谋利,真正能看到前景的只有王孙牛几户大姓,至于那些乡民,很多连东出究竟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如军队一般,将帅知征途,士卒皆迷惘。 这样的结果只会导致乡民的士气不高,若是遇到流寇导致有人死亡,搞不好还会溃败之势。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什么提高士气的法子,但又想好好表现一下,便想到了最本质的法子,以利驱人。 那些乡民本来无精打采的,听到周长溪的声音,顿时一个个眼冒金光。占村夺地他们可能捞不到好处,但抢到手的金银珠宝就是他们的啊,这怎能不心动啊! 旋即,这支本来松散的队伍,瞬间如同化作一头豺狼之师,向着赵家村急速逼近。 孙明诚眉头微皱,周长溪所为和长盛久安的理念背道而驰啊。他虽然不知如何带兵,但却知道如何治家治族,若是一族内族人懒惰颓然,一个个渴望不劳而获渴望走捷径暴利,那一族都会从根系烂掉的。 但好在只有三村,就算让他们抢掠一番,应该也不至于压不住。 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更是将一些族人召到一块,严厉地告诫了一番,然后暗自派了两个族人回去禀告周长河。 远处的吴四六自然注意到了,便悄悄带着几人追了上去。 在一处小道上,他们总算是追上了两人。 吴四六大喊一声,“孙川,你这是要去哪啊?” 孙川两人停在原地,回头看到是吴四六后便放松了下来,孙川苦笑道:“害,还不是我家族长要我们去告诉大少爷,说二少爷让我们打家劫舍。” 都是一个村的,相互之间自然有几分熟络。 “你们不会真打算去告诉大少爷吧?”吴四六淡笑道,“要是现在去告诉大少爷,那咱们可就没钱得了,你们不惋惜吗?” “哎,谁说不是啊。”孙川叹息道,“好不容易有了捞钱的机会,族长还要我们去告诉大少爷,万一大少爷不让咋整。” “就是就是,二少爷都让我们抢了,为啥还要告诉大少爷啊。”身边人顿时愤愤道。 “那还告诉大少爷干啥,反正就三个村子,一眨眼就搞完了,你们现在去找大少爷,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吴四六说道。 孙川两人顿时有了几分动摇,虽然他们是孙家人,但兜里也没几分钱啊。现在要是去找大少爷禀告,等赶回来可就啥都捞不到了,这自然是有几分不甘和怨气的。 凭啥别人都在抢赵家村,就他们两个苦哈哈奔波劳命,却啥都没有。 “老吴,那你说咋办?”孙川朝着吴四六问道,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定夺,只是想从吴四六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 吴四六笑了笑,他来拦住两人,不就是想阻止他们,然后能多抢一些么,现在孙川有了想法,那可就太好了。 “我说啊,就别告诉大少爷了,反正就三个村子,又能抢多少啊,还不如让大家伙抢一抢,再晚了可就啥都捞不到了。” 孙川点点头,便跟着吴四六等人折返。 不过,他们晓得不能让孙明诚瞧见,便跟在队伍后头,等晚些再露面。 第65章 欲壑难填 周长溪等一众人很快便来到了一方大宅前,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地望向周长溪,就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冲进去打砸抢夺。 周长溪望着四周犹如豺狼虎豹的目光,心中不由地泛起寒意,不免有些害怕,但想到父亲与叔父的目光,他陡然脸色一正,旋即喝道:“破门!” 那些村民还有孙家族人听到这句话,顿时犹如匪寇般向着大门冲去,一个个面目狰狞恐怖。 周长溪都被人潮撞得有些站不稳,还是在护院的保护下,这才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二少爷,这样真的没事吗?”孙明诚挤到周长溪跟前,担忧问道。 周长溪虽然心忧,但还是强装镇定道:“不过是三个村子,不会怎么样的。” 而那大宅门是被人群给猛地撞开,就连那粗大的门栓棒都断裂开来,从里面传来凄惨的声响。 一个老朽垂暮的老者被族人搀扶着出来,望着众人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强闯我家想要干什么?” 旁边还有一众女眷男丁手持刀刃棍棒,警惕地望着白溪村众人。 “嘿嘿嘿,老头,俺们想要你家的钱,还有你家的女人。”吴四六在人群中狞笑喊道,使得白溪村人情绪更激动了几分,一个个望着赵家人目光炽热。 “兄弟们,快上啊,晚了可就什么都吃不到了。”马大头大喊一声,顿时激起了一阵喧闹。 这些白溪村来的汉子犹如恶狼般,直接向着赵家人冲了过去。 “我看谁敢!” 有赵家人怒吼,拿着武器挡在所有人跟前,却瞬间被四处袭来的刀剑棍棒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被人群践踏,活生生给踩死了! “嘿嘿,小美人你跑哪去啊。”吴四六带人追上了赵家的一众女眷,猥琐狰狞地笑道。 他们身处白溪村中,先不说有没有成家,就算成了也不过是粗犷的农家女,现在见到漂亮的赵家女眷,自然邪念心起。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任凭那些女眷如何哀嚎,最后还是落得一个被奸淫的悲惨下场。 赵家的男丁愤怒地奋起反抗,但寡不敌众,又怎么是白溪村乡民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丧命。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那老者悲鸣喊道,却被两个白溪村汉子粗鲁推倒在地,然后用棍子给活活打死了。 “族长!” “他娘的,你们这些畜生,老子跟你们拼了!”有人怒吼一声,提着刀就向吴四六冲去,却被两个孙家人从背后砍死了。 整个大院内,悲鸣哭泣,鲜血淋漓,地上倒下了几十具尸体,其中有赵家人,也有白溪村乡民与孙家人。 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白溪村人的步伐。 “怎么会这样?”周长溪望着院内恐怖的一幕,整个人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本意只是想让他们更有动力,哪里想到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烧杀抢掠,跟土匪流寇一样了。 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没见识过多少世间的残酷。而且因为周家的缘故,在之前这些乡民望到他,哪一个不是毕恭毕敬,老实淳厚。 “都给我住手!” 周长溪急忙大喊,却被孙明诚猛地拉住了衣襟。 “二少爷,现在已经完了。”孙明诚担忧道,“要是现在阻止他们,搞不好还会出事。” 周长溪望着大院内一个个狰狞恐怖的面孔,再也不复之前淳厚老实的模样,顿时心中慌了神,希冀地望着孙明诚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他们抢完赵家,情绪安抚下去,再想办法停止劫掠。”孙明诚沉吟道,“还要快些派人去通知大少爷,不然真会出岔子的。” 他已然在人群中看到孙川两人,就明白那两个家伙压根就没去通知周长河。 “对。”周长溪怔怔道,急忙拍了拍身侧的护院,“你们快去通知哥哥。” 周家给护院的月钱都比较高,就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忠心,现在一直护在周长溪身侧,也是因为他们不屑于去抢那些三瓜两枣。而且是给仙族当差,只要干好自己的本职,说不定哪天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但若是周长溪出了什么事,他们的罪名可就大了。 “少爷,我们这就去禀告大少爷。” 那些护院有些为难,但还是有两个汉子站了出来,随后便向牛家村的方向跑去。 而院内也没了动静,一众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或多或少有着血迹,个个喜笑颜开,而在他们怀中,有金银珠宝,还有首饰玉器。 马大头小跑地来到周长溪跟前,嬉皮笑脸道:“少爷,都处理干净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个村子呀?” 只是,他脸上都还沾着血滴,更显得几分恐怖。 周长溪想要出声阻止,但望着四周投来的目光,他哑哑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但是,吴四六还有孙川那些本就不老实的家伙,如今尝到了甜头,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混淆在人群中起哄大喊道:“少爷说去祝家庄!” 还有很多人还在院内翻箱倒柜,搬运粮食,听到吴四六等人的喊声,瞬间欣喜地欢呼起来。 “呼呼呼!” 周长溪望着狂躁起来的人群,听到院内狂热的欢呼声,整个人慌了神,更是有些头晕目眩。 一侧的孙明诚叹息连连,若是方才周长溪果断一些,出声呵斥,凭借周家的威信,也能阻止白溪村人的继续劫掠啊。 这放开的欲望就如同火焰,在它还没有彻底燃烧起来之前,都可以出手将其熄灭。但方才周长溪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至少以周长溪的威望,其再也压不住了。 也难怪周家二少爷不显山不显水,原来竟是个如此优柔寡断之人,怎能大用啊。 他现在只希望周长河能早点知道这件事,到时候无论是周长河还是周明湖来,都还能压得住这些人。 但要是再持续下去,他真的怕这些家伙无法无天。 毕竟,欲壑难填。 当无法满足欲望时,其就要吃人了。 第66章 落草为寇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连屠了四个村子后,周长河派来的队伍总算是追了上来,这才堪堪遏制住了这群人的残暴行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些村子相隔并不算太远,而那两个护院就算体能不俗,这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这就导致连着好几个村子的大户都惨遭屠杀悲剧。 而周家原定是每边收复三方村子后,便止步固守。但那些人杀疯了,竟然还裹挟着周长溪继续屠杀,要不是周石一行人赶来,只怕还不知道要杀到哪里去。 天色渐昏,在一方破旧的村子内燃起了十几处篝火,周长溪一行人正停息下来休整,也是以这个借口为由,这些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歇了下来。 周石风尘仆仆地赶来,忧虑叹道:“二少爷,怎么可以让他们劫掠啊。” 这欲望就是头噬人的猛兽,放出来后就很难再将其束缚回去了。 “我……我只是让他们有劲头一点。”周长溪坐在篝火旁,双目涣散,惶恐沮丧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哎,事已至此,现在就地休整,等大少爷他们来,那就好了。”周石叹息道。 却在这时,马大头还有吴四六孙川他们笑着靠了过来,他们只当是休整一下再继续进发。 “二少爷,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村子啊?” 显然,他们都已经被烧杀抢掠冲昏了头脑,早已不是淳朴的乡民了,而是无恶不作的刽子手! 周长溪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脑海中浮现起这些人逼迫他的模样,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周石本就有些烦躁苦恼,瞧见马大头几人的模样,顿时喝道:“二少爷饭都没吃,你们想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下去。” 现在这些人势大,他也不敢摆出平日的架子呵斥,但多年身为管事而养成的嚣张跋扈,使得一时间其语气还是那么强硬。 马大头几人一愣,嘴角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但几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灰溜溜的退下。 周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几分重了,但此刻也不好落下脸面,扭头朝着一侧的孙明诚问道:“你的人打听到大少爷什么时候来吗?” 牛家村事务繁杂,周长河一时也脱不开身,只能先让周石带人来安抚局面,再派人去联系周明湖,等晚些他便带人赶来。 孙明诚摇摇头,旋即说道:“倒是看到了三少爷派来的队伍,他们现在已经去禀告三少爷了,只要晚些三少爷便会来。” 周石听到这番话,心中总算是安稳了些。三少爷可是仙师,而且传闻还掌握了仙家法宝,定能压得住这些人。 而在另一边 马大头几人回到一处篝火旁,一个个闷闷不乐。 吴四六更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篝火,炸得火星四射。 “他娘的,那周石老狗真他娘的威风啊,还像驱赶死狗一样使唤我们。” 他破口大骂地时候,余光也在打量着周遭几人的反应。 马大头沉默不语,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孙川那些家伙则是欲言又止,他们毕竟是孙家人,虽然被说得心里有些难受憋屈,但也知道周家得罪不起。 但其他几个白溪村乡民头头,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反倒有几人有些期盼地望向吴四六。 吴四六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随着烧杀劫掠,这些人也已然不再是淳厚老实的乡民,甚至心中还萌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尤其是屠杀这些村子,使得他们从未感受到过金银财宝能来的如此轻松。也碰到过很多灾民,全都加入了队伍之中。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斗争。 他们这些人相互抱团,很快便将那些灾民收到了麾下,使得整支队伍足有两百多人,更是出现了好几股山头势力。 人心易变,只是短短一日,便使得他们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而偏偏周长溪也压不住这些人,周家遥远,自然就使得这些家伙心生异念。 看到了自己想看的,吴四六便压低声音说道:“他娘的,你们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给周家当下人?” 而这赫然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也是让他们目露幽光。 毕竟,虽然周家成就为一方仙族,但终究时日尚短,威信尚未立起来,而现在望见周长溪如此懦弱,又经历种种屠掳,这如何不让他们心生其他心思。 “老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马大头淡淡说道,他心中又何尝不是没想法,只是不想自己说出口罢了。 “你们看看,兄弟们在这浴血奋战给他们周家占地盘,不说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只是他周家的一条狗就敢呵斥我们,那日后还不是随便玩弄我们。”吴四六站起身来,从篝火中抽出一根火棍,“要是这样立家立业,那我老吴不要也罢。” 一侧一个凶煞的汉子喊道:“老吴,那你想怎么样?” 吴四六望着周遭望来的目光,旋即说道:“依我说啊,要不我们就带着兄弟们占山为王,过一个潇洒快哉的日子。” “这……” 周遭几个头头顿时面露豫色,虽然他们的野心渐渐张开,但现在就要忤逆一直压在头顶的周家,实在是有些不敢想。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吴四六却是煽风点火道,“现在周石那老狗已经来了,这明面上是让我们休整,暗地里就是不让我们继续占地盘。” “我可是听说周家其他几个家伙正往这里赶,搞不好我们不仅没功劳,还可能要受到周家的责罚,难道你们就甘心吗?” 孙川望着周遭人的目光变化,顿时心中一阵后怕,若无其事地往后退,却猛地被马大头按住,更是死死地扼住了其喉骨。 只听见咔嚓一声,孙川的头便再也没了支撑垂落向一侧,然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突发的一幕顿时吓住了周围几人,哪怕他们今天也杀了不少人,但孙川可是他们一伙的啊,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马大头站起身来冷声道:“你们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杀了周长溪他们!” “等我们占山为王,你们就是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 “再也不用受狗屁周家的束缚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四六也是站了出来,道:“到时候,想要女人想要财宝,我们抢就是了,哪还要辛苦劳累地卖命啊。” 他们两人一言一语,就如靡靡惑人心的魔咒,使得剩下几人目光打转,最后露出狰狞笑容。 “干他娘的,老子再也不要种地了!”有人怒骂一声,随后抓起头顶的草帽扔在地上,以示明志。 “好。”马大头说道,“现在你们去召集弟兄,就说周家人要我们将财物全交上去,再招来一些狠心的好手来,随我去杀人!” 旋即,几人便散进人群。而马大头和吴四六怕走漏风声,更是叫人远远地盯着,不让这些家伙靠近周长溪他们。 不多时,只有十来个汉子聚集了过来,一个个面露凶光。 而远处,浩荡人群也是个个义愤填膺,望着一众汉子。明明是周长溪亲口说抢来的钱财归他们所有,现在却要上交,怎能不气。 而马大头他们说,要去寻主家要个说法,他们自然是乐意的很,都站在那望着一众人向周长溪逼去。 只是,有一小部分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们好像望到了那些人衣衫里藏着兵刃。 周石望着篝火燃烧,猛然感觉到整个营地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太过于安静了,便朝着孙明诚说道:“你家族人呢?” 孙明诚正烤着火,抬起头指着不远处说道:“就在那呢。” 却依稀瞧见,那里似乎躺着几具尸体,顿时双目猛缩,站起身来大喊道:“快来人!” 突然,有一根被削尖的木矛猛地投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好,有敌袭!”周石惊骇失色,急忙大喝。 那些护院赶紧将周长溪护在身后,手持刀剑警惕地望着四周。周长溪惶恐害怕地望着黑暗,生怕其中窜出来什么恐怖的家伙。 瞬间有许多长矛从暗处射了过来,使得这些护院防不胜防,不断有人被刺伤。 “啊!” 周长溪惨叫一声倒地,其腰间不慎被一根突如其来的长矛刺伤,鲜血不止地喷涌,顷刻间便将衣衫染红。 那些护院脸色大变,几人站到周长溪跟前,用身子将其挡得严严实实。周石惊慌地撕开衣衫,给周长溪止血。 “二少爷,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而马大头等人立马杀了出来,手持刀刃向一众护院劈去。 远处那些人群已然惊慌失色,马大头这哪是去要说法,这是要谋害主家啊! 不少白溪村老人急忙向周长溪这边跑,想要阻止马大头等人。 马大头等人自然知道不可久战,毕竟还有不少人是向着周家的,若是拖下去只会前功尽弃的。他们一个个直袭周长溪,只要把周长溪杀了,一切就迎刃而解。 即便那些护院防守的再严密,但终究寡不敌众,使得不断有人突破防线,想要砍杀周长溪。 “马大头,你们他娘的居然敢造反!”远处的一众人向这里赶,朝着马大头怒骂不止。 而马大头浑然不惧,甚至都不顾周家护院的刀刃棍棒,直接抡着砍刀向周长溪砍去。 他既然要做老大,自然要狠要猛,这样才能压得住下边的人! 吴四六在一侧牵制诸多护院,眼瞅着周长溪是必死的局面,他竟故意漏过一个护院,使其向马大头打去。 周长溪虚弱瘫软,望着袭来的大刀,心神打颤。身体顿时涌出一股气力,猛地向后躲闪。 但腰间的伤势太重了,导致身手都迟缓了太多,那大刀砍在其后背,瞬间便砍出一个巨大的口子,血肉模糊,白骨触目惊心! 而马大头也被那个杀到面前的护院打了一棍,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噗!” 沉重的力量将马大头打倒在地,口中吐鲜血,但也不至于太严重。 但周长溪却如断线的风筝,猛地摔在地上,殷红的鲜血疯狂喷涌,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活不成了。 若是周平周明湖那些修士在,说不定还能续住周长溪的性命,但世间又哪有如果。 周石恐惧地扑到周长溪跟前,哀嚎呐喊:“二少爷,二少爷!” “二少爷!” 那些护院有些还在浴血奋战,回首望着周长溪的躯体怒吼;有些却呆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妈的,狗娘养的玩意,老子跟你拼了!” 周石怒吼一声,捡起地上的武器就要冲上去,却被周围几个歹人刺穿了肺腑,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泱泱百余人也冲了过来,凶煞地就要上前打杀吴四六他们。 却只听见吴四六喊道:“现在周长溪已经死了,就算你们杀了我们,难道周家就会宽恕你们吗?” 这使得一众还在负隅顽抗的护院停了下来,但还是提防地望着吴四六他们。 “周家本就人少,现在被我们杀了一个,就算周家不找你们清算,难不成还会厚待你们不成?” “妈的,要不是你们杀了二少爷,又怎会这样,还在这妖言惑众。”有人却是怒骂道。 吴四六淡笑一声,旋即说道:“我们辛辛苦苦给他周家占地盘,却还要把钱财收回去,捞不到半点好处,你们难道就不气吗?就甘心吗?” 这使得那些头头都不由地侧目望来,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吴四六还敢这样说。 “只要你们跟着我们,就保证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哪还要受周家人的气。”吴四六趾高气昂道,“也别想着那山沟沟里的婆娘娃子了,我保证,以后啥样的女人都让你们尝尝!” 这使得那些人愈发沉默,一边是落草为寇的逍遥自在,一边是要上交钱财,更有可能被周家责罚。 哪怕他们心中有对周家的追崇,但周长溪却是实实在在死了,人都是畏事畏错的,他们也不想被周家如猪狗一样的惩罚。 随着第一个人将武器丢在地上,便如潮水般越来越多的人丢下兵刃。即便人群中还有人奋起反抗,但大势已然无法阻挡。 就连那些护院都有不少投靠了,他们也害怕周家的追责。 最后,在付出一部分人的性命之后,整支队伍便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为了让这些家伙更坚定一些,吴四六便让他们去砍周长溪的尸体,随着一刀下去,这些家伙心中的愧疚便彻底变成了痛快。 “走,我们向北去!” 吴四六大喊一声,一伙人便向着北边行进,马大头也被两个喽喽搀扶着。 只是,本应该是他为大当家,但现在伤势严重,竟使得吴四六隐约成了最大的头头。 临走之际,他们更是点燃了整个村子,任由那些尸体在烈火中焚烧。 而周长溪,已然化作一摊肉泥。 第67章 鹿妖 远在十余里外的白溪山,周宏正打着盹,却忽地醒了过来,望向四周有些迷惘。却瞧见林氏也魂不守舍地坐在一侧,就连手中的针线活都忘乎所以。 周宏疑惑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氏摇摇头,旋即有些低沉道:“没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 却在这时,跑进来一个丫鬟,其恭敬地低头说道:“大爷,大夫人,二少奶奶来给你们请安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周宏疑惑不解,这老二家的媳妇向来孤僻的很,平日里也很少来拜见,都是窝在那小宅子里不出门,今儿怎地主动来了。 林氏沉吟片刻,虽说木鹿氏生性孤僻寡淡,不似老大两个媳妇那般亲近,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媳,也不能太过偏袒。 “让她进来吧。” 那丫鬟出去还没有几息,便有一个女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焦急地朝着周宏夫妇问道:“周郎去哪了?” 周宏顿时眼里泛起一丝不悦,到自家也有大半年了,这木鹿氏怎地还像是没人教养一样,连最基本的尊卑都分不清。 林氏倒是已经有些习惯了木鹿氏的性格,知道其虽然冒失不知礼数,但本心善良的很。也许是因为在山里长大,所以不通人事吧。 尤其是望到木鹿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顿时更欣喜了一些。 “长溪跟着长河他们去东边了。” 木鹿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骤然失魂落魄,随后什么也不顾地向外走去。 “这……你看看这像话吗?” 周宏瞧见这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她可是怀着长溪的种,体谅一点吧。”林氏在一旁安抚道。 而木鹿氏失神地走到外头,喃喃自语道:“周郎,你还好吗?” 她本是山间一小鹿,侥幸食了一异果得以化形。论修为她可能只是个不入流的妖物,但却有了化基妖物才有的化形本领,这也是为什么周平感应不到丝毫妖气的缘故。 而化形之后她就像是个凡人一般,竟在山间被猛兽追猎。要不是碰到了当时打猎的周长溪,只怕她就要死在猛兽的獠牙下。 其本性懵懂无知,自然便依赖上了保护她的生灵,便跟着周长溪回了家。 但等到了周家之后,她发现这里居然有好几位很厉害的存在,吓得她整日待在屋内,不敢乱出。 而就在刚才,她留在周长溪身上的一缕气息居然消失了,怎能不担心周长溪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周郎,你一定要平安啊。”木鹿氏抚摸着肚子,默默祈祷着。 而在另一边,周长河总算是安顿好了牛家村的事务,再留着周虎把持,这才带着二十余人向周长溪那里奔去。在路上还碰到了周明湖一行人。 周长河问道:“明湖,长溪那里有消息传来吗?” 周明湖却是摇摇头,“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这才向那赶去。” 而那边有王丰与牛舟两人,虽然过去一天多也才占下一个村子,但却是稳扎稳打。进发到哪里,便和当地大户协商交谈,然后开粮煮粥救助灾民,再组织人手修缮村子农田。 框架子已经搭好了,只要按部就班去,总归是不会出事的。 “哎,我是真怕出什么事。”周长河叹息道,“你说说,哪家赈灾救民会这样纵容手底下人抢杀劫掠啊,这不是胡闹吗?” 周明湖默不作声听着,却眉毛陡然皱了起来,细细闻了一番,旋即喊道:“等会,怎么会有焚烧的味道?” 周长河这才细细闻了两下,脸色微变。 因为越靠近那个方向,焚烧的味道便越重! “不好,长溪出事了!” 他们急速向那边奔去,而随着他们靠近,天空中也出现了灰烬飘絮,更有袅袅黑烟消散在天地间,直至看到一片火焰仍未熄灭的废墟! “长溪!” 周长河急切地冲进废墟之中,浑然不顾滚烫的热浪,在其中癫狂般的寻找。 周明湖等人也一点点向废墟摸索,却望到了一具具被烧焦的尸骸,更散发着微淡的肉香! 周明湖却从其中一具尸骸上看到了熟悉的纹理,那是孙明诚衣物的纹路。正是因为对王孙钱三姓的恨意,使得他对于三家主要一些人物极其的熟悉。 但现在,孙明诚是死了吗? 他又望向周围一些尸骸残留的衣物,还真瞧见孙家一些人的痕迹。 不由地有些患得患失,自己没能杀死仇人,但现在却看到了仇人的尸骸,这算什么事。 “大少爷,这这……这里……” 远处,一个护院传来颤抖的声音。 周长河正在废墟中癫狂地寻找,衣服都被灰烬染得污秽,双目通红,虽然他和长溪长安他们不是很亲密,那也是他的亲弟弟啊! 听到喊声,他如同一头小兽向那边奔去。 却望见一摊被烤熟的肉泥,其中还掺杂着弟弟的衣物残碎,顿时整个人瘫软地跪在地上。 “长溪,长溪啊!” 周明湖也走了过来,望见那一摊血肉,双目冰冷无比,更是散发出淡淡威压,使得周围数人畏惧地倒退。 “究竟是何人?敢如此残杀吾兄!” 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却将其大卸八块不止,更是剁成了肉泥,这是何等残暴恐怖,他怎能不怒。 旋即,他朝着身旁一众随从道:“你们去给我查,只要查清是谁干的,我周家保你们三代荣华富贵。” 那些下人随从听了,顿时欣喜地冲进废墟中,去侦察其中的蛛丝马迹。 周长河用双手将肉泥捧在怀里,哀嚎痛哭。 良久,他才堪堪止住了情绪,双目已然哭得血红,将那些肉泥捧在怀里,歇斯底里地怒吼道:“长溪,你放心,哥哥一定会给你报仇。” “我要把那些家伙碎尸万段,给你陪葬!” 第68章 迟峰为墓 这些随从将整个废墟好好地扫查了一遍,这才走到周长河跟前汇报。 “大少爷,我们一共发现了八十二具尸骸,其中有三十来具是孙家人,剩下是我们的弟兄,还有一些村民。还找到了石管事的尸骨,以及许多打斗的痕迹。”一个护院汉子低着头嗡声道,“我们怀疑……是那些灾民兵变忤逆,杀害了二少爷。” 周长河仍然沉浸在悲伤中,久久没有回应。 周明湖站上前来,低沉道:“去做个木车来,带二少爷回家。” “小的这就去。”那护院立刻麻溜地跑掉,生怕被迁怒了。 因为在那些尸骸中,保护周长溪的护院只有八具,那说明有护院投敌了,甚至可能是忤逆了周家! “大哥,我们先将二哥送回去吧。” 周长河这才有了反应,身子无力地爬起来,声音沙哑无比。 “把这些枉死的尸骨好生厚葬,他们的家人后代我周家养了。” 那些随从中,有些人是牛家村的村民,听到周长河的话,顿时眼冒金光。他们本就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谁不想有个衣食无忧的未来。 “还有,把周石他们的尸骸带上,他们是为了我周家死的,我要把他们葬到我周家的族坟去。” 那些家丁护院双目微红,身为奴仆,这被主家如此厚待,那必然是极其看重的。 虽然悲伤于此,周长河的言语之间,还是收了一波麾下众人的心。 不多时,几辆小车便东拼西凑了出来,就连车轱辘都是卸了物件代替的。反正只是运到白溪山,又不是指望其真是能运输的车辆。 那几个护院更是卖力的很,直接徒手拉着车向前进,想要好好表现一下。 周明湖站在一方深坑前,望着下方几十具尸首堆积着,其中有不少是孙家族人。 他没能亲手报仇,但孙家近乎所有壮丁都死在了这里,只剩下一些妇孺老幼,他也不由地在想,还有必要杀绝吗? 旋即,他便扭头跟上队伍。 他不打算赶尽杀绝,毕竟那些只是无辜的妇孺。孙家虽然欠着陈家血仇,但如今这些汉子却因为自家而丧命,因果何报,就此两清吧。 还有几个护院沿着马大头等人离去方向追了上去,毕竟周家可是说了,只要找到凶手是谁,便重重有赏。 这里离白溪山并不远,只有十余里地。但就是这短短的十余里,周长溪再也走不到。 明峰 现在是十一月余,自然不是种植灵稻的时候。周平便带着王大石还有陈福生两人在栽种花草树木,尤其是种植一些果树。 灵气滋养万物,越是灵气富足的地方,越容易孕育出一些奇珍异宝出来。 白溪山的灵气虽然不富足,但在日夜滋养下,也能让花草树木药材的品质更好。 这也是所有修行势力的生息之道,在族地内种植宝树灵果,既能使得其品质更好,其也能反过来聚四方灵气于此,可谓是相辅相成。 像平云黄氏,便以满山松柏闻名周遭郡县,每年靠着贩卖松子都能赚不少钱财。更有一棵一阶的青松树,以及诸多不凡的松树,那结出来的松子颗颗蕴含灵气,可是为黄氏赚得了多少灵石啊。 周平也没奢求过自家能有入阶的宝树,只要这些凡物品质更好一些,也算是一条生财之道。 早几年他就在白溪山四峰种上了不少花草树木,但那个时候旱灾恐怖,连灵稻也只能勉强维系,自然最后枯死了大半。 而现在旱灾过去了,自然是将这个想法重新提起来,只要种的多,几十年后也能像黄氏一样,成为一族特色。 他也摸清了那个系统的作用,其虽然不能给自家带来力量,但只要自己还活着,总能保证自家传承不断,甚至日后出现惊艳天骄。 而一族之兴旺,不就是一代代人前赴后继嘛。 尤其是王氏肚子那个还没出世的孙辈,虽不知道是男是女,灵光却有两寸六,日后必定成为炼气修士,自家无忧啊。 周平想到这,心情不由地舒然了不少。 却是忽地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他感受到有人进入了大阵范围内,而且还掌握着法阵进出手段。 ‘难道是明湖他们回来了?’ 他不由地心想,随后朝着陈福生他们两人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会,我去去就回。” 说罢,周平便身形腾高数丈,随后向着东边飞去。 炼气修士炼化天地气,更是法力充沛,修行到这个阶段,便可驾驭天地气遨游天地。 不过,若是没有特殊的飞行术法,炼气修士都飞不了多快,也就比凡人在地上奔跑的速度要快些。 但就算这样,也引得陈福生两个半大孩子仰头羡慕。 “姐夫真厉害,啥时候我也能飞啊。”陈福生感叹道。 王大石晃了晃肚子上的肥肉,憨憨地说道:“俺们还早的很嘞,现在也没事干。俺爹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要不要去我那吃一点点啊。” 他们被带到山上也有两三年了,但因为种植灵稻还有年岁尚小静不下心的缘故,使得王大石才刚刚引聚了第三缕灵气,陈福生的资质要好一些,已然凝聚五缕。 不过,王大石资质就摆在那,若是没有巨大机缘,就算练到死也不会超过八缕。陈福生就要好太多了,其应该能达到十二三缕的地步,未尝没有突破的可能。 “那还是算了,我先回去修行了。”陈福生摇摇头,便向着自家走去。 小胖子努努嘴,旋即自言自语道:“诶,俺去找周柏他们玩,他们肯定无聊呢。” 说着,便向周家宅子走去。 周平飞到山道上空时,便瞧见山道间周长河等人的身影,还拉着几辆装有尸体的简陋车辆。 脑海中顿时一阵轰鸣,不由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势,在狭窄的山道间形成大风,惊动了下方众人。 身形犹如坠星般向着下方落下,落在众人面前。 周平焦急地问道:“长河明湖,是出了什么事?” 他真的害怕听到周玄崖出事的噩耗,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听。 周长河沉默不语,还是周明湖说道:“父亲,长溪堂哥被歹人杀害了。” 听到不是周玄崖出事,周平不由地松了口气,但那也是自己的亲侄儿,他又怎能不怒不悲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长溪好好的怎么没了。” 周明湖叹息,也只能将事情的大致来由同周平诉说一二。 等听完之后,周平却是陷入了沉默。自己的二侄子生性优柔寡断,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很多事都是交代好才会让长溪去做。 但现在只是占三村而已,这连两日都不到,就闹出如此之事,他也有些气愤长溪的无能。 周平肃然问道:“那伙人找到了吗?” 自家侄儿就算再无能,也是他周家人,也不是谁都能欺辱杀害的。 “只能寻到往北去的踪迹。” 周平闻声陷入了沉默,旋即便化作流光遁北而去。 但一连寻了十余里地界,也不见吾四六等人身影,他只能憾然折返,以防不测。 毕竟,如今正处大灾,保不齐就有他修趁机袭掠;他离开一时尚且好说,若是长时间离去,只怕族地都要置于凶险之中;血仇可报,但也不能为了报仇,而置家族于险恶。 而一般时候,大灾之后必有大患,亦有大贼匪寇,所以在灾情安定后,朝廷都会清扫一些穷凶极恶的匪寇,自家如今也算是有些威势,到时候看看能否借朝廷之手,将那伙贼人斩杀祭奠侄儿。 在他心中,周长溪为侄儿血亲不假,但终究没有周家的安危重要。 “走吧,我们先回家。” 周长河望着周平,不由地有些悲凉,虽然他也知道周平的决定最为明智,但不能给弟弟报仇,他又如何不失望。 ‘要是自家能多出一位炼气修士,又何故如此。’ 等到一行人到山顶宅院后,顿时引得哀嚎一片。 林氏趴在木车前,颤抖地抚摸那些肉泥,泪流满面,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我的儿啊!” 周宏悲痛万分,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老泪纵横。 他们也没敢告诉后院的周大山夫妇,年纪太大了,怕老人受不了。 木鹿氏绝望地瘫倒在木车旁,整个身子疯狂地颤抖,浑然不敢置信面前的肉泥就是周长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旋即砸落在地上。 “周郎,周郎。”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木鹿氏喃喃自语,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昏倒了!” 旁边眼尖的下人惊慌大喊,却只见木鹿氏已然昏了过去,引得整个大堂内混乱不堪。 随着周家宅院挂起缟素,白溪村内也有不少人家高挂白布,孙家剩下的老幼妇孺更是哭泣不止,使得白溪山上下悲鸣一片。 而迟峰灵气稀薄,就连灵田加一块都不够半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周平便将周长溪厚葬在了迟峰山顶,而那八具护院尸体则埋在迟峰山脚,以此来守护周长溪的亡魂。 他将迟峰定为自家的族墓,便是希望自家的子弟,死后皆能长眠安息于此,落叶归根。 第69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转眼之间,便是两月过去。 随着朝廷与地方仙族的安抚,整个南阳府也渐渐恢复了安宁。不断有他府的粮食运到南阳府来,使得灾民得以果腹。 虽然已经到了冬季,但好在那股酷热消逝的比较慢,再加上南阳府位于赵国南境,使得这个冬季倒也没有冷到无法承受,犹如寒春冷秋般。 不然,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这个冬季。 只要熬个三五月,等土地长出粮食,一切就能变成原来的模样了。 而周家的疆域也足足变大了数倍,以白溪山为界,其东边方圆八里皆为周家所有,若用周平前世而言,那就是五十平方公里,已然算是不小。 这方圆八里的每一寸土地河流,都归于周家名下,而且因为仙族是免去凡俗赋税的,所以自然也不需要给朝廷交一分一毫的田税。 然后,周家再把田地租给下边的人,却只收了两成的租子。这样农户能多得粮食,自家也能多得利,还落得个好名声。 也就是说,周家现在就如赵国境内的一方周氏国土,自成一地。 整个南阳府内,零零散散地遍布着数百个仙族势力,其中有的仙族地盘足足有半县之大,有的就和周家一样,只占着寥寥数村大小。这些仙族犹如一方方小国,错落在郡县之间。 在一片荒野,一头足有半人高,眼冒绿光的野狗不断奔袭,身上伤痕累累,身后却有一众汉子围剿追捕。 不多时,野狗便被包围了起来。望着四周的人类,野狗不断地嘶吼咆哮,狰狞可怖,巨大的声响让人心悸。 周明湖警惕喝道:“大家都小心些,别让这畜生伤着了。” 周围的汉子顿时紧绷身子,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野狗本就伤势严重,也知道若是不逃出去,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便瞅着一个比较瘦弱的农户,身躯猛然一振,犹如电光火石一般,迅猛地向那个农户扑去,更是踏得地面微微颤动。 “狗剩,小心!” 旁人急忙大喊,想要上前阻挡。 而那个名为狗剩的农户望着野狗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身子被吓得紧绷起来,紧闭双眼,疯狂地乱挥着长刀往前砍。 一侧的周明湖抓住时机,体内灵力汹涌地注入手中刀刃,将金光术附到刀刃上,使得刀刃迸发出一道金光,锋芒烈烈,随后猛地就朝野狗侧腰劈去。 “嗷呜。” 野狗哀嚎,半截身子险些被金光刀刃砍下来,血肉淋漓。原本是要扑向狗剩的喉部,现在也是偏移了数寸,但爪子还是扑到了狗剩身上。 那狗剩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血淋淋的爪痕,深可见骨,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紫! 就连胸口也出现一道爪痕,殷红一片。狗剩整个人顿时恍惚,脸色发白发紫 周遭的汉子瞅紧机会,手中的刀刃枪矛疯狂向野狗刺去。 本来,即便是身子快断成两半,野狗还在苟延残喘没有瞬间死去,现在在这些刀刃枪矛下,直接给捅成了筛子。 但就算这样,野狗还是没有彻底死去,哀嚎悲鸣不止。 还是周明湖上前一刀将野狗头颅劈开,野狗这才彻底死去。 周明湖也不含糊,走到狗剩跟前,将手掌按在爪痕伤口上,随着灵气的不断注入,那里也冒出微淡黑气,更是一股恶臭的腐烂气息四散。 狗剩的脸色也一点点好转过来,随后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 旁边的汉子瞧见狗剩好转,便朝着周明湖不断感谢。 “谢谢三少爷救了狗剩。” 周明湖擦去额头的汗水,缓缓说道:“小事而已,还有,把那狗妖烧了,以绝后患。” 那些汉子听到周明湖的话,立马从四周找来碎木残屑。 而周明湖则上前将狗妖的爪牙砍下来,然后小心地包裹起来。虽然这上面有毒,但也算是天材地宝的一种。虽然极其低廉,但积少成多,等下次交供奉,也能抵押一些功勋,自然不能浪费了。 要是自家会炼器的法子,还能把这些东西炼制成不入流的兵刃,利润就能翻上几番。 他长叹一声,直到看到野狗尸体彻底烧成灰烬,这才折返向白溪山走去。 这已经是这两个月来,周明湖斩杀的第四起妖物了。 像这样的妖物还好说,无非就是因为啃食尸骸,导致爪牙上沾染了恐怖的尸毒,只要小心防备些,便不难对付。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鬼怪怨灵,在一些不见天日的阴寒之地,若是死去的人太多,便会形成鬼怪怨灵,极难对付。 他遇到过一回,险些命丧在那。要不是鬼怪怨灵受限于阴寒之地,只怕他都逃不出来。 最后还是找来了大量的柴火,直接将那一处乱葬岗焚烧了一遍,再破开阳光的隔绝,才勉强算是解决了。 他回到白溪山上,便看到周平正在给一棵小树浇灌,便走了上去。 “父亲,东边来的那头狗妖已经处理了。” 周平点点头,旋即说道:“没必要以身犯险,让族兵去处理便好。” “那些妖物都带着尸毒,要是不及时处理就会有人因此丧命,现在人口不多,孩儿实在是不放心。”周明湖恭敬道。 “哎。”周平长叹一声,“那也不能总让自己以身犯险,先下去休息会吧。” “孩儿明白。” 周明湖恭敬地点点头,便向着库房走去。 周平将手中的水壶放下,坐在一侧的石头上,远远遥望东边。 “朝廷,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仙族做大,自然不利于朝廷的收割,朝廷便会想着法子从仙族手里赚回来。 像这两月内,周家境内发生的十一起妖物事件,其中只有三起是本土发生的。剩下八起,全是从东边被赶过来的! 在整个南阳府内,妖物鬼怪实在是太多了。而朝廷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对付这些繁多的弱小妖物鬼怪,但又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朝廷便暗地里命令各府衙县衙以及乡亭长,将境内横行的妖物全驱赶去那些仙族范围内,让那些仙族去解决。 而妖物愚钝无知,若只是人群驱赶,其自然不敢攻击人类。 周平要不是在青云门时,看过一些其他府的记载,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这样的隐秘。 所以他才只占据这么点的地盘,不仅仅是自家根基浅薄,还有便是同清水县接壤的地界小,能被驱赶过来的妖物也有限。 毕竟,朝廷最多也就是将边界一些妖物驱赶过来。 但妖物之中也有一些得了道行的炼气妖物,若是那些妖物横行,就算是寻常炼气修士都难以抗衡。 也正因如此,就连东边的平云黄氏,族人足有数千之多,这次也只敢占清水县的七分之一。 黄氏能傲立百余年之久,自然知道朝廷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吃,要是太贪心,可是要付出大代价。 周平也是有所耳闻,在一些县内,有些刚崛起的仙族胆大包天,竟然一口气占了大半个县城,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单就是这妖物横行,就不知道有多少仙族要就此衰败了。 仙族若是衰败,其辛苦安定下来的疆域,便又会归于朝廷所有。而那欺压百姓的骂名,也由仙族来背。 第70章 规划 周平正忧愁着,周长河便提着一卷书册走了过来。 “叔父,这是我拟定的四村方位,您过目一下。” 周平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那四个方位便在牛家村的附近,离着只有一二里远,却正好将自家地界分成了四个区域。 “你办事,叔父放心。” 此番东进,不仅仅是周长溪被杀害,更是损失了足足两三百的壮丁,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就导致,哪怕其他两边稳扎稳打,周家治下的人口汇总也不过八百人。对于周家现在的地盘而言,实在是太地广人稀了。 而想要尽快恢复元气,最好的方法便是将这八百人打散,分成几十口人为一村的村子,散落在整个境内。这样不至于良田荒废,也能产出更多的粮食。 而收取两成租子,农户就能攒下粮食,有饭吃,自然就愿意生儿育女。 但境内还有妖物存在,若是分得太散,也是极其危险的。如果碰到厉害些的妖物,搞不好整个村子都要丧命。 于是,周长河便打算将这八百人全部打散,分成四个村子。虽然不如遍地开花好,但总归是要安全一些。若是发生什么事,自家也能及时救援。 周平缓缓说道:“等外头再太平些,就派人和县城联络联络,尤其是县里的那些商号,买些粮食回来。” 这些日子,周家也组织下面的人种了不少红薯之类的作物,但就算再怎么早熟,起码也要一两月才能成熟。 周家就算从那些大户手里弄来了不少粮食,但也难以供养八百人数月之久,也好趁机彻底打通与县城的商道。 自家虽然根基浅薄,但也有凡俗渴望的灵米,等日后山上结出了灵果,哪怕不入阶,但对于凡俗来说也是不错的宝物,这些都可以用来作为同商号交易的筹码。 周平相信,必然有商号会投靠自家。在旱灾之前,有商号听到周家成了仙族就想依附,但却因为旱灾缘故而未果,现在重开太平,自然是雀涌而来。 “侄儿明白。”周长河回应道。 周平接着说道:“还有,在牛家村的位置,建造一方族学堂出来,将所有适龄孩童都招来,让长安去担任夫子,好好教教这些娃娃读书习字。” 经过周长溪一事,周平也是知晓了自家的不足,那就是对于后辈的培养近乎为无。 要是自家能很好地教化后辈,就算长溪性情不足,也不至于惨死啊。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长溪年幼时,周家看似风光,实则却是暗流涌动,周平后面更是躲到了深山老林之中,以此保住家族。 而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周明湖身上,期盼其成为仙师,自然就不可避免地忽视了三代中的二少爷。 就连后来的玄崖和长安,也因为周家渐渐安稳,所以受到的境遇要比周长溪好上不少。 现在自家彻底站起来了,周平自然不能再放任这个问题不管。 而招收所有适龄孩童入学,也是为了让自家的后辈能和那些佃户孩子熟络,不至于出现主不知仆,仆不认主的局面,以便日后后辈执掌各村权柄。 不过,这也是现在周家人丁稀少的缘故,所以先这样搞一个族学堂出来。 现在重建四村,使得白溪村已然搬空,使得整个山内成了周家的自留地。 等到日后自家兴旺起来,周平便会好好地开发白溪山,开发山内,将其打造成世外桃源,让自家一族得以安居。以山外之财供养山内,以百家供养一家。 若是日后灵石积攒的够多,他定要再去买一方法阵,将整个白溪村围起来,使得后辈无忧,直到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再回报家族。 周长河点点头,随后说道:“侄儿打算将族兵全调到那去,再把那里打造成我周家的镇子,以便更好地控制四村。” 周家为了应对突然袭来的妖物,便从护院抽十五丁,农户中抽了二十五丁,组建了一支四十人的族兵,也为防备四方。 周平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把山上的护院全派过去,山上有我,便不会出事。” “还有,关于四村的管事,你想怎么安排?” 周长河缓缓说道:“侄儿决定北村由周虎去管,而南村则由王辉去管;东村的话,就让王丰和牛舟一块管;至于中村,就让钱方苏管着好一些。” “东村离我们最远,交给谁侄儿都有些不放心,还是让他们两人都争一争,稳妥一些。” 周平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只要早些把牛家村改造好,成为我们周家镇子,四村自然就不会脱离。” 对于任何集体来说,都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这样才能更好地把控四方,村镇亦不例外。 白溪山作为仙山,按理说应该是最适合做主心骨的地方。 但大阵事关重要,若是以此建镇,防备自然要降低不少,要是有歹人混入大阵之中,只怕都无从知晓。 而牛家村即在白溪山出山必经之路上,也与其他四地不近不远,简直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位置。 “侄儿明白。”周长河回应一声,便退了下去。 随后便带着一众护院向山下赶,直到出了山道,便望到一堆人正提着家伙什翘首以盼。 周长河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旋即大声喊道:“开拔!” 那些农户顿时喧嚣呼喊,扛着家伙什向远方走去。 周家可是说了,这所有的土地都可以开垦种植,而且只要交两成的租子!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哪见过两成的租子啊,从记事起,便是地主大户要的五成六成,还要交田税,以及一些苛捐杂税。 而现在,他们只要交两成,其他所有的都不用交! 牛舟那些昔日的地主大户,虽然失去了自己的田地,但却没有一个人悲伤,因为他们现在可是一村管事,一朝跟着周家升天得势。 明峰山上,周平与周明湖矗立,遥望着远去的队伍。 旋即,周平回首问道:“明湖,你可愿娶牛家之女?” 周明湖躬身说道:“孩儿愿意。” 任何一方势力,联姻都是必要的一种手段。而在自家麾下的这些势力之中,只有牛家同自家没有太多关系,周平自然不能放心。 但玄崖尚小,还是个仙师,正妻之位尤为贵重,牛家还不值得如此拉拢。而长河妾室乃是钱方苏之妹,若是置于其后,不免就有作贱牛家之嫌。 而给周明湖做妾,却是最合适不过了。 毕竟,明湖的第一个妾室王氏,乃是王家出身,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比牛家要强。 “明湖,你要明白,有些事不需要太在意,只是一种手段罢了。” “明湖明白。” 第71章 紫金藤 唰! 一只鼠怪惊恐地逃窜,就在它要钻进洞穴时,一杆长枪猛然穿梭而出,直接贯穿鼠怪身躯,将其死死钉在了洞穴口。 即便鼠怪再怎么挣扎,那长枪却犹如磐石耸立,没有抖颤分毫。 毕竟,这长枪可是一把法器。只是其不像小剑盾牌那般瞬间爆发强大威力,而是一杆近战武兵。 挥舞之间皆有巨力,就算是启灵修士也承受不住。更重要的是其仍是一件完整法器,只是在岁月的磨损下,威势消减了不少,勉强算是下品法器。 周玄崖手持这杆长枪,就算是面对几十人的围剿,他也有信心杀出去。 他小心谨慎地走上前,这才仔细打量起鼠怪的模样。 那鼠怪足有四尺长,硕大如犬,浑身污秽漆黑,面目狰狞,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留下道道沟壑,更是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使得远处的汉子畏惧胆颤,丝毫不敢靠近。 鼠怪瞧见周玄崖靠近,顿时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开,撕咬面前的人类,但那长枪刺的太深了,鼠怪即便再翻滚舞动,也还是无法摆脱。 周玄崖手中再捏动金光术,直接将鼠怪的头颅砍下,顿时大量的乌黑臭血喷涌,那硕大的身躯挣扎扭动,很快便没了动静。 毕竟只是一头不入流的精怪妖物,只要斩去头颅,便无法生还。 他这才拔出长枪,随后朝着身后说道。 “都过来吧,老鼠精已被我杀了。” 牛舟还有王丰这才带着一众汉子走了过来,仍有些畏惧地望着那鼠怪。 王丰不由地惊叹道:“乖乖,老汉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以前我家宅子也有一只成了精的老鼠,个头只有这个三分之一大小,就已经够吓人了,这玩意怎地长得这么大。”牛舟也在一旁惊呼不止。 “这玩意吃了田氏一家三口,能不大吗?” 人群中有人愤懑气恼,更是抄起棍子在鼠怪身上猛砸了好几下,这才泄去心中怒气。 东村选择一处废旧村子重新建址,但还没安稳半月,便发生了妖物夜里吃人的事情,吓得家家户户不敢乱出。 王丰两人也派了不少人去抓,但最后不仅没抓到鼠怪,还有人被抓伤,半只手都烂了。 也正是鼠怪如此恐怖,他们也只能去周家镇求周长河,这才有了今日一幕。 牛舟上前欠身道:“多谢五公子救我们东村,要不是五公子大展神威,我们东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这畜生祸害。” 王丰在一侧撇撇嘴,然后也挤了上去,朝着周玄崖笑道。 “玄崖,我已经安排人准备了酒菜,不如先下去吃饭。” 在东村,王丰与牛舟之间可谓是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毕竟,对于王丰来说,虽然自家孙女只是周明湖的妾室,但那时两人恩爱无比,虽是妾室,却情如夫妻,而且还有了身孕,只要好生经营,那自家就能在周家站稳脚跟。 但这个狗屁牛舟,真是恬不知耻。一月前,居然上赶着将自己尚在闺中的小女嫁给周明湖,这自然就影响到了王氏的地位。 尤其是现在王氏怀孕了,夜里根本留不住周明湖,任由牛氏勾了去,他怎能不急。 随着周家的崛起,这些与周家联姻的氏族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周家势弱,这些氏族大户自然想的是吞掉周家基业。但现在周家成了仙族,而且后辈后继有人,更是与他们有着连襟裙带的关系,他们自然是顺势依附,跟着周家吃肉喝汤。 牛舟也瞥了王丰一眼,心中谩骂不止。 这老东西真能搞啊,要不是自家加入周家太迟,不然自己也能和这个老东西一样,唤一声玄崖,而不是五少爷了。 周玄崖摇摇头,指着那处深邃的洞穴,说道:“去找些人来,把这洞穴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鼠怪。” “诶。”王丰老脸灿烂,随后就有十来个王家汉子走了进来。 王丰王辉分隔两村,王家自然也顺势变成了两家,每家只有二十来人。 而周家整合的那些灾民之中,也有一些人丁不算少的人家,使得王家只能勉强维系村子的太平,很难在一村成为独霸。 在其他三村已有这样的情况,周长河特意将家户打散,使得各村管事虽强,但村中都有三四户不弱的人家,可以牵制住他们。 周家还从人伢子手里买了一些娃娃,和自家的那些家丁孩子养在一起,全部赐周姓,便是打算培养他们对自家的忠心,然后一点点安插到各村去。 等到周家镇建起,四村皆有周氏人家,就再也不用担心发生事端了。 牛舟望着这一幕,更是心中不断谩骂,这老东西真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啊。 那些王家汉子也不含糊,抄起镐子锄头就在那干的热火朝天。 但这一挖,着实了有些让人吃惊。 洞穴足足蜿蜒了十余丈,深入地下足有三人高,其内更是错综复杂。要不是围着洞穴挖掘,只怕一两日都无法挖完。 牛舟歉笑道:“五少爷,我们也是派人挖过的,但这洞穴深不见底,更是不知道几个出口。” “而且我们挖一回,那鼠妖就夜里袭击一户,大家实在是有些忌惮不敢。” 周玄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望着那些汉子挖掘。 “有老鼠!” 有汉子大惊失色,抄起手中的镐子向下砸去,一只足有西瓜大小的乌黑老鼠发出惨叫,直接被镐子砸出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 就算这样,这老鼠还是浑然不顾地向外逃窜,速度快若惊雷,这些汉子疯狂用器具去砸,但皆落了空。 最后还是王丰老当益壮,举起一块石头,直接把那老鼠砸飞,整个身子都被砸得糜烂,奄奄一息。 周玄崖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回来。 这只老鼠只是个子大了些,不像前面那只老鼠一样成了精。 飞禽走兽和人一样,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成精化妖,能修行的那可都是天地钟爱的佼佼者,最后能成妖的更是少之又少。 像那些强大妖族,也是其老祖成为大妖之后,子孙后代更有希望成精,才渐渐繁衍成一方妖族。 再深挖了三丈,一个一丈大小的洞窟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其内窜出数十只正常大小大黑耗子,最后都皆被这些汉子一一拍死。 王丰朝着旁边人吩咐道:“回头组织人灭鼠,以免留下隐患。” “好多钱啊!” 突然有人发出惊呼声,只见那洞窟四周还有很多小洞,那些小洞里面堆积着粮食谷类,还有一些铜钱金银,甚至还有一些妇人的珠宝首饰。 这些汉子目光炽热,一个个恨不得下去捡钱。 周玄崖却被那堆谷子中的一物吸引,那是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紫黑种子,就如同一块瑰宝石头似的,但表面有着丝丝木质纹理。在光亮的照射下,其反射出微淡乌光。 “紫金藤?” 第72章 明峰种金藤 若不是当初张庭留下本灵宝图鉴,周玄崖还真认不出来这紫金藤种子。 他望向那颗宛如石头的种子,目光愈发火热。 毕竟,紫金藤可是极其特殊的一阶上品灵植,其根系可固山凝土,聚灵引气,所以也被称之为山神藤;而其藤蔓漆黑如墨,坚硬无比,宛如坚硬金石,乃是上等的低阶灵材;其叶子紫红如血,可用来入药炼丹。 最珍贵的便是其一年一结的果实。其果实在青涩未熟时,则是淡淡的紫红色,而当其成熟时,其内便会凝聚一缕金罡之气,所以也被称之为紫金果。 紫金果蕴含着浓郁灵气,有着洗髓伐骨之效,凡人服用则百病不侵,长命百岁。而若是修士服用,便可炼化其内的一丝金罡之气,对自身有着不俗的裨益。 寻常金罡之气锋芒凛冽,稍有不慎便会自伤;而这紫金果内的金罡之气却浑然不同,其在草木的温养下,少了一分锋芒毕露,吸收起来极为温和,乃是金道修士趋之若鹜的修行宝物。 紫金藤浑身上下皆是宝,但却有着一个巨大的缺陷,那便是生长速度极慢,一年勉强只能生长数尺,想要其长成,最少需要十几年的光景。 不过,这对于周家来说,却算不得是缺陷。修行家族虽然很穷很窘迫,但最多的便是时间,只要将其种在族地内,再悉心照料,其总能成为家族基业之一。 尤其是其能聚灵引气,这对于周家而言可是个大喜事。四极定元阵虽然范围大,但却是牺牲了一部分的聚灵与御敌之效,而现在紫金藤正好弥补了这一缺陷。 若是白溪山灵气充沛些,那修士修行起来也会快速不少。而那些花草树木在灵气滋养下也会缓慢生长,最后长出一些灵植出来,哪怕是不入阶的灵植,其也能轻微地引聚灵气,周而复始下,这未尝不能成为自家的基业之一。 如那平云黄氏一样,以青松闻名于仙族之中。 周玄崖一瞬间想了很多,脸色微微变化,如若无事。 毕竟,现在周围有许多凡人,若是被他们瞧出来,万一走漏了风声,也是极其不好的。 周玄崖轻声说道:“把洞窟挖大些,小心还有鼠怪藏着。” 现在洞窟如此之高,他若是急不可耐地跳下去,难免会引来他人的怀疑。而让他们下去,周玄崖也不好让他们将那紫金藤给自己取上来,那最好的方法便是挖大洞窟,让他能够坦然地走下去。 “这下面的五成财宝,就当是大家伙的辛苦酒钱。” 周遭这些汉子顿时听得火热,一个个劲力高涨,干得热火朝天。 周玄崖身侧的王丰却是有些诧异,他对于周家几个三代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周玄崖向来沉默寡言,不懂世俗,今儿怎地倒有些通晓人情世故了。 但他也只是当周玄崖年岁渐长,有些开了窍,也开始知晓世俗情故。 至于另一边的牛舟,则是喜笑颜开。毕竟不晓得周玄崖的性情,全当是其大气,不在乎这些俗物。 “都卖力些小心些,别让老鼠咬了脚趾头。” 牛舟大声吆喝着,更是亲自跑去端来茶水,像个贴心仆人似的,围在周玄崖四周。 不多时,便挖出了一条较为平坦的通道,直通洞窟底部。 周玄崖大步走到下面,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打量那些金银财宝,最后从中挑了一些看着珍贵的珠宝,还有一些金锭子。至于那紫金藤种子,已然被其隐晦地藏到了衣袖之中。 等周玄崖走了上来,那些汉子便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开始窜到洞窟中疯抢,搅得好不狼狈混乱。 周玄崖朝着身侧的二人拱手道:“丰伯,舟叔,我就先回去了。” 王丰二人还想挽留几句,那些汉子嘈杂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是我的,你丫的别跟我抢。” “去你他娘的,这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 毕竟是两人的族人,如此混乱粗鄙的情况,使得两人脸色青黑,恨铁不成钢。 周玄崖这才带着几个族兵向周家镇奔去,一到周家镇他便将族兵归到周长河那里,然后丝毫不敢逗留,便向着白溪山奔去。 “玄崖啊,大哥我这有一些……” 周长河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面前便只剩下周玄崖的背影。他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有一份苦涩落寂。 周长溪的死,使得他内疚不已,而这愧疚,则化成了对其他弟弟的爱。 他也想多和这些弟弟相处一会,但如今几个弟弟都长大了,即便是想相处,也没那么容易了。 就连同处在周家镇的亲弟弟周长安,也对他有几分疏远客气,躲在那书院之中,平日相见的时间也不多。 更别说周玄崖周明湖两人待在山上,不能常见。也就现在在书院读书的小弟周柏,倒是常来找他,虽都是找他要钱,但他却是打心底欣喜。 只是,周玄崖好歹是他悉心照看过好几年的,现在却这般连招呼都不打,总归是有几分心酸。 但他哪里知道,周玄崖不是生疏不打招呼,而是不敢逗留。他生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也只有把紫金藤种到白溪山,他才能真正安心。 周玄崖一踏入大阵范围,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缓步地向山上走去,然后在山间找到了正在种树的周平。 “父亲,怎地是您亲自在这种树?” 周玄崖疑惑不解,按理说,种植花草树木这些小事,让下人来做便好,也用不着周平亲自来啊。 周平笑道:“因为若是往草木内注入灵气,便能使得其瞬间焕发生机,九成九能够活下来,而且长得更好。” 说着,周平便往面前的小树内注入了十缕灵气。 只见那原本萎靡不振的枝丫树叶,顿时支棱起来,树叶翠绿有光,仿佛充满了生机一般。 周玄崖望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但更多的是气馁,气愤自己无用。 现在他和哥哥皆有十一二缕灵气,但单是面前这么小的树木都要十缕,若是再高大一些,岂不是一棵便要耗费全身灵气,可真是没用啊。 周平自然看出了周玄崖的心思,笑道:“我现在是家族的最强者,自然要多承担一些家族的担子。若是连我都不愿意,那家族又有谁愿意呢?” “虽然你和明湖还不强,但不代表你们对于家族的贡献就小嘛。” “你看你长河堂兄,他虽然不是修士,但却把持着家族产业,将治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你长安堂兄,也在教授族人读书习字;你和明湖保护着家族安危。” “虽然力量有大小之分,才干有强弱之别,但每一个人对于我们这个家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都在为家族兴旺努力嘛。” “我虽然现在辛苦一些,也是希望你们将来能舒服些。等到你们长大了,再让为父享享清福嘛。” 周玄崖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急忙忍住情绪,从袖口中取出紫金藤种子,声音有些哽咽沙哑。 “父亲,我在东村发现了紫金藤。” 周平一愣,接了过来细细端详,旋即欣喜大笑。 “好好好,我要把它种到明峰顶上去,我要让它见证我周家的兴盛。” 第73章 丑闻 周家后院 黄氏垂暮坐在首位,却是悲痛愤然。而其他一众女眷围坐四周,不断声讨着下方跪着的秋月。 林氏身为周家长房夫人,此刻怒不可遏,指着秋月怒骂道:“贱蹄子,不知廉耻的东西!” “真是痴心妄想,居然还敢勾引老太爷。” 一侧的陈念秋冰冷说道:“秋月,我周家待你不薄,保你衣食无忧。你居然还敢行如此妄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旁边那些小辈妻妾坐在两侧,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声讨着。 但若是细看,她们也在不断打量着两位夫人的脸色,言语中也在微微刺激着几人的神经,想借着怒火,让两位夫人把秋月弄死。 随着周家家大业大,子孙后代也开始开枝散叶了。单是周长河便有一妻一妾,孙氏与钱氏。就连子女都有了两个,一为周承乾,另一个则是个女娃子,取名为周倩云。 长房二脉,也有木鹿氏以及其肚中的遗腹子。 二房周明湖也有两妾,王氏与牛氏。 除了木鹿氏外,其他四位妻妾,哪一个不是代表着周家麾下的一方氏族。 还有长安玄崖以及周柏,日后他们也会娶妻生子,从而一家变为一族,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亲疏分别,都想给自家一脉争取更多的基业。 而现在,这个秋月居然勾引周大山,如今更是已然怀孕,尘埃落地。 那就意味着周家将要再多一房,他们大房二房的利益就会受损,此刻自然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尤其是这个三房还不是黄氏所出,先天便和大房二房不对付,就更不能容忍了。 至于远处的那些丫鬟婢女,有些冷眼旁观,笑那秋月痴心妄想;有些目光闪烁,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她们也是气恼,自己先前怎地就没想到呢。哪怕不能重开一房,但万一被哪位少爷看上,也能母凭子贵,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再也不用伺候人了啊。 上方的黄氏缓缓睁开双眼,浑浊不清,却是扫视四周,一眼便看穿了那些奴婢的心思,旋即喝道:“秋月,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春兰管教不严,罚三个月的月钱。” 旁边站出来一个成熟的妇人,欠身朝着黄氏道:“春兰知错。” 自从周虎被安排成一村管事,茴香与周思思便也跟了去。周石的遗孀春兰,便成了周家女眷管事,至于其儿子周亮,也成了周柏的贴身书童。 春兰一站出来,便有几个婢女上前就要押着秋月下去。而那秋月的小腹微微隆起,也正是因为其已藏不住,这才被瞧出了端倪。 她本来还不卑不亢,以为自己怀了周家的种,便能高枕无忧。但现在瞧见这架势,顿时慌了神,急忙不停挣扎着,哀求大喊。 “老夫人,秋月知道错了,您饶了秋月吧。” 她现在才怀了四个月,若是被打一顿,极有可能会流产,还怎么能有荣华富贵啊! “秋月怀的是周家的骨肉……” 那秋月还在那苦苦哀求,黄氏却是厌恶地望了眼,便像驱赶蚊蝇一样挥手。 她知道,若是连这件事都不严惩,日后那些奴婢便会心生杂念,还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儿孙头上。 却在这时,一道佝偻身影在仆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秋月犹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脱几人的束缚,抱着周大山的腿哀求:“老爷,你救救秋月吧,秋月不想死。” 周大山的出现,使得那几个拖拉的婢女也不由地站在了原地,回首望向上方的黄氏,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黄氏陡然站了起来,脸色冰冷地望着周大山。 几十年的结发情缘,现在眼瞅着家兴族盛,周大山居然同婢女有染,搞出如此之事,非要搅得家族不安才肯罢休是吧。 黄氏语气冰冷道:“老头子,你来做什么?” 周大山咳嗽一声,那佝偻苍老的身子竟挣开秋月的手掌,向前迈进。 “我来看看你们。” 他也知道,若是自己现在偏袒,只会导致下边人心思不定。就算想救,也只能是暗地里救。 秋月陡然绝望,双目涣散不凝,但还是向着周大山不断探出手掌,奢求那道身影回转。 “老爷,求您救救秋月吧,求您救救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 两侧的婢女瞧见这架势,顿时生龙活虎地将秋月押起来,便如一条死狗一般向外拖拽,不多时,外头便传来凄惨的喊叫。 四周那些婢女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半分。有甚者听着外头的惨叫,身子都不由地打颤。 周大山却是缓缓上前,然后坐在黄氏边上,这才使得黄氏的脸色平缓了不少。 不多时,周平才出现在堂内,身后便是周宏,还有周明湖兄弟俩。 在半年前,他便凝练成了一方山间清气元,正式成为了一元炼气修士。原本还在金藤谭那里,引聚四方灵气温养壮大灵窍,谁知道家中竟出现如此丑闻,这才急匆匆地赶来。 但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他也不由地犯了难。 尤其是方才进来时,便看到庭院那个婢女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屁股上的衣物与血肉粘连,凄惨的很。 望着堂内的情况,周平低声说道:“明湖,你去外头看看,若是那婢女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就保住她的性命,然后送到镇子那去,要是没有的话,那就别让她活着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家父亲的孩子,也是他周家人。哪怕颇有说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后让其在山下做个富家翁,还能帮助自家控制治下。 至于那婢女,只要孩子一生下来,周平就不会让其活着的,无非就是寻个奶娘养孩子罢了,也好过影响孩子。 周平双目闪过一丝冷光,他要让这些下人知道,想母凭子贵,绝无可能。 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带着玄崖离去。而周平兄弟俩则是走上前,悉心安抚着周大山夫妇。 而在外面的庭院内,那秋月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瞅着就要被打死,却被周明湖拦了下来。 他上前查看一二,没看到出现大规模的出血,然后便往其体内注入不少灵气,以此来续住其性命,至于胎儿还在不在,那就不好说了。 周明湖望着面前的几个婢女,其全是林氏院内的,随了自家主子的性子,向来不会乱说话。 “你们几人,把她抬到前院的牛车上去。” “好的三少爷。” 她们也不敢多问,抬着秋月穿过重重门户,来到前院的一辆牛车前,上面堆满了肮脏杂乱的稻草,车的其他位置还放着不少山上的污秽之物。 这些婢女不由地露出悲悯之情,乃至是兔死狐悲。这牛车一直都是运送山上污秽垃圾去山下的,现在把半死不活的秋月丢在上面,看来主家都不愿这个卑贱的蹄子死在山上,这是怕玷污了仙山啊。 日后若是她们死了,只怕也没资格死在仙山吧。 但她们也不管那么多,随手便将秋月丢在上面。但却没注意到,原本气息不断孱弱的秋月,竟渐渐平缓了起来,不过早就昏死了过去,倒让人看不出来。 因为地里的粮食还没长出来,周长河便继续以工代赈,兴建房屋,平整拓宽四村与周家镇之间的道路。 在数月的不断建造开拓下,周家镇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原有的牛家村房屋大多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房屋,虽然大多还是闲置。 其中最有标志性的,便是一方占地数亩的书院,其内还有不少孩子正在其中玩闹,皆是各村适龄孩童,以及周家一众主仆的孩子。 周长安坐在一块石上,儒雅随和地望着一众孩子嬉戏,尤其是看着其中的周柏与周承乾,目光蕴含着淡淡柔情。 “思思,快来追我啊!” 周柏提着沙包在前头跑,周思思则在后面欢声笑语的追。至于周亮,则像是一个小跟班似的,紧跟在两人身后。 自从周石死了,周亮的境遇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他是管事之子,除周家嫡系外最具权势的子弟,说是周家旁系都不为过。但现在却只是周柏的贴身书童,天渊般的落差,已然击垮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不敢展露一点点情绪,只能像条哈巴狗一样,竭力讨好周柏。 而周思思却是与之境遇相反,周虎一朝成为一村管事,周思思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只是,望着周思思与周柏快乐嬉戏,他眼里不由地泛起一丝怨恨,但却藏得极深。 在周家镇的东边,还有一方大宅院,其乃是牛舟的旧宅子翻修扩建后成的新院,名为周府,周长河与一众族兵护院皆在其中。 但此刻的周长河,却出现在周府的小门处,身后还站着两个仆人。 他冷漠地望着牛车上的秋月,随后喝道:“抬到深院去,锁起来。” 那两个仆人立马上前粗鲁地将秋月抬起,秋月似乎感觉到什么,旋即惊醒不断挣扎着,但伤势使得其身子虚弱,就更不会是两个汉子的对手,就连嘴巴都被捂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最后,深院的黑暗彻底将秋月笼罩,直至消失不见。 她会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深院之中,度过这最后的数月光阴。孩子降生的那天,便也是她死之时。 第74章 三年 转瞬之间,便过去了三年。 生命总是渺小却又伟大的,南阳府昔日的悲惨凄凉之相,如今已然不复。千里赤土重新被绿植蔓延,飞禽走兽繁衍生息。朝廷以及各方仙族为了更好地恢复元气,也是在极力地宽松厚待,使得政清人和,凡人安居乐业。 也只有散布荒野的无数白骨与旧坟,还在诉说着那场恐怖大灾的可怕。 就连周家治下,也从最初的八百余人,渐渐繁衍生息到一千五百余人,足足翻了快一倍。 因为周家治下原本乃是九村的地盘,其可耕耘的田地便有近万亩!但现在人口又太少了,完全是田多人少的局面,周家自然是无限制地让他们种,能种多少是多少。 再加上周家只收取两成的租子,使得这些凡人百姓可以攒下大量的粮食家产。在能吃饱饭后,自然是不断地生儿育女。 这才使得短短三年的时间,周家治下多了七百多个孩子,平均每户都添丁了两三口。 等到这些孩子长大成人,也就是四村分裂的时候了。因为一村附近的田地是有限的,想要养育更多的人,自然就要去那些无人耕种的地界建家立村。 这种指数性质的暴增趋势,会一直持续,直到达到这片土地所能承载的极限。 就连周平也没有预料到这些凡人会如此淳朴,只要能吃饱饭,看到生活的希望,便会一直生。 这搞得他都急忙改了一个政策,那就是想要在书院读书,就要缴纳三十斤米充当学费,也就是五十文。 毕竟,若是全由自家供养,自家家业再大也吃不消。 至于那两成的租子,周平倒是没打算改。 因为整个治下的所有土地全属于周家,也就是此地只存在一个地主,那就是周家,其他各家各户皆为佃户。 别看现在有些人家耕耘十多亩,但周家若是想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就算这些佃户积攒了财富,也只能去其他地界买地,别想从周家买到一分一亩。 至于说引发凡人不满,只要周家还有炼气修士在,他们便不敢说半个字! 而治下田地就那么多,就如同一块固定的蛋糕,随着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能分到的便越来越少。这些凡人也会从一开始的积攒财富,直到勉强才够生息。 但周家抽取的那两成的租子,却是永恒不变。 明峰之巅,有一方丈大潭眼,周围种着许多松柏枫杨,阵阵微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别具一番风景。 在潭眼边沿的一片草地上,却有一点乌黑嫩芽萌发,向着四周蔓延出许多短小藤蔓,想要缠绕到树木枝干上。 因为紫金藤喜水近木,所以周平几人便专门开辟了此地,名为金藤潭。 哪怕紫金藤还没有长大,但已然使得明峰山顶的灵气浓郁了一些,尤其是金藤潭区域,周平便在旁边的岩壁处开凿出几方石室,作为自家修行突破之地。 这时,其中一道石门缓缓打开,周明湖脸色惨白,腹部更是渗出点点血斑,气息紊乱孱弱。 隐匿在暗处的周平瞬间出现,担忧地望着周明湖道:“可吃过疗伤药物?” 周明湖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但惨白的脸色着实有些让人心疼。 “父亲,孩儿还是失败了。” 周平安慰道:“失败无所谓,只要身体没事便好。” 只是,无论是周平还是周明湖,眼中都有一分失落。 其实,这已经不是周明湖第一次尝试突破炼气了,但资质就摆在那,即便是数次艰辛,皆以灵酒灵果辅助,也还是以失败负伤告终。 数次的突破,使得周明湖体内灵气达到了十二缕,但离十六缕的大关依旧是相差甚远。而且他也感受到了,即便是破境之效,所能带来的增长也已是微乎其微了。 他气愤,气恼,气怨自己无能没用啊! 若是他能成为炼气修士,就可以亲自押送灵稻,也不用多缴纳那四百斤了。 而现在三年缴纳期限将至,无论是他还是弟弟玄崖,皆没有突破炼气,这意味自家今年又要多交四百斤。 这四百斤,拿去换灵石功勋,或者买丹药,哪怕是卖给凡人商号,也能赚取不少钱财啊。 周明湖目光闪烁,旋即咬牙说道:“父亲,现在四方稳定,这次就别唤定仙司的人来,让我带人去押送吧。” 周平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我和玄崖手持法器,就算是面对三五十人也能一战,只要带的人够多,走的隐秘一些,一定不会出事的。”周明湖焦急说道。 “明湖,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比我们的性命重要。”周平严肃道:“灵米我们还可以再种,但若是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四百斤灵米,买的是平安。大不了少吃一些,咬咬牙也能攒下来,根本不值得你们以身犯险。” “要是遭到修士的埋伏,或者匪徒围剿,你和玄崖就算再凶猛,但双拳也难敌四手,若是遭遇不测,你让为父我怎么办?” 周明湖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周平截声打断。 “我知道你在乎家族,但担心则乱,外面太险恶了,我又怎能放心的下。” “若是我们亲自押送,单是那四千斤的灵稻,便要三五辆马车来运,就算再隐蔽也会被人察觉的。” “消息一旦走漏,那些散修魔修,还有各方势力怎会不心动,更别说还有东边的黄氏!” 周平的一席话,使得周明湖愈发沉默。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些,但担心则乱,更是心存一丝侥幸的心思,才会有如此想法。 周平见周明湖仍然没有死心,心中微微叹息。 只见他袖口一挥,体内一方气元不断消融。而四周陡然狂风大作,宛如风龙在咆哮,周围树木摇晃不止,周玄崖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险些站不住身形。 “感受到了吗?这还只是为父随手一击。若是有炼气修士袭杀你们,即便依靠法器能抵抗一时,但也绝没有逃生的可能!” “那黄氏族内有两位炼气修士,所以他们才敢亲自运送灵稻。但若是我们家敢如此行为,必然会引来各路牛鬼蛇神觊觎。” 周平语气这才渐渐缓和,轻声说道:“这一回,也可以顺便把那些灵草灵果,还有那些妖物残骸售卖一下,想开一些。” “顺便知会一声李牧,让他把大部分粮食卖出去,全换成黄金。” 在三年前,周家才刚刚安稳下来,李牧便带着一家老小来投靠周家,使得李氏商号成为周家对外的重要附庸。 这李牧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他已经年过七旬了,而启灵修士寿元同凡人相差无几,已然是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但李氏商号的两个供奉却正值壮年,他怕自己死后被鸠占鹊巢,辛苦打拼的基业被夺,族人被杀戮,自然是要寻找一个好的靠山。 甚至,等李牧死后,李氏商号便可易名为周氏,而他所求的便是一家老小富贵平安。 “孩儿知道了。”周明湖沉闷道。 周平却是摆摆手道:“好了,别沮丧着脸,还不快把承元抱来,好久没看到我的乖孙儿了。” “明明才一日没见,父亲您真是的。” 周明湖苦笑不已,周承元乃是他的长子,王氏所出,如今只有一岁多。但却有着仙缘,灵光足有两寸六,已然是注定的炼气修士,比自己不知道强多少。 他也不止一个孩子,而是还有一儿一女,分别是牛氏王氏所出,但皆是凡人,自然没有周承元得的喜爱多。 而在周家四代中,有仙缘的还不止周承元一人。在两年前,木鹿氏生下一个女孩,名为周倩苓,灵光也有两寸四,也算是半个准炼气修士。 至于其他房下,长河的子嗣最多,已有五子三女,但却无一有仙缘。 长安迎娶了林若河的女儿为妻,生有一子,虽聪慧灵性,但也是个凡人。 而张周两家联姻,周玄崖便娶了张庭的孙女为妻,只是肚子里还没有动静。 周明湖也知晓那传闻的小叔,也就是秋月所怀子嗣,生下来也是个凡人。现在正养在一个护院身边,打算等再大些再接上山来。 不管怎么样,能让周大山晚年开心开心,便足够了。无非就是保其一生富贵,当只米虫罢了。 至于秋月,则是因‘难产’而死了。 “我这就去把承元抱来。” 周明湖笑道,便向下方的庭院走去,周平却是先一步迈出,驾驭行风。 “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孙儿们吧。” 第75章 增添底蕴 周家庭院 周大山父子三人坐在木榻上,望着院内十来个孩子玩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这些孩子皆是周家的四代,其中以周长河的孩子最多,虽然长子周承乾年岁渐长,和周柏一块都在山下书院读书,这里也还有四子三女,乃是周家人丁最兴旺的一房。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现在周长河持家做主,为了更好地御下治民,自然不可能避免地要四处联姻,便使得他的妻妾达到了五人之多。 而在这些孩子之中,也有一个犹如瓷娃娃的男孩,充满了灵气,不似其他孩子那般顽劣好动。 那就是周平的长孙,周承元,也是周家的未来之一。 在庭院的角落,那些女孩也围在一块,其中有个怯弱内向的孩子,一双眸子乃是深棕色,其就是周长溪的遗女,周倩苓。 现在人丁稀少,周平自然是尽量让这些孩子皆在山上生活,等年岁大些再下山读书。毕竟,在灵气浓郁的地方生息,也能让这些孩子身体好一些。反正有四座山头,怎地都是够住的。 周大山浑浊的双眼望向四周,欣慰喜然。越是年老垂暮,便越希望儿孙伴膝下,怡然自乐。但望到周倩苓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悲伤。 不由地想到那早逝的孙儿长溪,顿时泪眼盈眶。 “宏儿,明日带我去看看长溪。” 一侧的周宏正含笑欣慰,忽然听到父亲的话,也是伤感沉默,最后闷声回应。 “嗯。” 长溪的死,对于整个周家的影响都是极大。哪怕他们极力避免,但当再次谈及时,也还是让人伤感悲痛。 而从门户那走来一人,使得周承元与另外两个孩子双目放光,挪着小步子靠上去。但那人却没有逗留,直接走到周平跟前,使得那三个孩子失落无比。 “父亲,堂哥的书信。” 来人正是周明湖,而他手中拿着一封崭新的信封。 周宏与周大山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自从长河明湖几人持家之后,他们就不再管事,好好地待在山上享乐。 周平接过信封看了起来,而周明湖这才上前将周承元抱起,再将其他两个孩子引到跟前,尽量不至于太偏袒。 等到周平看完,顿时露出喜色。 “好好好!” “大哥,长安去府城考举人去了。” 周宏一愣,旋即喜悦地大笑起来。 周长安在两年前,便连过三试成了秀才,现在更是考乡试去了。只要他成了举人,再凭借周家的实力,就可以让他在清水衙门谋一职位。 毕竟,除了县令以上的七品官,必须由进士才可当,剩下如县尉县丞等一众重要官职,则全是由举人担任。 虽说自家成了仙族,但也只有寥寥数人可以修行,绝大多数的族人依旧是凡人。而若是有人在朝廷为官,便能给家族带来不少的裨益,至少消息也能灵通不少,不至于睁眼瞎。 到时候,修士庇护家族,乃为立族根基。而才华横溢者为官,反哺其家;八面玲珑者经商,兴家立业;憨厚淳朴者,遵循守制…… 让有能者各司其职,平庸者墨守成规,只有这般,才能真正的族兴家盛。 周平接着说道:“长河还说,吴四六等人所在的山寨已被歼灭,杀害长溪的凶手正被押往县衙,只是没有抓到吴四六。” 这三年内,周家也没有放弃过为周长溪报仇。 但马大头那些人躲在北边的山里,不仅不好抓,而且路途还遥远的很。周平又不能擅自离开白溪山,便联系上了朱振,捐赠了三百石粮食,以供剿匪之需。 朱振自然是欣喜答应,毕竟剿匪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干得好那就是政绩啊。 但当时大灾刚过没多久,整个南阳府都穷得很,而剿匪也得衙门有钱有粮才行啊。现在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来,他自然是满意的很。 毕竟,周家老实本分,就算是当初占地,也不像其他外县仙族那样贪得无厌,对于朝廷驱赶妖物到其境内,也没有说过任何怨言。 朱振对于这么老实本分的仙族,可是满意的很。不像东边的黄氏,羽翼丰满,还占据了县尉的位置,和他越来越不对付了。 当初林若河为什么不找黄氏相助,不仅仅是黄氏瞧不上他,还有便是不敢。他若是寻找黄氏,那在朱振眼里,这就是投诚。 县尉已经是黄氏的人,若是主簿也依附了黄氏,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县丞了? 这样下去,这清水县早晚会变成黄氏的一言堂,这对于朱振来说极其不利,他自然要压制黄氏。若是林若河敢找黄氏,那别说孩子的性命,可能连官职都保不住。 而现在周家崛起,正好说不定可以用来牵制黄氏。反正剿哪里的土匪不是剿,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先剿灭北边马大头一伙,自己还能贪下不少来。 这三年内,朱振将北边一众匪患连着剿了好几遍,不知多少小土匪因此遭了殃。 马大头一伙也从原来的百余人,被官兵屠杀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在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 至于当初的匪首马大头,早在一年前就被枭首分尸,首级还被送来了周家,以祭奠长溪在天之灵。 “哎,怎地又让吴四六逃了。”周宏怒骂一声。 周平安慰道:“他的通缉令已经传遍清水县,只要敢冒头,定逃不掉。” “大伯,您放心,侄儿定会为堂兄报仇。”一侧的周明湖说道。 “我没什么事,谢谢你,明湖。” 周宏脸色渐渐平缓,他只是气恨没能抓住吴四六,要是能抓到,他一定要一刀刀将其手刃了,为长溪报仇。 “父亲,李氏商号已经将大部分粮食山货都卖了出去,但贸然出手,被郡里的商号压低了不少,只换得了二百七十二两黄金。” 周平微微叹息,虽说两百多两黄金很多,但若是以下换上将其换成灵石,便会达到十三四比一,最多只能换二十一块灵石,实在是太少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去把四峰上的灵草灵果都收集了,再把库房那些妖物材料全整理出来。” “孩儿这就去办。”周明湖应了一声,便离开了院子。 周平望向庭院内的孩子,沉思不言。 这三年内,因为紫金藤的缘故,明峰的灵气也微微浓郁了不少,使得周家能开垦的灵田达到了八亩五分,就连收成也提高了些。 哪怕除去杂七杂八的消耗,三年内也攒下了五千两百斤之多。再加上斩杀那些妖物从而收集的材料,以及四峰种植的灵果灵草。 周平计算着,等缴纳完朝廷的供奉,剩下结余应该在四十功勋左右。 他打算趁着这次缴纳供奉之际,从定仙司那里买几道术法或符箓,提高自家修士的保命本领。若是有可能,他更想买门低阶的百艺传承,以此增添家族底蕴。 第76章 符纸传承 周平用灵气催动玉鉴,使得其熠熠生辉,迸发出微淡的白光,这样便能让千里之外的定仙司感应到。 随后他便开始细细扫视玉鉴内的兑换列表,想从中挑选心怡的术法与传承。 只是,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他是越看越心凉。像丹器符阵这类火爆的修仙百艺,哪怕是残缺的一阶传承,都要好几百灵石,更别说完整的有多吓人了。 高昂的天价使得周平望而却步,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不断降低。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昭平郡城内,张庭与李青两人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他们此番去富阳县收缴供奉,但在归途时却遭受了三位炼气魔修的伏击,其中一位更是修行血道,攻伐之力强绝。 要不是有定仙司的强大法宝在身,强势将两位魔修斩杀,只怕两人还真要阴沟里翻船了。直到踏入昭平郡城,张庭才彻底安定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张爷,要不一块去吃一顿。”李青舒然问道。 张庭却是摆摆手道:“不了,老道先去司里复命。” 李青也不纠缠,告别之后便向着一处酒楼走去。张庭望着李青离去的背影,眼中却有几分羡慕,要是自家再出个炼气修士多好啊。 当年,他因受到定仙司的恩惠,才得以成就炼气,其代价便是为定仙司效力八十年! 定仙司虽然不限制他自由,但奔波四方收缴仙族供奉,繁杂琐事无数,这使得他根本没有时间坐镇家中。这就导致张家虽然也是一方仙族,但却和凡俗大户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家中无炼气坐镇,张庭自然不敢找朝廷赊求法阵,唯恐给自家带来灾祸。 而没有庇族法阵引聚灵气,那就没办法种植灵稻,也没法发展任何与修行有关的基业。 张家虽然立家比周家早了三十多年,但到现在都还是以贩卖凡俗之物为主,受制于凡人之间,他又怎能不感悲凉呢。 哪怕到现在,张家后辈中也只出了两个启灵修士,还都是资质极差无望炼气的那种。张庭也不指望两位儿孙有何作为,只要能守好自家便可以了。 而那李青就不一样了,其来自昭平郡的修行大族李家。 本就是李家想在朝廷站稳,这才在定仙司布下的一颗棋子。除了李青外,李家还有数位炼气修士,启灵修士都有数十位之多,族人更是万余人,实力强大到不惧任何宵小之辈的觊觎。 看似李青是给他当副手,但背后有李家撑腰,他也只能和和气气的。 张庭长叹一声,随后便向着定仙司分部走去。但当他刚刚将供奉上交,便又收到了一个命令。 “白溪周氏,今年怎地早了许多。”张庭喃喃自语。 周家他自然是记得的,而且不止是记得,他和周平更是亲家。 当然,张家与很多仙族都是亲家。在自家弱小的情况下,他自然是想着法子交好各方仙族。万一日后出了什么事,说不定就能拯救自家一命。 但现在才九月,按理说应该还要再晚两月,才到周家缴纳供奉的时候啊,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张庭也不再多想,将李青寻来,随后便驾驭云舟向清水县飞去。 深思熟虑了好几天,周平总算是选中了一门百艺传承,那便是制造符纸。 制造符纸虽然属于制符技艺的一部分,但却可以全然从中分离出来,成为一门独立的技艺。因为符箓传承,最珍贵的乃是如何绘符,而不是苦兮兮地制造符纸。 学会了如何绘制符箓,那便是日进斗金,坐地收钱;但制造符纸就不一样了,累死累活无数个日夜,最后只能赚取些血汗钱。 周平选择这方传承,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因为制造符纸的原材料,便是灵稻的秸秆以及蕴含微弱灵气的草木。而这些东西,周家皆有,虽然那些花草树木还介于凡物与灵物之间,但总归是能当成原料之一,无非就是品质差些。 包括前几年收割灵稻留下来的秸秆,也被周平藏到了干燥库房里,毕竟是灵物,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而以前他之所以没想过造纸,那就是其与凡俗造纸有一个极大的不同,那便是固灵秘法。唯有用特殊手法将其内灵气尽量留下固定,其才算是合格的符纸。 若是以凡俗造纸法制作,那得到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纸张罢了。 但就算这样,整个制造符纸的流程,也大多是由凡人来完成。要不是固灵秘法必须修士才能催动,其早就被踢出修仙百艺,沦为凡人产业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简陋粗劣的百艺,也足足要四十功勋,使得周平连连吸了好几口凉气。 但他也知道,这也是目前最适合的了。 他还相中了两门术法,分别是风遁术与风罡术。自家修行山间清气,催使风道起来威力自然要大上三分。 而这两门一为攻伐之术一为保命之法,日后自家修士行走在外,也有一定的自保本领。 只是,这两门加一块便要二十一功勋,再加上符纸传承,算在一起就是六十多功勋。 他也不由地焦愁起来,只能吩咐下去,多用凡物换取一些黄金回来。 转眼之间便是两日过去,一方丈大的云舟落在白溪山上空,引得大阵结界浮现,微微震颤。 而云舟自然被周家镇的凡人瞧见,使得这些凡人胆颤畏惧,对周家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张道友,李道友,好久不见。” 周平放开结界走到两人面前道贺,周玄崖自然是跟在其身后。 至于山顶的金藤潭,早就被周平调动大阵威势,遮掩了起来。而周承元与周倩苓两个娃娃,也藏在深院内,反正他们还没有修行,只要不被两人瞧见,自然是无法察觉。 张庭下来的时候,便望到四峰上种的花草树木,其中有些都已然化作了灵草,顿时感慨道:“周道友,你这道场经营的可真好啊。” 眼中羡慕不已,要是自家也能这样,那该多好啊。 李青倒是没有多少波动,毕竟这哪有他李家强盛。而他性子沉闷,自然也没有丝毫不屑,就如同一个沉默汉子,跟在张庭身后。 “哪里哪里,随便种的,不足道也。” 周平摆手道,脸上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张庭也看到了周平身后的孙女婿周玄崖,其身材挺拔,有着一股英气锋芒,就如同一把利剑。 使得他更加羡慕周平的好运道,三个孩子中便有两个是修士。 不过,在看到周家三代十多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有资质,他心态就平衡了许多。 “道友今年提前了这么多,是出了什么事吗?”张庭问道,毕竟是自己的亲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自然不希望其出事。 周平有些尴尬地笑道:“哈哈,这不是在山上种了很多果树嘛,也怕晚了到时候烂在树上,便想着提前交了,抵押部分供奉。” 张庭了然,周家用灵果来抵押,他自然能理解,这在所有仙族中很是常见。像平云黄氏,就一直是用松子抵押供奉。 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还见过极其恶心的抵押物。 那是北边的一方蛊修家族,其独特的培育之法,有一成概率将虫子蜕变成蛊虫。偏偏出了个鬼才,培养了数只蛆蛊虫,最后还拿来抵押,差点没把他恶心死了。 旋即,周平便将二人领到了库房之中。 周平赔笑道:“劳烦道友将此地所有货物都计算一下,多余的一些也换成功勋,我想换取几门术法。” 张庭却是有些落寂,这周家才几年啊,就有余钱兑换术法了,自家反倒还在凡俗挣扎。 但他还是止住心情,随后问道:“不知道友想换的是哪几门术法?” 他这样问,自然是想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除了灵稻是固定的换算外,其他抵押物的价值其实都只是一个范围。若是周平想要换取的术法略贵,他也可以尽量将价值算高一些。 这就是走定仙司的路子,走自己的人情。 周平一愣,大概猜到了张庭什么意思,这才缓缓说道:“我想换风遁术、风罡术,还有便是符纸百艺传承。” 张庭陷入沉默,这三门加一块可是要六十一功勋,还真是挺难为人的。 旋即,他朝着李青说道:“你去称量灵米,我来估量这些杂物的价格。” 李青默不作声,便向着那堆如小山的灵米走去。他虽然性格沉闷,但又不傻,自然知道张庭想干什么。自己又不是朝廷的人,犯不着恶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好。 旋即,他竟然拿出个漏斗来蹲在那,慢悠悠地称量起来,其他三人自然是心照不宣。 张庭来到那堆杂物面前,其中有灵草灵果,也有三年内周家斩杀妖物收集的材料。望着那些妖物残躯,他也不由地敬佩。 这三年内,可有一些仙族,就因为境内妖物横行,导致族内炼气修士意外身陨,最后衰落覆灭。 这周家倒是厉害,竟能斩杀这么多妖物。 他小心拎起一颗尖牙,有些嫌弃道:“这獠牙锋利如刀,更是蕴含尸毒,但总归是不入阶妖物,加上这爪子,就算半块灵石了。” 一侧的周平却是露出喜色,像这种妖物,一般都是四五样加一起才值一灵石,现在张庭就是涨了一成多啊! “还有这块阴布,应该是被鬼魂侵蚀过,虽然有四尺长,但时间还是太短了,最多价值一块灵石了。” “这骨头也不咋地,不值钱,和这一堆加一起算半块了。” “这颗血精芝不错,加上这些灵果,也给你算一块灵石了。” …… 张庭不断说着,使得这些杂物的价值都比原本要高上一分,却又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但就算这样,这些杂物加一块也不过价值十三灵石。最后还是周平掏出来的山间清气占了大头,足足拿出了十二瓶,也就是十二灵石。 这还是周平在平日的修行中节省出来的,毕竟他修行山间清气,对于此物自然消耗巨大。 但周家附近的山丘就这么多,就算所有修士都会采气法,每年采集的山间清气也只有二十缕。想要更多山间清气,除非是冒险深入大榕山。 而这些山间清气,自然全用来供给周平修行。但周平每次都会自己引聚山间清气,哪怕那样效率低,但却可以节省一部分下来,这才有了现在这十二瓶。 周玄崖望着父亲掏出的山间清气,微微一愣,双目瞬间通红,不由地心酸难过。 另一边的李青,也将那些灵米称量完成。 “周道友,一共五千两百零三斤,那多出来的三斤我已经放在那了,剩下除去三千九百斤,便是十四功勋。” 周平点点头,灵米有多少,他自然是有数的。 张庭欲言又止道:“一共是三十九功勋,还差一些,道友还有其他物品抵押吗?” 周平旋即问道:“不知黄金可以抵押吗?” 张庭与李青对视一眼,虽然都默认只有灵物可以抵押,但确实没有说黄金不可以。尤其是周家的灵米已经够数了,现在只是想兑换功勋,也确实不好说。 周平望着两人的变化,心里也不由地盘算,要不今日就只换两门术法吧。 张庭沉思片刻,旋即一咬牙:“道友,我就帮你换一回。” 他身为定仙司的老人,虽然没有什么功劳,但也有几分苦劳,无非就是被苛责一番罢了。 他想在周家身上赌一把,虽不知道周家未来如何,但至少他看得出来,周家几个修士应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 以自己被苛责,谋求家族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周平闻声,旋即郑重地朝张庭躬身道:“道友之恩,我周家没齿难忘。” 毕竟,若是今日换不了,那只能三年后缴纳供奉时再换。 而现在妖物几乎被清理干净,要想积攒二十几功勋,除非将一年内的所有山间清气全用来抵押才行。 但他又怎能放心,让儿子带着如此之多的财物冒险去郡城呢。若是走漏了风声,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此等情况下,还是三年后再换稳妥一些。 现在张庭如此之举,他怎能不感动。 张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回应。 而周明湖从旁边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三百三十二两黄金。这多出来的几十两,还是周长河费尽心思,拆东墙补西墙才搞出来的,都差点把李氏商号搞没了。 张庭平静说道:“道友,只能以十五换一,你可愿意?” 这种事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实际上却是不被允许的。 毕竟,若是都能以黄金兑换功勋灵石,那那些仙族只会想着法子的搜刮凡人财物,这对于朝廷来说,乃是大忌。 而现在他这样兑换,自然只能往高了算,也好有一个交代。 “多谢道友。”周平欠身道。 张庭不再说话,而是将黄金全部收入储物袋中,算成剩下那二十二点功勋。 临走之际,张庭严肃说道:“道友,切记,今日你交给我的只有灵物。” 这种事若是走漏风声,造成的影响将是极大的。就算是惩罚降到最低,周家最起码也要偿还双倍作为代价。 周平躬身道:“周某自然明白,定会守口如瓶。” 张庭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道卷轴,随后交给周平。而这些卷轴上皆有定仙司强者布下的封禁,唯有感应到玉鉴变化,才能解开封禁。 他扭头望着李青,今日之事,也是他交给李青的一个把柄。既然李家想涉足定仙司,必然会引起一些风云暗潮。现在他给了个把柄出去,也是在表明,自己不想参与其中。 下方,周平望着逐渐远去的云舟,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盈满的库房,此刻已然空无一物。辛苦三年的所有积蓄,一朝成空,只换得手中轻薄之物。 朝廷收割仙族财富,还真是易如反掌啊! 第77章 族谱 周平遥望片刻,陡然出声道:“玄崖。” 身后的周玄崖正收拾着库房,突然这样被父亲呼唤,倒莫名有些惊慌,拘束地走上前来。 “父亲,我在。” 周平望向他,语重心长道:“张家于我们有恩,为人者自然不能忘恩负义,日后若是能照料些,就尽量帮扶一二。” “孩儿晓得。”周玄崖恭敬道。 “还有,你和张氏也要加把劲了,你几个哥哥孩子都有了几个,倒是你,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玄崖脸色陡然一红,杵在那默不作声。 瞧着周玄崖这副模样,周平笑着也不再调侃,用灵气催动玉鉴,瞬间迸发出三道灵光,而卷轴上的封禁也随之而解。 从周平兑换的那一刻,打开卷轴的法子便归到了玉鉴之中。也正因如此,定仙司才丝毫不担心张庭等人起贪心,只要触碰一二,便会被察觉。 而定仙司留给张庭等人的手段,就算是面对多位炼气修士的围攻,也照样能坚持到支援到来。 至于化基修士,那就更不会打他们的主意了。 虽然那储物袋中传承繁多,但却全是一阶的,对于化基修士来说,实在是不太能看得上。 而且,一地的化基修士就那么多,若是突然被抢了,朝廷自然能揪得出来是谁干的。哪怕那些是杀人放火的魔道,皇族默许他们存在已是大恩大德,哪还敢作死抢朝廷的东西啊。 这就导致,炼气修士想抢,但抢不过;化基修士抢得过,但食之无味,而且搞不好会死。 也就有时候,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野路子,才敢把主意打到定仙司头上来。但最终的结果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大多数连押送的人员都打不过,就算打过了,事后也会被定仙司千里追踪,最后轰杀地连渣都不剩。 周平打开制符卷轴,顿时一股如洪流的知识涌入脑海,就仿佛有一个人影,在他的识海中,一遍遍重复着制符工艺一般,使得周平迅速学会其中的固灵秘法。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 而卷轴只剩下两回醍醐灌顶的机会,当两回消耗后,其便会变成一张废纸。 当然,亦可以通过口口相授,只是那样极其地费力费神,还可能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随后,周平便将卷轴递给周明湖,道:“明湖,玄崖,你们两人把这个学习一下。” “等你们彻底掌握了,便在敬峰上建个作坊,再从山下招募一些工人上来。” “记住,将整个工序分化成好几道,让他们各自负责一道工序便好。” 周明湖接过卷轴郑重道:“孩儿这就去办。” 他自然知道周平说的是什么,也在一些染坊中听闻过,工人只需要负责各自的工序,这样不仅可以确保技术不会泄密,而且还能提高效率。 毕竟,想要培养出一个成熟的工匠出来,少说要个两三年,而若是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只需几日便能熟练上手。 周平沉思片刻,旋即说道:“你把福生也带在身边,他好歹也是个修士,可以为你们节省不少事。固灵秘法也不用全教,传授一部分便好。” 陈福生虽是陈家人,但从五六岁起,一家子便与周家生息在一块,使得陈福生对周家还是极其的亲近。 这才让周平也渐渐放下了不少的戒心,毕竟陈福生是他的小舅子。他也打算,等日后长河的女儿长大些,便嫁给陈福生,以此把其彻底绑在周家的战车上。 虽说那样会乱了辈分,但也无伤大雅。 周平紧接着问道:“对了,福生现在修行如何了?” “小舅前些日子凝聚了第十二缕灵气,已经追上了我。”周明湖回应道,眼中露出一丝羡慕。陈福生资质两寸二,最后灵气能达到十三四缕左右,比他们两兄弟都要强不少。 周平点点头,提着另外两道卷轴说道:“这两门术法,等我总结出一些经验来,你们再学。” 这两门乃是炼气术法,消耗的灵气动辄便是十几缕。他们练一次便要消耗全部灵气,是很难学得明白的。但若是有前人经验辅助,那就可以细细感受其中的不同,自然就容易不少。 随后,他便说道:“玄崖,你下山去,把你长河堂兄叫来,我有事找他。” “还有,再过些时日,你和大石两个人就在山下走走,给几个村子的适龄孩子都检测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有资质。” “我这就去。”周玄崖应下,便和周明湖两人往山下走去。 这三年内,周家也给治下的凡人检测过资质,但却无一人达到了修行门槛,远不如当初的白溪村。 周平也想过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白溪村由灾民组成,其村民来自于四面八方,说不定就有人是修士后裔,资质参差不齐,所以出了好几个仙缘苗子出来。 而其他村子则是几百年内都待在这里,变数就少了太多。 现在多了那么多新生儿,他倒是希望能出一两个有资质的出来,帮着打理白溪山。异姓修士多了,也能遮掩一些自家的异样。 不多时,在庭院内,周平与周长河对坐着。 “叔父喊我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周长河问道。 周平望着眼前的周长河,身子已然有些消瘦,眼眶微微陷了下去,看得让人心疼。 因为周家镇的建设以及维系四村秩序的缘故,这几年周长河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周家镇离白溪山只有一二里远,他却没有多少闲暇时间上山,便在周府住下,每隔一二月才上来一回。 “看你太辛苦了,让明湖接管一段时日,你好好休养休养。” 周长河担忧道:“谢谢叔父关心,但长河还是不歇了。山下的事务太多,我怕明湖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长河,叔父知道你看重家族,但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害了身子。”周平肃然道,“你看看你这几回上山,子女都不亲近你了。治下的事,我相信明湖能照料的过来,这些时日,你就安心在山上修养,多陪陪孩子们。” 周长河还想说什么,但听到子女二字,便想到了孩子见到他却后退的一幕,顿时黯然不言。 “除了休养以外,其实还有一件事。” 周长河疑惑道:“叔父说的是什么事?” 周平缓缓道:“现在家里的孩子也多了,我想把族谱编出来。而那周卓虽然是婢女所出,但怎么说也是我们周家的种,总归是要给他应有的名分。” 周长河沉默片刻,旋即说道:“叔父说的是,也确实该编写族谱了。但侄儿觉得这件事,要不让长安来做吧。” 周平微微一愣,说道:“长安是读书人,由他来编制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心中也有些愧疚,自己以前确实有些忽视了长安他们。若是平日能多关注些,也许长溪当年就不会出事了。 第78章 黄氏来人 因为周大山当年是年幼流难,颠沛流离才来到了白溪村,所以他对于父母没有多少记忆。 周平便打算族谱只从周大山开始修,以其为周家始。至于祠堂,他打算也建在迟峰山顶。 而现在周长安还在南阳府城参加乡试,编写族谱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旋即,他便向着山顶的金藤潭走去,打算去石室好生钻研两道术法。至于周长河,则去往自己的院子。 随着周家人丁兴旺,明峰的变化也是极大的。 在明峰顶上,种植着许多高大树木,更有袅袅云雾笼罩,使其神秘玄奥。而在明峰山顶至山腰的区域,却是环绕着建了许多屋舍庭院,亭廊将这些楼宇相连,别具一番风采。 每至夜晚,明峰山腰处便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其斑斓璀璨,绚丽夺目。 四村乡民西望,自然能看到这座仙山。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也渐渐适应了周家的统治,甚至不少人憧憬能住到仙山上,像陈老伯那样与仙族同乐。 而山上除了周家一众老小,各房各脉也皆有仆从,还有打理四峰草木的家丁,陈家以及王大石那样的外姓,这些全部加在一块,使得明峰上住了近百人。 就算这样,四村乡民对于上山给周家当仆人,却是意外地热情高涨。 因为只要做得主家满意,就有可能被赏赐仙米,传闻吃了可以延寿。等日后下山,也能被分配到一份不错的职位,像现在周家镇的几个管事,就全是以前的周家护院。 只不过,周长河早几年就派人收养了不少孤儿,将其养在山上,赐周姓,便是为了将其养成忠心的家养子,倒使得四村乡民希望落空。 转眼之间便是几日过去,在周家治下最东边却有两人造访,身着华丽,所骑骏马更是纯净嫣然,气质脱俗,无不在诉说他们并非凡俗之辈。 黄正奇望着远处东村的烟火,转头笑道:“族兄,这周家倒是把地盘治理的不错啊。” 黄正华脸色平静,眺望远处的白溪山,双目流露一丝幽光,便瞧到了其上的楼宇庭阁,其他地方则被云雾遮掩。旋即灵光消逝,也是微微点头道:“立族五六年便有如此规模,着实不错。” “走,我们去见见那位姑母。” …… 周平闭关没多久,便被周长河唤了出来,只是听其所言,眉头不由地微微皱起。 “母亲的远房侄儿?” 就在方才,两个平云黄氏的启灵修士突然登门造访,他们还说是自己母亲黄氏的侄儿,使得他都迷糊了。 周平沉吟片刻,随后说道:“长河,你让明湖带他们上来,再去把祖母请来,我倒要看看,这平云黄氏搞什么鬼。” 周长河应下,随后便向着黄氏院子走去。 黄正奇二人跟在周明湖身后,好奇地张望四周,望着那些花草树木,还有时不时露出来的小块灵田,也是连连感叹,这周家道场虽然灵气稀薄了些,但花花草草却是挺好看,只可惜没几个是灵物。 他们也打量起前头的周明湖,虽然修为和御下都不是很出色,但合在一块,放在哪家都绝对是持家守成的中流砥柱。 也传闻周家长孙周长河,虽然是个凡人,但治下却是有不俗的手段,将手底下势力治理的服服帖帖。 只要周家那位炼气修士不陨落,再有这两人在,周家往后几十年绝对会不断兴盛。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也是露出喜色。周家的前景越好,合作起来对他们黄氏便越有利。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周家正堂。 “晚辈黄正奇,见过前辈。” “晚辈黄正华,见过前辈。” 两人恭敬地朝着上位的周平行礼,丝毫不敢逾矩。 “不必多礼,坐下吧。” 周平摆手,一阵无形清风便将两人托起,使得两人心中颤动,更谦卑了几分。 周平疑惑问道:“你们说是我母亲的侄儿,这从何而来?” 黄氏当年也是流浪四方,最后才和周大山结亲成家,这几十年过去了,也没听过半个亲戚的消息,现在平云黄氏倒是找来了,也是有些古怪。 黄正华谦笑道:“晚辈自不敢欺骗前辈,此有族谱为证,还请姑母一视。” 说着,便从背后的包裹中取出一本厚实的陈旧古籍。 黄氏本就疑惑不解,她所在的黄家村在清水县北边,早在以前的一场匪患中覆灭了,但从来没听说过和平云黄氏有什么联系。 黄正华征求了周平的准许,这才谦卑地小跑上前,蹲在黄氏跟前,指着古籍上的画像道。 “姑母您看,这是大林叔祖的画像,在几十年前,他带着他那一脉去白马镇定居,然后生百州等几位叔公……” 随着黄正华所言,黄氏愈发激动,更是抚摸着古籍,热泪盈眶。 “是这样,是这样,百州伯还救过我。” 苍老浑浊的双眸望着黄正华,颤颤巍巍地问道:“你真是我的侄儿啊。” 黄正华也是眼眶湿润,喊道:“姑母。” 这使得黄氏泪流满面,激动地抓着黄正华的胳膊,哽塞呜咽。 望着姑侄俩相认的感人画面,周平几人却是脸色平静。 从刚刚黄正华所言,他们已然听出了一些端倪。那大林一脉应该是黄家的落魄支脉,可能是遭到了黄氏其他脉系的排挤,这才被逼无奈地远走他乡,去了清水县北边落户。 不然为什么黄家村覆灭的时候,黄家没派人管过。 而现在自家立足一方,这平云黄氏倒是能顺藤摸瓜,现在来攀亲戚,而且派两个修士做如此姿态,只怕是图谋巨大啊。 直到两人寒暄了许久,黄氏才渐渐平复了心情,但还是不断抚摸着那古籍,泪眼婆娑。 而黄正奇则是走到周平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前辈,今日我们来,不仅仅是为了拜访姑母,更是为两家共赢而来的。” 周平心中冷笑,这家伙倒是直接了当,这就穷图匕见了。 “噢?怎么个共赢?” “我们黄家,愿赠送一种一阶灵植给前辈,为贵家增添一份基业。” 周平几人顿时一愣,周明湖更是激动地脱口而出:“一阶灵植?!” 第79章 白髓草 周平虽然也有些激动,但也知道平云黄氏不可能这么好心。 毕竟,对于炼气仙族来说,任何一种一阶灵植,都可以成为重要的基业支柱。仙族为了保持自家产业的特色,便会在售卖的灵植上做手脚,以免被他族夺取。 这黄家现在上来就要送一阶灵植,要么是灵植有问题,要么就是包藏祸心。 黄正奇瞧见周平目光狐疑不定,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道卷轴,说道:“前辈若是不信,我们两家可缔结道约。” 周平倒是有些诧异,所谓道约既是大道誓约,若是违背,便会遭受天谴。黄家敢签订道约,想必是那灵植有问题。 周明湖问道:“不知说的是何灵植?” 黄正奇有些尴尬地笑道:“是白髓草。” 此话一出,正堂内陡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黄氏与黄正华微微的呜咽声。 周长河疑惑地望向周明湖,他毕竟是个凡人,所以就没仔细看过灵宝图鉴,自然不知道白髓草有啥用。 他不知道,但周明湖父子俩知道的啊。 那白髓草乃是炼制碧玉丹的重要主材料之一,十株便能卖到一灵石的价格,而且生长周期极短,一年便能长成。对于灵气的要求也不是很高,算是极好的一阶灵草。 但却有极其严重的缺点,那就是无法繁衍。 市面上流通的白髓草,绝大多数都是母株根系繁衍出来的子株。也只有母株死的时候,才会孕育出一两颗新母株。 而母株四周空间有限,能长出来的子株自然不会很多,想要获得最大的收益,就必须把子株移植到他地生长,以此空出位置长新子株。 但子株离开了母体的供养,想要茁壮成长就会汲取土壤的养分,使得周围三丈内,寸草难生。 现在看来,只怕是黄氏寻到了一株白髓草母株,但平云山种满了松树,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位置。而自家道场空荡,这才把主意打到了这里。 黄正奇躬身说道:“前辈,我两家皆为清水仙族,本就应该同气连枝,共谋前程。” “我家愿意提供子株幼苗,种植在贵宝地,至于长成的白髓草,我家也愿意以一灵石二十株的价格收购,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周平沉思不语,心中也是暗下决定。 虽然他在四峰种了不少花草树木,但白溪山的灵气就这么稀薄,品质能提高些就已是极限。也就明峰因为紫金藤的缘故,要好上不少,但花草树木想要蜕变成入阶的灵草灵木,希望也是极其渺茫。 反正自家四峰空荡的很,不如把清峰拿出来,用来种植白髓草。而三丈便能种一株,除却那些散碎的灵田外,以清峰的面积,起码能种植好几百株,那可就价值十几块灵石啊。 就是不知道黄氏每年的子株够不够多,别到时候有地盘却不够种。 “十七株一灵石。” 黄正奇垂着头,感受到四周的沉默压抑,他的心情也渐渐低沉,正当他以为周家会拒绝时,却陡然耳边传来一句话,整个人瞬间如沐春风,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好的,前辈。” 他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周家能答应,那少赚一些都无妨。至于子株的数量,他倒是丝毫不担心。 因为,白髓草母株,他家有两株! 前些日子,黄氏的一位后辈在清剿妖物时,意外发现了一处洞府,不仅在里面发现了白髓草,而且还有碧玉丹的丹方! 也正是黄氏自家没位置种,这才想起了西边的周家。 不然,两族隔着上百里,这比富阳县的张家还要远,又没有任何的利益争纷,黄氏才懒得搭理周家。 只要周家能大量产出成熟白髓草,再去将其他材料收集齐全,待到自家炼制出碧玉丹来,到时候说不定能诞生出好几位炼气修士,从而制霸一方! 在修行界中,资质略差的修士想要突破,就必须借助一些珍贵的灵物才行。 像当初的周平,就是借助熊血炼制的浓郁药酒才侥幸突破,这还是他本就十五缕,离十六缕只差一点点的缘故。 碧玉丹虽然是一阶丹药,但却能临时增添近一缕灵气,能极大地提高十五缕启灵修士突破的可能,乃是一阶中极为珍贵的丹药。在兑换列表中,碧玉丹更是高达八十五功勋,比一般的修仙百艺传承都要贵。 很多仙族纵然功勋足够,也不会兑换碧玉丹。 毕竟,突破依旧有失败的可能,拿家族好几年的积蓄去赌,实属失智。 黄正奇在那卷轴上绘写出许多灵光璀璨的字眼,一股若有若无的伟岸气息随之浮现。 “前辈,道约我已写好,还请您过目。” 旋即,他便恭敬地呈递上去。 周平接过来细细扫视,其上的条约极为简洁明了,没有半点模糊歧义,由黄家提供白髓草,而周家负责种植,一切所得,以十七株一灵石的价格卖给黄家。 右下角更是黄家炼气修士留下的印记,无不表示黄家是真的诚心诚意想合作,他这才安心地在上面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旋即,一道浩瀚霞光垂落,化作一道枷锁落在周平的识海。还有两道霞光则是一路向东,周平冥冥感受到,那两道霞光加持在两位炼气修士身上。 大道誓言,如若违背,必遭天谴反噬。 看着道约生效,黄正奇彻底安下了心,一侧还在和黄氏寒暄的黄正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才和黄氏道别。 两人走到周平面前,躬身道:“前辈,晚辈现在就回去禀告族里。” 还不忘朝着黄氏恭敬告别道:“姑母,侄儿先回去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使得黄氏呜咽感动,越是年纪大,便越想看到亲人儿孙。 周平说道:“明湖,你去送送他们。” “是,父亲。” 周明湖应下,便带着黄正奇两人往山下去。 而黄家的速度也是极其迅速,只是过了三日,便有一道流光来到白溪山,其正是黄氏的炼气修士之一黄百林。 一同还带来了整整一百三十二株子株,这要是成熟了卖出去,可是价值十三块灵石啊。 只是其中有不少子株萎靡不振,明显是黄氏想要谋求更多子株,才将其挖了出来,但因为没有照料好,才变成这个病怏怏的样子。 幸亏是灵植,生命力比凡物强不少,没那么容易死。 黄百林还大度的表示,若是三五株活不下来,也能理解,不会计较其中损失。 周平也有些羡慕,自家要是能出现第二位炼气修士,也能像这样遨游各方,更可以亲自去缴纳供奉,而不用担心遭人伏击了。 等到黄百林离去,周平为了尽量让所有白髓草都能存活,便将其他四人全召了过来,合力把这些白髓草全种在了清峰。 毕竟,他们都是修士,可以渡入些许灵气给白髓草,若是全活了,自家也能多赚一些。 只是,随着这些白髓草一株株被种下,原本翠绿茂密的清峰也是变得丑陋荒芜。远远望去,就像是翠绿山峰上长了许多黄灰的斑点。 第80章 山神藤 虽然白髓草都活了过来,但望着清峰狼藉的荒芜景象,周平几人却是忧愁的很。 毕竟,土壤肥力消失,对于清峰也是极大的影响,搞不好便会山石松软,甚至是影响到其他几峰。 哪怕是王大石,虽然不是周家人,但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对周家也极为亲近。而最重要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也明事理,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想要突破炼气那是绝无可能。 与其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去凡尘当个土地主,依附周家才更有前景。 毕竟,在周家他还能领到一笔供奉,一百斤灵米以及一些蕴含些许灵气的灵果,不管是自己吃精进修为,还是给家人吃调养身体,都是极好的。 周平微微叹息,朝着王大石道:“大石,这片白髓草,就由你来看管。” 王大石拍了拍肥胖的肚子,双眼笑成了一条缝,“平叔,您就放心吧,我一定能看管好。” 一侧的周玄崖也是一改往日的沉闷,笑着上前拍了一下王大石的脑袋。王大石也不恼,偏着头轻轻反撞周玄崖,两人倒是玩闹了起来。 在这山上,陈福生因为是周明湖带着的缘故,所以两人更熟络一些,而周玄崖就和王大石则是玩到了一块。 周平望着玄崖放松的模样,也是有几分欣然。 便向着山下走去,而在他的袖口中却是藏着一株白髓草。他想把白髓草种到金藤潭去,看看紫金藤能不能改变白髓草大肆吸收肥力的情况。 毕竟,紫金藤能以一阶的品质,就被尊为山神藤,必然是有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效。 若山神藤是凡人传闻,那周平只当是夸大其词,但这可是灵宝图鉴上的描述,总不能那些高修还对一株一阶灵植夸大吧。 只是,在以前他也没见过紫金藤,究竟有啥用也不知道,现在正好拿白髓草试一下。 但他还没走多远,周明湖便追了上来。 “父亲,这白髓草吸收肥力也不是个办法,若是不管的话,清峰早晚要毁了。” 周平问道:“那明湖你有什么想法?是减少白髓草的种植吗?” 周明湖摇摇头,随后伸手展示一物道:“方才种植时,孩儿特意留了一株白髓草,想把它种紫金藤旁边去,看看有什么改变。” “孩儿擅作主张,还请父亲莫怪。” 周平一愣,旋即笑道:“为父为你骄傲都来不及,怎会怪你呢。” 更是欣慰地拍了拍周明湖的肩膀,然后将白髓草接了过来,道:“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明湖你倒是和我不约而同了。” “我去种吧,你和福生两个人,早些把制符作坊搞出来,现在库房还堆着那么多秸秆,可不能浪费了。” “孩儿明白。”周明湖说着,便原路返回寻陈福生去了。 周平淡然一笑,便向着明峰顶走去。 为了遮掩紫金藤的存在,明峰顶的小树林一直是作为周平的修行之地,禁止他人靠近,更有阵法笼罩。 陈福生两人自然是没去过,而为了不引起怀疑,就连周明湖兄弟俩,除了那几次突破,剩下便再未去过。 周平走到树林前,稀薄云雾笼罩,使得外头根本无法窥觊里面,而这看似是云雾,实则却是阵法迷踪。 只见他随手一挥,便散出一条通道来,显出里面的景象。 只见一潭碧水淼淼,四周一众树木比之三年前高大粗壮了不少,树荫茂密,将林内遮盖得阴凉。 周平四处扫视,陡然瞧到树林深处的槐树,却是有些诧异。当初移植来时还只有小臂粗细,现在却是足足大了一圈。 其他树木生长迅速,周平还能理解,但槐树是出了名的缓慢,就算有灵气的影响,也不太可能变化这么大。 他这才仔细打量着其他树木,才发现或多或少都有生长异常的迹象,就像是陡然拔长了一两年的模样。 但他可是记得,在半年前这些树木虽然也生长迅速,但绝没有这么夸张。 他将目光望向潭边,微微一愣。 便看到那里有一株两三尺长的墨黑藤蔓,三四根藤条上更是长出了淡红色的小叶,随风扬动,灵气于藤叶汇聚,乃至是化作稀薄的白雾,只不过极其稀少。 周平哑笑不止,没想到只是一些时日没来,这紫金藤就长大了这么多。 这三年内,这紫金藤一直保持着乌黑萌芽模样,若不是看到藤蔓一点点生长,周平都以为其死了。 现在倒是一下子拔高了两三尺,难道还真是厚积薄发啊。 现在看来,这周围树木的异动,只怕是紫金藤成长导致的。 难不成,紫金藤还有加速草木生长的奇效? 周平想着,便上前将白髓草种在紫金藤旁边三尺,然后细细观察其变化,若是白髓草影响到了紫金藤,他就立马将其拔除。 只见那白髓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萎靡不振的模样一点点变得生机盎然,那原本黯淡的叶茎,此刻也是缓缓变得洁白如玉。 周平心中紧张无比,时刻关注着紫金藤的变化。 但他发现,紫金藤不仅没有变得萎靡,反倒像是更精神了一些! “嗯?”周平诧异不已。 白髓草不是会吸收肥力,阻止周围草木的生长吗?但怎么紫金藤还精神了? 周平不知道,在修行界中,紫金藤之所以被称为山神藤,不仅是其有着固山聚灵的奇效,而是其乃是一个共生互利者。 紫金藤可以借助根系勾连周围的草木,汲取草木的生机壮大自身。而它也会反过来引聚灵气,从而反哺所勾连的草木,使得草木得以茁壮成长。 勾连的草木越强盛,紫金藤固山聚灵的效果便越恐怖,再反哺草木使其不断蜕变。 那些成长到极限的紫金藤,甚至可以勾连一整座小山头的所有植株,固山聚灵将一山缔造成福地。 若不是紫金藤身躯庞大无比,基本不可能晋升为二阶灵植,其也不会沦为一阶之列,甚至说句另类二阶都不为过。 虽然高修大能可以将其拔高到二阶乃至更高,但那耗费巨大,还不如培养几株高阶灵植来的实惠。 即便如此,紫金藤也是一阶中最受欢迎的灵植之一,乃是炼气仙族与化基仙族趋之若鹜的镇族灵植。 周平也是从灵宝图鉴上才知道紫金藤的存在,只知道其有着固山聚灵的效果,而且生长缓慢,其详细却并不知晓。 瞧见紫金藤没有什么异样,他这才安心地将另一株白髓草种在另一边。 他还不放心地用灵识探测地下,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向着石室走去,打算钻研一下术法,等晚些再好好看看白髓草的变化。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有无数根细小到无法探测的根须自紫金藤根系蔓延开来,弥漫在地下的每一寸土地之中,与方圆十余丈内树木根系勾连在一块,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错综复杂的根系群落! 第81章 县丞 在周家还在治理四方,着手准备将四村分化,以此来开垦更多的土地时,却有一道消息,自南阳府城传遍全府,那便是乡试! 清水县衙 朱振正怡然地听着戏,突然师爷小跑了过来。 “县尊大人,乡试结束了,今年我们县有两人中了举。” 朱振倒没多大反应,依旧乐哉乐哉地望着台上,漫不经心地问道:“都是哪家哪户人?” 毕竟,举人乃是官吏的预备役,尤其是清水县这种偏僻小县,只要衙门有空缺便能为官。 而且还不是三班六房那种不入流的小吏,都是典史教渝这类官吏起步,甚至还可能担任县尉县丞,成为一县的二三把手。 当然,大多时候都是僧多粥少。 他身为县令,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若是新举人有背景,他也可以拉拢一二,若只是穷酸出身,那就候着,老实待在地方当员外得了。 “一人名为陈庆,出自彭河乡陈氏。” 朱振一听,顿时兴趣缺缺,所谓陈氏他连听都没听过,想必是个地方氏族。连县城都没涉足,那就没必要在意了。 “那另一个呢?” 师爷低声说道:“名为周长安,是周氏族人。” 朱振一下子坐了起来,狐疑问道:“哪个周氏?” 台上的戏角也停了下来,生怕惹恼了县尊大人。 “是西边的白溪周氏。” 朱振一愣,旋即笑了出来:“好好好。” 这些年,自从黄氏有人占据了县尉之位,三房六班中便越来越多的人投到县尉麾下。 这对于他这个县令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要是下面人成了一块铁板,那很容易就把他架空了。 而那县丞又在那想独善其身,两不相帮。这自然使得朱振很恼火,要不是那老东西经营十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他早就削了老东西的官职。 现在周长安成了举人,再依靠周家的势力,取而代之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朱振问道:“那周……周长安和周平是什么关系?” “回县尊大人,其是周仙师的亲侄儿,而且周长安还是林主簿的女婿。” 此话一出,朱振脸上的表情就更有意思了起来。 林若河虽然是一县主簿,但却是被县丞近乎架空,现在他女婿成了举人,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 果不其然,便有下人跑了过来,低声道:“启禀县尊大人,主簿大人求见。” 朱振笑着站起身来,朝着台上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说罢,便向着前堂走去。 而在另一边的县丞衙署,却有一众人焦急地围在一块。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教谕焦灼问道。 他是县丞一手扶持上来的,乃是其派系的核心,若是县丞倒台了,他日子也不好过。 其他人虽然也表露着担忧之色,但却个个心思忽动,所谓树倒猢狲散,现在县丞要倒了,他们自然是想着依附个新的山头。 为首者是一苍颜白发的老者,名为鲁令。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长叹忧愁,默默地看着周围人的变化。 他这当县丞当了二三十年,熬走了三任县令,今日倒是要被个毛头小子挤下台了,也是可笑啊。 但他也知道,朱振早就对他不满了。现在周家出了个举人,而且还是仙族,可以抗衡黄氏,必然会让他退位的。 但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他又怎舍得权柄,沦为一介草民。 既然县丞当不成,那就换个位置坐。 “长宇。” 那教谕陡然一愣,旋即问道:“我在。” 鲁令问道:“县里生员怎么样了?” 这句话使得周围几人脸上微变,鲁令现在突然问这个,看来是没打算与周家对着干,而是想退位当教谕去。 那教谕年轻的很,而且他对鲁令充满了敬意,自然没听出其中的深意,恭敬说道:“这几年的生员都不错,我那还有名单。” “拿来我看看。” 教谕立刻小跑去拿名单,而鲁令接过名单后,便安抚着让众人散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了,他便迈着步子去寻朱振。 而他还没走到朱振的堂前,便看到有好几伙人在门外恭候。李氏商号的李牧,白氏商号的白长青,还有一些清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甚至,他还在其中看到了黄县尉的人。 他脸色更苦涩了一分,消息都没有传开,这些和周家有关系的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想攀上周家了。 毕竟,周长安当了县丞,那不少人都会跟着水涨船高,能在衙门谋个官职什么的。 而黄县尉派人来,自然是因为黄家前些日子才和周家达成合作,正处于甜蜜期中,所以想着做一波顺水人情。 鲁令走近时,林若河正好从其内走出来。而林若河一瞧见鲁令,那叫一个扬眉吐气,趾高气昂,昂着头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多年激愤压抑一朝吐出,别提有多痛快。 鲁令扭头走了进去,等他再出来时,县丞的官印已经交了出去,换成了教谕玉牌。 这一消息,也如燕子归巢般,传去了周家。 洛川河上,大江波澜不止,惊涛拍击着两岸,却有一艘大船如履平地地缓慢航行。 上面有官兵护卫,十余个年岁不一的男子聚在一块,其中有绒毛未褪的少年,更有年过半百的老学究,还有一些风华正茂的书生,但无不意气风发,激昂喜乐。 中举之前,他们还是默默无闻;现在中了举人,却是名满府城,府君亲自饯行,官船送他们归乡,可谓是衣锦还乡啊! 他们不少人,已经幻想着回到自己的县乡后,一定要做个好官,让百姓安居乐业。 陈庆已然醉醺醺,却高兴地举着酒杯朝周长安说道:“长安兄,回乡之后有什么打算啊?” 周长安笑道:“打算回到族里当个夫子。” 陈庆却是摇头晃脑道:“当个夫子有什么好的,我们可是举人,要有着报效朝廷的抱负,难道你就不想当官,让百姓日子过得更好吗?” 周长安只是笑着,并没有回应。 陈庆见周长安这样,顿时有些无趣,扭头和别人聊去了。若不是知道周长安也是清水县人,想着同乡亲近一些,他也不会这么热情。 短短几日的寻欢作乐,歌赋诗会,船上这些新举人也熟络了不少,有些还扬言等日后为官了,就安排两县商贸互通共利。 随着官船的航行,也抵达了一处处渡口。 “周兄,陈兄,有缘再会。”一个书生拱手告别,随后便下了船,而那渡口已然有人在等着他,而且还有一辆挂着大红布的马车。 陈庆羡慕地说道:“也不知道我们到清水渡时,会不会有人来接我们。” “应该会有吧。”周长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道。 “我跟你说,一定会有人来接我的,必定是两三辆马车。”陈庆骄傲笑道,他相信,自己中了举,族里绝对会极其隆重地来接他。 周长安身侧的两个家丁却是努了努嘴,要不是四少爷不让说,他们真想把自家名号说出来吓吓陈庆。 周长安笑道:“那我可要沾沾陈兄的福光了。” 陈庆却很是受用,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清水县极为靠南,等到靠近清水渡时,船上的举人已然只剩周长安两人。 陈庆遥望渡口,却看到乌压压一片,更是张灯结彩,远远就听到了欢呼声,好不热闹。 “看来陈兄的族人来接陈兄来了。”周长安笑道。 陈庆自然也看得出来不对劲,自家只是个乡下氏族,怎么可能搞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来迎接周长安的? 他疑惑地问道:“敢问,周兄出自何家?” 一侧的家丁却是喊道:“我们来自白溪周家。” 陈庆整个人愣在原地,哪怕他这些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听闻西边出个仙族周家,想到这些天自己的张扬,顿时脸色变得极其苦涩,更气恼自己怎地没有抓住机会巴结一二。 砰! 陈庆还想说什么,官船便已停了下来,船体轻微摇晃,使得他险些站不稳。 “周枣,周林,拿上东西,我们回家。” 周长安笑着,便沿着甲板下了船,几个家丁急忙跟上。 他一下来,便看到外头站着许多官差衙役,更是牵着大红骏马,远处还有许多县城有名商号的棋子,更有一个短须华服青年站在最前头,身侧还有个沉闷的持枪俊俏少年。 周长安望着周长河以及周玄崖,眼眶也微微湿润,道:“大哥,玄崖,我回来了。” 周长河笑着拍了拍周长安的肩膀,喊道:“好样的。” 一个小吏弓着腰跑到周长安前,手中举着一个托盘,口中恭敬说道:“县丞大人,这是您的官印。” 周长安疑惑不解,还是周长河笑道:“接着吧,这就是给你的。” 周长安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将那官印拿起。 远处,一众官吏民众大声呼喊道:“恭迎县丞大人。” 而陈庆一下船,便被这山呼海啸惊住了,更是胆战心惊,周长安竟然一下子成了县丞! “来,三弟快上马。”周长河拉着周长安走到大红棕马前,将其托上马背。 官吏开道,百姓随从,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向县城方向行进。 等到所有人离去,陈庆这才看到极远处的自家马车,闷闷不乐地走上前。 马车前恭候的小厮急忙上前,卑微地赔笑道:“老爷,方才官爷不让我们靠近,这才停在了这里。” 陈庆想发作,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坐了上去。 “回家吧。” 望着前头浩浩荡荡的队伍,他心中五味杂陈。 同为举人,周长安一下子成了高高在上的县丞;而他回乡,还得让各村的氏族以及乡官举荐,才可能混个乡官县官,妄他还在周长安面前扬言,真是可笑啊。 心中的无尽苦楚,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第82章 这是白髓草? 周长安一行人刚到县城,便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早已恭候多时,将街道都围得水泄不通,一看到周长安策马而来的身影,顿时欢呼雀跃,声浪汹涌澎湃。 “周大人,周大人!” “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清水县又迎来了一个好官啊,以后乡亲们日子能过得更好了!”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大喊,进而引得那些百姓欢呼,就连望向周长安的目光也变的真切纯粹。 这些话,哪怕周长安性子寡淡,也难免有些动容,目光也坚定了不少。 周长河望着前头意气风发的弟弟,也是欣慰不已,拉着玄崖兴奋道:“你看你长安哥,风不风光啊。” 周玄崖连连点头,羡慕不已,心中暗想。 ‘要是我也能这么风采,父亲一定会为我骄傲吧。’ 远处的醉春楼上,朱振带着一众属官远远眺望周长安,笑道:“你看我们这位县丞大人啊,可真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典史连连点头,“可真是位俊俏的少年郎啊,要不是林大人捷足先登了,我还真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一侧的林若河眉眼灿烂,最开始他把女儿嫁给周长安,只不过是想和周家交好搭线,谁曾想,周长安倒是天资过人,居然能高中举人,还帮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曹大人,你可不准打我贤婿的主意哈。” 那典史却是摇头笑道:“那可打不准哦。” 引着一众官吏哄笑不止。 朱振听着后面的动静,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夹道欢迎的喜事,自然是他派人组织的,可谓是给足了周家面子。而那人群中的呼喊,也是他专门安排的。 在得知周长安中举后,他就仔细打听了周长安的品行,也算是了解了一二。 其性情雅淡,又是少年风华,那他便以名攻之。 若是这些话术能让周长安为名所困,不屑于拉帮结派,甚至就是晚个一两年才同流合污,那也有利于朱振整顿官吏,打压县尉一派。 若是影响不了,那也无非就是些恭贺话,又不会损失半块肉。 不多时,周长安几人便被迎到醉春楼,一众官吏朝着周长安道贺,哪怕是那已经降为教谕的鲁令,也是笑得灿烂无比,眼中没有半点对周长安的怨恨。 于醉春楼大摆筵席,清水县衙的大小官吏皆落座其中,来为周长安捧场。那些有头有脸的商贾氏族也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就想着在新县丞面前落个好印象。 等到宴席散去,周长河便留了二十个家丁丫鬟给长安,再买了一方大宅子作为周长安的住宅。 临走之际,他握住周长安的手,双目微红,更有微淡的呜咽声,“长安啊,以后你就要长待城里,哥哥就是想见你,都难了啊。” 周长安纵然性情平淡,也难免有些悲伤。 “白溪山是我家,就算是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不会忘了根的,每年我定会回去看望。” “哎。”周长河叹息,“这县里险恶,人心烦杂,你小心一些,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家里说,家永远是你的助力。” 兄弟二人相拥,良久才松开。 周玄崖也是微微落泪,上前抱了一下周长安。 再怎么说,几人也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就算关系亲疏有别,但身上也流着一样的血。 而白溪山离清水县城几十里远,周长安身为县丞,事务繁杂,周长河他们也要打理家中事务,今日一别,日后便是聚少离多了。 “长安,你放心,我回去便把弟妹送来。” 周长安点点头,其实他是想把儿子留在白溪山,那样既能和家族亲近,身体也能好不少。但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儿子没有仙缘,还不如待在身边,一家也能团团圆圆。 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自己的孩子就会和家族生疏。 周长河两人恋恋不舍,最后还是跨上马背,带着一些家丁消失在远方。 周长安望着兄长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黯然。 虽然他们没有分家,但相隔山河,情谊渐消啊! 旋即,他便转头向着城内走去。一侧的家丁上前将一件袍子披在他身上,他眉头微蹙,又脱了下来,将其递给了身侧的家丁。 家丁担忧道:“少爷,这风有些大……” “还好。” 方才他披上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百姓的呼喊,想到了县丞的沉重官印,不由地有些厌恶这富家公子哥的气派。 自己虽然是周家的四少爷,但现在更是一县之长。 那些家丁有些发愣,不知道四少爷为啥变了些,明明在学院时,也是这样照顾的呀。 他们也没敢多想,急忙跟了上去。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周家治下也多了些人口。 而在敬峰山脚,一座作坊矗立在白溪河边,其内的七八个汉子干得热火朝天。 五间屋子一字排开,正好将整个制符工艺分为了腌料,翻料,洗浆,固灵,抄纸五道工序。 而周明湖与陈福生两人,皆在固灵房内,分别负责一道固灵工序。 “嘿咻,嘿咻。” 随着汉子的不断呼喊,一张张宽大的纸张被打捞出来,更是散发着一些灵性。 不多时,整个作坊就停了下来,邱老汉笑着走到固灵房前。 “二少爷,所有的纸都搞完了。” 周明湖擦去头上的汗珠,这才和陈福生一同走了出来。 望着远处晾晒的许多纸张,他也是露出欣慰笑容。 “等这些晾晒好了,你们就可以歇着,再每人去库房领五两银子。” 邱老汉一众人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 “多谢二少爷,多谢二少爷。” 他们被招来这里造纸,虽然时时刻刻被人守着,但架不住报酬丰厚啊。 平日就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不知多少人眼红。而现在完工了,周家更是直接每人赏赐五两,都赶上他们种好几亩的收成了。 周明湖平静说道:“等秋收之后,可能再来忙活。” “好嘞,二少爷。”邱老汉笑得满脸沟壑,带着几个汉子守在那些纸张之间,生怕鸟兽来啄食纸张。 突然,周明湖感受到四周有云雾触动,知道这是父亲在操作法阵呼唤他。 吩咐好陈福生,这才向着明峰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算着。 对于现在的制符作坊来说,受限的不是人手,而是原材料。 哪怕是积攒了六年的灵稻秸秆,但也架不住小作坊的恐怖制造速度,小半年内就消耗个干净,变成了库房内摆放整齐的一万三千多张合格符纸。 而在灵物中,符纸最不值钱的几种,三百张左右才价值一块灵石。这一万三千多符纸,也就价值个四十多灵石。 看似是大赚一笔,但也是因为六年积攒的缘故。 现在原料耗尽,想要再制造符纸,自家也只能等秋收后再收集秸秆。就现在八亩六分的灵田产出,周明湖估摸着,每年符纸的收益不会超过八块灵石。 虽然赚得不多,但他却很是满足。 毕竟在以前,秸秆只能堆在那没半点用,现在却是变废为宝了。积少成多,日后总能换得起其他传承来,以此殷实家业。 而且,随着紫金藤的日益长大,明峰灵气也浓郁了不少,就连能开垦的灵田都多了一分。灵田多了,那无论是制造符纸还是灵米产出,都将跟着上涨,自然欣喜的很。 不多时,他便来到明峰顶的树林前,感受到他的到来,那些云雾缓缓散成一条路来。 他一进去,便看到周平坐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 “父亲,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周平摇摇头,随后指着一处道:“你看看那白髓草。” 周明湖顺着方向望去,陡然一愣。 看着两株有半人高的白髓草,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大大的问号。 这是白髓草? 第83章 新旧交替 白髓草虽然是灵植,但仍被称之为草,便是因为其并不高大。 一般情况下,成熟的白髓草子株只有一尺左右,通身洁白如玉,茎叶纤弱柔软。若不是其特殊模样与灵性,看起来就和寻常杂草差不多。 但面前这两株白髓草,足有半人高,茎叶粗大有力,通身深白,风吹而不动。若不是父亲说它们是白髓草,他都以为这是什么罕见的树苗。 “父亲,这真是白髓草?” 周平苦笑道:“为父也不太相信,但当初确实就是种在这的。” 周明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喜色,急忙上前检测了一番,顿时化作了失望。 他原本还天真以为,这两株是因为机缘巧合下返祖成了母株,所以才会长成这个样子。但发现它们只是长势异常迅猛了些,本质仍然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子株。 周平望着儿子失望的表情,不由地笑出声。 “明湖,你先别急着失望,你仔细看看四周的树木。” 周明湖疑惑地环顾四周,眼中却是愈发诧异。 “父亲,这些树木怎地都长大了这么多?” 只见那些树木,棵棵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甚至有些都向着灵植的方向不断蜕变。 “这是……紫金藤。”周明湖把目光望向正中数尺高的墨黑藤蔓,眼中惊喜连连。 周平点头道:“没错,紫金藤应该是有着促进植物生长的神效,所以这些树木才会生长地如此迅猛。” 他也是苦笑不已,“也难怪紫金藤会被称为山神藤。” “哎,终究是见识浅薄,连如此隐秘都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紫金藤能促进草木生长,他必然把这附近种满灵草灵果,那样每年还能多赚一笔灵石来。 周明湖也是喜道:“父亲,现在知道也不晚啊,毕竟紫金藤还没有长大,可能供养不了多少草木。” 周平点点头,“我已经测试过了,现在的紫金藤最远只能影响八丈内的草木生长,八丈外,效果就会微乎其微。” “只是,我还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影响的。” 周明湖细细盘算着,方圆八丈的话,那可以栽种一些娇小的灵草,尤其是灵芝之类的。灵芝虽然是凡物,但当年份超过了十个年头,就算是放在修行界,也是不错的低阶药材。 年份越是久远,价格便越高,甚至是可以化作灵植。 不像大多数草木,其都有着寿命限制,一岁一枯荣正是极好的写照。 包括白髓草,其母株虽然有着几十年的寿命,但子株脱离母株后,却剩下一年的寿命,若是不及时采摘,便会像野草一样枯萎在地里。 所以,当看到这两株不是母株时,他自然失望无比。但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奢望,子株怎么可能会变成母株。 周明湖走到其中一株白髓草前,随手掰下一节枝丫,有些惊喜道:“父亲,这像不像一株白髓草。” “这一棵就相当于好几株,而且还不损害土壤肥力,这要是多种几棵来,那就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旋即,他却是脸色骤然黯淡,自家可是和黄家定下了道约,从黄家得来的白髓草,只能卖给黄家。若是违背了,那可是会遭受道约反噬。 现在虽然发现了一条生财之路,但却无法卖出去,可真是憋屈。 “哎,可惜卖不得。” 周平却是笑道:“明湖啊,你这是钻进了牛角尖啊。” “虽然黄家给我们的白髓草确实不能卖给别人,但是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买子株来种,等子株长大了再卖出去啊。” 周明湖恍然明悟道:“对啊,黄家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多株子株来,若是我们家只收取一部分,那子株就会有剩余。而这周遭几县的仙族都离他家极远,地盘也不似我们家这么大,不太可能答应黄家的合作。” “到时候,黄家必然会把一些子株卖出去,多挣一下,我们再买来种下,就不算是违背道约了。” 周平笑道:“哈哈哈,我儿真是聪慧,一点就通。” 在他们看来,黄家大概率会把那些多余的子株卖出去,毕竟谁不想多赚一些。 只是他们不晓得的是,这回还真让他们误打误撞上了。 而在另一边,因为白髓草母株四周空间有限,黄家为了产出更多的子株,便将那些子株幼苗采集下来,打算每隔一月便给周家送去十株,这样一年便是一百多株。 反正白髓草生长不太受四季影响,这样每月都会有白髓草成熟,就算是炼制碧玉丹太铺张浪费,那也要砸出一个炼丹师出来。 平云山深处的一座庭院,种植着两株低矮的灵植,茂盛无比,但却是如白玉一般,而在这两株灵植四周,生长着许多稚嫩的玉芽。 只是,整个庭院的土地都荒芜无比,龟裂出无处触目惊心的裂缝,隐隐要化作沙土。而靠近庭院的一些松树,枝叶也有些萎靡不振,就像是没了养分一般。 有一人正躬身在两株母株周围,小心翼翼地挖去那些子株。 黄百林坐在庭院内,在他正对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乃是黄家的一阶炼丹师黄正明,也是黄家第二位炼气修士。 “正明,丹方参悟的怎么样了?有把握嘛?” 黄正明苦笑地摇摇头,“叔公,我只能炼制一些疗伤的丹药啊,这碧玉丹我连炼都没炼过,咋有把握啊!” 黄百林笑着挠挠头,“还有半年,周家的第一批白髓草就能成熟了,到时候叔公全拿来给你练手。” “只要把碧玉丹炼制出来,元通他们几个就也能突破了。” “叔公,这样我承受不住啊。”黄正明叹息,他能如此年轻就成为炼气修士,而且还勉强是位一阶炼丹师,这不仅是因为天赋卓越,更多的是因为家族的苦心栽培。 但他现在连炼制疗伤补气的丹药,成功率都不足三成,若是这般炼制碧玉丹,只怕前期注定是失败告终,那将造成多少损失啊。 “哈哈,正明,你不要有任何负担。”黄百林却是拍了拍黄正明的肩膀,“你就算是损失再多,叔公都不会怪你的,族里也不会有人怪你。” “就算是失败十次百次,只要能炼制出来,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黄正明脸色才微微缓和,但依旧难掩担忧。 却在这时,黄正奇惊慌失措地跑进院内。 “叔公,叔公。” 黄百林眉头皱起,嗡声道:“你不是去周家送子株去了吗?怎么慌慌张张的。” 黄正奇从口袋中拿出三株已经枯死的子株,焦灼道:“叔公,周家这回只要了四株,说种不了那么多。” 黄百林顿时站起身来,生气道:“他周家不是有四个小山头吗?怎地就种不了了?” “妄我还让元成推他侄儿当县丞,真是可恶。” 黄正明急忙宽慰道:“叔公,周家那里种了快两百株了,要是再多,只怕那白溪山就要废了,他们拒绝,也是人之常情。” 黄百林这才脸色缓和了不少,想想也是,除了一开始的一百三十多株外,这半年加在一块,也差不多有一百九十株了,搞不好周家山头都已经出了问题。 肥力这种东西,往往种一年,便需要两三年来养才能恢复,除非是周家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利益。 不然,等到后面平稳了,周家一年大概也就种个一百二十株左右。 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无比气恼。现在两株母株每月能采集二十株子株,周家吃不了那么多,这就是极大的浪费啊。 他虽然不懂炼丹,但也知道,任何一个炼丹师都是用海量资源堆出来的。若是白髓草产出少了,黄正明还咋炼制碧玉丹。 “哎。”黄百林长叹一声。 “一百来株就一百来株吧,大不了晚两年炼制出来。” 黄正明沉吟片刻,旋即说道:“叔公,我们还是把子株卖给周围几县的仙族吧。” “嗯?”黄百林诧异不已,“这不就走漏了风声吗?” 黄正奇也插嘴说道:“我觉得正明堂兄说得对。” “叔父,就算周家产出少了,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一百多株。若是市面上流动的极少,那很有可能引来有心者的猜忌。” “说不定还会趁机抬高其他原料的价格,使得我们损失惨重。” 黄百林来了精神,“哦?正奇你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周围几个县都远离郡城,贫瘠落后,就连仙族也远不如郡城那边的仙族强大,还各自孤立。若是我们家收集药材,被那些仙族察觉,那往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我想,我们是否可以在平云山脚建一个坊市,让周围几县的仙族散修可以互通有无。” 随着黄正奇的话语,黄百林也是双目放光。 “建立坊市后,药材法器还有种种宝物就可以流通,就算我们收集材料,也不太会引起怀疑。”黄正明突然补充道,“再把子株卖给这些仙族,让白髓草在市面上造成流通的假象,我们家再暗中收购便好。” “等到我炼制出碧玉丹来,我们家还可以以此成为周围几县仙族的领头羊。” 黄百林激动地连拍大腿,“对啊,我怎地就没想到啊!” “建坊市好啊,就建在我们山脚,到时候还能带动山下村镇的发展。我这就去把小五行法阵找来,到时候可以用来当坊市的庇护法阵,到时候就借此收取他们一些钱财。” “哈哈哈。” 黄百林笑着离去,只留下豪迈的声音回荡。 黄正明两人对视一眼,也能看出彼此眼中的无奈。 他们这些黄家新一辈,出生便是家族鼎盛之时,所以想的是带着周围仙族共赢共利,以此抗衡定仙司以及那些强族的收割打压。 而黄百林身为老一辈,那时候家族都只有一位炼气修士,处于风雨摇摆中,自然想的是为家族谋利。 两种思想都是为了黄家的未来,前者是为了共赢共利,这样自家不仅能占大头利益,成为一地的领袖,而且还能抵御其他势力的打压与收割;而后者,只是想着自家壮大。 在以前,正字辈因为没有炼气修士存在,所以一直没有什么话语权。 而随着黄正明成为炼气修士,一众正子辈开始把持产业,黄家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现在借着白髓草之事,他们自然是顺势提出自己的声音。 而黄百林之所以同意,很大原因是因为黄正明,其次才是所谓的坊市前景。 第84章 商讨 白溪山,周家庭院 “建设坊市?” 周平皱眉,有些疑惑不解。 半月前他才婉拒过黄家,只留了四株,原以为黄家会借此发难什么。谁曾想,黄正奇这次来,不仅没半点发难的意思,反倒是好声好气,商讨建设所谓的坊市。 “没错,前辈。” 黄正奇笑道:“我们几县的仙族实在是太孤立了,连个论道交谈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闭门造车。” “我家长辈心忧于此,想为各家造福,打算在平云山脚建立一方坊市,让几县的仙族可以互通商贸,优劣互补,对我们昭平南地的所有仙族皆有好处。” 周平微微点头,黄正奇说的倒也没错。 自家成为仙族也有六年多了,但除了每隔三年定仙司来收取一回供奉,剩下时候,自家就像是个关起门来的农家翁,哪怕是发现的一些灵物,也只能交给定仙司换取功勋,不然就只能烂在手里。 若是真有一方坊市,那自家也可以把一些东西卖出去,或者换取对自家有利的宝物。 像一些不涉及传承的术法,说不定也能换的过来,而且价格比定仙司还会低廉不少。 毕竟,对于这些仙族来说,一些低阶术法已经掌握了,那放在手里就是废品,卖出去还能变废为宝,赚点回本。 尤其是像符箓丹药那些消耗品,仙族的品质也要比定仙司差不少,自然也会便宜很多。 虽然是差了些,买过来也可以保命啊。 自家现在无论是术法,还是符箓丹药,皆是稀缺的很,从来没见过哪家仙族的子弟有这般穷酸。 倒是有好几件法器,活脱脱就是畸形发育。 周平以前就想过去坊市淘淘金,但最近的坊市都在昭平郡中部,离他有好几百里远,让儿子带着灵石去,自然是放心不下,这才一直墨守成规。 现在若是黄家建立坊市,离自家只有一百多里,也能安稳不少。 一侧的周明湖问道:“那坊市的安危如何保障?若是有魔道邪修肆虐劫杀,总不能认命吧?” 黄正奇自然知道真正是谁在问,朝着周平笑道:“前辈您放心,我家偶然所得一套小五行法阵,可用来当作坊市的庇护大阵。” “只要在坊市,定然不会发生魔道行事。” “而坊市方圆三里内,我黄家也会安排人手巡视,以保各家安危。” 周平听到那小五行法阵,倒是愣住了一会。 他听张庭说过,清水县北部曾有一方仙族,在其炼气修士坐化后的一日夜里,遭魔修屠门,一族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族内宝物丧尽。 只是没想到,那仙族的护山大阵流落到了黄家手里。甚至,说不定那家就是黄家屠的。 “前辈,我们两家共为清水仙族,若是贵族愿意入驻坊市,我代表我家长辈,将一间坊市铺子送给前辈,免费试用七十年。” 现在坊市建立初期,黄家自然是要想着法子拉一些仙族入驻其中,甚至不惜许诺店铺。 只有这些仙族入驻了,那些启灵修士才敢在坊市做买卖,才能吸引更多的仙族或散修来。 要是连同县的周家都不来,其他仙族怎么可能来。到时候开坊连人都没有,那自家可就成笑话了。 黄正奇谄笑地望着周平,“不知前辈可满意?” 他说七十年,自然也不是乱说的,正好就是周平剩下的寿元。以周平的性子,大概率能寿终正寝。而那时候,若是周家后继无人,自家也可名正言顺地将周家踹出去。若是后继有人,到时候再商讨呗。 周平沉默片刻,旋即说道:“一块长宽十五丈的地界,位置必须在中心区域,而且由我家自行建设。” 黄正奇一愣,心里也是谩骂周平狮子大开口,都给周家好位置了,还要这么大块地盘,真是贪得无厌,也不看看自家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 但再怎么谩骂,他脸上也只能挂起笑容。 “没问题,前辈,一定给您留个好位置来。” 不多时,黄正奇便告辞了周家,向着平云山赶去。 而黄家其他修士,也是奔走在周围四县,与那些仙族商讨一二。 就连张庭的张家,黄家也派人去拜访了一下。虽然张家只能算个凡俗小族,但张庭可是四元炼气修士,还是定仙司的行走,就当是卖个面子。 黄家大张旗鼓地建设坊市,自然在周围几县传开了,甚至定仙司都有所耳闻,但其却是丝毫不在意。 定仙司乃是朝廷机构,受命于圣上,本就是为仙族初创提供便利才建立的。现在仙族建立坊市,其自然也不会阻扰。 甚至,黄家请来布置小五行法阵的阵法师,还就是定仙司的人。 在阵旗阵盘皆有的情况下,这一趟也收取了黄家三十灵石,可叫黄家好生心疼。 但也没办法,丹器阵符四道乃是百艺中最难。不过,一旦有所成就,那到哪里都将会被奉为座上宾,日进斗金都是小意思。 听到小五行法阵布置好的消息,周平彻底安了心。 “明湖,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日后就要开店,总不能太寒酸了。” “灵米,符纸,都多备一些。” 周平说着说着,也知道自家家底实在是太薄了些,连拿得出手的都没有,只能无奈说道。 “离坊市正式建立还有小半年,把一些年份不低的人参灵芝种到紫金藤旁边去,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促生促生。” 既然其他方面比不上,周平也只能另辟蹊径,发挥紫金藤的作用来卖草药。 “到时候,就把这些东西换一些灵植苗,或者术法什么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寒酸。” “孩儿明白。”周明湖也只能苦笑回应。 “这坊市之初鱼龙混杂,还是你去我放心一些,等安稳了,再让大石去那里守着。” 王大石资质平庸,不太可能背叛周家,而且和善圆滑。周平打算等坊市安稳了,就让王大石在那里看守,过几年再让孙辈接手。 当然,也不可能只有王大石,自然还有周虎与一些下人。 “您放心,孩儿有分寸的。” 第85章 不对劲 周家一处偏僻的别院内,周平端坐在上位,而周承元与周倩苓两个娃娃拘束地跪坐在下面,但终究是三岁的小孩子,耐不住性子,余光不断望着上方的周平。 “承元,倩苓,知道我叫你们来,是因为什么吗?” 周倩苓怯怯地说道:“不知道,叔公。” 只是,其声若蚊蝇,若不是院内寂静,只怕都听不到。 周承元倒是大胆的很,毕竟一直深受周平宠爱,更是顽皮的性子,嬉皮笑脸道:“爷爷,跪着都酸了,让我和妹妹起来坐嘛。” 周平不由地苦笑,对于自己的大孙子,他终究是提不起多少威严来,指着旁边的小凳子说道:“倩苓坐那吧,你接着跪会。” “啊,不要啊。” 周承元哭丧着脸,虽然手舞足蹈,但也没有耍小孩子脾气,依旧是跪坐在地上。 自从周长溪那件事,周家人就格外地注重儿孙的培养,就是怕重蹈覆辙。 像周承元,在第四辈中排行老三,只在周承乾与周长河二子周承阳之后。虽然年纪还小,顽劣了些,但却已然被培养地像个哥哥的样子,照顾其他那些弟弟妹妹。 “老实点。” 周平一板脸,周承元顿时老实了不少。 “今天,爷爷是要教授你们修行。” 在修行界中,三岁便是可以修行的最低年纪。 周承元顿时两眼放光,差点激动地站起来,“修行,是能像爷爷爹爹你们这样嘛。” 一侧的周倩苓眼中微微泛起波澜,有些疑惑不解,但却不敢询问。 而在小院外,周长河来回踱步,手掌不断揉搓着,不时遥望院内,既紧张又激动。 这容不得他不激动啊,虽然早就知道周倩苓有仙缘,但现在正式开始修行,这意味着他们长房终于要出自己的仙师了。 毕竟,他也知道亲疏有别。 虽然现在亲密无间,但若是长房一直没有仙师撑腰,那要不了几代,后辈就会沦为支脉。虽然肯定不愁吃穿富贵,但肯定是不甘心的。 他也担忧这些,所以这些年连纳好几房妾室来生儿育女,现在就有了五子三女,但却无一人有仙缘。 当初知道周倩苓有仙缘时,他可是兴奋地好几夜都睡不着。 “不行不行,得早点在山上把学堂建起来,倩苓到山下读书,我不放心。”他一边踱步一边念叨着。 他一开始建立学院的初心,是想让自家孩子与几村后辈熟络,以便日后治理境内。 但随着时间发展,他发现,只要自家叔父还活着,只要自家还是仙族,那下面的人就很难造次。 他毕竟只是凡人,所以当时的想法还没有扭转过来,还想着制衡四方。现在家有仙师,更有族兵,除非那些人是不想活了,否则绝不敢闹事。 而现在后辈也多了,那些家仆的孩子也有不少了。为了周承元他们的安稳,还不如把学堂弄到山上来。 但这种事,自然不能他来提,毕竟当初是他提议建立学院。现在要废除,最好由他人来提,他才好顺势而为。 旋即,他回头朝着远处的两个守卫问道:“周乐,周海,你们的娃娃呢?” 那两个守卫顿时受宠若惊,周乐恭敬回道:“大少爷,这不是孩子大了,所以送到山下学堂读书去了嘛。” “那你们觉得送山下去,方便吗?” “这……” 两人面露难色,不知怎么说。周家镇虽然离得白溪山不远,但孩子毕竟年幼,上下山就还要经过仙家法阵,若是没有五少爷的牵引,根本就回不来,总归是极其麻烦。 虽然有些苦衷,但周海自然不会向主家倒这苦水,话到嘴边便变了一番。 “大少爷,小的觉得,山下的学院应该不要开了。” “我听我家小子说,那些泥腿子的孩子顽劣成性,鲜有好学,我怕时间久了,影响了小少爷他们。” “对啊,大少爷。”周乐也是应下话来,知道这个时候要添油加醋,“那些泥腿子还在学院里打架闹事,要不是大家伙的娃娃团结,搞不好就要挨打了。” “前几日,我就听我闺女说,这些泥腿子的娃娃,大多都慵懒成性,诓骗他们的父母,这才到学院来读书,实际上就是不想帮着干农活。” 周长河淡笑不语,随后转身离去。 周乐贴了过来,“大海,你说大少爷是啥意思啊?” 周海斜视道:“你是真的蠢啊。” 说着,他隐晦地瞥了瞥后面,“看不出来吗?主家后辈出仙师了,大少爷怕山下不安稳,所以想把学堂弄山上来。” 周乐脸色微变,“难怪大少爷这样问我们,那我们现在该做啥?” “咋办?当然是拉着大家伙一块,求大少爷把学堂弄上来啊,这声势弄得越大,到时候好处绝对少不了我们。”周海说道,“你想想虎爷,还有以前的石爷,只要干得好,回头我们也能像虎爷一样,去当一村管事。” 周乐激动不已,“还得是你啊,海哥。我这就去找兄弟们,一定把这事闹得大大的。” 周海嘱咐道:“记住,一定不能说是大少爷的主意。” “明白!” 说着,周乐便一溜烟地跑掉了,他可想着日后也能被提拔,哪怕不是一村管事,混个头头也不错啊。 周海却是望向后头那个小院,心中暗自盘算着。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小主有仙缘,回头打听打听,到时候让自家小子鞍前马后当个跟班。 随着周家强大,这些家丁自然是将一生荣华富贵寄于周家。像周海这些机灵的家仆,更是已然将目光望向以后,让自己的孩子开始接触周家第四辈子弟。 毕竟,日后周家掌权的必定是这些人,现在虽然只是发小奴仆,但日后却是跟着鸡犬升天,成为权贵啊。 转眼之间,便是几日过去,学院内孩子打架的传闻也是急速地传遍四村一镇。 那些农家子气愤啊,自己辛苦交了三十斤米,是想着孩子勤奋读书,日后好出人头地。 但现在,却是传闻孩子在学院打架玩闹,不思学习,自然是憋着一肚火。 不少百姓直接把自家孩子带了回去,与其浪费这三十斤大米,还不如跟着去田里干活。 一下子,原本有一多百人的学院,瞬间只剩下五六十号人,其中还有一大半是周姓。 供养一个学院的花费也不是小数,周长河便顺势地将学院拆除,只留下一间房屋与一个老秀才,作为镇子上的学堂。 而在明峰半山腰处,却是平整出一大块土地,几栋简陋木楼被快速搭起,一切虽然都是初创,却是生机勃勃,这里便是日后的周家族学堂。 经过几天的悉心教导,周平望向周承元与周倩苓两人,却是有些疑惑不解。 明明是同时开始修行,而且周承元的资质还要更好一些,但为什么周倩苓感应灵气的速度却快了这么多? 在他的感知下,周倩苓四周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涌动,更有一丝一毫微微融入体内,已然开始引灵入体。 周平喃喃道:“难道是天生异体?” 第86章 供起来 周平轻脚上前,将手搭在周倩苓身上。 “倩苓,叔公看看你修行的怎么样?” 周倩苓瘦小的身体陡然紧张一颤,听到周平的声音后,这才缓缓放松,一侧的周承元也停下来好奇地望着。 周平微微催动灵气,一点点检测周倩苓的不同之处。 在之前,他只是简略地检测了后辈子侄有没有资质,其他的倒是没有仔细检测过。 而除了修行资质外,世间其实是存在一些极其稀有的体质,能对修行起到不小助力。要是周倩苓是什么特殊体质,那她的未来必定会比周承元广阔。 多一位强大修士,那自家便能更昌盛一分。 想到这,周平不由地露出喜色。 下一刻,笑容却是骤然凝固。 “爷爷,倩苓堂妹是咋的啦?”周承元有些担忧说道。 周平这才回过神来,旋即说道:“倩苓都已经引气入体了,你连感气都没做到,还好意思问?还不快去修炼。” “你要是有倩苓一半努力,我都知足了。” 周承元却是摇头晃脑,“知道啦。” 说完,周承元就扭到一边生闷气,但紧接着就在那开始闭目修炼。 他虽然顽皮了些,但也有颗不甘落后的心,更别说还是被自己亲爷爷贬低。 “你们好好修炼,等晚些就去正厅吃午饭。”周平站起身来道。 周承元只是嗯了一声,倒是周倩苓胆子大了些,出声回应道:“知道了,叔公。” 周平也没顾那么多,转身向着山顶走去。 因为,他方才在周倩苓体内感受到了一丝稀薄妖气,而且这股妖气还来自源于周倩苓的血脉。 但周长溪乃是凡人,那只有一种可能,木鹿氏是妖! 他们几兄弟中,长安玄崖与长溪要熟络一些,他自然要寻玄崖问一些事情。 等他破开阻绝的迷雾,赫然便看到周玄崖在那栽种人参。 入眼望去,紫金藤四五丈内已经种满了人参灵芝茯苓这些药材,而且都是有几个年头的那种。 这些凡俗药材,只要其超过一定年限,就算是在修行界也备受欢迎。像那些百年人参,更是一些一阶二阶丹药的重要原材之一。 现在黄家还在拜访周围几县仙族,所以离坊市正式开始还有小半年的功夫,周平父子三人就打算收购山货,再让紫金藤促生促生,以此增加一些年限,不至于到时候太寒酸了。 “父亲。” 周玄崖转头看到周平的身影,旋即恭敬道。 周平望向四周,“干得很好。” 听到父亲的赞许,周玄崖脸上也是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玄崖啊,爹问你点事。” 周玄崖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道:“父亲要问什么?” 周平停顿片刻,这才问道:“就是,你二嫂是怎么和你二哥认识的?” “二嫂啊,听长溪哥提起过,是他在山上打猎时,碰到了一个猎户之女。” “当时二嫂正被猛兽追猎,还是二哥射死了猛兽,这才救下了二嫂。”周玄崖思索着,“刚到家里时,二嫂身上的伤还挺严重的,幸亏救治及时,才没什么事。” 周平沉思片刻,好像当初确实有这档子事。 “那你二嫂的家人呢?” “好像是都被猛兽咬死了,只剩下二嫂一人。”周玄崖回道,目光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突然谈及二嫂。 “那没事了。” 周平蹲下来,开始一点点栽种药材。周玄崖见父亲没有说的意思,便没再多想,也跟着一块栽种。 周平一边栽种,一边心中盘算着。 他已然能确定,木鹿氏大概是妖。 但能够幻化人形的妖物,起码是化基境以上的存在,也可能是借助一些强大法宝遮掩。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自家可以抗衡的。 虽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意外吞服了化形果。 但他不敢赌啊,万一试探之下发现不是,反倒将其惹怒,那自家可就要玩完了。 只是,木鹿氏来到这里也有好几年了,但整日就缩在小院中,要是真是妖物,那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贪图周家财富吧? 想到这个,周平自己都不由地发笑。木鹿氏来的时候,自家和凡俗氏族没半点两样。哪怕是现在,也还是一穷二白。 要是她真是化基境妖物,怎么都不可能看上自家的。 也可能是真的和长溪情投意合,现在还有倩苓在,所以才一直留在自家。 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至少目前为止,木鹿氏没有迫害过任何人,乃为良善。 自己只能装作不知情,万不可招惹了,最好是把她暗暗地供起来。 不多时,周平便在一处庭院内把周长河召来。 “长河,往后木鹿氏那院的配额多一些,再多送两个下人去。” “还有,别让其他女眷做蠢事。” 周长河高声道:“叔父放心,侄儿定干得漂漂亮亮。” 他只当是因为周倩苓成为修士,所以叔父这才对木鹿氏嘉奖一二。 而这本就是他打算做的,身为大房唯一一位修士,他自然要郑重对待,绝不会让她对大房失望。 一时间,木鹿氏院内增添配额的消息便在女眷家仆中传开,使得周长河的一众妻妾眼红,埋怨老爷偏心。 但周长河却只回了一句,“谁若是生出了仙缘子,谁院内就也增添配额。” 而那些家仆丫鬟,也开始大展身手,都想着被选去服侍周倩苓。 毕竟对于这些下人来说,若是自己成了仙师仆从,说不定还能赏赐灵米灵果,吃了延年益寿呢。 “二夫人,大少爷让我们以后服侍小姐。” 木鹿氏望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婢女,不由地有些发愣。 她前半生是头小鹿,后面才侥幸变成人,连常识都不知道多少,怕生的很,哪被人服侍过啊。 好不容易才习惯了长溪留下的丫鬟照顾,现在又来两个,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适应。 感受到婢女的目光,木鹿氏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一只小手突然牵住了她,瘦弱身影护在她身前,那稚嫩的脸上虽然也胆怯害怕,却坚毅倔强,使得木鹿氏不由地安心了不少。 “娘亲,有苓儿在。” 第87章 地机渐复 木鹿氏可能是大妖的真假与否,周平虽然不敢探查。但揣着答案看事情,总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他通过一些下人的口风,还有木鹿氏平日的表现,觉得其是大妖的可能极小,更大可能是什么特殊宝物的遮掩,或者意外吞服了化形果。 毕竟,若真是什么化基妖物,也用不着潜藏在自家这么个小炼气仙族里啊,总不能贪图那点灵米吧。 有了这样的结论,周平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 虽然可能是大榕山妖族后裔,但家中有颗炸弹,和外头可能有颗炸弹,总归是不一样的。 只要以周倩苓为枢纽,自家再善待一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日后就算大榕山妖族找来,顾及两族关系,说不定也不会做出灭族的事情。 他也是庆幸,虽然一百多年前的两族大战导致南阳府南境如今气机稀薄,灵气贫瘠的现状。但大榕山妖族却是被杀得惨重,最后向皇族承诺永不出山才得以保全。 要不是这样,这两族交界地带也不可能有凡人居住。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提升自家的实力,只有自家实力越强,那山里的妖族才越不敢乱动。 毕竟,当自家能在赵国起到一点轻重时,大榕山妖族但凡敢屠杀自家,那都是把借口送到皇族面前,等待它们的也将会是赵国高修大能的镇杀。 周平急忙命人在治下大肆搜索,将这方圆八里的地界搜了个遍,包括白溪山后的其他几座小山头,就是想多收集些药材灵物,好在几月后的坊市盛会上多换些东西来。 周家治下虽然气机贫瘠,却也是在一点点好转,这是昔日大战后紊乱的地脉在一点点恢复。 所以,这几个月内,还真让周家找到了一些灵物。 在东村与南村间的一处林子,其树荫茂密遮阳,林内极其阴凉。而在林子深处,有一口一尺宽的小洞,淼淼清泉从中缓缓流出,汇成一汪小泉。 周玄崖以及王大石站立在两边,而王辉也在旁边期盼地望着。 “五少爷,大石,这就是王富发现的那眼古怪小泉。” 周玄崖弓身蹲下,将手小心地触摸了一下泉水,顿时一股冰凉彻骨自指尖侵蚀手臂,使得他急忙抽了回来。 “对吧五少爷,这大热天摸着都冻骨头。”一侧的王辉说道。 王大石也摸了一下,瞬间就缩了回来,歪着脑袋思索道:“玄崖哥,这像不像书上说的地阴寒泉?” 周玄崖摇摇头,“维系它的那股地阴之气太弱小了,现在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随时都有绝流的可能。” 王大石顿时有些失望,地阴寒泉虽然不珍贵,但却是常见的法器淬炼灵水之一,备受炼器师喜爱。要是真有一汪地阴寒泉,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啊。 “虽然现在水流很小,但品质却也没差多少,只要不竭泽取之,对其就不会有什么损害。”周玄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道,“辉伯公,把这四周的树都修整一下,别让阳光照进来。再从外头的小河引几条小渠到林子里,这里面有些干了。” 虽然地阴寒泉乃是地下之水与地阴寒气交汇才形成的特殊泉水,以周家目前的实力还改变不了一二。但改变泉眼四周的环境,总能让其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而像地阴寒泉这种天地灵物,便是南阳府南境地机有所恢复后才出现的。地机渐渐恢复,使得南阳府的天地灵气浓郁了一丝。这些对于南境的仙族来说,皆是喜事。 “我待会就组织村民去做,一定不会损害到泉眼。”王辉笑道。 周玄崖点头道:“这些事我会和长河哥说的。” 王辉顿时满脸喜色,连连弯腰点头。 前些日子,北村有户人家在地里发现了只小虫子,就被赏了二十斤灵米,其大儿子还成了族兵,小儿子更是到周家镇当小吏,一家子再也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这自然激起了四村百姓翻山找物的热潮,毕竟谁都想过好日子。 周长河为了治理好四村一镇,便着手训练族兵,不仅每月有半两的月钱,而且全由周家管着吃住,更是每年有一斤的灵米供养。更别说其上还有小队长,正副统领,其待遇只会更好。 这样的待遇,自然引得四村百姓趋之若鹜。 而他也没有滥招,而是以自家护院为核心,再从四村各招取了一些,组成了一支八十人的队伍。 然后在四村各增添了两个副管事的位置,使得一村有三人做主,且必有一人为周姓。 在周家镇也设立诸多职位,从四村寻常农户中提拔一些人担任。 以族兵为武,四村一镇的管事职位为文,两套较为完善的晋升制度,使得这些百姓想要在周家治下过得好,就只能遵循周长河制定的晋升渠道。 而制度建立起,便意味着四村一镇彻底归于周家的统治。 王辉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才想着彻底依附在周家这棵大树底下,哪怕是吸吮一些养分,也能让自家兴盛。 这地阴寒泉,就是他让族人找遍了四周两三里地界才找到的,都差点因此和东村爆发了争纷。 三日后,就有一个王家族人被周长河提拔为周家镇的管事,负责四村一镇的粮食征收,职位不可谓不重。 这一消息,使得四村沸腾,那王辉吓得派人把那个林子封了起来,生怕遭他人眼红,就把这眼泉水给毁了。 虽然那种可能极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明峰山腰 周平刚刚指导完周承元两人修行,便被周明湖两人叫住了。 “父亲,今年的灵稻已经全收割完了,一共有两千六百三十七斤。”周明湖缓缓说道,“孩儿打算把六百斤分为两批送去平云坊市,作为自家店铺的贩卖商品,剩下那些则全部入进库房。” 周平停顿片刻说道:“往后就把供奉分批送去平云坊市,黄家应该是获得了定仙司的认可,昨日定仙司传讯,说可以在坊市收取供奉,只需额外多缴一百斤就够了。” 周明湖面露喜色,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黄家成立坊市,就相当于无形中将几个仙族聚集在一块,若是都在坊市缴纳供奉的话,定仙司也就不用奔波多趟。 收取的费用虽然少了,看似是定仙司损失了不少,但实际上定仙司还赚了些。 因为,虽然定仙司修士众多,但对于偌大的地界来说还是太稀缺,使得定仙司行走总是疲于奔波之中。 而且,总有一些不怕死的愣头青敢打劫定仙司行走,难免造成一些行走伤亡。而修士的安危和那几百斤灵米相比,自然贵重的多。 若是平云坊市建立起,那定仙司只需要派遣一支强大队伍就能完成供奉的收取。 而他们仙族离坊市也没有那么远,只需要打通商道,将灵米分批一点点运过去,也不会引来歹人觊觎,对于双方都是很好的。 “还有库房里的一万六千张符纸,孩儿也打算这些日子里让商队送过去,到时候换些宝物来。” “那头山羊也带过去,反正也没什么作用,还有地阴寒泉,也装几桶去。”周平絮絮叨叨道,“那只金边土元快产卵了,弄些土灵物来,也有利于它的生育。” “那些灵果什么的,也拿去大半,就当是充实门面,不能太寒酸了。”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也是憋着笑,生怕笑出声来,至于周玄崖,则是脸红地低下了头。 两月前,周玄崖与王大石去了山内白溪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灵物。却发现那挖出来的白溪湖已是渐有了规模,如同一方小湖,其中有鱼儿小虾游荡生息。 而他们还在那些废旧的房屋中,发现了一头成了精的山羊,周玄崖更是猝不及防地被顶了个狗啃泥。 幸亏那头山羊只是寻常的启灵妖物,两人便费了一番功夫,将其弄到了白溪山上养着。只是,周玄崖被顶飞这件事,也成了他的糗闻,没少被取笑。 至于所谓的金边土元,便是那北村农户发现的小虫子,乃是一种有着极高疗伤奇效的异虫,更是可以炼制成一些灵物。 而且,其还是一只母虫,腹中有卵,只要养的好,也能成为一份产业。 所以周长河才会那样嘉奖,既是为了千金市马骨,激励旁人,也是那户人家应得的。 “父亲放心,这些东西孩儿都安排妥当了。等再过几日,孩儿就和大石先去坊市,提前熟悉一下。” 第88章 差距 随着时间愈发逼近平云坊市正式开始的日子,周家的商队也是忙碌起来,在两地之间不断来回周转。 哪怕是分批运输,周明湖也是谨小慎微,每一趟只运输几块灵石的货物,且二十几个族兵护卫,更是让王大石或是自己坐镇,只在官道行走。 望着这样的队伍,莫说是山贼土匪,就算是那些自成一方势力的启灵境修士,也不会劫掠。 因为,不值当啊。 他们又不是没打听过,周家是仙族,族里还出了个县老爷。 先不说抢不抢的过,就算冒着生命危险抢了下来,也卖不出去,还会被仙族与官兵围剿。 他们是山贼土匪,又不是没脑子的大傻个,平日抢抢商队马车就好了,哪敢招惹官府与仙族。 周明湖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不断参悟着写有周平感悟的风遁术,掌心还握着小剑与盾牌。 虽然清水县明面上只有三个炼气修士,但周平也怕暗中那些魔修作恶,或是有人侥幸成就炼气,所以他一参悟完风遁术,便把自己点点滴滴的感悟记录下来,编成小册以供周明湖兄弟俩修行,好让他们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要不是风罡术催使要十五缕灵气,周平恨不得把这也传给两人。 呼! 周明湖猛然睁开双目,撩开帘子望向较远处的一处隐秘之地,那里隐约站着一道身影。 他掌心小剑微微展露一丝威势,外头的族兵莫名感到心悸畏惧,但也不知道是因何而起。那拉车的骏马忽然受惊,但好在动静不大,被车夫及时安抚了下来。 “狗娘养的,平日温顺的很啊,今儿怎地闹病了。” 车夫怒骂一声,余光畏惧地望向后头的车篷,生怕引得里面那位主责罚。四周那些族兵也是怒视着他,似乎在责怪他连驾车都做不好。 随着族兵制度与四村一镇管事制度的完全建立,这些制度的受益者亦牢牢地绑在了周家战车上,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与子女。 只要周家不残暴不屠虐,那这些百姓便不会心生异心。只会为了更好的权势,而在这制度中不断攀爬。 “没事,接着走。” 直到听到车篷内传来声音,车夫这才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偷闲,专心地驾驭马车。 而周明湖望着那人,直到看到那人感受到法器威势离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押车这么多回,自然也遇到过魔修散修。有些只是想着碰运气,感受到法器威势自然就不敢了。有些却因为修行魔功导致性情偏激,遇到自家车队就凶猛冲阵,手中凶刃锋芒恐怖,打得族兵伤残众多。 但双拳哪敌得过四手,更别说还有周明湖流走四周施展金光术,最后精疲力竭,被族兵泄愤给活生生打死了。 周明湖自认自己的实力是不如那魔修,但这样的启灵境魔修,也只能在族兵攻防有序中含恨而亡,使得他更加感叹当年父亲的隐忍负重。 若没有父亲当年隐居山中防备两家,只怕自家早就被两家给围杀了。 修行到如今地步,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是很难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旋即,他从怀中取出一门秘籍,这是当初击杀那魔修所得的魔功。 只是,望着秘籍上的字眼,他的眸子愈发深邃。最后还是紧闭双眼,将其塞回怀中,生怕自己留念。 而那秘籍上,写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血肉炼丹法! 两日之后,车队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这座大山比之白溪山任何一峰都要巍峨磅礴,高百余丈,满山青松随风而动,宛如海潮。鸟禽飞旋高歌,山兽嘶鸣吼叫。 自山脚至山腰屋舍俨然,万千楼宇交织,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息。 而在满山青松之中,庭院楼阁层叠隐现,亭台攀连,不时有灵光涌现,云雾盘旋。最高处更是连片的宫殿楼宇,还有一棵高大的青松屹立。 其自然是黄家的道场,平云山!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望见,但周明湖还是不由地震撼感叹。自家与黄家差的不仅仅是修士数量的多寡,更差着百余年的家族底蕴。 自家连启灵级别的灵物都没有几种,而黄家已经培育出整座山的青松,其中启灵级别的青松都不在少数。 而且,还栽培出许多能与青松共生的启灵级别灵物。如引风平云的招风蝶,采花授粉的大头蜂,守山通灵的金丝小猿,择选松子的灰睛大松鼠…… 在平云山山脚,已然建立起一方街坊,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远远一个小胖子眺望,一看到车队顿时兴奋地跳起。 “明湖哥,明湖哥!” 引得四周人群侧目,有些人顺势望了过去。 “那是哪家人?”有人疑惑问道。 “周家,前几年才成了仙族,坊市中间那个空铺子,就是他家的。” 有人嗤笑道:“原来是刚成仙族的泥腿子,还搞那么大的店铺,不会就卖些灵米杂碎吧。” “那可不好说,我看他家搞得有模有样,说不定还有那么几种能拿得出手。”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家能拿出什么来。” 周家占据这么大的店铺,自然引得一些人不满。 毕竟,周家只是一个极小的仙族,炼气修士都可能还在炼气一重,家底少的可怜,又能拿出什么来。 而他们这些仙族,多多少少都经过了十几年的经营,虽然可能没有一阶灵物,但像启灵级别的灵物,自然还是有那么几样。 有些仙族,还兑换了好几种百艺传承。 如黄家这种,除了制造符纸的工艺,还有罕见的灵膳百艺,更别说还有一阶炼丹传承,只不过是残缺不全的。 现在他们这些仙族都没个好位置,反倒让周家这个泥腿子占了风水宝地,自然不可能有好话。 就算不会产生什么纠纷,他们也想看看周家的笑话。 周明湖下了车,便看到周虎已经带领一些人恭候许久。 “三少爷,店铺已经布置好了。” 第89章 各取所需 周明湖便在周虎的带领下,往坊市方向走去。 在离那片坊市百步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一阵涟漪,犹如穿过了一道水幕一般。 小五行法阵覆盖的范围很小,只有方圆五百丈的区域。这也是为什么黄家在此之前,没有想过布置的原因。 如此小的范围,除非是布置在一些灵气本就浓郁的地界,不然可能连几分灵田都未必有,布置出来也是得不偿失。 不过,法阵都各有优劣,小五行法阵虽然范围极小,但却有着隔绝外界的奇效。 他一踏入其中,便感觉进入了另一方天地,四周变得格外真实,不似在外头看的那么模糊。 一条宽大的街道直通远处的小坊市,在法阵入口处,黄正华正带着十余个守卫严加把守着。 只是扫了一眼,周明湖便感受到三四道启灵修士的气息,也是感叹黄家底蕴雄厚。 “道友,别来无恙。”黄正华笑道。 “见过道友。” 周明湖躬身回礼,随后往自己店铺走去。 黄正华身后冒出个穿着道袍的半大孩子疑惑问道:“族叔,他是谁呀?我咋没见过啊?” “他是西边周家的修士,玄青,你作为我们黄家的下一辈,到时候多在坊市内走走,认识认识各家修士,看看有没有值得结交的,日后也能成为你持家的助力。”黄正华笑道。 这孩子是他黄家玄字辈第一个修士,更是检测出两寸四灵光,资质已经算是不错了。到时候服用灵物什么,说不定就是自家第三位炼气修士。 哪怕不成,也极大可能是日后的掌权者,多认识些他族子弟,也有利于日后。 黄玄青摇头晃脑的,也没明白族叔是什么意思。 坊市并不大,只有交错的两道街道,显得十分简陋。而在一些灵气较为浓郁的细碎地界,黄家种植了一些观赏花草,就是想让坊市不会太过寒酸。 在街道正中间,屹立着一座三层古雅木楼,更是精雕细琢了一番。其内人影闪动,乃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那就是黄家的驻地,名为清风楼。 其乃是一栋酒楼,以十三道灵膳而闻名,若是长久服用,也能缓慢地破除修为的瓶颈。 只是每一道都要一块灵石起步,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无非就是图个鲜美。 而在清风楼旁边,则是一栋极其寒酸的两层小楼,里面虽然摆了许多货架,却是空空如也,牌匾上写着白溪居三个大字。 在街道的两侧,也有七间铺子开了张,这些便是周围四县仙族的商铺。 虽然仙族只有九家,但坊市内的修士却有不少,足有好几十位。 坊市建立起来,方便的不仅仅是仙族,还有一众散修与启灵境小势力。他们在以前,哪怕是获得了什么宝物,或是想买卖什么东西,都需要千般确保才敢和仙族交易,就是怕被仙族杀人夺宝。 现在在坊市,至少有黄家信誉做担保,起码比之之前有些保障。 只是,仙族入驻不需要什么费用,那些散修与启灵境小势力进来却是要交钱的,一人缴纳一斤灵米,也算是黄家谋利的一点点手段。 “虎哥,你把那些东西全摆出来,摆的好看一些,往后我们家也打开门做生意。” 周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王大石也晃着身体跟了上去,生怕那些下人不懂事,损害了那些灵果符纸。 周明湖则是在坊市内逛了起来,想看看有什么自家需要的东西。 很快,路边的一处小摊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里摆放了好几株启灵级别的灵植幼苗。 他蹲下细细打量着,原本有些犯困的散修却是来了精神。 “道友可有看上眼的,价格方面好商量。” 他摊位上都是一些极为常见的灵植,只要是立家有年头的仙族,家中必然都有。也正是听闻有刚刚崛起的仙族,所以有不少散修就把这些东西挖了过来,就是打算从这些仙族手里赚点钱。 “青元树。”周明湖提起一株小树苗喃喃道。 启灵级别的灵植因为没有入阶,所以对于灵气的需求都比较低,像这青元果树,在一些灵气稀薄的山林中都能生长,只不过那样长不了多好。 “龙血草,血灵芝,地玄草。” 周明湖继续拿起其他几株打量,连连点头。 自家靠西,气机稀薄,到现在启灵级别的灵植也没有几种,将这些买下来就能极大地填补自家空缺,到时候种在紫金藤旁边,还能加快生长。 尤其是青元果树,青元果也是一些低阶丹药的原料之一,在修行界畅销甚广。 自从发现紫金藤的效果,周平也是想到了自家的发展,至少短期只能靠贩卖灵草灵果作为支柱产业,再去谋求其他。 “这四个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那散修顿时露出了笑容,“八块灵石。” 周明湖摇了摇头,“这青元树的根系都受损了,其他几株也不值钱,最多六块。” “道友,这也是我辛辛苦苦从山上挖来的,七块半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散修装出一副痛心的样子。 周明湖却是无动于衷,他人怎么样,也不值得他拿家族的钱财去同情。 “六块半。” 散修苦笑道:“我再退一步,七块可以了吧。” 周明湖却是起身就要走,散修急忙大喊。 “就六块半。” 周明湖这才从袖口中掏出一沓符纸,取了一千九百五十张出来。 虽然都说价值多少灵石,但实际上他们多是以灵米或者符纸交易,或者以物换物。 这是因为,周遭几县的灵气太稀薄,根本就没有达到凝聚灵石矿的标准,也就在一些仙族族地深处,隐隐有灵矿凝聚的趋势。 当然,也只是趋势而已。 如黄家,就一直在平云山深处布置引灵锁灵手段,想要人为地凝聚一条灵石矿出来。等一地有了灵矿,其灵气浓度也会提高极大。 灵气浓度的提高,不仅有利于修士的修行,灵植的生长,也能提高修士突破的可能,乃是恩惠千秋万代的大事。 交易完,周明湖便向着其他摊位逛去,还在一些散修摊位上看到了白髓草子株。 看着如此新鲜活力的子株,他不用想都知道是黄家流出来的。倒也没急着购买,打算等后面让旁人买一些,以免被黄家察觉。 旋即,他开始游走商贩之间,开始购置一些家族所需的宝物。 其他仙族与散修自然也在走街串巷,买与卖间喧闹热闹。 所谓坊市,本就是你我之间的各取所需。 第90章 收获满满 等到周明湖回到白溪居时,身上带的六千张符纸已经全部花完,买了几道术法还有一些修行资材。但想要的还有很多,这才不得不回来取些符纸,也顺便看看自家的店铺咋样了。 铺子虽然很大,但却只有一小块区域摆着些灵米灵果,还有一小块符纸专区。 但他却是没有看到那头山羊,顿时有些疑惑问道。 “那羊呢?” 王大石晃悠地走过来,得意洋洋道:“明湖哥,那羊让清风楼买去了,还有一些灵酒,一共卖了两瓶益气丹诶。” 周明湖一愣,也是没想到那羊能值这么多。 益气丹乃是一阶丹药,每瓶价值六灵石,对于启灵境修行有着较大的帮助,乃是不错的修行资材。而在修行界中也有着规定,一瓶丹药里便是十颗,不可多也不可少。 “那其他的东西卖的怎么样?” “灵米卖出了两百来斤,多是散修来买,不过他们都是拿一些灵植换的。”王大石掰着手指说道,“倒是符纸,富阳县的赵家买走了两千张。” “诺,那些灵植就是换来的,赵家是用五张风行符和两张雷火符换的。” 说着,王大石就从怀里掏出东西塞给周明湖。他毕竟才十来岁,哪怕是在坊市内,揣着这么多东西他也害怕啊。 “大石做的不错。”周明湖笑着接过来,然后从中取出风行符与雷火符各一张,塞到王大石手里,“我平日要在两地周转,顾不过来,这两张你拿着防身用。” 符箓不同于其他,本就是符修将符咒铭刻在符纸上,其内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灵气节点,只需要三四缕灵气便能催使,哪怕是王大石也可以使用。 这些一阶符箓虽然威势上比不得炼气修士,却也远比一般的启灵修士威势强大。 当然,若是遇到那些启灵境就有几十缕的天骄妖孽,还是自求多福吧。 “嘿嘿。”王大石笑着把符塞到怀里,“放心吧明湖哥,我胆子小,就窝在坊市里不出去。” 周明湖再从丹瓶中兑出四粒,弄到一个小瓶里。 “你在坊市里也不要忘了修行,多加勤奋。” “谢谢明湖哥。”王大石高兴地接过来,然后就跑去指挥下人收拾店铺。 对于他来说,本身资质差到这个地步,放在哪一个仙族势力,都是遭人嫌弃。而周家不仅照顾了他的父母,族人也在周家治下担任要职,现在自己只是在坊市清闲,什么事都有下人负责,他才不会做傻事呢。 周明湖望着王大石的身影,更想到自己的妾室王氏,周承元以及女儿周倩淼,还有王家一众老小,他也不由地陷入挣扎,心中叹息。 “娘,儿子不知道怎么办啊!” 他自小在陈念秋身边长大,在其耳濡目染下,难免对王孙两家有些许敌视怨恨;而幼年的影响,很多时候会终其一生,包括陈念秋,其也是幼年受李慧玲影响,所以才会如此铭刻。 但再怎么说,周明湖首先也是周家人,其次才是陈氏子,纵有郁结存心,其也不想影响到家族;所以为了不把仇恨波及到两房后辈,他这才迎娶王氏为妾,就是想把仇恨止于父子之间。 但这六年的点点滴滴,那留着王家血的一儿一女,王大石的勤恳切切,王家的归心,他又怎能视而不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铁石,他又怎会不挣扎不内耗。 而实际上,如今哪怕是陈老伯,对于复仇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执念,尤其是自陈福生成为仙师后,陈老伯心中想着更多的是自家的陈,而非故去的李。 “哎。” 周明湖长叹一声,是是非非终难断。 他又带着一沓符纸游走于坊市之间,只是出门没有半步,便看到清风楼门口小二在吆喝。 “今日本店推出新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周明湖细听了一下,才知道新菜原来是那头山羊。 那一头山羊重百斤,都够做几十人份。黄家十二灵石买走,眨眼间利益就翻了一番,灵膳还真是赚钱啊。 他也只是感叹一二,便向着一处门店走去。 那是池沼县方家的店铺,方家成为仙族虽然只有十来年,但其族内炼气修士却是个阵法师,虽然只能炼制些启灵级别的法阵,却也是日进斗金。 启灵法阵虽然引聚不了多少灵气,也挡不住修士所为,但困困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地阴寒泉就摆在那,哪怕有人守着,他也不太放心,还是买套法阵回去好一些。 周围四县的仙族虽然都弱小,但能屹立几十上百年,自然各有各的长处所在。 方家因为阵法的缘故,就算是小厮都傲气的很,面对那些散修也是趾高气昂。也就是认出来周明湖,这才谦卑了些许。 “前辈,不知道您看上了哪一套法阵,小的给您取下来。”小厮指着上方悬挂的四套法阵。 周明湖来时就已有心仪法阵,指着其中一套说道:“把那个取来。” 小厮顿时喜笑颜开,一边小心地取下,一边恭维说道:“前辈好眼力,此法阵名为鬼影迷踪阵,只要布置得当,便会汇聚云雾遮掩,凡人只要进入其中,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只要十四块灵石,前辈便能拥有它。”小厮举着一块阵盘谄媚道。 启灵级别的法阵不同于炼气法阵,其简陋粗劣,大多只有阵盘和一两面阵旗。就连布置都简易的很,哪怕是不懂阵法之道的修士,根据布置之法也能布置出来。 再次看到阵盘这种东西,周明湖也是想到了自家那面阵盘。 自家从狐妖那里一共换得了六件宝物,小剑,盾牌,长枪,葫芦,一块阵盘。还有一方玉印,乃是完好不缺的法器,自然在周平手里。 而小剑盾牌也是成了周明湖的法器,但现在只剩下两三次使用机会,他打算等只剩一回的时候,便把其卖掉换些灵石。 长枪则在周玄崖手里,其乃是一杆战兵法器。长枪在手,使得周玄崖战力远超同境修士。 至于那葫芦,则成了周家酿造灵酒的宝贝,虽然能装的量不多,但酿造出来的灵酒却是上佳。 反倒是那片阵盘,时至今日,周家人也还是不知道其有什么用,再加上也不认识什么阵法师,便一直搁置在库房内。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在付出四千张符纸的代价下,总算是把鬼影迷踪给买了下来。 这一整日的购置下来,已然是几十灵石的巨大开销,但对于目前的周家来说,买的每一样都是值得的。 他打算回去整理一下,便分批送回家中。 入夜,坊市内灯火通明,黄家更是将那头羊剩下的血肉做成灵膳,又做了好几道其他灵膳,宴请坊市内的所有修士,引得坊市一片欢呼雀跃。 一时间,黄家的威势不断高涨,无不称赞其大气。 第91章 袭击! 周明湖坐在床榻上,他开始一点点盘算今日的收获。 其中术法便有三道,两道与风气有关,分别名为招风与引气。自家主修山间清气,这两道也能增强不少攻伐手段。 至于最后一道,却是名为平地清流。 这一道也是除鬼影迷踪法阵外花费最大的,足足用了三千符纸才从黄家手里买来。 其虽然不是什么杀伐手段,却是一道诡秘神奇的风水术法。 自家地界处于大榕山与赵国交界处,也是当年打得最惨烈的地界,一百多年才恢复成现在这个模样,气机地脉紊乱的很。 而平地清流,则可以微微梳理地脉,只是效果并不显著。 但只要不断的梳理,地脉总能清晰明朗不少。地脉清流之后,自家地界的灵气浓度便会得到提高,土地也能越来越富饶,那地阴寒泉亦能不断壮大。 还有两道战灵之法,一为枪术,一为刀法。 说是战灵之法,实际上就是修士将凡俗武艺与法力结合在一块,从而悟出的近身攻伐手段。 对于启灵境来说,灵气极其匮乏,战灵法自然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但到了炼气境以上,战灵法就会显得极其鸡肋,也只有炼体一脉才会继续修行。 这两门战灵之法,自然是周明湖为弟弟准备的,也是为了让自家后辈在弱小时有保命的本领。 除此之外,便是鬼影迷踪阵法,以及十三种启灵级别的灵植。益气丹,风行符,雷火符。 望着这琳琅满目的物件,周明湖心中欣喜,有了这些东西,自家终于不用那么窘迫了。 他将这些东西尽数收起来,然后朝着外头轻声喊道:“虎哥。” 周虎急忙小跑进来,“三少爷,怎么了?” “安排好明天的马车,我回族里一趟。”周明湖说道,旋即一顿,“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和我一块回去看看吧。” 周虎顿时露出喜色,来这坊市也快四个月了,他自然也思念自己的妻女。 “多谢三少爷,我现在就去安排。” 为了稳妥起见,周明湖趁着天微微亮之际,便带着一众族兵向家赶去。 因为坊市刚刚建起,黄家为了自家的威信不容侵犯,便在坊市方圆三里范围内派遣了许多族兵巡逻,更远处也有游队巡视。 但即便如此,周明湖在经过一些隐秘之地时,还是看到了不少断肢残躯,一片狼藉。 显然,这些地方曾发生过杀人越货的命案,地上还有些许灵米散落,血迹斑驳。 有些散修魔道修行资材缺乏,其便会抢掠商队或是屠杀启灵境修士建立的地方势力。 而现在平云坊市盛会,使得不少散修汇聚于此,他们在坊市之中卑微孱弱,但一旦出了坊市,他们便是狂徒! 车队逐渐远离平云坊市,周明湖便感受到四方原野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那是隐匿的散修魔道在打量车队,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劫掠一番。 但望着二十来个族兵以及马车内散发的淡淡威势,使得不少暗地的家伙打了退堂鼓,悄然离去。 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不怕死的家伙敢冲阵。 一个浑身血煞的彪悍大汉拦在了车队前,“周家的崽子们,把车上的东西给本大爷留下。” 而在大汉身后,一个格外消瘦的阴翳男子不断扫视周家一众人,其眸子如同毒蛇,冰冷恐怖。 这使得那些族兵心生畏惧,难免有些害怕。 远处隐蔽林子中,有人低声笑道:“这黑狂怎么和蛇头搞一块了?” “哈哈哈,你还别说,他们一个杀人,一个吃人,倒是合得来啊。”旁边一个杵着拐杖的和善老汉笑道,只是他的手里不断把玩着一个婴儿头骨,就连那所谓的拐杖,也是人的腿骨! 周虎硬着头皮走上前,“我们是白溪周氏的车队,还请两位让道。” 那黑狂狞笑,脸上的疤痕如同蜈蚣不断扭曲,“抢的就是你们周家!” 车内,周明湖透过缝隙打量着两人,心中猛地吃了一惊, 只因为这两人皆是清水县有些凶名的魔道修士,传闻黑狂修行煞气,曾屠杀数十人铸就凶名;而那蛇头更是凶残变态,其不仅是杀人,更是食人血肉。 而两人皆是十三四缕的启灵修士,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线,更别说其攻伐经验也远超于他。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他感受到林子里还有几道气息蠢蠢欲动。 他不由地露出苦笑,只怕是这些家伙看自己势弱,所以才会想着于此围剿自家。 但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家伙并不是一伙。 不然,也不会只有黑狂与蛇头两个人拦路,其他人只怕是在看自家的情况,若是连这两人没办法解决,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自家这个车队吞食干净! 望着外头两道身影,他心中不断闪烁,知道唯有强势镇压两人,才能逼退这虎视眈眈的群狼。 旋即,他猛地一作狠,从小瓶中倒出四颗益气丹吞入腹中。 益气丹虽然只是修行丹药,但过量吞服也会产生大量的灵气,使得周明湖浑身肿胀,血红欲滴,但他却是将浑身灵气疯狂注入小剑之中,使得小剑爆发出极致白光。 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按捺小剑,再连服两颗益气丹,灵气的疯狂注入,使得小剑威势愈发恐怖! 他的身躯不断肿胀,乃至是破裂出许多裂痕,鲜血疯狂涌现,顷刻间便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噗! 周明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骤低到谷底,而那小剑却如雷霆般爆射出去! “哈哈哈,小崽子快把东西交出来,爷爷留你们一命。”黑狂狞笑大喊。 而四周隐匿的一些散修见周家族兵软弱,也是愈发地蠢蠢欲动。 那和善老汉杵着白骨拐杖缓缓走近,另一个阴柔书生信步走来。 却在这时,那马车中爆出一股恐怖的威势,旋即一道白光爆射而出! 这瞬间吓得这些散修魔道胆寒失措,离得远些的急忙逃窜,离得近的那些人则是展露护身手段。 黑狂蛇头两人混迹刀尖多年,对于危险自然有着近乎本能的反应。 只见黑狂大喝一声,周身散发出淡淡血光,手中钢刀立于身前阻挡。而蛇头更是身子似无骨松软,血肉柔韧有力,如同一头巨蛇盘踞。 但那道白光却是迅猛如雷,直接破出血光洞穿了黑狂头颅,瞬间黄白之物爆溅,血肉横飞! 白光却是威势丝毫不减,向着后方的蛇头袭杀而去,白光接触蛇头血肉的瞬间,竟被这古怪血肉阻挡了瞬息,但最后还是被白光轻松地刺穿,一声惨叫传出,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即便如此,白光还朝着远处散修逼杀,吓得那些散修疯狂逃窜。 “炼气修士!周家的炼气修士在马车上!” 也不怪这些散修会这么想,他们平生连法器都没见过,但却是知道炼气修士的恐怖。就算有人猜测那可能是某种宝物,但也不敢拿命去赌啊! 瞬间,周围几个散修魔道逃散不知去向。 周虎畏惧地走到马车前,“三少爷……” 却从其内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虚弱无力,仿佛咽喉中竭力吐出来的一般。 “回家!” 周虎脸色微变,旋即朝着周围的族兵喝道:“少爷斩杀敌寇,你们还不快去打扫战场。” 说罢,他隐晦地将一瓶疗伤药塞进了马车。 马车内,小剑不知何时飞了回来,其上碎裂出许多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 而周明湖浑身浴血,拿着盾牌死死地抵住胸口,才让他有气力吐出那两个字。 他神智已然恍惚,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艰难摸向疗伤药物,混着鲜血一并吞入腹中,最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周虎离马车最近,自然听到车内微弱的磕碰声,顿时心急如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上马车照料的时候,绝不能让旁人看出少爷的虚弱,否则那些歹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闻着车厢中传出的淡淡血腥,他心如刀绞,只能默默祈祷。 “三少爷,一定要坚持住啊。” 也只有过了眼前这段路,他才好上车照看一二。 族兵在周虎的吩咐下,不急不慌地清扫两人的尸体,等清扫完了,才向着前方继续行进。 而方才逃窜的那些散修仍心有余悸,只敢远远地望着车队,丝毫不敢靠近。 第92章 魔道邪修 直到走出数里开外,周虎才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上马车,撩开一点帘子担忧地查看一二,但就是这一眼,使得他心神大作,强忍着镇定进入马车之中。 只看见周明湖已然瘫倒昏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衣衫被鲜血浸透,地上更是汇聚出一方血洼。 “三少爷,三少爷。” 周虎急切地低声呼喊,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周明湖的身子放得平缓,然后拿出药膏轻轻涂抹。 但周明湖身上的裂缝却犹如蛛丝网,就算是药膏抹完,也只是堪堪遮掩了三分之一。 只听见清脆的碰撞声,周明湖用来抵住胸口的盾牌掉落,那支离破碎的小剑也静静地躺在木板上,两物尽数展露在周虎面前。 周虎眸光闪烁,万千思绪涌动,旋即他将盾牌与小剑拾起,放到一旁的坐榻上,便不再多看一眼,一心一意地给周明湖包扎。 若是说这些仆从中谁最忠心,莫过于周虎周石,他们跟着周家已经十多年了,早已与周家彻底绑在了一块。而周家待他们也极好,如今的衣食富贵皆源于周家。 所以,哪怕猜到这两物是仙家宝物,他也没动过什么坏心思。 世间最高的御下之道,便是赤诚真情。 阵阵隐痛将周明湖给弄醒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瞧见眼前有人,顿时身子紧绷起来,瞬间不少伤口被牵扯,渗透出点点血滴,疼得他直冒虚汗。 不过,瞧见是周虎,周明湖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倚靠着坐榻虚弱问道。 “外面怎么样了?” 只是,他的声音沙哑孱弱,气若悬丝。 “三少爷您放心,外头我已安排妥当,那些歹人没敢轻举妄动。”周虎恭敬道, “那两个歹人的尸首就装在后面的车上,小的吩咐过,所以没有搜查过。” 在此之前,周虎敬的其实一直是周平兄弟俩,至于这些年轻小辈,他虽然鞍前马后,但却没有多少敬意。而现在周明湖如此果断豁然,自然使得他也敬佩从心。 “小的先下去巡视一下,您好生休息。” 周虎再将最大的一处伤口包扎好,然后将周明湖扶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出了车厢。而在下车的时候,他还细细端详身上是否沾染血迹,怕引起旁人的怀疑。 周虎下车后,车厢内便只剩下周明湖,他先是看到两件法器皆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开始查看自身的情况,但只是感受片刻,他就露出一丝惨淡的苦笑。 强行吞服多颗益气丹从而灵气暴涨,导致他周身血肉都被冲击,那肌肤上崩裂出的无数血痕,便是身躯不堪重负,被活生生撑裂的! 而他体内的灵气经脉也被狂暴灵气彻底冲毁,数年之功一朝付诸东流。 启灵境的修行中,最为耗费精力的便是周天运转,其需要灵气不断流转周身血肉,从而形成遍布周身的灵气经脉,也只有形成了周身经脉,修士才可以如臂使指般催动灵气,运转术法秘诀。 若是将灵气比作水,那周身灵气经脉便是水涌的沟渠水脉。若是没有经脉,强行催使灵气,便会磨损血肉,乃至是留下暗伤。 而经脉的形成,需要修士夜以继日地用灵气流走周身,犹如大水过境留下的沟壑。 这使得这一阶段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之久,且每一位修士体内的经脉也因为自身原因不尽相同,这使得周天运转从来没有固定的修行法子,唯有水磨。 周明湖缓缓坐直身子,开始吞吐四周的灵气,想要依靠灵气治愈自身。 但还没有引聚多久,他便感受到身躯隐隐作痛,犹如万千虫蚁蠕动,而随着他引聚的灵气越多,这股疼痛便愈发剧烈,乃至是犹如虫蚁在他小腹内啃食! 强烈的疼痛使得他不得不停止修行,倚靠在坐榻上喘息着,苦笑道。 “沦为凡人了。” 在他的小腹内,已然是一片血红惨烈。昔日凝聚灵气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两缕灵气浮现。每再多凝聚一丝灵气,四周血肉便痉挛震颤一分。 虽然还是一个修士,但丹田却受损地只能凝聚两缕灵气,连一道金光术都施展不出来,这不是凡人是什么。 周明湖仰头苦笑,点点泪水自眼角滑落,却又有一分解脱。 而周家炼气修士不在白溪山的消息,也随着散修魔道的四散从而流传开来,哪怕这真假与否都尚不得知。 平云山 黄百林站在亭台上,望着满山青松摇曳,山脚的坊市与周遭黄氏村落的繁华喧嚣,他几欲挪步,却又止步于原地,他看向坊市,喃喃自语道。 “正明,叔公相信黄家在你手里会变得更昌盛。” 在清水县中,一直都有魔道的踪迹,但一直踪迹不显。 这是因为,那魔道便是黄百林! 他虽是正道魁首,但百年间清水县的数方仙族衰亡,皆是其暗中催使所致,甚至有些仙族就是其所屠灭! 方才得知周家修士不在山中,他还真想飞到白溪山,破阵劫掠一番。 毕竟,他有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飞行法器,半日便可抢在周平前头抵达白溪山。 但想到黄正明如今所为,他也不得不放下如此想法。 在他看来,坊市虽然对自家有着很大裨益,但对其他仙族也有极大好处。而自家还没有强大到足以镇压的地步,说不定哪天就被其他仙族借着坊市的优势给赶超了。 但黄正明一直说要与邻为友,多族共赢。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是错,但也不想在坊市建立之初,便劫掠周家,挫害了黄正明的计划。 黄百林望向西边,嗡嗡喝道:“哼,要不是你家穷的叮当响,老夫还真不甘心啊。” 而车队的速度又怎会比修士快,在半个清水县散修皆知道的情况下,周家治下还是一片祥和,对此毫不知情。 陈福生躬身在清峰,用灵气滋润种在此地的白髓草。周平则是在一处偏院内,悉心教导周承元两人修行。 而在白溪山山脚的林子里,有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屹立,双目血红地望着被薄雾笼罩的大山。 “周平,我要让你悔恨终身!” 第93章 玉甲力士 此人左臂衣袖空荡,周身肌肤如玉石般灰白,好似磐石坚固耸立,若是有曾经的白溪村村民瞧见,便能隐隐认出他是吴四六。 吴四六斜视自己空荡荡的衣袖,眼中的恨意更浓郁了几分。 当年他们一伙人强杀周长溪,然后逃到了北边占山为匪寇。尤其是马大头吴四六一众人,更是其中的几个当家,好不快活。 当时,他们不时劫掠过路的行客,或是下山抢杀村落,过得那叫一个快活奢靡。就当他们以为可以这样快活一辈子时,却迎来了官兵的围剿。 正是朱振率兵,三剿浮云山。 他们所谓的坚固山寨,无数哨塔,在朱振的一把火下焚烧成灰。 马大头几个也是接连被抓,枭首异处,就连吴四六也被砍断手臂,跌落山崖才堪堪保住性命。 他的身躯被摔得惨烈,形如废人,已然是命不久矣。 却让他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具仙师骸骨,更有传说中的仙家功法,名为玉磐灵元法,还有几颗不知名的丹药。 但他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无法修行,又是濒死垂危之际,为了活命只能铤而走险地吞服那丹药。 而结果便是,熬过凄惨剧烈的无尽痛苦,虽然活下来了,却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也是在后面研读玉磐灵元法后,才知道这是一门极强的修行功法,修行到极深之处,身躯便会坚不可摧,赤手空拳犹如神兵。 而那丹药便是功法的辅修丹药,由玉石、青灰等一众坚固之物炼化而成。凡人若是贸然服用,身躯便会急速石化,虽仍为凡人,却是会变成力大无穷的玉甲力士。 代价便是,此生此世只能沦为玉甲力士,不仅实力无法再精进,就连身体的种种也再难改变。 若是在吞服丹药之前,断臂还有再生的可能,但现在却是彻底断绝,其对周家的恨意,自然更加浓郁实质! 他也测试过自身实力,拳可碎青石,力可断苍松! 如此强大的实力,自然使得他更加桀骜狂妄。若不是从一些散修口中打听到炼气修士的恐怖,知道非自己可力敌,他早就杀上白溪山了。 就算不能敌,他也在白溪山附近蹲伏了数月,便是期盼着周平不在的那一天,没想到这喜讯来的这么快。 “不枉我蹲守数月,老狗你总算是不在了。”吴四六双目血红恐怖,“今日,我要叫你周家灭门!” 说罢,他便沿着小道踏山而上,而方才矗立的地方,只留下两个明显的脚印。 只是,他刚踏入法阵的范围内,正在教导周承元修行的周平便通过阵盘感知到了其气息,他蹙眉疑惑,“好古怪的气息。” 周承元扭头望向他,“爷爷,咋的了呀?” 随着数月的相处,周倩苓也没了一开始的胆怯,小心问道:“叔公,是有陌生人闯到山上来了吗?” 周平点点头,“你们俩先自己修行一下,我去去就回。” 他感受到那股气息极其的古怪,远超寻常启灵境修士,但又比炼气修士弱上太多,而且也不似修士那般活力茵茵,反倒更像是死水顽石。 周平先将阵盘掏出,然后催动一二,感受到周玄崖正处在敬峰的小作坊,陈福生则是在清峰,应该是浇灌白髓草,这才微微安心。 他们两人若是碰上眼前这个怪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旋即,他便运转阵盘。霎那间,吴四六四周数十丈内的云雾开始悄然涌动,不断变幻着。 “周老汉,周宏,还有那些个小崽子,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吴四六目光愈发狂热,已然想到了周家人跪在他面前凄惨求饶的一幕,步子都愈发快了不少。 但随着时间流逝,哪怕他不懂修行界的种种,也感受到有些不对劲,这明峰又不是很高,怎地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 旋即,他脸色微变,难道是被山上人察觉了,但紧接着就镇定了下来。 “周平不在,这山上又有谁可以阻挡我?!” 而周平已然出现在吴四六不远处,透过薄薄云雾不断打量着后者。 “这是谁?” 任凭周平如何思索,他也没想起半点眼前人的印象。 毕竟,吴四六本来只是一个普通村民,莫说是周平不认识,就是周长河几人也没见过几面。事发之后,也是通过画像才了解了其模样,现在更是变成玉甲力士,吴四六的模样自然又变化了不少,就更认不出来了。 瞧见吴四六古怪模样,周平试探着随手一挥,一道巨大风罡随之爆射而出,威势恐怖,将云雾都斩散开来! 吴四六感受到云雾中爆射而出的风罡,双目骤然紧缩,急忙将右臂挡在面前。 铮! 只见风罡猛地轰击在吴四六身躯上,竟然发出金石碰撞的铮铮巨响。 等到风罡消散,那处地界都被风罡席卷出无数错综复杂的沟壑。 吴四六周身衣衫破碎不堪,直喘粗气,但手臂上却只是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也不见半点血迹。 这使得周平诧异,方才那一击,就算是启灵修士也很难阻挡,面前这怪人怎地好似无伤,而且怎地没有鲜血。 旋即,他不断游走,从四周再次挥出数道风罡,想要试探出怪人的真实实力。 那吴四六还没有喘息过来,瞧见四周爆射出如此之多的风罡,顿时心急如焚,急忙紧缩成一团。 砰砰砰! 恐怖锋利的罡气接连轰击,吴四六的躯体开始不断破碎,如石头般炸出许多碎屑。 吴四六也知道这样不是个办法,旋即,站起身来顶着恐怖攻势开始不断逃窜,步步沉重无比,颤动大地。 但他虽然力大无穷,速度却随之迟缓太多了,根本逃不过风罡的轰杀。 一道道风罡落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步伐踉跄,身躯也开始摇摆晃动起来,如一叶扁舟被狂浪轰击! 周平瞧见怪人步伐如此沉重,撼得大地颤动轰鸣,心中更加警惕了不少。 他又不是那些炼体修士,而这怪人力大无穷,举手投足间都有数百斤之巨,若是自己贸然承受一击,只怕也不好受。 其行动迟缓,将其耗死便好。 吴四六身躯也是坚固无比,足足承受了十一道风罡斩击,这才从中爆射出血光,整个身躯如遭重创,轰然倒在地上。 周平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怪人真的坚不可摧呢。 但即便如此,吴四六也没有死去,但也知道自己今日难逃。其瘫倒在地上,恶狠狠地呐喊,舌头也是抵住了口齿间的毒药。 “出来啊,爷爷来了,小崽子们出来啊!” 周长河几人也出现在周平两侧,望着吴四六疑惑问道:“叔父,这怪人和我家有什么渊源吗?” 周平摇摇头,“从未见过,也不知从何而来。” 他随手驱散云雾,望着双腿也被斩断的吴四六,只见那断腿外头的血肉也是玉石所化,只有其内部才是鲜活的血肉。 这才明白,为何这怪人防御如此惊人。 吴四六自然也看到了周平,心中彻底绝望,散修误我啊! 周长河上前一步,喝问道:“你是谁?擅闯我周家族地想做什么?” 哪怕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听到这句话,吴四六还是难免地癫狂起来。 “爷爷吴四六!” 第94章 百倍还! 吴四六此话一出,周长河几人一怔,旋即怒不可遏。 周长河更是身形踉跄不稳,逆血上涌,青筋暴起,手指着吴四六沙哑嘶吼道:“好!好!好!”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以告亡弟在天之灵!” 说着,周长河便从身边侍从手里夺过刀刃,一步一步向吴四六逼近。 吴四六依旧叫嚣狰狞着,实则眼底一丝决然。 唇齿之间隐匿的毒物,乃是他采集数百种毒物凝炼而成的至毒,一丁点都足以毒死牛羊。 饶是他肌肤血肉化作玉石,也感受到被一点点侵蚀消融。 这毒物本是他准备用来事后折磨周家人,让他们与他一样,承受世间至极痛苦。而藏在唇齿之间,也是怕不敌周家修士时,可以趁其不备偷袭一二。 但他没想到,那帮散修魔道的消息居然是假的,周平从未离开过白溪山! 望着愈发逼近的周长河,还有远处的周平与周玄崖,吴四六心底作恨。 反正今日已是必死无疑,怎地他也要拖一两个周家人垫背。 他通过余光瞥看周平,炼气修士若是被毒药泼中,是否还能生还无损呢? 周平虽然也有些愤怒,却是站在较远处,体内的两方气元暗自疯狂涌动,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无形屏障。 一众凡人没有丝毫反应,周玄崖身为修士,自然能感受一二。 他微微回首有些疑惑,这吴四六已经被拿下了,父亲怎地还如此消耗法力。 周长河却是怒火中烧,已然失去了理智,拿着刀刃疯狂地劈砍吴四六的残躯,一时间金石铮鸣,玉屑碎石四溅,更是炸出点点火星。 吴四六虽然变成玉甲力士后,外部血肉化作玉石,但不代表他就没有痛觉,只是痛觉消减了大半。 此刻,他任由周长河如何疯狂砍砸,强忍着剧痛,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玉屑飞舞,他的气息也愈发垂危,虚弱得真如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一般。 只是,玉石血肉终究只有外面一层,随着周长河的不断砍砸,刀刃在玉石上敲砸出无数裂缝,露出最里面的血肉,鲜血淋漓不尽,将残躯染成血红,犹如玛瑙翡石! 周长河砍得力竭,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着,但心中的怒火却没有减少分毫,厉声喝道:“你们几个,把这家伙给我彻底砍碎,打成粉末!” 后面那几个家丁哪见过周长河如此愤恨的模样,哪怕对地上的怪物有些畏惧,也还是握着砍刀上前,不断劈砍吴四六。 “堂哥,还是我来吧,我也想为长溪哥报仇。” 周玄崖瞧着那些家丁功效甚微,便提着长枪缓缓上前。 吴四六如同死尸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余的三肢也被尽数斩断,躯干也被劈裂出无数裂痕,血染周身,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碎裂。 而感受到周玄崖的靠近,那死灰般的眸子中却是闪烁一丝灵光。 周长河还屹立在他身侧,只要周玄崖再靠近,如此近的距离,只要自己将毒液喷出,两人绝对逃不了。 自己就算是死,也要让他周家跟着披麻戴孝!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周平却是露出莫名的笑容,手中悄然地捏动术法,半空中凝聚的灵气屏障也是缓缓落下。 就是现在! 吴四六爆发体内最后一丝气力,仰头猛地将口中毒液喷出,赫然朝着周玄崖周长河两人! 霎那间,无数黑水如骤雨般向着四周喷涌,直逼几人。 周长河脸色大变,想要逃离,却已然来不及了。他心中懊恼后悔,自己怎地就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连平日的防范谨慎都忘了,居然离敌人如此之近。 现在还连累了玄崖,连累了家族。 周玄崖虽然也惊慌后怕,却是骤然感受到半空,父亲凝聚的屏障极速落下,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那些家丁则是胆颤心惊,急忙向后逃窜。 “妈呀,快逃啊!” “哈哈哈,跟爷爷一块陪葬吧!” 吴四六癫狂大吼,旋即却是僵直呆滞。 只见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在他面前,所有的毒液喷射在上面,最后缓缓滑落在地上,瞬间便将土地腐蚀得满目疮痍,散发着阵阵恶臭。 “不可能,你怎么猜到的?”吴四六望向周平喃喃自语,神情已然涣散痴狂。 周平没有理会,却是朝着周长河几人告诫道:“往后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算是胜券在握,也不可掉以轻心,唯有敌人彻底死去,才算终也。” 周长河心悸不已,还没有从方才的惊险一幕缓过神来,此刻羞愧难当。 “叔父,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如此激进之事,险些害得弟弟出事。” 周平叹息道:“叔父担心玄崖,但更担心你啊,长河。” “你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是你的心浮躁了。” “这些年你治理御下,那些管事下人皆对你信服言听计从,你太顺了,以至于连最起码的谨慎都忘之脑后。” “叔父只是想借此警醒你,万事小心。”周平苦口婆心,随后朝着周玄崖说道,“玄崖你也一样,而且你更要谨慎些。” “修行界内尔虞我诈,手段诡变莫测,若是不防备些,是会出大事的。” 周玄崖拱手恭敬道:“孩儿明白。” 周长河则是低头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些下人见毒液全被阻挡,这才后怕地靠了上来,畏惧地望着吴四六。 周平轻喝道:“吴四六,说出你如何变成如今这模样,我给你一个痛快。” 吴四六狞笑癫狂,纵然双臂皆被斩断,他仍然用肩膀指向周平。 也正是化作玉甲力士,所以哪怕遭受如此重创,他都任由一口气活着。 “狗玩意,跪下来给爷爷磕两个,爷爷就告诉你们。” 周长河几人顿时怒目而视,那些下人也是同仇敌忾,他们早已和周家一体,主家受辱,他们自然也跟着愤怒。 周平却是眸光无波,淡笑道:“去把金边土元拿来,然后把他搬到迟峰去。” 周围人已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地胆寒心悸。 不多时,在周长溪的墓前,除了周长安一家与周明湖外,剩下的周家老小皆被周平唤到了这里,包括那三房周卓。 周宏望着被装在大桶里的吴四六,双目通红,缓缓流下血泪。 林氏与木鹿氏也是哀嚎哭泣,哭得险些昏厥。周倩苓望着那陌生的墓碑,点点泪光闪烁。 至于其他那些女眷与孩子,则是害怕地望着吴四六,不少被吓得惊慌失色。那些小孩子更是一个个被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地缩在母亲怀里,不敢张望。 周平站在周长溪坟前,轻声道:“长溪,我们给你报仇了。” 旋即,他转身朝着那些孩童说道:“这里躺着的是你们的一位叔叔,几年前,他就是被眼前这歹人所害。” “而今日,我就在这斩杀此獠,祭奠你们的族叔。” 随后他便朝着一侧的下人示意,那下人便打开一个黑匣子,从中爬出密密麻麻无数只小虫,其有背甲,而在背甲边沿却为金丝,所以被叫作金边土元。 这些金边土元被放到大桶里,顿时如同嗅到了什么美食,开始疯狂啃食吴四六的身躯。那坚不可摧的玉石,被这些小虫一点点啃噬! 吴四六纵然经受过很多痛苦,但也扛不住万虫噬体的严酷厉刑。 “啊啊!” 瞬间,凄惨瘆人的惨叫响彻四方,吓得那些女眷孩童畏惧,有甚者更是失禁羞愧。 “娘亲我怕。” 一个个小团子疯狂向后逃窜,将耳朵捂上,更是不敢看那一眼。 “呜呜呜,好吓人。” 周平平静地望着后辈胆颤,缓缓说道:“当年,你们的族叔就是这般被这些歹人虐杀。” “叔公现在是在用同样的手段,为你们族叔报仇雪恨!” 周承乾年岁最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死死地盯着哀嚎的吴四六,“血债血偿!” 周承元与周承阳也是大喊着,“杀了他,为族叔报仇!” 平日最为怯懦的周倩苓倔强地仰头,双手死死捏成拳头,浑身颤抖战栗。 其他那些娃娃也被几个哥哥情绪感染,没有了那么害怕,一个个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愤怒地望着凄惨嚎叫的吴四六。 “杀了他,杀了他!” 周平微微点头,虽然这样的做法对小孩子难免有一些不好的影响,但却能从小埋下一颗心向家族的心。 “孩子们,你们记住,家族永远是你们的靠山。” “日后若是遭受凌辱,长辈自会为你撑腰,让他们百倍偿还!” 第95章 思量各异 借此机会,周平带着一众族人好生祭奠了一番,这才让众人回去。 小孩子总是适应地极快,等离去时,这些娃娃一个个同仇敌忾,张牙舞爪,浑然没有一开始的胆怯畏惧。 今日所为,确实可能导致下一辈偏激些,却也会让他们有血性,手足之间更团结。 若是在前世,周平绝不会这样做。 但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不仅有尔虞我诈,更有恐怖妖魔,要的是狡黠凶残的狼豹,而不是温顺的牛羊。 只是用一点点心理影响,换后辈狡黠如狼,那自然是极好的。 等忙完这一切,周平这才走到大桶前,默默望着里面的吴四六。而吴四六已然被啃噬了大半,没有了半点气息。 周平斜视一眼,旁边的下人急忙上前将金边土元一只只抓起。 很快,桶里便只剩下吴四六,其躯干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若不是其血肉化作玉石,使得其生命力顽强,再加上周平在他体内留了一股灵气,不断修复伤势。 没有这些,吴四六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周平将一股灵气渡入吴四六体内,使得其终于有了一丝气息浮动。 “再给你一个机会,若是现在把秘密说出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吴四六双眼已被金边土元啃噬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眶。洁白无瑕的玉石皮肤被啃出无数个细小的窟窿,恐怖瘆人。 哪怕不知道周平在哪,吴四六还是朝着四周奋力吐气,声音低微到近乎听不见。 “呸。” 只是都没有吐到周平身边,便被一股清风隔绝。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周平说完便转身离开,旁边的下人便将木桶扛起,向着饲养金边土元的方向走去。 “狗玩意,爷爷不怕你。” 吴四六感受到身子摇摇晃晃,竟痴癫地喊了起来。 而迎接他的,也将会是无尽的痛苦与黑暗。 这也怪不得周平残忍,而是那吴四六身上的秘密太重大了。 一介凡人竟能通过特殊秘法,便变得比一般启灵境修士还要强大,身躯强悍皮糙肉厚。 而自家修士数量如此稀缺,若是能掌握如此秘法,便可培育出许多这样的存在出来,极大地填补人手不足的问题。 而且,往后自家后辈历练游走时,要是有几位这样的护卫守护,也能安全不少。 只是没想到,这吴四六的嘴巴还挺硬的。不过,他也想看看,这家伙究竟有多硬。 无休止的万虫噬体之痛,生不如死。周而复始下,就算是再硬的骨头,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但周平最先迎来的不是吴四六乞求解脱,而是坊市的车队回来了。 白溪山脚下 周明湖脸色惨白地从车厢中走出,步履蹒跚,周虎急忙上前搀扶。 “三少爷,这山道陡峭,您身子还虚弱着,还是小的扶您上去吧。” 周明湖摇摇头,望着薄雾弥漫的山峰,他将手缓缓伸入法阵内,随后就累得垂落,猛地咳嗽起来。 而从山顶上,一道旋风极速飞驰而下,周平的身影浮现,焦急担忧地望向周明湖问道。 “湖儿,是怎么回事?你身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着,他就走上前,疯狂地将灵气注入周明湖体内。 灵气如甘霖落入旱地,周明湖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血痂脱落,肉芽萌生。 灵气有着极强的疗伤作用,绝大多数的内外伤势皆可治愈。不过,若是手脚断裂,那就只能通过一些治愈术法,才能做到手脚复生的奇效。 周明湖虽然没有断手断脚,但裂痕却遍布周身,如同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恐怖严峻。要不是他还有些许灵气,能够维持伤势不恶化,否则早就死在回来的路上了。 周平额头泛起无数汗滴,因为周明湖身上伤势缘故,他连催使灵气都不敢太猛烈,只能细致入微,这使得他心力消耗巨大。 但望着面前凄惨的大儿子,他心如刀绞,更是打起十二分的心神,引动灵气游走周明湖的身躯。 游走的位置越多,他的心便越痛。也知道这样做的效果甚微,唯有用其他法子治愈才行。 旋即,他化出一道清风,托着周明湖便往山顶飞去,只留下一众族兵在原地面面相觑。 周平一到达金藤潭,便将周明湖置于潭中,随后向着潭水中疯狂注入灵气。 灵气如潮海翻涌般汹涌,与潭水交融化作了灵水,散发出阵阵氤氲。这样做虽然极其耗费灵气,但却是最温和有效的疗伤手段。 原本还在种植药材的周玄崖,瞧见哥哥这模样,也是急忙将自身微弱的灵气注入潭中。 随着灵水不断滋润着周明湖的肌肤,其伤势也是一点点好转,有些裂痕更是长出白肉,与原本的肌肤格外分明。 良久,周明湖外表的伤势便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丹田破裂的问题依旧存在。 而周平也是累得不成样子,他现在是炼气二重,两方气元堪比启灵修士的数百缕灵气。如此之巨,却在方才的疗伤中尽数耗尽,可谓是消耗巨大。 “明湖,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周平喘了口气问道。 周玄崖虽然没有说话,上前心疼地给周明湖擦拭身上的血污。 周明湖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然后苦涩地低下头。 “父亲,我现在成了凡人,以后就不能押送,拖累了家里。” 周平上前宽慰道:“傻孩子,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哪来的拖不拖累。” “何况,你这是灵气汹涌冲击,导致丹田破裂,还能引聚灵气,说明其没有完全破碎,算不得严重。” “那定仙司就有修复丹田破裂的丹药,到时候买一颗来便是。” 周明湖目光闪烁,旋即又再次黯淡了下去。 “那一颗丹药都快有两百功勋,花在孩儿身上太浪费了。” 虽然他也渴望丹田愈合,但一颗碧玉丹也不过七八十功勋,就有可能造就一位炼气修士。而现在却要花两百功勋救他一个资质平庸的废人,实属是浪费至极。 两百功勋,自家要好几年才可能攒到,拿这些功勋去培养承元他们,说不定都修行到极高的境界了。 周平望着周明湖,知道在其心中家高于己,只能微微叹息,心里也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为明湖谋一颗丹药来。 第96章 玉磐灵元法 周长溪大仇得报,使得周家上下欢喜一片,那些年幼的孩子也有了点血性,对于族叔遭遇感到愤怒心疼。周宏更是高兴地奖赏了所有下人,直接将两个下人提拔为某村管事之一,使得这些下人对周家更加感恩戴德。 周长河则是借此机会,让人将四年前东出之事以及一些其他事端编成话本戏文,在自家治下相传开来。 当然,在故事里,周家自然是大灾救民于水火的正派人物,正是有周家,才有了如今一镇四村安居祥和的日子。 至于吴四六马大头等人,乃至包括刘家,则是被编排为万恶不赦的反派。 周玄崖将周明湖带回来十多种灵植一一种好,使得紫金藤四周满满当当,枝繁叶茂。 随后便开始钻研起了战灵之法,唯有自身强大,才不会引起他人觊觎。 陈福生则是带着鬼影迷踪法阵出现在地阴寒泉的位置,将阵盘放置在其中隐秘之处,两面阵旗倒是没有多少讲究,只需对立插着便可。 也正是启灵级别的法阵太过简陋,哪怕是启灵修士都可以轻微感知到其内的灵气流动,从而找到阵眼破阵。 若是没有修士坐镇,这种级别的法阵也就只能防防凡人罢了。 而周明湖带回来的三门术法,倒是叫周平有些欢喜。 自炼气境开始,修士的灵力便比较充沛,不至于像启灵境一样,催使一两道小术法就耗尽了。 所以,为了有更强大的攻伐手段,修士便会将数道术法组合演绎成威力强大的杀招。 而招风引气便可以与风罡相辅相成,于瞬息间凝聚数十道风罡,且每一道风罡都比最初强上三分,周平将其名为风旋千刃。 引气还可以与风遁结合,使其更加迅猛快速,数息间便可遁逃百丈开外,周平将其取名为风影。 这两道术法的出现,使周平掌握的术法得以形成简陋体系,实力瞬间便暴涨了数倍不止。 而最后一门风水术法平地清流,反倒是让周平头痛不已。因为其实在是太玄妙难懂,他连着参悟好几日,也只是掌握个大概,催使五回才能成功一回。 这几日,白溪山的地气清晰顺和了不少,一些凡俗植物肉眼可见地长得更好了,就连紫金藤都更加活力了一些。 只是,周平却遭了殃,脸色惨白无光,整日皆是虚弱无力的模样。 这是因为,术法若是催使失败便会遭受反噬,而催使的木法越强,反噬便越恐怖。平地清流可梳理地脉地气,其范围极广,灵气耗费极大,强大的反噬之力饶是周平也有些吃不消。 而又过了一日,周平便出现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屋内,里面十分寂静,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虫蚁爬行的声音,使得听者都感觉到一阵阴寒。 而在密密麻麻的金边土元内,一具已经不成人样的身影喃喃痴狂自语。 “狗玩意,爷爷不……怕你……” “啊嗯,我……呃……埋在东边……的松下……” “杀了我……杀了我……” “啊呜……啊呜……” 那道身影不断发出恐怖叫声,时而暴动时而寂静,最后更是近乎野兽在嘶吼。 双目失明,四肢断绝,被虫子无时无刻地啃噬。他就如同黑暗中的一座孤岛,被潮水般的极致痛苦无情淹没,永不休! 而现在,吴四六已然被折磨疯了,神志涣散不清。周虎借助一些诱导的手段,自然可以从一个浑噩疯子嘴里套些话出来。 “二爷,这是小的根据吴四六所言找到的秘籍。”周虎躬身,双手将一卷古籍呈给周平。 周平暗自涌动灵气,将灵气覆盖在手掌上,这才接过秘籍。 “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 “小的明白。” 周平便回到了山顶的石室,开始参悟手中的秘籍。没过多久,他脸上便露出喜色。 吴四六自被抓到起,一共被折磨了五日之久。最初几日其神志还清醒着,虽然也说过一些位置,但不是野兽巢穴就是凶险陷阱,害得那些前去寻找的族兵苦不堪言,更是有人因此丧命。 这使得周虎忍无可忍,直接用尽酷刑将其折磨成了疯子,这才有了周平手中的秘籍。 周平其实也没抱多少希望,却没想到这回竟然是真的。 还不是诡异秘法那么简单,而是一道可直修到化基境界的修行法! 在修行界中,修行功法自然也有品阶之分。 最为强盛的修行法,便是那些大能开辟的无上功法,只要后继者的资质才情跟得上,便可沿着先辈之法一路高歌,登临高修之境。 也正是有着顶级修行法以及千年底蕴,那些大势力才能强者层出不穷,屹立世间千载万年! 但大势力严防死守,使得修行界流传的全是低阶修行法。不仅修行缓慢,修成的灵气孱弱虚浮,就连前路都是断绝的。 如周平在启灵境界修行的引气法,在他修行到炼气境后便不再适用,只能以山间清流铸就前路。 但山间清流也只能修行到炼气境巅峰,日后修行到化基境,就又要转修他法才能继续修行。 修行之道,就如平地铸高楼,修行之法便是铸就高楼的手段。 若是一境界便转修一回,即便以相近同源的法门转修,铸就的道基也只是突兀不齐,漏洞百出。 而那些直达高境界的法门,其铸就的道基则是浑然天成,如天宫高塔般。 “玉磐灵元法,好好好!”周平站起身来大笑道。 若不是他是家中基石,不可乱动,不然他都想散功重修了。 虽然他现在修不了,但周玄崖他们可以修行啊。他们还只是启灵境,散功重修,顶多一两年便能修到如今境界。 尤其是周承元与周倩苓,他们才刚刚引气入体,重修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而且,这功法里还记载了一种丹药,可以极大地辅助修行! “玉石青元丹,以十两翡玉,半斤青石,十枚青元果,龙血树,血髓石……” “于天干物燥之时,置于青铜丹炉中,引地火焚炼七天七夜,方可成丹。” “一丹便能抵三月苦修,真乃奇效啊!”周平念到这句时,神情激昂,但下一刻脸色骤变。 “凡人若是意外服用,则肉身会化作玉石翡瑙,五脏六腑时刻遭受金石侵蚀,短寿命孤,活不过五年!” 第97章 一丝锋芒 “活不过五年,备受金石之痛,原来如此。” 在此之前,周平也是有些不明白,吴四六明明有了不俗的实力,为何还会如此冒险地报复自家。 毕竟,要是换了他,他定会隐匿在暗处发展自己的势力,待到仇家露出破绽之时,再行复仇大业。 现在看到这丹方效果,这才恍然大悟,只怕那吴四六是吞服丹药才变成如此模样,其已命不久矣。 不过,这也惊得周平背后冒出虚汗,如果不是明湖遭遇敌人,使得自己不在山上的谣言流传出去,这吴四六还不知道会隐匿多久。 而长河经常在山下治理村镇事务,玄崖有时也会下山,万一这家伙快死的时候暴起杀人,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福兮祸兮啊。”周平感慨万千。 明湖险些身陨,如今修行道途也近乎毁了,却是间接地拯救了自家兄弟性命。 旋即,他便在偏院将周明湖兄弟两人召来,还有周承元两个小屁孩,然后将玉磐灵元法同他们讲了一番。 “这功法我已推演了一番,启灵境的修行并无问题,至于后面的炼气境与化基境修行法,深奥些,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分辨是否被变更过。”周平低声道。 “不过,就算只取其中启灵境界的修行法门,其功效也远胜过咱家的引气法数倍不止,我想将其单拎出来,作为族人的铸基修行法,让后辈根基更加稳重。至于后续境界的修行法门,则看个人所愿。” 周平环顾四周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个小个子就跳了起来。 “爷爷,我我我。”周承元兴奋地欢呼大喊,“我要修这个,修出来一定很厉害!” 一侧的周明湖蹙眉无奈,伸手将周承元按捺了下来,落寞低沉道:“父亲,我就不重修了,根基已毁,就算转修他法也是徒劳。” 周承元却是用小手拍了拍周明湖的臂膀,神情十分认真地安慰道:“爹爹,等承元以后厉害了,承元保护爹爹。” 引得周平几人喜笑连连,望向周明湖的眼神也温柔了不少。 周明湖将周承元抱在怀里,双手不停地轻拍着,眼中尽是欣慰。 一侧的周倩苓羡慕地望着父子温馨一幕,却忽然感受到身后多了一个高大身影,一丝温暖从后背传来。回首仰望去,发现竟是自己那不善言辞的五叔。 周玄崖将手落在周倩苓头上,轻轻抚慰着,随后朝着周平说道:“父亲,我也不重修了。” “现在家中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我也重修的话,家中方方面面也会受到影响。” “嗯,玄崖你说得对。”周平点点头,“等过几年,你再重修也不迟。” 周平随后朝着周倩苓问道:“倩苓,你的想法呢?” 周倩苓扭捏不定,双手抓着衣角,其遗传了木鹿氏的性子,极其胆小畏惧,身子微微向后靠,便又撞到了周玄崖的腿上。 “我……我和承元哥哥一样。” 她不懂功法的好坏优劣,却唯独记住周承元呼喊会变得更厉害这句话。 小孩子总是敏感的,一些微妙的态度变化她亦感受的出来。 在她修行之前,院内的丫鬟婢女虽然从未欺辱过她们母女俩,但总归是有些不尊敬怠慢,便是欺负木鹿氏性子淳朴软弱。 而等到她开始修行,明明只是刚踏足修行之路,大伯就派了两个婢女来照顾她的起居,更是时常来嘘寒问暖。那些下人丫鬟也变得毕恭毕敬,再也不复从前。 若是自己能更强大更厉害,阿娘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 “好,那就在这重修吧,我在旁边守护着。”周平说道。 “那我去作坊看看,福生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周明湖说着,便转身离去。 自从归家之后,周明湖便如同一个陀螺一般,游走在灵田灵植之间干活。在他心里,自己变成这样,已然是拖累了家族。 周平望着周明湖的背影,万千言语到嘴边,也只化作一声长叹。 “我去给清峰的白髓草浇灌一下。” 周玄崖也准备离开,但还没走两步,就被周平给叫住了。 周平从袖口中取出张纸,然后塞到周玄崖手中,“等过几日坊市的热潮散去些,你就去坊市走一趟,把上面的药材都买几份回来。” 周玄崖望着纸上十余种东西,与自己种种毫无关系,不禁有些疑惑,“父亲,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炼制玉磐灵元法的辅修丹药,只要能炼化成功,承元他们的修行将会一日千里!” 周玄崖一惊,急忙将其塞到怀中,轻声道:“孩儿一定尽快买来。” 那法门本就不俗,远超自家功法数倍,居然还有辅修之丹,若是能炼制成功,那岂不是说承元他们一两年就能登临巅峰,寻求突破机缘了。 旋即,周玄崖便转身离去,去寻周虎商议何时回坊市。 而周承元两人则是在周平的吩咐下,稳稳当当地坐着。 周平缓缓说道:“现在开始,闭气凝神,将体内灵气汇至丹田,再将其打散化之……” 两人跟着照做,不多时便有白光从两人周身散去,两人气息随之虚弱了不少,身子都有些虚浮摇摆。 也就是两人还处于引气阶段,体内的灵气只有一两缕,所以散功的后遗症并不严重。 修为越是高深,散功带来的后遗症便越严重。 周平已经四十多岁,也正是有修为在身,所以还保持着成就炼气境的三十来岁模样,衰老极慢。若是他一朝散功跌境,不仅修为全无,更会瞬间苍老十几年。 那些高修若是散功,搞不好会当场老死! 因为有着感悟灵气的经验,所以两人只用了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重新凝聚出了灵气。 而且,所重修出来的灵气更有一丝玉石之威,使得两人气息多了一丝锋芒! 这也是高阶功法胜过其他功法的重要原因之一,从修行之始,其便能有不同寻常的威力。 像一些无上功法,甚至在启灵境就能引动风火雷电,而且其传承完整无缺,直达高修之境,其威势也会不断增长,乃至化作神通。 周平也只是在修行山间清流后,才有了一丝清风之威。 周平望着两人勤奋修行,眼中满是欣喜。 只是望向周倩苓时,心中有些忧愁。不知为何,周倩苓的修行速度竟变得和周承元相近,甚至还要落后一些,浑然不似之前那般快速。 第98章 其性近清 一日,周承元两人打坐完歇息着,周平便将周倩苓叫到一旁。 “倩苓,修行这功法,可是有什么异常之处?”周平担忧道。 这无关周倩苓与妖族可能存在的关系,更多的是身为长辈对儿孙的关怀心忧。 小女孩低着头,两只手抓在一块默不作声。 从转修功法开始,周倩苓便感觉到格外地难受,就像是置身炎热夏日中,止不住的烦闷急躁,而且修行越深入,这种感觉便越强烈。 若是换作其他孩子,可能早就整日哭闹不休了。但她哪怕烦闷急躁地受不了,却也是一直憋着,没有向任何人说过。 只因为,哥哥说修行这个功法会更厉害。而自己越厉害,阿娘就能过得越好。 周平见其沉默不说话,心中更加担忧了几分,蹲在周倩苓面前,双手轻轻抓住其胳膊,柔声道:“倩苓,哪里难受就和叔公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周倩苓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小脸瞬间扭在一块,眼泪汪汪落下。 “叔公,苓儿难受。” 周平急忙将周倩苓抱在怀里,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不哭,是哪里难受,和叔公说。” 周倩苓虽然还在啜泣,情绪却也平缓了不少,诉说着这段时间身上的变化。 只是,说的话也是语无伦次,周平也是听了许久,才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唉,叔公对不起你呀。”周平心疼地抚摸周倩苓脑袋。 “倩苓,以后就修之前那个功法,不修这个了,好不好?” 周倩苓抽泣着,却是连连点头,“好。” 等到周倩苓回去,周平心疼地望着其背影,心中懊悔无比。 这一来一回的散功重修,周倩苓近乎一年的功夫全白费了,而且还受了这么多的苦楚,他做叔公的也痛心啊。 不过,也看出一些苗头来,周倩苓体内的妖族血脉应该是来自某些亲近清萍的妖兽,所以才会对玉磐灵元法产生的玉石之气如此排斥。 自家那引气法虽低劣,却与山间清流有些关联,与之气息亲近,她才能以两寸四的资质,修行速度却堪比三寸资质。 “唉。”周平叹了一口气,便向深院内走去。 而周倩苓走到院内,原本正在玩乐的周承元瞧见其通红的眼睛,立马走到了旁边。 “妹妹,你怎么哭了呀?” “是爷爷凶你了嘛?我去同爷爷说,怎么可以这么凶啊!” 周承元说着,就气鼓鼓地往内院走去,却被周倩苓拉住。 “叔公没有说我。” “那你是怎么了呀?”周承元疑惑地歪着脑袋,用衣袖给周倩苓擦眼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 “给你吃块糖,吃了就不难受啦。” 说着还装作大人的模样,不断抚摸周倩苓的脑袋,只是手上不知道轻重,几下子就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周倩苓却是心情好了不少,吃着糖向周承元挥手,“承元哥哥拜拜。” 周承元望着其消失在庭院之间,这才气鼓鼓地向着屋内走去。 一进屋,便看到周平立在周柏跟前,立马嚎嚎地上前抱住周平的大腿。 “爷爷,你为什么要凶倩苓妹妹啊?” 周平一愣,旋即笑道:“我哪凶她了,只是她修行上出了点岔子,爷爷指正一下。” “什么岔子啊?”周承元一下子就蹦了下来,好奇地望着周平。 “等你跟爷爷一样厉害了,爷爷就告诉你。” “啊啊啊。” 周承元见周平不告诉他,就哀嚎吵闹,然后便被周平猛敲了下脑袋,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周柏望着周承元,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与落寞。 随着年岁渐长,他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知道自己只是个凡人,这辈子都做不到引雨招风。那颗埋在心里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多久,便已然夭折枯死。 两个哥哥都是修士,独独他不是。 也许,这就是命吧。 周柏心中黯然,手中的毛笔也没了轻重,将纸张染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污点。 “小叔,纸黑了欸。” 周承元惊呼一声,将周柏的思绪拉回。 周柏急忙将那张纸揉成团,然后丢到旁边去。双手却被一人抓住。 “柏儿,写字需要心静宁神,若是太浮躁心乱,那手底下也会错误百出的。” 周平柔声道,握着周柏的手,挨个写出周家人的姓名。 对于周柏,周平的情谊是最为浓郁且复杂的。 其即是他的幼子,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提升过资质的孩子。 虽然那个时候是因为丁火不足,所以才没有提升,但他难免对其心生愧疚,多年来也是万般疼爱,想要弥补一二。 他倒是想一直将周柏养在身边,当一个无忧的公子哥,但他也知道,一味地宠爱只会害了周柏,不如找些事给他做,但又不敢找太苦太累的活,真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周长安成了县丞,族谱的编写就搁置了,周平便让周柏来负责族谱以及治下乡志的编写。这样做,也是想着周柏能得到成长,日后好独当一面,也不会太繁重。 周平轻声问道:“乡志编写的怎么样了?” “周亮已经收集了好几村的旧志,包括那些覆灭的村子的记载也收集一些。”周柏一五一十道。 周平点点头,那周亮他倒是知道,是周石的儿子,和周柏年龄相仿,就一直作为周柏的发小书童,为其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很是忠心。 待到其长大成人,也可以安心地将其派去治理一方。 周承元则是蹲在地上,将那团纸铺开,用小手指着。 “这上面有我的名字欸,还有弟弟妹妹的。” 而在周承元名字的正上方,便是周明湖与王氏的名字。 稚儿幼语,自然引得两人发笑。只是,周平旋即微微一愣。 “张氏怀孕了?” 自几年前给周承元提升过资质后,周平便再也没使用过丁火给子孙提升资质,使得已经积攒到了二十八点。 他就是怕有资质的后辈太多,从而引起他人怀疑。 他孙儿辈也有了两男两女,却因为全是周明湖所出,他也只敢提升周承元一人,就是怕啊!现在周玄崖的妻子张氏怀孕,使得他动了一些心思。 张氏不同于周明湖的一众妻妾,其乃是张庭的亲孙女,与修士的血缘都没有超出三代。再加上周玄崖也是修士,二者若是生出一个有仙缘的孩子,也不算很异常。 周平心想着,随即打开了面板查看,发现腹中子只是个凡人,也是微微叹气。 随后便消耗十点丁火将其提升了一下,灵光一下子达到了一寸八。 周平也是打定主意,近些年不再使用丁火,更要好好督促几个儿子纳妾生子。以前是丁火不够用,现在反倒是子孙太少了。 第99章 青玉卫 春去秋来,一年的光景,周家也变化了不少。 治下的一镇四村人口达到了两千之多,这其中除了因为粮食富足,使得这些凡人愿意生儿育女;还有便是,有有些其他地方的流民乞丐,或是早些年躲到山间避祸的百姓,来到四村落户。 赵国对于凡人的管辖其实没有那么严苛,若是其逃窜到仙族治下,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也想百姓过得好一些。 当然,若是仙族治下民不聊生,导致大量凡人丧命,仙族也会受到定仙司的惩罚。 一般情况下,仙族都不会苛责治下凡人,甚至还会想着法子让凡人过好一些。这是因为,人口本就是一种资源。 其一,凡人乃是修士根基,凡人越多,出现的修士自然也会越多。 其二,凡人虽力小甚微,却是也能发挥出伟力。 其三,则是可以从凡人中收集一些特殊的天地气,如兵煞气、血气、人气、烟火气、帝皇气…… 这些特殊的天地气,自然也可以修行,其中蕴含的大道更是玄奥神秘。 周家虽然没有这类天地气的修行法门,但因为朝廷一直在收购人气,所以倒是有定仙司赏赐的人气采集法。 只是,前几年的人口一直不多,所以采集的人气只有些许,不足一缕,今年倒是多了一些。 很多的仙族与宗门势力,因为各自修行法所需,更是将治下凡人视作韭菜血肉,在不伤及治下根本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便收割一部分,以凡人血肉供养自身。 周明湖从东村归来,手中的小瓶内浑浊白光涌动,隐隐还有喧闹嘈杂之声从中传出,其便是人气。 经过一年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但灵气却只恢复到了四缕。原本他有十二缕灵气,尚有一丝突破的可能,现在却已然断绝,连王大石都比不上。 过去了一年,周明湖倒也不再沮丧,他掂量着手中的人气,“加一块应该够一缕了,也不知道皇族要这个做什么,一缕就价值三灵石,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周明湖转头望着清峰与迟峰之间,云雾在那里汇聚,使得其内的一切皆被遮掩,难以洞悉。 “也不知道承元修行的怎么样了?” 那里,便是周平引动地脉形成的一处地火,专门用来炼制玉石青元丹。周承元修行玉磐灵元法,在丹药炼制的地方修行,玉石之威肆意,对其也有一些裨益。 旋即,他便扭头往库房走去,打算将人气安置好,再去看看父亲和儿子。 还有七八月就又到了缴纳供奉的时候,他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不是在金藤潭打理灵草,就是组织人手制造符纸,或是带领族兵在四村游走,检测新生儿有没有资质。 这两年孩子出生不少,倒还真出了个仙缘子,乃是周长河母族的后裔,名为林风和。论辈分,还是周长河的外甥。 当时,周长河一知道消息,便火急火燎地将那娃娃接上山来,同周家的孩子养在一块。其父母自然也跟着享福,一人成了周家镇的管事,另一人更是成了周氏商号的执事。 在半年前,李牧过完八十三岁寿诞不久,便寿终正寝,李家为了自保,就彻底依附到了周家麾下。于是,周长河将李氏商号上下重洗了一番,再将麾下诸姓皆拉入其中,重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商号:周氏商号! 其不仅接管了李氏所有商道,更是在周长安的扶持下,不断吞并,已然占据了清水县三成的生意,每年能给周家带来近万两的利润。 真金白银虽然对修士来说没什么,但周家治下的运转,却离不开钱财。 要不是朱振敲打了一番,只怕周氏商号占据的份额将会更多。 “三爷。”周明湖走到库房前,便有两道年轻身影从暗处走出,恭敬地立在两侧。 “把这个放到里阁去,别弄损了。” “是。” 其中一人上前,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小心地接过小瓶便往库房内走去。 这些年,周家虽然一直在培养忠心的家仆,却从来没想过更深处,毕竟仙凡差距甚大。 直到一年前,玉石青元丹的出现,周平便下定决心,要培养出一批绝对忠心的死卫,名为青玉卫。既可以用来看守一些重地,也可作为后辈的贴身暗卫,危难时刻吞服丹药护主周全。 周明湖面前两人,便是最初的青玉卫之一,周一与周二,其与另外四个青玉卫一同看守库房。 这批青玉卫人数还不多,只有九人。 乃是从忠心家仆中精挑细选,还有几人则是心性纯粹的孤儿,时时刻刻都被灌输忠于周家的念头,早已被彻底驯化。 “三爷,三个时辰前,有个丫鬟曾走到这附近过。”周二说道。 周明湖问道:“是哪房的?” “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这使得周明湖眉头顿时皱起,在几月前,周家其实还发生过一件事,那就是与黄家的联姻。 一年多前,坊市成功建起,确实使得白髓草的消耗没有那么明显。但黄家发现,因为其他几家愿意种植白髓草的极少,所以同周家的白髓草约定,始终是白髓草的大头。 若是周家再度减少种植,那将极大地影响碧玉丹的炼制。黄家为了稳住周家,还让出了一些利益,将价格抬到了十六株一灵石,更是提出了两家联姻的想法。 而那时候,周家也在悄悄地收购玉石青元丹的原材料,自然想着和黄家关系更好一些。 于是,你情我愿之下,周明湖便迎娶黄家某一脉的嫡女为妻,结为秦晋之好。 但这才短短两三月,就藏不下去了吗? 周明湖心中暗想,所谓联姻,本就是黄家插在自家的一颗棋子。只是他没想到,这新婚都没过去多久,那女人就开始打探他家底细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 “记住了,库房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如有再犯,便杀了。” “周二明白。” 周明湖转身离去,而周一也从库房中走出,两道厚重石门再次闭合,人影消失于阴暗之中。 第100章 突飞猛进 出了库房,周明湖并没有急着去处理那丫鬟,而是先去了山顶的金藤潭。 一年光景,原先的小树林也茂盛了不少,不断有新的树苗拔地而起,摇曳生姿。而最核心的数棵树木高大耸立,仰头望去都有好几丈高,树荫遮蔽天幕,使得林内一片阴凉。 正中间那口丈大的水潭中,有几尾彩鲤涌动游荡,向着岸边一个小女孩不断摆尾,而那小女孩便是周倩苓。 旁边的墨黑藤蔓已然有半人高,生长出许多细嫩的淡红叶芽。 周倩苓将手伸到池子里嬉闹,发出脆铃般的悦耳响声,嘴角还有一点红叶的残留。 “倩苓,又偷吃藤叶了是吧。”周明湖板着脸上前。 周倩苓身子一颤,扭过头来糯糯道:“三叔,是它太好吃了,苓儿忍不住……” 周明湖望着紫金藤一边都快被薅光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薅了这么多,万一影响了紫金藤的生长怎么办。 正当他要责怪一番,却从旁边走来一人。 “哥,吃了就吃了吧,反正叶子还能长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紫金藤叶有利于倩苓的修行,这是好事啊。” 来人正是周玄崖,而在他怀中则抱着一个婴儿,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取名为周承明。 自从成了父亲,周玄崖也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么沉默寡言。说着,他还逗闹了周承明一番,引得其咯咯笑。 周倩苓瞧见周玄崖来,身子就微微缩到其身后。 在她心里,大伯古板威严,三叔严肃,四叔记不太清,只有五叔和六叔最好了,一个护着她,一个带她玩。 她从小就胆小怕生,所以对于这些种种极为敏感。 周玄崖笑着摸了摸周倩苓的头,然后将周承明递到周倩苓手里。 周倩苓虽然看着瘦弱,因为修行的缘故,其气力却是远比正常孩子大不少,将周承明抱的稳稳当当。 周倩苓好奇地望着,一双眸子灵动闪烁,“弟弟好小呀。” 她也没个亲弟弟妹妹什么的,同族的兄弟姐妹见面便是能在地上打滚的年纪,使得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孩子。 而在一旁,周玄崖兄弟俩静静望着周倩苓逗闹周承明。 “哥,你知道倩苓现在到什么修为了吗?”周玄崖问道。 周明湖顿了顿,“四缕还是五缕了?” 周玄崖摇摇头,低声道:“六缕了。” 这句话,使得周明湖惊住,望向周倩苓的目光也微微变化。 哪怕通过这几年的一些异常,他们也猜到周倩苓身上有秘密,只是周平一直让他们不要打探。但现在知晓其进展如此迅猛,还是着实吓了他一跳。 “我们像倩苓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才两三缕。”周明湖苦笑欣慰,再望向半边光秃秃的紫金藤,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反倒是承元,懈怠了些,到现在也才六缕。”周玄崖打趣道。 周明湖脸色微变,有些尴尬,“回去我就教训教训。” “哈哈,还是别了,倩苓是有紫金藤叶可以吃,所以才这么快速。”周玄崖急忙摆手道,“那玉石青元丹到现在都没有炼出来,承元修行慢也正常。” 周明湖听着,也是长叹一声,丹药难炼啊。 哪怕玉石青元丹都不需要炼丹师炼化,只需地火不断焚烧即可成,但其中原料施加的分毫变动,地火与周围环境的变化,都会对丹药炼化产生巨大影响。 使得到目前为止,周平也没炼成过一回。 而这一年炼丹的恐怖消耗,使得周家家底都快空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都在考虑,要不要阻止父亲继续炼制。 远处,一面石门忽然打开,陈福生从中走了出来,脸色惨白,身子虚浮不定。 “明湖,玄崖,我又失败了。” 周明湖急步上前,将陈福生扶稳,“小舅,先坐下来吃颗丹药。” 陈福生虽然不是周家人,却也相差无几,两家近乎是一家。 周平为了让陈福生不会心生间隙,便悄然地将紫金藤的存在告知一二。 当然,主要是因为紫金藤彻底扎根了,就算周平想要拔出来都要耗费一番功夫,而且动静太大周平也能通过法阵感知到,所以倒也不担心。 随着一颗疗伤丹药下肚,陈福生脸色也平缓了许多,他忧愁道。 “要是我突破了,姐夫也不用这么受累,是我没用啊。” 他资质两寸二,如今也修行到十四缕灵气,但连着突破两回,哪怕是服用丹药,却也皆以失败告终。 “就算这回不行,下回小舅一定能成的。”周玄崖宽慰道。 陈福生心情也好了些,这才注意到一侧的周倩苓,柔声喊道:“倩苓,过来过来。” 周倩苓小挪步上前,怯怯道:“舅公。” 陈福生是周承元的舅公,她身为其堂妹,自然也是喊舅公。 “诶,倩苓修行好快啊。” 陈福生虽然才二十岁不到,但却十分喜欢这些后辈喊他舅公什么的,这也算是他的小乐趣。 他感叹道:“倩苓修行两年就这么厉害,真是了不得呀。” 周明湖兄弟俩却是默不作声,陈福生可不知道周倩苓散功重修过,所以他一直以为周倩苓修行了两年光景。 若是让他知道只是一年时间,难免会引起怀疑。 周倩苓笑着没有回应,周平还有两位叔叔都告诫过,无论是面对谁,都绝不能说自己修行多久,也不能让外人检测身体。 几人再寒暄了几句,陈福生就站了起来,“不说了,我先回去休养休养。” 周明湖也是跟在其身边,两人一同向山腰的住处走去。 周玄崖与周倩苓两人对视一眼,周玄崖便将周承明抱起,“倩苓,你接着在这修炼,叔叔我先带弟弟回去。” “嗯嗯。” 等到几人全走后,周倩苓又坐在水潭边,小手触碰水面引得锦鲤涌动。 只要身处宁静的林间,她的心神便会格外空灵,心情也会变得欢悦,仿佛自己本就属于山林一般。 若是有修士于此探测天地灵气,便能发现,在周倩苓四周有微弱氤氲之气汇聚,一丝一毫地缓慢涌入其体内,使得其气息愈发清明脱俗。 而在清峰与迟峰之间,有一方小洞穴。 周平双目通红,眼眶都凹陷了下去,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丹炉。丹炉正下方是一道裂痕,橘黄的火光从中涌出,将洞穴映照得诡谲。 “上等翡玉十两,青石要碾磨成颗粒,青元果要完好无损,龙血树只取根须,血髓石要碾磨成粉末……” “需天干暑气盛……” 周平喃喃自语,只感觉这一回一定可以成功。 在他身后,散乱着数百张写满字的黄纸,上面记载的皆是玉石青元丹原料,但每一种配比与处理方法,皆有些许变动。 在丹炉四尺远,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赤裸着上身盘膝打坐,闭目修行。 随着地火的不断焚烧,从丹炉中不断逸散出金石土气,洞穴都变得锋芒凛冽。其中有一些金石土气,则被旁边的周承元所吸收,使其气息更强了一分…… 第101章 处理 地火摇曳烈烈,将丹炉焚得橘红,半尺内都扭曲忽动。 一年间,虽然玉石青元丹没有炼制出来,但周承元吸收逸散出来的金石之气,却也得了不少好处。 明明只有五岁,身体却比一般孩子要高大修长许多,肌肤白皙细腻,实则坚韧有力,一双眸子锐利锋芒,若是与之对视,便能感受到微微刺目之感。 周承元引聚些许金石之气后,身体便达到了极限,这才不得不停止修行。周身穴窍微微鼓起,使得他头昏脑胀,不由地晃动脑袋来缓和疼痛。 虽然他修行此法,金石之气对其有裨益。但毕竟还只是个启灵修士,若是吸收过多,难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他回首望着周平凝神专注于丹炉,随后默默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将那些纸张一一整理整齐,一共二十七张,标志着这一年间周平数十次的尝试。 哪怕玉石青元丹的原料并不珍贵,但如此频繁的尝试,也使得周家家底耗得七七八八。 要不是与黄家的白髓草交易,还有倒卖巨型白髓草的枝丫充当子株,这两项高额收入撑着,周家早就遭不住了。 而与周家相同境遇的还有黄家,也被碧玉丹的炼制搞得家族不宁,巨额的资源消耗,即便有黄百林压着,黄家族内也愈发有了怨言。 毕竟,碧玉丹的原料可不像玉石青元丹那般便宜,每一份原料都昂贵的很。而黄家族内房脉众多,本就存在着许多利益矛盾。 要是半年内,黄正明还没有炼制出碧玉丹,他一脉也必须做出割舍,以平族人积怨。 砰! 只听见轰隆一声,从丹炉中逸散出浓郁黑气。周平眼疾手快,左手轻轻挥舞,便有一阵清风席卷,将黑气吹出洞穴外。 那是原料中产生的废气,对于人体有害。若是意外吸入,便会肺腑如金针刺痛,生不如死。 周平疾步上前,运转风气将视野荡空,目光炯炯地望向丹炉内部。 只见七颗表面凹凸不平的青色药丸静静躺着,说是药丸,倒不如说是怪异的石子。 周平却是狂喜不已,急忙拿出纸笔记录。 “翡玉十两需上等品质,炼丹之初便要加入其中;青石需要碾磨成颗粒大小,炼化会更为彻底;青元果需完好无损,用来给丹药提供生机,不至于过刚过阳;血髓石……” 直到写的满满当当一张纸,周平才停了下来,然后将药丸装入小瓶之中。 他望向四周,也是不由地感叹,哪怕有着丹药配方,而且还不需要炼丹师,这其中的细微差异也还是要了一年多才总算摸索出来。 那真正的炼丹,又会有多难啊! 他也没再多想,而是扭头望向周承元,“走,随爷爷回山去。” 他要先去试试,这丹药究竟成没成功。 而在周家的一处偏院,一个丫鬟走到屋内,低头说道:“小姐,秋萍四处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异样。” “不是叫你先不要乱动吗?你怎么不听啊。” 屋内,一个妙龄女子走了出来,肤如凝脂,身段窈窕,正是周明湖的新婚妻子黄氏。 “这才来了多久,你就瞎打探,真不怕惹出事来。” 虽是责怪,实则却是担忧。二人虽为主仆,但从小一块长大,自然是亲如姐妹。 “小姐,没事的。”秋萍却是不以为然道,“我没有乱闯,都是离得极远。” “就是不能去其他地方,不然就能知道是不是周家了。” 这一年内,随着坊市内白髓草的买卖流动,黄家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他们家是子株的产出地,坊市内流动的白髓草按理说只会比产出的少一些。 但实际上,却是多了快一百株! 这自然有利于碧玉丹的炼制,但黄家更想搞明白这些白髓草是从何而来。 周明湖早在贩卖之前就预料到这一幕,所以都是先将白髓草隐秘地低价卖给一些散修势力,且从未暴露过身份,几番转手之下,想顺藤摸瓜都极为困难。 而黄家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搜查,使得线索几番中断,便将怀疑放到了周围几县仙族身上。联姻既是拉近关系,也是为了打探各家仙族的秘密。 “山顶倒是有秘密,也不知道是啥?”秋萍接着说道。 却在这时,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奴婢见过三爷。” 黄氏急忙将制止秋萍,随后便看到周明湖稳步走来。 “见过夫君。” “见过老爷。”秋萍躬身行礼。 “嗯,起来吧。” 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往内屋走去,扫视四周,倒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些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回夫君,一切都很好。” 夫妻二人便坐在桌前,含情脉脉了一番。 那秋萍倒是贴心,进屋便将香炉点起,然后上前恭敬地沏茶,便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周明湖装作无意地望到秋萍,随后说道:“你这丫鬟,倒是贴心细腻。” “秋萍姐姐和我一同长大,一直都很好。”黄氏毕竟是黄家的嫡女,养尊处优惯了,所以没见过多少险恶。 一侧的秋萍却是脸色微变,她在黄家多年,自然明白周明湖是要对她动手了。 周明湖接着说道,“你就去春兰姐姐手下学着做事吧,日后也好帮着打理内院。” 黄氏就算不知道险恶多寡,但听到周明湖要将秋萍调走,立马急得握住周明湖的手,“夫君,秋萍姐姐同我亲如姐妹,我离不开她。” 周明湖却是反手安抚道:“我哪是让她离开你呀,她平日还是在你身边。只是如此细腻的丫鬟实在是太少了,春兰姐姐年岁也越来越大,就让秋萍跟着学学,日后也好接手院内事务。” 黄氏被哄得愣神,也没有太多的反对。 一旁的秋萍却是急得慌乱,想要出声提醒黄氏,却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尊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见过三少爷。”春兰朝着周明湖躬身行礼,随后朝后说道,“雅荷,春云,夏花,往后你们便服侍夫人。” “是。” 三个丫鬟回应,便走进屋内,更是隐隐将秋萍给挤了出去。 “跟我走吧,好好熟悉一下各院的事务。”春兰平淡如水,牵着秋萍便往外走。 她早就得了周明湖的吩咐,自然知道怎么做。 黄氏还想制止,却被周明湖抱在怀里,“夫人,这些日子是为夫不对,冷落了你。” 说着,便将其抱入屋内,门户缓缓闭合。 “小姐……” 秋萍心急如焚,想要出声呼喊,一侧的春兰却是脸色冰冷,一巴掌随之呼出,将秋萍打得倒在地上。 “倒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给我带走。” 身后两个丫鬟上前,将秋萍的嘴巴堵住,然后便不顾死活地往外拖走。 第102章 胡厉再现 经过一番测试,周平总算确定炼制的丹药就是玉石青元丹,这才彻底安了心。 “承元,剩下的丹药你拿去修炼,记得不用太冒进,一定要把根基打牢打稳。”周平将小瓶递给周承元,其内只剩下了四颗。 至于另外三颗,将周八与周九两人变为了青玉卫。还有一颗则是最先用在了囚徒身上,以测药效,最后被周平一道风罡削去了脑袋。 他也发现,并不是一服用丹药血肉就会变成玉石翡瑙,而是有一个两三日的缓慢变化期。这期间,服用丹药的凡人会受尽金石侵蚀之痛,痛苦无比。 若是在这期间用地阴寒水浸身,则可极大地缓解痛苦。 周平仔细检测过,乃是地阴寒水中的阴寒之气减缓了金石之气的侵蚀。 他便将一些疗伤丹药浸泡在地阴寒泉中,每隔一段时间让青玉卫服用一回,这样能让青玉卫多活些年头,而且平时也不会很痛苦。 青玉卫乃是自家的死卫,周平自然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日后若是自家出了炼丹师,一定要配着地阴寒水炼制出补全生机的丹药,或是改良出对凡人伤害较轻的新丹方,让他们不会太痛苦,也不会太短寿。 其中周九,便被周平派去了县城保护周长安。 虽说周长安是官员,修士也不敢对其动手,但多一分守护,总归是更稳妥些。 有青玉卫在,一般的启灵修士都不足为惧。 而周八则被派去伴于周长河左右,其常在山下行事,自身又是凡人,必须要有人守护。 至于其他后辈,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白溪山,周平暂时也就没打算弄新的青玉卫。 毕竟,就算有地阴寒水的减缓,青玉卫目前也活不过十年。每一位死士都弥足珍贵,就算浪费也不是这样浪费的。 “孙儿明白。”周承元笑道,随后接过小瓶。 自从修行玉磐灵元法后,他的气息便愈发锋芒,身形修长挺拔,宽松的衣袍穿在身上,更彰显几分威芒凛冽。 周平正准备去炼丹,但望了望黯淡的天穹,浓云涌动。都能感受到四周的阴凉湿气,也晓得接下来几日不适合炼丹。 这才作罢,笑着往庭院走去,想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轰轰轰! 没过多久,天穹便有雷火滚地,瓢泼大雨疯狂倾泻,将大地上的万物洗涤,鸟兽归于巢穴,凡人急忙奔走回家。 有修士腾飞升天,于大雨雷霆中遨游,或提炼雷火,或采集无根水气。 周家没有这类的采集法,也没有这个实力去采集。 周平便好好地组织全家人吃了一顿饭,厅堂内坐的满满当当,足足有三十几号人。 各房的妻妾以及所生的儿女,单是周长河,其妻妾便有六人,所生子女也有了八人,却依旧是无一人有资质。 周明湖的妻妾也有四人,除了黄氏、王氏、牛氏外,还有一位李氏,是李牧的族人。当时李家求着嫁女,就是想在周家庇护下安稳生息。 黄氏忧愁地望着四周,但怎么也没有在下人中看到秋萍的身影,心中更悲凉了几分。 “夫君,秋萍姐姐怎地不在?我都看到春兰姐姐了。”她小声问道。 “她在后院负责其他事务,脱不开身。”周明湖淡然道。 黄氏还想询问,却被王氏牛氏他们拉在一块交谈,无奈放弃。 而周玄崖也有一妻两妾,妻子便是张庭的孙女,至于那两个妾室,则是周平逼着他娶的。 至于周柏,还只有十来岁,都还没到成家的年纪,便和周承乾几个较大的侄儿坐在一块,有说有笑,其中还有三房的周卓。 厅堂的正上位,则是周大山夫妇,他们虽然已经年过古稀了,但身子骨在周平的调养下,却还是健朗着。 这还得益于坊市的建立,才能买到一些不俗的调养丹药来。 对于周平来说,丹药贵重与否并不算什么,父母的身体才最为重要。 他望着苍老的父母,眼中尽是忧愁。若是现在有法子让他们长命百岁,就算代价巨大,他也愿意。 周宏身子愈发富态,整个人如同一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都别坐着,快来给祖爷爷祖奶奶问个好。” 说着,那些孩子们便在各自母亲的怂恿下,向着周大山两人靠近,一声声叫喊,使得周大山两人喜笑颜开。 周平也逗闹起了周承明,顺便还用灵气滋养了一下其他几个孙子孙女的身体。无论怎么变化,他都期盼着自己的家人能平平安安,享乐享福。 哪怕这需要建立在许多凡人的身上,以千万家养其一家,他也不在乎。 外头大雨滂沱,屋内热闹喜庆,就连其他下人丫鬟也被赏赐了一番,使得明峰山腰间一片欢呼喜乐。 次日,大雨渐歇。 白溪山后,曾经周长河以工代赈挖出来的小湖泊,一夜间也盈满扩大了不少,乃至是将原先半个白溪村给淹没了。 只是几年内不居住,这些房屋便有不少荒芜倒塌了,与小湖交融,如同一方水乡。 湖泊内,鱼虾生息,更有飞鸟遨游,野兽从山林跑出,在小湖间饮水捕食。 自从将白溪村人全部搬迁出去,这片地便成了周家给自家准备的世外桃源。也就是现在人丁还不够多,用不着开发,所以便任由大自然去改变它。 而在这时,远处的大榕山中,一只足有小牛大的血红赤狐敏锐跳跃,最后来到周平曾经隐居的山崖上,但当它望向白溪村的方向,目光瞬间露出疑惑。 “那人族村子呢?” 而它便是妖狐胡厉。 在五年前,它因为要突破化基境界,于是回到族里闭关修行,现在总算是突破成功了,便想着来东边找以前那个人族搞点人族玩意,来打打牙祭。 但是,那么大的村子跑哪去呢? 它身为强大妖物,自然可以望到那废弃的房屋,也瞧见更远处的一座小山腰间多了许多庭院。 难道是搬迁到山上了? 胡厉心中疑惑,却不敢往前迈半步。 它身为天狐妖族的后裔,自然知道大榕山和赵国的约定。它若只是炼气妖物,还有些胆子敢踏入赵国境内,但现在成为了化基境,它还真怕赵国高修降临,把它斩杀了。 想了想,胡厉还是召了一只小狐狸来,让其前往白溪山。 第103章 终知 “三爷,小的在后山脚看到一只皮毛不错的小狐狸,要不打来给老太爷做件披肩,也能表现三爷的一片孝心。”周海恭敬说道。 自从前些年的迁学堂事件,周海便被提拔,做了周明湖的贴身侍从。 周明湖听到后,眉头陡然皱起,想到了以前的狐妖。 “哦?什么狐狸?” “是一只赤色的小狐狸,这么大,看着还挺有灵性的。”周海用手比划着。 周明湖却是心中一惊,这就是那狐妖和他家约定的暗号。没想到时隔数年,这狐妖又来了。 “做得很好,我去看看。”周明湖笑着便往外走,周海还想跟上去,却见周明湖步伐有些快速,便心领神会地退下。 只怕那狐狸有着什么秘密,他虽然不聪明,但知道什么事自己能知道,什么事自己不能知道。 周明湖余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贴身侍从倒是有些聪明。 旋即,他便将此事与周平说了一通。 周平听后沉思片刻,也知道这是个探明木鹿氏底细的机会,随后说道。 “你先去见一下狐妖,看看其有什么变化。” 说着,周平将符箓全塞给周明湖,“若是情况不对,便往回跑。” 周明湖虽然体内只剩四缕灵气,但因为催使符箓本就不怎么消耗,所以他也能连着催使好几张。 “孩儿明白。” 周平望着周明湖离去的背影,这才将周玄崖叫来,让他快去周家镇弄些甜点美食回来。然后再将周倩苓叫到身边,想了想,还去周承元房间抢了一颗玉石青元丹,搞得那孩子嚎了半天。 虽然修行玉磐灵元法使周承元模样变了不少,但其性子倒是没怎么变化过。 周平拿这个丹药,也是因为胡厉贪图人族美食,这说明其可能是没接触过人族,所以对人族的东西比较好奇。若是还能达成交易,这玉石青元丹说不定也能作为筹码换些宝物回来。 旋即,他牵着周倩苓出现在后山脚下,担忧地望向远方。 “叔公,您在看什么呀?”周倩苓好奇问道。 “我呀,在看你三叔。” 周平也害怕那胡厉变了,然后迫害他的儿子。他的半只脚踏在法阵边界,整个身子紧绷着,心中愈发地担忧。 而在另一边,周明湖来到山崖上便看到一只小牛大小的巨大赤狐,毛发如火般随风飘荡,回首打量着周明湖。 周明湖心中却是疯狂悸动,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怖畏惧! 化基妖物! “晚辈见过前辈!” 胡厉只是微微一扫,周明湖便感觉身体被全部看透。 胡厉口出人言,“你家怎么搬山上去了?” “回前辈,晚辈父亲前些年突破成炼气境,按照人族的规矩,可以占据一方山头成为仙族,所以我家全搬到了白溪山上。”周明湖身子竭力地弯下,豆大的汗珠疯狂滑落。 若是胡厉还是炼气妖物,他凭借符箓还有一丝逃走的可能,但现在,他连念头都不敢生起。 “噢。”胡厉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吃的呢?” “晚辈怕前辈等久心烦,这才先一步来拜见前辈,晚辈现在就回去取来。” 胡厉用爪子挠了挠头,然后慵懒地趴在那里。 “快点。” 周明湖如释重负,背后已然被汗水打湿,竭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不急不慌地往白溪山奔袭。 等到他回到山脚,便看周平牵着周倩苓站在那,望眼欲穿。 周明湖心中感动,三步化两步上前,低声说道:“父亲,那狐妖成化基境了!” 周平猛地惊动,却又陡然恢复正常。 从周明湖能平安归来,便说明那狐妖应该没有变。那实力高低与否,就不需要担心了。 甚至,自家说不定还能以此从胡厉身上谋利。 “东西全在这了,还有,把倩苓也带去看一下。”周平低声说道。 既然胡厉成为化基妖物,而且仍为良善,那说不定可以看出周倩苓身上气息的源头,也能为自家排除疑惑隐患。 一侧的周倩苓倒是没听见,只是好奇地望着叔公与三叔。 “嗯。”周明湖应了一声,便将东西搬起,然后牵着周倩苓往山崖走去。 山崖上的胡厉都等得有些不耐烦,要不是好久没吃,实在是有些馋,它早就回山里去了。许久,总算是看到了周明湖的身影,身边还牵了个孩子。 胡厉先是卷起一阵妖风,将周明湖手中的甜点零碎拽到面前,贪婪地啃食了起来,“你带个娃娃来干吗?” “晚辈想求前辈看看这孩子。”周明湖俯下身子恭敬道。 “寻常野鹿。” 胡厉从点心中艰难地伸出头颅,瞥了周倩苓一眼,然后接着胡吃海塞。 周明湖一愣,旋即将这句话记在心头。 周倩苓畏惧地缩在周明湖身后,紧紧抱住其大腿,隐隐还要哭出来。面前这大狐狸给她的威势极其恐怖,不只是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更有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 周明湖急忙安抚周倩苓,大手落在头顶抚摸着。 不多时,胡厉便将东西吃的干净,慵懒满足地放松身子。 突然,它的鼻子微微触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你身上还有什么好吃的没拿出来?” 周明湖这才想起周平塞给他的丹药,急忙掏了出来,“这是我人族的一种丹药,前辈请过目。” 胡厉微微一吸,那青色丹药便如流光一般飞入其腹中。 旋即,一股股金石之气在其身躯猛地扩散开来,却使得胡厉整个身子张开,露出陶醉的神情。 金石它又不是没尝过,但哪尝过这丹药里面的滋味啊。 不仅有金石之气的锋芒,还有些许草木的盈盈生机,微淡的血气,滚滚地火之气……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块,使得它只感觉一阵酥麻快感,欲罢不能。 至于所谓的金石侵蚀,进肚的那一刻就被它给炼化了。 “这玩意还有吗?还有吗?” 周明湖拱手道:“这丹药珍贵,我家现在也没有几颗,前辈若是要,晚辈再回去取来。” 胡厉顿时有些失望,听到丹药珍贵,它一下子也是犯了难,不知道去拿什么东西来作为交换。 在它心里,那些破旧武器什么的,也就和那些甜点零碎一个价格,现在吃了人家贵重丹药,总要找个合适的东西作为补偿。 胡厉爪子挠了挠头,旋即有些愤恼,“在这等着,我待会就回来。” 随后,它便往大榕山跑去。 等胡厉再次回来,便从口中吐出一堆破铜烂铁,还有一株翠绿的灵草。 “把这玩意吃了,能治好你身上的伤。” “多谢前辈。”周明湖惊喜不已,急忙行礼拜谢。 胡厉却是格外烦恼,那些破铜烂铁在山里转两圈就能捡到,咋换都不心疼。但这灵草可是他的领地的宝物,这换出去当然心疼了。 “好了,我走了。”胡厉丢下东西,便往回走,“以后要是有这丹药,就跟我说,一株这样的草换一……两……三颗。” 胡厉想到这里,心还是止不住的心疼,一而再地降低标准。 周明湖心中暗喜,却竭力地遏制情绪,“晚辈明白。” 等到胡厉消失在远处,周明湖急忙将地上的东西收起,然后拉着周倩苓往回走。 周倩苓也没有一开始的害怕,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好奇地张望巍峨磅礴的大榕山。 第104章 青云门到来 周明湖回到白溪山,便将这些同周平讲个仔细。 “寻常野鹿,那看来应该是吞服了化形草,才侥幸化作人形。” 周平听后,也是明白了木鹿氏的根脚,心中的一块巨石彻底放下了。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对木鹿氏做什么。毕竟是自己侄儿的遗孀,还为他们家诞下一个仙缘子。养着便好。 随后,周平催促道:“这复灵草,你尽快吃下,早些恢复才是。” 胡厉交给周明湖的草药,名为复灵草,乃是一种极其珍稀的一阶疗伤灵药。 周明湖叹了口气,这复灵草的根系断绝,显然是被胡厉扯断了。要是根系完整的话,就能种到紫金藤边上让其焕发生机,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家第三株一阶灵植。 虽说有些可惜,但想到自己能愈合丹田,倒也没那么惋惜了。 “孩儿待会回去,便闭关修行。” 而远在大榕山东山麓某地,胡厉朝着一块空地不断释放精纯的妖元,于四周卷起阵阵旋风。不多时,便有一株嫩芽自土中萌生。 胡厉瞧见长出嫩芽,这才停止了妖元的释放,悠哉悠哉地回到洞穴内沉睡。 而那株翠绿嫩芽,正是复灵草。 在洞穴四周,还生长着许多奇形神异的草木,随风摇曳舞动,更是散发了许多氤氲之气,使得洞穴周围灵气格外浓郁。 远处,一些弱小的生灵贪婪地望向那些草木,但却没有一只敢踏进周围百丈。 金藤潭 周平正一一检测那些破铜烂铁,看看其中有没有能用的法器。 周倩苓则安静地坐在紫金藤旁边,因为妖族血脉的缘故,她若是在灵植旁边修行,修行速度也能得到较大提升。 “倩苓,狐妖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讲,知道吗?” “苓儿明白,这是我和叔公还有三叔之间的秘密。”周倩苓脆脆说道。 “对,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继续检测了起来。 虽然大多法器都已腐朽破损,失去了最初的威势,但其中还有一两件破损较轻,仍能爆发出一些威力。 如一对拳头大小的铜珠,炼化之后便能如臂使指,可随灵念而动,一击便可轰碎山石,强悍无比。 还有一把长剑,虽锈迹斑驳,却无不透露着一股血煞之气。 这些破损法器,对于周家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当初,小剑与盾牌威慑王孙两家,奠定了周家的地位。那葫芦酿出来的灵酒,不仅使周平成功突破为炼气境,现在也被稀释成酒水,成为周家的特色白溪酿,于坊市内备受欢迎。 至于长枪和玉印,则分别在周玄崖与周平手中。 尤其是玉印,乃是一件完好无缺的法器,有着强大的镇压威势,只是周平一直没有机会使用,便将其当作底牌,以防不测。 “小剑只剩下一回了,倒是可以卖掉换些资源回来。”周平喃喃道,“铜珠和承元同为金石,就给他留着。” “等明湖恢复后,这长剑也可以给他防身。” 他再望向周倩苓,“倩苓性子弱怯,葫芦虽然弱了些,但也有些作用,就给她吧。” 周平也试过那葫芦,其应该是很久以前一位嗜酒的修士,特意给自己炼制的酒葫芦,可将一些灵植妖物收入其中炼化成灵酒。 但因为只是寻常法器,炼化启灵级别的灵植还算可以,炼化入阶的灵植就会极其吃力。之前也用此炼化过白髓草,足足耗费四月之功才勉强成功,还因此影响了灵酒的生意。 不过,用白髓草酿造出来的灵酒效果也极为强悍,若是突破时吞服,则可以增添半缕灵气,使突破的可能更大一些。 所以,周平每年都会酿造一坛白草酿,然后埋到金藤潭的林子里,任其发酵酝酿增添效力,作为自家的底蕴。自家以后要是出现十四五缕的修士,也可以借此尝试突破。 不多时,只听见一面石门轰然洞开,周明湖从中信步走去,一扫往日积攒的郁气,整个人都豪迈气昂了不少。 “父亲,我已经全部恢复了。” 在他的丹田中,再也不见半点裂痕,只是只有些许稀薄的灵气涌动。 周平说道:“恢复了就好,先别急着引聚灵气,往后你也修行玉磐灵元法吧。” “还有这长剑,你先拿回去好好熟悉熟悉。” “孩儿明白。”周明湖点点头。 周平是打算把玉磐灵元法作为自家子弟的修行法,至于原先的引气法以及炼气修行法山间清流与江浪激流,则会作为赏赐赐予那些异姓修士。 若是同处于炼气境界,前者的攻伐战力会比后者强上许多,以一敌多亦可抗衡。 至于同胡厉的交易,他也打定主意多炼制些玉石青元丹。妖物待自家实诚,自家也不能太阴险。 毕竟,若是让其得知了真相,搞不好还可能惹怒了它。 转眼间,数月过去。 周长河正于周家镇处理事务,随着治下人口越来越多,他需要考虑的也越发繁重。 平衡治下诸姓,安置无籍流民,拓宽四村与周家镇的道路。还有商号的一堆琐事。要不是周虎还有周乐等一些家仆承担了一些,他早就被这些事务给压垮了。 “东村的副管事,就周庆去当。”周长河拿着一众卷宗,缓缓说道,“南村的春耕怎么还没有完成,一千四百亩到现在还没种完,去告诉王辉,三日内必须全部种完。” “小的这就去。”一侧周乐应了一声,便麻溜地跑了出去。 许久,总算是处理完了所有事务,周长河双手按在穴位上缓解疲惫。 这也是自家的人丁少的悲哀,整个三代就六人,其中长溪逝世,长安县城为官,明湖与玄崖又要负责山上的事端,周柏年纪还小,只能从小事做起。 只要再熬几年,周柏还有承乾承阳他们长大,就能帮着分担了。 周长河宽慰自己,便看到周虎走了进来。 “大少爷,县里传来消息,青云仙门的仙师来了,说是要招收弟子。” 周长河一愣,想到青云门好像是叔父曾经所在的宗门,旋即说道:“快随我上山。” 而青云门修士到来的消息,在县衙的传播下,也是快速地在清水县境内传开。 第105章 展望未来 庭院内,周长河找来时,便看到周平在逗闹周承明,上前恭敬说道。 “叔父,青云仙门来县城招收弟子了。” 周平将周承明抱在怀里,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先把明湖他们喊来,好好商讨一下。” 说罢,运转法阵呼唤灵田里的周玄崖和周明湖。 等到两人到来,周长河再同他们讲了一番。 周平问道:“青云门来收徒,你们是什么想法。” 正常情况下,清水县虽然离青云门千里远,其也会每隔五年便来招收一回。 当年,周平也是因此才被招入门内。只是没想到杂役弟子那般不如,若是给他再选的一个机会,他宁愿选一个离家近的小宗门,而不是想着凤尾强于鸡头。 对于青云门这十来年都没来招收过,周平也能猜测一二。 十之八九是因为当年青云门的大能尝试突破,引得天相变幻导致一府千里赤地,骸骨遍地。作为代价,其需要竭力恢复灾后的南阳府繁华。而清水县又偏远贫瘠,基本没出过资质好些的子弟,这才懈怠了多年。 周明湖沉思片刻,旋即问道:“父亲,若是以承元的资质,能成为青云仙门的入门弟子吗?” “能,但待遇也是极低。” 灵光两寸六,差不多就是突破炼气的门槛,借助一些宝物灵药则必成。但后续的修行,也只会是漫长的水磨功夫。 周明湖听后,望了望周围几人,随后低声道:“我觉得,这青云门招徒一事我们家就没必要参与了。” “两地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若是承元送过去只能沦为普通的外门弟子,那还不如留在家中修行,虽说比不上仙门,但有不俗功法,还有专门的丹药辅修,修为也不会相差很远。” 一侧的周玄崖也是点头道:“父亲,哥哥说得对。” “若是承元进入青云门,能成为某位化基强者的弟子,那还能为我们家换来靠山。” “但若什么都换不来,那完全不值当。现在家族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还不如把承元留在家中,若是他突破成炼气修士,您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父亲,您已经十多年没下过山了。” 周平心中一阵恍然,他其实是想把承元送到青云门去,也想自己的孙儿过得更好,更有前途。 但听到两个儿子的话,也只能打消念头。 “长河,你怎么想的?”周平转头问向侄儿,想从他口中听到不一样的想法。 周长河细想后,说道:“叔父,我想问一下,若是承元加入青云门,我们家可以得到什么?” 周平摇摇头,“不能。” 赵国不同于其他小国,南阳府也不同于其他府。 青云门在几大门派中实力最为弱小,其势力范围也只在府北地界,像昭平郡这样的府南极远地界,无非就是来招收些弟子填补新鲜血液罢了。 周承元若是加入青云门,那也会像当年的周平一样,和家里的联系近乎断绝。既不能和强者搭上关系,短期内也不能给家族提供半点助力。 若是以宗门资源成就炼气境,还要给宗门效力一些年头才能归家。 “哎,那既然都这么说,就不让承元去仙门了。”周平叹息,“明湖,你明天去县城一趟,以表我家的诚意。” 虽然青云门势力范围还没伸到府南地界,但其也是南阳府毋庸置疑的正道魁首,府内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朝廷仙司。 自家只是个小小仙族,作为地方东道主,自然不能懈怠了上宗。 “叔父,我还没有说完呢。”周长河却是接着说道,“虽然承元不能加入青云门,但我们为何不把目光放在眼前呢?” “长河你的意思是?”周平疑惑,旋即目光却是愈发光亮。 “对啊,父亲。”周明湖也是有些兴奋道,“青云门离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对我们家很难产生助力,但我们可以寻一个近的宗门借鸡生蛋啊。” “郡北的白山门,便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周平也知道白山门的名声,乃是百年前一位散修成就化基后建立的宗门,曾经的李牧便是这个宗门的弟子。 虽说是宗门,其内却仍是那位散修的家族掌权,除外还有很多仙族的子弟在内担任重位。 “是我一直被蒙住了眼。”周平苦笑道。 他一直想着是族人聚在一块,齐心协力共同壮大家族。但这样的风险极大,若是有强敌出现,很可能导致被一网打尽,族灭除名。 相反,多方落子,虽然会使得族人之间的情谊稀薄,但却能极大地为家族保驾护航。 一支归为家族,一支归于宗门,辅车相依,相辅相成。 “白山门还有一年才招收弟子,时间倒是充裕的很。” 周明湖却是摇摇头,“父亲,我觉得还是等承元成就炼气境后再加入为好。” “那白山门内势力错综复杂,好多仙族的旁系皆在其中。承元若是以启灵修为拜入,实力弱小,必然会被卷入势力斗争之中,难以自保。” “但承元若是成为了炼气境,加入其中则会成为不大不小的执事,虽还不能涉足宗门核心,但也不会任人宰割。” 周长河上前一步,“到时候再让林风和他们加入宗门,使承元能在宗门内站稳脚跟。” “到那时,便能借宗门一脉填补我家术法与低阶传承的匮乏问题。” 其实,所有仙族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却只有少数仙族敢这样做。 这还是因为,传承! 有些仙族虽是仙族,但除了炼气修士外,族内的启灵修士都只有两三个,连家族传承都还是个问题,又怎会考虑这个。 而像黄家那样传承上百年的大族,倒是有这个实力,但也不舍得将一位炼气修士平白送出去。 毕竟,若是时间久远,宗门一脉搞不好就和家族渐行渐远了。 再加上之前,黄家一直只有一位炼气修士坐镇,就更不会这样做了。也就前几年,才出了黄正明这个第二位炼气修士。 而现在,碧玉丹炼制成功在即,黄家想的是当郡南一众仙族的魁首,可不是去当什么宗门凤尾。 但周家不一样啊,周平虽然不敢大肆提升子孙的资质,但只要他在,家族的传承便不会断绝。 现在周家缺的是修仙百艺还有其他术法传承。 周平望向三人,欣慰笑道:“家族有你们,我就放心了。” 第106章 鬼门关前走一遭 青云门修士来的快,去得更快。 只在清水县待了三日,便驾驭飞舟去了他县。 这期间,周黄两家皆派了修士去拜访,其中黄家更是黄百林亲自前去,这就显得周家不够诚意。但好在周长安一直陪同,也勉强算是身份对等了。 因为县衙通告的迅速,使得全县有不少人家将自己的孩子送去,或是有不甘平凡的小子自行前往,足足有一两千人。 但最后也只有五人检测出有资质,被青云门给带走。其中四人资质在两寸以下,注定是去给青云门当杂役的,倒是有一人灵光在两寸四,有不小突破希望。 而反观周黄两家,却没有让族内一人拜入青云门。 这期间还发生过一件事,东村有个十来岁的少年,一直认为自己有仙缘,是周家畏惧他成为仙人,所有才诓骗他说没有资质。在听到青云门招收弟子后,更是连夜跑到了县城。 最终则是绝望而归,这自然也没逃过周家的耳目,他连县城都没有走出,便被周长安派人抓了回来,成了周平改良玉石青元丹的试药人。 金藤潭 “哈哈哈。” 周倩苓在小树林跑来跑去,追逐几只小羔羊,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容。 这些小羔羊是周平专门寻来的,肉质细嫩,口感极佳。 随着周大山夫妇的身体愈发衰老,他自然是想着法子让两位老人享享福,安享晚年。 以前也抓过启灵妖物给周大山两人吃,但妖物又不是常有,他便弄了几只小羔羊养在小树林里。 整个白溪山,也就这里的灵气最为浓郁,哪怕羔羊变不成妖物,在灵气的滋养下也会更加鲜美细嫩,对身体有裨益。 而有法阵隔绝,其也吃不到种植的灵植。 “倩苓,别瞎跑。” 周玄崖给所有灵植浇灌了一番,然后朝着林子呼喊。 “知道啦,五叔。” 周倩苓一蹦一跳地走了出来,开始嬉戏潭中的鱼儿,就是不经意间,又从紫金藤上薅下来一片叶子,然后快速地塞进嘴里。 周玄崖身为修士,五感敏锐的很,自然是发现了这一幕,不由地苦笑摇头,紫金藤都快被自家侄女薅秃了。 “倩苓,你就算想吃,也得让它长几片出来吧。” “嘻嘻。”周倩苓笑得灿烂。 半山腰的庭院内,一群孩子在下人的看护下嬉戏玩闹。其中十几个是周家的本家孩子,更多的是那些家丁的儿女,还有一些则是像林风和这样的外姓子弟。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个大胖小子叫陈秋生,乃是去年陈老伯老当益壮生的,就是他那个婆娘因此失了性命。 不远处的一地,一座并不华丽却十分宽大的学堂耸立,风雨不侵,其内传出稚子孜孜不倦的读书声,如周承乾周承阳他们,皆在其内读书。 包括周承元他们俩,也是要在其内启蒙念书的。 而那些下人的儿女,从出生起便在山上,名为周姓,受到周家的养育,除了没有流周家的血,实则已然成了周家的旁系。 周长河更是让周柏草拟了一本宗谱,不分大小宗,只以他们六兄弟为六宗,这些家丁为旁系。若是旁系中有人为周家做出巨大贡献,或是出现了修士,便会成为一脉。 这样的作法,能使这些下人归心周家,乃至是彻底融入自家,而六宗不变,宗脉的制度也能保证本家长存。 甚至在日后,成为一脉也成了这些旁系的毕生所求。 在四峰的其他位置,周明湖在小作坊内指挥人手制造符纸,陈福生在清峰上给白髓草灌溉,周平则是在洞穴中炼制丹药,周承元苦哈哈地在一旁吸收金石之气。 而在大榕山与昭平郡的接壤地界,一道流光在高空掠过。 那是一把飞剑,其上站着个侠客模样的中年人,说是侠客,但更像是个不修边幅浪子。 他便是定仙司昭平郡分堂的堂主杨天成,乃是一位化基后期的剑修,攻伐强悍无比。 而他现在便是在巡视边界,看看大榕山有没有大妖闯到赵国境内。 但等他巡视完三百多里的边界线,莫说是大妖了,连炼气妖物都没见到过。 “真是无趣,这帮孬种,怎地就没胆子冲出来让老子杀一杀啊。”杨天成屹立在半空中,望向大榕山骂了一声。 在大榕山东山麓,胡厉透过茂密山林望到了天穹上的杨天成,然后就缩到洞穴里睡了起来。 杨天成望着大榕山,恐怖的剑意横飞暴虐,直到感受到大山里升腾起好几股玄丹大妖的气息,这才收敛了些许。 “真想再开战,把这山给平了。” 杨天成喃喃自语,却是注意到下方的村落与袅袅炊烟,还有四座低矮的山峰被一方法阵所笼罩。 “这啥时候有人了?”杨天成疑惑地挠了挠头,然后拿出舆图查看了一番,旋即感慨万千。 “白溪周氏,八年前才立族于此,还真是奇妙啊。” 上次他到这片地界来,还是一百多年前赵国与大榕山妖族的战争,打得地脉断绝,生机不复。 没想到,才过去百来年,此地地机渐复,还有这么多凡人在这安居乐业。 感慨之余,杨天成就多看了几眼,四极定元阵在他面前形如虚设,轻易便将白溪山看了个彻底。 “紫金藤,倒是不错的东西。” “还有只野鹿化形,看模样应该是意外吞服了化形草,也不知道这家晓不晓得。” “种这么多白髓草,真是只顾眼前不顾将来啊。” “那法子倒像玉老鬼的法门,还有这些破损法器,该不会是挖到玉老鬼的遗骸了吧,哈哈哈。”杨天成笑出了声。 玉老鬼乃是百年前随他一同作战的战友,就是不幸在一处荒野战死了,也没寻到遗骸在哪。 不过,杨天成可没想着下去。他乃是定仙司的人,在他看来,玉老鬼死后还在造福一方仙族,这是好事啊。 “一、二、三……八个修士,马马虎虎吧。” 杨天成倒是没有在意修士的数量,毕竟周家治下加一块有两千来号人,出八个修士,也只算是正常范围。 若是周家的修士再多一些,他早就现身探寻真相了。 杨天成望了望四周,实在是无趣的很,“丫的,去找白山牛鼻子干一架。” 旋即,他便化作流光向北遁去。 而这一切,周家上下无一知情,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周平贪多,再多提升几个后辈资质,周家此刻可能已经没了。 第107章 丹成 三月后,周明湖与商队一同将一众货物押送到平云坊市。他都还没进入坊市,便看到王大石望眼欲穿地跑了过来。 “明湖哥,你咋才来啊?” 数月不见,王大石更胖了几分,整个人犹如一个肉球似的。 “哈哈,这不是族里出了点事,所以耽误了几日。”周明湖笑道,“你在这待得也挺久了,这回我替你,你晚些随商队一块回族里看看。” 小胖子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好欸。” 他一边拉着周明湖一边往里走,“明湖哥我跟你说,这几个月,我卖出去六百斤灵米,还有白溪酿也卖出去十二坛。” “符纸就卖的多了,卖出去六千张,店里都没了存货。也不知道那赵家是咋滴,买这么多符纸干啥。” …… 周明湖望着王大石碎碎叨叨,不由地有些恍惚。 他也在叩问内心,真的要复仇吗?李家的仇,为什么要由他来承受。 最初他确实铁石心肠,一心想着复仇。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又怎能受得了真情的侵蚀。 钱家孙家王家皆与自家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孙家不仅是周长河的妻族,大半男丁也因为长溪而丧命,只剩下一些妇孺老幼在北村活着。钱家支离破碎,钱方苏为自家尽心尽责地做事,其妹妹还是大哥长河的妾室。 而王家与自家的关系最为密切,王大石为自家守护坊市店铺,王辉王丰治理东南村,就连自己的长子周承元身上也流着王家的血。 难道自己真要为了一个与自家并没有干系的血仇,搞得家族不得安宁,叔侄仇恨,父子反目吗? 这些日子,他虽然都在山上,但却极少去见陈念秋,也是怕看到那双苍老的眸子,使得他内心动摇。 甚至有时候,他心中都会生出荒谬惊悚的念头,希望陈念秋不在了,那自己就再也不用经受如此痛苦的煎熬。 他并不是不孝,只是太痛苦太煎熬了。 “明湖哥,你咋了呀?”王大石瞧周明湖失神,眸子中有不少血丝,担忧问道:“是来时商队太颠簸,没休息好吗?” “店铺后院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湖哥你快去休息会吧。” 周明湖回过神,淡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过去的仇恨就让它过去吧,母亲,孩儿不想报仇了,希望您能理解孩儿,不要怪孩儿。 随后,他们便向着坊市中心的白溪居走去。 一两年的功夫,坊市也繁华了不少。 一些有着一技之长的散修于此入驻,还有一些靠近山野的启灵修士,也是搞了不少山货草药在街道两侧摆摊叫卖。 甚至,原先的店铺都不够用,在坊市最外围正有新楼建起。 一行人才刚走到白溪居门口,便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老板,白溪酿还有没有啊?”一个醉醺醺的散修大喊道。 一侧的清风楼的管事也是笑嘻嘻地问道:“王老板,我们说好的八坛白溪酿,现在可来了?” 随着周家灵植越来越多,周家便依照凡俗法子搞出一道酒方,葫芦以此酒方酿造出来的酒水,味道极其醇厚,让人回味。 其虽然不似白髓草酿造的那么久,但每回也要半月的功夫,而葫芦的容量就那么大,就只能用地阴寒水五比一来稀释,便成为了周家的招牌特色:白溪酿。 其味道醇厚浓烈,还有阴寒舒爽,更是灵酒,自然备受各方的欢迎。 但白溪酿每年的产出也只有三十六坛,哪怕是定价一灵石,那也是供不应求。 “来了来了。”王大石双眼笑成缝,然后指挥下人将一众货物卸下来。 “道友,符纸可来了?”赵家修士也上前问道。 赵家因为有符箓传承,自从坊市建立起,其便大肆收购符纸,就是想多培养几位符箓师来。 其也是因坊市建起,而受益巨大的仙族之一。 王大石忙得满头大汗,领着赵家修士往里去,“就在里面,还请道友随我来。” 整个白溪居热闹非凡,周明湖悲沉的心情也冲散了不少,跟着一块忙活了起来。 这期间,黄正华还来了一趟,收走了几十株白髓草。 而在清风楼顶层,黄正明盘膝而坐,面前是一方三足丹炉,旁边还有许多焦黑的废渣。 外头喧闹嘈杂,其内却是安静无比,显然是被法阵所隔绝。 黄家建立坊市,自然是有人坐镇的。而黄正明乃是建立坊市的最大支持者,于情于理都是他来坐镇。 “正明哥,这一批白髓草送来了。”黄正华走了进来。 “放那吧。” 黄正明声音沙哑如刀磨,整个人憔悴无比,双目凸起,血丝狰狞。 “正明哥,你……”黄正华望着黄正明憔悴的模样,想要出声劝告他休息,但还没说出口,便被黄正明催使术法送到了屋外。 黄正明望向那批白髓草,随后取出一块寒冰清醒自我,只要精气神恢复地差不多了,他这才起身从旁边的柜格中取出诸多原料。 最后又坐回丹炉前,喃喃自语,“御火三刻不可多分毫,文三武七,待到白髓草炼化成水,再入碧莲花……” 而他的双手,一边缓缓将诸多原料置入炉中,另一只手则是催使灵气,一股炽热的橘红火焰将柳木点燃。 火光将屋内映照,更将黄正明的影子不断拉长,随着火焰摇曳而晃动。而他就像是一个枯坐的老僧,眼若无波死水,静静地凝望丹炉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丹炉中飘出浓郁的药香,更有碧光于炉顶浮现。 黄正明目光骤然一凝,双手飞快结出凝丹术法,使得丹炉内传来轰隆动静。 等到火焰燃尽,他激动颤抖地掀开丹炉,便望见炉底静静躺着四颗碧绿鲜艳的丹药,整个人顿时喜极而泣,癫狂地呼喊起来。 “成了!我炼成了!” 第108章 难辨对错 饶是黄正明为炼气修士,此刻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昂兴奋。 他炼制碧玉丹已经一年多了,这其中所耗费的资源犹如海量,哪怕是黄家上百年的底蕴,也已然吃不消。 黄家不同于周家年头短,其内诸多房脉恒立,利益错综复杂。 为了炼制碧玉丹,黄正明与黄百林两房也是割舍繁多,积怨已久。 甚至,他都打算要是再炼制几回仍炼不出来,便不再这般大张旗鼓地炼丹,让家族得以喘息恢复元气。 但没想到,这回居然成功了,还一口气出了四颗! 他急忙将方才的炼丹过程与感受全部记录下来,现在有了经验,往后的炼丹不过是水磨熟练罢了。 “正华,正华!” 黄正华慌张地冲了进来,“正明哥,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告诉叔公,我炼出来了!” 黄正华骤然狂喜,随后便往平云山奔去。而他的到来,也使得黄家一众修士骚动沸腾了起来。 “华儿,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炼出来了?”一个苍老垂暮的老者激动地抓着黄正华的手臂,老泪纵横。 他名为黄元山,其乃是黄家二房的主事人,更是一位十四缕半灵气的启灵修士。 在他年轻时,家族也为其购买过碧玉丹,但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直到如今这副迟暮模样。 但他不甘心啊,他也想突破,也想维系二房的权利,也更想活下去! 在整个黄家五房八脉中,他也是除黄百林与黄正明两房外,最为支持的一房。 “是的,父亲,你有希望突破了!”黄正华抱着黄元山悲怆落泪。 他们二房这两年为了碧玉丹的炼制,受了太多的苦,就连两个小辈修士的修炼资源都快拿不出来。现在自家能炼了,只要再来一颗碧玉丹,说不定黄元山就突破了。 而在不远处,黄家其他房脉却是神情各异。 黄正明炼制丹药搞得家族窘迫,几房为了平息族人的情绪,也是取舍了不少资产,而那些资产自然是落入了这些房脉的口袋里。 “元海叔,我们要不要把那些资产还回去啊?”黄正通担忧地问道。 他身边的黄元海却是冷哼一声,“我又没抢没逼,他炼制丹药我们也出了不少东西啊。” “那些资产也是他们补偿给家族的,我们为什么要还回去。反正都是一个族里的,到时候碧玉丹还能少了不成。” 黄元海自然有怨言,他又不是不在乎家族,在黄正明最开始炼制时,他们四房也提供了差不多九十灵石的资源,后面还又交了不少,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但黄正明一直炼不出来,那些产业也是黄正明为了接着炼丹才拿出来,自己也是花了代价买下,又不是落井下石,也没有对不起他们三房。 黄正通还想说什么,但望着周围几位叔伯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没用,索性便闭嘴站在一侧。 而这也是黄家其他房脉的想法,他们或多或少都付出了资源支持黄正明炼丹。但他们不可能置家族于不顾,不可能置自己一房脉上下于不顾。 是孤注一掷将所有资源砸在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以此搏广阔未来;还是着手眼前稳步发展,缓缓图之;这究竟孰对孰错,谁也说不明白。 黄百林在听到丹药炼制成功,也是惊喜大笑,直接从平云山飞到了坊市内。 而那些碧玉丹,也落在了黄家三位十四五缕的修士手中,其中便有黄元山。 不过,除了黄元山是无偿获得外,其他两位修士皆是用资产来换。当然,其远比市面价格低,两房各只付出了三十五灵石。 等他们三人再次出来时,只有一人突破为炼气修士,名为黄正清。 而在另一处密室内,黄正华抱着黄元山的残躯哀嚎悲怆,“父亲!” 外头的黄百林长叹一声,黄元山乃是他的堂侄,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年岁太大,竟然因为突破丢了性命。 不过,他也只是有些伤感罢了。 其已经活了九十多年,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父母,兄弟,乃至是他的儿女孙辈,皆在他面前一一逝世。这些悲伤,早已使得他寡薄孤冷。 倒是望着刚刚突破的黄正清,他心中欣慰喜然。黄正清乃是正字辈,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岁,有他和黄正明在,自家起码还能屹立上百年。 而且,现在有了碧玉丹,只要家族持续出现十四五缕灵气的修士,那自家便不会断绝,反而会兴盛不衰! 他喃喃道:“家族,早晚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 而黄正明还沉浸在第一次的成功喜悦中,便想着乘胜追击,连着炼制了三回,却皆以失败告终。 碧玉丹一份原料就价值十四灵石,这眨眼间便是四十多灵石化为乌有,说是烧钱都不为过。 “哎,还是不够熟练啊。” 想要提高成功的可能,无非就是加以练习。但一回就是十多块灵石,黄家也经不起这样烧。 旋即,黄正明起身便往山上去,先是拜访了一下黄正清,然后便与两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叔公,清弟,我现在炼成碧玉丹的可能还是太低了,其中代价巨大,独我们一家难以承担。而且,现在已被他家察觉。”黄正明顿了顿,随后缓缓说道,“所以,我想将碧玉丹卖出去,拉拢周围仙族一同承担其中代价。” 黄百林蹭的一下站起来,怒道:“你这样就不怕那几家强过我们吗?” 当初建立坊市,他就不太同意,因为坊市不光是自家谋利,其他几家亦从中得益。尤其是周赵两家,肉眼可见地强盛了不少。 现在黄正明居然要出售碧玉丹,真不怕他家炼气修士数量多于自家吗? “叔公,您先听我说。”黄正明上前安抚道,“这碧玉丹乃是突破宝药,在一阶丹药中也是极为珍贵难炼的。” “此前,一直被郡北的李家与宋家还有白山门所垄断,他们也一直在打压其他势力炼制碧玉丹。就算定仙司那里能买得到,那也是僧多粥少。” 黄百林疑惑道:“这不是建立坊市了吗?” “虽然建立坊市以此混淆视听,但这一年内,那几家也有所察觉,前些日子就来坊市收购了不少原材,使得如今都凑不出几份原材来。”黄正明叹道, “我想趁着现在还没有泄密,将周围几家仙族都拉上我们家的战车。如周家种植白髓草一样,一家种植一两种原材,将碧玉丹的原材凑齐。只要我们的碧玉丹价格始终低于郡中几家,他们便不会背离我们。” “至于担心周围几家强于我家,只要炼制出来的丹药我家取大头,将小头卖给他们,便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反而还能让他们依赖我家。” 黄百林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唉声道:“叔公老了,随你们吧。” 黄正明朝着黄百林郑重地躬身行礼,“叔公,您放心,正明永远心向着家族。” 第109章 以利联诸家 白溪居 周明湖与王大石两人正坐在店内休息,却见黄正奇走了进来,拱手笑道。 “周道友,王道友,多日不见,你们这生意就如此红火,还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周明湖站起来回礼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东拼西凑来的,不足一提不足一提。” “哈哈哈,道友说笑了,你们家的白溪酿那可是一绝,害得我都掏腰包破费了好几回。”黄正奇打趣道。 两人寒暄了一番,一侧的王大石见用不着自己操心,倒自在地从口袋里掏出小吃吃了起来。 良久,周明湖才问道:“还不知道道友今日登门拜访是为何事?不会是坊市有什么变动吧?” 黄正奇摆手笑道:“不是不是,是我家长辈于清风楼设宴,诚邀诸位仙族道友。” “有灵膳嘛?”王大石双眼放光问道。 “哈哈,有的有的。”黄正奇笑着拱手道,“今日午时,还请两位道友赏脸一聚。” “周某一定。” 随后,黄正奇便告辞离去,拜访其他仙族驻地。 周明湖虽然不知道黄家宴请他们这些仙族修士做什么,但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也不惧。 等到正午时分,清风楼热闹无比,四县仙族驻守坊市的修士皆欢聚于此。 周明湖二人刚来到清风楼门口,便有小厮卑躬屈膝地谄媚相迎。 就在进门的时候,周明湖瞥见远处的街口多了两间陌生铺子,疑惑问道:“大石,那两间店铺是哪家啊?” “啊?”王大石顺着视线望去,随后便露出笑容,“那是郡里李家和宋家的铺子,前两月才搬下来,跑我们这来收购灵植。” 他望向四周,谨慎小声道:“明湖哥,你交给我的那些白髓草,全让他们两家买去了,还比市价高了一成。” “嗯?”周明湖蹙眉疑惑,那两家可是昭平郡的老牌仙族,雄踞郡北百余年之久,实力强大。但两家离清水县相隔数百里远,怎地就跑到这来了。 不过,周遭四县共有八方仙族,虽然灵植宝物品质可能不如郡内仙族,但八族加一块,灵植数量倒也不少,更别说还有四县散修也会来坊市变卖灵草宝物,两家会到这里来也是合情合理。 周明湖搓了搓下巴,心中暗想。 先前平云坊市体量小,纵然紫金藤有促生奇效,周家也只敢小打小闹地售卖低阶灵植,就是怕引得他人觊觎。 毕竟,紫金藤对于炼气仙族来说太珍贵了,其可以大量地培育低阶灵植,说是一株摇钱藤都不为过。 现在这两家来了,自家是不是可以多卖一些? 这件事倒是不用着急,周明湖也没再多想,和王大石上了清风楼二楼。 二楼一处简单古雅的厢房内,落座着十余人,上座则是坐着黄正明与一位清秀儒雅的青袍男子。 周明湖虽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其尚未收敛的强悍气息,脸色陡然微变,这黄家居然出了第三位炼气修士。 “晚辈周明湖,见过前辈。” 黄正明微微颔首,便让周明湖两人落座。 周明湖余光环顾四周,发现八家修士皆在,唯独少了李家与宋家,心中瞬间当啷了一声。 黄正明见人都来齐了,这才散发出些许威势,使得屋内陡然寂静。 “今日,我请诸位来,是有件好事想同诸位说一番。” 赵家修士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前辈要说的是什么事?” “前些年,我侥幸得了碧玉丹方,如今已然炼制成功,让我族弟成就炼气。” 语音未落,一侧的黄正清便爆发出威势,使得本来还有些怀疑的一众修士心神大作,更加拘束怯畏。 而在木桌上,一介木匣陡然大开,一颗碧绿鲜艳的药丸出现在众人面前,更有淡淡药香肆意散开。 “碧玉丹!” 方才他们还害怕畏惧些,但碧玉丹一出现,一个个顿时目光炽热,若不是畏惧黄正明两人,搞不好他们就直接抢了。 毕竟,虽说碧玉丹一颗八十灵石便可换,但定仙司的那点份额也不够一郡仙族分。仙族想要购买碧玉丹,就只能高价向白山门或李宋两家求取,往往一颗便要上百灵石,甚至更高。 而黄正清的突破,更佐证桌上的碧玉丹为真。不过,想想也是,除非黄家是不要脸面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上面欺骗戏弄诸家。 黄正明轻声道:“我想将这颗丹药卖于诸位,诸位可愿意?” “不知价格多少?”有修士问道。 “八十灵石。” 范姓修士立马出声大喊,“前辈,我家愿买!” 其他人后知后觉,急忙大声呼喊。 “我家愿出八十一灵石。” “去他娘的,我家出八十五灵石!” …… 一时间,屋内吵得如同闹市,好不烦人。 周明湖望着碧玉丹倒是没多渴望,不同于其他家或多或少都有十四五缕灵气的修士,周家现在连修士都还是个位数,哪用得着碧玉丹。 而且,周家有白髓酒,功效虽然不如碧玉丹,但也是不错的突破宝物,填补了这一缺陷。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周家买不起! 周家这两年被玉石青元丹搞得家底都快被掏空,哪还有多余的灵石啊。 不一会,价格便被炒到了一百一十三灵石,周明湖都被吓得咂舌,王大石倒是没有多少想法,盯着桌上的美食垂涎不止。 黄正明轻敲桌子,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朝着范姓修士笑道:“回头取八十灵石来,这颗碧玉丹便是你家的了。” 旁边一个修士却是急道:“前辈,明明是我出价更高,为何卖给他?” 黄正明缓缓道:“我炼制碧玉丹非想收割诸位,而是想为我昭平南四县的诸位同道谋福祉。” “我们南四县积弱已久,修士匮乏稀少,常被郡内大族收割掠夺,实乃悲惨,我心痛惜。” “我黄家如今渐强,自当撑起大旗,建坊市卖灵丹,皆是想改变我南四县之窘境啊。” 那些修士脸色一正,朝着黄正明拱手喝道:“前辈大义!” 哪怕周明湖也不例外,实在是黄家目前所作所为皆是在为仙族谋福祉,实在让人敬佩。 话音一转,黄正明痛惜叹道:“然碧玉丹原材珍稀,更有他家在大肆采购,就算是我家也如今凑不出多少份来,更别谈炼制丹药了。” 众人这才想到前些日子李宋两家跑来坊市大肆收购药材,顿时恍然大悟,只怕是那两家察觉黄家炼制丹药,所以想断绝其原材来源,使其无材炼制。 “还请前辈指教。”范姓修士恭敬地拱手问道。 他家得了一颗碧玉丹,自然更亲近黄家一分。 “不如,诸位家中各种植一两种原材,我黄家愿高于市价一成收购,所炼制的碧玉丹也平价卖给诸位,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顿时使得那些家伙两眼放光。 不仅有灵石可赚,还能平价买到碧玉丹,这可真是一举两得啊。 他们一个个高呼着前辈大义,吹捧簇拥,顺便通过手段联系家族,以求先一步与黄家达成协议。 周明湖一旁望着,只怕自家种的白髓草就是碧玉丹的原材之一,不然当年黄家也不会隐秘地只与自家签订契约,唯恐走漏风声。 而黄正明几句话,便将几家化作他家原材产地,一个利字,还真是恐怖啊! 就算有仙族知道自家这样会被黄家牵制,却也舍不得药材利润,也舍不得平价的碧玉丹。 而若是不和黄家合作,不仅这些得不到,搞不好还会黄家被赶出坊市,不利于自家的发展。 黄正明望着屋内众人,满意地颔首淡笑。 就算碧玉丹平价售卖,他家亦有巨额利益可赚。 毕竟,一份碧玉丹原材价值十四灵石,哪怕是涨一成,也不过是十六灵石。除非他连着失败多回,不然绝不会亏本。而只要成功一回,那都是暴利,因为成丹不止一颗! 甚至,再给这些仙族降低些价格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将四县仙族牢牢抓在手里化作他家的后花园,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基本盘稳固,就可以拿着碧玉丹收割外县仙族,岂不美哉。 第110章 风云渐起 整个宴席进行的极其顺利,八家将整个碧玉丹十余种药材分得干净,每一家都种植了一两种。 甚至,那几家还抢着种植其中珍贵的药材。 这不仅仅是因为利润更大,还有便是黄正明所言,种植灵植愈多愈重者,可优先购买碧玉丹。 虽说黄家愿意平价卖出碧玉丹,但他们也知道数量绝不会很多。僧多粥少,自然是谁先买谁得利。 碧莲花乃是碧玉丹主材之一,乃是一阶灵植,极其喜水好湿,而赵家的淼云山泉水富足,便被其抢去了种植份额。 清灵草长于山巅崖壁,则是被范家与余家抢去了种,其他药材也是被分润干净。 也只有白髓草,虽是极其重要的主材,却没有一家愿出声种植。还是周明湖出声表示自家种不了多少,那几家才愿意在各自道场种一些。 黄家每年能产出的子株有两百株左右,其中周家负责种植四成,其他六家分润其余六成份额。 这自然也是周明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只有让更多家族种植白髓草,使得自家泯然其中,这样才能闷声发大财。 少种一些白髓草,也能减少对清峰的损害,再怎么样,总要为日后的子孙考虑。 而一株巨型白髓草掰下来便能充当五株,只要自家在紫金藤附近种几株,再顺便种植些,便能抵押那四成份额。到时候,也能空出位置来种植其他灵植。 现在李宋两家也入驻了坊市,也不愁没有销路。 黄正明举起酒杯,豪迈笑道:“哈哈哈,愿我们南四县日益繁荣富饶,大道康乾。” 众人皆回礼恭贺,你我之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等到宴席结束,黄正明也与几家签订了盟约,顺便把同周家的道约给取缔了。 当初黄家本就是掩人耳目,说到底还是不厚道。现在既然要做八家之首,自然要以诚代人,让几家信服。 毕竟,八家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黄家产出丹药,赵家售卖符箓,方家以法阵闻名,再如范万魏孟四家,虽然没有拿得出手的百艺,但也是各有特色。哪怕是周家起家晚,也有白溪酿闻名四方。 只有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才会避免内耗从而利益最大化。 白溪山 周平正指导着周倩苓修行,却陡然身魂一颤,一道无形地枷锁破除开来,使得他身魂一轻。 “和黄家的道约怎地没了?难道是黄家出了什么变故?”周平疑惑道,“玄崖,商号可有坊市传来的消息。” “有支商队早上回来了,坊市一切安然。”周玄崖停下手中的活回道。 周家商号生意庞大,遍布清水县大半疆域,自然也成了周家的情报网。 “明日商队回来,把坊市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孩儿明白。” 在不远处,周承元正赤裸着身子,握着木剑练习身手,已然是挥汗如雨。 而那木剑却仿佛比铁剑还要锋利,挥舞之间更有呼啸声,锋芒凛冽。 …… 周明湖一干人离开酒楼,碧玉丹的消息自然也瞬间便流传开来,虽说不是人尽皆知,但坊市内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李家店铺内,李空云怒不可遏,一掌下去将一方木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这黄家竟真是在炼制碧玉丹!” 身为昭平郡的碧玉丹产出势力之一,李家自然对碧玉丹一众药材极其的敏感。哪怕黄家平日做的很隐秘,也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所以,李宋两家在有所怀疑后,便跑到平云坊市大肆高价收购此类药材,就是要彻底垄断碧玉丹的生意。 但他们也没想到,黄家不仅真是在炼丹,居然还炼成了! 随后,李空云便喊道:“李泉海,你快回族里告诉族老他们。” 一个少年郎闻声站了出来,便驾车直奔郡北方向。 而同样的场景也在宋家店铺发生,两方人皆快速通知家族,以便早些压制黄家。 黄正明身为坊市法阵的控制者,自然也看到了两家人离去,却也只能这般坐视不顾。 自家虽然现在有三位炼气修士,在昭平郡南鹤立鸡群,但在李宋两家依旧是不够看,又怎能强杀两家人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 周明湖两人刚回到铺子,周虎便兴奋地跑了过来,“三少爷三少爷,那两家又抬高了价格,现在已经比往日高了三成!” 周明湖问道:“是白髓草和碧莲花吗?” “不止这些,还有清灵草,净风叶……” 而周虎说的这些,正是碧玉丹的其他原料。 虽然从清风楼出来,周明湖就有所预料,但还是被李宋两家的大手笔所惊讶。 凡事皆为一个利字,李宋两家疯狂抬价,他们几家就算想要平价碧玉丹,但在巨额利益的诱惑下,或多或少也会把一部分药材卖给两家。 但八家能产出的药材就这么多,卖给李宋两家多一些,黄家自然就少了。 这无关目光长远,而是哪家哪户都有修士要供养要修行,既要想着将来,更要着眼当下。 “你快些回家里禀报,莫要耽误了。”周明湖说道。 “我这就回去。”周虎应了一声,便急忙吩咐人整合回去的队伍。 周明湖望着周虎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现在黄家与李宋两家争锋,自家自然要趁机从中谋利。 李宋两家哄抬价格,在坊市内引起轩然大波,其他六家哪怕刚刚才答应了黄家,现在也是被诱惑地摇摆不定。纷纷私底下指使散修贩卖灵材,既维系了方才的盟约,也赚到了灵石。 望着坊市内的动静,黄正明缓缓说道:“正清,你安排人去周围其他县走一走,为我们平云坊市好好拉拉人气,实在是太冷清了。” “族兄放心,我定会好生宣传一下。”黄正清含笑道。 “我倒要看看,李宋两家能吃多久!” 一时间,大半个昭平郡热闹了起来。他县仙族听闻平云坊市高价收购的消息,自然是一窝蜂地往这涌,生怕迟了先机。 李宋两家纵然离得远,其炼气修士也是披星戴月,自郡北急速奔来! 第111章 发横财 坊市几乎是瞬间便热闹了起来,周虎哪怕不知道真相,也意识到这件事十分紧急。 白溪山与平云山分处清水县东西两侧,两地相隔百十里。若是按照平日车队的行程,一日的功夫就能沿着官道返回。 而现在除了怀中的信封便再无他物,他只需要带着几个族兵行进,自然是一路骑着骏马狂奔。 随着周氏商号的日益壮大,周长河便在清水县的八个乡镇都设立了分号,既是为了更好地收割钱财粮食,也是为了情报的快速传递。有些分号还养着几匹马,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至于其中的花销,周长河倒是不在意,能用钱财换取情报,那都是值得的。 虽然周家养的是寻常马,跑不了多快,但周虎一行人每到一处分号,便会换马继续奔袭,使得马匹时时刻刻都是极佳状态,更别说还是在平整官道奔驰,一日奔袭百余里不成问题。 等到日暮西垂,悬挂于白溪山上空时,周虎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周家镇。一行人苦不堪言,双腿之间都被磨得红肿,酸痛无比。 即便如此,周虎还是拖着疲惫酸痛的躯体,找到了正在处理事务的周长河,“大少爷,坊市传来消息。” 周长河立刻带着周虎往山上去,将其带到了周平面前。 周平拆开信封,这才了解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拍着周虎的肩膀连声笑道:“哈哈哈,周虎你好样的。” “长河,将周虎归入宗谱中,以后他就是我周家的一脉了。” 累得不行的周虎嘴角也是露出笑容,强撑着身子跪在周平跟前,“虎子见过二爷。” 他身为周家奴仆中资历最老,更是掌管着周家商号,常奉在周家人四周,地位权势皆是除周家人外的第一人。就如这次传递消息,就算是周明湖也没有催促过他,哪怕是悠哉悠哉两日到达,也不会有人责怪。 而他之所以还这样拼命,便是因为数月前周长河提出来的宗脉制度! 其实,周虎对于自己如今的境遇极其满意,自己风光无限,往后的子孙也可以跟着服侍周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宗脉制度的出现,使得他心中燃起了一些心思。他也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过得更好,只要成为周家一脉,哪怕只是旁系子弟,那自己的后人也是成为了主子,而非奴仆! 所以,他才会事事尽心,就是想争取一个宗脉身份,而现在,他做到了! 他知道,这也是他最后一跪,以后他就是周家实至名归的掌权者之一,他的孩子也将是周家彻彻底底的一份子。 “起来吧。”周平轻声道。 周虎这才从地上爬起,整个人的气质也犹如洗涤,骨子里少了一分奴性。 随后,他便和周长河离开去了宗阁。 对于将周虎提为自家一脉,周平其实早就想好了。 周虎服侍了自家二十几年,功劳苦劳一时难以道尽。自家既然提出了宗脉制度,自然要为众多仆从树立一个榜样,以此作为激励,而周虎便是最好的不二人选。 旋即,周平便朝着周玄崖说道:“玄崖,去将山顶那些白髓草全部收集起来,速速送去坊市!” 他知道,这场药材价格的争锋绝不会持续太久,无论是李宋两家还是黄家,就算是竞争激烈,最后也会相互妥协达成协议,再反过来收割他们这些弱小仙族。 也只有趁着现在这时机,他们才可以发一波横财。 “还有清峰上的白髓草,也采集一半下来,往后我们家不会种这么多,趁着现在这机会统统卖掉。” 周玄崖正拿着铲子要往山上去,还是止住了脚步,“父亲,山上的其他灵植要不要也采集了?” “全部都采集了,还有库房那些存货,马上全送去坊市。”周平急声道。 李宋两家作为家中有炼丹师的仙族,自然几乎是收购所有低阶药材灵植。虽说这些没有被抬高,但也能卖出不少钱财。 之前,整个坊市的药材流动其实并不多,因为只有黄家一家需要,其他几家又没有炼丹师,自然需求极小。 但每年紫金藤促生的灵植繁多,偏偏周家又不敢卖太多,绝大多数都还是放到库房储存了起来。这年复一年,库房都存了不知道多少。 有时候,周平是多希望自家能有个炼丹师,这样就可以拿这些低阶灵植炼制丹药了,而不是搁在库房浪费药力。 而现在李宋两家在,黄家更是传出涨价的风声,只怕不出三五日,便会有许多仙族跑到平云坊市贩卖灵植。 平日大肆倾销可能会引起怀疑,但接下来几日,只怕每日流动的药材都是以海量计算,那时在倾销,自然可以混迹其中不会引来怀疑。 与其让那些药材搁在库房白白浪费,不如借此机会发一波横财! 周家上下发动,将四座小峰给翻找收割了一遍,莫说是入阶的灵植,就算是稍有灵性的灵果都被摘了下来。 紫金藤四周十余丈内,也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空旷,只剩下许多个大大小小的坑洞,遍地狼藉,犹如蝗虫过境一般。 原本有些充实的库房,也是再次变得空荡荡。 最后,周玄崖哪顾得了草药的活力,将其强压硬塞地塞进两辆马车,使得马车沉重无比,不得不让多匹马来拉。 就这样,十余个族兵就护送着两辆马车往平云坊市驶去,看上去和平日里的护送并无区别。 可能别人也不会想到,这上面会积压着几百株灵植,价值近百灵石。 而车队更是周玄崖亲自压阵,还有周六与周七两位青玉卫守护,就算是面对数位修士围攻,也不在话下。 车队缓缓行驶,经过一日的行程,总算是赶到了坊市。而坊市已然是人满为患,喧嚣热闹。就连坊市外都停驻着许多车队,一个个车上皆是鼓鼓囊囊。周家车队混在其中,那是泯然众人,毫不起眼。 而这些车队,有些是散修结伴,只为碧玉丹而来,有些则是周围数县的仙族。 这些仙族听闻李宋两家在平云坊市大肆高价收购灵植,自然也是想着趁机赚上一笔。 光是炼气修士,周玄崖一下子都感受到了好几道,显然是某些仙族的强者来到了这里。 这些炼气修士的到来,使得坊市看似热闹,实则暗潮汹涌,如同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药桶。 周玄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地在坊市内找到了周明湖,“哥,此地凶险,只怕待到李宋两家修士到来,随时都可以爆发大战,我们还是先一步卖完,然后便回家去,以免被祸及池鱼了。” “嗯,我正有如此打算。”周明湖点头道。 而在坊市的一端,李宋两家的商铺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第112章 风暴将至 李家店铺 一个小厮望着外头的人山人海,哭丧着脸望向李空云。 “主子,真的还要收购吗?” 这才短短一日,就有这么多人闻声而来,那要是再这样发酵几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贩卖。 也就现在来的大多是散修,能卖的灵材零零散散的没几个,要不了多少灵石。但再往后,来的可就是一众仙族了,到时候真是花钱如流水了。 “还有多少灵石?”李空云冷静问道。 “现在零零总总只剩三百来块灵石,今早就耗费了五十多灵石。”小厮悲声道,主家给他们灵石,是让他们来坊市收购灵材的。但照这个架势下去,只怕不出两三日,他们李氏商铺就灵石都掏不出来了,还拿什么开门做生意。 谁知道这个小小的偏远坊市,会一下子涌来这么多药材灵植啊。 李空云沉声道:“那继续收购,只要撑过今日,族老自会来处理这一切。” 他已经收到消息,战堂的族老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一切都能尘埃落地。再说了,收购这些灵材又没半点亏损,到时候再由族老炼成丹药,便是成倍的利润折返。 小厮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将门户打开。 顿时,人潮疯狂地往内涌入。 “李老板,您看看我这血灵芝怎么样?” “伙计伙计,快来瞧瞧我的睡青莲,给我估个价收了吧。” “老板您看,我这金元果的品相可好?” …… 而这样的场景,在宋家店铺同样在上演。 白溪居 周明湖感受到坊市外的炼气气息又多了一道,脸色便又凝重了一分。 现在坊市聚集的修士足有上百位,就连炼气修士都有数位。周家弱小,若是卷入这场旋涡之中,只怕瞬间便会被撕裂吞噬。 周明湖低声朝着一众仆人说道:“所有人都乔装打扮一下,一个时辰内把这些药材全卖出去,然后集合归家。” “此番事了,我必重重有赏。” 这句话使得那些仆人惊喜不已,周虎入宗谱成为周家一脉,可是羡煞了所有人。 他们也没想到,周家的承诺居然是真的,他们这些奴仆家养子,也有成为主子的可能。而现在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自然使得他们激昂奋昂。 要是现在让他们死就能换一个宗脉的身份,只怕这些奴仆都会前赴后继。 用自己一条贱命换子孙后代永远的荣华富贵,太他娘的值了! “三少爷,我们都听您的。”一众奴仆大喊着。 旋即,在周明湖的一声令下,他们便将马车上的灵植草药都卸了下来。 因为一路颠簸,再加上不断的挤压硬塞,使得这些灵植或多或少地折损了不少,有些甚至已经变得跟烂菜叶子一般。 压成这副模样,其价值自然大打折扣,卖不了多少灵石。 但只要趁着三家还没有爆发争纷之前卖出,那都是赚的。 甚至,周明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可能,那就是此事之后坊市不复存在,亦或者黄氏都不复存在! 只过了半个时辰,周家众人便再次回到了白溪居,但还有不少灵植没卖出去。 “三少爷,这些卖相实在是太差了,李宋两家不收。”仆人唉声道。 “那全部毁掉!”周明湖冷声道。 “啊?” 周明湖补充道:“剩下的全毁掉,不要留下一丁点痕迹。” 那些仆人无奈,只能照办,将剩下的灵植全部捣碎焚烧,最后化为灰烬。 而卖出去的那些灵植,按理说价值百余灵石,也被李宋两家压价,只卖了八十七灵石。 因为李宋两家族内皆有灵脉,所以结算的倒是货真价实的灵石,正好也省去了携带不便的烦恼。 灵石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其内有氤氲之气涌动,握在掌心便能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感。 周明湖将所有灵石小盒收入怀中,再将白溪居闭门谢客,这才与周玄崖汇合,带着一众族兵离开坊市。 出来时,也被不少赶来的仙族瞧见,其中便有四县的仙族。 “哈哈哈,这周家还真是胆小如鼠,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们倒是遇险就逃啊。”魏家修士嘲笑道。 一侧的孟家修士也是笑道:“谁说不是呢,他们还有脸占据那么大的店铺,真是可笑。” 当初周家占据最好地段的一方店铺,可是让他们这些仙族诟病嘲弄了许久,没想到周家跑也是跑的挺快。 “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家族小人少,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就传承断绝,总归是要小心些的。”赵家修士倒是站出来说了句好话。 这两年,周家卖了他们家不少符纸,帮其说句话也不算什么。 周明湖没有说什么,只是向着众人拱手道:“我家事务繁重,实在是脱不开身,就先告辞了。” 随后,便带着弟弟一干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坊市鱼龙混杂,有些散修望着离去的周家人,心中也是起了歹心,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而在坊市四方,有好几位炼气修士隐匿了身影,观察着四周。 他们中有仙族正道修士,乃是为了守护自家族人而来;其中也有散修,想来这分一杯羹;更有作恶一方的魔修。 他们听闻黄家与李宋两家的争纷,便不远数百里奔袭于此。若是李宋两家今日要覆灭黄家,那他们就洗劫坊市,干一回烧杀抢掠的买卖。 若是两方相安无事,那他们就好好劫掠一番下面这些仙族与散修,总归是不能空手而归。 随着各方仙族与散修不断汇聚于此,整个坊市空前热闹,就连坊市一里范围内都驻扎着许多车队人马,皆是想从中谋利。 这些仙族自然看得明白,只是想着如周家一样赚取些灵石后,就赶紧离开了坊市。 但更多的是那些被财富冲昏头脑的散修,自命不凡地往这里涌,以为坊市是机缘捡漏所在,殊不知自己就要成为他人的口中食。 如今的坊市就是一场正在酝酿的恐怖风暴,一切的繁华不过是风暴前的绝唱。 第113章 威慑 周明湖一行人还没有走多远,便感受到后面隐匿的小尾巴。 周明湖低声道:“走快些,现在离坊市还是太近了。” 坊市随时都可以爆发争纷,自家若是靠得太近,万一就被哪个炼气修士盯上了,可就有苦说不出。 周玄崖则是将周六周七两人安排在队伍内,待会若是爆发冲突,也可以打那些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整个队伍一下子加快了脚步,使得后方尾随那些家伙焦急了起来。 不多时,便一个书生打扮的白衣男子拦住了周家人的去路,淡笑道:“道友,何故如此慌忙,不如坐下来絮叨絮叨。” 而在队伍后头,更有一个黑衣侠客,血煞汹汹。浓郁的血腥气息使得一众下人胆寒,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还站着个八尺高的魁梧大汉,浑身横肉如磐石堆叠,脖子间还挂着一串骨珠。 “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了得了,这些仙族子弟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 “那周家就一个炼气,天天缩在山里不出来,怕他个屁。” 周家人急忙围守起来,防备着两边。 突然,周明湖与周玄崖感受到身子一滞,脸色微变。 这显然是一道启灵法阵,虽拦不住他们二人,但也能牵制一二。 一个老道从旁边出现,抚须笑道:“诸位,法阵已经布置好了,还不快杀了他们。” 旋即,四人便呈现包围之势向周家众人逼近。 周玄崖手持长枪,警惕地防护着四周,低声说道:“哥,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周明湖微微点头,别看现在只有四人,但必然还有不少散修正在赶来的路上。而面前四人的气息并不弱于他们,若是缠斗不下,只怕今日难走。 但好在他们两人皆有法器在身,更有周六周七隐匿,说不定可以瞬息强杀一二人,以此威慑群狼。 “所有人,列阵御敌!” 一时间,周家人严阵以待,纷纷将刀剑握在手中,死死地望着四人,但眼中的恐惧却难以掩盖。 四人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半点害怕。 启灵境虽然实力不强,但面前大多都是凡人,应对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无非就是要防备周明湖两人罢了。 四人虽然不是一伙,但此刻却是出奇的默契。黑夜侠客与魁梧大汉实力更强大一些,便向着周明湖兄弟俩轰杀而去,至于书生和老道,则是向着一众仆人逼近。 侠客同豺狼般同周明湖对峙,旋即脚底发力,手中刀刃猛地劈去。 铮铮铮! 周明湖自然早有防备,长剑格挡一二,便将侠客逼退,只是虎口被震得酥麻。 虽然他们实力相近,但又怎会比这些杀伐狠辣的散修凶猛,自然被死死压制在下风。 而在周旋之中,周明湖也在不断寻找着破绽,体内灵气隐隐涌动,随时都准备催使长剑斩杀。 启灵修士因为灵气稀少的缘故,大多时候都是以肉身搏斗对敌,灵气则是留着致命一击。 周明湖在蓄势寻找破绽,对面那侠客又何尝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高低。 而在另一边,周玄崖倒是压着魁梧大汉打。 那大汉虽然力大如牛,但周玄崖手持战兵长枪,攻伐强盛,大张大合颇有神勇之势,打得大汉连连倒退。 唰! 长枪猛地刺来,大汉躲闪不及,肩膀被刺出一个血洞,鲜血淋漓! 而长枪上的鲜血却被其上锈迹吸收,使得威势更加浓郁了一分。 “妈的,你们俩杀几个凡人怎么这么磨磨唧唧。”大汉慌乱间打退袭杀而来的长枪,朝着远处的书生与老道怒吼,“这家伙手上的长枪是宝贝,我一人应对不来,快来助我!” 虽然面对的是一众凡人,老道与书生却是没有丝毫轻视,依旧小心谨慎地对待这些族兵。 直到现在,虽然他们只斩杀了两人,但剩下的那些仆从已然疲惫不堪,只要再耗下去,便能轻松斩杀。 至于其中的周六周七,始终都没有暴露实力。 毕竟,青玉卫虽然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但行动速度实在是缓慢。若是被修士察觉了,根本近不了身,还可能被其远程耗死。 眼瞅着大汉陷入劣势,书生急忙朝着老道喝道:“你去帮他,这些凡人我来杀!” 却在这时,一直隐匿在人群中的周六周七抓住书生分神瞬间猛然暴起,犹如蛮牛般轰击而出! 就算青玉卫速度迟缓,但相隔如此之近,书生根本就躲不开,只能疯狂地催使灵气庇护身躯五脏。 就算有灵气庇护,但在青玉卫的恐怖力量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只听见咔嚓一声,书生的胸膛被周六整个打得凹陷下去,血肉模糊,而周七更是一刀将其脑袋如同切西瓜般斩碎,黄白之物瞬间挥洒一片。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莫说是老道,就算是四周的族兵都没有反应过来,书生便没了性命。 “逃!” 老道脸色大变,脚底抹油便要逃走,却是被周六周七拦住了退路。 他急忙心神意动,周六两人便感受到一股不弱的阻力,那是老道在催使法阵阻挡他们。 却只见两人周身散发出淡淡白光,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随后那股阻力便被硬生生撞散,只在两人身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痕迹。 老道骤然口吐鲜血,显然遭受到了法阵反噬。 终究只是启灵法阵,困困凡人没有问题。但青玉卫的恐怖力量,就连炼气修士都吃不消,就更别说启灵修士了。 周六猛地向前迈步,沉重的步子踏得大地微微颤动,随后硕大的拳头举起,轰然捶落! 老道想要逃走,但被后面如同一堵墙似的周七拦住了去路。 “吾命休矣!” 老道最后一丝念头浮现,随后脑袋便被锤杀得不成人样,鲜血四溅,使得周六两人犹如地狱恶魔! 远处的侠客和大汉早已畏惧,想着法子逃走。 侠客一刀将周明湖逼退准备逃走,周明湖自然是抓住这个时机,旋即将灵气疯狂注入长剑,一道血煞之光暴起,侠客的头颅便随之飞出,最后跌落在地。 至于那大汉,也是被周玄崖一枪刺死在地,没了生息。 “痛快!” 周明湖长啸一声,自从成为修士,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舒心痛快。 周玄崖倒是没有多激动,指挥仆人搜刮,“把他们身上都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宝物。” 而在不远处,有几道身影自坊市的方向赶来,但望着如此血煞的一幕,自然是隐匿起来不敢靠近。 他们这些散修之所以盯上周家,便是晓得周家立家短,实力想必不强。但现在四位散修合力都拿不下,已然证明了周家实力不俗,他们可不会上去做傻事。 周玄崖回首望着那些散修,眸子冰冷无比,随后便带着周六杀了过去。 那些散修本就不是一伙,现在看到周玄崖追杀过来,一下子便四散逃走。 只是,有一人逃得实在是太慢,最后被周玄崖一枪给捅死了。 将五人好好搜刮了一遍,周明湖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所到之处再无人敢阻拦。 第114章 坊市大战 周家的离去,并没有在平云坊市掀起多少波澜。 如今的平云坊市,将昭平郡南六县的势力都吸引了过来,光是仙族的人马都有十来支,更别说还有繁多的散修。 在这里,启灵修士彻底如凡人草芥一般沦为了最底层,虽没有到遍地都是的地步,但也有一两百之多。 昭平郡一共十一县,但因为百余年前大战的缘故,使得南六县极其贫瘠,地机紊乱,灵机不显,其中以西南最为严重。 也正因如此,南六县的仙族与散修都过得极其清苦,整体实力比北五县弱了一整个档次乃至更多。 而且,不是哪一家仙族的灵田都有周家那么多,大多数仙族的灵田只有六亩上下。周家之所以能开垦出八亩,也是因为四极定元阵的笼罩范围巨大,再加上白溪山根系与大榕山相连,或多或少受到大榕山地机的影响。 在周家每年还能攒下灵米的时候,南六县大半仙族的灵米也只够勉强交供奉,家族真正的营收还得看百艺或是贩卖草药灵植什么的。 这也是为什么,李宋两家收购草药灵植会使得这些仙族兴奋沸腾。 毕竟,只要一番倒卖便是几十灵石进出,都够抵押一两回的供奉。 如此暴利,冒点危险怎么了? 这些仙族如此争先恐后,也是怕李宋两家的强者一到来,这场空前盛宴就中止了。 现在,他们是能派启灵修士就派启灵修士来,要是族里炼气修士能抽得出,就必然让炼气修士来此观望。 既是为了守护家族车队,也是想着万一李宋两家与黄家爆发大战,就可以趁机劫掠一番谋取好处。 这使得平云坊市聚集的炼气修士高达十五位。 坊市内 黄正明盘坐着悠哉煮茶,在他的左手侧便是黄家新晋炼气修士黄正清。而在他的正对面,则是坐着三人。 一为赵家老族长赵武极,一为方家前族长方云海。 赵方两家因为有着符阵两艺,家族底蕴深厚,所以两家皆有两位炼气修士存在。 至于最后一人,却是范家族长范榆,只是他脸上满是忧愁。 前两日范家得了黄家的一颗碧玉丹,他的侄孙因此突破成功。 承蒙黄家如此恩情,现在黄家受难,范家自然要鼎力相助。只是刚突破的炼气修士连气元都没有凝聚,战力软弱的很,只能由范榆亲自前来助阵。 但是,范榆担心有魔道趁机去攻打范家族地,自家侄孙守不住啊。 赵武极豪声道:“道友不必再说,唇亡齿寒我们几家还是知道的。” “赵兄说的极是。”方云海附和道,“唯有合力抵制李宋两家,才能打下碧玉丹的价格,才更有利于我们几家的发展。” “只是,就我们几人吗?我听闻李宋两家来的可是他们的战堂长老,若是只有我们几人,只怕难以……” 黄正明笑道:“道友莫慌,我黄家已经邀来援手,亦不惧他。” 听到这句话,方云海虽然心里还有些没底,但也没再说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哪怕东西还没有卖完,那些仙族也纷纷带着自家队伍离去。 也就那些散修还没意识到危险来临,依旧狂热地往坊市涌入。去变卖灵植,再从一些仙族手里买到启灵术法或是丹药符箓什么的。 这也是散修的悲哀,不仅修行资源短缺的可怜,就连消息都闭塞的很,根本不知道风雨将至。 当然,这也是那些仙族故意为之。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这些散修都将会是他们要收割的对象。 直到次日清晨,天际才飞来一方飞舟。 李宋两家昨天深夜才知道确切消息,但两地相隔五百里之远,所以哪怕是有飞舟,也用了两个时辰才赶到。 从中飞出三道身影,其中两人分别是李宋两家的战堂长老,至于第三人则是李家二族老李昌盛。 李昌盛止于半空,朝着平云山朗声喝道:“在下李氏李昌盛,还请百林道友出来一叙。” 而隐匿在坊市四周的炼气修士皆来了精神,跃跃欲试地望着李昌盛。 至于那些启灵修士则是有些迷茫,李家是哪?怎么一下子出来三个炼气修士? 平云山顶的黄百林望着远处半空,只能微微叹息。 他虽然是炼气境七重,但李昌盛三人却丝毫不逊色,皆是炼气六七重。尤其是那两位战堂长老,能作为一族战堂长老,只怕攻伐强大的很。 见平云山内半天没有动静,李家长老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跟他废什么话。” 只见其捏动术法,旋即口中吐出一道数丈长的火柱,轰然砸向平云山。 轰! 护山法阵浮现,火柱砸在透明结界上,掀起阵阵波澜。 火柱陡然炸成无数火光,在半空中化作绚丽的光彩。 黄百林随之浮现在半空,周身迸发出耀眼的碧光。 远处坊市内的散修就算再愚钝,也知道这里即将爆发修士大战,若是再逗留于此,只怕要被祸及池鱼了。 他们一个个疯涌,向着坊市外奔去。 但只是出来的刹那,这些散修陡然惊恐了起来。 只见四周半空屹立着十道身影,将他们团团围在其中,犹如群狼狩猎一般俯视,而这些散修就是猎物。 现在黄家还安在,这些想要占便宜的炼气修士自然也不会闯入坊市屠虐。但坊市之外,可就另说了。 “不好,快回坊市里!”散修之中有人大喊。 此话瞬间惊醒了所有人,散修又疯了似的往内涌,但却发现坊市法阵已经封闭,无法再进入! 而坊市内的散修却不知道,依旧一个劲的往外涌。 这也是黄正明在暗着告诉这些想趁机打秋风的炼气修士,这些散修喽啰全归你们,但不准动坊市分毫。 直到坊市所有散修全冲了出来,便从坊市中飞出五道身影,正是黄正明几人。 而外头的十人中也有三道身影飞出,引得其他炼气修士诧异。 “黑风老鬼,你不是和黄家有仇吗?怎么还帮起黄家来了?” “清月老太,你不会真和黄百林有一腿吧,哈哈哈哈。” “黑鸦老头,你也掺这浑水啊?真不怕命没了。” 剩下的七位炼气修士虽然出声调侃,但手上却是丝毫不含糊,犹如猛虎入羊群一般,朝着下方数百散修展开疯狂的屠杀。 而在半空,九人将李昌盛三人围在正中。 李昌盛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黄百林身上,“道友怎地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呢。” “昌盛族兄,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方才大显神威的李家长老大喝道,目光冰冷地望向四周,“待我和宋老鬼把他们杀干净,黄家就老实了!” 说罢,一道恐怖火柱骤然暴起轰杀四方! 而宋家长老手中浮现一把长剑,直接就杀向众人。 李昌盛叹息一声,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黄正清身后,一掌猛地砸下。 黄正清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被一股恐怖巨力拍飞,好在他及时用灵气护住周身,才保住了性命,但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哪怕黄正清实力弱小,但瞬息间便击败一人,也还是极大地打压了黄百林一方的士气。 黄百林冷喝一声,随后一人便对上李昌盛,两人竟打得不分高低! 这使得方云海等人信心大涨,纷纷施展手段与两位战堂长老缠斗了起来。 半空中轰鸣不止,交锋间的剑气火光向着下方飞溅,导致不少散修凡人伤亡。 而在下方,屠杀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即便有散修想着袭杀炼气修士,但他们的术法落在炼气修士身上,却连护身灵气都无法击碎。就算想要逃走,但又怎跑得过御空飞行的炼气修士。 一时间,悲惨哀嚎响彻四方。 第115章 只能听命 下方的杀戮惨烈至极,但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结束了。 毕竟,启灵修士实在是太弱小了,炼气修士随手一击便可斩杀。也就是散修数量着实有些多,才使得这些炼气修士费了一番功夫。 当然,也有一些散修侥幸逃走了。他们虽然跑不过炼气修士,但只要跑过其他散修就够了。 而经此今日一役,只怕南六县的散修将十不存一,而一众仙族则会借着这些资源壮大不少。 炼气修士不断打扫着战场,将搜到的灵石都收入囊中。至于那些灵植草药,他们没有储物袋携带,便逼着那些幸存的凡人押送,随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但仍有四位炼气修士留了下来,时刻关注着上方的战况。 若是黄家不幸落败,那平云山还有平云坊市,他们可就要好好搜刮搜刮了。 其中有一人,则是在用法器疯狂吸收着四周的血气。 他乃是血道修士,平日因为定仙司的缘故,压根不敢大肆杀戮。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启灵修士因为被灵气滋养的缘故,其血气充盈饱满,一人便可抵十余凡人。此地百来个启灵境散修,不亚于屠杀数千凡人。而且更加精纯,吸收起来对自身的影响也更小一些。 最主要的是,今日之事乃是众多仙族一同所为,他收集血气也不会受到定仙司的责罚。 另外三人回首望来,血道修士便给他们一人丢去了几块灵石,随后他们就继续关注半空战局,将血道修士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 天下虽分正邪两道,但却没有绝对之分。在利益面前,正亦可是邪,邪也可为正。 半空 黄百林祭出一方飞梭,氤氲碧光笼罩在他的周身三尺内。 而李昌盛横炼体魄,乃是少有的炼体修士,其身躯堪比普通法器,拳脚之间强横无比。 黄百林被打得血肉模糊,但在碧光的照耀下却是急速愈合。 其所修功法乃属木道,虽攻伐手段不强,但治愈能力却是远超同境,更别说还有飞梭加持,使其如临不败之地。 而飞梭急旋犹如刀罡,撞击在李昌盛的身躯上,迸发出金石轰鸣之声,乃至是点点火星四溅。 在另一边,李家长老一人鏖战四人,御火之法登峰造极。 黑鸦老人袖口一张,便有无数阴鸦飞出,遮天蔽日,却被无尽火焰烧个干净。 黄正明与方云海两人,虽然有心杀敌,但也是被熊熊烈火不断逼退。 清月夫人乃是美艳妇人模样,手中握着轻剑轮转,犹如一弯明月,看似空灵美好,实则暗藏杀机。 李家长老却是猛然气息暴涨,手中火光迅速扩大,一道巨大火焰顷刻间便将清月夫人吞噬。 等到火焰散去,清月夫人即便护住周身,其容貌也尽毁,衣衫被烧得残缺破碎,她冷声朝着黄百林喝道:“今日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黄百林听到清月夫人所言,心神也是骤然失守,被李昌盛抓住时机,一拳在其腹部轰击出一口血洞,惨不忍睹。 “与我对战也敢分心,黄老鬼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黄百林大怒,飞梭骤然暴起,其周身伤势顷刻间便愈合。 “千木横流!” 只见他催动杀招,飞梭陡然化作无数流光,向着李昌盛轰杀而去。 李昌盛忙催使自身杀招抵御,但却发现这些流光犹如无形,根本阻挡不了,犹如骤雨自他的身躯穿过。 下一刻,他的身躯便炸出无数个细小血洞,气息犹如潮流倾泻而出。 李昌盛脸色大变,疯狂催使灵气锁住周身。 “好恶毒的杀招!” 黄百林自然也不好受,此杀招乃是他钻研木道十余年才悟出来,其催使之间灵气耗费巨大,哪怕是他也无法短时间催使第二回。 两人一时间竟僵持不下,只能将胜负放在其他战局。 宋家长老剑锋恐怖,一道道恐怖剑气斩向四周,犹如无人之境。 赵武极等人被斩得浑身浴血,也就是炼气修士灵气强盛,时刻庇护着周身,所以看似惨烈,实则并没伤及丝毫要害。 黑风老鬼周身散发出阵阵黑气,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郁黑风之中。任凭宋家长老如何砍杀,也伤及不了分毫。 更不时有阴风鬼魅从中涌出,在宋家长老身上留下无数伤痕,顷刻间便发黑发紫,使得其气息愈发削弱。 纵然李昌盛三人实力强大,但黄百林等人也是配合地极好,使得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两方人打得愈发惨烈,强横法器不断飞旋,魔光灵机,阴风邪气,剑锋火云,将小半个天穹渲染,绽放出绚丽且恐怖的强盛光芒。 点点火光落下,便将大地点燃,熊熊火焰向着四周蔓延。 最后还是李昌盛猛然暴起,将黄百林逼退,然后用身躯阻挡众人的攻势,这才将两位战堂长老拖出,使得战局陡然停滞。 黄百林也知道再缠斗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下面还有四人虎视眈眈,若是两败俱伤只会让他人捡了便宜,便顺势而为不再追击。 李昌盛身上破碎不堪,却是朝着黄百林喝道:“黄老鬼,你家故意降低碧玉丹价格,扰乱昭平郡安宁,你可知罪?” 黄百林冷笑一声,明明是李宋两家抬高价格收割仙族,倒是在这颠倒黑白了。 黄正明等人闻声怒不可遏,正要继续上前厮杀。 却只听见李昌盛冷声喝道:“你等可是想族灭家亡?” 这话使得众人停住脚步,迟疑不定地望着黄百林。毕竟李宋两家实力强大,要是其多来几个强者,只怕自家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李昌盛环顾四周,方才一战他也知道黄家实力不容小觑,这样打下去,自家就算能将其灭掉,保不齐也会损伤不少。 既然黄家有些实力,那自然就要改变对策了。 旋即,其便和黄百林达成了一个协议。 往后南四县的生意他们两家就让给黄家,但黄家不能做他县的生意,只能将多余的碧玉丹按每颗八十五灵石的价格卖给两家。 而且,不能阻止他们两家在坊市收购药材,相应的他们两家也不再哄抬草药价格。 这也是李宋两家赤裸裸的阳谋,黄家之前对四县的承诺便是八十灵石一颗,现在他们两家只让其做四县的生意,使得黄家没有多少利润可赚。 而想要向外倾售,就必须卖给他们两家,也就是间接地在给他们两家炼丹,不用辛苦费力炼丹,便能赚取巨额差价,岂不乐哉。 让他们继续在坊市收购药材,也是两家想从原料上制裁黄家,使得黄家无材可炼。 但偏偏黄家不能拒绝,因为黄家没有两家强大,只能妥协。 甚至,若不是黄家还有些实力,李宋两家不想因此折损太多,只怕其族地已经被李宋两家给覆灭了。 下方四人见双方达成协议,也是晓得没有好处可搜刮了,便纷纷施展手段离去。 第116章 攻山 李昌盛更是逼迫着黄百林定下道约,若是黄家将碧玉丹贩卖出四县之外,且是除李宋两家外的其他势力,黄百林便会遭受天道反噬。 这道约看似有空子可钻,但黄家却丝毫不敢冒险,因为天道反噬恐怖至极,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黄百林陨落。 李宋两家之所以停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黄百林实力强大。也正因如此,黄家才有资格站在桌前。 若是黄家贪婪,搞得黄百林丧命,那下一刻李宋两家就会来教黄家好好做人。 李昌盛将两家店铺中灵植全部收走,再吩咐李空云一些事项,飞舟便向着北方飞去。 “黄道友,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黑风老鬼说罢,便化作一股黑风远遁。此战他也不好受,要早些回去疗伤休养。 清月夫人却是连话都没说一句,便飞向远方。 黄百林几欲出声挽留,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早年间曾为魔道,与清月夫人被称为木华双煞,纵横昭平郡十余年。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形同陌路。 此番,清月夫人也是不请自来,只为消除心中枷锁旧情罢了。 范榆三人朝黄百林告辞后,随后便火急火燎地往自家道场赶去,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他们三人皆有家业在身,耽误不得。 也只有黑鸦老人悠哉地在清风楼住下,他原是凡俗一孤寡老朽,却在耄耋之年捡到修行传承,侥幸成就炼气。 也正因如此,他孑然一身,倒也没想过建立仙族。便承蒙黄家的盛情邀请前来助阵,经此一役,往后他也就是黄家的炼气供奉。 这样一来,黄家就有四位炼气修士,更有三家同盟,不可谓不强。 黄百林疲惫不堪,随后就飞去平云山休养。 黄正明与黄正清虽然也伤势不轻,但还是在指挥黄家凡人重整坊市内外。只是,坊市外只剩下无数骸骨皮肉,着实有些恐怖。 白溪山 周明湖一行人也是平安归家,将那些散修的物件整理了一番,周家便多了五卷低阶引气法。其中有一门名为赤火功,倒是可以修行到炼气境界,也成了周家第二强悍的功法。 还有一些启灵级别的天材地宝,以及不少符箓丹药。 这些东西虽然对周平没有任何帮助,却是极大地填补了周家一众启灵修士的自保能力。 俗话说的好,杀人放火金腰带,随便杀戮一番便腰包鼓起,也难怪魔道修士永不休止。 正当周平等人安然时,却有两道身影出现在白溪山半空。 “老徐,干不干?”金元风说道。 徐河朗声道:“干啊,这周家立族就十年不到,那周平必然不会超过炼气三重,极大可能是两重,你我皆是炼气三重,还打不过不成。” 他们两人乃是东山县徐家与金家的修士,也正是先前在坊市观望的四人之二。 也是晓得坊市占不到便宜,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周家身上。 旋即,两人便施展手段,轰击法阵。 金元风祭出十余颗金珠,瞬间化作巨球砸向白溪山,恐怖的力道使得法阵显化,卷起阵阵波澜。 徐河也是飞剑挥舞不断斩击大阵,犹如刀罡,斩得大阵颤动轰鸣。 其内的一众凡人家丁也是惊慌失色,望着上方天幕仿佛要塌下来,急忙东躲西藏疯狂逃窜。 周平在法阵颤动的瞬间便感受到两人,厉声呵斥:“你们是何人?为何要轰击我家道场?” “桀桀桀。” 徐河两人没有回应,依旧是不停地轰击法阵。 周平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法阵这些年引聚灵气,再加上他不停地加固,威力确实提高了不少。 但要是坐以待毙,一直任由两人轰击,只怕也阻挡不了多久。 他一边操控阵盘不断抵御,一边细细观察着两人,也算是对徐金两人的实力有了粗略的猜测。 两人皆是炼气三重,与他境界相同,催使巨球的那位攻伐要弱一些,但若是被其缠斗必将极为麻烦,使剑那位虽强悍,但却没有另一位棘手。 想到这里,周平将小盾小剑皆藏在身上,手中握着周明湖的长剑,至于玉印则是被其捏在手中,随时都准备爆发雷霆一击。 甚至,周平还藏了瓶毒水在袖口,说不定就能发挥奇效。 “父亲。” “叔父。” 周明湖几人担忧地呼喊。 周平冷静说道:“明湖,你带着承元去后山,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带着承元往大榕山跑。” “玄崖,你带着倩苓去北边,还有福生,你去南边。只有分头逃走,才有一线生机。” 至于其他人只能沦为弃子,为他们拖延逃走的机会。 随后,周平便飞向天空。 法阵轰然破开一个小洞,金元风两人望着飞出的周平,也是连连冷笑。 “还以为道友要在里面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两人看似嚣张跋扈,但却是暗自催使手段防护自身,丝毫没有因为周平弱小而掉以轻心。 随后两人便向周平攻来,手中法器凶猛,不时更掺杂着杀招术法轰杀而来。 周平即便手持长剑法器,但也不是两人的对手,被打得连连败退,几陷险境。 下方周明湖等人看的心惊胆颤,气恨自己实力弱小不能上前相助。周承元心中怒火烈烈,死死望着上方,小手不由地握紧。 金元风操控大量巨球将周平困在其中,使得周平能施展的空间愈发狭小,岌岌可危。 一颗巨球快速朝着周平砸来,声势强大。却见周平捏动术法,无数风罡骤然凝聚,随后将巨球整个击飞,落在明峰上砸出一个丈大的窟窿,大地都微微震动。 其他巨球也是接连不断,向着周平砸来,使得他难以招架。 而徐河抓住时机,身影似影穿梭在巨球之间,手中长剑爆发出惊天威势,一剑便向周平斩去。 “父亲!” 下方屋内的周柏大喊着,担忧泪目。 周平避无可避,眼瞅着就要被剑锋斩成两半。一方盾牌却是陡然变大,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盾牌便破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天地间。 这盾牌本就是残缺之物,先前周平父子俩就使用多次,如今自然没了机会。 金元风两人大喜,他们预想过周平可能有多件法器,所以一直在小心地压制试探,现在可算是逼出来了。 旋即,两人爆发威势向着周平围杀而去。 但就在这时,周平袖口一挥,大量毒水便向着最近的徐河飞去。 徐河冷笑一声,如此拙劣的把戏又怎么可能偷袭的了他,一道灵气屏障浮现便将毒水挡下。 但忽然有一道白光爆射而来,锋芒无比,直接就洞穿灵气屏障,向着他的灵窍轰击! 徐河急忙催使灵气阻挡,饶是这样身躯也被这流光锋芒刺穿,鲜血淋漓,但好在没有伤到灵窍。 而流光也被他抓住,定睛一看,却是一件已经四分五裂的法器小剑。 “又是一件法器!” 而金元风正往这靠近,便看见周平催使杀招,瞬间无数风罡向他轰杀而来。 而且还有一方玉印飞出。顷刻间便化作巨大虚影向着他倾轧而来! “不!” 玉印爆发的威势强大恐怖,金元风心中狂悸,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要逃走,但被那些风罡阻拦在原地,那些巨球飞旋过来阻挡,却被玉印虚影砸飞,金元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虚影淹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徐河应付完小剑后,金元风已经被碾压成一滩肉泥,他心中胆颤。 “怎地又是一件法器,这周平究竟有多少法器啊!” 他也没想到,这周平实力虽然不强,法器倒是多的吓人。再这样打下去,他也怕被莫名法器偷袭轰杀了。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徐河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旋即,他便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逃去。 周平喘着粗气,倒是没有出手阻拦。方才接连催使杀招风旋千刃,更别说还有四件法器,他体内的灵气也耗费的七七八八,若是追上去保不齐还会被其反杀。 随后便清扫一下战场,从金元风身上搜刮出三十八块灵石,以及十四颗金珠组成的特殊法器,剩下别无他物。 而周平损失了两件法器,也不知道是亏是赚。 随着徐河逃走,周平以一敌二且强杀一人的消息也渐渐传开。 黄家原本还打算事后打压一下周孟魏万四家,将联盟分个三六九等,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对周家的态度。 毕竟,实力才是唯一的硬道理,周平实力不弱,足以媲美四五重的炼气修士,在昭平郡已经算是不弱的强者了。而四县强者稀缺,其自然值得黄家拉拢。 第117章 平云小会 半月后,等到周明湖再次来到平云坊市,不仅坊市变得更加繁华,几家仙族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道友这边请。” 黄正华笑着在前引路,随后将周明湖引到了坊市最外侧的一处阁楼。 阁楼由上好的木材搭建,十分高大气派。看其模样,显然是近几日才建起,正上方有一方金灿灿的牌匾。 “昭南楼。” 周明湖望着牌匾,取名昭南,这黄家野心还真是不小啊。 只是,想当郡南的魁首,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李宋两家的打压。 旋即,他便踏入其中。其内是一方厅堂,中间空出来,四周则是摆放着十余把椅子,满满当当全是人。前头八把椅子坐着的皆是仙族修士,至于剩下那些则是一些散修。 周明湖则是被黄正华引到了第五把交椅上,左右的仙族修士望过来,不仅没有如以前那样嘲弄,反倒是上前恭维交好。 周明湖一一回应,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这就是周平展露实力所带来的影响,虽然这几家的炼气修士都比周平修为要高,但也强不了多少,无非就是四五六重罢了。 毕竟,先天资质就不行,这些炼气修士每突破一重便要几年乃至十余年的光景。 周平虽然是仰仗强大法器才媲美四五重的,但他才四十来岁啊,搁在这一众炼气修士里面,实在是太年轻了。 哪怕周平三十年内就突破两重,其战力也堪比六七重,更别说还能活四五十年。而这些老一辈修士不仅没多少年好活,且家族也不像黄家那样后继有人,自然是想着和周家结结善缘。 黄家也正因如此,才将周明湖置于第五把交椅,也是表达了自家对周家的看重。 “亲家,亲家。” 周明湖闻声望去,便发现身后坐着的是富阳县张家家主张守成,急忙拱手示意道:“道友好久不见。” 张家于自家有恩,而且和自家是亲家,于情于理都要好生对待。 张守成满脸笑容,其也是听闻周平大显神威,眼中羡煞不已。 自己父亲虽然也是实力强大的修士,但成也定仙司,败也定仙司,使得张庭根本顾不了家族事务,张家虽有仙族之名,但却无仙族之实。 族内既无护族法阵,也无灵植宝物,这虽是对张家的一种保护,却也使得张家停滞不前,止于凡尘。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明湖身无长物,便吩咐下人取来一坛白溪酿,作为送给张守成的礼物。 不多时,整个厅内便昏暗了下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子出现在正中间,盈盈笑道:“诸位仙师,各位高修,今日是我昭南小会首次举办,承蒙大家厚爱,不远万里来此。” “也希望这次的昭南小会,能让诸位不失所望,满意而归。”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李宋两家虽然确实阻止了黄家往外拓展碧玉丹生意的可能,但却是把四县留给了黄家。 哪怕四县贫瘠,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需求所在。 但四县仙族就这几家,这也意味着碧玉丹的需求并不大,也大不起来,毕竟哪怕八十灵石一颗,那也昂贵的很。 所以,黄家举办昭南小会,就是想着把碧玉丹卖给南四县的散修,使得南四县的仙族能多一些。 仙族越多,与之带动的便是整个南四县的繁华,那关于修行资源的需求自然也会迎来暴涨。 而黄赵方几家垄断着南四县丹符阵生意,自然也能通过收割这些新晋仙族疯狂壮大。 这种方法看似有风险,因为可能被新晋仙族弯道超车。但只要自身强大,那将会强者恒强,而弱者恒弱。 黄正明这样做不可谓不冒险,但黄家想要快速崛起,自然要冒些风险。 不是他不想稳扎稳打,而是黄家现在不能稳步发展。 李宋两家忌惮的是黄百林反扑,所以才如此所为。但黄百林就剩几十年的寿命了,若是这期间黄家不能壮大,出现一两位能撑起大梁的强者,那必会遭受李宋两家的镇压。 而现在,黄家不仅有十多个修士,就连炼气都有四位,更和所有仙族都达成了同盟,乃是黄家立族以来最强时刻。 在南四县可谓是占尽了先机,若是这样以后都让新晋仙族反超,那他黄正明也认了。 这使得南四县的仙族以后将会如金字塔一样,黄家为塔尖垄断丹药生意,其次便是赵方两家,分别垄断法阵与符箓;再往下便是范孟魏万周五家,垄断药材灵植的买卖;最底层便是以后出现的新晋仙族。 范家之所以位居第三档次,不仅仅是因为其没有产业支柱,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范家的第二位修士死了! 周家突破十年了,都还有人敢打周家主意,范家那位自然就更别说了。 不仅那位新晋修士死了,就连族地也被搜刮了一遍,族人也是死伤惨重。要不是范榆及时赶到,搞不好范家就没了。 但范家也因此元气大伤,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 女子的声音引得那些散修沸腾,他们虽然听闻过半月前恐怖一事,但在丹药功法以及宝物的巨大诱惑下,还是有十来个散修来到了这里。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利益足够诱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有人敢闯。 “第一件,朝元引气法,此法乃是启灵境界的筑基修行法,所凝聚的灵气可清灵宁神,更有洗髓益寿之效。” 旋即,下面便有声音传来。 “我出一个青元果。” “我出三块紫铜石。” …… 随着物件一件件传唱,整个会场内气氛愈发热闹。散修虽然清贫,但常游走于山林之间,总能发现些灵植宝物什么的。 这期间,周家的白溪酿、赵家的各类符箓、方家的各类启灵法阵、还有黄家出产的益气丹补气丹等等丹药,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直到最后,碧玉丹的出现使得这些散修癫狂! 这半月内,黄正明高价买下了几家手中最后的药材,才凑出了六份原料。而六份原料他也只成功了一回,成丹五颗。 而药材生长也需要时间,这意味着至少一年内南四县不会再有碧玉丹产出。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毅然地将一颗丹药拿出来拍卖,甚至还允许最终得主赊账,但是要许下道约。 张守成已是兴奋不已,双目通红地望着上方的碧玉丹,“只要买下这颗碧玉丹,家空就有突破的可能了!” 张庭身为定仙司的行走,曾经也用俸禄换过碧玉丹,但可惜的是那位后辈失败了。 “八十灵石!” 张守成大喝一声,反正黄家允许赊账,到时候再还便是了。 其他散修也是不甘示弱,纷纷喊了起来。 “八十一!” “八十三灵石!” …… 不多时,价格便被炒到了九十五灵石。 那些仙族倒是没有一人出声,从来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这颗丹药是黄家给散修准备的,真正属于仙族的是另外几颗。 但最后,丹药却是归了一个出价九十灵石的林姓散修。 毕竟,黄家让他们赊账,自然不可能按价高者得之来算。而是先打听好情况,将丹药卖给最有希望突破且价最高的散修,以此确保万无一失,利益还能最大化。 周明湖也没管那么多,小会结束后便从黄正奇手中接过三瓶益气丹,这是拍卖白溪酿与一些低阶功法得来的报酬。 望着手中的益气丹,他目光复杂,当年他沦为凡人便是吞服此丹导致的。 “有了这些丹药,承元他们修行也能快不少。” 而那林姓散修则是当场立下道约,这道约不光是偿还碧玉丹,包括五十年内,林家灵田的三成收成也全归黄家。哪怕这道约过分至极,林姓散修还是义无反顾地立下了。 过了没多久,坊市内便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强大气息,正是这散修成就炼气。 而在清水县南部,则是多了一方仙族族地:浮水林氏! 只是,这林氏从建立之初,便背负了定仙司与黄家的双重债务,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偿还完。 第118章 青出于蓝胜于蓝 三年光景转瞬即逝,南四县一番繁荣之景,各县皆多了一两家仙族,使得南四县仙族数量达到了十七之多。 不过,这些新晋仙族自建立之初便背负了巨额债务,已然近乎沦为了黄家的附庸。 这使得他们的族产勉强能收支平衡,应付每年的债务,又怎有多余灵石去买卖百艺传承。 而没有百艺传承作为新的族产来源,别说是壮大家族,就连炼气修士的修行都是问题,修为数十年内止步不前都是有可能的。 而原本八家则是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黄家。在海量资源的支撑下,黄家族内修士的修行速度整体快了一截,炼气修士更是又多了两位,不过其中有一人是散修入赘。 赵方两家虽然炼气修士没有增多,族内修士倒是阔气了不少。 像范周孟几家,凭借垄断药材灵植买卖,家底也是肉眼可见的充盈了起来。 其中,黄家赠送了一颗碧玉丹给范家,还有一些有益修行的灵丹宝物,作为对范家的补偿。 但范家虽有丹药,却是没有第二个十五缕启灵修士。而现在又是发展的重要关头,多一个炼气修士便能多占一分先机。范榆没办法,只能招了个散修上门做婿,也是给家族埋下了隐患。 倒是周孟魏万四家,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是到现在为止,四家买到的碧玉丹也不过三颗,周家更是一颗都没有。 这也是黄家在有意无意地打压四家,明面上是拉拢亲近,暗地里却是想着限制四家修士数量,使得其只能困守族地。假以时日,四家也不会比那些新晋仙族好多少。 尤其是周家,周平年轻且实力不俗,黄家自然不可能让周家诞生出第二位炼气修士。 对于黄家来说,南四县有他们四家或者有他一家就够了。至于其余仙族,全沦为附庸,产出资源便好。 只是,黄家可能也没想到,周家自己就有能帮助突破的宝物,而且族内还藏着个准炼气后辈。 白溪山 周明湖在金藤潭前来回踱步,不时望向远处的石室,眼中焦急担忧。 “好了,别搁我面前晃悠了,看着闹心。”周平没好气道。 周平现在四十有六,因为炼气缘故,使得他的容貌始终保持在三十来岁。若不是周平为了威严些给自己蓄了胡子,只怕他和周明湖两人看起来更似兄弟。 “爹,我担心啊。”周明湖双手打转,焦灼喊道:“承元才九岁,要是突破失败伤了身子,那可如何是好啊。” “你担心什么?承元根基那么扎实,还有白髓酿辅助突破,怎么可能失败。”周平旋即思索道,“就是这么小的年纪喝酒,会不会醉得不省人事。” 当年周平五年内修行到启灵境巅峰,一是青云门灵气充盈,二是他最开始就只能引聚八缕灵气,自然功夫少一些。 虽然白溪山灵气浓度远不如青云门,但这些年的玉石青元丹和益气丹也是供应不停,使得周承元只用了六年便修行到十五缕灵气,而且根基稳固,凝聚的灵气犹如实质白芒。 周倩苓虽然因为妖族血脉的缘故,修行速度比周承元还快。但她的资质先天就要差一些,凝练到十四缕多一丁点就到达了极限。 当然,若是尝试突破几回,也有很大可能突破成功。 周平也没让她突破,而是让她好好打磨根基,使得灵气更凝练些,日后好一气呵成。 她坐在水潭前,不断用灵气滋养紫金藤,使得紫金藤更加鲜艳活力。 当年她年纪小,受到本能影响,可没少偷吃紫金藤的叶子,这也是她修行如此快速的原因之一。 现在长大懂事了,自然想着让紫金藤壮大些,为家族谋福。 紫金藤也在周家种了八年,到现在也只有六尺高,蜿蜒的墨黑藤蔓上点缀着许多紫红细叶,别有一番风采。 不过,紫金藤所能影响的范围倒是扩大了不少,方圆十八丈大小,而且还在缓慢地扩大。 周平问道:“你担心也没用,玉石收集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妥当了。”周明湖心不在焉地回应,“在东边的青田镇发现了一方规模不小的玉石矿,周虎已经安排人去开采了。” 正如山间清流需要修行山间清气,玉磐灵元法自然也需要修行特殊的天地气,那便是玉石之气。 只是这种天地气采集手法周家不会,自然只能开采大量玉石,以供周承元修行。 周平点点头便没再询问,他也相信周明湖他们可以处理好,只是出于对孙儿的担忧,使得他不由地叨叨起来。 不多时,石室内便升腾起一股强大气息,锋芒锐利,旋即便藏锋不显。 周明湖顿时脸上露出喜色,便向石室奔去。周平自然也是欣喜,却也有几分唏嘘,高级修行法就是不一样,方才那气息同他炼气二重时相差不了多少,而且比之更加凝练。 一为刀刃锋芒,一为清风柔和,同境之下,自然前者更胜一筹。 不过,往后周承元的修行速度可比不过周平。 这几年周平除了给周承明提升过资质外,便没再使用过丁火。使得丁火积攒到三十三点,他自然是顺势将自己的资质提升到三寸五。 资质的提高自然使得境界松动,只要再炼化几十缕山间清气,他就能突破到炼气四重。 黄家人要是知道周平修行这么迅速,只怕现在就跑来斩杀周平了。 石室轰然打开,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跌跌撞撞地从中走出,已然是醉得不省人事。 瞧见这一幕,周平几人也是微微心忧,要是周承元在突破之前便喝醉,那可就麻烦了。 周明湖上前扶住儿子,却被周承元抓住了衣袖。 “明湖啊,快去给我拿酒来,我还要喝。” “臭小子,没大没小。”周明湖笑骂一声,便将周承元扶倒在地,让他好好休息。 周承元躺在地上,在那胡言乱语耍酒疯,引得周平几人哭笑不得,周倩苓盈盈笑着,将周承元醉酒的事暗暗记在心头。 周玄崖也带着周承明走来,想看看周承元突破的怎么样了,便看到其在地上打滚。 三岁的周承明更是好奇地上前戳戳堂哥,反被周承元不知轻重地捏了一把脸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虽然白髓酿是灵酒,但在周承元灵气的不断炼化下,醉意也是一点点散去。等他坐起来时,已然清醒了大半,自然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绯红无比。 “爹,爷爷,叔……” 周明湖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周承元脑袋,“还要喝酒吗?” 周承元随即疯狂摇头,“不了不了,爹您喝您喝。” 一时间,几人被逗得哄堂大笑,周承明哇哇抹着眼泪,见没人安慰他,就气鼓鼓地跑到水潭边,还是周倩苓上前摸摸头,其就忘了刚刚的疼痛。 周平望着儿孙祥和一幕,心中欣然喜乐。 为人父母,最想看到的便是儿孙幸福安康,子孙后代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第119章 思量重修之事 借助大量的玉石资源,周承元的修为自然进展飞快。 他运用玉磐灵元法内的采气法采集玉石之气,只用了四月不到便凝聚了第一方气元。气元呈现青白色,浑重如石。使得其身上的稚气逐渐褪去,宛如山巅青石,锋芒却又厚重。 而他进步如此神速,也是因为其先天资质不俗,再加上修行资源充沛的缘故。 也只有到他凝聚第三方气元时,受到自身资质桎梏,就只能经年累月地用时间去水磨,以此寻求突破了。 资质本质其实是生灵对天地亲和的多寡表现,近天地者则为灵仙,远天地者则为凡尘。 资质越差,对天地灵气在内的种种天地气也是十分疏远,修为自然就缓慢至极。 甚至,启灵境都不算是个正式的修行境界,只不过是资质平庸者对灵气的适应阶段罢了。 像那些灵光八九寸者,数月便能开辟灵窍成就炼气。更别说灵光超过九寸的灵体,不仅没有启灵阶段,而且先天便有灵窍,只需将灵窍上的尘世气冲散,便可直接炼化天地气。 明峰山顶 周承元正催使着数十颗宝珠,这些宝珠化作金元巨球,在半空变幻莫测,引得周遭树木摇曳呼啸,颇有山摇倾海的架势。 旋即,周承元长啸一声,将一块巨石投掷半空,那十余颗宝珠在他的操控下,顷刻间形成困杀之势,瞬间便将巨石砸成齑粉,散得到处都是。 “好宝贝。” 周承元脸上露出喜色,跃跃欲试。 正所谓哪个少年不张狂,一时间掌握如此法宝,他自然想着显摆施展。 下方的周平心念一动,一阵清风便将漫天灰尘吹散,但还有一些灰尘落在周倩苓头上,惹得她恼怒。 “周承元!” 周承元还想着施展一下,陡然被吓得个哆嗦,挠头尴尬地歉笑。 “倩苓妹妹,我不是故意的啦。” “承元,感觉怎么样?”周平含笑问道。 在周承元成为炼气一重后,周平便将那对铜球法器和金元风的宝珠法器给了周承元。 因为两件法器皆为金珠模样,合在一块能起到迷惑敌人的效果,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件法器,可于战斗中发挥奇效。 “这两件法器太厉害了,可攻可守,变化莫测,我感觉就算是面对三四个自己,也别想近我身。”周承元兴奋道。 周平微微点头,方才他也看得出来,有这两件法器防身,除非是他催动玉印,不然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法器虽好,但也不能疏忽了术法的练习,记住了吗?” 毕竟,修士若是存在短板,那极有可能被人针对暗算。 而玉磐灵元法不同于周家其他修行法,其乃是可以作为一宗一派传承的高阶修行法,里面更有大大小小十余种配套术法,一应俱全。 但这些术法只有成为炼气境后才能施展,也正因如此,周家之前才没法子采集玉石之气。 “我知道,爷爷你看我,青玉灵甲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周承元说着,体内灵气按照特殊轨迹运转起来,而在他肌肤上则是浮现淡淡碧光,然后化作护身灵甲,犹如玉石雕琢。 他更是催使一颗金珠向着自己砸来,只听见轰的一声,金珠倒飞出去将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轰断,使得林中小羊乱窜,掀起阵阵骚动。 周承元胸口处的灵甲却只是龟裂些许裂纹,随着灵气涌动,片刻功夫便恢复如初。 这使得周平也是感叹玉磐灵元法的强大,远处的周倩苓更是发出惊呼声。 瞧着周倩苓惊讶的神情,周承元更是高傲地抬着头,得意的很。 周平望着周承元也是微微思量着,心中萌生了散功重修的想法。 现在既然能通过丁火不断拔高资质,这也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止步于炼气境界。 但山间清流并不算什么好功法,战力中规中矩。而且若是修行到化基境,还要寻一道与山间清流同源的功法续修,极为费心费力,还可能因此被人谋算。 修行如同筑高楼,基础若是不打好,高楼注定是搭不高的。 而现在玉磐灵元法就摆在他面前,更有足够的修行资粮,数年便能重修回来,自然是心动不已。 只有实力越强,他才更有资格寻找宝物给父母续命,让明湖他们几个也突破成炼气。 当然,就算是散功重修,也不会是现在。 周承元虽然成为了炼气修士,但他年岁太小了,心性不足,周平又怎么能放心让周承元在此期间守护家族。 最起码也要再过几年,周承元心性更成熟一些,且周倩苓也成就了炼气,他才能微微安心。 而且这个年头还不能太晚,他现在四十有六,若是太晚散功重修,身体一下子衰退成中老年岁,那可是极为危险的。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强者就算有强大功法也不会散功重修的原因,因为在散功的刹那,其可能就老死道消了。 “承元,爷爷问你个事。”周平上前一步道。 周承元急忙将法器变回十六颗小珠模样,然后塞入怀中警惕地望着周平,“爷爷,你不会想把金元珠要回去吧?” 金元珠自然是周承元给法器起的名字,实则却是两件法器,一为两极铜元,一为金珠大照。 小孩子心性,得到了好东西自然是想攥在手中,更别说这还是周平刚给他的,都还没捂热。 当然,要是周平真要,周承元自然也会给的。他虽然性子顽劣跳脱了些,但还是很听话的。 周平一愣,旋即笑道:“当然不会。” 周承元顿时松了口气,旋即强装镇定地说道:“前几道能练的术法,我都练的差不多了。” 不过,说这话时,周承元也是语气弱了不少,显然有些没底气。 “也不是。” “爷爷,那您是要问啥呀?”周承元疑惑问道。 周平揉着周承元的脑袋,缓缓说道:“听你小叔说,你在族学堂里不好好学习,天天睡觉玩乐。” 自从出了周长溪那件事,周平可是格外重视后辈的培养,不论身份高低贵贱,只要是三岁以上的周家子弟,就要在族学堂里学习十五年,直到成年及冠。不仅要学文识字,更要习武强身,以端正品行,以沉淀风采。 毕竟,就算不是修士,日后出去也能为官吏商贾。若只是一介草包,不仅于家族无益,还可能丢了性命。 周承元听到这话撒腿就想跑,但被周平抓住了后颈,却不敢催使灵气反抗,只能变成待宰羔羊。 周平语气森森道:“你小叔说的可能是真的?” “假的……小叔说的都是假的……”周承元大喊着。 周平却是扭头望向一侧的周倩苓,“倩苓,周承元在族学堂可有好好念书?” 在周承元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周倩苓缓缓摇头,旋即周平的大手就盖在了周承元脸上。 “不!” “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我!” 明峰山上,响起周承元的鬼哭狼嚎。 第120章 天有不测风云 半月后的某一日,周平正在洞穴内教授周承元如何炼制玉石青元丹,便看到周玄崖焦急地跑过来。 “父亲,祖母垂危!” 周平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陡然失了神,他惊慌失措地御风往明峰赶,心中悲痛苦楚,就连灵气都施展受阻停滞,险些从空中落下来。 “娘,我来了娘。” 周平修行的初衷,就是想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活下去,就是想让自己的家人平安喜乐。现在黄氏病重垂危,他怎会不担忧不痛心。 周承元急忙催动术法带着叔父跟上去,但发现怎地都追不上周平。 等到周平冲进屋内,便看到床上的黄氏垂危闭目,周宏跪在床前死死握着黄氏枯槁的手,满脸泪痕悲怆。 “娘,您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周长河等人也是围在左右,惊慌担忧地望着老人。 周大山杵着拐杖靠上前,想要握着黄氏的手,却被老人艰难地抽走。 当年周卓那件事,使得黄氏心存怨恨,时至今日还是没能原谅周大山。 周平忧愁万分地上前,浑身雄厚的灵气,此刻如抽丝剥茧般缓缓渡入黄氏体内,使得弥留之际的黄氏身躯颤动,可算是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目中出现一丝精光。 但周平已然感受到黄氏这是回光返照,其命走到尽头,已是无力回天。 “宏儿……平儿……” 黄氏虚弱的声音传出,目光环视四周,落在人群中的周倩苓身上。 “苓儿……” 她的声音极其低微,周平悲怆流泪,将身子俯近黄氏,竭力才听听清,急忙将周倩苓拉到前头,“娘,倩苓在这,倩苓在这!” 黄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想要抚摸周倩苓,但却犹如流星滑落,还是周倩苓低下身子,把黄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手掌冰冷粗糙,犹如老死的树皮,划得周倩苓有些生疼。 在周长河兄弟六人中,黄氏最疼爱的便是周长溪,其长于后院,虽然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格,但其更是黄氏一手养大,其情谊自然远超其他几个孙儿。 现在望着这张和周长溪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使得老人心中悲痛,想起了早逝的孙儿。 黄氏恋恋不舍,这才望向周平两人,用力吐出话来。 “你们都是我的亲骨肉,一定要相好和睦,莫要兄弟阋墙,让外人趁机占了家……” “一定要教管好孩子们,莫要让他们顽劣失性。” “你们一……” 黄氏声音愈发孱弱,周平满脸泪水,将耳朵靠在黄氏嘴边,但还是听不清黄氏说了什么。 “娘,您一定能好起来的。”周平恸哭道。 一侧的周大山艰难地靠上前,缓缓抓住黄氏的手。这一回,黄氏没有甩开,可能是垂危之际原谅了周大山,也可能是没有气力再动了。 黄氏怔怔望着上方,目光逐渐涣散失神。 “长溪,奶奶来陪你来了……” “娘!” “祖母!” 整个屋内哀嚎一片,所有人悲鸣恸哭。 …… 周家治下的四村一镇皆挂缟素,数千人为黄氏祷告祈福。白溪山满山的白布随风鼓鼓,使得天地间一片悲凉。 周长安还在县衙处理政务,在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回来,趴在灵堂前痛哭落泪。远在坊市的周明湖也是连夜奔袭,最后跪在棺材前恸哭。 最终,黄氏葬于迟峰,周长溪坟墓伴其左右。 县丞送行,仙族恸哭,万千黎民为其祈福祷告,黄氏的葬礼也使得清水县无数百姓羡慕。 “这黄老太真是命好啊。”有老人听闻后感叹连连。 任何一个老人,都想自己的身后事风光无限,都想儿孙满堂子女孝顺。 对于黄氏的逝世,清水县的三家仙族皆派人前来慰问,富阳县的张家更是张守成亲自前来祷告。 林家和卢家因为立家太短了,连个启灵修士都没有,就只能派身份足够的凡人前来。 唯有黄家,来的是炼气修士黄正清,可谓是表足了对周家的看重。 只是,黄正清来的目的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前辈,家父悲痛伤神,实在是无力招待,还请前辈见谅。”周明湖恭敬地朝着黄正清拱手道。 若论年岁,黄正清只比周明湖年长几岁。但修行界强者为尊,自然要尊称为前辈。 “无碍,周道友神伤痛心,我能理解。”黄正清淡笑道,儒雅随和,使人如沐春风般。 但在黄正清的掌心,却有一方罗盘在转动,罗盘上有两点深白光在闪烁,除外还有六个很淡的光点。 此乃测灵盘,可检测方圆三里内的修士气息,一阶法阵也无法阻挡其检测。 黄正清此番前来,就是想测测周家有没有第二位炼气修士。但罗盘上的深白点一个是他,另一个便是周平,其余则是周明湖那些启灵境修士。 “看来周家确实没有第二位炼气修士。”黄正清喃喃自语。 “周平以一敌二,还能强杀一人,他那件法器着实强悍啊。” “只要阻挡周家后辈突破,待其年老垂暮,说不定可以图谋之。” 虽说黄家一直在暗地里阻拦周家,但至少目前为止还不会采取武力镇压。 毕竟,再怎么说周家也是同盟之一,而且也没有干过忤逆黄家的事,甚至还是几家内最为听话的一家。 要是这样黄家都要武力镇压,那其也别做什么正道魁首了,其他仙族也会人人自危,共同抵制黄家的。 毕竟,正道在没有到掀桌子的地步之前,凡事就必须遵循规则。 黄正清回首眺望巍峨浩瀚的大榕山,只觉得其气机雄厚,地势磅礴,不由地感慨说道。 “真是一座好仙山啊!” 旋即他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大榕山乃是妖族之地,还是少看为好。 虽然黄正清不能在白溪山乱走,但测灵盘范围巨大,还是勉强将所有区域都检测了一遍。他仍然有些不死心,在回去的时候,再将周家治下的村镇也看了个遍。 如此挑衅行为,周平又怎会看不出来,但也只能强忍。 而在白溪湖再往西的山崖上,周承元正和胡厉大眼瞪小眼,周玄崖站在一旁,动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不自在。 第121章 灵脉有望 胡厉望着面前这个人族小孩,其身上散发着淡淡香味,和它三四年前吃的那丹药味道一模一样。 几年前杨天成探寻边界,吓得胡厉躲在窝里一睡就是好几年。它虽然没见过杨天成,但也听族内长辈说过,昭平郡有个杀力极强的剑修镇守,莫要招惹。 反正妖族普遍比人族长寿,胡厉成为化基境后更是能活四五百年,三四年眨眼便能过去,反正沉睡还能精进修为。 只是,它这回刚苏醒联系周家人,只是想搞点那样的丹药和人族美食吃吃,这周家弄个小孩来是做什么。 胡厉耸动鼻子,虽说周承元身上的香味有点诱人,但它一直鄙弃食肉,而且血肉残留的生灵怨念有损它的道途,嗡声道:“我不吃人肉。” 散发出淡淡威压,使得周玄崖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显然胡厉有些生气。 周玄崖急忙拉着周承元躬身恭恭敬敬道:“前辈,这是我家后辈,因为家内出了一些事端,只能带到这来避避祸,还求前辈见谅。” “避祸?你们家招惹化基境修士了?”胡厉陡然跟炸了毛一样,随时都准备往大榕山跑。 “不是不是,是东边的黄家。” 胡厉这才松了口气,黄家它虽然没听过,但昭平郡唯二的两个化基修士它晓得啊,一个白山,一个杨天成。而且周家这么弱,要是真招惹了化基修士,只怕早就被灭了族。 它细细端详起了周承元,其身躯能散发微淡香味,只怕那种丹药没少吃,望向周玄崖两人的目光瞬间有些不善,妖族行事遵循本性,要是被欺骗自然是愤怒不已。 周玄崖在来时就准备好了说辞,“前辈,我家这些年发展迅速,所以玉石青元丹的产量也多了不少,这回专程给前辈带了些,还望前辈笑纳。” 说罢,他便将一瓶玉石青元丹呈在手中。 当年周明湖也是想为家族谋利,才会失了考量将丹药说的有些贵重,事后也是连连后悔。 为了利益而瞒骗强者,这简直就是胆大妄为,随时都可能泄露而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周玄崖这回才会带十颗丹药,就是同胡厉表示歉意。 胡厉思索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就散去了。 周家可以说是它看着壮大的,一开始就小猫两三只,这才睡了几年,现在都有两个炼气修士了。实力强大了,丹药炼制的多一些倒也算正常。 这让它想到了自己弱小的时候,连株好看的灵植都没有。所以在突破了化基境后,它就把那几个对头挨个打了一顿,然后把它们的灵植全抢了过来种在自己洞穴旁边,就是摆着看也不还给它们。 胡厉将丹药吸过来,然后张开嘴巴就吃了个干净,终究还是不过瘾。 “三月后再给我准备一些,还有,这玩意我留着没用,就赏给你们。” 说完,胡厉就从嘴里吐出个晶莹剔透的乳白石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摇大摆往大榕山去。 周玄崖望见乳白石头先是一愣,旋即眼睛一亮,急忙上前接住石头,生怕其磕碎了。 一旁的周承元瞧见胡厉离去,这才松了口大气,在来之前周玄崖就告诫他说是个大妖,但真正面对时,他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怖与压迫,恐惧如潮水般随时都要将他淹没。 “叔父,这是啥啊?”周承元平复了心情,这才好奇地望着石头,面前这石头和灵石很像,但其内的灵气却比一般灵石要浓郁好几倍。 “这是灵源石,一般只存在于灵石矿深处,极其珍贵。”周玄崖举着小石沉迷道。 这些年,周平一直想在白溪山下孕养出一条灵石矿出来,以便日后形成灵脉造福子孙后代。 在修行界中,天然灵石矿只会形成在一些富灵区域,如青云门便有一条天然的中型天然灵脉,其内灵石储量巨大,这也是支撑青云门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但天底下富灵区域只占小块,绝大多数地界灵气都十分稀薄,莫说灵脉了,就连寻常灵植都比较少见。 而人族之所以能自弱小崛起,驱逐无数强大妖族凶兽,造就如今这强盛一幕,便是其坚韧不拔,以及其改变一切的决心。 环境恶劣难以生息,人族便改变环境,使其变成宜居的千古故乡;山峦倾倒海泽呼啸爆发灾难,那就平山填海改造天地。 就如这灵脉,天不予之,那便自取。天然灵脉稀少,那就人造灵脉。 这些年,周家都会尽量将资源换成灵石,然后同一些宝物一同埋在白溪山下,再运转锁灵手段,以此引聚灵气而不泄漏,使其不断滋养孕育。 但哪怕周平一直运转平地清流梳理地气,使白溪山气机更加充沛,但这对于灵石矿的形成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只怕一两百年都形成不出微型灵脉来。 也正是人造灵脉的孕养动辄千百年,很多新晋势力连传承都还是问题,自然是不愿意耗费大量资源搞这个。也只有那些不用担心传承断绝的势力,才会花大手笔孕养。 整个南四县也就黄家在孕养灵脉,但因为族内派系众多,利益纠纷难断,之前也只能投入少量资源。也就是现在黄家以南四县资源供养自家,才使得他们各方面蓬勃发展,就连灵脉孕养都提快了不少。 周明湖兄弟俩最开始也是反对的,但被周平一句话给改变了想法。 “累在当代,恩泽千秋。” 这自然是周平的思量,现在周家修士还少,资源完全够用,而且能给后辈提升资质,浑然不用担心传承断绝,就更应该为子孙后代谋福祉了。 而灵源石和灵石虽然名字相近,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前者乃是灵石矿内的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所凝聚的高浓度灵气结晶,通俗说就是灵气实质化,而且还能反过来引聚灵气。而后者只是山石在灵气日积月累的侵蚀下,所形成蕴含灵气的特殊石头,若是将其内灵气吸收干净,其就会变成普通石头,无非就是好看些罢了。 只要灵脉存在,灵石便能一直大量产出,但灵源石却是稀少无比,还必须是比较大的灵脉才可能出现。 现在有了这么一颗灵源石作为核心,自家灵脉的孕养起码缩短几十年,周玄崖怎么可能不激动。 但他哪里知道,那灵源石就是天狐妖族给胡厉修炼用的,自从它突破后,其功效甚微,近乎成了鸡肋。偏偏胡厉又舍不得各种灵植,也不愿意折返一趟,就索性把这玩意赏给周家。 这也是妖族凶兽的通病,不善经营没有远见。很多宝物明明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却只留于表面平白浪费。亦或者对妖族来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便好。 “承元,我们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去告诉爷爷,让他高兴高兴。” 因为黄氏的逝世,周平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了,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自然也心疼,现在有了好消息,周玄崖自然是想着早点告诉周平,让他能高兴些。 第122章 其心难磨 黄氏的逝世让周平神伤了很久,但也知道这已成为过去,切莫过度留念,更应该往前看,珍惜身边的家人。 这使得半月内周平没有做过其他事情,而是一心待在后院内好好陪伴周大山和周宏,用灵气一点点为他们调理身体,哪怕他已经为两人调理了数百遍。 摇椅上,周大山已经瘦的不成样子,整个身子凹陷在摇椅里,他想要说话,但却只能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平儿,你去做你该做的吧,不用陪着我了。” 周平紧紧握着周大山的手,心中黯然,柔声说道:“那些事有您几个孙儿就够了。” 族学堂 周柏正教授着一众孩童朗诵圣贤书经,周承元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其听的摇头晃脑昏昏欲睡,哪怕周柏敲了几回也不见其改性。 而在隔壁屋内,周亮正整理着大量卷宗。 这些卷宗既有周氏的族谱宗谱,也有即将完成的村镇志,记载着周家治下过往二十年间发生的种种事端。 周亮身着细致衣衫,气质淡雅随和。虽说他名是家奴,但因为和周柏一同长大,更是周石的遗孤,在周家也算是半个周家人,周柏更是将其当作兄弟。 这编写宗族卷谱以及村镇史志,看似是给周柏增加阅历,实则也有给周亮镀金的意思。 周石为周家付出那么多,最后更是因为周家而死,春兰也是辛苦打理周家后院十余年,周家自然不可能亏待了周亮。就是打算等这些都编写完成后,便将周亮也升为支脉之一。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了,周亮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练习书法陶冶情操,有夫子经过,他便会起身恭敬问好,活脱脱如一个谦卑有礼的仆人。 闲暇下来,周亮听着学堂内的朗朗书声,眼中露出惘然,深处却是一丝怨恨。 “周家害死我父,此仇难消!” 周亮的性子从他认不清身份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变过了。 当年周石位高权重,嚣张跋扈至极。正所谓子类父,周亮才在那么小的时候,对周柏产生过不该有的忤逆之心。 尤其是周家东出之时,周亮欢喜地于山口送别父亲,每日期盼着父亲的归来,但最终等来的只有噩耗。 偏偏当时周家上下悲痛于周长溪的死讯,对于周石等在内一众牺牲的下人却过问极少,使得周亮感觉到巨大的不平衡,将周石的死全归咎在周家身上。 但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周家,便收敛其性子,在周柏身边做一个任劳任怨的贴身仆从,以求日后担任周家要职,再寻求报仇之法。 尤其是宗脉制度出现后,他便心中萌生出极端想法,那就是成为周家一脉,将此仇告诫子孙后辈,待到周家大宗衰落,便李代桃僵,将其真正的周家人全部斩尽杀绝!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周平让周长河提出宗脉制度,就是因为有他在,六宗就必定有修士诞生,又怎会衰落呢? 就在这时,周明湖从远处走来,周亮急忙起身恭敬道:“见过三少爷。” “不必多礼。” 周明湖淡笑回应,浑然没有平日面对下人的威严。 毕竟,周石当年也照顾过他,在他眼里,周亮更像是他的侄儿而非奴仆,让其给周柏当书童仆从,也是想着照顾一二,好日后直接就可担任要职。 他柔声问道:“周柏在里面吗?” “柏儿哥在里面教孩子们念书。” 周明湖听后便悄悄走到窗前,望着周柏犹如夫子的模样,心中欣慰喜然,当年周柏备受宠爱,他们几个都怕把其宠坏,却没想到长大后如此懂事。 只是,当他望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周承元,顿时脸色一黑,低声骂了一句。 周柏感受到动静,扭头便瞧见外头的哥哥,脸上露出喜色,让孩子们自己读书,便疾步走了出来。 “大哥,你找我什么事?” 周明湖拍着周柏的肩膀笑道:“辉伯整理出一些卷宗,就放在我书房内,想叫你去拿,顺便来看看你。” “大哥你事务繁忙,这种事叫下人知会一声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周柏虽是这般说,但脸上的笑意却如何都遮不住。 他倒不是调侃责怪,而是周明湖常年折返于坊市,还要打理山上的灵植,平日确实很难见到。 随后他便朝着周亮喊道:“亮,你去大哥书房拿一下。” “好嘞,柏儿哥。”周亮应下,便小跑着消失不见。 周明湖再和弟弟叙旧了几句,便走到小门前,脸色陡然黑了。 “周承元,你给我出来!”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这些周家子弟的目光,他们幸灾乐祸地望着周承元。 因为现在周家人丁就这么多,还没到仙凡分居的地步,使得普通族人和修士之间还没有出现无法逾越的森严阶级。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些修士就是自己的亲叔伯兄弟啊,有啥好害怕敬畏的。 但要是过个几十上百年,周家自然也难逃仙族通病。 周承元猛地站了起来,睡眼朦胧地望着自己父亲,整个人瞬间被吓醒。哭丧着脸被周明湖揪了出来,发出阵阵哀嚎,引得其内的孩童欢笑不止。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哪有炼气修士天天要读书的啊! 有了周明湖的吩咐,周亮自然是畅通无阻的来到其书房。只是守在外面的周海,眉头微微皱起,总感觉方才进去的少年有些心术不正。 周亮进入屋内,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卷宗,但他却没有拿走,而是蹑手蹑脚地在屋内翻找起来。 “我就不信没有能帮我复仇的宝物!” 虽然周家很看重他,但他也没有机会接触任何和修士有关的东西,自然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他盯着一些隐蔽角落寻找,费了一番功夫,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处暗格,其内有一本秘籍。 “血肉炼丹法!” 周亮喃喃自语,但还没来得及查看一二,屋外便传来动静,他急忙将古籍塞进档内,然后便抱着卷宗往外走。 周海打开房门,正好与周亮擦肩而过,他狐疑地打量了周亮几眼,却也没有阻拦。 待到周亮走后,周海又检查了一下书房,也是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能晚些同周明湖说一说。 第123章 兄弟心生间隙,真情难敌假意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周亮就开始心生悔意。 “我怎地就鬼迷心窍塞进衣里,那周海定然起了疑心,周明湖只怕很快就知晓了。” “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周家虽然视他为亲族子弟,但现在胆大包天的偷盗修士宝物,又怎么可能容他。 他疾步走在道上,竟光明正大地把古籍放在卷宗上飞速翻录。过往的下人皆知其身份,只敢远远止步恭敬行礼,倒无人敢细看,真正上演了一回灯下黑。 只是草略扫了一遍,周亮脸上便露出喜色,心中安定了不少。 这《血肉炼丹法》乃是一门邪恶魔功,其可以五十男子与五十女子为药材,再置入一位修士或是妖物为药引,便可炼成仙丹,使凡人成就仙缘! 虽然以此成就的灵光只有一寸,乃是资质中最低的,但那也可以修行啊! 而要说周家谁最奢求仙缘,那莫过于周柏,前些年还为修仙陷入癫狂痴迷之状,寻遍了法子也终不得成,这才颓然放弃。 周亮相信,只要自己将这法子告诉周柏,周柏一定会保下他。 他快速跑回到族学堂,周明湖已然不知去向,周亮知道现在离东窗事发还有一段时间,自然要抓紧时机。 周柏正坐在案桌前编写东村史志,周亮便走上前,低声急道:“柏儿哥,我找到能让你修仙的法子了!” 桌前人手中的笔陡然掉落,墨水溅洒得到处都是,但周柏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周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亮这才将古籍掏出来,“这是我取卷宗时,在三少爷桌前发现的仙法秘籍。” 周柏眉头皱起,他虽然激动兴奋,但也没到什么都不顾的地步,对于周亮这种擅自乱拿的行径有些不喜。 但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发小,自然有着极大的包容。 周亮自然也注意到周柏的神情变化,急声说道:“柏儿哥,我也是想到你求仙难耐,这才拿来的啊。” 周柏心中微微触动,随后翻看起来,却越看越心悸惊悚,惊声喊道:“这上面怎是用活人炼丹!” 周亮急忙安抚道:“柏儿哥,法并无善恶不分,而在用者自身,就如刀与持刀人一般,以刀斩杀良善则为恶,以刀除恶杀凶则为善。” “这上面虽然要取人性命,但我们可以用穷凶极恶的匪贼罪犯为材,再用妖物为引,这样不仅没有伤天害理,还是在为百姓造福,到时候柏儿哥还能被民众爱戴呢。” 周亮的话犹如惑惑魔音,使得周柏心中几番动摇,旋即其眼中坚定。 “把这个抄一份,晚些我自会同大哥讲。” 听到这句话,周亮心中陡然安定,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而且还能借机复仇,急忙研墨抄录起来,字迹飞舞狂野,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 周柏还没有去找周明湖,周明湖倒是先一步来了。 周明湖急切说道:“周柏,那魔功你快拿出来,那东西你练不得。” 当年他斩杀魔修得此功法,就已然翻阅知道其中的弊端,所以哪怕是自身废掉时也没想过修行魔功。 “我为什么练不得?”周柏目光血红地质问着,“你和二哥都是修士,为什么就我不是?” “就连有能让我修行的法门也要藏着不告诉我,你真的拿我当亲弟弟了吗?” 他歇斯底里近乎咆哮着,眼中满是癫狂之情。 乃至是对周明湖产生了恨意,“你身为我亲哥哥,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想修行吗?你难道不知道吗?” “为什么不给我?为什么?” 周明湖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着犹如发狂野兽的弟弟,随后缓缓说道:“哥不是不想给你,而是魔功有着极大缺陷,以百人血肉炼丹,其残留的恐怖怨念会影响你的心智与身体,会把你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听哥的,把它给我,等以后哥哥再寻更好的法门,一定能让你修行。” 周明湖倒是没有骗周柏,天底下的魔功皆有弊端,轻则使人性情大变,偏激偏执;重则心神浑噩身躯诡变,最后化作诡异恐怖的怪物。 但因为魔功速成,而且门槛极低,乃至是让凡人都可以修行,所以盛行不止。 而《血肉炼丹法》有如此大的弊端,却只能让人拥有一寸灵光,这辈子几乎都止步于启灵境。不仅终生煎熬痛苦,而且寿命还和凡人相差无几,周明湖又怎可能拿这个法门给弟弟修行。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弟弟当个凡人,有灵气为其调养身体,以及那些灵丹宝物为其延年益寿,起码能安康幸福地多活几十年,也好过鬼怪妖魔。 但周柏已经偏执,又怎么可能听得下去。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在骗我!” 怀疑一旦出现,那信任将会彻底崩塌。 周柏想到小时候周明湖与周玄崖虽关爱他,但眼中的那一缕悲悯;想到自己隐隐被排挤在父子之外,心中愈发的悲愤,哪怕这些全是他假想出来的。 周明湖叹了口气,知道周柏现在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能指着周亮说道:“他偷拿我屋内东西,不可再留。” 虽然周柏知道了功法,但只要把周亮从旁边去掉,周柏想要行事也将受阻。 周亮悲哀出声,周柏立刻怒喊道:“要不是有亮在,我还不知道要被你瞒多久。他是我兄弟,你不准动他!” 周亮躲在周柏身后,装出悲哀模样,实则心中冷笑不止,有周柏护他周全,那离报仇就更近一步了。 周明湖望着弟弟这副模样,眼中尽是心疼,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他虽然能催使灵力强行将周亮带走,但也知道现在动手,只会使兄弟俩产生间隙,乃至无法愈合,凡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第124章 无知者狂 愤怒就犹如波涛汹涌的潮海,足以将名为理智的岛屿淹没。 不过,当潮海缓缓退去,岛屿自然就会重新浮现。 也正是一直执着的奢求一朝出现,还就是被自己亲人藏着掖着而不告诉他。这使得周柏难以接受,一时间才会被无尽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而当愤怒缓缓从心头散去,他自然也恢复了理智,也明白周明湖不太可能会骗他。余光打量着身后正窃喜的周亮,周柏脸上无悲无喜。 他也没想到,这个同他一块长大的发小,心思竟然藏得这么深,要不是这古籍,只怕还真发现不了。 只是,这家伙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家也从未亏待过?难道真的是念及他这个主子? 旋即,周柏就将脑海中的想法挥之而去。 周亮倒是没有察觉到周柏的变化,心中狂喜不止,这些年的贴心服侍果然有用,这周柏现在这么信任他护着他,有周柏在,周家人大概率也不会动他。只要自己不断满足周柏的心思,再以此法成就仙师,何愁不能报仇! “柏儿哥,我们要不要试试这功法可行性。” 周柏淡笑道:“好啊。” 既然不知道周亮是为了什么,那自己就陪他演一回,倒要看看他究竟何为。 听长河哥说,山下各村近些年风气不正,流氓盗寇不止,这功法需杀人,倒是可以趁机肃清一番。 两人各怀心思地下了山,直奔周家镇。 而在另一边,周平等人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周平沉思片刻,朝着周长河问道:“长河,这平日仆从间可有人虐待过周亮?柏儿可曾暴虐欺仆?” 周长河摇摇头,“叔父,六弟的性子您也知道,断然不会做出此事,更不会有仆从欺辱过。” “那这家伙是为了什么?”周平有些疑惑。 一侧的周玄崖却是激愤道:“父亲,就让我去杀了那家伙吧,再等下去,万一他教唆弟弟修行魔功,那可就完了啊!” 周平想来也是,正要说出口,但望着周长河意动模样,话到嘴边就又停住了。 他明白,这件事不是简单制止就能解决的。 其不仅勾动了周柏那颗难消的心,也勾起了周长河这些周家凡人的心思。必须要让他们亲眼看到魔功的危害,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将周六周七派去保护柏儿,其他人都配合些,看看这周亮究竟是想干什么。” “是,父亲。”周玄崖虽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听命。 因为没人阻挡,周柏两人的行动极快,很快抓来了几十个流寇匪徒。 这些年,因为承平安定,而且各地都实行减税安民的政策,使得南阳府百姓呈现暴涨趋势,疯狂增长。周家治下也达到了五千人之多,有些村子更是有上千人,已然开始了分村的进程。 而人多了,自然治下也有些混乱,倒不是忤逆周家,而是有些懒汉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严重影响着各村的风气。 周柏便让周亮去四村抓人,尤其是那些杂碎害虫,而他则从头到尾不曾露面。 听到是周柏的吩咐,四村主事自然不会阻拦周亮行事,而且他们还积极配合着周亮行事。 因为周家治下是有考核制度的,所以若是主事治理太差,便会被追责乃至是革职。而能将这些懒虫杂碎弄掉,这些主事欣喜都来不及,咋可能阻拦。 反正就算闹出了人命,那也是六爷扛着,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一处地牢之中,乌压压上百个身影被关在狭小昏暗的牢房内,不时发出哀嚎悲鸣。而在地牢正中,则是一口大锅不断沸腾着,滚滚热浪席卷着四方。 “柏儿哥,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到隔壁屋内守着,待到炼制好我再给柏儿哥你送去。”周亮欠身道。 按照那卷古籍上的记载,以活人炼丹极为恐怖凄惨,他怕在炼制过程中引得周柏于心不忍,导致前功尽弃。 周柏环顾四周,望着牢房内的一众凶匪盗贼,哪怕这些家伙作恶多端,他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但想到这些人或作恶多端,或偷盗祸乱,严重影响周家治下百姓的生息,他心中便坚定了不少。 他起身环顾四周,决然地将目光从这些罪犯身上移开,随后走到一处屋内。 周亮见周柏离去,整个人陡然一变,“来人啊,把这些家伙全扔到大锅里煮了,以此洗刷他们的罪孽。” 一个仆人不忍心地上前,“大人,这样不好吧,实在是太残忍了。” 周亮冷漠地凝视着他,如同一头噬人猛兽,“做好你的事情,莫要多言。” 那仆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急忙和其他人一同,将牢房内的犯人一个个抓出来,然后扔进大锅之中。 “啊!” 凄惨哀嚎在地牢内响彻,活生生的人在热浪中疯狂挣扎,使得开水四溅,最后彻底沉没在大锅之中。 周亮望着大锅内挣扎的人,脸上露出潮红癫狂,但还是竭力遏制着。 “父亲,我一定能给你报仇,杀尽周家人!” 十余年的积恨埋藏心底,却又要装作忠心模样,早就使周亮的内心畸形扭曲,黑暗彻底。 因为周亮从小到大一直受到周家的照顾,但因为周家对修士之事的遮掩,使得他其实对修行之道所知甚少,只知有修士,其余便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修行境界,也不知道其中强弱,更不知道资质一寸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自己成为修士,就算比周家人弱,也绝不会弱多少。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知晓古籍后,会撕破几十年的伪装,变得如此痴狂胆大。 但实际上,他连王大石都打不过。 真乃,无知者狂也。 “待到丹成,我就成就修士再强杀周柏,然后远走他乡伺机报复,定要让周家年年缟素!” 哀嚎声接连不断,周亮的心情也愈发激动。 而在暗处,周平带着周长河遮掩身形,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第125章 终不执着 待到百人尽数投入大锅之中,最后化作浓稠的肉汤,诡异肉香肆溢,旁边那些下人早就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到了远处,有甚者更是吐得七荤八素。 而周亮则是性情激昂高涨,亲手将一只五花大绑的硕大老鼠精扔进锅内,瞬间如同触发了连锁反应,大锅内开始疯狂喷涌出灵光血气,更有隐隐鬼嚎久久不散,那是众多生灵残留的怨念。 再按照功法里的手段,周亮在大锅前一顿忙活,最终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丹药浮在肉汤之上,更有丝丝缕缕的血气在环绕浮现,其内仿佛蕴含了大量精气活力,使得其格外鲜艳。 丹药虽然格外诡异,但其一成形,在场所有人心中却是猛然一颤,陡然萌生了想要将其吞入腹中的冲动欲望。 但好在这股欲望并不强烈,正常人的心智便能压下去。 一个仆人小心地将丹药捞起,正要呈给屋内的周柏,却被周亮拦了下来。 “我亲自送过去。” 那仆人无疑,恭敬地将其交给周亮,却没想到周亮竟一把抓起丹药给吃了! “大人,您怎么吃了啊!” 周亮已然听不见仆人的话,庞大丹药将他的嘴塞满,无数狂暴气缕自丹药冲出,疯狂地向周身扩散,充斥着每一寸血肉,犹如一股伟力在改造他的身躯,使得他清楚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变强! “哈哈哈!” 在所有仆人惊恐的目光中,周亮瘦弱的身躯陡然拔高,瞬息间就变成了一魁梧巨汉,只是其血肉都呈现绯红之色,犹如被剥了皮一般,恐怖瘆人。 周亮抓住旁边的仆人,两只大手猛地一撕,那仆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两半,鲜血四溅,血肉散落! “大家快跑,周亮变成了邪魔!” 剩下的几个仆人惊声呼喊,胆颤地往出口逃窜。 周亮随手将尸体丢在地上,旋即纵身一跃,便出现在地牢的门户前,挡住了所有人逃生的可能。 暗处的周平也看到这一幕,周亮方才那手段,和启灵修士运转灵气发出的威力差不多。看来这血肉炼丹法虽然修为上限极低,倒是对体魄有不小的提高。 周长河望着犹如鬼魔的周亮,心中一点心思也消散地差不多了。哪个凡人不羡仙家长寿,但这变成妖魔鬼怪,备受无尽痛苦不说,还寿短如凡人,着实有些鄙弃。 周亮正要展开屠杀,屋内的周柏也是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周六周七两个大块头。 “你是?周亮?!” 周柏先是一愣,旋即目光紧缩。 “哈哈哈,你自己出来了,倒省得我进去杀你。” 周亮狂笑道,其声音不复之前的细腻,变得粗犷嘈杂,宛如许多男女合声呐喊。 “这些年我家待你不薄,我也从未苛责过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周柏冷声喝道。 “为什么?”周亮吼道,“当然是你周家辱我,当然是为我父报仇!” “我不光要杀你,我还要杀了你们周家所有人!”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主子,而我只是个奴仆?凭什么我父亲给你们周家而死,你们却只关注那狗屁周长溪,而对我父葬礼草草了事?” 说着,周亮便舍弃所有人朝周柏冲去。 周六周七两人往前踏了一步,如同两堵墙挡在周亮面前。 “两个凡人也敢阻挡我,找死!”周亮长啸一声,旋即拳头便如骤雨朝着两人砸去。 但拳头砸在周六两人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周亮就感觉自己像是砸到了青岗石,手掌酸痛无比。 “不可能,我现在这么强大,这两个家伙怎么可能阻挡的了。” 周六周身散发淡淡碧光,举起巨大的拳头轰击在周亮身躯,使得其整个人倒飞好几丈,整个手臂都被打得扭曲凹陷,但在血气的滋养下,其身躯也在一点点恢复。 “你们是修士?!” 周亮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面前这两个家伙哪是什么凡人,而是周家修士,而且还是他从未听过的修士! 就在这瞬息之间,已然有几个仆人冲了出去,周亮知道再缠斗下去,万一被周家人知道了,自己必将在劫难逃。 而有面前这两个修士护着,自己也杀不了周柏,不如先行离去,日后再寻报仇之法。 他脚底生风便往门户那跑,而青玉卫行动迟缓,自然是追不上。 “周柏,你一定要护好你的脑袋,待到他年我必来杀你!” 眼瞅着就要冲出地牢,周亮回首撂下狠话,却猛地撞到了一面无形气墙,整个人倒飞倒在地上。 周亮愤怒地朝前望去,便看到一道高大身影矗立在他面前,气息如渊! “周平!” 周亮陡然惊悚恐惧,旋即却是心神一定,同为修士,就算无法力敌,难不成还逃不出去不成。 但他正要发力,便感受到一股威压倾轧而来,将他压覆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你会这么强大?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 周平浑然没有在意周亮的呼喊,径直走到周柏面前,平静问道:“这样的仙缘,你还想要吗?” 周柏望着犹如恐怖妖魔的周亮,彻底将心中最后一丝执着放下。 “是孩儿错了,不该执着于此。” 周平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抚摸周柏柔声道:“我们也知道你这些年的苦楚,所以也在找能助凡人修行的方法,若是于你无害,我们又怎会瞒着你。” “你是我的儿子,我又怎会害你,又怎会偏心不管呢。” “把这魔功烧了吧,莫要留世害人。”周平叹息道。 他又怎猜不出周明湖留下这功法的用意,只怕是想从中寻觅炼气之道。幸好其扼住本心没有修行,只是没想到酿成了今日之事。 周长河与周柏皆应下,周平当着两人面说,也是在告诫他们莫要再思量仙缘之事了。 旋即,周平转身望着周亮,袖口一挥,其人头便飞了出去,死不瞑目。 次日,周家治下各家各姓都知道了一桩事:周亮屠杀百姓练就魔道,现已伏诛。 像那些王孙林牛等姓氏,听到了无不后怕不已,昨日那周亮打着周柏的名头抓罪犯,他们可是竭力配合着,却没想到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道。 而在这些人之中,现在最苦恼的便是周虎。 “他娘的,这周亮是不是脑子少了根筋,死了都要拖累老子。”周虎坐在庭院内,低声怒骂着,却感觉到四周仿佛有人在窥觎一般。 他好不容易才被周家升为一脉,本来都注定与周家同寿,子孙后代无忧了。但现在周亮忤逆谋杀主子,他们这些非周家血脉的周姓子弟怎么可能不被怀疑。 尤其是周长河交给他一个极其棘手的事,那就是如何处理春兰。 春兰虽然服侍了周家二十几年,但她更是周亮的母亲,无论其知不知情,周家都不会留她。 但这件事交给周虎处理,他若是处理太轻,那就是偏袒存异心;若是处理太重,那就是冷血不念旧情,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有很好的结果,甚至可能连宗脉身份都保不住。 “不行不行,必须寻个法子自救。” 第126章 脉归于宗 “哎,终究流的不是一样的血,现在出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对我放心啊!” 周虎长吁短叹,心里对周亮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虽说周家应该不会撤除他的宗脉身份,但只怕始终被排除在外,现在一代还好,保不齐他儿女那辈就没了。 周虎现在管着周氏商号,已然在尽心竭力地发展商号,就是想着日后他这一脉能掌握商号的一部分,几代人衣食无忧。 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那这辈子都不要想。 毕竟,猜忌怀疑一旦出现,就会像针一样永远扎在心中。 “哎,这可如何是好啊?” 周虎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让他放弃宗脉身份,他又舍不得,好不容易从仆从翻身成主子之一,又有几个人舍得;但要是不放弃,又时时刻刻受到周家的猜忌,只怕会被调派到一些劳苦职位,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时,从内屋走出一个妙龄女子,眉眼间稚嫩,眼中却有一丝精明。 她就是周虎的大女儿周思思,周虎虽生有一儿两女,但其他两个尚且年幼,而长女周思思却是聪慧明智,不知多少人家登门想要迎娶。 不过,周虎想日后让周思思主事自己一脉,自然不可能让她外嫁。 “父亲,女儿心中有一计,可保全我家宗脉。” 其实要说小辈中谁最精明,那莫过于周思思。 周虎早年并没有如今这么风光,而是周大山身边的服侍仆人,乃是货真价实的仆从,这也间接造就了周思思看人脸色的隐忍性子。 当初,她看出周亮所为却出手阻挡,事后也没有同周柏说过此事,便是她权衡利弊下同周亮结下情谊。 周虎先是惊喜,下一刻也明白了女儿的想法,脸色惨淡变化。 “父亲,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想要保全我们一脉,就必须果断取舍。”周思思低声道,“周家人现在不信任我们这些奴才,那只有将我们一脉彻底融入周家,直到体内留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才能真正博取他们的信任。” “只有我嫁给周柏,日后由我的孩子主事我们一脉,让我们这一脉归于大宗,才能真正被周家人接纳。” 周虎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要是让周家人成为他这一脉的主事,那他的努力岂不是全成了他人的嫁衣。 “父亲,我知道您不舍得,但我的孩子身上也留着您的血,也只有如此,我们一脉才能保全啊。” “而且,若是日后那孩子亲近我们,弟弟妹妹的日子也能好过。” 周虎仰着头,只能无力地长叹,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撑的那口气,整个瞬间垮了下来。 “终究要流一样的血才可信啊!” 下午,周虎先是将春兰弄死,然后就主动找到了周长河。 “大少爷,六少爷也到成家立业的年纪,小的斗胆想将小女纳给六少爷做贴身丫鬟,以通人事。” 周长河微微点头,其实周虎父女俩的对话,早就被间客听着上报了过来,不过总归是要做做样子的。 “那怎么能行,思思好歹也是一脉长秀,怎能作贱,依我看,要不就许给我六弟为妾吧。” 周虎躬身恭敬行礼,“都依大少爷的。” 实则心里却是冰冷无比,原本他只是猜测周家在治下各姓都埋下了眼线,而现在他在自家屋内和女儿的谈话被听的干净,他怎能不害怕不恐惧。 而就在这时,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锦绣华丽,走到周长河跟前温和淡雅,低声喊了声父亲。 周虎则是侧身恭敬道:“见过乾少爷。” 周长河笑着拍了拍周承乾的肩膀,“长大了就要懂点事,也不能一直躲在我们这些叔伯的羽翼下面,那样永远都长不大的。” 一侧的周虎却是听的明白,这哪是说给周承乾听,这是在说给他听啊。 “大少爷,不如让乾少爷来打理商号,商号涉及甚广,倒是很能锻炼人。” 与其被周家人逼走,不如主动提出来,那样还能体面一些。 “那怎么能行,商号一直是你打理,打理的那么好,让他来弄,那不是弄得鸡飞狗跳。”周长河板着脸道。 周虎点头哈腰,“小的现在年纪上来了,一身陈年老疾,实在是跑不动。而且商号已经有了框架,乾少爷一定能管理好的。” 周长河装作惋惜的模样,缓缓道:“那好吧,北村就辛苦你接着管理了。” 周虎接着恭维了几句,便谦卑退了出去。 周承乾望着周虎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承乾,你觉得为父这样做,是对是错?” “当然是对的,非我族内其心必异,那周亮身为家生子,都敢忤逆谋杀小叔,鬼知道这些下人心中又藏着什么心思。”周承乾低声道,旋即有些担忧,“只是,由孩儿管理整个商号,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孩儿怕搞砸了给家族蒙羞。” “别担心,有你三叔四叔护着,商号那些人不敢乱生心思,他们皆和我们家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乃是你们这些兄弟的母族。”周长河淡笑道。 “与其担心把商号搞砸,你更应该学会用人,如何平衡商号内各姓,这样才能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如果说在周家没起势之前,确实担心妻族强大而反噬自家。但现在周家成了仙族,凡俗在其面前就不堪一击,更别说周长安还是清水县县丞,这些凡俗家户又怎么敢心生异想,他们更想的是,如何依附周家,跟着鸡犬升天。 他拍着周承乾语重心长道:“你是我们周家的长孙,一定要给弟弟妹妹们做个好榜样,我才好把家族交给你。” “孩儿一定不辜负父亲的厚望。”周承乾俯身道,眼中却也有精明。 周思思嫁给周柏为妾的消息,所知者甚少,大多数人依然以为周虎自成一脉,羡慕恭敬。但他们哪里知道,周虎一脉看似独立,实则已经成了大宗的分支,日后的掌权者也将是周柏的孩子。 至于那些知情者,自然是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 宗脉制度看似激励无数家仆,但也从此事开始,非周家人不可为之。 第127章 韬光养晦,暗自重修 周亮一事尘埃落地,周家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这一年内周家也是稳步发展。 周承乾执掌周家商号后,浑然没有半点生疏怯弱的模样,反倒是狠辣果断,将这些原本想拿捏他的老一辈治得服服帖帖。因为周承乾总是一副笑嘻嘻的随和模样,使得其在商号内有了个笑面虎的外号。 只是,这一年内黄家依旧有意无意地打压周孟魏方四家,从未将一颗碧玉丹卖给过这四家,使得四家怨念不止,却也敢怒不敢言。 周家对此倒是怨念尚浅,依旧韬光养晦,勤勤恳恳地种植灵植。 而且,因为有紫金藤的存在,使得周家不止是种植白髓草,就连碧玉丹的其他原材灵植也弄来了几种,再暗地里将其卖给坊市的李宋两家,倒是闷声赚了不少资粮。 白溪山地下十丈的一方洞窟中,氤氲微光将整个地下照得锃亮。 而在洞窟的一处石壁上,却镶嵌着百来块晶莹剔透的白色小石头,正中则是颜色更深的灵源石。还有许多宝物按照某种特殊规律放置在四周,隐隐透露着天地自然的韵味,使得四方天地的灵气缓缓汇聚于此。 这些灵石,绝大多数都是周家从李宋两家赚来的。 周平与周承元盘坐在洞窟正中,两人各自催使着法力,一人引聚灵气加速地脉的凝聚,一人则是催使玉石之气,使得那些灵气一丝一缕地侵染四周土石。假以时日,这些土石也会变成富灵宝物,也即是灵石的雏形。 也只有灵脉彻底成型,这些土石才能变成真正的灵石。 不多时,两人便停下了手段,现在哪怕有灵源石作为核心宝物,整个灵脉凝聚还是极为缓慢。 毕竟,凝聚灵脉非一日之功,首先便是要不断梳理地脉,使得地机通畅富华。 地机即为风水,若是地机恶劣,便会形成阴煞凶险的恶地,也就是俗说的穷山恶水。凡人长居久住便会伤身伤神,有损寿命;修士虽强大些,但也会对修行有些影响。 也只有地脉通畅宜人,才能聚灵凝脉,成为天地钟爱的仙山福地。 而在那些灵山福地,草木走兽也会受到灵气影响,乃至化作妖兽灵植,从而使得灵山愈发灵妙玄机。 周平盘坐不断恢复灵气,顺便朝着周承元问道:“承元,这玉印炼化的怎么样了?” “爷爷,孙儿已经完全掌握了。”周承元朗声道,“有孙儿在,您就安心散功重修吧。” 经过一年的修行,周承元也稳重了不少,只是其年岁尚小,看起来倒像是个假装严肃的小大人。 周平点点头,周承元虽然只有炼气一重,但因为玉磐灵元法的缘故,他的实力比绝大多数同境界修士都要强上一个台阶。 毕竟,大多数修士修行的都是山间清流这类低阶修行法,无论是灵力凝练,还是法力强度,都远不如玉石气元,更别说还有同源术法。 再有三件法器在手,在这南四县地界,就算面对炼气四重的修士,周承元也足以抗衡。 也正是种种原因,才让周平决定今年便开始重修。 现在黄家发展正盛,自家隐而不显,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家身上。而早一日重修,自己战力也能早一日得到极大的提高,更能早些将承元派去白山门,以谋求一些家族所需的传承,还能给家族增添一份保障。 随后周平便回到山顶,灵脉之地虽然灵气浓度已经超过山顶,但在那里修行会影响灵脉的凝聚,周平自然不会在那重修。 女孩总是早熟一些,一年的功夫周倩苓已然是亭亭玉立,正于小潭边喂养锦鲤,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因为其妖族血脉的缘故,这些游鱼也有些亲近她,其中有一两尾还被喂的肥如游猪。那紫金藤也是渐渐长开,紫叶蔓生,使得山顶灵气比一年前要浓郁一倍不止。 “叔公。” “倩苓你接着喂,我只是来看看。”周平笑着,便去了石室。 石室内,益气丹,玉磐灵元法,金边土元炼制的疗伤药,还有几滴灵脉凝结的灵液,不可谓准备不充分。 周平连着几番运气,再使心神宁静,随后他体内三方气元一一溃散,在石室内化作浓郁的灵气潮海! 下一刻,那方灵窍便陡然破碎,使得周平如遭重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瞬息间便化作了四十岁的模样。 随后,周平将一滴灵液吞入腹中,因为早有修行经验再加上灵光三寸五,使得他顷刻间便完成了感灵,开始于体内引聚灵气。 石室外,周倩苓感受到暴动起伏的气息,担忧地望向石室,而周承元则早就出现在树冠上,默默守护着周平。他没有将周平散功重修的消息告诉周明湖他们,就是怕他们担心。 “爷爷,换我守护您了。” 周承元望着石室,目光坚定,四年前金元风他们攻山之事犹在心中,他虽然开朗乐天,但不代表就不懂事,他现在这么努力的修行,也是想能像爷爷那样,保护家族安稳,守护家人平安。 等到周平从石室走出来,其倒真有了点爷爷的模样。 周承元望着周平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噌的一下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担忧地问道:“爷爷,您没事吧?” 周倩苓急忙上前扶着周平的胳膊,从她记事起,周平就是威严模样,现在一下子老了虽变得慈爱了些,但她更担心周平的身体。 “哈哈哈,不碍事的,只要再修行一年半载,爷爷就再能重回炼气境。” 资质越高,修行速度自然也越快,更别说还有充沛的资源,周平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三五年才能修到巅峰。 第128章 赚钱嘛,不寒碜 平云坊市 在众多店铺中,白溪居的生意却是格外火热,被许多散修乃至同行来的凡人堵得水泄不通。 其内不止售卖白溪酿符纸灵米这些,更还有一种名为土元膏的凡俗药膏。这种膏药效果虽然不如疗伤丹药,但也有三四成效力,而且可外服可内用。最重要的是,其价格还只有补血丹之类疗伤丹药的十之一二。 散修皆清贫疾苦,平日里一份资粮恨不得掰成两份花,自然是选择性价比更高的土元膏。 买一颗补血丹的耗费可以买六七份土元膏,就算药效差许多,大不了多用几份,怎地都比买丹药划算。 虽然都知道危难之间疗伤越快越能保命,但散修穷啊! 至于那些跟着来的凡人,也是会花大钱买一份土元膏回去当传家宝。对于凡人来说,这就相当于是一条命啊,保不齐哪天就救了自家一回。 “瞧一瞧看一看,今日特价,只要十斤灵米就能买一份土元膏,走过不要错过啊。” 白溪居小厮的吆喝声,使得人群愈发骚动起来。 “给我来一份,给我来一份!” “都给我让来,我要一份!” …… 十斤灵米也就是十分之一块灵石,若是换作金银,也不过是七八两银子,已然是极其实惠。 像黄家售卖的补血丹回气丹,一瓶便要五块灵石,也就是一颗便要半块灵石,其中价格便是五倍不止。 周家如此火爆的生意,自然引得其他仙族羡慕,但毕竟是在坊市,黄家都没出手,他们就更不敢出手了。 黄正明透过清风楼的窗户注视着白溪居的动静,脸色平静。 一侧的黄正华问道:“族兄,要不要出手打压一下周家,再这样下去,保不齐会影响我们家的丹药生意。” “不用。”黄正明摇了摇头,“买土元膏的不过是散修凡人,对我们没多少影响。” 如补血丹回气丹之类的丹药,因为价格昂贵的缘故,一般只有仙族修士才会购买,这些散修有时候宁愿扛着,也不会买的。 也就是说,周家与黄家其实没有多少竞争关系,无非是周家占据了底层的份额罢了。 这些年,周家远比其他几家听话,该种植的灵植从未耽误过,虽然也有怨念,但却远没有其他几家那么强烈。 如此这般,完全犯不着连这点利益都不让,那显得自家不够大气,如何做这正道魁首。 他转头问道:“玄青修炼的怎么样了?” “玄青已经凝聚了十四缕灵气,只要打磨打磨再使用碧玉丹,应该就能突破成功。”黄正华回应道。 黄正明嘱咐道:“那就行,叫玄青不要操之过急,慢慢修行,根基一定要稳。” 对于黄家来说,现在缺的不是碧玉丹,而是资质不俗的子弟,所以哪怕过去了一年,黄家的炼气修士却依旧是六位。 当然,这是黄家不愿招募过多外姓,不然其炼气修士还会多好几位。 而黄玄青则是黄家玄字辈子弟,资质两寸四,只要培养的好,必定成就炼气。 最重要的是,其魂魄先天强于寻常人,待到其成为炼气修士,那就可以跟着黄正明学习炼丹之法,未来说不定就能成为黄家的第二位炼丹师! 到那时,黄家培养黄玄青炼丹,对低阶药草的需求就会变得巨大,自然就更需要周家了。 丹阵符器四艺,想要学习需魂魄强悍。但修士在化基境之前,魂魄基本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也只有成就化基境诞生灵念,魂魄才能得到极大的提升;或是修炼一些极其罕见的魂道法门。 所以,在化基境之前,想要修行四艺就必须先天魂魄强悍,这样才能把控炼制间的种种变化,这也是为什么四艺修士极少的原因。 而在白溪居后院,周明湖正与孟家的孟振飞饮茶作乐。 孟振飞望着前院火热的场景,不由地感慨道:“周兄家的生意还真是火爆,真叫人羡慕啊。” “金边土元那等异虫都能找到,真是好运气。” “哪里哪里,金边土元喂养麻烦昂贵,我家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周明湖含笑道。 孟振飞倒是没有反驳,金边土元虽然罕见珍稀,但喂养起来也耗费不菲,周家搞这么大的阵仗,说是句辛苦钱还真没错。 这也是所有仙族的想法,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土元膏其中掺和了白髓草和一些其他药材,对于金边土元的消耗反倒不大。 而周家别的不多,草药却是严重的产大于销,偏偏又不能大肆倾销,自然是想着法子变成其他产品卖出去。 只要有紫金藤在,低阶灵植的成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一盒土元膏的成本,对于周家来说不超过两斤灵米,简直就是暴利产业。 闷声发大财,才是周家现在的宗旨。 孟振飞话锋一转,“不知道友对于今年碧玉丹的售卖有什么看法?” 周明湖却是嬉笑道:“没什么看法。” 孟振飞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明湖含糊地阻挡下来。 孟振飞愤怒地望着周明湖,“活该你们周家卑贱,真是胆小如鼠没骨气。” 周明湖依旧是笑嘻嘻着,“赚钱嘛,不寒碜。” 孟振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甩袖就冲了出去。 “道友一路好走。” 周明湖朗声道,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点消失。 他又怎会不知道孟振飞的心思,这是想拉着周家一同对抗黄家。 思索片刻,周明湖便把王大石唤来,“大石,现在就把今年的白髓草给黄家送去。” “明湖哥,现在族里就送来十来株,也不够数啊。”王大石疑惑道。 “不用管,店里有多少给多少,晒干的也全送去。” 王大石虽然疑惑,却是照做无疑,他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唯独听话。 而在另一边,黄正明两人自然也看到了送来的白髓草。 “族兄,这周家倒真是识时务啊。”黄正华嬉笑道,随后有些担忧,“我们是不是逼得太狠了,孟魏方三家还有那些新晋仙族都有了怨言,要是他们群起而攻之,只怕我们也难以招架。” 哪怕他是黄家人,都觉得自家过分了些。 这些年黄家卖了一共二十五颗碧玉丹,其中八颗被方赵范三家买去,使得方赵两家各有了三位炼气修士,范家倒是将丹药藏了起来。 而剩下十七颗,则造就了除八家以外的十一家仙族。 但孟家为首的另外四家,却是一颗没有! 使得四家积愤难消,尤其是孟家机缘巧合下诞生了第二位炼气修士,就一直暗地里联合几家,想要上演一波反抗大计。 周平可力战四五重炼气修士,自然是孟家拉拢的对象。 黄正明望着远处的孟家店铺,冷声道:“那就杀鸡儆猴,恩威并施!” 第129章 威慑诸家 池沼县 清风山 山虽只有百丈来高,却被数座小山拱卫,奇峰罗列,水秀山明,更有灵植透着玄光灵机,颇有一番仙家气派。 山上无数房屋楼宇排列,人影散乱。围绕着清风山的一众地界,也错落着许多村落,炊烟袅袅。 而这便是孟家的族地,不同于周家的年短族小,孟家却是立族已有百余年,这周围的村落皆为孟姓,光是孟氏凡人就有四千多人,再加上他姓凡人,使得孟家治下有近六千人。 庞大的人口数量,使得孟家修士也是极多,启灵修士便有十六位。炼气修士也有两位,一人炼气六重,只比黄百林弱上一重;另一人虽突破不久,但因为机缘的缘故,使得其身有神力,足以力战炼气二重。 只是,清风山外却是多了四道身影。 “又能让我的小宠物填饱肚子了。”黑鸦老人咧嘴笑道,衣袍内有乌鸦凄啼。 身侧的黄百林瞥了一眼,这黑鸦老人所修并非御兽法门,而是一门恐怖魔功。乌鸦也非活物,而是其功法显化之物,可掠夺吞噬生灵生机以此修行,也正因如此,黑鸦老人才能以年暮之龄成就炼气。 黑鸦老人之所以愿意成为供奉,就是黄家答应他,每月弄十个活人给他修行,还要提供一定的炼气资粮。 至于另外两人,一人是黄正清,另一个则是入赘黄家的白姓修士。 这也是黄家的谨慎,族里留两个本姓修士,更是黄正明这个至关重要的炼丹师,便可保后方安宁。 黄正清朝着黄百林说道:“叔公,族兄说,孟家那个新晋修士可能是服用过金刚果,他要活的,到时候可以用来炼制金刚丹。” “不碍事,待会我亲自去抓。”黄百林淡声道,随后祭出飞梭,轰然就砸在清风山的护山大阵上。 轰隆隆! 大阵陡然显化,表面激荡出阵阵波澜,迸发出绚丽多彩的耀眼光芒。山上的凡人一个个惊悚骇然,疯狂地四处逃窜以求活命。 “何人袭我道场!”大阵内有修士发出厉声,旋即数道威势强大的金光爆射而出,向四人袭来。 只见黄百林手中的飞梭见风而涨,轻易便将金光挡下,更是反弹回去,炸得法阵轰鸣震颤,山上都有山石崩碎倒塌,将不少逃命的凡人砸成肉泥。 一侧的黑鸦老人目光微缩,随后上前一步狞笑道:“破阵之法,老朽我颇为擅长。” 旋即,其衣衫陡然鼓起,一股浓郁的黑气倾泻而出,转瞬间便化作无数黑鸦,犹如骤雨砸落在法阵上。 法阵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显然是灵气消耗巨大。 其他两人也是各施手段,从不同方位轰击法阵。 法阵内的孟元成面色阴沉似水,朝着孟振松急声道:“待会我会和振霖竭力拦住他们,你带着三代内出过修士的族人逃走,切记不要朝一个方向,分得越散越好。” 旋即,孟元成与孟振霖便化作流光飞了出去,出现在黄家众人面前。 “黄老魔,你黄家如此霸道,日后必会被人屠虐全族!” 黄百林狂笑不止,“那今日,我便将孟氏屠尽,我看还有谁敢忤逆我黄家。” 孟元成愤然怒吼,随后便催使杀招朝黄百林杀去,却被黑鸦老人挡了下来。 不过,黑鸦老人毕竟只是炼气四重,而且本身战力就不强,又怎么可能是孟元成的对手,几个照面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但就是这瞬间的功夫,黄百林已经出现在孟振霖面前,手中飞梭爆发出强大威势。孟振霖脸色惊变,浑身陡然发力,拳头慌乱急切地朝黄百林轰杀。 那拳头犹如千钧沉重,黄百林感受到一股狂暴劲风朝他袭来,但其却是浑然不惧,飞梭遮天蔽日,直接就将孟振霖裹住,任凭其浑身巨力也无法挣脱。 “倒像兽族蛮子一样笨重。”黄百林嘀咕一句,便转身支援黑鸦老人。 至于黄正清两人,早就飞入清风山斩草除根去了。两人犹如虎入羊群,转瞬间便将孟家修士屠杀个干净,幸存下来的孟家人跪在废墟上哀嚎哭泣,随后便被一道道从天而降的术法削去了头颅。 孟元成听着下面凄惨的哀嚎,其目眦欲裂,疯狂燃烧生机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但却被黄百林一一化解,即便是侥幸将其打伤,在飞梭之光的照耀下,伤势也能急速愈合。 反倒是孟元成身上的伤痕愈发严重,更有无数黑鸦飞袭,啄食他的血肉,即便有心防御,但在黄百林面前,他也做不到分毫。 使得孟元成的气息愈发衰弱,即便吞服疗伤丹药也是无力回天。 一柱香后,他周身血肉便被黑鸦啄食干净,化作白骨骷髅,最终气绝而亡! 一股氤氲灵气在天地间散开,却被无数黑鸦吸收,使得黑鸦老人的气息更强了一分,身上的伤势也是好的差不多。 黄百林忌惮地望了一眼黑鸦老人,如此恐怖的魔功,也难怪其会选择当他家供奉,不然早就被定仙司通缉追杀了。 不过,这也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就是一把随时可丢弃的刀刃,用不好则会反噬自家。 黑鸦老人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只是枯老干瘪,格外地狰狞恐怖。 旋即,他身躯冒出无数黑鸦,向着整座清风山袭去,那些散落的尸体还有躲在角落幸存的凡人,一个个尽数被其吞噬。 整座山上一片死寂,那些飞虫走兽早就遵循本能躲了起来,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数百具白骨骷髅。 四人将山上的一众灵植宝物搜刮干净,然后便远遁离去。 至于清风山四周的那些孟姓村子,黄百林几人却是没有屠虐。 一是相隔甚远,那些凡人即便望到了也不知道实情。 二就是屠虐太多,朝廷是真会严查到底的。孟家虽然被灭了门,但也不过是死了几百人,对于定仙司而言,倒还不算多严重。 孟家被魔修灭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南四县,黄家作为正道魁首,自然是第一时间表示自己的态度,抓住了好几个魔道修士当众斩首,这也是其给定仙司的交代。 仙族之间的争纷远比凡人还要严重,动辄便是族灭家亡。所以只要不是大犯杀孽,且给予该有的交代,最重要是不要留下证据,定仙司也不会追究。 但对于南四县其他仙族来说,这就是黄家赤裸裸的震慑,何人还敢再言! 第130章 势微力弱,暂避锋芒 周平听到孟家灭门的消息时,也是被吓得惊魂难定。 他预想过黄家霸道跋扈,所以周家明面上一直是谨小慎微的听话姿态,就是怕被黄家盯上。 但没想到其已经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竟然直接把孟家给灭了门! 不过,他倒不觉得黄家做错了。若是周平知道自家治下各姓密谋忤逆,那他也会雷霆一击,除以首恶以儆效尤。 现在黄家势大,诸家势小。在黄家眼里,他们这几家又何尝不是其治下的羔羊呢。 “还要再快一些,再修行三个月,应该就能重新突破回炼气。”周平喃喃道,黄家如此激进的做法,使得他心中不由地急切担忧了起来,也想早日重修回去,家族也能多一分安全。 而随着资质提升到三寸五,周平引聚灵气的速度也变得极快,再加上那些修行资粮,使得他十日便能凝聚一缕。就连灵气上限也拔高到十七缕。 不放心之余,他还是将周长河和周玄崖喊来,“现在黄家势大,不论是坊市还是商号,都莫要与黄家争执,遇事就避让一二,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叔父,这些侄儿都会的,长安他近些日子也淡去了些政务,将衙门都让给了黄元成。”周长河平声道。 “承乾也收了商号的步子,将一部分靠东的生意都半送了出去。” 仙族矗立一地,经年累月下,自然会形成错综复杂的庞大势力,凡俗更是受此影响颇深。 现在黄家强大,黄家的凡俗商贾自然也跟着威风起来,行事多为跋扈嚣张。 周家倒不是怕这些商贾,而是两家一块做生意,自然会出现许多细小摩擦,若是不寻到妥善方法,这些小摩擦便会演变成大麻烦,乃至成为黄家对自家动手的理由。 现在周家缺的是时间,在没有其他方法的情况下,那自然是以空间换取时间。而四县地盘这么大,黄家也不会一直往西边发展,除非其是想挑衅大榕山。 而在清水县的官场上,县尉黄元成也是风光无量,周长安早就遵循周长河的吩咐,悠闲在家怡然自乐。 而除了林若河外,清水县九成官员也全依附到黄元成麾下,使得朱振近乎被黄元成架空了。 朱振乃是朝廷钦点的县令,莫说是黄元成,就算是黄家也不敢朝他动手,因为那是忤逆朝廷忤逆皇族,纯纯找死。 但正所谓现官不如现管,清水县官员尽归黄元成麾下,使得朱振的命令连衙门都出不去。 “承乾做的不错。”周平点点头,“告诉长安,不管朱振如何诉说,也不要掺和其中。” “侄儿明白。” “治下的人口还是太少了,分村之事也要尽快提上进程。”周平说道,“虽然地盘只有方圆八九里,但只要耕耘治理的好,怎么也能生息八九千人。” “玄崖,你和福生多在村子走走,看看有没有仙缘子,烟火气和人气的采集也不能耽误。” 周平一件事一件事的吩咐,旋即朝着周长河说道:“倩云今年十五了吧?” 周长河心中一噔,周倩云是他的大女儿,也是周家承倩辈的长女。 “倩云前些日子刚过十五的生辰。” 周平叹了一声,“对倩云好一些,黄家可能会来联姻,要找我们家要人了。” 说实在的,周平并不想将家中女眷嫁出去,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后辈。 但现在黄家灭孟氏威慑诸家,想要的威已经施出,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恩。 只怕其会往外多出售一些碧玉丹,还可能会与一些仙族联姻,以此表示亲近,即为恩。 黄家先前已嫁女为周明湖之妻,这回若是找周家联姻,必然只会是娶。 周长河面色暗淡,但也知道叔父所言没错。入眼望去,自家就只有倩云适龄宜嫁,剩下别无他选。 “侄儿会的。”周长河悲怆难受,心中有些悲凉。 旋即,两人便离去。 周平也只能放下心中的担忧,继续凝神修行。 屋外,周承元躲在一处角落,在那自顾自的吃着灵果,不停把玩着金珠法器,“读书一点劲都没有,还是吃喝玩乐有意思些。” 现在周平散功重修,整个山上压根就没人管得了周承元,他虽然不会跑出山,但也是天天东躲西藏,就是不愿意读书。 他悠哉地望着密室内的周平,然后惬意地翻了个身,又掏出一颗灵果吃了起来。 不多时,两个下人焦急地找了过来,但怎地也没能找到隐匿的周承元。 一人沮丧地靠着墙壁,“元少爷哪去了呀?” “这要是不把元少爷带回去读书,六爷就要罚我们了。” 另一个人也是半蹲在地上,双手插在头发里长吁短叹,“罚就罚吧,谁让我们俩命苦啊,就让元少爷多玩一回吧。” 说着,两人就颓然落魄地往远处走。 暗地里的周承元于心不忍,这两人也是一直照料他的贴身仆人,要是因为他而受罚,那他心里也过不去。 旋即,他便从树上现身,纵身一跃就跳了下来,努嘴道。 “本少爷就跟你们回去吧,真是的。” 那两个下人眼中却是露出狡黠,自家主子什么性子他们还不知道不成,只是平日里一直找不到。只要找到了,那还不是轻松拿捏。 要不是苓小姐跟他们说,他们还真不知道周承元在哪。 周承元仰着头走在前头,十分地不高兴。 不过,他还是用灵力催动怀里的法阵,在周平所在密室四周引聚迷幻云雾,这才安心地离去。 周平散功,法阵自然由周承元掌控,只有如此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抵御外敌。 这使得周承元虽然不到十一岁,身上的法器却是有四件之多,就算是一些大宗弟子也比不过他。 而在平云山,黄家却是迎来了定仙司的问责。 第131章 为族劳一生 平云山 黄百林与一人对坐着,含笑地为其盏茶,“曹大人今日登门造访,可真叫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对面那人则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不过其眉眼间却是有些怒火。 昭平郡地域并不辽阔,而且弱小贫瘠,使得昭平郡的定仙司人手并不多,除了杨天成外,便是两位炼气八重的执事,以及十来位如张庭那样的炼气行走。 这实力虽是昭平郡最强,但治理昭平十一县,终究是有些乏力。 所以在面对一些仙族的争纷,定仙司也是有心无力,只能选择最温和的方法。 曹执事冷声道:“哼,你们黄家可真是威风,动辄就灭人满门。” “大人,老朽惶恐啊。”黄百林唉声叹气道,“老朽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的。那孟家同魔道勾结,更是意图覆灭我黄家百年基业,老朽实在是被逼无奈,只能先下手为强。” 说着,他还推出一些卷宗,“这是孟家同魔道勾结的证据。” 曹执事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孟家已灭,是非黑白自然是黄家一手捏造。 而且,这所谓的证据还可能是真的。 魔道因为久盛不衰的缘故,基本每家仙族手里都有那么一两本魔道功法,甚至是以此修行过。孟家屹立久远,族内有魔道的记载也不会是什么意外。 “那这么说,三十年前你家也是为求自保,所以才覆灭了萧家?”曹执事冷笑一声。 黄百林却是恬不知耻地忧道:“大人,当年萧道友逝世,族里无人看守,这才遭受魔道迫害。” “可恨当年我力微,赶到那里时,萧道友的族人已被屠杀大半,勉强才从魔修手中救下几人,这小五行法阵,也是萧道友族人为报救命之恩,才赠与我的。” 黄百林唉声叹息,眼中仿佛还露出了些许泪光。 曹执事却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虽说定仙司并不在乎仙族,只要治下安宁,生灵安居;但黄家如此明目张胆的屠杀仙族,也还是让定仙司恼火。 要不是黄家这些年兢兢业业护一方平安,再加上连着弄出了十多家仙族,功远大于过;那定仙司来的就不是曹执事了,而是杨天成亲临。 “镇南府最近战事有些紧,你家临近镇南府,还是小心一些。”曹执事却是话锋一转。 黄百林立马心领神会,义正言辞道:“我黄家世代忠君爱国,如今妖魔肆虐镇南府之地,我家自当尽绵薄之力,愿援助前线六千斤灵米,粮草两万石,以慰前线万千将士。” 不论其他,黄家带给南四县的优远大于劣,虽然其扼诸家御四县,鲸吞四方强本族,但其确实使南四县肉眼可见地繁华了。 仙族为了种种利益与职责必会善待治下凡人,而仙族越多,南四县百姓的日子自然也会越好;更别说黄家商贾于四县做生意,官员万众一心。 在周家那些仙族看来,黄家跋扈霸道,贪得无厌。 但在定仙司看来,黄家若是没有屠杀孟家,其还真的担得起南四县正道魁首。哪怕是屠了孟家,其实也无伤大雅,至少黄家一直遵循着规矩,从来没有挑衅过定仙司。 听到黄百林支援前线的资粮,曹执事脸色也是缓和了些。 随即,他起身感慨道:“南四县变化真大啊,入眼望去尽是一副蓬勃生机的模样,真是太难得了。” “昭平郡的凡人太苦了,你们几家争可以,但若是胆敢屠杀凡人,那休怪我司无情。” 曹执事站在山崖上,望着辽阔无垠的苍茫大地,随后便化作流光飞往北地。 黄百林默默地将面前的茶水饮尽,随后便将黄正明喊了来。 “正明,现在族里有多少颗碧玉丹?” “十三颗。” “卖八颗出去,平价出售。”黄百林低声道。 “我明白,叔公。”黄正明恭敬道,面前这位老人为了黄家,此生不知道犯下过多少杀孽,坠魔道屠他族,只为黄家长存。 即便其有所诟病,那也是黄正明最敬佩最尊敬的长者。 “正清他们已经在着手同各家的联姻之事,应该能拉近我们同几家的关系。” 黄百林点点头,然后就枯坐在那,如同一个即将垂暮的老者。 黄正明从袖口中化出一颗金澄澄的龙眼丹丸,“叔公,这是我炼制的金刚丹,您服下定能更进一步。” 黄百林回过神,望着那颗丹药释然地笑道:“留着给玄青吧,我用了也是浪费。” 黄正明心头一紧,急声道:“您乃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若是再进一步成就化基境,便可再活两百载,叔公您怎么不愿意呢?” 黄百林只是摇头淡笑,“就算修行到炼气巅峰,我也成不了的。” “为什么啊?叔公。” “想要成就化基境,就必须要以同源宝物作为道参承载。”黄百林洒脱道,“也正因如此,化基境才会如此强大,如此稀少。” 黄正明顿时神情黯然,这也不怪他,黄家流传的功法皆止于炼气境界,再加上化基境修士稀少的缘故,使得其对于化基境所知甚少。 黄百林接着说道:“这金刚丹虽然可以让我拔高一重,但我已不过二十载可活,实在是浪费。玄青那孩子天赋不错,以后炼丹也是修行火道,同源宝物更好找一些,用在他身上更好。” 他修行木道,而赵国地域偏北,多产土道与风道宝物,木道宝物多产于大荒南疆那些地界,他要是想成就化基,就必须南下踏入大荒冒险。 但大荒乃是妖魔之地,他只是一个炼气修士,去了那里必然是九死一生。 他倒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他死后,黄家又该怎么办? “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撑起这个家,我已经很欣慰,很知足了。” 黄百林淡笑着,黄家生养了他,却也束缚了他一辈子。 不过,他心中从未后悔。 第132章 广联姻 平云坊市 黄正华听到联姻的安排,心中也有泛起几分激荡。 黄家分为五房八脉,其中五房皆是祖上流传至今;至于八脉,则是一些旁系诞生了修士后才提上来的,这与周家的宗脉制度大差不差。 而在黄元山死后,黄家二房人丁稀少,黄正华便成了黄家二房的话事人。 只是,当年二房为碧玉丹炼制之事耗费巨大,再加上本就日渐衰落,修士所剩无几。哪怕有黄正明的偏袒照顾,也难以从根本上挽回二房颓势。 而现在黄家要同多家联姻,他二房便被安排到了周家。 “周家尚未超出三代,娶其族中女眷,诞下仙缘子的可能也大一些。” 黄正华心中窃喜,虽说他这一房有数百人之多,但早就同炼气修士间的血缘极其疏远,哪怕是二房阖家耗财娶妻纳妾,但诞生出仙缘子的可能也是极低。到现在也才出了两个,还都是灵光一寸四五那样的苗子。 而周家不似其他家族那般绵延数代,到如今也还在三代之中,其女眷诞下仙缘子的可能也远超凡人。 他也明白,这是黄正明在尽力帮助二房振兴。 其他几房同仙族联姻,多半娶来的是血缘疏远的凡俗女,也只有二房得了个好。 旋即,他就疾步踏入了白溪居。 “近来可安好啊?妹夫。” 周明湖听到黄正华的问候,心中也是微微冷笑。 平日里黄家怎地不记得他们是亲家,还将其作为监视周家的眼线,现在要联姻了,倒是又攀起关系来了。 不过也是,凡事皆为利。这些仙族哪一个不是沾亲带故,该下手时还不是狠辣至极。 “坊市内安稳,我自然是舒畅安心的很。”周明湖淡笑道。 黄正华笑道:“哈哈哈,那就好,也不枉我日夜辛苦巡视着。” 周明湖听后从袖口中掏出个小酒壶,只有白溪酿一坛的五分之一,然后塞到黄正华手中,“这夜里阴寒,给舅哥暖暖身子,还望舅哥不要嫌弃。” 一坛白溪酿就要一块灵石,这一小壶也是价格不俗,黄正华自然是欣喜地将其收下。 “妹夫,我今日来倒是有件事想同你商讨一二。” “还不知道舅哥要问的是何事?”周明湖装作不知情道。 黄正华脸不改色,“我的大儿子玄绪今年已经十八了,到现在也没寻个合适人家,让我甚是头疼。今日来,便是想同妹夫家求门亲事,让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周明湖听后眉头微皱,难为道:“非我不愿,而是我家立家尚短,唯有我堂兄膝下有一女年过十五,勉强适龄宜嫁。其他皆还是孩童年岁,实在是对不住舅哥了。” 黄正华脸上笑容一僵,心里也是气愤,这周家怎地连个女娃娃都不知道多生几个,就一个凡脉女眷可娶。 但也知道别无选择,若是他放弃,其他房脉必会争抢。只能先将周家同自己一房绑死,日后看看能不能再行联姻之事。 “十五岁好啊,正是风华盛开的时候,倒是和我家玄绪般配的很。”黄正华嬉笑道。 “那改日我便带玄绪登门拜访,定个良辰吉日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寒暄了一番,黄正华便离去了。 周明湖对于侄女的嫁人,也是有几分痛心,但也知道这是无奈之举。黄家如今势大,若是不答应其联姻,必然会被排挤打压。 黄家自然也不会止于周家一姓,其各房各脉皆出动,在各仙族的店铺中交好游说,就是要将多姓之女娶入家中,为黄家生儿育女,以求诞下仙缘子。 要不是那十一家新晋仙族立家时间太短了,黄家也是要同他们联姻的。 随后黄家便召开了第二回平云小会,更是大气地售卖了八颗碧玉丹,而且还没有打压周万魏三家。 周家虽然有白髓酿作为突破宝物,但周明湖也深知中庸之道,若是自家对碧玉丹没有丝毫的渴望,那必将引人怀疑。 便忍痛买下了一颗,而一颗便要八十灵石,相当于周家贩卖两年白溪酿的收益了,偏偏还有些鸡肋,可叫周明湖好生心疼。 真是上赶着给黄家送灵石啊。 而其他仙族却是羡慕嫉妒恨,毕竟碧玉丹就八颗,本就是狼多肉少,周家得了一颗,他们得到的可能就更少了。 转眼便过了几月,黄家也是喜事连连,红绸灯笼高悬,一直有新娘子娶进门内。 今日的白溪山却是格外热闹,灯火通明,红灯高挂,明峰张灯结彩,满是喜庆。 而在山下,一支浩大的迎亲队伍却是更为耀眼,光是其后的聘礼便有五车,价值数千两之多。 那大红队伍正前方,是一个俊朗温雅的书生少年,便是黄正华的长子黄玄绪。 黄正华对于两家联姻,不可谓不重视,三书六礼,问名纳吉,乃至到今日的良辰吉日才上门迎娶。 这场迎亲折腾了很久,周家那些小辈们个个新奇,在宴席间欢快不已。 周长河与周承乾却是悲痛地落泪,不忍周倩云嫁人离去。 今朝离家,等再归时便是他家人了。 直到最后,黄玄绪被灌的有些头昏,这才了却盛情,带着队伍往黄家回。 周平站在山上眺望远处的迎亲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倩云在黄家不会受委屈。” 老一辈爱长疼幼,周平也不例外。 虽然周承乾与周倩云并非他这一脉,但也是承倩辈的长子长女,两人年幼时,周平闲暇便会逗闹一二,很是亲近。 而随着周家孩童日益增多,再加上事务繁杂,他对后面的孙辈自然就疏远些。 不过,他也会在闲暇之时,用法力给孙辈们洗练根骨。就算不能修行,日后若是有心习武,也是不错的,而且还能健康平乐。 “哎。” 周平叹息一声,随后便回到山顶。 他现在已经修行到了启灵巅峰,体内十七缕灵气氤氲饱满,正是打算一鼓作气重回炼气境界。 第133章 双喜临门 有了突破经验,第二回开辟灵窍倒是格外地轻车熟路。 周平为了更稳妥些,还是猛地灌了一口白髓酿,随后便开始按照玉磐灵元法引动体内灵气。其体内灵气泛着淡淡白光,远比先前所修灵气要厚重凝实的多。 旋即,这些灵气便汇聚于一处化作气旋,随后开始疯狂地压缩凝实。 也有微淡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融入他的体内,使得气旋愈发强大,只不过其效甚微,主要还是依靠周平自己。 四周环境灵气越浓郁,对于修士的修行或破境便有优势。甚至在天底下一些灵气极富之地,哪怕是差个两三缕也可以突破成功。 当然,那种极富之地多在大型灵脉或专门的锁灵聚灵法阵才可能出现。 青云门倒是有这类的修行秘境,但那也不是周平可以奢求的。 气旋不断凝聚,最后化作一点米粒大小的白光,泛着玉白之色。 周平周身微微颤动,随后那白光陡然爆发,在他的小腹处重新撑开一方渺小空间。浑身灵气犹如洪水倾泻,疯狂地涌入其中,使得其内一片白茫。 “呼!” 周平吐出一口数尺浊气,气息磅礴雄厚,淡淡威压压覆四周。 他倒没急着出关,而是从旁边取出一小瓶,其内气缕涌动,更是透着白洁玉光。 这是周承元所采集的玉石之气,乃是其为周平所准备。 想到进来时,周承元倔强地将这玩意塞给他,周平也是感慨道:“还是炼化了吧,不能伤了承元的心意。” 哪怕周承元可以采集玉石之气,但这一小瓶少说也要好几个月才能采够。 而周承元向来好动贪玩,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而在石室外,周玄崖几人感受到石室内的气息稳定且雄厚,也是一片欢呼。 周承元坐在树丫上,脸上露出得意欣喜的小傲娇。 心中没了担忧,周长河和周玄崖两人倒是坐在旁边闲聊了起来,而四岁的周承明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修行。 不过其资质要差许多,修行已一年有余,也才引聚了两缕灵气,若是没有机缘,大抵是没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周倩苓坐在水潭前,思索不定,最后站起身来走到周玄崖面前,“五叔,我已经了十五缕,可以突破了。” 原本还在闲聊的周玄崖一愣,“可根基稳固?” 按理说,周倩苓想要达到十五缕很难,但想到其妖族血脉,再加上老是食用灵植,倒也确实不能按常理看待。 只是,想到自己到现在也才十一缕,周玄崖心中也是有些低落。 不过,能看到后辈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自然也是打心底的欣慰。 周倩苓摇摇头,“五叔,其实我在两月前就达到了十五缕,这两月一直在打磨灵力。” 周玄崖原本还想告诫一下,让周倩苓别操之过急,要说的话一下子也是止在嘴边。 然后不着痕迹地望了望周承元和周承明,心中感叹,还是女孩省心些。 “族里倒是有一颗碧玉丹,晚些五叔就拿来,你先好好调整一下。”周玄崖说道。 原本还感觉黄家这颗碧玉丹有些鸡肋,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 对于碧玉丹,周家是真觉得没多大用,而且还不能卖出去。 毕竟,这种各家都争求的丹药,周家却要卖出去,本就很说明问题了。但凡走漏风声,都会给自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珍藏着。 周倩苓懂事地点点头,然后就坐在水潭边悠哉惬意。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她最喜欢的地方,而且越是修为高深,她便越痴迷山林间的寂静,甚至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待在紫金藤四周。 周长河望着周倩苓,眼中满是慈爱,这可是他的亲侄女,有倩苓在,他们长房三宗就有人撑腰,即便是百年之后,也不会衰败到哪去。 不多时,周玄崖便折转回来,手里多了好几个木盒。 “倩苓,这是碧玉丹,一定要在凝聚气旋的时候服用,不可过早也不可过晚。” “这是补血丹,要是气旋不稳突破失败,一定要及时服下,以免留下暗伤。” “这是土元膏,进去之后先在小腹涂抹一层。” “这是山间清气,还有山间清流的修行法。” …… 周玄崖此刻倒是叨唠了起来,将东西一件件塞到周倩苓手里。 “快去吧,我和承元在外面守着。” 周倩苓摇头,指着一处道:“五叔,我不想在石室里,那里面我待着害怕,我想在那突破,在那里我更发挥的更好。” 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正是紫金藤的位置。 一侧的周长河在听到其说话时,便单手将周承明给拎了起来,“走了,随伯伯下山,不要耽误了姐姐突破。” 周承明被拎在半空,不停地挣扎地,“伯伯,我会走的呀,你放我下来。” “不行,你走的太慢了。” 周长河却是一口回绝,然后大步往山腰走,手中就像是拎着个不断晃动的包裹似的。 “承元,把林子里的羔羊也限制一下。”周玄崖朝着树上喊道。 周承元打了个哈欠,“早就限制了,不会影响到她的。” 他说的虽然懒散,实则早就催使阵盘将羔羊关得严严实实,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虽然周倩苓总是告他的密,但他可是哥哥,自然不会记妹妹的仇了。 周玄崖也退的好远,生怕发出声响影响了周倩苓。 周倩苓缓缓坐到紫金藤前,将手放在藤蔓上。 紫金藤微微抖动,虽然其没有诞生灵智,但却仿佛在回应周倩苓。 这使得远处的周玄崖两人惊叹,妖族还真是得天独厚啊,周倩苓只是有些血脉,在草木清风之道上就远远胜过他们。而那些天生地养的妖物,更是生来便体魄强横,而且还先天便掌握一些本命术法或神通。 人族要不是善于学习善于创新,再加上极其重视薪火传承,世代自强不息,不然还真的无法同妖族抗衡。 周倩苓突破的很快,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就是在关键时刻灵气不足,最后咬了一口紫金藤才突破成功。 随后就坐在那里开始炼化山间清气,使得其气息愈发强盛。 而被咬了一口的紫金藤却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但随着周倩苓的修行,其也在缓慢地恢复活力。 周承元望着这一幕,也是惊掉了下巴。 “五叔,传说有些灵植会寻找守护灵兽保护,二者之间能共同强大,妹妹这不会成紫金藤的守护灵兽了吧。” 旋即,他就被周玄崖敲了下脑门。 “别瞎说,倩苓是人,怎么可能变成守护灵兽。” 但望着周倩苓和紫金藤的状态,周玄崖也是有些拿不准。 第134章 虽喜但愁缺资粮 在玉石之气格外充沛下,周平的修行也是进步飞快,短短两三日的时间,其体内的玉石之气便达到了六十多缕,若不是小瓶内的天地气全部耗尽,他说不定都能一口气凝聚一方气元出来。 望着空荡荡的小瓶,他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能太贪心,感慨万千。 “放开了修行,消耗还真是恐怖啊。” 他手中小瓶内的玉石之气虽少,但却是周承元花费好几月,更是采集了数十万斤玉石才收集到的,就连那条玉石矿脉都被开采的七七八八了。 “日后还是用玉石青元丹修行吧,不然还真遭不住如此耗度。” 他现在灵窍远比之前要厚重,若是资源充沛,甚至可以一口气修行到炼气三四重,往后就要继续水磨。 而在炼气境的众多修行资粮中,最优最好的便是各类天地气。 但天地气非山石草木,其虽有源却无形,即便是以专门的采集法收集,所能收集到的也是少之又少。 也正因如此,天地气的贩卖在修行界才经久不衰。 像周家背靠大榕山,四周山林茂密辽阔,每年能收集到的山间清气也不过十来缕,要不是周平自己引聚天地气,只怕连供养他一人都做不到。 各方势力也会根据自家所修功法,从而占据种种资源,以备自家炼气修士的修行。 而除天地气外,便是丹药或宝物,虽然对炼气修士的效果很小,但也能有所提升。只是黄家能炼制的丹药种类并不多,使得南四县流传最广的便是益气丹,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就是纯纯鸡肋,多是买去给族内子弟使用。 至于宝物,那就更少了。 周平也是不由地思量,会不会就是因为玉石之气太难采集了,所以玉磐灵元法的前辈才被逼着研究了专门的辅修丹药。 毕竟,光是现在他和周承元两人,若只以玉石之气修行,那每年消耗的玉石都将高达数十万斤之巨,再庞大的玉石矿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必然会不断寻找新的玉石矿脉。 而且,以后自家的修士也会越来越多,这个数字也会越来越恐怖,周平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掏出一颗玉石青元丹吞入腹中,随后便有极其微弱的玉石之气涌动,融入他的灵窍之中。 “三颗勉强才能增长一缕,一方气元便需要三百颗,还真是恐怖啊。” 周平吃惊一声,但他更知道,修行越往后,需要的资源便越愈发庞大。想要修行到炼气巅峰,那消耗的玉石青元丹也远不止三千颗。 不过,再怎么说玉石青元丹也是有些用的,虽然修行速度远不如玉石之气,但好在不用大张旗鼓地开采玉石。 旋即,周平便起身走出石室,许久未见曦阳,使得他不由地眯起眼来,却瞧见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旁边,四周还散落着许多空荡荡的小瓶。 “倩苓……炼气了?” 虽然感受到周倩苓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周平还是有些惊诧,随后就出现在周玄崖两人身侧,低声问道。 周玄崖恭敬说道:“父亲,在您闭关后没多久,倩苓就突破了。” “我就把库房那些山间清气全取了来,以供倩苓修行。” “做的不错。”周平点点头,那些山间清气本就是给周倩苓准备的,突破之后便交给其炼化,也能使其根基更稳固一些。 “只是,倩苓怎地就突破了,前些日子她不还说十四缕吗?” 周玄崖苦笑道:“倩苓瞒着不说,早在两月前就达到了十五缕。” 听到周倩苓不是冒失贪近,周平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也大概猜到与其妖族血脉有些关系。 不多时,周倩苓便将所有的山间清气炼化完了,然后高兴地冲到周平面前,“叔公,我炼气啦!” 周平摸了摸她的头,欣慰地说道:“倩苓真勤奋,比某个混小子强多了。” 现在自家有了三位炼气修士,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 到时候将周承元派去白山门,既能给家族加一层保障,也能谋求一些低阶功法术法,以填补周家基础的空缺。 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借助白山门的渠道为自家拓宽前路,再也不用被限制在这小小的南四县,连个丹药法器都买不到。 包括周平不出白溪山,也是因为家中无人守护,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毕竟,仙族族地对于散修来说那是格外诱人,总有歹人魔修敢于觊觎,或是仇敌怨恨。单就是这十年间,白溪山就遭遇过两回攻山袭击之事,要不是周平驻守且实力不俗,只怕周家人现在还活不活着都是个问题。 莫名被点的周承元气汹汹道:“爷爷,明明是我先突破炼气的好吧。” “哈哈哈,你也厉害。”望着自家孙儿气鼓鼓的模样,周平也是大笑不止,随后把手落在周承元肩膀上,“走,我们下山去。” 随后,四人便朝山下走去。 周平边走边望向远方,心中既是欣喜也有忧愁。 现在一家三位炼气修士,家族安危是有了保障,但供养资粮倒是短缺了起来,总不能一家子都紧巴巴地修行吧。 而现在四县很多资源都被黄家占据,周家想要发展,修士想要更进一步,就必然会与其发生争纷。 “人生在世,不争不行啊。” 周平感叹一声,引得周承元两人侧目。 “爷爷,为什么要争啊?”周承元有些好奇地说道。 “为了生息,为了将来。” 周承元懵懂地回过头,倒是没明白爷爷的意思,只是暗暗将这句话记在心头。 第135章 县内事端 虽然修行资粮有些稀缺,不过现在也勉强过的去。 就玉石青元丹而言,主要也是周平与周承元两人服用修行,自给自足便好。 虽然周明湖还有周承明也修行此法,但毕竟只是启灵境界,只需匀出几颗来便够其修行。 但为了日后着想,周平还是将洞穴内的地火多开了几个口子。 随着他炼制手法的愈发熟练,一回就算炼制两炉也不在话下。周承元在他手把手的悉心教导下,也是渐渐掌握炼制之法,五回也能成个两三回。 之所以不让周明湖他们炼制,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 地火炼丹间存在恐怖凶险,炼气修士可随意催使灵力,既能牵引药材也能护身;而启灵修士除了有些灵力外,剩下便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光是这炽热高温就无法承受,炼制期间也是诸多受限。 至于周倩苓就只能采气炼化,修为进展实在是缓慢,只怕三五年才有希望突破一重。 清水县城 一处府邸内,假山间有流水涌动,青莲下有游鱼荡漾。 周长安坐在小亭之中,同周承乾对弈,不时投掷鱼食到水池中,引得游鱼翻涌激荡。 周承乾落下一子,随后淡笑道:“叔父,该您了。” 周长安扭过头来细细思索着,便有一个下人急步走来。 “老爷,白师爷来拜访了。” “就说我身体抱恙,实在是难以相迎,改日再去登门拜访。”周长安掷下颗白子,随意说道。 那下人立马就应声退下,不多时外头就传来轿子离去的动静。 “承乾,今日白师爷拜访,叔父想听听你的看法。”周长安望着面前的侄儿缓缓道。 周承乾不同于其他子弟,乃是长房长子,如今也接管了自家的商号,未来说不定就是把持家业的家主。 就算不是,也大抵不会差到哪里去。 趁着周承乾在县城的这些日子,他自然要好好考究一下,若是其聪慧明事,那他就会在其背后助助力,帮其争一争日后家主的位置。 “这师爷背后站着的是县令大人,只怕是县令大人被黄元成搞得实在难受,所以想把叔父拉到他麾下助势吧。”周承乾笑道。 他对于县城的种种事端也知晓一些,黄家势大,那位县尉大人可谓风光正盛,可是近乎将朱振给架空了。 当然,周承乾对于黄家势大,也是有几分恼火。 他虽然将商号治理得当,个个山头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但对外却是一直在给黄家的商贾退让。 这虽是无奈之举,但对他来说却是无法掩盖的败笔,不仅没能让家族商号蓬勃发展,反倒是衰退了不少。 “说的不错,这也不是朱振第一回找我。”周长安赞许道,“黄元成背靠黄家,朱振也有朝廷倚仗,我们一头也得罪不起,自然还是独身事外留个清闲好一些。” 周承乾有些不甘心,“叔父,县令大人倚仗朝廷,难道就没有对付黄家的法子吗?” “那自然是有,只是不舍得用罢了,所以才想让我给他垫着。”周长安冷嘲一声。 “要是把我们的县令大人逼急了,他直接上禀郡府,那黄家可就不好受。” 周承乾瞬间明了,朱振虽然可以上禀郡府,给黄家定一个官绅与仙族勾结的罪名,但他也会被上边的人认为无能,极其影响其升迁,不到万不得已,朱振自然不会如此做。 远处的假山之中,几个小孩正在嬉闹,其中有两个是周长安的孩子,剩下则是林若河的儿孙。两人为翁婿之谊,更是比邻而居,孩子们自然要亲近不少。 “承乾,等过些日子你回家的时候,把承珍也一块带回去,让爷爷还有叔父看看。” “我会的。”周承乾应下。 周长安有两儿一女,不过其幼子周承珍才刚满一岁,所以一直没带回去过。 他也有些心思,若是承珍有仙缘,那便留在山上,总归是要和族人亲近的。 而在另一边,白师爷也回到朱振的府邸。 “周长安如何说?”朱振迫切问道。 白师爷苦笑道:“他压根就没见属下。” 朱振瞬间怒骂一声,“枉我还觉得他是个风雅有骨气的文人墨客,没想到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胆小鬼。” 白师爷脸色古怪地望了眼朱振,当年他设宴款待周长河,存的可不是什么好心,现在倒是张嘴就来了。 但他毕竟是朱振的狗头军师,自然不可能把心里话说出来。 “大人,再过半年就是考校的日子,依您的政绩升迁指日可待,不如接下来的日子好好享受享受,省得这烦心事糟心。” 朱振苦闷地坐在摇椅上,“你不懂,想要爬的更高,这点政绩算什么。” “只要我爬到郡官,就算是个凡人,朝廷也会赏赐仙丹让我……哎,说了你也不懂。” 白师爷听到仙丹二字,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还想听下去,朱振却是陡然而止,坐在那里长吁短叹。 他虽然心里抓痒,但朱振不愿说,他自然也不敢询问。 朱振望着外头有些悲怆,这些年他虽然贪图享乐,但该干的事却是一件没落下。 平匪患,救灾民,兴水利,平冤情…… 虽说不是很得民心,但在一众县官中却已是中上,只要政绩再好一些,未尝不能升为郡官。 只要能升为郡官,他就有希望得到朝廷的赏赐仙丹,就也能像修士一样命有百年! 但偏偏黄家日益强大,那黄元成更是揽权于一身,虽说明面上没有忤逆他,但只要他的政令有违黄家利益,便连衙门都传不出去。 而他现在已经四十有八了,若是此番不能升迁为郡官,那只怕也没多少年好活。 “黄元成那边怎么说?”朱振唉声问道。 白师爷摇摇头,“县尉大人没同意。” “真是欺人太甚!”朱振站起身来吼了一句,“我都如此让步了,那黄麻子也不愿意,是真觉得吃定了我不成。” 白师爷在一旁默不作声,换他是黄元成他也不愿意。 虽然朱振说的好听,日后成为郡官之后定会鼎力相助黄家,而黄元成只需要让他做些政绩出来。 但哪个明眼人瞧不出来,朱振就是在空手套白狼,等其成了郡官,只怕连清水县都忘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什么承诺。 而现在黄家势力遍布清水县上下,官商匪民皆是其家,朱振想要做出政绩,就必然会有一方受损。 对于黄元成来说,拿自家族人的利益换取他人的升迁,还很大概率连根毛都换不回来,如此折本的买卖,除非他是脑袋坏了,不然都不会答应。 朱振心中泛起上禀的念头,旋即急忙挥之散去。 虽然现在政绩不是很好,但好歹还有一丝可能,若是被上头认为无能,那可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第136章 各方图谋 虽说黄元成揽权一身,将朱振给架空了,但其也不敢对朱振怎么样,平日里也是客客气气的,每月还耗费千百两以供朱振享乐。 要不是年龄大了,朱振越来越害怕死亡,他还真想这样享乐下去,犯不着去思量政绩升迁之事。 怡春楼 朱振坐在雅间之中,焚香饮酒,美人伴其左右,身段窈窕的歌妓在正中起舞作乐,好不快活。 “白兰呢,怎地今儿不在?” 朱振环顾四周,随后朝着立在一旁的老鸨问道。 那老鸨立马笑口迎来,“大人,您来得不巧,白兰被别家客人先招呼去了。” “不过,秋兰燕月她们也能歌善舞,我让她们来服侍大人您,定能讨大人欢心。” 朱振摇头摆手道:“不行,就要白兰,让她快来。” 在这清水县,哪个不知道县太爷喜好怡春楼的白兰。平日里就算有人点白兰陪伴,在听到朱振到来,也会乖乖退让。 主要是,犯不着为了个歌妓而得罪县太爷。 老鸨无奈,只能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正中是一个面色阴翳的青年,衣着锦绣却不整,浑身还散发着一股土戾气,却是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在他怀中则是个肤白如脂的绝美女子,眉眼间清纯却又有几分妩媚。 华服青年蹙眉不悦道:“没看到我玩的正开心吗?你进来干什么?” 老鸨赔笑,满脸褶皱叠在一块犹如菊花灿烂,“卢公子,老身实在是不想打搅您的雅兴,但有贵人指定要白兰姑娘,老身这才不得已来。” 虽说老鸨在清水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那边是治牧万千黎民的县尊大人,这边也是仙族卢家那位炼气修士的亲弟弟,哪一边都不是她可以得罪得起的。 卢石阳嚣张问道:“什么狗屁贵人,说来听听?” 卢家可谓是一朝崛起,而卢石阳年岁又小,在清水县北的数乡镇自然是无人敢惹。其本就是泥腿子出身,再加上哥哥的风光,使得卢石阳一直都极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而这几年卢林两家虽然发展的不错,但一直被周黄两家排挤在山村乡野,根本没法子涉足县城的生意。 毕竟,对周家来说,生意本就被黄家不断挤兑,自然不可能再让他人分润。而对黄家而言,卢林两家就是他给自家培养出来的韭菜,怎么可能让其壮大。 现在卢家好不容易打通渠道混进县城,那位卢家修士虽然知道弟弟的品行,但卢家人少,自然只能派自己的亲弟弟来县城打理。 老鸨急忙出声阻止,“卢公子,那贵人贵不可言,还是莫要打听。” 妓院享乐之事,心照不宣便好,自然不可能当面提及名讳。 “呵呵。”卢石阳冷笑两声,这县里的人还真是虚伪,哪像在山村乡镇那般爽快,只当所谓的贵人是县衙某个官员,“让那贵人自己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他从踏入县城那一刻起,便被周黄两家的商贾算计。 使得卢石阳进城开始便听人谈及怡春楼的白兰多么美艳,唯独不知道其被朱振独爱。 少年性子狂野不羁,进城的第二日就耐不住诱惑来寻白兰,在有心人的操作下便巧合地同朱振撞上。 两间厢房相邻,且门户洞开,隔壁的朱振自然听到了卢石阳的大喊声音,以为是有人在怡春楼闹事,顿时不悦地站起身来朝隔壁走去。 老鸨急不可耐,还想好生劝说,便感受到身后多了一人,回首望去瞬间脸色大变。 “你是哪家的子弟,竟然如此狂妄?”朱振瞧见白兰的那一刻,便已然明了。 卢石阳望见来人衣着普通,也是放下了心,站起身来叫嚣道:“小爷卢家卢石阳,你这老头识相点就滚出去,莫要搅了小爷兴致。” 在来之前,卢石阳就被哥哥嘱咐过,在县城内有三人不可招惹,那便是县令县尉和县丞,其他倒是无伤大雅。 只是,在他心中,那三人必是华服锦绣绸缎加身,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普通老头,再加上酒意上头,自然是想在美人面前展示威风。 朱振顿时蹙眉呵斥道:“老夫朱振,你好大的胆子。” 卢石阳瞬间被吓醒了,整个人伏地不起,“小的一时喝醉失了智,还望大人恕罪。” “小的这就走,绝不碍大人的眼。” 说着,卢石阳就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不代表他傻,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还是知道的。 得罪不起就老老实实认错,莫要给自己和家里招惹祸事。 卢石阳走后,白兰自然是委屈地依附到朱振身上,“大人,小女子委屈。” 白兰哭得梨花带雨,好生叫人心生爱怜。 朱振也是将其挽在怀里,宽慰道:“大人这不是来了嘛。” 旋即,厢房内便是载歌载舞的欢乐一幕。 而卢石阳如丧家之犬般走出怡春楼,脸色阴沉似水。回首朝怡春楼谩骂了一句,然后就坐着马车往自己的府邸驶去。 只是,在四方的楼宇之中,有好几人将目光投了过来,默默注视着卢石阳的远去。 第137章 积怨难消 一处小屋内,林昭和同一个白衫男子正交谈着,而林昭和面对眼前之人却是格外地敬畏。 “叔叔,侄儿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那人微微点头,“事成之后,我便将你们一支升为宗脉。” 而这人,便是另一仙族林家的炼气修士林远山。 林远山望着林昭和心中喜然,不同于林姓的其他分支旁系早就忘祖离宗,林若河一脉因为族谱的缘故,倒是还记得一二。 “只要借着朝廷的手,趁机打压削弱周黄两家,我们林家必能恢复祖上荣光。” “叔叔说的是。”林昭和附和道。 在两百多年前,林家才是清水县唯一的仙族,族内炼气修士都有好几位,脉系众多,鼎盛强大。 但在赵国与大榕山的战争之中,林家被战火波及,凡人死伤惨重,所有炼气修士皆战死。 而没有修士压着,积压已久的派系斗争一朝爆发,使得林家顷刻间便四分五裂,各脉支系之间甚至敌视仇恨,这才有了清水县林姓诸家的由来。 两百多年后,沧海桑田,黄家崛起成为清水县的霸主。 反倒是林姓诸家,关于过去的一切早已忘却,彻底变作陌人。也就像林远山和林若河少数人,才知晓一些过去记载。 虽然林若河很早之前就知道,但他只是一个主簿,先不说林姓诸家信不信服,光是各家之间的仇恨敌视他就没办法化解,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才能做到,比如说炼气仙师。 直到几年前林远山成为仙族,才使得林若河看到希望,亦或者说是看到了利益。 林若河虽然和周家是亲家,但地位早已悬殊,连官职都屈于周长安之下,就更别想从周家身上谋取什么。 而若是他重归林家,那就是仙族的主脉之一,自然是好处繁多。 “你放心,我们同为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事成,县丞必是你父亲的,若是你的孩子有仙缘,我也会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林远山怕林昭和胆怯,自然是以利诱之。 “叔叔放心,我已经和周长安混得亲近,到时栽赃起来不成问题。”林昭和说道,旋即有些担忧,“只是,密谋杀害朝廷命官,若是被查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林远山宽慰道:“郡里的修士也是人,也会有疏忽,只要我们干得隐蔽,自然不会被发现。” 林昭和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点头。 随后,他便来到一处昏暗不见人脸的隐蔽角落,那里早就候着个彪悍的地痞打手。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小的自然明白。”那人恭敬笑道,庞大的身躯卑躬屈膝着,“胆敢冒犯县尊大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小的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听到县衙的隐秘消息,只要把那个得罪县令大人的贵公子打一顿,便能成为捕快。 虽然他连这隐秘消息真假与否都尚不得知,但对于他而言,却是不管那三七二十一,只要成为捕快,那也比当个地痞无赖强。 林昭和望着逐渐走远的地痞打手,随后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他在县衙早就布下暗手,最后就算查也只会查到黄元成和周长安身上。 入夜 卢石阳在一方酒楼饮酒作乐,但白日发生的事自然积愤难消,他忍不住谩骂了几句。 “他娘的,不就是个狗屁县令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哥还是仙师,我家还是仙族呢,他娘的。” 但他也只敢发牢骚,借酒消愁。 而旁边早已恭候的彪悍打手听到卢石阳的谩骂,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带着一众兄弟将卢石阳主仆围在正中,四周的酒客见势头不妙,早就逃得空无一人,只剩下卢石阳与两个仆从。 打手的弟兄虽然不知道详细,但也是被打手知会,今晚只要打个人就可以得好几两银子,自然是欣然前往。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辱骂县尊大人!”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卢家的人。”那两个仆从被四周如墙高大的身影吓得胆颤,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 “干什么?当然是为县尊大人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为首者狰狞笑道。 旋即,他们便一窝蜂地朝卢石阳主仆三人扑去,两帮人将酒楼打得稀巴烂,而卢石阳更是当场丧命,那打手在混乱之中也不知怎地死了,幸存下来的人一下子慌了神。 原本他们只是想打人赚些小财,但现在一下子闹出人命来,那可就事大了。 一下子,这些地痞无赖慌乱散去,幸存下来的卢家奴仆也是满头鲜血地回去禀告,只剩下破碎散乱的桌椅,还有两具躺着的尸首。 朱振得知死者身份后,也是有些发虚,更别说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有人给他打抱不平。 “先去将那些地痞全抓来,杀人偿命,给卢家一个交代。” 虽然他对这些地痞无赖施加酷刑,但为首者已死,剩下这些人也不知道实情,哪怕他再怎么讯问,也还是得不出半点可用的信息。 次日,卢石阳丧命的消息便在整个县城传开,卢家修士卢昭海更是连道场都不顾,直接杀到县衙来兴师问罪。 但就算再怎么愤怒,他也断不敢朝朱振动手,只能将那些地痞砍成肉泥泄愤,这才带着卢石阳的尸首归家而去。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其他几家所为,但一切起因源于朱振,自然连同朱振一块恨上了。 一场杀人命案,就这样草草结尾。 转眼之间半年过去了,朱振因为太渴望政绩,同黄元成的矛盾也是愈发激烈,乃至是在县衙闹腾不休。 而卢家因为卢石阳的事情,自然也跟着对付起了朱振,哪怕黄元成通过的政令,其也会暗中作梗,使得政不随人,最后不得不撤去。 使得朱振不仅做不得半点好看的政绩出来,同两家的仇怨矛盾也是日益浓重积深。 “朱县令,您治理的清水县实在是不太行,还是再辛苦辛苦吧。” 县官考察之日,上官只留给朱振一句话,便坐轿子去了他县。 县衙府邸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朱振在府中不停地打砸发泄,“该死的黄家,该死的卢家!我诅咒他们两家传承断绝!” 一侧的白师爷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安抚,却瞧见朱振身子猛地一怔,旋即口中喷涌出一口黑血,扑通倒在地上! “大人,大人!” 白师爷急忙冲上前,但朱振已然没了生息,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第138章 岂是如此不便之事 朝廷命官突然暴毙,使得整个昭平郡都震动了起来! 仙族之间互相残杀,或是凡人死伤,只要情况不是特别严重,朝廷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对于朝廷来说,其需要的是整个天下的长治久安,万千黎民的安居乐业,仙族虽厮杀衰败,凡人虽会因修士斗争而命丧,但对于整个赵国,整个人族来说,一切都是兴兴向荣。 不可以说人族各王朝势力不在乎凡人,只是他们在意的是所有凡人,而非其中一家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魔修屠杀凡人修行,仙族互相征伐,久久不息却始终范围不大的原因,因为这始终在人族上层容许的范围之内。 魔修修行可成就强者,仙族征伐可于争纷中诞生有血性的新鲜血液,虽皆有弊端,但整体皆是在使得人族不断壮大。 但朝廷命官暴毙,那就是真的在蔑视朝廷的法度,在挑衅皇族的尊威。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连朝廷命官都被随意杀戮,那赵国现在所制定的一切规则都将沦为儿戏,被人践踏! 所以,每有官员被害死,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乃至是仙族因此覆灭。 清水县城,两道身影屹立在半空中,正是定仙司的两位执事。 “王执事,我们从何查起?”曹执事朝着身侧一面相阴狠的枯瘦老朽问道,语气中有几分敬畏。 王空云虽然和他境界相仿,但其在被定仙司招安前是个凶名威慑四方的魔修,杀伐手段远胜过他,自然要客客气气。 “先调查一下朱振这些年同谁结怨过?”王空云缓缓说道。 “那我先去探寻一番,王执事你寻个地界歇息会。” 曹千元化作流光遁入清水县城,而王空云俯瞰大地,随后从袖口中掏出一杆魔气环绕的古朴旗帜,飞向远处山林。 他擅长杀人,但对于追查踪迹之事却是一窍不通,此番一同来也不过是预防一二罢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山里屠杀野兽,给法器增添增添魂魄底蕴。 曹千元一踏入朱振府邸,便望见周长安等人恭候在两侧,而正中躺着的便是朱振的遗体。 “大人,朱大人突发恶疾命丧,属下等人怕坏了线索,便一直没动过。” 黄元成是个精壮汉子,肌肤蜡黄,脸上还有些许斑点,所以也有个黄麻子的名号。 曹千元却是浑然不觉,径直走到朱振尸首前,询问道:“朱大人几时死的?” “回禀大人,昨日戌时。”白师爷出声道,语气低落。 县衙并无师爷一职,他也是依附朱振才过的不错。现在朱振丧命,他自然又沦为了一介草民。 曹千元点点头,随后手中显化一方白洁宝珠,微微催动灵力。 旋即,那宝珠上竟浮现出不断闪烁的画面,从黄元成等人出现于此,一直倒映到朱振突然吐血暴毙,赫然是不断回溯朱振尸首发生的一切。 周长安等人皆是惊骇失措,纷纷暗自庆幸自己进来时没有做过什么。 不过,众人见宝珠只回溯到朱振回归府邸那时,猜测其应该是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 曹千元快速回溯了一遍,倒是没看到什么疑点,只能俯下身子探测朱振的身体。 “乌鸡汤,莲子羹……难怪会暴毙,真是恶毒啊。”曹千元喃喃道。 朱振并非被人杀害,而是日常所吃食物阴阳相斥,不断毒害其五脏六腑而不显,经年累月下活生生被毒害的。 即便是再高明的医师,除非是时刻关注其身体与膳食,不然也很难发现。 “他平日都在哪吃饭?可有固定菜谱?” “大人平日大多在家中吃,吃的都是固定几样,时不时去怡春楼或望春楼改善改善伙食。” 曹千元陷入沉思,这是有人摸清了朱振的爱好,所以才能悄无声息间将其毒害。 “这半年内,他可喜爱过什么新的菜肴?” “望春楼的乌鸡汤,大人倒是五月前才喜好的;还有怡春楼的莲子羹,大人也是三月前才开始贪杯,其他一些倒是不太清楚。”白师爷一五一十道。 “望春楼,怡春楼……”曹千元喃喃自语,随后指着白师爷道,“你随我来,将近三年的事都随我说一说。” “大人……”白师爷难为道。 “放心,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旋即,曹千元带着白师爷来到偏院。 有了曹千元的承诺,白师爷自然是将所知道的一切事项都说出来。 “大人这些年一直想做出一些政绩来,以求升迁,但黄家势大,大人无论如何所为皆会损黄家产业,所以黄家一直阻止大人有所作为。” “县城内七成的商铺皆为黄家所有,那望春楼和怡春楼亦是其产业之一。” “一年半前,林家刚升为仙族不久,其奴役治下百姓,更是导致数十人丧命,遭到大人的责罚,林家就一直阳奉阴违。” “一年前,大人想在林峰镇兴办集会,但被县丞大人所阻扰,只因为那里被周家商号管辖。” “半年前,卢家公子顶撞大人,夜里却被地痞殴打致死,更是栽赃到大人身上,使得大人同卢家交恶。” …… 讲述了足足一炷香,曹千元也是听了个明白,这清水县已然仙族势大,皇权难以管辖,其中黄家最盛尔。 而四家皆有杀害朱振的动机,倒是一时半会儿难以纠察。 “半年前卢家之事,再详细讲讲。” “大人,当年那事也是疑点重重,那些地痞无赖皆不知真相,唯一知情者却在混乱中被卢家公子杀害,使其沦为一场悬案。”白师爷苦闷道,当年要不是那件事,朱振也不会同卢家交恶。 “卢家修士一直宠爱那位公子,却被杀害,使得其恨透了大人,小人觉得很大可能是其杀害的。” 曹千元没有说话,虽说卢家最有嫌疑,但很大可能是其他三家杀害栽赃,当然也可能是卢家给他上演一回灯下黑。 “那地痞的尸首还在吗?”曹千元问道。 白师爷回道:“当年卢家修士来此,为了发泄心中怨恨,便将所有地痞给剐成了肉泥,就葬在城外的乱葬岗。” “我问的是那为首者的尸首。” 白师爷摇摇头,“也被卢家修士给剐没了。” 曹千元也是一时头大,只能从源头查起,“将府邸还有怡春楼和望春楼的厨子全召来,一个都不能少。” “府邸的厨子倒是都在,但怡春楼和望春楼的厨子半年间有来有走,实在是没法子召来。”白师爷垂首道。 却在这时,天穹一道黑影落下,王空云的身影缓缓现身,浑身更是充斥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查的怎么样了?” 曹千元摇摇头,将所知晓的事情都同王空云说了一遍。 王空云却是冷笑一声,“妄你还修行了几十年,真是全修到狗身上了。” 随后掏出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魂幡,那是万千怨念亡魂在哀嚎嘶吼。 “岂是如此不便之事,且看我如何破除。” 第139章 县衙之内 曹千元立刻焦急喊道:“王执事,我们是来查案追凶的,不可造太多的杀孽,有伤天和啊。” “呵呵,我还怕小小的业障不成。”王空云冷笑道,“若是你有法子能在一日内破案,那便以你的法子来。若是没有,那就莫要阻拦。” 此话一出,曹千元陷入了沉默,朝廷命官死因不详,若是他们久久难以破案,那对朝廷的威信也是不小的打击。 他虽然也有一些追踪手段,但此事人员涉及众多,少说也要三五日才有可能知晓真相,实在是有些太迟了。 “那……王兄,凡人疾苦无辜,我只希望莫要造太多杀孽。” 王空云厌烦道:“老夫心中有数,还用不着你来教。” 他望向白师爷,眸光阴暗漆黑,使得白师爷胆颤,整个人都畏惧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小人绝没有半点谋害朱大人的心思,小人是清白的。” 王空云咧嘴笑着,随后正要将手落在白师爷的脑袋上,却被曹千元一手阻止。 “王兄,我早已在他身上用过问心,并无假话,还是莫要伤他性命了。” 王空云兴趣缺缺,随后便往外走去。 而白师爷则是卸力瘫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朝着曹千元不断磕头。 “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救小的一命。” 王空云一出现,周长安等一众官员却是猛地心悸颤动,身子止不住的害怕。 王空云望着他们眼露贪婪,倒是止住了欲望,问出怡春楼和望春楼的位置,其便消失不见。 “呼,比叔父还要可怕。” 周长安心神难安,方才那人给他的感觉就如同妖魔,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如同看随时可宰杀的猪狗一般。 王空云从繁华街市掠过,深深地连吸了好几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真是鲜美可口的魂魄啊。” 但就在这时,他背后一道剑痕陡然凛冽生光,极致的痛苦险些将王空云的魂魄给磨灭,使得他不得不驱散杂念,痛苦这才散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一处被衙役团团围住的怡春楼,其内满是莺莺燕燕的女子,一个个早就被吓得惊慌失色,缩在厢房楼宇间望着外头的衙役。 王空云展示令牌,便如愿地踏入怡春楼内。 老鸨一见到王空云,便明白这是有大人物降临于此,急忙上前谄媚道:“官爷,朱大人的身死同我们家真的没有半点关系,小的是被冤枉的啊。” 四周那些女子也担忧地望来,若是怡春楼被查出谋杀朱振,那她们都会被牵连受死的。 王空云望着老鸨,大手直接拍在老鸨的脸上,随后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其掌间涌现。 旋即,老鸨发出凄惨的嚎叫,拼命地求饶。 “官爷,小的错了,您饶过小的吧。” “官爷,真不是小的干的……” “啊,啊啊啊!” 而老鸨的血肉如同融化般急速消逝,眨眼的功夫便只剩下一具套着皮囊的骸骨,更有一股灰白气体浮现,被王空云一口吞入腹中。 他随手将骸骨丢在一旁,双目紧闭地站在原地,仿佛是在享受。 但整个怡春楼却是喧闹惨叫,那些女人被吓得花容失色,疯狂往厢房内逃窜。 “杀人了!杀人了!” “他杀了鸨母!” 听着耳边的嘈杂声,王空云面露不悦,旋即强大威压自周身倾泻而出,犹如冰冷血海,使得所有人僵直在原地,眼中满是恐惧! 王空云搜遍老鸨的魂魄,知道半年前朱振与卢石阳的冲突,便是老鸨受黄家指使做的。 不过,老鸨也只做了这一件事罢了。而这一丁点证据可没办法证明朱振就是黄家所杀,只能说是黄家在加剧朱振与卢家的矛盾罢了。 旋即,其信步闲庭地行走在怡春楼间,按照老鸨魂魄的记忆,将所有可疑者尽数杀尽搜魂。 但因为有些可疑者早已离开了怡春楼,所以也没能搜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搞得王空云格外地恼火。 他手中的魂幡涌动,随后无数怨念亡魂涌现,顷刻间便使怡春楼化作魑魅鬼蜮。 “追魂寻魄,显!” 十只人形鬼影浮现,然后消失在天地间。 而在清水县城,却不停地有凄惨之声在各个地界响彻。 不多时,鬼影重新浮现,手中还拽着不少灰白之气,其中隐有亡魂哀嚎。 这些灰白之气,就是曾在怡春楼待过的可疑者。 王空云一一吞噬搜魂,随后便往望春楼走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怡春楼。即便其中有人幸存,也被吓得失神忘语了。 而在县衙的上空,曹千元望着惨叫不止混乱不绝的清水县城,只能连连叹息。 只是这么一会,王空云便屠杀了百人不止。而等到真相破晓的那一刻,更会有一族因此覆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丧命。 县丞府邸 周长安听着下人的禀报,也是担忧心慌,急忙将周承乾唤来。 “承乾,现在县城出了大事,你一定不要乱走,安心待在这便好。” 周承乾点点头,“家中已经知晓事情经过,将周六也派了来。” 听到这句话,周长安也是心安了几分。 半空之中,周平也是隐匿身形观察着清水县城的情况。 当年他没办法守护周长溪,早已在心中留下心结。现在县内风云变幻,虽说朱振之死非自家所为,但也怕周长安叔侄俩被波及,自然赶来保护一二。 至于白溪山,有周承元和周倩苓守护,比周平自家都要安稳。 王空云在望春楼亦是大开杀戒,更是又连着屠了数十个和那伙地痞有关系的地痞无赖。连着搜数百人的魂,饶是他精修此道,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不过,他从这些魂魄中抽丝剥茧,总算是有了线索。 朱振之死还真不是卢家所为,卢家也只在一些事情上不断阻挠恶心朱振罢了。 一切的主谋来自县衙之内,只是还不知究竟是谁。 那凶手也真是煞费苦心,布局近一年之久,更是以数百人为棋子,使得一切扑朔迷离难以纠寻,若不是他连搜数百人的魂魄,还真找不出来。 他回首望向县衙,随后看着手中的魂幡,狞笑道:“今儿你倒是享福了。” 第140章 遇事不决就搜魂 王空云径直飞到县衙,便命清水县所有官员全部到衙门来。 周长安得到命令,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向着县衙赶去,顺便还去隔壁庭院叫了叫林若河父子。 毕竟,林若河是县中主簿,而林昭和虽只是秀才,但在林若河的操作下,也是在县衙当了个不大不小的书吏。 “父亲,这可如何是好啊?要不我们逃吧?”林昭和焦急说道。 他虽自认为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即便要查也是查到周长安头上,但上午王空云在城中大开杀戒,一连虐杀数百人,着实是吓破了他的胆。 “逃?现在逃就是自乱阵脚,而且逃得了吗?”林若河抚须厉声道,“要相信远山,他在我们身上布下了仙家手段,定查不出来。” 林昭和微微安心,但还是惶恐不定,“听下人说,那魔头是杀人夺魂,剥皮剔骨,远山叔叔的手段真能防得住吗?” 林若河自然也知晓城中惨状一二,整个人气衰颓然,叹息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相信远山。” 旋即,两人便和周长安汇合,一同前往县衙。 周长安望着林昭和有些过于惶恐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旋即暗自记下。 三人信步往县衙走去,林昭和一直同周长安交谈,也渐渐没有了那么惶恐难安。 不多时,县衙之中便聚集了清水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上到县丞县尉,下到三班六房,林林总总数十人。 王空云望着乌压压一片人,朝着白师爷问道:“人可来齐了?” “回禀大人,全来齐了。”白师爷恭敬道。 曹千元立在一侧默默注视着周长安等人,心中不断思量着。王空云归来时便告诉了他,杀害朱振的主谋就在县衙之中。 王空云望着众人长笑一声,手中魂幡见风而涨,显化出一道幽暗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周长安等人脸色大变,一个个惊慌畏惧,唯恐王空云将他们虐杀了。 王空云平声道:“经过老夫彻查,已然确定主谋便在尔等之中。”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脸色微变,怎地都没想到谋杀朱振的主谋竟是自己的同僚。 黄元成站出身来,躬身行礼道:“大人,我清水县官员皆在此,一切全权听令大人。” 他不着痕迹地望了眼周长安,然后移向了他处。虽说他觉得周长安的嫌疑最大,但其平日也蠢笨,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随后他将目光移向林若河与教谕鲁令,这二人中鲁令的嫌疑最大,毕竟当年他就是被周长安给挤兑下来的,若是其杀害朱振栽赃到他或周长安身上,那对其是最为有利。 但也不排除是其他人所为,毕竟周黄两家占据了清水县九成的生意,说不定就是林卢两家或是他县仙族暗中谋划,想要扳倒他们两家,亦或者就是自家。 周长安也站了出来,“大人彻查县尊大人死因,我等定听从吩咐,绝不敢有分毫的隐瞒。” 这个时候,自然是先表态为好。 其他官员也是纷纷附和,生怕怠慢从而引罪王空云。 而周长安与黄元成也是趁机不断审视着众人,想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出些许端倪。 王空云厌烦道:“真是啰里啰嗦,让老夫我搜一遍魂就真相大变了。” 这句话险些将众人吓死,即便是久经官场风云的黄元成也是连连后退,恐惧地望着王空云。 曹千元脸色微变,急忙出声道:“王执事,万万不可。” “这些官员乃是清水县根基,若是被你搜魂命丧,只怕清水县将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于此枉死。” 前面即便王空云屠杀数百人,曹千元都能容忍,但大肆搜魂却是万万不行。 清水县大小官员若是一朝命丧,那即便有新官上任,想要彻底接管也需要一定时日,而各方势力争纷,清水县百余村必然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凡人百姓,那损失的代价将远远比数百人还要惨烈。 周平也是现身朝着王空云拱手道:“还请仙长三思。” 而在另一边,黄正清也是陡然出现,先是稀奇地望了一眼周平,然后朝着王空云恭敬道:“仙长,如此搜魂必然会使清水县动荡难安,还请仙长为清水县万千黎民着想。” 他没想到,数十年待在白溪山的周平居然罕见地下了山,看来应该是周家靠着那颗碧玉丹有了第二位炼气修士了。 两人到此,前者是为了侄儿安危,而后者单纯只是为了黄元成而来。 只要朝廷还在,想要当官治牧一方就必须考取功名,否则哪怕是仙族也只能困守一地。 黄家虽然族人众多,但其实读书风气并不胜。这也是很多家族的诟病,家族越是繁大叶茂,族人便越容易陷入蝇营狗苟中而荒废正业。 所以,黄家的举人还真只有黄元成一人。 要是黄元成没了,对于黄家的影响还是不小的。 像现在的周氏商号,黄家商贾,也是因为上头有人才能如此肆意妄为。要是换个和他们有仇的官员,直接就可以以扰乱民生的罪名将商号打散。 不过,那种官员是真的仇视仙族,所以才会那样做,大多数的官员都会选择和仙族共治。 别看朱振同黄元成等人矛盾愈发剧烈,但那都是人情世故,毕竟,黄周两家虽然阻止其做政绩,但也没少花银子供其享乐。 曹千元望着只有数十人,淡淡道:“还是由我来吧。” 他的问心术法因为同一时间只能问一人,所以在前面才会任由王空云所为,毕竟数百人下来,少说要一两日乃至更久。 而现在只有数十人,左右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罢了,耽误不了多久。 听到这句话,王空云这才不情愿地坐到一侧。 周平和黄正清也是松了口气,这王空云可是炼气八重的魔修,就算是十个他们也打不过的。 曹千元将所有官员挨个叫到跟前询问,若是其心中有鬼,他自然能感知得出来。 轮到林昭和时,其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颤栗畏惧。 “你姓甚名谁?” “小人姓林名昭和。” “怡春楼和望春楼的人可是你指使的?” “不是小人干的。” “朱振可是你所杀?” “回禀大人,不是我。” …… 而在这询问过程中,林昭和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引动他的内心,就像是游鱼要从水中跳出一般,但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所平复。 “回去吧。” 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曹千元只能继续询问。 随着日头从当空往西移,曹千元脸色也愈发难看,因为竟无一人有异常! 王空云自然也看见了问心结果,旋即站起身来,厉声道:“既然问不出来,那还是让老夫搜搜魂吧!” 语气森然冰冷,使得在场所有人身心冰寒彻骨,如坠冰窟! 第141章 抓住 王空云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威势,手中魂幡浮现,无数鬼魅环绕周身,鬼鸣嘶吼响彻四方,其屹立在那,便如一尊阴煞恐怖的妖魔! 周平两人如临大敌,纷纷施展术法防御自身,更是将周长安等人护在身后。 曹千元站在众人面前,爆发出强大威势同王空云对峙,一时间锋芒恐怖,周平两人感觉到威压如同汹涌潮海不断震慑激荡着他们的身躯,心神也是愈发沉重。 曹千元大声喝道:“王空云,莫要忘了杨大人的嘱咐!” 此话一出,就如同触碰了王空云的逆鳞禁忌,本就沟壑万千的脸皮陡然变得无比狰狞,浑身威势愈发恐怖。 “找死!” 正当他要催动魂幡轰杀曹千元,其背后的那道剑痕陡然爆发威芒,使得王空云身躯轰鸣暴动,整个人如遭重创,气息骤然降到谷底。 等到其喘息过来,更是怨恨地撕抓后背的剑痕,却无济于事。 “可恨!若是有一日我强过你,我定要将你抽筋剥皮,魂魄百炼永世不得安息!” 却是有一道声音陡然传来,那是一中年男子的声音,其洒脱随性道:“小鬼,我等着那一日。” 随后声音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王空云蹲伏在地上不停地喘息。 王空云自然不可能是心甘情愿地加入定仙司,反倒是近乎被奴役。 在一百六十年前,天狐妖族被赵国打得节节败退,彻底龟缩大榕山中不敢出。 而那时候的昭平郡,乃至是小半个南阳府都被打得破烂,地机紊乱灵机不复。 但边疆需有强者坐镇,杨天成便成了定仙司分堂的堂主,管辖整个昭平郡。 那时的定仙司分堂一穷二白,除了杨天成外连个炼气六重以上的修士都没有,而昭平郡修士稀少且修为低下。 杨天成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整个昭平郡也是分身乏术,于是便有了张庭李青等人作为定仙司行走;他更是奴役强大魔修,以此来充当定仙司分堂的中层战力。 王空云不是他奴役的第一个魔修,有施加在身的剑痕印记,这些魔修也别想屠虐凡俗,而且还能为凡俗百姓造福。 也就近几十年昭平郡地脉日益恢复,修士不仅数量多了,而且整体修为也提高了不少,这才有了曹千元等一些心系凡人的正道修士。 听到杨天成的声音,曹千元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冒了不少冷汗。 虽说两人都属于炼气八重,但他所修温和,不似王空云这般杀伐强大且阴险诡变,真打起来,他撑不了几百回合就会落败。 王空云浑身戾气,但被剑痕压制,也只能将一切怨恨压下,“曹千元,那你说怎么办?” 曹千元不由地发了愁,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总不能真在这耗费数日功夫吧。 黄正清望见黄元成朝他投来了目光,旋即心领神会,出声道:“仙长,既然这凶犯就在其中,不如您挑选其中可疑者,进而搜魂,还大家一个真相。” “好,那我就搜他们二人的魂。”王空云厉声笑道,其指着的赫然便是黄元成与周长安两人。 将两人吓得脸色煞白,不由地往后倒退。 “不可!”周平与黄正清急声喊道。 “嗯?”王空云不善望来,“莫非就是你两家所为,所以在此阻扰?” 周平被盯得毛骨悚然,“不是不是。” “朱大人命丧绝非我家所为,而我叔侄亲近,我做叔叔绝不能坐视侄儿遭受如此祸事。” 王空云冷笑一声,“好一个叔侄情深。” 周长安却是撑着胆子上前,“大人,卑职身为清水县县丞,同朱大人生前和善友好,卑职家中也与县衙政令相合。若是卑职所为,实在是毫无动机,反倒遭的嫌疑巨大,还请大人明察。” 曹千元点点头,虽说周长安讲的有几分道理,但还是不可信。毕竟,若是周家故意栽赃到黄家身上,其自然是受益最大者。 而在一侧的林若河父子却是心中叫苦,只要在县衙内继续顺藤摸瓜下去,其就可以将嫌疑推到周长河身上。 但他们也没想到,王空云屠杀数百人后将线索锁定在县衙之内,其反倒不找底下的衙役小卒,反倒是直接把他们这些官员抓了询问。 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就要暴露了,他们只能祈求王空云不会搜所有人的魂魄。 却在这时,黄元成站了出来。 “大人,虽说我黄家与朱大人间隙繁多,但实在是没胆子敢杀害,依卑职所想,此事也非县丞所为,只怕是有小人从中作祟。” “卑职检举一人,若是其不是元凶,大人再搜卑职等人魂也不迟。” 周长安也出声道:“卑职也检举一人。” 王空云听到还有魂可搜,自然是兴起,“你们要检举谁?” 黄元成指着教谕鲁令道:“卑职检举他,其当年被县丞大人挤下职位,极有可能同他方联手,企图栽赃卑职等人。” 鲁令本就七老八十,垂暮老矣,但现在也是被吓得慌不择言。 “黄元成,你休要胡说八道,污我名声!” “大人,我绝不可能谋害县尊大人的,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而周长安沉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伸手指向后方,“卑职要检举他。” 一时间,在场所有官员都懵了,因为那人正是周长安的舅哥林昭和,说是周长安的嫡系都不为过。 “长安……怎么可能是我啊长安?”林昭和愣神,旋即惊恐大喊着,“你是不是指错了,长安你一定指错了,我同你大哥也是多年的交情啊,我们可是亲家啊!” 周长安没有理会,而是扭过头来朝王空云行礼。 他之所以检举林昭和,也是因为数年来林家虽和他亲近,但实际上却是自私自利,不过是借着周家谋利罢了,要不是念及妻子,周长安早就将林若河给架空压制了。 更别说他们父子俩平日就借着周家名头行私事,还不让周长安所知,今早的表现则是让周长安下定了这个决心。 现在若是不早些解决,保不齐就要影响自家,周长安自然是除之后快! 王空云咧嘴狞笑,旋即身影便出现在鲁令面前,大手一张。 只听见一声哀嚎惨叫,地上只剩下一具皮肉骸骨,而王空云手中的魂幡愈发光亮璀璨。 王空云有些不满,倒不是因为没从鲁令魂魄中找到证据,而是其魂老体衰,实在是味道不怎么样。 随后,他便冲向林昭和,在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间,其魂魄便被摄出,身躯犹如无骨松软瘫地。 王空云将魂魄轻松炼化,倒是没搜查到什么,旋即却感受到一丝古怪,更是露出贪婪。 “好手段!” 随着不断炼化,他竟在林昭和魂魄深处发现到了一道魂道封禁,若不是施法者实力弱小,只怕他都发现不了。 而这样高深的魂道手段,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随即,他将所有心神汇聚,猛地便朝那道封禁轰击,犹如万鬼攻城,顷刻间便将那道封禁破碎。 一点魂魄气息被其拘住,王空云大喜道:“抓住你了!” 只要有了这点魂魄气息,就算那人逃到千里万里外,他亦寻得到。 第142章 首宗之忧 王空云捏住手中那一点魂光,口中振振有词。 旋即,阴寒黑风浮现迅速向四周蔓延,顷刻间便化作一股黑云,其中怨魂恶鬼呼啸不止。 声势浩大恐怖,周长安等一众凡人更是感受到浓烈寒意疯狂向他们侵袭而来。周平三人脸色微变,急忙施展术法护住清水县一众官员。 此乃魂道常见招数鬼风,其对凡人伤害极大。若是不慎侵入体内,便会损阳折寿,更是一辈子痛苦不堪。 王空云却浑然没有在意这些凡人,目光炯炯,御着鬼风往南奔袭。 他要早些抓住那人,然后折磨炼化,此等魂道手段他必须要掌握,不然怎么成就化基境,怎么摆脱杨天成的束缚。 杨天成虽然奴役这些魔修,却只禁止他们滥杀无辜,像查案间所犯下的杀孽,只要不是故意为之,他都不在意。但要是滥杀无辜,那王空云身上的剑痕残念早就把他绞杀了。 所以,别看王空云杀了数百人,但那都是涉足案情者。而与案件毫无相关的凡人,却是没敢杀一个。 除此之外,杨天成也从未禁止过奴役的魔修修行。 奴役魔修实力越强,定仙司分堂镇压地方的能力便越强。而且若是魔修机缘侥幸下突破成化基境,他也能多个练剑的对手。 至于纵容魔修成长被其反噬,杨天成倒是格外洒脱,那不过是自己技不如人罪有应得罢了。 身为剑修,若是畏惧这些,剑道又怎能走得长远! 曹千元望着远去的王空云,随后手中术法涌动,早就惊恐想要逃走的林若河便化作一堆灰烬。 他虽不喜杀人,但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现已查出真凶,尔等便是清白的。”他缓缓说道,旋即语气有些不善森然,“不过,尔等莫要忘了何为忠君报国。” 虽说朱振之死非周黄卢三家所为,但他们三家也确确实实地违抗朝廷政令,于一地称霸。 黄家真正的族地,也不过是平云山以及当初占下的三镇二十七村。但实际上,其却是垄断了大半个南四县的生意。 周家虽好上许多,但周氏商号的所作所为也早已越界。 其实,九成九的仙族所为都逾越了规矩法度,不过是天下各方皆心照不宣纵容罢了。 “尔等好自为之,若是逾越雷池半步,就莫怪朝廷无情!” 现在清水县出现谋害朝廷命官之事,曹千元作为定仙司执事,自然要好生敲打一番,以免这些家伙肆意妄为。 “三日后,便会有新县令上任,尔等好生估量,一切阴谋诡计在朝廷法眼面前都将无处遁形。切莫给自家带来灾祸,使百年基业化为灰烬。” “仙长说的是,晚辈回去便会嘱咐族内,好好重整一番。”黄正清躬身道。 曹千元所言,其实主要是在敲打黄家,毕竟黄家这些年实在是太嚣张风光了。 黄正清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想着回去同黄正明等人商量,好好收敛一下凡俗族人,将凡人之事归于凡人,修士之事归于修士。 其实黄家商贾势力庞大,大多都是那些凡俗族人借着自家威风大肆侵占所为,就连黄正清自己一房内也有很多凡俗族人占据着清水县很多酒楼与田地。 这在家族角度并没什么错,但他怕再这样下去,就成了葬送黄家的源头。 若是四县田地皆被自家族人占据,那四县究竟是朝廷黎民的,还是他黄家一姓的? 一侧的周平也是欠身道:“仙长告诫的是,晚辈定不会逾越。” 周家在这方面却比黄家要好太多了,这主要还是周家人少,到现在也只传了二三十年,还没出现黄家那些蝇营狗苟,其次便是周家治下的土地都没开垦完,自然没必要贪得无厌地侵占土地。 此事之后,黄家必然会收敛不少。 曹千元点点头,“好了,都散了吧,清水县万千黎民还等着你们去治牧,莫要使民生疾苦。” “谨遵大人教诲。” 以周长安为首的一众官员躬身行礼,再起身时曹千元已不知去向。 祸事如过眼云烟散去,这些官员也是情绪变化,相互之间吹捧了起来。说周长安大义凛然,明辨黑白;说黄元成担当有为,不愧是清水县之表…… 林若河父子与鲁令的尸骸却是倒在地上,无人问津,即便有人议论,也是义正言辞地唾弃咒骂一番,倒是鲁令叫人好生惋惜。 而林若河一家十三口,也是被曹千元下令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周长安的妻子林氏虽悲痛父兄母族惨死,但也明白事理,知道这是林若河他们咎由自取,只是可怜了那些年幼孩子。 县丞府邸 周平嘱咐道:“长安,再过几日新县令就要来了,你凡事都要谨慎小心,以不变应万变。” “侄儿明白。”周长安柔声道,心里对周平现身保护也是十分感动。 “往后饮食也要小心提防,周九和周六也都留在你这,不然总归是有些不放心。”周平絮絮叨叨道,“这是清神丹和白溪酿,叔父不在身边,没办法时常帮你调养身子,平日你就多调养调养,年关归家后叔父再帮你好生洗练一番。” 一侧的周承乾老实安坐,崇敬地望着周平。 叔侄孙三人交谈甚欢,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儿孙不懂事不成家上,把周承乾给说得脸红羞涩。 周平兴致高涨道:“承珍还那么小,一路马车颠簸回去也不好受,正好我晚些就要回去,就一块抱回去吧。” 周长安脸色一喜,旋即就呼唤下人将周承珍抱来。 周平望着怀中一岁左右的孩童,习惯性地检测资质,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长安,承珍可是有仙缘啊。” 周平望着懵懂好奇的周承珍,虽说其灵光只有一寸八,但他却是格外欣慰,不时逗闹一下周承珍。 毕竟,这可是正常情况下周宏一脉诞生的仙缘子,而非周倩苓那样的半妖血脉。 周长安顿时欣喜若狂,一侧的周承乾也是高兴不已,但眼底也有一些低落,自家六宗内,也只剩他们这一宗和小叔那一宗没有修士了。 但小叔乃是叔公亲子,就算其不是修士,往后的子孙也可能有人有仙缘。 而自己父亲已经生育了十多个孩子,但无一人有仙缘,难道他们首宗真的出不了修士吗? 虽说同为一家人,但也亲疏有别。若是一直没有修士撑腰,他们首宗即便存在,也会远弱于其他五宗的。 而在清水县南境,王空云正驾驭鬼风追击着一道不断逃遁的流光。 第143章 安分守己 林远山催动御风术急速逃窜,但怎地都甩不掉身后那股黑风,反倒是越来越逼近,使得他心急如焚。 从王空云破除他留在林昭和魂魄的封禁那一刻,林远山就明白事情已然败露,便向着镇南府疯狂逃窜。 但没想到破除者手段更加高明,居然追杀了过来,而且实力还如此强大! “该死,祖籍上不是说此法极难被破除吗?怎地连一日都坚持不住,定是林若河那两个废物胆怯泄露了!” 林远山心中懊恨,不断地咒骂林若河两人。 只是,他非宗门出来的修士,但也不是彻彻底底的散修,使得他对于修行之事极其偏门,有些知识渊博如海,有些方面却是一片空白,而这也是有缘由的。 林家虽然在两百年前分崩离析,但一众功法术法却是没有被损坏,而是被各个支脉瓜分。 但两百年的漫长岁月,林家绝大多数支脉都衰败流亡,使得很多功法术法流落四方,这就是为什么南四县如此贫瘠,却有不少散修的缘故,全是林家遗泽所成就。 而林家有些分支却是保存了下来,其中部分只是留有残缺族谱,如林若河之流,对过去只知道那么一星半点;有些则还保存着一些修行残本,林远山有资质,再加上黄家售卖碧玉丹,机缘巧合下才侥幸成就炼气修士。 包括他在林昭和父子俩魂魄内施展的手段,便是林家一道名为幻魄的魂道术法,可于魂魄中化作虚幻,除非是破除此术法,不然,如问心搜魂等魂道手段都无法识破。 也就是林远山对于此法造诣并不深,再加上王空云是个魂道魔修,而且实力远比其要强大太多,不然还真的发现不了。 林远山一边奔袭,一边朝后怒吼,“魔头,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桀桀桀。”鬼风中露出王空云苍老的身躯,手持魂幡厉声笑道,“老夫乃是定仙司执事,尔谋杀清水县县令,其罪当诛,还不快束手就擒,老夫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炼气修士虽无法修行魂魄,但也比凡人魂魄要强一些,将其斩杀正好可以承当他魂幡里的一道强大分魂。 随着时间流逝,二者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十丈,林远山更是感受到背后袭来的阵阵阴寒。 他也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体内疯狂捏动术法,旋即猛地转身,一道三丈大的炽热火柱便向鬼风袭去。 火雷乃是鬼魅阴煞的克星,但他术法不精,施展的威力不大不说,反倒情急之下将衣衫都焚毁了些许,更别说二者实力悬殊,自然是不指望此法能对付王空云。 也顾不上结果如何,林远山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奔逃。 更是施展血遁,眨眼间两人便拉开了数百丈的距离,而林远山的气息也骤降了不少。 火柱并没有伤到王空云分毫,但也是阻拦了一番。 眼瞅着林远山即将跑远,王空云长啸一声,旋即鬼风暴涨,宛如狂风呼啸,朝着林远山飞扑而去。 两人你追我赶便冲出了清水县,踏入镇南府地界。 镇南府不同于南阳府,其是赵国征伐蛮荒南疆的前线,也是近百年才占据的地盘,妖族凶兽也时不时反攻肆虐,这使得镇南府虽然人烟稀少,但强者却是不少。 一个将军模样的炼气修士正率领队伍往南行进,便望到天穹鬼风追杀林远山,立刻大怒喝道:“大胆魔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猖狂!” 随后,他便飞向天穹想要阻拦王空云。 林远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大喊:“道友救我!” 王空云却是手中捏动定仙司秘法,旋即一道璀璨复杂的神秘图案在天穹浮现,口中喝道:“此人乃是朝廷命犯,速速助我将其击杀!” 这将军见到那神秘图案,脸色肃然,手中长剑爆发强大剑气,向着林远山斩去。 即便王空云更像无恶不作的命犯,但他相信定仙司更相信当今圣上。 林远山瞳孔陡然放大,怎地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拼命催使防御杀招,但鬼风瞬息而来,无数厉鬼啃食吞噬,剑气疯狂磨灭他的杀招。 林远山只是一个炼气一重的修士,面前任何一人都比他强,又怎么可能阻挡的了。 片刻间,其便化为乌有,魂魄也被鬼风吞噬,最后化作魂幡的一部分。 王空云显化真身,朝着将军拜谢道:“桀桀桀,老夫昭平郡定仙司王空云,谢过道友。” 强忍心中的厌恶,将军回礼道:“都为皇朝效力,无需客气。” 王空云没有多说什么,便向着清水县方向飞去。 将军望着远去的鬼风,虽说还有些怀疑,但他知道定仙司的印记无法作假,若是真有魔修冒充,早就被定仙司高修镇杀了。 他也不再多想,带领队伍继续往南行进,要去奔赴千里外的南疆战场。 镇南府并不安宁,而唯有将蛮荒的妖族凶兽彻底打服,这片辽阔的地界,才能彻底成为赵国百姓安居乐业的家园。 而王空云在折返的路上便将林远山的魂魄搜了一遍,也是如愿地得到了幻魄术法。 “林家?两百年前的清水县竟存在这么一个仙族,真是有趣。” 王空云喃喃道,却是没有在意,毕竟这种作古的事情,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多时,他便在清水县南与曹千元汇合,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将林远山的三代全部诛灭! 两人踏入林家道场,没有炼气修士操控,所谓的法阵在两人面前便形如虚设。 王空云按照林远山的记忆,将其三代二十七口一一斩杀,再将法阵收回,两人便往北飞去。 南四县的仙族很快便知道了此事缘由,一个个也是被吓得不轻,或多或少地都收敛了一二,至少接下来好几年都会安分守己。 在这其中,最为憋屈的便是黄家,其势力蔓延最广,所以损失最大,搞得凡俗族人怨声载道。 林家的覆灭,也是叫黄家好生心痛,这几年从林家谋来的东西不过价值二三十灵石,而碧玉丹却是价值不菲,核算下来可谓损失巨大。 这也叫黄家长了个心眼,再加上南四县仙族够多了,其也不再将碧玉丹贩卖给散修,就是怕又碰到林远山这种家伙,最后什么也捞不到。 第144章 五年 岁月如白驹过隙,五年的光景转瞬即逝,南四县则是一片欣欣向荣,凡人安居乐业,坊市繁华热闹。修士也是越来越多,使得南四县愈发兴盛。 黄家虽然不再将碧玉丹卖给散修,但靠着诸多仙族的资源,再加上将丹药卖给李宋两家,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家族日益强盛了起来。 其他七个老牌仙族凭借各自优势,也是或多或少地谋利,从而壮大了不少。 也只有那些同黄家有债务关系的一众新晋仙族,既无优势特长,还要偿还巨额债务,所以哪怕是过去了五年,其也很难攒下什么资源来,就更别想兑换什么百艺传承了。 周家治下 白溪山屹立在大地上,其东边散落着八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更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坐落在山脚,袅袅炊烟自这些村落升起,孩童三五成群欢悦奔走在各村间嬉戏,农家汉子于田地间耕种,妇人在家中织布缝衣,垂暮老者环坐在树荫下安享晚年。 周家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绝非恶人,自然不会苛刻治下百姓。 这五年间随着人口愈来愈多,地税也是变动了数回,周长河最终将其定为收三成半,且田租于户,根据家中人口敲定租借多少田地。 如一家有老有小共四口,便按照男三亩女两亩老一亩的规矩,共租得六亩,足以养活一家四口。 这样的法子,虽不能让这些治下百姓富足,但只要勤奋耕种,丰年便能攒下粮食,饥年也饿不死人。 若是人口彻底超过了土地所能供养的极限,周家也只能让他们往外迁移。 周长河忙活了一整日的政务,这才从府邸中走出,想在外面散散神,周八紧步跟在其身后。 “大老爷。” “大老爷,您安好。” 每到一处,路过的镇民便会朝周长河恭敬问好,眼中也满是尊崇。 随着周家的统治愈发稳固,再加上仙族威望日益深重,以及诸多话本不断赞颂,最重要的是在周家治下能过得安稳吃饱穿暖,使得这些乡民百姓对周家日益爱戴。 周家镇并不大,周长河没走多远便来到了镇子边缘,正好眺望茫茫稻田,稻田之中有一伙人正于田中蓄水除害,照看稻穗的长势。 那是周长河的二儿子周承阳,在承字辈中排第二,年岁十八。 随着周家族学的不断熏陶教化,周承乾这代人也渐渐脱去了周长河那代人身上的土气,虽各自仍有性情上的缺陷,但个个也明辨是非,知慧明礼,颇有以文传家的势头。 周承阳无意间抬头张望,便望到了镇子边缘的周长河,立刻高兴地小跑了过来,将一株有些殷实的稻穗呈给周长河看。 “父亲,这是孩儿和几位弟弟一同发现的特殊稻穗,其结的稻谷比寻常稻穗足足多了三成,若是能将其栽培出来,应该能养活更多的人。” “孩儿想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其繁衍出更多的好稻穗来。” 周长河淡笑着望着周承阳,“我都支持你,镇东那十亩地便交给你们去弄吧。” 这些年,他的孩子也有十六个之多,但却无一人有仙缘,周长河也渐渐看开了,不再那么执着,而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成器。 周承乾治家有方,周长河便将其安排在商号不断历练,待到以后便由其治家。 周承阳于庄稼有所喜好,周长河自然也是极力支持,若是能培育出更好的稻穗来,也是一件利民之事。 再如周承彦好学,周承桦喜琴,周倩淑好刺绣…… 这其实也是周家的教育之法,族学只是教读书识字明辨是非,爱家敬老,如何治家。而对于他们的喜好,却是不过多的干涉。 毕竟,仙族的兴盛,最重要的便是修士不绝。其余凡俗族人若是有所成就那自然最好,没有也无妨。 周长河回首望着不远处的白溪山,随后笑着便往山上走去。 白溪山四峰经过五年的不断发展,也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明峰最为高耸,其山腰间的屋舍楼宇多了不少,向着山脚不断搭建。而山巅却生长着许多高大粗壮的树木,乃至是遮蔽了整个山顶,不断向山下蔓延生长。 敬峰翠绿茂盛,其中种植着许多珍贵草木,还有大大小小十余块灵田散落。 因为黄家想着压制周家,使得周家种植白髓草的份额也减少了不少,清峰也逐渐恢复了生机,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区域依旧荒芜。 当然,明面上周家种植的白髓草是少了,但暗地里却是分毫不减,以此赚取资粮。 唯有迟峰,显得格外肃穆清冷,其上耸立着一座雄伟的殿堂,那便是周家祠堂。 这些年虽然灵脉变化不大,但白溪山的灵气却是浓郁了不少,进而使得灵田都达到了十二亩三分,亩产亦是增加了不少。 金藤潭 周承元正不断催使宝珠法器,将诸多灵果捣得稀碎,汁液四溅。 “爷爷,还要打多久啊?” 周平躺在一侧的木椅上,悠哉悠哉道:“这才哪到哪,接着干。” 周承元虽然已经长成魁梧挺拔,但性子也就是慵懒欢快,听到这句话瞬间哭丧着脸,手上的功夫却是没有减弱分毫。 十六颗宝珠飞快旋转,犹如碾磨机一般,将无数灵果灵草击碎。 若是其他仙族知道周承元拿两件法器来打果子,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一侧的周倩苓则是将灵果不断塞进一个个酒坛之中,然后施展术法将其封禁酝酿。 这些年周家虽然攒下了好几百灵石,但丹阵符器四艺哪一样的功勋不是数以千计。 为了增添营生早日兑换到四艺,周平便在三年前花费一百三十灵石换了一门一阶灵酒传承。 有了此等手艺,再加上那酒葫芦的神效,周家的灵酒也是成为一绝,乃至是在整个昭平郡都有不小的名气。 白溪周氏,族小中庸,美酒名扬四方。 周平望着逐渐脱去稚气的孙儿,也不由地有些伤感了起来,不禁思量,究竟要不要让周承元去白山门。 第145章 家业殷实 不多时,周承元兄妹俩就装满了几十个酒坛子,然后将其一一埋进地窖内。 “爷爷,我和倩苓妹妹做的不赖吧。”周承元慵懒地躺下来,邀功道。 “不错。”周平笑着点点头,“只要再攒些年头,就能换取四艺传承了。” 这些年,因为朱振一事,整个南四县的仙族都变得安分守己,其中以黄家最盛,这使得周家五年内虽也有挫折,却也算是安安稳稳度过,几个产业都在蓬勃发展。 其中以灵酒发展最为迅猛,有了灵酒传承,周家酿造的灵酒自然也有了区别,主分为四种,效果各异。 第一等,便是以白髓草和数种一阶灵果灵草为原料,于酒葫芦中酿造的白髓酿。 而且,有了灵酒秘法的加持,白髓酿的效力也比之前要强一些,虽说还得不到碧玉丹的水准,但也有其七成效果,若是十五缕的修士服用,有不小的可能可以突破。 不过,因为现在并不需要,且酿造时间达四月之久,周家一年也只会产出一坛作为底蕴,留给日后族人突破之用。 当然,灵酒若是储存得当,且处于灵气富足之地,其功效还会随着时间酝酿而愈强,说不定几年十几年后拿出来,其比碧玉丹都要强也不无可能。 而排在第二的,便是以寻常灵果于酒葫芦中酿造的白溪酿。 经过秘法加持,其效果也是增强了不少,不亚于资粮益气丹,愈发醇厚无穷。因其能使饮酒者心潮澎湃,激昂欢快,所以也被名为白溪潮。 每酿造一回便要半月之久,其酒葫芦容量有限,所以哪怕是以地阴寒水稀释,周家一年也不过三十六坛。 不过,其价格也是高了一些,卖到了一块半灵石。 排序第三的便是周承元两人现在做的这种,不借助酒葫芦之效,唯以灵酒秘法酿造诸多灵果,其对修行有一定的裨益,周家每年能酿造八十多坛出来。 售价二十五斤灵米,也就是四分之一块灵石都不到。 因其味道火辣雄烈,其也被称之为火刀子。 而最差的便是以灵米酿造的灵酒,十斤灵米便能出两坛。其效力虽然微弱,不过周家往里加了些许果渣,使得其味道甘甜,且只售价七斤灵米或五两银子,所以也备受坊市散修与凡俗官商的喜爱。 因加入果渣使得酿造浑浊,所以也被称为浊黄。 现在周家十二亩三分的灵田,且亩产平均在三百二十斤,哪怕是除去预留给定仙司的供奉,每年也能剩下两千七百多斤。 这也是紫金藤和灵脉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灵气越浓郁,灵田自然越多,亩产也会增上来不少。 不过,就算不是顿顿灵米,周家本宗七八十号人的偶尔吃粮也不是个小数目。而这五年人口暴涨,周家治下也是出了几个仙缘苗子,自然也要每年出百斤灵米供养。 这些林林总总加一块,每年结余倒是只有六百斤,也就是能酿一百二十坛罢了,其中利润也不过两块灵石。 当然,周家售卖浊黄主要是给自家打名气,谋利主要还是看火刀子和白溪潮。 单就是灵酒产业,每年就给周家赚取了七十四块灵石之多。 其次便是符纸,随着紫金藤和灵脉不断壮大,符纸的原料也多了起来,不仅仅是灵稻秸秆,还有那些灵植草木的茎叶,每年也能带来三四十灵石的利益。 还有就是灵草的贩卖,明面上周家灵草营生每年只有二三十灵石,但实际上却是高达五十灵石。 最后便是土元膏,虽然价格低廉,但数量巨大,每年也有个三十灵石进账。 这使得周家每年能赚取一百七十灵石之多,不过每年周家都会拿出一百灵石用来培育灵脉,再加上三年前兑换灵酒传承,使得周家库房剩余倒是不多。 这也是周平奉行的准则,只要留有部分资粮应急便好,其余就要全花出来,以此萌生更多的利益,而非留在库房蒙尘。 酝酿灵脉虽然是一个无底吞金洞,但带来的回报也是巨大的,至少现在周家产业的蓬勃发展或多或少都与其有关系。 周承元也是气汹汹道:“只要兑换了四艺传承,我们家一定能强盛起来,再也不怕那个狗屁黄家了。” 这些年黄家虽然没有过分打压诸家,但明里暗里的动作却是从未断过,卖给四县仙族的碧玉丹越来越少,收购灵草的价格也是不断打压。 而黄家九位炼气修士存在,黄百林更是达到了炼气八重,使得诸多仙族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地被其剥削。 至于说明目张胆的卖给外县,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黄家万一再上演一回灭族之事,那又该怎么办。 要不是周家有紫金藤,不用为灵植发愁,其生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紫金藤给周家带来的优势,可谓是雄厚巨大。 周平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黄家的强大并非兑换一门一艺就能赶超的,而是在于修士强大。 别看周家谋利巨大,但也远远比不过黄家,其单是一个丹药生意就是周家的数倍之多,更别说这些年黄家还兑换了好几道寻常百艺传承,每年的营收都是一个恐怖的数额。 此等优势就如同滚雪球,越是往后便越恐怖,周家的雪球都还没有滚起来,又怎么可能赶得上已经恐怖发展的黄家。 而想要弯道超车,唯有一条路,那就是修士强过黄家。 就算丁火全加在自己身上,周平也没有多大信心突破化基境,毕竟需要宝物承载。而没有化基境,自然是比炼气修士的强弱与多寡。 黄家炼气修士众多,足足有九位,保不齐还有暗子。 周平现在灵光三寸五,只要不断修行几十年,定能达到炼气九重,但就算他一人突破炼气九重,那也是雄狮难敌群狼,数量差距悬殊。 而弄太多的修士出来,又容易遭人怀疑,哪怕周明湖三人这些年生儿育女不少,但再少也不能几十人里连出好多个来。 所以,这些年周平一直将丁火全攒着,就是打算弄一个中品资质的后辈出来。 中品资质突破炼气境板上钉钉,若是资源充实,修行到炼气八九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丁火】:57 【灵性资质】:下品(三寸五) 【修为】:炼气境三重 【后裔】:20(6) 这些年,周明湖三兄弟倒是一直在生儿育女,使得周平的孙辈有了十七之多。 这使得周平后裔中修士便有五人,分别是周明湖周玄崖兄弟俩,还有周承元与周承明。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周柏的孩子,名为周承全。 其是周思思所生,也就是周虎一脉日后的掌权者,名头上则是支脉所出,周平便将其资质提升到了一寸三。 当然,此法不能常用,一两回还好,若是经常使用,明眼人自然能发现其中端倪。 只要再攒个几年,孙辈也成家立业了,他就准备弄一个四寸资质的后辈出来,就不信对付不了黄家。 却在这时,周玄崖疾步跑了上来,脸色凝重严峻,“父亲,黄家的人来了,要我们缴纳供奉!” 第146章 不得不为之 周平等人来到堂前,发现来者却是个陌生的苍老面孔。 “老夫黄元海,见过周道友。” 周平思索片刻,很快便知晓了此人是谁,但心中却是忧愁难消。 黄家强大,其族内的一些情况自然被他家摸索,以便防备。 黄家这几代人的字辈乃是百元正玄,而这黄元海便是黄家四房话事人。只是,他一个十四缕的修士,就算有碧玉丹辅助突破希望也极小,怎地就突破了。 “恭喜道友成就仙缘。”周平心不在焉地回应。 “哈哈哈哈。”黄元海却是高兴的很,“不过是侥幸罢了。” 他本来确实没多少希望,但黄家通过李宋两家的渠道得来了升灵丹,可提高修士一缕灵气,价格高达上百灵石。 不过,他作为四房话事人,四房也希望出一个炼气修士出来撑腰,自然是举全房之力助他突破。 以他的资质,可能到大限之日都不会超过炼气四重,但他却是心满意足,毕竟多了几十年寿命,四房也能跟着承荫风光。 黄元海自然不是大大咧咧,他说此话本就是在向周平彰显自家的实力,以此威慑周家。 其微微感受周平的气息,袖内的测灵盘也是疯狂转动,不断探测周家地界。 ‘难道周家还真就两个炼气修士?不过这个后生倒是年轻了些。’ 黄元海望着上方的周平与周承元心中有些疑惑。 至于周倩苓,在黄元海上山之前便去了后山。 之所以将周承元暴露出来,也是因为其要去白山门。而唯有光明正大让所有人知道其是周家子弟,才会以此形成威慑。 黄元海感受到周平炼气三重的气息,也是少了一分戒备。 毕竟,周平三十多岁才突破炼气,但在十五年间突破到炼气三重,这其中之迅猛,可叫好些人提防戒备,都猜测周平有可能资质不俗。 现时隔五年,周平却依旧止步炼气三重,那说明其潜力耗尽,倒是不足为惧。 “不知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周平缓声道。 黄元海笑道:“这不是镇南府战事频发,我黄家心忧诸家,所以自愿巡视边界。” “只是,巡边疾苦劳累,若是有妖魔侵袭,还可能出现伤亡,所以想诸家皆出一部分资粮,慰籍慰籍巡边的修士。” 此话一出,周平等人面露怒色,周承元恨不得冲上去镇杀了黄元海,但被周平给拦了下来。 黄元海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南阳府虽然靠近镇南府,但妖魔能打到这来,除非是赵国高修死了大半! 而且,周平他都怀疑,要是自己敢拒绝,指不定就是黄家扮成妖魔侵袭自家。 这五年间黄家虽然打压药材价格,垄断市场,但好歹在定仙司的威慑下还有所收敛,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如此肆无忌惮! ‘不行,必须将承元派去白山门!’ 周平强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不知道友想要多少?” 黄元海却是板脸,义正言辞道:“道友怎么能这么说呢,非我黄家想要,而是巡边艰苦,总是要慰籍慰籍巡边修士的。” “白青书道友倒是喜好美酒,日日酒不离手,有美酒也能为其壮身子。”黄元海假意思索着,“要不就白溪潮十坛,火刀子三十坛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要了周家三分之一的灵酒营生,足足二十三块灵石。 而那白青书,便是一位入赘黄家的外姓散修,借着黄家的资源成就炼气境界。 黄元海要的这个数额自然不是张口就来,黄家对周家的生意也有所研究,也估算过其灵酒药材符纸还有土元膏生意的大致利润,二十三块灵石差不多就是其四分之一。 既不会把周家逼太死,还能限制周家积攒资源,阻碍周平等人修为精进。 “好!”周平压住心中怒火,平静笑道。 黄元海却是紧接着说道:“三月后的初七,便是我家叔父的百岁寿辰,也祝贺他老人家突破到炼气八重,还望周道友到时莅临宴席。” 周平心中微微一惊,虽说坊间一直传闻黄百林突破炼气八重,但真正确定这个消息,还是难以接受。 一位炼气八重的木道修士,且有同道法器护身,就算是面对炼气巅峰也能抗衡,在普遍炼气低重的南四县,已然是无敌的存在。 若是现在得罪黄家,指不定黄百林大限将至时,就把他们几家强者给顺手带走了。 黄元海望着周平等人的反应,也是格外舒畅。 虽然黄百林只有二十年寿命,但黄正明与黑鸦老人却已炼气五重,在如此之多的资源供养下,二十年突破两重不成问题。 只要自家一直限制诸家壮大,且保持绝对的优势,那南四县还不是自家说的算。 “一定一定。” 黄元海点点头,“对了,我叔父喜好精美之物。” 周平心中冰冷,这黄家是想在寿礼上又敲诈一笔。 “多谢道友告知。” “哈哈哈哈,那我就不久留了,还要去别地走一趟。” 黄元海嬉笑着便离去,直奔北边的卢家。 周平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沉声喊道:“承元!” “爷爷。”周承元不复平日的欢快,“孙儿明日便去白山门。” 周承元早就知道周平与周明湖的想法,但正如周平等人舍不得他,他又怎舍得了家人呢,所以才一直没有提及过。 但金元风攻山,黄家数次凌辱,这些年间的种种辛酸,使得他心中苦楚,明明自家只是想安稳过日子,为什么总有人要这样欺负他们。 一侧的周玄崖自然也愤怒不已,但最终只能叹息,哪怕他枪法不俗,哪怕他在散修之中威名凶悍,他也只是一个启灵修士,在黄家面前犹如蝼蚁。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把家族经营好,将族中子弟教育好,不让周平他们为琐事费心。 而在南四县,黄家敲诈的也不止周家一家,而是这几年发展势头强劲的九家。 其中便有东山县的魏家,富阳县的万家,甚至还有富阳县赵家! 显然,黄家实力强大后,已然不想发展迅猛的赵家继续分一杯羹。 不过,每家敲诈的多寡也并不相同,全然根据各仙族的情况而定。 也只有方家和范家,黄家没有任何动作,这两家同黄家的关系也最为密切,互相之间联姻频繁。 而南四县也有一个传闻渐渐传开,赵家的赵武极于治内遭受魔道伏击,身负重伤。 第147章 长老 昭平郡北 辽阔无垠的苍茫大地上,无数生灵生息,万物竞生。 有一座八百丈高的巍峨山岳屹立在天地间,山峰隐于云海之中,山石嶙峋奇秀,百兽争鸣,奇珍异兽不时在山间嘶吼。 在山岳脚边的一座小城中,却是人声鼎沸,人山人海,更有车队行人从远方往小城赶来。 此城名为白云城,乃是白山门庇护之下的九城之一,其内生息着数千凡人,与白山门弟子有着极深的渊源。 一百三十七年前,化基境修士白山道人于此,斩蛟妖,立道统。 传承一百余载,这才有了白山门今朝之盛况。 而今日,便是白山门三年一届的收徒大典,不论贵贱尊卑,广纳天下英才。 因为白山门对于门人弟子的束缚较为宽松优待,使得其也是邻近几郡百姓所向往的宗门。 不过,白山门却有一个不容变通的条件。 门人弟子每三年需斩杀一头妖物或邪祟,而若是想脱离宗门,则需要斩杀一头同境界的妖魔凶兽,将其残骸归于宗门,才可还于清白身。 城内一处酒楼,周承元卸去身上的伪装,坐在窗前观察着远处高台嘈杂喧嚣的人群。 “这白山门倒是洒脱大义,只是这样不怕宗门功法被外人窃取吗?” 他也没再多想,毕竟这是白山老祖该思量的事情。 随后,他便将门户关上,连吞数颗玉石青元丹,使得他体内气息涌动,如水磨般不断上涨。 这些日子里,他无不在叩问内心,若是自己实力强大,家族又怎会如此憋屈,自己又怎会远离亲人。 想到这,周承元心神烦躁,又吞下五颗青元丹,将一切思绪凝聚到修行上,这才缓缓恢复了平静。 而在远处的高台,来自四方地界的英才少年聚于一堂,期盼望着台上的白山门修士。 “没有资质,下一个。” 随着修士平静冰冷的声音传开,一个少年灰心丧气地走了下去。 检测到下一人时,修士的神情却是缓和了许多,柔声道:“灵光一寸四,可为外门弟子,若想加入我宗,便站到我身后来。” 他们虽然是白山门弟子,但也只是启灵境修士,来此本就是为了宗门供奉,而面前之人虽然资质差些,但日后也是他的同门师弟,结个善缘总归是好的。 面前的少年兴高采烈,朝着修士躬身行礼,随后便站到其身后,却怎地都难掩心中的喜色。 随着检测的不断进行,自然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我怎地会没有仙缘,我怎么可能会是个凡人啊。”某地名誉甚广的神童才子蹲在地上懊恼不已,但却不得不接受现实。 一个憨厚的农家汉子笑嘻嘻,“我可以成为仙师啦,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有富家小姐傲娇地站在台上,旁边的丫鬟不断说着好话。 有衣衫破旧的清贫少年揣着干粮,最后黯然地离开小城。 …… 虽然会来白山门拜师的都自命不凡,或多或少都认为自己有仙缘,但实际上,仙缘子依旧是百中取一。 整个收徒大典持续三日,足有数万人来到此地,但最后却只有百来人检测出有资质,归为白山门此代弟子。 虽然人数确实不少,但平摊到昭平郡十一县以及外郡地界,最后一县也不过数人罢了。 当然,也是因为一县的仙缘子大多都被地方仙族先一步招募,所以才会如此稀少。 直到最后一日,周承元才走出酒楼,而他的修为也达到了炼气三重。 他本就在炼气二重水磨数年,这三日的苦修正好将那桎梏冲破,一切犹如水到渠成。 因为第三日拜师者寥寥无几,台上的白山门弟子早已神游四海,但随着周承元的靠近,其却是陡然一惊,只感心身悸动,随后望向来者。 来人年轻朝气,但却气息如磐石厚重,周身散发着微淡锋芒,使得他们的肌肤都隐隐作痛,仿佛有青石在刺撞。 周承元连服十九颗玉石青元丹,使得身躯残留着些许玉石之气,对于凡人来说只会觉得此人凶煞不好惹,而在修士的感知下却是格外明显。 “晚辈孙空,见过前辈。” 虽然周承元年岁远比两人要小,但除了仙族子弟外,其余修士间皆是强者为先。 “我乃清水县白溪周氏周承元,今日欲拜入贵门。”周承元淡声道。 “清水县……” 孙空听到周承元所言,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古怪。 “嗯?”周承元有些疑惑。 孙空急忙躬身说道:“前辈,晚辈之所以诧异,是因为这几日有好几位南四县的前辈加入了我门,绝无冒犯前辈的意思。” 周承元一愣,旋即却是想的明白。 看来,黄家的恐怖威迫不只是自家担忧,其他几家也是畏惧的要死。那些有两位以上炼气修士的仙族,只怕都选择修士外走,以求给家族增添保障。 哪怕,这可能导致家族有分裂之险,乃至是传承断绝。 但对于这些仙族来说,又能怎么办呢? 黄方范三家互为犄角之势,更有黄百林这等强者存在,就算是剩下的仙族联手,也无法抗衡。 至于说寻求外援,唯一同黄家有恩怨的李宋两家,随着黄家主动将碧玉丹卖给它们,早已同流合污。 其他势力又无法抗衡黄家,且毫无利益纠纷,自然不可能出手相助。 现在这些仙族就是在熬,熬到黄百林陨落,再行反抗之事。 孙空望着周承元,如此年轻就成就炼气境界,只怕面前这位乃是周氏的卓绝子弟,要不是南四县出事,其可能都不会加入白山门。 ‘我资质平庸,一直没办法拜入好的师门门下,现在南四县出事,说不定就是我的机缘所在。’ “那我拜入白山门,可为何位?”周承元问道。 孙空恭敬道:“前辈加入我门,可为长老。” “长老?”周承元喃喃自语,他虽然知道炼气修士在白山门便为长老,但详细却是所知不多。 孙空抓住间隙,急忙说道:“晚辈愿为前辈引路,答疑解惑。” 周承元微微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向着巍峨大山走去。 第148章 神奇的宗门制度 白山主峰 周承元一眼望去,却是有些诧异。 整个白山门除了主峰满是建筑楼阁外,周遭诸多小峰却是三五楼宇耸立交错,于山林间浮现,不时有白山门弟子在主峰与各峰间折返,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孙空,你同我说一说宗门的情况吧。” 前头引路的孙空停下脚步,有些骄傲得意道:“周前辈,我们白山门屹立昭平郡百余年,制度极其完善,有四峰八院,门人弟子千余人,宗门内长老有十七位,还有五位阁老。” “四峰八院?阁老?” 孙空解释道:“四峰既是丹符阵器四峰,而八院则是功绩院,元修院,传法院,执法院,战灵院等等。” “我们白山门制度特殊,宗门种种事务全由白阁的五位阁老管辖,长老只需要按照规章制度完成职责之事便可。” 周承元暗自咂舌,自家丹符阵器四艺连一道都没有,这白山门却是齐全,还真是底蕴深厚啊。 但他也疑惑不解,按理说白山门有如此雄厚的底蕴,门人千余人,按理说炼气修士绝不可能才十来人。 “孙空,为什么长老才十来人?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吗?” 孙空脸上露出苦笑,“周前辈,不瞒您说,其实宗门的长老有四十余人,但大多数长老都去了蛮荒南疆,去完成各自的离宗任务了。” 周承元这才想起来,想要脱离白山门,就必须斩杀一头同修为的妖魔或邪祟,以此才能正式脱离。 而赵国境内承平安稳,妖物踪迹不显,能遇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启灵级别的妖物,想要斩杀炼气妖物,自然就只能去蛮荒南疆等凶险之地。 这使得启灵修士脱离白山门轻松,但炼气修士却艰难的很。 他现在炼气三重,若是想要脱离白山门就要斩杀一头炼气三重的妖物才行。而在妖魔凶兽横行的蛮荒南疆斩杀同境存在,其中艰难何其大。 周承元不再多想,他拜入白山门本就是为家族增添安稳保障,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考虑离宗之事。 不多时,孙空便将周承元引到一处典雅大气的庭院前。 孙空恭敬地立在院外,“周前辈,这是江阁老的住处,您想要正式加入宗门,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晚辈卑微,无法进入其中,就在外面等候前辈。” 周承元点点头,随后踏入其中,周身感受到阵阵波澜,正是触发了庭院的遮掩法阵。 池水波澜涌动,莲花荷叶摇曳,一个苍颜白发的慈祥老翁坐在池边小亭,悠哉喂养池中游鱼。 周承元只是微微感受,便感受到老翁身躯散发出来的雄厚威势,心中激荡,面前老翁起码是炼气七重以上的强者。 “清水县白溪周氏周承元,拜见前辈。” “老夫江清流。”老翁起身道:“你的来意我已知道,我只问你一句,可愿加入我白山门?” “晚辈愿意。” 随着周承元许下天道誓言,江清流便从周承元身上凝聚出一缕气息,随手一掷。 远处的殿堂陡然洞开,里面摆放着数十方摇曳的幽深烛火,有些明亮雄烈,有些却是昏暗闪烁。 在角落处,一方烛火忽然燃起,摇曳璀璨,生机勃勃,其与周承元息息相连,正是他的魂灯。 江清流这才回首朝着周承元笑道:“在我白山门内长老亦有不同,有四艺长老,也有寻常长老,不知小友想成为什么长老?” 周承元心中一惊,“前辈,这四艺长老?难道是可以从宗门学习四艺吗?” 江清流眯眼笑着,“不急,我先为你检测一番魂魄强弱。” 说着,他取出一方玉珠抵在周承元额头,虽然有些抵触,但周承元也没有反抗。 只见玉珠闪烁,其上浮现出三道幽光。 “三人魂,倒是达到了四艺的标准。”江清流喃喃,随后朝着周承元笑道,“小友先天魂魄不俗,可以学习四艺,不知小友心仪其中哪一艺?” 周承元听到自己可以学习四艺,自然是欣喜不已,若是他学会了四艺之一,日后归家对家族也能有巨大帮助,但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冷静问道:“前辈能否给我讲解其中一二,晚辈才好思量其中。” 江清流听到周承元已经上钩,心中泛起喜色。 门人弟子众多,而四艺长老却是稀少无比,早已是供求失衡,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魂魄达标的,他自然不舍得放弃,定要将其骗到手。 笑眯眯道:“我白山门无私大义,百艺传承,功法典籍,秘法灵物皆可任取,甚至是传给外宗之人,只要付出相应的宗门贡献就可以。” “而四艺传承,只需八千贡献点,小友便能学习,还有专门的长老指导,可谓是实惠至极。” “小友只需要在学成之后,为宗门炼丹偿还贡献点便可。” 听到这番话,周承元有些心动,旋即问道:“不知前辈所说的贡献点为何物?” “完成宗门任务,或是上交宝物,皆可获得贡献点,一贡献点价值一灵石。” 周承元猛地一惊,八千贡献点就是八千灵石,这比定仙司的四艺传承还要贵了两千! “小友莫怕,虽然确实贵了一些,但有专门的四艺长老指导,怎地都比闭门造车要强。”江清流抚慰道。 周承元自然也明白有人指导,能让人少走许多弯道,但对这个价格还是暗自咂舌。 虽然价格昂贵了些,但学成了那也是回报巨大。自家想要得到四艺传承,就必须攒够六千功勋才能换取,现在却是可以先一步学习,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那敢问前辈,这其中因失败而损耗的原材,是宗门承担,还是由我自己?”周承元问道。 江清流笑眯眯,却没有回应。 周承元瞬间明白,必然是自己承担。 只是,按这样算下去,等学成之日保不齐都欠宗门上万贡献点了。 而四艺之中,自己对符阵器三道从未涉及,丹道虽然也没学过,不过炼制玉石青元丹多年,在这方面好歹熟悉些,也不至于欠太多贡献点。 “前辈,我选择丹道。” 江清流立刻笑得灿烂,将一块石符交给周承元,“小友,往后你就是我白山门的一员了。” 第149章 悲哀 周承元按照石符的指引,很快便孤身一人来到了丹峰。 至于孙空,在得知周承元乃是新的丹修长老,更是恭敬地不成样子,随后便离去。 他原本只是想着周承元若是成为某院的长老,他说不定也能借着这份情谊为其鞍前马后,从而从中受益。 他也感觉的出来,周承元应该不是什么薄情寡义之辈。 而现在周承元乃是丹修长老,那这份情谊就不能乱用。 毕竟,他也想成为炼气修士。但宗门弟子众多,丹峰每年炼制的丹药完全供不应求,碧玉丹更是屈指可数,还全被那些有背景的弟子瓜分。他资质差地位低,就算攒够了贡献点,也轮不到他。 这种情况下,周承元的这份情谊可就变得太珍贵了。 丹峰并不高,一座方正天元的宫殿坐落于山顶,两座楼阁拱卫于两侧,丹阁二字熠熠生辉。 周承元刚踏进去,便听见一道愤怒咆哮的苍老声音。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碾磨个药材都能马虎大意,都说了要粉末,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颗粒。” “半个月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耽误了我炼丹,你负责的了吗?” 入眼望去,便看见一位白发老者正朝着数位跪着的弟子不断地责问。 燕长鸿正在气头上,却感受到有目光在窥觎,立马怒视而去。 “谁在那?给老夫出来!” 周承元也没有想到,燕飞鸿的感知居然会这么敏锐,旋即从门口走了进去。 燕飞鸿打量着周承元,却是眉头微皱。 来人明明如此年轻,却是位炼气修士,而且气息如此平稳,必然在炼气境进展不俗。 “你是何人?” “在下周承元,乃是新来的丹修长老,在此见过道友。”周承元将石符握在手中作揖道。 燕飞鸿面露诧异,那数位弟子也是抬头欣喜地望来。 “终于有新的丹修长老了!”有人更是兴奋地喊了出来。 丹峰一直都只有一位丹修长老,而全门上下数千人,对于丹药的需求巨大无比。 这些年,他们苦无丹可换久矣! 丹阵符器四艺的炼制,皆需要灵魂强悍才能感受其中的种种变化,所以也并非所有炼气修士都可以学习。 白山门虽然炼气修士众多,但能学习四艺的炼气修士还真不多,更别说还被四峰分一分,每一峰的长老就更少了。 燕飞鸿斜眼喝道:“一个个大呼小叫,看来是真的太闲了,还不快下去碾磨药材。” 那些弟子急忙起身,跑进两侧的楼阁之中。 虽说碾磨药材辛苦,但却是报酬极高的任务,价值一贡献点,他们自然不舍得放弃。 燕飞鸿问道:“你是哪地人?” 他虽然常年炼丹无暇他事,但对白山门的事务还是知道一二,自然猜的出来周承元应该是近段时间才加入的。 “在下,清水县白溪周氏。” “清水县……”燕飞鸿喃喃道,旋即想到郡南风头正盛的黄家,好像就是清水县仙族。 ‘传闻黄家霸道,现在如此年俊英才都拜入山门,看来黄家也是真够狠的。’ 虽说所谓的白溪周氏他从未听闻,但听到周承元是仙族出身,燕飞鸿心中也是微微思量。 他因为是宗门一手培养,外无亲族可靠,早已欠下了宗门海量的贡献点,基本可以说一辈子要给白山门炼丹还债。只是苦了他的儿孙,虽是长老后裔,却享不了多少恩泽。 而周承元仙族出身,日后若是真有所成,其亲族必然会帮着偿还贡献点,说不定还能将他的儿孙带出宗门这苦海。 不过,还是要先看看周承元对丹道的悟性如何,若是太愚笨,也用不着费心。 “你修行的可是火法?”燕飞鸿问道。 周承元摇摇头,“乃是土石之道,可是对炼丹有所影响?” 燕飞鸿淡笑道:“对炼丹倒是没任何影响,就是对你的贡献点有影响。” “你需要先兑换一本火道术法,再兑换补血丹方。” “啊?”周承元惊诧失神,“丹方还要兑换啊?” 燕飞鸿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眼角却落下了泪。 现在周承元经历的这一切,他当年也经历过。每一道丹方每一份原材,都是一笔笔欠下的贡献。而当时指导他的丹修长老学艺不精,害得他走了太多的弯路。 虽说偿还完贡献,再斩杀一头妖魔,他就是清白身。但数万贡献点,就算是他炼到大限之日,也是还不清的。 在燕飞鸿的吩咐下,周承元兑换了一门名为土灵火的火道术法,其偏近土道,以玉石之气催动能更加绵长持久。 再加上补血丹方,使得周承元欠下的贡献点达到了八千一百五十! 燕飞鸿倒是没急着叫周承元炼丹,而是让其熟悉术法,再将其叫在跟前,微微感受到他炼丹间的种种变化。 偏殿内,燕飞鸿坐在一方半人大的丹炉前。 “承元,看好了。” 燕飞鸿大喊一声,旋即捏动术法,一簇汹汹火焰于丹炉底部升腾,热浪汹汹。 “补血丹乃是一阶中最普通的丹药,具有补血疗伤之效,炼制难度并不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估摸着时机,然后将一株绯红小草扔入丹炉。 “但你也不能因此懈怠,一定要把持火候,当丹炉炽热之后,便要将朱血草丢入其中,在三息间将其炼化成液。” 说着,他左手一挥,身侧的漆黑石块便急速飞入丹炉。 “灼黑石质地坚固,若是太晚投入难以彻底炼化,会导致丹药内出现杂质。”燕飞鸿一边控火,一边不断说着,“而朱血草化作的液体沸腾,将灼黑石浸泡其中,可以将其炼化彻底。” “待到灼黑石消融彻底,便将白炎草与青元果同时置入,方才药效最佳。” 而在一侧,周承元聚精会神,将燕飞鸿所言全部记下,更是不顾炽热,凝神感受丹炉其中的种种变化。 望着周承元如此好学的模样,燕飞鸿也是嘴角露出笑意。 “再加入土灰石,以此锁住药效。” “最后一定要运转凝丹术法,将其化为丹形,才算彻底大功告成。” 燕飞鸿喝道,旋即炉盖陡然洞开,十三颗赤红丹丸静静躺在炉底,个个圆润饱满,足有龙眼大小。 这补血丹他炼制了数万遍,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近乎化作本能。 周承元按照流程炼制了一回,得益于多年炼制玉石青元丹的经验,其倒是一回就成。 虽因为火候把握不准,使得丹药品质有些低劣,但燕飞鸿却是异光连连。 第150章 另寻他路 自从周承元表现了不俗的炼制功底,燕飞鸿指导起来便是极其用心。若不是他每日要炼制大量的丹药,实在是抽不出功夫,其都恨不得坐在周承元跟前教授。 而周承元也没有辜负其期盼,良师悉心教导,更有数年之功厚积薄发,心存激愤无穷力,使得他对补血丹的炼制愈发娴熟。 数日间,虽失败之事乃十之四五,其成丹的品质却是越来越好,成丹数量也从原本的一两颗,到了如今的三四颗。发挥最佳的一回,更是达到了五颗! 一日,周承元坐在偏阁内炼制补血丹,面前的三足丹炉被灵火焚烧成橘红,炽热的浪潮向着四周激荡。 砰! 只听见一声巨响,丹炉猛地轰鸣颤动,炉盖更是被炸飞,无数细碎残渣爆射四周,随后一股浓烟从中冒出。 周承元早已预料到爆炉之事,一道气墙挡在面前将所有残渣阻挡。随后左手一挥,丹炉内的污垢焦黑便给席卷了出来,再用泉水将其清洗干净,再静置跟前待其散去余温。 这行为发生在瞬息之间,显然这几日里,周承元没少做。 “看来是白炎草放晚了半息,导致丹液阴寒难消,从而引发爆炉。” 虽然数日的炼制使得周承元心神疲惫,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将问题总结下来。 而在他腰间的石符,其显示的贡献点则是八千一百三十九。 这几日内,因为他炼制补血丹的成功概率过半,自然是盈大于损,使得他欠下的贡献值也是少了十一点。 别看他现在是有所盈利,但这也是因为补血丹炼制简易且原料低廉的缘故。 若是炼制益气丹回气丹乃至是碧玉丹等等,每炼制失败一回,他就会欠宗门一笔不小的贡献点,若是久久无法炼制成功,那欠下的贡献点都将是无法估量的数额。 而他也别想单靠炼制补血丹来偿还贡献,因为不是丹峰炼丹给宗门,而是宗门要丹峰炼丹。 每年的丹药都必须有额有数,补血丹一千五百颗,回气丹五百颗,益气丹八百颗,……碧玉丹十五颗。 也正是燕飞鸿将所有的难炼丹药全担下了,周承元现在才能安心地炼制补血丹。 若是燕飞鸿想坑害周承元,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其他丹药的份额,让周承元炼制失败,从而欠下巨额贡献。 当年,指导燕飞鸿的丹修长老便是如此所为,才使得燕飞鸿积压难消。 “你怎地炸得满屋子都是啊,我又要打扫好久了。” 周承元正不断复盘方才炼制的过程,便听到一道有些委屈的女声传来,抬头望去,却是一个身着淡黄衣衫的妙龄少女,正手持扫帚委屈地望着他。 少女模样不过二八,肤白如凝脂,面容娇小,淡黄衣衫彰显出几分小家碧玉,委屈的模样更是格外怜人。 望着少女手中的扫帚,周承元立刻明白其应该是负责打扫丹阁者,有些尴尬地笑道:“给你赔个不是,炼丹给忙昏了头,倒是忘了处理。” 少女叹了口气,随后就拿着扫帚开始细心地打扫阁内,墙壁上的污垢也用布巾擦拭。 不过,有些地方即便是踮起脚尖也还是够不着。 周承元指尖飞出一道灵光,便将那点污垢冲下,引得少女回首,朝着他盈盈一笑,随后又扭了回去继续擦拭。 虽然少女姿色上佳,但周承元却是没有在意,思索炼丹间的种种细节。 “诶,我叫燕芷兰,你叫什么呀?” 周承元被声音突然打断,倒是也没有生气。 少女姓燕,说不定就是燕飞鸿的儿孙后辈,而燕飞鸿厚待于他,些许打搅算的了什么。 “我叫周承元,是新来的丹修长老。” 燕芷兰惊讶道:“这样呀,你可真厉害,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我都还在启灵境,你都已经是长老了。” “你努力修行也能成为的。”周承元心不在焉道。 燕芷兰却是没有在意,一边继续打扫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说这丹药究竟是怎么炼制的呀?为啥会爆炸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养颜固容,一直保持好看的模样呀?” “我也想成为炼气修士,那样爷爷就没有这么累了。” 燕芷兰说个不停,周承元却是心不在焉,不时回应两声。 门外,燕飞鸿刚炼制完一炉碧玉丹,心神疲惫不堪。但望着燕芷兰与周承元两人,嘴角却是泛起笑意。 别看他是丹峰长老,但实际上在白山门的地位却是不高,真正掌权者还是那五位阁老与白山祖师的亲族青家。 若是后人出息,他自然会想着法子在白山门占据一席之地,为后人谋福祉。 但偏偏他的子孙中有仙缘者寥寥无几,更是一个有希望成就炼气的都没有。而没有炼气修士庇护,在这派系斗争残酷的白山门,他的子孙还不知道会被欺辱成什么样子。 而他现在已年过百岁,只剩下十来年可活,自然是要为后人寻后路。 这也是白山门诸多长老的悲哀,虽看似风光,但却是被宗门不断剥削。后人若是有出息,出个炼气修士,他们自然会搏一搏,以求在白山门占据一席之位;而后人若是平庸,那就只能寻觅他路了。 第151章 两处开花 虽然早有猜测,但周承元也是后来才得知,燕芷兰乃是燕飞鸿最疼爱的孙女,而且还是启灵修士,只不过灵光只有一寸九,倒是没多大可能突破炼气境界。 因活泼灵气,便一直被燕飞鸿带在身边,打理着丹阁的一些事务。 至于他的其他儿孙,却是个个平庸,绝大多数还是凡人,为了不让他们受宗门派系斗争的风波,便一直留在山下的小城,依靠着燕飞鸿的权势,自然是过的很是滋润。 只是,燕飞鸿也知道,若是他逝世身亡,自己的后人也将一落千丈,任人欺辱打压,所以他才暗中撮合周承元与燕芷兰,让燕芷兰负责周承元炼丹的诸多琐事。 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过去,两人本就是风华正茂的年岁,而周承元开朗性情,燕芷兰活泼知性,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之下,两人的关系自然亲近了不少。 丹峰的一处小亭,周承元正和一位中年修士交谈甚欢。 此人乃是南四县富阳县赵家的赵忠泉,也是为庇护家族才加入白山门的,如今乃是传功院的一位长老,在得知周承元后,便时常来丹峰拜访。 周承元望着白山门磅礴巍峨的山岳之势,也是不由感叹,“山峦磅礴如盘龙,引气八方可升天。” 白山门的护山大阵可引八方之气酝酿山岳,每逢朝暮之际,霞光映照,便是巍巍壮阔的胜景。 赵忠泉恭维笑道:“周道友还真是厉害啊,不仅炼丹之法精湛,就连山水都如此了解,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年幼在家时,祖父常引云聚风逗我喜乐。”周承元羞涩淡笑道。 看似周承元大咧单纯,言语间只是爷孙亲昵,实则却是在向赵忠泉透露信息,周平所修与风云有关。 赵忠泉暗自记下,虽说他们南四县诸家有着共同的敌人,但多熟悉一些别人的底细,将来说不定就能发挥作用。 他随后说道:“现在黄家势大,我们几家更应该抱团取暖,三日后有个宴会,其中有好几位我们南四县人,到时候道友去聚一聚怎么样?” 周承元笑了笑,正要回答。 燕芷兰从远处急步走了过来,先是恭敬地朝赵忠泉行礼,“拜见长老。” 随后朝着周承元说道:“周长老,我爷爷让我喊您过去。” 周承元听后歉意道:“赵道友,实在是不好意思,燕前辈多半是唤我去炼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宴会之事实在是难以赴宴。” “不碍事不碍事,下回再聚便好。”赵忠泉笑着说道,目送周承元两人离去,等到两人走远,脸色瞬间变得冷漠。 “看来那燕老头还挺护着这小子的。” 而走进丹阁的周承元两人却是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燕芷兰更是一板一脸地朝着周承元说道:“周长老,您安啊。” 周承元虽然是炼气修士,但因为从小到大感受温馨的缘故,倒是没有寻常炼气修士那样的架子,再加上两人年岁相仿,日益亲近,燕芷兰才会开这般玩笑。 “你这个小妮子,真是欠打。”周承元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向着燕芷兰逼近。 “啊,承元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燕芷兰立马装出害怕神情,两人一追一逃甚是欢乐。 “嗯哼。”偏阁的燕飞鸿轻咳一声,“承元你过来,芷兰你去把东阁打扫一下,晚些我们要用。” “知道啦,爷爷。”燕芷兰俏皮地朝着周承元笑着,随后就去了东偏阁。 周承元则是有些尴尬地坐到燕飞鸿跟前,恭敬老实。 “那赵忠泉以后还是少接触一些,他属司马阁老派系,莫要陷入纠纷之中。”燕飞鸿轻声道。 周承元点点头,“我会的。” 他越是在白山门待的久了,便越庆幸自己来了丹峰。 白山门中,派系山头耸立,除却白山祖师的亲族青家,五位阁老皆有派系,更有一些长老立下的家族,相互之间争权夺势何等激烈。 像八院早就沦为这些派系斗争的战场,若是无权无势,那唯一的选择便是站队。 也就四峰因为乃是宗门必需,再加上四峰长老都独善自身,所以这些派系倒是没有太过打压拉拢。 毕竟,四峰劳苦,谁拉拢了就要变相地承担起相应的职责,简直是得不偿失。 青家还有阁老派系皆有自己的四艺修士,供养自己一脉绰绰有余,完全不用为了拉拢而担上宗门的担子。 白山门说是宗门,实则也不过是青家与众多派系剥削的工具罢了。 周承元若是答应赵忠泉,说不定就被打上司马阁老的标签,然后就可能遭到其他派系打压针对。 这一年间,燕飞鸿为其可是挡过好几回,周承元自然也学乖了,就让燕芷兰帮他打掩护。 若不是他魂魄不俗来了丹峰,若不是遇到了燕飞鸿,他现在说不定就和赵忠泉一样,只能沦为派系的马前卒了。 少年本性,能遇如此良师,哪怕知道其有所目的,但一片赤诚又怎可辜负。 燕飞鸿望着周承元满眼欣慰,为人性情豪爽,良善赤忱,最重要的是重情重义。 这一年间,他更是传授了其四道丹方,就是希望在最后这十几年,让其快速成长起来。 “今日,我给你示范一回益气丹的炼制,益气丹有利于修士修行,乃是修行界最为常见基础的修行资粮,其炼制过程繁琐复杂,需要时刻保持心神守一。” 一侧的周承元听的格外认真。 …… 白溪山,满山翠绿无限,生机盎然。 周倩苓在紫金藤旁酿造灵酒,而她的气息却与紫金藤相辅相成,一点点缓慢增强着。 明明炼气才八年,她的修为却是分毫不差,已然达到了炼气三重,其灵力盈盈青灵,犹如山间清风拂动,远比当初周平修行山间清流时更加凝实强悍。 而那紫金藤更是有半丈高,有些藤蔓攀附到四周树荫之中,墨黑与紫红交织,宛如绝美精致的工艺品。 两者之间,已然结缔了伴生之缘。 而在白溪山的地下某处,随着紫金藤的日益壮大,使得白溪山灵气愈发浓郁,自然也加速了灵脉的凝聚,那灵源石四周的山石已然晶莹剔透,乃至是出现灵光。 周平盘坐在旁边,周身不断散发出玉石之气,使得灵脉闪烁玄光。 他吞服玉石青元丹修行,周身散发出来的玉石之气自然也不能浪费,正好拿来孕养灵脉。 不多时,周平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露出喜色。 “炼气四重了。” 他现在五十六岁,还有六十四年好活,而且随着资质达到三寸五,他的修行速度也快了些,完全有把握二十年内突破到炼气七重。 只要修行到炼气七重,面对黄百林可能的临死扑杀,也有着完全应对的把握。 毕竟,玉磐灵元法本就雄厚攻伐强悍,还有玉印法器在手,就算黄百林炼气八重乃至是九重,他亦不惧。 第152章 烈火烹油 平云山 满山尽是松柏,飞禽走兽不绝,有灵秀山猿显于山林,长啸当空,小兽奔袭,更添生机。 而在其山顶,一棵十余丈高的苍天古松屹立,树荫遮掩百余丈的地界,何其庞大。 其正是黄家的一阶灵植青松,其松子美味鲜嫩,更有增进修为的奇效,一颗便抵三四颗益气丹之功,备受远近修士追捧喜爱。 因此,平云黄氏也远负盛名,被称之为青松黄氏。 一袭白发散乱的黄百林盘坐在青松下,感受着青松粗糙苍劲,他默然长叹。 “你说,我黄家这般究竟是对是错?” 山风阵阵,使得层林摇曳如浪海呼啸,却始终无人回应他。 青松不过是一阶灵植,自然没有灵智可言,他只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罢了。 “还有十八年,正明他们真的能修行起来吗?”黄百林喃喃道。 他已经一百零二岁了,离炼气大限只剩十八年,就算侥幸得了一些延寿续命的法子,也多活不了几年。 他也深知,自家如今虽然风光无限,但却如烈火烹油,若是后继者平庸,无法镇压南四县诸家,无法抵御郡中强族,保不齐会一朝衰亡。 李宋两家之所以将南四县的生意让给黄家,便是因为黄百林的存在。而若是黄百林逝世后,黄家实力不足,李宋两家自然会将这南四县给夺回来。 包括如今的现状,黄家也是不得不如此。 其垄断四县,强征仙族资粮,那也是想尽快地让黄正明几人的修为能上来,在他死后能撑起这个家族来。 毕竟,黄家除他以外的最强者黄正明,如今也才炼气四重。 偏偏其修行的还是火道,火道天地气向来稀缺,除了十来年前南阳府大旱灾多了些外,往年能买到的实在不多。 而没有专门的天地气,自然就只能倚靠海量的其他修行资粮来缓慢水磨,以此寻求突破。 这也是黄家不惜压榨诸家,也要竭力搜刮资源的原因,就是想着这十来年内将黄正明等人堆到炼气七重。 黄正明从山下缓步走来,恭敬地跪坐在黄百林跟前。 其年岁并不大,只有四十来岁,依旧保持着一副青年俊俏的模样。 “叔公。” 黄百林满眼欣慰地望着这个杰出孙辈,缓缓道:“现在修行的怎么样了?” “炼气六重,应该一年半载便能突破。”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但黄百林脸上还是露出了失望。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死之时,黄正明才勉强可能突破到炼气七重。 而黄正明已经是黄家资质最好的了,灵光足足有两寸八。 至于其他几人,连突破都是侥幸而成,就算资源堆积,也无非是停在四五重罢了,难以撑起大梁。 “玄青炼丹学的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炼制补血丹和回气丹了,十有三四可成。”黄正明恭敬道。 “那平日丹药就少炼制一些,让玄青来炼制,多抽出时间来好好修行。” 黄百林自然也明白,平日的炼丹分了黄正明不少精力,不然在如此庞大的资源支撑下,其修为应该会精进不少。 但他又不能完全不让黄正明炼丹,丹药乃为敛财巨业,黄家如今三分之一的收益源自丹药,若是彻底断绝,将极大地影响黄家的发展。 而一人强非族强,众人强才是。 在保证黄正明能修行到炼气七重的情况下,自然也要顾及其他炼气修士的修行,若是能多出几个炼气四五重的来,自家自然屹立不倒。 “孙儿明白。”黄正明说道,随后有些迟疑,“只是,黑鸦老人已经炼气五重了,我们还要继续向他提供活人修行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黄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黄百林才会打伤赵武极,而拉拢方范两家。 因为,赵武极五年前突破到了炼气七重。 所谓联盟,自然谁强谁便为主导,黄百林若是身死,猜都不用猜,赵家必定会欺压上门。 而反观方家,最强者也不过炼气五重,而且还是个比黄百林还老的垂暮老翁,更是对黄家言听计从,黄家自然将其视作坚定的盟友。 这黑鸦老人虽也垂暮,但其暮年才修行,二十余年便已至炼气五重,照这个势头下去,保不齐在大限之际还能修行到炼气巅峰,黄正明自然担忧的很。 “让他修。”黄百林霸气道,“十八年后我会带着他在诸家走一遭,为你们屠尽一切阻碍。” 黄百林心中不断浮现诸家强者的名讳。 赵武极,万空山,魏东海,范榆,周平…… 虽然他知道诸家都有修士在外,不可覆灭其族地。但这几家凶猛,在他身死之后可能会威胁到自家,他自然要为黄正明排去内忧。 若是大限之际,这几人修为在炼气七重以上,他便会带着黑鸦老人将其斩杀,最后再将黑鸦老人这个隐患一并带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搜出其功法来。 当然,他只诛强者,而不会覆灭其家,以此留有一线。 黄正明点点头,便往山下走去,只留黄百林一人孤坐在青松下。 而在平云山上的一处楼宇内,黑鸦老人放浪形骸,仿佛酣睡地躺在大椅上。在他四周,却是数十具白骨,其上不见半点血肉。 屋内,数个凡人恐惧地望着黑鸦老人,其中有男有女,更有稚儿老者。 而他们一个个沉闭气息,小心翼翼地向着屋外移动,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黑鸦老人同这些凡人做的一个游戏,若是在他醒来前能逃出屋子,且不发出丝毫声音,便可饶他们一命。 一个女子艰难移步,总算是走到了门扉前,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却在这时,寂静无声的屋内突然响起一道刺耳尖锐的鸦鸣! “嘎——!” 一个孩童被吓得晃荡抖动,发出了微小声音。所有人惊悚矗立,恐惧地不敢回头张望。 但在他们身后却是传来一道戏谑的苍老声音,“有人发出声音了。” 旋即,无数乌鸦疯狂浮现,瞬间便将整个房屋遮蔽。 “嘎——!” “嘎嘎——!” 乌鸦喧闹刺耳的叫声响彻天际,其中还掺杂着凡人的惨叫悲鸣! 第153章 喜结连理得新子 一年后 白山门 丹峰 燕飞鸿将四颗圆滚滚的药丸放在手心细细把看,随后欣喜道。 “承元啊,这回炼制的益气丹品质是真的好,就算是我来炼,也比你强不了多少。” “师傅谬赞了,这全离不开师傅您的辛苦教导。”周承元谦笑道。 两年之久的炼丹,使得周承元褪去了身上最后一丝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着稳重。 燕飞鸿望着周承元心中感叹,周承元虽然在炼丹上的悟性并不高,但却极其勤奋刻苦,这两年间炼丹数千次,光是用来记录炼丹经验的书册便写满了数本,真正做到了勤能补拙。 也正是周承元如此勤奋刻苦,其才能在短短两年内,便掌握了补血丹、回气丹、解毒丹、益气丹四种大众丹方,而且每一种丹药的造诣都不浅。 当然,哪怕有着燕飞鸿的悉心教导,这其中也是失败了无数回,周承元更是欠下了一万六千多点贡献。而若是没有燕飞鸿,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翻一番。 “哪里,承元咋还这么谦虚呢。”燕飞鸿笑道,“走,随老夫去喝一壶,庆祝庆祝。” “你们家那个白溪潮,味道是真的不错。” “徒儿这就去取一坛来。”周承元笑着随燕飞鸿走向偏阁。 周承元加入白山门没多久,周平就派人来照料问候。一来二去,燕飞鸿对于周家也有了一些了解,心里也是羡慕嫉妒。 毕竟,一个立家才几十年的小仙族,族人才数百人,却是出了两个炼气修士,运道是真的太好了。 若是他后人中也出个炼气修士,他身为丹修长老定然也要为家族在宗门内争一争! 当然,也只是羡慕而已,毕竟白山门有些长老家族就是这般情况。甚至,传闻江阁老就是后辈里出了两个炼气修士,再加上本身实力强大,才因此成为阁老的。 不过,白溪潮倒是深得燕飞鸿的喜爱,周家便每隔半年送几坛来,以便周承元拉近同燕飞鸿的关系。 周承元也趁机给家族炼制了不少低阶丹药,当然都是周家出了原材的。 这还是燕飞鸿依旧承担着宗门大部分炼丹任务的缘故。 不然,周承元不是不能给家族炼丹,而是压根没时间炼丹。要是丹峰只有他一人,那每年的巨额炼丹需求,都足以让他累得日夜难分,就更别想着抽空给家族炼丹了。 偏阁内,周承元三人盘坐在一小桌前,桌上几盘美味小菜,格外诱人。 周承元与燕飞鸿两人对饮甚欢,燕芷兰则是在旁边给两人倒酒,随后便安静地坐在一侧,双目含情,崇拜地望着周承元。 至于丹阁的其他弟子,却是连踏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说陪坐身侧了。 燕飞鸿喝得酩酊大醉,面容红潮,对着周承元笑道:“承元啊,老夫能教出你这样出色的弟子,死而无憾啊。” “师傅言重了,您定能得道久望,成就化基的。” 燕飞鸿自嘲笑道:“老夫只剩几年好活,到如今也才炼气五重,还得什么道啊。” “老夫倒是不奢求得不得道,只是放心不下那些不成器的儿孙们。”燕飞鸿悲感道,“尤其是芷兰,老夫真怕自己走了以后,她被人欺负。” “爷爷。”燕芷兰忧声喊道。 周承元默默聆听着,从燕飞鸿悉心教导的那一日起,他就知道自己必然是要付出什么,今日总算是等来了。 燕飞鸿双目炯炯望着周承元,缓缓说道:“承元,你觉得芷兰怎么样?” 燕芷兰脸上瞬间娇红一片,羞涩地望着周承元,眼中满是爱慕。 两年的亲密相处,更有长辈的暗中撮合,自然使单纯的燕芷兰倾心久矣。 周承元望着燕飞鸿,自然知道白溪潮喝不醉炼气修士。 虽然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好几种丹药的炼制之法,但一阶丹药中最珍贵的碧玉丹与升灵丹却是还不会,更别说其他种种丹药。 若是现在与燕飞鸿关系恶劣,其不再教授,待其身死之后,白山门丹药炼制任务便会压在周承元身上,单是这两种丹药的不断尝试,都足以将他一辈子缚在白山门。 他再扭头望向燕芷兰,眼中瞬间柔情似水。 虽然燕飞鸿暗中撮合有所目的,但燕芷兰却格外单纯,周承元又怎会不知其心意,他自己又何尝不为其所动。 “芷兰妹妹知书达理,知性怜人,自然是极好的,谁要是娶了芷兰妹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周承元坦荡笑道。 燕飞鸿苍老双目犹如闪电,豪声道:“那我把芷兰许配给你,承元你觉得怎么样?”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燕飞鸿静静地望着周承元,燕芷兰眼中满是爱慕。 周承元深吸一口气,看似是答应迎娶燕芷兰,实则却是要他成为燕氏一族的靠山。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多谢师傅厚爱,往后我一定好好对待芷兰妹妹。” 说着还要倒酒痛饮,却被燕芷兰心疼地拦下,“承元哥哥,喝酒伤身,你还是少喝一点吧。” “好好好,你这个小妮子还没有嫁人,倒是开始心疼你的小情郎了。”燕飞鸿打趣道。 燕芷兰被说的满脸羞红,但还是小心地护着周承元的酒杯,不让其倒酒,引得燕飞鸿大笑不止。 在燕飞鸿的尽力安排下,三月后两人便成了婚。 作为丹峰长老的大喜事,白山门上下自然是格外的重视,全门上下欢愉祝贺,十余位长老皆莅临于此,五位阁老更是来了三位,白山门后山的青家也派了位族老前来观礼,以示重视。 只是,原本周承元还想将喜事摆在白溪山,以此威慑黄家,但却被告之不得离开宗门,也正因如此白山门才会如此重视,不过是当作赔偿罢了。 毕竟,周承元不同于赵忠泉那样的寻常长老,其还欠着宗门上万贡献,白山门自然不可能让其外出,万一出了意外那损失可就大了。 周平自然也知道孙儿大婚之事,但自家如今明面上只有自己一位炼气修士,自然不可能亲自前往。 不过,他还是让周明湖与周长河前去,决不让自己的好孙儿心寒。 成婚之后,燕飞鸿便开始亲自教授周承元如何炼制碧玉丹,而且更加殷切。 数月的一日,周平望着系统面板。 “总算是等来了。” 第154章 妥协 【丁火】:78 【灵性资质】:下品(三寸五) 【修为】:炼气四重 【后裔】:27(6) 原本周平还以为要再等两年,才有希望出现一个资质不错的后辈,倒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他曾经也想过,将丁火加在自己身上,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无他,这些丁火只够他提升一寸。 他现在灵光三寸五,更有专门的辅修丹药修行,有绝对的把握在黄百林大限之前修行到炼气七重,乃至是八重。 灵光多上一寸,也无非是早一两年的功夫修到炼气七重,但也绝不可能十七年内修行到炼气九重。 而就算他修行到炼气九重,其也无法对抗整个黄家。 毕竟,无法突破化基境,炼气境之间的实力就不会差如天别。就算是强如炼气九重,也难敌黄家十合之力。 再凶悍的猛虎,也照样会被群狼困杀而亡。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增添自家的炼气修士之数。 七十八点丁火,用在周平自己身上只够提升一寸,但用在后辈子弟身上,那起码可以造就一个三寸的仙缘子来。 灵光三寸,在资源充沛的情况下,一年半载便可完成启灵境的修行,从而突破炼气境界。 而若是修行玉磐灵元法,有周平与周承元两人炼制玉石青元丹供养,在炼气三重前将畅通无阻,三年便可修成。 哪怕三重之后修行会变得极度缓慢,那十年内也必然能突破一重乃至两重。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丁火加在一个后辈身上,十七年便能换一个炼气五六重强者。 而用在周平自己身上,却只能增添一寸灵光。 他已经修行到炼气四重,后面的境界依旧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之功,无非就是早一两年修行到炼气七重,八重有没有可能都不知道。 周平早就想弄出一个不俗的后辈来,但一直苦于无计。 这些年,周明湖三人也被周平明里暗里的督促开枝散叶,更是同卢家联姻,娶了卢家修士的女儿同周柏做妻。 只是,周平对此一直不放心。 毕竟,周明湖几人皆不是炼气修士,而且还是他在启灵境界时所生,生出一个资质卓绝的子嗣,其可能太渺小了。 所以,在得知周承元成婚的消息,周平可是兴奋了许久,若是再没办法,他就只能从周明湖等人身上做出抉择了。 至于他自己,却是没有想过,其一便是心态问题,其二则是为了家族安稳。 他非冷血无情之辈,哪怕现在孙辈众多,他也依旧能喊得出每个人的名字,时常抽出时间来照顾一二。 若是现在生个一儿半女,他自然会悉心照顾培养,而不是视作工具,但那将极大地影响他的修行与安排。 其次,生个孩子对家族也有影响,将意味着宗族全要变动,重开宗脉划分利益,更是给后辈开了个坏头,不利于家族的长治久安。 若是后人有样学样,日后家族好不容易的利益分衡,也可能因为某位老祖生子而打破,从而造成家族的无休止的纠纷。 一代人,就该干一代人该做的事。 “没有资质,虽有些可惜,但也不必强求。”周平喃喃道。 燕芷兰他自然是知道的,乃是燕飞鸿的亲孙女,自身也是个修士。 若是将这个腹中子提升到三寸灵光,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只是,他也不由地思量燕飞鸿是不是真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燕家上百人里,启灵修士都只有两位,现在强强联手的新生子也是个凡人。 虽然这个孩子身处宗门,但周平却是不在意。 无他,燕飞鸿快要老死了,其押注周承元,本就是抱着自己死后有人庇护燕家的打算,这个时候自然会更在意周承元的态度,那这个孩子必然姓周而非燕。 旋即,他便将丁火加在了那孩子身上,消耗六十点丁火,使其灵光达到了三寸八。 【后裔】:27(7) 转眼之间便过去了九月,白山门灵修院内,周承元与燕飞鸿焦急地在门口等候,不时望向屋内心急如焚,而屋内则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承元虽然是炼气修士,但也才二十岁,坐立不安地蹲守着,双目就没有离开过灵修院的门扉。既是担忧燕芷兰的安危,更有初为人父的忐忑彷徨。 不多时,一个女修便抱着个男婴走了出来,欣喜道:“恭喜两位长老,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周承元一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望见虚弱的燕芷兰心疼不已,急忙用灵力为其滋养。 “我刚服下调养丹,没事的,周郎。”燕芷兰脸色在一点点恢复,朝着周承元说道。 而在外面,燕飞鸿笑得格外灿烂,这个孩子将会是自家同周承元乃至周家的枢纽,就算他死后,也无忧了。 随后他便大手一挥,一瓶益气丹便落在女修手中。 那女修瞬间欣喜万分,识趣离去。 而燕飞鸿望着小脸皱巴巴的孩子,那是越来越欣喜,随后检测了一番,整个人更是兴奋得面红耳赤,却又竭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唯恐被旁人听去。 “我燕家也有麒麟子了,我燕家也有了!” 近百年的辛酸苦楚一朝浮现心头,使得燕飞鸿虽笑着,却是憾然落泪。 若是早几十年来一个有希望成就炼气的后人,那该多好啊。 旋即,他也止住情绪走进屋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周承元夫妇,使得小两口兴奋不已。 “承元,对这个孩子的名字有什么想法吗?”燕飞鸿小心问道。 其实,在孩子出生之前,他就明里暗里同周承元聊过此事,但周承元一直不松口,他又不能恶了周承元,只能不甘妥协。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早就想好了,就叫周曦晟,希望他能像曦日一般,初升明照,耀眼光辉。”周承元放声笑道,而在他心中也微微回荡。 也希望我周家,能自他始,破除诸家困局,犹如曦日初升。 燕飞鸿沉默不语,扭头望着燕芷兰含情脉脉地望着周承元,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叹息一声,旋即笑道:“周曦晟,真是好名字呀。” 第155章 儿孙满堂 丹阁 周承元好不容易炼制出一炉丹药,盘坐着运气养神。而在他面前的丹炉中,则是两颗表面有些瑕痕的碧绿药丸,正是碧玉丹。 越难炼制的丹药,炼制起来便越耗费心神,纵然炼气修士精力充沛,炼制一回那也是疲惫劳神。 望着面前的成丹,周承元叹息,“才成丹两颗,看来还是不够熟练。” 虽然燕飞鸿已经尽力在教授了,但难度摆在这里,即便是三年过去,他也才能勉强炼制出来,更别说后头还有个更难的升灵丹。 而燕飞鸿只剩下四年好活,若是周承元迟迟无法学会,待到燕飞鸿老死,他自己摸索可就要受累了。 不过,白山门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因为白山门的丹修长老压根就不止他们俩,而是有好几位。只是其他丹修长老皆属于阁老派系与青家本族,他们炼制的丹药也只供养自身派系势力。 也只有所谓的四峰,才供养着白山门上下普通弟子的修行。 若是燕飞鸿死后,周承元撑不起丹峰的大梁,那些派系便会出手暂时承担宗门丹药需求,直到周承元自己摸索出炼制之法。 这样既不会造成宗门动荡,还能让周承元在摸索中欠下巨额贡献,从而一举两得。 四峰皆是如此,所谓白山门,本就是青家与诸多派系的门户私计罢了。 周承元也深知,凡事种种还需自立自强,自己来到白山门本就是为了给家族寻求安稳保障。 忽然,一个三岁大的糯糯孩童跑了进来,兴奋地抱住周承元的胳膊。 “爹爹,娘亲打我。” 周承元笑着将周曦晟抱在怀里,“娘亲打你呀,那你有没有好好做功课呀?” 周曦晟瞪着大眼睛,“没有诶。” “那可不行噢。”周承元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周曦晟的脑袋,“你功课做好了,爹爹教你很厉害的东西,好不好?” “好欸。” 周曦晟被拍了后还想装哭,但听到周承元的话,瞬间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做功课去咯。” 说着,周曦晟就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周承元笑着望着离去的儿子,虽说修行并不限制年岁,乃至是出生便可修行。 但他又不是那种高修大能,没办法辅助周曦晟修行,自然只能让其先读书识字,四五岁知晓之后再考虑修行之事。 随后却是惆怅了起来,“也不知道父亲爷爷他们怎么样了?祖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自从踏入白山门后,他便几乎被限死在了这里,再难同家人相聚。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好事。 黄家在得知周承元成为白山门丹修长老后,对周家的逼压也减去了大半,所谓的巡边慰籍之需都抹去了七成。 最重要的是,周承元可以从宗门兑换功法术法给自家,而且还可以赊账,这是赵忠泉那样的寻常长老没有的特权。 当然,每年最多只能兑换七门启灵级别术法或一门炼气术法,而且所需贡献还是寻常的两倍。 这连年的兑换,使得周承元这三年虽然炼制的低阶丹药不少,但还是欠着白山门一万九贡献点。 不过,对他来说,这自然是值得的,家族多一分底蕴,前景也能更辽阔一些。 而且,前几年他就将自己的炼丹经验册子与几道丹方给送了回去。 他相信,以祖父之才,紫金藤之效,一定炼得比他还要好。 白溪山 丹炉陡然炸开,哪怕早有预防,周平还是被炸得灰头土脸,随手用净身术将污垢擦去,没好气地谩骂道:“这碧玉丹怎地这么难炼!” 虽然周平是自我摸索,但好歹有玉石青元丹数年的经验所在,还有周承元海量总结作为参考,周平的炼丹之法那真是突飞猛进,三四年的功夫就摸索到了碧玉丹上面来。 只是,周承元自己都没掌握多少,自然也没法子将经验之谈告诉周平,这使得周平摸索了大半年,气得想把丹炉子给砸了。 好在紫金藤日益壮大,使得周家低阶药材众多,倒是有足够的原材以供周平挥霍摸索。 “算了,回头再来炼制吧。”周平将丹炉收拾干净,随后默念术法,他的气息陡然便下降了半分,从炼气五重减回了炼气四重。 这是周承元从宗门兑换来的一门特殊敛息法,只要不交锋对敌,就算是强上好几个小境界的存在也看不穿其底细,而且还能防御法器的探测。 而之所以兑换这术法,也是没办法的。 自从黄百林愈发逼近大限,黄家便打着各种名头拜访他们这些仙族,明着是亲近一二,背地里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些强者的修为。 若是不让其进入,保不齐就被黄家给盯上了。 甚至,有时候拜访的理由都极其的离谱,比如说某个小辈大婚,一位炼气修士就亲自来一趟。 不知道的还以为黄家对各家重视,还要夸它一句正道魁首呢。 而今日是周平一个孙儿的大婚,他自然要露面,偏偏黄正清就来了,不遮掩遮掩都不行。 旋即,周平便来到了明峰,入眼望去一片喜庆,花团锦簇,其乐融融。 周平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见孙儿周承景,便被黄正清给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周道友,数年不见,倒是更加神清气爽了啊。”黄正清笑着,暗地里不断感受周平的气息。 ‘还是炼气四重,倒是不足为惧。’ 黄正清仍不死心,袖口内的测灵盘疯狂涌动,不断探测周家地界,不仅只探测到了周平一人,而且其还真就是实实在在的炼气四重气息。 而在偏院内,周倩苓正同几个堂姐妹们交谈,体内敛息术法微微涌动,将那股探测之力隔绝在外。 “哈哈哈,哪里哪里,还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孝顺,时不时送些养神的丹药回来给我滋养。”周平打量着黄正清的反应,笑得格外痛快舒畅。 “道友,恕我难以奉陪,我还得先去看看我的孙儿,还请你落座喝杯喜酒再走。” “好说好说,我也沾沾这对新人的喜气。” 两人交涉甚欢,随后周平便去向主院,而黄正清脸色慢慢恢复平静,然后走向宴席之处。 对于现在的黄家而言,一个炼气四重着实不足为惧。 单就是黄正清,炼气就比周平晚了十年,而且本身资质就不太好,在海量的资源供养下也修行到了炼气三重,更别说黄家其他人,也都达到了炼气两三重的地步。 黄家真正担忧的,是那些有希望突破到炼气高重的存在。 周明湖等人早就在主院等候,周平一踏入主院便坐在了主位上,而一对年轻新人身着婚衣,跪在他的面前,期盼尊敬地望着他。 一人是周明湖的二子周承景,也就是周平的二孙子,而那女子则是清水县高县令之女。 高县令于七年前上任,先是任命陈庆等凡俗举人为官,把持着学谕主簿等职位,以基层官员自成一派,再先后将家中女眷同清水县三家联姻,以此拉拢关系,倒是在清水县干得如鱼得水。 “爷爷,您喝茶。”周承景笑着将茶杯呈给周平。 周平笑着接过来,虽然周承景只是一个凡人,但他也没有因此冷落过,依旧关爱着。 “承景呀,你现在成家了,往后就要稳重踏实,才能撑起自己的小家,知道吗?”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 “往后,你先去东村当一段时间的主事,好好锻炼锻炼。” 周平的一句话,基本就是将东村半数的职权交给了周承景,乃至是往后他这一脉。 周承景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情,“孙儿谢谢爷爷。” 而在四周,两房六宗的子弟一个个眼露喜色,恨不得早些长大持家。 至于周承乾周承阳那些更大一些,他们早已成家把持了部分周家产业,反应自然平静的很。 周平微饮一口,环顾四周,望着儿孙喜乐,六宗子弟一片祥和亲近,旋即欣慰地舒畅大笑起来。 他修行至今,正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切。 第156章 小家虽微却享福 周承景刚过新婚,便火急火燎去了东村上任。 不过,其不是为了在其位谋利,而是想做出一些实事出来,以此来证明自己。这也是从族学出来的周家子弟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周家虽然任由子弟在各自感兴趣的方向探索,并不在意其是否成器,但对于其品行却是格外的重视。 更是设立宗正,由周柏担任,若有子弟骄纵蛮横,便会告诫乃至惩治,赌淫奢靡更是严令禁止。 当然,周家对于自家子弟的待遇也是极好,大宗子弟每月月钱便有十两,在其及冠之后更是会分发五百两,以供其闯荡历练之需。 东村,周承乾与周承景在田间行走,两人虽有富家子身上的那股贵气,却没有自视高人一等。过往的农户向其行礼问好,他们也会颔首回应。 越是厚德传世的氏族,其族中子弟便越是平气和善,但不代表其就真的善弱。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跟着周七与周十三。 随着子弟越来越多,周平便将青玉卫的规模扩大至十五人,皆以代号取名,命丧则后者继承之,用来保护自家在外的诸多子弟。 周承景走到一处,随后指着东边的几座小山道:“大哥,那几座小山我在来之前便派人检测过了,土质肥沃厚实,我打算在上面栽种些桑榆,便可让东村乡民养蚕织布,到时候还劳烦大哥你帮我往外运一运。” 周承乾因为常年打理商号之事,自然留须以示威严,笑着说道:“一定一定。” “不过,景弟,族叔也说过,凡事要躬行,仆人之间亦会溜须拍马欺上瞒下,那几座小山地缘甚广,若是所报有误,大涝之年恐会威胁诸村,你若是有空,亲自去看看安心一些。” 周承景点点头,“小弟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一山便可左右百千人生息,自不敢马虎大意。” “听说承阳哥研制的稻谷有了新苗,产量比寻常稻谷高了四成,回头还请大哥帮我弄一些稻种来,在东村种种看。” “哎,说到这个你也莫要笑话,我那个二弟啊,跟着了魔似的,日夜守在那稻田里,肤色都晒得犹如木炭,你二嫂常常为了此事来寻你大嫂。”周承乾苦笑道,“我也是被叨唠得烦了,上回死活把他绑了回去,谁知道他第二日就又跑下了山。” “哈哈哈哈,我说为何二哥那般黝黑,没想到真是晒成那副模样。”周承景捧腹大笑。 “这个笑笑就得了,千万别乱说,我怕你二哥恼了乱说话。”周承乾装作严肃道。 “小弟自然明白。” 周承景点点头,他们这些从小一块长大的族兄弟,自然都知道彼此的一些丑闻,相互之间说说倒没什么,现在都成家了,可万不得在子侄面前瞎传,那太有损威严了。 “好了,你好好打理东村,有空时我们再好好叙叙。” 周承乾笑着,便带着周七往周家镇赶,商号琐事一堆,他实在是没有多少空闲。 周承景先将其恭送一段路程,随后再将东村其他主事召来,好好商讨东村该如何发展。 明峰族学堂 有子弟于屋内朗声诵读,也有年长一些的子弟在院内练习武艺。 周家子弟自六岁起,便要入族学堂十二年,习诸多圣贤书经,更要修行武艺,不求厮杀搏斗,而在壮体魄强精神。 而在一处小院内,周承明几人却是苦楚地望着周倩苓。 “倩苓姐姐,我真的不想吃了,这个一点都不好吃。”五岁的周承珍苦着一张脸,然后将益气丹死命地塞给周倩苓。 一侧的周承明也是一脸苦相,虽然他知道吞服益气丹对修行有裨益,但这丹药微苦发涩,日日吃,搁谁也遭不住啊。 周倩苓向来清冷的脸上也是露出了苦笑,“把这剩下的吃完,今日的就没了。” 周承珍听到这句话,抓起益气丹就往嘴里送,瞬间小脸苦的扭成一团,然后逃似得跑了出去。 “承珍不懂事,承明你可不能乱跑,快坐下来好好炼化体内灵气。”周倩苓告诫道。 原本也想逃走的周承明,只能毅然地将丹药吞下,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望着这一幕,周倩苓才心满意足地往山顶走去。 而这益气丹正是周平所炼,只不过其和正常的益气丹有些不同。 在修行界中,任何一种丹药的丹方往往都不止一种,且每种丹方的成丹效果也各自有着微小差异。 市面上广为流传的,大多都是最为实惠的一种,而非效果最好的一种。 而周平所炼便是另外一种益气丹,名为紫甘益气丹。在益气丹原有的原材基础上,往内再添入一阶灵植紫甘灵草。 这样虽不会增添效力,但却可将丹毒降至微乎其微,随打坐运气就可排出体内。 最重要的是,若是经年累月的不断服用,还可以拔高灵气的微弱上限,乃至是半缕,让一些资质平庸之辈有望突破炼气境。 当然,想要达到拔高灵气微弱上限之功,那必然是服用了百余颗才有可能。 而往里添加紫甘灵草,使得益气丹的成本从两三块灵石暴涨到六块灵石,再加上味道苦涩,自然被很多势力束之高阁。 毕竟,若是为了拔高灵气微弱上限而花费数百灵石买这个,那还不如去买升灵丹,好歹升灵丹只要一百多灵石。 这对于其他势力来说是缺陷,但对有着紫金藤的周家来说,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有紫金藤在,且只有周平一人炼丹,至少在低阶草药方面,只要合理采摘,那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原料皆有,丹师还就是周平自己,合计一番那就是零成本。 周平不会炼升灵丹,便每隔半月炼制几炉紫甘益气丹,可达百余颗。 而周家本姓修士就小猫两三只,周平和周倩苓还不需要,剩下几人怎么分都是绰绰有余,最后搞得周明湖兄弟俩都被老父亲逼着吃丹药。 这要是换在黄家那般大族,炼气修士便有双手之数,启灵修士更是数十人之多,那再多的丹药也是不够分的。 当然,周家的修士其实并不少,还有好几个外姓的启灵修士。 不过,除了最早的陈福生、王大石还有林风和外,剩下几人却是连白溪山都没资格居住,而是被派遣到各村或地阴寒泉等地镇守。 每年可从周家领取百斤灵米供奉,若是表现不俗,还可以换到寻常益气丹等一些修行资粮。 炼丹房,周平气愤地望着炸毁的炼丹炉。 “这碧玉丹怎地就这么难炼!” “算了,今日不炼了,炼炉紫甘益气丹给承明他们吃吃。” 第157章 祸从天来 一道流光自镇南府向北一路飞窜,直到踏立清水县境内,其才止住脚步,一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子缓缓浮现,而他身上却有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 “他娘的,这南边打得太凶残了,想搞点血气都险些要了老命。” “还是皇朝内安稳太平,凡事好行事一些。” 他名莫傅,乃是一介炼气七重的魂道魔修。 如今赵国同蛮荒南疆厮杀争地,吸引的自然不只是为求大义的正道豪杰,更有一众邪门歪道前往,想从战火厮杀中谋求机缘。 莫傅亦是如此,也是想着从大战中收集血气,从而增进自身修为。 但南疆战场残酷凶险,炼气修士都朝不保夕,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他便是屠杀一众兽群时,被一头炼气巅峰的虎妖给盯上了。 若非他反应及时,燃烧魂魄遁逃百余里,只怕就被那虎妖偷袭给撕成了两半。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剧痛,莫傅不由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这伤口上面有虎妖的煞气残留,若是不先将煞气磨灭,伤口自然无法痊愈,而他的魂魄早因魂遁之法而萎靡衰败,一时间还真没法子自治。 他将腰间的葫芦卸下,随后便从葫芦中飞出数十股恶魂,在他的身躯间不断穿梭,将伤口的煞气一一吞噬。 只是,兽煞凶悍,那些恶魂吞噬了些许后便被煞气反噬而尽数消融,发出凄惨的哀嚎鬼啸。 直到所有恶魂消散在天地间,他身上的爪痕也才愈合了一道。 “不行,还需寻找魂魄治伤。”莫傅气息虚弱浮动,望着下方的村子喃喃道。 当然,他虽是魔修,但不代表就莽撞愚蠢。 他感受到村内有道启灵修士气息,更远眺数里外的白溪山,自然明白这应该是一方仙族治下。 既然是仙族治下,在没有摸清楚底细之前,他自不敢大意乱来。 先不说乱屠杀凡人会遭到定仙司的通缉,万一那仙族察觉,出来个强人将他打杀,那可就亏大了。 不过,若是那仙族实力弱小,可就莫怪他心狠手辣。 旋即,莫傅便降下身形,从身躯中飞出一道怨灵,悄无声息地潜入热闹的南村之中。 下一刻,怨灵便出现在他掌心,口里还咬着一道不断挣扎的魂魄,看上去还是个少年模样。 他闭目微微一吸,这魂魄便化作无数白气涌入他的鼻息。 “白溪周氏,最强者不过是个炼气十来年的草莽货色,真是天助我也!” 莫傅脸上露出喜色,随后便往白溪山飞去,只有先将周家那位炼气修士拿下,才能安心地吞人养伤。 虽说他没有将周平放在眼里,但毕竟现在身负重伤,万一周平修为不俗,他一时半会也难以招架。 而魂道修士手段向来诡变,说不定还能悄无声息地将周家修士奴役,从而鸠占鹊巢,光明正大的放牧凡人。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白溪山下,将一道魂道手段隐于正要上山的仆人身上。 那魂道手段名为幽梦,虽无丝毫杀力,然发动间悄无声息,更不受阵法限制,就算是炼气修士也很难察觉。 而一经发动,便会使十丈内的生灵自然萌生困意,除非先天魂魄强悍,不然即便是修士也难以阻挡。 炼丹室,周平望着彻底炸毁的丹炉,脸色黑得犹如锅底。 他知道碧玉丹难炼,但也没想到会如此之难。 这一年间,足足尝试了三十一回,却回回是以炸炉告终,但好在每一回都进步了不少,他相信再来个几十回,应该就可以成功。 等到日后碧玉丹与升灵丹炼制成功,就算是周明湖那些一寸八九的周家子弟,亦有突破的炼气的可能。 毕竟,经年累月服用紫甘益气丹,便可增添大半缕,再有升灵丹增添一缕,如此堆积之下,就算是周玄崖都能达到十四缕灵气。 更有碧玉丹白髓酿等一众突破宝物,怎么算都有突破的希望。 而等到黄百林大限身死,这些丹药自然也将成为自家对抗黄家的手段。 周平心中暗道,将体内灵气恢复如初,便向着山腰走去。 自从黄氏去世,周大山就愈发地思念儿孙,时常将大家伙叫到跟前,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吃顿饭。 周平兄弟俩也希望周大山欢喜,自然是叫一些孙辈陪同,自己也会抽空前去看望。 等到周平走到主院时,便望着周大山躺在摇椅上,周承明还有周承珍几个小辈正侍奉左右哄其开心。 不时有奴仆从两侧进出,将一些新鲜瓜果美食送来。 身后的近侍先上前检测有没有毒,然后才将呈上,更有两位青玉卫隐于暗处守护,还有一道启灵级别的法阵笼罩主院,可谓是防备至极。 周平坐在一侧,看着周大山喜乐欢笑,心中也满是幸福。 而那下人在莫傅的控制下,在诸多庭院中穿行,直到感受到一处庭院内有炼气气息。 依附在魂道手段上的莫傅意识顿时欣喜不已,明白周家修士就在其中,随后便毅然发动幽梦。 周倩苓与木鹿氏于院中闲聊着,却是陡然萌生了困意,周倩苓都来不及反应,便和母亲一同趴在桌前睡下。 当然,若是有人触动,其便会苏醒。 而在白溪山外,感知到魂道手段成功之后的莫傅兴奋不已。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贸然行动,知道这些仙族都喜欢藏着掖着,其极有可能还有第二位炼气修士。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攻击护山大阵,而是幻化出一道鬼影开始消融法阵,而且还捏着魂遁,若是情况不对随时都准备逃走。 正悠闲的周平一怔,因为他通过阵盘感受到大阵某处有轻微撼动,就像是有鸟兽在撞击一般。 倘若这要是个寻常炼气修士,还真难以感知的到。 但周平能炼丹,魂魄自然要强不少,对于法阵的掌控也更加敏锐一些。 旋即,周平通过法阵呼唤周倩苓,却无人回应,瞬间明白那绝非鸟兽,而是歹人! 第158章 魂道手段 莫傅化作的鬼影不断消磨法阵,只不过半刻功夫,那一处的屏障便被消磨了大半,要不了几息,他就可能破除法阵踏入其中,还不会触发法阵威势。 周平在感知法阵异常的第一时刻,便去将周倩苓唤醒,随后两人收敛气息来到法阵前,打量着法阵外的莫傅。 “叔公,您小心一些,这人所修应是同魂道有关,我不知何时中了招,就困倦昏睡了过去。”周倩苓气恼道。 她虽然好静,不喜争抢。 但自修行起十来年,她还是头回遇到敌人,却连交手都还没有交手,就先一步中了敌人的手段,自然气恼生闷。 周平望着周倩苓气恼模样,也是不由地笑出了声。 “倩苓,你要记住,天底下的修士手段层出不穷,诡变莫测,往后无论是什么时候,都绝不能掉以轻心,小觑他人。” 周倩苓心恼着,“倩苓明白,往后一定牢记在心。” 平日再多的告诫嘱咐,也没有经历一回来得更刻骨铭心。 周平也不再取闹,随后将灵力疯狂注入玉印之中,使得玉印熠熠生辉,爆发出恐怖的锋芒之势,但在敛息秘法的作用下,却是隐而不显。 他的身上也缓缓浮现碧光,随后化作犹如玉石雕琢的护身灵甲。 此乃术法青玉灵甲,以周平如今的实力催使之,其坚固程度就算是同境修士也难以破碎。 周平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又往身上叠加了好几层,随后握着威势愈发恐怖的玉印往法阵边缘逼近。 就算是炼气九重,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正面被一道强大法器击中,那也是会毙命! 周倩苓则将酒葫芦的酒全倒了出来,将葫芦口对着莫傅方向,体内灵力开始不断涌入葫芦之中,一股微淡的吸力缓缓浮现。 而两人的气息被敛息法与大阵威势所遮掩,外头的莫傅全然没有察觉,依旧在辛勤地消融法阵。 却在下一刻,他的心神猛然悸动,修士对于生死危险的感应本就灵敏,更别说他还是一位魂道修士。 “不好,有杀机!” 莫傅本能地催动魂遁,却猛地感受到一股诡异吸力从法阵内涌出,随后一道璀璨的强大白光映现,瞬间便将他淹没! “镇魄!” 莫傅大喝一声,周身浮现出数面透明小盾。 “魂移!” 他竭力催动手段抵御白光,疯狂催动瞬息术法,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但在白光的强势镇压下,那几面小盾瞬息间便崩碎消散,莫傅的身形在一丈外重现,面如金箔惨淡,身躯摇摇欲坠,显然被自己的手段所反噬。 他望着白光面露恐惧,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才立足十来年的草芥仙族,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就算是他全盛时期,想要对抗这白光也绝非易事,更别说现在还身负重伤,只能眼睁睁望着白光逼近! 白光倾轧而下,莫傅身形瞬间如霜雪消融,却有数道黑气涌出,向着四周逃窜。 “倩苓,莫要让他逃了!”周平大喊道。 魂道虽攻伐不强,但手段却是诡变莫测,而且因为钻研魂魄之道,使得其在诸多流派中出了名的难杀。 周倩苓将葫芦高举,那股诡异吸力瞬间暴增,随后将所有黑气全部吸入其中。 白光消散,玉印便重新落在周平手中,表面晶莹剔透,不见半点污垢尘埃。 周平将体内躁动灵力平复,望着玉印也是露出喜色。 在自家几件法器中,这件法器威势最为强盛,想必在法器中也是上等之物。 自家同胡厉的交易,对于自家带来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只是,胡厉现在也狡诈聪明了不少,都是拿一些低阶东西来交换。 周平也是看得出来,胡厉虽然对于这些东西格外舍得,但只要涉及到灵植之类,其就犹如守财奴一样,连普通灵植都舍不得给。 毕竟,在妖族眼里,这些法器兵刃什么的就是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和枯枝烂叶没什么两样,拿来交换自然没什么。 周平回首望着周倩苓,缓缓笑道:“倩苓,叔公今日再告诉你一件事,若是往后遭遇敌人,定要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斩杀,万不可让其逃走,徒留隐患。” “倩苓明白。”周倩苓回应道,随后望着酒葫芦有些忧愁,“只是,这葫芦脏了,会不会影响往后的酿酒啊?” 周平也是一下子正色了起来,不确定道:“那不过是他的魂魄,应当不会有事吧?” “回头用地阴寒水多洗几回,应该不会有事。” 随后,他扫视着四周,随后有些失望地扭了回来。 那魔修的周身物件在玉印镇压下全部消散,倒是什么都没遗留下来。至于储物袋什么的,自然更不可能有。 虽然其些许魂魄还在葫芦中,但周平也不敢对其搜魂。 毕竟,他修为本就弱于那人,以弱搜强极容易被反影响。何况那还是位魂修,他道修士搜魂修的魂,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而一侧的周倩苓举着葫芦,脸上却是露出疑惑。 “叔公,好像……可以炼化他。” 周平闻声一愣,旋即上前接过葫芦,隐约间还能听见其内的哀嚎之声。 他往葫芦微微注入灵气,便感觉到葫芦开始颤动,这是平日里酿酒的架势,而如今却是在炼魂! 葫芦内,数道黑气疯狂地撞击内壁,但在葫芦的微弱炼化下,这些黑气竟不断消融,化作墨黑之水。 而凄惨的鬼啸之音,却是愈发惨烈凄厉,直至最后一刻,戛然而止! 感受到葫芦里没了动静,周平这才谨慎地将其打开,只见一小股漆黑如墨的液体在内荡漾,再无所谓的黑气。 “这……怎会如此古怪。” 周平狐疑不定,小心地蘸取一点试探地塞入口中。 虽然对于葫芦难以摸清,但依照数年间所酿之物,周平猜测这以魂魄酿出来的东西,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物。 毕竟,最初他两次突破炼气,都是借助葫芦所酿之物,有以熊妖精血所酿,也有灵植百草所造,只是现在实在是诡异,居然以魂魄! 周倩苓担忧地望着,生怕周平出什么意外。 那液体一消融入口,周平便感受到有许多零碎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正是莫傅的记忆。 而且,因为化作零碎记忆,使得周平就犹如走马观花一般,受到其记忆的影响降到了极点。 在修行界中,就有阅历不足的年轻修士搜他人魂魄,反被其庞大记忆所影响,最后分不清自我。 当然,也因为这些记忆被炼化,所以极其零散细碎,只有一个个瞬息片段,还有不少更是缺失。 周平心中狂喜,旋即将所有液体全部倒入口中。 不多时,他便将莫傅的记忆尽数消化,从中汇总出了两门完整术法。 一门名为魂遁,一门则名为镇魄。 镇魄乃是魂道防御之法,最多能在识海中凝聚七面魂盾,可抵御魂道手段的攻袭。 至于其他术法则是零散不全,只能搜出部分来,其中便有莫傅方才施展的魂移,乃是一门极强的魂道术法,可瞬息间逃遁三丈外。 这等秘法放在关键时刻可是保命手段,只是成了残本,可叫周平一阵可惜。 但好在有镇魄,日后自家面对魂道手段,也能有所防备。 虽说周平几人所修都不是魂道,但不代表其就不能施展魂道手段,只不过是威势要弱不少罢了。 而周平还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还增强了些许,虽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增强了! 周平望着酒葫芦目光愈发火热,有了这等宝物,便能让周倩苓的魂魄也壮大,使其亦能修行四艺,往后自家四艺不绝,何愁无法强盛。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第159章 丹法传家谋前路 修行之辈,虽实力强悍犹如神威,但在化基境之前,几乎所有修士的魂魄都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也正因如此,四艺修士才会如此稀缺,除了必须是炼气修士外,还非先天魂魄强大者不可修行。 毕竟,魂魄若是不够强大,便无法感应四艺炼制中的微妙变化,又怎么可能成功的了。 但偏偏在化基境之前,能增强魂魄的手段秘法极其稀少,就算是魂道修士也只是对魂魄的造诣更为高深,其魂魄也没有强到哪去。 现在这葫芦可增强魂魄,那意味着周家修士往后皆可强魂修行四艺,从而盛族壮家。 周平将所酿之物命名为魂灵水,他估摸了一番,以一人魂炼化的魂灵水,便可增添十分之一人魂的强度,也就是十人魂魄便可增添一道人魂。 而三人魂,便是修行四艺的门槛。 修行界中,因为锤炼魂魄的法门极其稀少珍贵,所以对于炼气修士的魂魄强弱皆是以大小来区分,如三人魂,便说明其魂魄是寻常凡人的三倍。 也只有成就化基境之后,道参假以天地之威,盈身补全壮魂强魄,魂魄便会凝练为元魂阴魄,同凡俗魂魄有着云泥之别。 “这宝物虽强悍,但也不可滥用。”周平望着酒葫芦喃喃道。 虽然魂灵水中残留的亡者意念微乎其微,但若是一时间服用太多,数十人数百人的记忆涌入脑海,这对于任何人都会产生不小的影响。 而人又是万物生灵中七情六欲最为复杂浓郁的存在,以其炼制的魂灵水,或多或少都残留着些许杂念横欲,对服用者有害。 除非是得到了如净魂水空灵丹等一些稀有宝物,否则周平都不会以人炼魂给后辈服用。 因为凡人不适合炼制魂灵水,周平便将目光放到了飞虫鸟兽身上,尤其是那种意识纯粹且数量庞大的生灵。 曾经的白溪村已经成为了一方湖泊,被八方小山环绕,方圆数里大小,水波激荡,鸟兽栖息,更有大鱼遨游腾跃,掀起数丈浪花。 周平早已设想过,到时再购置几道法阵,将其余四峰也囊括其中,使白溪湖成为自家之地,从而在其内圈养灵鱼什么的。 而在这片湖泊之中,最多的便是那数以亿万计量的蜉蝣。 浮游寿短不过朝夕,意识渺小杂念甚微,以其炼制的魂灵水副作用近乎为无,而其庞大数量也让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平炼化了百万余只浮游,这才将周倩苓的魂魄壮大到三人魂。 周倩苓成就三人魂,自然是跟着周平一同修习炼丹之法。 有周平与周承元两人的经验总结,周平更是亲自悉心教导,使得周倩苓的丹道造诣进步迅猛,两年的功夫便掌握了四种丹药的炼制之法。 而为人师可自勉,周平教授周倩苓的同时,亦是在温故知新,很快便旁敲侧击炼成了碧玉丹。 不过,周平没有私底下将这些碧玉丹贩卖出去,而是将其中大半送去了白山门,以便周承元还清债务,剩下那些则是储存起来,准备日后以此对抗黄家。 转眼之间便是数年过去,周承明已然长成了俊俏少年,站在山头望着远方。 他虽然灵光只有一寸八,但连着吃了好几年的紫甘益气丹,更有不少滋养灵物,其灵气倒是达到了十四缕,要是服用升灵丹与碧玉丹,便有希望突破炼气。 而且,不仅是他,周明湖周玄崖还有周承珍三人,皆是在十四缕以上,却又没满十五缕。 若是周家有升灵丹,他们一个个皆可成就炼气境界。 也就周平的另一个孙儿周承全,灵光只有一寸三,就算有这些资源堆养,到现在也才十缕灵气,这辈子都没有突破的可能。 周平立在旁边,“承明,想去宗门帮助承元吗?” 虽然这些年不少精力用在了炼丹上,他的修为却是没有丝毫落下,去年便突破到了炼气六重,离黄百林大限还有十一年,保七冲八全然没有问题。 周承明听到爷爷这句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孙儿明日就出发,去白山门帮堂哥。” 不仅是因为在山上待得烦闷,更因为这些年吃紫甘益气丹吃怕了! 周平只是微微点头,随后望向白山门的方向。 周承元虽然没办法回来,但和家中的书信却是从未断过。 这些年,因为被白山门炼丹任务所耽搁,周承元的修为也是止步不前,十年光景依旧是炼气三重,怎叫周平不心疼。 尤其是前几日其传来书信,言说燕飞鸿大限将至,那将意味着其重担将全部压在周承元一人身上。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决定把周承明派去。 一是借鸡生蛋,让周承明成就炼气。 毕竟,整个昭平郡能产出升灵丹的只有白山门与宋家,就算是李家都无法炼制。 这将导致升灵丹在市面稀缺无比,有价无市。 周家人想要突破炼气,要么周平几人能炼制出来,要么就只能加入白山门而谋求。 二是鸠占鹊巢,让自家在白山门站稳脚跟,乃至是占据四峰之一。 周平让周承明去,自然不是无故放矢,其魂魄早已被增强到了三人魂的地步,而且周平还教授了他不少丹药炼制的经验。 只要其成就炼气境界,在周承元的教授下,自然能很快学会炼丹之法。 “去了那里,一定要听承元的话,莫要惹是生非,万事命为首。”周平告诫道。 “知道了知道了。” 周承明笑着,随后就麻溜地跑远,要去同周倩苓几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平望着周承明这毛躁的模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哎,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随即朝着半空一处说道:“福生,你明日送送承明,路上小心些。” 那里有一道人影浮现,正是周平的小舅子陈福生,“姐夫,我会的。” 陈福生自小便和周家人一块长大,虽为异姓却无异心。其弟弟陈秋生如今也在周家镇担任主事,还迎娶了周长河的一个女儿为妻,生有一儿半女。 说句陈家与周家兴衰与共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周平自然也将紫甘益气丹用在了他身上,使其三年前如愿成就炼气。 第160章 撑大梁 在白山门中,除了青家一族无论仙凡皆可在山上生息外,剩下诸多阁老各院长老以及弟子门人,其家族后裔就只能在山下定居,百余年来,便在山下形成了九座拱卫白山的小城。 白云城燕家 府邸内哀嚎一片,燕家男女老少数百人浩浩荡荡跪成一片,朝着一块灵牌哀嚎啼哭。 “爹啊,您怎么就走了啊。”七旬老翁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他是燕飞鸿唯一在世的儿子燕昌顺,也是如今的燕家家主。 而在其四周的其他燕家族人,却是面色各异,有人悲泪盈眶,悲痛老祖宗的离世,有人则是沉默不言,盘算着日后该如何谋划。 燕家的修士极少,除却燕芷兰外,就只剩个灵光一寸五的启灵修士,阖家富贵全系于燕飞鸿一人。 燕飞鸿在世时,燕家在白云城虽然算不得最权贵,但也是数一数二。 而现在燕飞鸿一逝世,燕家上下自然能感觉到白云城诸多家族明里暗里的打压,一些生意也被暗地里夺去。 如果说白山门是诸多派系争纷的漩涡,那白山门九城便是派系斗争的延续之地。 甚至,九城的斗争还更为惨烈残酷。靠山一旦倒下,那动辄就是族灭家亡。 燕昌顺好好祭拜了一番父亲,这才起身来到了偏院,燕家各房话事人皆跟在其身后。 偏院内立着一道倩影,其正是燕芷兰,而她怀里还抱着个女孩,名为周月燕,乃是她和周承元的第二个孩子。 “芷兰,承元可有说什么吗?”燕昌顺撑着衰老的身子,希冀地朝燕芷兰恳问道。 四周的各房话事人个个翘首仰望,虽然平日里他们威风风光,但如今时刻心也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周承元不愿意庇护燕家,那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远走他乡,去其他地界安家立业。 但又有谁甘心离开呢? 身处白山门脚下,无论是修行资粮还是生意谋利,都远不是其他地界可比的。 只有继续留在这,若是他们燕家再出个修行子,说不定就能重现辉煌。但若是远走他乡,资源贫瘠,只怕不出十来年,他们燕家就和凡俗氏族没什么两样了。 燕芷兰自幼便被燕飞鸿带在身边,对于一干亲族着实生疏,但望着四周叔伯亲族希冀的目光,她心中也不由地痛楚。 “周郎说了,让诸位叔伯莫要担心,安心照料爷爷的后事便好。” 此话一出,燕昌顺等人心中的巨石可算是落下,一个个兴奋激动。 “这就是月燕吧,长得真可爱,快让伯伯抱抱。”有人上前朝着懵懂的周月燕逗闹。 一个中年男人上前,将数张银票塞到周月燕手里,豪迈道:“芷兰,这些钱就当是我这个伯伯给月燕的小礼物,让她买些好吃的。” 周月燕才一岁不到,哪懂得银票是什么,攥在手心里高兴地手舞足蹈。 燕芷兰想要夺来还回去,但燕家其他人却是疯狂胡塞,使得周月燕袖子里都是银票,最后还是燕芷兰摆脱众人的束缚,带着周十四周十五往山上去。 而白云城诸多家族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停止了对燕家的蚕食。 毕竟,丹修长老虽然下不了山,但丹修长老的命令却能传下山。 丹峰 周承元身穿孝服跪在主殿,朝着正上方燕飞鸿的尸首悼念,整个丹阁内一片寂静悲凉,仿佛在为曾经的老人默祷。 江阁老从外头走进来,望着燕飞鸿的尸首,也是不免心生悲感唏嘘。 这些阁老派系虽皆有资质不俗的后辈,不用担心断绝传承之事,但他们这些阁老却已年暮老矣,望见故人凋零,又何尝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大限之日。 “周长老,还请节哀。” 周承元闻声恭敬道:“见过江阁老。” “无须多礼。”江阁老摆摆手,随后担忧道:“现在燕长老离世,这丹峰的担子全落在你一人身上,可承受得了?” “我知晓升灵丹那些丹药难炼制,若是一时难以承担,我就卖个老脸去后山请位长老来,先同你分忧。” 语气殷切诚恳,仿佛真是在为周承元考虑。 “劳烦阁老费心,承元料理的过来。”周承元平静道。 原本他确实炼制不出升灵丹,但在一年前,燕飞鸿感受大限将至,便使出浑身解数,呕心沥血地带着他炼制,在临终的前一月,周承元也是不辜负老人的期盼,成功炼出了两颗升灵丹。 一回生两回熟,只要成功炼制一回,往后炼制自然就会轻松许多。 江阁老一愣,旋即欣慰道:“周长老真是少年英才,丹峰交给周长老手里,老朽放心了。” 随后却是难为情道:“只是,这几年宗门招收的弟子多了不少,对于丹药的需求也大了起来,往后恐怕还要劳烦周长老多辛苦辛苦。” 在白山门,从来都是宗门对四峰下达任务,每年都有一定的任务指标。 在往年,丹峰就必须上交补血丹一千五百颗,回气丹五百颗,益气丹八百颗,……碧玉丹十五颗,升灵丹十颗。 若是无法达标,自然会削弱一部分待遇,乃至是克扣贡献。 这几年因为有两人一同炼制,不仅能满足每年的任务,而且还能反哺不少贡献。所以哪怕周承元作为燕飞鸿的徒弟,继承了其三分之一的债务,现在也只欠白山门三万三的贡献值,十来年便能还得清。 但若是任务加重,年年倒扣贡献,那就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宗门更好的将来。”周承元说道。 江阁老微微一愣,都怀疑眼前这家伙真是仙族出身吗?莫不是在宗门待傻了? 不偿还完债务,那可是要在宗门炼一辈子丹的。 不过他还是欣慰笑道:“哈哈哈哈,我白山门要是多出几个像周长老这般心系宗门的英才,何愁不能强盛。” 随后,他给燕飞鸿上了炷香,便悄然离去。 周承元望着江阁老的背影,眼中泛着寒光。 等承明来了,自家在白山门站稳脚跟,他定要先把江阁老一派拉下马来。 第161章 兄弟齐心 白山山脚,周承明一行人仰望着巍峨山岳。 “舅公,这就是白山门啊?” “呵呵,那可不,白山门屹立百余年,门人弟子无数,本就该如此大气磅礴。”陈福生感叹道。 “什么时候我们家也能这么威风啊。”周承明喃喃细语,“那黄家欺人太甚,要是等我家起来了,我定要将凌辱百倍偿还。” 陈福生调侃道:“那承明你可就要努力修炼了,不然可报不回去。” 旋即,他袖口一挥,一股浮云将几人托起,向着白山门正门飞去。 陈福生性情散懒惬然,比较适宜风云两道,而周倩苓已经修行山间清流,周家山林产出的山间清气难以供养两位炼气修士。 于是,他便修行了一门云道功法,名为青云长空,其比山间清流要深奥许多,在功法中也能排到中流,只是可惜止步于炼气层次,没有后续的法门,不然倒是可以作为一方势力的传家典籍。 凭借周家上空的云气,其修为倒是进步迅速,几年的功夫就快修行到炼气二重。 在修行界,修士想要再进一步,要么寻找同道先贤的高深法门,要么就只能自己开创。 而见识浅薄下,能开创的法门自然简陋低劣,还极有可能影响道途。所以除非是真的无法可修,或是自命不凡的天骄,不然都不会有人去开创功法。 就算开创法门术法,也是等到对某一道造诣颇深时,创立一些小法门以此恩泽后人。 “舅公,您这浮云还真是赶路的好手段。”周承明望着下方变得愈发渺小的山水城池,也是不由地感叹。 “哈哈,哪里哪里,闲来无事随便琢磨出来的小术法,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陈福生笑道。 周承明两眼放光,“啊,真的嘛?舅公。” “再喊两句舅公,我就教你。” 陈福生偏头笑着,他虽然已经三十余岁,但却是恶趣未消,极其喜欢小辈尊称叫唤,不是逗趣陈秋生的儿女,就是唬弄周承明这些小辈。 周承明一脸无奈,自然知道这位舅公的小恶趣,随后谄媚地喊道:“舅公,好舅公。” “好好好。” 陈福生满脸得意,随后从腰间取出一道卷轴,“这名为浮云术,需十二缕灵力才能施展,你平日里带一小股云气在身,施展时作为术引便可。” 随着周家这些年收集的功法术法越来越多,周玄崖便将其整理入阁,以供日后小辈习阅。 其中自然也有周平和周倩苓开创的一些小术法,陈福生的一些术法倒是没有传入其中,不过其就喜欢这般传给小辈。 在周家,周承明这些小辈学习功法倒是没有限制,只要不好高骛远,脚踏实地便好。但那些外姓修士想要换取,就必须为周家做出一定贡献。 “嘿嘿,谢谢舅公。”周承明喜笑颜开,“小子日后一定多炼些丹药,孝敬您老人家。” “臭小子,我才三十来岁,什么老不老人家的,真难听。”陈福生脸色一正,没好气道。 “嘿嘿。” 浮云一路飞行,直到被白山门的守山长老拦下。 “承明,在宗门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听承元的话。”陈福生叨叨道。 周承明回道:“知道啦知道啦。” 随后,周承明向守山长老告之来意,便带着周十二往山上走。 虽说白山门不允许弟子长老的族人住在山上,但一两位服侍的仆人还是可以的。 望着周承明消失在视线内,陈福生便御云往南飞去,一刻也不曾停歇。 白溪山与白山门相距五百里,他不停不歇也要飞两个时辰,而其中途径势力繁多错杂,滞留越久越危险。 周承明则在一位弟子的指引下,来到了丹峰,便望见一个几岁大的小孩站在高处望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谁啊?”小孩中气十足,朝着周承明大声喊道。 周承明在来之前就知道周曦晟的存在,而丹峰人员稀少,除了周承元一家四口外,就是一众碾药弟子,绝不可能带个孩子上来。 “我是你族叔。” 周曦晟自小便被周承元教育叨唠,虽然没去过白溪山,但对周家却是向往的很,立刻兴奋地往丹阁呼唤。 “爹爹,族叔来了。” 旋即,从丹阁内冲出一个邋遢身影,正是周承元,其望见周承明时微微一愣,随后激动大喊:“明弟!” 毕竟,他当年离家入宗时,周承明还是一个九岁孩子,现在却已及冠,模样早已大变,只能依稀看出曾经的样子。 周承明站在原地,心中格外复杂。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堂兄,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十年未见,两人也显得格外生疏陌生。 还是周承元笑着走上前,拍着周承明的胳膊,“怎么长大了还腼腆不好意思了,小哭鼻子。” 一句小哭鼻子,一下子把周承明的记忆唤起,曾经那个大哥哥一点点同眼前之人重合。 他恼羞地望了眼周承元,迅即恼怒道:“你才哭鼻子。” “哈哈哈,果然还是我的明弟,一点都没变。”周承元笑着,“走,我们哥俩好好喝一壶,你小子应该可以喝酒了吧。” “我都及冠了,还是爷爷让我喝的,怎地就不能喝酒啊。” 说着,两人便往丹阁内走去,周曦晟兴奋地跟在后头,周承元说过,待他再大一些,就带他回族里去见爷爷曾祖。 酒过三巡,周承元便喝得大醉,一直在向周承明诉说这些年的苦楚。 望着周承元这副模样,周承明也是心疼不已,对白山门的痛恨更多了几分。若不是今年白山门对丹药需求暴增,周承元也不会累成这个模样。 “可恶的白山门,明明门内有炼丹长老,却一个个藏着掖着,真不把我们当人使唤。”周承明谩骂道。 燕芷兰安静地坐在一侧,没有说话,但满眼全是对周承元的心疼。 “明弟,你能来帮为兄,为兄实在是太高兴了。”周承元捏着酒杯摇摇欲坠,仿佛是想彻底醉在其中。 “你我兄弟齐心,就算万难亦能趟过去。” “当务之急,是炼制一颗升灵丹来,好让明弟你成就炼气。” 周承元坐直身子,醉意顷刻间便被其驱散,双目清醒有神。 喝醉不过是是他放松心神的法子,又怎会沉溺其中。 虽然升灵丹不能给予家中,但现在周承明乃是白山门弟子,只要再往外舍弃一些利益,自然可以兑换的来。 只要周承明成就炼气,帮他承担一部分炼丹任务,他就能空出时间来为家族炼制升灵丹,从而让叔伯兄弟他们也有希望成就炼气。 第162章 阖家齐力谋灵丹 白山门弟子众多,就算是丹药再多也不够瓜分,更别说还有青家以及诸多派系,不断侵占宗门利益。 所以白山门对碧玉丹和升灵丹的管制极为严格,非白山门核心弟子不可换。而且,想换都很难换到。 周承元虽然能炼制升灵丹,但因为被繁重的丹药任务牵制时间心力,每年也不过只能产出两炉,十颗上下浮动罢了。 这使得周承明即便名义上是丹峰核心弟子,最后还是以两颗碧玉丹为代价,才从宗门换来了一颗升灵丹。 这也是没有办法,周承元以宗门材料炼制的丹药,其所有权全归属于宗门,他没有丝毫分配的权利。 也只有他自掏腰包炼制的丹药,才真正属于他。但平日里闲暇时间短暂,炼炼益气丹回气丹等丹药还好说,升灵丹动辄便是数日功夫,根本就没有时间炼制。 周平倒是想炼制升灵丹,但困于原材缺乏,一直没法子尝试。 升灵丹的原材中有种名为莹星草的特殊灵植,一直被白山门与宋家把持,极少在坊市间流传。就算李宋两家亲密无间,李家也没能从宋家手里得到过。 也就是说,周家想要得到升灵丹,最好的途径就是从白山门谋求。 丹阁 “承明,你的炼制手法还是太过于生疏,一定要勤加练习。”周承元将两颗表面粗糙的补血丹放在掌心端详。 “这就是火力没控制好,导致祛阴寒时太快,从而使得丹药干燥崩裂,若是再晚一些,这两颗就要成为废丹了。” 周承明点点头,苦笑道:“这不是初次炼制,实在是不熟练嘛。” 虽然在白溪山时,周平一直悉心教导他丹药炼制的经验手法,但毕竟从未炼制过,空有经验却无实践。 “我不是责怪你,你初次就能炼制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周承元安慰道,“但唯有谦卑勤奋,才能走的更远。” 周承明点点头道:“我会勤加练习的,承元哥你去炼制升灵丹吧,不要担心我。” “嗯,你在这好好炼制,我去试试看。”周承元回应道,随后朝着丹阁深处走去,准备炼制升灵丹。 这就是周家的谋划,不仅想在白山门占据一峰,而且还想着从中谋求升灵丹,以求周家其他人成就炼气。 原本丹峰只有周承元与燕飞鸿两人,周平虽然能炼制诸多丹药,但也不敢大肆将丹药交给周承元承担任务。 毕竟,周承元的炼丹水平燕飞鸿都知道,若是丹药产量突然暴增,很容易就能猜出周家有人会炼丹。 而现在燕飞鸿已去世,丹峰的两位长老都是自家人,周家自然就能将炼制的丹药拿来抵押宗门任务,反正白山门只要丹药,而不会去深究丹药何来。 届时,周承明周倩苓两人负责炼制补血丹益气丹等低阶丹药,而周平包圆碧玉丹的缺口,使周承元能够闲暇下来,将所有心力全用在炼制升灵丹。 只要周承元对升灵丹愈熟练,炼制起来便会愈轻松,那最后成丹的数量自然也会变多。 往后,说不定周承元炼制成功一回,便能产出数颗来,而那超出的升灵丹就是周家所图谋的。 若是白山门知道两个丹修长老的任务,背地里却有四个炼丹师在炼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要不是紫金藤能影响的范围有限,周平早就让陈福生也跟着炼丹了。 虽然没办法再增添炼丹师,周平却是盯上了赵家的符箓传承。 毕竟,自家灵稻秸秆以及诸多灵植茎叶,每年产出的符纸都有上万张。若是有个符箓传承,怎地都能堆出一个符修来。 白溪山 周平再次炼成一炉碧玉丹,而且发挥超常,足足成丹五颗,他欣喜地将丹药一一收好,便感觉到陈福生回来了。 他立刻出现在半空迎接,闻到陈福生身上微淡的血腥味,周平担忧问道:“福生,路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身上可有大碍?” 陈福生风尘仆仆,衣衫破损,更有几处沾染了斑驳血迹,显然途中遭遇了歹人。 “害,路上碰到个魔修,不过被我甩掉了。”陈福生洒脱笑道。 他修行云道,本就擅长逃遁之法,再加上周平开创的风遁以及后得来的魂遁,一般的炼气修士还真追不上他。 “那就好,还是要休养一番,莫留下什么隐患。”周平松了口气,缓缓说道。 陈福生笑着落下来,“不碍事的,我还是在两地间多走几回,也方便日后运送丹药。” “姐夫,我看看才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用功。” 陈福生笑着就往山腰飞去,虽然他没有成家,他的弟弟陈秋生却是生有一儿一女,陈才海便是其长子。 他身为大伯,自然爱屋及乌,对陈才海也是格外疼爱,期盼着其能考取功名,成才成器。 周平自然知道陈才海,其虽然只有几岁大,但在才学上却是表现出不俗的天赋。 他也打算让陈才海和自家一些好学的子弟好好考取功名,将来说不定就能为官进爵,为自家再谋一道前途。 旋即,他也没再多想,继续去炼丹室炼制碧玉丹。 而在隔壁的密室内,周倩苓四周早已堆满了装着回气丹的小瓶,面前的丹炉散发着滚滚热浪,其中有丹药在酝酿成形。 虽然她炼丹造诣不高,但只需要炼制这一种,自然是熟能生巧,炼制的越来越好。 而周平两人炼丹,陈福生便负责运送丹药。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送一部分丹药去白山门,再加上周承明负责炼制补血丹,宗门任务也是被几人完成得七七八八,使得周承元可以安心炼制升灵丹。 转眼便是一年过去,周平坐在堂前格外兴奋。其丁火也积攒到了四十二点,这还是因为他将自己的资质提升到了四寸五,不然丁火还会更多一倍。 不过,周平倒不是为自己资质提升而高兴,而是因为陈福生带回来的一颗升灵丹! 第163章 喜忧参半资粮少 “好好好,有了这颗升灵丹,明湖就也能突破炼气了。”周平欣喜道。 陈福生虽风尘仆仆有些疲神,但也是高兴喊着,“是啊,大外甥都四十多了,再不成就炼气,保不齐会有什么隐患。” 周平点点头,“大石这些年一个人就能把坊市打理好,倒是不需要明湖在那。” “秋生年轻,更需要好好历练历练,往后就让他去白溪居当掌柜吧。” 陈福生脸上露出喜色,坊市掌柜可是个肥差,而且还能圆了秋生那颗功绩心。 他调侃道:“秋生要是知道姐夫如此看重他,肯定会高兴地跳起来的。” “哈哈哈,那秋生可要好好干了。” 调令传递的很快,第二日晌午时分,周明湖便回到了白溪山。 周明湖的资质在灵光一寸九,本就有十三缕灵气,而这些年服用大量的紫甘益气丹,缓慢滋养下也增添了快一缕,现在服下升灵丹自然是极其接近十五缕。 但为了稳妥起见,其还是将白髓酿与碧玉丹皆带进了密室。 虽说两物的效力不能叠加,但一并使用,多多少少会增强一些效力。 等到周明湖从密室中出来后,一股微淡的土石之气围绕其周身,淡淡威压向着四周蔓延,生机磅礴,已然成就炼气境。 “明湖,你先好好炼化这些玉石之气,稳固稳固根基,然后再去服用玉石青元丹。”周平将三小瓶玉石之气递给周明湖道。 自家主修玉磐灵元法,相应的修行资粮自然要准备好,玉石青元丹虽蕴含微弱的玉石之气,但炼气初次修行,还是炼化相应的纯正天地气最佳。 而曾经那条小型玉石矿脉早已被开采枯竭,化作了周家库房内的数瓶玉石之气。至于那些废弃的玉石,也被周平物尽其用地回填到白溪山下。 毕竟,玉石本就是上佳土石,若是被灵脉灵气侵染,所化作的灵石品质也能更好一些。 “孩儿这就去稳固一番。” 周明湖没有拒绝,接着便回到密室中继续修行。 因为周承元成为白山门丹修长老的缘故,黄家这些年对周家的压榨确实少了不少,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周承元带来的终究只是一层保障,真正想要对抗黄家,还需自立自强。 周明湖只需闭关修行,而周平要思量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现在我已经修行到炼气六重,再来个三五年的水磨工夫便能突破,说不定能在黄百林大限之前再进一步。” “倩苓修行山间清气,与紫金藤相辅相成,现在已经炼气四重,十年内应该可以修行到炼气五重。” “福生所修云道,但四方云海被大榕山阻挡,能采集到的云气终究是太少了,也不知道十年内能不能修行到炼气三重。” 周平喃喃自语,不免有些担忧。 “玉石青元丹虽然库存多,但日后明湖玄崖他们皆需要,也难以供养。” “倒是可以让倩苓和明湖学学炼丹,往后让明湖自己炼制便好。” 虽说紫金藤所能影响的范围有限,现在能供养两位炼丹师以及灵酒产业,就已经到了极限。 不过,玉石青元丹原材中的灵植本就极少,而且也不需要什么炼丹造诣,自然不受这些限制。 “只是,往后玄崖和承珍他们也要突破炼气,这修行资粮实在是供养不过来。” 周平无论怎么精打细算,也知道自家的修行资粮能供养三个炼气修士便已是极限。 后面就算突破再多的炼气修士,没有修行资粮全凭自己采气水磨,保不齐临了都止步在炼气三重以下。 而想要供养更多的炼气修士,不可避免地就要抢占资源。 黄家就是占据了南四县庞大的修行资粮,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十来年内,族内炼气修士便达到十指之数。 虽然周平不知道黄百林黄正明等黄家砥柱如今的修为境界,但从黄正清黄元海等人,便也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毕竟,连黄正清都炼气四重了,作为供养核心的黄正明两人,修为只怕还要强上好几个小境界。 “哎。” 周平叹息一声,便只身去了地下灵脉之处,开始了今日的苦修。 白山门丹峰 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而离他一丈外,却是站着四位老者,为首者正是江阁老,至于另外三人,一位是青家的丹修族老,另外两人也是其他阁老派系的丹修长老。 “周长老,请开始炼制升灵丹。” 随着江阁老话音落下,周承元也便凝神专心,随后升腾起火焰,将一株株珍贵灵植置入炉中,不多时便有氤氲之气缓缓飘出。 而在偏阁内,周承明则是在炼制补血丹,亦有一位阁老派系的丹修长老在旁边注视着。 虽说宗门不会监视四峰长老的炼制,但每隔五年,其便会考究一回四峰长老的造诣,以此来确定往后几年的原材供给,从而限制四峰长老从中谋私。 周承明丹炉一炼制完,旁边的丹修长老便上前端详成丹情况。 “补血丹,成丹十一颗,四颗品质上佳,其余上等偏下。” 随后他便在小本上记下,丹峰补血丹原材供给两百五十五份。 如今,丹峰每年要上缴宗门的补血丹便是两千五颗,两百五十五份,正是将损耗保持到了一定程度。 至于说故意炼制失误,导致成丹品质与数量皆降,周承明在一位丹道造诣极深的老修士面前可藏不住。 待到周承明精气神恢复,那丹修长老便出声命令。 “继续炼制回气丹。” 周承明只能照做,将丹炉清理干净,开始炼制回气丹。 虽说这回失败了,但那长老还是上前查看,也估摸到了周承明对回气丹的炼制水平,再考虑到有周承元在,便在小册子上写下了两百一十份,正好对应了回气丹两千颗。 而主殿的升灵丹炼制,却是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 那三位丹修长老都是在丹道沉浸几十年的大师,自然能从中推演出周承元的水准。 江阁老先是望向身后三人,得到确切回应后,便在小册上记下了升灵丹原材五份。 四艺造诣,除非是经年累月的苦修钻研,不然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长。 而周承元常年被其他丹药的炼制分去了心力,无闲暇时间琢磨升灵丹的炼制,再加上炼制机会有限,其炼制水平三五年内都不会有太大的提升。 五份原材,正是将多方面都考量在其中的最适份数。 “周长老还真是少年英才啊,宗门在你的带领下,必定能更加辉煌。” 江阁老再吹捧了几句,便带着一众长老离去。 周承元望着几人远去,随后就去了丹阁深处,继续琢磨升灵丹的炼制。 毕竟,虽然原材有限,他没有太多的炼制机会,但有周平三人炼丹供给,使得他完全有时间琢磨丹方。 五年一考究,只要五年内炼丹造诣上涨,自然能留下升灵丹。 第164章 今非昔比稚子先 丹阁密室 周承元兄弟俩守在外面,周承明不时担忧地回首望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族兄,曦晟才七岁,现在就让他突破炼气,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这也怪不得周承明担忧,虽说启灵境并无深究可言,但周曦晟年幼浅薄,对于修行法的感悟可能都还不彻底,万一留下什么隐患,那对日后的修行都可能产生影响。 “曦晟平日的表现,你这个做叔叔的还不放心吗?”周承元笑道,“他在修行上远比你我二人小时候刻苦的多,早些成就炼气,日后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越是在白山门待得久了,周承元便越明白资质的重要性。 七岁的炼气修士其实并不算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是十岁时成就炼气。 在白山门更是有传闻,青家此代出了个灵光五寸的后辈,五岁时便成就了炼气,更是惊动了闭关的白山祖师,将其带在身边亲自培养,现在也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步。 而自家儿子灵光三寸八,周承元直到让他修行到十八缕灵气,更是让他服下了一颗升灵丹,达到了十九缕灵气,才允许其突破。 当然,这颗升灵丹并非白山门兑换,而是周承元丹道造诣增长后多出来的一颗。 若不是让周曦晟服用紫甘益气丹太明显,且需要经年累月服用数百颗,周承元都还想让其多沉淀沉淀再突破。 毕竟,启灵境积攒的灵气越多,开辟的灵窍便越稳固庞大,境界桎梏也会少了许多。 启灵境多积攒一缕灵气,炼气境便能少一两月的水磨工夫。 对于灵光两寸五以下的修士来说,突破是需要机缘,还要丹药宝物才可成。 而对于那些资质卓绝的天才而言,突破确实易如反掌,犹如饮水吃饭一般。他们会在启灵境界不断打磨,直到进无可进再一举突破。 若是灵光九寸,那几乎可以说毫无境界桎梏,只要资源充足,十来年便可突破到炼气巅峰,然后寻求化基突破之法。 这片天地,注定属于天骄。 周承元望着密室,眼中充满了期盼。 周曦晟灵光三寸八,只要资源充沛便可数年突破到炼气四重,往后水磨数年突破一重,说不定四五十岁便能修行到炼气巅峰。 一位炼气巅峰,那对于自家将会是多大的庇护。黄家就是靠着黄百林一人,便压得周遭仙族不得不避退臣服。 而越早修行到炼气巅峰,那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化基宝物。若是一朝成就化基境界,那便可庇护自家三百载,就也能像这白山门一样,屹立百余年而不倒。 哪像他们这些叔伯曾祖,一个个修行缓慢的很,有生之年能不能修行到炼气巅峰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爷爷修行到什么境界了,要是太慢了,黄百林大限将至的时候,我一定要请人归家守护。’ 周承元心中担忧,他离家时周平才炼气三重,现在过去了十来年,想必大概止步于炼气四五重。 要是黄百林大限之际搞事,他大不了给白山门继续卖命,也要请人回去庇护一二。 一位能炼制升灵丹的炼丹师,能够发挥的能量可不小,值得任何一方派系拉拢,虽然那样做容易被其他派系针对打压。 不多时,丹阁内便升腾起了一股强悍气息,被丹峰的阵法隔绝,倒是不为外人所知。 周承元深知木秀于林必受其摧,若是没有实力庇护,必然会招来风险。自家又不是青家,所以他一直将周曦晟藏在丹阁之中,不让外人接近,使得全宗上下知晓周曦晟资质的也就他们几个。 随后一个小小地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朝着周承元兴奋呼喊,“爹爹,我炼气啦!” 周承明也是健步上前,拍着周曦晟的脑袋笑道:“小晟子厉害啊,这么快就成功了。” 别看周承明已经及冠,但在白溪山时,他就是同小好几岁的周承珍一同修行,所以与周曦晟也不像叔侄,反倒像个哥哥似的。 周曦晟偏头抖开周承明的手,努嘴道:“那可不,回头我就比族叔要厉害咯。” 周承明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大手直接将周曦晟抱起,“你这个臭小子,打一顿再说。” “啊啊啊,族叔,我不敢了。” 两人打闹一片,周承元立在一旁嘴角含笑,眼中却是泛起落寞。曾经,他也是这般同祖父叔伯他们欢快,如今却相隔两地不得见。 “哎,可恶的黄家!” 周承元心中谩骂一声,随后就继续去钻研升灵丹的炼制,空留下周承明两人在原地打闹。 他现在炼制五回便能成功两回,只可惜成丹数量不足,运气好一些,倒是能多出那么一颗来。 离下回考究还有五年,只要他的丹道造诣更高深一些,完全可以为家族多攒几颗升灵丹出来。 而周曦晟突破炼气的消息,自然随着陈福生归家,也被周平等人所得知。 “哈哈哈,不愧是我亲孙子,就是厉害。” 周明湖喜笑颜开,浑然忘了,自己差一点就比孙儿还要晚突破炼气。 一侧的周玄崖满脸苦笑,现在孙辈都成就炼气了,就他还是启灵修士。 不过,心中更多的是欣慰。 他们这代人,才真正知道家族最初的不容易,炼气难成,家族难安,周平更是为了家族自困白溪山十余年。 而现在却是今非昔比了,族内炼气修士都有好几位,儿孙辈也越来越优秀,家族愈发强盛。 若是家族能一直强盛下去,他就算一辈子不突破,都心甘情愿。 第165章 待遇颠倒各不同 白山门 宗门大殿 江阁老以及一众阁老围坐一团,而坐在首位的中年男子,则是当代白山门门主青侯,同时也是青家的当代家主。 青侯环顾四周的五位阁老,这些人中,有人的父辈曾随自家老祖大战过妖族,白山门建立后,其家族便成了白山门的派系之一,与宗门同庆同存。 有几人则是在宗门建立初期,制度并不完善,再加上自家老祖心怀大义,便拉帮结派,从弟子身份一跃成为一方派系。 而前者亲近青家,后者则是在位谋私,一心只顾自己一方。 现在老祖更是闭关潜修,那些派系便开始侵占宗门利益,同他们青家阳奉阴违。 青侯心中暗想,随后朝着一慈祥老翁朗声道:“江阁老,近来宗内可有琐事?” 江家乃是白山门三家之一,一向唯青家马首是瞻,青家自然也委以重任,将宗门大小事务皆交给其打理。 “回禀门主,近来宗门一切安好,弟子们皆修行刻苦,若是丹药充沛,必然会有不少弟子突破炼气。”江阁老起身恭敬道。 “哎,丹药啊。”青侯叹息,旋即问道,“可有法子增添多产一些丹药出来。” 江阁老抬头望了四周一眼,随后默不作声。 青侯自然明白其意思,其实把在座派系以及青家的的炼丹师全让出来,宗门丹药供养自然就能满足。 但别说他们了,就算是青侯这个想把白山门发扬光大的门主,也不可能损害自家的利益补盈宗门。 “丹峰呢?” “两位周长老初学没多久,现在供给宗门需求已是极其勉强,实在是再难增加。” 青侯顿时诧异不解,“两位周长老?他们出自同族?” “他们出自清水县的白溪周氏,迫于黄家威势,这才加入我门寻求庇护,其中小周长老是入门之后,换取了一颗升灵丹才得以突破。”江阁老一五一十道。 青侯听后淡笑一声,黄家的黄百林他自然是知道的,十来年前曾逼退李宋两家,占了南四县的碧玉丹生意,虽有些手段,但黄家实力确实不强。 而能被黄家逼迫,这所谓的周氏只怕是个小族,那就好拿捏了。 想到这,他还隐晦地望向了屋内两人。 李宋两家势头正旺,在昭平郡,不仅渗透了官商农匪,而且还将手伸到了定仙司与白山门。 他们在定仙司虽然没有成为一方派系,但如今也是两方派系的重要人物,若不是他们两家没有化基强者,这昭平郡究竟是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不过,李宋两家也没有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就连在白山门内也是各自引领一方派系,倒是可以借此对付一二。 “那让丹峰多费点心,再多炼制一些丹药来。”青侯微微顿住,旋即继续说道:“多炼些补血丹益气丹便好。” 白山门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架不住如此多的人吃喝用度,尤其是碧玉丹和升灵丹的原材昂贵珍稀,给周承元炼了也是损失。 “晚些我就传达下去。”江阁老回道。 青侯点点头,再询问了一些宗门其他的问题,然后对四峰的任务皆加重了不少。 而在丹峰,周承明望着运来的大量补血丹原材,也是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承元哥,这白山门也太欺负人了吧,完全把我们不当人使唤,这么多的原材,是要我们日日夜夜不停歇吗?” “承明哥,要不我们早点把欠的贡献点偿还完,然后我们回家去吧。” 周承元安抚道:“承明,凡事你要往好的方面想。” “我们现在在白山门,最重要的是给家族寻求庇护,以此威慑黄家。” “其次,白山门对我们严苛,我们又何尝不是在以白山门的资源供养自家。” “紫金藤能产出的灵植有限,要是我们都待在族中,那丹道造诣将缓慢如泥。正是白山门这么多的灵植供你练手,你的丹道造诣才能近乎如此飞快。” “等我们炼丹造诣更高深些,再回去不是更好吗?” “而且,家族功法术法稀缺,我们也可以从白山门兑换功法,以此充实族库,这是在为家族后辈谋福祉,不至于像我们当初一样别无选择。” “你想想看,若是我们丹道造诣再高深一些,面前这些原材便能多炼不少丹药出来,那些多出来的丹药就都是我们自家的,不是很好嘛。” 周承元抓住周承明的胳膊,柔声道:“你看,现在族里有好几位炼气修士,已经比以前强大了很多。” “待到黄家衰败,家族强盛,我们就回去,明弟,好吗?” 周承明情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因为经年累月的炼制,他的心中已然萌生了些许对家族的怨气。但想到孤身在外十余年的族兄,想到操劳事务的一众叔伯,平日里从未停歇过的祖父,自己那点辛苦,那点怨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嗯。” 周承明排去心中的烦闷,斗志昂扬地回到炼丹房去。 周承元望着其身影,只能微微叹息,这些年他又何尝没如此想过呢。 不远处,望见燕芷兰与儿女欢快玩闹,他也不禁思量,是把家人送去家族,还是彻底在这白山门扎根。 “算了,不想这么多,多炼几颗丹药才是正道。” …… 白溪山 周玄崖也是在升灵丹的作用下,成功突破到炼气境界,使得周家炼气修士达到了八人之多。 不过,他的资质比周明湖还要差一些,若不是有碧玉丹与白溪酿的双重作用,其还真突破不成。 就是,多了一位炼气修士,周家修行资粮便又紧皱了一分。 这使得周家出现了极其神奇的一幕,周承珍周承全那些启灵境界的小辈修行资粮多到不想吃,而周明湖这些炼气修士,却只能吃着功效甚微的益气丹过日子。 这使得他们几人叫苦,在启灵境界就日日吃这苦涩玩意,现在好不容易突破炼气,还是吃这玩意,着实是落魄可怜,但好在是不用吃苦的了。 第166章 南下 周平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皱,周明湖几人也是沉默地坐着,整个屋内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陈福生站出来道:“姐夫,要不还是我去南边寻探资源吧。” 周明湖立刻出声,“舅舅,还是我去吧,您不时要来往白山门,已经够辛苦的了。” 周玄崖也在旁边抢着,想同哥哥争个先后。 “我一直龟缩在山中,为家族做的事极少,心中羞愧难容,于情于理也该轮到我了。” “五叔,还是我来吧,我好歹是炼气四重,若是遇到敌人,也能应对一二。” 一旁安静的周倩苓站起身来,一句话将周玄崖说得哑口无言。 因为如今炼气修士众多,资源完全不够几人的修行,他们这才围坐在此商讨南下寻找资源的人选。 不求能像黄家那样受诸家供养,最起码几人基本的修行能够保障。不然,他们可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原地踏步。 其中以周明湖兄弟俩最为严重,周倩苓好歹有山间清气与紫金藤辅修,陈福生也有云气供养,而周明湖两人想要修行,就必然会影响到周平,而止步不前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黄家不仅是炼气修士的数量多过自家,修为也普遍高上好几个小境界。 而南边乃是镇南府,正是赵国同蛮荒妖魔大战的主战场,其中危机凶险无数。 不过,其也是一片从未被开拓的地界,亦蕴含着无穷的资源与机遇。 周平望向下面,随后出声道:“好了,都别争了,我自己去。”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周明湖几人强烈的反对。 “万万不行!父亲,您是家族的砥柱,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啊。”周明湖急声担忧道。 陈福生上前一步道:“是啊,姐夫,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好一些,好歹我跑得快一些。” 周玄崖低声道:“父亲,如是为了我们的修行,就让您如此冒险,那我们不修也罢,大不了止步不前。” “叔公,苓儿平日也无事,而且修行到如今地步,也没给家里做过什么事,倩苓也想帮家里一回。” 周平望着四人,一时间内心复杂无比。 随后笑道:“不用这么担心,论经验我比你们几人皆要丰富,而且我的实力最强大,遇到妖物敌人更能应对得了。” “再说了,就算不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也更要去探寻一番。” “现在镇南府形势一片大好,朝廷胜利指日可待,我们家离镇南府如此之近,对其越了解,从中谋求的好处便越多。” “再者,我只在最近的一两百里内探寻,绝不会去南边的战场。” 周平的一番话,将周明湖等人说得沉默。 毕竟,周平说的确实不假,若论手段本领,他们皆不如之。论隐忍谨慎,更是相差甚远。 当年,他只是为了躲避王孙两家可能存在的杀机,便躲在山上十年。为了提防散修魔道攻山,也是隐居白溪山上几十年不出,可谓是谨慎到了极致。 现在去南边寻求资源,自然也不可能会冒险。 而他之所以选择南下,也是因为玉石青元丹的产量实在是不足以供养三人,往后自家修行玉磐灵元法的子弟绝不在少数,能寻觅到一方玉石矿脉,对将来也有很好的保障。 最重要的是,若是纯粹用玉石之气修行,自己的修行也能快一些,说不定还真有十年修行到炼气八重的可能。 当然,能找到自然很好,找不到那就寻一些其他资源,总之不能空手而归。 周明湖还想劝说,但望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神情,也只能沉默不言。 周平将护山大阵的阵盘交到周倩苓手中,“倩苓,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你定要将家族守好,万不可懈怠。” 周倩苓炼气四重,且灵力比寻常修士要雄厚纯粹一些,由她在内催使的法阵,就算炼气四五重也很难打破。 “我一定守好家族,叔公您放心吧。”周倩苓点头回应。 周平随后朝着周明湖两人说道:“明湖,玄崖,你们也不能懈怠了,要多加练习术法本领,增进实力。” “我们会的。” 周平最后看向陈福生,“福生,我会采集些云气回来的。” “不用这么费心的,姐夫,你安然回来就好了。”陈福生关切道。 周平忍不住笑道:“好了,别搞得跟分别似的,我三五日就回来了,不用太担心。” 他们四人联手,再借助法阵之势,就算是面对炼气五六重的魔修,亦能抗衡僵持。 随后,周平再将周长河周承乾几人唤来,将家中的种种事项嘱咐好,这才悄然地离开了白溪山。 而临走之际,周明湖也是将自己的法器交给了周平。 周平出现在白溪山外,回头望着半山腰的庭院楼阁,心中更坚定了几分。 他默默催动敛息法,随后气息一降再降,瞬息间便从炼气六重降到了炼气两重,若不是敛息法有限制,他都想再降几分。 为了安全起见,他再往身上施加了好几道青玉灵甲,碧光晶莹的灵甲隐于衣衫之下而不显,看似脆弱无比,实则就算是炼气五六重也难以打破。 而在他的识海中,七面阴暗的小盾环绕飞旋,无时无刻不庇护着他的魂魄。 再如一些固身庇体的术法,周平也是死命地身上加,最后更是施展陈福生的浮云术法赶路,将自己伪装成云道修士。 直到一切防御手段全部施加在身上,周平这才安心往南边飞去。 而他此行的目标,便是探寻靠近清水县的两百里地界的玉石矿脉。而这片地界早已被赵国修士清扫过,炼气妖物都被屠杀的近乎绝迹,离真正的战场也有上千里远。 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基本上是没危险可言。 第167章 机缘难取 周平越是往南飞,所见的山野便越原始蛮荒。 波澜壮阔的长河大江汹涌澎湃,原野上万兽嘶吼,上演着最原始残酷的生存之战。山林郁郁葱葱,高大粗壮的古木比比皆是。 不过,即便是这般情况,周平也还是在镇南府的一些平缓地界发现了人烟,十来户的小村子隐于山林间,或是一座雄伟的小镇屹立在某处险要之地。 他们有些是这几十年间战死在镇南府的人族子孙,有些则是受到朝廷开拓政令的号召,从而南下占地立家后的遗留。 赵国对于镇南府这片辽阔疆域可谓是势在必得,所以早在几十年前,将蛮荒妖族全部杀退之后,朝廷便颁发了开拓疆土的政令,只要在镇南府地界立家,那方圆三里的土地便全归其所有,以此来将镇南府开拓成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 在当年,这个政令吸引了三十五府一大群人南下,在镇南府安家建镇,一片欣欣向荣。不少弱小仙族更是举族搬迁于此,准备以大量资源强家壮族。甚至还有不少凡人千里奔赴,只为换得镇南百亩良田。 直到妖族突袭反攻,导致上百万人族惨死,数十方仙族因此覆灭,使得赵国上下震怒,便有了如今已持续十余年的镇南之战。 只是,即便朝廷将妖族打得再狠,也没有弱小仙族与凡人再敢南下了。 一是不敢拿自家基业冒险,毕竟镇南府还有不少妖物苟延残喘;二是不知道政令是否还有效,怕徒劳全成空。 虽然没有弱小仙族与凡人再敢南下,但却是有不少修士来此寻觅机缘。 在之前,因为家族人少势微,再加上资源充沛,周平自然不会冒这个险,但现在修士众多,修行资源实在是不够供养,自然要开源了。 他驾驭着浮云,沿着四周的山脉飞行,一边施展着寻玉术法感知山脉中是否有玉石矿,一边将山脉原野绘成舆图,以便日后寻找。 不多时,他便降落在一处小山腹地,细细感知之后便露喜色。 “这小山下倒是有玉石矿,只是不知道规模如何,先将其记下。” 随后,他便飞向其他地界。 途中若是发现什么灵植或宝矿,无论品质如何,他都会将其一一标记下来。 毕竟,周家离镇南府如此之近,而郡北被白山门占据,想要家族强盛,自然就只能往南发展。 周平途中还经过一处小山,其山顶被些许七彩斑斓的霞光笼罩,在夕阳的照耀下极其绝美。 而那便是霞光中的一种天地气,名为落霞,亦属于云道之一,若是云道修士以此修行,还能施展些许的迷幻之术。 只是周平没有这类的采集法,只能遗憾地将其标记在地图上,准备回去告诉陈福生。 在一处谷地,周平再次止住了脚步,随后缓慢落下,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四面环山的凹陷之地,也会有玉石埋在地下?” 自从修行玉磐灵元法,周平便或多或少对于玉石的产地有所了解,知晓大多数的玉石都隐于山中地下,只有极少部分会被水流激荡冲出来。 而这四面环山,地势低洼,最低处的小池平静无波,无法形成激流冲刷四周山岳,按理说地下不可能会有很多的玉石。 但偏偏他在这里感应到的玉石之气最为浓烈,远超之前发现的所有玉石矿脉,若是只以玉石之气判断,周平都觉得这下面十之八九是一方数千万斤的大矿脉。 “难道是这里曾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周平喃喃道,旋即猛地一惊,“还是这下面有重宝!” 若这真是什么宝物,而且能在这样一处洼地形成如此庞大的玉石之气,十之八九可能是什么承载化基的至宝! 周平强忍住激动的心情,不敢再想下去,怕最后落得一场空。 他先是打量四周,然后祭出一道启灵法阵,将自己遮掩起来。 虽然启灵法阵阻挡不了炼气修士,但若只是从上空飞过,自然也很难发现的了。 确保外界看不见后,周平便以玉石之力凝聚两道石刃,开始一点点往下挖掘。只不过是入土半丈深,就看到了最为常见的青玉与黄玉,这使得他愈发激动,挖掘的力度也更大了几分。 随着他越挖越深,玉石之气愈发浓郁,周平却是由激动一点点变作沉默。 “此地就是玉石之气最浓郁的地方,为何空无一物。” 狭小的空间内,周平仔细打量着四周,此地玉石之气已经浓郁到他不需要运转功法便能吸收的地步,但周平却丁点都欢喜不起来,已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宝物有些许灵性,除非是将这整座矿脉挖尽,不然只怕是抓不到。” 但这玉石矿脉何其庞大,绵延数里不止,绝非他一人能挖掘的完。 “哎。” 周平叹了口气,也知道只能日后将这片地界占据下来,再调派一众凡人慢慢开采了。 随后他便盘坐下来,开始采集玉石之气。 转眼之间,周平便在地底下待了整整一日一夜,而他采集的玉石之气更是有数十缕之多。 平日里,就算玉石原材充足,但想要采集这么多玉石之气也要数月之功。而此地的玉石之气实在是太浓郁了,完全是捏着术法后就如潮海般涌过来,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采集了这么多玉石之气,周平也不见其有半点衰弱的迹象,心中的不甘更浓郁了不少。 不过感受到修为离炼气七重又近了一步,他的心情也好受了不少。 “此地离白溪山八十里左右,若是隔三岔五来此修行,定能在十年内突破炼气八重。”周平喃喃道。 随后他便起身往上飞去,准备继续探寻其他地界。 毕竟,既然知道了这么一个宝地,也就不需要急这一时半会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早些探寻完后归家报平安,修行之事日后再来便可。 他先是用土石术法将一切痕迹恢复如初,然后思量再三便将法阵收了起来。毕竟,启灵法阵又防不住炼气修士,留在这里反倒更引人怀疑。 他继续沿着山脉探寻,但心中揣着事情,自然有些心不在焉,便任由浮云在空中飘荡。 而在下面的密林之中,两道身影不断打量着从上空掠过的周平,随后便悄咪咪地跟在了后头。 第168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密林内,一头虎兽疯狂奔袭,其背上还驮着个精瘦男子。 而在虎兽旁边,还有个脚底生风的彪悍大汉,其血肉犹如黄铜浇筑,只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却是不弱虎兽分毫。 彪悍大汉望着半空中离他们二里远的周平,嗡声道:“老墨,这小子看着挺弱的,要不要干一票?” “那肯定要啊,铁山你先去拦下他,我随后就来。”墨微行说道。 铁山没有说话,只见他猛地爆发厚重气势,犹如山岳倾轧,大地都为之震颤,龟裂出无数裂痕,随后就如同流星般向着天际飞出。 周平正在半空中飞行,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暴动,他连想都没有想,便催使浮云向远处逃遁。 在野外遭遇的修士,其必然是觊觎他人身上的钱财,想要杀人越货。 铁山见周平越逃越远,旋即服下神行丹,整个人瞬间爆发出惊人速度,同周平的距离瞬息便拉近了一大截。 “道友,你先停下一会,我有事相求。” “道友,我乃武山门修士,非魔道散修,只是宗门任务难以完成,想请道友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铁山必报答。” 铁山真挚的声音传来,言语恳切,想要分散周平的心神。 不过,周平却是充耳不闻,依旧蒙着头往前飞,并且谨慎地望向四周,以防遭到埋伏。 却在这时,从下方的密林中猛地飞出一头炼气虎妖,向着周平急速嘶吼而去。 就算是周平早有察觉,但这虎妖的速度太过于迅猛,他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被虎妖猛地撕咬住了腰间,随后被撞飞落到下方山林之中。 “老墨,你这飞天虎还是这么给力啊!”铁山高兴地大喊。 墨微行喊道:“少废话,别让那小子跑了,快去看看。” 铁山落到地上,快速地往周平跌落的地方走去,所到之处阻碍的古木巨石,被其随手击碎。 飞天虎已经飞回到墨微行身边,但望着飞天虎的獠牙上连半点血迹都没有,其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随后,他便从腰间卸下一小木匣,从中放出了一只细小的墨黑蚊子。 此乃阴魂毒蚊,被其叮咬一口,魂魄便会衰竭消散。也正是有这灵兽在,墨微行作为一介脆弱御兽修士,才能在数次危机中翻盘。 而在一处深坑内,周平也是被撞得七荤八素,衣衫褴褛破烂,最外一层的青玉灵甲也被飞天虎咬得破碎龟裂,这要是换个寻常炼气修士,单就是那飞天虎的袭击就难以抗衡了。 他凝定心神,已然感受到有人在向他急速逼近,看这个架势,只怕还是个炼体修士,万不可被其近身。 周平先是催使敛息法,随后又将一众防御手段施加在身上,这才向着铁山的方向偷摸过去。 他是谨慎小心,但泥人都尚有几分火气,这突然被人袭击,总不能连啥也不做就逃走吧。 而且,他也感受了一番,那大汉应该只是炼气三重,实力并不强。至于那飞天虎,则是相当于寻常炼气两重,倒是其速度有些棘手,且其十之八九是有御兽师在暗中驱使。 敌人虽然不少,但实力却都不强,也就是自己将气息压到了炼气两重,让他们误以为好拿捏。 铁山亦感受到周平在向他靠近,只是摸不清准确方位在哪。 他咧嘴一笑,随后周身血肉肿胀鼓起,显然是催动了强身护体的法门,而在双指之间却是藏着几张炎火符,以便偷袭的时候使用。 他这才大张大合,犹如怒熊一般,向着周平方向横推过去。 飞天虎在墨微行的驱使下,也是从另一处向周平方向奔袭,若是从半空中俯瞰,便能发现三人呈现包围趋势,将周平困在其中。 铁山跨步来到两棵几人粗的古树间,先是假意扫视四周,随后握拳爆发出千钧威势,猛地向一处轰击,顷刻间便将那古木轰碎,沉重地砸在周平身上。 “找到你了!” 沉闷厚重的声音响彻四周,铁山满脸得意,但在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持在脸上,双目瞪得巨大。 只见周平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平静地望着铁山。而那沉重的拳头下,微淡碧光交织浮现,犹如玉石雕琢的甲胄,其上龟裂出犹如蛛丝网般的裂痕,却不见半点崩碎之势。 而且,他发现这甲胄居然还有几层! ‘遭鬼了!’ 铁山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拳头间的炎火符瞬息炸开,化作滔天火焰将周平淹没,随后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逃去。 周平将火焰尽数破除,这些许火焰自然伤害不了他。望着远遁的铁山,随后长剑化作流光袭了上去,铁山避闪不及,被流光所击中,瞬间如遭重创,险些从空中落了下来。 但其毕竟是横炼修士,身上不过是多了道数尺长的剑痕,并不是特别严重。其稳定身形,随后向着远处逃之夭夭。 周平也懒得追,而是径直向着墨微行飞去。 毕竟,御兽法门可是极其罕见,若是奴役一两头妖物守家,也能极大地弥补自家修士实力卑微的局面。 墨微行在望到那火焰时,就晓得情况不对劲了,虽说不知道火焰是谁施展的,但还是先将飞天虎唤到身边,以防不测。 但他却从飞天虎的魂魄烙印上,感受到了害怕胆颤的魂魄波动,瞬间就不顾一切,疯狂地往更远处逃遁。 只是,还没有逃多远,一道身影便出现他面前,其脚边还趴着一头虎兽,正是他的飞天虎。 “小的墨微行,愿听候大人差使,给大人当牛做马。” 墨微行瞬间就跪伏在地上,将头紧紧贴着地面,心中暗暗催使,一只微小的墨黑蚊虫便向周平缓慢飞去。 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生存而臣服并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但见到墨微行如此迅猛的投降速度,还是让周平一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在下一刻,他只感觉脑袋一阵剧痛,识海中的魂盾更是瞬间破碎了五面! 第169章 我不信 望见周平痛苦不堪的模样,墨微行立马起身,先是倒退十余步,随后狂笑道。 “哈哈哈,就凭你还想和我斗。” 毕竟,就算被阴魂毒蚊叮咬,也需要数息才会死去,他自然不可能站在周平面前。 墨微行先是施加防御手段在自己身上,随后再催动御兽秘法。 “飞天虎,给我咬死他!” 那趴在周平脚边的飞天虎瞬间站起,虽然其对周平依旧充满了畏惧,但在秘法的催使下,它还是悍然地向周平扑去。 近丈大小的庞大身躯缓缓立起,阴影将周平所笼罩遮蔽。 “嗷——!” 巨大的咆哮声震彻山林,使得无数鸟兽躁动逃窜,血盆大口直接向周平咬去,浓郁血腥刺鼻至极。 一侧的墨微行却是没有原地看戏,而是脚底抹油,先一步往远处逃走。虽说他不认为阴魂毒蚊会失手,但他怕这几息内飞天虎拦不住周平,反叫其杀了过来。 毕竟,之前飞天虎那样偷袭撕咬,都没给周平造成多少伤害,又怎么可能指望其能杀死周平,而他御兽修士本身的实力都不强,靠上去简直就是在找死。 周平脑袋剧痛无比,整个人犹如置身泥沼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识海内的魂盾也是再次崩碎了一面,最后一面魂盾在阴魂毒的侵蚀下,也是岌岌可危。 若是这面魂盾也崩碎破灭,那周平的魂魄亦会消融破散! 不过,虎啸透心正神,却是让周平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感受到识海内凶险危机,他急忙催动镇魄术法,便有新的魂盾凝聚,不断抵抗着那阴魂之毒。 但阴魂之毒汹涌恐怖,魂盾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周平催使青玉灵甲,站在原地任由飞天虎撕咬,反正其也咬不破。 他不断审视着周身,很快便在后颈感知到有东西存在,随后猛地拍了下去,掌心瞬间便有一小撮墨黑烂泥。 越是神奇的事物,其缺陷便越大。 阴魂毒蚊虽然有毒害魂魄的神效,但其本体却是同寻常蚊虫没什么两样,若是修士以术法横扫四周,很容易便能将其打死。 这也是为什么墨微行只有假意臣服时,才会动用此灵兽的原因。 而已经逃到一里外的墨微行猛地一震,随后口中吐出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创。 “不好,那家伙没死!” 遭到阴魂毒蚊死亡的反噬,他自然明白周平没死,旋即哪顾得了魂魄上的伤势,疯狂施展遁法逃窜。 而没了阴魂毒蚊的叮咬,阴魂之毒就算是再凶猛恐怖,也不过是无根之物,周平凭借庞大的魂魄底蕴不断凝聚魂盾,足足耗费半刻钟,才将其一点点给磨灭了。 只是,魂魄消耗巨大,导致他也有些萎靡不振。 至于飞天虎,依旧遵循着墨微行的命令不断撕咬周平,但其速度卓绝,攻伐却是要稍逊不少,咬了这么久,也只将青玉灵甲弄出了不少裂痕,却没有伤到周平半分。 倒是四周被其搞得一片狼藉,草木折断倒塌,只留下无数道触目惊心的狰狞爪痕,山石都被其拍碎,化作一地碎石齑粉。 “你也算是救我一回,那我便也留你一命。” 周平望着凶残的飞天虎喃喃自语,随后催动玉印将其镇压,然后便沿着墨微行的踪迹不断寻去。 虽说若不是防御手段惊人,飞天虎早就将他咬死了,但其嚎叫也确实将其唤醒,若是有可能,他将那人击杀后,就把这飞天虎带回山上去,也能守家护族一番。 周平也是不由地感叹,这天下英豪还真是层出不穷,就算是实力远胜对手,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墨微行本就实力低下,再加上遭到反噬,其就算有心遮掩踪迹,也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 “铁山那家伙真是没良心。” 他好不容易逃到两人约定的地点,但望着空空如也的洞穴,他还是气得破口大骂。 若是铁山也在这,他活下来的希望也能大一些。 现在灵兽尽失,身负重伤,他独自一人又怎可能逃得了周平的追杀。 正当他要继续逃,便望见周平站在高处冷漠地望着他,飞天虎也被被淡淡白光所镇压,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 扑通! “小的罪该万死,不该冒犯了前辈!”墨微行急切大喊着,“小的会一门御兽术法,若是前辈肯饶小的一命,小的愿将术法双手奉上,更愿意同前辈结缔主仆誓言,此生此生奉前辈为主。” “小的在这片地界混迹几十年,知晓好多宝物的方位,小的愿全部将其画下,只求前辈饶小的一命!” “那铁山小的也有办法寻到,定将其擒来给前辈泄愤。” “小的还知道……” 墨微行竭力地将自己的价值一一倾倒,就是想打动周平,以此换取一线生机。 毕竟,搜魂风险巨大,极容易遭到反噬。就算是魂道修士,在没有完全把握下,也不会随便对人搜魂的。 周平却是目光冰冷,随后长剑猛地飞出,墨微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长剑削去了脑袋,身子也被大卸八块。 周平走到其身边,低声道:“我不信。” 随后,他便将将墨微行的魂魄拘出,封在了一方槐木瓶中。 自己有宝葫芦,就算想知道那些秘法,大不了将其化作魂灵水,再慢慢探寻。 只是,槐木瓶虽有一些养魂的效果,但也保存不了多久,倒使得周平必须早些归家。 墨微行虽然还没有死透,但其对飞天虎的控制也是降到了极点,使得飞天虎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暴虐,迫于周平的强大气息,其也是畏惧地缩成一团。 周平便带着飞天虎往白溪山的方向飞去。 直到感觉到所有动静都消失了,铁山这才从数里外的一处地洞中钻出,望着墨微行的惨状,他也是后怕不已。 “那凶人还真是够狠啊,也不知是哪来的。” 随后他便往东边飞去,不敢再逗留片刻。 第170章 拘魂御兽法 周平探寻的地界离白溪山并不远,就算是最远处也不过一百八十里,还没有两个清水县大找到的资源自然也不是很多。 不过,虽然其他资源没发现多少,但镇南府山丘众多,一众矿脉倒是发现不少,其中就有金银铜矿脉,还有少量紫铜秘银等灵矿,更是有一座露天的大铁矿。 这些矿材乃是炼制法器或兵刃的好原料,只是可惜周家只有铁匠而无炼器师,现在的几件法器也全是从胡厉那边淘来的。 其实,周家的法器数量在昭平郡仙族中,都算多的了。 毕竟,在整个昭平郡,丹符阵三道好歹都有流传,但炼器之道却是极其式微,也只有白山门和定仙司才有那么一二位低阶炼器师。 甚至很多时候,白山门的器峰就是个摆设,根本没有相应炼器长老。 这也与四艺损耗以及昭平郡的格局有关。 四艺中,符箓因其原材最为廉价,所以流传甚广;阵法主要讲究悟性,再加上先辈遗泽,自然也颇为流传;而丹器两道原材昂贵,所以随便培养一位有所成者,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 不过,白山门的开山祖师白山道人乃是一位炼丹大师,这使得昭平郡大多数的炼丹传承都出自白山门,丹道也因此经久不绝。 唯有炼器,不仅原材昂贵巨大,而且还没有大师传授。想要培养一个炼器师来,就算是以白山门的雄厚底蕴,也有些吃不消。 这就导致,昭平郡的炼气修士里,五个能有一个有法器就已经很不错了。其还多半是祖上传下,或从他处高价买来的。 周平虽然也想自家出个炼器师,但也知道路要一步步走,就算现在有炼器传承,自家也供养不起一个炼器师。 当前更应该脚踏实地的发展,待到黄百林去世后,以丹道优势一点点壮大家族,日后再图谋其他传承。 周平安然回到白溪山,使得周明湖等人总算是安了心,就是望着那头庞大的飞天虎,不少人胆寒生畏。 毕竟,整个周家上下能打得过飞天虎的,只有周平与周倩苓。 “长河,明湖,你们俩照着这个舆图,先将最近的一些矿脉开采一番,然后再往南推进。” 周长河虽然有四十好几,但在灵气丹药的滋养下,却是丝毫不显老,十余年的持家,更是让他极其威严,“晚些我就去抽调人手,开山挖矿。” “孩儿也会安排人去驻守,绝不让妖物影响矿场的安危。”周明湖缓缓道。 随着周家制度的愈发完善,凡俗与修士之间也渐渐有所分隔,便由周长河治理着八村一镇万余凡人;而周明湖则管制着诸多外姓修士,将他们派遣到一些重要位置,如庇护村落凡人的安危,或驻守资源产地等等。 而舆图上大多数的矿脉都极其微小,再加上靠近周家的地界炼气妖物几乎绝迹,派遣一两位外姓修士便足矣,也用不着炼气修士去驻守,避免暴露了自家的实力。 周平对他们的能力自然是极其满意,便带着飞天虎去了山顶。 若是能从中获得御兽之法,那就将其留下看家护山;若是不能,那就只能杀了给自家人滋养滋养了。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从小养大的,尚能相信一二。但这都被墨微行给奴役过,对人族指不定恨到了什么地步,自然绝不能留。 周平将墨微行的魂魄塞入葫芦中,随后开始不断炼化。 而随着其内的惨叫声彻底断绝,一旁被禁锢的飞天虎也是猛地长啸一声,仿佛解开了什么枷锁般,浑身凶性毕露,一双眸子冰冷凶煞,死死望着周平,若不是有玉印镇压,还不知道其会做出什么来。 周平倒是没有在意,仰头便将魂灵水服下,随后万千零碎记忆在他的脑海浮现。 “寻山得了秘籍……拘魂御兽……” “万毒渊抓到了阴魂毒蚊……” “结识武山门弃徒铁山,狼狈为奸,杀人越货……” 很快,周平便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拘魂御兽法,于魂魄中凝聚一方御兽印记,可拘妖物半数魂魄,从而达到奴役之效。” “此法有极大限制,魂魄需始终强于所御妖物魂魄的两倍,不然便会遭受反噬,乃至魂魄混乱。” 修士在化基境之前,魂魄都极难得到提升,如此限制,几乎是将此法的珍稀程度下降了数个层次。 毕竟,大多数炼气修士的魂魄都和凡人差不多。 而妖族不同人族得天独厚生来便明智见慧,其修行其实就是在启灵开智。 所谓启灵境界,其实用在妖族身上更为恰当。 因为,妖族在野兽时期浑噩野蛮,而它们修行化作妖物,其魂魄也在不断强大,智慧亦在不断提高。等到成就炼气时,其魂魄便已经不弱于人族多少。 也正因如此,魂魄平庸的炼气修士想要以此法奴役炼气妖物,基本毫无可能。 但对于有宝葫芦的周家来说,这个限制却是可以忽略不计。 说不定,将来周家的子弟,皆有青玉卫守护,更有炼气妖物伴于左右,修行丹药取之不尽,就算同大宗的内门弟子相比,也不差分毫。 周平幻想着日后自家的强盛,很快便按照拘魂御兽法的修行步骤,在识海中凝聚了一方六角印记,其上神秘纹理交错,犹如一方囚笼。 而御兽之道本就属于魂道的分支,那七面魂盾便将御兽印记也防御在内,若是日后印记内的妖魂发生暴动,魂盾也能防御阻拦,避免其伤害魂魄。 “你倒是不用死了。”周平望着飞天虎笑道。 旋即,他便上前将手按在飞天虎的头上。 飞天虎的智慧早已同成人无疑,自然知道周平现在要做什么,庞大身躯疯狂挣扎,但在玉印的强势镇压下,其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周平很快便探知到飞天虎的魂魄,意识化作拘绳,直接强势地将飞天虎的魂魄拘下半数,随后裹挟地带入识海之中,将其封禁在六角囚笼内。 飞天虎的气息瞬间变得萎靡孱弱,而周平却是萌生出极其神奇的感觉。 他能通过印记感知到飞天虎的喜怒悲乐,更能以此下达命令,乃至是左右其生死! 第171章 玉髓灵精 有了拘魂御兽之法,周平自然是带着飞天虎开始在在镇南府地界四处寻觅妖物。 毕竟,自家修士数量虽然没有黄家多,但可以用妖物来凑,到时候人手一头炼气妖物,怎地都比黄家要多。 但镇南府北部的妖物早就被赵国修士给犁了一遍,启灵妖物倒是不少,但炼气妖物却近乎绝了迹。 周平连着找了好几个月,寻遍了两百里山河,也只找到了两只炼气妖物。 一只是刚刚成就炼气的风鹰,以极速而著称,更可运用不少本命风道术法,周平便将其交给了陈福生。毕竟,陈福生平日里要往返白山门,有了风鹰相助,其保命本领也能更高几分。 另外一只,则是一头金钱豹,相当于炼气三重,还可催使一些本命金道术法,实力比飞天虎还要强一截,便成了周倩苓的座下灵兽。 妖族虽然不像人族那般生而聪慧明智,却是生而体魄强健,在修行到一定境界,更是会诞生本命术法或神通,浑然天成毫无阻碍,不用像人族一样,要从零开始辛苦练习术法。 甚至,人族最开始的功法术法,绝大多数就是从妖族身上观摩偷学来的。 不过,人族虽没有本命术法神通,但却是可以学习任何流派道则,也算是有利有弊。 “想要抓到更多的炼气妖物,就必须更往南深入。”周平望着南边,眉头微微皱起。 再南边便是凶险万分的镇南战场,就算是炼气修士,在那里也随时都可能丧命,他可不会为了抓炼气妖物而冒这个险。 “再找找看,我就不相信这么大的地界,就只有两只炼气妖物。” “实在不行就抓几只精怪回去,看看能不能培养成炼气妖物。” 妖族与人族的习性和修行方法皆不相同,也就那些御兽宗门代代流传着部分妖族的培养手段,有一定概率能将妖物培养到某一境界。 周平没再多想,随后便来到了那处四面环山的宝地,因其底部泥沼湿润,所以他也将其名为聚玉泽。 在回去之后,他便让周承明等人翻阅了白山门的一些典籍,对于此处也有了些头绪。 “玉髓灵精,天性有灵,与玉石矿脉密而不分,若是凝聚成形,则可以承载道参。” “大型玉石矿脉会凝聚玉髓,若是土道生灵的本源滴落于玉髓之上,便有一丝可能凝聚玉髓灵精。” 周平站在洼地深处,不断环顾四周的小山,隐隐能瞧见一些鬼斧神工的痕迹,山峰绝壁,断崖陡峭。 “看来,此地原是一座巍峨山岳,曾爆发过一场大战,将这生生打成了这般。” 周平喃喃自语道:“就是不知道是人妖两族强者的大战,还是大妖之间的争锋。”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需要尽快为之了。 毕竟,只是些许溅落的本源就能凝聚承载道参的宝物,那起码是玄丹以上的存在,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当务之急,是检测这玉髓灵精是否凝聚成形,然后再想法子采集。 这几月内,他也来过这里两三回,使得他修为突飞猛进,更是突破到炼气七重,比预想的早了好几年。 将飞天虎安置在外面守护,周平便沿着先前的隧洞,很快就下到了矿脉深处,然后施展术法,不多时脸上便露出了喜色。 “果然成形了!” 随后其就开始大肆地吸收玉石之气,直至将一处彻底吸收干净,再沿着先前的痕迹继续截断矿脉。 到如今这个地步,他还哪顾得了竭泽而渔的道理,只有尽快将玉髓灵精弄出来,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而玉髓灵精与整个矿脉密而不分,除非是能炼化全部矿脉,不然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采集。 周平没有那般伟力,自然是选择了最笨的法子,那就是将矿脉断开分成无数小矿脉,让玉髓灵精无处遁形。 只是,矿脉庞大且错综复杂,就算有土石之流的术法,数月下来,也才勉强将矿脉分成了两段。 不过,分成两半后,任务量瞬间就少了一半,周平感知到玉髓灵精藏于其中一段矿脉内,再如法炮制继续截断矿脉。 只是,这样大肆损害矿脉,即便他不断吸收玉石之气,也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而聚玉泽与白溪山相距百余里,还是尚未开发的山野之地,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也实在是路途不便,自然不可能调派凡人开采,周平只能带着周明湖两人辛苦挖掘。 转眼便是两年过去,聚玉泽表面依旧是山林茂盛之景,在整个镇南府地界都丝毫不起眼。 但在其地下深处,却有数十道蜿蜒曲折的隧洞穿插在庞大矿脉之间,犹如斩龙一般,将其一截截斩断! 有些隧洞更是有数十丈大小,两侧的土石间有晶莹玉石闪烁,但直到蔓延到土石岩块处,却也没有丁点连在一块。 周平父子三人屹立在一处庞大的土块前,而这土块四周被强行截断开来,上下横宽皆有数丈之余。 “父亲,这玉髓灵精就在其中,现在该怎么采集?”周玄崖轻声问道。 有聚玉泽浓郁的玉石之气供养,周明湖两人的修为自然是增长地极快,两年的光景就先后修行到炼气二重。 “灵精有灵有形,而非天地之气,拘其形便可。” 周平望着面前的庞大土块,只要将玉髓灵精取走,这玉石矿脉才不会引他人觊觎,自家才能安心地在此修行。 旋即,他便捏动流石术法,那土块便开始一点点瓦解崩塌,而周明湖两人则严阵以待,生怕玉髓灵精突然逃走了。 玉髓灵精虽然不是生灵,但其已有灵性,自然有趋利避害之能。周平三人不断截断矿脉,其便一直向矿脉的其他位置移动,直到如今这退无可退的地步。 两年多的艰辛,如今终于要有所得了,周平三人也是欣喜不已。 随着土块的不断崩塌,其内也裸露出不少玉石,更有晶莹剔透的晶块。而在其深处,一块人头大小的宝石猛地颤动,随后向着远处爆射而去。 周平早有防备,又怎么可能让其逃走,玉印爆发出璀璨白光,瞬间就将其镇压在地。 那宝石澄黄无比,在其深处还有一缕不断变化的血气,且质地坚固无比,散发着氤氲光泽,即便是在周平手中,依旧不断颤动着想要逃走,浑然如同一个另类生灵。 直到周平连连施加了好几道封禁术法,其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但其散发的微淡气息,却使得周平三人心神微微颤动,那是一种莫名的渴望。 “父亲,您成就化基有望了!”周明湖兴奋喊道,眼中没有半点对玉髓灵精的贪欲,全然是对父亲有希望突破的欣喜。 周平望着手中的玉髓灵精,也是心中喜然,无论这玉髓灵精最后被谁使用,那自家都有可能诞生一位化基境,往后两三百年都可强盛。 而这剩下的一片庞大矿脉,少说也能支撑自家修行十几年。 第172章 唯恐惊旁人 周平还是低估了宝物的恐怖,即便他在其上施加了好几道封禁,其自然逸散出来的气息,也还是吸引了一些启灵妖物袭击,皆与土道有些渊源。 这些妖物智慧低下,就算感受到周平三人的强大气势,但在玉髓灵精的吸引下,也还是无畏地从山林中袭出,虽说随手就能拍死,但数量太多,也还是极其地厌烦。 也直到回到白溪山时,这情况才可算是停歇了。 周平三人还抓了好些只妖物,全放到清迟两峰间放养,若是机缘巧合能蜕变成炼气妖物,那就拘魂化作灵兽;若是不能,那回头宰了给自家改善改善伙食。 先将玉髓灵精放到灵脉处继续孕养,周平这才回到峰顶,便瞧见周倩苓正教授周承珍和周承全两人毒道与医道知识,那头金钱豹正蹲伏在一侧酣睡。 虽然周承珍已经修行到自己所能达到的巅峰,但周平却是没有让其突破。 不是没丹药突破,相反,丹药多得用不完。 周家现在就有四颗升灵丹,这三年间周承元丹道造诣愈发高深,多出的几颗自然全来了这里。周平自己也炼制了几十颗碧玉丹,皆存于库房之中。 而是,周平发现过早地突破到炼气境,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子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修行之道深奥玄妙,即便是启灵境界也有诸多细微重要之处,炼气境界则更为深奥,丝毫不可冒进。 正所谓手握凶器,杀心自起。炼气境的强大力量,也容易使其滋生恶念。 而孩童心智尚未成熟,真能明智理性者终究是少数。若是家族势微,那自然是越早突破越好。但现在自家炼气战力都快有双手之数,周平自然希望自家子弟能成长的更好一些。 完全可以在启灵境界多停留几年,去学习一些其他知识,如人心险恶之事,丹道毒道,术法战武,或琴棋书画,读书习文等等养性之事。 待其年长些,心性与见识皆有所成,再突破也不迟。 “叔公。” “爷爷。” 见到周平走来,周倩苓几人起身恭敬问候。 周平点点头,随后望向周承珍两人,“学得怎么样了?” “叔公,我觉得我已经能救治寻常疾病了。”周承珍犹如献宝般说道。 毒道医道本就属于丹道之流,周平让他们先一步学习此两法,也是想让他们了解万物之间的相生相克,日后学习炼丹,也能更直白地理解其中的本质。 唯有明悟本质,才能推陈出新走得更远,不然永远都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嗯,不错。” “但一味地学习而不去实践,也难以学到精髓。”周平缓声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去山下的医馆义诊,直到治好三百个病人。” “承珍明白。” “爷爷,姐姐教的我也学会啦。”周承全兴奋地说道,旋即歪着脑袋,“就是好像,没记全。” 周平也是摸着他的脑袋笑道:“那也很棒了。” 周承全乃是周柏的孩子,日后也将是周虎一脉的掌权者。只是其灵光只有一寸三,就算再怎么服用丹药,也没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周平随后朝着周倩苓问道:“倩苓,族学堂就有教授医术的医师,你也不用如此劳心费神,亲自教授他们。” 周倩苓抚摸着金钱豹,使其趴在地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叔公,这平日里待久了也有些闲闷,便想着同弟弟们亲近亲近。” 周平一愣,这些年周倩苓的性子也是变了不少,倒是他这个做叔公的有些忽视了。 周倩苓现在也有二十好几,寻常人家早已嫁人生子,但因为是自家的缘故,便一直孤身到了现在。 “倩苓,你可有成家的打算?” “若是想,叔公便广而招婿,就算是娶好几个男人做婿,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周平缓声道,在他心中,自家的女眷就该招人为婿,而不是去给别家为妻为妾。 周倩苓眸光闪烁,毕竟,招人入赘这种事她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自然萌生了一些好奇,随后却是摇头道:“叔公,倩苓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而且现在黄家势大,要是为了我而招婿,只怕会招来黄家的注意。” 毕竟,周家明面上只有三位炼气修士,其中两位还都去了白山门,只留下周平留在族内,实力还只有炼气四重。 这在黄家眼里,自然没有赵家那般有威胁,甚至还没有魏家与万家威胁大。 后面两家,其族中最强者好歹也都是炼气五重,再加上十来年间贩卖药材谋利,每家都多了那么一两位炼气修士。 面对黄家的压迫,这些家族自然也皆有保障之法,周赵两家将修士派去了白山门当长老,魏家则是将一位修士派去了南边参军,虽说危险巨大,但要是得利,其回报亦是不小。 至于万家,则不知道搭上了什么线,颇有一副独善其身的姿态。 周平叹息,要是没有黄家的威胁,周承元他们也不用去白山门炼丹,自家也不用时不时上交所谓的巡边劳苦,现在也能光明正大的给倩苓招婿成家了。 而在今年年初,黄家也是向诸家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黄百林突破到了炼气九重。 这要是让黄家再寻到了木道宝物,那说不定黄百林都有可能突破化基境。 所以,这些年诸家或多或少地都派出了人手,阻击黄家南下探寻的队伍,其中就以卢家为首的一众新晋家族最为凶悍。 虽说当初他们是心甘情愿地同黄家签订道约,但又有哪个愿意一直被剥削,他们早就想把黄家搞衰落,然后借着几家威风逼黄家解除道约。 “终究实力才是一切的硬道理啊。”周平感叹一声。 随后,飞天虎便驮着他往聚玉泽飞去。 第173章 一拳伏诛 聚玉泽深处 “呼。” 周平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缓缓睁开双目。感受到修为更精进了不少,他也是感慨万千。 “在玉石之气如此富华的宝地修行,果然是进步飞速啊。” 按照这个速度,只怕不出三年,他就有希望突破到炼气八重。要知道,他突破炼气七重也才三年不到。 炼气境界水磨灵窍,就如同不断给气球吹气,随着气球越来越大,需要的气也就越多,也就是需要的资源与时间将不断暴增。 若是换作以前,只依靠吞服玉石青元丹,就算再怎么刻苦修行,也要八九年才能突破一重,甚至到了高重,十来年一重也是正常的。 周平也推算过黄百林的寿辰,其应该还有七年可活,自己完全可以在其大限之前修行到炼气八重,再配合玉印法器,自然不会弱其分毫。 只是,这般修行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三年光景不到,在周平三人的吸收下,这庞大的玉石矿脉已经有差不多十分之一的玉石失去了光泽。 也难怪玉磐灵元法会开创辅修法门,照这样修行,三五个炼气修士消耗的玉石,那都是万万斤的庞大数量。 周平缓缓起身走出密室,在地下昏暗的光线,他望见不远处的两间密室依旧紧闭着,那里面自然是周明湖与周玄崖两人。 密室前,一条两丈长的墨鳞巨蟒盘踞着,不时发出嘶嘶声;还有一头野牛大小的灰狼伏卧酣睡着,浑身毛发犹如钢针耸立。 这两只,自然是周明湖兄弟俩的灵兽,实力皆在炼气一二重,不过皆有所长。 随后,周平便通过隧洞出现在外面,然后驾驭飞天虎向着远处山林飞去。 没了玉髓灵精,这聚玉泽不过是一条庞大的玉石矿脉罢了。 而周明湖两人皆是炼气两重,还是修行玉磐灵元法,且皆有法器护身,更有灵兽相伴,就算是面对炼气五六重也能抗衡不败。 只要不是昏了头,不然都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周明湖两人身上。 周平收敛气息,更是遮盖面容,随后自西向东开始不断探寻山林。 既是为了寻找炼气妖物,也是为了杀人! 茂密山林中 一行五人小心谨慎地行进着,且五人皆是修士,为首者更是位炼气修士,正是黄家的黄元海。 黄元海拿出地图细细判断一番,随后便带着众人继续朝南行进。 “族叔,我们还要走多远?”黄正涛望着四周寂静恐怖的山林,忍不住害怕地问道。 黄元海喝道:“别说话,继续走。” 在他的袖内,有一张敛息符正缓慢燃烧着,将五人的气息尽数遮掩。 随着黄百林突破炼气九重,即便他自己都不奢求突破化基,但黄家的其他人却随之疯狂。 只要黄百林突破化基境,那黄家将彻底屹立昭平郡,而不是现在这般依靠逼压统治南四县,他们这些修士也将跟着鸡犬升天。 所以,哪怕是白青书那样的入赘修士,都想尽办法地往镇南府派人,去寻觅可能存在的木道宝物,哪怕那只是个传闻谣言。 但诸家不断派人阻击截杀,还有那些隐于镇南府的散修魔道,使得黄家的启灵修士去了就是送死,最后还得黄元海这些炼气修士去探寻。 “都跟紧一点,莫要离开我半丈范围。”黄元海朝后低声道。 敛息符虽是一阶符箓,但效果却是极其强悍,可将其气息遮掩不显,除非是出现在眼前,不然都很难被发现。 只是其范围只有方圆半丈大小,无法遮掩太多人。 就算这样,一张敛息符也售价八块灵石,比一瓶益气丹都要贵。 黄元海五人缓步向南行进,在三百里外,传闻那里有一道木道宝物,他们便是要去探寻是否为真。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处洞穴中,铁山猛地睁开了双眼,他为体修,听觉自然是格外灵敏,敛息符遮掩了黄元海等人的气息,但他们行进的动静却是没有遮掩分毫。 铁山微微从洞穴中探出视线,便瞧见几十步外的黄元海一行人,目光瞬间变得格外火热。 “上天有眼啊,又让我碰到了肥羊。” 他原以为是什么凡人猎户经过,却没想到居然是敛息符,能在荒郊野外施展敛息符,还如此小心谨慎,要么是实力弱小,要么就是身怀重宝! 旋即,他便偷摸地潜了过去。 黄元海正行走着,却是猛然心悸,心神大作! “不好!” 他都没来得及呼喊,一道身影便如闪电般向他奔袭而来,随之是一记铁拳猛地捶下! 黄元海即便本能地催使防御手段,但所凝聚的灵力法盾连瞬息都没有撑住,便被千钧重的拳头击碎,更是连带着将他半边身子砸烂,血肉横飞! 剧烈的疼痛直击其脑海,使得黄元海险些昏厥过去,下一刻便是滔天火焰将他吞没。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旁边那四个启灵修士反应过来,想要催使防御术法,那橘红的熊熊火焰便将他们一并淹没。 一时间哀嚎一片,但被铁山快速上前,将其一一轰击成了肉块。 “真是弱啊,这伙人怎地一点防备都没有。”铁山立在一侧喃喃自语。 也许是上回在周平那里留下了阴影,使得他上来便施展了强大杀招,更是极其果断地消耗了一张炎火符。 先是确定五人再无生息,他这才上前一一搜身,足足搜出了好几瓶益气丹,其他丹药也是不少,还有不少功效各异的符箓,以及灵果灵植做成的糕点。 铁山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酸溜溜道:“看来又是某家不愁资粮的仙族修士,懒散到连基本的戒备都没有了。” 他这才拾起地图,却只是看了两眼便双目放光。 “难道那地方的传闻是真的?真有宝物在那?” 说着,他便急不可耐地向南边飞去。 而在离他数里外的一处小湖,周平自然感知到了那不小的动静,却没有在意,依旧欣喜地望着面前的四只小龟。 “看来今日的运道不错。” 第174章 负水玄龟 面前的四只小龟,只有鸡蛋大小,其背甲呈现微淡碧蓝色,四肢与头颅为深蓝,腹部却是格外白皙,潜行在溪水之间,引得波澜涌动。 周平将四只小龟抓在手中,其中最大的那只凶猛不少,在其他三只还懦怯畏惧时候,它早已冲上前不停地撕咬周平的手指。 只是,周平始终都将青玉灵甲施加在身上,任凭其怎么咬也咬不破。 周平随意舞动手指,那小家伙便跟着踉跄地翻了过去,在周平的掌心疯狂扭动想要翻身。 望着小家伙不甘屈服的模样,周平也是忍俊不禁,随后便将四小只全放到了飞天虎的背上。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四只小龟应该是负水玄龟的幼崽。 负水玄龟乃是玄龟中的一种水性妖物,本性良善且吃素,其可梳理水脉,使水域清明,对水属生物的繁衍生息有着不小的裨益。 自家日后也是要开拓白溪湖的,便可将负水玄龟放养在其中,以此改善白溪湖的生态。 而且,负水玄龟以防御著称,其背甲远比钢甲盾牌还要坚固,若是有炼器师在,还可以将其炼制成强大防御法器。其血液中也蕴含着水道气息,乃是水道修行不错的资粮。 且其寿长绵延,若是真正成长起来,还能成为镇族灵兽。 不过,这四只小龟也不一定就能成长为负水玄龟,它们现在只算是有些许不凡的玄龟罢了。 在妖族中,除了那些大妖后裔生来便能修行化妖,剩下九成九的妖物都是凡俗野兽蜕变而成。 这四只小龟虽然先天跟脚不错,但也不过是比寻常野兽成为妖物的可能更大些,究竟能不能成为负水玄龟,还真不好说。 但是,质量不够,可以数量来凑啊。 玄龟的繁衍能力极其惊人,一窝便能产十余枚蛋,且对生存环境要求并不高,回头就丢到白溪湖里去,任由它们繁衍生息,经年累月下,总能有那么一两只成长为负水玄龟。 这简直比培育其他妖物划算的多,不仅繁衍快,而且还不用资源培养,更有种种好处,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周平环顾这不大的小湖,水清鱼肥,诸多鸟雁栖息。 自然明白,这里只怕是有只负水玄龟生息。 旋即,他便开始沿着湖面一寸寸搜寻,很快便在一处隐秘水草间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只玄龟。 大的那只足有脸盆大,浑身散发着碧蓝光泽,犹如碧蓝流金在涌动浮现,一眼便瞧出其不凡。 其便是负水玄龟,还是一只启灵级别的雌龟。 在瞧见周平时,它露出极其明显的慌张,后肢猛地一蹬,竟掀起数尺高的激浪,随后便想向下潜逃。 周平微微施展威压,激浪便销声匿迹,而那负水玄龟也僵直在原地。 随后,周平便将其拘魂化作自己的第二只灵兽。 玄龟多以族群形式生息,且实力最强年龄最老的玄龟便是族群首领,只要控制了其首领,自然就进而控制了整个族群。 那负水玄龟瞬间安静了下来,静静地飘荡在水面上。 至于另一只,只有人头大小,浑身碧蓝光泽也极其黯淡,只是个普通的雄性玄龟。 不过,周平还是将其一块带走,让这一家子整整齐齐的。 他再好好巡视了两遍小湖,最后又抓到了一只普通成年玄龟,这才作罢,往方才那发出动静的位置靠近。 为了稳妥起见,周平默默催动敛息术法,再遮掩了一番面容,这才谨慎地靠了过去,至于青玉灵甲,也是一直将其加持在身上。 虽然青玉灵甲消耗的灵气不小,但命只有一条,他可不会为了节省灵力而置身险地。 周平很快便来到黄元海等人葬身之处,望着四周焦黑焚烧的痕迹,依旧五具被蛮力轰击成肉块的残骸,他怎地都感觉极其熟悉,像极了那个与墨微行一伙的炼体修士。 “铁山!” 周平张望四周,也不见铁山的踪迹,便明白其已经走远了,旋即蹲下来查看死者的模样。 只是细细端详片刻,周平便是一片喜乐。 无他,虽然其中四人他从未见过,但有一人却怎地都忘不了。 那就是黄家的黄元海,其曾数次来到白溪山挑衅欺压,使得周家上下气愤却只能忍着。 周平原本就想着等黄百林死后,自己就亲自去平云山一趟,强杀了此人。 却没想到黄元海先一步死在了这里,倒是有些遗憾。 周平猛地朝黄元海施展拘魂手段,却落了个空,这是来得太晚,其魂魄已经被至阳之气消融了。 “哎,便宜你了啊。” 周平叹息一声,若是自己早一步来,说不定就能亲自手刃这家伙了。 旋即,他也没有放过这些残骸,而是施展土灵火将其彻底焚烧成灰烬。等到尸骨成灰,他便将四周的战斗痕迹也清扫一番。 “铁山,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还给你擦屁股。”周平低声笑道。 没了这些踪迹,黄家想要得知黄元海的死讯也需要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报以希望,以为其还在寻找宝物,从而拖延时间。 黄百林就剩七年不到的寿命,拖一日便少一日。 随后,周平便坐着飞天虎往白溪山的方向飞去。 回到白溪山,他便将这大大小小几只玄龟全放进了金藤潭,准备等其繁衍到一定数量再放到白溪湖里去。 在此之前,还要尽快再兑换一门四极定元阵,将其他四山也覆盖其中,使白溪湖成为自家的内湖,才能更好地以此开拓新的基业。 而在另一边,铁山屹立在半空中,望着面前的周明湖兄弟俩,也是头皮一阵发麻。 ‘这又是哪家的子弟,怎么又有法器又有灵兽啊!’ 第175章 糟了,是一家子 虽然感觉不能力敌,但铁山却没有立马逃走,而是心中打起了算计。 ‘御兽修士向来体魄孱弱,若是我先假意迷惑两人,再趁机轰杀一人。’ ‘届时,只要失去束缚,那被奴役的妖兽必将会暴起,说不定我就能谋夺那两件法器了。’ 他与墨微行相处数年,虽然两人始终相互防备着,但对于彼此的流派也多少了解了不少。 体修肉身强悍,攻防媲美一般法器,最大的缺陷就是受制于自身,不如其他流派修士敏捷灵活。 而御兽一道可驭百兽,群妖拱卫对强敌,但自身都极其脆弱。就算有心力去辅修防御之道,但也多为中庸。 想到这,铁山露出憨厚的笑容,朝着周明湖两人作揖道:“两位道友,在下名为石泉,乃是沧山府人士,正要南下奔赴战场为我大赵出份力。” “我见两位道友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定是心怀天下大义的英豪,要不我们结伴而行,一块南下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说着,铁山还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再配合他那憨厚神情,不由地让人信服。 但周明湖两人相顾一望,随后就暗自施展青玉灵甲,将其隐于衣衫内。 在荒野山林,主动靠近者,十之八九就是谋财害命之辈,就算其中有良善大义之人,又有几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试。 “道友大义,实在是让我们兄弟二人敬佩。”周明湖拱手道,“但我们尚有要事在身,实在是脱不开身,恕难奉陪。” 随后,他便向铁山丢去一瓶补血丹。 “虽然无法南下斩妖除魔,但我们兄弟二人也心系家国,这瓶丹药就赠予道友,就算是我们兄弟尽的绵薄之力,还望道友在前线能多多斩杀妖物,为我人族扬威。” 身为一地仙族,可以贪生怕死不顾大义,但明面上一定要大义凛然。 他们又不知道面前之人来头,而且其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要是他们连基本的立场都不表明,万一石泉真是某地的正道人士,那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小的。 一瓶补血丹,对于有众多炼丹师的周家来说,实在是廉价的很。但要是叫周明湖给两张符箓或给几块灵石,那他断然是不会给的。 铁山接过补血丹,随后点头笑道:“在下自然是明白的,两位道友乃是仙族出身,本就有庇护一方安危的职责,已是在行使正道之事。” “只是这丹药贵重,在下也深知仙族苦楚,实在是无脸收下,还是还给道友吧。” 说着,他便向周明湖两人缓缓靠近,直到相距三十步时,就知会地止住脚步。 随后就将补血丹丢了回去,举止之间洒脱尽然。 见到铁山这般,两人对铁山的怀疑也下降了不少,但周明湖还是没有徒手去接,而是驱使一侧灰狼上前叼住。 却在这时,铁山毅然地消耗两张炎火符,随后汹涌暴虐的火柱向着周明湖两人喷涌爆射! 而铁山周身筋骨轰鸣,如飓风般便冲进火海,朝着两人轰杀而去。 周明湖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掉以轻心,被火焰淹没的瞬间,他们便疯狂地催使灵甲与诸多防御手段,更将巨蟒和灰狼阻挡在身前。 火焰遮蔽了周明湖的视线,他陡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力,犹如恐怖蛮兽奋力撞击! 轰! 下一刻,他便如彗星坠落般砸向大地,树木倾断,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丈大深坑。 “大哥。” 火焰消散,周玄崖望着下方的深坑担忧大喊,随后手中长枪爆发凶煞威势,朝铁山攻杀而去。 “他娘的,是一家人!” 屹立在半空的铁山脸色难看至极,虽然他确实得手了,但他也从周明湖身上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碧光灵甲。 三年前的那一幕仍在其心头,全力一击却撼动不了那人分毫,连所谓的护身灵甲都没有打碎。 望着轰杀而来的周玄崖与两头妖兽,铁山一刻也不敢逗留,直接撕碎神行符往南逃窜。 而在深坑之中,灰尘散尽,周明湖身上的灵甲支离破碎,正在一点点消融。其后背也是一片血红,浑身上下也有大大小小诸多擦伤,那是灵甲破碎后砸落大地的创伤。 好在没有一处危及性命,都是些皮肉伤。 他连着吞下好几颗补血丹与回气丹,身上的伤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这体修的拳头可真硬啊。” 周明湖惊魂未定,也是不由地感叹。 方才那一拳强大恐怖,要不是青玉灵甲护身,只怕身躯就要被轰出个血洞。 他现在炼气二重,凝聚的灵甲就算是强大炼气术法都能阻挡,却没有拦住那人的拳头。 而此等血仇,不报又怎能解心头之恨。 随即,他往身上凝聚了好几层青玉灵甲,这才手持长剑追了上去。 “真的完球了,这怎么是一家人啊。” 铁山心中叫苦连连,若是早知道这两人和那人是一家的,他一定避而远之。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几道气息,他再次心疼地撕碎一张神行符,速度瞬间暴涨了几分。 “亏大发了,什么都没捞到,还平白树立个大敌。” “铁山铁山,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傻子啊,怎地就这么贪啊。” 一连使用好几张炎火符与神行符,使得他心疼不已,但感受到后方穷追不舍的两人两兽,他是一刻都不敢停留。 这番追逐,自然引得了不少人注意。在山林隐匿的修士感受到动静,随后就往远处逃走,唯恐惹火烧身。 一些村落里的凡人望着天穹,彷徨敬畏,高呼神仙保佑。 直到往南追杀了一百多里,周明湖两人感受到愈发肃杀的气息,再加上实在是追不上铁山,这才止步作罢。 望着铁山的背影,周明湖两人将其深深记下。 周明湖缓缓说道:“别追了,先回家吧。” 更南边就是镇南战场的外围区域,再追下去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哼,若是再遇到,我定要杀了他。”周玄崖气愤喊道。 随后,两人便原路折返。 第176章 诸家围剿 周明湖两人回到白溪山后便将此事告诉了周平,顺便让陈福生外出时多加防范,却没想到老父亲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铁山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使得周明湖几人惊诧,没想到自家老父亲居然认识那个家伙。 周平这才将关于铁山的种种消息告诉几人,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随后,他便朝周玄崖说道:“玄崖,往后你负责打探周遭郡县修士的消息,能查到多少是多少,对于途经的修士也要有所记录。” “你们往后若是遇到陌生修士,皆要告诉玄崖。给治下的那些外姓修士也传达命令,若是发现并上报陌生修士消息,便可从宗族换得赏赐。” “从今往后,凡我周家子弟,需大致熟悉周遭郡县修士情况后,才可外出行走。” 正如这回,若是周明湖两人早些知晓铁山的消息,想必被其偷袭的可能也近乎为零。 而若是往后周家子弟都大致知晓其他修士的消息,那在外遇到陌生修士时,也能多个心眼。 情报,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是极其重要的,先一步掌握了情报,便能先一步占据先机。 “孩儿这就下去同承乾商讨,收买一些散修创立专门的情报司。”周玄崖回道。 周家并非没有情报渠道,周氏商号就一直在为周家收集情报。 但其毕竟是凡俗层次,而且生意大多止步于清水县,外县极少涉及,能收集到的也不过是黄卢两家以及清水县那些启灵散修的消息。 像赵方万那几家,周家想要了解其中一二,也只能从平云坊市听闻只言片语,其中真假与否都无从得知。 如今黄家欺压诸家,虽说诸家仍在坊市内经营,但却极少流传自家之事,都在对黄家严防死守,唯恐被黄家盯上。 “先下去休息吧,往后折返聚玉泽时,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任何人都不得交心。” “孩儿明白。” 周明湖两人回应,随后就去了各自的庭院。 周平则来到金藤潭旁边,便望着周倩苓与周承全两人在那投喂玄龟,而且还是以益气丹为食料。当然,只是寻常益气丹。 紫金藤已经有一丈高,能够囊括方圆五十丈的区域,将明峰大半山头都笼罩在内。 使得这里面种满了一阶灵植,更有不少苍劲灵木高耸挺拔,桃李槐柳,梅竹茶松。 周家日日以地阴寒泉浇灌,时时刻刻受到灵脉滋养,其中不少都有蜕变成灵植的趋势。 而在其他山头,则是栽种了大量的不入流的灵植,正是种种丹药的诸多辅材。 也正是种植了这么多灵植,周家每年产出的低阶丹药都有上千之数,对于小猫三两只的周家来说,再怎么挥霍都是用不完的。 只待黄百林大限命丧,周家便可以此兴家强族,打压黄家。 “叔公。” “爷爷。” 周平笑着回应,随后走上前,打量小潭中的七只玄龟。 因为是以益气丹喂养,所以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几只小龟间的区别就已然变得巨大。 在周平带他们回来之前,四只小龟还大小相近。 而现在,其他三只小龟不过是大了些许,那只敢咬周平的小龟就已有巴掌大小。 益气丹蕴含些许灵气,若是无修行资质者服用,不过起滋养祛病之效果;而修士或妖物服用,便能增进他们的修为。 这小龟能在几日内便暴涨数倍,说明其资质不俗,对于灵气的吸收也是不低。 至于其他几只,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只不过是凡俗玄龟,再喂下去也是浪费。 “倩苓,其他几只少喂一点,多喂喂这只。”周平指着那只小龟道,“看看它能不能成为炼气妖物。” “都不用多喂,它饿了会抢其他几只小龟的食物。”周倩苓笑道。 周平哑笑一声,“那就多喂一些,别饿着了。” 而在水潭的另一边,那两只成年玄龟正围着负水玄龟不停打转,仿佛在向其求偶。 在抓来的时候,周平就试着喂过那只负水玄龟,但发现其资质实在是太差了,喂了十几颗益气丹都不见半点提升,自然就放弃尝试。 若是这只小龟能蜕变成炼气妖物,他就转而御这只为灵兽。有一只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在,就算是将族群放养到白溪湖里,也浑然不用担心。 “那你们继续喂,我去外边看看。”周平缓缓道。 “嗯嗯。”周承全应了两声,便自顾自地喂了起来,那小龟也是蛮横地抢食,在小谭中好生霸道。 周平出了白溪山,便遮掩气息往东南方向飞去,为了避免暴露更多的信息,他这回连飞天虎都没有带,只为去伏击黄家人。 东南的一处山野,黄正清掠过天际,不断向南奔袭。 却猛地从下方密林中窜出两人,朝着黄正清便攻杀而来。 “好胆,竟敢伏击我!” 黄正清大喝一声,袖口一挥便是数十道风罡凝聚,打得那两人避退。 但那两人却不依不饶,施展不同的攻伐手段继续攻杀上去,想要将黄正清斩杀于此。 黄正清作为黄家的重要人物,自然受到了大量的资源供养,十余年就修行到了炼气四重,更有种种强悍杀招术法,实力已然不俗。 就算以一敌二,也还是将两人压制下风。 那两人见无法力敌,便施展手段想要逃走。 黄正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其掌心浮现一方铜镜,朝着其中一人照射,竟使得那人身子僵持原地足足一息,随后被一道风罡削去了脑袋。 若是两人不逃,相互帮扶照料,黄正清还真不好对付。现在一人逃之夭夭,自然就不成问题。 黄正清也没顾逃走的那人,而是上前掀开死者的面纱,目光微凝。 “唐白元,果真是你们几家在搞鬼。” 这唐白元正是借助黄家碧玉丹突破的散修之一,至于另一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必然是其他几家的修士。 这几年,黄家派遣镇南府的队伍屡屡遭到修士伏击,黄元海与白青书更是没了音讯,只怕已凶多吉少。 第177章 两则讯息 周平在山林间连着寻觅了数月,也还是没有寻到过黄家人。 毕竟,清水县同镇南府的交界线太长了,足足有一百五十多里,更别说镇南府辽阔的山野林原,一经踏入便是鱼潜大海鸟入山林。就算诸家皆派人伏击阻拦,能遇到黄家修士的可能也是极其渺茫。 当然,周平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他一直在白溪山与聚玉泽两地间折转,不断吸收玉石之气增进自身的修为,也只有闲暇之余才会去山野碰碰运气。 再怎么说,自身强大才是镇压一切的硬道理。 这一日,周平从聚玉泽飞了出来,行走在山林间。 虽然在那里修行确实进步飞快,但毕竟身处昏暗潮湿的地下,待久了极容易变得浑噩难辨,分不清昼夜时辰,所以周平三人便会时不时地出来散散心。 他一边往东行进,一边扫视着四周,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异兽灵植或珍稀矿材。 但莫说是此地一带,就算是整个镇南府北部,其内的宝物也早就被各方势力寻了个遍,也就玉石金银等一众对修行几乎无用的资源,才会被遗留下来。 不多时,周平便来到了一处三百丈的山岳顶峰,此地乃是东边的一处高峰,只要站在这上面,便可远眺方圆十余里区域,以此寻觅黄家修士的踪迹。 炼气修士虽然可以感知四周气息,但毕竟没有诞生灵念,与其漫山遍野地寻觅踪迹,还不如是站在山上望一望,后者还更高效省力些。 虽说可能找错,但也比找不到要强。 却在这时,数里外有一道流光掠过。 “那有道身影,过去看看。” 周平喃喃自语,随后便御风往那飞去,而等到他靠近时,却发现其乃是赵家的第三位修士,只有炼气两重,使得他失望地悄然离去。 现在大家的敌人都是黄家,如此大的原野林原,多一位炼气修士,能寻到黄家人的可能也大一些,也犯不着现在将其镇杀。 那赵家修士只感觉有人靠近,随后又悄然离去,但任他怎么寻找都找不到那人的踪迹,顿时吓得惊恐逃遁。 能这般靠近而不被发现,其实力必然比他强大,怎么可能不惧。 …… “呼呼呼!” 白青书急促地在林间奔袭,即便他会御风腾空,此刻也万不敢大张旗鼓,唯恐遭遇外敌。 “只要我将消息带回去,爷爷一定有希望突破。” 他虽是白姓,但却是黄家的入赘女婿。 而且,其所娶之人正是黄百林的长孙女,这也是为何黄家在本姓炼气修士不多的情况下,也还是选择助其突破炼气,且对其极其的信任。 对于白青书来说,只要黄百林成就化基,那他必将收益巨大,乃至是以此在黄家彻底站稳根基。 因为,黄家房脉众多,就算黄百林成就化基,各房各脉也会因亲疏远近而待遇不同。他作为大房赘婿,而且还是大房唯二的炼气修士,必然跟着升天得势。 只有黄家越强盛,他才越有希望使自己的本家再立。 曾经的白氏商号,便是他本家所创。 但那次祸事,倒下的不只是钱家,他们白家也因此支离破碎,家族不存。 而现在,他费尽千辛万苦从一处古林中寻到了木道宝物的踪迹,只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黄家,他便能顺势提出重建白家的请求,使白家成为黄家的附庸。 “快些,再快一些。” 白青书喃喃自语,不断加持急行术法在身上,在林间疯狂穿行。 越是靠近平云山,他的心情便愈发激动,也越不敢掉以轻心。 但就在他穿过一片密林时,却骤然止住了脚步,惊魂未定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 花岗巨石上,屹立着一个面带稚气的年轻男子,目光坚毅且冰冷无比。 “你是谁?” 白青书竭力催动防御手段,更是向那人喝问。 这也不怪他不惊惧,而是在他的感应中,那块巨石上应该空无一物,即便那人出现在他面前,也还是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取你性命之人。”年轻男人冰冷说道。 旋即,年轻男人身形骤然消失在白青书的视野中,使得他惊恐地抵御四周。 砰! 一声巨响传来,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涌入脑海,白青书痛苦地望向腹部,便望到一把巨剑贯穿了他的身躯,一切防御手段都如同纸透,早已崩溃破碎。 ‘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让我白家重现!’ 白青书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周身气息不断暴涨,但随之一道剑光将他的头颅削去,使得他的意识彻底沉沦。 年轻男子上前将白青书魂魄拘出,却是毫无顾忌地搜魂吞噬,显然有应对搜魂负作用的手段。 等消化完记忆,他自然也知道了木道宝物的踪迹。 他遥望平云山,喃喃道:“黄老鬼,你可一定要活到我归来之时,让我能亲手杀了你,以告我萧家满门。” 随后,他将巨剑背负在身后,便毅然地往木道宝物方向走去。 平云山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平云山飞行,浑身浴血遍体鳞伤,最后更是一头砸在了平云山的护山大阵上。 黄正清等人随之被惊动,及时出手才将那人救下。等认清那人的模样时,一个个瞬间脸色大变。 “正陆,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陆儿啊,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族叔,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来人正是黄家另一位本家炼气修士,黄正陆。 黄正清黄玄青等人手忙脚乱地施展治疗术法,想要挽救黄正陆的性命。 “我……要见……叔公……”黄正陆艰难地嘶吼着。 黄正清陡然惊醒,“对,叔公是木道修士,一定可以救回正陆的。” 旋即,众人就托着黄正陆飞往平云山顶。 黄百林也从闭关中被惊醒,但即便他出手,黄正陆也只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却沦为了一介残废凡人。 不过,他却带来了一则消息,一道可以让黄百林成就化基的消息! 第178章 一代魔头为族善 平云山顶 黄百林坐在首位,而黄正明等人则是跪坐在下面,期盼哀求地望着上方的黄百林。 “叔公,为了我们黄家的未来,侄孙恳求您杀人吧!”黄正明将头伏地哀求道。 一侧的黄正清也是高声大喊,“叔公,您是我们黄家的定海神针,只有您突破化基,我们黄家才能长存兴盛,才能成为昭平郡的霸主!” 黄正奇跪坐着,他虽然资质不佳,但黄家能买到升灵丹自然也紧着本族人用,使得前几年他也突破为炼气。 而他此刻的沉默,已然是在向黄百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黄玄青虽然于心不忍,但也知道想要成功就必须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代价足以影响黄家的兴亡! “老祖宗,您告诫过玄青,只要能让家族兴盛不衰,就算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也是值得的。” “现在兴盛的希望就在眼前,玄青恳求老祖宗狠心一回!” 黄百林瘫坐着,望着平日爱族敬老的后辈跪地哀求,哪怕他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此刻也犹如失去了全部气力一般,嘴唇微颤,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叔公,孙儿求您了!” 见黄百林没有回应,黄正明焦急跪着往前靠,这位向来注重风度的南四县第一炼丹师,现在却如同凡夫俗子求仙一般,卑微恳切。 黄百林瘫坐在椅子上,头颅往后仰去,苍老的沟壑脸庞犹如死灰,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为了我一人突破,而要万千族人命丧,我做不到。” “叔公!”黄正明抓住其大腿苦苦哀求。 “好了,不要再说了。”黄百林大喝道,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我意已决,若是以万千族人的性命,只为换我一丝突破化基的可能,那我宁愿老死!” 黄正陆带回来突破化基的可能,正是一道血道秘法,其可人为缔造化基宝物! 以同一血脉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为数,将其尽杀之炼化为精血,置入一方血池之中,且血池需方圆深浅皆为三丈三,还需处于阴寒不见至阳之地。 再置入还阴草,白魄石,鬼煞岩等极阴极煞之物,酝酿四十九日可凝聚血精魄石,乃为血道化基宝物。 血精魄石乃是血道修士为求突破化基,而以万千亲族性命缔造出来的人造宝物,非天生地养。 所以,越是同血脉亲近,便越适佳。 黄百林虽不是血道修士,但因血脉同源同宗,也有一丝可能以此成就化基! 只是,那一丝可能不足半成,且因其所修道则不同,此生也很难再进半步。 最重要的是,血精魄石的孕育条件极为严苛,若是其中有某一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凝聚,亦或者凝聚的血精魄石不纯。 正是这诸多的变数,黄百林也明白以此法突破化基的可能近乎为零。 哪怕这些年黄家发展迅猛,但全族上下也才两万多人,以四分之一族人的性命,换取一个希望渺茫的可能,哪怕他曾是杀伐果断的极恶魔头,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等到堂下寂静一片,黄百林这才缓声说道:“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何必还要如此强求。” “正明,我知道你们想要我突破。” “但你们也更应该知道,这法子突破的可能近乎为零,还要拉着全族四分之一的族人给我陪葬,值得吗?” “若是屠杀五千族人,那将会给家族带来多少动荡,族人们也将对家族离心离德,到那时家不成家,族不成族。”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还散发着微淡异味,那是暮死之气。 “我现在还能撑几年,只要这几年你修行到炼气七重,我再将赵武极黑鸦老鬼几人一并带走,为我黄家清扫一切强敌,这未来的南四县,还是你们的。” “现在为了寻觅契机,正陆成了废人,元海没了踪迹,青书也不知去向,不能再有损失了!” 黄家这些年炼气修士的数量是居高不下,足有十二人之多,但其中外姓者就有五人。 但如今已经折损两人,忠于黄家的白青书也不见了,他自己也将要老死。 就算他把黑鸦老人一块带走,黄家外姓修士也还有三人,而本姓修士却只有四人。 七位炼气修士,虽然在南四县的仙族中依旧是一骑绝尘。但要是出什么岔子,黄百林真的怕被外姓鸠占鹊巢了。 “族人乃是我们黄家的基础,只有族人越多,我们黄家才能诞生出更多的修士,才能长盛不衰,绝不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可能,而本末倒置自掘坟墓啊!” 黄百林走上前,一一掠过四人。 “正明,你已经炼气六重,说明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叔公想你能在我死之前,突破到炼气七重,你可有愿给叔公下这个保票。” 黄正明垂首,声音沙哑,“一定能!” 得到确切答案,黄百林这才满意地望向其他三人。 “正清,你现在炼气四重,一定要勤加修行,早日突破到炼气五重,和正明一同守好我们黄家。” “正清敬遵叔公教诲。”黄正清沉声回道。 “玄青,你正明族叔没时间炼丹,你平日里要苦一些,切莫懈怠。” 黄玄青嗡声道:“玄青听祖爷爷的。” “正奇,叔公知道你持家有方,往后叔公不在了,你一定要把持好家族,一定要好生提防那些外姓,莫要把我黄家百年基业送了别人。” “正奇明白。” 黄百林这才坐回高位,“你们兄弟之间要和睦相处,定要教训各房各脉族人,切莫出现兄弟阋墙之事,只有团结一心,才能长盛下去。” “好了,都下去吧,我累了。” 黄正明等人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能应声退下。 而到了庭外,黄正清便朝着黄正明问道:“族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黄正明望着黄正清欲言又止的神情,再望见黄正奇朝他微微点头,倒是黄玄青忧愁地不知在想什么。 他旋即一咬牙,低声喊道:“这血精魄石还得炼!” 第179章 黄家出事了? 血精魄石需以数千人精血才能炼制,如此大肆屠虐凡人,极其有损天和,乃是极其残忍的魔道行径。 若是消息泄露出去,不光是黄百林会阻拦,始作俑者也会被定仙司所追缉。所以,黄正明几人进行的极其小心谨慎,只是暗中收缩自家势力,将一些本就不起眼的旁系族人,以种种名义调去驻守外地,或是远走开拓黄家的生意。 但实际上,这些人全被黄正明几人抓起来,关到了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 清水县城 周承乾坐在周家的一处酒楼内,一边吃着酒菜一边核算账本。 旁边则林林总总站着数十人,他们中有妖娆美艳的年轻鸨母,也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更有混迹于黑白两道间的地痞头目,地摊商贩的头人…… 他们皆是清水县的显贵,此刻皆恭敬地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只因其随意一句话便可让他们飞黄腾达,亦或者跌入泥沼。 周家屹立清水县数十年,早已在清水县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所以,即便周氏商号受到黄家商贾的打压,其也把持着清水县三成以上的生意,遍及三教九流,城乡各地。 更别说还有县衙之内,有近三分之一的官吏小员是周家出身,形成了以周长安为首的庞大官僚势力,同县尉派系和县令派系三足鼎立。 周承乾仔细算着账本,陡然皱眉,将手上的筷子放了下来。 四周林立的那些人瞬间紧张起来,担忧地望着周承乾,生怕其出声责罚。 而周承乾身后的周七与周十三猛地往前一步,犹如两座小山一般守护在周承乾身侧,那些人不由地心生畏惧,哪还敢出声乱动。 “呵呵,这十里街是谁负责的?”周承乾淡淡问道。 一个彪悍的地痞浑然没了平日的威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回禀大老爷,十里街是小的负责的,小的兢兢业业,一直维护着十里街的安危,绝没有懈怠过。” 周承乾淡笑一声,这些牛鬼蛇神平日里是什么模样,他自然清楚明白,不过也懒得深究了。 “利润比往年高了三成,确实干得不错,往后德化街也归你管了。” 那地痞瞬间兴奋若狂,朝着周承乾不停地跪谢。 “小的感谢大老爷。” 随着清水县三家仙族屹立,整个清水县便明里暗里地被三家瓜分,任凭这些凡人多么神通广大,想要在清水县混得风生水起,就必须听命某一仙族。 周承乾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地痞头子便知趣地退下了。 随后,他便继续翻阅其他账本,其他人也更殷切地望着,渴望周承乾也点他们的名,从而占据更多的生意。 而下一本的营收也比往年要高一些,周承乾欣喜之余便又点了一人。 但随着他翻阅的账本越来越多,发现半数经营的营收都地比往年好一些,眉头也不由地皱起。 若是一两处营当好转,那还能说是这些人经营的好。但这大半的经营都变好,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黄家出现了变动。 在清水县,周家能受到的唯一打压便只有黄家。 尤其是在生意方面,黄家那些凡俗族人可谓是贪得无厌,疯狂地挤兑周家的生意,要不是有四县供其侵占,只怕周氏商号早就被挤出清水县城了。 而现在周家所有的生意都好转,必然是黄家的商贾减弱了打压力度。 周承乾先将众人遣散,随后便命人去核查情况。 很快,他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黄家有少数族人被调遣去了他处。 “黄家这是变性了不成,不欺诈我们了,反倒去开拓其他地方的生意。”周承乾哑笑一声,向来都是侵占比开拓更划得来,就像是现在周氏商号,除非是利益巨大,不然周承乾也绝不会去开拓新的生意。 毕竟,将生意做到他县或郡城,其中需要的成本巨大,还不如把清水县经营好,再一点点向外拓展。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派人去打探,以便知道黄家究竟是想做什么。 因为黄正明等人抽调的族人本就是不足为重的旁系,且绝大多数就是平云山下的黄家人,只有少部分是在外的族人;所以真正有所察觉的还真不多,还多是一些凡俗商贾,自然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处荒山枯林,终年被浓雾笼罩,阴寒瘆人。 此刻,却有数千凡人出现在枯林深处,一个个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格外地兴奋。 “你说,咱家仙人唤我们来,是不是要赐我们仙缘啊。”有人兴奋说道。 “你在想屁吃,仙缘也是你这土鳖有资格得的。”身侧人讥讽道,“据小道消息,仙人们将我们唤过来,是因为这下面藏着一座金矿,要我们开采呢。” “乖乖,金矿啊,那我们不是要发了啊!”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自家仙人所为。 而在浓雾之中,黄正明、黄正清还有黄正奇三人屹立在半空,冷漠地望着下方的凡人。 黄家立族百余年,如今族人都有两万余人,房脉众多,旁系林立。 这也导致房脉间的亲缘早已稀薄,旁系子弟更是居于山下各村,除了能倚靠族谱追根溯源外,剩下早已同平云山的诸多房脉有了仙凡之隔。 对于黄正明等人来说,这些旁系凡人除了留着一样的血,剩下便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也只有诞生出修士,才能真正称得上黄家人。 黄正明心一横,正要上前,却被黄正奇拦了下来。 “族兄,屠虐凡人会沾染业障,家族还需要你和正清带领,而我已蹉跎无望,此事还是我来吧。” “日后若是消息走漏,我自会将这一切罪名担下,叛出家族,以报家族。” 他们都知道,一经被定仙司得知,他们这些人一个也难逃干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人将罪名担下,再叛出家族,使得自家成为受害一方,从而规避定仙司的责罚。 一人死,也好过众人死。 黄正明两人沉默不言,随后悠悠长叹。 旋即,黄正奇便化作流光,出现在凡人面前。 那些凡人望着自家的仙人,顿时兴奋不已,仰头不断呐喊着。 “仙人!” “仙人来了!” 但下一刻,黄正奇就凝聚无数道风罡,犹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一瞬间,那些凡人凄厉惨叫,想要向远处逃窜,却发现不知何时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们囚禁在内,无处可逃。 枯林之中,哀嚎一片,化作人间烈狱! 第180章 先声夺人 生灵之精血,乃是其精气神凝聚之物。在凡俗生灵身体中,便是其心头血。 也正因为精血的不凡之处,使得其极难保存,在没有生灵生机的滋养后,其内精气会随着时间而逐渐消逝,最后沦为凡物。 也正因如此,黄正明等人才会如此冒进,若只是寻常鲜血,他们自然会缓缓图之。 黄正明望着尸横遍野的枯林,目光昏暗深邃无波。 从得到血精魄石的炼制之法起,他心中的想法就再也没有熄灭过。 他也知道,现在黄百林仍然在世,可以镇住诸家群雄,使其不敢窥觎自家底细,就算大肆屠虐族人,也能隐瞒一段时间,足够孕育出血精魄石。 但一旦黄百林去世,自家的实力将瞬间骤减,更是内忧外患风雨难定。到那时,只怕诸家都会将目光投来,随便一点动作都难逃他们的窥觎。 自家想要炼制血精魄石,在黄百林尚在人世的这几年却是最为合适。 而这有希望化作道参的血精魄石,他也非炼不可。 这不是为了黄百林,也不是为了他黄正明,而是为了黄家! 他与黄百林一样,同样爱着黄家,但他们也是截然不同的。 黄百林爱的是万千族人,为此一代魔头甘愿自囚于家族;而黄正明爱的是黄家,而非其中的某人某房。 只要能有成就化基的可能,莫说了四分之一的凡俗族人,就算是全部族人,他也不会迟疑半刻。 “各房各脉之间积病已久,内忧难消外患难灭,自当破而后立,才能铸就辉煌。”他喃喃细语。 “就算一切被付之一炬,只要有火种保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新的黄家必将会重新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黄家看似昌盛繁华,但种种问题早已病入骨髓,而且还极难根除。 炼制血精魄石,既是为了更辉煌的将来,也是想借此肃清一些家族诟病,乃至是家族覆灭,从而破而后立。 这颗血精魄石可以给黄百林用,也可以日后他来使用,更可以留给卓绝的后辈子弟,从而谋求一线可能。 而在这时,黄百林焦急地从远处飞来,感受到枯林中浓郁血腥,他骤然暴怒,旋即却是犹如泄气一般,朝着黄正明等人长叹道。 “事已至此,炼吧。” 他即便再气愤,也难以扭转五千人已死的事实。而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炼制与否,这件事都会给黄家带来巨大隐患。 黄正奇浑身浴血地飞到半空,双目茫然冷漠,衣衫早已被鲜血湿浸,浑身更是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恐怖气息。 黄正清等人都不由地心神不宁,对其产生了厌恶畏惧的情绪,想要上前将其镇杀。 而那股恐怖气息,正是黄正奇杀戮过多,导致天地所憎从而凝聚的的业障。 “交给你们了。” 黄正奇沙哑的声音传来,犹如磨砂打转,随后便化作血光消失在这里。 业障有损修为,影响心神意志,若是不及时净心伐神,便可能会因此坠入魔道,从而性情残暴凶煞。 黄正清两人应声落入下方,将所有尸首炼化成干尸白骨,化作一颗巨大的绯红血珠,鲜艳无比,其中蕴含着浓浓生机。只是靠近吸了几口,几人便感受到身躯活力了不少。 吸食生灵血肉生机,也是一种常见的魔道延寿的手段。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而且效力极差,最多延续半年数月的寿命,而且越往后效力便越微弱,往往用一两回便会失效。 枯林地下深处,随着一样样宝物融入血池之中,一股特殊的气息缓缓浮现,浓郁的血腥气息在地窟内逸散开来,乃至是将四周石壁化作血红! 转眼之间便是两月过去,即便黄正明几人再怎么压制,黄家的凡俗族人也逐渐感受到不对劲,哪怕那五千人在族内属于不起眼的旁系,且族内也有命令,说他们去了外地开拓生意,不日便会回来。 但再怎么样,五千人也足足是黄家四分之一的人口,再怎么掩盖也会露出破绽。 而感到不对劲的自然不止黄家人,诸家仙族也是有所猜疑,纷纷通过自家在黄家的渠道打探消息。 周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感叹气愤。 “难怪在镇南府寻不到黄家修士,原来是暗中有所图谋啊。” 为了蹲守黄家南下寻宝的队伍,他可是连着在山野里寻了好几年,结果也是一个都没寻到过。 随后,他便让陈福生下回去白山门时,顺便去郡城走一遭,状告黄家疑似屠虐凡人炼魔功。 虽然仙族的玉符凭证就可以上报定仙司,但周平可不想因此被黄家惦记上,毕竟那随便一查便知道是谁所为。 而不仅是周平,其他几家早在数日前就派人去了郡城,只要有了怀疑的理由,他们自不会放过削弱黄家的机会。 赵家 赵武极端坐着,宛若蛮熊坐伏,身上散发着凶悍威势。 而他的修为已然炼气八重,更是根基雄厚稳固。但黄家对于其实力的记载,却始终止于炼气六重,哪怕这些年黄家也用测灵盘探寻过一二。 在赵武极面前,则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萧老弟,这黄老魔已时日不久了,只要我们提防其临死反扑,先避其锋芒。待其死后,往后这南四县便以你我二人马首是瞻,萧老弟你也可以重建家门了。”赵武极豪爽笑道。 萧林摇了摇头,“到时你避便好,我会代你坐镇山中,亲手会会那老魔。” 赵武极笑容一僵,虽然萧林实力不俗,也有一手不俗的炼丹术,也正因如此,自己才能数年内连着突破两重。但其也有一个缺陷,就是有些自傲。 不过也是,毕竟才二十几岁,正值年轻气盛的时候,自然都想着手刃仇人,以解心中积恨。 难道也跟他们这些老家伙一样,避其锋芒,待其老死后才敢动手不成? 赵武极望着面前的萧林,二十四岁便成就炼气六重,真是恐怖如斯。 心中不由地感叹,这南四县以后必定是萧家的,自家可要先一步依附好,才能谋求更多的好处。 诸家上告黄家的人还没有走到郡城,黄家却是先一步传出了消息。 黄正奇伙同外姓修士夏济,屠虐黄家数千凡人修行魔功! 第181章 意欲何为 平云山 曹千元屹立半空望着山上楼宇庭阁,脸色却极其地难看。 屠虐数千凡人,除了十余年前的那回旱灾,昭平郡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这般惨案了。 虽说在以前,因为昭平郡的定仙司实力薄弱,确实有不少魔道邪修大肆杀戮,搅得昭平郡动荡不休。 而随着定仙司的实力越来越强,尤其是炼气高重出了好几位,这般情况就逐渐销声匿迹。魔道邪修就算杀人修行,也只敢小打小闹。 但现在却是数千凡人枉死,哪怕没有引发什么动荡,甚至只是一族之内事,定仙司也绝不能姑息。 赵国朝廷容许魔道修士以凡人修行,但只能如放牧牛羊一般,使凡人安居乐业之余,才能取之少许修行。 这种情况,其实在所有人族王朝中都是极为罕见。绝大多数的王朝皆以强者为尊,仙人高立于天穹放牧众生,凡人如猪狗般任修士宰割。 也只有在赵国等少数王朝,凡人虽也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但绝大多数凡人都还是过得极其安康喜乐。 对于赵国皇族如此在意凡人的情况,地方弱小仙族自然是想不明白的。 毕竟,朝廷能从凡人身上谋求的,不过是于修行无用的赋税,再就是烟火气、人气等一些天地气,剩下便再无其他。 虽然想不明白,但身处赵国境内,这些仙族自然只能遵循朝廷制定的法理规矩。 曹千元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没有朝廷就没有今日的自己。 他年幼时曾是卑贱流民,要不是朝廷赈灾救民,他早就死在某个角落,任由野狗啃食了。 所以,在检测出有资质后,他便加入定仙司,立志维系昭平郡十一县安危。 对于黄家这种几番扰乱一地安宁的仙族,他自然是厌恶至极。 但毕竟,朝廷与仙族共治天下,黄家除了屠杀孟家修士外,其余诸事皆给了定仙司名头,从法理上合情合理,使得他空有气而无处发泄。 “这般的正道魁首,真给南四县蒙羞。” 曹千元望着平云山喃喃道,随后便往下飞去。 黄百林等人早已在下方恭候多时,见着曹千元到来,立刻上前恭迎。 “见过执事大人。” 虽然黄百林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但也丝毫不敢摆架子。 “哼,我可担不起。”曹千元冷哼一声,“屠虐五千众,你们黄家意欲何为?” “屠杀萧家一门六十七口,孟氏百余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莫不成,非要灭了你黄家的传承,你们黄家才能停歇不成?” 曹千元一通臭骂,黄百林等人却不敢丝毫恼怒。 黄百林上前一步,痛心疾首道:“此先种种皆有原由,非我黄家故意为之。” “今日之事,也实在是老朽教家无方,才使我那侄孙年纪轻轻就堕入魔道,还残杀自己的亲族以求修为,老朽对不起族人啊。” “呵呵。”曹千元冷笑道:“一句教家无方便将所有罪名摘去,你黄百林还真是厉害啊。” “若是家家皆像你黄家这般,大肆屠杀凡人,而将罪名归于一人,这天下还怎能安宁,这普天之下的万万黎民百姓还如何生息!” 黄百林脸色渐渐阴沉,低声道:“大人言及于此,老朽也甘愿受罚,在此任凭大人处置。” “任凭大人处置。” 黄百林身后,黄正明等人躬身喝道。 曹千元脸上阴晴不定,他虽是定仙司执事,有赏罚仙族之权,但黄家已经给了合情合理的名头,自然不能再惩戒一二。 “好好好!” 望着黄家众人,曹千元气得浑身颤抖。 “魔修黄正奇屠虐凡人,罪不容诛,即日起,定仙司追缉,生死不论。” “魔修夏济,与之同罪。” “黄百林身为黄家之长,却教家无方,致使黄正奇犯下滔天杀孽,纵容之罪;更包庇魔修夏济于族内,使得凡人无辜枉死,罪加一等。” “责黄百林平整清水县山水,平地清流除瘴气,罚四十万斤粮米,以养昭平万民,以赎其罪。” 此话一出,黄百林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得黯淡,黄正明几人也是气愤不已。 曹千元却是不管黄家众人作何想,冷声道:“以上种种惩罚三年内必须完成,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曹千元便转身离去,去追杀远遁他乡的黄正奇。 黄百林长叹一声,五千族人的性命,更有两位炼气修士抵罪,还要梳理整个清水县的山水地气,拿这么多的东西,去换取一颗血精魄石,还只是有希望突破化基境,真的值得吗? 黄正明却是走上前,朝着黄百林拱手道:“叔公,血精魄石已凝聚成形,还请叔公服下成道,以振吾家!” 黄百林望着面前后辈中最杰出的子弟,心如刀绞般剧痛无比。 一想到那颗血精魄石沾满了族人的鲜血,他便心神难安,也绝不敢服下。 不足半成的突破可能,他又怎敢尝试。 自己身死他不在意,但他怕对不起万千族人的牺牲。 “若后辈中出了资质卓绝子弟,就让其修行血道,这颗血精魄石便留给他吧。” 毕竟,修行血道且为同族血脉,以血精魄石成就化基的可能,足足有三四成之多,也好过于他。 “叔公……”黄正明望着黄百林,随后躬身以示敬意。 不是谁都能像黄百林这般的,有些修士只要有突破的可能,哪还管什么亲族后辈,早就忘乎所以的突破去了。 不然,也不会有血精魄石这以炼化亲族成道的魔道法门。 而黄百林已行将入土,却在生死之际,始终将家族举于心中。试问内心,他黄正明十之八九做不到这般。 镇南府地界 王空云驾驭着鬼风出现在一座山头,而夏济与黄正奇的尸骸则静静地躺在其脚边。 他将夏济魂魄吞噬干净,随后冷笑道:“真是一个倒霉鬼。” 夏济乃是一介散修入赘黄家,更是以黄家资源成就炼气,但其一直心思不是很正,而且资质还不俗,足有两寸九,便被黄家借此顺势铲除,这样也不会使其他外姓修士化作惊弓之鸟。 随后,他将黄正奇的魂魄塞入口中,但微微细嚼慢咽了一番,眉头却皱了起来。 连着搜了两人的魂魄,他也没搜到半点有用的信息。虽然确实看到了其屠虐凡人,但究竟是用来做什么,却没有半点痕迹。 “黄家……有秘密。” 第182章 老鬼想谋事 王空云踩着黄正奇的尸首,陷入了沉思。 “黄家究竟是藏着什么?” “不惜损失两位炼气修士,数千凡人性命,这掩藏的……” “化基宝物!” 王空云心神陡然一怔,随即,就想到了自己可望而不可得之物。 他乃是一代魔头,本就天纵奇才,五十岁不到便修行到炼气六重,可谓是前途无量,有望成为魔道巨擘。 却在某一日里,他正在一处山村屠杀凡人,以此炼精修行。杨天成却突然降临,瞬息便将他镇压,更是以剑意奴役之。 为了这狗屁定仙司劳苦数十年,因此荒废了修行,直到这垂暮之年才修行到炼气九重。 他如今做梦都痴想着突破化基境,从而破除奴役剑意,远遁他乡,再暗中设法镇杀杨天成。 但剑意附着在身,一经离开昭平郡便会被杨天成察觉,更不可能随意屠杀凡人夺魂,自然不可能突破的了。除非天上掉个魂道宝物来,否则绝无可能。 而现在,黄家疑似有化基宝物,哪怕其真的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哪怕其并非魂道,他还是难掩激动之心。 以异道宝物突破虽然成功可能低,而且会导致实力难以再进,但那也好过活活老死且被人奴役。 而且,只要能活下去,那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这里,虽然还不确定黄家究竟有没有化基宝物,但王空云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对付黄家。 “黄百林如今已炼气九重,若那真是化基宝物,保不齐其已经开始闭关突破了!”王空云不由地着急了起来,宝物就一份,若是黄百林已服用,那其成功与否,他都没有半点可能了。 “化基非短时间能够突破,还会引发异象,若是在其突破期间将其反炼,说不定还能保全,以供我成道。” 化基乃是以天地宝物承载道则,从而化作一方道参,而这过程极其耗时,非三五日不可成,且还会引发天地异象。 而没有彻底化作道参之前,吞服化基宝物的修士本身就可以说是一道人形宝物! 在修行界中,就有修士身处突破之际,迟迟无法突破,反被其他修士当作人宝给炼成了道参。 所以,修行之路有三难。 一为资质优劣,乃为天定之数,也称之为天罚。 二为资源多寡,宝物难觅,乃为地养之物,也被称之为地难。 三便是修士险恶,人心贪婪,即为人劫。 “只是,黄家势力不俗,倒是有些不好对付。”王空云喃喃道。 黄家在南四县屹立十余年,自然也不是一味地横冲直撞,蛮横不讲理。 对于赵家那些不愿依附且有巨大威胁的仙族,其自然是打压,乃至斩首;而对于周家之流,虽不愿依附,但胜在听话,再加上也没什么威胁,对待也较为温和了不少。 而像方范两家,黄家的态度自然是迥然不同,不仅没有打压,而且还大力扶持一二,更是将一部分利益分润给了两家。三家间也是频繁联姻,乃是南四县里最为稳固的联盟。 而三家炼气修士加一块,更是快有二十之数,实为恐怖。 要知道,除三家外的其他十几家仙族,明面上的炼气修士加一块也才十几个,其中还大半是炼气低重。 王空云虽然是定仙司执事,有赏罚仙族之权,但可没有跑到别人家中强行逼问的权力。毕竟,定仙司从不阻拦治下修士突破。 所以,他想要对付黄家,还得依靠其他仙族。 但他纵观南四县,尽是一些三瓜两枣,以南四县仙族对抗黄家,只怕瞬间就被三家联手给打成原形了。 毕竟,黄范方三家现在就是南四县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早已因利益而捆绑在一块。其他仙族反抗黄家,自然也是在反抗另外两家。 “这南四县尽是一群没骨头的东西,想要对付黄家,还得看那几个老家伙。” 王空云瞬间想到了李宋两家,这两家的最强者皆是炼气九重,比他还要老不少,但苦于无化基宝物,始终无法突破,眼瞅着就要老死了。 他相信,只要他将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两个老家伙必定会破关而出,直捣平云山。 还有白山门的一些阁老,以及传闻中的青家,怎地都有一两位炼气九重存在。 至于昭平郡其他县的仙族,却一眼能望到头,最强者也不过炼气七八重,有些弱县最强者更是只有五六重,自然是指望不上。 “哈哈哈,富贵险中求,我怎地就不能于混乱中谋夺机缘,我怎地就不能成就化基!” 王空云仰天颠笑,随后便驱使着鬼风往北袭去,只留下黄正奇两人的尸骸散落山头。 他的速度极快,短短一日内,各方势力涌动。 李家的冰寒古屋,本是李家耗费巨资打造的不凡之物,修士若沉睡其中,则可以一定程度地延缓衰老。 此刻,其内的一具骨瘦如柴的干尸陡然颤动,随后化作一道厉风往外狂袭。 宋家 在最深处的密室之中,宋家老祖犹如乌龟一般龟缩成一团,此乃灵龟延寿法,这也使得宋家老祖不过炼气境界,却活了一百三十七年之久。 不过,代价便是每年需如乌龟一般沉睡数月。 而现在,其缓缓睁开双眼,犹如老龟一般伸展身躯,随后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白山门 一位长眉过膝的白袍老者轻喝一声,随后一只仙鹤便驮着他往天际飞去。后山的青家族地内,也有强者闻声而动。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清水县的平云山! 第183章 威压群雄! 平云山外 诸多强者屹立半空,而黄家众人则是如临大敌,那些凡俗百姓更是早已躲藏了起来。 李家老族长李长空望着平静的平云山,也是有些疑惑不解。 “那老鬼莫不是诓骗我们,这黄家真有化基宝物?” 毕竟,成就化基会引发天地异象,而如今平云山如此风轻云淡,实在是和突破牵不上半点干系,自然让他怀疑王空云是不是故意诓骗,好借他们的手对付黄家。 “那可不好说,老鬼精明得很,若是其他他还会诓骗一二,这化基宝物只怕是真有苗头,才使得老鬼急不可耐地告诉我们。”宋家老祖宋纪福慢吞吞道。 李长空闻声点点头,也知道王空云在这上面不太可能欺骗他们。 毕竟,王老鬼同黄家可没有什么争纷间隙,但其却是对杨天成心有仇恨,现在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黄家。要么就是黄家真有化基宝物,要么就是其有着什么对付杨天成的手段。 而杨天成乃是化基境的剑修,攻伐无双,能够对付他的手段,那又将是何等的珍贵。 白山门大阁老长眉子慈眉善目,犹如一尊老佛盘坐着,至始至终都不曾出声,只是含笑望着平云山。 一侧的青恒乃是性情急躁的魁梧巨汉,不耐烦地大喝道:“把黄百林那个老匹夫喊出来不就知晓了!” 旋即,他便向前踏立一步,雄厚气势犹如山渊,平云山的护山大阵都随之浮现。 “青家青恒,特来拜访黄道友。” 虽然他们今日就是预谋而来,但也不可能主动攻击黄家的族地,不然就是忤逆定仙司。 黄家又不是什么魔道势力,所犯下的一些过错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那他们要是攻打黄家,那反倒成了魔道行径。 而想要知道黄家究竟有没有宝物或无上手段,让黄百林现身一见,自然一切都明了。 远处的一处山野,赵武极与萧林隐于暗处,不断观察着平云山的动静。 他们两人与黄家皆有血仇旧怨,自然想着借此估量黄家的实力,若是两方人真能打起来,那就更好了。 而在另一隐蔽之处,周平收敛气息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平云山。 当然,隐匿于四方的炼气修士也不止他们三个,南四县有不少仙族修士都赶了来,就是想着万一黄家因此出事,他们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范方两家的强者也出现在平云山附近,不过他们不是来分羹的,而是来为黄家助阵。 毕竟,黄家若是倒下,他们两家这十几年得的所有好处都将化为乌有,还会因此被南四县其他仙族迁怒。甚至,他们两家比黄家人都更期盼黄家能一直昌盛下去。 萧林虽然主要心神都落在了平云山上,但他先天魂魄强大,更有检测气息的手段,自然也在不断探测四周隐匿的修士。 “炼气两重,炼气一重……那倒是有个不弱的家伙,炼气四重。”萧林感知四方喃喃道,若是黄家今日无事,这些仙族也能成为他日后复仇的助力,乃至是附庸,“南四县的仙族还真是弱小啊。” 赵武极苦笑两声,“四县贫瘠,以前连益气丹都难寻,自然强不到哪去。” 萧林点点头,“等黄百林老死了,我便给南四县仙族炼丹。” “萧老弟果真大义!”赵武极大喜,萧林炼制的丹药他可是尝过的,品质比黄家好太多了。 而萧林就算创立家族,族内也没个修士存在,,其所炼的丹药自然会卖给他们这些仙族,哪像黄家那般,修士众多,卖出来的丹药自然供不应求。 …… 平云山内 黄百林望着法阵外的几人,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他也猜到,黄正奇可能已经丧命了。即便是其记忆做了手脚,也还是让某些人起了疑心。 而一旦有了怀疑,那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 想要堵住悠悠之口,还得让他们亲眼所见才能甘心。 “正明,你先去会会他们。” 说罢,黄百林便来到了青松下,抚摸着苍劲青松,他喃喃道:“就让我这老骨头,再庇护家族一回吧。” 旋即,他猛地向青松击去,木屑四溅,随后其掌间便爆发出一股特殊的炼化之力。下一刻,一股精纯气息便从庞大青松中提炼而出,黄百林容貌都年轻了不少,四周的草木也随之摇曳挺拔,乃至是整座平云山都随之生机盎然。 只有青松,开始不断衰竭枯萎。 黄百林此举,正是在炼化青松的生机,这生机虽不能助他成就化基,也不能为他延寿多少,但因为同属木道的缘故,却可使他的实力再进一步,远超寻常炼气境,从而瞒天过海! 待到青松近乎枯死,黄百林这才停了下来,手中则是多了一股翠绿之气。随后,他便将其塞入口中,下一刻,他的气息便开始疯狂暴涨! 而在半空中,黄正明正与李长空等人周旋,正当几人都有些不耐烦时,他们便注意到了平云山的异象! “黄百林在突破化基!” 青恒大喊一声,旋即便施展杀招往平云山奔袭。 其他三人也是不甘落后,纷纷施展手段攻打大阵,哪还有方才的超俗模样。王空云也是化作倾天鬼风,疯狂席卷平云山的护山法阵。 他们本就接近寿尽,现在突破的可能就在眼前,自然是不甘舍弃。 毕竟,黄百林突破之际,就是一道人形宝物,谁得了谁就有可能突破! 但在下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道苍老身影浮现在半空,浑身创伤浴血,幽幽道:“你们害得老夫突破失败,真是可恨啊!” 哪怕黄百林满身伤痕,身形摇摇欲坠,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远超炼气境的恐怖气息,不由地心神惊悚。 黄家还真有化基宝物,但他们来晚了。不仅宝物已经被消耗,而且黄百林还没有突破! 一位实力远超炼气境的寿尽老家伙,那将是何等的恐怖! 李长空等人没有丝毫停留,扭头便往远处逃遁,他们好歹还有几年好活,可不想被黄百林拖着垫背了。 黄百林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王空云面前,手中的飞梭化作巨幕,猛地倾轧而下! 王空云急忙化作鬼风,更是调动魂幡抵御,但在巨幕恐怖威势下,那魂幡瞬息间便四分五裂,无数阴魂厉鬼从中涌出,消散在天地间。 而王空云直接被拍回了原形,身子上无数裂痕,犹如瓷娃娃般一碰就碎。 “不!” 王空云大喊一声,随后便被巨幕拍成了肉泥。 黄百林一刻都没有停歇,便化作流光向着李长空等人杀去,将三人彻底压制。 一时间,整个平云山附近混乱一片,诸多隐匿的修士疯狂逃窜。萧林脸色凝重地望着大显神威的黄百林,随后就悄然带着赵武极远去。至于周平,早在黄百林出现的那一刻就偷偷溜走了。 最后,宋纪福与长眉子远遁逃走,青恒身负重伤,李长空更是被当场击杀,从而奠定了黄百林的凶名,半步化基存在! 而且,还是一位即将老死的半步化基存在。 第184章 老家伙究竟死没死 黄百林望着近乎枯死的青松,心中愈发悲痛。 虽然青松早已不是黄家的重要基业,但对于黄百林来说,这青松就是自家的象征,自家先祖乃是以青松而立家,才有了如今的平云黄氏。 但现在,青松却被他亲手毁了。待到死后,他又如何面对黄家的诸多先辈。 为了那血精魄石,自家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但好在,也算是彻底保住了血精魄石。 黄百林不断往青松内注入木道灵气,使得其枯竭的躯干焕发一点生机,但对于庞大的青松来说,这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但好在草木本就生命顽强,更别说青松还是百年灵植,即便是那般炼化生机,其也没有完全枯死,只要给其时间生长,几十年后还有可能重现昔日盛荫。 直到灵力耗费巨大,黄百林这才停了下来,望着黄正明道:“黄家,交给你了!” 随后,他便去到密室之中,打算将自己自封起来,以此延寿续命。 毕竟,远超炼气境界的实力,足以镇压昭平郡几乎所有势力。 只要黄百林还活着一日,哪怕黄正明实力还压不住旁人,南四县也不会有人敢造次,其他势力也绝不会把手伸到南四县来。 黄百林盘坐在昏暗的密室之中,再仔细感知了一番平云山的种种,随后便催动秘法,下一刻,他周身便开始疯狂长出树皮木屑,瞬息间便化作一尊木雕! 此乃木道秘法木人之术,能将自身化作犹如木头一般的存在,从而极大地延缓衰老,黄百林甚至能凭借此法再苟活十几年。 而此法也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化作木头之际,将彻底丧失对外界的感知,不知今朝何年何月。而且,一旦苏醒,秘法将彻底失效。 黄百林现在催使这秘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快死了! 虽然方才他威压群雄,以一人之力对抗四位炼气九重,更是打得一死一伤两逃,战力卓绝恐怖,仿佛真就是化基失败后的半步存在一样。 但他毕竟没有用过什么宝物,而青松也只是一阶灵植,就算是炼化了生机,也做不到将他的实力提高到那般地步。 他之所以那般厉害,是因为在战斗之中,其燃尽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寿元,如此才做到极致升华,力压群雄! “真希望,就这样彻底老死。”黄百林最后幽幽道。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再次醒来,必定是黄家陷入危亡之中。与其那般,还不如老死在这浑噩之中,永不醒来。 经此一役,整个昭平郡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震荡。 李长空身死,李家瞬间威势骤降,即便还有一位炼气八重与一位炼气七重存在,但与宋家之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逐渐一点点由盟友转变为附庸。 尤其是宋家能炼制升灵丹,更是一定程度地遏制住了李家的咽喉。 而青家为了赎回青恒,也是给了黄家四颗升灵丹才罢休。 只是苦了那一年的白山门弟子,门中根本就没有升灵丹可换,而且他们还不知情,被青家与众多阁老诓骗着。 对于此事,哪怕执事王空云命丧于黄百林之手,定仙司也没有因此责罚黄家。 毕竟,这些家伙可是去攻打黄家族地,就算死了那也是咎由自取,定仙司没去惩罚这几家,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而黄家则是自卫,合乎法理正道。 赵家 自从黄百林大展神威后,萧林也是变得沉默寡言。 在之前,他还想着代替赵武极守山门,如今这个念头早已消散。他虽然资质卓绝,但也绝不可能几年间修行到炼气九重,更别说对抗如今的黄百林了。 现在唯一一个办法,那就是等到黄百林陨落! “赵大哥,你能否搞一些草药来,我要炼丹,等到黄百林死后,就以此打击黄家生意。” “哈哈哈,虽然现在药材全被黄家收购,但我老赵还是能弄来一些的,就是不知道萧老弟你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我要将黄家丹药彻底击垮!”萧林喃喃道。 青家给黄家的赎金虽然隐秘不显,但只要消息灵通一些的仙族,就都知道这个事情。而有了那些升灵丹,再加上黄家本身能炼碧玉丹,基本上就代表着四位炼气修士。 再加上范方两家,黄家一派的炼气修士那将会是一个惊人的数量。 所以,就算黄百林去世,他想要对付黄家也绝非易事,只能缓缓图之。 而周平早已跑到聚玉泽潜修,现在黄百林已经突破失败,他也用不着再继续漫山遍野地寻人,正好可以专心修行一回。 转眼之间便过了两年,这两年间,各方势力都将眼线安插到平云坊市,就是想看到平云山有异动。 毕竟,越是修为高深,其陨落还灵天地时动静便越浩大。黄百林那般的存在,虽说不会引动天地,但必然会造成小范围的异动来。 白溪山 周平也已突破到炼气八重,比预期还早了不少时间,这也得益于他资质提升到了五寸五,所以修行速度也快了些许。 现在周家的修士也有好几位,但族人到现在也才百来人,周平是断不敢给后辈提升资质了,而丁火留着也是浪费,自然就只能用在自己身上。这使得丁火到现在也才攒了二十四点。 但时隔两年,再次听着坊市传来的消息,周平也是不由地望着东边疑惑道:“那老家伙究竟死没死?” 第185章 举棋不定 虽说黄百林本就寿元不多,而且还突破化基境失败,遭受反噬,按理说应该已经陨落了。 但两年内都不见半点还灵天地的迹象,这使得谁也拿不准黄百林究竟是死是活。 若是能确定黄百林陨落,周家自然可以无所顾忌地发展,大肆售卖丹药。萧林等一众势力也会出头,瓜分黄家在南四县的利益。 但现在黄百林生死未卜,谁都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莫不成,黄百林已经死了,但早已不在平云山,所以才没有引发异动。”周平低声自语道。 虽说这种可能极大,但只要还有一丝黄百林活着的可能,他就不会去冒险。 毕竟,他现在也才六十九岁,实力就已经达到了炼气八重,完全可以同黄百林耗下去。他就不相信,黄百林就算再逆天改命,难不成还能延寿几十年不成。 而有聚玉泽浓郁的玉石之气作为修行资粮,他七八年便能修行到炼气巅峰,然后再图谋突破化基境。 周平皱眉道:“只是,突破化基存在风险,更会引发异象遭人觊觎,着实有些难办。” 虽然有了玉髓灵精,但他想要突破化基境也绝非易事,只有五六成突破成功的把握。更重要的是,凝练道参非一日之功,这期间耗费数日乃至半月之数都有可能,更是会引发天地异象。 一旦被人察觉,都将带来巨大的麻烦,乃至是周家都因此衰落,只能徐徐图之。 “若是能说动那只狐狸给我护法,倒是能安然无恙。”周平担忧道,“但那样,只怕我周家就难脱罪名了。” 人妖两族互为仇敌,虽说确实有一些妖族与人族友好,乃至是互为盟友。但大榕山妖族百余年前才同赵国血战过,又怎么可能归于友好。只要胡厉敢为周平护法,一旦被人发现,那周家就彻底戴上了通妖的罪名,其他势力自然就可名正言顺地讨伐周家。 连想了好几个法子,皆被一一鄙弃。 最后,他倒是想出了一个勉强可行的法子。 那就是早日购置第二套四极定元阵,然后将白溪湖围在其中,再到湖中去寻求突破。 突破化基境虽会引发异象,但都不会影响太远。而白溪湖水域有方圆数里之大,还被白溪山等一众山岳隔绝,自然能极大程度地遮掩异象。 而周家靠近大榕山,位于赵国边疆地带,少有修士会从此经过,暴露的风险也少了许多。 想到这,周平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随后就飞往聚玉泽打算继续修行。 他现在是周家的最强者,也只有他的实力够强,才能于这残酷大世中庇护自家。 而家中有周倩苓几人守着,无论是炼丹还是抵御外敌,都不用他劳心费神,只要安心修行便好。 赵家 萧林眉头紧皱,“那黄百林究竟死了没有?” 赵武极摇头苦笑两声,“可能死了,也可能还没有。黄老鬼虽然突破失败了,但究竟有没有伤到根基还真不好说。” “若没有伤到根基,只怕还有好几年可活。” “萧老弟,我们想要报仇,还是再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吧。” 萧林的心情一点点跌入谷底,自己全家便是被黄百林所屠灭,而如今他却不能手刃仇人,反倒畏其锋芒,要等其老死才能报复其族人,还真是憋屈痛苦啊。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就算杀不了黄百林,我也要他们黄家传承断绝!”萧林厉声道,语气间冰冷无比。 在他面前有一方古朴丹炉,也被火焰烧得滚烫炽热,一株株珍稀灵植在其内融化,随后氤氲之气四溢,化作光华四射的灵丹妙药。 他乃是萧家遗孤,侥幸寻得了一位丹修的毕生传承,再加上自身资质不俗,所以二十来岁便成就炼气六重,放眼整个昭平郡都是无出其右的存在。 甚至,即便是独自摸索,他在丹道的造诣也极为精深,虽炼制不出升灵丹,但对于一些罕见丹药却是信手拈来。 现在其炼制的便是一种特殊丹药,名为淬灵丹,能使修士灵气愈发凝练。而灵气越凝练,打破灵窍便越轻松,从而极快地缩短修行时间。 也正是因为有萧林炼制淬灵丹以及其他修行丹药,赵武极才能在没有多少修行资源的情况下,十几年就连着突破两重。 像黄正明,哪怕有着大量的修行资源供养,但因为自身资质不是很好,灵气又不是很凝练,十来年也才从炼气三重修行到炼气七重。 虽然修行界都知道灵气越凝练越有利于境界突破,但却少有人会去苦心凝练灵气,因为那太耗力耗神了,而且耗费的时间是寻常修行的两倍不止。 所以,除非是有宝物或者专门的凝练秘法,不然除了那些无望突破的家伙,剩下就没人愿意耗力耗神地凝练灵气。 赵武极也默不作声,静静望着炼丹的萧林,心中暗自盘算着。 当年,他被黄百林打成重伤,便是萧林出手相助,不仅伤势痊愈,实力更是节节攀升。 这些年间,他也常将族内女眷安排照顾萧林,想要提前交好攀附一番。但萧林心中只有仇恨,在男女之情上面没有多大兴趣,使得他所为皆是徒劳之功。 ‘看来想要彻底交好萧林,还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赵武极心中暗想,他与萧林虽是盟友,但实际上随时都可以分裂。毕竟,两人间除了黄家外,剩下便无任何利益可言,甚至还是他要有求于萧林。 龙搁浅滩易相助,他朝腾跃同升天。 他深信萧林能崛起成为一方霸主,只有越早依附,才能在日后占据派系的核心地位。 白山门 弟子大比 一众弟子望着高台上大展神威的周曦晟,既仰慕崇拜,也有些无语。 “如此年轻就成就了炼气,恐怖如斯啊。” “他乃是丹峰大周长老之子,听说现在也才十二岁,就修行到炼气境,与他相比,我们真是白活了十几年啊。” “啊呸,都成了炼气,还要和我们这些弟子比试,真不要脸!” 周承元望着四周长老投来的目光,却是欣喜大笑。 周曦晟参加大比自然是他默许的,既是想历练一下周曦晟,也是在向那些中立的长老传达信息。 丹峰三炼气,周曦晟更是如此少年天骄,自然使得一些中立长老起了心思。 若是他们拥立丹峰成为新的派系,那他们也将会是派系中的元老之一。 第186章 相互算计 虽然这些中立长老有些心动,但也没有立马就寻上周承元。 毕竟,想要成就一方阁老派系,可不仅仅是看修士多寡,还需要有强者坐镇。不然,都上不了什么台面,就别想在白山门分润多少利益了。 像其他五位阁老派系,其内的最强者必然是炼气七重以上的存在。而反观丹峰,周承元到现在也才炼气三重,周承明还只有炼气二重。 虽然周曦晟是个年轻天骄,十二岁便有炼气二重的修为。但他们也不确定其是真的真材实料,还是周承元用丹药喂养出来的。 他们也打听过丹峰大小周长老的来历,来自于南四县一个弱小仙族,乃是那方仙族为求自保的救命之举。那方仙族族内只有一位炼气修士,就连周承明,都是加入白山门后才突破炼气的。 这自然大打折扣了这些中立长老拥护的想法。 毕竟,光有大好未来而没有不俗的背景,是很难在斗争激烈的白山门真正立足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好,但周承元只要有拉帮结派的想法,必然是会遭受那些阁老派系的打压。到那时,越早投诚结果便越惨。 与其那般,自然是再观望观望,等确定丹峰有那个势头后,他们才会真的下场押注。 周承元将众多长老的反应收入眼里,倒没有在意,他可没幻想过这些长老立马依附上来。 今日让周曦晟参加大比,也是想让其亮亮相,让白山门众多势力知道他们丹峰的实力。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丹峰养不起周曦晟了。 炼气境界的修行不同于启灵境界,前者修行耗费的资源比之后者犹如海量。 在周曦晟还是启灵境时,周承元两人随便炼制一点丹药都够其修行,压根不用白山门的资源供养,为了周曦晟安危着想,周承元自然是将儿子隐藏起来,不为外人所知。 但等到其修行到炼气境后,即便周承元两人再怎么勤奋炼制,也还是不够周曦晟修行的。 周承元也知道自家已经捉襟见肘了,根本无力供养更多的炼气修士。为了不浪费周曦晟的资质,让其正式加入白山门,以白山门之资源供养自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周曦晟也有炼气两重的实力,只要不置身险地,完全能够自保。 江阁老笑脸盈盈地走到周承元面前,“周长老倒是给了老夫一个惊喜啊,令郎如此年轻就成就炼气,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啊。” 说着,他的语气也有一些酸溜,江家虽然后继有人,但已经是一代不如一代,自然难免羡慕。 “只是不知,周长老是想让令郎留在宗门当长老,为宗门效力,还是让其回到家中呢。” 他已经做好打算,若是周曦晟留在宗门,他便尽量将其拉拢,以此壮大自家的势力。 毕竟,无论是不是丹药喂养出来的,周曦晟十二岁就能成就炼气,已然说明资质不俗,更别说还有两位炼丹长老。 就算因此揽下了丹峰的任务,得罪其他派系,那也是值得的。 “哈哈哈,家中贫瘠,回去了也养不起,还是留在门中好一些。”周承元笑道。 听到周承元如此直言不讳,江阁老也是愣了好一会,随后淡笑着。 看来十几年的宗门生涯,已经使周承元对亲族没有多少亲情了。不然,那么一个传承都有可能断绝的家族,更应该需要人守护,他都不让其回去。 不过也是,很多家族子弟加入宗门后,便或多或少地同亲族疏远了,尤其是亲族提供不了什么帮助,逐渐沦为累赘。 像如今的李家,随着李长空的陨落,李家也衰落了不少,逐渐沦为宋家的附庸。 而白山门内的李氏一脉却是不闻不顾,反倒趁机从李家那谋夺了不少利益,从而壮大在派系中的地位。 “那不知令郎魂魄如何,可为四峰长老?” 周承元摇摇头,“犬子魂魄底蕴平庸如凡人,只能当八院长老。” 虽然魂灵水很容易就能送来,但周承元却没给儿子服用过。毕竟,那样太容易引人怀疑了,真要提升其魂魄底蕴,日后随时都可以。 江阁老有些可惜,随即道:“那要不去元修院吧,少年天骄,有利于其修行。” 元修院乃是白山门建立在灵脉之上的楼宇,因其灵气浓郁,一直都是白山门弟子修行之地。 虽然天地灵气对炼气修士的修行帮助极小,但聊胜于无,周曦晟若是成为元修院长老,便可一直在其中修行。 显然,江阁老此举,已经是想着拉拢周曦晟了。 他把持宗门长老的任免,自然是想着法子将好职位供应给自己人。但架不住其他派系手段繁多,在弟子还是启灵境的时候,就将其招募,使得江阁老就算有任免长老的权利,也没几个人属于他这一派。 周承元欣喜笑道:“承元在此,谢过阁老。” 他自然知晓江阁老何意,不仅没有反对,反倒格外欢喜。 毕竟,白山门就这么大,能有五个阁老派系与青家就已经是极限,要不然为何其他派系都只有小猫三两只,还不是在想更进一步后被诸多阁老派系给打压了。 现在想要在白山门中成为新的一方派系,不亚于登天之难。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鸠占鹊巢! 加入江阁老一系,然后取而代之! “哈哈哈,都是为宗门的前途着想,哪有什么谢不谢的。”江阁老笑嘻嘻道。 虽然周承元还没有答应加入他这一派,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兆头,凡事皆不是一蹴而就的,徐徐图之才对。 “呵呵呵。”周承元笑着回应。 两人笑的都很灿烂,犹如两只狐狸一般,都有着自己的算计。 第187章 玄龟入湖 “曦晟,你一定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周家的子弟,我们在白山门的一切,都只是在借助白山门的资源壮大家族,万不可忘记了根本。”周承元不断地告诫着。 虽然他从小就对周曦晟讲述自家的过往,还有周承明陈福生他们不断加深其对周家的认可。 但周曦晟毕竟没有在周家待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白溪山,其归属感自然并不强烈,更多的是向往。 “爹,我肯定不会忘的啦。”周曦晟信心满满道。 “现在你成了元修院的长老,等下回舅公来了,你就随他一同回去,去家里看看。”周承元絮絮叨叨,“去看看你祖爷爷怎么样了,你那些爷爷叔伯如何了。” 说着,周承元不由地落泪。 他为丹修长老,在没有偿还完贡献之前,白山门是断不会让其离开山门的。 而元修院长老不一样,身上并没有背负任何贡献,白山门自然也不会束缚其自由。 在白山门中,寻常长老与宗门的关系更像是雇佣,长老完成任务便能从宗门兑换功法丹药等等,而宗门倚靠长老培养弟子,从诸多任务中谋利,从而壮大宗门。寻常长老脱离宗门,也只需要斩杀一头同境界妖物即可。 “嗯嗯,我会的。” 周曦晟应了两声,便向元修院方向走去。 周承元还想再叨唠两句,但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周曦晟没有经历过与亲人相隔两地的滋味,又怎么明白他心中的苦楚啊。 “唉。” “一定能回去的。” 周承元喃喃自语道,哪怕在白山门再好,他也想回到白溪山,也想陪伴在亲人身边。 周曦晟到了元修院倒是适应的极快,因其年岁不高,很快便和一众长老弟子打成一片,更结识了一位名为江阳的年轻长老,二人颇为熟络。 而借助元修院的灵气,以及完成宗门任务后的报酬,周曦晟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真正展露了他资质的恐怖。 短短三年内,便从炼气二重突破到炼气三重。 虽然其灵光三寸八,炼气四重前的境界对其都没有什么困难的,但如此迅猛的修行速度,也是使江阁老兴奋不已,更坚定了拉拢丹峰的想法。 只要将其拉拢到派系之中,日后他这一派也将得多位强大战力。 而在白溪山,周平缓缓平复体内的灵气躁动,其灵窍充盈无比,八方白芒气元浮现,已然是达到了炼气八重巅峰。 只要再不断打磨灵窍,他便能突破到炼气九重,而以玉磐灵元法的恐怖战力,只要化基存在不出,在这昭平郡,其都可以横着走。 当然,还要把那不知是死是活的黄百林除外了。 “这黄百林跟个阴魂似的,到底死没死啊!” 周平恼得谩骂了两句,却也无可奈何。 他径直来到金藤潭,其内的玄龟已经有四十多只,将几丈大的金藤潭挤得满满当当。 而在众多玄龟正中,却有一个脸盆大的蔚蓝龟头浮现,其在水下的身子更是庞大至极,足有一丈有余! 这只玄龟,正是数年前敢咬周平的那只。 其不仅化作了负水玄龟,更是在周家的供养下成为了炼气妖物,周平也给其取了一个名字:负泽。 而负泽的龟壳闪烁着茵蓝光芒,周平也检测过其龟壳的防御能力,比单独的青玉灵甲都要强上不少,单就只倚靠龟壳,负泽便无惧炼气四重以下的绝大多数攻击,哪怕其现在只相当于炼气一重。 在金藤潭内,还有两只玄龟有脸盆大小,那便是启灵级别的负水玄龟。 妖物在玄丹境之前,往往体型越大,其实力便越恐怖。甚至有些大妖,到了玄丹境以上,也还是以兽身示人,随意便有山岳大小,动辄便可只凭身躯就翻江倒海,毁天灭地。 这些年,周家一直没有打理过白溪湖,使其自然发展,自然而然地诞生了一些妖物。 而水域辽阔,并且还在逐年扩大,周平也怕出现纰漏,其中孕育了炼气妖物而不知,给自家带来隐患。 有了负泽带领着族群生息其中,既能梳理水脉使白溪湖愈发清流,还能巡视水域提防妖物。 “负泽。”周平轻唤一声。 顿时,水波荡漾,一头庞然大物从水中浮现。 而原本悠闲趴在周倩苓脚边的金钱豹,瞬间被惊醒,畏惧地望着水中巨物。 引得周倩苓淡笑几声,随后便安抚起了金钱豹。 负泽高昂着头颅,睥睨桀骜地望着周平,然后便被玉印敲了一下脑袋,瞬间老实了不少。 倒不是负泽对周平心怀不服,而是它从小就这样,哪怕成了周平的灵兽,也还是一副高傲的模样。 周平也没有管那么多,便命令负泽带着一众玄龟往后山爬去。 而在白溪山后,曾经的白溪村已经化作辽阔的湖泊,飞禽掠天,游鱼惊浪,更有丈大的巨物激浪而起,掀起惊涛骇浪。 周平目光微微一凝,这白溪湖里的妖物比他想的还要多,若是再晚几年,只怕还真不好处理。 毕竟,妖物成了炼气后,便会通灵有智,知道如何隐忍规避,到那时,只怕更难发现。 旋即,负泽便潜入白溪湖中,在辽阔的水面掀起阵阵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而有御兽印记在,周平时刻能感知到负泽的状态与位置,若是它发现了炼气妖物,他自然也能知道。 “这片汪洋,倒是不错的养鱼之地。” 周平望着白溪湖感叹道,若是能将白溪湖经营好,其内的鱼虾也能成为自家的基业。 大江大湖对于任何仙族来说,都是不错的资源所在。 其不仅能产生江河水气等一些天地气,而且还有取之不尽的水类妖物,可以做成灵膳药羹,对于修士与凡人都有不小的裨益。 不同于猛兽飞禽,百十里才可能有一只妖物,鱼虾因其庞大的基数存在,诞生的妖物数量自然也是数倍有余。 只是,清水县虽名为清水,但境内却连大河都没有,关于此类的灵膳一直无用武之地。也就周家阴差阳错下,倒是搞了个白溪湖出来。 与此同时,萧林二人出现在平云山附近。 而赵武极已然登临炼气九重,萧林也有炼气七重的修为。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既是试探黄家底细,也是想看看黄百林死没死! 第188章 真死了! 巍峨磅礴的平云山上,楼宇阁亭显于山林之间,颇有仙家风范。而在山下遍布诸多村落,数以万计的凡人在此休养生息,尽是繁荣昌盛之景。 平云坊市四周,更是发展成了繁荣城镇。 黄家这些年剥削南四县,得利的可不只是黄家的修士,还有一众黄家凡人,经商为官,谋利百行,以四县之财供养一姓,自然是极度地奢靡繁荣。 “哼,这些黄家人倒是过得滋润啊。”赵武极望着下方民生繁荣的村落镇子,不由地冷哼一声。 任何一个传承久远的仙族,都必定有成千上万的凡俗族人存在。而凡人越多,就越有可能诞生出资质卓绝的仙缘子,有利于家族的延续。 但四县就这么大,黄家的商贾官匪把持着四县多数产业,其余仙族的凡人能够谋取的自然就少了,进而影响家族底层凡人的生息。 不是哪一家仙族,都与周家一样,族人只有寥寥几百的。 周家占据的地盘与资源,足以支撑家族繁衍到上万人。虽然一直被黄家挤兑打压,但再怎么样也能过得格外滋润,家族不断壮大强盛着。 但对赵家魏家那些屹立几十上百年的仙族来说,这就是在断他们的根! 若是凡人不能繁衍生息,开枝散叶,那就很难诞生出更多的修士。修士不够多,就没办法占据更多的修行资源。进而恶性循环,家族传承都将成为巨大问题。 这些年,赵武极已经明显感觉到,家族中的新生儿少了许多,若是再这样下去,万一没有可以成就炼气的后辈,那自家可就岌岌可危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依附萧林的原因,赵家一共才三个炼气修士,其中还有一个去了白山门,若是出了什么闪失,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赵武极心中所想,萧林自然是不知道,他望着平云山低声道:“赵大哥,待会我们试探一番便好,切莫置身险地。” “哈哈哈,我老赵做事,萧老弟你放一百个心。”赵武极笑道。 旋即,赵武极遮掩面容,然后爆发强大威势,犹如汪洋瀚海,激荡四方,使得平云山大阵彻底浮现。 “大胆,敢闯我黄家族地!” 从法阵中传出一声呵斥,随后法阵的威势更强大了几分,显然是其内的修士在用灵力加持法阵。 “哈哈哈,打得就是你们黄家!” 赵武极仰天大笑,随后不断施展手段轰击法阵,引得法阵连连颤动,但实际上,他始终催动着逃遁之术,一旦其内有动静传出,其便会第一时间逃遁。 暗处的萧林也捏动着杀招与逃遁之法,若是黄百林不出现,他便会伙同赵武极迎战黄家诸修,若是黄百林现身,那自然是逃之夭夭。 法阵内,黄正清几人担忧地望着法阵外的陌生存在,“族兄,我们要不要把叔公唤醒?” 黄正明目光幽冷,厉声道:“不行,叔公已经陷入沉睡,若是将其唤醒,他将会立刻寿尽!” “纵然这陌生强者是炼气九重,但他不过是孤身一人,我们人多势众,能对付的了。” 入眼望去,其四周却是站着足足十一人,其中黄姓有六人,外姓五人。 这还得益于青家赔偿的四颗升灵丹,使得黄家修士一下子多了好几位。 其中还有两位外姓修士是范方两家的子弟,不过已经彻底加入了黄家,所以才成就的炼气境界。 而黄正明与黑鸦老人皆是炼气七重,黄正清乃是炼气五重,其他九人皆是炼气两三重。 虽然实力都不是很强,但炼气境之间本就没有多大差距,纵然炼气九重强大,也是寡不敌众的。 “但要是叔公不现身,我怕南四县那些家伙产生异心。”黄正清低声担忧道。 黄正明叹息一声,“那就随他们吧。” 他也知道,如今自家不需要高调跋扈,更应该是踏踏实实地发展,等到有人可以借助血精魄石突破便可。 就算没有黄百林在,十二位炼气修士也足以镇压南四县。当然,若是那些仙族实力不俗,他也可以做出一些让步。 只要黄百林还活着,自家就始终有一道保障。 “先将此人击杀再说!” 旋即,十二人便穿过法阵往赵武极杀去。 赵武极本就心神紧绷,额头都泛着汗珠,只是感受到法阵颤动,就吓得他连连后退,但感受到并非黄百林,他瞬间欣喜不已。哪怕是面对十二位炼气修士,他亦浑然不惧。 “哈哈哈,一群小崽子,让黄老鬼出来见老夫!” “哼,杀你何须老祖出面。”黄正明冷哼一声,便带着众多修士围攻上去。 一时间火雷滚滚,风云凶猛,一道道强大攻击浮现,疯狂砸向赵武极。 赵武极催动术法一一闪过,“到底是黄老鬼瞧不起老夫,还是他已经死了啊,哈哈哈!” 黄正明等人没有回应,只是众人手上的攻势都凶狠了几分,即便赵武极实力超绝,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没多久就浑身浴血,看着格外凄惨。 最后,还是萧林现身拦下了黑鸦老人与两个炼气低重修士,才使赵武极有了喘息的机会,但其身上还是在不断增添伤痕。 眼瞅着天际外,范家与方家的修士正急速赶来,赵武极两人也是施展手段从围杀中逃脱,就是又被一众人袭杀,导致身上的伤势愈发严重。 虽然伤势严重,但赵武极两人却是格外的高兴。今日之事,他们已经可以确定黄百林已死。就算其没死,十之八九也自封陷入了沉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苏醒。 而没了黄百林的黄家,就算炼气修士再多,也将好对付太多了。 黄正明望着远处的两人,目光愈发阴冷,方才交战之中,他便发现那炼气九重强者,居然是赵武极! 能在短短十来年内从炼气六重修行到炼气九重,必然和那个陌生的年轻强者有关。 他也暗自庆幸,幸好没有选择唤醒黄百林。 方才若是唤醒黄百林,那陌生年轻强者断然不会现身,就会如同毒蛇一般隐于暗处。而现在其暴露,就算实力不俗,自家也能有所防范。 赵武极两人攻打平云山的消息很快就在四县传来,并且不断向郡北蔓延。 周平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格外兴奋,随后就冷静了下来,“那赵武极修为增长的如此之快,还有那陌生强者存在,还是低调些,暗中发展才是硬道理。” 虽然可以稳步发展,但周平也没打算暴露自家所有的实力,让赵武极等人在前面吸引黄家注意,自家偷摸着发展便好。 第189章 展露獠牙 赵武极回到赵家的第一时刻,便向南四县仙族宣告,要成立一方新的坊市,更有诸多稀有丹药售卖。 赵武极此举,显然是在挑衅黄家,但瞧见黄家没有任何回应,其他仙族也放下了悬着的心,虽说没有加入到赵家麾下,但也纷纷响应,派遣族人在坊市开设店铺。 毕竟,现在是黄赵两家争锋,不干他们这些仙族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没有人愿意站队的。 黄家有十二位炼气修士,还有范方两家作为盟友,炼气修士加一块足足有十九位之多。 赵家虽然只有三位炼气修士,但赵武极乃是炼气九重,萧林也有炼气七重修为,虽然不敌黄家众多修士,但黄家想要将其覆灭,也是极为困难。 一旦没杀成,那都将是无休止的祸害,这也是为什么黄家纵容赵武极的原因。 但如果有仙族选择投靠赵家,必将会被黄家以儆效尤。除非这些仙族不要自家族地了,不然都不会做这种蠢事。 当然,虽然明面上不能亲近赵家,但暗地里诸家的动作却一点没少。 林云坊市 “诸位道友,各位前辈,今日乃是我林云坊市正式成立之日,我们萧林大师,特意炼制了九十八颗淬灵丹,皆只售两颗灵石,以祝贺今日之喜事。”一位赵姓修士站在高台上朗声兴奋道。 只是,台下的诸多修士却是一脸茫然,并不知淬灵丹是何物。 “这淬灵丹有凝炼灵力之奇效,有利于打磨灵窍。诸位道友买回去,家中长辈定会欢喜的。” 此话一出,立马使诸家修士情绪高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对于南四县炼气修士来说,限制修行的无非就是资质与修行资粮。 后者至少还能谋求,但前者却是上天注定好的,根本无法改变。 而资质差,便代表着境界桎梏艰巨,只能用最笨拙的法子水磨,若是灵气能凝练不少,那打磨起来也将迅猛几分,从而极大地缩短打磨灵窍的时间。 只要萧林能一直出售此丹,那往后,南四县炼气修士的上限少说将拔高一两重。 人群之中,黄正华带着两个黄家后辈打量着林云坊市。 而黄正华也因为青家赔偿而成就炼气境界,黄家再怎么说也还是一个家族,虽然房脉间矛盾不小,但在这种事上面,自然还是紧着自家族人。 黄正华突破炼气境界,其一房在黄家的待遇自然也好转了不少。 “族叔,难道我们要坐视他们起来吗?”身侧的黄家小辈说道。 黄正华摆摆手道:“今日我们来只是给林云坊贺喜的,不要招惹事端。” 这也是黄家现在的交涉手段,强则交好,乃至是互通有无;弱则欺压,从中谋夺利益。 现在拿赵家没辙,黄家自然是一改往前态度,不仅主动靠上来,而且还打算让利给赵家,以此换取淬灵丹。 而他到这来,自然也不怕赵武极杀了他。那样只会给黄家一个名正言顺的征讨名义,届时必然会爆发两方大战。 但很快,他便被赵家赶了出来。 不过,他倒是丝毫不恼。 毕竟,淬灵丹不似碧玉丹那般稀有,只要赵家愿意出售,总能从仙族手中买得到,反倒是碧玉丹限制了赵家的发展。 “走,在坊市内逛逛,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说着,黄正华便带着族人在坊市内闲逛了起来,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这赵家的符箓真是越来越精良了,每一样都是保命的好东西啊。” “这魏家怎地卖起了凝神香,难道是有了凝神香的制作法子,倒要想法子搞来。” “万家居然有傀儡售卖,只是都太低等了,倒是有些鸡肋无味。” 黄正华一边走着,不多时便走到了一处雅致庭居前,其正是周家的白溪居。 他望着其内售卖的货物,目光骤然一凝。 无他,只因为他在里面看到了补血丹回气丹等一众低阶丹药。 “这些究竟是周家炼制的,还是白山门那两位提供的?” 虽然周家实力弱小,但在几家之中,黄家对周家的压迫却是最小的。尤其是随着周承元三人在白山门站稳脚跟后,黄家更是转而交好。 但再怎么交好,这已经涉及到了黄家的根本利益,黄家又怎么可能容忍。 黄正华将此事暗自记在心头,打算回去同黄正明他们商讨一番,再作定夺。 赵家主堂 赵武极望着面前的陈福生,狐疑不定道:“你周家真能提供碧玉丹?” 陈福生抚摸着身侧的风鹰,淡然道:“那是当然。” “不仅是碧玉丹,补气丹回气丹等等我周家皆能提供。” 赵武极沉默不言,其他那些低阶丹药他倒是不在意,毕竟萧林也能炼制。但碧玉丹不一样,萧林压根没有其丹方,赵家想要获得就必须从黄家或者郡中势力那里谋求,如今局面,就更别想了。 尤其是望着陈福生与其身侧的风鹰,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看了这默不作声的周家。 不仅炼气修士起码有两位以上,还能提供丹药,而且其还有御兽之道。 想到这,赵武极不由地动了一些歪心思。 陈福生自然察觉到赵武极的异样,淡笑道:“赵族长,凡事可要思量后果。” 赵武极望着陈福生有恃无恐的模样,也只能微微打消心中的念头,在没有摸清周家底细前,他自然不会鲁莽动手。 “那不知你们想要什么?” “哈哈,我家所求不多,只想以碧玉丹换取符箓的绘制之法。”陈福生笑道。 赵武极正要发怒,便听见陈福生接着说道。 “两颗碧玉丹,换取一种符箓之法,不知赵族长可愿意做这桩买卖?” 赵武极立马喊道:“成交!” 第190章 以儆效尤 如果说陈福生是想用碧玉丹换自家的符箓传承,那赵武极第一时间便会拒绝。 毕竟,任何一方能以百艺传承立家的仙族,对其传承都有丰富的前人经验记载,才能不断培养出后继者来。 像周家,经过不断的深研,对于丹道、制符之法,酿造之法等一些百艺就有独特的经验,并且将其记录下来,后人只需照着前人的路便能走很远。 如果是单纯的一道百艺传承,就要从零开始摸索,是需要付出很多心血才能有所成的。 也正因如此,当初黄百林袭击赵武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谋夺赵家的符箓传承与丰富经验。 但被赵武极死里逃生,最后更是躲了起来,使得黄百林无功而返。 而现在周家只是用碧玉丹换取单一符箓的绘制之法,又不是要赵家的根本,赵武极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赵家掌握的一阶符箓就有十几种,少说能换几十颗碧玉丹来,也不知道周家能不能给出那么多。 而这笔买卖,对于周家而言自然也是大赚特赚的。 因为,如果从定仙司那里兑换符箓传承,起码需要四五千灵石。但周家现在既要换取四极定元阵,又要孕育灵脉,每年能结余下来的灵石只有几十上百而已,想要凑足四五千灵石,那少说要几十年。 但像这样一种种换取,就要划算得多,虽然可能符箓种类不全,但只要最常见的一些符箓到手,那就丝毫不碍事。 反正符纸也赚不了多少钱,周家自然是全拿来练手,以此培养出自己的符箓师来。 虽然周家的炼气修士也不少了,但现在关系尚不出三代,自然不像别家那般尽是蝇营狗苟,在家族大局面前,他们皆是团结一心的。 “哈哈哈,赵族长爽快。”陈福生笑道,“不日,我便带丹药上门,毕竟是初次合作,还望赵族长诚意些,切莫用一些偏门符箓糊弄我。” “怎么会呢。” 赵武极尴尬地笑了笑,虽然被拆穿了心思,但等到真换的时候,他还是会先把偏门符箓交换的。 随后,他便亲自将陈福生送了出去。 顺着陈福生远去的背影望去,他便瞧见云海中隐匿着两道身影,但因为距离太远,始终看不出是何人,也不知是何等修为,但却让他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威胁。 “这周家,藏得可真深啊。” 萧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天穹。 他感觉的出来,上空有一人,正是当初在平云山感应到的那位炼气四重。 只是,如今已拿不准其虚实。 来人正是周平与周倩苓,不仅如此,周平还将飞天虎与金钱豹都带了来。六位炼气战力,他更是比之寻常炼气九重都要强一些,自然不惧赵无极等人。 周平见陈福生安然无恙,便与之一同往白溪山飞去,着手预防黄家的反击。 毕竟,在林云坊市售卖丹药,就是他在挑拨黄家的神经,在以此给予黄家一击,从而彻底夺取丹药的一部分生意。 而在另一边的黄家正堂,黄正明等一众黄家掌权者皆坐落其中。 黄正明淡声道:“对于周家售卖丹药之举,你们有什么想法?” “周承元等人把持着白山门丹峰,有些许丹药流传到周家这里也正常。”黄正清缓缓说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周家族内出了一位炼丹师,这些丹药皆是其炼制的。” 黄家对白山门的制度也是知晓不少,那些丹修长老在完成宗门任务之余,若是时间充沛,自然可以自备原料炼制一些丹药,但前提是必须先完成了宗门任务! 若是前者,他们自然不会担忧,反倒会笑话周家人鼠目寸光;但若是后者,那将会对黄家的丹药生意造成不小的影响,必须尽快扼杀。 “以我看,周家只怕是出了位炼丹师,而且族内少说有两位炼气修士存在,觉得有恃无恐了。不然不会在如此时刻,公然售卖丹药。”黄正华说道。 其余众人闻声连连点头,现在自家刚被赵武极挫了一番威势,才会使周家这些仙族有了忤逆的野心。 黄正华接着说道:“还有那魏家与万家,明明有了凝神香与低阶傀儡,却不在我平云坊售卖,其心有异,也该好好敲打敲打。” “嗯,正华说的不错。”黄正明附和道,“但首要目标还是周家,必须惩戒一番。” “正清,你带八位炼气修士去白溪山走一趟,速度一定要快,切莫让赵家得了风声。” “去了周家,就逼着让其日后把丹药全卖给我们家,若是万不得已,便将那炼丹师斩杀了。” 虽然周家贩卖丹药损害了黄家的生意,但黄正明也没想过覆灭周家的传承。 一是与黄家逐渐转变的态度有关,不再那般强硬。 二就是因为白山门的周承元一脉。 虽然都看得出来周承元一脉与周家本族逐渐疏远,但黄家也不愿将事情做的太绝。 毕竟,周承元那边就有三位炼气修士,周曦晟更是资质不俗,如今还依附上了江阁老一派,隐隐有成为派系重要地位的趋势。 虽然黄家不怕江阁老一派,但若是其以大义倾轧,那就是在挑衅整个白山门。尤其是前两年黄家才与青家有过一回纠纷,黄正明现在是丁点都不想和白山门扯上干系。 黄正明想了想,为了预防被赵武极等人埋伏,他还是朝着一侧的黑鸦老人敬声道:“还劳烦您老走一趟。” 黑鸦老人修为炼气七重,再加上八位炼气修士陪同,就算是面对赵无极与萧林的埋伏,也能安然逃走。 而黄正华在望到丹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返回平云山,只要黑鸦老人行动迅速,那被埋伏的可能将会极小。 黄正明之所以派平云山大半炼气修士出去,其实也存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引赵武极攻山,从而唤醒黄百林,将其强行镇杀,既能解决赵武极与萧林这两个祸害,也能威慑一众宵小。 黑鸦老人虽然不知道底细,但也大概猜到黄百林没死,心中自然没有别样的想法,朝着黄正明拱手道。 “老夫去去就回,定要给那周平一个教训。” 随后,他便带着黄正清等数位炼气修士,往白溪山急速飞去。 第191章 九去五归显隐患 “这就是白溪山啊,倒是挺秀丽灵峻的。”黑鸦老人望着郁葱翠绿的白溪山感叹道。 四峰犹如人之四指,屹立在苍茫大地上。 虽在巍峨磅礴的大榕山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但因为这些年周家的精心打理,梳理地气,孕育灵脉,使得白溪山也有一番灵峻凌云的壮丽之景。 虽然被法阵阻绝,但黑鸦老人还是隐隐能感觉到白溪山内的浓郁灵机。 ‘看来,这周家族内种了不少灵植啊,隔着法阵都能隐隐感觉到灵机。’ 黑鸦老人心中暗想,不由地泛起了贪欲。 毕竟,是尽量不要杀戮周家修士,又没说不让抢灵植。将周家灵植宝物洗劫一部分,既能惩戒周家,还能填补各自的口袋,岂不快哉。 想到这,黑鸦老人便幻化出无数黑鸦,开始疯狂地轰击护山大阵,引得大阵轰鸣颤动,在天地间响彻不止。 其余几人也没闲着,纷纷施展绚丽强大的手段,不断攻击法阵屏障。 黄正清一边轰击,一边朗声道:“周平,给你十息时间,速速打开大阵。不然,休怪我等无情,破了你这庇山大阵!” 法阵威势的强弱,由多种因素决定。 其一便是法阵本身,可以本能地引聚四方灵气化作屏障,但因为法阵本身强弱的原因,形成的抵御屏障威势大多不强,而且毫无变通可言,很容易就被修士攻破。 其二便是有炼气修士坐镇其中的法阵,其凝聚的抵御屏障,往往能阻拦得了高上两三个小境界的敌人,若是敌人闯入阵中,甚至还能凭借阵法的变化莫测,从而将其困杀。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愿意闯有修士坐镇的法阵。更多的是如现在这般,人多势众强行攻阵,从而达到破阵之效。 随着十息过去,法阵内却没有半点动静传来,这使得黄正清愤怒,一伙人轰击大阵的手段也愈发强大。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众人都不由地停了下来,狐疑不定地望着坚如磐石的法阵。 “族叔,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一个黄姓修士朝着黄正清忐忑问道。 这也不怪他们乱想,他们这可是足足九位炼气修士,就算里面是炼气九重坐镇,好歹法阵也会崩溃一些。但现在纹丝不动,要么是更强大的存在坐镇,要么就是里头有好几位炼气修士! “莫不是赵武极在这里面?”黄正清喃喃道,顿时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朝着白溪山严阵以待,“诸位小心,这可能是赵武极布置的圈套!” 却在这时,大阵内突然爆射出无数风罡玉刃,犹如暴雨倾轧朝着黄正清等人袭去! “不好,所有人护好自己!” 黄正清大声喊道,但下一刻,目光骤然紧缩,一道修长身影屹立在他面前,气息恐怖无比。 “黄正清,多年恩怨,也到了你偿还的时候了。” 来人正是周平,他没有给黄正清任何反应的机会,手中玉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强大的镇压之力便浮现,直接向黄正清砸去。 黄正清知道自己已是避闪不及,便疯狂催动杀招术法,想要先一步将周平斩杀。但那些威势强大的杀招落在周平身上,却连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轰! 而黄正清直接被强烈白光所消融,身魂寂灭,化作无数丝缕散落大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平更是突然出现,使得黑鸦老人等一众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黄正清陨落。 “炼气八重!” 黑鸦老人死死盯着周平,周身迸发出诸多防御手段,显然是对周平突然出现以及瞬间镇杀黄正清的手段极为忌惮。 “诸位,速速随老夫一同杀了他!” 其余七人立刻将周平围困在其中,一言不发便施展术法攻袭周平。 周平环顾四周,却是浑然不惧,玉石之力在他的手中千变万化,或化作刀枪剑戟,或化作巨大玉斩石刃,予以反击。而那些术法砸落在他身上,只是击打得灵甲碧光震荡,破碎甚至还没有修复的快。 黑鸦老人幻化的无数黑鸦嘎叫,不断撕咬周平的身躯,却反被玉石之气击散,使得黑鸦老人遭到反噬,不得不停止施展黑鸦。 一时间,周平竟扛住了八人的攻势,颇有神勇之威。 “他不是修行清气吗?这怎么是玉石之气!”有人惊声喊道。 在来之前,他们自然准备对付周平的法子,以便减少此番行动的变数。但怎地也没有想到,周平居然重修他法,而且还修行到炼气八重! 虽然周平实力不俗,但也架不住八人的联手攻击,体内灵气在疯狂地消耗。 他施展玉印猛地将薄弱处的两人击飞,随后大喝道:“今日要叫你们有来无回!” 随即,黑鸦老人便感受到白溪山内竟浮现出四股炼气气息! 陈福生驾驭云气,上来便与一位炼气二重修士缠斗在一块。 风鹰翱翔九天,同一位黄姓修士对峙。而周明湖同飞天虎联手,也是拦住了两位炼气修士。 一时间,使得周平身边的炼气修士只剩四人,压力骤减。 黑鸦老人望着突然出现的四位炼气战力,却是狞笑不止。 “你周家真是好隐忍啊!” “但看看,究竟是我们先耗死你,还是他们……” 但他话都没有说完,便感受到白溪山内,再次升腾起了一股炼气气息,表情瞬间僵滞。 他都还没回过神,白溪山就又有一道炼气气息浮现。 旋即,黑鸦老人没有瞬息的逗留,扭头便往远处逃遁。 敌人强大不可怕,未知的敌人才可怕。 周平也没有阻拦,而是向战场的其他区域杀去。 其余黄家修士哪还想着战斗,纷纷逃窜奔袭,生怕晚一步就丢了性命。 飞天虎爆发出恐怖的急速,直接将逃窜的一人撞飞,然后撕咬成两半。陈福生与风鹰联手,将另一位炼气修士给活活困杀了。 周平也是追上一人,然后凝聚出大玉手,直接将其拍成了肉泥。 至于剩下的五人,则是早已逃得老远开外。 周平也没想着追击,而是让飞天虎将这些残骸聚拢,随后就返回了白溪山。 而那死去的四人,虽然修为各异,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姓黄! 第192章 外强内乱族不兴 虽然依照周家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将九人尽数斩杀,但周平却不愿那样做。 无他,就是怕把黄家给逼太狠了。 赵武极挑衅黄家之事,只能说有很大可能说明黄百林已经陨落了,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其自封陷入了沉睡。 毕竟,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黄百林陨落的动静,就不能判定其已死。 在这情况下,周平自然不会把黄家逼太狠。 而既要彰显自身实力,以此瓜分丹药生意;又不能让黄家感到危亡之险,从而唤醒那可能还活着的黄百林。 这才有了今日之举,既没有暴露自身真正的实力,也给予黄家不小的打击。 最重要的是,黄家本族修士少了! 黄家如今有十二位炼气修士,其中本族有七位,外姓修士有五位。 但现在一下子陨落四位,就连黄正清都死了,必然会导致黄家不稳,内部产生诸多矛盾。 先不说黑鸦老人会不会有异心,光是范方两家就已然不好说了。 毕竟,之前范方两家对黄家遵从,是因为黄家本族就十分强大。但现在,黄家本族就剩三位炼气修士,从数量而言还不如范方两家。 还有如黑鸦老人那般的散修,身处黄家这个大联盟中,又怎么可能会一直安分守己,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心思呢。 周平知道,黄范方三家联盟短时间内不会破裂。 甚至,三家还会比以前更加维护联盟,但其内必然不会再以黄家为主导了。 想到这,周平也不再多想,而是扭头往聚玉泽飞去。 这回,他暴露的实力为炼气八重。但实际上,他离炼气九重已经不远了。现在就是要尽快突破炼气九重,然后寻求突破的机缘。 当然,还有就是继续改良术法。 他突然出现在黄正清面前的手段名为魂闪,就是他根据当初从莫傅那得来的魂移残本改良而来的。 最初的魂移乃是一道极强的保命手段,可以在交战之中悄无声息地瞬移数丈远,以此保命或反杀敌手。 而改良后的魂闪,虽然移动距离能达到数十丈远,但却有极大的缺陷。 首先是需心神凝一,否则就无法催使成功,这一点就使得其无法在战斗中使用。其次便是其对魂魄消耗较大,即便是以周平的魂魄底蕴,短时间也无法催使三回,极为鸡肋。 虽然从一道强大的保命手段变成较为鸡肋的遁术,但不代表其就不能发挥作用。 毕竟,即便是看上去再无用的术法,只要使用好,照样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在平云山 黄正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欲滴。 下方,黄正华与黄玄青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叹气。 整个大殿内,一片死寂。 “周家一共有几位炼气修士?”黄正明突然问道。 黄正华张了张嘴巴,沉声道:“最少四位。” “周家应该是掌握了特殊的御兽法,所以……他们炼气境界的存在应有双倍之数,起码不下七位。” 黄正华乃是九人中唯一幸存的黄姓修士,若不是他亲口所言,黄正明都怀疑此事乃是有人在诓骗他。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也只能无力地接受这个结局。 黄正明愈发沉寂,原本族强浩大的家族,在黄百林沉睡后,先是赵武极挑衅,后有周家连斩四位炼气修士,竟瞬间衰落了下来。 他忽然想将黄百林唤醒,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黄百林乃是自家最后的一道保障,除非是家族灭亡之际,不然绝不能唤醒。 他也明白,周家就是因为忌惮黄百林,所以才将黑鸦老人等人放了回来,不想把自家逼太狠。 只是,虽然周家给了他喘息的时间,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那些外姓修士蠢蠢欲动,尤其是范方两家。 “黑鸦那老东西怎么说?” 黄玄青摇摇头,低声道:“他不愿帮我们,但他说,若是我们每月多提供五个凡人,他就不会管这些事。” “答应他!” 三家联盟中,只有他与黑鸦老人是炼气七重,只要黑鸦老人不给那些外姓修士站台,那凭借黄正明自己,就算黄家炼气修士不占优势,黄家在联盟里也不会差到哪去。 而黑鸦老人之所以这么识相,一是黄家每年都给他安排血食,二就是他觉得黄百林没死。 “族叔……”黄玄青支支吾吾道。 黄正明疲惫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扛得住。” “范家传来消息,想在我们三家之间择一地域,再建一方坊市。” “呵呵。”黄正明冷笑两声,“这范家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当初范家因支援自家而遭受邪修屠虐,自家可是百般回报,这些年也是不断地优待,使得范家如今都有三位炼气修士了。 他预想过方家会率先背刺自家,亦或者那几个外姓修士会合伙谋夺基业,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出头的竟是范家! 每年,单是散修进入坊市的费用,就已然是黄家一笔不小的收入,更别说还有其他收益。 但南四县就这么大,赵家已经建立了林云坊市,若是三家再建一方坊市,那平云坊必将会败落,这是在刨他黄家的根! 不过,好在周家不可能建立坊市。 毕竟,周家处于清水县西,东边就是黄家,北边则是富阳县的赵家,远离南四县中心。若是其建立坊市,自然不会有多少仙族前去,这也算是黄正明唯一的欣慰之处。 “方家怎么说?” 黄玄青沉默不言,却已然是最沉重的回应。 “呵——” “那就建!” 黄正明近乎咆哮道:“赵家,周家,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玄青,你就不要留在家中了,去隐脉那,给家族保留希望。” “正华,日后你就同周家亲近亲近,那周家女好生待着。” …… 黄正明不断吩咐着,他知道自家如今需要的是韬光养晦,就算忍辱负重也无妨。只要家族还存在,只要那血精魄石还在,自家就永远都有昌盛复兴的希望。 第193章 三足鼎立 赵武极两人得到消息后,也是惊叹连连,对周家更忌惮了几分。 “没想到周家有这般魄力,有如此实力却隐忍至今。”赵武极感叹道,“如今暴露的可能都不是周家的全部实力,那白溪山里究竟藏着多少炼气,都还难说啊。” 萧林炼制好一炉丹药,缓声道:“这不是你我现在该担忧的事,周家虽强,但其不似黄家那般霸道,倒是比较好相处。” “其处于西南偏僻之地,想要谋求发展,也必须仰仗两方坊市。” “如今也犯不着恶了他们,与之好好交涉便好。” 赵武极点点头,旋即有些担忧道:“只是,那周家如今也在售卖丹药,会不会影响到萧老弟你?” 萧林淡笑道:“淬灵丹只有我一人可炼,又怎会影响到我。而且,周家售卖的那些丹药我还懒得炼呢,其能影响到的不过是黄家罢了。” “让周家好好售卖丹药,切莫有所阻拦,还能以此遏制黄家。” 萧林自然看得明白,周家售卖的尽是补血丹回气丹等一众低阶丹药,真正影响的还是黄家的生意。他只要专注炼制淬灵丹,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也知道,周家之所以不售卖碧玉丹,也是因为忌惮黄百林可能尚在世。 “赵大哥,你先下去处理政务吧,我要好好修行一番。” 赵武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离去。 他知道萧林的心思,其还存着实力强大后再去黄家的想法,就是要知晓黄百林的下落,若是活着,萧林就会手刃仇敌。 而这场风暴的消息也急速传到了郡北之地,使得诸多势力颤动。 “这南四县究竟是藏了多少存在。”宋纪福自言自语道。 旋即,他朝着宋家一众掌权者吩咐道:“传令下去,往后不要涉足南四县,也不要同他们三家起纷争,最好是生意往来。” 这也不怪宋纪福杞人忧天,而是南四县实在太古怪了。 毕竟,在三十年前,南四县连个炼气七重都没有。 而在这二十几年内,先是黄百林带着一众炼气修士逼得李宋两家妥协,将南四县让给了黄百林,更是险些成就化基。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炼气九重的赵武极,炼气八重的周平,还有萧林黄正明等人。 整个南四县炼气高重的修士都有一手之数,比李宋两家加一块都丝毫不逊色。 虽然自家有三位炼气高重修士,但宋纪福已然活不了多久,其他两位也已年事过高。反观南四县,最年长的黑鸦老人也才九十来岁,那个萧林更是年轻的过分,三十来岁便已是炼气七重。 如此对比之下,宋纪福自然要为家族慎重思量。 白山门 江阁老正悠闲地坐在摇椅上,听到消息后,整个人瞬间坐了起来。 “这周家藏得可真深啊!” 不过,他倒是没有过多的忌惮,而是萌生了别样的想法。 江家老祖曾是白山门祖师的座下干将,江家也就成了青家最忠诚的附庸,始终把持着白山门的重权,这使得江阁老一心想宗门强盛。 但随着白山门祖师闭关修行,那些派系一个个涌现,愈发地肆无忌惮,搅得宗门不得安生。 现在周承元等人入了他这一派系,其亲族也有如此实力,他自然萌生了借力的想法,从而将那些派系彻底击溃,还白山门一个安宁。 派系斗争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弊端。 也正是诸多派系林立,才使得白山门弟子很难有出头之日,宗门至此不兴。 虽说那样做的代价,可能会导致周家成为新的派系,但也好过五六个派系纷争不休。 而最让江阁老心动的,则是萧林。 周平虽然是炼气八重,但好歹已经突破炼气三十多年了,若是有什么奇遇,能修行到这般境界也不足为奇。 但萧林不一样,三十岁便修行到炼气七重,而且还有一手精湛的炼丹之术,这其中的机缘可就能引起太多人的觊觎了。 偏偏萧林还是萧家遗孤,不是周曦晟那般生来便有海量修行资源供养,这就更加彰显了其机缘的巨大。 “自草莽中崛起,三十载便修行到炼气七重,可真是让人吃惊啊。” 旋即,他便派出人手去南四县打听消息。 至于白山门的其他派系,自然也有着各自的行动。 转眼间便过去两年,整个南四县也发生了诸多变化,逐渐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黄家的平云坊市,随着三家正中之地建起了昭南坊市,诸多仙族店铺便纷纷搬离,平云坊就不可扭转地衰落了。 黄正明倒是果断,直接将其彻底废弃。只留下一座凡人小城,名为平云城,以此成为黄家凡人居住之地。 毕竟,黄家现在实力大损,维系一个没有多少利益的坊市,实在是得不偿失。 而昭南坊却是发展迅猛,三家各自迁了一部分凡人过去,使其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便发展成了昭南城,由三家共同执掌。 黄家那些外姓炼气修士也在昭南城建立了各自的家族,以此拱卫联盟。 这使得昭南坊一跃成为昭平郡数一数二的大坊市,不仅是昭平郡的仙族入驻其中,就连一些外郡势力也有涉足。 而反观赵家的林云坊,因为富阳县偏僻的缘故,再加上赵家也没有几个附庸势力,倒是一直不温不火。 不过,凭借其独有的淬灵丹,使得林云坊在昭平郡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就是这期间,萧林遭受过好几回强敌袭杀,若不是赵武极救援及时,再加上其自身手段不俗,只怕早就殒命了。 当然,那袭杀之人究竟从何而来,就无从得知了。 而周家倒是不与旁人所争,一直低调地经营自家生意,白溪居也是遍地开花,在多处坊市有了分部。 其以丹药与灵酒闻名大半个昭平郡,近些日子更是售卖起了少量低阶符箓,让人感叹周家的底蕴深厚。 白溪山外,张庭望着面前的秀丽山岳,心中感慨万千。 “只希望,你周家能记得那一份情谊。” 第194章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经过两年的积攒,即便不少灵石宝物都用在孕育灵脉上面,周家库房内也还是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正因如此,周平便通过仙族玉符呼唤定仙司行走,这才有了张庭今日的到来。既是为了兑换所需之物,也是想报答当年的恩情。 当年,周家族小势微,连兑换几道术法的灵石都掏不出来,还是张庭默许能以金银钱财交换,才如愿换到。 虽说当年换取的东西很快就跟不上周家壮大的速度,但周平却没有忘记这份恩情。 张庭一踏入周家,便看到周平站在最前头相迎,而陈福生还有周明湖兄弟俩立于身后。 虽说张庭是定仙司行走,却也不值得如今的周家如此隆重迎接,但周平还是将自家暴露实力的修士全唤了来,可谓是给足了张庭情面。 这自然使得张庭心头一暖,喜笑着走上前。 “亲家,多年未见,平日可还如意?” 张庭还未开口,周平倒是热情上前接待。 周玄崖也在后头恭敬喊着,而他的结发妻子就是张庭的亲孙女。 张庭苍老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一切安好,劳烦道友挂念了。” “玄崖也突破炼气了啊,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怕不出几年,就要超过我这把老骨头了。” 张庭絮絮叨叨,语气中也有几分羡慕。 因为始终没有炼气修士坐镇,他都不敢给自家建立法阵,这使得张家几十年始终在凡俗间浮沉。 虽然因为平云坊的建立,可以购买到种种修行资粮,使张家不至于那般窘迫。 但偏偏张家和燕家一样的运道不好,始终没能诞生出资质不错的后辈来,迟迟无法成为真正的一方仙族。 这也是张庭一直借助职权交好仙族且四处嫁女联姻的原因,就是想着若是他不在世了,张家困难时有仙族能看在情谊上伸出援手。 周平等人寒暄了一番,便将张庭迎入一处雅致楼阁之中。 “道友,不知今日唤我来,可是要换取什么?”张庭疑惑问道。 周平笑道:“不急,坐下来边吃边聊。” 张庭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美食与酒水,瞬间有些惊讶。 桌上皆是以奇珍异兽为材做成的美味佳肴,香味扑鼻,正前方则是一坛鲜鱼汤,汤汁流转格外地芬香。张庭自然感觉的出来,单就是这鱼,少说就是头有些道行的精怪。 “道友隆重了。” 周平笑道,“今日唤道友来,是我周家想从定仙司换取一些东西,倒是劳烦了道友,这些也是应该的。” “那不知道友想换何物,可有名录?”张庭放下筷子,疑惑问道。 “哈哈哈,我只换取两物,一是四极定元阵,二便是灵膳传承。” 张庭闻声点点头,“若是有了灵膳传承,这些灵鱼山珍的味道定能更加鲜美不少,日后也能化作基业,老朽在这先恭喜道友了。” “只是,老朽逾矩问一嘴,道友兑换四极定元阵,可是有再建分家的想法?” “若是有此想法,老朽还请道友三思,慎重而行。” 周平摇摇头,也知道张庭是好心,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想将附近的几座山头也笼罩进来,扩大一番族地。” 虽按理说,只要有一位炼气修士,便能占据一处山头建立仙族,而占据的地盘越大,发展也自然会越来越快。但实际上,无论族内炼气修士多寡与否,也很少有仙族会建立分家。 这不是怕家族疏远,而是为了家族安危。 毕竟,世间魔道邪修层出不穷,更有其他势力虎视眈眈。分家看似是利益巨大,但也极大地分散了家族的实力,使得家族危亡的风险暴增。 像周家,若是现在再建一处分家,必然要分出一部分炼气战力去守护,从而导致白溪山实力消减。 到那时,一旦走漏风声,赵家或昭南联盟必然会出手,无论是攻打分家还是白溪山,都将导致周家损失惨重,乃至是因此衰亡。 所以,仙族都很少会建立分家,也只有强大到足以镇压一切宵小之辈,才会为了发展而考虑此事。 张庭松了一口气,他也怕一时的强盛冲昏了周平的头脑,使其忘却了安危。 “只是,四极定元阵三百功勋,灵膳传承七百五十功勋,道友可想好了?”张庭思索道,“若是一时间周转不足,老朽倒是建议道友先兑换四极定元阵,好生经营一番,充实家底,日后再换取灵膳传承。” “那自然是想好了,只是灵石不足,用其他物件代替可行?” 张庭调侃道:“那自然是行的,只要不是金银就好。” 看似是在旧事调侃,又何尝不是在提醒呢。 “哈哈哈哈,自当不会再那样。”周平笑道。 等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张庭便被引到了一处屋内,望着壮观的灵米山以及一侧诸多瓶瓶罐罐,张庭也是感叹周家的底蕴雄厚。 “这里有灵米一万斤,补血丹一百三十瓶,回气丹九十瓶,益气丹四十瓶,可够数目?” 因为朝廷与众多超级势力的干涉,灵米倒是一直是百斤便价值一灵石。但其他修行资粮,却会随着一些事情而发生价格变动。 在昭平郡内,因为有越来越多仙族势力能炼制丹药,所以使得很多丹药都出现了下跌。补血丹更是三灵石便能换取一瓶,回气丹也下跌了到了三块半,也只有益气丹因为难炼一些,价格倒是没有什么波动,一直保持在六灵石。 “不仅够了,还多出来不少。”张庭笑道。 随后,他便打开身上的乾坤袋,将一众物品全收了进去。 而因为经常服用魂灵水,再加上实力强大的缘故,周平在乾坤袋打开的那一瞬间,冥冥之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念无形掠过,随后消失不见。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必是定仙司的强者,也正是有其监御四方,这些定仙司行走才不敢贪赃,那些有脑子的魔道邪修才不敢抢夺。 “道友,东西全在这了。”张庭将两物交给周平,其内还有多出来的丹药。 周平却只取走两物,正当张庭惊愕时,周平再将一小瓶塞到了他手里。 “昔日道友所助,周某从未忘过,这些还请道友收下。” 张庭微微感知,便发现这小瓶内竟是一颗碧玉丹,瞬间激动地面色潮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张庭,在此谢过道友!” 第195章 桑田化湖鱼虾嬉 白溪湖水域辽阔足有数里,不时有飞禽掠于水面,惊起阵阵波澜,亦有大鱼拍击,掀起巨浪。在白溪湖的一些角落,淡蓝色的玄龟惬意地潜游着。 而在白溪湖四周的小山之间,却有人影闪动,正是周家的一众炼气修士,他们正奋力地催使土道术法,使诸多小山之间土岩愈发高耸雄伟,从而让白溪湖变得更加辽阔。 “明湖,我实在是干不动了,先歇会儿。”陈福生盘坐在风鹰背上,一边恢复灵气,一边疲惫喊着。 虽然炼气修士灵气比较充裕,但他毕竟是个云道修士,施展土道术法极其地耗费灵气,而且效力甚微。 但望着赤峰与霄峰之间的低洼地势在一点点拔高,他也是满心喜然。 他朝着不远处的周明湖喊道:“明湖,等白溪湖里的鱼长大了,要不咱俩比试比试钓鱼怎么样?看看谁钓的大。” 周明湖正催使土道术法,将面前的土层一点点抬高,随口回道:“没问题,就是舅舅到时候可不要赖皮。” 陈福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恼羞成怒道:“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耍过赖。” “那两年前,也不知道是谁输了在那赖酒,怎地有些记不起来呢。”周明湖幽幽说道。 陈福生立刻又坐了下来,没底气道:“我是你长辈,长辈喝不下这种事,能叫赖吗?” 周明湖只是淡笑两声,随后继续施展术法拔高地势。 在其他地界,周玄崖他们也在不断奔波,施展着术法将地势拔高,其中就有周承珍的身影。 他在一年前突破的炼气境界,使得周家炼气修士达到了九位之多。 若是从高处俯瞰,便能看到八峰如藩篱一般环绕着,而方圆数里的白溪湖水域只占据了中间区域的四分之一,隐隐还能望到白溪村的一些屋舍显于水中。至于另外四分之三的地界,则是曾经的农田与山丘。 只要待八峰之间的低洼地势彻底拔高,那白溪湖将化作一方巨大渊池。假以时日,聚八方雨水而淹没剩下的荒田山丘,最后化作方圆十几里大,更有数十丈深的辽阔大湖。 如此湖泊,不知能生息多少鱼虾鸟禽,也不知能孕育多少妖物。 在得到四极定元阵的第二日,周平就将其布置在剩余四峰上,使得自家道场一跃有了八峰地界,更将白溪湖环绕其中,化为了自家的内湖。 明敬清迟,赤霄临空 这就是如今周家八峰之名。 后四峰也被种上了一些启灵级别的草木,进而一点点改善四峰环境。 至于后四峰的灵田,也早被勘测了一遍,使得周家的灵田一下子达到了二十一亩之多。 其中,明峰上的灵田受紫金藤与灵脉的双重影响,有些已经能亩产四百多斤,反观灵气最稀薄的临峰,亩产却只有一百来斤,二者之间相差甚远,其他六峰倒是都在两三百斤上下。 这些灵田的产量加一块,使得周家每年产出的灵米就有六千多斤,再也不复从前的苦日子。至于早些年要交的债务也已交完,只剩下每三年必交的一千斤。 与此同时,在这区域的正中心,周平屹立在半空。 他遥望四方,随后双手不断凝结着手印,体内的灵气犹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随之,大地便轰隆颤动起来,波动传遍四方。 良久过去,在周平的正下方则是多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剩下却是毫无变化。 反观周平,已然是有些力竭。 但实际上,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层面,却有如气流般的东西,沿着大地自四面八方汇聚到小坑这里,使得小坑在一点点向下凹陷。 而那些如气流般的东西,就是地气。 任何一方大湖山岳都不容小觑,随时都可能爆发毁天灭地的天威。尤其是大湖,其不仅有错综复杂的地气,更无时无刻都有水脉在涌动,从而形成波涛汹涌的浪潮以及恐怖的暗涌。 八峰间的地势虽是他们用土道术法拔高加固,而非人造堤坝,但若是大湖汹涌发怒,也很可能会被冲垮。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周平这才出现在这里,用平地清流梳理这巨大渊池的地脉。 当然,他虽然已经是炼气九重,但也没强大到能一下子梳理十几里地脉的地步,他只是给这里的地脉留下一个引子。 地脉并不像生灵那般喜怒无常,在没有外来变故的影响下,一地的地脉就会往某一个方向不断变化。就如秀丽山河,会一点点演变为仙山宝地;而戈壁荒原,则会慢慢地化作荒芜死漠。 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才会有修士参悟地脉,开辟了平地清流等一系列改变地脉的手段。 他此刻施展的平地清流,就是给错综混乱的地脉一个引子,使得其一点点向有序变化。 只需隔三岔五地来施展一回,不说此地化作什么风水宝地,但也能成为一片福地,而此处也将会成为日后白溪湖的最深之地。 再加上负水玄龟一族梳理水脉,从而给日后的白溪湖上双重防护。 不远处,飞天虎驮着一个巨大的陶罐飞来,其内装着几十尾形状各异的活泼小鱼,还有一些虾蚌蟹等等,有些还显得极其灵性。 这几年间,无论是周氏商号还是白溪居,都一直在高价收购灵性不凡的鱼虾,引得好多散修或凡人奔走山野河湖。 其中,有个凡人抓到了一只银月蚌,周承乾直接赏赐了一千五百两;更有修士抓到银鳞鱼,然后从白溪居换走了两瓶益气丹,这些事情自然不断激励着普罗大众,使得渐渐形成了一股热潮。 周平将这些鱼虾尽数放生在白溪湖内,便瞧见负泽从水中探出巨大的脑袋。 随后,它就被周平施展玉手印敲了一下。 “约束好其他玄龟,不准吃这些鱼虾。” 负泽掀起阵阵波澜,随后就愤愤地潜入水底,教训其他玄龟去了。 周平望着水中的鱼虾嬉戏,喃喃道:“你们可要长好一些,日后我周家子弟还得靠你们长身体呢。” 第196章 着手突破 聚玉泽 山野荒蛮原始,鸟兽嘶鸣咆哮,四方望去不见半点人烟。 突然,周平从地底猛地飞掠而出,手中还握着一瓶装满玉石之气的宝瓶。 而他飞出来还没有数息的时间,下方的大地便开始剧烈颤抖,甚至有些地方崩塌下陷,化作巨大深邃的洞窟,烟尘漫天高涨,遮天蔽日。 旁边的小湖也随之疯狂倒灌,不一会儿,湖水就尽数涌入洞窟之中,却没有将洞窟填满,只留下深邃的几个洞窟与满地泥沼。 距离兑换四极定元阵已有一年有余,其间经历过两回雨季,使得白溪湖水域扩大了两倍多,将那片区域淹没的七七八八。 而因为地脉通畅,水脉也有负水玄龟在梳理,白溪湖在短短一年内便生机盎然,更有薄雾水气笼罩在湖面上,其乃水中清气,也是天地气的一种,使得周家修行资粮又增添了新项。 周平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他在一年前已修行到炼气九重,便一直在这里打磨修为,欲使根基更加扎实,从而做好突破的准备。 但聚玉泽经过父子三人还有周承珍的不断吸收,其内的玉石之气早已所剩无几。 因为玉石之气所剩不多,省的周明湖他们白跑一趟,所以周平便直接将剩下的玉石之气全部采集了出来。 但就是这么一采集,瞬间触发了连锁反应,直接导致矿脉塌陷,若不是周平反应迅速,保不齐就被掩埋在地下了。 虽然压不死他,但却会让他极其狼狈。 “还真是始料未及啊。”周平望着洞窟笑道。 随后,他就是施展术法将洞窟填平,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周平没有立刻返回白溪山,而是施展敛息术法躲到下方的林子里。 这么大的动静,他不相信会没有人感知到。而只要有人感知并来此查看,必然能估测出玉石矿的大小,甚至是猜测宝物什么的。这对于周家来说,都可能是一个隐患,尤其是他不日就要着手突破化基。 在这个节骨眼,万不能疏忽大意,一定要将所有的隐患抹除。 与此同时,在距离周平数里外的一个中年修士自然是听到了动静,随后遥望过来。 “如此大的动静,是有什么宝物出世,还是强者在争斗?” 散修向来是冒险主义在心头,他自然萌生了去望一望的想法。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也是等了足足半日。直到尘埃彻底散去,一切归于平静,他再施加防御手段在身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不多时,他便赶到了聚玉泽,见到没有人,他这才打量起来四周。望着四周极其普通的景象,他有些疑惑不解,直到看到那湿润的泥沼以及有些不对劲的地面,他目光瞬间一凝,露出了喜色。 “看来一切秘密就藏在这地下。” 正当他准备挖开大地,一道身影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下一刻,其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要怪就怪你不该来,何必那般好奇呢。” 周平将其处理干净,随后继续隐匿到山林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足足蹲守了三日,等到小湖的泥沼都干的差不多了,周平这才悄然离去。 而这过程中,他杀了三个前来探寻的修士,还顺便将方圆数里巡视了一番。 白溪山 周倩苓依旧在山顶酿酒,不时逗趣潭中的游鱼或旁边的金钱豹,而她的气息却时时刻刻与紫金藤交映着,虽仍然是炼气四重,但离炼气五重已然不远。 她性情清淡,对于如今的生活自然是极其的惬意。 在炼丹室内,周承珍正专心地炼制益气丹,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周明湖则是在诸多村镇转悠,不断地采集烟火气与人气,准备下回卖个好价钱。 陈福生则在云海中修行,说是修行,更像是在其中酣睡。 而周玄崖则带着林风和等一些外姓修士开垦赤霄临空四峰,在上面栽种灵植,那些外姓修士自然是干得热火朝天,一个个争先恐后。 毕竟,开垦四峰是他们赚取贡献的最好机会。 平日里周家安排给他们的,尽是去一些村镇或如地阴寒泉那样的资源点驻守,只有苦劳没有功劳。虽然斩杀那些偶尔侵袭的妖物,能换取不少功劳,但那可伴随着生命危险。反观开垦四峰这样的任务,事少贡献多,无非就是累点罢了。 而有了贡献,他们就能从周家换取修行资粮或丹药,从而提升修为,早日实现炼气之梦。 在大房院内,已经五十好几的周长河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婴儿,百般呵护,眼中满是柔情。 “月瑶乖。” 这小婴儿正是周长河的孙女,最重要的是,其灵光两寸一,在周家必然能成就炼气境界。 周长河苦求三十几年的仙缘子一朝出现,使得他激动万分,更是直接把一切事物推给了周承乾,将所有心思都放到了这不足半岁的周月瑶身上。 周平从半空掠过,先是将玉石之气交给了周倩苓,再通知了周明湖兄弟俩,最后便消失在白溪湖之中。 周明湖两人得到消息后,立刻将陈福生周承珍唤来,随后再次散开,与之散开的还有诸多灵兽,一一隐于八峰之中。 辽阔的白溪湖内,负泽趴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而在其身下,则是一方蜿蜒数丈的溶洞,湖水无法侵入。 周平盘坐在其内,正逐字逐句地研读玉磐灵元法内关于化基的记载。 “道参,乃修士巧夺天地之机所化,蕴含大道之威,法则之序。” “然人力难夺天威,炼气之境更是力微至极,魂魄困于凡俗,难感天地大道。” “古有大能感修行之难,便以万般天地精宝演化修行道,方定今朝大道康乾。” “然道参万千,想登大道之席,还需破除茫障,明悟己道。” “修我法者,可有三道,【玉磐石】、【通灵玉】、【明玉岩】。” …… 周平将其合上,随后闭目调整气息,等到再睁开时,目光炯炯犹如火炬。 “今日,化基!” 第197章 异象 若说炼气境是修行之始,那化基境便是修行之基,乃是修行之道上最为重要的一境。 修士以启灵、炼气二境,感应灵气,炼化天地气,所炼所修皆是为了日后化基。 而化基以天地宝物练就道参,本质上就是以天地宝物为承载,以自身所修天地气为引,感悟天地大道。 若是得以感悟天地大道,便可凝练道参,举手投足间蕴含些许道则伟力。 诸多道参可合炼化作玄丹,玄丹掌道则;之后的通玄境、道胎境,便是生灵不断感悟天地,掌握道则,直至证得一道果位。 而玉磐灵元法中便记载着三种道参,皆可用天地宝物辅以玉石之气成就。 甚至,这位先贤还推演过玄丹之法。 只是可惜,其还没有验证功法是否可行,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玉磐石】,其威坚磐,蕴泽雄厚如山岳,万法难损其身。” “【通灵玉】,自拘天地一点灵,可点山石化为精。” “【明玉岩】,明玉自显山岳间,引天造化养长生。” 这三种道参各有千秋,其中【玉磐石】以坚磐显著,其威强大。 而【通灵玉】则自有灵性,其气息可促矿材灵脉变化,若是以道参点化,还可将山石化作精怪。 至于最后的【明玉岩】,既没有【玉磐石】强悍,也不如【通灵玉】灵性,但其却有一个绝大多数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那就是极其长生。若是化作顽石山岩,活个四五百载都不成问题,远不是一般化基境可比的。 虽然化基境可凝练数道道参,但后面凝练的道参皆会以第一道参为主,所以第一道参也被称之为本命道参。 关系到往后大道,周平必然要深思熟虑。 “玉髓灵精乃是大能喋血所化,本就是蕴含些许灵性,以此凝练【通灵玉】,成功的可能也能大一些。”他喃喃道。 虽然这三种道参他都可以凝炼,但根据玉髓灵精特性,自然是【通灵玉】最为合适。 毕竟,就算有再好的天地宝物,突破化基也还是有失败的可能,肯定是选择最有可能的那个。 而且,虽然【通灵玉】攻伐不如【玉磐石】,但对于周家的裨益却是巨大的。其有利于灵脉的孕育,他还可以耗费大代价点化山石精怪,以此守护家族。 想到这,周平也不再多虑。 盘膝闭目,开始不断催使体内雄厚的玉石之气,气息愈发绵长厚泽,其四周的泥土都开始随之凝固成土块。 而随着他气息的变化,面前那灵性十足的玉髓灵精犹如受到了生命危险一般,开始不断地涌动,想要逃离此地。 但任由它怎么涌动,也逃不出周平周身三尺区域。 随后,只见周平张嘴一吸,那玉髓灵精便被吞入腹中,同周平的血肉相融,使得他周身散发出一股恢弘光芒。 下一刻,他的感知便前所未有地通明清晰,天地在其眼中化作光怪陆离的玄妙景象。 无数伟岸浩瀚的光团涌现在天地间,只是直视一二,周平便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洪流涌入脑海,瞬息间就要把他的意识冲刷湮灭。 他急忙避开视线,心中疯狂悸动,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天地真是伟岸啊!” 哪怕修行法上已经告诫过不要直视天地,但周平毕竟是第一回突破,不可避免地还是望到了天地大道。 然大道伟岸,即便是其自然而然散发的天威,都不是周平可以承受的。 他平复好体内的躁动,这才重新凝聚心神,借助玉髓灵精散发的光芒继续感知天地。 不多时,他便从一道磅礴伟岸的澄黄光团中感觉到微淡亲和,其就是土道本源。 他轻喝一声,周身光芒爆发出强大威势。 土道本源内便有极其微小的道则浮现,如同被牵引一般遁入周平体内。 那微小道则一遁入周平体内,其身躯便开始疯狂破裂,无法承载道则的恐怖威势。 但在玉髓灵精化作的光芒笼罩下,那破裂不堪的身躯始终没有碎裂,而且其还不断抵御道则威势。 周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直击魂魄深处,险些彻底心神失守! 他咬紧牙关,开始不断炼化体内的那股微小道则。 若是将这股道则彻底炼化,便可化作道参成就化基境;但若是炼化失败,其造成的反噬可能会导致他当场陨落。 在玉髓灵精的光辉照耀下,他也是一丝一缕地炼化了起来,但相对于整个道则而言,微乎其微,注定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拉锯战。 只是,光辉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消淡。 若是在光辉彻底消散之前,周平还是没能炼化成功,他将瞬间就被道则所湮灭。 随着时间流逝,周平的身躯开始不断凝结晶石,化作一方石像。而溶洞四壁,也一点点化作坚固的石块。 负泽趴在洞口处,突然感觉到身下传来异动,正是石块将它撑了起来,并且还不断向四周蔓延。 短短两日过去,白溪湖底便形成了一片数里范围的石林,其中有些石柱十余丈高,屹立在中心正中。 若不是被湖水遮掩,这石林将会极其地醒目。 周明湖望着白溪湖中心长出来的诸多石柱,脸色愈发地凝重。 随后,他便和陈福生联手,将这些长出水面的石柱尽数摧毁。 “明湖,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石柱子还好处理,但这气息实在是没法遮掩啊。”陈福生感受着湖底愈发强盛的恐怖气息,担忧说道。 周明湖厉声道:“巡视八峰与天穹,若有外人经过,杀无赦!” 而在白溪山四周,周玄崖等人早已隐于暗处,将白溪山整个防备了起来。 林云坊 萧林同赵武极于小亭内对坐饮茶。 萧林望着赵武极,随后淡声道:“赵大哥,我想再去平云山。” “这……萧老弟,我虽然能理解你报仇心切,想确定黄百林的死讯,但若是黄百林真的没死,一旦其苏醒过来,你我二人那不就是送死吗。” “赵大哥放心,我已突破炼气八重,就算黄百林没死,你我也能抗衡一二。若是不敌,我也有手段,那黄百林定然留不到我们。” 赵武极咬牙,“那我老赵就舍命陪萧老弟你一回。” “那萧林在此,谢过赵大哥。” 萧林淡笑着,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但他的眸间却死寂无波,余光冷冷地望着赵武极。 这些年,他知道不少势力图谋他的传承,使得他数次身临险境。 但偏偏赵武极总是救援及时,救他于危难间。 能修行到这个境界,萧林自然不是什么单纯之辈。他也不由地怀疑,谋杀是不是赵武极所为,亦或者其中一两回是其所为。 ‘若是真是你所为,那就莫怪我无情了。’ 萧林心中暗想,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饮茶作乐。 第198章 老家伙真没死! 平云山外 萧林二人屹立在半空中,望着已然有些萧瑟的山岳,不免也有几分感慨。 平云山他们也来过两回。 第一回,他们亲眼目睹了黄百林大杀四方,威震群雄,那时的黄家威势鼎盛至极。使得他们不战而退,憋屈胆颤。 而第二回,他们二人联手试探黄家底细。虽然黄家炼气修士众多,但没了黄百林的黄家,已然不足为惧,使两人从容而去。 时隔三年再临平云山,因周家斩杀四位黄家修士,诸多外姓修士去往昭南城,使得鼎盛的黄家一朝衰败。 不远处的平云城虽繁华喧闹,但平云山已然是萧瑟暮然。 萧林遥望平云山,发现山顶的那棵青松已不知何时枯死了,只剩下一截巨大的树干屹立着,“赵大哥,那周平可愿来?” 赵武极淡笑道:“萧老弟,你还不知道那周平什么性子,谨慎至极,自是不愿来的。” 萧林也没再多问,随后转身望向平云山,心中想着如何应对黄百林以及斩杀赵武极。 这段时间,他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已然寻到了赵武极袭杀他的证据。 少年意气,向来是快意恩仇,自然想着如何将其斩杀。 而赵武极望向萧林的目光,也是不断变化着。 人心,向来是世间最不值得考验的东西。 在黄家威势鼎盛之时,萧林出手相助,赵武极自然与之抱团取暖,乃至是想要依附萧林。 但随着时间流逝,黄家衰败,他们没了外在的威胁。而林云坊主导权始终在萧林手上。且萧林开始借助林云坊的资源扶持一些弱小仙族与散修,赵武极为了自家的利益,态度自然也在不断变化。 尤其是郡北几方势力对萧林的暗杀后,使赵武极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依附他人终究是一场空,唯有族强才是硬道理。’ ‘若是我将萧林斩杀谋夺传承,那我赵家有符丹两艺,更与周家有所协议,怎会强盛不了。’ 只是萧林手段不俗,不仅躲过了其他势力的袭杀,就连赵武极如此熟悉他,也没有得手过。 他知道,虽然萧林站在他面前,好似毫无防备,但实则时刻都催使着防御手段。 这今日再临平云山,又何尝不是他的一次机会呢。 毕竟,黄家还有一个炼气七重的黄正明。 两人各怀心思,随后朝着平云山大阵疯狂轰击。 没有众多修士抵御,大阵威势显得极其孱弱,在两人的强大攻势下不停地颤动着,岌岌可危。 黄正明脸色憔悴至极,阴沉地望着法阵外的两人。 因为黄家如今势弱,即便他能炼制碧玉丹,也难以换到足够的修行资粮,使得黄正明的修为依旧止步于炼气七重。 而在他身侧,却只剩下了黄正华。至于黄玄青,早在三年前就离开平云山,去了黄家的隐脉。 “族兄,要不我们唤醒叔公吧。”黄正华担忧道。 “先别急。” 黄正明低声道,随后便飞出法阵,朝着萧林二人拱手道:“两位道友,我黄家此前确实罪恶,还请道友高抬贵手,留我黄家一条生路。” “只要两位道友愿意,我愿将我黄家族库各类宝物双手奉上。” 赵武极冷笑一声,“杀了你这个杂碎,那些照样是我们的,哪还需要你这杂碎卑躬屈膝。” 黄正明脸色铁青,但还是朝着两人拱手道:“若是在下身死,能换取道友放我黄家一条生路,那在下甘心赴死。” “呵。”萧林平静道:“黄百林在哪里?” 黄正明躬身道:“叔公已经在四年前就陨落了。” 萧林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还是望着平云山喝道:“打开结界,让我们搜寻,我可饶你黄家一条生路。”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黄百林的尸骸,他就永远都放不下心中的仇恨。 见到黄正明没有要打开法阵的意思,他直接催使杀招朝其轰杀而去,一侧的赵武极大笑两声,朝着黄正明施展强大的攻伐术法。 虽然两人心思各异,但在对待黄家上面,至少还是一致的。 瞬息间,两人便将黄正明打得身躯破碎,血肉横飞,洒落在法阵结界上。 法阵内的黄正华早已立在密室前,时刻关注着天穹上的动静,瞧见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直接破开石门,唤醒了沉睡中的黄百林。 黄百林都还没有从浑噩中清醒,却也感受到外界激烈的战斗威势。 下一刻,他便爆发出强大气息,冲天而去。 “宵小之辈,岂敢犯我黄家!” 黄正明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全凭一股心力在支撑着,但感受到下方传来的强大气息,他恸哭不止,更是爆发手段将萧林击退。 “叔公,正明愧对家族,愧对您!” 旋即,他便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着赵武极两人袭去。 萧林两人实力本就强于他,更是招招狠辣凶残,早已使得他生机断绝,还不如用自己的死,拖延萧林他们一段时间,再让黄百林将其斩杀。 轰! 天际中爆发出璀璨的烟火,萧林两人极其狼狈地从中窜出。 “正明!” 黄百林刚飞到天穹,便望见这一幕,苍老的身躯骤然僵直在半空,随之犹如一座死寂的火山,重新爆发出恐怖的怒火! “你们,今日都得死!” 萧林虽身形狼狈,但望着强大的黄百林不仅不惧,反倒癫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 “黄百林,你也有今日!” 黄百林虽然强大,但他却从其身上看到了浓郁死气,那是寿尽之兆。 其已然必死无疑! 赵武极脸色凝重道:“萧老弟,现在该怎么办?” 他原本只是想着借此机会袭杀萧林,谋夺传承,但没想到黄百林居然真的没死! “怎么办?当然是你们一起死了!” 萧林冰冷的声音传来,随后赵武极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诡异的力量爆发,使得他僵直在半空无法移动。 他脸色大变,瞬间就想到是萧林在淬灵丹里面做了手脚。 萧林深深地望向二人,心情格外地畅快,随后就催动术法消失在了原地。 赵武极惊慌地疯狂破除体内诡异,但即便他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黄百林的速度。 一只犹如死树皮的苍老手掌按在其头顶,使得赵武极心中萌生绝望。 但下一刻,一道犹如天籁之音的声音在其耳边回荡。 “我不杀你,滚吧。” 随后,他就被黄百林甩飞了出去,不知去向。 黄百林则是回到平云山,他也感觉到,自己只剩几个时辰的寿命了。 他之所以留赵武极一命,正是因为那萧林他从未见过。一个对黄家心怀仇恨的陌生强者,那将是极其危险恐怖的祸害。 而方才萧林陷害赵武极,他也是尽数看到,这才忍住杀意,留赵武极一命,以便让其对付萧林。 他落在黄正华身侧,让黄正华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情,随着事情一一道来,他也愈发地沉默。 良久,才吐出一句沙哑之声。 “正华,黄家日后就交给你了。” 随后他便缓缓起身,向着白溪山飞去,要为那四位黄家子弟讨命,为黄家尽最后一份力。 第199章 浪自西起绝风华 周明湖隐匿在周家镇上空,不断探寻着四方,唯恐有陌生修士途径白溪山,从而发现了白溪湖里的异动。 周平已经闭关五日,但始终没有突破成功的迹象,自然使得周家上下的知情者担忧不止,生怕出了什么危险。 尤其是在一日前,白溪湖深处的气息陡然消失,石林也不再扩张,他们怎能不慌不惧。 “父亲,您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周明湖喃喃道,随后巡视四方。 在靠近大榕山一侧的临峰,一清雅脱俗的灵气少女盘坐在一头金钱豹背上,不断施展气息,震慑山中鸟兽,其正是周倩苓。 周平突破化基,所面对的不仅是人族修士的觊觎,还有大榕山妖物的侵袭。 虽然,后者的可能近乎为零,周家也不敢大意。 一般情况下,大榕山的妖物都不会走出大榕山,哪怕是胡厉,当年也是感知到大榕山边陲一处小崖上的周平,这才好奇地寻了过来,但也没有离开大榕山半步。 但周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万一就有某个妖物感知到情况寻了过来,那都是巨大的隐患。 而白溪山与大榕山的主脉相隔甚远,妖族根本就感知不到。只要威慑了这些寻常鸟兽,不让其造成骚动,自然能最大可能地不引起妖族怀疑。 良久,鸟兽皆归于巢穴,周倩苓这才收敛气息,担忧地望向白溪湖。 “叔公,您还好吗?” 在八峰的其他地界,周玄崖与周承珍带着灵兽四处巡视,不敢放过一处地界。 波澜壮阔的白溪湖上,水雾弥漫,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幽静壮观。 而陈福生则在水雾中不断穿行,竭力地催使术法,制造出大量的云浪雾气,使得白溪湖面的水雾更加浓郁了几分。 “不行,东边还是太稀薄了,若是眼尖一些,就能望到水里的石林,还需再遮掩一番。” 他自言自语着,随后蒙头就扎进浓雾中。 在浓郁的水雾之下,则是无数千奇百怪的嶙峋石柱耸立水面,或为草木之像,或是似龙像虎。 百兽草木显现于浪潮之间,巍峨高柱立于天穹之下。 在水面下,则是壮观宏伟的石林如草木一般,蔓延了整个白溪湖底所有地界,游鱼虾蟹在石林间游荡,苔藓水藻附于石柱上繁衍,玄龟爬在石柱上休息。 甚至,在一些露出水面的石柱上,已经有鸟禽搭建了简陋的鸟窝。 而在白溪湖正中,却屹立着一方数十丈的灰白石岛,负泽趴在石岛上,不时探头望向水底。 虽然主人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但它还能感知到主人依旧活着。 短短五日,曾经那泥泞黝黑的溶洞已经大变模样,化成了一方璀璨刺目的晶石洞窟。 而那方晶石像却是陡然裂开,迸发出璀璨的金光,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恐怖气息在白溪湖浮现。 水雾翻涌不休,湖面掀起惊涛骇浪,无数鱼虾龟蟹呆滞在原地,恐惧地望向湖中央。 陈福生正忙着幻化云雾,陡然被一股恐怖气息所镇压,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本能地疯狂颤抖,心中狂悸。 但他不惧反喜,朝着湖中央欣喜若狂地大喊道:“成了!” 轰! 湖正中方圆一里的水雾犹如被巨力倾轧一般,瞬间化作水滴落下,日光照射进来,将石岛照得格外明亮,其上屹立着一人,正是周平。 其气息绵长雄厚,双眸如炬乍现灵光,立在那不似一介修士,更像是一座巍峨山岳。 浪潮汹涌澎湃,日光照耀绝伦,风华绝代。 周平收敛气息,方圆一里内的威压才随之散去。 他细细感知着体内变化,其周身血肉晶莹似冰,筋骨洁白无瑕。在玉磐灵元法中,若是身躯被玉石之气炼化到一定境界,肉身便可不惧万法,坚不可摧,堪比一般法宝,其也被称之为冰肌玉骨。 此番突破化基境,其肉身也随之踏入了此境界,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而在其灵窍之中,却有浮现着一方圆玉,其散发着微淡灵光,更有玉石之气不断变化着,如婴孩般玩闹,使周平的气息不断攀升,其正是【通灵玉】。 周平随手一挥,便有一方数十丈高的石柱自湖底拔地而起,其上还有一个小玄龟不知所措。 而他的魂魄也在【通灵玉】的反哺下不断壮大,使得他现在的灵念便能覆盖方圆一里有余的地界。 随着魂魄的不断强大,其灵念覆盖的地界也会不断扩大。 “姐夫就是厉害啊。”陈福生嬉笑着靠上前。 周平淡笑道:“走,先回家。”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往明峰飞去。 不多时,周明湖等人皆被唤了来,一个个喜气洋洋,吵着要大办宴席,好好庆祝一番。 周承珍和周承全两人更是争得脸红脖子粗,引得一众欢笑。 周平坐在首位上,欣慰地望着喧嚣欢乐的子侄孙辈,脸色却陡然微变,随后身形便化作残影消失不见。 黄百林望着白溪山,心中也是微微盘算着。 他如今的实力比之炼气九重都要强一截,周家虽然炼气众多,但最强的也不过是一个炼气八重,其余皆是炼气一两重,而且还是妖物野兽。 强闯山门自然是打不过,但却可以有其他的变通之法。 但正当他要有所行动时,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感受到来者气息,黄百林脸色骤然大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坦然地望着面前的存在,苦笑道:“没想到,你竟能成就化基。” 他嘴唇蠕动,想要让周平莫要对黄家赶尽杀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为黄家已经付出太多了,不想临了,还为了家族而卑贱自己。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心念一动,便凝聚出两只数丈大的玉手,微淡土石道则浮现,瞬息间便将黄百林镇压。 虽知是必死之局,但在生死之际,又有谁能真的甘心,黄百林爆发出强大威势,犹如狂风呼呼作响,想要阻挡倾轧而来的玉手。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巨大玉手犹如势不可挡的天柱,瞬间就将其拍成了一摊肉泥。 周平将其魂魄拘走,便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返回了白溪山,任由肉泥散落大地。 第200章 庆典 周平突破化基的消息,如飓风般在昭平郡十一县迅猛席卷,所有仙族势力闻之莫不颤动。 平云山 黄正华仿佛失去了全身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痴癫自语。 “周平突破化基,那叔公……” 短短一日,黄正明与黄百林皆身死,近乎彻底没落。反观他黄家之敌,威芒正盛,如日中天。 “族兄……叔公……我护不住这偌大的黄家啊。” 若不是萧林两人突然轰杀黄正明,誓要探寻平云山,他也不会急慌地唤醒黄百林。 但终究是迟了一步,没能救下黄正明。 欲西去压制周家,现在只怕已被周平所镇杀。 “不行,黄家不能在我手里消亡,我一定要守住它!” 说着,他便步伐凌乱地朝黄玄绪的院子奔去,那里有一人,乃是他的儿媳周倩云。 只要靠着周倩云,他们黄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他也因此陨落,那一切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黄玄青身上了。 林云坊 气氛早已变得剑拔弩张,萧林二人彻底撕破脸皮,各居一方对峙着。 赵武极虽是炼气九重,实力强大,但萧林也已是炼气八重修为,更有一些不俗的手段,两人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这般僵持不下。 赵武极盘坐在自家族地内,眉头紧皱。 “这萧林不除,必然会给我赵家带来巨大祸害。” 毕竟,萧林的天赋他是清楚的,要不了多少年其就可能突破到炼气九重,凭借炼丹术也能拉拢到强者为其效力。 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赵家就越不利。 却在这时,赵家的一个子弟闯了进来,将一封密函呈递给赵武极。 赵武极接过来望了一眼,随后双目惊悚瞪大,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周平突破化基……周平怎么突破化基了!” 化基宝物难觅,化基突破艰难,此乃天下修士皆知之事。 不然,宋纪福他们也不会因为王空云的一则猜测,而围困平云山。 但周平一直低调不显,唯一高调一回,其也才炼气八重而已。 这才短短三年过去,其不仅修行到了炼气九重,更是寻到化基宝物,悄无声息地突破化基了,这让他怎么接受! 但木已成舟,他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家往后就要仰仗周家鼻息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能以利许之,让周平除掉萧林,那仰不仰仗也无所谓了。 “哎,想要打动一个化基强者,只怕我赵家底蕴都要搬空了。” 赵武极叹息连连,也庆幸自家还有周家所需之物,与其被周家强夺去,还不如以此除掉萧林那个祸害。 而在林云坊另一处,萧林自然也盘算着如何借助周家除掉赵武极的算盘。 “我乃是炼丹师,周家虽然也有丹师,但手段并不高深,若是我成为周家供奉为其炼丹,再将丹方尽数交出,能否让其斩杀赵武极?” 他本就不是什么志向高远之辈,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也是因为那满腔的仇恨。 现在黄百林已死,他自然也萌生了安居的想法。 当然,前提是先把赵武极铲除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茬,有仇必报。 若是寻到其他那些袭杀的人是谁,他也定要让那些人尝尝厉害。 随着越来越多的势力知道情况,随之,周家也传出了三日之后举办庆典的消息,使得诸方云动,正魔两道皆至白溪山。 三日后 白溪湖中,数艘小船于明峰和石岛间折转,上面皆是前来恭贺的各方势力修士。 一艘船上,范榆望着白溪湖,抚须感慨道:“这湖泽秀丽清雅,真乃世外桃源啊。” 尤其是他望到湖水中钟林隐现,更有灵鱼玄龟游动,皆是罕见的灵珍。 一旁方家的方岳附和道:“真人不愧是我辈修士之楷模,不拘凡俗风气,真乃仙家风范。” 其他人也是纷纷献媚附和,将周家夸上了天。周家曾经的胆小谨慎,也成了他们口中称赞的大局远见。 赵武极与萧林立在一艘船上,虽然他们极其的不对付,此刻也只能忍着。 至于黄正华,则是低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黄家已经没有多余强者镇守族地。但如今局面,他必须舍弃家族前来恭贺,只有这样,才能表示足够的敬意,以求周家的宽恕。 而湖中央的小小石岛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在周平的强大手段下,已然化作方圆百丈的平整岛屿,其上耸立着连片的雄伟宫殿,皆由白玉青石所雕琢。 水波激荡石岩,烟波环绕楼宇宫殿,日光映照,使其散发出绚丽绝伦的光彩。 屹立在那,就宛如一方临世仙宫! 众人一上岛,便望见周明湖立于最前头恭候,身侧还立着一个八尺高的石头巨人。 只是微微感知,他们便发现那石巨人的气息就堪比炼气七重,对于周家的敬畏便更重了几分。 真人手段,真是恐怖啊! “诸位道友,还请随我来。”周明湖悠然淡笑道。 随后,便将众人引入大殿。 而那石巨人则像是智慧初开似的,对于周围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四处乱窜着,搅得一片狼藉。 酣睡的负泽也被其吵醒,愤怒地将其拍入湖中,然后继续寻个角落酣睡。 石巨人也不怕水淹,一点点沉入湖底。等到彻底沉底,它竟如履平地般行走了起来,好奇地环顾周围的石林,浑然不记得方才负泽把它拍了下来。 它好奇地捏了捏身侧的石柱,那坚固石柱在其手中就如同豆腐一般松软,很快就化作无数碎石块。 随后,它就直接坐在水底,不断将碎石块塞进嘴里,引起无数气泡,引得石岛上的人诧异,而它的气息也随之不断壮大。 白玉宫内,周平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感知到石灵的异动,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下方,昭平郡各方势力皆坐落其中。 定仙司的曹千元位于左席首位,这也是周家在向定仙司表达态度。 虽然宋纪福没来,但宋家和李家也皆是派了族长来恭贺,以示自家的重视。 另一侧,白山门与青家也各有炼气高重的修士处于宴席之中。 江阁老望着上方的周平,也是心中苦涩。 自己哪是把周承元三人招入麾下,这是给自家请了一尊大佛,骑虎难下啊。 至于昭平郡的其他势力,或是与周家有生意往来,或有恩怨,或是从未接触过,一个个此刻心思各异。 但无论他们心中如何所想,但望着上方那位存在,也只能藏在心里。 宴席内歌舞升平,更有修士施展绚丽术法,引得一片喧闹,好不快活。 黄正华也是抓住时机,站起身来高声道:“我黄家,今日为真人贺,祝真人大道康乾,长生久世!” 其他人也是心中谩骂苦恼,让黄正华给抢了先。 随后,众人皆站了起来,朝着上方垂首高喊道:“我等代昭平万千百姓,为真人贺!” 第201章 潜龙何与鱼虾戏 周平深深地望了黄正华一眼,其倒是挺识时务的。 虽然,他本就没打算灭了黄家。 毕竟黄家还有一万多的凡人,就算是他如今身为化基修士,大肆屠杀上万人,不仅会沾染业障,还会被定仙司问责。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搜寻黄家那些修士的魂魄,知晓黄家还有隐脉的存在,更疑似有化基宝物,但却全然不知其去处。 他也探寻过魂魄中的蛛丝马迹,但终究只知有隐脉,关于去处则是一片空白。 在这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对黄家赶尽杀绝,以免给自家埋下祸根。 但他也不可能让黄家好过,最起码要心向于此。 偏殿内,黄正华被周长河拉着聊一些家常,脸上虽然有着笑意,心中却已然苦涩。 “亲家,倩云在那边过的可还好?” “自是极好的,他们夫妻二人极其恩爱,亲家莫要担忧。”黄正华语气低缓,姿态也放的极低。 曾几何时,他堂堂炼气修士,面对一介凡人却要如此卑微了。 周长河已经五十好几,面容有些老暮,他微微点头,缓声道:“让倩云带着孩子们多回家看看,我们都挺想念她的。” 黄正华嘴角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自家如今的情况,想要长存下去,日后掌权者就必须是周倩云的儿女,哪怕其儿女只是一介凡人,这已然是不改的事实。 但若是再让其时常回周家探亲,那必然会更加亲近周家,最后自家究竟是姓黄还是姓周,就真的难说了。 妻族母族过于强大,都有可能导致家族不兴。 只是,他有的选吗? 黄正华挤出一丝牵强笑容,说道:“亲家真是爱女心切,待回去,我就同玄绪他们说。” 周长河应了两声,随后再聊了一些家常,便起身离去,只留下黄正华一人孤寂地坐在位置上。 即便心中有千般愤懑,但在这白玉宫内,他也不敢有丝毫表露,唯恐被周平感知到。 将仪容仪表整理一番,他这才强颜欢笑地走回宴席,与喧闹的宴会交融。 而在另一边,赵武极望着面前的周明湖,脸上有几分不甘心。 “真的不可以吗?” 周明湖摇头笑道:“我周家与邻和善,向来是生意共赢,从不强取豪夺,你与萧道友之间的恩怨,我周家不会掺和其中,还请道友莫要再提。” 赵武极面露苦涩,周明湖虽说的好听,不强取豪夺,但自家的符箓传承就真的能保得住吗? 还不是利益太轻,周家看不上罢了。 周明湖接着说道:“不过,我父愿出面让萧道友与你促膝而谈,看看能不能化解这其中的恩怨。都是一地的修士,犯不着弄得你死我活。” “当然,若是无法化解,还请道友你们自行解决。” 赵武极一愣,旋即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朝着主殿喊道:“真人宏德!” 若论他最后悔什么,那莫过于对萧林起了贪心。 当然,也只是因为袭杀失败,撕破了脸皮,他才后悔的。 他也了解萧林的能力,晓得再拖下来,就算周平不出手,要不了多少年,萧林自己也可以杀了他。 在这情况下,自然是越早解越好,能与之和解就再好不过了。 “为报真人大恩,我愿将所有符箓之法尽数奉上。” 与其被周家强行夺去,还不如早点交上去,搏个好印象。 周明湖听后,却是脸色一正,“我周家岂是强取豪夺之流,此事乃我周家应做之事,岂可以此谋夺你家之法。” “至于你家的符箓传承,则一切照旧,依旧是以丹药换取。” 赵武极也不是庸人,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周明湖所言为丹药而非碧玉丹,更是点明他家的符箓传承。 这是打算用其他丹药交换他家的符箓传承,却又给两家留了一层体面,不至于吃相太难看。 “多谢道友。” 他只能躬身道谢,毫无拒绝的可能。 随后,在周明湖的安排下,萧林与赵武极经过一番商讨,也算是达成了和解。 就是萧林狮子大开口,趁机敲诈了赵家三千块灵石,但赵武极也只能打碎牙齿无奈应下。 萧林倒是没有加入周家当供奉,而是在曾经的萧家旧地重建了家族。 不过,其与周家也达成了协议,所炼淬灵丹会优先卖给周家,还将淬灵丹方与周家交换,换得了碧玉丹方,也算是双方共赢。 白玉宫主殿 周平与一中年男子对坐着,那中年男子正是定仙司昭平堂主,杨天成。 “好酒!” 杨天成将白髓酿一饮而尽,痛快大喊一声。 声如云啸,震得四周皆颤。 杨天成放下酒杯,毫无形象地吧唧着嘴,好似在回味白髓酿的味道。 而他望向周平的目光,也是极其地满意。 “道友,你倒是个通透人,没有趁机谋夺那些炼气仙族的基业。” 周平淡笑道:“昔日在宗门,听同门师兄弟闲聊,所以知晓那么一二。” 在赵国,只要成为化基仙族,就可以占据所处郡县的所有生意。 但有一点,不可毫无底线地对郡县内的炼气仙族赶尽杀绝,要让其有生息的空间,这是赵国为了避免强大仙族垄断一地而制定下来的规矩,也是希望能诞生出更多的仙族与强者来。 杨天成大笑道:“甭管知不知道,你能这般做,已是极好。” “潜龙何与鱼虾戏,明日登高望天极。” “如今镇南府虽乱且险,但也充满了机缘。我昭平郡紧挨着镇南府,比之其他府郡,已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道友何不南下谋划,日后说不定也能自成一方郡国。” 若是身处赵国腹地,仙族想要发展,就只能经营产业或相互征伐掠夺,亦或者与赵国朝廷一同征战蛮荒妖魔,从而获得赏赐。 但在边疆之地,却有一条最好的发展之道,那就是开拓! 第202章 开拓令! 赵国的开拓政令其实从未中止过。 但因为百余年前,南疆妖魔反攻赵国,导致数百万人惨死,这政令就随之发生了变动。 不再是赵国子民皆可,而是化基境以上的存在,可有开拓的资格。 这既是一种约束,也是对赵国百姓以及一众弱小修士的保护。 毕竟,虽说赵国境内也不时有魔修妖物肆虐,但整体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安稳的地界之一,承平数百载之久。 与其让凡人与弱小仙族送命,还不如让其待在王朝郡县内好好发展。 也只有到了化基境界,才有实力庇护一方,抵御强大妖魔,才有资格开拓疆土。 虽说所有化基以上的势力都有开拓的资格,但也不是谁都愿意的。 对于那些身处赵国腹地的势力来说,基本盘就在王朝内部,犯不着于千里之外开疆拓土。 毕竟,开拓不仅随时都有被妖魔袭击的生命危险,还无形地将家族实力削弱了。与其经营两块无法援助的飞地,还不如好好地在基本盘继续深耕经营。 也只有那些强大势力,才会不远万里于边疆占地,而它们也只是占据一些资源罢了,从未想过在边疆彻底留下。 但对于边疆仙族来说,这就是在将自家版图扩大,又何来飞地之说。 就如周家现在的地盘,除了白溪山八峰外,就是东边方圆八里的地界,其余再无他地。 这些年,各村镇不断繁衍生息,人口已然逼近土地能供养的极限。但在没有朝廷许可的命令时,即便是现在成就化基,周家也不能随便占据昭平郡的土地。 那随之最好的方法,就是南下开疆拓土,为子孙后代占据一片辽阔的疆域。 杨天成将一方金灿古朴的令牌交给周平,“此乃开拓令,若是能够拓土固守,便可将其映照,划入你家版图,各方仙族便会得知。” 周平接过手里,却是微微吃惊,这开拓令竟也是一件强悍法宝的子器。 心里也是感叹,赵国在这方面还真是尽心尽力啊。 炼气仙族时,所得的仙族玉符凭证就是一件法宝子器,现在成了化基仙族,这得的居然又是件法宝子器。 杨天成脸色一正,告诫道:“虽说开疆拓土并无限制,但一切还要量力而行,莫要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栽了跟头害了家族。” 周平点点头,他可没有蠢到一上来就占据几百里的地界。 毕竟,就算他是化基修士,但万一占据的地盘里藏着个大妖,那就无处喊冤了。 而此地往南几十里的地界,他早就探寻了不下十余遍,自然是将其占据下来,再缓缓图之。 杨天成接着说道:“当然,也不用太过于谨慎,镇南局势一片大好,境内妖物也被屠杀地差不多,不用太过担忧。” 他之所以这么告诫,就是怕周平一朝突破,而忘乎所以,上来就占据千百里的庞大地界。 那不仅可能遭受妖魔袭击,还可能与边疆的其他化基仙族发生冲突,最终落得个吃亏的下场。 他虽然不是昭平郡本土修士,但身为定仙司昭平堂主,自然也期盼昭平郡出去的仙族能过得好一些,也希望赵国能更强盛些,莫要困于内耗。 若不是要防备大榕山妖物,他一个化基后期的剑修,又怎么可能愿意安于一地。 想到这,杨天成就不由地气愤,恐怖威势随之向着四周逸散。 整个石岛陡然一震,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微淡的压迫,仿佛有什么巨石压在心口,导致难以喘息,使得他们对周平的敬畏更重了几分。 而靠杨天成最近的周平,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威压朝他袭来,即便是他的身躯已经达到了冰肌玉骨的层次,也还是感受到锋芒凛冽,仿佛有无数剑气在刺碰他的肌肤! 强大! 这是周平脑海中浮现的唯一念头。 这使得他更加下定决心,南下最多占据到聚玉泽附近,也就是八十里左右,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杨大人……” 杨天成听到声音,也是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哈,方才心中有些郁闷,一时没收敛好气息。” 随即,他也是想起来什么,说道:“你这所修功法,我倒是知道来历。” 周平闻声一愣,随后目光炯炯地渴望地望着杨天成。 这也不怪周平这般姿态,而是玉磐灵元法事关重大,虽然通过吴四六知道一些来历,但他也不敢全信,始终对其来历有所猜测。 “你这法门是玉老鬼所创,那老鬼是个才情不错的散修,在正阳府还有些许他的传闻。” “一百多年前,我们同大榕山妖族爆发战争,他曾与我一同战大妖,也算是有些交情,只是大战之后就再未出现过。” “直到十来年前,我途经此地望过你家一回,这才猜测其应该是陨落了。” 周平心中一惊,自家功法不仅与杨天成故友有关,而且自家还曾被杨天成望过! 也幸亏自己没有随意给后辈加点,不然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大的隐患。 “那前辈是要收回这功法吗?”周平问道。 杨天成却是摆手笑道:“你家能得到那也是你家的运道,我为何要夺取。” “再说了,玉老鬼死后还能造福一方,这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呢。” “待我大限之日,我就去斩头大妖殉道,再将全身传承随意倾洒在我赵国的疆域,让以待有缘人寻得,说不定还能形成一桩美事。” 杨天成说的豪情壮志,周平闻之也是敬佩不已,但他虽然敬佩,却无法苟同。 他的心中装不下这天下苍生,只装得下周家的一众老小。 杨天成话音一转,朝着周平笑道:“玉老鬼的法门不俗,你修行他法,想必实力也不会很弱,近来手痒难耐,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 周平顿时头皮发麻,苦笑道:“杨大人,还是不必了吧。” “怎地就算了呢,只有多切磋切磋,你才能更快地熟悉力量。” “我觉得我还需再稳固一番修为,切磋之事,还是日后再论吧。” 杨天成不依不饶说着,但见周平态度坚决,也是无奈放弃,“咋和白山老鬼一个性子,无趣的很。” 说着,就御剑飞走了。 飞到大榕山边界时,杨天成还爆发威势不断挑衅其内的妖族,引得其内妖气磅礴震动,直到有大妖浮现,威震四方,他才仰天大笑离去。 “昔年练剑凌云志,他日斩妖还人间。” 第1章 石蛮 即便相隔甚远,周平也微微感应到了大榕山的暴动,对杨天成的胆魄更敬畏了一分。 “真是个妙人。”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大榕山的情况。 毕竟,如今赵国强盛无比,而大榕山妖族则是被打得龟缩山中不敢出,祈求赵国才得以长存,其内的妖族是断然不敢出来的。 若是他还只是个启灵或炼气修士,那尚还有被大榕山妖族袭杀的可能,毕竟一抓一大把。 而现在成就化基境界,虽然在大榕山妖族面前依旧弱小的很。但整个南阳府的化基修士都不过数十位,掐着手指都可以数的过来。要是大榕山妖族敢越界袭杀他,那还正好给了赵国覆灭大榕山的理由。 只要大榕山妖族脑子不傻,就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虽然身处赵国有诸多约束,但好在家族安危还是有保障的。 毕竟,就有不少王朝因为实力不够强大,又处于人族疆域边缘,最后被妖魔覆灭给亡了国。 “镇南府虽然依旧是战场凶地,但府北地带已经尽归王朝,若是南下占地,待到镇南府彻底安定,说不定还能以此被册封为郡国。”周平喃喃道。 虽说仙族族地本就相当于一方小国度,但若是仙族传承断绝,无力庇护一方,自然是仙族除名,族地重归王朝。 但若是被册封为郡国,那可就是彻底与赵国共存。 在赵国境内,就有三方王地,以及诸多郡国。 所谓王地,便是那三大王族的族地,而且还有王位世代相传。 至于郡国,则大多出现在边疆贫瘠之地,乃是边疆仙族对抗妖魔有功,而被皇族赏赐所得,其内也有郡王之位可世代延续。 周平若是不想南下,就只能在昭平郡内缓缓发展,这也是赵国境内绝大多数仙族所寻之道。 但昭平郡就这么大,北边还有个白山门,外郡也有其他化基势力,能够发展的空间极为有限,而且还会遭受不小的打压,发展起来必定极其缓慢。 不过,他却是打算两头同时抓。 “现在已经有了丹符两道,再将方家的阵法传承谋来,宋家的莹星草也要想法子换取,这样才能炼制升灵丹。” “昭平郡仙族五十六家,就算只占据其中的半数生意,每年也能谋利数千灵石。” “倒是要好好谋划一番,只有昭平郡越强盛,才能谋利更多。” 至于南下拓土之事。 周平心念一动,湖底那个石巨人就轰隆地游了上来,掀起滚滚浪潮。 它懵懂地望着周平,散发出亲近的情绪。 【通灵玉】有点化山石为精怪的奇效,而这就是周平所点化的第一只石灵,名为石蛮。其本体为炽炎铜,乃是一种极其坚固的一阶灵材,且带有火气。 石灵虽非生灵,但却是道则侵染下的特殊存在,以矿材土石为食,而且还能不断成长。 周平感受到面前已经一丈高的石蛮,脸上也是露出欣慰笑容。其与他气息同源,就如同是他的孩子一般。 而石蛮才诞生不过数日,却因为吃了大量灵矿宝材,再加上本就是道参所点化,使得它的实力近乎是指数暴涨,已经达到了炼气八重。 “南下拓土,还得看你的了。”周平朝着石蛮缓声道。 石蛮却是懵懂地望着他,那两颗墨黑宝石化作的眼睛里,都仿佛露出了疑惑。 周平哑笑一声,石蛮好才诞生几日,连智慧都没有多少,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说什么。 不过,南下拓土也不需要它有多少智慧,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便可。 周家如今已然是出现了实力断层,除周平外,最强的也不过是炼气四重的周倩苓。 虽然镇南府北地带的妖族已经很少了,但要是突然窜出什么炼气妖物来,也是极为棘手的。 总不能回回都让周平前去处理吧,那自然是处理不过来的。 毕竟,就连杨天成也是因为无暇顾及整个昭平郡,所以才镇压魔修为定仙司效力。 而石蛮凭借其坚固身躯,可谓是在炼气层次近乎无敌的存在。若是受伤了,也只需要啃食灵矿宝材就能痊愈,简直就是最好的战力替代。 但点化石灵需要消耗道参本源,周平在不伤及根基的情况下,现在也只能点化一头石灵。若非如此,他恨不得多点化几只,直接以石灵开山拓土,也省得自家子弟去冒险。 他将周玄崖等人唤来,随后朝着周玄崖吩咐道:“玄崖,你和承珍带领一千族兵南下拓土。” “记住,到聚玉泽即可,再往南就莫要前行。将这百里内的所有凡人都收拢起来,建村立镇。” “把家里那几头灵兽与石蛮都带上,还有那些启灵修士也抽调一部分,记住了,一切皆以自身安危为重,莫要冒进。” “我明白,父亲。” 周玄崖应下,随后就去往周家镇召集族兵,准备大干一场。 周平再朝着周明湖说道:“昭平郡五十六家仙族,若是能够利用起来,也能产生巨大的裨益。” “你和福生两人与诸家好生商讨一番,碧玉丹等等皆可售卖,莫要像黄家那般霸道横行。” “只有昭平郡越繁荣,我们家才能发展地更好。” 周明湖笑道:“父亲放心,有我和舅舅,定不会有什么岔子。” 周家有那宝葫芦在,只要有四艺传承,便可以此化为基业,丝毫不用担心有仙族能在这上面强于自家。 而随着周平成就化基,周家自然就不用担心那些仙族的炼气修士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了。 即便周家没有压迫,那些仙族也不敢与周家争利。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无力的。 要不是赵国有所规矩,弱小仙族是绝不可能有出头之日的。 当然,周家虽然不会对那些仙族赶尽杀绝,但也不会让其有突破化基的可能。 与这些仙族合作共赢,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一种监视呢。 毕竟,周平就是抓住间隙才悄然突破化基境界,自然不可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只要不诞生化基境修士,那这些仙族就算再强盛,也断然威胁不到周家。 第2章 元魂阴魄 周平将诸多事项都吩咐下去,随后就回到白玉宫内,准备好好修行一番。 毕竟,他自突破化基境以来,还没有正式修行过,对于化基境界的修行都还是一知半解,就算要享乐什么,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日后也有大把的时间。 化基修士寿三百载,他如今也才七十二岁,还有两百多年的悠长寿元,足以他看尽人间烟火了。 白玉宫与石岛本就是一体,皆是周平催动土石所化,其中还蕴含着他的些许玉石道则,乃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场。 若是在石岛区域内御敌,他的战力也会受到加持而强上几分。 在白玉宫正中,则有一方隧道与他突破的那方湖底洞窟相连。 作为他的突破之地,其内逸散的道则也最为浓郁,而且还凝聚一些微小石晶。假以时日,这方洞窟也能变作一方矿藏宝地。 而这还只是突破化基境界,若是那些大能突破,其异象不仅能扭转天象,改变地势风云,影响千百里;其留下的突破之地,甚至能化作福地造就一方势力。 周平盘坐在溶洞内,四方尽是五彩斑斓的晶石,绚丽多彩。 他闭目凝神,体内的【通灵玉】随之涌动,散发出微淡的白玉灵光,圣洁浩瀚。 而这白玉灵光犹如生灵呼吸一般,不断向着四周扩散,随后又缓缓凝聚,周而复始。 随着白玉灵光不断扩散凝聚,周平对土石之道的感悟也愈发高深,【通灵玉】也变得更加璀璨明艳。 良久之后,周平睁开双眼感叹道。 “所谓道参,原来就是种道啊。” “开辟道参修行法的那位大能,真乃惊天绝地的惊世之才,我辈之先师。” 他方才催使【通灵玉】,便发现这所谓的修行,其实就是不断感知天地大道,从而壮大自身道参。 而道参更像是修士参悟天地大道的某一段微小道则,从而凝聚的一颗道则种子。 修士再不断感悟天地大道中与之同源的道则,使得道参不断壮大完善。 就如种子一般,需要不断汲取养分,才能发芽生长成参天大树。 直到道参壮大完善到一定境界,就可以此证道天地! 与其说是道参修行法,更应该说是天地神祇修行法。 而因为道参多寡强弱与实力并没直接关系,也使得化基境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 若是修士只修单一道参,也能修行到极其高深的境界,只是突破极难,但不一定就弱于多元道参修士。 比如说周平,若是只修行【通灵玉】这一道道参,一样能修行到掌握土石道部分道则的地步,面对多元道参者照样无惧。 但因为掌握的道则不足,想要突破玄丹也将变得极其困难。 道参本质上就是大道的部分道则,但因为其特殊性,使得就算再怎么感悟,单一道参能感悟的道则也有上限。 如【通灵玉】,就是土石道中的玉石灵性道则,【玉磐石】与【明玉岩】则是玉石道则的其他道则。 这也是玉老鬼推演的玄丹修行法,三道参凝炼合一,化作【玉石】。 而初入化基境者,也不一定就弱于老牌化基修士。 像如今这方天地,至阳极盛,对于修行火道阳道的修士来说,这就如同道场加持一般,先天便要强上几分。若是面对木道暗道之辈,就算修为比之弱小,照样能战胜之。 这也搅得很长一段时间混乱难分,修行界没办法,就只能采取一个最笨的办法来划分境界,那就是魂魄。 虽然,这法子也代表不了实力的高低,但好歹也能有个勉强的认知。 周平将心神汇聚到识海,便发现自己的魂魄正缓慢地发生变化。 不过,不是如吞食魂灵水那样壮大,而是向着更高层次蜕变,要化作元魂阴魄。 “虽然我已经达到了十人魂,但就如沙丘一般,虽有形却不聚,一戳便散,如今在天地伟力的作用下,倒是不断凝练成实了。”周平感受自身魂魄的变化,心中感叹道。 道参乃为天地大道的些许道则,有着天地伟力。所以在修行感悟天地道则时,也会不断反哺身与魂。 这也是为什么化基修士皆可修行四艺传承的原因,因为即便他们没有炼魂法,其魂魄也会随着修行而不断强大。 只见,周平那原本庞大魂魄在白光的映照下,不断缩小,几息的功夫便从丈高化作常人大小,也从灰蒙黯淡变成漆黑凝实,更是彻底显现出周平的模样,周身还散发着乌黑幽光。 要知道,像凡人以及弱小修士,其魂魄都不过是一团黑影,只能勉强看到些许轮廓罢了。 哪像这般,魂魄与身躯完全一模一样。 周平笑道:“之前的十人魂底蕴还是有点用,倒是助我一口气凝练了元魂。” 凝人形散幽光,可行走于至阳之下,即为元魂。 一般情况下,元魂都需要道参壮大到单一道则的三成,且反哺十余年才能凝聚,所以也被称为化基初期。 往后还有阴魄,念与意,三个不同的魂魄层次,也被称为化基中期后期与巅峰。 但周平现在道参都还没有半点变化,就先一步凝聚了元魂,就可想而知这境界的划分有多么不靠谱。 更别说那些魂道修士,可能道参还没有增长多少,元魂阴魄就先凝练成了。 周平奇思妙想,下一刻其元魂就谨慎地从身躯中探出,瞬间就如同凡人赤身处于刺骨寒风之中,上方更是传来炽热灼烧感,那是一切魂魄的克星:至阳。 虽然有着极大的不适痛苦感,但勉强还能抗得住。这要是换成凡人魂魄,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 周平驱使元魂在半空中回荡一圈,元魂可随意穿过山石草木,且不受半点阻碍。 但实在是有些不适,便只能钻回了体内。 “终究魂魄不够强悍。”周平喃喃道。 随后,他就继续闭目修行,打算好好感悟一番土石之道,以便早日将【通灵玉】修行圆满。 随着他气息的不断涌动,溶洞内也开始结缔出更多的细小石晶,还有地乳自石晶尖端凝聚,四周的灵气也缓缓汇聚于此。 白溪山底下那尚未成型的灵脉也仿佛收到了什么牵引,开始向着石岛缓慢蔓延,并且还在不断引聚灵气壮大。 第3章 北上 再感悟一段时间后,周平便感觉头昏脑胀,心神都有些混乱不清,这才不得不停止了修行。 他苦笑道:“终究是急不得,天地道则又怎是那么好领悟的。” 天地大道乃是世界本源的道与理,是需要修士以心神去感悟并掌握,才能以道参承载其中的道则。 而修士感悟天地,最重要的便是灵光,其次则是悟性。 灵光本质上乃是修士对于天地大道亲和力的表现,灵光越高,修士自然就越容易感应天地大道。 启灵与炼气二境,资质平庸者修行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也是因为本身对灵性吸收极低的原因。 感悟大道时,也会如云里雾里般,极难清楚感知到天地大道存在。 而灵光天注定,这使得很多修士只能含憾而终。 感知到天地大道之后,还需要自身去参悟,这就需要修士悟性要好。 不过,好在悟性会随着魂魄的不断强大,或是凭借一些宝物灵丹,就可不断提高。 “现在资质倒是够了,就是悟性差了些,看来还得时不时喝点魂灵水拔高魂魄底蕴。” 周平摇头笑着,他现在五寸五灵光并不算低,也能较为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道则。 但因为还只是元魂境界,悟性并不算高。这就使得他虽然能感知到道则的存在,但参悟起来却是极其的晦涩难懂,深奥玄妙。 也难怪修行界会以魂魄底蕴来划分化基境界,倒不是真的毫无依据。 毕竟,修士参悟道则到一定层次,魂魄底蕴自然而然会变得雄厚高深。魂魄底蕴高了,又能使得修士参悟道则更加通彻明悟,二者相辅相成尔。 现在知晓化基境界的修行之道,周平也犯不着一开始就苦修,他将系统面板唤出。 【丁火】:五十六 【灵性资质】:中品(五寸五) 【修为】:化基境 【后裔】:六十一(七) 时隔四年,丁火也积攒到五十六点。 不过,即便他一直在鼓动子孙后代生养,但时间终究是太短了,到现在也才六十一人,这使得他有丁火也不敢随意乱用。若不是明面上有长房三宗还有那些周姓家仆遮掩,只怕早叫他人怀疑了。 但好在承倩辈已经陆续成家立业,往后儿孙必然会出现暴涨趋势,到那时就好给后辈提升资质了。 而南下拓土,本就是他在为儿孙做打算。 现在承倩辈的子弟都大了,若是修士那自然是留在山中修行,但若是凡人,何不让其出去大展身手一番,何必困在山中蹉跎岁月不得志。 日后若是占据几十上百里的地界,完全可以交给自家子弟去治理,以此放牧凡人,采集人气烟火气什么的。 不过,这个也不用操之过急,毕竟现在还没有正式南下拓土。 周平缓缓起身,感受到白溪山的灵脉向这蔓延了不少距离,也是微微吃惊。 “这【通灵玉】促化灵脉,效果竟如此恐怖,倒是能省去不少功夫。” 他心中估摸着,照着这个趋势下去,都要不了三十年,这灵脉就能形成微型灵脉。 而只要灵脉彻底成型,就算只是最小的微型灵脉,也有自发引聚四方灵气不断扩大的效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靠周家以法阵与灵石宝物来引导聚灵。 灵脉若是真的成型,那白溪山的的灵气浓度也将达到一个极高的程度,有利于修士修行,促进灵植生长增产。 只要持续发展,其还会不断壮大,成为造福周家千秋万代的宝地。 他催使心念,告诫正在湖底不断啃食石林的石蛮,就是怕其跑去啃食灵脉。 而石蛮如同恐怖巨兽般,蛰伏在漆黑的湖底,其身形已经有一丈三高,庞大巨口正像咀嚼豆腐一样,不断啃食着石块。 接收到周平的吩咐,它一下子像脑袋宕机似的愣在了原地。 它的意识就如同初生的孩子一般,一切都是空白的,又怎么可能理解的了周平说的啥,随后就抛之脑后,继续啃食着石块。 而随着它不断啃食,其气息也在不断壮大,很快就超越了炼气九重,并且还在继续壮大着,就仿佛无止境一般。 石灵乃是天地灵石所点化,自然不像人族妖族那般有诸多桎梏,其实力也不受常规境界的限制。 成年的石灵高数丈,周身坚不可摧,也只有化基境界掌握了些许道则,才能与之抗衡。 若是石灵感悟道则,掌一地之权柄,更是被称为山神,足以媲美玄丹境以上的存在。 这样一个炼气境无敌的存在,只要不遇到化基妖物,完全可以在府北地带横行。 周平从白玉宫走出,随后就去明峰将周明湖唤来。 陈福生正在云海中浮沉,不断引聚云气修行,便望见周平和周明湖出现在他面前。 陈福生疑惑问道:“姐夫,明湖,咋的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现在周家一切安平,就算是南下拓土,也尚在筹备之中。八峰的开垦也不用操心,反正有那些外姓修士在忙活。 同昭平郡各仙族的生意,也是周氏商号在与之商讨,他们这些修士倒是不用担心,只需要专心修行便好,这就使得他对周平的来意产生了巨大疑惑。 “是赵家出了幺蛾子,还是宋家的宋纪福要突破了?”陈福生问道。 周平摇摇头,“我们去一趟白山门。” “啊,白山门有人要突破化基了?”陈福生立马惊声呼喊,自从周平悄无声息地突破化基境,他对这些事情就格外地敏感。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想到了什么,随后便将风鹰从云海中唤出。 周平望着北边,低声说道:“走,我们去接承元他们回家。” 第4章 回家 白山门 自从周平突破化基后,江阁老身为炼气八重的老修士,可谓是心忧地整宿整宿睡不着。 原本,他见周家弱小,而周承元三人潜力巨大,便想着将其拉拢,以此增添自家派系的实力。 直到周家暴露实力,他就萌生了借力打力的想法,想借助周家一点点把其他派系铲除,还白山门一个清净,让宗门更加兴盛。 但这才和周承元他们混在一块没几年,周平却突然突破化基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有这个想法,恨不得把周承元等人赶紧送走。 不仅是他这般想,其他四个阁老派系,还有青家皆是如此所想。 毕竟,周家只要没有化基存在,那就算炼气修士再多再强,也不过是成为新的派系,还能增添白山门的底蕴。 但周平成就化基境后,这一切就完全另当别论。 尤其是如今白山祖师闭关修行,白山门无人可以抵御周平。若是再留周承元一伙人在宗门内,他们真怕祖师苏醒时,发现白山门改朝换姓了! 但周家又不曾来人,周承元也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他们就更不敢主动赶人了,只能这般焦急煎熬。 而在丹峰上,周承元与周承明兄弟俩喝得极其痛快,他们二人前所未有的舒心。 一侧的燕芷兰却眉眼间有几分愁意,望着周承元两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周郎,爷爷……真的会来接我们去族里吗?” 这也不怪她担忧,毕竟周平突破化基也有好几日了,却迟迟不见周家人来接他们回去。 而且,她从小到大就是在白山门生息,现在突然要去白溪山生活,也是极其地彷徨无措,更放心不下燕家。 “当然了,祖父一定会来的。”周承元举杯一饮而尽,大笑道。 “到时候把燕家一块带过去,没必要在这白山门受气。” “曦晟和月燕还没有见过族里的亲人,也该让他们回去认祖归宗,好好亲近亲近。” 自从得知祖父成就化基,他们两人丹药也不炼了,就等着周平来接他们,白山门现在也不愿管他们,都是各派系的丹修长老暂时在顶替两人的任务。 燕芷兰望着周承元的脸庞,目光柔情似水。 “周郎在哪,我就在哪。” 周承明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坐在那喝起了闷酒。 他入白山门也有好几年,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自然也不时羡慕周承元阖家欢乐的幸福。但他又觉得成家麻烦,就一直孤身到了现在,没少被周承元说笑。 与此同时,白山门半空,周平坐在飞天虎背上,俯瞰巍峨磅礴的白山,身后则是周明湖与陈福生。 入眼望去,白山一片翠绿盎然,更有奇珍异兽在山林间浮现,灵植宝物于岳峦绽放华光。 单是这白山的面积,就比白溪山八峰和白溪湖加一块都要大一倍有余。 也正是因为白山如此庞大,更有灵脉于此,所以哪怕没有紫金藤,白山门对于四艺原材皆可以自产自足。更别说其还把持着昭平郡东的吞风谷,可采集风道天地气,在镇南府也驻守了一些资源地。 门内炼气九重修士都有四位,收一郡之天骄英才,底蕴雄厚至极,若不是迟迟没有寻到化基宝物,只怕白山门早就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了。 当然,宝物之事本就与运道有关。再加上白山门各派系怕自己死后,导致派系失去权势,所以哪怕镇南府有化基宝物的消息,他们也不敢冒险,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周平望到白山门后山区域,便看到有汹涌风气盘旋汇聚,就晓得那就是白山祖师闭关之处。 他微微靠近白山门,那护山法阵瞬间颤动,一道慈眉善目的老者虚影浮现。 那老者望向周平,先是露出诧异之色,随后缓声道:“贫道白山,不知道友来我山门所为何事?” 他原以为是杨天成那家伙又来找他切磋,却没想到是个生面孔。 周平望着面前的虚影,对于白山真人的修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面前之人并非真正的白山真人,只是其寄于白山门护山大阵里的一道念头,专门用来警觉同境界存在撼动山门,并没有多少实力。 而修士修行到高深境界,不仅是会蜕变元魂、阴魄,甚至是一道念或意都可长存不消。 周平第一回布置四极定元阵时,其内就是阵法师留下的一道特意,专门用来布置法阵。 而白山真人能以念头寄于法阵之中,那起码就是化基后期的存在,也就是单一道参快要修行圆满,绝非周平现在可以力敌。 “带我孙儿回家。”周平缓声道。 那虚影一顿,随后笑道:“善。” 在阵法颤动的第一时间,他就通知了白山门内的诸多存在,自然也知道了一切缘由。 “还请道友自便,只是莫要损我白山道统。” “定然不会。” 周平回应后,虚影便消失不见。 在没有元魂阴魄作为源头供养的情况下,任何的念与意都是无根之水,消耗一点便少一点,这道念头是白山真人用来警示外敌的手段,在无用之时自然是陷入沉睡,以此保存力量。 随后,白山门法阵便消散出一方口子,江阁老几人早已恭候,朝着周平躬身齐声喊道:“晚辈拜见真人。” 哪怕其中有不少人,年岁比周平都要年长几十年,但在实力面前,也只能自称晚辈。 白山门门主青侯则立于前头,拱手道:“晚辈青侯,见过周真人。” 周平负手而立,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今日贫道前来只为一事,带周承元等人归家,尔等可有异议?” 青侯上前笑道:“晚辈自无异议,还请真人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将周长老唤来。” 不多时,原本还在丹峰饮酒的周承元两人便飞了过来。 他们一望见周平,还有周明湖二人,顿时眼眶浸红。 “爷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年少离家十余载,困于山中不得归。曾几何时皆惘然,不知何年可归乡。 哪怕鬓颜改,乡音已变,但望着面前的两人,周平依旧能看出其年少时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更是愧疚难当。 顾不得半点威严,上前安抚道:“爷爷这就带你们回家。” 第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承元等人搬的很快,不仅是他们自己收集行囊,江阁老还安排了部分弟子帮忙,生怕折腾久了,周承元等人就反悔不愿意走。 其他派系也是纷纷出人出力,早点将周家这尊大佛送出去。白山门要的是海纳百川壮自身,可不是要让宗门多条过江龙。 而他们对于周家的崛起也已然有了一些猜测,绝对和丹峰脱不了干系。 但事已至此,谁敢去同一位真人辩解一二。 甚至,他们还对周家萌生了钦佩之心,能在他们这些派系眼皮底下谋夺灵丹,这其中手段不可谓不高。 毕竟,这些年白山门交给丹峰的任务,足以将两三位炼丹师累得无法喘息,而周家不仅完成了,还从中谋夺了升灵丹回去。 这就不得不归功于宝葫芦与紫金藤,若不是前者使周家炼气修士个个习得四艺,后者极大地填补了低阶药材,使得周家可以炼制大量的补血丹回气丹,周承元又怎么可能有时间提高丹道造诣,从而炼制出更多的升灵丹。 虽然青侯等人不敢问责周家,但就是苦了后面的四峰长老,对他们近乎到了监视的地步,唯恐又给他人做了嫁衣。 归途中 周曦晟御风而行,好奇地望向飞天虎背上的周平。 “这就是祖爷爷吗?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自言自语着,下一刻脸色骤变,脑海中竟响起周平的声音。 “小曦晟,背后非议长辈,可不是什么好品德哦。” 抬头望去,便看见周平打趣地望着他,顿时低拢着脑袋,不敢再看周平。 化基境的元魂,可不仅是能行走身外,无拘无形那么简单。 像炼气修士,除非是修行了魂道手段,可以隔绝一二。 不然,如此近距离的窥觎强者,且脑海中不断浮现与之相关的念头,很容易就会被其感知到。 像那些至强者,甚至连名讳都不能谈及,想都不可以想,否则就会被其感知到。 周平见曾孙这般有趣,随后朝着所有人笑道:“你们切记,往后面对强者时,一定要记住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周明湖等人正飞行着,听到周平的话也是微微一愣,再望向周曦晟一副犯了错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周明湖喊道:“父亲,曦晟还小,用不着这般批评吧。”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才使得平日严肃的周明湖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哪怕周曦晟如今已经十三岁,但在他眼里也还只是个孩子。 一旁的周承元望在眼里,心中酸溜溜的。他十三岁的时候,周明湖对他可是极其地严厉,怎么轮到自己儿子了,就完全变了个样。 周承明则是朝着周平喊道:“爷爷,我现在想的啥,您感知的到嘛?” 周平一挥袖,周承明便在云海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笑骂道:“臭小子,真是皮痒了。” 周承明狼狈搞笑的模样,引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周曦晟也大胆了起来,御风缓缓靠近周明湖,晓得这位最为疼爱他。 周明湖见孙儿主动亲近,也是心情愉悦不止,两人倒是坐在一块交谈了起来。 另一侧,燕芷兰抱着周月燕环顾四周祥和一幕,心中更加安定了几分。 周平不着痕迹地望向燕芷兰,其灵光足有一寸九,回去只要多吃些紫甘益气丹,再辅以突破丹药,那又将会是自家一位炼气修士。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白溪山安顿下来,周曦晟与周月燕也在六宗的见证下,于迟峰祠堂认祖归宗,名字编入族谱。 空荡荡的祠堂内,只摆放着三道令牌,分别是周大山,黄氏,还有周长溪。 仿佛就有三人站在高处,望着周家点点滴滴的变化。 至于白云城的燕家,也在周氏商号的帮助下,迁徙到周家镇落户。 虽然绝大多数燕家人都不愿意离开白云城来这偏僻小镇,但如今靠山都走了,他们也只能无奈搬迁。 不过,燕家当代家主燕远山倒是有些远见。 他知道周家如今升为化基仙族,即便现在底蕴还比较浅薄,但早晚也会强盛起来,自家若是抓紧机会,未尝不能与周家长存共庆。 毕竟,他可是打听过,哪怕是最初从小山沟走出来的王家孙家,还有后来的牛家,李牧的李家等等,这些家族只要是于周家有恩,哪怕曾经只是个凡俗大户,如今也在周家治下掌握要职。 若是诞生仙缘子,也能从周家换取修行资粮。 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钱方苏。 曾是周家大爷最为忠心的跟随,如今跟着承乾家主管事,乃是周家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其孙辈中有个女娃娃是仙缘子,也被周家大宗带去仙山上修行。 可以说,只要钱家不乱来,基本可以跟着周家长存共庆。 正是如此之多的激励摆在眼前,让燕远山愈发心动。自家虽然资历浅了一些,但可是二房大宗的妻族,而且还本就是仙族出身,比这些泥腿子高贵多了。 但周家治下早已利益分衡,而且其他家族也多多少少有启灵修士,这就使得燕家处处碰壁,只能把希望全放到南下拓土之事。 而且,不仅仅是燕家一姓,周家治下大大小小几十个姓氏皆是摩拳擦掌,想要南下瓜分地盘。 周家的未来可不仅是自家一家,还有这些与周家战车绑在一块的各方氏族。 南下拓土之事,在热情高涨中筹备着。 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白玉宫内,周平坐于主位之上,而在下方则坐着一垂暮老者,正是宋家老祖宋纪福。 宋纪福望着上方中年模样的周平,心中苦涩无比,却又只能强压着念头,唯恐被其察觉。 他已经一百四十一岁了,比之寻常炼气大限都多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有灵龟延寿法,也没多少时间可活。 而周家已经几番寻他宋家商讨莹星草的交易之事,若是再不与周家达成协议,他真怕周家对自家赶尽杀绝。 朝廷是不允许化基仙族对郡内仙族赶尽杀绝,但若是真做了,也不过是责罚罢了,自家可就是彻底断绝,又何必苦守着这莹星草,给自家徒增祸害。 他朝着周平垂首道:“前辈,我宋家愿出售莹星草。” 第6章 南下拓土! 周平满意地望了眼宋纪福,不到特殊情况,他也不会对仙族赶尽杀绝。 毕竟,万一杀漏了什么的,反倒给自家留下了隐患。 而现在自家能大批量培养四艺修士,完全可以广而谋利,同这些仙族互通有无,实现共赢局面,犯不着干那打打杀杀的强盗行径。 “我也绝非抢夺之意,只是要一棵莹星草幼株。” “待日后举办宝会,定有回赠。” 虽然听着周平这般所言,好似情深挚切,但宋纪福也只能心中暗自叹息。 毕竟,周平所言是真是假,他也无从判断,极大可能就是假意强夺。 但好在索要不过是莹星草幼株,他宋家族地内还是有那么几株的。 莹星草虽说是草,但实际上却是树木灵植。因其长得极其低矮,同花草一般高大,再加上枝繁叶茂,宛如一片茵茵绿草,夜幕之下更是散发着蔚蓝星光,才因此得名。 而升灵丹的原材,便是其枝桠绿叶,随便一棵就化作传家基业。 所以,白山门的莹星草都只有几棵,宋家更是只有一棵成株,这些年莹星草结种,才长出几棵幼株来。 “真人心怀郡县,实在是令晚辈惭愧,晚辈愿将族内的三棵幼株尽数赠与前辈,以兴我昭平郡将来。”宋纪福深吸一口气,恭敬道。 他自然也存有一些别样的心思。 如今,宋家就他一人可以炼制升灵丹,虽还有一位炼丹师,但丹道造诣是需要大量的资源来堆出来的。 若是他大限死去,只怕短时间内宋家将无人能炼制升灵丹。 而反观周家,不说其他炼丹师会不会炼制升灵丹,至少周承元就是会的。 周家如今好声好气地索要,若是真只给一棵幼株,只怕还有可能恶了周家,给自家带来隐患。 还不如将那些暂时无用的幼株都送出去,同周家结个善缘。 周家想要经营昭平郡而谋利,那所说的宝会十之八九会举办。到时候看在善缘上,自家也比其他仙族要机会多一些。 周平听后倒是有些意料之外,随后指尖一转,便有一方巴掌大的翡玉令牌凭空凝聚,其上是八山环湖之景,更散发着微淡的土石道则气息。 “此物拿好,日后可凭此于宝会购得想要之物。” 周家如今成为化基仙族,自然也不会苛责郡内的仙族,与之和善共赢,才能使家族恢宏鼎盛。 宋纪福双手接过玉牌,感受其内的道则气息,也是心中暗自吃惊,急忙垂首恭敬道:“真人宏德。” 这不仅是周家友好的凭证,其内还蕴含着周平随手一击,就算是炼气九重也可能被其击杀,关键时候说不定可以保自家一回。 当然,除非是宋家人傻了,不然都不会将此物当作保命手段。 等到他再抬首时,上位已悄然没了身影。 更加感叹化基境的强大,随后就在周家人的带领下,乘舟离开了白玉宫。 白溪湖乃是周家内湖,莫说是湖上飞行,就算是从白溪山上空掠过,也没有多少存在敢做。 周平则是回到溶洞内继续修行,也打算自行开创出几道术法出来。 玉磐灵元法内并没有记载任何化基级别的术法,唯一一道也只是修山养灵辅助之法。 而他到了这般境界,对于土石玉晶之道自然也有较深的感悟,开创出更适合自身的术法,如此才能发挥出更强悍的战力。 不过,在闭关修行之前,他还是凝聚了数十块玉牌,以此作为南下拓土时,自家子弟的保命手段。 有了这些玉牌防身,再加上石蛮以及众多灵兽拱卫,只要不遇到化基以上的存在,那就可以在府北一带畅通无阻。 因为他现在还无法凝聚念或意,以此警示自家,所以便让负泽守在湖中,若是出了什么事,周平也能感知的到,及时出关护家。 随着周平的不断修行,感悟天地大道。 白玉宫四周缓缓凝聚土尘,使得白玉宫愈发雄伟古朴,石岛也开始一点点向外扩张,地底下的灵脉则又向湖中心蔓延了几分。 随着时间流逝,灵脉早晚能影响到白溪湖与八峰所有地界,而非止于明峰一地。 清风席卷,石岛卷起阵阵土尘。 原本趴在石岛上的负泽,感受到土尘不断轰击龟壳,虽然没有任何伤害,但还是本能地潜入舒适的湖水之中。 白溪湖上,陈福生与周明湖两人正于小舟上垂钓,突然就从水底探出负泽的脑袋,周明湖笑骂道:“你这个王八,鱼都被你惊走了。” 说着,便从袖口里掏出一把益气丹丢入负泽口中。 随着八峰的不断开垦,更有好几位炼丹师存在,这些低阶丹药自然是愈发的不值钱。 而周家立族终究不过几十年,哪怕是不停地生养,真正的本家到现在也才两百来人,修士更是极少。 这就使得这些丹药不是拿去贩卖,就是赏赐治下的那些外姓修士,还有不少全给负泽吞了。 “鱼都散了,不钓了不钓了,回去琢磨琢磨阵法。”周明湖起身就要向明峰飞去,突然回首朝陈福生笑道:“舅舅,今日我钓的最大一条有十七斤,这回总是我赢了吧,你那份白溪潮归我了。” 陈福生恼羞道:“不算数,你一定是暗地里动了术法,再来再来。” “哈哈哈,我去找倩苓取酒去了。”周明湖笑着就飞走了。 陈福生气得将杆子丢在小舟上,“那是我的酒!” 负泽见两人都走了,就又潜入水下准备睡一会儿。便瞧见一尾灵鱼从面前游过,它直接就一口吞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寻个舒适地方趴窝酣睡。 而在周家镇,却是逸散着一股浓郁肃杀的气势。 两千族兵列阵以待,纪律严明,显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为首则是十余位启灵修士,来自于周家治下诸姓。 周家治下方圆八里,如今已生息了两万余人,若不是周氏商号生意遍布昭平郡各地,使得这些氏族不完全倚靠土地生息,不然早就不堪重负了。 石蛮已经长到了一丈六,只是屹立在那无形散发的威势,就让所有人心悸胆颤。 飞天虎、风鹰腾空于苍穹,苍狼、巨蟒盘踞于大地,凶煞毕露! 周承珍盘坐在风鹰背上,跃跃欲试。周承明则是立于浮云之中,俯瞰下方的队伍。 周曦晟御风而立,心里苦闷不已。 就在前几日,周承元一定要他跟着二爷爷南下历练,说什么玉不琢不成器之类的话。 而在飞天虎背上的周玄崖,其目光炯炯,气势如虹,手持长枪激荡四方,直指镇南。 “南下拓土!” 第7章 平地拓荒 虽然百余年前,曾有不少势力南下开拓过镇南府地界。 但毕竟后来被妖魔屠虐,绝大多数势力的努力都随之付之一炬,退回赵国境内,只剩下一些凡人散落在辽阔山野,以村落土堡的形式抱团生息着。 因为尽是崎岖难行的荒原林野,再加上毒虫猛兽横行,更有妖物蛰伏,使得生息在镇安府地界的凡人早已同外界断绝。 府北地带的村落凡人还好一些,好歹还知道赵国的存在。像那些深山老林里生息的凡人,见到修士从天际掠过,也只会高呼神仙什么的,浑然忘却了国祚与人族。 不似在其他府郡,哪怕是如白溪村那样偏僻的村子,虽然不知道修行之事,但好歹还知晓仙师入道,知道府郡家国。 而为了照料那些凡俗族兵,以及运送的诸多粮草器械,周玄崖自然是让队伍缓慢行进,以此确保安危。再由他们一众炼气修士平整土地,在荒原上开拓出一条道路来,贯穿两地,以此方便行军。 毕竟,原始山野可不是闹着玩的。 单是崎岖地形,还有随处蛰伏的毒虫猛兽,就随时可能要了凡人的性命。 耗费一个多时辰,队伍才来到离白溪山五里开外的一处近水平原。 虽然只相隔五里,但因为被一道连绵山丘隔绝,倒是望不到白溪山。而那山丘绵延数百里,虽并不高大,但却是镇南府与其他府郡的天然交界线。 周玄崖立在半空,朝着下方的族兵喊道:“今晚就在此地安营扎寨,这里也将成为我们在镇南的第一镇。” “现在开始,平整土地拓荒建屋,若有功者,亦有赏赐。” 随着周玄崖一声令下,那些族兵便开始伐木挖石,开垦土地倾洒草木灰雄黄等,以此驱虫去害,小半个平原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石蛮坐在驻地最中间,挖出来的巨石则全成了它的口粮。 周玄崖再将那些启灵修士全唤到一块,吩咐道:“你们分成四支队伍,向着四周山林探去,若是有猛兽毒蛇,就尽数打杀了,一定要确保驻地方圆五里内猛兽绝迹。” “若是发现灵植矿材,也可上报换取修行之物,我周家绝不会苛责尔等。” 那些外姓修士齐声道:“我等听命。” 周玄崖再朝着周承明说道:“承明,你和承珍就留守驻地内,确保此地安危。再将所有人的功绩都记录成册,一定要公正清明,不可徇私。” 周承明笑道:“父亲放心,我与族弟自会把一切照料好。” 自从他从白山门回来,不用再被那所谓宗门任务束缚,整个人都舒心了不少,悠哉惬意。 周玄崖瞥了他一眼,“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回头给你说门亲事,成家有责任了,也能稳重些。” “啊?” 周承明瞬间愣在了原地,咋地也没想到自己老父亲突然说这个。周承珍和周曦晟两人则是憋不住笑,躲在一侧打趣地望着周承明。 至于那些启灵修士,他们本来就是周家治下诸姓出身,自然是将这句话暗自记在心里,想着如何将自家女眷嫁于周承明。 那些修士在观望周家人,周玄崖又何尝不是在观察他们。 毕竟,这里面可有几人是有突破炼气的希望,若是其能对自家表示忠心,那自然可以从周家得到突破丹药。 随着众人退下,向着四方原野一点点探寻。 周玄崖则是将周曦晟留在了身边,望着自家资质最好的后辈,他柔声问道:“曦晟,你觉得这镇南府,我们家应该怎么开拓?” 周曦晟沉思片刻,缓缓道:“回二爷爷,我们家想要开拓镇南府,就必须知道自身的长处与短处,还要知道敌人究竟是谁。” “说来听听。” 周曦晟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镇南府荒芜原始,尽是山野古林,瘴气毒虫无数,容易诱发病害灾祸。想要彻底开拓占据,就必须稳扎稳打,万不可操之过急。” “二爷爷现在让我们在此地建镇驻守,就是怕瘴气毒虫侵害凡人生命,从而有损根本。” 周玄崖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 “而我们在镇南府,最大的敌人就是妖物。”周曦晟一顿,“还有其他人族势力。” 周玄崖说道:“现在我们还没有与任何势力接壤,后者倒是不用担心,只需顾及前者便可。” 与其他势力南下谋夺资源占据宝地不同,周家这可是要彻底在镇南府生息的,只要不深入南下,就不会同那些势力起纷争。 周曦晟接着说道:“侄孙在白山门也翻阅过典籍,知晓一部分镇南府旧事。” “其曾被朝廷清剿犁地,生息于镇南府的强大妖魔尽数被斩杀屠灭,只剩下除之不尽的弱小妖物。” “我们家如今虽然是化基仙族,但终究底蕴不足,炼气高重修士更是一个都没有。” “虽有石蛮驻守,但也无法顾及庞大疆域。最好还是不要占据太大的地盘,避免出现首尾难顾的局面。” “不过,侄孙听闻家中有御兽之法,更是人人皆可御之。” 说着,周曦晟神情兴奋,跃跃欲试。 “所以,侄孙建议,不如我们多去寻山找妖,若是出现妖物,就以灵兽与之对抗,避免自身受到伤害。” “等到家族实力再强大一些,再一点点扩张地盘。” “还可以五里建造一方村镇,将治下的凡人迁徙安居,犹如钉子一般扎在疆域各地,使疆域牢固稳定。” 周玄崖欣慰地点点头,看来周承元教养孩子也是有一手的,没有把周曦晟养成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 “倒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遇到稀罕的东西就想要。”周玄崖笑道,“走吧,二爷爷带你去山里寻寻,看看有没有什么炼气妖物。” “谢谢二爷爷。”周曦晟欣喜笑道。 要是知道家族长辈这么好,他早就不在白山门待着了。 ‘不像父亲,整日就知道督促我修行。’ 为了安全起见,周玄崖将两块玉牌塞到周曦晟手里,再将巨蟒和飞天虎带在身边,这才向着四周山林探去。 虽说风鹰和巨狼都是已被驯服的灵兽,但其主人毕竟不在身边,周玄崖也不敢完全放心。飞天虎虽然也不是他们的灵兽,但其主人可是周平,自当不敢有任何忤逆心思。 一边飞行着,周玄崖一边举着开拓令在山野掠过。 而远在定仙司的一处密室之中,一方庞大的法宝不断闪烁着光芒,映照出一幅辽阔无比的版图,正是赵国八千里疆域。 在其四方边疆,则散布着诸多大小不一的小版图,代表的就是所有持有开拓令的边疆势力。其中,还有不少势力仍在缓慢扩张着。 而在赵国之南的镇南府北地带,一个小小的白圈也开始呈现不规则地扩张趋势,其就是白溪周氏。 第8章 北民南迁固疆域 炼气修士以灵气催使术法,平山拓土引水挖渠皆不在话下,一人便可胜于凡俗百人。 在修士与众多族兵的努力下,短短数日,一座占地一里有余的镇子便建造完成。 因其处于平坦近水地带,所以取名为平泽镇。 此地离周家镇只有五里,若不是两地之间被山丘隔绝,且平坦之地难寻,周玄崖也不会将第一座镇子建这么近。 虽然镇子建设完成,但却是没有开垦半分田地。 毕竟,那也是日后生息此地的凡人该干的事情,周家是开疆拓土,可不是给这些凡人当保姆。 至于四周山野的猛兽,也被剿杀的差不多,倒是尽数入了族兵的胃腑,也算是给他们打打牙祭。 周曦晟沮丧地待在驻地内,他原本还想找头凶猛的炼气妖物当灵兽。但连着搜寻了好几日,莫说好看的了,就是连只炼气妖物的踪迹都没有寻到过。 这府北地带经过朝廷的清剿,以及过往修士的不断搜寻,曾经还被周平找过好几回,自然不可能再有炼气妖物蛰伏。 他朝着周玄崖哀求道:“二爷爷,我们就再往南找找,好不好?” 周玄崖安抚道:“若是真想要炼气妖物,可以先抓一些启灵妖物放到四峰生息,说不定就能化作炼气妖物。” “那白溪湖里玄龟一族也诞生了几只负水玄龟,若是精心喂养,其也能蜕变为炼气妖物。” “这再往南,就是家族还未探寻过的地界,日后再南下探寻也不迟。如今主要任务是开拓疆域,占据这些安稳地界,寻妖御兽之事皆是次要。” 周曦晟还是有些沮丧,但也没再说话。 周玄崖叹了口气,这几日接触下来,他对周曦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因其生而资质不俗,更是备受各方宠爱,诸事顺畅无阻,使得其虽明事知礼,但终究心性尚浅,因喜而动。’ “也难怪承元要让其磨砺一番,若是不好好打磨心性,只怕日后会害了自己。” 周玄崖心中暗想,也决定日后要多注意一下周曦晟,唯恐其做出什么傻事来。 他从屋内走出,周承明就立马靠了过来。 “父亲,镇子已经建好了,是不是可以通知族里,开始迁民安居。” 周玄崖点了点头,随后将一张舆图摊开。 镇南府虽无高山雄岳,但却处处是几十丈高的丘陵山岭,平坦之地则如穿针引线处于这些丘陵山岭之间。 周家原本的开拓计划,就是在方圆五十里内建造六镇,然后各镇驻守修士与族兵,将四周小山清剿,于山上建设村寨,以此建造镇寨相连的巨大网络。 只要经年累月地不断开拓,这里面的猛兽妖物也将会被清剿,最后化作一片沃土。 就算有炼气妖物肆虐,这个庞大的镇寨网络也可以快速通知到周家,从而将其降伏。 而这个计划只要实行的好,整个疆域少说能生息数万乃至十几万人,从中谋夺的修行资粮也将是海量。 光是凡人,就可谋夺血气、人气还有烟火气或香火,更别说还有山野之物。 周玄崖将指尖落在平泽镇上,然后沿着小道不断南下,足足掠过十余里,最后定在一处四面环山的平坦之地,“迁民之事现在就可以告知族里。” “你和承珍带领四百族兵,还有十个启灵修士,先去这里打造一方镇垒。” “我这就去办。”周承明应下。 而迁民之事也很快就传回了周家镇。 凡南下者立家者,最多可持山地百亩,税三成。 这则消息,很快就引得各方异动。 不过,这些大氏族移过去的族人都不多,既是打算在不消耗底蕴的情况下慢慢开拓,也是怕惹得一身骚。 而燕家却是氏族中反应最激烈的,燕远山更是当天就将大半族人迁到平泽镇。 毕竟,燕家虽然是周承元的妻族,但周家治下的一镇八村早被各姓分衡,燕家又不是周家人,咋可能压得过地头蛇。 与其同这些氏族扯皮争利,还不如南下发展,平泽镇虽然落后初创,但却没什么势力与其争啊。而且,日后还会开拓其他村镇,一步快就步步快。 若不是怕远离周家镇,就同周家疏远了,他都恨不得把所有族人都迁过去。 至于那些小户,则是毅然地带着一家老小南下。 他们这些小户不同于那些氏族,族人可以去经商做官。小户人丁不兴,连租借的田地都少的可怜。虽说在周家治下饿不死,但想要出头,也是难如登天。 而此番南下只要去的早,最多就可租借百亩山地,哪怕其产量远低于田地,那百亩山地加在一块,也是一个巨大的数量! 这也将是这些小户为数不多翻身起家的机会。 钱家 最初的钱家早已分家成了诸多小户,此钱家乃为钱方苏所立,如今也不过三代十余人。 他曾跟随周长河治理周家治下,现又随承乾家主打理家业,可以说是周家真正的元老存在。 钱方苏已经五十余岁,周身已显暮气,他沉思良久,随后朝着一侧的二儿子钱文景说道:“你去平泽镇吧。” 钱文景恭敬应下,随后就带领自己的妻儿南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钱方苏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 “只希望,莫要惹得大宗恼怨。” 随着周家不断的发展,修士之间倒还和睦相亲,但凡俗子弟间已然出现各宗自立的局面。 哪怕是同处一山生息,同从一处族学堂学习,这种局面也还是无法扭转地愈发严重。 在周家治下,哪怕从未明指过,但实际上各氏族也早已被归属到某一宗麾下。 如钱家,就是长房大宗麾下;而李家则是长房三宗手底下的氏族;那燕家、王丰一脉还有牛家,皆为二房大宗附庸;王家王辉一脉则为二房二宗;周虎一脉则归于二房三宗。 更别说还有周家三代子弟与诸多氏族的婚配,早就使得治下势力错综复杂。 钱家若是贸然同其他宗脉混迹,就算周长河不在意,周承乾不在意,大宗也还有其他子弟,万一他们在意,那对钱家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其他氏族又何尝不是这般所想,尤其是现在二房明显盛于大房的情况下,他们就更加小心谨慎,生怕走错一步给家族带来隐患。 周家镇的南边,一条丈宽的平整碎石路上有诸多小户与氏族马车向南行进。而这条碎石路将周家镇与平泽镇紧密相连,也将这些凡人的命运同周家连在了一块。 第9章 兽潮涌动 转眼之间便是三年过去,周家没有丝毫的急功冒进,一直是稳扎稳打,到现在也才在南边建造了三座镇垒。 除平泽镇外,另外两座分别名为虹山镇与流月镇。 虽然只有三座镇子,但因为三镇间相隔较远,更是散布着几十处村寨,使得周家一下子占据了方圆三十余里的地盘。 而平泽镇作为周家镇与南地的枢纽之地,其意义重大。 所以,执掌此地的镇守,乃是周承元的亲弟弟周承景,其早年间曾把持东村事务,后入周家镇担任要职,自然能担得起如此重任。 虹山镇的镇守,却是久居于山上的周卓。 随着年岁的不断增长,周卓自然也知晓自己乃是婢女之子,所以才如此不受六宗待见,只为周家一脉。 不过,周家知情者要么已作古死去,要么就是守口如瓶,使得周卓只知其母秋月乃是难产而死。 虽然在山上不受待见,六宗却从未苛责过他。但总归是有些郁郁不得志,所以在周大山死后,他就萌生了下山干一番事业的打算。 周承乾正愁三镇无人管制,便将周卓安排治理虹山镇,大不了将那一镇让给他三房好了。 虹山镇处于平泽镇与流月镇两地间,既没有前者重要,也不似后者凶险,倒是一个极好地界。 而周卓上任之后,也是大刀阔斧地整治虹山镇,在四周山岳建造村寨,伐木耕耘,倒是将其搞得风生水起。 就是让虹山镇那些氏族子弟不知所措,既想为了当前利益亲近这位传说中的老三爷,又怕因此开罪本宗,搞得虹山镇氛围极其地怪异。 至于流月镇,则是长房三宗的周承泰执掌,也就是周长安的三子。 周长安生有三子,长子周承泽被其留在县城,苦研科举,以求日后为官为吏;次子周承珍身有仙缘,如今已是炼气修士;幼子周承泰如今年满十八,为人稳重,则被周长安派到这里管理一镇。 流月镇,一座处于半月湖边的镇垒。 周曦晟无精打采地趴在木桌上,不断投掷肉食给苍狼吃,嘴里呜呼哀哉着。 “无聊,好无聊啊。” 一侧的周承泰正伏首处理事务,听到周曦晟的抱怨,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着。 周承珍则是在不断催使术法同风鹰交手,以此磨砺自身攻伐御敌的手段。 等到累得疲神,他这才走到周曦晟附近歇息。 “族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俩去南边山野寻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炼气妖物什么的。”周曦晟喊着。 周承珍催动术法将浑身汗水化去,笑道:“南边危险,还是别去了,我们守好镇寨便好。” “我知晓你偷摸着跑去过几回,往后还是莫要去了,若是真想要灵兽,不如去白溪湖里寻寻看。” 周曦晟努嘴道:“玄龟太丑了。” 周承珍哑笑一声,旋即问道:“符箓学的怎么样了?” 周曦晟闻声就趴在那不说话,周承珍就明白这小子又偷懒了。 在周曦晟归家之后,就通过饮用魂灵水将魂魄提升到四人魂地步,更是从四艺中挑选了符箓一道。 但其就是个懒散的性子,修行都是长辈督促,而符箓底蕴是需要成千上万次练习的,自然没过多久他就变成三天捕鱼两天晒网了。 反倒是燕芷兰,来到周家之后,很快就成就了炼气境界,更是在阵法之道展现了不俗的悟性,平日里勤奋参悟阵法,远比她这个儿子努力多了。 但有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周承珍望着周曦晟,眼中露出羡慕之情。 资质高就是不一样,同样是两年的功夫,同样的资源供养,周曦晟随随便便都炼气四重了,而他比之更加勤奋,但现在离炼气三重也还差那么一点。 “真是无趣啊,要是来个妖物攻打厮杀就好了。” “曦晟!”周承珍声音都大了几分,“没有妖物不好吗?你知道妖物出现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受伤,乃至是有人死亡。” 周承泰也忍不住抬首望向周曦晟,只觉得自家这侄儿实在是有些胡闹,不知事物的轻重。 周曦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才缩着脑袋不再言语。 毕竟,自他出身到现在,无论是在白山门还是在周家,无非是同一些修士切磋,从来都没有同任何存在进行过死战,平日里剿灭启灵妖物也只需要那些外姓修士便可,让他不知惨烈为何物。 两年间承平无事,想抓的灵兽也一直无迹可寻,也使他觉得日子太过平淡无味,这才会突然说出这般话。 但他又怎知道,这份平淡是多少人为之守护,为之向往的。 “族叔,我错了。”周曦晟低声道。 周承珍脸色缓和,也知道方才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他见识过黄家逼迫自家,魔修攻打山门,黄家众人喋血半空;他也为凡人义诊,目睹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所以,他格外地希望家族能一直承平下去,莫要生事端而造成悲剧。 他朝着周曦晟说道:“方才是族叔言重了,曦晟你莫要放在心上。”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骚动,瞬息间更是爆发山呼海啸的惊喊,更有凡人的悲鸣惨叫。 “不好,出事了!” 周承珍三人脸色惊变,急忙冲出屋子,便望见镇垒外无数猛兽正朝这奔袭,卷起恐怖尘埃。镇垒的门户已是被撞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碎裂洞开的可能。 “如此兽潮,定是有妖物或修士在背后搞鬼。”周承珍冷静道,“曦晟,你修为比我高,快去白岩镇寻族叔他们,路上一定要小心,防御手段一定要随时护身。” 周曦晟望着镇垒口数具被践踏成肉泥的尸首,也是被吓得愣在原地,还是周承珍呼唤才回过神来。 “别愣着,快去!” 周曦晟这才慌张地御风南去,他虽然毅力不够,但掌握术法起来却是轻松的很,催使风遁云遁等术,犹如流光消失在天际,绝非寻常人可以追的上。 而周承泰早已去组织族兵与诸多启灵修士抵御兽潮,再号召镇内凡人修缮防事,避免他们闲思意乱,使得骚动混乱的流月镇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周承珍带着风鹰与苍狼站在城头,脸色凝重地望着下方的兽潮,现在还不知幕后存在什么底细,使得他不敢贸然出手。 只能先让那些族兵与启灵修士消耗兽潮,以不变应万变。 第10章 莫下定夺 流月镇有两千余人,其中族兵驻守七百人,启灵修士六人,还有周承珍等四个炼气战力,更有周平凝聚的道则令牌护身,就算是面对炼气高重修士也能抗衡一二。 但架不住猛兽蛮横无智,在兽潮的汹汹裹挟下,不断地冲击镇垒,就算周承珍等人屠虐不止,一时间也难以将兽潮逼退。 眼瞅着城门摇摇欲破,周承珍凝结出丈长罡刃,随后爆射而出,城门口的凶猛野兽瞬间如稻草一般,齐刷刷地被斩成两半倒在地上,一片血肉横飞狰狞。 下一刻,就有更多的猛兽涌了上来,直接将这些兽骸践踏成肉泥! 不过,虽然兽潮凶猛,但在众多族兵与修士的配合下,不断投掷出箭矢石块,施展金光术等术法,使得局势看似凶险,却不足为惧。 毕竟,这些镇垒建设之初,就考虑到了兽潮或妖兽袭击的情况。 “弓弩手不要射那些熊虎,莫要将其激怒暴动,多射豺狼豹等兽,做到一击必杀。”周承泰高声喊道,“尔等修士也不要随意消耗法力,防备四周,若有防线沦陷,定要及时阻拦。” “将这些石头木材都浸染燃油,把这些畜生都烧死。” “赶紧加固豁口,石材没了就用粮草器械。” “弩车也准备好,若有猛兽破入,立即射杀。” 随着周承泰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流月镇也是快速地运转了起来,犹如一方绞肉机器,不断将攻袭的猛兽碾成碎肉残骸。 他虽是个凡人,但乃是长房三宗子弟,更是流月镇镇守,这些外姓修士自不敢有所言,皆听命为之。 周承珍盘坐在风鹰背上,不断俯瞰兽潮。对幕后存在也有了猜测,十之八九就是什么妖物作祟。 毕竟,这兽潮看似声势浩大,但其中却连半只启灵妖物都没有。 要是修士所为,绝不可能这般简单。而妖物虽然萌生智慧,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其行事也极为地单纯。 当务之急,是寻到妖物的踪迹,以此斩首除妖。 而远处天际,周曦晟与周玄崖一同赶来。 更远处的山岭,一个三丈高的巨大身影正朝此处迅速奔袭着,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石蛮虽然强大,但却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不会飞。 当然,若是修士想以御空而对敌石灵一族,那可是会付出大代价的。 “承珍,现在是什么情况?承泰无事吧?”周玄崖望着下方依旧安稳的流月镇,紧皱的眉头也是瞬间展开,缓声问道。 只要流月镇和自家子弟安然无恙,那死几个寻常凡人,也算不得什么。 周承珍回道:“弟弟没事,多谢族叔关心。” “这应该是有妖物从中作祟,只是其隐于兽潮中,一时难以揪出。” 周玄崖点点头,“先不要急着出手,世间妖物能力各异,层出不穷,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莫要遭了妖物手段。” 当初周平险些遭受阴魂毒蚊袭害,回来之后对自家子弟便千般告诫。也正是有如此榜样当先,使得周家的风气都有些不一样了。 周曦晟望着下方血腥残忍的一幕,更有浓郁血腥味扑鼻涌入脑海,使得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哇得就嗷嗷大吐了起来,黄白污秽之物洒落在兽群之中,引起更加狂躁的骚动。 “曦晟,还想斩妖吗?”周承珍问道。 周玄崖对周曦晟也是眼露失望之色,这两年不断清剿山中猛兽,他都让周曦晟前去带队,就是怕其没见过血,临到事前而怯弱。 但现在看来,还是平日里见少了。 周曦晟擦去嘴角污秽,却是坚定道:“斩了它们就能太平!” 周承珍二人闻声一怔,望向周曦晟的目光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玄崖方才都觉得周曦晟会是第二个二哥,打算告诫周明湖,让其好生管教,现在听其所言,倒觉得也没那么差劲。 石蛮纵身一跃,跳入半月湖中,惊起汹涌浪潮,四方皆颤。 原本骚动的兽潮,在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存在后,直接克服了妖兽的控制,本能地往四面山岭窜逃。 流月镇所有凡人也是猛地一颤,虽然也恐惧胆颤,但好歹知道这是周家手段,也不至于溃逃。 在周承泰组织下,诸多族兵也是列队出镇子,开始不断剿杀逃窜的猛兽。 这兽潮虽然凶猛,但也帮周家省去了巨大的气力。只要将这些猛兽斩杀了,那四方几十里山林将荡然一空,流月镇乃至是数镇的安危都将得到极大的保障。 随着兽潮散去,只剩下一条丈长的乌黑巨蟒盘踞着,警惕地瞧着众人,一双竖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周玄崖将两头灵兽都调来,随后几人将巨蟒环绕在其中,不敢有丝毫大意。 周承珍微微感受巨蟒气息,随后皱眉说道:“族叔,这不过是一只启灵级别的水蟒,又是如何驱使兽潮的?” 周玄崖摇摇头,“不是它,是它身上的蛟兽。” 周承珍这才发现,面前的巨蟒身上竟有一条数尺长的乌青小蛇,头有鼓包,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这股威压虽然极其微弱,但却让周玄崖等人皆萌生悸动之感。 “蛟兽!” 凡蛇蟒之类,皆为龙属,若是有蛇蟒返祖蜕变,便被称之为蛟兽,而这威压,正是稀薄到极致的龙威。 龙乃是天地水君,江河湖海皆归其治御。 虽然龙族势力强大恐怖,远不是现在的周家可以招惹的。 但龙性本淫,世间不知道有多少龙属。面前这蛟兽不过是侥幸觉醒的小兽,血脉稀薄到极致,龙族就算知晓也不会在意的。 “你们谁去降伏它,将其御为灵兽。”周玄崖问道。 周承珍虽然也想有自己的灵兽,但还是选择将其让给侄儿,“曦晟,你快去降服它吧。” 周曦晟欣喜不已,周身浮现出数道青玉灵甲,随后就横冲直撞地杀了过去。 周玄崖等人全神贯注地观察战场,手中皆捏动术法与令牌,若是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就会立刻出手营救。 周曦晟虽然是炼气四重,但攻伐手段实在有些稚嫩,面对两条蛇蟒的攻击,反倒是落了下风。 那蛟兽虽然只相当于炼气二重,但尾如钢鞭,吐出的水刃更是削铁如泥,几次将青玉灵甲击成粉碎。 若不是灵甲有好几层,只怕周曦晟还真要遭一番罪不可。 而四方土石飞舞,打得一片狼藉。周玄崖等人皆催使术法防御自身,以防被误伤。 虽然打得极其狼狈,但周曦晟的攻伐造诣也随之长进,进步飞快。 就如同一块海绵一般,迅猛地汲取水分,壮大自身。 抓住一个间隙,他催动玉刃将巨蟒斩成数段,只留下蛇身在不断扭曲挣扎。 随后按住那蛟首头颅,任由其挣扎缠绕在手臂上,左拳玉光璀璨,随后猛地砸下,直接将那蛟兽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下一刻,他催使凝炼了两年多的御兽印记,将蛟兽的一点魂魄拘走,顷刻炼化成自己的灵兽。 随着被炼化成灵兽,蛟兽也不再挣扎,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模样极其惨烈,血流如注,还是连着喂了几颗补血丹才有所好转。 周曦晟起身,随后朝着周玄崖几人笑道:“这御兽也不难嘛。” 周玄崖望着奄奄一息的蛟兽,再望了望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周曦晟,几度欲言又止。 他现在觉得,周曦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是第二个二哥。 第11章 附庸 流月镇主堂,周曦晟将蛟兽抱在怀里,像个孩子发现稀罕宝贝似的,不断地抚慰玩弄。 那蛟兽却仍然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气息极其地虚弱。 它虽然是炼气妖物,更是龙属,但毕竟才炼气二重。被周曦晟那般的砸杀,还活着已经算是周曦晟留手了。 而它之所以能统御万兽,也是因其散发的龙威。 龙生而神圣,哪怕它只是有些许龙威,那也不是寻常野兽所能承受的。 周曦晟将蛟兽举起,随后高兴道:“就叫你小青吧。” 那蛟兽跟条麻绳似的,有气无力地垂在其掌间,默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在周家,除了负泽外,也就其有名讳。 像飞天虎之流,不过是被视作御兽罢了。 一侧的周承珍眼露羡慕,随后说道:“曦晟,这蛟兽身有龙族近水血脉,若是多喂养一些水属宝物灵材,再以蛇蟒龙属血液淬体,其前途那可就不可估量,你这可真是捞到宝了。” 越是强大的妖物,便越容易摸索出培养之法。 尤其是龙属之类,普天之下皆知龙乃四海江湖之水君,只要不断地刺激其龙族血脉,便可循水道而自强。 反倒是像风鹰飞天虎之流,不曾听闻其族内诞生过什么强者,想要培养都没有半点头绪。与其耗费大代价将其培养成强大战力,还不如去寻只跟脚更不俗的妖物当灵兽,起码还省力省钱些。 就连负水玄龟,其前途都远超寻常妖物。 “嘿嘿,回头我给族叔也抓一只。”周曦晟嬉笑道。 他又不是什么蠢人,自然不会将周承珍的让步当作是理所当然的。 周承珍这般让步,主要还是同为一家子弟,而且自己还是其族侄。 这也是家族有别于宗门的重要原因,就算家族再怎么生疏,也都比宗门要多一分亲情味。 “好好好,我等着曦晟给我抓的灵兽。”周承珍高兴道。 而在流月镇四周,周承泰正组织人手修缮流月镇,清扫痕迹,再将镇外的诸多兽骸一一拾捡。 他可是一心想做实事,想做出一番功绩的周家子弟,自不愿混吃等死,贪图享乐。 而这些猛兽尸首后面也是让流月镇上下连吃了好几日的荤食,还有一部分则北上卖给其他镇子,赚得了不少的金银。 最重要的是,四周山野的猛兽仅此一役几乎死绝,只要流月镇及时扎寨建村,那方圆十几里都将成为其逐林寻宝的大好山野。 不仅有丰富的木材资源,山货药植矿材等众多凡人所需之物;更有山间清气、草木之气等天地气,灵植草木等修行资粮。 无论在任何时候,疆域都象征着巨大的资源。虽然这些资源极其低廉,却是无法估量。 镇外,诸多外姓修士正不断收集逸散的血气与亡魂。 周家虽然不以血气修行,但也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些血气,反正是意外之财,说不定日后就派上用场了。 任何一方势力的底蕴,都是这般经年累月下积攒出来的。 牛林原将收集的血气与魂魄恭敬呈递给周玄崖“五爷,东西全在这了。” 他乃是牛家唯一的修士,灵光两寸一,若是有升灵丹与碧玉丹,自然就能突破炼气境。 周玄崖赞许地望向他,随后将小瓶收入袖内,“做的不错。” 在这两年,牛林原可谓是出力最大的外姓修士,三镇建设皆有其功劳,牛家也是大肆投入建设村寨,虽有占地之嫌,但不可否认的是,牛家极大地应随了周家的计划。 牛林原顿时受宠若惊,憨笑道:“都是小的该做的。” 周玄崖沉思片刻,随后将血气递回去道:“这些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待会将此物送去平泽镇给承明他,再要一颗碧玉丹和升灵丹来,好好准备突破之事吧。” 牛林原一愣,旋即欣喜若狂,“多谢五爷,五爷宏德,小的永远记得主家的恩情。”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他恭敬地接过小瓶,随后急忙又谨慎地向平泽镇赶去。 周玄崖望着牛林原远去的背影,他的眼中也不断闪烁着异光。 小青原是那方半月湖中栖息的妖物,而随着流月镇的建立,其自然就受到了影响。 然炼气妖物其智近人,其没有攻击流月镇凡人,而是驱使百兽,所以才有了兽潮攻镇之事。 随着镇子的不断建设,周玄崖愈发觉得防守不过来。 虽然如今自家炼气修士高达九位,但周倩苓与周承元炼丹,周明湖与陈福生负责郡内生意,燕芷兰又在参悟阵法之道,真正能开疆拓土的也只有他们四人尔。 而自家后辈中虽还有两位修士,但周承全无法突破炼气,周月瑶更是还在牙牙学语中。 虽然还有灵兽,但毕竟是妖物,若是没有炼气修士在旁边,周玄崖可不敢让其独守一镇。 也就是说,就算一人守一镇,周家如今最多也只能建设四镇罢了。 在如此情况下,周玄崖自然就想着自家诸多附庸氏族。 在自家尚是炼气仙族时,自然是多加防备,不敢赐下丹药让其突破。 但现在已升为化基仙族,就算治下氏族有人突破炼气,也不用再为此担心多虑。 而这些氏族对自家也是敬畏忠心,但若是迟迟防备着,只怕这份敬畏忠心就可能化作怨恨。 御下之道,本就是恩威并施以御人。 只有二者并施才能长久,不然都会事则其反,反生恶。 若是跟随上位无所进,又有几人愿意跟随呢。 牛林原虽不是这些外姓修士中资质最好的,但却是其中最为忠心的,对周家之事也是极其上心。 周玄崖让其突破,又何尝不是以予表率,好收治下氏族之心。 次日,牛林原突破炼气境,使得周家治下诸家震动,一改之前的猜忌郁气,开始不断南下,响应拓土之事。 而牛林原则是回到东村,将一壶周家赐下的白溪潮倾洒在牛舟墓前,“爷爷,你说的真没错,老实跟着周家,果真有肉吃。” 第12章 世代镇守 牛林原祭拜完牛舟,就立马前往白岩镇。 白岩镇在流月镇往南十里外的一处平原地带,距白溪山足有四十里远。 虽说对于修士而言,几刻时间便能到达。但即便是平整出来了道路,凡人想要到达此地也需要一日的功夫。 不同于其他三座已经有所规模的镇子,白岩镇都尚在平整土地、剿猎山林的阶段,驻守于此的也只有众多族兵与修士。 不过,白岩镇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下方却是矿藏丰富,不仅有周家所需的玉石矿,还有铁铜等矿,可以用来打造兵刃甲胄,以此增添族兵的战斗力。 族兵虽然对付不了修士与妖物,但在面对山林猛兽时,却是无往不利。 若是能操练军伍法阵什么的,就算是以凡俗之躯,亦可逆伐修士。 周玄崖坐在临时搭建的主堂内,不断吞服玉石之气修行,这些年周家通过贸易换得了大量的修行资粮。 凝练灵气的淬灵丹,滋养灵气的碧玉果、白元果等等,还有周家本身产出的益气丹之类。 所以,哪怕周家等一众修士的资质都不高,但却是进步飞快。 周玄崖更是只用了四年功夫,便从炼气二重突破到炼气三重,而且根基雄厚,用不着几年就能再上一层楼。 牛林原走进屋内,便朝着周玄崖躬身敬道:“林原见过五爷。” 周玄崖感受牛林原的气息,点了点头,缓声道:“不错不错。” “就是根基尚且有些不稳,这几日还需多加打磨。” “林原晓得。” 周玄崖接着说道:“白岩镇尚在初创之际,还无人驻守于此。” “林原,你可愿意守在此处?” 牛林原脑海中飞速旋转着,如今白岩镇身处周家疆域最前方,远比其他几镇凶险。 虽然这些镇子之间距离都不是很远,但若是出了什么事,以他的实力,只怕很难坚守到周家人援助的时候。 但自家身为周家的附庸,若是拒绝了,必然会大打折扣周家对牛家的看重。 牛林原心中铭记牛舟生前所言,旋即恭敬道:“林原愿意。” 他相信,若是自己真因此而牺牲,必然会换来周家对牛家的更加重视。 周玄崖满意地笑着,随后走出主堂,牛林原自然是紧随其后,不敢懈怠。 屋外,众多族兵干得热火朝天,开山挖石建造镇垒城墙。 启灵修士虽然不比凡人强多少,但催使术法用来平整土地,伐木削石却是无往不利。尤其是在得知牛林原受赏赐成就炼气后,这些家伙就更加卖力了。 周玄崖指着白岩镇东边的一座小山道:“你觉得那座小山怎么样?” 牛林原顺着方向望去,便见那小山只有几十丈高,平缓低矮,植被也比较稀疏。 不知道周玄崖所言何意,牛林原自然只能夸赞,“回五爷,那小山虽低矮平缓,但若是再上面建造一方村寨,便可拱卫白岩镇,以保太平。” “而且,若是将其开垦一二,想必也能开垦出几十亩田地,其余地界再种植果蔬放养鸡鸭等物,以此生养数百人,应该不成问题。” 周玄崖突然说道:“若是你让你牛家立族于那山上呢?” 牛林原一愣,他自然知道,周玄崖所说的立族乃是成就仙族。 但成就仙族是要录入定仙司仙籍的,还要一阶法阵作为护族大阵,以此引聚灵气开垦灵田。 自家乃是周家附庸,他虽然成就炼气,但也没想过成就仙族什么的。 “五爷,林原自是愿意的。” “但仙族需要录入定仙司仙籍,还要那昂贵的法阵,这实在是……” 周玄崖淡淡道:“此事你不用考虑,只要愿意便好。” “往后这山中之物,我周家只取一成,而你家之职责,便是世代庇护这白岩镇。” 牛林原也明白了周玄崖的意思,成就的不是赵国之仙族,而是周家治内之仙族。不用入定仙司仙籍,也不用缴纳那供奉。 虽然周玄崖说取走一成,但牛林原却丝毫不觉得这很多。 毕竟,光是定仙司每三年缴纳的一千斤灵米,对于族地只有几亩灵田的仙族来说,那就不止一成了,周家简直就是良善之举。 至于说世代镇守白岩镇,这其中也是有好有坏。 坏处,自然是因为身处疆域最南端,存在着极大的危险。 不过,只要周家继续南拓,这个坏处自然会随之消减。 而且,若是周家屹立不倒,也断然不会有事。 至于好处,牛家世代镇守白岩镇,又何尝不是任由其经营白岩镇。 假以时日,白岩镇必将是周牛两姓共治,其他氏族绝不可能从此分润到什么利益的。 “我牛林原,代我牛家所有子弟,甘愿世代庇护白岩镇。”牛林原躬身喊道。 周玄崖掷出一方令牌,“明日去白溪山领取法阵,切莫推迟。” 牛林原恭敬接过,随后就知会退下。 而这回,他更是使出了大气力,直接将牛家大半族人全唤了来,一同建设白岩镇。 在之前,建设镇寨不过是周家所求之事。而现在,可就切切实实地同牛家绑在了一块,他们又怎会不卖力。 周玄崖站在高台上俯瞰如火如荼的白岩镇,心中喜然。 无论是让牛林原成就炼气,还是让牛家成就仙族,这皆是周家的计谋所在。 毕竟,若是只让其成就炼气,却无族地道场,高不成低不就,反倒不好。 而让其于边疆立族,不仅能节省开拓的代价,还能让其拱卫疆域,若是出了什么事,周家也能有反应的时间。 再者,其成就仙族,也能提供更多的原材,扩大生意市场,对周家的发展也是极好的。 就是周家现在还炼制不出一阶法阵,想要谋得法阵,还得从定仙司购置。 也就是如今把持着昭平郡大半的丹药生意,在财物方面,周家自然是不缺的。 周玄崖望着白溪山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承元媳妇能炼制一阶法阵了没有。” 燕芷兰自突破炼气之后,便在阵法之道上表现出不俗的悟性,若是其能有所成就,那周家就再也不用从定仙司换取法阵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随后就继续考虑拓土之事。 第13章 各方奋进 流月镇 在听闻牛家不日就要在牛回山立族的消息,燕远山忍不住怒吼道:“凭什么他牛家命就这么好?” “周家让牛林原成就炼气不说,居然还让这泥腿子家族当仙族!” “枉我们还是曦晟的母族,枉我们还曾是仙族,真是可憎啊!” 燕家作为曾经的炼气仙族,从到周家治下开始,就瞧不起牛王李孙等诸家,觉得这些不过是泥腿子出身,而他们燕家只是久久没有诞生仙缘子,底蕴比之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种想法始终充斥在燕家族人心中,即便是燕远山也无法避免。 这也是燕家被诸家如此排斥的原因所在。 一侧的燕青淮急忙出声道:“伯父,还请慎言。” 燕远山这才回过神来,知晓自己说错了话,不住地张望四周。 身为治下附庸,就算对上位有再多的抱怨,也绝不可以坦而言之。 但好在屋内就只有四人,还都是燕家核心人物,倒是不用担心。 等到情绪平缓下来,燕远山才朝着燕青淮缓声道:“青淮,若是有碧玉丹和升灵丹,你可有把握突破炼气境界?” 燕青淮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却是燕家如今唯一的修士,灵光两寸整。也正因如此,其才会被如此看重。 他低头沉思片刻,随后说道:“伯父,侄儿现在灵气有十三缕余,若是真有灵丹,有五成把握突破成功。” 听到燕青淮所言,在场的另外三人皆如酷暑之下饮冰泉,露出了舒畅的笑容。 燕远山嗡声道:“青淮,你好好修行,叔伯们一定给你弄灵丹回来。” 他已经做好打算,待到流月镇建造好了,就以此功绩求见燕芷兰,再以亲情相求,怎地都要从妹夫手里换两颗丹药回来。 毕竟,升灵丹与碧玉丹加一块可是价值一百八十灵石。就算周家对他们这些附庸恩泽降价,也不是仅凭建造一镇就能换取的。更何况,流月镇的建设,也不完全是燕家出的力。 牛家那可是几十年的任劳任怨,而且建设四镇皆出了很大的气力,如此才被周玄崖拉出来当表率。 而燕家作为外来氏族,无论是从修士还是于周家的根基而言,都要比其他氏族相差太多了。 就算全力建设镇寨,也很难比得过其他氏族。 在这种情况下,燕家自然就只能去消耗亲情。 但燕芷兰本就同家族不亲,其父母也已不在世上,这份亲情只会越用越少。 而在其他镇子,各氏族听闻消息也是羡煞不已,一个个开始疯狂调动自家底蕴,南下建设村寨。 若不是还不知道下一座镇子建设何地,只怕这些氏族早就杀过去了。 毕竟,如果说成就炼气,只是为了家族延续。那立族一方,那就是真正的家族兴盛。 可以开垦灵田,种植灵植草木,从而根本上改善家族状况,有资源培育后辈子弟。 至于说边疆凶险,但在周家只收取一成收益,还不用负债偿还法阵的巨大福报面前,些许危险算得了什么,就算是刀山火海,这些氏族也愿意趟。 其中以孙家最为激进,作为曾经周家治下最大氏族,因周长溪之事,死得只剩一些老弱病残。 后来在周长河有意照顾下,才逐渐好转起来。虽不复从前姿态,但在氏族之中位列前三甲,仅次于牛家与王辉一脉。 其家主也是个敢冲敢闯的年轻之辈,名为孙空明。 直接果断地变卖多数产业,只留下周家镇半条街铺子,举族南下发展,现在已经成了平泽镇的主要势力,孙空明更是成了周承景的得力干将。 孙空明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抱起,那小孩眼若含光,远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 “皓儿,我孙家的未来就全在你身上了。” 孙家还从未因周长溪之事同周家卖过惨,也正因如此,周家对其有所愧疚,这么多年才会如此照顾。 现在牛家立族,孙空明知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抓住了,自家就能从凡俗间脱离,一跃成就仙族。 而一切的希望,就是面前的孙皓,灵光两寸三的麒麟子,更与周承乾的次女定下姻缘。 只要去同长房大宗述说,其很大可能会赏赐丹药。 毕竟,孙家从一始终都是长房派系,既是大宗母族,更与二宗有着生死之情。 周家镇治下 南村的一处大宅内,诸多王姓族人仓促奔走,脸上满是悲伤之色。 一处静雅深院,却是乌压压站满了人,一个个担忧地望向里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周倩苓从屋内走出,平淡道:“性命无忧。” 庭院内的众人这才卸去了心中的巨石,整个氛围也不再那般悲凉寂寥。 王腾岳上前躬身道:“多谢前辈。” 周倩苓摆手道:“不用多言,你家已付过报酬了。” 说罢,便御风飞回白溪山。 周倩苓虽修行山间清气,本该是风道之流,但因为同紫金藤同源相修,使得她体内有木风两道气息,日后可以任意一道化基。 其不仅有了木道治疗之效,更是将黄百林的飞梭法器炼化,使得治疗手段达到一个恐怖地步。 也正因如此,周倩苓常被治下氏族与一些仙族花大代价祈求救助家中长辈,还得了个毓琇仙子的美誉。 望见周倩苓远去,王腾岳等人这才涌入屋内。 便望见卧榻之上,王辉平躺不动,其身躯枯老似木,若不是微弱的喘息声,只怕都会以为这是一具死尸。 作为白溪村资历最老的存在,如今也是周家治下最长寿者,王辉已经活了九十七年,大多数的启灵修士都没有其长寿。 也正是因他的存在,他这一脉才如此昌盛。 反观王丰一脉,因收留了王家另外几房,导致在王丰死后,整整二十年间,那一脉都深陷争权夺势之中,搅得家族不兴,一点点衰落,到现在还困于村镇之中。 王辉望见王腾岳的身影,原本浑浊的双眼也浮现一丝亮光,犹如回光返照一般。 “腾岳,你……和你大石叔,一定要让……家族兴盛下去。” “祖爷爷……”王腾岳跪在卧榻前,泪流满面。 “别哭,祖爷爷……一定能活到……你成道的……那一日的。” 第14章 时也命也 不过,王辉终究只撑了三个月,最后一股心力就彻底枯竭,真正地做到了寿终正寝。 作为周家治下最长者,资质最老者,其葬礼也是极其地隆重。 就连早已不问世事的周宏,都因此下了山。 周宏已经八十三岁,但身体却是极其地硬朗,而这也是周家实力增长的侧面写照。 周大山与黄氏两人寿短,是因为早年已被农事损了根基,而且他们在世时,周家的实力并不强,能够弄到的续命调养之物都算不得多好。所以,黄氏活了七十来岁,周大山也才九十多一些。 而到了周宏这里,他虽然也干过不少农活,但当正值壮年时就得到了调养,后面更是服用过诸多滋补之物。 而且,为了能让周宏活得更长久一些,周家还耗费大代价,从诸多灵植中提取生机之气,然后再由周平用道则将其封印在周宏体内,使得其身躯时刻受到生机滋养,祛病延寿。 更有周倩苓不时调养照料着,说不定,还真能让周宏以凡人之躯媲美修士之寿元。 对于长房诸多子弟来说,周宏是血脉源头,是自己的长辈,自然是想着法子给其延寿。 但对于二房三宗而言,周宏就没有那么亲近了。只是他们都知道自家祖宗重情爱亲,不想其出关望见悲惨一幕,所以才会一同花费大气力。 灵堂前,周宏望着四周神情各异的王家子弟,唏嘘不已。 “真是物是人非啊。” 王辉的死去,标志着周大山那一代人彻底断绝。 周宏回想过往,嘴角露出寂寥之情。 他这一代,也没剩几人了。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周宏感慨万千,但正是因为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对于死亡,他倒是没有多少畏惧之心。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死后,自己的后人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有太多太多长者身死而家族争斗不宁的事了。 王丰一脉就是最为醒目的例子。 虽然他不问世事,但却也能感觉的到大房三宗与二房三宗之间愈演愈烈的争斗。 而这争斗还是无法扭转,因为,其来自于关系愈发疏远的承倩辈与曦月辈。 在以前,一直有一个默契的约定。 那就是大房管凡俗事务,二房管修行之事。 但随着时间流逝,大房也有修士诞生,二房亦存在着大量凡人。 二房那些凡俗子弟萌生了执掌权势的想法,而把持权势多年的大房又怎可能拱手相让。 本就关系愈发疏远,更有权势摆在面前,自然争得极其惨烈。 包括周承景担任平泽镇镇守,喜好农事的周承阳都被推上了周家镇镇守,周承全担任族正院执法…… 这些,皆是六宗斗争间的缩影。 周宏心中暮然,二房修士众多,皆寿命悠长。若是等自己还有长河他们一一过世,而家族愈发疏远,还不知道自己的后辈要被打压成什么样子。 “等弟弟出关,我还是同他说一说,定下个所以然来,只求给我大房留一前路。” 周宏祭奠完,便起身返回明峰,四下皆有族兵还有周家子弟相护,周倩苓更是隐于半空,直到周宏安全回家,才消失不见。 而王辉一脉随着王辉的死去,也是陷入了一片混乱。 但好在有王腾岳与王大石的存在,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就是有修士的好处,哪怕只是实力弱小的启灵修士,对于一个凡俗家族而言,都可以成为主心骨。 王丰一脉正是因为自始至终没有诞生修士,才会在王丰死后,陷入争权夺势而衰落。 一族八百人,无一仙缘子,可叹可悲。 流月镇 燕远山欣喜若狂,手中死死攥着两个小瓶,朝着燕青淮兴奋说道:“青淮,你是我们燕家的希望。” “看见这两个小瓶没,这是我上山从姑姑那求来的突破灵丹,还有这壶酒,乃是周家所酿宝物白髓酿,可以增添突破的可能。” “你只要将其服下,突破炼气境界,那我们就能重回爷爷在世时的荣光了!” 燕青淮感受到燕远山炽热殷切的目光,只觉得脸颊滚烫,不敢直视其目光,低着头将丹药与酒壶接过来。 “青淮绝不辜负家族的看重。” 旁边的一个燕家长者也是感叹道:“在白山门寻不到的突破灵丹,周家却是这般爽快地给了,真是了不得啊。” 另一个长者也是语重心长道:“只要青淮突破炼气,那我们燕家就也能像那牛家一样,种植灵植贩卖灵米什么的,做一回真正的仙族。” “青淮啊,你可要好好努力啊,不要辜负家族的心血。” 燕远山闻之,眼中露出落寞之色。 他只是一介凡人,就算有周曦晟的吩咐,想上那白溪山也是极难。 更别说拜见燕芷兰时,那生疏至极的感受,无不在击溃他的心神。 而燕青淮却是心中越发沉重,长辈说的每一句话,都如重山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淮会的。” …… 为了让燕青淮能突破成功,燕远山更是将所在庭院封锁起来,更是派了族人驱赶鸟虫,唯恐干扰了燕青淮。 燕青淮盘坐在屋内,心中烦闷心乱。但望着手中两颗丹药,他还是默诵经文,使得心神勉强凝一,随后先是将升灵丹吞下。 体内灵气瞬间暴涨,变作了十四缕多些。 随后将白溪酿与碧玉丹一并服下,气息便开始翻涌不休,犹如旋风般,不断高涨。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气息却是止步不前,最后更是犹如泄气气球一般,瞬间跌入低谷,一口殷红鲜血喷涌而出。 突破失败! 突破之事,本就是心神引动灵气从而凝聚灵窍。 其心中杂念繁重,积压难消,本就差之一线,又怎么可能突破的了。 他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眼底却露出一丝解脱。 随后艰难地爬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屋外,燕远山等人紧张且激动地望着庭院,期盼着燕青淮的出现。 但随着燕青淮推开门,所有人骤然一怔,双目瞪得巨大。 旋即,爆发凄惨的哀鸣叫喊。 “完了,完了……” 燕远山死死盯着燕青淮,嘴里喃喃道,随后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15章 争气些 等燕远山再次醒来时,便望着四周围满了燕家子弟,而燕青淮低着头躲在人群之中,即便他脸色惨白虚弱,四周的燕家子弟还是对其投来了恶意的目光,但也没人对其有所骂言。 毕竟,燕青淮虽然突破失败了,其日后也还有突破的机会,只是可惜了那份情谊。 燕远山虚弱至极,但还是朝着人群中的燕青淮轻唤道:“青淮,你过来……” 燕青淮拖着虚弱的身子,从人群中挤上前,“伯父,我在。” 燕远山轻拉着燕青淮的领子,凑在耳边轻声道:“你同伯父说,可是丹药有问题?” 这也不怪他乱想。 毕竟,诸多突破宝物都准备齐全,就连四周也是宁静无扰,但偏偏就突破失败了,自然将其怀疑到了丹药上面。 燕青淮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所在,微微摇了摇头。 燕远山心中最后一丝猜忌也随之荡然无存,颓然沮丧。 但还是强作精神,拍着燕青淮的肩膀缓声道:“青淮,莫要难过,往后咱们还有机会不是,你先把身体养好,莫要留下病根。” 虽然他心中对燕青淮无比的失望,但燕家就燕青淮一位修士,家族未来皆系于他一人,燕远山自然不能让其对家族感到失望。 不仅如此,他还要吩咐族人,不可对其出言恶语,不可有任何排挤冷视。 只是,自家已经求过燕芷兰一回,再想求丹,只怕希望会极其渺茫。以自家如今这情况,想要攒到兑换一颗碧玉丹的贡献,那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想到这,燕远山心中长叹,这也意味着自家往后十多年都将极其拮据。 听着燕远山的宽慰话,燕青淮脸上却是没有多少喜色,若不是家族只有他一位修士,他是真的不想承载全族的期盼而活,这样实在是太累了。 “我会的,伯父。” …… 即便燕家有意遮掩,燕青淮突破失败的消息也还是悄然地传开了。 孙空明抱着孙皓坐在庭院内,喃喃道:“这突破之事还是莫要着急,不能给皓儿太多的压力,以免同那燕家小儿一般惨烈收场。” 自家卖惨也只能用一回,万不能随意乱用。 而在另一边的王家,王腾岳将王辉身后事彻底处理好,在听闻手底下人的汇报,倒是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灵气十四缕,只要求得丹药就必能突破。 但王家刚刚经历动荡,若是耗尽家族底蕴去换取丹药,从而冒险突破,必然会使家族短时间陷入混乱,于家族不利。 “还是在南四镇多经营几年,积攒更多的财富,再同族人商讨换取之事。” 钱方苏虽然也有所听闻,但却是没有多在意。 无他,钱家现在就传了三代人,其中无一仙缘子,浑浑就是一凡俗氏族。 与其考究成就仙族之事,他更考虑的是家族延续,如何在六宗间折转兴盛。 如今,他的长子同他一块在周承乾手下做事,而他的次子钱文景,却是去了流月镇周承泰麾下。 虽然不属同一宗,但好歹是同一房下。至于其他几镇,钱方苏那就更不敢掺和了。 而在其他氏族与启灵家族内,闻之此事也是反应各异。 如果说牛家成就仙族,使得这些氏族癫狂痴迷,那燕青淮失败之事,就是让他们恢复了一丝清醒。 白溪山明峰 燕芷兰正在炼制一套启灵阵法,听到下人的传信,也是停在原地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爷爷,非我不帮家族,而是他们不争气啊。” 她本就同燕家不熟悉,后嫁于周承元为妻,能无偿地赠送价值两百灵石的宝物给燕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充当燕家的庇护靠山,本就是一种付出。 若是日后燕家能争气些,她还能再半卖半送一颗碧玉丹给燕家。至于升灵丹就绝无可能了,周家的莹星草尚未长大,其产量极低,导致每年产出的升灵丹也只有寥寥数颗。 周家以及麾下如此多的势力,更别说还要贩卖宋家等诸多仙族,需求巨大,自不可能再匀给燕家。 想到这,燕芷兰就继续在石盘上铭刻法阵。 而这石盘乃是一种罕见的矿材宝物,名为净灵石,乃是用来制造阵盘的适佳原材,旁边的阵旗也是灵木与宝绸所制。 单是一套法阵的原材,就起码在五块灵石以上。 而周家在这上面从未克扣过,就是希望燕芷兰早日能炼制出一阶法阵,就能使家族发展变得极其迅猛。 在这种情况下,燕芷兰就更不会再将丹药送给燕家了。 短短三月过去,白岩镇的牛回山却是大变样。 山上建造了诸多楼阁庭院,只生息着几十个牛家族人。 至于牛家的多数族人,主要还是在白岩镇与周家镇经营,也只有家族长辈或嫡系才有资格居住在山上,受到灵气滋养什么的。 而在牛回山各地界,还零散着诸多灵田,加在一块连四亩都没有,其中的灵稻已经抽芽。 即便灵田如此细碎,却皆有牛家族人在悉心照料,生怕犯了虫害什么的,从而影响收成受损。 牛林原催使术法灌溉一二,望着长势不错的灵稻,他心中也是欣喜不已。 虽然这些灵田每年产出的灵米不足八百斤,但这却是独属于他们牛家的财富,还有那些低阶灵植,就算每年交给周家一成,自家也能积攒差不多七块灵石下来。 若是能从附近山野发现什么灵植宝物,将其上交给周家,从而积攒更多的贡献,换取术法功法乃至是百艺传承什么的。 这使得牛林原对自家的未来愈发有盼头,只要不断勤奋努力,虽说不能腾跃登天,但一定能使家族兴盛壮大的。 “虽然身处疆域边界有些危险,但能依靠着主家这棵大树,些许危险算个屁。” 甚至,若就实际而言,能在周家治下成为附庸仙族,远比在定仙司入仙籍好不知道多少。 既没有外敌觊觎,也没有什么压迫剥削,还能换取珍贵的修行资粮。 而唯一需要付出的,大概就只是镇守了。 第16章 宝物涌现 四镇附近山林内,陈秋生正带着一队族兵不断探寻,其中还有两位启灵修士。 陈秋生身为陈福生的弟弟,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在周家的地位却是丝毫不低,乃是周家镇的三把手,同钱方苏地位相差无几。 而且,陈家还能在白溪山上定居,单就是这一点,便胜过周家治下所有氏族。 虽然陈家在周家治下极其显赫,但如今周家正是蓬勃壮大的时候,而陈家又人丁不兴,若是只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而不去拼搏,早晚也会被其他氏族超越。 也正因如此,陈秋生才会年近四十,却跑到这南四镇来闯荡。 当然,他自然不是什么小卒之位,其乃是寻山队伍的主要掌权者之一,所有氏族都要避其锋芒。 “大人,此地发现一株宝药。”一个族兵站在一处隐蔽草茵前,随后高声喊道。 陈秋生没有上前,身侧的药师就先一步走了上去,没一会便折转了回来。 “回禀大人,乃是一株罕见的血精芝,具有活血化瘀,清神养气之效。” 陈秋生听到只是一株凡物,顿时大失所望,随意摆摆手道:“采摘了吧,留个底在那。” 这两年间,随着四镇与诸多村寨的陆续建立,这方圆几十里的地界,自然也随之被一点点挖掘。 但镇寨的发展只围绕自身所在,自然出现了巨大的遗漏。为了能发掘更多的灵植宝物,这才有了完备的寻山队伍,不仅有族兵药师,石匠矿师,而且还有修士且携带法阵。 若是发现灵植宝物,便可将其采摘回去,或是布下法阵守护起来。 而每发现宝物灵植什么的,他们这些寻山队伍自然会得到赏赐,陈秋生作为主要掌权者之一,自然是受益最大。 待到寻山结束,凭借这份资历,陈家自然能在南四镇占据不少的地位。 不然,陈秋生又怎么可能愿意干如此辛苦的寻山之事。 在其他氏族眼里可望而不可得的寻山一职,对于陈秋生而言,不过是一块比较辛苦的踏板罢了。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因为他是陈福生的弟弟。 旋即,一行人便继续在山林间穿行。若是碰到猛兽弱小妖物什么的,便随手斩杀除害。 只是,一路过来皆是凡俗药材矿物,搞得陈秋生不胜其烦,都不愿将其记载下来。 直到来到一处地界,一个族兵被脚边某物绊倒,随后大喊道。 “大人,这里有情况。” 陈秋生立马靠了上去,身后那两个外姓启灵修士也是尾随其后。 虽然他们是修士,但如今身处队伍之中,自然就只能听命于陈秋生。 入眼望去,一块小小的黄色石头裸露出地面,石体被土地遮掩,不知何其大何其深。 一侧的老石匠端详片刻,随后说道:“大人,这应该是黄铜石,坚硬无比,以其制造的石砖,就算是刀劈火烧都不会损坏。” 陈秋生闻之,顿时有些失望。他要的是灵植矿材,那样才能获得更多的赏赐,这些凡物就算再坚硬再珍贵,也值不了多少。 正当他要走时,一位端详已久的启灵修士缓声道:“大人,这确实是黄铜石,但却可从中提炼黄灵铜,乃是一种质地坚硬的灵矿材,据灵宝图鉴上所说,可用来炼制法器等等。” 陈秋生眼中瞬间露出精光,急忙挥手道:“快好好勘测一下,这黄铜石有多大。” 不多时,几个经验丰富的矿师便估摸出黄铜石的储量。 “大人,只怕其绵延三四十丈,非我等一时能开采的。” 陈秋生倒是不在意,高兴道:“开采不了日后再来便是。” “你们先在此布置好法阵,以便日后寻来。” 随后,他便在舆图上面做好标记。而整张庞大舆图上,其所做标记确实屈指可数。 随行的两位启灵修士也是照其吩咐,于黄铜石上方布下一方启灵法阵,用来隔绝猛兽什么的。 随着燕芷兰与周明湖在阵法上皆有突破,周家虽然还布置不出一阶阵法,但启灵级别的小阵却是跟不要钱似的。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山林里,周承阳却是兴奋不已。 他虽然是周家承倩辈的老二,但从小就对权势功名没有多少想法,反倒是对农桑草木表现出极高的兴趣。 甚至,他还曾栽培出硕累稻穗,产量比之其他高了五成。如今也成了周家治下主要的作物,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若不是他只是一介凡人,说不定都能在灵植培育上有不小的造诣。 “紫元草,有清热解毒之效,常以草茵盈满形式出现,倒是不错的好东西。”周承阳望着面前一片低矮的紫色小草,欣喜连连。 他一边在舆图上将其标记下来,一边朝着后方呼喊。而他的舆图上面,却是密密麻麻的标记。 “周文,让他们在这也布置一方法阵,将这些紫元草护起来。” 一个灰衫男人焦急跑过来,哭喊道:“主子,这只是寻常凡物,用不着标记啊。” “您这一路过来,已经标记了十多处这样的药材,小的们带的法阵都快用完了。” 而他,就是周承阳的贴身仆人周文。 凡周家子弟,自出生起,便起码会有一位贴身仆从服侍左右,下山之后更有青玉卫保护。 周承阳笑道:“你懂什么,这些草药虽然不是什么灵物,但若是运用得当,自然也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单就是这紫元草,便可熬药祛除体内火气,还可以化作其他药方,乃至是某些灵丹的辅材之一,万不可纰漏了。” 周文小声嘀咕着,“仙丹咋可能用这些凡物当辅材啊。” 虽然口中说着,但他却是没有半点含糊,很快就将一位外姓修士唤来,于此地布下法阵。 周承阳笑着,也没有在意。 一同生息十几年的贴身仆从,自然不会像寻常主仆那般尊卑分明。 在外姓修士靠近的时候,一个魁梧的汉子便微微将周承阳护在身后,目光始终凝视在外姓修士身上,并且时刻注意着四周动静。 而这魁梧汉子的肌肤在日光照耀下,却是折射出微淡的白光,犹如雕琢的磐石美玉一般。 第17章 亲疏有别 流月镇 陈秋生与周承阳先后返回此地,受到的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陈秋生靠着两位族兵搀扶,不时朝着后方山林咒骂两句,“这崎岖的山野,还真是磨人身子。” “等到全部寻完,老子就再也不用进这破林子受罪了。” 虽是嘴上骂着,但陈秋生还是往流月镇最中间的楼阁走去,那是流月镇守周承泰所在之地。 当然,周承珍也在其中坐镇,更有风鹰护其左右,以此防备四方。 甚至,周家还打算在前三镇也以小山布置法阵,这样既能多种植灵植草木,丰富族产,还能让三镇周家子弟的安危得到保障。 但近来周家步子实在是拉的有点大,南下开疆拓土,族地内也要耗费资源开垦白溪山八峰一湖,孕养灵脉,北上还要开采昭平郡内的一些资源之地。 虽然三艺百行赚的多,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而定仙司一套法阵便要好几百灵石,再加上建设的收益实在不高,自然就只能暂时搁置了起来。 陈秋生昂首挺胸往前走,四方诸多氏族子弟却是露出另类鄙夷的目光。 “不就是有个嫁得好的姐姐,还有个炼气兄长,瞧给他得意的。” “哎,陈家真是命好啊。” 这些氏族自然气恼,若不是陈秋生突然来此争权,这寻山重任必将是他们的。 但谁让陈秋生地位尊贵,有着陈福生在背后撑腰,这些氏族又怎敢与之争斗。 “同样身为外戚,不就是能住在仙山上,有什么好神气的,趾高气昂成这副模样,早晚要摔下来。”燕远山倚靠在窗沿前,望着陈秋生冷笑道。 一时间气急攻心,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自从燕青淮突破失败,本该是正值壮年的燕远山也是一朝得了心病,即便半月的疗养,但心疾之病药石难医,却是始终不见好转。 燕青淮急忙上前搀扶,关心道:“伯父,您还是好生休养,莫要站在窗前,容易感染风寒。” 燕远山喘息着,“伯父没事,你去修行吧,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燕青淮眸光顿时暗沉,无论他做什么,族内的长辈总要督促他去修行,就像是他生来就是为了修行,就一定要承载家族期盼而努力一样。 “我知道了。” 燕青淮应下,随后就悄然离去,而燕远山还在注视窗外的陈秋生,倒是没注意到燕青淮的变化。 当然,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族人为了家族而奋斗,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更何况,还是自家耗费底蕴助其突破,难不成还因此痛恨家族不成。 庭院内 陈秋生将舆图呈递给周承泰,“承泰,这上面就是我寻到的三镇地界宝物灵矿所在,可是费了好一番气力啊。” 牛家成就仙族后,虽然族地只有牛回山一地,却也承担了白岩镇境内宝物探寻的职责。所以,陈秋生两队人只需探寻三镇地界,倒是轻松不少。 周承泰接过手来,淡笑道:“您辛苦了,还是先下去歇息一会吧,这舆图晚些我会交给族叔。” 陈秋生听到这番话,也是心中安神,随后笑嘻嘻地离去。 周承泰摊开舆图,只望见寥寥几个印记,也是眼露失望。 却有一个周姓族兵走了进来,将另一份舆图呈给周承泰。 而这族兵,正是陈秋生所领一行人之一。 在这份舆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错落在三镇地界,正是那些陈秋生没标记的凡俗草药矿材。 “做的不错,去族府领赏吧。” …… 周承阳回来时,那些氏族倒是没有丝毫不满。 无他,只因为周承阳姓周,而且还是周家长房大宗出身。 虽然长房大宗还没有修士撑腰,但周长河与周承乾先后是周家凡俗家主,无论是周氏商号,还是治下的这些氏族与小户,其中有太多太多的长房大宗派系。 倘若其能诞生修士,那将在整个周家,其也只会比二房大宗逊色而已。 “承泰,我来了!”周承阳晒得黝黑,冲进屋内大喊道。 周承泰忙起身,笑道:“堂兄,先坐下歇会,这山林里辛苦难熬,真是苦了堂兄了。” “害,这有什么苦不苦的。”周承阳摆手道,随后将舆图摊开,“你过来瞧瞧,这地界有棵白元果树,你回头一定要派人去驻守,虽然有法阵遮掩,但万一有猛兽闯进去毁了,可就不好了。” “嗯,我晚些就派人去。” “这里有一只负山甲,它缩在洞穴里,甚是凶猛,我可对付不过来,也带不回来。就让人把它困在了法阵里,回头你们去抓哈。” “哈哈哈,我回头看看是有多凶猛,能让堂兄都不敢抓。” “这有……” ……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周承阳都说得口干舌燥,却是兴致丝毫不减。 他将舆图与图录交给周承泰,“你把这些草药什么都告诉承元他们,他们都是炼丹师,通晓药理丹性,说不定就能搞出什么丹方来。” 随后,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我在山里发现了一株野稻子,我要回去看看能不能栽培出更好的种苗,就不同你多说了哈。” 周承泰望着远处的背影,也是哑笑不语。 自家这位堂兄,还真是同他们这些兄弟截然不同啊。 不喜权势,不好功名,反倒整日困于桑田农事之中。就算培育出更好的种苗,能养活更多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既不能带来权势名利,还害得身子受损,也不知道其究竟图什么。 难不成还能培育个修士出来不成? 周承泰也没再多想,不论周承阳如何所为,只要不损害周家的利益,那他们就不会阻止,无非就是腾出几十亩田地供其随意耕耘,无伤大雅尔。 第18章 推陈出新 周玄崖作为南四镇的总镇守,这两份舆图自然是先呈递到了他手上。 望着陈秋生的那份舆图,他叹了口气,“不堪重用啊。” 不过,陈秋生毕竟是他的小舅舅,也没犯过什么错,就算才能平庸至极,眼高手低,但只要对自家忠心,那赏赐个职位也没什么。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陈福生。 随后他便命人将任命书给陈秋生送去,让其来平泽镇给周承景担任副手。 平泽镇乃是周家镇同南四镇的重要枢纽,至关重要。 不仅周承明在那驻守,灵兽巨蟒与石蛮也是皆守护于此。 周玄崖若是平日没有什么事,也会带着飞天虎待在这里,使得此地防备实力强大无比,就算是来几个炼气九重,只怕也会陨于石蛮的巨拳下。 也正是因为平泽镇至关重要的位置,所以这里发展最为迅猛,楼阁庭院林立,商贸昌盛繁荣,凡人都有数千人。 镇子也比之最初扩大了不少,向着周家镇不断扩建,假以时日,说不定两镇就能连成一片。 让陈秋生待在这,可谓是极其的看重,就看他能不能抓住这回机会了。 随后,周玄崖便往明峰飞去,他要将发现的这些药材宝物,给周承元他们送去,看看能不能发挥作用。 而陈秋生在得到任命书后,便风光地跑去平泽镇上任,可叫那些氏族羡煞。 坐在马车里,望着四方远去的山野,陈秋生心中舒爽无比。 “那些家伙也配笑弄我,就算我中庸无能又如何,我又不需要多精明,只要能给我陈家争到一份基业就够了。” 他虽然毛病众多,诸多行为也不尽人意,但却是十分认得清自己的能力与身份。 “只要有兄长在,我就算再怎么平庸也没事,待到才海考取功名,才远他们长大,有他们掌管基业,我就可以再享几十年清福咯。” 马车往平泽镇,陈秋生的声音也如炊烟般,随着清风而散去。 随着两年间的不断开拓,八峰山林也是愈发茂盛,灵田隐于山野之间,更是各地皆浮现着玄妙灵光,那是灵植草木自然散发出的氤氲之气。 还有一些人影在山林间走动,那些是专门打理灵植的周家仆从。 而白溪湖内,水波荡漾,不时有大鱼翻越激浪。石林耸立蔓延,鸟禽安居筑巢,玄龟虾蟹伏卧巨石上,沐浴阳光。 更有好几只脸盆大小的玄龟浮于水面,那些皆是启灵级别的负水玄龟。 在一处角落,两只数丈大小的巨大玄龟趴在石头上。正是负泽与另一头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 虽然多了一头炼气妖物,但周家却是没人愿意将其御为灵兽。 毕竟,即便是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也还是极其近水,将其御为灵兽有着巨大限制。再加上这只潜力低下,便让其留在湖中给负泽当伴侣。 感受到周玄崖靠近,周倩苓便将法阵打开一个豁口,让其进来。 周倩苓正坐在金藤潭边上炼丹,她乃修行山间清气,更近木道,催使的自然不是土灵火,而是名为青木炎的火木两道术法。 而靠近紫金藤,对其不仅是修行,就连炼丹也有不小的裨益。 周玄崖立在一旁,待到周倩苓将这一炉益气丹炼好,这才出声问道:“倩苓,现在山中还有谁在?” “伯父与陈公去了郡内,承元族兄现在应该还在丹室炼丹,芷兰嫂子就不知道了,不过也还在山中。” 周玄崖点点头,也知道周明湖两人是去打理郡内的生意,随后微微催使传讯术法。 不多时,周承元夫妇便从明峰的某处飞来。 周承元疑惑问道:“叔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都还在那推演新丹方,感受到您的呼唤,便立马赶来了。” 燕芷兰立在周承元身侧,朝着周玄崖恭敬说道:“见过叔父。” 自从归家后,因为有周倩苓等四位炼丹师存在,所以周承元只需闲来无事炼制几炉便可,再也不用如在白山门时那般辛苦。 而随着淬灵丹等丹方皆掌握,又无处谋求其他丹方,周承元闲来无事,便开始自行推演新的丹药,以此增添丹道造诣与家族底蕴。 这两年间也算是有所收获,其中有种名为牛虎筋骨丹的一阶丹药。以牛虎筋骨加以灵物炼制而成,可增添自身百斤气力,若是再辅以药浴灵膳,再多几十上百斤也不无可能。 虽说对炼气修士的帮助近乎为无,但对于凡人与启灵修士而言,却是帮助巨大。 凡人体魄羸弱,启灵修士灵气稀缺,若是有着一身强劲气力,面对危机也能应对一二。 而且,若是先服用筋骨丹,再吞服玉石青元丹,其所缔造出来的青玉卫将会更加勇猛强大,势不可挡。 周玄崖笑道:“南边山野探寻完了,寻到了一些矿材药材,唤你们来,就算想让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 周承元接过图鉴,随后三人便围在一块。 不多时,周承元便出声喊道:“叔父,这里面的药材可否给我都寻一份来,说不定对我推演的诸多丹药有所帮助。” 燕芷兰只是指了一物,“叔父,这青藤木能否给我取一点来,若是用它制造阵旗,应该能使法阵威势更强一些。” 一侧的周倩苓倒是没说话,她丹道造诣还没到推陈出新的地步,只需要照着周承元推演的丹方炼制便好。 “哈哈,晚些我就给你们送来。”周玄崖笑道,“回头我再安排族人在你们旁边守着,若是需要什么,同他们说便好。” 就在这时,白溪湖中间的石岛颤动,白玉宫爆发出璀璨耀眼的白光,那诸多露出水面的巨大石林颤动不止,更有一道强大威势激荡四方。 正同伴侣腻歪的负泽感觉到主人的气息,随后就带着伴侣往石岛游去。 周玄崖等人自然也感受到如此异动,望着石岛方向激动不已。 “父亲出关了!” “爷爷可算是出来了。” 白溪山的诸多周家子弟,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亦或者那些女眷与仆从,也是欢呼雀跃,有些曦月辈的娃娃更是憧憬地望着石岛,想早些见到那位老祖宗。 而在溶洞内,周平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良久才缓过劲来。 苦笑道:“感悟过头了。” 第19章 苦恼 周平灵念内视,便望见灵窍内的【通灵玉】足有拳头大小,灵秀玄光,其中还浮现出诸多玄奥神秘的纹理,使得【通灵玉】犹如一颗即将发芽的石种一般。 而那些纹理,正是玉石之道的道则。 道参法本就是大能参悟天地大道,而悟出的种道修天地的无上法门。 每一道本命道参,都如同一颗种子。 修士感悟天地道则,炼化诸多资粮补自身,从而使其壮大圆满,直至达到天人之境,以己身代天行。 但天地大道伟岸,欲要以己身代天,绝非易事。 单就是那庞大浩瀚的玄奥道则,绝大多数修士穷尽一生都可能参悟不了其中一二。 周平魂魄先一步凝练元魂,再加上本身资质不俗,使得他在参悟道则方面,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尚未凝练元魂的化基天骄。 这也导致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贪得无厌。 魂魄游于天地感应道则,就如一块失水的海绵,会不断地汲取四周的水分。 有些只能汲取少量的水分,那便是资质平庸者的悲哀。有些却犹如海饮鲸吞,若是不加以制止,很有可能反被水分撑破。 而在修行界之中,那也被称之为道化,会将修士的七情六欲湮没,化作无情存在。 所以,传承深厚的大势力都会告诫自己的天骄妖孽,感悟道则一定要量力而为。 感悟到一定道则时,就要停下来,将其参悟彻底,以此补盈壮大自身。 毕竟,唯有自强才可御天,否则只会被天威吞噬。 周平出身卑微,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隐秘。 尤其是感受到自身对天地道则感悟的不断加深,实力突飞猛进,这使得他愈发陶醉,更加无法自拔。 若不是魂魄都出现了道化趋势,只怕他还在忘乎所以地感悟道则。 而不出其所料,当魂魄归于体内后,周平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肿胀剧痛,就像是有人将无数东西强行塞到他的脑袋里,而他却无法消化一般。 最重要的是,他还感受到自身魂魄变得僵硬,就像是变作了无情的木石。 “哎,看来短时间不能再修行,得先将这些道则全部参悟透了。”周平苦笑道,“我这也算是给后人做个前车之鉴了,天威浩荡,修行之事万不可贪多。” 虽然此番修行凶险,但也是收获颇丰。 望着【通灵玉】表面有三成区域覆盖了玄奥纹理,虽然其中有半数还没有参悟透,但周平却是格外欣喜。 这些便是道则显化,当【通灵玉】表面全部被纹理覆盖,那也代表他将玉石道中同【通灵玉】有关的所有道则都参悟完全了,甚至可以以此突破玄丹境界。 当然,若只是这样突破,可以说是必定失败的。 毕竟,就算是以玉老鬼推演的【玉石】突破玄丹境,周平也只感悟了其中的三分之一,自然不足以承载【玉石】玄丹。 更不要说,玉老鬼推演的【玉石】究竟可不可行,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周平缓缓起身,周身便瞬间四溢出浓郁玉光,那是他尚未掌握的道则力量本能逸散。而周遭石晶在玉光的照耀下,变得愈发璀璨,其中有些还直接蜕变成玉石宝物。 当修士达到一定境界,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动天地。 而在外界,白玉宫也是如晶莹翡翠,宛如瀚海潮湖上的一颗宝珠。 周玄崖等人感受到这股逸散的力量,脸色微变不已。 周平一步跨出,便如瞬影般,出现在白玉宫上空。 白玉宫作为他的道场,自然使他的力量更强大了不少。 周玄崖躬身道:“恭喜父亲实力再进一步。” 周平感受到周玄崖修为达到炼气三重,也是欣慰地点头。 “不错,不错。” 周玄崖资质只有一寸多,就算有诸多资源供养,但能在两年内提升一重,无不说明其勤奋刻苦。 周承元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物,“爷爷,这是我用十三种玉石炼制的晶玉丹,您吃了应该能更进一步,早日证得大道。”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九彩晶石,周平却从中感受到微淡的玉石道则之力。 而目前周家只有他能参悟道则,其他人吞了只会是损害自身,这显然是周承元费尽心思为他准备的。 但他现在早已达到了自身承受道则的极限,怎么可能吞得下去。 只是,望着周承元那期盼的目光,周平实在是不想寒了大孙子的一片孝心。只能硬着头皮将其吞下,然后却是封印在体内,不让其道则逸散,准备晚些再取出来。 “承元,你有心了。” 瞧见周平服下,周承元心中欣喜不已,不枉费他耗费半年推演这东西。 不过,他本领也没那么高强,只是将十三种玉石凝炼在一块达到了微妙平衡而已。 周倩苓也是柔声道:“叔公,我在山上埋了几坛好酒,就等着您出关的时候喝,待会我就给你挖来。” 一侧的周玄崖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山顶林子他们几个可是寻了好多遍,怎地不晓得还有好酒埋着。 “哈哈哈,好好好。” 周平心情愉悦,正打算往明峰飞去,准备同自家子弟亲近亲近,却被周玄崖几个拦了下来。 周玄崖苦笑道:“父亲,您先收一收自己的威势,您这样子去明峰,那些凡俗子弟只怕会被玉石之气侵害身子的。” 他原以为自己父亲是刚出关,一时间无法控制自身力量,所以才导致玉光四溢照耀。 但现在看来,只怕是另有情况。 周平身形一僵,随后无奈地往白玉宫飞去,“我还需再闭关一段时间,就先在这白玉宫待着了。” 他可不想现在把道则盈满之事说出来,毕竟,那方才吃晶玉丹就穿帮了,多伤周承元的心啊。 周承元一脸疑惑,“二叔,爷爷这是咋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周玄崖没好气道,“走吧,去整几道菜肴来,来白玉宫同爷爷喝点。” 而周倩苓早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就先一步飞回金藤潭搬灵酒去了。 第20章 筹备宝会 明峰的诸多周家子弟听到老祖宗又陷入了闭关之中,一个个失望沮丧,尤其是那些一直听闻周平故事长大的小辈,更是哀嚎吵闹个不停,最后被自家长辈敲了几下脑袋,就瞬间老实了。 周平也想去同族人团聚,但为了自家子弟的安危着想,在没有彻底掌握自身逸散的道则之前,还是不见为好。 白玉宫内 周平随手一挥,便有一方石桌从地上升起,桌上摆放着许多美味佳肴,而周玄崖等人则落坐四周。 其中便有周宏与周长河二人,还有陈念秋与周柏母子俩。 因为有周玄崖四人以法力庇护,他们才得以安然出现于此。 但在强大的道则面前,周玄崖等人也只能做到各自庇护一人,这还是周平竭力收敛道则威势后的效果。 至于周承明等人,因为在南四镇镇守,一时间脱不开身,就打算晚些再来看望。 周平望着桌前的诸多亲人,虽然没能见到家族的那些儿孙,但他心中已然满足。 “家族,有阖家欢乐,亲人和睦,这才叫做家族。” 只是简单吃了一顿家宴,周玄崖便将周宏四人送了回去。 毕竟,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周倩苓也才炼气五重,在道则威势下庇护凡人安危,实在是坚持不了多久。 倒是周承元,虽然资质比周倩苓高一些,但在白山门蹉跎岁月,更无紫金藤那般辅修宝物,倒如今也还在炼气四重,离五重还有一些距离。 远去的浮云上,周宏望着周平的身影,知晓现在无法诉说家族子弟间的琐事,便打算回去书信一封告之,再商讨家族长久制度之事。 周平则是来到石岛边缘,望着两个巨大的深蓝玄龟浮在水面,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个倔龟,修为没增长多少,倒是先找个伴侣。” 负泽仿佛是不服气,仰起巨大的头颅,随后就被周平一巴掌拍到水底。等再浮起来时,除了脑袋上有个包,剩下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负泽却是老实了,带着伴侣游去白溪湖某处。 “怎地还和从前一模一样,真是够倔的。”周平嘀咕道。 感受到负泽的气息堪比炼气三重修士,周平也是微微放心,有了这两只负水玄龟,白溪湖的水脉将会不断变好。再加上灵脉的影响,日后的白溪湖,必然也能化作福地,凝结出一些水道宝物。 而就算悄无声息地孕育了什么妖物,有负泽在,周家也能及时应对。 随后,他便回到白玉宫内,周倩苓等人正坐在原地等着他。 周平问道:“倩苓,明湖他们现在去哪了?” 周倩苓微微思考,随后说道:“明湖叔他们现在应该在郡东地带,同那边的仙族商议生意往来。” 周平点点头,随后暗自催使道则之力,便望着有一股微弱的草木气息与周倩苓紧密相连。 自紫金藤与周倩苓气息相连起,虽然使周倩苓修为突飞猛进,但周平却一直有些不放心。 如今再以道则之力去端详其中缘由,自然是一目了然。 那紫金藤同周倩苓相辅相成,在帮助周倩苓修为增长的同时,亦是在借助周倩苓的妖气与灵气补盈自身,已然萌生出了一丝二阶灵植妖物才有的灵智。 “若是能以此成就倩苓道参还好,或是蜕变成灵植也罢。但若敢祸害我族子弟,便将尔这一丝灵智湮灭去。”周平心中暗想。 从古至今,草木之流都是最难成道的。 但也许是天道补盈,虽然使得草木最难成道,但只要成道,都将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这也是为何高阶灵植极其罕见的原因,整个昭平郡,也只有白山门的青家,有一棵二阶的杨柳树,单就是其枝条韧性,就媲美寻常法器。 若是紫金藤能蜕变成二阶,自然是收益巨大。 但如果对自家有所恶意,周平只能在其突破之后,便将其灵智抹去,虽说会大大折扣紫金藤的威势,但也好过在自家埋下一颗无法控制的炸弹。 毕竟,一旦其蜕变成二阶,其将会急速强大起来。若是不及时应对,那只怕用不了多久,周平都将无法与之抗衡。 当然,现在说此事还为时过早。 周平还是嘱咐道:“倩苓,若是修行到炼气九重,就算叔公闭关之中,你也要同叔公说,知道吗?” 周倩苓虽然不明白什么的缘由,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会的,叔公。” 一侧的周承元走上前,问道:“爷爷,咱们什么时候搞宝会啊?” 在周平闭关前,周家就有了举办宝会的打算。 毕竟,举办宝会,不仅能使家族声望更好,还有利于家族更好的发展。 只要宝会的名声够大,便能吸引更多的势力前来,乃至是一些隐居山野的存在。 这些势力前来宝会购置,自然也会带来一些周家所没有之物,从而增添家族底蕴。 虽然昭平郡明面上没有其他化基势力,但万一就在某个山里藏着什么强者。而且,在漫长的岁月中,总归有些势力崛起又衰落,他们那些遗留之物,说不定就能对周家产生帮助。更别说,还可能引来外郡势力。 所以,这两年间,周家一直在收集稀罕猎奇之物,亦或者如周承元那般,钻研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以此增添宝会的噱头。 但周平处于闭关之中,周家没有了足以镇压一切的强者存在,周承元等人这才迟迟没有举办宝会,就是怕太过高调,引得阴邪魔道觊觎。 而现在周平已然出关,周承元就再也按捺不住心情,他太想换一些丹方回来了,哪怕是残缺的都行,总好过从无到有地推演。 周平望着周承元,笑道:“等到明湖他们回来,我们便举办宝会。” 第21章 广告四方 昭平郡东 一片连绵山脉内,散布着诸多村落,万余凡人于此安居乐业。 而在最巍峨的一座山岳上,诸多楼阁亭台耸立,云雾环绕,隐于云海雾天之中。 此山名为烟云山,乃是昭平郡东边的曹氏仙族族地。 曹家虽然没有炼气九重存在,但却有一位炼气八重高修,还有两位炼气低重修士,在昭平郡东一带,乃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而曹家以云道声名远扬,族内多产出云气果等一些珍贵的云道宝物,备受云道修士追捧。 “周道友,陈道友,那我们就这般说定了,还望日后多加往来。”曹怀仁拱手笑道。 在几年前,曹怀仁听闻周家突然成就化基仙族,可是被吓得不轻,生怕周家横行霸道,蛮横侵占自家宝物。 所以,在周家举办庆典时,他也是带着价格不菲的贺礼去拜访,以此向周家示好。 而两年时间过来,他也没听过周家强取豪夺的传闻,反倒是四处做生意,好些仙族都因此得利了,可叫他羡慕不已,现在总算是轮到他叫别家羡慕了。 两家达成协议,周家以一块灵石一颗的价格收购曹家的云气果,且不限数量。 这对于曹家可是个好消息,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稳定,哪像平日那些寒酸散修他族,买那么一两颗都要讨价还价。 周明湖淡笑道:“道友若是信得过我周家,族内草药灵植皆可卖给坊内的白溪居,价格公道实惠,定不会让道友失望。” “日后我族还会举办宝会,广利各家,到时会以白溪居告之,还望曹道友届时能去捧个场。” “好说好说,曹某到时定会前去。”曹怀仁豪爽道。 周明湖二人便与之告别,随后往白溪山飞去。 陈福生回首望着逐渐变小的烟云山,笑道:“这曹家运道属实是有些不好。” 周明湖笑着摇了摇头,“善待族人,总归是好的。” 随着周家生意逐渐遍布昭平郡各地,对昭平郡的一些旧事自然也知晓了不少。 如那萧林,就是曾经被黄百林灭门的萧家后裔。那江阁老祖上,乃是白山祖师的贴身侍从。 再如黄家,其老祖本是百余年前的林家仆从,趁着林家动乱,便抢掠了不少林氏遗泽,从而立族平云山。 还有北边的李宋两家,两家的立族老祖乃是结拜兄弟,李家老祖更是尊为兄长。 于是,其后人便相互扶持一同壮大。但现在李家却反成了宋家的附庸,也是有些可笑。 曹家虽然没有什么轶闻,但却有一件让诸家笑话之事。 在几十年前,曹家族内派系斗争惨烈,不少凡俗族人因此遭殃,乃至是流离失所,沦为流寇。 若只是这样那还好,无非就是凡俗族人受苦罢了。 但偏偏那支族人里一人有不俗资质,正是如今的定仙司执事曹千元,修为已达到炼气九重,在整个昭平郡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而他却只认定仙司,不认所谓的祖宗亲族。 这就让曹家上下悔恨不已,曹怀仁更是严厉惩戒了所有争斗派系。 诸家虽然笑话,但这也给他们敲了一个警钟,万不可太过于苛责凡俗族人。 毕竟,凡俗族人基数庞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了个仙缘子。万一搞得其心不向着亲族,那可就亏大了。 周明湖两人一回到白溪山,便感受到周平的气息,顿时欣喜地往白玉宫飞去。 这倒不是周明湖两人感知敏锐,而是周平的道则浓郁强盛且无法控制,就算是凡人离近些,都能有所感知,就更别说修士了。 周明湖两人落在白玉宫下,便望见周平正在投喂湖中的游鱼。 “父亲。”周明湖恭敬道。 周平闻声问道:“此番行程可安稳?” 虽然他耗费巨大力量凝练的那些令牌都没有被消耗,但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陈福生笑道:“有姐夫在,那些歪门邪道怎么敢打我们的主意。” 陈福生所说倒不是什么恭维话,周家成就化基仙族尚不足三年,正是锋芒强盛的时刻,而周家行事低调,与诸家和睦友善,但凡有点脑子的魔道散修,都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毕竟,魔道邪修烧杀抢掠是为了盈满口袋,可不是想把性命搭上。 “虽有我在,但出门在外,总归是不能太大意,唯有小心谨慎,才能驶得万年船。” 周明湖两人应下,周平便接着说道:“你们同承元他们安排一下,定个规章流程,过些日子便举办一回宝会。” “这般发展,总归不是办法。” 周平自出关起,便感受到家族有些方面已经到达了瓶颈。如那丹药,总不能全凭周承元钻研丹方。 他毕竟只是个一阶丹师,丹道造诣还很浅薄,这般从无到有地推演丹方,对其心力都将是巨大的消耗,保不齐还会有损寿元。 如今应该是收集更多的丹方,使周承元的丹道造诣不断增进,到那时候再推演才最好不过。 还有阵法,更多的低阶阵法也有利于燕芷兰参悟。符箓亦是同理。 再者,多发掘一些灵植宝物,也能极大地提升周家底蕴。 周明湖一愣,立马激动地往下奔去,“我这就去同承元他们安排宝会之事。” 陈福生倒是乐呵呵,悠哉地朝着周平说道:“姐夫,咱俩要不比试一下,不使用术法,看看谁钓的鱼大?” 周平正在思量家族日后的发展,听到陈福生所言,淡笑道:“那就比试一番吧,就以三坛白溪潮为赌注吧。” “好,一言为定。” 旋即,陈福生便不知从石岛哪个角落找来了两根鱼竿,两人坐在湖边,开始悠哉的垂钓起来。 虽然周平没有施展任何术法或道则,但负泽却是游到鱼钩下,将大鱼不断往鱼钩上套。而陈福生只是炼气修士,自然是感知不到湖底的异动。 不多时,陈福生便沮丧地倚靠在石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姐夫,你是不是偷摸着使用了术法。” 周平淡笑道:“自然不会,记得信守承诺,晚些把酒送来。” …… 与此同时,周家要举办宝会的消息,也随着白溪居与周氏商号,而迅速传遍昭平郡乃至外郡,引得各方涌动。 第22章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周家举办的宝会,自然不只是面对修士仙族,其还面对广大凡俗。 毕竟,并不是只有灵性之物才算是宝物,只要能发挥奇效,那就是宝物。如那金边土元,本质虽然是凡物异虫,但却有着巨大奇效,自然算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昭平郡西北一带,密林高耸,曦阳不可映照其内,无数蛇虫鼠蚁爬行,树干盘根错节,扭曲诡异,使得整片密林显得格外恐怖瘆人。 突然,一方洞窟内传出悉悉索索的异响,就像是无数爬虫掠地。 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缓缓走出,但一时间无法适应外界的光明,使得他忍不住眯起眼。 而在他腰间,一只巨型漆黑蜈蚣探出脑袋,打量着四周,确定四周没有生物后,便又钻进少年的衣衫内,将衣物微微鼓起。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蜈蚣哪是什么黑色的,而是血红至暗,就像是无数鲜血干竭化作的黑血! “也不知道那周家有什么好东西,老头子非要我去。” 吴跃囔囔道,便随便循着某一方向走去。 所到之处,所有野兽都瘫倒在地,身躯紫黑发臭,显然是被剧毒害去了性命。 而在林内,两个途经此地的猎户望着这恐怖一幕,脸色骤然大变。 年长些的猎户愁眉苦脸,“仙人又出来了,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 “叔,咱还是先回去告诉乡亲们,叫他们最近小心些吧。” 两人正要走,便有一只四尺长的蜈蚣掠地而过,随着两声惨叫声响起,林子里便一片寂静,只剩下吴跃脚踩枯叶的清脆声响。 而这片密林在昭平郡也是凶名赫赫,被称之为万虫毒林,乃是吴家族地,其也是昭平郡唯一一方蛊修仙族。 因为常年隐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且同蛊虫打交道,乃至是以身饲蛊,导致吴家修士性情极其怪异,行事多近魔道邪修。 至于万虫毒林四周的村落,也皆是吴家凡俗族人。 但在吴家修士眼中,这些凡俗族人不过是猪牛般的低贱存在,用来喂养蛊虫还差不多。 昭平郡东的一处山谷,狂风呼啸,引得四周山岳发出刀劈斧砍的铮铮巨响,更有诡异风影肆虐大地。 此地便是白山门把持的一处宝地,名为吞风谷,可采集诸多风道天地气。 作为白山门的重要资源点,此地驻守着八位炼气修士,曾经被黄百林打伤的青恒也被派到了这里,以此偿还五颗升灵丹。 只见狂风阵阵,数道暗淡风影涌动,最后汇入一道身影体内。 见到威势渐消,青恒这才走上前,笑道:“感觉咋样啊?青书。” 那人少年模样,乃是曾经惊动白山祖师的青家天骄,名为青书。如今不过三十七岁,便已是炼气七重,修行速度极其恐怖,有望成为青家第二位化基存在。 青书缓缓道:“三爷爷,听说周家要举办宝会,我想去看看。” 青恒却是摇头,“青书啊,咋可以你亲自去呢,万一那周老鬼不顾其他害了你,那我们朝谁说苦去啊。” “你大爷爷已经让青祯他们去了,到时候有什么好东西,让他们带回来便是了。” 青书闻声也不再多说,随后继续盘膝而坐,开始引聚四方风气。 随着他的不断引聚,四周狂风发出凄厉的鬼啸巨声,更有风影环绕其左右。 青恒再望了几眼,便悄然离去。 而在昭平郡其他地界,也有势力闻声而动,有平日低调匿迹的仙族,也有一些散修或魔道。 近百年来,昭平郡始终只有一方化基势力。而白山门弟子众多,又怎么可能举办所谓宝会。 这就使得周家此番举办宝会,对于这些势力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吸引。 毕竟,再怎么说周家也是一方化基势力,总归有些稀奇罕见之物。 再者,就算周家举办的宝会不咋地,这也给诸方势力交互提供了一个平台。 镇南府北地带 铁山吐掉口中的杂草,气愤不已。 当初从白青书那里得来的化基宝物消息,确实是真的。但等他赶到那时,宝物早已被他人取走,只剩下一点痕迹。 “丫的,哪个混蛋手这么快。” 随后,他便往北飞去,准备寻个地界趴窝待着,好伏击劫掠过往的修士。 但就在这时,他望见好几道遁光往西北方向飞去,顿时有些疑惑。 “那里莫不是有什么宝物不成?怎地这么多人往那去。” 虽然对西北地带有些心理阴影,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还是笔直地往西北飞去。 不多时,他便瞧见山野间散落着数座村镇,诸多凡人于此生息安居,其中还有炼气修士气息若隐若现。 “我记得这以前没村镇啊,咋地一下子建了这么多镇子,难道是什么势力南拓?” 虽然心中的疑惑愈发凝重,但望着那些遁光不停北飞,他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但始终保持距离,以防不测。 很快,白溪山便出现在他面前。 “陈福生矗立半空,其声音通过云道手段,于天穹回荡。 “今日我周家举办宝会,还请诸位止干戈,以和为贵,若愿参与宝会者,还请步入下方镇内。倘若蓄意闹事者,那休怪我周家无情。” 铁山一听是有势力举办宝会,立马来了精神,他正愁身上有些东西没地方用的。 旋即,便悄然飞入周家镇。 但当初周平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偷摸地寻上一个散修,问道:“道友,还请问一下,此家所修乃为何道?我有些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收不收。” 说着,他还塞上一瓶丹药小瓶,但其内装的却是一些石子。 那散修原本还有些警戒,但望见丹瓶后,整个人立刻喜笑颜开,絮絮道:“这周家是这两年才成就的化基势力,听人说,好像是风道和云道。” “不过,周家都成为了化基势力,想必啥宝物都会收一些,你不用担心了。” 说着,他便将丹瓶拽了过去,生怕铁山反悔。 而铁山在听后也是心中大定,只要不是修玉石之气,那他就不怕。随后,他就悄然潜入人群之中。 那散修打开丹瓶,顿时气得破口大骂,正要发作寻找铁山的踪迹,便感受到好几道气息浮现,这才愤然作罢。 铁山则是悠闲地在周家镇内闲逛,望着周家弄出来的琳琅满目物品,虽然都是凡俗之物,但有些也是极其稀奇。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威势在天穹浮现,即便是相隔甚远,铁山都感受到那股威势中四溢的浓郁玉石道则,整个人瞬间僵愣在原地。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23章 仙凡两会 铁山不敢用术法窥觎,因为化基修士具有灵念,极容易被其感应到。 但他乃是体修之流,单就是一对凡眼,也远比常人看得更远更清。这使得周平的模样在他的眼中愈发清晰,同几年前那人逐渐重合,直至化作一人! 瞧清的那一瞬间,铁山急忙将头低下,生怕凝视太久引得周平注意,他一脸苦相,低声哀嚎着。 “他奶奶的,怎地真是他啊。” 当初,他遇到周平还有周明湖两人,他们皆是修行玉石之气。 而来此地望见的第一位周家炼气修士陈福生,则是修行云道。 一般情况下,一方势力多以某一道派为主,这就使得他先入为主,潜意识地以为这不是周平三人的那方势力。 再加上从散修那听来的消息,便更坐定了他的猜测。 但谁曾想,天穹上突然蹦出个化基修士,还正是修行玉石之气的那人! “这才几年的光景,他咋就从炼气高重修行到化基境,这得是多大的秘密啊。” 铁山心中惊颤,竭力平复气息,隐于人群之中,不敢有丝毫举动。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走,若是能逃出生天,再思量将这秘密卖个好价格。 周平屹立半空,俯瞰大地上的乌泱众人。周身逸散的道则如铅丝垂落,华光映照四方。 使得凡人感受到微弱的肌肤刺痛之感,但一个个没有畏惧,而是或敬畏或崇拜。 也只有那些外地来的凡人,才会恐惧惊骇。 不远处的明峰半山腰处,诸多周家子弟站在院子里眺望天穹,憧憬神往。 一个稚气未退的少年朗声道:“大丈夫就该同二爷爷这般,风华绝代,威震四方。” 对于凡人来说,只不过是感觉到无比强大而已。但对于那些修士而言,感受到的就极其恐怖了,尤其是当年的那些赴宴者。 曹千元望着天穹低声道:“这才短短两年,就强大到这般地步,真是恐怖啊。” 作为当年庆典赴宴者之一,他自然能清楚感受到,周平前后两年威势的巨大变化! 但好在周家以和为贵,从未横行霸道过,不然他都要担忧昭平郡的安危了。 周平灵念俯瞰四方,将镇内诸多修士一一感应,直到感应到镇子边缘的一道身影时,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旋即,周平左手轻展。 周家镇内,数十位前来赴会的炼气修士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力量,要将他们牵引到半空。 感受到这股力量并无恶意,这些炼气修士便放松心神,随之而飞天。 毕竟,周平乃是化基修士,若是真要谋害他们,他们也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为了安稳起见,虽然诸多势力皆有修士来此,但来的都不是自家的最强者。 铁山已经摸索到周家镇边缘,就差几步就要偷摸着溜出镇子,便望着一头巨大苍狼正凝视着他。而且,还有一股微弱的道则之力笼罩其周身,更有恐怖的杀机将其锁定。 他表情瞬间变得极其苦楚,只能顺着力量往空中飞去。 事已至此,他自然知道周平已经发现了他,若是百依百顺,那尚有生还的可能,但若是胆敢违抗,那就真必死无疑了。 他扭头朝着周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到空中,他便感受到那股玉石道则迅速渗透到体内,将他的灵气尽数封禁。 而反观其他人,毫无异样。 这使得铁山心情惨淡至极,朝着周平都快哭了出来,“晚辈铁山,见过真人。” 曹千元等人也随之喊道:“我等,拜见真人。” 周平随手一挥,空中便浮现出几十方玉榻,“诸位,还请落座。” 而铁山则全然被力量控制,坐到了一处角落,没有半点异样。 先前被他诓骗的那散修自然也发现了铁山,心中气愤,打算等会再找其算账。 随着众多修士落座,陈福生便催使术法,天空中瞬间凝聚出无数浮云,将天空诸修同下方凡俗隔开。 周家举办的宝会,本就有仙凡两会之分,上为仙,下为凡。 下方,那些凡人见到仙人全部消失了,这才卸去了诸多压力,开始在周家镇集市悠哉晃悠。 有外来的采药人,在集市一角摆放小摊,将诸多寻来的药材摆放。也有凡俗富商,来此购置土元膏或其他珍稀宝物。 没了修士的存在,整个集市也迅速热闹了起来。 不时,有不俗的凡物出现,惊动四方,然后便被周家高价收走。 而周家的诸多族兵则隐于集市之中,以此预防有人闹事。周明湖带着灵兽潜于暗处,防备外来修士行歹事。 白溪山上,周倩苓等人巡视四周。在南四镇,也有周承明等人巡视着。 所谓宝会,既是利事,也有凶险。 而宝会真正的大头,自然还是空中的仙会。也只有这些修士拿出来的东西,对周家的帮助才最大。 在空中边缘,吴跃坐在玉榻上,左右摇晃。 不时环顾四周的修士,眼中露出冽冽凶光。 “这坐着实在是没劲,好想杀个人玩玩,也不知道这周家能掏出什么好东西。” 第24章 各方皆喜 周平灵念自开始便笼罩着四方,自然感应到吴跃的异动。 “郡北吴家,以蛊传家,终年隐匿万虫毒林之中,避世不显。” 对于吴家,周平曾从张庭那里知晓一二,就是那个将蛆培育成灵兽,以此抵押朝廷供奉的仙族。 其族行事趋近魔道,性情无常,乃至是将自家凡俗族人当作蛊虫血食。 不过,因为犯下的杀戮极少,且绝大多数时候都隐世不出,所以定仙司才没有将吴家定为魔道。 而对于吴家凡人而言,自家修士出世虽然会发生惨案,但也确实庇护了家族的安危,使他们得以休养生息。 而且,只要留在那,就还有成为仙人的可能。但若是离开万虫毒林,不仅是没有修行功法,也没人愿意给他们检测资质,注定是一辈子的凡人。 虽然吴跃蠢蠢欲动,但周平也没有在意,而是望向了他处。 今日乃是自家举办宝会之日,虽然有些眼馋吴家的蛊虫法门,但只要吴跃不闹事,他就不会出手镇压。 毕竟,若是第一回就发生如此丑闻,那往后还如何举办宝会。 入眼望去,各方势力皆至于此。 其中白山门来的修士最多,光是青家就来了两人,那些阁老派系也来了四人。 白山门虽然底蕴比周家雄厚,但也架不住狼多肉少。现在周家出售诸多丹药,他们自然也想着买些回去。 而定仙司来的则是曹千元,不过他仅代表自己而来。 他去年才修行到炼气九重,听闻周家此番有淬灵丹出售,所以想着买些回去稳固修为,再上报朝廷,看看有没有希望得到宝物,从而成就化基。 至于郡北的李宋两家,来的只是两位炼气低重修士。 而宋纪福在年关之初便大限老死,其比寻常炼气修士多活了近三十年,乃是是昭平郡的传奇。 但也导致宋家现在无人能炼升灵丹,就算有以前积攒下来的库存,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将希望放到周家身上,直到撑到自家出现第二位能够炼制升灵丹的丹师。 还有东边的曹家盛家,西边的孙家公孙家之流…… 萧家来的则是个外姓修士,至于萧林本人,虽然同赵武极和解了,但这几年可谓过得凄惨无比,不时就有神秘强者袭杀他,企图谋夺传承。 不过,皆被他侥幸躲过,如今也不知道躲到了何处。 来到此地的足有四十一位炼气修士,囊括了昭平郡部分仙族,还有如铁山那样的散修。 当然,昭平郡其他仙族不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压根没那个实力。 要知道,很多仙族虽然名为仙族,但族内就一个炼气修士,有的连启灵修士都没有,哪敢只身奔赴宝会。 何况,那些仙族每年靠灵米也才攒两三块灵石,就算来了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族地耕耘,好歹还安全些。 周平扫视四方,随后便化作玉石之气消失不见。 他现身是为了震慑诸家,宝会自然不需要他来主持。 他一走,空中的诸修皆松了口气,盘踞在心中的压迫感也是瞬间消散。 只有铁山低拢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有一道声音不断回荡着。 “宝会之后,便来湖中岛一聚。” 虽然感觉前途惨淡黑暗,但听着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苦点就苦点吧,能活着就行。” 而周明湖则出现在前头,面朝诸修笑道:“感谢诸位道友赴会捧场。” “今日宝会,并无明价贵贱之分,只以物换物,全凭心仪喜好。” “待到结束,诸位道友也可上前名扬各自的宝物,各取所需交换一二,使诸方共喜。” 诸修倒是没有回应,毕竟在没有看到周家宝物之前,他们自然不会有所表示。 周明湖早就料到诸修反应,旋即笑道:“第一样,便是益气丹。” 此话一出,场上大多数修士都露出失望神情。 原以为周家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是益气丹。这玩意有不少仙族都能炼制,周家第一样推出它,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也只有白山门等人与曹千元脸色不变,他们作为大势力出身,自然知道益气丹有好几种丹方,其中有些更是有奇效,就是不知道周家说的是哪一种。 周明湖笑容未变,说道:“此益气丹名为紫甘益气丹,长久服用可增添自身灵气半缕,对于启灵修士有不小的裨益,只是味道苦涩了些,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一瞬间,诸修都为之一促,也恍然明悟为啥周家炼气修士能有这么多,原来是有这等修行宝物。 “紫甘益气丹,服用一百三十颗到一百五十颗便能增添半缕,因人而有所差异。” “我家以十五瓶为一记,往后白溪居也会推出此物,一记定价一百灵石。” “今日,诸位只需以物换之,若是有我家心仪之物,便可拿走。” 虽然一记紫甘益气丹的价格堪比升灵丹,且功效只有其一半,但却挡不住这些修士的热情。 毕竟,升灵丹只可以服用一回。而紫甘益气丹半缕,升灵丹一缕,更有碧玉丹作为突破之物。只要灵光在两寸以上,基本可以说是必成炼气! 贵点怎么了,苦点怎么了,再贵再苦也没有家族传承延续重要! 赵家修士立马出声道:“我家有一道二阶残缺符箓明炎符,道友可愿交换。” 周明湖幽幽地望过去,没想到赵家居然还藏着私。 不过,都不用想也知道,这道符箓一定是残缺的太严重了,不然赵家也不会拿来换紫甘益气丹。 另一侧的公孙家修士也是丝毫不弱,“我家愿出五颗空灵果,道友让给我吧。” 空灵果乃是一阶灵果,有着洗涤身魂之效,若是炼制成特殊丹药,效果还会更胜几倍。 只是,那类丹药在昭平郡自然是从未出现过。 “我家愿出一株白髓草母株。” 突然,一个声音突然突兀响起,使得场上骤然一静。 那人正是黄正华,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他显得极其拘束不安。 若论实在的,白髓草母株的价值其实难以估量,说是摇钱树都不为过。 自从黄家衰败后,周家虽然没有趁机夺取,但黄正华守着那两株白髓草母株,也是整日诚惶诚恐,不敢再贩卖子株为营,唯恐招来祸害。 其他势力碍于周家威势,虽然知道黄家有白髓草母株,却也没敢趁机劫掠。 而现在,黄正华既想寻得周家庇护,也想家族得以延续,这才将母株拿来交换。 只要换出去了,别家就不知道自家还有一株母株。 周明湖一愣,旋即笑道:“此物贵重,若是交换一二,道友只怕是损失惨重。” “这样吧,接下来三物,道友皆可免费带走一份,就当是补额了。” 铁山瞧准时机,立马出声道:“道友真是宽宏大义,仁德大度,真乃我辈之楷模啊。” 其他修士闻之也是出声恭贺一二,引得周明湖都有些诧异,自家什么时候安排了托,他怎么不知道? 还是看清铁山的面容,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底细,心中暗道。 “好小子,原来是你,可算是落到我周家手里。” 一人出声问道:“道友,所需众多,这紫甘益气丹可够数?若不是不够,我家愿意加价,只求换得一记。” 顿时引得四方怒目,恨不得上前打死那人。 还是周明湖上前笑道:“诸位放心,我周家举办宝会,自然是早有准备。” “也没想趁机高价售卖,今日只以物换物。” 说着,早就恭候一侧的陈福生催动术法,便有浮云升起,上面满满当当摆放着百来个丹瓶。 “此地有九记紫甘益气丹,诸位可上前交换自取。” 周明湖淡笑着,内心却是高兴地激荡不已。 也让你们尝尝,这玩意究竟有多苦! 第25章 原来如此 随着这些丹瓶的出现,诸多修士呼吸紧促了起来。白山门那些人,则是眼中多了一些思量。 他们白山门自然也能炼制紫甘益气丹,但因为其需要一阶灵植甘灵草作为主材之一,单就是一株甘灵草,就价值好几块灵石,极大地提高了益气丹的成本。 白山门是修行门派,本身就是优胜劣汰的制度,广收四方之才,自然不可能耗费巨大成本炼这玩意给那些庸人用。 也只有那些仙族,族内诞生的仙缘子多为平庸之辈,才真的需要这玩意延续传承。 虽然白山门不需要这玩意,但周家将紫甘益气丹定价如此之低,那说明其有手段降低了炼制成本。 不然,单就是面前这上千颗丹药,周家就要亏损上百灵石。 也不知道那手段是只针对紫甘益气丹,还是其他丹药也行。若是其他丹药也有所作用,那他们可就要和周家好好商讨丹药交易之事了。 “诸位,九记丹药皆在这里,若有想换者,请上前一步。” 赵家修士立马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道卷轴,递给周明湖后,便将十五瓶紫甘益气丹取走了。 对赵家而言,反正是道残缺符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烙印一份拿来换资源。 周明湖将卷轴递给陈福生,陈福生如今为一阶符修,虽说炼制不出二阶符箓,但暗自推演下,也能勉强知道真假与否。 随后就是公孙家修士,其掏出五颗乌黑如石头的干瘪果子,便从周明湖手中换走了一记紫甘益气丹。 空灵果长于山间云野,虽名空灵,但模样却是不敢恭维,犹如茅坑里的石子。 当然,若是无法分辨,只需要往内微微注入灵气,若是散发圣洁空灵的白光,那就是空灵果;若是没有,那捡到的就是粪坑石头了。 随后便是李宋两家,还有曹家之流,这些家族传承久远,家大业大,积攒的底蕴也是极其雄厚,也是拿一些或残缺或偏门的丹符阵来交换,反正只要不伤及根基,他们就都不在乎。 毕竟,周家已经是化基仙族,就算再强盛,也不屑于对付他们。而若是那些东西周家真能弄出来,他们这些势力也能跟着受益。若是炼不出来,那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换到了想要的丹药。 不过,虽然换取的东西不少,但器道之流却是一样都没有,也说明了昭平郡器道式微至极。 而白山门那边也站出一人,其乃是江阁老的孙儿江阳,若是周曦晟在这,两人说不定还能坐下来熟络一番。 虽然白山门不需要这丹药,但江家渐显颓势,自然是需要的。 江阳朗声道:“道友,我愿出一丹方,名为暴元丹,服用之后可使灵气暴动狂躁,一刻钟内实力暴涨两到三成,药效过后,周身筋骨会酸痛乏力,无法动用灵力,需静养数日才能好转。以此丹换取,道友觉得可行?” 周明湖一愣,随后笑道:“当然没问题。” 虽然暴元丹目前用不到,但多一道丹方,也能多一底蕴。说不定日后就发挥了什么奇效。 说着,两人就完成了交易。 吴跃也悠哉地上前,吴家虽然重视蛊虫,但若是本身修为低下,自然也是不行的。 他掏出一只炼气级别的蛆虫,笑道:“道友,这个换吗?” 自从几十年前,他某位族叔闲来无事搞出了蛆虫培育之法,整个吴家就像是打开了新思路。 每回都用这玩意与一些好培育的蛊虫抵押定仙司供奉,乃至是吴家人偶然出世,也是拿这玩意当灵石来用。 而现在更是搞出了炼气级别的蛆妖来,就算再怎么实力无比低下,也无法否定其是炼气妖物的事实。 周明湖望着那足有拳头大小的蛆虫,不断扭曲蠕动,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好。 但还是强忍着恶心,冷声道:“道友,若只是一只,那只怕是不够。” 再怎么恶心作呕,只要有可能对自家带来好处,那就照单全收。 吴跃听后,嘴角露出笑容,虽然炼气妖物的蛆虫他没第二只,但启灵级别的还是有不少只。 两人完成交易后,周明湖连接都没敢接,催使术法化出一道浮云,将其承接放到了一边。 而那些修士中,有不少都在强忍着笑意,显然曾经也被吴家这样恶心过,现在看到周明湖这般,自然是有些幸灾乐祸。 虽然吴家行为无恙,但着实是有些恶心人,没少因此被记恨,但架不住实力不弱,所以依旧我行我素。 周明湖却暗自记了下来,准备日后报复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抓这玩意,就算是无心之过,也难消心中之怨。 至于最后两份,一份则是被一位散修以炼器之法,虽然里面只有三种常见的刀剑盾法器锻造之法,并且极其低级,但也算是填补了周家器道的空缺。 另一份则是久久无人换取,便成了黄家之物。 当然,那白髓草母株也不可能现在就交易,毕竟还搁平云山种着呢,需要周家人自己去挖。 随着一切定下,周明湖这才出声笑道:“诸位道友,这第二样,乃是我周家所酿的一种灵酒,名为白灵酒,可于突破之际增添灵气,同碧玉丹效果无疑。” “根据其酝酿年限长短,一坛能增添灵气也是半缕到一缕不止,若是同碧玉丹一并服用,效果虽然会大大折扣,但仍有五成。” “如是以白灵酒突破瓶颈,那就有一个忌讳须知,其酒意很难以法力驱散,所以必须是好酒者才可服用。” “此物,根据年份长短,其价格也不断变动。十年以下,只需四十灵石;十年以上三十年以下,则是五十五灵石;三十年以上,那年份越高,价格自然也是越高。” “当然,今日还是以物换物。” 周明湖说的自然是白髓酿,但那般太容易让外人猜到底细,所以便换个名字来说。 所有人闻之一怔,旋即狂喜不已! 有了白灵酒,那意味着他们族人突破炼气的机会就更大了一分,家族传承有望! 黄正华愣在原地,神情恍惚,嘴里嚷嚷不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现在想明白为什么周明湖那些人都能突破炼气了,为什么周家有这么多炼气修士了! 紫甘益气丹,升灵丹,白灵酒,碧玉丹! 只要灵气达到十三缕,就可以说是必成。若是再有什么提升修为的宝物,那门槛还可能更低! 而这代价也是巨大的,足足三百多灵石才能买下全部。这么多的灵石,在场又有几家能掏的出来! 即便是心中苦楚,但旧事已成过往,黄正华也不愿痛忆。 他激动地整个人不断颤栗,周明湖可是说接下来三物他皆可取一份。若是接下来两物也是增加修为或突破的宝物,那意味着他黄家又将诞生一位炼气修士,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黄玄青远走他乡化作隐脉,偌大的黄家全由他一人守护,使得他整日处于诚惶诚恐之中,实在是太累了。 若是能出一位炼气修士,哪怕修为再弱,他心里多少也能有个慰籍。 第26章 千金散尽化成絮 白灵酒不同于紫甘益气丹,后者其实意义不大。 毕竟,除非真的家族传承要断绝,不得不选庸才上位,否则都不会耗费那么大的代价培养个平庸之辈。 而只要家族延续上百年,族人少说都有数千上万人,就算是千人中出一个仙缘子,也能出几个修士来。 也就那些立族没多久的仙族,才真的需要这玩意。 像当初的黄家,上万人几十年的积攒,也是一度有二十多个修士。这也是为什么在得到碧玉丹与升灵丹后,黄家的本家炼气修士层出不穷,一度逼近十人。 但白灵酒不一样,这玩意简直就是碧玉丹的实惠平替。 而且,储存越久功效越好。 若是买几坛年份短的回去,那就是实打实的底蕴啊! 周明湖望着众人殷切渴望的眼神,笑道:“为了照顾到诸位道友,所以,此番我周家一共推出八坛白灵酒,皆是三十年以上的陈酿,功效比之碧玉丹也不差多少。” 此番话语,引得众人一阵语塞。 他们自然是想换年头短的回去,回去埋起来慢慢酝酿就好,这样换取的代价也好一些。但都三十年了,只怕都没多少酝酿的上限,又死贵死贵的,自是有些气恼。 还是青家的青祯站了起来,朗声道:“我愿以一头风影换取,道友意下如何?” 风影乃是吞风谷产物,属于风道天地气的一种,乃是阴风掠地屠灭了不少生灵,从而凝聚的特殊天地气。 若是风道修士炼化此物,不仅可能提升一重境界,其灵力也会凝练,变得更加强横阴冷,乃是风道不可多得的修行资粮。 周明湖闻声,便将一坛白灵酒递了过去。 而青祯则是丢出一个小葫芦,周明湖接过时,便感受到阵阵寒意传来,其内风罡呼啸犹如厉鬼嘶鸣。 青祯微微打开酒坛,便有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逸散开来,引得邻座众人心神荡漾,体内的灵气都随之涌动。 在感应到白灵酒真有奇效,青祯急忙将其重新封好,唯恐逸散损失了效力。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也不再考量利弊,纷纷开始出声以物交换。 多是一些残缺丹方阵法什么的,极大地填补了周家在这些方面的空缺。 有些仙族实在是没法子,便拿一些灵植草木来交换。其中以昭平郡东的盛家最为痛快,直接用一阶灵植红叶竹来交换。 当然,也是因为红叶竹繁衍迅速,常以竹林形式出现,不然盛家也不会换取。 红叶竹韧性极好,且坚固有力。即便是仅凭凡人将其编制成的竹甲,也能防御启灵修士的术法攻击。若是将其炼制成防御法器,威势就能更增长几分。 更重要的是,红叶竹还可以用来当作符纸的制造原材,质地远比灵稻秸秆所制符纸强不少。而符纸质地越好,绘写成功的可能与符箓的威势自然都会有所提升。 黄正华和大多数修士一样,囊中羞涩,只能眼巴巴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但他比那些修士要好一些,至少周明湖答应给他一坛。 而在白灵酒之后,则是土元补血丹。乃是周承元闲来无事,以金边土元为补血丹原材搞出来的特殊丹药,其功效是补血丹的三倍有余,关键时候是真能救人一命。 虽然功效强大,但同前两物比起来,实在是不够诱人。诸修反响平平,有几位出声,也无非是用一些丹药草药换取,自不会用什么传承交换。 也就吴跃站了起来,询问金边土元是否可以交换,自然遭到了周明湖的拒绝。 而黄正华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渴望知晓第四样为何物,但也忐忑害怕。 周明湖环顾四周,语气一顿,旋即道:“这第四样,那便是淬灵丹。” 黄正华如遭重创,整个人瘫坐在位置上。 黄家有希望突破炼气的那些人,早在鼎盛时期就吞服丹药突破了,剩下皆是平庸之辈。若这第四样是碧玉丹或者升灵丹,那加在一块尚有突破的可能,但却只是淬灵丹,又有何用! 淬灵丹的出现,自然是引动了诸修的兴趣。 尤其是曹千元,他此行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直接以这些年斩杀魔道得来的功法换了七瓶。 白山门的人也是财大气粗,用一些低等功法术法换走了不少。 其他那些修士见周家连低阶功法都收,也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毕竟,这年头谁还没有几门自创的术法杀招,就连周平也曾依据所学自创过两道杀招。 他们也许质量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周明湖除了将那些相似的去掉,剩下则是来者不拒。 自家功法术法实在是太少了,哪怕这些功法简陋粗劣,但放在一块,却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万一日后有族人想修他法,也可以诸多功法为典,查漏补缺,然后推陈出新,开辟出更好的功法。 任何技艺术法都一样,只要造诣达到一定层次,自然能做到推陈出新的地步。 而在淬灵丹之后,则是碧玉丹升灵丹等物,皆被诸家换了去。 还有一些符箓阵法什么的,虽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也向众多修士展示了周家的底蕴。 周明湖更是推出了玉石青元丹,当然,是最早的那副丹方,只能活十年不到,且忍受剧痛。 而如今青玉卫服用的丹药,经过周承元几人的改良,虽然削弱了部分实力,但却使丹药变得温和,不再那般剧痛难耐,更让青玉卫能活三四十年之久。 虽然玉石青元丹弊端巨大,但那些立族尚短的仙族却是趋之若鹜。他们本就修士稀少,一颗丹药那可就是一个启灵战力啊。 至于所谓的人命,他们自然是不在乎的。 而在周明湖停止宣喊之后,如李宋曹盛诸家则纷纷上前高喊,吹嘘各家的宝物东西。 其中一些可能对自家有帮助的东西,周明湖也会出声将其买下。 他把持着周家生意,自然清楚自家族库的情况。 此番仙凡宝会,几乎是把周家这几年积攒的底蕴挥霍得干干净净。但他却是丝毫不担忧,反倒激昂高兴。 有了这些传承术法,诸多宝物,自家很快就能蓬勃发展起来,各方面皆兴盛。 “千金散尽化成絮,明日勃发且长昂。” 第27章 制衡 位席靠后的铁山听着诸修不断传唱,也是羡慕不已,气得直咬牙。 “那金元锻体法,给我多好啊。” “怎地还有妖魂,要是换过来,也能以魂炼体,让我修为再上一层楼啊。” 体修炼体之法,本就是以他物强自身,从而以身撼万法。 而他作为武山门弃徒,所修功法就是以种种强横宝物为炼体资粮,以此成就根基。 但宝物难寻,也正因如此,他修为才一直不高,到现在也才炼气四重。但若论实力,就算是炼气五六重他也不怕。 铁山摸索着怀里的几样宝物,其中有威势不俗的宝珠玉石,也有不知名的灵植种子,这些原本都是他打算交换宝物的东西。 “我的命怎地这么苦啊。” 他哭丧着脸,默不作声地盘坐在玉榻上。 但现在落到周家人手里,他哪还敢交换宝物,肯定是要全留着,尽可能地展示自身价值,以求活命。 “害我不浅啊。” 铁山恶狠狠地望向那散修,若不是那家伙乱说,他咋可能毫无戒备的来这里。 想到这,他不停地环顾四周,在感受到周明湖等人的修为不高后,瞬间萌生了遁逃的念头。 “虽说化基强大,但现在那人已离去,若是我施展血遁之法,说不定还真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正当他要准备遁逃时,却感受到某处传来异动。 遥望过去,便望到南边一处山丘上,一个十丈高的巨大石人屹立撼动,气息恐怖如渊,震颤山林,引得诸修惊诧。 “石灵!”曹千元惊声喊出。 身为定仙司执事,他对于天地异种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十丈高的石灵,基本可以说是化基之下的无敌存在。 周明湖急忙站了出来,安抚道:“诸位道友莫怕,此乃我族守护之灵,受我父所缚,绝不会伤害诸位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诸修望向周明湖的目光,却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白山门的人,表情极其地复杂。周家越强大,对于白山门便越不利。 毕竟,一郡资源就这么多,周家强大了,难道就不会对吞风谷等宝地产生心思? 在之前,周家炼气修士少,周平实力也十之八九弱于自家祖师。 但现在光是这石灵,就一下子填补了两方炼气层次的大半差距,自然使他们压力倍增。 假以时日,万一周平强过自家祖师,亦或者祖师不幸陨落,那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化基修士寿三百载,白山祖师已经活了两百多载。反观周平,现在也不过是七八十岁,必然会出现祖师先死之局面。 当然,白山门倒是不担心无强者庇护之事。 到了化基层次,便可在大限之时将自身道参寄于他人体内,使其成就化基境界。 不过,因为道参并非是本人所修,所以以此成就的化基,其战力都不高,而且很难再增进修为。 “有贵族在,想必日后我昭平郡定能安康太平啊。”赵家修士出声恭维道。 作为南四县仙族之一,他自然担心周家强大而迫害赵家,心中也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同赵武极商讨,往后更加亲近周家之事。 其他修士也是纷纷出声附和吹捧,哪怕周明湖不喜恭维,也架不住此番吹捧,心情也是有些飘然舒畅。 远处的石蛮自然不知道这情况,它只是睡醒后,感受到了周平的气息,这才摸索着往白溪湖赶。 也就是它从空峰地界踏进的白溪湖,不然指不定会引发多大的惊慌。 周倩苓催使阵盘将空峰法阵洞开,这才让石蛮安然踏入其中。 石蛮一踏入白溪湖,便引得巨浪翻滚澎湃,鱼虾惊动。 负泽正同伴侣卧在某处酣睡,感受到湖中如此动静,它身为白溪湖妖物之首,自然要巡视一番。 便望见石蛮庞大的身躯,整个龟瞬间愣在了原地。 它可是记得,两年前石蛮还没它大,怎地一下子这么恐怖了! 石蛮不会御水之法,庞大身躯就一点点被湖水淹没,从高处俯瞰,就如同一头巨物向着石岛疯狂奔袭,浪潮汹涌。 而周家镇上空的宝会席内,铁山端坐笔直,神情肃穆坚定,脑海中则是疯狂旋转着。 “还逃个屁,赶紧想想有什么宝物遗忘了,活下来才是正事。” 石蛮的出现,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却使各方异动。 白山门诸修不再上场,就算是上场,拿出来的东西也从功法术法,换成了一些偏门的消耗性宝物,就是不想以此增添周家的实力。 反观其他仙族,掏出来的东西却是一样比一样好。 尤其是郡内那些仙族,即便白山门不曾侵占过这些仙族,但白山门单是屹立在那,就无形中对他们这些仙族造成了影响。 治下的仙缘子全跑去白山门拜师,那谁来种植灵稻;资源点全被白山门占据,那他们拿什么修行,拿什么炼制丹符阵器…… 也正因如此,白山门才能在一百多年的时间,就壮大到如今地步,炼气修士数十位,启灵修士更是数百之多,底蕴雄厚。 但他们又不想白山门衰亡,毕竟有一个大势力屹立在旁边,子弟可能拜入其中学习功法,谋求丹药宝物,以此盈实家族底蕴。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周家强大起来,从而遏制白山门的发展。 毕竟,对他们这些仙族来说,实力不上不下的白山门,才是最好的白山门。 黑鸦老人走上前,举着手中一道卷宗,“此乃一道魂道杀招,名为破魂针。” “可于识海中凝聚魂针,魂魄底蕴越雄厚,其威力便越强大。” “老夫欲以此物,换取生灵血气,可有哪位道友愿意?” 黑鸦老人前半句,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但听到后半句,一个个却是大失所望。 这虽然是一道不错的保命魂道杀招,但炼气修士又没办法增添魂魄底蕴。而黑鸦老人能拿出来,那必然是寻常炼气修士凝练的破魂针威势极弱,不然怎么可能拿来交换。 虽然如此,但白山门还是有人出手,以一股精纯血气换了去。 虽然寻常炼气修士用之鸡肋,但四艺修士先天魂魄要强不少,凝练的破魂针威势必然能大不少。 周明湖目光闪烁,自家有魂灵水增添魂魄底蕴,这破魂针在他人眼里是鸡肋,但对于自家,那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有了这破魂针,还有镇魄之法,二者一攻一防,基本上能确保魂魄安然无恙。 “道友,大量的野兽血气可行?” 黑鸦老人微微思索,旋即道:“行吧行吧。” 周明湖心中顿时喜然,自家南拓可是收集了不少血气,原本留着还不知道啥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就是让白山门诸修气煞不已,他们没想到黑鸦老人这般无赖,一道传承居然两头卖。 第28章 宝贝还挺多 等到不再有人上前宣传宝物,此番宝会之仙会,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因为是第一回举办宝会,所以从头到尾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无论是周家还是各方势力,本来就是奔着宝物来的。只要能换到心仪之物,别说是这般在天上玉榻坐着,就算是搁地上待着,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但周明湖还是暗下决定,打算往后的宝会举办气派庄严些,以此彰显自家威势。 如今身为一方势力,宝会又何尝不是自家的脸面。 周明湖站在半空,朗声道:“此番宝会到此就结束了,为了诸位道友的安危着想,还请诸位道友暂候片刻,随我之安排先后离去,切莫发生争执。” 此话一出,有不少修士面露感激之情,对周家的好感倍增。 而这些修士,要么是实力孱弱的散修,要么就是某些小族修士。 自古人心险恶,弱肉强食。 无论是修行界,还是凡俗之间,都发生过太多太多劫掠夺宝的事情。 周家是有周平镇压一切,自然不需要什么法阵之类的东西庇护宝会安危。但如今宝会结束,若是让这些修士一窝蜂散去,那指不定会发生多少劫掠行凶的恶事。 哪怕那些事不是在宝会上发生,但多少也会对自家造成影响。这往后举办宝会,那些弱族散修又怎么敢来。 周明湖为了宝会的长久所望,自然要施以举措。 只是,自家修士终究不多,无法也不可能护送他们离去。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分次离去,以此大大减少这种事的发生。 这自然也遭受到一些人的不满,其中以吴跃最凶。他们本来就存了杀人越货的想法,现在周明湖此举,可就是断了他们的部分财路。 但如今周家强盛,就算有怨言他们也只能忍着。 周明湖余光扫视吴跃,那蛆虫蠕动的模样,可还在他脑海中浮现。若是这家伙暴起闹事,那可就太好了。 只是,到最后也没等到他期盼的那一幕,终究是有些遗憾。 一些散修先一步化作遁光,消失在天边。 随后则是那些仙族修士,或腾云驾雾,或御剑驱物,有些还化作黑云、清风等物,一时间诸多璀璨术法浮现,倒真有几分仙家气派。 而这,又何尝不是散修与仙族修士之间的差距。 哪怕有些仙族修士的实力还不如那些散修,但一方仙族屹立百十年,其祖辈先贤积攒的底蕴,也让散修同仙族间天差地别。 反观散修,大多都是凡人机缘巧合下得了仙缘,能够有所成者,那都是气运雄厚之辈。绝大多数散修,在启灵境的时候就埋骨死在某处山野里。 而白山门与曹千元两方,则显化出飞行法器,或精致的飞舟或气派的行楼,浩浩荡荡地飞向远方。 虽然宝会的仙会部分结束了,但下方的凡会却依旧火热的很。 虽说是凡会,但其中交易的却是丝毫不凡。 整个周家镇一片喧嚣繁华,彩灯高悬,八街六巷人山人海,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稀罕珍贵的异虫怪兽,也有一些低阶灵植草木,或是一些矿石灵材,还有一些威势较弱的天地气…… 只是同天上的宝物相比,显得凡俗了些,所以才叫凡会。 凡会也是周家此番宝会贸易的大头,如补血丹益气丹,还有回气丹等等,亦或者低阶符箓,启灵级别的法阵,亦或者是酿造的灵酒,制造好的灵膳…… 毕竟,凡人追求长寿,启灵修士追求修行长生,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备受追捧,卖的那叫一个火热。 而凡会之事,由周承乾负责,族兵与青玉卫隐于人海之中,还有周承元与苍狼在暗中守护,自不用周明湖费心。 他望向最后留在原地的铁山,和蔼淡笑道:“道友,跟我来吧。” 铁山望着周明湖那笑容,顿时只感一阵毛骨悚然,忐忑道:“道友,当年之事……我……” 周明湖却是打断道:“随我来便是,莫要多言。” 铁山顿时心中惨淡,哭丧着跟在后头。 两人一路飞行,跨越明峰之际,铁山还隐隐感受到其内有炼气气息,心中就更加悲凉了一分。 “这周家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不多时,两人便飞到了石岛。 周平站在石岛边缘,掌间不断凝聚玉石山岩,随后将其丢入水中。 而水下很快就传来动静,惊得水波荡漾,席卷四方。 正是石蛮吞服玉石后,开心地鼓动身躯造成的动静。 它如今有十丈高,说是一座移动的山丘都不为过,即便是再小的颤动,造成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周明湖朝着周平说道:“父亲,人我带来了,舅舅还在安置那些换来的宝物,有些忙不过来,我这去帮忙。” 说着,周明湖便只身离去,石岛便只剩下周平与铁山两人。 望着周平四周逸散的玉石道则,犹如洁光映照四方,铁山的眼眸肌肤都感受到隐隐刺痛,就像是有人用松针刺挠他一样,忍不住地低下头。 扑通! 他唰的一下跪在地上,然后快速地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口中急切道。 “前辈,这是晚辈侥幸寻得的紫玉晶石,对您的修为可能有所帮助。” “这是铁针树的种子,其叶子纤细三尺长,如铁针般坚硬,可用来当作兵刃。” “这是白梅灵树的种子,其所结白梅花,有凝灵辅修之效,可稳固根基。” “晚辈还知道诸多灵植宝地,随时都可以去挖去……” “晚辈还知道……” 整个石岛内,只有铁山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前辈,晚辈愿为周家当牛做马,此生为奴,还恳求前辈宽恕晚辈昔日过错。” 整个石岛陷入一片寂静,久久听不到回应,使得铁山如坠万丈深渊,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宝物还挺多的。” “但还不够。” 第29章 苦力苦啊 听到前半句,铁山都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那后半句,就把他彻底打入了万丈深渊! 周平缓缓将目光落在铁山身上,后者立刻感受到一股恐怖威压倾轧而下。 “前……辈,前辈!” 铁山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不断地向后挪动。 “我还知道镇南府有座山,那里有一棵阴槐!” “前辈,我还知道武山门的法门,我现在就写下来。” “我还知道……”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平日的精明谨慎荡然无存,犹如一头困兽苦苦哀求着,祈求生的机会。 但任凭他怎么说,周平都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平静如水地凝望着他,周身威压却是愈发恐怖。 若是铁山说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来,那周平还是会选择将其斩杀。 毕竟,对于周平来说,将其杀了炼成魂灵水,远比奴役更加划算。 虽然炼制成魂灵水,会导致记忆残缺不全,从而造成不小的损失,但也好过留个隐患在身边。 修士虽然魂魄同炼气妖物没多少差距,但因为其浓郁的七情六欲,想要拘魂奴役,其魂魄底蕴少说需是其数倍不止。 周平已凝聚元魂,阴魄也有凝练的趋势,在魂魄底蕴上面倒是不用担心,他担心的是铁山会有所异动。 御兽之道,就算御兽成功,也只是能控制灵兽生死,而不能控制其心神所想。 也正因如此,周家才从来没有让那些灵兽单独驻守过某镇,就是怕其兽性爆发,吃人食肉,乃至是攻击修士。 只有负泽,一头在周家长大的良善灵兽,才真正得到了周家上下的信任,但也只在白溪湖里待着。 而若是御人,这其中的隐患还要更大一些。 因为人会谋划,会蛰伏图谋,远不是灵智初开的妖物可以比的。 这般情况下,没有足够的利益,周平又怎么可能让铁山活着。 他又不能像杨天成那样洒脱,连拘魂都不拘,就只在王空云那些魔修体内留一道剑意,若是犯了杀戒就斩杀。 毕竟,若是将其奴役,那四周可都是他周家的子弟,这要是犯什么杀戒,那周平可就后悔莫及了。 “前辈,我……我是一阶符修!” 铁山猛地大喊,这才让周平止住了脚步,但还是狐疑地望向铁山。 铁山见此话有效,整个人如释重负,急忙从怀里掏出炎火符和神行符等物。 “前辈,真人,这些这些都是我绘制的,此乃真言,绝非虚假之话,还请前辈明鉴!” 周平只手将符箓吸到掌间,随后用灵念检测,发现其确实是近些时日内绘制出来的,再想到铁山从前以炎火符袭击他,心中也有了一些定夺,望向铁山的目光也微微发生变化。 自家虽然承得赵家符箓传承,但毕竟是从头学起,到现在能绘制的符箓也不多。 若是能有一位真正的符修坐镇,在这方面自然也能快速发展起来。 而若是炼成魂灵水,那极大可能会损害符箓相关记忆,那可就白白损失了。 周平心中也有了主意,将其奴役,永世关在某一峰,直到彻底掏空其底蕴。 这样又能得到自家想要的,也能极大地避免悲剧发生。 想到这,他随之心念一动,铁山便感觉到自身魂魄被一股巨力强行撕裂走了一部分,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当场昏厥了过去。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那被撕裂走的一部分魂魄,仿佛被关到了一方牢笼之内,而面前的周平也随之一变,仿佛能主宰他的生死一般! 铁山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周平给奴役了。 虽有不甘,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认命,准备等彻底获得信任,再思量逃亡解困之事。 为了稳妥起见,周平还以自身道则化作一道封禁,骤然汇入铁山体内,使其体内大部分灵力被封印,气息也降到了炼气一重。 若不是制符需要足够的灵气,非启灵修为可以支撑,周平都恨不得给他再往下封禁。 在这拘魂之途,周平也感觉到铁山魂魄强悍,确实是四艺修士该有的底蕴。 而即便是修为骤减,但凭借强悍的体魄,铁山照样能对抗炼气二三重的存在。 周平淡声道:“若是胆敢心生歹意,休怪本座无情。” 铁山伏首高喊:“晚辈,谢前辈不杀之恩。” 但他心中却是苦闷悲惨,却又强压着心神,唯恐被周平感应到了。 ‘早晓得就在宗门多学几道,这后面要是被发现,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他虽然确实是一阶符修,但当年在武山门时,因为贡献不够,只换得了几种符箓的炼制法。后面贡献够能换的时候,却因为得罪宗门真传弟子,而被逐出师门。 这导致,他会炼的符箓,只有五种! 一想到往后的死局,他心中便是一片惨淡。 …… 镇南府的辽阔山野内,铁山苦闷着往前飞行。 而在他身后,则是周明湖与周曦晟,还有灵兽小青与苍狼,更重要的是,石蛮亦跟在其后。 在知晓铁山说的那几处灵植宝地之后,周平自然是想着早点挖回来,再将铁山彻底关起来,以防迟则生变,这才有了南下的队伍。 “铁山,你说的那处阴槐在哪里?”周明湖朗声问道。 铁山心中苦楚,他最开始在得知南下挖宝的时候,还兴奋不已,打算借此机会图谋逃生之法。 毕竟,相隔数百里,就算他反杀了周家人,周平一时半会也不知道,他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时间差破除拘魂限制。 但望着身后五位存在,就算是来几位炼气九重存在,也得含恨埋葬在这,就更别想着反杀之事了。 他也试过借刀杀人,但周明湖等人在镇南战场五百里开外,就会止步不前,他拿什么借刀杀人。 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就在前面三里的一座小山上,马上就到了。” 心中愈发悲凉,我命苦啊! 而在白玉宫内,周平望着手中的一份书信,眉头紧皱难平,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积怨难平,家族难兴,困于囚兽权争,宗脉相斗,这般下去早晚会衰亡。” “也确实到了要定规矩的时候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 第30章 改制 而这书信,自然是周宏所写,也让周平知道了自家子弟的现状。 这些年间,因为族学堂与族正的缘故,周家子弟骄奢侈糜者极少,就连好吃懒做者也不多。多数者都胸有抱负,想要施展一番才干。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想要执权握势之流。 这对于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都是极好的兴盛之象。 但凡事有利,自然也有弊。 过多的子弟有抱负,在家族基业不够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会出现争权夺势的情况。 这种情况其实在很多势力都会上演,如兄弟争夺继承之权,皇族内斗夺嫡…… 若是不加以制止,必然会造成家族纠纷,乃至是内斗。 周平叹息低语,“哎,羽翼下的雏鹰终有长大的一日,一味地保护,终究会害了他们。” 他原本定下六宗制度,是希望自家子弟依附在家族这棵大树下,只需要部分精明者执掌家族,剩下大多数便能无忧地安康幸福。 这种制度,在承倩辈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自然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但如今,承倩辈中的年长者都快年近四十,曦月辈也有一些已经长大成人,乃至是成就家族重要存在,如镇守虹山镇的周曦晟,还有周承乾的长子周曦鹏,如今也是周氏商号的主执事之一。 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与抱负,再加上妻族母族间接的影响,这才导致如今周家子弟争权之局面。 其中以周长河那宗同其他五宗的矛盾最为激烈。 毕竟,长房大宗自周长河起,便把持着周家镇各村以及庞大的周氏商号,后面再被周承乾等人执权,如今也有要传给周曦鹏的势头。 而周平自己的孙辈也长大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凡人,自然也想把持族内产业,进而就同长房大宗起了矛盾。 再加上长房二宗只有周倩苓一人,而周长安的重心也主要在清水县衙,这导致就像是长房大宗同二房之间的矛盾一样。 也就是这几年南拓四镇,周家子弟皆在其内担任镇守或执事,才使得矛盾缓和了不少。 不然,再这样发展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 但周平也明白,就算这样一直开拓下去,也只是不断地缓和矛盾,却没有根本解决问题。 他望向远方,目光穿透白玉宫,仿佛看到了周家如今的四镇诸村。 “看来,是给你们太多的仁慈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如何改制的想法,但对于治下那些氏族也是有些气恨。 自家如今这般,也和那些氏族把持了部分职权有些关系。 虽然那部分关系极小,但周平正是气头上,自然要迁怒一二。 虽然心中已有改制之法,但周平还是将自家所有修士都唤了来,包括南边镇守者以及寻宝归来的几人。 周长河与周宏作为周家重要成员,自然也在其中。 他作为周家最强者,自然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意见,一声令下推行新制。 但家族不是宗门,讲究的是亲情二字。 他若是那般做,必然会引得族人怨言,那往后若是再有人突破化基境,也有样学样独裁一番,那家族还不乱了套。 虽然召集主要成员商讨此事,只要合情合理,也不会有人反对他的改制,和独裁结果并无两样。 但造成的影响,却是截然不同了。 毕竟,哪怕是再德高望重的长辈,一味地独裁替后辈做决定,也会遭到厌恶的。 感受到周平术法的呼唤,常年窝在明峰顶的周倩苓站起身来,便往白玉宫飞去。 丹房内,周承元按照得来的残缺丹方正炼制着新丹药,却听着轰的一声,丹炉直接炸得稀巴烂,搞得他极为狼狈。 随手一挥,一方崭新丹炉浮现,正当他要继续炼制时,便感受到白玉宫传来的呼唤,虽有些疑惑,但却是丝毫不含糊,往白玉宫而去。 周平虽然已是化基存在,但催使的术法也无法传遍太虚。所以南四镇驻守的等人,便是由负泽飞来喊去的。 牛林原正在山林里寻觅草药,便望见周玄崖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萌生了不好的念头。 “周家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哎,管他的,无论是什么事,遵从周家便是。” 不多时,白玉宫内便坐着数人。 有刚寻宝归来的周明湖与周曦晟,流月镇守周承珍,平泽镇守周承明,还有周玄崖、周承元、周倩苓。 这也是周家本姓所有炼气修士。 周长河与周宏作为周家的重要人物,自然也在位席之中,还是周明湖与周倩苓用灵气庇护,才使得他们不受四周玉石道则侵蚀。 至于陈福生与燕芷兰,一人正在昭平郡曹家购置云气果,另一人则是突然心潮澎湃,陷入闭关之中。 周承元疑惑问道:“爷爷,把大家都唤来,是有什么重要事要说吗?” “对啊曾祖父,是什么事啊?我这回南边搞了不少蛇蟒血,刚准备给小青用,就赶来了。”周曦晟朗声道。 随后,他后脑勺就挨了周明湖的一巴掌,周明湖没好气道:“没大没小,老实坐着,听曾祖父说。” 周承元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要不是方才离得远,他早就上前给周曦晟来了个狠的。 如此没大没小,也不知道是像谁。 “周曦晟!” 听到自己父亲的喊声,周曦晟顿时缩了缩脑袋,引得四周的叔伯长辈一阵嬉笑。 等到所有人停了下来,周玄崖这才问道:“父亲,究竟是什么事,需要我们所有人全来。” 他就是望到了周宏与周长河,所以才会愈发疑惑。 若只是修士之事,完全不用呼唤周长河他们的。而现在除了周长安外,基本可以说周家重要存在都来了,那周平所说之事,自然是同家族有着巨大关系。 周平环顾四周,望着苍老年暮的兄长,心中更加坚定了几分,缓声道:“我欲家族改制,以定往后长久。” 此话一出,除了周宏外,殿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愣,旋即目光不断变化着,陷入一片死寂。 而在白玉宫外,石蛮从水中探出半个脑袋,巨手化作牢笼将铁山囚禁在其中,小青等诸多灵兽则是环绕四周。 铁山望着四周诸多妖物,也是欲哭无泪,“至于这么过分吗?” 第31章 族谱单开一脉的诱惑 殿内一片寂静。 周倩苓却是没有什么反应,盘坐在那自顾自地引气修行。周曦晟都还在想如何给小青炼血修行之事,也是神游四海。 至于其他几人,却是神情各异。 周长河目光流转,沉默不言。 虽然他已经不再执掌家族事务,但对于家族的现状,却是心知肚明。 他生有十几个儿女,如今有不少都已成家。若是算下来,光是他一人延续下去的儿孙,便有五六十人。 他的那些儿女,或把持着周氏商号重要职位,或在某镇担任执事,或在清水县衙担任无职的小官小吏,占据了周家凡俗大部分的重位。 他也想过遏制,但儿女之事,又怎是父母可以完全约束的,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周长河望向上位的周平,自然知道此番改制是针对六宗矛盾的。虽然有些不忍,但为了家族兴盛,他自然是愿意的。 周玄崖与周明湖相顾而视,却没有说话。 这几十年来,他们的子孙后人也有数十人之多,其中很多都已长大成人,自然就想着有所成就。 但主要职位大部分都被大房占着,自然闹出了不少的间隙。 甚至,族内还出现了长房大宗没有修士德不配位的说法。 周明湖两人哪怕是修士,不管家族凡俗事务。但自己子孙老是被长房这样压着,难免也有些火。 但毕竟周长河以前那般照顾过他们,而且又非他之过,所以也不好出面撑腰。 他们都打算继续南拓,占据更多的地盘,从而缓和此间的矛盾。 现在周平提出来,正好撞进了他们的心扉。 周承明与周承珍坐在各自的位席,他们二人尚未婚配,而且还是修士,反倒是不太能感受这家族矛盾。 还是周承元打破这僵局,出声道:“爷爷,您怎么改,承元都没意见。” 说着,他已经来到周曦晟身后。 周曦晟原本还在神游四海,顿时后背感到一股寒意,急忙喊道:“曾祖父,我和我爹一样。” 周明湖恭敬道:“父亲,我听您的。” “叔父,改制乃是家族大事,现在我们都在这,坐下来好生商讨一二,定能议出个万全的制度来。”周长河朗声说道。 周平望向下方的儿侄孙辈,心中感叹悲凉。 人心易变,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如今也变得如此生疏。那更往下那些子弟,又该是何等的陌生。 利益,还真是恐怖啊。 他缓缓道:“如今家族困于利,疏于亲。” “我欲设立议政阁,六宗各有一议政名额,令自议政阁出,从而六宗共管家族大事,避免一宗做大,致使家族不宁。” 周长河脸色微变,这句话基本就是将家主权势给拆分了,他长房大宗最重要的权势不复存在。 虽然舍不得,但他也知道,这是必然的,他这一宗占据的权力实在是太多了。 周平继续说道:“若是六宗子弟中,有抱负能干者,也可借家族之力,在镇南之地建镇立寨,或参军立功,或仕途前程,世间门道皆可。” “只要有所成就者,就可于族谱留名,自成一脉。” 这句话一出,周明湖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谁不想族谱留名,以供后人传唱,哪怕是周平都不能免俗。 他们已经想到,等此番消息传下去,自己那些儿孙会有多疯狂。 毕竟,他们现在这般争权夺势,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利,而是为了家族的话语权与名望。 毕竟,同某一宗的无名子弟相比,族谱单开一脉,这又将是何等的诱惑! 周曦晟眼珠子直打转,朗声笑问道:“曾祖父,我能单开一脉吗?” 下一刻,便被周承元敲在了脑门上。 周承元没好气地骂道:“你还单开一脉,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打。” 周曦晟就是二房大宗的长孙,以后就是要接管二房大宗所有事务,现在居然在这想着成为支脉。 真想成为支脉的,那也是各宗的庶出或旁系子弟。 周曦晟捂着脑袋,虽然不疼,但要是不装一下,指不定就又要挨打。 周倩苓望着气恼的周承元,一下子想到儿时周承元诸多往事,忍不住露出笑容。 随即,她便朝着周曦晟呼唤,“曦晟,到姑姑这来。” 周承元不由地警惕了起来,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便没说什么。 周平望着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眸间却不由地暗了下去。 此番出关,因为自身道则原因,无法同其他孙辈见面,也只有在面前这些人身上,他才感受到久违的温馨。 “长河明湖,治下那些氏族也该敲打敲打了。” “我们自家还有那么多子弟空闲在山,怎地还让他们占了位子。” 在周家立族之初,因为人丁不兴,所以不得不借助治下氏族来打理生意。经年累月下来,那些氏族也是把持了不少职位。 而现在,周平自然是要让他们一一吐出来。 只要这些职位全吐出来,周家如今的斗争局势自然迎刃而解。 至于那些氏族的损失,周平不在乎,周家也不会在乎。 议政分化,可以避免一家独大;宗脉制度,可让有志族人奋发向上,而不是困于族内自斗。 中庸者依附家族树荫安享喜乐,奋发者借羽翼腾飞起势。 周明湖应道:“晚些我们就吩咐下去。” 周平接着道:“还有,修士间设立四艺堂,传法阁,往后我周家的修士,必须掌握一艺与若干护身术法,否则不得离山。” “至于这其中的人选,你们自行商讨便是。” “我所想制度便是这些,你们可有要补充的。” 周明湖等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一一应声附和。 他们也知道,世间没有完美的制度,虽然这制度听着极好,但假以时日还是可能出现漏洞。 不过,只要周平还在,周家还有修士存在,那就算发生问题也无妨,大不了以后再改制就是。 随着众人离开白玉宫,此番改制的消息自然随之传开,引得诸多周家子弟激动不已,乃至有些庶出子弟热泪盈眶,激动难言。 至于那些氏族,却是惊慌无措,开始四处寻求靠山依附。 第32章 各求前途 平泽镇 “主子,王腾岳在外求见。” 周承景缓缓将手中书卷放下,淡声道:“不见。” 随后微微一顿,问道:“王腾海是不是前些日子犯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 “是的,主子。”周承景贴身仆从周仁低声道,“前几日,王腾海同镇内的几个执事一同寻欢作乐,夜里忽感了风寒,几日了也不见好转。” “那就让他好生在家休养,至于他那执事一职,就暂时让承空接手吧。” “我这就上山去唤空少爷。” 周仁应了一声,便向着屋外走去,周承景则是继续批略卷宗。 而在屋外,王腾岳等一些王家重要成员翘首仰望,这才望见周仁的身影。 王腾岳立马靠上前,缓声笑道:“仁哥,我可以进去拜见景少爷了吗?” 他身为王家如今的家主,更是一位启灵修士,按理说不用这般对一个仆从如此客气恭敬。 但如今周家传出改制的消息,再加上周家镇已经有几位外姓管事因为一些错事被革去了职位,他为了自家着想,自然只能这般低声下气。 周仁站直身子,脸上有些难为情道:“我方才进去时,主子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同主子说这事。” “王族长,你也是知道的,主子治理着平泽这一镇十六村寨,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身为仆人,自然要为主子分忧。” “我明白,我明白。”王腾岳说道,“只是,那关于……” 周仁却是直接打断,“好了,不与你多说了,我还要回山上一趟。” 王腾岳顿时心中一紧,随后隐晦地塞了一个钱袋到周仁袖子里,“仁哥,这回山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周仁掂量一番钱袋的重量,眉眼瞬间露出笑意。 他们这些家生子仆从,自幼便在周家长大,早就摸熟了在周家生息滋润的法子。 只要服侍好自家主子,不要非议周家家事,那平日里捞一些油水,周家人也是默许的,更何况,他还是同周承景一块长大的贴身仆从。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周家忠心,这一点至关重要。 “主子昨日就吩咐我,说王执事身体抱恙,让我今儿去把空少爷请来,让他暂管一下王执事的职务。” 王腾岳却是如遭霹雳,心中悲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还想说什么,周仁就先一步离去,只留下王家等人待在原地气闷。 王腾岳心有不甘,望向面前的楼阁目光闪烁,便看到两道魁梧身影出现在偏门处,冷漠地望着他,使得他瞬间恢复了清醒。 “走吧,我们先回去,再商讨定夺。” 他颓然地带着族人往回走,即便那些族人也有几分愤然,却也无可奈何。 关于那周承空,王腾岳自然是格外地熟悉。其不仅是周明湖的四子,更是他的亲姐夫。 而现在周承景革去王腾海平泽镇执事一职,却让周承空接任,这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消息。 周家现在正在一点点剔除外姓管事,然后让本家子弟接手。他们这些氏族想在周家治下过得滋润,就必须倚靠与之结亲的周家子弟。 但他们这些氏族庞大,哪一家不是结亲好几位。单就是王家这一脉,就和周承空以及二宗的周承时结了亲。 然族大自有亲疏远近,有亲近前者亦有亲近后者,无形之中就分化成了两支。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氏族把持不到重要职位,只能在周家子弟手中吃一些残羹剩饭,位卑言弱功劳轻,想要积攒贡献换取丹药,那将比之前困难数倍不止。 只怕,想要换取一回,就需要数十年的举族艰辛了。 今日之事,不仅是在平泽镇发生。 周家治下五镇皆是如此,包括周氏商号,以及各地坊市的白溪居,乃至是周长安麾下官吏派系。 越来越多的重职外姓被周家子弟取代,只能退而给其当副手,或是担任一些更小的职位。 白溪山上,但凡有些才干抱负的周家子弟,都因此下了山,也只有那些心无追求者,才选择留在山上陪伴长辈左右。 虽然周家治下凡俗因为此事闹得沸腾不止,但周家的诸位修士,却是在为四艺职责的分配而互相扯皮着。 一处偏院内,周承元等四个承倩辈修士环坐着,喧闹不休。 周承元说道:“好了,也不用争了。” “这丹道,我和倩苓妹妹还有承明就能负责,阵法之道交给芷兰就行,我父也在钻研此道。” “至于剩下的符箓和炼器两道,打算怎么安排?” “就算毫无经验也不用太担心,反正我们家就我们这几个修士,先把规章制度定下,真到教授子弟的时候,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 虽然道理都明白,但周承珍还是面露难色,“承元哥,我自小便被叔公教授药理,这突然让我从头学其他两道,只怕是……” 周承元望着周承珍,眼中有些惋惜。 此番改制,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只是周承珍看不明白。 对于自家凡俗族人而言,宗脉制度是鼓励他们自强建功,而不是困于内耗。 那四艺堂和传法阁,就完全是对这些修士定下的制度。 周承元在宗门待过,自然知道其中的明细。 在之前,家族发展完全是靠着全家人齐心协力,能力大的就多干一些,能力小的就做力所能及的事,一家子和乐融融。 但随着修士多了,这样自然是行不通的。必然需要明确地分配任务,有人负责炼丹,有人负责镇守,有人负责开拓什么的…… 四艺堂就是把每一个人的职责都定了下来,各自只需要负责分内之事便好。 而且,这不仅仅是职责那么简单,其实也隐晦地将族中资源分配了一番。 担任某一艺的族老,自然会得到那一类的资源供给。 而对于周家而言,丹修其实已经很多了,算周平在内足足有五位。 但符箓和炼器之道不一样,周家虽然没人炼制,但却已经发现了不少原材。他自然希望周承珍去学习那两艺之一,那样在资源的培养下,很容易就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而不是盲目地往丹道上钻,最后搞得不上不下。 周承珍低声道:“曦晟在符箓上面天赋很好,要不符箓一道就让他负责吧。” “还有五叔,炼器要不……” 周承珍没有说出来,但周承元知道他的意思。 周承元叹息道:“唉,叔父那里我去说,但四艺堂职务一旦定下,就不得随意变动,只希望你往后不要后悔。” “不会的。” 第33章 紫玉养灵 虽然经历了一番推让,但毕竟周家炼气修士就这么几个,很快就将事项定了下来。 丹道由周承元、周承明、周倩苓、周承珍负责,周平若是闲来无事,也会帮着炼制。 因为周家如今八峰皆种着灵植,还与昭平郡绝大多数仙族有着草药生意,在原材方面犹如源源不绝,反倒是四人有些炼制不过来。 单就是丹药这一行,每年便能给周家带来了不下三千块灵石的收益,可谓是真正的恐怖暴利。 但是,其中大头却不是碧玉丹等一些突破丹药,反倒是紫甘益气丹。 因为,对于很多修士而言,他们掏不出几十上百灵石去买碧玉丹之类的东西,但又奢求幻想着成就炼气。而紫甘益气丹既能助于修行,又能增添灵气,并且一颗紫甘益气丹的价格还不到一块灵石。 所以,就出现了很奇怪的现象。 时常会有修士带着一堆低阶的灵植矿材来到白溪居,只为换取一两颗紫甘益气丹。 至于阵法之道,则由燕芷兰与周明湖负责。 虽然如今还是只能炼制启灵级别的法阵,但随着燕芷兰的出关,所炼法阵明显玄妙了不少,备受一些仙族的喜爱。 但法阵毕竟不是消耗品,即便是面对整个昭平郡的仙族,每年也不过是卖出去十几套罢了,只能赚取两三百灵石。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法阵是启灵级别,对于仙族而言,有些过于鸡肋。 而符箓之道,则是周曦晟与陈福生二人负责。至于那铁山,早在南寻将那些宝物挖回来之后,便被囚禁在临峰,平日里也有法阵笼罩。 也只有周曦晟二人去询问符箓绘制技巧时,才能接触到。 反倒是炼器之道,周家是真的一片空白,只能从头开始一点点摸索,于是就被闲来无事的周玄崖应了下来。 随着周家生意不断做大,也在不断南拓,自然也得到了一些矿材宝物,便全被周玄崖用来当作练手试验。 八峰之一的赤峰,漫山绯红荡漾,正是红叶竹林,也正是红叶竹生长迅猛,倒是让赤峰实至名归了。 而在旁边的临峰山顶,一棵三尺高的小树摇曳着,其枝叶纤细无比,宛如铁针,其正是铁山上交的铁针树。 这两种灵植,皆可当作炼器的原材,虽然不是很珍贵,但架不住量大。 就是苦了周玄崖,跑去赤峰山里建立洞府,引出地火炼兵刃,轰鸣爆炸之声久久不绝。 但在空峰山脚,却生长着一棵阴森诡异的苍劲古树,其正是一阶灵植阴槐树。 阴槐树乃是寻常槐树受到阴煞天寒日夜侵蚀,才有可能形成的特殊灵植。可引聚四方阴鬼之气,其所结的阴槐果,有凝魂净魄之效,还能一定程度地增添魂魄底蕴。 不过服用越多,其效果就越微弱。 这对于有着宝葫芦的周家来说,却是一株真真正正的宝树。 虽然以蜉蝣魂魄炼制的魂灵水,其造成的影响已经极小,但却依旧无法忽视。 而阴槐果可凝魂净魄,倒是极大地填补了此缺陷。 白玉宫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思绪却落在了系统面板上。 【丁火】:八十 【灵性资质】:中品(五寸五) 【修为】:化基境(【通灵玉】) 【后裔】:九十一(七) 时隔近三年,丁火也是积攒到八十点,若是全加在某个后辈身上,可以瞬间将其提升到三寸以上。 不过,周平倒是是没想着加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现在不是资质不够,而是魂魄底蕴不够,导致道则参悟不过来。 这些日子里,为了提升魂魄底蕴,白溪湖的蜉蝣都被他给炼化完了,喝了不知道多少魂灵水,都快被蜉蝣记忆搞得有些神志不清。 但他的七魄,也只有两魄凝练成阴魄,可想而知魂魄底蕴何等难提高。 这要是老老实实以道参反哺魂魄,只怕一魄都要数年十几年的苦修。 而阴魄的凝练,也使他的悟性更上一个台阶,周身的玉光都消散了不少,不再如出关时刺目显化,这是他逐渐掌握自身道则的表现。 至于其灵念,也随着魂魄底蕴的增长,从最初的方圆一里,变成了现在方圆五里之大,就算是坐在白玉宫内,他都能感知小半个白溪湖的区域。 若是阴魄彻底凝练成功,灵念更是能达到方圆十里有余,立于白玉宫便可知晓四方一切。 但现在他却不能再继续吞服魂灵水了,至少在魂魄净化之前不能再吞服,不然就会永久性影响神智。 毕竟,当九成九的记忆不属于自己,哪怕那些记忆是破碎无用的,也还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意识。 周平将目光落在后裔上面,口中喃喃道。 “没想到,我周平也能有这么多儿孙。” 看着几个可以提升的标记,那是尚在腹中的婴儿,他遏制住想要加点的冲动。 “再等等,再等几年,等到后裔再多一些,不会引人怀疑的时候,再缔造仙缘子。” 相较自家族人而言,自家的修士还是太多了。 若不是那些仆从下人全在明峰生息,使得明峰上有八九百号人,还有周家镇也有不少落户周姓子弟。 而山下诸家又不知道明峰山上的情况,连周家究竟多少人都不知道,不然早就怀疑了。 但周平知道这样是瞒不住强者的,像血道化基存在,若是真起了疑心,完全可寻着血脉溯源一探便知,还有其他诸多存在。 只要起疑心,那在强者面前将一览无余。 但好在身处赵国边疆,虽然贫瘠落后,但化基强者都屈指可数,暴露的可能极小。 周平现在都是鼓励儿孙们生儿育女,四处结亲仙族,好将这最后暴露的可能都抹掉,哪还敢继续给后辈加点,要加也是等人多了再加,直接加个天骄妖孽出来。 想到这,周平将铁山上交的紫玉晶石取了出来,感受到其内微弱的道则气息,有些惋惜道。 “唉,真叫人可惜,让人过早地被刨了出来,不然酝酿个几百年,还有可能蜕变成化基宝物。” “虽然有些可惜,但若是施加道则用来孕育灵脉,倒也不错。” 周平双目中玉光闪烁,灵念朝着四方铺天盖地而去。 便望见明峰底下的灵脉已经逐渐蔓延到石岛附近,最近的一处离石岛只有百余丈远。湖底的那些石柱子,有些受到在灵气影响下,宛如珍石宝玉一般。 周平将【通灵玉】显化,随后心念一动。 只见【通灵玉】宛如流金一般,一小股道则缓缓涌入紫玉晶石之中,使得后者威势愈发汹涌。 而【通灵玉】则是缓缓黯淡,就连周平的气息都随之衰落。 直到紫玉晶石璀璨生光,炫目耀眼,周平这才停了下来,随后催使术法,紫玉晶石便化作流光遁入湖中,汇入那方尚未成型的灵脉之中。 随着紫玉晶石的汇入,灵脉缓缓发生着变化,开始缓慢地引聚四方灵气,侵蚀四周土石,将其一点点化作灵矿石。 “呵呵,说不定百余年后,也能孕育出什么宝物来。” 第34章 杀了我算了! 灵脉的变化极其微弱,除非灵念感知四方,不然都很难感知到。 整个白溪山,除了周平,也就湖底啃石头的石蛮有所感知。 它疑惑地环顾四方,引得湖水荡漾,随后呆呆地望着湖底深处某地,仿佛那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在吸引它。 不过,它也不像刚被点化时那样懵懂单纯,如今智慧已然同两三岁的孩童差不多。 知道那地方好像是灵脉所在,不能乱吃。 但终究还是没忍住,缓缓往那走去。 也就是周平灵念一直感知着四方,不然还真就前脚刚埋下去,后脚就被石蛮给挖出来吞了。 周平望着水中探出来的巨大岩石头颅,也是有些无奈。 随后,便一连凝聚了许多玉石,将其投喂给石蛮。 引得石蛮开心欢闹,巨大石臂犹如定海神针,搅得白溪湖水汹涌不止,不少鱼虾玄龟都被漩涡搞得昏死过去。 负泽正在和伴侣欢愉快活,感知到白溪湖的汹涌动静,立刻就知道是石蛮搞的鬼,也是气怒地游了过来。 然后,它就被石蛮随手拍飞数百丈远,犹如巨石落水,砸出十几丈高的水浪! 好在负水玄龟以防御著称,只是龟甲上多了两道微小裂痕,其他倒是没有什么伤痕。 负泽从水中探出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石蛮的恐惧,它晓得这个从前任它欺负的家伙变得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恐怖。 随后,它就悄悄地潜了下去,准备去吞吐水气疗伤。 周平忍不住喊道:“石蛮。” 石蛮立刻停下了挥舞的手臂,像个犯错的孩子望着周平,只是那庞大的山石身躯上面还生长着点缀着些许玉石金银以及一些苔藓小草,所以显得格外怪异。 周平有些无奈,石灵一族的生长不同于人族和妖族。 它们乃是山石在天地孕育之下,所形成的特殊生灵,没有所谓的修行瓶颈,只有成长期与成年期之分。 其成长期长达百余年,以玉金银铜等诸多矿材为食,身躯也会随着进食而不断长大。 直到长到几十上百丈时,周身遍布金银铜铁,宛如华丽点缀,玉石化作星眸,便标志着石灵正式成年。 石灵成长期的实力变动巨大,最弱的不过是寻常炼气修士,而其中强悍者,凭借其强悍庞大的身躯,乃至是可以对抗化基修士。 而一旦成年,其更是堪比一些实力强大的化基修士。 若是再因为什么宝物或者机缘,其还能再进一步,化作一方山神,但那就是神迹传说之流,世间近乎绝迹。 因为石灵一族寿命极其悠长,比玄丹修士活得都要久,更是性情良善,平日里喜欢化作山岳沉睡,所以一直被人族当作护山之灵的绝佳存在。 但是,天生地养的石灵极其稀少,也就是【通灵玉】因其灵性能点化,不然周平根本不可能搞到石灵。 也正因为是点化,而非天生地养所化,所以石蛮的实力也比之正常的石灵要弱不少。 虽然弱一些,但周平却是很满意。 毕竟,就算不如真正的石灵,但一旦成年,那也是堪比弱一档的化基存在。 他望着石蛮柔声道:“等灵脉成型了,回头就给你灵石吃。” 说着,周平便从袖内取出十余块灵石,然后全丢到石蛮的巨口里。 在灵气稀薄的昭平郡,灵脉都只有白山门有,这使得灵石极少在市面流通,多是用丹药灵植结算。周家在孕养灵脉的情况下,还能掏出几十块灵石,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吃了灵石之后的石蛮,瞬间像个安静的孩子一样,不吵不闹,但目光还是不时地往灵脉方向瞟。 而陈福生还有周玄崖两人感受到湖中动静,也从某座峰上飞了过来。 当然,他们只是单纯担心白溪湖的安危,绝不是钻研四艺钻研得头疼。 “姐夫,咋回事啊?” “父亲,石蛮这是怎么了?” 周平望见他们的到来,也是灵光一现,朗声道:“你们来的正好,黄家的白髓草母株还没有取来吧?” “你们带着灵兽还有石蛮一块去,去把那母株挖回来。” 等其离去,他再把灵脉微微遮掩一下,这样石蛮就不会被灵脉吸引了。 陈福生两人相顾对视,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苦楚,随后齐声道:“我们现在就去!” 说着,便将巨蟒和风鹰唤来,然后带着石蛮火急火燎地往平云山赶。 周平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疑惑道:“平日也没见他们这么急啊?今儿变性了?” 但他哪里知道,若是斗法经商,陈福生两人还擅长一些,但这学习四艺,那真是旱鸭子下水头一回,可叫他们好生难受。 倒不是不愿意学,而是一时间学得头昏脑胀,所以想借此机会去外头看看。 而在明峰的一处院子里,周明湖局促地端坐着,而燕芷兰则坐在他面前,耐心地教授阵法铭刻的技巧。 周明湖余光瞟见旁边装模作样的周承元,再望着面前认真的儿媳,也是有些无奈。 他一个五十好几的人,如今却在被儿媳教授技艺,还要被亲儿子当面看笑话,真是太丢人了。 虽然五十几岁对炼气修士而言,连一半寿命都还没活到,只能算是中年,但周明湖自己都是当爷爷的人,自然有些难为情。 “爹,别分神啊,好好学。” 周承元一声呼唤,将周明湖的思绪唤了回来,便望见燕芷兰一脸为难,而周承元浑然是在幸灾乐祸。 周明湖恼羞骂道:“你这臭小子!” 临峰 小青盘踞趴在周曦晟的肩膀上,铁山则坐在周曦晟一丈开外。 “大块头,这灵盾符会画吗?会就赶紧画一张给我看看。” 听着周曦晟的话,铁山也是青筋暴起,但感受到周曦晟炼气四重的修为,周身浮现的重重灵甲,还有肩膀上那条凝视他的炼气蛟兽,怎么想都觉得打不过,他只能强行消气,随后露出满脸的笑容。 “啊,这个,这个,现在还不能。” “嗯?”周曦晟发出一声鼻音。 铁山急忙说道:“好久没画了,一时间手生,给我点时间熟悉熟悉。” “给你三日时间,要是我看不到成品,我就去告诉太爷爷,你小子压根不是什么一阶符箓师。” 周曦晟丢下几十张符纸,以及灵盾符的绘制之法,随后就仰头离去。 这几日下来,他早就发现铁山只会那么几种符箓,其他却是一概不知,完全就是在欺骗。于是萌生了戏弄的想法,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铁山一脸惨淡死灰,“三日让我学会一门新符箓,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虽然知道这近乎是不可能,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还是捡起了地上的符纸,然后趴在角落开始一笔笔勾勒绘制。 第35章 意外收获 轰轰轰! 石蛮跨越山野平原,引得大地轰鸣颤动,地动河荡。 因为石蛮身躯庞大,堪比山岳;所以为了不引起凡人的惊慌,陈福生两人便带着它自两府交界的连绵山丘经过。 但即便如此,一些较近的凡人村落还是感受到大地在轻微震动,虽然没有引发慌乱。但凡人向来敬畏鬼神,有人说是地龙翻滚,要出大灾大难;还有人则朝着村子旁边的小山跪拜磕头,说什么山神显灵…… 而这些凡人的浮想,也是在日后被这些村子世代相传,成了当地的神秘传闻。 正在山野上跨越奔跑的石蛮突然停了下来,它感受到体内莫名其妙多了一股微弱力量,那力量恢宏伟岸,金光璀璨。 而且,这股力量中还混杂充斥着好多微小的声音,就像是许多小人在向它倾诉,在向它表示敬畏,吵得它好烦。 不过,这股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很快就被石蛮本能地吸收干净,那些声音也不知怎的就消失不见。 感受到身体里没了声音,石蛮顿时心情欢悦,继续跟在周玄崖两人后头,不断向平云山奔去。 而它的身躯,却闪烁出极其微淡的金光,肉眼凡胎无法窥见。 轰轰轰! 平云山下,以前的平云坊也成了黄家凡人安居乐业的平云小城,诸多村镇错落四周,依山傍水拱卫山岳。 而本该是祥和安宁的一幕,但现在这些凡人却感受到大地颤动,并且越来越剧烈,直到有人望到远处山岳出现一个巨大身影! “有怪物啊!” “啊啊啊,娘亲,我要娘亲。”有小孩子啼哭。 “快去上报主家,快去请族里的仙人!” 顿时,在整个黄家治下爆发巨大的慌乱。 最后还是黄正华浮现半空,施展术法大喝道。 “大家不要慌,来者不是怪物,而是其他仙族的强者,是不会伤害大家的。” 他的声音在术法加持下,很快便席卷方圆数里,那些慌乱的凡人瞬间就找到主心骨,再加上黄家人处理及时,这场骚动才渐渐安宁了下来。 虽然局势安稳了下来,但黄正华望着远处奔来的石蛮,以及半空中飞行的身影,心中也是一阵苦涩。 这几日里,他将两株母株分开种植,并且不断摘取子株,就是想着借这个时间多牟利一些,但没想到周家人来得这么快。 “亲家,你们来了。”眼瞅着周玄崖两人还有一段距离,黄正华便飞上前迎接,“先随我去山内歇息会吧。” 周玄崖打量着平云山,山林郁暮,不复当年之盛景。 “也好,带我去见见倩云吧,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黄正华应下,便带着两人两兽往平云山内飞去,石蛮则是蹲伏在平云山脚,自顾自地抓土石啃食。 而远处的黄家凡人,哪怕心中有了准备,也还是望而畏惧,更别想靠近什么的。 “乖乖,真是可怕啊,这么大个石头怪物。” “它的脚印都有一丈大,你看看我那田地,都被踩出了一个大坑。” “唉,神仙还真是厉害,连这样的大怪物都能降服。” 虽然他们都是黄家的凡俗族人,但世代生息在山下,除了这个名头外,早就已经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了。 而平云山上虽然也住着几千人,但那则是黄家的五房主脉,以及众多修士的一家老小。 这也是绝大多数仙族的仙凡分别,因为族地有限,而族人却有上万人之多。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成为修士,一家老小才能跟着享福,住到仙山族地里。 周家倒是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今八峰面积庞大,生息个几千上万族人都不成问题。待到燕芷兰能炼制一阶法阵了,那就更不用担心此事,完全可以不断扩大族地,让所有族人都生息在富灵区域内。 毕竟,凡人长久生活在富灵区域,不仅能延年益寿对身体有裨益,而且若是世代生息在内,后代出现仙缘子的可能也会大一些。 灵光本就是生灵对天地道则对灵气的亲和表现,经年累月地受到灵气侵染,再加上世代延续,自然而然亲和性就会高一些。 也正因如此,仙族凡人做梦都想着住进仙山。有些凡俗权贵更是会花大代价,只为在某些仙城定居传家,于此谋求仙缘。 周玄崖一踏入主殿,便望见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端坐着,身侧还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叔父,陈爷爷。” 望见周玄崖的瞬间,妇人便高兴地起身上前恭迎。 周玄崖望着自家侄女,柔声问道:“倩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顺心?” 周倩云虽已年近四十,但平日养尊处优,更是保养的极好,若不是眉眼间的沧桑韵味,反倒看起来像是二十几岁一般。 “回禀叔父,夫君待我极好,不用为倩云担忧。”周倩云说道,望向黄玄绪的目光也是柔情似水。两人恩爱甜蜜,倒像是一对新婚佳人。 望到这般情况,周玄崖便也不再担心。 虽然当年两家联姻实属被逼无奈,但也幸好所嫁为良人,而且随着自家势大,黄家就更不敢欺辱周倩云,只会百般迎好。 几人坐下来寒暄聊着家常,周玄崖这才得知黄玄绪还考取了举人功名,只是如今各县官职皆满,而黄家势微衰落,这才一直闲赋在家。 不过,黄家也有安排,就是待到清水县尉黄元成老暮,再让黄玄绪接任。 良久,周玄崖这才起身说道:“倩云,叔父今日来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多说了。若是想家了,就带着孩子们回家望望。” 周倩云笑道:“半月前才回去过一趟,这一来一回也是颠沛难受的很,年关我再回去吧。” “叔父,你去忙吧。” 周玄崖点点头,便同黄正华等人来到平云山一处。 那里有一株丈大的白株锦簇,但方圆五丈内的土壤却是干裂贫瘠,不见半点肥力。 望着锦簇四周有诸多采摘的痕迹,周玄崖也没在意。若是换了他,也会趁着这个时候多弄点子株,以此谋些利益。 “亲家,白髓草根系庞大,在不伤及根系的情况下,非你我可取的,可否将法阵屏障化开,让石灵来挖取?” 黄正华几番犹豫下,最后还是选择破开法阵。 法阵破开的瞬间,平云山上的十几个黄姓启灵修士,自然皆有所感觉,但早已得了黄正华的吩咐,所以也没有人冒失出现,不过还是谨慎四方,以防有什么存在偷袭。 只是,有周玄崖三人,还有两头灵兽以及石蛮存在,怎么可能有人敢偷袭。 石蛮爬山攀岳,诸多树木直接它践踏成碎屑,很快就从山脚爬了上来,就是搞得山林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狼藉道路。 只见石蛮庞大的手掌猛地往地下抓取,顿时无数土石崩裂,泥土飞扬,白髓草母株连泥带土得被整个挖起。其根系庞大无比,是母株茎叶的数倍不止,都快有石蛮四分之一的身子那么大。 虽然白髓草已经被挖了出来,但石蛮却是不断往平云山某处望去,仿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引得周玄崖两人诧异。 难不成,黄家还藏着什么好宝贝? 第36章 以基业换将来 莫说周玄崖两人疑惑不解了,就连黄正华自己都是一脸茫然。 自家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虽说那段时间压榨仙族,以丹药谋四方之利,但最好的也不过是一阶灵植宝物什么的,绝大多数还只是启灵级别的东西。 至于血精魄石,也早就被黄玄青带去了隐脉,青松也已化作枯木,另一株母株也不再那个方向,这样盘算下来,他实在想不起平云山上还有什么吸引石蛮的东西。 周玄崖望着渴望的石蛮,旋即问道:“亲家,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若是真是石蛮所需之物,可以好生商讨交易事项,一定尽你所求。” 听到这句话,黄正华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带他们去一探究竟。 毕竟,自家藏着宝物他居然不知道,总归是要搞清楚的。若是那东西于自家无太大用处,还可以拿来换取宝丹,以求出现第二位炼气修士,也好过如今一人孤立守族的局面。 “还请亲家让石灵在前引路。” 周玄崖应下,随后默默驱使玉石之气。 石蛮不通人语,不过以玉石之气倒是可以做到简单沟通。 在得到周玄崖许可后,石蛮就缓缓向着那平云山北走去,每一步都发出沉重巨响。 但没走几步,黄正华的脸色却是微变。 这几日里,他也打听到一些关于石灵的传闻,以玉石金银铜铁等矿材为食。 而自家还真有能吸引石灵的东西,那就是尚未成型的灵脉! 黄家在鼎盛时期,为了家族长久发展,自然也把不少资源投到了孕育灵脉上面。但黄家派系众多,也无人能像周平那般有威信,所以在这方面投入的并不多。 随着家族的衰落,自然就渐渐搁置了下来。 因为其尚未凝聚成型,所以不能自发地引聚灵气,就只能被当作一方储存的资源点看待,若是日后家族出了什么危机,说不定也能拿来渡过难关。 而现在,是拿来换取宝丹用在当下,还是留给后人? 黄征话思绪万千,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心中默哀,“已经被这石灵感知到了,又怎么可能继续藏下去。” 想到这般,黄正华便走上前,将二人带到了平云后山的一处洞窟。 因为石蛮庞大身躯的缘故,无法踏入洞窟之中,周玄崖二人便只能带着灵兽下去,暗地里已经将所有防御手段施展在身。 洞窟深处,灵光璀璨,氤氲之气缓缓浮现幻化,几十块灵石以一种特殊规律摆放着,正中则是一块纯度极好的灵晶石,而在四周则是大量的灵性矿材。 “亲家,你也看到了,只怕就是此方灵脉吸引了它。”黄正华苦涩道,虽然面前的东西价值近百灵石,但他却不觉得面前两人会劫掠。 周家如今行为,就已然说明其在于共赢,而不是以强凌弱。 周玄崖感受到灵脉规模,还不足三丈长,也是不由地露出笑容,更感慨自己父亲的果断,在家族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还毅然地要孕育灵脉。 苦于当代,功在千秋。 转头问道:“那此方灵脉,卖吗?” 石蛮作为石灵,能够引起其兴趣的东西,必然对其生长有所裨益。 反正此方灵脉尚未凝聚,算不得多珍贵,若是能让石蛮实力得到增强,那用些东西换取也无所谓。 黄正华沉思片刻,旋即说道:“换!” “不过,要两颗碧玉丹和两颗升灵丹!” 这灵脉留着也没多大好处,无非就是多些修行资粮。 但如今黄家最缺的不是修行资粮,而是炼气修士! 每每周家举办庆典宝会,黄正华为了表明态度都会亲自前往。但黄家如今就他一个炼气修士,每回去他都是提心吊胆,生怕有人趁机攻打族地,将剩下那些灵米药材洗劫一空,屠虐平云山。 不过,不知是因为周家威望,还是他运道好,两番都无人趁机行事。 但他不可能每回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自家必须要有第二位炼气修士! 而一颗碧玉丹与升灵丹,再加上紫甘益气丹和白灵酒,就算现在那些启灵修士资质再平庸,也可以提升一位出来。 剩下的丹药则可以存起来,直到家族诞生资质不错的仙缘子再使用,在黄家库房内,其实还留着一些碧玉丹,就是为延续家族传承而做的保障。 周玄崖估摸着灵脉的价值,不过两百灵石不到,显然黄正华狮子大张口,但他也不在意,淡淡道:“一言为定。” “我这身上只有一颗升灵丹,剩下那些,还劳烦亲家你自行去取了。” 说着,周玄崖便从怀中取出一方丹瓶。 毕竟,这两种丹药虽然是突破必需之物,但因为其价格昂贵,就算是李宋那样的仙族,两三年也顶多买一回,就更别提那些一年收成不过几块十几块灵石的仙族了,单是攒这些灵石就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当年,黄家那是以碧玉丹为由签订契约,从而谋得那些仙族的辛苦基业,搞得整个南四县怨声载道。黄家的衰落,又何尝不是那些仙族在背后推使。 周家虽然想赚取灵石,但只需要稳扎稳打便可,犯不着像黄家那样,最后积怨四方。 但丹药放在那也是摆设,还不如借此卖个情谊。 当然,主要还是担心那不知去处的隐脉。 若是将如今这黄家明脉化作自己一方,说不定还能进而影响那隐脉。 黄正华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更对周玄崖多了一分感激。 哪怕自家的衰败同周家有不小的干系,但说到底,那也是咎由自取。 周家从未惹过自家,但自家却公然攻打其山门。原以为周家崛起后会报复,却没想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将丹药接过来,含泪笑道:“亲家,以前的事,是我黄家做的不对,还望你不要记在心上。” 周玄崖心中冷笑,但脸上还是和善近人,“以前的事你我两家都有错,既然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也莫要再放在心上,往后你我两家还是亲家。” 一人哭泣一人安抚,倒还真有几分亲家和睦的模样。 随后,三人便从洞窟走了出来。 而石蛮早就饥渴的按捺不住,在得到周玄崖的允许后,扬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威震山林原野! 然后,那方洞窟的土石泥巴便如坠雨一般,疯狂地往石蛮的巨口飞入! 不多时,那些灵石矿材就尽数入了它的肚子,只剩下一个数丈大小的深坑,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而石蛮的身躯缓缓壮大,很快便长到了十一丈高,周身更是长出晶莹剔透的玉石,闪烁着微淡白光,更有金光化作细丝浮现。 使得石蛮愈发雄伟威武,不似精怪,反倒有了一点伟岸自然的韵味。 第37章 真画出来了? “啊!” 石蛮发出厚重沉闷的巨响,双手举着白髓草,在原野上肆意奔袭,引得大地颤动。 周玄崖两人则御风跟在后,周玄崖郁闷道:“石蛮咋跑的比我俩飞的还快。” 陈福生灵气衰竭,盘坐坐在风鹰背上运气回灵,没好气说道:“还不是你非要让它跑快些,,害得它闹脾气,现在好玩了吧。” 周玄崖讪笑两声没有说话,只能闷声继续御风前行。 谁让自己一时兴起,非要试试石蛮增长后的实力如何,反倒累了自己。 而石蛮奔袭导致大地颤动不止,附近村落的那些凡人感受到如此动静,一个个也是敬畏恐惧,说什么山神显灵,鬼神降世有大难之类的话。 与此同时,石蛮周身凝聚的金光便又多了一些,只是依旧渺茫不显。 白溪山同平云山相隔一百余里,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石蛮出现在最低矮的临峰前,随后两下子便翻越过去,一踏入白溪湖内,便引得波涛汹涌。 随后像邀功似的,将白髓草捧着献给周平看。 周平正坐在石岛边炼制淬灵丹,被石蛮这么一打搅,虽然没有炸炉,但还是受到影响,只产出了几颗品质低下的劣丹,还有一些没有凝形的丹渣。 不过,他也没恼,随手便将丹炉送入宫内,望着石蛮期盼的模样,淡笑道:“干得不错。” 石蛮顿时像个被嘉奖的孩子,呜啊呜啊地颤动着,搅得水浪滚滚。 负泽从水中缓缓浮起,默默地望着石蛮。 若不是打不过石蛮,它早就冲上去把面前这个家伙教训一顿了。 “负泽,来,给你吃的。” 周平轻呼一声,便将那些劣丹和丹渣全丢到负泽嘴里,使其气息凝练了一丝。 寻常妖物想要从野兽蜕变到妖物,那都是几十上百年的潜修。 负泽倒好,来到周家才短短几年,就硬生生靠着丹药和白溪湖的浓郁水脉,从一介凡物长到如今堪比炼气三重的妖物,恐怖如斯。 虽说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资源的缘故,但不可否认的是,其资质也确实不俗。 负泽吃了丹药后,对石蛮也不再那么生气,便惬意地下潜寻个位置酣睡去了。 周平则是在白溪湖中聚土成岛,然后将白髓草母株栽种在上面。 白髓草损害土壤肥力,自然不适合种在八峰。而反观辽阔的白溪湖,凝聚一方小岛用来种植母株,既不会影响到八峰,也方便摘取,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直到将这些做完,周平这才感受到石蛮的气息比之离去时壮大了不少,而且似乎还有些不同。 他细细感受石蛮身上的气息,隐隐感受到一股恢宏伟岸的气息。 “嗯?这一日出去,难不成还得了什么机缘不成?” 而周玄崖两人这才疲惫地飞到石岛。 “你说,这石蛮也没用法力啊,怎地就跑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怪你!” 周平望着两人没好气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周玄崖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至于他们为啥这么疲惫,却是只字未提。 周平听后眉头微皱,“难道是那灵脉里有什么特殊东西不成?” “父亲,是有什么事吗?”周玄崖疑惑问道。 周平摇摇头,“没事,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那股恢宏气息极其不凡,远不是周玄崖两人能接触的,周平自然不想他们陷入其中。 周玄崖两人虽然有些疑惑,但周平若是不愿说,他们也没有办法。 直到两人彻底离去,周平这才用灵念仔细地感知石蛮周身的气息,眉头却是愈发紧皱。 “这股气息,怎么像许多人在低语倾诉,就像是……” 周平喃喃自语,一时间想不出来,却突然猛地一怔。 “是愿力!香火!” 香火愿力之道,乃是神道分支,既是世间的无上伟力,却也是一种道则荼毒! 借助生灵愿力香火成道,必然就要承受万千志愿,必然就要承受世间诉求,信徒能够让其成神,亦能让其化作神孽。 也正因如此,鲜有修士会选择神道那条路,除非是真的道途无望。 当然,寻常修士也没有资格修行神道。 因为除了一些特殊存在外,想要承载香火,就必须是化基以上的修士,不然也只会是一场空。 为了探明这一切,周平径直飞起,便向着东边掠去,他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信仰了石蛮,还是平云山那灵脉有古怪。 临峰 周曦晟一边挑逗小青,一边向铁山关押之处走去。 随着他不断用蛇蟒精血炼养,小青虽然没有长大多少,但其气息却凝实了不少,鳞片变得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阴寒之气。 那微淡的龙威笼罩四方,即便周曦晟不是龙属,也还是感受到一股生命本能的威压。 他先是在身上凝聚好几层灵甲,随后才打开法阵封禁。 一进去,便是刺鼻的纸张焚烧气味,更有浓郁的朱砂与墨汁气味,格外地难闻。 而铁山双目通红暴起,目光呆滞涣散,整个人就像几日几夜没有休息一样,浑身邋遢肮脏,就连周曦晟到来,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望着铁山手中那张已经绘制好的灵盾符,周曦晟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有些不敢确定道。 “你真画出来了?” 第38章 画符天才 铁山缓缓转过头来,神情呆滞无光,左手微举,像是要把灵盾符交给周曦晟。 周曦晟不疑有他,迫切地上前接过手来,实则防御手段要丁点没有散去,依旧防着铁山一手。 他将灵盾符捏在手中,细细端详,随后往内注入一缕灵气。 霎那间,符箓瞬间自燃化为灰烬,其内爆发出不强不弱的一股灵力波动,于周曦晟身前化作一方数尺大小的透明盾牌,明光璀璨。 周曦晟催使术法斩在上面,灵盾结结实实地抗下那道术法,随后就应声炸碎成无数灵光,消散在天地间。 周曦晟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虽然简陋粗糙导致威力弱了些,但效果却是丝毫没差多少。” 灵盾符作为一阶低级符箓,只需注入些许灵气便能触发,于修士四周凝聚防御盾牌,其威势可阻挡炼气三重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乃是极其常见的护身手段。 这张虽然威力只能阻挡炼气二重以下,但这也是铁山用了两日就绘制出来的。 要知道,在这之前,铁山可是压根不会画灵盾符! 天才,画符天才! 想到这,周曦晟立马将法阵复原,随后便往白玉宫飞去,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太爷爷。 铁山望着周曦晟离去的背影,整个人仰头倒下,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这两日里,他可是一刻都没有停歇,疯狂地绘制符箓,失败了不知道多少回,心神早已憔悴枯竭,达到了自身意志的极限,若不是真的想活命,只怕早就垮下去了。 而现在,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然保住,他就再也扛不住了。 与此同时,周平坐在石岛边缘,眉头微皱喃喃道:“这香火之道,还真是奇妙玄秘,只是也不知道对石蛮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他沿着周玄崖两人所言的轨迹,在那四周的村子里打探了一番,果然还真发现了一些关于山神地龙的说法,而且就是这几日异动才出现的谣传。 “那为何那些凡人会产生香火,而五镇的凡人却不会?” “是因为敬畏,还是信仰?亦或者是什么东西?” 周平微微思索,便将这其中猜测了个大概。 自家治下那些凡人,因为亲眼目睹了石蛮的存在,而且也知道其并非神明仙魔,除了敬畏恐惧,剩下其实没有其他情绪。 但那些凡人不一样,他们没有亲眼目睹过石蛮的存在,只感受到山摇地动,四方震颤,所以将这一切的变故归于上天归于仙神鬼魔,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敬畏,乃至是虔诚信仰于某一伟岸存在。 而石蛮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承载了这部分特殊的香火信仰。 虽然猜到了其中缘由,但想要真正知晓,却还是需要测试一番。 既要知晓这究竟是不是真如此,也要搞清楚香火信仰会不会对石蛮带来隐患。 想到这,周平微微放下了心中的思虑,手中凝结玉石晶块,随后被水里的石蛮吞噬。 在将黄家灵脉吞噬后,石蛮的身躯也是不断变化着,如今都有十二丈高,乃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巨物。 其气息也是蛮横恐怖,气冲斗牛。就算是再多的炼气修士,只怕都只有被其碾轧成肉泥的命。但却依旧无法抗衡化基存在。 毕竟,化基修士掌道则,可引天地伟力改四方。 石蛮虽然身躯庞大恐怖,但却依旧没有超出凡俗之流,自然无法抗衡天地伟力。 “太爷爷!” 周曦晟还没有飞到白玉宫,便兴奋地大喊着。 周平闻声一愣,自家这曾孙畏他,平日可从来没敢一个人来找过,今日怎地一个人来,还如此兴奋。 “曦晟,来找太爷爷是有什么欢喜事吗?” 周曦晟落在石蛮头顶,因为白溪湖如今平均都有近十丈深,所以石蛮也只微微露出半个脑袋,这使得周曦晟只能仰望着周平。 “太爷爷,那铁山绘制出了灵盾符,只用了两日!” 周平顿时眉头皱起,旋即双目一定,迟疑问道:“他是不是之前不会画灵盾符?” 按理说绘制个低级符箓没什么好稀奇的,但能使周曦晟如此兴奋,而且还专门说只用了两日的时间,那必然是事出有妖。 周曦晟笑道:“哈哈哈,太爷爷,他之前不仅是不会这个,其他的符也不会,他骗了您。” 周平瞥了周曦晟一眼,后者瞬间收拢了嘴边的笑容。 “走吧,带我去看看。” 周曦晟立马老实地在前头引路,很快二人便落在临峰结界处。 铁山已经彻底昏睡过去,身为一介炼气修士,如今却连基本的感知都荡然无存,可想而知他是何等地疲惫。 周平信步走在铁山周围,施展术法将地上废弃的符纸尽数吸入手中。 从这些符纸上的无数笔墨,很明显地能看到铁山对于灵盾符的理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加深。从一开始的错误百出,到后来只有些许纰漏,乃至是丝毫不差。 周平不由地感慨道:“天才,真正的符道天才!” 而且,从这些笔墨可以看出,铁山没有完全骗他,其应该确实是符箓师,会画符,但会的不多。 周平望着沉睡的铁山,缓缓道:“真是捡到宝了,若是你真能那般奇秀,饶你一命又何妨。” 随后他朝着周曦晟道:“曦晟,往后你和你老舅公可要用点心,好好压榨压榨他,往后我们家的符箓之道就靠你们了。” “太爷爷,我会的。”周曦晟回应道,旋即一顿,有些低声说道:“太爷爷,我想重修他法。” “嗯?” 周平疑惑不解,“为什么要重修他法,你已经炼气四重了,若是现在重修,那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不喜欢玉石之道,总感觉束手束脚的。”周曦晟缓缓说道,“而且,我们家如果都修行玉石之道,很容易就被敌人针对。” “再者,化基宝物难求,若是全修一道,这样是很难出现第二位化基的,家族也很难走多远。” 周平沉默片刻,旋即道:“想重修就重修吧,有太爷爷给你撑腰,不要怕你爹他们。” “往后在外闯荡,遇到事情莫要慌张害怕,记住了,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孩子大了,一切就随他们吧。 第39章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白玉宫 周承元怒气冲冲喊道:“胡闹,曦晟你不能重修!” 在听到周曦晟要重修,他连丹都不炼了,就带着燕芷兰火急火燎赶来白玉宫,望着面前的少年英才,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燕芷兰担忧道:“晟儿,这散功重修,你十多年的苦修就全白费了,残留的玉石之气还可能对身子造成损害啊。” “但玉磐灵元法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玉石之道。”周曦晟倔强说道。 周承元恨铁不成钢,叹息说道:“修行之道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咱家如今就只有这门有完整的化基修行法,你不修行它,你修行什么?” “其他那些流派,传法阁里也全是一些粗制简陋的低阶功法,你总不能去修行那些功法吧?” “你有如此好的资质,族内也从未苛责过对你修行的资粮供养,在四五十岁之前,完全就能修行到炼气九重,然后还有七八十年的时间,去寻一玉石道宝物,以此突破化基,这样不好吗?” “但要是修行那些功法,这辈子也只能修行到炼气九重,前路断绝,再无可进之路,你难道不明白这些吗?” “你那些叔伯长辈,天赋都不如你,这辈子注定是成不了化基,但你不一样,明明是我们家最有希望突破化基境的,为什么要这样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周曦晟倔强地望着周承元,喊道:“但我就是不喜欢玉石之道,干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修行其他功法,就算没有前路怎么了,至少和我心意,大不了我就自己参悟开创功法!” 也许真是父子难述真情,周曦晟在周平面前所说之言,心忧自己心忧家族;如今换到周承元面前,却尽数变作了一堆气话。 “开创功法?呵。”周承元冷笑几声,“连走都没有学明白,就想着跑,还开创功法,你拿什么开创?” “周郎。”燕芷兰心忧地轻唤了一声,上前安抚周承元的情绪,“晟儿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绝不可能会这么莽撞随意的。” “他能有什么想法,你又不是没听到他刚刚说什么,还要自己开创功法,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周承元气恼喊着,“平日就是被你给惯坏了,才变得这么不懂事。” 周平忍不住出声,“承元,曦晟也是为家族着想,就莫要说他了。” 周承元一愣,情绪也缓和了不少,“爷爷,曦晟是同您说了什么吗?” “曦晟说,我们若是全修玉石之道,万一被外敌窥觎,很容易就对我们家实行相应的针对手段。”周平缓缓说道,“所以,他才想着散功重修,就是不想拘于一格,以此预防这样的事情发生。” “莫要再说曦晟了,他乖巧懂事的很,没有那么胡闹。” 别说是周承元,就连周曦晟都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有些红润,没想到太爷爷会这般为他辩解。 “哼。” 周承元朝着周曦晟冷声一声,随后朝周平忧声道:“爷爷,但咱家除了玉磐灵元法外,其他功法也没有后续的化基修行法啊,总不能真的这样白白浪费了曦晟的资质吧?” 周平叹息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的路,就让他们自己选吧。” “况且,就算让曦晟修行玉磐灵元法,但这世间宝物难觅渺茫,又有多少成就化基的可能,何不让他痛快地修行他法,又何必蹉跎郁闷此间之中。” “太爷爷……”周曦晟眼眶湿润。 周承元还想说什么,却但话至嘴边却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既然你太爷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也难得你有那份心思,只希望啊,你日后莫要后悔。” 周平淡声问道:“曦晟,你想重修为什么流派?” “太爷爷,我想修行火道之流。” 周平闻声朝着周承元道:“承元,待会你去把传法阁里的火道功法都寻来,我看看能不能开创门好些的功法。” 他如今身为化基修士,魂魄底蕴雄厚,使得他悟性远超寻常修士。 虽然他所修不是火道,但以诸多火道功法为蓝本,就算开创不出什么绝艳超绝的功法来,但开创一门中上等的炼气火法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炼气境的修行法又没有涉及道则,无非就是对炼化天地气理解的高深薄浅罢了,就算是寻常炼气修士都能开创,这也是那些低阶修行法的由来。 但没有相应的道参凝结法,就注定只能算是低阶功法,注定无法突破化基。 而道参凝结法又需要对相应的道则有极高的感悟,多是化基以上存在才能参悟出来。 这就导致,强大势力垄断宝物与修行功法,千古强盛不朽;而那些散修乃至炼气仙族,却犹如野草般经年复生,始终被强大势力所收割。 周承元担忧道:“爷爷,这样您会很累的。” 功法远比开创丹方艰难得多,对心力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反正我现在也闲着没事干,为自己大曾孙子开创门功法怎么了。再说了,开创之后,家族底蕴也雄厚些,日后族人可选的法门也能多一道。”周平淡声笑道。 他因为魂魄底蕴缘故,如今连自身道则都没完全参悟,自然不能再继续修行。所以,这几日他都坐在石岛喂养石蛮和湖中鱼虾,要不就是炼制丹药参悟丹方什么的。 现在有两件事可做,正好不至于那么闲。 周承元说道:“还不快给太爷爷说好。” 周曦晟立马上前抱着周平的胳膊,“曦晟谢谢太爷爷。” “诶。” 周平淡笑着,心情舒畅无比。 心中已经盘算着如何给石蛮凝聚香火,再者一定要开创门好功法出来,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大曾孙子。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有人随性胡闹,也有长辈陪着满足;而有人一觉睡醒,就要面对悲惨的人生。 铁山坐在地上,双目涣散地望着面前十多种符箓之法。这些本该是他可想不可求的东西,如今望着却是心生畏惧,不免胆寒。 “你周家是真不当人啊!” 第40章 传诵 周承元按照周平的吩咐,将传法阁所有火道功法全搬到白玉宫,但还是忍不住朝着周平怨声忧愁道:“爷爷,您这样是不是太纵容曦晟了,早晚会把他娇惯宠坏的。” 周平吐出一口浊气,叹息道:“他真的要散功重修,你阻拦的了吗?” “曦晟已经十六了,不再是从前的小孩子,对于世间百态已然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散功转修他法,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又怎会不知道。” “就随他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是管不了他一辈子的。” “哪怕我们是他的长辈,但人教人是永远都教不会的,只有事教人,才会真正的刻骨铭心。” 周平越是活得久,就越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孩子们大了,自然每个人的想法与追求都不一样,有时候就算把前路全部铺好了,他们也不一定就愿意那样照着走。 “只要他们不骄奢成性,那想追求什么就让他们去追求吧。” 周平知道,只要自己还在,那周家自然不会出问题,又何必强求子弟做什么。只要他们品性端正,不奢靡颓废,那就可以了。 毕竟,周曦晟修行玉磐灵元法,就真的能成就化基境界吗? 一味地强求,还只会使其心生怨念,任由其转修他法,其中因果那也是他自己所选,怨不得家族旁人,说不定还能有自己的造化。 周承元哀声道:“只是这样下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曦晟就废了啊。” 虽说修行火法,周曦晟也能成就炼气巅峰,那和有望化基比起来,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是否废了,如今还不能过早地下定夺。”周平淡声道,“承元,你还看不出来吗?曦晟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你越是阻止,他就越会去追求,重修之事就随他去吧。” “展翅的雏鹰应该翱翔于穹宇之上,而不是被束缚在巢穴之中。” 周承元陡然语噎,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有人生来就向往自由,放荡不羁;有人则是墨守成规,遵循祖制;或好动或喜静,或知礼玲珑或愚钝老实…… 周平能做到的,就是给自家子弟提供最好的。 族学堂能让他们知书达理明智理性,族正院则是防止族人骄奢懒惰,家族的存在,能保障有才者尽其所用,平庸者衣食无忧。 至于其他前途什么的,就全然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周平望着水浪涌动的白溪湖,石蛮正露出小半个脑袋,不时抓取石柱吞食。 “承元,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周承元一愣,旋即恭敬说道:“爷爷,您吩咐。” “你和承珍承明他们几人安排一下,将石蛮编造成白溪山山神,编排成话本戏曲,或是民谣儿歌等等,在治下五镇内好好传诵一番。” 周承元眉头皱起,疑惑问道:“嗯?爷爷,难道信仰香火什么的,对石蛮的成长有帮助不成?” 周平微微点头,“不错,石蛮此番去平云山,途经一些村子,误被那里的人当作神迹天威,从而引聚了些许香火愿力。” “而我也仔细感应了一番,也许,石蛮成就化基乃至是更强的契机,就在香火神道上面。” 虽然石灵一族成年之后就能媲美化基境修士乃至更强存在,但石灵一族的成年从来不是以年岁而定的,而是以石心来划分。 石心乃是石灵对土道有所感悟后所凝聚,可掌土道部分道则。 但石心只有极少数石灵在机缘巧合下才可能凝聚,比成就化基都要困难许多,所以成年石灵少之又少。 而石蛮又只是周平以【通灵玉】点化所成,非天生地养所化,跟脚先天就要逊色于正常的石灵,想要凝结石心就更加困难了。凝结不了石心,那石蛮就算再强大,也只能算是炼气无敌,照样无法抗衡掌握道则的化基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另辟蹊径,让其成为周家的第二位化基战力,那自然是两全其美。 而自古以来,所有修士都知道香火神道有毒,但其仍然经久长存,就已然说明其不俗之处。 “还有,宣传时,一定要保持信仰的纯粹性,要让他们对山神产生纯粹的敬畏,而不是视作求愿的仙神。” 虽然想着以香火强大石蛮实力,但周平也不想其被信仰香火所侵蚀的太严重。而信仰越是纯粹,其产生的香火影响便微弱。 “我待会就去同承珍他们说,一定好好歌颂一番石蛮。” 周承元望着湖中的石蛮,眼中露出喜色。 虽然周曦晟散功重修搅得他心烦难受,但家中能多一位化基战力的守护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自家如今用的还是一阶法阵当作护族大阵,着实有些寒酸。 周平又随时都可能闭关修行,若是石蛮能成就山神,那日后有高修踏入白溪山内,也能感知得到,不至于一无所知。 至于治下传诵,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毕竟,绝大多数凡人都是愚昧无知的,只要周家以戏本民谣传诵,很快就能在大众心中留下印象。就算短时间内不成,那过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洗礼,待到老一辈尽数老去,哪怕是谣言,也能变成世代相传的古闻。 周平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带着那些火道功法去了湖底溶洞,准备好好开创一门火道功法出来。 而周承元则去了周家镇,将议政阁几人都唤了来。 分别是长房大宗的周承乾,二房二宗的周承明,长房三宗周承珍,还有二房三宗的周承全。 至于周明湖兄弟俩,也是想着承倩辈已经掌事了,就想着寻个清闲,便待在山上修行四艺,将职权全交给承字辈身上。 而因为长房二宗只有周倩苓一人,她又不喜欢管事,所以大房二宗的位置就只能先空着。 五人商讨了一番,就定下了家族往后的发展方向,各宗职权分配等等。 即便知道是无意之举,但望着议政阁只有自己一个凡人,周承乾还是忍不住地连连叹气。 待到五人散去,短短几日内,周家治下五镇内就出现了许多话本民谣。尽是歌颂周家光辉之事,其中频繁出现山神名号。 言:白溪周氏卑末起,受神恩泽有今朝。 第41章 巧功助前途 转眼之间,便是一年过去了。 平泽镇的某处村寨内,因为正值午后暑气盛,山间炎热难耐,不少山民便闲来无事,围坐在一块唠嗑。 一个眉眼有几分狡诈的中年男子故作玄虚道:“听人说啊,那周仙人就是无望仙道这才归乡,但其性情懒散好玩,时常跑到山里打野味什么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得了山神的恩泽,这才腾龙起势有了现在的周家。” 这句话立马引得四周众人附和。 一人环顾四周,随后压低嗓子说道:“听以前的老人说,那周仙人啊,当年可不是什么安稳汉子,就隔三岔五往山里跑,连家都不顾的。” “也真是命好啊,在山里打野物都能得到山神恩泽,要是我也能被山神赐福,那该多好啊。”一人语气酸溜溜嘀咕着。 一个憨厚汉子却是提着大嗓门,朗声喊道:“你们几个真是胡乱说话,周家老祖宗明明就是仙人下凡,前世就和白溪山王神情为挚友,所以此生才受其恩惠,成仙为神。” “就是就是,明明是仙人转世,还被你们说是命好,真是胡说八道。”另一侧的一个妇人连连点头附和。 “仙人成仙立族,给你们地种给你们粮吃,不晓得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 “你们泥腿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还想着山神大人赐福,真是白日做梦。” 最开始说话的几人脸上立马变得铁青难看,想要反驳,但望着不远处正在走来的村寨管事,怎地也不敢继续诽谤周家老祖宗。 一个王姓管事上前缓声道:“都坐在这干嘛,大正午的,还不回去好好休息,马上就是秋收了,这个节骨眼要是晒病了,收不了自己地里的粮食,那损失的可是你们自己。” “嘿嘿,王管事,大家伙都晓得,这可是日子烦闷,就坐着唠会嗑嘛。”有人笑呵呵回应着。 那王姓管事也没再多说什么,“随你们,别晒着自个就行。” 说着,就转身离去,去料理村寨的其他事务。 他走后,剩下这些人也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倒是继续坐着唠起了嗑。 而在周家治下方圆五十里区域的诸多村镇内,有妇人在山间农田劳作,口中唱着朗朗上口的山歌;有孩童结伴奔走游玩,不断喊着民谣童谣;也有汉子聚在一块,相互之间吹着牛皮;戏班子,说书人,口技杂耍…… 而这些人口中所言,或是一些陈年旧事编成的趣事,或是一些修士的旧日轶闻。 在一年前,周家为了给石蛮引聚香火,顺便提高一番自家威信,便编造了山神恩泽成仙以及歌颂自家的种种故事,再将其编成通俗接地气的话本戏剧传遍治下。 那些底层的穷苦人平日里本就匮乏的很,有免费话本戏剧看,自然是乐呵愿意的。 甚至,这样看着还不知足,一些凡人还顺着自排了一些其他故事,如周平仙人转世,乃是来让他们幸福安详等等。 这句话若是忽略前半句,倒是分毫不差。 毕竟,周家自从立族以来,治下饿死的凡人少之又少,多数都能吃饱穿暖。哪怕如今周家子弟纷纷下场担任治下管事,难受的也是那些氏族,而非那些穷苦凡人。 相反,那些穷苦凡人还因此过得更好了一些。毕竟周家愿意下山为官的子弟,多多少少是有真才实干在身,而且有族学堂族正院管着,其品性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自然不是奔着敛财而来,而是为了名望而来。 日子越过越好,又有喜闻乐见的戏剧话本出现,这些凡人自然而然地就顺着歌颂周家,乃至是流传周平是仙人转世这种事。 白溪湖中,水波荡漾流转,鱼虾嬉戏,大鱼翻越击浪,玄龟浮游如屿,更弥漫着稀薄的气海云雾。 周明湖御风于其中飞掠而过,不时催使术法,将这些云雾收集到瓷瓶之中。 随着白溪湖水脉愈发好转,其就已然变成了一方宝地,不光是水中的灵鱼虾蟹,还有种种天地气。 如水涌之气,小清水汽等等,周明湖正在采集的便是云雾道的一种天地气,名为水上云雾。 而在白溪湖正中,石岛屹立着,其上的白玉宫璀璨明光。 但在石岛旁边的水域,却是屹立着一座岩山。若是细看过去,便发现那哪是什么岩山,分明就是石蛮坐在水中露出的脑袋。 石蛮周身乌黑磐石耸立,金银铜铁丛生,玉石星布点缀,更有诸多金丝浮现,散发着恢宏气息。 它握着一根巨大石柱,就要往嘴里送。 但听着脑海中嘈杂不休的声音,它颓然地放下手中石柱,低落消沉。 突然狂躁似的揉搓脑袋,然后猛地倒向湖里,震得水浪滔天,波涛汹涌。 负泽幽怨地浮出水面,它不晓得这个大块头又发什么神经,隔三岔五就要弄出些动静出来,搅得白溪湖不得安宁。 而在地下溶洞内,周平盘膝而坐,面前有火光浮现,摇曳不止。 “火气汹涌狂暴,非肉体凡胎可以承受,需引气缓其烈,凝灵化其火……” “火道烈烈,需消火以气引之,方能不损其身……” 不多时,周平脑海中便悟出一门不俗的火法。 低阶修行法,其实就是对天地气更高明的感悟。 毕竟,修士在弱小时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很多天地气都汹涌狂暴,只有对其感悟极深,才能在炼化天地气时不损害自身。 这一年间,周平一直以自身感悟火道天地气,再以诸多火法为基础,不断推演功法。 而这也不是他推演的第一道火法,在这一年间,他其实已经推演了不下七门火法。 但就算他悟性不俗,也毕竟不是火道修士,所以此前推演的都不是很满意。 为长辈者,自然想给孩子们最好的。 于是,耗费了一年的功夫,几番推陈出新,才悟出了如今这道功法,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法门,但在炼气一境,也算是上等之流。且浩宏荡荡,日后续接功法也容易些。 别看周平明面上是浪费了一年的功夫,实则感悟火道的同时,他的心神不断消耗着,亦是一番沉淀洗礼,受到蜉蝣记忆的影响都消减了不少。 望着面前的青火摇曳,周平淡声道:“就名为明炎青玄法吧。” 直到这块巨石彻底落下,他这才有心思审视周身环绕的微弱香火,苦笑不已。 “引聚香火,怎地引聚到我这来了。” 第42章 香火之难 周家治下传诵种种轶闻旧事,那些凡人将周平视作救苦解难的仙人,其中自然也有一些凡人朝周平祈福过。 而他如今乃是化基存在,有道参作为承载之物,所以这些本该消散的信仰愿力,就尽数凝聚到了他身上。 周平微微用灵念感知香火,便听到许多声音在倾诉,其中有垂暮老者,有勤恳的汉子,妇人,孩童…… “仙人啊,希望您保佑我一家老小幸福安康。” “神仙在上,俺老牛求求您,让俺老娘快些好起来吧……” “要是烟儿能健健康康,我就知足了……” “娘说神仙神通广大,要是我也能成为神仙那就好了,那样爹娘就不用干那么多的活了……” …… 周平倾听着这些香火中蕴含的声音,渐渐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神道为何经久不衰了,因为普罗大众的愿望就是这般简单淳朴,只是希望过得好一些而已。 若不是香火荼毒恐怖,很容易就将所供存在彻底同化成信徒心中的神祇,不然神道才是最好修的康乾大道。 周平微微感受着,若是他将周身这点香火炼化到体内,只怕实力都会小幅度增长。要是十万百万人供奉信仰,那又将是何等的恐怖。 “神道,真是恐怖啊。” 虽然诱惑巨大,但其中隐患亦是无穷,周平自然不会做如此蠢事。他将四周的香火汇聚,化作澄黄一点光,然后将其寄于发间,倒是让他凸显出一丝神韵来。 随后,他便出现在白玉宫上空,准备去临峰将明炎青玄法交给周曦晟。 正当他御空而去时,便望见石蛮颓然低沉地坐在湖中,手中握着石柱,久久不曾吞入口中。 “嗯?石蛮这是怎地了?” 周平疑惑不解,随后就往下靠去。 石蛮一感受到周平的气息,立马爆发出剧烈的动静,委屈地望着半空。 若不是它不会说话,也没有诞生灵念,不然早就向周平倾诉脑海中无数嘈杂的声音了。 周平微微感应石蛮的气息,脸色也是一点点变得难看,他终究还是小看了香火的恐怖。 即便周家一直在尽力地引导凡人信仰纯粹些,但世间连水都是混淆浑浊的,香火信仰作为生灵之愿力,又怎么可能保持纯粹。 而石蛮又不像周平这般,可以有意识地将香火隔绝在体外,其灵智低下,只会如吞噬土石那样本能地将香火吞噬,然后化作周身诸多金丝,那些愿力自然而然地也随之融入体内,不断困扰侵蚀着它。 在这样下去,石蛮早晚会被香火侵蚀,化作一尊真正的山神! 周平要的是一尊强大战力,是只属于周家的强大战力,可不是什么普罗大众的山神。 他心念一动,便有一方生机灵性的宝玉自腹中飞出,熠熠生辉,照耀四方,其正是【通灵玉】。 在【通灵玉】光辉照耀下,石蛮也不再那般狂躁难受,变得宁静了许多。 随后,周平就疯狂催使【通灵玉】。 只见其内顿时涌出些许灵性,这些灵性物质的出现,瞬间使四方都变得灵动了起来。 周平轻喝一声,这些灵性物质便如同流光一般,将石蛮庞大的身躯包裹了一圈,使得四方涌来的香火尽数被隔绝在外。 石蛮陡然一愣,虽然它脑海中的声音依旧存在,但却没有再增多,而且随着不断消化,也是急速减少着。 它瞬间高兴得手舞足蹈,搅得湖水荡漾汹涌,抓起湖底的石柱有滋有味地咀嚼了起来。 负泽从水中冒出,死死地望着石蛮,最后无奈地呼唤几头负水玄龟,将四周水域的鱼虾尽数驱逐去了他处。 周平望着石蛮四周凝聚的香火,不断浓郁变深,使石蛮如同一个铸就金身一般。 虽然香火荼毒暂时没有解决办法,但香火之道不可不凝聚,这也是石蛮目前强大的唯一途径。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香火凝聚起来,置身事外不炼化就好了。 待到日后寻得法子,或是石蛮灵智增长到能够分辨香火中的薄愿浓情,那时再炼化也不迟。 与此同时,临峰 “哈哈哈,小子,我就说你你太爷爷是骗你的。”铁山气定神闲地坐在石椅前,朝着周曦晟嚷嚷道:“这都整整一年多了,推演个炼气级别的功法还不是轻轻松松,到现在还没推演出来,那只能说明他是骗你的。” 周曦晟坐在案桌前,左边是铁山撰写的种种符箓绘制法的经验,右边则是周曦晟这一年间自己总结的火道修行纪要。 他欲修行火道,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百般考究过的。 “莫要胡言,好好绘制你的符箓便是。”周曦晟厉声喝道。 虽然这一年间,他同铁山熟络了不少,但在这方面,自然不可能容忍铁山挑拨。 只是,望着远处湖心的白玉宫,他也不免有些担忧,一切真如铁山所言。 铁山老实坐起,随后以朱砂点纸,嘴里还不停地唠叨着,“晟小子,相信我,你太爷爷十之八九是糊弄你的,就是想着再晚几年,那样你就没法子重修……” 他陡然感受到脊背一凉,猛地一抬头,便望着周平淡笑着望着他。 “真……真……真人……” “继续绘制你的符。” 周平淡声说道,却使铁山心中一片拔凉,懊恼后悔。 ‘该死,该死。’ ‘我这个嘴啊,怎地就管不住啊!’ 周平扭头望向长高了些的周曦晟,手中显现出明炎青玄法,慈祥笑着,“曦晟,这是太爷爷给你准备的功法。” 第43章 丹华显蕴 “太爷爷。” 周曦晟接过明炎青玄法,眼中露出羞愧之色。 亲人都待他这么好,太爷爷更是耗费一年的时间来推演功法,就这样自己还受铁山影响中心生忧愁,简直不当人子。 周平抚摸周曦晟的额头,淡笑道:“这有什么的,你是我的大曾孙,我照顾自己的子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昭平郡的火道天地气难觅稀少,曦晟,你往后修行恐怕要坎坷艰难不少。” 想到这,周平不免有些担忧,自家虽然有地火,但那玩意连炼器都磕磕巴巴,就更不可能供养得起修行所需了。 要是早知道今日之事,当初青云门高修突破导致一府大旱的时候,他就采集一些火道之气了。 “太爷爷您不用担心,我在白山门翻阅了不少卷宗,知道附近几郡以及镇南府地界的一些火山炎热之地所在,日后修行什么的,不成问题。” 听到周曦晟所言,周平担忧的心也落了下来。 “那你安心修行便好,回头我让白溪居收购火道天地气,用不着以身犯险的。” 周曦晟闻之不由地一阵感动,上前挽着周平的手,“太爷爷,您看,这是我总结的火道修行经验,我打算将这些同明炎青玄法撰写在一块,往后若是修行有所悟,也一并写下,再放到传法阁去,说不定也能像太爷爷一样,传法后世呢。” 周平赞许笑着,“不错不错,有志向,太爷爷可等着那一日呢。” “还有这一摞,是铁山撰写的各类符箓绘制法,我也尝试着绘制了几种,全部可行。”周曦晟继续说道,“我打算等把这些全学明白了,就编写一册符箓纪要出来,这样也方便以后咱家族人学习。” “长大了,懂事了啊。” 周平感叹不已,旋即说道:“那你好好修行,太爷爷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周平还余光瞥看铁山,使得后者一阵脊背发寒。 “若是再有下回,就莫怪本座无情。” 一道声音在铁山脑海中浮现,体内的玉石封禁更加凝固了几分。 随后,周平便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兴奋的周曦晟,以及欲哭无泪的铁山。 不过,离开临峰之后,周平也没有选择去往他处,而是径直回到了白玉宫。 如今周家一切都步入正轨,又无外敌环伺,他只需要考虑修行之事,其他倒是全然不用费心。 而此番推演明炎青玄法,周平也是地不断地消耗心神,使得魂魄都洗涤凝实了不少,若是内视望去,便能望到其魂魄呈现浓郁的幽黑色,但其中依旧是浑浊不清,却比之一年前要好上不少。 周家没有净魂的法子,那阴槐又尚未结果,周平也只能这般水磨地洗涤魂魄,以此消磨蜉蝣魂魄对自身的影响。 现在魂魄强了些,他自然想着尽快把那些尚未掌握的道则参悟透,以此提升自身实力,才能于这世间庇护自家安然。 赤峰的一处宫殿内,周玄崖浑身被汗水浸湿。 而在他面前,一道雄烈炽热的火焰自地隙中熊熊燃起,橘红璀璨。精铁,赤铜石,白灰岩等诸多矿石随着火焰的不断燃烧,而一点点消融化成炽热滚烫的浓稠汁水。 周玄崖催使术法,将其引至长剑模具之中,随后以术法固化,再以心神为笔刀,在上面铭刻种种器道铭文。 随着一个个铭文铭刻在落下,这尚未成型的长剑也随之迸发出一股凛冽锋芒威势,并且愈发强盛。 但就在周玄崖铭刻最重要的传灵铭文时,先前铭刻的诸多铭文之间陡然开始排斥紊乱,即便他不断以灵力镇压,也还是难以扭转铭文崩溃的局势。瞬息间,九成九的铭文都炸碎消失,残留下来的那些也是黯淡无光。 “唉,又白费了。” 周玄崖叹息一声,只能继续催使固化手段,再将其打磨开锋,在这过程中,那些残余的铭文也是一一消散,彻底融入剑身之内。 不多时,一柄古朴的三尺长剑便彻底成型,周玄崖随手一挥,旁边一块矿石就被劈成两半。 “倒是挺锋利,只是可惜了,回头就交给青玉卫使吧。” 周玄崖一阵惋惜,随后就将其丢到一侧生灰不管。 虽然这长剑因为残留了些许锋利铭文的缘故,使得其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但不能传输灵力,其就注定只是凡兵利器。也许放在凡俗武夫手里,还能被当成宝贝,但对于修士来说,哪怕只是启灵修士,那都会显得极其鸡肋。 随后,周玄崖将所有残渣扫清,重新开始新一轮的炼化矿石。 在他身侧,那把凡人眼中的神兵长剑,就如垃圾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在其四周,则散落着大量的刀剑斧锤盾牌等诸多武器。 这一年间,自从四艺堂将诸多修士的职责分配之后,周玄崖就专心炼制起了法器。 但炼器之道无师可教,无路可寻,只能这般摸索,耗费的资源自然是海量恐怖。但周玄崖本就是固执性子,越是练不出来越不甘心,于是就没日没夜地窝在这炼制。 虽然法器没锻造出一把来,但凡兵利器却是一堆又一堆地产出,可叫他恼火难受。 明峰,炼丹阁 周承元盘坐在殿内,感受着面前三足铜炉内的汹涌动静,他脸上露出别样的喜色,手中驱使的灵火都不由地生猛了几分。 在一年前的宝会上,周家收集了不少残缺丹方或偏门古法,自然而然全成了周承元丹道造诣的资粮。 因为玉石之气难觅的缘故,周承元早就想过改良玉石青元丹,但此前丹道造诣浅薄,也只能搞出晶玉丹那样只适合周平服用的特殊丹药。 而现在他所炼制的,便是精心改良后的玉石青元丹。以一道名为凝灵丹的古方为参考,再加入加入锁灵草固灵石以及数种玉石矿材,只要炼制成功,那往后自家就再也不用这般受玉石之气所限了! 炉顶上方,紫黑烟雾浓郁不散,更有氤氲之气浮现,接触地面后就立刻化作石灰土晶。 直至最后一刻,一道绚丽华光从中迸发而出,那是丹华! 第44章 变故 丹华 乃是二阶以上丹药成型出世时才会出现的特殊异象。 周承元所炼丹药虽然不是二阶丹药,但在一阶中也已是超绝的品阶,离二阶丹药一步之遥,所以才会凝聚显化出这极其微弱稀薄的丹华之象。 这亦是周承元丹道造诣的写照,已然达到了一阶登峰造极的地步,也许只需要一道二阶丹方,他就能厚积薄发,以此成就二阶丹道大师。 如果是一阶炼丹师只是丹道之始,那丹道大师就是有了独特的丹道见解,可自成丹道一派尔。 再如更上面的宗师大宗师,更是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奇手段! 周承元没有急着取丹品鉴,而是望着丹炉感慨万千。 当年,为了家族安危,他十八岁便孤身一身去了白山门,幸得良师燕飞鸿。而这二十年间,炼丹之道弥艰辛苦,他不知道炼制了多少炉丹药,万千轮转早已心神疲竭。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在丹道上面也不过是中人之资,如今这雄厚的丹道造诣,那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苦苦炼出来的! 这其中的辛酸苦楚,又有几人能明白能明悟。 如果没有燕飞鸿苦心身教,没有周平成就化基威慑四方,只怕他现在都还欠着白山门不知道贡献,一辈子都只能困死在那山中,终不得见亲。 也是回到白溪山后,有大量的资源供其随便炼制,诸多丹方供其参考,以及周承明他们承担了所有低阶丹药的炼制,周承元丹道造诣才能突飞猛进。 他今日之成就,离不开燕飞鸿,离不开周平,更离不开周家! 压下心中的感慨,周承元这才将丹炉打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四溢,更有土石之气随之充斥着他的耳鼻。 炉底,五颗龙眼大小圆滑饱满的碧玉丹丸静静躺着,其还散发着微淡的青白玉光,光韵引目绚丽。 周承元捏起一颗,先是好好感应了一番,其内玉石之气十分浓郁,差不多相当于三缕玉石之气那么多。 他先是服下一些解毒清神的丹药,这才小心地将其服下。 顿时,玉石之气在他的肚腹处散开,先是增益了一番肉身筋骨,随后沿着周身脉络涌入灵窍,进而壮大其内的第五方气元。 感受到丹药的强大效力,周承元脸上也是露出喜色。 有了这丹药,自家往后修行就再也不用受玉石之气限制了。 虽然这丹药添入的种种原材加在一块,其成本便要十七灵石,比之三缕玉石之气都要昂贵两块灵石。 但其不同于玉石之气那样受到玉石矿的限制,不可再生;这丹药的诸多原材,要么是翡玉青石那些廉价原材,要么就是青元果、龙血树、锁灵草一类可再生灵植,只要周家可以炼制,那就是源源不绝啊! 虽然此先的玉石青元丹也可以代替玉石之气修行,但其中蕴含的玉石之气实在是太稀薄了。到了炼气境界,光是一次修行就要服用几十颗不止。 若是想从炼气一重修行到炼气九重,少说都要几千上万颗。 而丹药之中蕴含丹毒,服用太多的丹药,不仅加快不了多少修行速度,其积压的丹毒还会毒害肉身,从而折损寿命。 现在炼制了这丹药,就将这个数量瞬间降到了几百上千颗,自然是极好的。 周承元望着碧光白泽,低声自语道:“就命为青玉丹吧。” “往后那玉石青元丹还是再要改良改良,如何在不损害青玉卫寿命的同时,确保他们的实力不会削弱。” 不过,毕竟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问题,周承元也不再思考,而是起身向着白玉宫飞去,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平。 白玉宫内,周平正盘坐在卧榻上,周身灵机玄妙多彩,灵晶玉石丛生蔓延,正是在不断感悟周身逸散的道则。 “爷爷,我炼制出了新的丹药,有了这丹药,我们家就再也不用受玉石之气限制了。” 随着周承元的呼喊,周平不得已停止参悟,将其放了进来。 “是什么丹药呢?给我看看。” 周平接过丹药,随后毫不顾忌地吞入腹中,任由玉石之气在体内逸散开来。 周承元望着周平连思考都没有,就直接吞丹,也是心中一片暖意。 随着玉石之气全被【通灵玉】吸收,也使其更加明亮璀璨了些,周平脸上却是露出了欣然笑容。 “好好好。” “承元,你辛苦了!”周平高兴说道,“回头把丹方告诉我,反正我也闲着无事,我来炼制就好了。” 自家修行玉磐灵元法者不在少数,周明湖,周玄崖,周承元,周承明,周承珍,还有周承全。 不过,周承全已经修行到自身极限,倒是不需要这些辅修丹药了。 虽然周家这些年资粮充沛,但毕竟搞不到多少玉石之气,所以只能用益气丹、玉石青元丹这些丹药辅修,五六年乃至更久才可能突破一重。 而这青玉丹简直就是玉石之气的平替,有了这玩意,那完全就相当于是在用玉石之气修行,自然而然会快上不少。 但听着青玉丹昂贵的成本,周平不由地叹道:“真是不争不抢不行啊。” 虽然如今丹药符箓生意红火,但也有器道阵道那样巨大开支在,还要耗费资源孕养灵脉以及白溪山的开垦,一年最后结余也不过一千出头点灵石。 而一炉成本就要十七灵石,就算一炉能出五颗,一年也不过三百颗上下,分到每个人头上那就更少了。 更何况往后还有其他子弟会修行此法,周平光是想想就头疼难搞。 现在有了丹药,反倒是家底不够了,真是逼着自家尽快开拓壮大啊。 在周平忧愁的时候,镇南府某处隐蔽山林却是悄然发生着变化,树木丛生,枝繁叶茂。 只是短短一日的功夫,那处山林比之其他地界就郁葱不知道多少。 即便镇南府地界人迹罕至,但如此明显的变化,也还是被偶然经过的修士所发现。 一则消息,也随之悄然快速地传遍四方。 有存在于此突破化基! 第45章 张悬 数十位炼气修士屹立在半空,不断打量着下方山林的局势,也有人影在林间洞窟穿行,企图寻觅异变的源头。 青恒大大咧咧问道:“青松,可探明清楚了,究竟是不是有人在此突破?” 声如洪钟,嚷得四周修士耳鸣心烦。 但他身为青家的炼气九重存在,那些人即便有怨言也不敢多说。 青松脸色为难回应,“族叔,这林子底下全是错综复杂的洞窟,深不可测,一时半会实在是找不到异变源头在哪。” “那就回禀族里,多派些人手来,一定要找出来。”青恒厉声道。 而在他不远处,长眉阁老也在组织人手寻觅着。 虽然两方同属于白山门,但在这上面,那肯定是各论各的。 长眉子作为阁老中最年长者,寿已过一百一十五,死亡的恐惧使得他太渴望长生成道了。 这也是为何黄家谣言一出,他就出关奔赴的原因所在。 现在这里疑似有修士突破化基,他自然不可能放过,立马就带着数位炼气修士来到此地,只为一探究竟。 而在山林东侧,数位修士屹立在一块,旁人丝毫不敢靠近,其正是临渊郡的司徒仙族。 司徒玄听着白山门那边的动静,嘲弄道:“哈哈,这青恒的嗓门还是这么大,跟头蛮熊似的。” 司徒家乃是临渊郡的化基仙族,立族远比青家还要悠久一些。 不过,其没有像青家那样以族立宗,而是占山为族潜心发展,其司徒真人更是临渊郡镇守,执掌一郡九县之地,统御治下各方仙族。 这也是强大仙族的两种发展之道,或集八方之才养本族,或御四方为魁首。 这两种发展之道各有优劣,前者发展比之后者迅猛,但后者也比之前者稳妥。 青家一介后起之秀,能在百余年间反超司徒家,白山门的宗门制度功不可没。但其内诸多弟子阁老派系,心思各异,各方联姻结亲,也早就成了青家尾大不掉的隐患。 若不是有白山真人在,白山门现在还姓不姓青都难说。 司徒家作为更悠久的仙族,本就有些瞧不起宗门制度的青家,而近百年内,在镇南府还有两郡交界的一些资源事项上,也是被日益强大的白山门欺压,屡屡吃瘪退让。 更何况,司徒玄以前还同青恒斗过几回,新仇旧怨叠在一块,所以每逢碰面,没有直接打起来,都算是他顾全大局了。 “二叔公,我和清雅在下面转了一大圈,也还是没找着。” 两道身影从山林洞窟中掠出,司徒白风沮丧地朝着司徒玄说道。 司徒玄朗声道:“无妨,晚些自会商讨个对策出来,你们先去好好休整休整,要是后面局势混乱了,你们就抓紧时机,给我狠狠地打白山门那伙人。” 司徒白风望着同仇敌忾的司徒玄,以及那满头苍苍白发。再望向一侧文静的司徒清雅,但其手里却握着一把足有半人大的巨锤,心中也是不由地叹了口气。 他怎地都觉得,族里就没想着寻觅异变缘由,反倒就是为了干架来的。 心好累。 而在山林南侧,也有诸多身影浮现,三五独立尔。 其中有一些强大散修,也有从镇南战场退下来的铁血修士,更有几道身着青云门服饰的身影。 自从青云子被责罚镇守南疆蛮荒五百年,青云门的重心也随之往镇南府偏移了不少。 毕竟,镇南府是赵国三十六府中少数几个尚未被瓜分的大府,而且同南阳府接壤。 青云子镇守南疆五百年,又不是陨落不显,青云门的实力自然是分毫未减。此番重心南移,就是存了雄踞两府的想法,最起码也要将镇南府的一些资源占据下来,化作宗门底蕴。 一个妙龄女子朝着为首者问道:“张师兄,这疑似有人于此突破,只是地窟错综深邃,难以探究,要不我们同其他几方联手,将此处山林深掘百丈,以此探秘缘由?” 为首者则是一位健硕的中年男子,若是周平在这,便能发现此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弟,张悬。 张悬望向下方山林,思量片刻,随后说道:“林师弟,你去镇南城唤几位师兄来,就是此地有突破机缘。” 一男子闻声御风南去,瞬息间便没了声影。 张悬朗声道:“此等机缘,自然是有德者居之,为何要同这些仙族所分。” 试问整个南阳府地界,除了定仙司外,还有哪一方比他青云门还有德。 “师兄高见。” 四方弟子立刻附和吹捧,张悬却是面不改色。 他呼唤同门弟子前来,自然是有自己的密谋。 周平离宗后没几年内,他就连着突破失败三回,心灰意冷下,自然也萌生了离宗的想法。 却没想到临了收拾东西时,在一处墙砖内发现了一门古朴秘籍,名为灵引秘法。 可凝聚宝物灵泽,化作身外之气! 这也是为何他一寸九的资质,却能于三十三岁成就炼气,更是在往后几十年内突飞猛进,才有了如今炼气八重的修为,青云门内门新秀。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其事迹也备受青云门杂役弟子的推崇,使得不少杂役弟子继续坚守苦修。 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机缘没有天赋,那就算再努力,也终究是徒劳一场空。 张悬望着郁郁葱葱的山林,眸间闪烁着幽光。 无论这是修士突破化基,还是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他都不会放弃。 灵引秘法有一个巨大缺陷,那就是修行越高,就需要品阶更高的宝物才能凝聚身外之气。 他在炼气八重已经停留五年,这也是没有身外之气辅修下,他真实的修行速度。若是再寻不到宝物引聚身外之气,可能十几年都突破不了一重。 尝到了修行的巨大甜头,张悬自然不可能甘心,他也想长生久世,逍遥天地。 只要能将这地下存在的灵泽吸收,他说不定都能以此修行到炼气巅峰。 而吸收灵泽不会消耗宝物,所以每每他同师兄弟出门历练寻宝,都会推让少取,自然就更受师兄弟的爱戴,还有了弘德的美誉。 随着时间的流逝,此地汇聚的修士也是越来越多,光是炼气九重存在便有六位。 其中以青云门最盛,近十位炼气修士独占一方,让诸方生畏。 第46章 今日之事,百倍奉还 虽然司徒玄看白山门一伙人极其不顺眼,但在宝物面前,还是与之摒弃前嫌,暂时地联起手来,以此抵御强大的青云门。 那些实力弱小的散修见几方势力联手,便知道自己没了得宝物的可能,虽然心有不甘,但只能黯然离去。 不过,世间从来都没有甘心认命的修士,这些散修虽然离开了此地,却没有离去多远,而是在数里外观望着。 其中还有一位苍颜老翁,名为白翁老人,乃是散修中极其罕见的炼气九重存在。他也是在得知此地异变,不远数百里奔赴而来,只为趁机谋夺机缘。 随着一众散修的离去,整个场上只剩下十几位炼气修士,分属于白山门、司徒氏族还有青云门三方势力。 其中白山门有青蛮、长眉子两位炼气九重存在,还有一位青家炼气修士与三位白山门长老,虽然后四者修为都在炼气三重以下,但也不可否认白山门的强大。 而司徒氏族却只有三位炼气修士,司徒玄乃是炼气九重存在,但剩下的司徒白风与司徒清雅却只有炼气三四重。 反观青云门,不仅有两位炼气九重存在,还有张悬这位炼气八重,以及六位修为较低的寻常外门弟子,比之前两家加一块都要强一截。 青云门雄踞南阳府,鲸吞数千里之天骄雄才,底蕴雄厚恐怖。 而且,青云门不似白山门那般宁滥毋缺,青云门每五年只招收千人,其中九百人为杂役,为宗门种植灵植收割灵稻,制符采矿,乃是青云门的苦力之流。 至于另外百人,皆是灵光两寸五以上的仙缘子,也才是真正的青云门弟子。在青云门雄厚强大的资源供养下,基本可以说是必成炼气,佼佼者更是可能成就化基。 如此周而复始下,青云门的实力自然是无法估量。 张悬朝着面前两人拱手道:“谢师兄,柳师兄。” “张师弟不必多礼。”儒雅随和的谢言淡笑道,“发现如此机缘,你还能想着我们,实乃我谢言之荣幸。” “待到回去,我定向师尊好好夸奖夸奖你。” 另一侧的柳元明孤立独傲,气势冰冷,好似拒人千里之外。 但他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把拇指长的小剑,随后塞给张悬。 谢言含笑道:“你柳师兄的性子就是这般,还望师弟莫怪。” 张悬将小剑收入怀中,嘴角灿烂,眼底也有有些落寞。 青云门弟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面前两人,一位是化基长老的亲子;另一位剑心通明,入门当日就被元穗峰首座收为亲传弟子,乃是此代的青云门四子之一。 不然,这两人也不可能三十来岁就修行到炼气九重。 反观他,即便得了灵引秘法,也在三十多岁才成就炼气,更是用了四十多年时间才修行到炼气八重,其中辛酸又有谁能懂。 也正是因为资质平庸,而且还是杂役出身,年岁已高,使得他只能像寻常弟子一般,就更别奢求被某峰收为亲传弟子什么的。 而现在,这二人随便出手,都能让他前途广大。 先不说谢言的那个人情,光是柳元明给的小剑就是一件保命手段,其中蕴含着炼气九重剑修的全力一击,剑修本就以攻伐著称,同境之内非其他流派可与之匹敌,此物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两位师兄,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张悬望着地下山林,其中草木已经被尽数斩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洞窟,与之大地深处相贯通。 也正是这些错综复杂的洞窟,才使得众人无从下手。 “呵。” 柳元明轻喝一声,旋即一柄银白长剑陡然浮现,瞬息间便显化出无数道剑影,犹如骤雨般坠落砸向大地! 轰轰轰! 山石飞旋炸碎,土块倾泻汹涌,在无数道剑影的恐怖斩击下,大地犹如千疮百孔的废墟,沿着那些洞窟不断向下炸碎! 如此强大的一幕,自然也落在其他两方人眼里,使得他们脸色凝重至极。 “青云门,真是底蕴雄厚啊。”青恒喃喃低语。 随后,他便爆发威势,不断挥舞着拳头,无数拳影力风席卷大地,将土石击碎打散,硬生生砸出一方深坑来。 输人不输阵,自家好歹是一方势力,就算不如青云门,也不能表现的太差了。 司徒玄口中倾吐,便有橘红烈焰焚烧大地,土石化作流泥,一点点向下消融。 其他那些修士也是手段层出,不断轰击大地,向下疯狂挖掘着。 错综复杂的洞窟确实可以阻碍少数修士,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只有横推破灭的命运! 在如此之多的修士协力下,即便土石坚固,也还是再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沦陷,只是半日的功夫,便硬生生击打出了一方深达数百丈的巨大通道,而他们也感受到那股气息愈发浓郁雄厚。 “就在前面!” 谢言轻喊一声,随后指尖迸发出一道璀璨金光,瞬间将面前的土石炸开,化作一丈深的巨大窟窿。 张悬陡然一顿,心中忽感一丝不妙,随后悄然退到最后面。 却在这时,地底深处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威压! 萧林踏立半空,目光冰冷地望着众人。 “尔等找死!” 早在半年前,他被神秘强者不断袭杀,不得不躲避隐忍起来。便意外发现了此方天然防护之地,他又没有护道人,所以就萌生了于此突破化基的打算。 而其成道宝物,便是当初黄家得知的那道木道宝物,也正是因为被他先一步取走,所以铁山才会白跑一趟。 但没想到都深入地下数百丈了,异象还是影响到了地面,引来了面前这些人。 局势所迫,逼得他不得不终止突破。也就是他身为炼丹师,以一道炼丹秘法强行将宝物凝固,这才不完全算是突破失败。 但此法会极大地损害宝物道则,就算突破成功,道参也会大大折损受阻,乃至是不完整。 断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怎能不怒! 谢言感受到萧林半步化基气息,却是丝毫不惧,反倒厉声喝道:“果真是你,杀我青云门弟子,夺我宗宝物。” 那木道宝物青云门其中早就发现了,只是难定其成熟之日,再加上那片古林庞大无比,难以探寻,所以只能安排了大量人手镇守。 却没想到忽有一日,被神秘人杀凶夺了去,现在倒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萧林目光凶狠,旋即便爆发强大威势,瞬息间便轰杀青云门一人。 但下一刻,五位炼气九重修士合力出手,尤其是柳元明,其攻伐强大恐怖,一招一式间剑意凛冽锋芒,虽不如萧林强悍,但却丝毫没有逊色多少。 更何况还有诸多炼气修士在四周列阵攻杀,而司徒清雅虽然只是炼气四重修士,但其挥舞着巨锤砸在萧林的护身灵盾上,其强大的震荡力,竟透过灵盾轰击体内,使得他的五脏六腑移位摇晃,翻江倒海。 轰轰轰! 洞窟开始疯狂塌陷破碎,巨石崩塌沉沦。 萧林环顾四周,虽然他实力强大,但也做不到以一人抗衡这么多修士。 而且,秘法拖不得,拖得越久,对宝物的损害越大,那他突破化基的可能就更小了。 “今日之事,我萧林定百倍奉还!” 旋即,他便催使秘法杀招,爆发恐怖威势强行将众人逼退,随后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去,五位炼气修士紧跟其后。 而其他人哪怕早有防备,但强者威压又怎是那么好阻挡的,那些弱小修士瞬间倒飞出去,使得局势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司徒清雅见局势混乱,就也顺势倒飞了出去,手中的巨锤却是丝毫不含糊,不经意地砸在身侧的一个青家修士身上,恐怖力道瞬间就将其砸成肉泥,与土泥混在一块,消失不显。 而其他人或是整顿身形,或是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反倒是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第47章 争渡 随着众人离去,张悬则是留在洞窟深处,直到把方才凝聚的些许灵泽尽数炼化了,这才安然御风追了上去。 半空中,数道流光不断交织遁逃着,后面则跟着十余道身影。 谢言朗声喝道:“魔头休走!” 萧林头也不转,手中便凝聚出数十根粗大荆棘,随后就朝后方轰杀射去。 每一根荆棘都迅猛如雷,急速穿梭着,丝毫不亚于强大杀招,就算是强若炼气九重,若是硬扛也绝不好受。 谢言倒是丝毫不慌,从袖口中取出数道符箓,默念催使,那些符箓便随之自焚,随后爆发出强大威力,或流沙飞石或炎火灵光,将那些荆棘尽数炸碎成齑粉。 萧林不时回首施展杀招,也是被谢言不要钱似的投掷符箓给拦了下来,要么就是被柳元明剑气斩碎,或是被青恒等人一一闪过。 就算有些招式实在难躲,也会被他们施展手段抵消破除。 但这样一来二去,距离自然也是拉远了不少。 谢言望着逐渐远去的萧林,目光思索着。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寻个法子将他拦下。” 却在这时,百余丈外的萧林陡然一停,随后掌间涌现出无数道木矛,向着众人爆射而去,威势凶猛恐怖! 万木噬灵! 这是萧林自己推演出来的杀招,以木道与丹道结合,以他如今的实力催使,虽然每一道木矛的威势也只相当于炼气四五重的随手一击,但若是触碰到术法上,就会吞噬消融其中的灵气,使得术法自然破除。 而瞬息间便有无数长矛狂袭倾泻,只要术法破除,那都将会造成恐怖伤害,这也是萧林开创此等杀招的毒辣之处。 绝大多数修士肉身孱弱,只要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护身术法破除,别说是炼气四五重修士的攻击,就算是炼气一两重的攻势不断攻杀下,也能活活打死这些人。 但一时间消耗的灵气过多,萧林瞬间感受到体内秘法的威势又消减了一分,木道宝物不断焕发生机,若是他再不尽快感悟,那就彻底突破失败了。 他急忙遏制体内灵力,整个人的气息瞬间骤降,这才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而这一道杀招确实对谢言等人造成了影响,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谢言袖口间不断有符箓飞出,长矛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作为化基亲子,其母更是青云门唯一的二阶符箓大师,他的身上不知道藏着多少保命手段。 而柳元明却是从一始终都以长剑斩御四方,纯粹以剑道造诣应对,竟于周身三尺内自成方圆,万法不侵。 反观青恒等人,就要狼狈太多了。 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直接就被无数长矛破除了防御自身,随之就被击成重伤。 也就是青恒反应及时,其立刻捏碎一道黄符,随后便有滔天狂风浮现席卷四方,直接将所有长矛摧毁荡空消除。 周平作为新晋化基,都能以道则凝结玉牌,作为自家子弟的保命手段。 青家司徒家自然也不例外,其保命手段甚至还比之更强。 只是两家修士众多,而凝结此类手段又极其消耗道则,不宜过多,所以自然不能像周家这样,一人手里藏着三四块。 这也勉强算是修士少的好处吧。 萧林望着后方结果,也是忍不住怒骂一声,随后加速远遁。 “有背景就是难缠!” 望着萧林彻底消失不见,谢言吐了口气,随后朝着柳元明笑道:“柳师弟,我们先去同张师弟他们会合,这魔头跑不掉的。” 他早在打斗之余,就将一道高阶追踪符撕碎施加在萧林身上,就算是萧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追得到。 现在去追,反倒便宜了其他人。 说着,他便带着柳元明往后去,空留下青恒等人。 青恒屹立在半空,脸上写满了苦恼,“回去又要挨骂了。” 自从白山真人闭关后,青家的保命手段自然就成了消耗品,那是越用越少。 而今日,都怪他先沉不住气,先一步催使了手段。 “哈哈哈,青蛮熊,回去挨骂吧你。” 司徒玄朗声笑着离去,方才要是再晚半息,那他可就要被逼着不得不催使自家保命手段了。却没想到青恒这个蛮熊懂事啊,先他一步催使手段,倒是顺带着帮他省了一回。 反正他也在萧林身上留下了追踪手段,倒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同族人汇合才对。 青恒虽然苦闷,但也还是先往回飞,准备同白山门等人汇合,再商讨追击之事。但回去之后,他却发现有个本族子弟不见了,瞬间面如死灰,随后暴怒。 “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林,我同你不共戴天!” …… 与此同时,萧林正在不断逃遁着,却有一个白发老翁拦在他的前头,正是白翁老人。 “道友,你我有缘,不如坐下来对饮一番。” 白翁老人慈眉善目,犹如慈祥仁爱的长辈,但眼中的凶光却是难以遮掩。 一介散修都能修行到炼气九重,可想而知其究竟是何等凶人。 他望着萧林,虽然感受不清其气息,但可以确定其必然不是化基存在,能从那方地界逃遁出来,想必也有所折损。 正是逃命关头,每耽误一刻,体内宝物道则就会消散一分,他自然不愿与之废话。 手中陡然凝聚木枪,恐怖威势凝聚其上,随后就向其投掷爆射而去! 白翁老人顿时心中狂悸不止,下一刻身躯便化作浮云,想要以此规避伤害。 但萧林如今半步化基,其攻伐中已然蕴含些许木道道则,又怎是那么好规避的。木枪爆射而过,直接将浮云炸开,白翁老人生生被打出了原形,脸色煞白,鲜血喷涌不止,急忙催使遁法逃走。 若不是萧林不愿与之耽搁,他定要叫这家伙葬身于此。 萧林也不再逗留,向着他的第二处藏身之地飞去。 白翁老人身形浮现在一处山谷内,望着腹部碗口大的窟窿,伤口处更是已然被侵蚀化作木质。 虽然伤势严重,但行走江湖多年,其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类。周身血光涌现,伤口处的木质碎屑便瞬间开始消散,肉芽蠕动新生。 他望着萧林远去的方向,眼中贪欲暴涨,随后便化作遁光追了上去。 他原以为只是个从内逃出来的寻常修士,想捞把油水,却没想到竟是个半步化基,所以才一时间没有应对不了,被其阴损偷袭中招。 “大补药,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若是能将其炼化,说不定他也能成就化基真人! 第48章 结善缘 镇南府东北地界,有一方圆数十里大小的泥泞沼泽地带,枯木腐草丛生,光暗不显,阴暗潮湿。 此方沼泽,被称之为暗流泽,乃是萧林寻得的第二处藏身之地。 突然,一处角落的腐臭淤泥猛地炸开,淤泥四处飞溅,将四周刚刚生长出来的嫩草尽数淹没。 萧林从中飞出,其周身逸散着木道气息,四周的腐烂淤泥都受其影响长出茵茵绿芽。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周身的木道气息也是不断消散,变得越发稀薄。若是再不突破,待到道则消散彻底,那就算有秘法维系,此番突破也是彻底失败。 萧林脸色格外地难看,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谢言那些人,逃到这里准备继续突破。却没想到那些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闻着味就追过来了。 方才他布置在暗流泽的防备手段被一一触发,只怕要不了半刻钟就会追到这来。 萧林打量周身,脸色凝重。 自己身上一定被布置了追踪手段,若是不寻个应对之策,那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摆脱不了的,但追踪手段本就神秘莫测,现在更是时间紧迫,哪还没有时间解决。 想到这,他便御风向北急速飞去。 就在他离开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青云门等人便出现在此地,谢言手捏着一根香,那烟云袅袅飞旋,隐隐指向北方。 “他往北去了,我们追。” 说着,众人便各展身手往北而去。张悬混在人群之中,先是悄摸地将此地残留灵泽尽数吸收,随后才往北飞去。 而在青云门等人离去没多久,白翁老人等一众散修便悄然出现,他们没有追踪手段,所以选择紧随青云门的脚步,就是想着趁机分点残羹剩饭尝尝,反倒是白山门与司徒家没有跟来。 他们两家作为化基势力,自然有自知之明,知道无论如何都是争不过青云门。 若一开始发现的是什么宝物,尚且还能商讨均分一二。 但这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切了分不成。何况那化基宝物本就是青云门所物,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大义,他们两家都占不到半点便宜,又何必白费那功夫。 暗流泽离白岩镇不到五十里,萧林不断北飞,本就存了借周家求生了打算。 牛头山,牛林原正在灵田里亲自照料着,便望见天际一道流光飞来,他瞬间心神大作,立刻操控阵盘将牛头山防护起来,随后点燃烟火,以此告知其他三镇。 烟火在天际猛地炸开,照耀四方,平泽镇的周承明立刻警觉,先是将灵兽全唤到身边,再让周承珍回山禀告。 牛林原惊慌地躲在法阵内,朝着半空掠过的萧林喊道:“此乃白溪周氏治下,还请道友止步。” 其声音在灵气加持下,传遍四方,不远处白岩镇内的诸多凡人闻声惊慌,随后惊慌失措地躲回了家中。 萧林朗声道:“我乃萧家萧林,有要事求见周前辈,此番鲁莽之举,还望道友见谅,在下绝无恶意。” 说着,他便头也不转地向北飞去。 牛林原见萧林没有恶意,这才心神大定,悄摸着跟在后头。 实力弱没问题,但态度一定不能错,这也是他爷爷告诉他的,屁股和脑袋一定要保持一致。 一直龟缩在法阵内,虽然能够保全性命,但必然辜负了周家的信任。而追上去那就是另当别论了,何况萧林并无恶意,追上去也没有性命之忧。 但为了自身安危,他还是同萧林保持一定距离,直到在前头望见周承明以及四头灵兽,他才微微安心。 牛林原老实道:“明少爷,萧道友说有要事想求见老祖,我这才跟来了。” 周承明感受到萧林周身逸散的道则气息,脸色微变,旋即淡笑道:“干得不错,回头我会同父亲说的。” 牛林原欣喜不已,随后就告退往白岩镇赶去,他可是牢记自身职责。 “还请道友随我来。” 说着,周承明便带着四头灵兽往白溪山飞去,看似随意散乱,实则灵兽将其拱卫在正中。 不多时,周承珍便带着周曦晟等人前来迎接,他们感受到萧林身上的气息,也是个个脸色微变,紧接着就尽数隐下。 萧林自然也注意到几人的微妙变化,心中无奈苦涩,若不是局势所迫,没有合适的解除之法,他又怎会来此寻求帮助。 不过,他来白溪山自然也是再三思量过的。 其一,周家几十年间都行良善之举,无论是对凡人还是其他仙族,哪怕黄家都颇为公道。 其二,也是他敢来此的重要原因。 那就是他体内的道基宝物已经消散了大半,就算杀他夺取炼化,其品阶也是下降到炼气层次,是断然无法再作为化基突破之物使用的。 若非如此,他可不敢赌人心贪欲。 周平正在白玉宫钻研青玉丹的炼制,灵念却感应到周曦晟他们全聚去了临峰,顿时心中疑惑不解,随后便化作玉光往临峰飞去。 周曦晟等人正要把萧林带去白玉宫,便望见周平出现在面前。 “父亲。” “太爷爷。” “爷爷。” “叔公。” 萧林恭敬躬身作揖道:“萧林,见过前辈。” 周平点头回应,随后目光落在萧林身上,眼中陡然泛起喜色,紧接着却是惋惜不已。 他一眼就看清楚萧林体内的情况,自然知道就算将其炼化,也变不成化基宝物,自然有些惋惜。 而且,就目前这情况,只怕萧林自己都突破不成化基,真是白白浪费了那宝物。 周平朗声问道:“小友,你来此寻本座,所为何事?” 萧林躬身垂首,恭敬喊道:“还请前辈救我!” 说着,他便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通。 周平听后,灵念落在萧林身上反复仔细探查,这才发现了微乎其微的追踪痕迹,若不是以灵念检测,他还真发现不了。 周平望着年轻的萧林,陷入了思量抉择之中。 萧林如今不过四十岁,就已然达到半步化基,而且每回遭遇险恶都能逢凶化吉,这可不仅是资质高低那么简单,必然还有大气运在身。 他相信,就算萧林此番突破失败,只要能躲过此劫,日后一定能够崛起称雄。自家此前就与之交好,现在若是再与之结善缘,日后若是有所回报,其必然是巨大的。 只是,为了结这善缘,究竟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想到这,周平心中一定,朝着萧林淡笑道:“小友,就当是结个善缘,还请随我来。” 说着,他便带着萧林往西边的大榕山飞去。 萧林松了一口气,但怀里的神遁符却是一直散发着光泽。他在来之前就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周家趁机作恶,他便捏碎神遁符逃走。 神遁符乃是二阶上等符箓,触发时无声无息,就算是化基存在也无法察觉,一念便可远遁数十里之外,乃是极其强大的逃遁手段。 而这也是他那传承中唯一一样宝物,一直被其视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但因为其只有一张,而身上的追踪手段又没法抹去,迫不得已下,他这才铤而走险地寻求周家帮助。 望着周平二人离去的背影,周曦晟等人正要散去,脑海中便想起了周平的声音。 “若是青云门的人寻来,就说我在闭关,萧林从未踏入白溪山半步,而是去了大榕山。” 第49章 岁月沧桑旧事变 牛林原前脚刚回到牛头山,下一刻便望着天际十余道流光往这飞来,瞬间吓得心神惊悚难安,先是紧急点燃烟火告知周家,随后硬着头皮大喊一声。 “此地乃白溪周氏治下,还请诸位道友止步!” 谢言等人闻声,立刻止步于半空。 青云门因青云子一事,如今都还尚在赎罪之中,为南阳府治理山河,南下镇压妖魔。 而他们这些弟子,在外行走就代表着青云门的脸面,行事自然也要以宗门为重,自不会横行霸道。 谢言望着下方发展不错的白岩镇,心中对周家也有了一些猜测,最起码对其治下凡人还是不错的。 他扭头朝着身后弟子问道:“这白溪周氏,是何来历?” 那弟子乃是青云门外事堂的人,对于府内二十四郡的势力多少都知晓一些。 “这白溪周氏,乃是几年前才崛起的一方化基仙族,族地也并非此处,而是更北边的白溪山,丹道美酒为盛。” “他家的白溪潮,更是名扬四方,就连宗门内一些师兄弟都对其赞不绝口。” “而且,传闻这周家老祖曾是我门弟子,只是不知这是真是假。” 谢言一愣,那白溪潮他倒是听闻过,只是没想到就是面前这家仙族所出。 他作为化基子嗣,只要日后修为不差,就注定是青云门未来的掌权人之一,自然想着增强宗门的实力,在听到周家老祖有可能是同门师兄后,他就萌生了结识拉拢的想法。 “你回头好好查查卷宗,看看周家老祖是哪一代的师兄。” “我保证查个水落石出。”那弟子信誓旦旦说道。 只是,他们又怎会知道,那所谓的卷宗压根就没有周平的名字。 杂役弟子,虽说是弟子,但实际上就是正式弟子的奴仆,是宗门的苦力。而且资质低下,压根就没有突破炼气的可能。 所以,在青云门内只有正式弟子才能卷宗留名,亦或者像张悬那样在宗门内突破炼气境界,从而升为正式弟子留名卷宗。 而且,周平都已经离宗五十多年了,岁月沧桑旧事变。这就导致青云门内,除了和周平同时期的那批杂役外,可能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了。 而启灵修士寿命同凡人无疑,那些杂役绝大多数早就心灰意冷离宗入红尘,可能也就只剩张悬一人了。 张悬听着两人的对话,口中喃喃自语:“白溪周氏……” 这几十年间他送过不知道多少杂役弟子离宗,对周平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也不知其去往何处。况且这还是一位化基存在,就更不可能将二者联想在一块了。 谢言朗声笑道:“还请道友禀告周真人,我等乃是青云门弟子,此番前来捉拿一魔头。” 牛林原听后一愣,顿时懊恼不已,只怕那萧林是犯了什么事,这才被青云门追捕,自己还送其北上,万一因此被迁怒那就不好了。 “还请随我来。” 虽然心中悔怕,但牛林原还是壮着胆子将几人引去北方。 但还没飞多远,便与赶来的周家等人相遇。 周明湖目光微垂,忌惮地望着谢言等人,朗声问道:“你等是何人?” 谢言审视一圈,最强者也不过是炼气五重,就是灵兽繁多,看来这周家根基薄浅,不过在御兽一道倒是有些造诣。 随后笑道:“我等乃是青云门弟子,此番前来是为了捉拿魔头。” “他往北去了,诸位道友可否告知其去向。” 周明湖心神一颤,瞬间晓得眼前等人就是奔着萧林来的,心中对父亲的高瞻远瞩更敬佩了几分。 “他来寻我父,想要寻求帮助,只是不知所为何事。” “只是我父早已闭关修行,终不得见,他便往西飞去了。” 谢言淡笑着,“那叨扰诸位道友了,只是那魔头同我青云门恩怨颇深,必须缉拿归案。在下要施展一些手段,可能会有所冒犯贵族威严,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周明湖立刻想要出声阻止,却是被周承元拦了下来,“无妨,只是往后便是我家族地,实在是……” 谢言顿时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几张风罡符,“如此冒犯,实在是不得已之举,还请诸位道友体谅。” 虽然他知道周家有敲诈之举,但若真是周家包庇,那就让其完完全全吐出来。若不是,几张符而已,他兜里有的是,也对得起化基势力的脸面。 就算他们是青云门弟子,但毕竟也只是炼气修士,如此造访一方化基势力,那置其脸面于何地。 周承元将符箓接过,这才将道路放开。 谢言便捏香北上,其余等人紧随其后。 而那烟雾不断牵引着,明晃晃地指向白溪山,正当谢言心中激昂时,那追踪烟雾陡然一顿,止步于临峰上空,随后往西引去! 周明湖在一侧说道:“萧道友行事匆忙,我等就是在此迎接他的,他未能见到我父,所以便去了西边。” 谢言目光眺望白溪湖,云雾缭绕,鱼虾翻涌,石岛屹立,嶙峋石柱显于湖面,更有一方散发着微淡金光的小岳耸立在湖中,随后陡然站立起来,竟是一尊生灵! “石灵!”有弟子惊呼一声。 谢言脸色微变,随后朝着周明湖赔笑道:“此番叨扰贵族了,还请诸位道友见谅。只是我等现在还要去缉拿要犯,实在是脱不开身,日后定再来登门赔罪。” “告辞。” 周明湖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只期盼着父亲不要同他们撞上了。 与此同时,大榕山东南一处山麓。 一只毛发艳丽如橘红火焰的狐狸立在巨石上,足有小牛大小。 只是,它脊背微微隆起,不断审视着面前两人。 萧林望着面前气息恐怖的狐妖,只感觉心神悸动不已,心中萌生无穷无尽的恐惧,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只能希冀地望向一侧的周平。 “前辈……” 第50章 三方皆得利 胡厉望着周平,双目中充满着警惕狐疑。 它怎地也想不明白,也就过了几十年而已,当年那个弱小凡人,怎地就成化基存在了! 人族,果真是弱小却神奇的种族,不可以常理揣测,也难怪能在短短几千年内就崛起成一方霸主。 老祖说的果然没错,往后万不得同人族争锋。 胡厉口吐人言,“人类,你闯我大榕山地界,就不怕陨落于此吗?” 周平淡笑着,虽然现在的位置已经属于大榕山境内,但离边界不过一二里的距离,而且他掌握土石之道,就算胡厉出手阻拦,他也能在瞬息间遁离出去。 “胡道友,我此番前来,是想同你做一桩交易。” “想请胡道友出手,将此位小友身上的追踪痕迹抹去,而这小友乃是一位炼丹师,作为报酬,他可以留在这给道友炼丹。” 周平此话一出,萧林与胡厉皆微微一愣。 萧林下意识排斥与妖族共舞,但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周平的意思。 周平能说出此话,那说明面前之妖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大恶妖魔。而大榕山对于人族来说,又是一块尚未开发的宝地,若是真能留在这炼丹,那对他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毕竟,他体内的宝物道则已经彻底消散,宣告着这次突破彻底失败了。 但毕竟他所得的丹道传承不凡,所以用特殊炼道手段将那宝物保留了些许雏形,再加上那宝物本就是木道之流,若是服用大量的灵植宝物充盈生机,其就有希望重现! 这哪是给妖族为奴炼丹啊,简直就是周平给他寻的巨大机缘,还为他寻得了临时避所,背上同妖族勾结的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萧林感激地望向周平,周家几番帮助他,如今更是救命赠送机缘,如此大恩,他没齿难忘。 ‘青云门,黄家,白山门,司徒氏,赵家……我萧林早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胡厉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断审视,狐疑地望着萧林,“这家伙真是炼丹师?” 它可是听族老们说过,人族炼丹师数量极其稀少,地位尊贵,怎地这随便就是一位。 不过,这也是因为天狐妖族困于山中,导致胡厉认知有些不明。那些天狐一族强者所说的丹修,起码都是二阶以上的丹道大师,哪里是萧林这类的一阶丹师。 阴差阳错下,就让胡厉认为人族的炼丹师数量极其少,所以才会怀疑周平所言。 周平淡笑道:“绝无虚言,道友若是不信的话,可让萧小友现场一试。” “哼,若是你们敢骗我,后果自负。” 胡厉发出一声低吼,倒不是它不想检测真假,而是突然让它掏出草药,它有些舍不得。 周平自然晓得胡厉视灵植如命的习性,从袖口中掏出一份益气丹原材,随后递给萧林。 “小友,就在这炼一份益气丹,给胡道友看看虚实如何?” 萧林知道现在就是证明自身价值的时候,接过手就直接催使灵火将其一一消融。 以他如今的丹道造诣炼制益气丹,就算是没有丹炉,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无非就是药效差了些而已。 随着时间流逝,丹香四溢,那些灵植在烈焰中化作丹液,随后在凝丹术法下,变成五颗光滑饱满的丹丸,散发着氤氲光泽。 胡厉虽然是一尊化基存在,但也从未见过这等场景,顿时愣在了原地,望向萧林的目光也变得炽热了起来。 ‘听族老说,炼丹师能将灵植的效力发挥到最大,要是把这人类留在这,那日后我……’ “好,胡大爷答应这桩交易了。” 说着,胡厉便口吐一股恐怖妖气,萧林只感觉魂魄猛地剧痛,紧接着就有一股浊气自他头顶浮现,随后消散天地间。 而在这期间,周平悄悄将自身气息遮蔽,乃至是离远了一些。 他望着萧林笑道:“小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往后之事就只能靠小友自己。” 周平之所以让胡厉破除追踪手段,自然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怕有些溯源手段能够回溯破除者的气息。 当然,他让萧林以此踏入大榕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榕山的灵植。 大榕山内资源丰富,但此前无论周家怎么说,胡厉都不舍得交换。所以,周平早就想着以丹师寄于胡厉身侧,以此谋求灵植的办法。 但大榕山毕竟是妖族之地,凶险万分,就算胡厉可信,他也万不敢以自家子弟犯险。 而萧林被青云门追击,在南阳府地界已无立足之地,又无法破除追踪术法,可以说已是绝人之境,反倒踏入大榕山才有一线生机。 别看此举让萧林置身妖族凶地,但实则他还要反过来好好感谢周平。 毕竟,若不是周家同胡厉熟悉,他孤身踏入大榕山,一旦被发现就可能葬身于此。 萧林抱拳恭敬道:“前辈今日之恩,我萧林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周平挥袖化力将其扶起,淡笑道:“举手之劳尔,小友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周平便告辞离去,只留下萧林与胡厉大眼瞪小眼。 萧林虽然心中已有建设,但望着面前的大妖,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发虚生畏。 胡厉望着萧林的反应,“胡大爷我不吃人肉,只要你给大爷我好好炼丹,大爷就保你不死。” 说着,它就扭头往大山深处走去。 “跟我来,麻溜点。” 萧林急忙跟在后头,在这大榕山内,他真怕没有胡厉的庇护,自己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大妖给吞食了。 而就在萧林离去不久,谢言等人便出现在此地。 他们手持法器谨慎地望着四周,生怕遭遇妖族袭击。 张悬低声问道:“谢师兄,此地是妖族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去吧。” 谢言挥挥手,“踪迹断在了这里,待我寻根溯源一番,就立马离开。” 萧林杀青云门弟子,夺青云门宝物,事到如今,谢言等人为的就不是宝物,而是青云门的脸面。 说罢,他就用一张神秘符纸将那小香包裹起来,随后以灵火焚烧。 下一刻,竟泛起水镜波澜,浮现出胡厉破除追踪手段那一幕,更有微弱妖气浮现。 而数里之外的胡厉身形一顿,随后化作妖风向谢言等人那边袭去! 望见妖气的瞬间,谢言等人脸色瞬间剧变,哪怕是一直冷着脸的柳元明,都变得凝重如铁。 “逃!” 说着,谢言立刻撕破数十道符箓,一股狂风骤现,强行将众人裹挟带出了大榕山地界。 下一刻,妖风骤至,撼动山林! 轰! 无数土石炸碎飞天,谢言等人方才所在位置直接被炸成一个巨坑! “找死!” 第51章 手段真多 谢言等人刚被狂风裹挟吹走,就望着刚才的立足之地被炸成千疮百孔的巨大深坑,顿时被吓得惊魂未定。 胡厉浮现身形,目光凶煞,恐怖妖气如潮海般翻涌,在半空化作一尊四尾天狐虚影,威震四方! 它为天狐妖族,这大榕山东南地界就是它的领地,就连认识几十年的周平,都只敢和气地在边界相求商讨,而这些人类不仅偷摸踏入这里,还敢以手段窥觊它,它怎能不怒! 这般情况下,就算是它在大榕山内将谢言等人镇杀了,青云门也只能认命地咽下这口恶气。 毕竟,大榕山天狐妖族的实力并不弱,沉睡的大妖存在都有四尊之多,那天狐老祖更是一尊在世妖王。 当年赵国都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才将其镇压,定下以大榕山为界,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 若是有妖族自大榕山踏入赵国作恶,那被人族修士斩杀了,天狐妖族也只会认栽息事宁人,反之亦是如此。 胡厉望着边界外的谢言等人,双目爆发凶光,但终究熄不了心中怒火,只见天狐虚影长啸天穹,肆虐山林四野,将无数草木摧毁破碎,向着谢言等人恐怖袭去! 大榕山边界 谢言等人还没有在狂风余波下稳定身形,便看见一道恐怖天狐虚影疯狂袭来,瞬间脸上惊变失色。 “剑浪归潮。” 柳元明双手持剑于身前,口中轻喝。 霎那间,无数道剑影浮现,铮铮金石之声响彻四方,一股凛冽无敌的强大气势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袭去! 他能在炼气境界就跻身青云四子,其实力自不能以寻常境界考量,若是全力施展,就是比之半步化基都丝毫不逊。 剑心通明乃是世间的特殊体质之一,虽不如先天灵体修行迅猛强大,但在剑道上面却是生而有感,修行越是高深,攻伐便越发强大恐怖。 张悬脸色极其凝重,袖口挥舞,便有一股灵光陡然浮现,化作一道虚墙立于众人前。 其威势虽远不如柳元明那般强大,但却格外温和厚重,使得众人心神都不由地安宁了些。 他心中叹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外灵光,就这样全浪费在这了。 虽然知道谢言二人有手段阻挡,但身为队伍中的第三强者,青云门弟子中的八师兄,他若是不做出一些表示来,那数十年积攒的威望说不定就因此破灭了。 谢言从怀中掏出两张澄黄符箓,脸上露出一阵心疼之色,低声喃喃道。 “回家又要挨骂了。” 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将两张符箓触发,化作灰烬消散天地间。 随之,一股强大威势陡然升腾,化作巨大的防护结界,犹如龟壳一般将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而另一张则是化作巨大身影屹立在天地间,乃是一尊雄伟魁梧的金甲神兵虚影! 这两张符皆是二阶上品符箓,乃是谢言之母交给他的保命手段,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就算他身上也不过五张,这一下子消耗两张,他自然心疼的要死。 其他青云门弟子虽然实力低下,但还是疯狂凝聚防御手段,加持在龟壳结界上。 金甲神兵屹立众人身前,万千剑影环绕四方,气势如虹,直面滚滚袭来的天狐虚影。 但只见天狐虚影凶煞恐怖,妖气肆虐之下,金甲神兵就瞬间破碎消散,化作无数灵光溅落天地,却也使天狐虚影稀薄了几分。那无数道剑影斩击在天狐虚影上,轰鸣铮铮作响,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天狐虚影分毫,反被其威压倾轧炸碎。 下一刻,天狐虚影横扫四方剑影,随后猛地撞向那方龟壳结界。 张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轰! 一股恐怖威势向着四面八方倾泻,风尘滚滚,无数草木被摧残折断,乃至是被连根拔起,被强大力量直接炸碎成碎屑残渣,土石飞旋如飓风席卷,随后化作骤雨砸向大地。 方圆一里内犹如末世一般,一片狼藉惨烈! 待到烟消云散后,谢言等人狼狈地站在原地,身上衣衫残缺破损,但好在安然无恙。 他们恐惧地望着大榕山内的胡厉,怎地都没想到竟是一尊四尾天狐大妖,论修为就堪比人族化基后期修士,而妖族比之人族实力更强悍一分,可以说就是一尊化基巅峰存在! 谢言死死握着怀里的一方古朴令牌,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保命手段,若是胡厉真要强行镇杀他们,他只能以此一搏了。 柳元明情绪低沉,手中长剑已然破碎成无数碎片,全靠灵气维系才保持完整形状,他掌间浮现一道剑符,这是元穗峰首座,也就是其师尊留给他的保命手段。 但身为一位剑心通明的剑修,又怎愿意这般被他物束手束脚,若是心有余地,又怎能登临顶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以此剑符保身。 但今日不一样,此地不仅有他,还有诸位同门师弟,他身为青云四子之一,怎地也要为这些师弟着想。 他们二人作为青云门重要弟子,能够孤身行走四方,身上的保命手段自然不少,甚至体内还寄存着青云门强者的一缕意念,若是在外被强敌所杀,也能记住凶者为何人。 胡厉还想动手,便望见天际外一道剑光浮现,顿时心生退意,扭头就往大榕山深处跑,它可不想同杨天成那个莽夫干架。 萧林躲在一处岩石后面,亲眼目睹了方才恐怖一幕,望向胡厉的眼神都变得惊悚畏惧了起来。 “还愣着干嘛,给大爷炼丹去。” 说着,就一溜烟地消失在林中。 而在另一侧,周平并未走远,望向谢言等人的目光也是格外幽深。 早在青云门时,他就听人说那些亲传弟子极其强大,手段繁多。今日一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自家子弟天骄想要达到这个高度,不仅是自身天赋,还要有极其恐怖的家族底蕴。 而且,他在人群中隐约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但毕竟时隔多年,他也无法完全确定。 不过,这还是让他心神大作,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隐瞒一番,毕竟自己几十年就突破到化基,而且以前还是那等低下资质,若是被人得知,必然会给家族招来祸害。 想到这,他就悄然离去,不想被赶来的杨天成看见。 谢言等人精神紧绷着,生怕胡厉继续袭击。 下一刻,就望见胡厉离去,顿时劫后余生地长呼一口气。有眼尖者更是望见了天际的剑光,立马欣喜若狂地大喊着。 “是杨镇守!” 第52章 赐法 每隔一段时间,杨天成便会巡视一番昭平郡与大榕山脉的五百余里边界线。 说是巡视,倒不如说是在欺压天狐一族。 毕竟,哪有人巡视边界,会不断爆发气势倾轧山野,惊得山中猛兽惊恐躁动,直到山中升腾起大妖气息才肯善罢甘休。 但因为赵国强大,再加上杨天成又是化基巅峰的强大剑修,于化基一境无敌天下,除非玄丹境以上存在出手,不然都别想战胜他。 但玄丹境存在在任何势力或种族,都是真正的砥柱,乃至是一族的最强者,自然不能轻易下场动手。 正因如此,大榕山的天狐妖族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怨气,谁让自家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化基存在。 不过,也正是因为杨天成这个性格,再加上其派系在赵国朝堂斗争中失利,所以才会被排挤,沦落到这边疆之地当镇守。 这其中是非对错,是怎地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作为化基巅峰存在,其魂魄底蕴早就达到了意念层次,灵念可覆盖方圆十余里不止,虽然做不到完全洞悉此中一切,但对范围内的强大波动自然能清晰感知的到。 胡厉与谢言等人交锋造成的巨大威势,席卷方圆一里有余,他又怎会感知不到。 剑光流转变幻,威势骤然消散,于半空中缓缓露出一粗犷农家汉子模样的中年男人,极其的普通平凡。 不过,其眼中浮现的凛冽锋芒,却是恐怖至极。 青云门等人仰望半空的杨天成,眼中皆充斥着敬仰神情。 杨天成的凶名,在南阳府都广为流传,乃是很多天骄所仰慕敬佩的心中偶像。 罡阳剑,便是杨天成的称号。 杨天成朗声问道:“你等这些青云门弟子,怎会遭受天狐袭击,可是那山中妖物跑出来肆虐行凶了?” 目光却是始终遥望大榕山脉,跃跃欲试,仿佛只要张悬等人说出什么适心的话,他就要杀进大榕山一样。 谢言虽然心中有怨,但望着杨天成这副模样,也是不由地头皮发麻,生怕说错话引起两族纷争。 “回禀镇守,是我等追击一魔头,不慎踏入大榕山地界,而且不小心窥觊到大妖气息,所以才招来那天狐大妖的袭击。” 听到这句话,杨天成顿时眼露失望之色,兴致缺缺。 “你们早些离开此地吧,虽说大榕山那般怂包狐妖不敢出来,但这种事终究无法保证,你们皆是我赵国的未来,若是折损在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他望向人群中傲立的柳元明。 在降临此地时,他就感知到其身上熟悉的气息,口中小声嘀咕着。 “剑心通明尔,真是可惜了,怎地就跟了元穗剑那个软蛋……” 但在场都是修士,耳目聪颖了得的很,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但一个个默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跟失聪耳鸣了一般。 杨天成意念一动,便有一方透明的光团缓缓凝聚,随后化作流光遁入柳元明识海。 柳元明周身一颤,随后朝着杨天成躬身一拜,“晚辈柳元明,谢过前辈。” 当魂魄底蕴达到意念层次,便可凝聚‘意’或者‘念’。 如白山门护山大阵寄托的那道意念,就是白山真人的一道特意,专门用来警示强敌的。 而杨天成现在所凝聚的则是一道真意,其中蕴含着他的部分剑道感悟,也是看柳元明这个后辈顺眼,所以给予的一点馈赠。 倒不是他不愿意给完整传承,而是每一位剑修都有自己的傲气,都想走出自己的道路,过早地接受强者传承,只会变成其模仿者,所以才只给部分感悟,以此对其成长有所帮助。 而且,若不是真给完整传承,先不说柳元明是否接受,单就是元穗剑那家伙知道了,都会跑过来跟他拼命。 杨天成气息陡然衰弱了一些,凝结‘意念’都极其消耗魂魄底蕴,若不是看柳元明顺眼,他也不会这样做。 他摆摆手,朗声道:“别那么啰嗦俗套,说什么谢不谢的。” “就是希望你别像你师傅那个软蛋一样就行,早日走出自己的剑道,去斩杀更多的妖魔……” 说着,杨天成眼中露出一丝落寂,他被流放到这昭平郡当镇守,同他的剑道背道而驰,又如何登临更强。 有时候,他也想斩去周身枷锁,去痛快地斩妖除魔,肆意挥舞手中三尺剑,但君命难违,师命难违啊,只能自困于此! 柳元明不卑不亢道:“元明早有此志,已于南疆斩群妖。” 杨天成听后点点头,然后就化作流光向着远处飞去。 谢言等人则是羡慕地望向柳元明,心中也是无奈,天才就是不一样,即便外出一番,都能被强者赏识赐法。 不过,能够在青云门成就炼气境界的,绝大多数资质都在两寸五六以上,倒也没有那么大的落差。 张悬却是觉得口中苦涩难言,此番经历,他的身外灵光尽数耗尽,数年之功全部白费。 而最让他痛心的,就是柳元明被赐法一幕,如同一根尖锐木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中。 在这群人中,他资质最低,只有一寸些许。能走到今日这地步,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花了多少心力,但却还不如别人随意所得。 这种无力绝望感,这些资质不俗的弟子,又怎能感受得到。 想到这,他猛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心中的沮丧也消散了不少。 ‘我张悬,又岂是一挫就折之辈,终有一日,我也要成就大道,胜过这些天骄妖孽!’ 白玉宫 周平早已悄然回来,正坐在一尊丹炉前,琢磨青玉丹的炼制之法,便听见外头传来杨天成豪迈的呼喊。 “周道友可在?” 第53章 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杨天成屹立于半空,却没有贸然踏入白溪山领空,而是在八峰之外高声呼喊。 毕竟,直接闯入他方势力领地,那可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虽然周平实力比之弱小,但同为强者,又怎可如此冒犯。 他遥望白溪山八峰一湖风采,时隔三年倒是变化不小,一切皆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光景。 “鱼虾遨游玄龟扬,飞禽仰天云海浪,雾隐湖澜千石显,莲蓬孤舟心志高。” “好一方飘然静谧之地,倒是挺适合那些闲雅之辈隐居养老的。” 杨天成不由感慨着,随后扭头望向他处,白溪山护山法阵不过一阶,自然无法阻挡其灵念。 “紫金藤也长那么大了,若是周家没有它,想必应该也不会崛起这么快。” “那半妖女娃子倒是同其气息交汇相融,相辅相成,说不定真有那么一丝可能打破品阶枷锁。”杨天成絮絮叨叨说道,“不过,妖植强悍恐怖,倒是要好好告诫一番,莫酿成大祸。” 他相信,周家定然也知晓其中隐患,但既然依旧选择如此,那也是周家自己的选择。 杨天成作为定仙司镇守,自然不会干涉地方仙族事务,但为了昭平郡的安危以及周家治下的凡人,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丹符阵器皆有,还有这么多灵植草木……” “阴槐树,铁针树,白梅树……” “居然还有一道快要凝聚成型的灵脉,宝贝还挺多,周家真是前途可望啊。” “昭平郡能崛起这么一方仙族,倒也是一件幸事。” 他自然也发现了临峰的铁山,不过没有丝毫在意。 毕竟,周家又没有大肆屠虐过凡人,反倒极其优待治下百姓,可以说是他见过最为良善的仙族之一,囚禁个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望着湖中散发微淡金光的石蛮,他心中微微笃定,有此石灵存在,至少周家往后几百年不成问题。 但当他的灵念移到种满红叶竹的赤峰时,突然一怔,随后哑笑不语。 只见那茂盛的红叶竹林内,一头小牛大小的巨型苍蝇盘踞在洞穴内,几个凡人正不断投喂着瓜果蔬食。 虽然那苍蝇有着炼气气息,但却笨重无比,战力更是低下至极,不然也不会只是几个凡人喂养。 “这周家倒是有趣,居然还养这么个东西。” 虽然周家东西不少,杨天成却是没有露出半点贪欲,毕竟这些东西对化基修士而言算不了什么,其次他代表着朝廷,又怎么可能抢夺治下仙族之物。 而这只巨型苍蝇,就是吴跃当年交换的那只炼气蛆虫。 虽然其蜕变成了苍蝇,但周家也还是没寻到任何可用之处。 不过,好歹是只炼气妖物,再加上饲养起来简单廉价,成长快速,短短三年的时间就成长到炼气四重。 正因如此,周家才选择将其留下饲养。 一头成长如此之快的妖物,若是成长到炼气高重什么的,哪怕没有丝毫战力,那也是实打实的炼气高重,用来当一些丹药的主材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修为之道乃是夺天地造化补盈自身,修为高深者,其周身血肉早已化作世间宝药! 其实,用妖物修行其实并不稀奇,有甚者还以修士血肉修行,曾经黄正明就以孟家修士为原材炼制过金刚丹。 杨天成的出现,自然引得白溪山所有人注意,有些周家族人还仰头望着,眼中没有多少畏惧。他们虽然只是凡人,但住在仙山上,其叔伯长辈就是修士,老祖宗更是传说中的仙人,平日里早就司空见惯了,自然不会像草莽那般恐惧生畏。 当然,不代表他们就狂妄自大,自然也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周明湖等人立在各峰之间,正要上前迎接,便望见白玉宫浮现出璀璨灵光,周平出现在半空。 “道友,还请入此一坐。” 杨天成豪情大笑,随后化作流光遁入白玉宫内,周明湖等人瞧见这一幕,也没再思量,而是自顾自地忙活起了各自的活。 白玉宫内,周平与杨天成两人铺毡对坐,桌上则摆放着一些灵果。 周平拂袖一展,便有明心茶叶落在水壶之中,土灵火焚茶煮水,片刻间便有醇厚的茶香四溢,闻之更是心神舒畅清明。 “好茶,不知是何物?”杨天成赞许说道。 周平淡笑道:“寻常茶尔,不值一提。” 明心茶树虽然只算是启灵级别的灵植,但其有些许明慧清神之效,更是味道醇厚无穷,周家意外换来后,就栽培出了几棵,以此招待拜访的客人。 “还不知镇守寻在下,所为何事?” 杨天成一口将茶水饮尽,口中吧唧不得劲,听到这句话,望着周平苦笑道:“周老弟,虽说镇南府有些凶险,但也不用这般谨慎吧。” 在三年前,他担心周平一朝突破化基而忘乎所以,上来就拓土千百里,所以才好生告诫一番。 但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周家到现在也才拓土四镇六十余里尔,未免也太谨慎小心了吧。 莫不成是被我告诫过头,所以才会如此胆小慎微? 想到这,杨天成都不由地自我怀疑了起来。 周平微微一愣,随后尴尬地哑笑两声。 “倒不是我谨慎,而是镇南府地界崎岖原始,凡人难以逾越生息,所以才开拓如此之慢。” 杨天成自然不相信周平说的话,若真想开拓疆域,完全可以先占下地盘,再行迁民生息之事。 如那白山门等几方势力,早就在镇南府圈下了方圆数百里的地界,哪像周家这样小打小闹。 杨天成脸色陡然严肃,“周老弟,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句,若是想开疆拓土,那还是尽快吧。” “南疆之事就快要安定,若是再晚几年,可就不能……” 自心底而论,周家体恤治下凡人,行事良善公正,他自然更倾向一些,所以才愿意透露这一秘而不宣的消息。 周平陡然一怔,目光微凝。 他怎地都没想到,持续上百年的南疆战事,居然要结束了! 而且,按照杨天成这个意思,必然是赵国占据上风。 而一旦南疆战事平息,镇南府将彻底归属于赵国,自家所在之地也将不再是边疆。 这意味着,周家再也不能开疆拓土,只能像赵国腹地的那些仙族一样,于府郡之间相互争纷,世代困于一地。 周平站起身来,朝着杨天成躬身行礼,敬声道:“多谢道友告知,在下定会铭记在心。” 杨天成摆摆手,“看你周家顺眼,用不着这么客气。” 说罢,他定睛望着周平,旋即笑道:“道友,我观你道则磅礴,气韵雄厚,想必实力不俗。近些日子实在是手痒的很,不如你我二人过两招?” 周平只感一阵发麻,嘴角露出一丝牵强笑意,“道友,依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第54章 所谋远大 虽然切磋有利于道则感悟,但也要看和谁切磋啊,若是换一位,周平都还有可能同意。 但杨天成作为杀力最凶的剑修,而且还是一尊化基巅峰存在,其爆发出来的恐怖锋芒自然不是寻常存在可以承受的。 而且,此番明显就是奔着干架来的,必定是想要畅然尽兴。 在这种情况下,周平自然信不过杨天成所说的任何话。别看现在只是说切磋交手而已,但万一杨天成一时兴起,突然爆发全力,那都可能对周平造成惨烈创伤。 毕竟,二人之间的差距就像孩童与成人一样,成人突然爆发的力气,对孩童来说,那都是无法承受的恐怖巨力。 “这有什么好推脱的啊,周老弟。”杨天成笑道,“大道玄妙奥秘,一味的苦修看似领悟透彻,但却是难以明悟其中的至理。” “而切磋交锋,需时刻心神交汇凝一,再以道则化法御敌,此间能极快地加深对道则的感悟。” “其中快哉潇洒的很,周老弟为何不愿意呢?” 周平默默望着杨天成。 哪个修士愿意和剑修切磋啊! 他欠身拱手道:“镇守大人,我前些日子修行出了岔子,这段时间一直在调养休息,实在是不便出手,还望大人见谅。” “别啊,机会难得……” …… 但任由杨天成如何说道,周平就是拒不答应,搞得他极其难受。 最后,杨天成气愤起身就要往外离去,却被周平拦了下来。 周平将一坛白灵酒递给杨天成,“道友,在下别无他赠,这酒还望道友收下。” 杨天成皱起的眉毛微微舒展开来,笑着接过酒来。 “你太小心谨慎了,行事瞻前顾后,还如此圆滑,着实有些无趣没劲。” 倒不是杨天成不会做人,而是他的道就是如此,刚直了当,行事随性随心不受规矩所缚。 也正因如此,困于一地固守,道不能心坚身行,又怎能勘破己道。 周平淡笑不言,杨天成倒是直接打开酒坛痛饮了起来。 “痛快,好酒!” 旋即,其周身无数剑光四溢,锋芒恐怖,直接将白玉宫四方石墙洞穿,留下无数个窟窿。 周平周身浮现出一道透明玉光屏障,但也被剑光劈出了许多触目惊心的小点。 “白髓草,明灵根,青元果……” 杨天成闭目回味,随后却是将白灵酒的诸多原材一一道了出来! 周平微微一惊,旋即说道:“大人真是见多识广,令在下钦佩。” 杨天成瞥了周平一眼,随后说道:“我也不白喝你的。” 说着,他便以指为剑,朝着白玉宫的一处墙壁挥劈而去。 霎那间,周平感觉到一股强大刚烈的锋芒威势乍现,仿佛要斩碎镇压世间一切,最后却是骤然一凝,在那方墙壁上化作一道剑痕。 “走了。” 杨天成随之化作一道剑光远遁天际,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周平望着墙壁上那道璀璨剑痕,感受到其内刚烈炽热的无往意志,只是片刻的时间,便感觉双目刺痛难忍,不得不瞥向他处。 “剑客大侠士,尽情人世间……” 他喃喃自语,随后笑着摇头。 这道剑痕中蕴含着杨天成的罡阳剑意,虽算不得其剑道传承,但若是能细细感悟,对自身剑道修行也能有一些裨益。 周平随手一挥,四方墙壁上的窟窿便凝结出玉石,瞬息间就尽数恢复如初。而那剑痕墙壁,则是被其斩去消磨,化作一块留有剑痕的巨石。 “往后就唤作悟剑石吧,也勉强算是一份传承。” 说着,他就将这巨石移去了偏殿,随后便以灵念触动四方,引得周明湖等人皆有所感。 一道道流光自八峰各地飞来,落入白玉宫内。 周明湖疑惑问道:“父亲,您唤我们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下方,周承元等人也是疑惑不解。 而平日最欢快的周曦晟却没有来,其已经散功重修,现在正窝在明峰顶修行。 周平环顾四周,虽然自家现在资源比较充足,但毕竟才过去了几年,而且周承元等人资质也不好,所以修为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绝大多数还是止步于炼气三四重。 “将你们唤过来,是要好好商讨一下家族前途了。” “方才杨镇守同我说,可能过个十几二十载,南疆战事就有可能安定,届时镇南府将化作新的边疆。” “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 “对了,此事莫要同外人说道。” 周承元沉吟片刻,说道:“爷爷,我觉得,当前我们家的地盘还是太小的,难以孕养什么珍稀灵机宝物,也不利于往后家族的长久发展。” “若是南疆战事真可能安定下来,我建议,现在就要开始尽快南下拓土,唯有辽阔的山河疆域,才能孕育更多的灵机宝物,才能使家族昌盛长存。” “若依旧像现在这样谨慎不前,待到十几年后彻底平定,必将有诸多势力插足于此,届时开拓令也将沦为废物,困于这狭小之地,又有各方争利,对家族将来不利啊。” 在座自然都知道周承元是什么意思,现在镇南府一带尚在战乱凶险之中,赵国腹地仙族自然不愿意冒险涉足于此。 但一旦平定下来,必将有不少势力会涌向此地,其中不乏仙族商会。 到那时,只怕周家现有的四艺生意都会受到冲击。 而若是占据足够大的地盘,便可自成一方,在其内栽培出诸多如牛家那样的炼气仙族,从而自行供养,无需假借外界。 周承明附和道:“我赞成堂兄说的,爷爷,我们家实在是太谨慎了些,三年的时间才南拓六十里。” 周承珍目光低沉,旋即说道:“叔公,这件事还是要好好思量一下吧,要是我们突然一改往日行事风格,必然会引来其他势力的怀疑。” “方才叔公您也让我们莫要同外界说,那想必此事应该尚未走露消息,这……” 周平微微点头,“承元说得对,但承珍说的也没错,南拓之事虽然紧要,但也不能急功心切,循序渐进便好。” “明湖,往后郡内的生意你一人全权负责,平日将苍狼带在身边,诸多宝物也莫舍不得,凡事自身安危为重。” 周明湖应声回道:“我明白,定不负重望。” 周平再望向周承元,缓声说道:“承元,往后南拓之事,你和你叔父全权负责,族内以及麾下的所有修士,兵卒凡人,你们皆可调动,族库也尽情取之,再将石蛮也带上。” “在隐而不显的情况下,平缓南拓开疆。” “十年之内南拓三百里,你可有信心?” 周承元高声喊道:“孙儿有!” 恍惚之间,曾经那个顽劣的意气少年再次浮现,同日渐稳重的身形缓缓交织重叠。 周平望着瞬息间激动起来的诸多子侄孙辈,目光欣然慈蔼。 “尽情去施展吧,我永远在你们身后。” 第55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白岩镇往南二十里地界,周承时坐在骏马上,眺望苍茫天地四方,心中豪情万丈。 作为周玄崖的三子,其年岁不过十九,正值意气风华年岁,早就想做出一番事业。 而现在周家停歇许久的南拓之事再起,他作为三代中的有志者之一,自然披肩挂帅,成了凡俗琐事的掌权者之一。 其身侧,两尊魁梧身影屹立着,时刻将其保护在正中,另有年轻仆从紧紧跟在身旁。 却在这时,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马前,模样圆润胖乎,双目微眯,偶有明光闪烁。 “承时啊,前头都清扫完扎好驻地了,我们先去驻地歇息定镇吧。” 而这中年男人,正是王腾海。 按理说,作为周家附庸的王家人,是断然不敢这么称呼周家子弟的。 但王腾海同周承时的关系却并不一般,两人乃是实打实的亲翁婿。 也正因如此,王腾海才会如此亲近呼喊,既没有过多地逾越尊卑,还不会疏远情谊。 周家的新制,看似云淡风轻,但随着时间流逝,却也彰显出其厉害之处。 周家子弟凡有抱负者,自然都想留名族谱之上,以供后世子孙铭记。 这样一来,就极大地避免了内争之事。 毕竟,就算子弟间再如何争夺,对家族也没有多少好处,就更别说有所成就了。 想要有所成就,就只能外求。此前什么枕边风,妻族母族利益纠纷自然不复存在。 而想要外求做出一番事业,那周家子弟能依靠可就不止是家族的力量,还有那些维系于他的氏族! 这也是改制之后的精妙之处,别看五镇诸村的许多重位都被周家子弟取代,但这不代表那些氏族就没了权势,无法于周家立足。 相反,那些氏族还过得更好了,只不过要完全依赖于所属的周家子弟。 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像王腾海和周承时这样,若是周承时能于一地建城立镇,自然需要人手把持各方事务,那作为其老丈人,王腾海这一脉自然是最佳的人选。 而且,只要周家屹立不倒,那王腾海一脉就永远只能以周承时为中心,更不会生什么忤逆的歪心思。 在这种情况下,王腾海只会比周承时还要上心南拓建功之事。 而这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防止氏族做大。 单就是王辉这一宗的王家,已然因为联姻结亲的缘故,隐隐分成了三脉。 其一就是周承时同王腾海一脉。 其二就是周承空与王腾岳一脉。 其三便是王大石,他虽然资质不高,却也是一位修士,而且还是周家的老人,所以便娶了周长河的一个女儿为妻。 而人都是自私的,这三脉即便没有分家,却也渐渐以各自利益为主,围绕着不同的周家子弟,不再如从前那般宗族亲密了。 这种情况,在其他氏族也是不断上映着。 如那孙家,更是因为结亲太多,都险些彻底散了。有些随周承德去了军伍,或于县衙周承泽麾下当差,再者跟随周承泉去郡中闯荡,或是跟着周承林于江湖卖艺…… 氏族想要在周家治下发展,就只能依附周家子弟,从而不可避免地出现分家之势。但若是不依附,家族就没有出头之日。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周家子弟不是什么昏庸愚钝之辈,这些氏族都会想尽办法帮助其壮大。 换句话说,周家治下的这些氏族没有做蛋糕的权力,但他们却可以依附于可以做蛋糕的周家子弟麾下,帮助其做大做强,这样才能分润到更多的利益。 周承时淡笑道:“好啊,正好也有些累了,那我们就先歇息一会吧。”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一处简陋营地。 数百个族兵正伐木建屋,平整土地,或是清剿四方山林的猛兽。 “都干利索些,不要偷懒。” 其中也有许多王家族人的身影,有威望正盛者站在高处,指挥着王家人,其是王腾海的亲子。 农户在开垦田地,修士药师于山林间搜寻草木灵植,石工铁匠凭借经验勘测地势矿材。 这些全然都不需要周承时去思量,他只需要立于营帐内,听取四方消息,待到城镇建起后,便可顺理成章地成为此地镇守。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是周家人,所以都是其应得的家族槐荫。 周承时站在舆图前,细细端详着,随后指着一处说道:“这里地势险要,山林茂密,恐有猛兽栖息,妖物残存,还是要尽快清剿,别酿出什么祸事来。” 王腾海听后笑道:“承时你放心,远文他们早就安排人去清剿了。” 周承时没有说话,而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年轻仆从却是悄然去了帐外,那些族兵将领一望到他,立马肃然恭敬,纷纷围了上来。 “大管事,您有什么指示。” 周泰点了点头,“小主说,那处山头要尽快清剿出来,以免夜里有猛兽妖物冲营,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那些将领头目随之散去,而周泰则是又悄然地回到营帐内,恭敬地立在周承时身后。 白溪山上的本姓奴仆,如今绝大多数都已是家生子,忠心不可移。其中尚佳者,就会被挑选为周家子弟的贴身仆从,以此照顾其日常。 而他们的荣华富贵,自然也系于周家。 就像周泰这般,在营帐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而一旦出了营帐,他就是一人之下的大管事,若是城镇建起,他的权势还会更大。 周泰进出营帐,王腾海又怎么可能看不到,但他却是神情不变,依旧乐呵呵陪在周承时旁边。他晓得,自家永远比不得周泰更得信任,但身为妻族,只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自然也不会很差。 而在半空中,周玄崖等人俯瞰下方如火如荼的场景,随后向着更南边飞去。 建造镇寨这种事,自有凡人负责。他们这些修士需要考虑的,乃是辽阔山野中隐匿的种种凶机。 第56章 打赌 周承明同周玄崖两人驾驭灵兽翱翔于天穹,不断掠过雄伟磅礴的大好山河。 周承明望着四方地界,还是忍不住问道:“爹,既然这些地界还没办法建镇生息,为什么我们先用开拓令将其归于治下,反倒还要这么劳心费神地清剿其内的妖物?” 在周承明的观念里,既然现在凡人不足以开拓这么大的疆域,那完全可以先占下来,再徐徐图之才对。 而他们现在这样四处剿灭妖物,就算全部剿杀干净,十几二十年就又会孕育出一批来,完全是费力不讨好,反倒将自己置身险地了。 至于说斩杀的妖物残骸,那虽然也算是不菲的宝物,但自家好几位炼丹师,老老实实待在族地里炼丹也比这个利润大啊。 周玄崖瞥了周承明一眼,嗡声说道:“难道你不想要灵兽吗?” “再者,这疆域境内辽阔,说不定何处就藏着什么宝物资源,只有尽快将其中炼气妖物斩杀,寻山队伍才能安然寻觅。” “若是这样放任不顾,在这荒郊野岭地带,就算被什么歹人发现挖走,我们只怕都不知道。” 周承明一愣,旋即讪笑几声。 他一时间只考虑自家修士安危,倒是没有想这么长远。 “而且,这些妖物又何尝不是资源,其中潜力巨大者,可为灵兽;稍逊者,也可为药材器材。”周玄崖继续说道,“而在一片山林地界内,若是有妖物栖息,那将很难诞生出第二头妖物出来。我们只要将其斩杀,山林就会空缺出来,这样就能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妖物。” 周玄崖说的很是平淡,但却阐尽世间现状。 任何地界只要出现了一尊霸主,那往后的岁月中,只要其没有陨落,那其他存在想要崛起,都将变得难如登天。 就如昭平郡内,白山门雄踞郡北百余年。 在这期间,许多仙族崛起,兴盛昌荣。但哪怕是其中最有希望的李宋两家,丹道昌盛,家族那般兴旺,但也看不到半点再进一步的可能。 郡南虽然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但周家崛起之后,其他势力想要再进一步,必然会遭到周家的打压。 这无关道义,而是最为残酷的物竞天择。 周承明沉默片刻,随后灿烂笑道:“我晓得了,爹,你先带我去抓只灵兽吧。” 在周家的修士中,也就他和周承珍还有燕芷兰三人没有灵兽,那只飞天虎也被周平解除禁锢给了周承元,而就连更小的周曦晟都弄到了一只不俗的蛟兽。 要说他不在意不羡慕,那自然是假的。但和自家侄儿斤斤计较这些,他也做不出来。 现在要是真能寻只妖物当灵兽,那他自然欣喜的很。 周承明缓声道:“爹,那我们还是多寻寻,给承珍也抓一只。” 当初,那蛟兽就是周承珍让给周曦晟的。 但毕竟亲疏有近,作为周曦晟的亲叔叔,他自然不想侄儿和承珍因为此事而心生间隙。 周玄崖赞许地望着周承明,虽然没有周承元那般稳重担当,不如周承乾持家有方,也没有周承阳执着,但自家儿子却是心思细腻,思虑周全。 “走吧,前面那地界气机磅礴灵韵,说不定就隐匿着什么妖物宝贝,去前头看看。”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山林内,汹涌狂暴的气息此起彼伏,风罡煞气疯狂肆虐,将周围草木尽数摧毁破断。 一头巨大蛮熊屹立在大地上,双目残暴凶煞,死死盯着上空的几道人影。 在其身上,还有几道重物砸出来的痕迹,毛发被鲜血侵蚀污黑,惨不忍睹。 吼! 巨大咆哮声威震山林,就连上方三人都为之一颤。 但其中一人不惧反喜,望着蛮熊炽热说道:“我想要它作为我的灵兽。” 他们正是周承珍、周承元还有陈福生三人。 周家此番南下拓土,除了周曦晟散功重修外,也就只留下了周倩苓和燕芷兰,其他炼气修士皆出动,就连牛林原都自发地从牛头山走出,在北边一些安全地界巡视着。 周承元望着蛮熊眼中的凶光怨恨,心中不由地寒颤,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朝着陈福生说道:“舅公,这蛮熊实力强大,不如我们一同出手将其降伏。” 陈福生眸光一转,旋即笑道:“承元,不如你我赌一赌,谁能最后降服这畜生。” 周承元不免有些无奈,早就听承明他们说,自家舅公喜欢打赌,原本他一直待在炼丹房炼丹,还没有真见识过,现在看来,是一点都不假。 “舅公,打赌没问题,但听承明说,您明年的俸禄都输没了……” 陈福生不由地脸红尴尬,随后朗声说着,“别听承明那小子乱说,舅公当然有好东西。”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箓。 “这是我炼制的灵盾符,品质上佳,拿来当赌注没问题吧?” “随您。”周承元淡声道,“我就以我那份白溪潮为注吧。” 随后,三人就将目光落在下方的蛮熊身上,飞天虎同风鹰环绕在其两侧。 周承元体内灵气涌动,便有无数飞石凝聚,犹如骤雨砸向大地。 陈福生口中轻喝一声,瞬间浮现出大量的云雾,遮掩山林,其中更有绚丽光彩涌现。 他修行云道,曾经周平还寻得了些许落霞之气,使得他的术法具有微弱迷幻之效,变得更加诡变。 那蛮熊立于大地上,望着四方浓郁云海,顿时犹如没头的苍蝇,不识八方,只能困在中间打转暴怒。 但其皮肉厚实至极,所以哪怕是锋利飞石砸在它身上,也只是变成碎屑齑粉,散落一地,却造成不了半点伤势。 周承珍立在半空,指尖不断流转,便有一块巨石于头顶凝聚,最后猛地砸向蛮熊。 蛮熊顿时心生危机,想要闪躲开来,飞天虎与风鹰就施展风罡妖气,打得蛮熊身躯颤动,硬生生吃了所有攻势,倒在大地上怒吼着。 吼! 蛮熊暴怒,身上的皮毛又多了一道暗沉伤势,显然此前就是这般被周承元等人消耗重伤的。 却在这时,蛮熊发出一声怒吼,随后猛地踏地向半空纵跃而去,吓得周承元等人急速倒退。 虽然面前这蛮熊只相当于炼气一重,但其本就是以蛮力著称,若是被其正面轰击,不死也重伤。 陈福生情急之下,将怀中的灵盾符尽数撕碎。 霎那间,十余面灵盾浮现,虽然在庞大熊掌犹如透纸一般,但却极大地阻挡了蛮熊的攻势,使其不甘咆哮着坠向大地。 周承元怀中诸多宝珠浮现,瞬间便化作数十方巨球,威势恐怖强悍,随后犹如骤雨砸击,疯狂地砸向下方的蛮熊,整个大地都随之轰鸣颤动着,蛮熊更是被砸得不断悲鸣嘶吼,浑身鲜血淋漓惨烈,想要逃避,但却怎么都逃不了。 片刻的功夫,尘埃汹涌遮天,山林草木狼藉荒芜,而蛮熊已然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周承珍目瞪口呆地望着周承元,谁曾想一直炼丹不出的族兄,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周承元气喘吁吁,惊魂未定,方才疯狂驱使法器,可是将体内的灵气消耗的七七八八,心中感叹不已,“唉,忙于炼丹,倒是连攻伐对敌都疏忽懈怠了。” 陈福生倒是没想那么多,而是望着周承元欲言又止。 第57章 南天峰 周承元驱使飞天虎,在确定蛮熊彻底昏死之后,他这才朝周承珍说道:“趁着现在,快去将这妖物奴役吧。” “多谢族兄。” 周承珍朗声笑着,随后就落下蛮熊身上,以拘魂御兽法强行拘拿蛮熊魂魄,剧烈的疼痛直接将蛮熊从昏睡中活活疼醒。 它望着身上渺小的人类,怒吼咆哮着,就要挥舞利爪将周承珍撕碎。 下一刻,魂魄便传来剧烈疼痛,直接疼得它无法动弹,更感受到一股致命危机,仿佛随时都可以被眼前这凡人破碎魂魄,从而身死。 “吼啊——!” 蛮熊发出一声沉闷低吼,即便有再多的不甘怨恨,它也只能向面前这人类臣服。 周承珍脸色有些惨白,毕竟是初次拘魂御兽,哪怕魂魄底蕴充沛,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他高兴飞上天,朝着周承元二人躬身说道:“谢族兄,谢舅公。” 周承珍乃是周长安之子,称呼陈福生为舅公自然有些不恰当,但称呼其他又生疏分别,就跟着周承明他们叫了。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客气。”周承元笑道,旋即有些担忧,“只是,这蛮熊怨念深重,虽然奴役成灵兽,也绝不能掉以轻心,平日也不能放在身边,以免发生意外。” 周承珍说道:“我晓得,这蛮熊目光太狠,我也不敢独自相处。” 他奴役这蛮熊,本来就是想为自家增添一位炼气战力,好为家族发展排忧解难,可从未想过朝夕相处,真把灵兽当作伙伴。 毕竟,可不是什么灵兽都像负泽那样温顺。 周承元这才注意到陈福生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问道:“舅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陈福生讪笑几声,随后慈蔼笑道:“承元啊,你觉得舅公对你咋样?” 周承元一愣,瞬间明白了陈福生为何这般姿态,淡笑说道:“舅公对我自然是极好,儿时多是舅公伴我玩乐嬉闹。” “嘿嘿,那方才的赌局……” 陈福生双手不断揉搓着,期待地望着周承元。 “那些符箓刚才都消耗了,不如……” 周承元嘴角上扬,微微一顿,旋即说道:“那就……回去炼了再兑现。” 陈福生期盼不已,正要高呼没白疼这娃子,听到这句话却是陡然一顿。 下一刻,脸色潮红,激动呼喊道:“你这娃子,怎么跟你爹一个模样,一点都不晓得尊老爱幼。” 周承元淡声笑道:“舅公,咱愿赌服输,人要有信才能立,这不是您告诉我的嘛?” 陈福生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兽,恼羞成怒道:“愿赌服输,我才不会赖账呢。” 望着陈福生恼怒的模样,周承元二人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若论家中长辈他们最亲近谁,那莫不过陈福生,谁让其是一个没有架子的小老头,哪怕是同他们这些晚辈相处,也是惬意随性的很。 想到这,周承元忍不住问道:“舅公,您为何不成家啊?” 陈福生却是洒脱笑道:“成家哪有喜乐快活舒心潇洒,我这个性子,是当不了一个好父亲的。” 此话一出,周承元不由地陷入了沉默,曾经他也是这般心态,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于子侄面前保持威严,不苟言笑了。 也许是当年得知家族危亡而毅然北上,也可能是同燕芷兰成婚,生了周曦晟以后。 他恍然回过神,随后朝着两人说道:“走吧,我们继续南下探寻。” 说着,三人便落在飞天虎和风鹰的后背,向着南边飞去。而蛮熊只能在大地上艰难行进,庞大的身躯颤动大地,山林草木都被强行踏出一条道路来,只留下惨烈狼藉的战场。 草木虽然渺小,却也有着巨大力量,要不了三五月的时间,这里便会被绿茵覆盖遮掩,直到再也不显。 周承元两方人又不是为了安营扎寨,而是清扫山野妖物,所以行进极快,短短数日就掠过方圆两百多里地界,将其简略地探寻了一番,随后尽数划入自家治下。 数千里外的定仙司总部,那件法宝迸发绚丽光彩,浮现的舆图虚影不断变化着,向着四周缓慢扩张,在其西南一地,一块巨大的版图正被不断蚕食,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作赵国的一份子。 而在这块版图上方,一道白色光团急速扩张,虽然同赵国辽阔版图相比,依旧是那么的渺小,但却格外地鲜明。 几人在镇南府北部一座高耸山岳前汇合,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些狼狈,毕竟越往南,不仅是妖物多了起来,而且还更加凶悍狂暴,最重要的是,还有诸多险地,如暗流泽,瘴毒林等,多少给几人带来了一些折磨。 望着巍峨山岳,周玄崖目光微凝聚,旋即双手持握开拓令,口中轻喝一声。 旋即,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阵波澜掠过,将此地同白溪山间的方圆二百七十里地界覆盖。 “就叫做南天峰吧。” 周玄崖低声说道,随后回首望着辽阔山河。他们简略清扫山野,也不过是发现了部分妖物,其他如宝物矿材等等都还没有好好探寻。 现在划地治下,自然要好好探寻一番。 “走,我们找宝物去。” 第58章 望宝而叹 瘴毒林上空,周承元同周承明二人屹立俯瞰下方。 而在周承明身侧,则盘坐御空着一头食铁兽,其身形不似蛮熊那般恐怖,只有八尺高些,黑白毛绒显得格外憨厚可爱,其嘴里不断咀嚼着细嫩竹子,眸间却不时闪烁精光,极其地通灵性。 周承明在探寻一处山谷时,这成精的食铁兽就蜷缩敛息地躲在洞穴内,若不是灵兽巨蟒有感应之效,还真发现不了这家伙。 虽然其气息只相当于炼气一重,但其表现出来的智慧精明,却丝毫不逊色于人类。 也正因如此,周承明直接将其奴役成自己的灵兽,更是取名为空明。 但除了奴役时,空明有过些许挣扎抵抗外,剩下时候简直温顺到了极致,搞得周承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抓错了。 空明将手中竹子吃完,先是环顾四周,随后用熊掌戳了戳周承明的衣角。 周承明感应到身后触动,也是有些无奈,随后从怀中掏出几根细嫩竹笋递给空明。 自从奴役了空明,他隔三岔五就要在这荒郊野岭寻觅新鲜竹子,搞得苦不堪言。 也就是想到自家赤峰有满山的红叶竹,回去之后就不用这般辛苦喂养了,不然他都要苦恼闹心死。 空明得了竹子,随后就老实温顺地继续吃了起来。 周承元正俯瞰着下方的瘴毒林,正好望到了这一幕,笑道:“承明,你这灵兽还挺有意思的。” 周承明尴尬地笑了两声,“除了能吃,看着聪明了些,其他一点用都没有。” 周承元摇头反驳道:“非也。” “就晓得你在白山门时,没有认真看那些卷宗古籍。” “食铁兽一族虽然声名不显,但并不代表其弱小,相反食铁兽一族实力极其强大,其中强者更是丝毫不逊色龙凤之流,只是因为其数量稀少,再加上温顺不与外争,所以才会这般不显。” “你这只食铁兽,既然聪慧过人,那说明其体内血脉精纯,日后说不定比之小青都要强大。” 周承明一愣,没想到食铁兽的跟脚居然这么恐怖,不由地回首望着正啃食竹子的空明。 但望着空明那忘我欢快地咀嚼,周承明激动的心情瞬间凉了半截,扭头朝着周承元说道:“承元哥,我们还是看看这瘴毒林有什么宝物吧。” 空明正咀嚼着竹子,余光瞥了周承明一眼。 ‘愚蠢的人类,还敢瞧不起老夫,老夫不表现的温顺憨厚些,怎么有免费的竹子吃。’ 它作为一只活了上百年的食铁兽,即便愚钝无智,但却亲眼目睹过当年赵国同南疆妖族的惨烈大战。 在后续的赵国犁地清剿镇南府妖族中,它又因为尚未启灵开智,所以就逃过一劫。 后来侥幸成精化妖,见到太多太多修士贪欲争斗,猛兽妖物残酷厮杀,历经不知道凶险才活到现在。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些,使得它极其怕死,渴望得到安稳太平。 所以,在被周承明抓到时,它连挣扎都不挣扎,直接就心甘情愿地成了其灵兽。 反正也逃不掉,还不如坦然接受这个事实,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却没想到这主人居然还挺好的,那还想什么逃走,安稳待着得了。 周承元两人围着瘴毒林巡视一圈,随后重新聚在一块,两个人脸上都有些愁意。 “这林子里瘴气毒气倒是不少,只是可惜啊,没有相应的采集之法。”周承元惋惜说道,“看来回去之后,也要让白溪居收购一些天地气的采集法才行,别像现在这样望宝兴叹。” 世间万物皆有气,气泽交汇显化就是天地气。 如那水脉交汇凝聚,则为水气;凡人安居之所,则有人气与烟火气等等;山火喷涌倾泻,便是火气毒煞气…… 而天地气采集法,便是修士根据天地气的各异习性参悟出来的采集法门。因为天地气繁多各异,所以采集法也是浩如烟海。 任何一种天地气,若不以专门的采集法采集,那即便能采集下来,也无法长久保存。 甚至,若是修为弱小一些,还会遭受到天地气的侵蚀,从而损害自身,乃至是折损根基寿元。 这瘴毒林虽然不是很大,但却能持续产出瘴气与毒气,还有一些毒物和偏门药材,也算是一方另类的宝地。 但条件是,周家压根就没有这两种天地气的采集法,只能望而兴叹。 像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桩了。 如那暗流泽,就有阴寒水气以及怨煞寒气等一些极其偏门的天地气,而周家掌握的几十种采集法,主要还是风云土金木这些大众天地气为主,偏门罕见的极少。 还有一处地下深窟,其内阴风暗气也是周家目前无法采集的,只能暂时搁置。 当然,这些资源难以采集,但疆域这么大,自然也有许多资源是可以采集的。 如那山间清气,草木生机之气,还有风气云气,土气火气等等,无论是拿来修行还是贩卖,都是极好的。 周承元朗声道:“走吧,就先不管这片林子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随后,他便驾驭飞天虎往远处飞去,周承明望着憨厚的空明,虽然这家伙能御空,但速度实在是慢的可怜,只能无奈地凝聚浮云,驮着他们行进。 空明一点都不含糊,直接稳稳当当地坐在浮云上,悠哉地啃食竹子,而周承明则需要心神御云前行。 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灵兽了。 而在另一边,周玄崖同陈福生二人则是出现在一座小山上空。 小山并不高,不过几十丈有余,放在镇南府地界就显得极其低矮。其周围山野草木茂盛,但小山之上却是一片荒凉,寸草不生,山体上满是焦黑岩块沟壑,山顶自然是黝黑的洞口。 显然,这是一座不知道枯竭多少年的火山。 周玄崖欣喜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能遇到一座死火山,若是其内火气未熄,曦晟修行就有着落了。” 一侧的陈福生也是面露喜色,随后两人便飞入漆黑的火山口。 第59章 地心离炎 一踏入火山口内,周玄崖两人便望见荒凉死寂的一幕。 岩壁尽是熔岩死石浇筑,四下昏暗漆黑,最深处更是昏暗至极,不见天明。 两人落在最低处的焦黑岩石上,微微感受四方温度,却是一点燥热火气都没有,显然被凝固的熔岩尽数隔绝在地下深处。 陈福生忍不住问道:“玄崖,这火山都不知道寂灭多少年了,火气一点都不剩,难不成我们还要打破这脚下的熔岩取火气?” 说到这,陈福生也不由地发虚。 别看火山寂灭荒凉,但其同地火相连,若是贸然破除熔岩,保不齐就让火山由死寂中复苏,形成喷涌之势,那可不是他们两个炼气修士可以抵抗的恐怖天威。 周玄崖淡笑道:“舅舅莫怕,可别忘了我修行的是玉石之道。” 玉石之道虽为玉石,但本质上依旧是土石道,自然有些许土石之威。 “唉,我不是怕,我是担忧。”陈福生忧愁道,“要不,我们让风鹰和巨蟒来破除,这样也不会伤到我们。” “灵兽智慧稀少,更是风道之流,自是不合适的。” 周玄崖于熔岩上方踱步,体内玉石之气不断涌动感应,最后站到一处,朗声道:“此地土石最为稳固,我有七成把握不会触发地下熔浆。” “若真发生什么意外,还有魂闪保命,断然不会出事的。” 而周玄崖所说的魂闪,便是周平以魂移残篇改编而成的特殊遁术,需心神凝一,且不受到外力影响下,才可施展,瞬息便可移动数十丈。 虽然有些鸡肋,却也能发挥奇效。 曾经,周平就是凭借此法,瞬息间将黄正清强势镇杀,才以最小的代价击退了黄家。 “舅舅,你先去外面接应我,以防被地火侵袭受伤。” 陈福生有些无奈,将怀里最后几张灵盾符以及风行符尽数塞到周玄崖手中,便带着两只灵兽飞出火山口。 他是云道修士,在这方面还真帮不了什么,留在这反倒还会添乱。 等到陈福生彻底离去,周玄崖这才将目光放在脚底的熔岩上。 他先是在周身凝聚数层青玉灵甲,心神守一,不断催使魂闪术法,使其蓄势待发。左手持枪以待,右手则是攥着诸多符箓。 直到全副武装后,他这才催使灵气,一点点影响脚下的熔岩。 只见那坚固的熔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流沙一般开始缓缓散开,逐渐扩散出一方小洞。 而随着洞穴愈发深邃,一股热气自洞中缓缓涌现,并且越来越炽热,乃至是视野都变得模糊扭曲。 周玄崖自然不敢大意,更加小心谨慎地破除土石,并且还一直以玉石之气加固四周。 突然,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响声,周玄崖脸色惊变,心中疯狂催使魂闪,瞬息间出现在数十丈外,随后果断地捏碎风行符,向着火山口外飞去。 而他破出的那方寸小洞,直接被一股强大火气冲击,瞬息间便被强行轰击出巨大豁口,一道炽热岩浆喷涌而出! 虽然周玄崖遁法不俗,但也没有积压了数百年火气凶猛,直接被身后岩浆轰击,周身灵甲顷刻间破碎消散,手中灵盾符也化作灰烬。 最后,还是他凝神再次催使魂闪,避开了岩浆轰击方向,这才得以安然无恙。 周玄崖浮在半空气喘吁吁,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劫后余生地庆幸着。 “天威恐怖,不得不敬畏啊。” 火山口外的陈福生感受到这般恐怖威势,整个人也是心急如焚,随后更是被喷涌而出的岩浆吓得不断躲闪,但好在有惊无险,就是风鹰不幸被一颗熔岩砸中,半数羽毛都被烧没了。 好在,虽然积压已久,但毕竟是一座已经寂灭的小火山,除了这开始喷涌的一道外,剩下倒是恢复了死寂。 周玄崖二人来到洞窟前,其已经被方才的岩浆洪流冲击灼蚀出一个丈大的窟窿。 往下望去,便看到底下数丈的庞大区域内,橘红炽热的岩浆不断翻涌着,不时有岩浆炸开,滚滚热气向上涌动。 陈福生微微感应热气,旋即喜道:“真是一处宝地啊,火气浓郁,只要火山不枯竭,曦晟的修行就不成问题了。” 周玄崖也是欣喜不已,下一刻便被熔浆中的一物吸引了目光。 只见,在汹涌熔浆正中,一朵橘红火焰傲立,璀璨摇曳着,纯净炽热。 “地心离炎!” 周玄崖惊呼一声,陈福生随之望了过来。 “难怪这小火山没有彻底寂灭,原来是有地火离炎维系着。” 地心离炎虽然不是化基宝物,但却由地火孕育而成,若是往其内施加灵气或宝材为原料,便能不断燃烧滋生火道之气,乃是极其珍贵的火道辅修宝物。 也正是因为地心离炎存在,才使得这座小火山看似寂灭,但却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活力。 陈福生正要下去摘取,却被周玄崖拦了下来。 “舅舅,凡宝物皆有生灵而护之,或人或兽尔。” “这火山虽然封禁不出,但下方却是贯通无穷地火,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生灵存在,还是小心些稳妥。” “哈哈,是我一时忘记了。” 二人谨慎地向下探去,但直到把地心离火取走,也不见半点意外发生。 陈福生说道:“既然有了地心离火,这里的火气倒是不重要,我们还是先把这东西送回去,以免生变。” 周玄崖点头附和,随后两人便御兽往白溪山飞去,只留下岩浆不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庞大身影缓缓从岩浆深处冒出,竟是一尊火焰化作的巨兽,似狼似虎,气息暴虐恐怖。 它按往常一样望向地心离炎,下一刻便愣在了原地,随后就看见了上方的巨大窟窿。 吼! 浑身火焰犹如炸开一般,凛冽汹涌,狂暴至极! “是谁,偷走了我的东西!” 若是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出现于此,便能认出此乃自火焰中孕育而生的火灵一族,与石灵同属于灵族。 而且,比之石灵而言,其实力要强上不少,更是生而便可御火掌炎,所到之处还会引发大旱。所以,在一些传闻或古籍中,其也被称为火君,亦或者是灾兽邪祟。 第60章 思绪通达 白溪山 周承元等人御风而归,脸上写满了欣喜欢乐。 此番南拓,虽然只是简略地巡视了一番疆域,还没有好好勘测,却已是收获颇丰。 除却蛮熊与食铁兽空明这两只灵兽外,周玄崖还发现了一只炼气低重的青狐,温顺狡猾,实力却是中庸孱弱,便将其给了燕芷兰为灵兽。 方圆两百多里的地界,却只找出三只炼气妖物,虽说可能还有一些妖物隐匿不显,却也能看出赵国当年清剿妖物的果决彻底。 哪怕是过去了一百多年,镇南府地界诞生的妖物也是少得可怜。而且,其中但凡有妖物表现不俗,便会被过往的修士斩杀或奴役成灵兽,绝无半点成患的可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任何人族修士皆明白的道理。既然镇南府已经被赵国视为囊中之物,自然不可能允许任何隐患存在。 而除了增添三个炼气战力外,周承元等人发现的宝物也是不少。 如一方地下溶洞内,便发现了大规模的钟乳石,其凝结的地心乳乃是不俗的土道修行资粮,虽然算不得珍贵,但架不住数量庞大,也能算是一处极好的资源点。 除此之外,还有茂盛郁郁的山野,可从中持续采集草木之气、山间清气等等。虽然稀薄惨淡,但从长久看来,那也是极其可观的。 这也是正道势力不同于魔道之流的根本所在。 正道向往的是秩序,是世代长久的持续发展,哪怕基业利益稀薄;而魔道却不善经营,自私自利,只以摧毁掠夺为主。 在修行界也是以理念不同而划分正邪,单纯的杀戮反倒只是片面的。 而待到日后镇寨南建,便能彻底开发山林,将其中种种资源归于白溪山,那周家将迎来彻底的腾飞。 毕竟,这回只是粗略地探寻了一番,主要目的是为了将疆域囊括于治下。待到日后开发,才能正式发掘其中的繁多药材以及种种宝物。 周承元等人飞回各自洞府庭院,将此番所得纳入族库。而周玄崖则是兴高采烈地落在明峰顶,朗声喊道:“曦晟,看二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宝贝回来?” 周倩苓正坐在水潭边酿酒,望见周玄崖的到来,也是含笑说道:“五叔好。” 在其身侧,紫金藤已然占据了一丈大小的地界,嶙峋参差,枝干墨黑浓郁,繁荣的藤叶更是紫红似血。在地下深处,其庞大根系更是覆盖了明峰整个山头,影响了大半个明峰的草木生长。 若是细细感知,便能望见稀薄至极的草木之气自明峰涌动,缓缓汇入紫金藤的根系之中。 而在紫金藤与周倩苓之间,更有微淡碧光交汇相融,就如同两股气息相辅相成,在协助各自成长。 也正因如此,哪怕周倩苓资质不高,哪怕没有多少草木之气供养,但她依旧是周家修行最快者。 年仅三十几岁,便修行到炼气六重,即便是放在青云门,那也是上佳存在。 而因为修为日益高深,其体内的妖族血脉也逐渐被激发,导致她头顶多了一对茸茸鹿角。 虽然鹿角并不影响其生活,但难免异于常人,使得周倩苓更加不愿出现在族人面前,一直待在幽静的明峰顶,同猛兽草木为伴。 周玄崖淡声问道:“倩苓也在啊,最近过得可好啊?”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满草木之气的小瓶。 “这是五叔和你族兄他们,南拓时采集的草木之气,虽然不多,但倩苓你先拿去修行,日后我们再去多采集一些。” “谢谢五叔。” 周玄崖苦口婆心道:“倩苓啊,五叔晓得你喜静,但这山上幽冷孤寂,一直待着总归是不好的,平日也要多去外面走走才好。” 周倩苓只是点点头,随后恭敬回应,“我会的,五叔。” 周玄崖望着周倩苓,也知道其就是这个性子,就也没再多说什么。 “曦晟那小子呢?” “曦晟前两日就闭关突破去了。” 周玄崖有些诧异,周曦晟也才重修半年不到,没想到就修行到启灵巅峰了,倒也是进步飞快啊。 “他不会是急功心切,所以还没修行到巅峰,就急着突破吧?” 但他转念一想,自家侄孙虽然顽劣,但也分得清轻重,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应该是叔公开创的那门火道功法不俗。”周倩苓说着,随后想到周曦晟重修后的种种表现,微微思索道:“再者,也许是因为心绪通达的缘故吧。” 就在这时,只听见后方的一处石室猛地炸开,无数土石飞溅,砸得四周草木颤动折断,灰尘漫天飞舞。 周倩苓二人眼捷手快,早已施展术法将林中的珍贵草木庇护起来,那些圈养的小兽也是吓得畏惧缩到角落。 一道修长身影自灰尘中缓缓走出,一股微淡热浪随之向着四周逸散。 “二爷爷,姑姑,我突破炼气啦!” 周曦晟身形修长,眉目间尽是张扬傲气,洒脱随性,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周玄崖望着自家侄孙,不由地有些晃神。 在周曦晟重修之前,虽然也张扬欢快,但始终有一股郁气挥之不散,就好似身心不一的郁然。 而现在重修之后,却是天性释然,如同一朵明媚之花,向着天地尽情施展自己。 这种气质在周家任何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过,哪怕是年少时的周承元。 因为,无论是周明湖兄弟俩还是周承元一代人,他们经历的是家族危亡之际,自小便背负着家族延续兴盛的重任。 而周曦晟不一样,他出生时,周家已然起势,所以他比之任何人都要幸福,受尽各方宠爱,不需要思虑任何事,这就使得他性情张扬洒脱。 注定是要像雏鹰那样,要么翱翔九天苍穹,要么坠落荒凉大地。 周玄崖心中感叹。 ‘家族的未来,注定是要靠你们的。’ 他知道,他们这些人注定是家族的基石,能带领家族走上强盛的,必然还是周曦晟这样的后辈。 当然,也可能是走上灭亡。 周曦晟双目中火光摇曳,望着周玄崖笑道:“二爷爷,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好浓郁的火气啊,是给我准备的吗?” “你这小子,倒是感应的挺快。” 周玄崖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石块,石块表面黄橙一片,更是散发着微淡热气,不过皆被土石隔绝。 “这里面是地心离炎,有了它,你往后修行就不成问题了。” “谢谢二爷爷,二爷爷最好了。” 周曦晟欣喜不已,恭敬地就要接过石块,却被周玄崖给拦了下来。 “这地心离炎乃是家族之物,你修行火道,所以就放在你这。但也要照料好,万不可损坏了。” “曦晟明白。” “还有……”周玄崖余光扫视四周狼藉一幕,“把这里给我打扫干净。” “啊?!” 第61章 大旱成灾 在将境内简略探寻了一番后,周承元等人便不再继续漫山遍野地搜寻。而是回到各自洞府各司其职,将寻山探宝事务尽数交给了自家族人以及治下的氏族。 毕竟,绝大多数的炼气妖物都被奴役成了灵兽,疆域内已然没有多少危险。山林间虽然有不少启灵妖物或猛兽,但那些弱小妖物凡人联手合力都可以解决,自然用不着炼气修士出手。 他们只需要镇守庇护,解决凡人无法应对的那些危机便可。 至于说其他人族势力,周家疆域板块归于定仙司仙籍之中,除非是治内出现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物,不然都不会越境挑衅一个化基势力。 一处山林内 周承阳带着一行人小心地行走在崎岖陡峭的山林间,谨慎地望着四周。 “二爷,这林子里蛇毒,您可一定要小心些。” “这岩石土块上苔藓也多,二爷,咱要不慢点走。” 一个清秀少年跟在周承阳身后,恭敬诚恳,脸上满是担忧。 周承阳在承倩辈中排行第二,再加上其栽培育苗,造福一方。所以,周家治下的凡人可能不知道周家当今持家是谁,但却都知道周二爷的名讳,谈论起来也是恭敬万分。 周承阳回首笑道:“才远,我跟你说,别看我现在快四十了,但身子却硬朗着呢。” “你照看好自己就行,不用担心我。” 陈秋生自上次寻山之后,便留在平泽镇担任副手,也算是过上了享受无忧的日子。而他的二子陈才远则接手其职,到寻山队伍中成了周承阳的跟班。 陈才远嘻笑两声,“二爷,小子这不是担心嘛。” 他还记得离家时,陈秋生躺在楠木椅上同他说的话。 “你们大伯虽然是修士,但你们几个皆是凡根,他就算想帮也帮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借这香火情,保我们陈家世代衣食无忧尔。” “而真想世代荣华富贵,还需要你们几个自己去争取。” “你大哥功名有望,而且和主家的承泽、承川两位少爷交情颇深,再有你大伯助力,日后走仕途定是一帆风顺。” “你弟弟才江天生魁梧有力,现在也是深得主家信任,在族兵中已是百夫长。” “唯有你,我最为担心。” “虽然家中基业我都打算留给你打理,但守成终究是无法长进。” “各镇公子皆有母族妻族助力,你难以攀得高位,不如先去阳少爷那里好好历练几年。” “虽然阳少爷喜农桑之事,不与外争不与亲斗,跟着他没有多少出路,但对你总归是有好无坏。” “而且,你大伯告诉我,阳少爷不日就要总领搜山寻药事务,趁着那些泥腿子还没有得到消息,你先一步进去,同阳少爷搞好关系,日后成就必然胜于我。” …… 虽然陈才远同陈秋生一样中庸,但比之更加听话耐苦一些。进入周承阳的农桑院后,因其勤恳卖力,很快便得了周承阳的欢喜。 陈才远紧步跟在周承阳后头,比之周承阳的贴身仆从都不为过。 人群中,好几位身形魁梧的族兵都将目光落在陈才远身上,眼中充满了警惕。 作为保护周家子弟的族兵,自然是经过重重选拔的精兵,其忠诚自然不用担心。 而且,他们皆服用了牛虎筋骨丹,身着红叶竹甲,手持钢兵利刃,其实力可想而知。 再有两位青玉卫坐镇其中,就算是碰到数头启灵妖物,也只能含恨死在他们手里。 突然,前头传来惊呼声。 “二爷,这里有情况。” 周承阳正蹲着打量面前的小草,听到惊呼声便急忙跑了过去。虽然年近四十,但他却爆发出了远超凡人的敏捷。 “怎么回事?” 周承阳气息平缓,好似没事人一般,反倒是一路小跑跟来的陈才远和贴身仆从累得气喘吁吁。 他顺着族兵所指方向望去,整个人陡然一愣。 只见,那原本繁茂郁苍的山林在前面犹如被斩断了一般,这边依旧是茂盛山林,而另一边的辽阔疆域却化作旱地。 无数草木暴晒枯死,大地龟裂沟壑,溪流干涸断绝,还有一些小兽已然化作干尸,只剩下一些枯死的树木依旧屹立着,随着热风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但奇怪的是,却不见半点热气,就仿佛是突然间焚阳临世,将这些草木活活晒干了一般。 “这……” 所有人望着这恐怖诡异的一幕,心中胆颤,不由地畏惧咽了咽口水。 “二爷,要不我们先回去禀告……” 陈才远担忧询问着,但还没等他说完,便望见周承阳急速地向那片诡异旱地奔去。 “二爷小心!” 其他人脸色大变,急忙跟了上去。尤其是那些个青玉卫和族兵,更是犹如神速般出现在周承阳四周。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周承阳,若是周承阳出了事,他们又如何对得起主家。 周承阳不顾形象地跪伏在一棵一人高的枯死小树前,小心翼翼地挖土刨根,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 “可千万别真的枯死了……” 众人警惕地拱卫四周,有采药人思索地端详那棵枯死小树,旋即猛地喊道:“是血藤木!” 随后,就疯了似的扑上去一块挖掘。 血藤木的树皮具有止血解毒之效,其树干结实有力,若是在院中种一棵,绝大多数的小病小伤都不成问题,乃是极好的药材树木。 直到望到根系还有生机,周承阳才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掩护周承阳重新隐回山林间,要将这诡异之事禀告主家。 而在周家辽阔疆域内,大片的山林化作旱地灾土,无数草木枯死干竭,溪水干涸,鸟兽枯死。 一头怪异炎兽站立在巨石上,浑身散发着恐怖火气,四方山林随之枯死衰亡。它感受四周气息,随后便向着白溪山踏去,所到之处尽数化作旱土。 第62章 哪来的火灵? 周玄崖等人屹立在半空,脸色凝重地望向远方。 只见,一头五丈高的巨大怪物正缓步向白溪山逼近,周身炎火弥漫烈烈,将四周草木土石焚得干枯龟裂,整片山林犹如患上了病斑一样,原本翠绿盎然的山野变得枯黄衰败,更有熊熊烈火燃烧着,向着四方原野疯狂蔓延,灰烬漫天飞舞,犹如大灾降至。 即便相隔甚远,周承元等人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而在众人身后的一片平坦地界,屋舍俨然,粗犷石墙已然有所规模,围成一座小城,其正是周承时原本正在建造的新镇寨。 但随着炎兽逼近肆虐,其内的凡人早就被召集去了安全地界,所以入眼望去空空如也。 “这镇南府地界怎地还有如此火灵隐匿?”周承元眉头紧皱,望向身后担忧问道:“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能来?” 单就是这动辄改变一地景茂的天威本领,就已然超过炼气层次,自不是周承元等人有能力阻拦的。 更别说灵族神秘恐怖,指不定还有什么厉害手段,他们现在只期盼周平或者石蛮到来,将这头火灵降伏镇压便好。 周玄崖望着不断被焚烧的山野,眼中满是心疼。 虽然寻常山林能采集的资源很少,但总好过没有,现在就这样白白被焚烧成灰,起码要好几年的功夫才能恢复生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不当家,又哪知道柴米油盐贵。 周承珍抱怨道:“以前不是清剿犁地吗?怎地藏着一头这么强大的火灵都不知道。也就是现在出世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少罪孽损失。” 一侧的周承明笑道:“莫要抱怨了,还是先躲一躲,等爷爷来再说吧。” “虽然这火灵行动迟缓受限,但也万不可马虎大意,恐伤自身。” 这也是所有灵族的通病,虽然备受上天眷爱,生而强大伟岸,但除了特殊力量外,其生息之间却是近于飞虫走兽。 就像石蛮那样,即便已经强大到炼气境界无敌了,却依然不会御空飞行,只能像地上的生灵一般,奔走踏立四方。 其体内也没有灵气,虽然能控制土石,也因为先天的本能,而非什么术法。 这炎兽亦是如此,虽掌炎火之威,却犹如虎豹豺狼一般,要不然也不会于大地上奔袭着往白溪山赶。 听到周承明所言,几人立马向着远处飞去,既是为了远离,也是去疏散四镇凡人,莫要挡在炎兽的必经之路上。 炎兽抬起头望向远方,它从那个方向感受到了地心离火的气息。 正要继续往前行进,一个渺小身影突然出现在它眼前,散发着恐怖威压。 周平疑惑自语,“哪来的火灵?” 他原本正在白玉宫炼制青玉丹,突然听到周承元几人的呼唤,这才急速地赶到了这里,入眼便望到这只恐怖炎兽。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周平却是没有半点含糊。 只见他双目一凝,一股强大威压便随之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而去! 大地撼动,数十根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将炎兽禁锢在其中。 无数颗玉石凝结的流星坠石浮现在周平身侧,犹如群星璀璨,使得威势愈发恐怖。 “落!” 周平轻喝一声,那些流星坠石便犹如骤雨般砸向炎兽。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炎兽还没有从石柱中挣脱出来,便被无数坠石砸击,发出痛苦悲鸣。 旋即,它怒吼咆哮着,气息陡然暴涨狂虐,周身炎火汹汹狂烈,恐怖热气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那些坠石还没有落在它身上,便被炎火焚烧熔化成泥浆,散落大地。 而四周的草木却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温度,直接焚烧化为灰烬,熊熊火焰向着山野蔓延,山火汹涌恐怖。 “孽畜,竟敢焚山烧林!” 周平眼中生怒,左手猛地朝大地一握。 下一刻,大地疯狂颤动着,瞬息间竟凹陷出一个深达十余丈的巨大深坑。 炎兽虽然威势恐怖,但其他方面却和野兽没多大区别,想要躲避突然出现的深坑,却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猛地捶击,随后直接整个栽进深坑之中。 不过,其毕竟是炎火凝结成型的特殊生灵,虽然坑洞极深,却没有摔伤分毫。 它在坑底缓缓爬起,望着四处陡峭的石壁,面容瞬间狰狞恐怖,浑身炎火熊熊燃起,一股极致温度向着四面八方逸散侵蚀。 那原本陡峭的岩壁犹如霜雪遇阳,开始急速熔化,化作熔浆缓缓汇入深坑底部。 炎兽游于熔浆之中,并且随着熔浆不断升高,其也一点点浮了起来,不断向着地面攀升。 眼瞅着就要摸到地面边缘,周平随手一挥,深坑便往下深陷了丈余,炎兽瞬间栽了下去,只能困在深坑中愤怒咆哮。 即便它炎火再恐怖,但无法靠近周平,注定只能这般无能发泄。 周平屹立半空,饶有兴趣地望着深坑中挣扎的炎兽。 这只火灵虽然并没有达到化基层次,但因为其掌握恐怖炎火,可焚山煮海,所以就算是化基修士与之对敌,也会极其地棘手难缠。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不愿意正面交锋,倒不是对付不了,而是不想费力劳神。 毕竟,人为万物之灵,又不是愚昧野兽,明明有更好的应对之法,为啥非要硬碰硬辛苦劳累呢。 而且,灵族其极其难杀死,像石蛮那样的石灵,除非是将其彻底碾压寂灭。不然只要还有部分躯体和意识在,就可以通过啃食土石来恢复元气。火灵更是离谱,只要仍有灵性之火存在,便能不断复生。再加上灵族天生实力强大,寿命悠长,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镇族战力。 所以在看到火灵的第一眼开始,周平就萌生了降伏的心思。 但这火灵毕竟是天生地养之物,而非他自己点化的石灵。其灵性充沛无比,若是不将其力量消耗得七七八八,还真不一定能奴役。 炎兽不断释放炎火,气息都衰弱了不少。但每当它要爬上地面时,便会被周平打下去,几番回合下来,它晓得敌不过周平,直接沉入熔浆之中,想要熔化土石向地底深处逃去。 周平自然不可能让它如意,【通灵玉】陡然浮现,四周的玉石气息瞬间变得极其浓郁强盛,更有石晶玉石快速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石掌。 手掌探入熔浆之中,直接将炎兽强行拽了出来,但随着炎火侵蚀,巨手也开始缓慢熔化。 但炎兽的气息已经衰弱太多了,周身散发的炎火都变得稀薄微淡。 它望着半空的周平,口吐人言,恶狠狠道:“人类果然卑鄙无耻!” 周平一愣,望向面前的火灵,没想到其居然会说人族语言! 第63章 山中焰虎 这也不怪周平诧异,而是这只炎兽毕竟也才相当于炼气级别的存在。 与它实力相差无几的石蛮,但到现在灵智也才相当于几岁孩童,连寻常的命令都不太能懂,就更别说口吐人言了。 而这只火灵可以口吐人言,要么就是寿元悠久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月洗礼下,灵智不断增长;要么就是先天潜力不俗,才能在如此修为就通人性言人语。 既然其可以吐人言,周平也来了兴致。 “你言我人族卑鄙无耻,但你肆虐我周家疆域山河,更要毁镇寨,害凡人性命,于山野间更是犯下巨大祸端,山火弥漫生灵不存。” “我降伏你是为天行道,是还枉死生灵一个公道,何来卑鄙无耻之说。” 炎兽摆脱巨手束缚,站在巨石上仰首咆哮。 “我在火山沉睡了几十年,就等着我的地心离炎孕育成熟。” “但你们把我的地心离炎偷走了!” 虽然狰狞兽面看不出炎兽的情绪,但其声如洪钟咆哮,浑身炎火更是汹涌爆炸,已然说明其愤怒心情。 周平一愣,扭头望向远处的周玄崖等人。 便望见周曦晟混迹在人群之中,眼眸不断流转着,显然心中有事。 终究是太年轻,心中羞愧藏不住事。 而周玄崖和陈福生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宝物有能者居之,莫说是地心离炎了,今日这火灵也得归他们周家。 周玄崖缓步上前,将一切缘由低声诉说了一遍。 周平顿时明白一切,随后缓缓望向炎兽,如沐春风笑道:“此物与我家有缘。” 炎兽闻之暴怒不已,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周平,但身上的炎火还是汹涌狂暴,正要向周平发起攻击,下一刻却愣在了原地。 “你,也与我家有缘。” 周平伸手一握,玉石之气便汇聚化作枷锁,将炎兽封禁其中。 经过此前方才几番争斗,炎兽早就累得不成样子,身上的炎火都稀薄不显,自然更没有气力反抗,庞大兽躯被玉石枷锁封禁,无法动弹。 周平信奉的是百般隐忍,轻易不出手,出手便是强势镇压,以绝后患。 哪怕是对待曾经欺辱自家最多的黄家,因为隐脉那个不确定因素在,所以他都可以重归于好,厚泽待之。 若这炎兽背后有什么靠山,那周平自然会商讨地心离炎交易之事,乃至是双手奉还赔罪。 但偏偏灵族皆是天生地养的特殊生灵,本就是灵机玄妙孕育而成,自不会有父母之说,又何来什么靠山。若真有靠山,那炎兽就不会孤身前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将其奴役成灵兽,自然就断绝了所有后患。 炎兽呆滞地望着周平,显然被周平所言给迷糊了,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它虽然灵智胜于石蛮,但毕竟常年待在岩浆里沉睡,所以单纯地如同一张白纸。 在它的记忆里,哪里晓得奴役灵兽这种事,自然理解不了它和周家有缘是啥意思。但它毕竟不傻,很快就将其理解成自己的意思,虽然有些歧义,但大差不差的。 炎兽愤怒咆哮道:“做梦!” 周平眸光一转,浑身玉光璀璨至极,一股强大威压直接将炎兽倾轧而去。 炎兽在威压下止不住地颤动着,周身的炎火更是微弱到了极致,其本就无形无拘,所以不断被碾压缩小,最后更是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炽红火焰,散发着诡谲绚丽的幽光。 其散发着恐怖温度,即便是周平都感受到灼烧的刺痛。 而这才是炎兽真正的本体,火灵! 周平口中赦正一声,一股朦胧玉光加持在火灵身上,随后便有淡白纹路在拳头大小的火灵表面浮现。 待到火灵重新变成炎兽模样时,却只有寻常虎兽大小,其额头多了一道淡白图案,那是一道圆滑灵性的玉石虚影。 周平轻唤一声,“以后就叫你焰虎吧。” 炎兽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瘫倒在周平脚边,哪还有什么反抗忤逆的心思。 周平扭头朝着众人喊道:“以后焰虎便待在赤峰之下,也方便玄崖以其炎火炼器。” “曦晟,往后你也去赤峰修行,太爷爷的那功法终究算不得高深,若是受火灵气息影响,说不定对你修行也有好处。” “还有,承元你们几个也好好想一想,如何把焰虎之威物尽其用,为家族增添底蕴。” 周平一一告诫着,周家的宝物其实算不得少,光是一阶灵植便有数十种,其他不入阶的灵植草木更是多如牛毛,还有其他种种宝物。 但因为缺乏诸多传承,使得很多东西无法发挥更好的效果,乃至是搁置生灰。 就如周平最开始从胡厉那里得来的那块阵盘,也因为周家阵法传承浅薄,只能暂时放在库房内落灰。 不过,随着燕芷兰阵法造诣日益高深,好歹认出其应该是某种二阶以上的法阵的主阵盘,留着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但传承难觅,尤其是那些高深的传承,更是被诸多大势力严防死守,流传出来的也不过是残缺不全的孤本。 白山门比之周家起势早了上百年,但门中也只有两道二阶丹方,还都是白山真人自己耗费大精力推演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周家想要强盛,唯有不断摸索,自我创新。 哪怕周平自己,最近都一直在推演玉石道的术法,就是想着以此增添家族修士的实力。 “我会的,父亲。” “爷爷,您放心,我最近又尝试出了一种丹药,只要再稍加改良……” …… 周平这才扭头望向脚边生无可恋的焰虎,随后便将其带回白溪山。 而大地上却是沟壑万千,狼藉惨烈,无数熔浆滚滚流淌,炽热余温使得视野都扭曲不清。 方圆数里皆被焚成焦土,浓烟弥漫四方。 周玄崖等人并没有离去,而是御风去往疆域内各处,将那些山火一一覆灭,以防引发大灾。 而周曦晟走到一处,就运气将残余火气尽数吸收,修为都精进了些许,反倒成了此事的最大受益者。 第64章 真香 焰虎出世虽然有惊无险,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对周家造成的损失却是巨大的。 光是山火就蔓延数十里不止,其中烧毁的草木、枉死的野兽更是不计其数,入目皆是惨绝焦土。 足足耗费了一日,才将其彻底扑灭。 山林都比之往日热了几分,灰烬漫天飞舞,遮天蔽日。最南端的白岩镇,镇内的房屋顶更是积压了一层黑灰,入眼望去犹如黑雪倾轧。 哪怕草木顽强不息,但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灾前的生机。 也许对于修士来说,火灵的炎威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凡人而言,却是世间极其恐怖的灾祟。 一旦出世,些许炎威便能导致江河干涸,庄稼枯死衰败,颗粒无收,更是酷热焚天,苦不堪言,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大旱灾荒的绝路! 也就是焰虎为了寻找地心离炎而直奔白溪山,所以才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若是让其继续肆虐在渺无人烟的山野,只需一两日,其火势就会蔓延数百里山河,酿成无法估量的恐怖天灾,保不齐还会影响前线战事。 若真是那样,搞不好周家都会受牵连而被朝廷问责。 但幸好这一切,并没有朝那个方向发生。 赤峰的地下洞窟内,焰虎懒洋洋地趴着,嘴边就是成堆的火道材料,张嘴一伸便能吃到。而它只需要释放周身炎火,让周玄崖熔化矿材锻兵炼器,简直就是舒服到了极致。 周曦晟盘坐在焰虎身侧,不断运气修行着,随着其吐息运气,焰虎身上的纯净炎火便有些许融入其体内。 焰虎睁开双目,张口便如暴风吞入一般,将面前一小堆火道材料吞入腹中,然后打了个饱嗝,慵懒喊道:“小晟子,给虎爷挠挠痒。” 说着,其身上便涌出一朵纯净炎火,随后就跳到周曦晟体内,使其气息陡然上涨了一分,也变得更加凝练凛冽,火气浓郁强盛。 周曦晟无奈地站起身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周玄崖炼废的锋利兵刃,卖力地在焰虎身上不断劈砍着。 “舒服——!” “再加点力些。” 本来,焰虎对于被周平奴役这件事,是极其地排斥的。 但架不住周家给的待遇太好了,虽然没有在火山熔浆里待着舒服,但却是吃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美食,这对于一个几十年如一日平淡的单纯火灵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 现在再让焰虎回那火山洞里待着,它打心底的不乐意。 而且,原本它最渴望的地心离炎,现在都全然用来产生火气供养它,而它只需要付出身上的炎火而已。 而只要有火气补充,它身上的炎火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于说给周家当镇族灵兽,焰虎舒服地翻了个身,反正有那个厉害的人类在,还有湖里的那个大块头顶着,哪里用得着它卖命。 对于周家来说,以低阶草木矿材燃烧地心离炎,再外加一些不入流的灵果宝物就能供养焰虎,换得这么一尊强大战力,永恒的炎火之源,简直是世间最划算的买卖。 而炎火也远比寻常火气要精纯得多,一直处于焰虎身侧修行,能使周曦晟的根基更加稳固,更是愈发同火道亲和。 直到兵刃在炎火与巨力的双重摧残下断成两节,周曦晟才将其丢到一旁,笑问道:“虎子,这回满意了不?” “你的手法,虎爷我很满意。” “但你喊的称谓,让虎爷我很不高兴。” 焰虎虽然这般说着,但口中依旧吐出一道赤红如血的炎火,犹如吐口水一样,啪的一下就落入周曦晟体内。 随着这点炎火吐出,焰虎的气息也下降了不少,使得它又猛吃了两小堆宝物垫肚。 而周曦晟却是浑身燥热血红,犹如被煮熟的大虾,七窍更是不断涌出气潮,于头顶凝聚成一股火云。 其气息愈发高涨,明火自其周身缓缓燃起,随后逐渐熊烈,直至蔓延周身,更是将其身上的衣物焚烧成灰。 犹如烈火铸钢一般,其血肉愈发璀璨明净,不时有些许杂质渗出,瞬息间便被烧成灰烬。 随着时间流逝,其气息也是愈发强盛。 下一刻,只听周曦晟长吟一声,气势如虹攀顶,双目猛地睁开,橘红炎火在其中摇曳,使其威芒更盛。 炼气二重! 他突破炼气虽然不过一月,但因为吸收了那数十里的山火之气,再服用了诸多宝物资粮,更是不时有精纯至极的炎火焚身锻体,才让他能在短短一月内连破两境。 而且,以炎火修行让周曦晟的根基变得极其稳固,比之先前还要强上一筹。 周曦晟笑道:“谢啦,虎爷。” 随后就掏出一把大砍刀,在焰虎身上不断劈砍。 焰虎惬意地趴着,眼皮都不愿意抬起来,若不是周身炎火笼罩,其看上去就像一只被驯化的橘红大虎一般。 它自从进入周家来,就晓得了周家的意思。而周曦晟修行火道,又是极其洒脱随性的性子,自然对上了焰虎的脾气,所以有时它会吐出些许本源炎火,以助周曦晟修行。 因为方才周曦晟闹出来的动静,周玄崖只能苦笑着将手中废掉的兵刃丢到一旁,随后欣慰地望着朝气蓬勃的侄孙。 ‘吾家有子,何愁不兴。’ 第65章 成了! 春去秋来,生机往复。 即便那山火恐怖至极,给山林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创伤。 但草木生来旺盛顽强,仅仅只是经过了一年的光景,初生的草木嫩芽便蔓延在焦土沟壑间,将所有痕迹尽数掩去。 周家既然占据了这片疆域,自然是想着如何更好地发展。 所以,寻山队伍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在山里倾洒一些草木种子,其中不乏珍稀的凡俗药材,这样既是造福山林,也是为了长久所望。 毕竟,凡经营之业也,最忌的便是竭泽而渔,唯有合理长久的开发,才能使其愈发繁荣,真正成为立家的基业。 而在靠近白溪山的近百里疆域内,比之先前则是多了四座新建的小镇,山林间更有数十座村寨耸立着,同最开始的四镇诸多村寨间紧密相连,犹如钉子般扎在疆域之中,形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网络。 一为周承时所建的时元镇,占据方圆十八里,因其处于一方平坦原野地界,所以种植了大量的水稻,因为其他镇子多山陡峭,再加上周承时政令通畅,使得时元镇一下子成了周家治下最大的产粮之地。 单就是这一项功绩,虽然够不到开支脉的地步,但在族谱上也多了一些笔墨。 五祖其三子承时,儒雅和善,施政宽厚,颇有仁德高尚之风。 而在这其中,王腾岳一脉可谓是尽职尽责。 所以,时元镇的左管事为周泰,右管事便是王腾岳,比之先前在平泽镇的权势大多了。 至于这些镇寨的经营所得,也只需要取其二归于白溪山本家,其余八成则归于各镇的周家子弟。至于他们是部分上交给自己一宗,还是留着发展镇子,则全凭各自意愿。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统治制度,本家提供资源协助子弟建立镇寨,再施以强大庇护;而各地镇寨只需要妥善经营发展,待到彻底站稳脚跟后,便能源源不断地反哺主家,使得周家日益壮大。 而将疆域划分为诸多镇寨,亦是权力下放。 这样一来,那些凡人只需要处于各镇治牧下便可,从而让白溪山不再被凡俗之事所缚。 周家以亲情与利益为枢纽,牵引所有的周家子弟;而周家子弟建镇立业,管理治下的一切凡俗之事。若有邪祟歹人作恶,自有修士出手镇压。 仙庇凡俗,凡哺族修,这就是周家现在的治理之道。 至于另外三镇,也皆是各宗子弟所建,其中有出自大房三宗者,也有二房的后辈,皆是庶出有志子弟,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有些特殊的也就是柳淮镇。 之所以说它特殊,倒不是有什么珍宝或特色基业,而是因为其乃是周家目前的唯一支脉所建。 到目前为止,周家只有周虎一人被封为了支脉。 但因为周亮当年之事,为了保全支脉,周虎只能将其女周思思嫁给周柏,从而让支脉归于六宗。 原本是打算让周思思所出长子为支脉之长,但其长子正是周承全,乃是一位仙缘子,虽然没有希望突破炼气,却注定是要继承六宗以及族正一职的,自然不可能去当什么支脉之长。 这样一来,就只能让周思思所生的二子,也就是周柏的四子周承哲来继承支脉。 年近古稀的周虎早已在周家镇安享晚年,但为了柳淮镇的建立,他却将几十年积攒的财富全部压了上去,更是将所有子孙唤来,只为柳淮镇能建得更好。 不同于其他镇子,虽然属于镇守的周家子弟,但名义上还是归属各宗,各宗随时都可以强行剥夺。 柳淮镇却是完全属于支脉,哪怕大宗高于支脉,哪怕支脉在议政阁没有席位,大宗也没有任何权力剥夺支脉,更别说废除之言,乃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一脉,族谱单开。 其也被称之为柳淮一脉,周承哲便是这一脉日后的掌权者。 明峰 一处洞府内,燕芷兰盘膝而坐,旁边的楠木桌上却是点着数根精细小香,微淡烟雾袅袅升起,盘旋在洞府内,闻之便可心神宁静,意念通畅清平。 而在她面前,则摆放着诸多宝物,有撰写古老篆文的古朴铜盘,也有一些绘制鸟兽符文的细致绸缎,更有笔直圆润的上好灵木。 燕芷兰聚精会神,埋首在诸多宝物间,用刻刀在古朴铜盘上小心地撰写篆文。 不多时,那铜盘便被铭刻的密密麻麻,一股玄奥冥冥威势随之缓缓浮现。 而铭刻完铜盘后,燕芷兰只是稍作休息,便将灵木拾起,开始在上面绘制灵纹。 修行四艺虽然皆是暴利行业,但丹器两道最为耗材,若是不能入门,那就是深不见底的吞金洞,除非是有师承,不然都不会有人一股脑地选这两门。 符箓一道则因为原材廉价,而且门槛较低,所以最容易上手,就连陈福生都已经能绘制好几种符箓,修行界的符修也是四艺中最多的。 而阵法之道,虽然没有丹器两道那般耗费资源,但因为其太过于复杂繁琐,所以对悟性和心力都有着极高的门槛,甚至可以说是四道中最难学的一门。 这是因为大多数阵法都由阵盘与诸多阵旗组成,想要完全搭建好阵法,不仅需要在阵盘阵旗上撰写绘制海量的阵纹,还需要将其紧密相连起来。 这期间极其耗费心力,但凡有什么差错,都会导致所有努力付之东流。 待到灵木也绘制完成,燕芷兰运气回神,直到心力恢复到最佳,这才将灵木与绸缎拿在手中,用金丝线将其缝合在一块。 看似只是在简单缝合,但每一下皆蕴含着灵韵。而使用的金丝线也不是凡物,每一股线皆蕴含浓郁灵气,犹如枢纽一样,将绸缎和灵木的气息交织凝聚。 直到缝合完成的那一刻,整个旗子瞬间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上面的鸟兽符文不断涌动浮现,诸多纹路散发着微淡灵光,真正成为了一面阵旗。 燕芷兰长舒一口气,心力憔悴疲惫。 而这还只是一面阵旗,她只能不断打坐回神,随后继续埋首缝制。 不知过去了多久,宁神香早已焚尽,燕芷兰面前则是多了六面各不相同的阵旗,或有山河图案,或是鸟兽纹理。 她却是顾不得疲惫,紧张着将阵旗以某种特殊规律插立在四周,随后握着阵盘站在其中,体内灵气疯狂往阵盘里注入,眼中满是希冀。 下一刻,阵盘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随后便与诸多散发着灵光的阵旗威势交映,一股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将其内同外界隔绝开来,更有雾气自四方汇聚而来,眨眼的功夫,雾气便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虽然也有灵气涌向此地,但因为本就处于白溪山法阵之内,所以极其地微弱。 燕芷兰双目满是血丝,脸色憔悴惨白,却是泣不成声。 “周郎,我炼成了!” “我炼成了!” 第66章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燕芷兰心念一动,阵盘随即迸发出一道耀眼白光。 霎那间,那股无形屏障便消失不复,四周的浓雾缓缓散开,显现出四周的六面阵旗。 虽然法阵威势消散了,但阵盘与这六面阵旗之间却不似先前那般隔阂分明,而是出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联系,好似浑然一体。 燕芷兰小心地将其拾起,然后放到了暗格之中。 这一套法阵乃是一阶法阵雾海迷踪阵,其范围可达方圆一里地界,虽然没有四极定元阵范围广阔,也引聚不了多少灵气,但却是一套极好的困阵。 其可聚雾如海,伸手不见五指,更会扰乱生灵五感方向,即便是炼气修士陷入其中,也只能任由控阵之人摆布。 作为所炼的第一套一阶法阵,她自然是想将其珍藏起来。而现在炼制成功,日后再炼制其他自然没有那么困难了。 燕芷兰起身来到隔壁的洞府,便望见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不知在炼制什么丹药。 望到这一幕,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安静地立在门前,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的夫君,打算等周承元炼制完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周承元虽然心神全专注在丹炉上面,但毕竟沉浸丹道多年,自然能感知到有旁人出现。 他仰头望见是燕芷兰,嘴角就不由地扬起了幸福笑容。 下一刻,却是脸色微变,连炽热的丹炉都不顾,急步来到燕芷兰身侧,用手挽着其身子,急声担忧道:“兰儿,你怎地了?怎么身子虚弱到这般地步?” 燕芷兰倚靠在周承元怀里,满脸幸福,柔声细语道:“周郎,我没事儿,只是炼制法阵耗费了太多心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周承元想起半月前燕芷兰说要闭关炼阵,顿时心中一阵懊恼后怕,将手抚摸在燕芷兰额头,满脸心疼道:“兰儿,你怎地这么拼命,法阵炼不出来又没事。” “你简直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接下来一个月都给我好好修养着,我待会炼制些回神补气的丹药给你服下。” 燕芷兰将柔细的手掌落在周承元脸上,温柔抚摸着,“周郎,这没事的,以前在白山门的时候,你炼丹可比我这还要吓人,身为你的妻,我怎么能太娇弱呢。” “那时的我,帮不到你分毫,只能站在一旁心疼干着急,现在我也能给你分忧了。” “兰儿……” 周承元心中激动难言,眼角更是落泪,只能紧紧地将燕芷兰抱在怀里。 燕芷兰抚摸着周承元的脑袋,露出一副少女姿态,含情脉脉地望着周承元,“承元哥哥,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猜猜是什么呢?” 周承元止住情绪,微微思索。 燕芷兰累成这般模样,更是半月前闭关炼阵,那这个好消息都不用猜,必然是炼制出了某种一阶法阵。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逗得燕芷兰欢喜不已,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随后有些傲娇道:“周郎,我炼制出了一阶雾海迷踪阵,往后我们家也能以阵法传家了。” 周承元瞬间露出一副惊讶高兴的表情,抱着燕芷兰抚慰道:“兰儿真厉害。” 却在这时,天际一道流光落下,周曦晟手里握着两块蕴含火气的血红晶石,正要踏进周承元的丹房,便望见周承元正抱着燕芷兰亲昵地站在门前,顿时愣在了原地,其脖子上探出一个青色脑袋,好奇地望着周承元二人。 周曦晟眸子一转,嬉笑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听到旁边突然有声音传来,周承元二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望见来人是周曦晟,周承元立马恼羞成怒道:“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周曦晟嬉皮笑脸道:“欸嘿,我哪敢呀,这不是来找您,然后不小心撞见的嘛。” 周承元先是抚摸燕芷兰的额头,柔声说道:“兰儿,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待会便来寻你。” 随后没好气地望向周曦晟,“臭小子,平日窝在焰虎那,连父母都不来望望,今儿是什么事,还晓得来了。” “别乱说,我隔几日就会来一回,但几次过来都望见洞府皆闭,所以就回去了。”周曦晟笑道,旋即脸上有些担忧,“父亲,我知道您和母亲皆忙于炼丹炼阵,但妹妹也不能完全不顾吧,我昨日去看妹妹,她都不怎么爱笑了。” 周承元一愣,随后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是我们有些忽视了月燕。” 他与燕芷兰只生有一儿一女,但二者境遇却相差甚远。 周曦晟自幼便备受宠爱,如今更是一阶修士,可逍遥于四方。 而周月燕却不一样,她八岁时,一家人便从白山门来到了周家,虽然有族人亲近,但随着燕芷兰突破炼气参悟阵法,而周承元又要忙于炼丹,难免就疏忽了她。而又是一介凡人,连上下山都费力的很,就更别说去寻父母哥哥了,自然而然就孤僻了不少。 周曦晟朗声道:“若您们真忙不过来,那就我来带。” 反正对于修士来说,明峰与赤峰之间折返连一刻钟都不需要,无非就是少修行些时间,多陪陪妹妹。 “臭小子,你安心修行便好,月燕那里我们会照顾好的,平日里来望望就行,不要分神浪费了时间。”周承元笑骂道,“说吧,你来这是因为什么事?” 周曦晟双手一摊,露出掌心的血红晶石,“父亲,二爷爷炼制法器时,会有玉石之气逸散出来,然后同焰虎的炎火接触,就莫名形成了这等特殊宝物。” “二爷爷让我拿来给您看,看看能不能以此推演出什么丹药……” 周曦晟后半句没说,这神秘晶石中炎火之气浓郁,周玄崖让他拿来,其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推演出火道之流的丹药,从而对他的修行有所帮助。 周承元将晶石握在手中,便感受到一股炽热的温度袭来,若不是血肉受到灵气滋养,只怕早就受不了丢开了。 “先放在这,我好好思索一下。”周承元眉头皱起,随后将晶石放在日光下,便望见其晶莹剔透,最里面更有一小缕橘红火焰摇曳着,“既然不知道为何物,那就叫做炎晶吧。” 第67章 酒自香来槐果落 周平很快就知道了燕芷兰能炼制法阵的消息,虽然十分高兴,但他还是告诫了一番自家诸修,让他们莫要这般劳神拼命。 “我们是流着同一血脉的亲人,而非宗门师徒。” “我知道你们都想家族兴旺强盛,但现在又不是危难之际,一切慢慢来便好,莫要这般折损身子。” 周承元站在周平身侧,恭敬不言。 “尤其是承元你,爷爷知道你想钻研出更多的丹方,但也不能连亲人都忽视不顾。”周平苦心告诫道:“你记住,凡事有诸位叔伯兄弟,有爷爷在,莫要这么紧绷着。” 当年,他为了家族家族安危潜山林避凶险,习术法庇家,守于山上数十年不出,百般艰苦心酸,为的就是自家的后辈能够挺直腰杆,不用再那般屈辱。 而现在家族已盛,虽然周承元这般全是为了家族好,但他才四十岁不到,还有大把的寿元,完全可以去修行去陪伴亲人,而一味地全心炼丹,这样反倒有些舍本逐末了。 这也是周平的想法,在他看来亲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周承元一脸苦笑,上午还被亲儿子责怪了一番,下午就被亲爷爷训斥,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知道了,爷爷。” 周平将鱼竿落入水中,缓声说道:“过些日子,把月燕和月瑶都带岛上来,让我看看。” 周承元顿时一脸欣喜,“月燕一直吵着想见太爷爷,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周承元确实没有说假话,在周家凡俗族人中,哪一个不是听着周平事迹长大的,自然神往敬畏。 但因为周平道则没有参悟彻底,凡人若是靠得太近,些许玉石道则都可能对其造成无法扭转的创伤。所以,那些凡人只能远远眺望其神姿,倒还真没有几人亲眼见过周平。 “回去之后让芷兰也好好歇着,阵法之道最为伤心费神,万万急不来。”周平接着说道,“那空峰的阴槐树快要成熟了,过几日去摘取几颗给芷兰服下,能凝魂净魄,不至于太难受。” 周承元正要回应,却忽有一股异香传来,周倩苓如同仙子一般缓缓落下,周身碧光朦胧,更彰显一分自然生机。 她手捧着一坛酒,朝着周平笑道:“叔公,白梅灵酒酿好了。” 白梅灵树是周家从铁山那里得来的一阶灵植,其花有凝灵辅修之效,更可以稳固根基。周家除了周曦晟和周倩苓外,其他无不是嗑丹修行,倒是极其需要此物。 但即便是将其种在紫金藤旁边,数年功夫才长到几尺高,但好在开出了些许白梅灵花。 而白梅灵花期极短,为了能够长久保存其效力,自然是酿成灵酒最为划算。若是周月瑶再大些可以修行了,还能用灵膳之法将其制成糕点,从而适合其服用。 周平上前掀开酒盖,顿时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即便是他闻了都不免有些身心愉悦,一侧的周承元更是浑身舒爽透彻。 “好啊,有了这灵酒,往后你们再也不愁根基不稳了,只要不断嗑药修行就好。”周平朗声笑道,“我再去多炼几炉青玉丹,可不能耽误了你们修行。” 说着,周平便转身往白玉宫内走去。 修行有青玉丹,打磨瓶颈有淬灵丹,就连根基虚浮如今也有应对宝物,可以说周承元他们全然不用为修行而忧愁。 在炼气一境,其实资质的高低差劣,完全可以由资源来填补。像那青家和司徒家,也不过十几二十个炼气修士,但炼气九重却有好几位,就是硬生生用资源给堆出来的。 虽然这样堆出来的修士,因自身资质受限的原因,即便有了化基宝物,突破化基的希望也是极其渺茫,但对于家族来说,其战略意义却是重大的。 空峰 山脚的一处茂盛林子,高大树木耸立成荫,日光难以射入其中。 而在林间更是有一道溪流自地下被引出,于林间环绕流淌,更有两峰侧影倾轧,使得整个林子极其地阴寒。 一棵阴森诡异的苍劲古树屹立在林子正中,树木蜿蜒扭曲,树叶落尽,只有十余颗干瘪小果下垂着,整棵古树犹如一个张牙舞爪的厉鬼,其正是阴槐树。 阴槐树乃是寻常槐树受到阴煞寒气日夜侵蚀下蜕变的特殊灵植,可聚四方魂气,一年一结果,其所结阴槐果更有凝魂净魄之效,还能一定程度地增添魂魄底蕴。 也正是其生长苛刻,周家才费尽心思地营造了这片林子供其生长,引地寒泉水游于林间,外可聚八方魂气。 两个家仆模样的中年男人倚靠在阴槐树下,裹着大棉袄酣睡着,一人更是冷得缩了缩脖子。 虽然身处林间,他们可没想过被什么猛兽袭击,毕竟这也是仙山宝地,哪来的猛兽。 也就是临近阴槐果成熟,他们就被周承乾安排到这守着,就是怕哪天阴槐果落地烂了都不知道。 突然,一颗阴槐果莫名自树上断开,笔直地落在树下一人头顶,将其砸醒。 那人先是晃神,随后就望见脚边干瘪小果。小果扭曲诡异,如同一个小小的恶鬼头颅,但那家仆不仅不害怕,反倒是举着阴槐果兴奋大喊。 “落果了,落果了!” 第68章 赤金矿脉 白玉宫内,周平连着吃下八九个阴槐果。 顿时,一股精纯阴凉之感直冲魂魄,犹如寒泉洗涤周身,舒爽无比。 在其识海之中,一道幽黑斑驳的身影盘坐着,身后还有三个细小幽光环绕,好似众星捧月一般。 其正是周平的元魂以及凝结的三道阴魄。 元魂乃是魂魄的主体核心,无论是阴魄还是‘意’‘念’,皆由其而生,因其而灭。 若是元魂寂灭,那阴魄和意念即便能长存不灭,也只是无根之水,耗尽而不复。 因为周平的魂魄底蕴并非修行反哺精气神而壮大,而是依靠吞服大量的魂灵水才有了如今的雄厚底蕴,这就导致魂魄中充斥着太多的魂魄杂质,乃至是开始影响其意志。 而现在,随着那股阴凉之感洗涤魂魄,那道幽黑身影开始不断散发污秽黑气,自周平头顶逸散而出,犹如无数亡魂在凄惨哀嚎,乃至是形成稀薄阴风。 但在至阳照耀下,这些黑气瞬间消融于天地间。 “呼——!” 周平舒坦不已,就仿佛卸去了长久以往束缚在身上的枷锁,只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虽然元魂缩小了一圈,只剩七尺高,但却变得更加凝实幽黑,不似之前那般斑驳污秽,模样更是与周平又相似了几分,第四道幽光更是缓缓凝聚出些许虚影。 待到元魂与生灵一模一样时,便是身魂神一之境,也被称之为身魂天元,往往标志着化基修行到了圆满。 “再吞服几个,残魂杂质应该就能洗涤干净。”周平喃喃说道,“不过,也得给明湖他们留几个,洗涤魂魄对他们也有不小好处。” 虽然周明湖等一众修士还没有到参悟道则的地步,但他们的魂魄底蕴大多也是依靠魂灵水提升上来的,自然存在大量的残魂杂质。 若是能洗涤凝魂,其悟性都能提高些许,那样参悟功法或四艺都能轻松些。 周平心念一动,一方璀璨灵光的圆润宝玉便浮现在眼前,正是道参【通灵玉】。 其上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遍布无数恢宏纹理,隐隐散发着伟岸磅礴的玉石气息。 只是,单就是这三分之一的区域内,就有半数纹理虚浮不定,就像是没有彻底烙印在【通灵玉】上。 当初周平懵懂无知,只顾着不断烙印天地间的玉石道则,却不知道要是不及时感悟透彻,便会被磅礴伟岸的道则所道化。 也就是临了察觉到异常,才避免了这一惨事发生,但也被这些尚未参悟透彻的道则搞得苦不堪言,修行受阻,族人不得相见。 而现在魂魄洗涤凝实,可以继续吞服魂灵水壮大魂魄底蕴,从而增添悟性把这些尽数参悟透彻了。 “今日我倒是要好好参悟一番。” 说着,周平身形便出现在湖底的溶洞内,心神凝一落在道参上面。 而在外界,白玉宫陡然散发出微淡白光,碧玉晶石璀璨生辉,在至阳映照之下,整座白玉宫犹如一座水上仙宫。 玄龟灵鱼游于波澜浪潮之间,水草依附石柱蔓延生息,鸟雁于石柱上筑巢,薄雾弥漫湖泽,更有石柱缓缓从湖底升起。 有一座庞大山岳屹立在湖水中,周身散发着微淡金光,隐隐有神韵显化,正是陷入沉睡的石蛮。 而在各峰忙活的诸位修士自然感受到了白溪湖动静,晓得这是周平在修行,都不由地提高了戒备之心。 周家不同于白山门,到现在护山法阵都只是一阶法阵,周平也没有强大到意念寄于法阵的地步,周明湖他们只能这样用警惕四方。 他们也向定仙司询问过更换法阵之事,但定仙司虽然背靠皇族,其面对的却是整个赵国势力,乃至是周围的国度。 单就是赵国三十六府,每府少则数郡,多则十余郡,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就有数百郡之多。 而二阶以上的阵法可勾连山势地利,以地势之利增添法阵威势,这就使得每一方二阶以上法阵都是量身打造的孤品。再加上因其复杂至极,起码都要半年以上的功夫才能炼制成功。 正是因为诸多因素,使得二阶阵法需求极其巨大,供不应求。定仙司的那几位阵法大师更是一直奔波于各地,走到哪都被奉为座上宾。 而周家身处边疆地带,又付不起昂贵代价,所以哪怕过了好几年,阵法之事也还是毫无着落。 周承元眺望了一会白溪湖,随后扭头将一颗阴槐果喂到燕芷兰嘴里,温柔说道:“兰儿,吃了它,对你有好处。” 燕芷兰脸上露出柔情,听话地一口吞下。 在两人旁边,一个十岁的女孩望着两人亲昵模样,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另一边的周明湖正趴在案桌前,苦恼地抓耳挠腮,其面前则是摆着燕芷兰编写的阵法纪要。 “这阵法之道还真是深奥玄妙啊。” 临峰 铁山生朝着面前的周曦晟与陈福生怒吼咆哮着,“你们周家简直是欺人太甚,自己底蕴差没符箓了,居然要我开创新符箓,你们当我无所不能啊!” 下一刻,周曦晟指尖燃起恐怖炽焰,炽热恐怖的温度灼烧着铁山脸颊,使得他瞬间没了脾气,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上。 “我想!” 赤峰 周玄崖站在焰虎身侧,借助炎火熔化矿石,随后不断敲打炼制。周承明则是坐在一处,自顾自地炼制丹药。 周承明本意是想着来望望父亲,但男人之间本就情意难言开,就变成这般尴尬一幕。 砰砰砰! 重锤不断敲打着炽热铁块,灵火焚炉发出微弱轰鸣。 焰虎自顾自地大口咀嚼火道宝物,余光却是看向洞府外正吃着红叶竹笋的食铁兽空明。 一灵一妖目光对视碰撞,瞬间心领神会。 同道中妖(灵)! 而在镇南府地界,两道身影不断飞遁着,其中一人手中举着一块铜镜。 突然,两人止步于一处山林上空,那手举铜镜的青衣男子不断探寻四方,旋即定神说道:“这下面应该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赤金矿脉,蔓延数里不止。” 另一个白袍男人则是取出玉简,细细端详后说道:“此地离白溪周氏疆域只有数里不到,离东边的司徒家也只有十余里,我们同哪一家联手开采?” 青衣男子负手笑道:“哪家强便和哪家联手,反正我们寻山一脉怎地都能占三成。” 白袍男人却是没有反驳,缓缓道:“司徒家立族久远,而周家才不过数年而已,不如我们直接寻司徒家联手。” “糊涂,我们寻山一脉正是因为公正中立,才能一直独善其身,你怎地能先入为主,贸然定夺。” “两家孰强孰弱,让他们争便是,我们只需待候便好。” “师兄告诫的是。” 说罢,两人就地分开,一人向正北的白溪山而去,另一个则是去了东北方向的临渊郡。 第69章 争! 赵辙屹立在白溪山半空,虽然几峰繁茂苍郁,不时有灵光涌现,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蔑视。 “还真是底蕴浅薄,到如今还只是一阶法阵庇护族地,真是可怜。” 窥一斑便可视全豹,若是连族地的庇护力量都不够强大,赵辙就很难想象这方仙族能有多少实力。 他将玉简翻出,细细端详片刻,旋即有些诧异。 “丹道倒是不错,勉强能拿得出手,还有一尊石灵镇族,在这边疆之地倒算是马马虎虎。” 随着周家渐渐起势,看似偏安一方无人干涉,但其实很多消息早就被洞悉,乃至是记录成册。 而赵辙不仅是寻山一脉传人,更是赵国皇族旁系,自然有渠道知晓周家的很多消息。 “周平,周家立族之长,疑似为青云门某代入俗弟子,疑在镇南府地界寻得玉石道宝物,修行数十年成就化基,号玉灵真人。” “周家族人数百尔,本姓修士八人,多止于炼气三至五重之间,着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也就是周家崛起的速度并不突兀,再加上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算不得起眼。 不然,早就被某些势力觊觎上了。 赵辙念诵着,除却对周平的运道有些羡慕外,剩下倒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他身为皇族旁系,虽然争不到化基宝物,但自幼见过的世面却是不少。莫说是这般连石心都没有凝结的石灵,就算是灵族中的神灵强者,他都在皇族族库内见过其残骸。就更别说周家那些残缺不全的诸多传承了。 他微微整理容貌,随后傲气地朝着白溪山呼喊,却又没有丝毫的冒犯之意。 “寻山一脉传人赵辙,求见玉灵真人。” 声音在术法的加持下,向着四方缓缓传开,更是穿透法阵屏障,引得明峰上的周家凡人诧异不已,仰望着想看看是何许人也。 周承元正监督着周月燕做功课,听到呼喊声,眼中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他在白山门时,倒是翻阅到一些关于寻山一脉的记载。 其乃是赵国古老势力土元道派的支脉,土元道派虽不属于七门之一,但实力却是丝毫不差,只是门人稀少,再加上不喜争斗,所以才声名不显。 而这寻山一脉就是一直游走山河雄岳之间,旨在寻找珍宝矿脉,以此福泽人族。 土元道派的其他支脉亦有不凡之处,如周平从黄家那得来的平地清流之法,便是其福源一脉所创,用以梳理地脉。 可以说,土元道派算得上是一方大义势力,其公远大于私。 但正因如此,周承元才更加疑惑不解。 这寻山一脉找上自家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因为自家修行玉石之道,所以想择其良子收入山门吧。 但他转念一想,却是心神颤动,寻山一脉寻珍宝矿藏,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在他周家的疆域内,发现了什么特殊矿材! 想到这,周承元立刻驾驭飞天虎来到空中,作揖笑道:“不知道友造访,未能相迎,还请道友见谅。” “然祖父已闭关修行,实难呼唤。” “不过,道友所言之事皆可告之于我,我再同家中叔伯商议决策。” 述说间,周承元不断打量着赵辙,只是微微感知,就发现其修为在自己之上,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高修为,但起码在炼气七重以上,气势强盛凛冽。 “还请道友入内一坐,好让我家尽一番地主之谊。” 周承元打量赵辙的同时,其亦在打量周承元,感受到其炼气五重的虚浮修为,眼底微微泛起浮光,平静说道:“你应该就是周承元吧,招待就不必了,我只是来告知你们家一件事,说完便走。” “我和师兄在贵家和司徒家的接壤地界发现了一处规模不小的赤金矿脉,特来告知,以便你们两家商讨开采之事。” “既然事情已经告知了,那我便不再逗留,还望贵家尽快做出决策。” 说罢,赵辙便御风而去,只留下周承元一人沉默着浮立半空。 周明湖等人从几峰飞来,立在周承元四周。 周玄崖担忧问道:“承元,那人说了什么?” 周承明焦灼道:“承元哥,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那人说了什么苛责我们家之事。” 周承元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随后接着说道:“赤金矿具有充沛灵性,若是能将其占据开采,叔父锻造法器的可能也会高一些。” “而且,若是将其卖给朝廷,也能换取不少的资源,现在因为炼制青玉丹,族内营收已经出现亏损……” 周承元没有把话说完,虽然自家通过贩卖丹药大肆谋利,但淬灵丹和青玉丹的原材昂贵,想要供养族内这么多人的快速修行,自然是有些扛不住。 周明湖沉默片刻,厉声喊道:“那就同司徒家争,若是此番避让,那块地界就会被其占据,我们家南拓的空间就将大大缩减,怎可避之。” 周明湖看重的自然不是那赤金矿脉,而是家族的未来。 周家如今占据方圆三百里,自然还没有满足,只是怕贪多嚼不烂,所以打算等有一定控制力之后,再继续南拓。 但其西边是蔓延而来的大榕山脉,正南百余里处就是白山门占据的那座宝地,若是东南被司徒家占据,那就不是贪多嚼不烂了,而是没得吃了。 周承珍担忧道:“只是,司徒家不论是从修士还是实力都比我们家强一大截,若是发生争斗,只怕……” “当年我们就是这样过来,如今还有这么多灵兽,有什么好怕的。”周明湖朗声道,“父亲那里我会去呼唤,你们去把各自灵兽都带上,承珍你留下来,和倩苓一块好好守在家中。” “速度要快,迟则生变。” 周承元缓缓退到周曦晟身侧,低声说道:“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把焰虎带上。” 虽然灵兽众多,但他还是心里发虚。毕竟,自家还没有一位炼气高重存在,差距巨大。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保不齐就会发生意外。 而石蛮虽然实力强大,但体型庞大笨重,很容易就被人针对。相比之下,焰虎就好多了,都可以化作火灵寄于体内,不易察觉。必要时候,也能一举扭转局势。 周曦晟挠挠头,“我去骗骗看。” 第70章 斗法决断 两族接壤之地,原本的荒野地界竟有一方石楼亭屹立着,赵辙同司空坐在其中饮茶观景。 司空感慨道:“师弟啊,你看看这镇南府荒凉原始之景,这在其他地界可不多见啊。” 赵辙附和道:“是啊,这镇南府尚未开拓,人烟不至,就算山河原野都跟没有开化似的。” 司空却是哈哈大笑着,“这就是我们土元道派存在的意义,改凶山险地为福泽平野,方能安居这天下苍生。” “师兄高风亮节,胸怀大义,实在是让师弟我敬佩不已。” 赵辙在一旁攀附赞誉,吹捧得司空格外舒畅痛快。 这也怪不得赵辙见风使舵,他虽然是皇族子弟,但资质实在是不行,就连拜入土元道派都是靠着皇族脸面强塞进来的,靠着大量资源,如今也才堆到炼气七重。 而司空不一样,灵光八寸三,乃是寻山一脉的亲传弟子,受一脉资源供养,六岁便成就炼气,如今年不过二十,便已是炼气八重修为。 只是其资历浅薄,所以才在大江南北游走寻山增添资历。待到其回去之日,便是受命脉主,成就化基之时,前途不可限量。 在这种情况下,赵辙自然不留余力地依附上去,就是想着日后借此在土元道派立族,他可不想回去同族内那些妖孽争锋。 不多时,周承元等人便御风而来,六人六兽,气势倒是不俗,就连瞧不起周家的赵辙都不由地高看了几眼,司空更是惊叹一声。 “早就听闻贵家御兽之道颇有造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周明湖自然知道司空说的是客套话,毕竟在这之前,他们知不知道白溪周氏都是个问题,但还是作揖笑道:“些许残缺传承尔,不过是族微之下的无奈之举,上不了台面。” 司空摇头说道:“非也非也,皆是为了传承,又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道友高见。” 与此同时,从东边有一道浮云飞来,司徒玄等五人缓缓落下,望见周家这浩浩荡荡的一幕,他们也不由地吓了一大跳。 就算发现矿材宝物,坐下来商讨就是,也犯不着来这么多人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水火不容要干架呢。 司徒家对于周家倒是没有敌意,一是两家没有什么矛盾,二是司徒家也从周家这里买过不少丹药,勉强还算是有些情谊。 但凡是白山门那帮家伙,司徒玄立马就去寻自家老祖要道符,就算拼着不要,也要弄死一两个青家人。 若论起来,白山门派系壮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司徒家的存在,在这几十年间,司徒家弄死了好几位青家修士,致使青家无人,不得不让利。 要不然,白山门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就渐渐脱离了青家的控制。 司徒玄朝着周明湖拱手笑道:“道友,幸会。” 虽然司徒家只来了五人,但给周家带来的压力却是巨大的,光是司徒玄与另一位炼气九重存在,就犹如天渊,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还有司徒清雅,司徒白风这些杰出后辈,比之周家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周明湖脸上挤出苦涩笑容,“幸会。” 赵辙站了出来朗声道:“既然你们两家都来了,那就好好商讨一下这地下赤金矿脉的开采吧。无论是坐而详谈,还是武斗抉择,全凭你们两家意愿,我与师兄绝不干涉。” 周明湖扭头望向司徒玄,淡笑道:“道友,你我两家比邻而居,日后免不了打交道,不然对半而分,你意下如何?” 司徒玄望着周家一方十几道身影,眸间流转。 在来之前,他确实是想着武力强夺,直接将周家排除在外。 但周家的实力远超他先前的估量,自然就要从长计议了。 他们这边虽然修为比之周家要强大不少,但人数相差巨大,很难压制性取胜。 而且,传闻周家那位真人极其护短,若是真打出火来,对于两家都不太友好。还不如结一份善缘,说不定还能拉上周家一同对付青家。 但真要对半分,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毕竟,周家实力比司徒家弱小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司徒玄余光往后一瞥,旋即心中有了想法。 “我觉得这样不妥,大家都是修士,自然要用修士的法子来决断。” “我这边正好有五位修士,不如我们就以五局斗法胜负为定,来划分这赤金矿脉的份额,周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群殴讨不得多少好处,但单挑斗法不一样。我这边两位炼气九重存在,就已然占据了四成,还有秋雅那股子蛮力,白风小子要是给点力,说不定就能一举占下八成,到时候让他周家两成便是。’ 周承明顿时气怒不已,想要上前,却被周玄崖拦了下来,“你记住,这就是弱小被人欺负的滋味。” 周明湖脸上也是青白不定,旋即却是挤出笑容,“御兽乃是我家本领,想必道友不会阻止我们以灵兽对战吧?” 司徒玄刚想拒绝,但望着周家等人的目光,也是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周家又不是青家,犯不着为了这赤金矿脉而彻底恶了。’ “御兽而战那是贵家的本领,我们自然不会阻止。” “多谢道友。” 周明湖笑着回应,随后将几人唤到跟前商讨对敌之策。 而在半空中,周平遮掩身形,默默注视着周明湖等人。 第71章 各抉对手 周明湖等人自然不知道周平在暗处默默守护着,仍在深思熟虑地商讨对应之策。 周明湖低声说道:“那司徒玄和司徒南皆是炼气九重,无人可敌,待会由我和承明两人应对。” 一侧的周承明没有说什么,他现在是炼气三重,虽然在六人中比周曦晟要高一些,但周曦晟修行火道,还有蛟兽相助,体内更有焰虎存在,自然实力比他强不少。 而自家想要获胜,只能这般以弱兑强,才能在其他三局扳回一城。 至于说被强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颜面不存,周承明倒是不在意,毕竟周明湖这个长辈都站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好羞愧的。 周明湖将目光望向周玄崖等人,“其他三局,你们谁来?” 陈福生憨笑两声,“大外甥,我就不上了,我在旁边给你们护阵。” 陈福生虽然已是炼气四重,但所修功法本就不是什么高深的云道法门,实力中庸无奇。而司徒白风三人皆是炼气五六重存在,修行的还是司徒家的高深功法,保不齐还有什么额外手段。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有风鹰助阵,他也不敢贸然上前。 毕竟,自家能赢的就是这三局,要是他上场输了,那就真的是后悔莫及。 而陈福生退出,自然只剩下周玄崖,周承元,周曦晟三人。 周承元望向司徒家等人,随后说道:“那司徒白风倒是有所耳闻,修为炼气六重,实力不俗,还是由我来对付吧。” 他如今炼气五重,更有两件法器在身,虽然飞天虎不过炼气二重,但多少也是一个战力,应对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周曦晟则是将目光落在文静如水的司徒清雅身上,随后说道:“那女人交给我对付吧。” “哈哈哈,曦晟你咋还选了个最弱的女人对付啊。”周承明在一旁打趣道,“修行火道怎么还修得稳重起来了。” 周曦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着调的堂叔,“虎子说,那女人有古怪,我来对付好一些。” 下一刻,他身体里突然传出一道暴躁吼叫。 “叫虎爷!” 不过,焰虎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周明湖几人早已在四周施加了术法,司徒玄等人自然听不到。 唯有司空心有所感,余光微瞥望了一眼,却是没有在意,一只小火灵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听了周曦晟所言,周承明也没再打趣。 毕竟,连焰虎都说那女人有古怪,那还是让周曦晟对付稳妥一些。 周玄崖淡笑着,手中长枪爆发出凛冽锋芒。 “那最后那个小子,就交给我吧。” 临了之际,周明湖还是絮絮叨叨着。 “把护身玉牌都握紧了,以防万一。” 他们虽然实力不高,但有焰虎护身,还人手一块周平制造的道则玉牌,只要不是化基修士出手,那就丝毫不惧,这也是周明湖等人敢来的底气。 而在另一边,司徒玄等人也在低声交谈着。 “我们稳胜两场,只要清雅和白风给点力,赢一两场就行。”司徒玄朗声道,“白松,要是清雅他们都赢了,那你就佯装不敌。好歹是比邻而居的仙族,不能做的太过分。” 另一个青年男子脸上露出苦笑,“叔公,我才炼气五重,保不齐都不用假装。” “哈哈哈,输赢不碍事的,反正有我们在,你就当是来历练历练了。” 司徒南乃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大汉,他拍打着司徒白松的肩膀,豪迈笑道,却拍得司徒白松格外生疼。 司徒玄上前一步,朗声道:“道友,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任由你家抉择。” 说着,司徒玄五人便一字排开屹立在空中。 亭楼内,司空二人饶有兴趣地望着,却是丝毫没有半点担忧。 毕竟,无论赢家是谁,他们的土元道派都能分一杯羹。这不仅是因为其强大,更因为其门派有稳固矿藏的秘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开采矿脉,那一份就该是他们得的。 周明湖向前一步,苍狼拱卫身侧。周身碧光浮现,袖口更有寒光暴起,一柄赤红利剑便出现在其手中,朝着司徒玄拱手道:“白溪周氏周明湖,向道友讨教一二。” 虽然知道不敌,但上来就投降认输,周明湖也做不到。 “哈哈哈,妙哉妙哉。” 司徒玄朗声大笑,随后周身爆发出强大威压,身形便如一道狂风,向着周明湖疯狂袭来。 “道友,我下手没轻没重,若是伤着了,还请道友莫怪。” 周明湖脸色凝重,不由地握紧了长剑。一侧的苍狼更是颤抖畏惧得不行,但在御兽印控制下,好歹是没有怯战。 司徒玄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出现在周明湖面前,口中猛地吐出数道巨大火柱,威势恐怖,直逼周明湖的面门。 周明湖手中长剑挥舞,数道玉石剑光斩出,犹如山岳厚重,直接将这些火柱斩灭镇压,化作无数焰火散落大地,引得山火蔓延。 玉磐剑光笼罩周身,虽然威势远不如司徒玄,却胜在防御强大。 司徒玄不断施展火道术法,却皆被周明湖和苍狼挡了下来,更不时有玉磐剑气朝他袭来。 一时间,倒隐隐有僵持之势。 突然,周明湖只感觉心中狂悸,身形本能地偏移半寸。 下一刻,司徒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双手覆盖恐怖的血黑火焰,强大攻势直接砸向周明湖的后背。 一侧的苍狼嚎叫一声,本能护主地爆发威势将司徒玄撞飞,却也被司徒玄的火焰灼烧,不断悲鸣惨叫。 轰! 幸好周明湖偏移了半寸,再加上苍狼把司徒玄撞飞了,这才卸去了大多数的攻势,不然保不齐就被方才的攻击贯穿了胸膛。 但即便如此,其后背衣衫炸碎开来,数道青玉灵甲也是尽数破碎化作灵光,更有残留火毒不断灼烧着血肉筋骨,一时间鲜血淋漓,伤势惨烈。 周明湖连着服下两颗土元补血丹,背后的伤口瞬间开始结痂愈合,那些火毒也尽数被灵气逼出体内。然后再给苍狼投喂了几颗,才稳固其伤势。 不远处的司徒玄稳固身形,随手将左臂被苍狼咬出来的伤口治愈好,笑道:“道友倒是有一个忠心护主的好灵兽,真叫人羡慕啊。” “不过,这般下来,道友还要继续吗?” 周明湖摸着怀中的诸多符箓,虽然使用符箓不至于败得这么惨,但二者之间差距巨大,又岂是凭借这些低阶符箓就能填补的。必输的局,又何必白白浪费符箓。 他面露苦涩,嘴角牵强笑着,“我认输。” 第72章 妙哉 周明湖一退回去,周承元等人立马忧心地围上来查看伤势。 周承元满脸担忧,“父亲,您没什么事吧?” 周曦晟更是站在周明湖身后,小心地用炎火吸收残余火毒。 方才突然爆发危难时,他们就心揪害怕得很,但幸好是有惊无险。 周明湖脸色已然红润,安抚众人道:“已经无碍了。” 随后扭头朝着周承明告诫道:“承明,待会你上场时,但凡有凶险,一定要尽快认输,切莫逞强。” “伯父,您还不晓得我什么性子,咋可能逞强呢,我走个过场就下来了。”周承明嘻笑着,然后拍了拍身侧吃着竹子的食铁兽空明,“别吃了,轮到我们上去挨打了。” 空明摇头晃脑地站起来,圆润身材倒是显得格外憨厚可爱。 周承元等人担忧地目送周承明离去,一侧的周玄崖没有说话,只是轻咳了两声,也不知是担忧儿子安危,还是其他。 周曦晟上前一步,抓着周承明的胳膊,将数十张符箓塞到其袖内,忧心说道:“堂叔,别伤着了。” 他同周承明在丹峰生活多年,更是侄儿后辈,反倒比其他人更了解周承明的性子,看似不争洒脱,但骨子里却是有一股倔劲,哪有那么容易服输。 当初,他可是看着这位堂叔疯魔偏执地炼丹,事后还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承明嘴角淡笑,随后头也不转地往天际飞去。 而在周曦晟体内,一颗橘红火珠摇曳不止。 “哈哈哈,那食铁兽要挨打咯,虎爷我倒要看看它还咋装。” 半空中,司徒南望着飞上来的俊俏青年,眼中无悲无喜。 方才他从司徒玄那里得知了面前这青年的消息,年不过三十四,一阶上品丹修,修行玉石之法,有一只食铁灵兽。 而因为修为乃是各家之隐秘,他也只知道周承明几年前的境界。 不过,毕竟时间相隔较短,照样能以此推断出应该还是炼气三重或炼气四重。 他不由地对周家的发展萌生羡慕之意。 虽然周家修士数量少且资质差,但各类修行宝物却是一应俱全,还有御兽之法填补了炼气战力空缺。 他可是知道周家有八九位炼气修士,若是真的一人一兽,单从数量上而言,就跟他们司徒家的炼气修士数量相差无几了。 哪怕修为普遍低下些,但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要不了几十年,就能填补这个巨大差距。 周承明先是凝结数道青玉灵甲在身,然后才朝司徒南作揖笑道:“晚辈周承明,还请前辈指教。” 食铁兽空明也是一改往日憨厚模样,爆发出一股不弱的蛮横妖气,浑身血肉如磐石堆叠,双目爆射凶光。 ‘受了你这么多恩惠,今儿就陪你挨顿打吧。’ 吼! “你这小辈,可莫说我欺负你。” 司徒南咧嘴一笑,随后大手一合,四周便卷起暴虐狂风,吹得众人衣衫舞动,下方的山林更是被压覆倾倒。 这正是司徒南自己开创出来的风道杀招,大旋狂风! 身处风旋正中的周承明举步维艰,犹如惊涛骇浪下小舟,不断有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时而如刀罡剑气,时而似重浪击堤,疯狂地拍打在周承明和空明身上。 只是瞬息的功夫,周承明身上的青玉灵甲便龟裂出无数裂纹,犹如蛛丝网般疯狂蔓延。 “给我凝!” 周承明歇斯底里低吼着,浑身灵气疯狂涌动,不断修复身上的青玉灵甲,这也使得他举步维艰,只能困在大旋狂风之中。 而空明就悲惨多了,它虽然是食铁兽后裔,但本身实力低下,妖气稀薄,完全就是靠皮糙肉厚的肉身撑着。 这就导致,那些恐怖锋利的风罡犹如刀子般,不断斩击它的血肉,瞬息间便已是满身伤痕,鲜血挥洒四方。 最后,空明似乎是扛不住了,在周承明身侧蜷缩成一个熊团,将最厚实的血肉朝着外边,任由风罡疯狂击打,也难以造成更大的伤势。 下方的赵辙心念一动,大地土石随之悄然变化着,将溅洒的血肉尽数接住。 “食铁兽鲜血有炼体之效,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另一边的周家人则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周玄崖默默盯着半空局势,握着长枪的手都因为太多用力而发紫发白,另一只手藏在袖内,死死攥着道则玉牌。 司徒南望着狂风中艰难屹立的周承明,嘴角含笑,随后接连催使风道术法,使得大旋狂风威势更强了几分。 呼呼呼! 锋利狂风吹得周承明睁不开眼,身体摇摆难定,灵甲也是不断破碎凝结,其心中的怒火却是愈发强盛。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周身灵光璀璨到了极致,袖口内的十余道符箓浮现灵光,随后向着不远处的司徒南爆射而去! “丫的,欺人太甚!” 下一刻,那些符箓全部化为灰烬。 或是形成风旋罡气,或是灵盾护身,还有熊熊火焰焚天,土石飞旋乱舞…… 一瞬间,狂风中出现数十道千奇百怪的术法,虽然威势都不大,但混在一块犹如巨大炸弹,直接把大旋狂风干扰混乱地破除了! 一股强大气潮攀升轰鸣,随后向着四方席卷开来,周承明和空明直接被掀飞出数十丈外,狂风呼啸四方山林,声势浩大恐怖。 良久,一切才重新归于宁静。 司徒南身处核心区域,承受了大部分大旋狂风和符箓间爆发的恐怖威势,虽然及时防备没有受伤,但也是被搞得灰头土脸,浑身衣衫褴褛犹如乞丐。 他望着被数层灵甲紧密保护的周承明,也是气笑道:“好好好,你这小辈,倒是舍得啊。” 一场必输之斗,又不是什么生死战,还花费这么多符箓,也就这些年轻气盛的孩子可以做得出来。 下一刻,他闪烁便出现在周承明面前,掌心缓缓凝聚一道风旋,恐怖威势一点点浮现! “小辈,认输吧。” 周承明目光闪烁,想要朝司徒南催使破魂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破魂针乃是魂道狠辣杀招,而现在又不是殊死搏斗,若是施展了,不仅会暴露底牌,万一司徒南魂道防护手段不足,还可能造成无法挽救的结果。 想到这,周承明就要出声认输。 却在这时,一直龟缩成团的空明猛地站立起来,浑身血肉筋骨轰鸣,发出蛮荒原始的恐怖咆哮,震慑心神。 随后,粗壮前爪快速挥舞着,猛地袭向面前的司徒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司徒南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疯狂催使防御手段。就直接被空明正面击中,一股恐怖蛮力轰击在他身上,整个身躯如同一颗彗星般砸向大地! 所有人都呆滞愣在了原地,周承明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空明,完全没想到这憨厚外表下藏着这样的心思。 但望着空明焦急地挥舞前爪,周承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我认输!” 浓浓尘雾中,司徒南暴怒地冲了出来,就要寻那食铁兽报仇,听到周承明的呼喊,也只能停滞在半空,将万般不甘咽入腹中。 而周承明除了灵气消耗巨大外,浑身衣衫完好无损;反观司徒南,满面污垢,衣衫褴褛形如乞丐。 若不是知晓结果,谁会觉得这乞丐模样的汉子是胜者。 亭楼内,司空微微愣神,旋即哑笑道:“妙哉,这么狡猾的食铁兽倒是少见。” 第73章 打不过,但耗得赢 周承明带着空明折返,神气昂扬,浑然不像是个败者。 周曦晟上前恭贺笑道:“堂叔,你真厉害。” 陈福生朗声大笑着,“哈哈哈,承明啊,真看不出来啊,不仅你藏着,你这灵兽也藏着啊。” 周明湖拍了拍周承明的肩膀,感慨道:“好样的,没丢份。” 周承元从怀中取出几颗品质上等的土元补血丹,然后塞到空明嘴里,其身上的惨烈伤痕开始快速愈合。 空明瞥了一眼旁边高兴到忘乎所以的周承明,最后倚靠在苍狼身上呼呼大睡起来。 ‘算了,看在这小子勤恳给我找竹子吃的份上,就原谅他了。’ 周玄崖上前,望着自己的儿子,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不错。” 而另一边,司徒南的脸色却是犹如锅底一般黑。 司徒玄阴阳怪气笑道:“我说七弟啊,你咋搞得这么狼狈啊。” “滚滚滚,我烦着呢。”司徒南脸上顿时青白不定,没好气地道,随后望向旁边的三小只,“白风,白松,你们可带了什么衣物?” 司徒白风苦笑道:“七叔公,本就是一时决策,倒是没想着带什么衣物来。” 虽然他们都是修士,但却都没有储物袋之类的宝物,平日多是以包裹行走四方。 因为储物袋涉及到空间之道,只有高修或空间一道的修士可以打造,而且制造难度极高,这就导致储物袋格外地稀少珍贵。 像周家,到现在都没个储物袋,只能将宝物放在族库内,严加看守。 而司徒家虽然有一个丈大的储物袋,但也不可能由他们贴身带着。毕竟,又不是谁都能像定仙司那样,实力强大到不惧歹人觊觎。 “那算了。” 司徒南摆了摆手,随后径直飞入山林,打算抓头野兽剥皮做衣。 司徒玄望着远处的背影,也是忍俊不禁,随后朝着司徒白风道:“马上就轮到你了,你也看到方才那一幕了,不要因为对面修为弱小而小觑,最后反倒吃了败仗。” “二叔公您放心,有我在定然输不了。” 司徒白风自信笑着,随后飞向半空,一股肃杀煞气陡然浮现,向着四面八方迅猛蔓延! “在下司徒白风,还请诸位指教。” 其原本那一袭白袍瞬间化作赤红,汹汹煞气环绕周身,若说他之前看上去是一介儒雅书生,那现在更像是凶残至极的魔道中人! 司空轻笑一声,“没想到这边疆地带,竟还有正统血煞之道传承。” 虽然司徒白风浑身煞气恐怖,但头顶显化的业障秽气却寥寥无几,说明其不是通过滥杀无辜来修行的。 周承元脸色凝重,旋即缓缓飞到空中,气息虽没有司徒白风强大,但却厚泽如山,雄厚强盛。 “白溪周氏周承元,请指教。” 司徒白风目光冰冷,手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血色长剑,随后便向周承元轰杀而来,汹汹煞气蔓延四方,诡谲血红,就如同一方恐怖烈狱降临世间。 周承元周身显化灵甲,同周承明他们相比,他的青玉灵甲更加凝实厚重,犹如实质甲胄,防御之力自然也更强大不少。 下一刻,他袖口间爆射出十六颗金色宝珠,瞬息间便化作巨球,于周承元四周急速飞旋,乃至是形成旋风之势,搅动四方草木浮云。 十六颗疯狂飞旋着,形成一方数丈区域,更是缓缓浮现璀璨金光,将周承元笼罩在其中。 司徒白风一剑斩在金色上面,恐怖血煞猛地炸开,犹如无尽血海,疯狂向周承元淹没而去。 铮! 一声巨响传荡四方,一颗巨球直接被斩飞了出去,乃至是表面都凹陷变形。 周承元身形一颤,就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的。 但他很快便平息气息,体内灵气不断涌动,那巨球便急速飞旋归位,原本凹陷之处也是快速复原,重新化作护身阵势。 而那些血煞虽然无孔不入,但却尽数被这些巨球轰击溃散,反倒无法踏入金光范围分毫。 “来而不往非礼也。” 周承元轻喝一声,双手一合,便有无数飞石向外爆射而去,每一道都快如流矢,威势如虹。 但司徒白风只是血煞汹涌澎湃,这些飞石便尽数腐蚀化作了齑粉。 也许对于别的修士来说,这招还能有所成效,但对于司徒白风来说,着实有些不够看。 他长剑高悬,无数血煞汇聚化作一道数丈巨刃,威势恐怖强盛,即便是相隔极远的周承明等人,都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 周承元心神守一,默默催使着两件法器,那十六颗巨球陡然开始收缩至其一丈之内,原本微淡的金光瞬间璀璨数倍,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之光! “斩!” 血刃同金光碰撞,霎那间,血光同金光交织璀璨,照耀四方。 一股强大威势随之向着四方席卷,一些草木被连根拔起,山林百兽惊惧哀嚎,风鹰更是畏惧地蜷缩在陈福生背后。 待到一切散去,周承元依旧屹立在原地,近半数的宝珠扭曲到不成样子,周身金光也黯淡了不少。 但随着周承元不断催使灵气,那些宝珠开始一一复原,原本黯淡下去的金光开始重新浮现。 血煞缠身本该是心境如冰,但司徒白风却是萌生诧异。 这龟壳也太能防了吧。 但他依旧不死心,继续催使血煞杀招,不断劈砍金光屏障。 但除了能将宝珠劈变形外,却怎地都无法破开金光。 反观周承元,虽然身处不败之地,但他的任何杀招术法,对司徒白风而言,都犹如小孩子把戏,随手就能破除。 一人破不开对方的防护,一人攻势伤不到对方。 一时间,两人倒是陷入了僵局。 但周承元作为防守一方,灵气耗费巨大,若不是身上带了不少回气丹,他早就灵气耗尽了。 他望着怀里仅剩的三颗回气丹,而司徒白风依旧锋芒强盛,脸上不由地露出愁意。 这局要是输了,那自己就是连败三局。而后面两局也是胜负难定,局势着实不利啊。 却在这时,司徒白风周身的恐怖血煞突然消失不见,重新变回那个白袍青年。 他望着周承元苦笑道:“你赢了。” 第74章 嗯? 说罢,司徒白风便转身离去,没有半点扯皮的意思。 他所修的血煞功法,乃是以周身血养天地煞的古法,不似其他法门那样影响心神。 修行此法,虽然杀力强大凛冽,犹如无人之境。 但因为天地煞气狂暴恐怖,全凭周身血维系而不逸散,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维持血煞状态一刻钟。 若是超过了一刻钟,血气不足,天地煞气便会逸散,侵蚀肉身,从而损害根基。 也正因如此,司徒白风才不得不放弃。 总不能用自己的道途就换两成赤金矿脉吧,莫说他,司徒玄等人也不会同意的。 反正已经赢了两场,输一场也无伤大雅。 不过,按理说不应该输的。 毕竟,就他的攻伐杀力而言,就算是炼气七重也难以坚持到一炷香,炼气五重的周承元反倒尽数扛了下来。 周承元擦去额头汗水,浑身筋骨酸麻无力,拱手笑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他也看得出来,司徒白风远没有到力竭的地步,只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才不得已而终止。 说着,他虚浮不定地往回飞,显然方才并不好受。 若不是修行玉磐灵元法,灵气先天便厚重绵长,再加上不断服用回气丹,他早就灵气耗尽落败了。 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的法器其实是两件,这件事所知者寥寥无几,很容易就将其视作一件。 多催使一件法器,虽然消耗的灵气更多了,但法器之间相互配合,其形成的威势也是巨大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抗得住司徒白风的强大攻势。 周承元疲惫地落在飞天虎身上休息,朝着周曦晟嘱咐道:“晟儿,你小心些。” “您就放心吧。” 周曦晟笑着便往天飞去,其发间露出一个小小的碧色脑袋,不时吐着信子。 而另一边,司徒玄也没有责怪司徒白风,而是对司徒清雅说道:“清雅,你小心些,周家能让这炼气二重的小子上场,保不齐是有什么古怪之处,莫要着了他的道。” 一侧的司徒清雅极其文静温婉,柔情似水,好似一江畔佳人。 “叔公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说着,她便往天上飞去。 司徒清雅模样姣好,望着不过二八芳华,倒是此地唯一的靓丽身影。 周曦晟嬉皮笑脸道:“漂亮姐姐,看在我这么小的份上,你就让让我嘛。” 但暗地里,却是不断在和焰虎交流。 “虎子,她哪里不对劲。” “都说了,叫虎爷!”焰虎气急败坏道,“我虽然看不出来,但小子你还是小心些,最好不要同她近身。” 司徒清雅嘴角含笑,侬侬细语道:“那可不行。” 她娇声轻喝,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庞大虚影! 下方的司空不由地坐直了起来,细细观察上方状况,暗地里的周平也是目光微缩。 力道! 在这世上,只要能修炼,就都会选择某一流派修行,如周平如今主修的玉石道,便属于土道流派分支。除此之外,还有魂道和炼道的一些皮毛。 而这些流派有强有弱,参差不齐。有些兴盛不绝,广为流传;有些则因为一些限制,所修者甚少。 力道,便是众多流派中的一个小流派。 但并不代表其弱小,相反力道极其强大,只是因为修行资粮匮乏稀少,所以才一直无法兴起。 周平不由地感慨,传承久远就是不一样,不仅有血煞古法,就连力道功法都有,哪像自己家,除了玉磐灵元法,剩下都没有拿得出手的。 “丫的,我就说哪里古怪!”焰虎怒吼道,“在好久以前,就是一个修行这玩意的家伙,和一头大妖交锋时,把虎爷我家砸封起来了!” 周曦晟笑道:“哈哈哈哈,虎子你这都记得啊。” “小子,给我狠狠地打她!” 说着,焰虎吐出一股本源炎火,随后直接融入周曦晟的血肉之中。 “诶诶诶,虎子你别乱来!” 周曦晟只感觉浑身炽热无比,但却没有半点痛苦,反倒是暖洋洋的,无数污秽杂质被逼出。 下一刻,其周身缓缓浮现出熊熊火焰,焰火间更是散发着微淡金灿光芒,浑然不似寻常火焰,瞬息间便将那些污秽杂质烧成灰烬。 火灵的本源炎火,对于火道修士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 虽然改变不了修行资质,但却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修士同火道的亲和程度,不亚于脱胎换骨之效。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司空却是低声发笑。 居然有灵族愿意把本源力量用在旁人身上,看来也是一只独立于灵族的火灵,不知道其中的意义。 周曦晟的衣物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能以火焰环化作衣袍,炎火弥漫交织,彰显一丝威严。 司徒清雅速度极快,瞬息间拳头便出现在周曦晟面前,明明看似白嫩无骨,但却是一股恐怖力量暴现,一拳猛地砸在炎火上,强大余波将四周云潮都震散开来。 周曦晟整个人更是倒飞数十丈远,火焰璀璨暴动。 司徒清雅甩了甩手臂,上面附着的炎火便消散熄灭,原本葱白如玉的手臂也变得绯红。 力道毕竟不是体修,其肉身还没有强大到能硬抗炎火的地步。 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周曦晟轰杀而去。 “痛痛痛。” 周曦晟摸着脸颊直喊疼,哪怕炎火阻挡了绝大多数力量,但他还是感觉被蛮牛撞了一样,浑身骨头都要断了似的。 焰虎幸灾乐祸道:“小子,都叫你别被她近身了,这下活该了吧。” “我才炼气二重,她都炼气五重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没事,有虎爷在。” 下一刻,一股恐怖力量瞬间充斥了周曦晟的身躯,璀璨火光映照四方! 但为了不引起怀疑,焰虎直接分出了一部分力量,使得周曦晟的气息达到了炼气四重。 “姐姐,你打人可真疼啊。” 周曦晟怒哼一声,随后恐怖炎火向司徒清雅暴袭而去,虽然境界上依旧比不过,但炎火却足以弥补这一差距。 司徒清雅眸光闪烁,手中一道灵光浮现,瞬间便化作一把金铜巨锤。 轰! 在她恐怖力量的加持下,巨锤疯狂挥舞着,将炎火尽数轰击炸开,溅落大地。 周曦晟双手一合,几道巨大火柱随之浮现,化作汹涌火海,将司徒清雅困在其中。但不管火柱如何凶猛,怎地都奈何不了司徒清雅,反倒被其一路轰击溃散。 他没有办法,只能不断施法周旋着。 体内灵气却是疯狂涌动,于掌间缓缓凝聚出一道金红火焰。随着火焰的不断壮大,一股恐怖威势随之浮现! 司徒清雅目光一凝,筋骨齐鸣,双手紧握金铜巨锤,爆发出强大威压,四周的火海更是在威压下减弱乃至是熄灭,云潮都随之狂暴澎湃。 随后,她犹如一头人型暴龙,向着周曦晟迅猛轰杀而去。 “老娘我砸死你!” 周曦晟顿时惊诧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是面前这温婉姐姐说出来的话。 “嗯?” 第75章 长枪如龙 虽然心中惊诧,但周曦晟却没有半点懈怠迟疑。 毕竟,战斗中走神,那可是要命的。 金红火焰不断凝聚壮大,恐怖气息充斥于其掌间,离得最近的司徒清雅更是心中狂悸,从那金红火焰中感受到了致命危险。 但开弓便无回头箭,更何况是恐怖巨力。她只能赶在凝聚之前,先一步将其击败。 巨锤呼啸如雷,直逼周曦晟面门。 瞬息间,二人之间便不足数尺,周曦晟脸上的皮肉都被狂风吹得凹陷,感受到了刺痛锋芒。 在这危急之际,他突然龇牙笑道:“送你个好东西。” 将手中的金红火焰猛地向前一掷,发间的小青随之突然爆发出龙威,随后他就催使魂闪遁逃数十丈外。 那金红火焰犹如雨滴般坠落,平平无奇,却散发着恐怖气息。 司徒清雅脸色凝重至极,也想要逃走,但被小青龙威突然震慑。而这又是周曦晟施展好的杀招,这一瞬息的停滞,便已然没了逃遁的机会。 危急关头,她只能将巨锤挡在身前,力道虚影浮现,将其庇护其中,诸多防御手段不断堆叠周身。 轰! 璀璨火光照耀四方,恐怖威势向着四周疯狂席卷,草木摧折,百兽惊惧。 司徒家三人脸色大变,哪还顾什么规矩,疯了似的冲进战场,施展术法将火光烟云排开,想要找到司徒清雅的踪迹。 司徒玄更是朝着远处的周曦晟怒喝道:“小子,若是清雅出事,老夫要你们周家血债血偿!” 而周承元等人早已出现在周曦晟身后,手中皆握着道则玉牌。 司徒玄望见这一幕,也是微微怔神。 谁家保命手段是人手一件啊,那玉灵真人不修行了? 而且,不知怎地他还感受到一股寒意。 司徒白风一改往日的云淡风轻,在烟云中焦急寻找着,却在一处浓烟被一股力量拦下。 “族兄,别过来。” 听到是司徒清雅的声音,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但因为浓烟弥漫,且又没有诞生灵念,所以无法窥探其中情况。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司徒清雅从浓烟中缓缓走出,气息孱弱悬丝。 手中的金铜巨锤坑洼凹陷,毁得不成样子。原本的飘逸长发也是杂乱无章,更有大半被烧焦成灰,活脱脱像个尼姑模样。浑身血红肿胀,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狰狞烧伤,有些位置甚至白骨惨露,触目惊心。 不过,在灵气的治疗下,这些伤势都在急速恢复,气息也一点点好转。 但是,其身上的衣物却是荡然不存,只剩下灵气凝结的甲胄勉强遮掩着躯体,但甲胄也是残缺破碎,尽是焚烧痕迹。 司徒清雅怨恨地望向远处的周承元,随后跌跌撞撞地飞向下方山林,打算同司徒南一样,找几只野兽剥皮当衣服。 一时间,所有人都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都看得出来,虽然方才那威势恐怖,但显然没有对司徒清雅造成致命伤害,至少其还有一战之力。但这衣服被烧没了,总不能在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面前…… 周承明朝身后的周曦晟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我的大侄子啊,既没有暴露焰虎,还打赢了。” 周曦晟尴尬地笑着,一个劲地直挠头。 方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杀招,名为赤焰大元,以符道的囚灵法将火气不断凝聚掌心,直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便丢出去。 原理十分简单,甚至从理论上,此杀招的威力无限大,说不定哪一日便能毁天灭地,天地大元,所以才取这个名字。 但谁曾想,用炎火代替火气,这杀招威力能这么恐怖。更没想到司徒清雅挡下来了,却把衣服给烧没了。 周明湖尴尬笑道:“道友,这……” “算你们赢。” 司徒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手。 若说前面那一局输了,他还能理解,毕竟关乎自家后辈的未来。但这一局,他着实是被周家人气得不轻,哪有人这般阴险胜利的。 若这是生死局,司徒清雅但凡还有一口气,那都会上前生死搏杀。但偏偏只是个寻常比试,总不可能羞耻都不要了吧。 他深深望了一眼周曦晟,随后扭头望向司徒白松。 “白松,接下来全靠你了。” 司徒白松苦笑为难,他又不像司徒白风那样心性坚磐,也没有司徒清雅那样的天生神力,他只是一个寻常炼气五重而已。 哪怕修为比对面那人高,但前面两局都输了,他自然没有多少赢的把握。 “二叔公,白松尽力而为。” 司徒玄点点头,也没有过分要求。 而在另一边,周曦晟却是被叔伯长辈调侃得面红耳赤。 “我看啊,曦晟就是故意的,这长大了,看到好看的姑娘走不动道。” 周承明戏谑喊着,随后就被周曦晟拽着堵住了嘴。 “我说堂叔啊,您还是先成个家,再调侃侄儿我吧。” 叔侄俩嬉闹,引得其他几人欢笑。 但总归是要面对事实的,周明湖走到周玄崖身侧,重重地拍了弟弟的肩膀。 自从他们独当一面后,或儿孙渐长,便再不复小时候那般亲近。 “玄崖,千万不要逞强,若是不敌便认输,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周承元也走到旁边,将诸多丹药符箓塞到周玄崖手中。周曦晟两人也没再打闹,安静地立在旁边,尤其是周承明,眼眶微红湿润。 毕竟,前面四局都没有什么凶险,其中三局更是胜负已定。唯有周承元那局凶险了些,但修为也只相差一重,还有诸多外物。 若是换个正常的炼气六重做对手,说不定都不用这般消耗就能打得赢。 但周玄崖这局不一样,实力悬殊,但偏偏差距又不是特别大。 这般情况下,一旦争斗拼杀,是很难确保安危的,稍有不慎都可能发生意外。 “父亲,一定要安全回来。” 周玄崖淡笑着,随后握紧手中长枪,目光炯炯如雷,气势如虹。 虽修行玉石之道,但在这一刻,他不似玉石那般厚重,反倒如孤立山巅的顽石利岩,锋芒毕露! 第76章 一往无前 周玄崖同司徒白松的战斗虽然没有前面几局威势浩大,但却比之任何一局都要凶险。 唰! 周玄崖手中长枪锋旋如梭,向着司徒白松胸腔迅猛刺去,攻势凛冽强盛。 若是被其刺中,必然是一方血窟窿! 司徒白松神情平静,掌间凝聚出一道波澜水幕,挡在身前。 这水幕看似柔弱不堪一击,但却将长枪的汹汹威势尽数化去,更是顺着枪身而上,向另一端的周玄崖突袭而去。 周玄崖感受到水幕中蕴藏的恐怖杀机,催使长枪爆发威势,将水波尽数震散,倾洒大地。随后急速调整身形,再次向司徒白松袭杀而去。 目光坚定,更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气势。 但终究实力悬殊,哪怕水幕攻伐并不强盛,但还是将其不断逼退,水幕之中仿佛藏着无数利刃,在其身上留下无数道瘀伤血痕。 临渊郡以寒渊闻名南阳,郡中水脉充沛,其内修士也多修水道。司徒仙族的立族功法,自然也是水道。 但因为同临郡化基势力争锋,所修之法渐渐被针对克制,其族内子弟才慢慢地开始修行其他功法。 像火道,力道,血煞之道等等功法,皆是司徒家寻得的一些残本,虽然大多数都没有后续之法,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不修行其他功法,那出门在外被人针对克制,那可如何是好。 相比之下,宗门就要优越太多了,门人弟子众多,总有人开创新的功法。哪怕功法漏洞百出,也有比之家族数十倍的人数去完善。 最后,推陈出新的功法便会被后继天骄继承,宗门从而世代强盛。 至少在宗门眼里,那些平庸的底层弟子,不过是用之废弃的资源罢了。 而家族却不能这么搞,至少弱小时期不能。 毕竟,家族修士稀少,开创并彻底完善一门功法,动辄消耗的便是好几代人的时间,自然是得不偿失的。 司徒白松不断催使杀招,顿时水波接天,汹涌澎湃,化作一方巨大水牢。 周玄崖犹如一只困兽被囚禁在其内,身上尽是凄惨血痕,更是被四周不断突袭出来的水柱利刃攻击,岌岌可危。 但手中长枪却依旧锐利锋芒,不断轰击四周,将水幕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窟窿。 只是,还没来得及逃走,水波弥漫,水牢瞬间便恢复如初。 “呼呼呼。” 周玄崖喘着粗气,望向另一处水牢中不断挣扎的灵兽巨蟒,心中无悲无喜。 枪修,当舍生忘死,一往无前。 他自八岁起便开始习枪,虽没有名师传教,但在此道上沉浸数十年,早已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心中更是有一股难以磨灭的意志。 他连服数颗回气固本的丹药,心神守一,体内灵气疯狂倾泻汇入长枪,迸发出一股厚重且凛冽的强大威势,玉光璀璨! “杀!” 周玄崖大喝一声,整个人便和长枪化作一道恐怖锋光,将面前水幕尽数洞穿破开,向着司徒白松轰杀而去,看似决然一搏,但掌心却暗捏着十多张符箓。 有司徒清雅他们作为前车之鉴,司徒白松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身形不断倒退,杀招接连催使,一道道水墙挡在身前,或是凝结水箭爆射出去。 唰唰唰! 锋利水箭离梭飞旋,破开玉石灵光,贯穿周玄崖的身躯,化作无数凄惨血洞,鲜血淋漓。 周明湖等人一个个精神紧绷,死死攥着道则玉牌,暗地里的周平目光凝聚,已然做好了随时现身救人的准备。 但周玄崖平静无波,无悲无喜,仿佛身上的伤痕不存在一般。锋光依旧璀璨恐怖,破开一道又一道水墙,瞬息间便冲到司徒白松面前,但已被诸多水墙耗尽了所有威力,如同凡人般朝司徒白松刺去。 司徒白松抓住机会,掌心水轮灵光乍现,散发着强大威势,猛地便向周玄崖脑袋劈去。 “你敢!” 周明湖脸色大变,大吼一声便往天上飞去,手中道则玉牌更是璀璨生光,爆发出强大威势,其他人也是惊慌失措。 炼气修士灵气雄厚,就算是出现断腿残肢的严重伤势,也不会瞬间死去。但脑袋乃是魂魄所在,若是被砍下来,那可是必死的! 周玄崖目光丝毫未变,藏在掌心的符箓却是瞬间炸开。 一瞬间,炎火汹涌狂暴,灵盾浮现,无数股强大威势瞬间爆发,于天穹化作恐怖烟云,响彻四方! “弟弟!” 周明湖悲怆大喊,道则玉牌璀璨至极,却陡然收缩了回去,重新化作普通玉牌。 一道身影屹立在天地间,随手一挥,漫天烟云便瞬间散去,现出其内两人的身影。 周玄崖视死如归,司徒白松惊恐万分,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也是劫后余生的卸去气力。 两人身上满是狰狞恐怖的伤痕,周玄崖浑身血肉模糊凄惨,但好在青玉灵甲挡住了大半威势。而司徒白松更是凄惨至极,容颜皆毁,一只手臂更是炸损不复,只剩下断裂的白骨裸露着,其他位置也惨烈到不忍直视。 若不是周平出手阻止,两人很大可能会因此丧命。 周玄崖气若悬丝,双目都被肿胀血肉压迫得无法睁开,口中却缓缓吐出几个字来。 “我……赢了……” 而司徒白松重伤垂危,没了法力维系,水牢自然就消散不见,巨蟒将周玄崖盘踞在正中,竖瞳冰冷地望着司徒白松。 周明湖等人急忙上前,为周玄崖疗伤续命。 另一边的司徒玄等人,还有司空二人,也是飞到半空,恭敬地朝着周平行礼。 “晚辈见过真人。” 司徒玄心中更是苦涩难言,他算是知道为啥前面会莫名感到寒意了,只怕是这玉灵真人从一开始就藏在暗处。 周平没有回应,直到看到周玄崖伤势好转,他这才望向众人,正好好生告诫一番,却突然心神忽感,望向某处天穹。 周平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出声,一时间空中宁静无比,只有周玄崖和司徒白松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处天穹发生微弱异动,随后一道遁光远去。 在场众人皆茫然不知,司空却是微微一怔,朝着周平躬身敬道:“多谢前辈。” 第77章 交好 虽然那道遁光暴露出来的威势极弱,极难察觉的出来,但司空灵光八寸三,对灵光道则的感知都极其敏锐,还是从中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就是土道! 而整个赵国土道最盛者,便是土元道派! 他如今已是寻山一脉的准脉主,只要历练结束,便可回宗换得宝物突破化基境。 但有人的地方,必然就存在着争斗,土元道派也不能免俗。 哪怕他灵光八寸三,是土元道派的最强天骄之一。但土元道派的化基宝物有限,其他天资不俗的弟子又怎么可能甘心,又怎么愿意拱手相让。 此番外出历练,就有不少派系暗中施展手段,想要将他除掉或困在某地,想以此错过宝物的分发。 土元道派不似草莽崛起的仙族那样,还需要千辛万苦地寻找宝物。其借助山河之势缔造大阵,已然可以凝结一些特定的化基宝物。或占据一些富华宝地,只需悠悠百载,自有宝物天孕。 所以每隔几十上百年,土元道派就能得到一定数量的化基宝物,以此传承不断。 若司空无法返回,就算寻山一脉再着急,土元道派也不可能一直把宝物留着,只等他回去。 毕竟,其他天骄弟子也等着宝物突破,能够优先提供给司空,已经是很大的偏袒优待了。若是再继续偏袒下去,那宗门的公正又将何在? 司空心中感激,他这一路过来,识破了很多手段,但却从未发现那人的存在。 虽说就算那人出手,他大概率也不会中招,但万一呢? 而周平却是无形地帮他化去了这一隐患,怎么可能不感激。 “无妨。”周平淡声道,“先把这赤金矿脉的份额定下吧。” 一侧的司徒玄本就坐立难安,生怕被周平迁怒,听到这句话,立马靠到周明湖跟前,笑道:“道友,既然胜负已定,那我们就按先前的来,你家得六成,我家得四成。”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自家确实是输了三局,而且周平还在这,他怎么可能敢胡搅蛮缠。 周明湖望着伤势惨烈的司徒白松,微微思索片刻,随后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依我看,不如你我两家各占一半,道友意下如何?” 司徒玄微微一愣,若换做是他,不仅自家真人在,而且还赢了三局,他肯定是借此多占些好处,这周家咋还让利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周明湖语气一转,“那就是这块疆域全部归于我家。” 这也是周明湖从一开始就想好的打算,让利换地。 赤金石虽然能增添炼器成功的可能,还能提高法器些许品质,但对于家族长久发展来看,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若完全按份额来分,这块地盘必然是两家共占。那周家拓地就只剩下一个方向,那就是正南。 但那里有白山门驻地,不到万不得已,周明湖是断然不想和白山门交涉的。 虽说两家皆是化基势力,但完全是因为周平才平起平坐。在炼气层次,两家实力更是差了十倍不止。 至于说石蛮焰虎这些存在,他不相信屹立上百年的白山门就没有,其必然也藏着某些存在或强大手段。 但疆域总归是要开拓的,日后必然会同白山门发生纠纷。 而现在这样让利换地,就能和司徒家交好,再加上其与青家的恩怨,说不定日后就能联手对付白山门。 司徒玄微微细想,便明白了周明湖的意图,但他却是大笑道:“没问题,就按道友说的办。” 司徒家和周家局势不一样,其还能向东向南扩张。 甚至,因为占据了五百里辽阔山河,再加上要治理临渊郡,其已然有些应接不暇。 若非如此,司徒家早就将这地盘占下来了。 两人商量好,便去寻司空。 在这期间,周平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既然决定让周明湖他们治家,除非是出现他们无法解决的问题,他都不会去干涉。 他盘坐在周玄崖身后,施展精纯灵气为其疗伤。 白骨生肉,血肉丛生,原本惨烈恐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恢复。 周明湖三人则出现在赤金矿脉上空,着手分配矿脉之事。 司空目光凝神,一股浩瀚厚实的气息陡然自其体内浮现,如同厚泽大地。随后向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去,直到覆盖方圆数里地界。 这一幕,周承元那些没有多少感知,但周平却是侧目望来。 毕竟,他如今的灵念也不过才能覆盖差不多的地界,而司空一介炼气修士,竟也能做到如此地步,果真是恐怖如斯。 不过,倒不是说司空可以媲美化基境,而是因为这是土元道派的一道矿藏秘法,专门就是为了矿脉开创的。 “固!” 司空轻喝一声,大地微微颤动,仿佛发生了什么特殊变化。 “锁!” 下一刻,四方灵泽颤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剧烈动静。 远远望去,大地上仿佛有一头庞大土龙在挣扎撼动,却被无数道枷锁囚禁,最后死死固定在原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悠古悲鸣在天地间回荡。 司空左手虚握,便有无数道淡白灵光自大地中涌现,于其掌心化作一团氤氲气团。 寻山一脉寻山,自然不是白白寻的。 这股气团乃是矿脉积攒千百年的地气,土元道派可以此促进化基宝物的凝结。 待到一切结束,司空扭头望向周明湖二人。 “两位道友,这赤金矿脉已被我锁住,日后开采也能方便不少。” “既然事情已定,那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相见。” 在土元道派里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矿脉身处地方势力境内,若是告之并固锁矿脉,便可取其中三成。 但因为赤金矿脉价值不高,而最重要的地气已经被收取了,司空自然不打算要这三成,就当是报谢周平的恩情。 说罢,他便同周平告辞,然后带着赵辙远去。而赵辙收集的那些食铁兽妖血,早在周平出现的时候,就偷摸给了周承明。 司徒清雅两人从山林中回来,身上穿着兽皮,彰显出几分野性。 他们一望见周平,立马恭敬上前拜见,随后就老实地立在司徒玄身后,呆若木鸡。 既然尘埃落定,司徒玄等人便告辞离去,准备调派凡人来此开采。 回程途中 周承元盘坐在飞天虎后背,陷入沉思。 此番两家交手,他也看出了自家的不足,自然想着要如何解决。 其他几人也是一片寂静,显然此番对他们的打击不小,打定主意回去好好修行一番。 周平见气氛压抑,便将周曦晟唤到跟前,打趣道:“曦晟,你今日那么做,不会是对那个姑娘有想法吧?” 周曦晟脸上顿时绯红一片,扭捏地说不出话来,引得四周叔伯哄笑打趣。 第78章 炸炸炸! 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虽然已经说好要多陪伴周月燕,但这趟回来,他忧心难复,自然安不下心来。 不过,炼制一阶法阵极其地耗费心力,每炼制一回就不得不修养三两月,使得燕芷兰平日多空闲,倒是可以好好照顾周月燕,不至于让她太孤单。 “修行玉石之法,虽然攻防兼备,但相较其他强盛法门而言,攻伐杀力终究是弱了一截。”周承元喃喃细语,“若是能以炼制一种丹药弥补这个缺陷,也不至于这般憋屈。” 玉磐灵元法其实攻伐手段并不弱,但此番不是极致力道,便是杀绝恐怖的血煞,还有焚山煮海的火道,这就使得玉磐灵元法愈发地不够看。 而这种情况,日后断然会频繁出现。 他只是一个炼气修士,还做不到改良化基功法的本领。 但他也是一个一阶上品炼丹师,自然是想着如何用丹药填补这一短板。 “暴元丹,服之可使灵气暴动不止,一刻钟内实力暴涨两到三成,但效力过后会周身酸痛乏力,无法动用灵力,需静养数日。” 这是当初宝会之际,从白山门那里换来的特殊丹方。 周承元反复推演了几回丹方,也算是大概知道其原材间的效力作用。 此乃以瞬灵虫为引,引动暴泽草,紫元苓等一些具有致暴致幻药材其内的灵泽,从而化作极具侵略性的狂暴气缕,再侵蚀修士周身灵气,从而达到暴气之效。 之所以会浑身酸痛乏力,便是因为狂暴肆虐的灵气疯狂摧残筋脉和血肉,也就修士肉身强悍,若是凡人服用,搞不好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无法动用灵力,也是因为那些狂暴气缕同灵气混淆不清,也就待到本能排出体外,才能有所好转。 换句话说,所谓暴元丹,就是一则致幻致暴的毒药,通过刺激肉身和灵气,从而达到实力暴涨的效果。 “这暴元丹有些意思,若是能以玉石之气将其遏制于筋脉之中,倒是不错的手段。” 也就是此番吃了亏,周承元便开始翻找这些平日用不着的丹方,却没想到还真有一门能有所帮助。 想到这,周承元便将家族诸多玉石矿藏搬来,开始闭关推演可行之法。 而周承明也搁隔壁丹房摸索着,打算推演出一些古怪玩意。 “紫焰蝎子尾,搞里头。” “黑鳞蝮蛇毒牙,搞里头。” “腐灵草,断肠草,搞里头……” …… 诡异浓烟缓缓升起,充斥在整个丹房内,而周承明提前服下了数十颗解毒丹,更以术法隔绝四周,但脸上还是开始变黑变紫,双目突起狰狞。 周倩苓坐在紫金潭前,她同紫金藤气息相通,愈发同源连枝,而且能通过紫金藤的庞大根系隐约窥探小半个明峰地界。 她疑惑地望向周承明所在丹房,丹房四周的紫金藤根系像是被什么毒物侵蚀,竟然尽数枯死衰竭。 甚至,这诡异毒性还向其他根系蔓延。若不是紫金藤趋利避害地本能断根,搞不好会蔓延到主干。 “承明怎么在炼制致命恐怖的毒药?” 周倩苓疑惑不解,眼中满是担忧。但她忘了,周承明和周承珍都是以毒道启蒙丹道的。 而且,还都是她教的。 临峰 周曦晟嚣张地踏立在巨石上,周身有四面乳白色的盾牌环绕,散发着厚重威势,让人不由地心安。 “我说山子,你开创的这符箓也太厉害了吧。” 说着,他便催使火焰砸在其中一块盾牌上。 恐怖焰火侵蚀而下,却只使盾牌黯淡了几分,威势不减。 周曦晟估摸着,其足以承受炼气三重以下修士十息间无休止轰击,而四面盾牌,则将周身防备严实,比之所谓的灵盾符强多了。 “山子,这符叫啥名啊?” 铁山蜷缩在角落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丁点回应。 “依我看,要不就叫御甲符吧。”周曦晟自顾自地说着,指尖却有一缕火苗飞出,落入铁山衣袖之中。 “啊!” 铁山刷的一下跳起来,埋怨地望向周曦晟。 虽然他体修不怕凡火烧,但不代表他不知道疼啊。 “山子,你醒了呀。”周曦晟惊喜喊着,“我想让你开创个新符箓,丢出去可以炸的,威力越大越好。” 铁山瞥了周曦晟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神仙,啥都能琢磨出来啊。” 周曦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只橘红火虎突然出现,戏谑地打量铁山。 铁山顿时头皮发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 赤峰 周玄崖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手中铁锤噼噼啪啪敲个不停。 一块上好的赤铜秘金缓缓被捶打成圆球,随后放于地阴寒泉淬炼。 待到余温渐消,周玄崖便开始在上面撰写密密麻麻的铭文,圆球随之缓缓浮现出一股古怪威势。 而且,随着撰写的铭文越多,那股威势便越发恐怖,隐隐还有要爆炸的趋势。 滋! 细微声音在圆球内部响起,圆球开始极速膨胀。周玄崖眼疾手快,快速运用固灵术法将其封禁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 “法器我炼不出来,炼个会炸的玩意,还是做得到……” 第79章 霹雳珠 周曦晟疑惑地打量手中拳头大小的铜球,“二爷爷,这玩意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看着也不咋样啊。” 那铜球表面雕刻着诸多精美纹理图案,虽然精致优美,但握在手中却感受不到半点威势,如同凡物一般。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些精美纹理图案,竟全是爆炸相关的铭文,除外便是密密麻麻的固灵术法。 周玄崖坐在一旁,笑道:“你二爷爷我虽然还炼不出来法器,但在这上面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 “这玩意里面铭刻着数百道铭文,皆与爆炸焰火有关,只要破开最外层的固灵术法,其就会瞬息间爆发出强大威力。 “在其三丈范围内,哪怕是炼气高重承受此威势,也是非死即伤。” 说话间,周玄崖不免有些傲然。 这些年,他炼制法器屡屡失利,耗费的诸多珍贵矿材不计其数,少说价值数百灵石。 哪怕没人责怪,他也难免心生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而这回同司徒家交手,周曦晟的赤焰大元,还有符箓轰爆,皆给他带来了一些启发。 既然炼不出法器来,那我就炼制消耗的半法器! 法器讲究的是内部稳定,从而可长久催使,但这铜球炼制的初衷,压根就不是当法器使用的。 所以,周玄崖在炼制时完全不考虑其稳不稳定,而是一个劲地往里铭刻爆炸相关铭文,一旦感应到铜球有爆炸的趋势,他就往上面施加固灵术法,一层不够那就多几层。 周而复始下,才有了面前这个看似平凡,但却蕴含恐怖威力的玩意。 “二爷爷知道你不信,这就给你操作一下。” 周玄崖接过铜球,随后灵气游走其上,便将最外层的固灵术法破开。 一瞬间,像是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铜球瞬间变得炽热无比,犹如喷涌火山一般,恐怖至极的威势从中瞬间爆发! “啊!” 周曦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被吓得惊骇失色,急忙冲上去想要阻止,焰虎从其体内钻出,专注地望着那铜球。周玄崖则先一步重新加固了几层固灵术法,使得铜球威势骤灭,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吓死我了,二爷爷,吓人也不带这样吓的。” 周曦晟背后冒出虚汗,整个人劫后余生,方才那玩意要是炸了,保不齐明峰都能听到动静。 周玄崖却是笑道:“曦晟,你不觉得这样吓人,也可以起到威慑效果吗?” 周曦晟微微一怔,眼中却是露出不一样的光彩,嬉笑道:“二爷爷,这玩意叫啥名字,可以量产吗?” “我给它取名为霹雳珠,至于量产之事,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周玄崖神情一正,“你看,能不能回去你娘商量商量,开创出一些启灵级别的阵法出来,然后铭刻在上面,以此作为防护手段。” “固灵术法虽然可以封禁其内暴动,但随意灵气牵引,就能将其触发。若是碰到灵气雄厚或手段诡异者,保不齐还会被其反制。” “而若是在上面铭刻我们周家独有阵法,便能有效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使其真正成为一道保命杀器。” 周玄崖说着,脸上却也露出忧愁。 他这个想法虽然不错,但先不论燕芷兰和周明湖铭刻阵法累不累,单就是这成本便极其巨大。 虽然铜球算不得法器,但其炼制材料却就是法器规格。再加上铭刻法阵。 而且,为了防止外人破除,那些法阵就必须是自家开创独有,并且还要不时推陈出新,以防万一。 这样一来,每一颗霹雳珠的成本少说在三十灵石以上,比很多仙族一年的收成都要高。 这也是那些大势力不愿意弄的原因,成本压根划不来。核心弟子有保障,底层弟子不配用,炼了也是白炼。 也就周家,同司徒家交手留下了一些阴影,才能干出这种事来。 周曦晟思索片刻,低声道:“我回去同母亲讲一下,若是她没意见,二爷爷您再在议政阁上说。”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虽然周玄崖改炼霹雳珠,只要燕芷兰同意,其他人大概也不会反对,但其中涉及到资源的调配,总归是要议政阁讨论,才能真正落实,这也是制度之下的规矩。 尤其是周家基业日益庞大,那无论是凡俗还是修士,就都需要合理的调度,这样才不会发生太大的混乱争纷。 “那就行。”周玄崖松了一口气,消耗家族资源,他总归是有些愧疚难安,“那二爷爷继续参悟法器去了。” 周曦晟点点头,随后往明峰飞去,却是沉思不觉。 “若是往霹雳珠里搞点毒药或炎火符什么的,杀伤力会不会更大一些……” 燕芷兰得知此事之后,没有半点拒绝之意,而且还将此事尽数揽到身上。 毕竟,自从踏入周家以来,周家还真没有苛责要求过她,反倒助她突破炼气,传承阵法之道,更是不计成本地供养。 而她的夫君儿女皆在这,同燕家的血缘也渐疏渐远,自然而然地将这当成了新的家。 再者,开创并铭刻启灵级别的法阵也算不得多难,正好修养期间无聊,可以拿来练练手。 燕芷兰同意后,整个流程瞬间变得简单明了,议政阁更是形式地走了个过场后,便开始分配更多的矿藏资源去赤峰。 而在赤金矿脉地界,数百凡人正如火如荼地搭建房屋,挖山凿石,开采矿藏。 周承珍坐在雅致阁楼内,正同司徒家的修士饮茶交谈。但望着窗外的蛮熊颤动山地,于山峦间轰出巨大窟窿,声势恐怖浩大,嘶吼咆哮如雷。 他的心就不由地慌张,唯有摸到怀里数十张符箓时,才能微微安心一点点。 对面的司徒白泽疑惑问道:“道兄,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周承珍抚平心中不安,笑道:“没有,只是方才在思索一些事情。” 司徒白泽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普通平凡,修为更是只有炼气二重,还没有周承珍厉害。 他望着窗外的蛮熊,眼底泛起羡慕之色,随后转头说道:“道兄,听说你会炼丹,那可否帮小弟炼制几种丹药,原材全由小弟出,若炼制成功,小弟定不会让道兄失望。” 周承珍目光思索,笑道:“先说说是什么丹药,万一我炼不出来,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第80章 优势渐起 司徒白泽瞬间变得扭捏难言,良久才说出口。 “我想让道友帮我炼一些紫甘益气丹。” “道兄若是能炼制碧玉丹的话,能否再给小弟炼制一颗……” 司徒白泽声音愈发细微,乃至是细若蚊鸣。 周承珍脸上却是露出了古怪神情,他本以为司徒白泽这般请求,所求会是什么古怪偏门丹药,却没想到竟只是两种对炼气境界无用的丹药。 而且,据他所知,司徒家也有炼丹师啊,就算顾及成本不炼紫甘益气丹,但碧玉丹断然是不缺的,也用不着外求他人吧。 司徒白泽苦笑道:“道兄,我有一心仪佳人,同我情投意合,但一直不为我家中所知。而其小弟却是个仙缘子,然家中修士众多,所以我才不得已祈求道兄。” 周承珍顿时明白了其中缘由,司徒家虽然有炼丹师,但修士却更多,光是炼气修士就有十几个,启灵修士更是数十不止,麾下修士必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这种情况下,若那女子是仙缘子,司徒家说不定还愿意匀出丹药助其修行,但仙缘子只是其弟弟,全凭亲缘联系。而司徒家丹药本就不够分,肯定是优先供养亲族以及忠心的附庸,咋可能去赌所谓的血缘。 若是匀出丹药助他成就炼气,司徒家都没有能完全拿捏的把柄,说不定哪一日就消匿不见,只留个凡人妾室在这,那不就亏大发了。 也正因如此,司徒白泽才迟迟没有告知家族。在得知同周承珍一并镇守赤金矿脉后,更是萌生了凑原材让其帮忙炼丹的想法。 周承珍却只觉得司徒白泽可笑得很,明明是仙族子弟,而且还是炼气修士,却为一个低微凡人着迷,上演所谓的爱情戏码。 虽然心中鄙夷,但他脸上却是露出灿烂笑容。 “自然不成问题,只要贤弟能凑集原材,为兄就能把丹药炼制出来。” 不过,他却是受此启发,说不定可以借助司徒白泽这条线,从而涉足临渊郡的丹药生意。 司徒家虽然同周家有生意来往,但购置的丹药却极少,且多是碧玉丹等一些突破丹药,更不允许周家踏足临渊郡做生意。 这无关其他,而是对其疆域治下的垄断控制。 就比如说如今的周家治下,若是有势力将丹药宝物卖给牛家或其他氏族,周家必然是不允许的。 所以,哪怕司徒家所产修行丹药不足以供应整个临渊郡所需,其也没有让步过半分。这就导致,临渊郡的炼气仙族都只能偷摸地去周围郡县购置修行资粮,浑然不敢逾越。 一般来说,一郡只会存在一方化基势力,因为该郡镇守多由最早那位化基修士担任,以御四方。在这情况下,只要那位强者不死,其他势力想要崛起,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说那些边疆大郡,哪怕其内已经有化基势力,但为了防御边疆,其定仙司分堂的堂主必然是化基修士,且该郡镇守由其担任。或是一些大势力的角争之地,也会出现多位化基修士共存的局面。 而临渊郡虽然紧挨着昭平郡,但却算是赵国的安全地界,其内定仙司分堂的堂主都只是一强者挂名,压根就不在郡内,镇守之位自然就落在司徒家身上。 对于司徒家来说,临渊郡就是其禁脔之地,其内所有势力都是其放牧的羔羊,怎么可能让周家涉足。 但外求不行,不代表不能从内部瓦解。 就比如说现在这样,司徒白泽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周家现在什么都不缺,炼丹师都有五位,其他三艺也皆有所成,唯一缺的就是市场。 哪怕把昭平郡大半生意份额占了下来,但每年能赚取两三千灵石,就已然到达了极限。 看似很多,但为了维系这么多人的高速修行,还有诸多开支消耗,早已是收支成赤。 虽然可以通过减少供养,从而收支为盈。 但时间不等人,镇南战事随时都可能结束,周家能够南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现在缺的就是修为高深者镇场,唯有抓紧时间快速修行,早点诞生出炼气九重,才能在南拓中占据更多的优势。 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像赤金矿脉这样有惊无险的和平瓜分。 听了周承珍所言,司徒白泽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已然在想着如何变卖多年积攒的月俸,从而凑齐几份原材。 ‘馨儿,等我,我一定能让弟弟突破炼气的。’ 周承珍平静地望着司徒白泽,也不知是嘲弄其天真,还是笑话其被家族保护的太好了。 而仅仅隔了数日,司徒白泽便兴奋地找到周承珍,将十多种草药小心地呈递,还付出好几块灵石,以此代替那些没有搞到的原材。 毕竟,周家什么原材都有,只是直接购置太昂贵了,远不如他换取便宜。 在这件事发生后,周承珍就将其告诉了家族,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更是由周平和周承元这两位周家丹道造诣最高深者亲手炼制。 所以,最后交到司徒白泽手里的丹药,不仅品质绝好,而且数量还多。 司徒白泽望着手中数十颗丹药,其中还有两颗碧玉丹,不由地呆愣住了,眼底也泛起一丝贪婪。 “道兄,这是不是多了些啊,我只给了一份原材……” 周承珍拍肩笑道:“近来在丹道上有所突破,所以成丹都多了不少。” “看你和那位姑娘如此相爱,让为兄不由想到了和内人的点滴过往。这回一共成丹三颗,为兄取一颗作为报酬,其余就赠与贤弟了。” “这怎么能行,本就是道兄所炼,我怎可多得……” 司徒白泽推脱回去,却被周承珍拦下来,“贤弟还是尽快多凑齐几份原材吧,紫甘益气丹需一百五十之数才能增添到半缕,面前这些还远远不够呢。” 司徒白泽几番挣扎下,最后将其收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石,“我晓得道兄修行玉石之道,这块翠瑙玄石乃是我意外所得,道兄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于心难安。” 周承珍装着推脱几下,便将其收入囊中。 望着司徒白泽远去的背影,他嘴角露出淡淡笑容。 鱼儿上钩了。 第81章 不复纯良 “道兄,小武突破炼气了,馨儿答应和我私定终身了!” “道兄恩情重如山岳,这多出来的益气丹我不能要,还是赠与道兄,就当是小弟绵薄之礼。” “诶,本就是用你的材料所炼,理当归你,为兄怎好意思收回。” “再者,修行之道艰难弥坚,益气丹虽然对炼气境界效力甚微,但总归是不错的资粮。” “你现在积蓄耗尽,族内月俸也不多,还是留着好好修行吧。” “这,多谢道兄……” …… “道兄,这淬灵丹可以能多炼一些,近些日子我隐有突破之感,想借此一举突破炼气三重。” “可以倒是可以,但淬灵丹昂贵,我也只能私人赠予贤弟一两颗,再多的话,家中会生疑责怪的。” “若是能凑齐原材,我倒是愿意帮着贤弟炼制一番,只取其中一成作为报酬。” “多谢道兄,那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齐。” …… “真是进步神速,若能日日这般以丹药辅修,那该多好啊。” “要是真能那样,说不定我这平庸之资,也能在六七十岁前成就炼气巅峰。” “唉,但耗费巨大,着实承担不起。” “哈哈哈,贤弟莫要气馁,也许还有其他什么出路。” …… “道兄,你可否帮我炼制一些益气丹,数量越多越好。” “贤弟,你从哪搞来这么多药材啊。” “我和小武商量了一下,也许可以贩卖些低阶丹药给那些仙族,这样就能从中赚取资粮,从而供养修行。” “唉,贤弟这样做,就不怕家族怪罪吗?” “道兄尽管放心,我已经和家中长辈商量好了,断然不会有事。再者,临渊郡内向来丹药供应不足,只要我们贩卖的不多,族里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道兄只需要负责炼制便可,至于其余事务风险,全由我来承担。” “到时候,其中三成利润全归道兄所有。” “这……行吧。” ……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短短两年的时间,赤金矿脉上方便建起了一座小城,名为南原城,由一方一阶法阵庇护。 周承珍同司徒白泽铺毡对坐,饮茶作乐。 相较两年前,周承珍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反倒因为治理南原城以及平日的炼丹的缘故,整个人都变得稳重了不少,更有一丝得灵脱俗的气质。 而司徒白泽却完全是判若两人,眉眼间充斥了傲然自信,其修为更是已经追平周承珍,达到了炼气三重。 “道兄,这都过去两年了,你赚取了那么多资源,还依旧停留在炼气三重,周家未免也太苛责了吧。” 周承珍淡笑,将手中茶水饮尽,低声说道:“为兄资质平庸,还是将那些资源让给家中兄弟吧,他们比我更需要。” 而在其体内,敛息术法时刻运转着,将炼气四重修为遮掩成炼气三重。 “害,道兄这无私胸怀,我是学不来啊。” 司徒白泽感慨一声,自从开始倒卖丹药,他便赚取了上千灵石,虽然三成归周承珍,四成归司徒南等长辈,但剩下的也完全够他和小武修行。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资质不高的情况下,短短两年内修为就提高了一重。 “道兄,这淬灵丹和益气丹可否多炼一些,现在赚取的总归不够我和小武修行。” 而所谓小武,正是馨儿的弟弟。 虽然司徒白泽变化不小,但对那个凡俗女子的爱恋却丝毫未变,甚至还更加痴迷了。正所谓爱屋及乌,他自然把小武视作自己的亲弟弟,再加上其忠心又听话。 所以,司徒白泽每每都愿意匀出一部分资源供其修行。 周承珍思索片刻,随后问道:“据我所知,临渊郡其他的丹药份额,全被你家族或其他附庸势力把持,就算我能多炼制一些,只怕也无处可卖吧。” “呵呵,谁又会嫌修行资粮多呢。”司徒白泽轻笑一声,“这个道兄就不用担心了。” 有时候他也羡慕周家,竟能有三四位魂魄底蕴达到四艺门槛的存在,丹道兴盛,都快赶上白山门了。 他们司徒家虽然也有很多四艺传承,但达到修行门槛的却只有一两人,自然就出现了顾此失彼的情况。 而族内修士又多,怎么可能全供养得起。 既然外人赚不了更多资源,司徒白泽自然是把主意打在了族人身上,尤其是那些不甘日后,却又分不到多少资源的平庸族人。 家族养不起的,那我来养,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行。 “哈哈哈,那为兄我就不想那么多,先去把明日的丹药炼了。” 说着,周承珍便起身离去,来到了自己的庭院。 其庭院四周有法阵遮掩,外人无法窥觊。 而一踏进庭院,便望见周承明盘坐在院中,正炼制着益气丹,食铁兽空明则在一旁啃竹子。 “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炼制啊。”周承明擦去额头汗水,没好气喊道,“这司徒白泽胃口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待到所有益气丹全部炼制完成,周承明便从怀中取出数十个丹瓶,“这些淬灵丹应该够数,多了便放起来,以备突发情况。” 然后他就踹了空明一脚,“别吃了,快把这些原材全吞肚子里去。” 空明翻动身子,不情不愿地将面前一堆原材一股脑吞入腹中。 这也是周承明无意间的意外发现,食铁兽空明的肚子具有微弱吞噬之效,其内远比看上去要大不少,可容纳半丈空间,所以就被充当兽形储物袋来使用。 若是益气丹养气丹这类低阶丹药,需求巨大,原材多得如同山岳,为了不被其他势力怀疑,自然是由周承明两人就地炼制。而像淬灵丹碧玉丹那些贵重丹药,原材就要少得多,就由空明运回去,然后让周承元炼制。 毕竟,周承元丹道造诣更高,成丹数量比之周承珍等人都要多一些。多出来的那些,自然就归周家所有。 所以,周家真正得到的利益,远不止三成那么多。 “我先回去了,你孤身在这一定要小心些,霹雳珠炎爆符什么的都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说着,周承明便捏碎敛息符,带着空明悄无声息地离开南原城。 与此同时,司徒家正堂内,司徒青不断审视着司徒玄和司徒南。 “近来,家族内好像有些不对劲。” 第82章 规则上不可以 司徒青是一苍颜白发的老翁,乃是司徒家的此代家主,水道炼气九重修士。 司徒玄疑惑问道:“啥,大哥,家族哪不对劲了?” “前几日我看那些小崽子们练功挺认真的,也没懈怠偷懒,还有几个修为提高了啊。族内的各项生意,好像也没有减少吧。” 司徒青一时间有些无语,虽然晓得司徒玄神经大条,但也没想到这么大条。 他也没再搭理司徒玄,而是望向了更后边的司徒南。 司徒南坦然自若,朗声道:“回禀家主,家族内一切安好,并没有什么异常,虽然有些琐事,但很快就能解决。” 虽然三人属于同代人,但亲疏有别。 司徒青与司徒玄属于嫡脉同出的堂兄弟,而司徒南则只是旁系出身。所以司徒玄喊的是大哥,司徒南喊的却是家主。 司徒青深深望了司徒南一眼,淡声道:“那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而司徒南也在其之后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司徒玄。 ‘家族出啥事了?我也没闭关啊,我咋一点风声都不晓得啊。’ 司徒青站在假山上,望着不远处的明修殿,其内有十多位孩童少年盘膝修行着,目光复杂至极。 哪怕司徒白泽行事隐蔽不显,但他身为司徒家家主,耳目遍及临渊郡各县,早在一年前就知晓了其中隐秘。 而之所以一直密而不发,也是因为其中大头归自家所有。 他其实不在意周家从临渊郡谋利,毕竟那些份额本就是自家吃不下的,与其那些仙族偷摸去购买,还不如这般让司徒白泽以家族名义去贩卖。 这和司徒家公开同周家合作贩卖,造成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身为一方霸主,如果连治下势力修行所需,如果连自家修士修行所需,都需要假以其他霸主势力,那威信必然会大大受损,又何以服众。 这也是司徒家没有和周家大规模合作的原因,反正本家修士的修行能够保障,犯不着损威信利治下。 而司徒白泽悄摸地贩卖,那就不一样了,不仅是以自家的名义,其中大头利益属于自家。 而且,哪怕日后东窗事发,也可以说是司徒白泽贪婪无度,为了资源才和周家某个小辈合作,倒卖了些许丹药罢了,同两家并无半点关系。 规则上不可以贩卖,但规则却由两家解释。 真正让司徒青气愤的,是旁系吃相太难看了。 贩卖生意一共利十成,周家负责炼制丹药,占据三成倒也合情合理。司徒白泽那个无知的愣头青作为两家枢纽,更负责所有贩卖辛苦之事,搭建贩卖渠道,占据三成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剩下四成,却全进了司徒南那些旁系修士的口袋! 嫡旁利益之争,其实在所有家族势力中都存在,但凡事都要有个度。 一块这么大的蛋糕,旁系却一丁点都不分给他们嫡系,他自然是气愤郁闷。 尤其是现在,司徒白泽那憋崽子把主意打到了自家族人身上,其中有大半就是他嫡系的子弟。 汤没分到就算了,还反过来谋他们嫡系的财。偏偏还都是那些子弟自愿买卖的,他根本阻止不了,总不能不让其换取资源提升修为吧。 也就是司徒玄那些嫡系子弟还不知道实情,不然早就和旁系闹起来了。 而方才他同司徒南的一问一答,暗地里就是在争论利益分配之事。 司徒南所言,也就是在说,再过些时日,便能让出一些利益出来。 司徒青望着那些稚子少年,喃喃细语道:“别吃的太难看了。” 而在另一边,司徒白泽坐在自己的庭院内,怀中则抱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肤白如凝脂,柳腰一手可握,面容姣好,一双狐狸媚眼勾魂魅魄,叫人生怜喜爱。 她用葱白纤细的手指剥开荔枝,然后将其送入司徒白泽口中。 “夫君,小武近来可有莽撞无理,若有的话,您可一定要替奴家好好教训他,不打不成器。” 司徒白泽捏着女子脸庞,笑道:“哈哈哈,小武是馨儿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打他呢。” 却在这时,司徒南从院外走了进来。 两人忙起身行礼,女子恭敬作揖后,便知趣地悄然退去。 司徒南瞥了司徒白泽一眼,虽说痴迷女色算不得什么,但如此宠爱一个凡人妾室,就着实有些不像话。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 “白泽,接下来数月,同那周承珍的交易再扩大些。” 司徒白泽疑惑问道:“叔公,前些日子我才和道兄增加过一回份额,现在再增加,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现在风声这么紧,要是再扩大交易,万一家主他们知晓这一切,那不就完蛋了。” “放心,他炼的出来。”司徒南淡声说道,“家主那边也不用担心,有我在。” 有了司徒南这句话,虽然司徒白泽仍然有些忐忑担忧,却也安定了不少。 在贩卖丹药之初,他就寻到司徒南这位旁系之长,以四成利益换得庇护遮掩。此后,也确实没有被家族怪罪,所以他对司徒南格外地信任。 但他哪里知道,家族高层早就知晓了这一切,只不过是暗中默许,嫡旁两系权衡对峙罢了。 “那我立马回南原城,和道兄商量商量。” 说着,司徒白泽便化作流光远遁天边,司徒南则是缓步向外走去。 嫡系能够容忍旁系占据两年的利益,就已是旁系实力强劲的表现。但现在随着利益愈发雄厚,嫡系自然不可能继续容忍,也想着上前分一杯羹。 司徒南就是打定主意,趁着嫡系还没有完全涉足之前,大肆赚取一笔,然后再商讨分润之事。 但在庭院黑暗处,却有一双狐狸媚眼注视着缓缓离去的背影。 “好鲜美可口的血气……” 第83章 总得成一个吧 明峰 周承元听完周承明所言,不由淡笑道:“司徒家居然还要提高产量,真是有了名头后,就毫不遮掩了,也不怕被附庸知晓实情,落得个颜面不复。” 虽然对此有些不太能理解,但周承元自然不会放着利益不要,而是端坐好姿态,准备炼丹。 周承明让空明将珍贵原材全吐了出来,脸上有些疲惫。 “堂兄,虽然这是件好事,但要炼制的丹药这么多,我们会不会忙不过来啊。” 这也不怪周承明担忧,毕竟自家拢总就五位炼丹师,而本就把持着昭平郡大半的丹药生意,现在又要倾销临渊郡,着实有些应接不暇。 要是再提高炼制的话,那就真是痛并快乐着,让他梦回在白山门的岁月。 不过,和那时候相比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在白山门炼丹,那完全就是在给宗门白白打工,劳苦无功。而现在给自家炼制,前脚赚取的利益,可能后脚就化作各种资粮供养了自身。 周承元嘴角上扬,眼中露出精光。 “累点怎么了,要不是司徒家这么好心,我们实力也不可能增长的这么快。” “再者,要是真忙不过来,大不了把爷爷拉过来一块炼丹。” 周承明嬉笑两声,他资质算不得多好,但这也才两年的功夫,他就达到了炼气四重巅峰,根基稳固。要是再服些淬灵丹,说不定十天半月就能突破炼气五重。 “这倒也是。” 周承元接着问道:“司徒家那边有没有松口,可愿意贩卖法器?” 周承明摇头回应,“司徒白泽那家伙,也不知道是真愚笨还是装的,一直以为家族不知此事,司徒家那边也无人联系我们。” 周承元冷笑一声,这司徒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别看周家赚取了不少,但大头还是进了司徒家的口袋。 现在的局势,就是司徒家借周家之能,去谋夺郡内那些本来吞不下的资源罢了,但凡涉及到其他交易,其就立马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也就是周家修士比司徒家少得多,所以司徒家修士变化才没有周家明显,但实际上得到的好处,却是多得多。 而司徒家有一门百艺传承强于周家,也是周家目前最稀缺的,那就是炼器之道。 司徒家修行水道,临近幽渊深泽,其族内有一水道炼器秘法,以渊泽重水炼器,虽然炼不出什么好东西,但也能炼制出一些低阶法器出来。 周家这几年已经明里暗里地透露过想购置法器,想着以此增添家族修士实力,乃至是看看能不能从法器上获得些许炼器经验。 但司徒家始终不予回应,可叫周玄崖生烦,每每炼废法器后,就恨不得多炼制些霹雳珠,去把司徒家的山门炸了。 “算了,既然司徒家不愿意交易,那也莫再思虑生烦,好好炼丹便是。” 周承元说完,便开始心无旁骛地炼制丹药。 周承明则带着空明回到自己的洞府,口中铮铮有词。 “今日要炼制五炉益气丹,看来要抓紧了,要不然都没有时间改良玄毒丹了。” …… 白玉宫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元魂阴魄自其周身浮现,灵光璀璨生辉。 但良久之后,他还是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些遗憾。 “炼器之道,果真是玄妙深奥。” “百十铭文于一体内磨损交锋,却又巧妙地保持平衡,相互间协力化势,从而壮灵生威,真是神奇啊。” 自从成就化基之后,魂魄受道则反哺不断壮大,凝元魂阴魄,悟性自然也是随之不断提高。 而悟性得到提高,参悟功法或传承,自然也比之炼气修士要轻松不少。再加上没了魂魄底蕴这个门槛。 所以,但凡有想法的化基修士,都会掌握一门四艺传承傍身,有甚者还会掌握更多。 但后者那种情况总归是极少的。 毕竟,多参悟一门,就需要消耗十几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精力,化基修士虽然寿元三百载,但也不是这样挥霍的。 周平现在就是在参悟炼器之道,他倒不是想炼器之道能有多高的造诣,但最起码要达到那一道门槛吧。 毕竟,周玄崖困于赤峰炼器锤铁,整日因失败而烦闷苦恼,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也是心疼难言。 若是他能先一步参悟出法器锻造之法,哪怕是最简陋低下之法,周玄崖也能从中学习启迪,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苦苦摸索而不得。 在白溪山的其他地界,周明湖,周倩苓等一众人或炼丹或制符或画阵,充实荣荣。哪怕是一直苦于画阵无成的周明湖,在燕芷兰教导下,也是进步飞快。 而他们的修为比之两年前都增进了不少,有几人还突破了一重,其余哪怕没有突破,却也是根基稳固,隐隐都有突破之势。 其中,周倩苓最为突出,四十岁不到,便已然突破到了炼气七重。 虽然没有萧林三十几岁就修行到炼气九重那么恐怖,但放在整个昭平郡,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周家自立族以来的最好时期,既无外敌环伺,又有资源供养,治下各镇皆兴盛,族人开枝散叶,明朝光彩指日可待。 唯有赤峰,周玄崖赤着上身,挥汗如雨,不断捶打着面前的炽红铁块。 其周身肌肉如磐石堆叠,魁梧挺拔,举手投足间更有巨力涌现,轰击得大地颤鸣。 虽然这些年法器没炼制出来,但他的气力却增长了不少,索性就寻了门炼体之法,借炼器之效锤锻自身,再加上牛虎筋骨丹作为修行资粮,这才有了如今这魁梧身形。 如今,他单凭肉身便可撕虎杀熊,身抗炼气低重的术法攻杀而不损,攻伐卓绝。 周玄崖曾在一次失败后说过这么一句话。 “炼器炼体,总得成一个吧。” 铁块很快被锻造成长剑,随后周玄崖开始在上面刻写铭文。 最开始还一切如常,随着刻写的铭文越多,长剑也开始浮现一股凛冽锋芒的威势。但在刻写第七十一个铭文时,原本平静的诸多铭文如同沸腾暴动了一般,下一刻长剑便爆炸碎成无数块。 幸好周玄崖早有防备,没有伤到分毫,随后极其平静人地开始新一轮的锻造。 不过,他这回锻造的却是霹雳珠。 “司徒氏,去你丫的。” 不远处的周曦晟听到如此动静,也是无奈苦笑。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颗赤红丹药塞入口中,闭目修行。 不多时,其周身便有热气炎光浮现。 藏于发间的小青缓缓钻出,然后盘踞在周曦晟头顶舒服酣睡着。其原本青黑如墨的躯体,也不知何时泛起了点点火红。 第84章 以身为种 随着时间流逝,周曦晟浑身逸散的火气愈发浓郁炽热,气息也变得强盛恢宏。 小青似乎是承受不住这恐怖炎热,便从周曦晟头顶滑了下来,盘踞在一块圆滑平整的岩石酣睡,其体内却是悄然发生着特殊变化,腹部的蛇鳞正缓缓蜕变成赤白之色。原本蛮横妖煞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得凶烈暴动。 不多时,周曦晟缓缓睁开双眼,四周的火气犹如飓风席卷般汇入体内,口中则吐出一道赤色长虹,长虹炽热狂暴,于地上灼烧出一个方寸小洞。 一道金灿炎火自其体内飞出,化作一头炎火猛虎,正是焰虎。 只是,焰虎此刻的气息极其衰弱,无精打采地趴在地心离炎旁边,不断啃食着成堆火道灵材,其气息这才随之缓缓恢复。 “晟小子,你答应虎爷的事情,可不会不能忘了。” 周曦晟起身笑道:“放心吧虎子,等我日后厉害了,一定搞些天地灵火回来,让你吃个够。” 不知是熟络后不在意了,还是已经虚弱到没了心力,焰虎只趴在那啃食灵材,没有像以前那样恼怒。 周曦晟脸上平静无波,随后搬了不少灵材放在焰虎身边。 “虎子,这炎火筑基,往后还是改成三月一回吧。” 焰虎一愣,旋即戏谑笑道:“哟,晟小子晓得心疼虎爷了。” 周曦晟一脸无奈,却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焰虎这两年对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他资质只有三寸多,其实算不得多高,所修功法虽是周平所创,但也算不得多高深,而且还只有炼气级别,按理说道途坎坷难行才对。 而在这两年间,他与焰虎火灵熟络后,焰虎便时常以本源炎火为他淬灵炼气。虽然炎火淬灵不能提高资质丝毫,但却能改源变法,使他对于火道的亲和达到一个极高的地步。 再加上周承元为了儿子的修行,也是耗费数月之功,推演出了一道有助于火道修行的丹方。 烈阳丹,以炎晶,白梅灵花,地阴寒水,紫甘灵草,清风气等天地灵物为原材,所炼制出来的特殊一阶火道丹药。 此丹药蕴含浓郁精纯火气,更有生机清气汇之归一。 其不仅可以代替天地火气修行,长久服用下,更是可以轻微改变修士的体质,使其性近火偏炎。 烈阳丹和炎火淬灵双管齐下,周曦晟的体质自然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时至今日,更是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肌肤炽热滚烫,周身煌煌如炎。 而这样转变,有利亦有弊。 人乃天地灵长,虽体魄孱弱,却犹如瀚海,可包容百川万象,可修行世间万道。 若先天便亲近一道,虽然修行此道会有所优势,但因为道则相持,在其他道则上面就很难有所成就,可以说是极大地限制了自身道途。 就像现在,周曦晟若是修行魂遁等一众其他道则的术法,就比之两年前要难悟了不少,若是愈发亲近火道,这样的情况也会更加严重。 而这般好处也是巨大的。 在短短两年内,他便修行到炼气三重,而且根基稳固夯实,所修之火也已变作金赤炎火,战力比之先前恐怖数倍不止。 若以现在的实力放在两年前,周曦晟相信,即便没有焰虎相助,他也能同那司徒清雅较量一番,哪怕不敌,但也绝对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他内窥灵窍,不同于其他修士的诸多气元,他的灵窍内只有一团熠熠灵火屹立,摇曳散发着暖暖炎光。 周身修行的灵气汇入灵窍,化作资粮燃料,使得灵火烧得愈发璀璨。 这是焰虎以自身本源炎火为其淬灵后,周曦晟自己奇思妙想下凝聚的一道焰火。 其中不仅蕴含着火灵之炎,更有周曦晟的气元,气血,还有魂魄,说是周身精气神所化都不为过。 他将其取名为:炽心炎。 周曦晟也知道,没有能与所修功法续接的道参凝聚法,他就无法突破化基。 但功法难寻,更难得。 所以,他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以火灵为基,精气神为辅材,万千资粮为养料,在体内孕育出一道同源本命的宝物,从而跻身化基境界。 这种方法其实曾在修行界流行过一段时间,但因为消耗的修行资粮实在巨大,且灵族存在难觅。而且,极有可能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孕育成功。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哪怕耗费巨大代价孕育成功,因其同源本命的缘故,也只有本人可以使用,且一旦突破失败,便是身死道消除的巨大代价。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苛刻限制,所以,哪怕是那些底蕴雄厚的大势力,也不愿意门人弟子修行此法。 毕竟,消耗能培养几十个炼气九重的巨大资源,去培养一个不定因素,一旦失败就是血本无归,又有谁赌得起。 周曦晟修行此法,没有告诉家族任何一人。既是怕他们担心,也是不想耗费太多的家族资源。 他也知道,周承元等人若是知道他所为,除了担忧责怪任性外,必然会供养更多的资源给他。 家族现在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他可不想因自己一人而拖累家族的发展。 ‘资源稀缺,大不了多画些符,多去外面挣便是。’ 想到这,他将岩石上的小青抓起,大步流星地向临峰飞去。 小青正酣睡着,被其抓起,也是有些懵懂不清,但一双竖瞳却是黄灿赤光,隐有浩荡威压四散。 因为长久处于炎火环境之中,小青自然也受到了焰火的些许影响。 不过,其毕竟是蛟兽龙属,血脉跟脚不俗,不仅没有被炎火侵体,反倒在炎火威势下,向着血脉中的某一古老传承不断转变着。 这也是妖族胜于人族的地方之一,可以血脉传承万古后裔。 而且,越是实力强大的妖族,其血脉传承就越恐怖。 但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血脉传承越强,能够承受得起传承的族人就越少。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没有以血脉作为种族传承的基石,而是实行教化之道。 与此同时,大榕山某处山麓。 萧林正炼制着丹药,却感受到胡厉不知去了何处,他不由地心神发散。 “该去哪里突破,才能不被发现呢?” 第85章 图谋去处 而在他体内,一道碧绿璀璨的灵光不断涌现。 在两年前,他曾抢夺青云门一木道宝物,想着以此突破化基境。 但因为意外被青云门等三方势力发现,最终却落得个失败潜逃的下场。 若不是逃到周家境内,得周平引至大榕山中避难,他说不定都已经被青云门诸修合力斩杀了。 不过,虽然突破失败了,但也没有完全失败。 他以特殊的炼道手段为引,将那木道宝物的雏形保留了下来,虽然灵光威势不复,但品阶并没有跌落多少。 就打算着日后服用大量的木道灵材,从而温养复灵,让这木道宝物重新恢复原本的威势。 他原以为起码要温养个十几二十年,但来到这大榕山后,他才发现天狐妖族是真的富啊! 初见胡厉时,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妖狐,却连份益气丹原材都舍不得出。 但在见识到他能炼丹之后,胡厉掏出来的灵植那叫一个繁多炫目。 有些珍稀灵植,萧林更是连听都没听过,还得靠胡厉多年的啃食经验来推测其药效。 虽然胡厉抠门,但在这上面却是丝毫不含糊,大把大把的灵植往外掏。 只要萧林能炼出丹药,它自然不会怀疑其中的真假虚伪。 这就给了萧林中饱私囊的机会,哪怕是炼五取一,都把那道宝物给温养如初,可想而知胡厉有多富。 不过,萧林这回长了心眼。 宝物每恢复一分,他就会往上施加十多道封禁术法,使得宝物威势没有半点泄露。 身处妖族腹地,他也怕气息强大而引来其他妖族强者的窥觎,最后落了个惨死妖域的下场。 “该去哪里突破呢?” “这大榕山地界必然是不行,就算胡厉好糊弄,能够允许我突破。” “但突破动静那么巨大,其他狐妖必然能感知到,人妖两族恩怨难消……” 萧林眸光低落,眼中思索着。 “周家……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其向来小心谨慎,上次帮我避祸已是极限,怎么可能冒着得罪青云门的风险,而为我护道。”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他更怕的是人心险恶。 毕竟,上回同周平见面时,他体内的宝物已经消散无几,不足以炼化成新的化基宝物。 但现在却截然不同,一道完整的化基宝物,足以挑拨世间的一切善恶。 “若是去其他府郡,寻个隐蔽之处以求突破,只怕也是希望渺茫。” 他选择在镇南府地界突破,正是因为镇南府地广人稀,人烟绝迹。即便引发什么天地异象,被发现的可能也是极小的。 但只能说,他在这方面的运道实在是太差了。 躲在那么一个隐蔽密林的地底洞窟中,平日压根就没有修士经过,上有郁葱古林遮掩,下有蜿蜒曲折洞窟环绕,简直就是散修的绝佳突破之地。 但偏偏就是突破的时候,有修士途经于此,还碰巧发现了这微妙异象,从而引发后面的祸事。 有时候,萧林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老天爷和他不对付,一定要设计这么多挫折。 而赵国的其他府郡,不仅人烟密集,势力更是多如牛毛,哪有什么隐蔽之处。 最重要的是,大榕山东侧,不是南阳府地界就是镇南府疆域。 前些日子他都还看到青云门的弟子自天际掠过,巡视四方。 窥一斑而知全豹,显然青云门正在加强对两府的控制,他又怎么可能做到跨越一府之地而不暴露行踪的。 而就算他侥幸跨越过去,也不可能突破的了。 毕竟,散修突破难逃势力封锁,加入某一方势力以求突破,必然也瞒不住青云门的耳目。 他不可能去赌自己安然穿过一府之地,且侥幸加入青云门敌对势力,且在面对青云门的威逼利诱时,那方势力还愿意庇护他。 自己要真有那么大的价值,又怎么可能落得个妖山避祸的地步。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办啊?” 萧林坐在岩石上,满脸愁意。 别人是有地方突破,但没法突破;他是能突破,却没地方突破。 突然,一声野狼在山间响起,却让萧林恍然惊醒,猛地站起身子。 “我这个脑袋啊,既然赵国疆域没地方突破,我为什么不去其他人族疆域试试,青云门手再长,还能伸到十万八千里外不成。” “据古籍记载,大榕山西侧也是人族疆域,但其所修之法同人族主流背道相驰,其修士近妖似兽,灵智天性不复,名为蛮修之法。” “听说蛮修只炼肉身不修魂魄,对于术法之道缺乏对策,说不定我能去那里寻求突破契机。” “不过,在去之前,还得同周家交易一些符箓法阵。虽然传闻蛮修笨拙无光,但总归是要小心防备些,以防万一。” 想到这,萧林也不再苦恼,而是专心炼制起了丹药。 大榕山南北横越万里,东西纵跨也有百千里,若不把胡厉哄高兴,让它带着横跨山脉。单就他一人的话,指不定就在路上被哪个大妖发现,随手抓了当零碎吃。 不多时,一只赤红如血的狐狸从山林中走出,身形大若牛犊,双目灵光狡黠,身后更隐隐有四条蒲扇大小的狐尾虚影耸立,很快便消散不见。 “小林子,丹药炼的怎么样了?” 萧林笑着起身将丹炉打开,露出三颗翠绿璀光的丹丸。 顿时,丹香四散,四周的草木都随之展现生机。 “此丹名为翠生灵元丹,服之,可于体内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浓郁生机灵气,滋养体魄,壮灵增元,从而达到延寿补灵……” 还不待萧林说完,胡厉已经将其尽数吸入腹中,满意地打了个嗝。 “这玩意尝着不错,就是味道有点太淡了,下回整点味道刺激的。” 胡厉倒是不管这啥子效力,反正比干吃灵植更有效。 至于说下毒,先不说能不能毒死它,就算能毒死,天狐妖族也会第一时间察觉,萧林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没问题。”萧林嬉笑道,“前辈,晚辈想恳求您一件事。” 胡厉从旁边的坛子中翻出几颗毒丹,随后当糖果似的塞入口中。 “什么事?还是这个得劲。” “晚辈想求前辈送晚辈去蛮地。” 胡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漫不经心道:“不行。” 第86章 道友,这软筋…… “你要是去了蛮地,那谁给我炼丹吃?” 胡厉嚼咽着丹药,任由雄厚的丹药效力在体内激潮澎湃,然后如甘霖润物般融入每一寸血肉。 而它本就蛮横强盛的气息又暴涨了一分,身后浮现的天狐虚影,也是隐隐有长出第五条尾巴的趋势。 可叫一旁的萧林羡慕,感慨不已。 两年的时间内,他和胡厉自然了熟络许多,也从胡厉那里了解了一些信息。 天狐妖族,又名为九尾天狐族,其修为实力,可依据其狐尾数量,从而推断一二。 若只是一尾,则为未开灵启智的凡俗小兽,或是初登修行之道的启灵精怪。 而二尾,就已然相当于人族的炼气修士;三尾和四尾,更是对应着化基境。 五尾至八尾,则为大妖,比之人族的玄丹境,虽然有强有弱,但也是相差无几。 至于最后的九尾,整个天狐妖族只有一尊,那就是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天狐妖王。 也正是这尊妖王的存在,赵国才没有选择覆灭大榕山。 毕竟,妖王和通玄大能一样,早已寄神太虚或化念天地间,将其打败容易,但想要将其斩杀,却是难如登天。 而让萧林羡慕的,正是这一点。 妖族先天没有人族有灵性,难以启灵智,修行也较为缓慢。寻常小兽想要启灵,动辄便是几十上百年的漫长岁月,而人族可能三五年就修行到了启灵巅峰。 不过,正所谓天补盈缺。 正是因为妖族修行艰难,所以同境界而言,妖族的寿命也普遍比人族要长。 胡厉如今活了两百来年,连半数寿元都还没活到,现在却要长出第五尾。 这要是放在人族之中,那就是百来岁便修行到化基境巅峰的天骄英才,离玄丹境更是只差临门一脚。 虽然感慨不已,但萧林也没有忘记目的。 “前辈,蛮地那里以气血体魄之法为修行主流,晚辈也是想去看看能不能在有所得,从而开创出一些气血壮体之流的丹药。” “待到有所得归来,也能给前辈炼制更多有助修行的丹药。” 胡厉听不懂蛮地气血体魄这些东西,所以听着不免有些烦躁,歪着硕大脑袋疑惑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把你送去蛮地,等你蛮地回来,我就有更多的丹药可以吃了?” 萧林立马点头回应:“前辈说的没错,晚辈掌握的丹方终究不多,自然很难满足前辈的胃口。” 胡厉歪头思索着,这人族小子说的倒也是。 这两年翻来覆去就这么几种丹药,它总归是有些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那周家也能炼丹,为啥你不去和他们讨一两张丹方,然后炼丹给我吃。” 萧林笑容一僵,旋即道:“前辈,您有所不知。” “丹方还是立足之根本,晚辈咋可能要的过来周前辈家中丹方啊。” “而且……”萧林一咬牙,“周前辈家中其实丹道平庸,只有寥寥数道丹方。” “其中大部分,晚辈已经给前辈炼制过了。” 胡厉双目中露出一丝透彻,“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周家给我的丹药种类那么少。” “行吧,看在你把爷这么放在心上,那过些时日,就把你送去蛮地。” 说着,胡厉体内飞出一道虚影,然后落入萧林识海之中,化作一道渺小天狐虚影,趴在浑浊识海中酣睡。 “这玩意是我一道特意,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胡厉说完,就有些疲惫地回到洞穴中酣睡了起来。 特意是极其消耗心神魂魄的一种意,若不是萧林能炼丹,它才舍不得呢。 萧林感受到胡厉气息渐渐平缓,随后就施展敛息之法,向着东边的白溪山摸去。 因为这一片山麓皆是胡厉的疆域,化基以上的存在基本不会出现于此,至于说化基以下妖物,又怎么可能发现的了萧林这位半步化基修士。 他很快便来到大榕山边界,倒是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将点燃了一截小香。 不多时,周明湖和周承元便悄然出现于此,自然带着各自的灵兽。 周明湖朗声道:“萧道友,不知呼唤我等何事?” 这两年间,周家和萧林一直保持着隐密联系,两方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萧林顿了顿神,“我想用丹药换取一些符箓和阵法,若是有法器什么的,那就更好了。” 周明湖二人一愣,相顾对视不言。 旋即,周承元站出来说道:“这个好说,只是不知道友需要哪种符箓?” “这个……什么都来几张吧。” 周明湖打理白溪居生意多年,难免染上了一些市井风气,听到这句话也是眸光闪烁。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朗声道:“这上面记载着我周家所有的售卖之物,任由道友挑选。” 萧林接过手细细翻阅片刻,也是被周家如今底蕴给唬住了。 这上面光是符箓便有三十二道,五花八门,更是连净衣符、除尘符这些日常符箓都有。 不过,虽然也有几道新颖符箓,但却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而这,自然是周家用来迷惑外界的。 如御甲符、炎爆符那些强大符箓,乃是留给自家子弟的保命手段,在没有出现更好的替代之前,是断然不会拿出来贩卖的。 萧林很快便将目光落在阵法一栏,发现十多道威势不一的启灵阵法,其中还有一道名为千泽水影阵的一阶迷阵,若是布置在水泽之地,威势还能更增长三分。 而且,他还在上面看到了一些特殊丹药。 如可铸就青玉卫的青元丹,可增添气力的牛虎筋骨丹,这两物用来培育属下最好不过;如可毒杀炼气修士的蚀血散,其无色无味,毒性恐怖,十息内便可蚀骨败血,简直就是杀人必备;还有软筋化灵散,用来…… 一轮看下来,萧林竟有些口干舌燥,没办法,实在是有太多东西想要了。 他微微昂头问道:“道友,这软筋……” 周明湖一愣,古怪地望了萧林一眼。 萧林尴尬笑道:“这上面除了那千泽水影阵,其他都可以来几份吗?” 第87章 是那狐妖想吃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两人瞬间眼冒金光。 就算把那千泽水影阵除去,其他林林总总加一块也价值数百灵石,可是一桩不小的买卖。 不过,周明湖还是顿了顿,说道:“萧道友,虽然买卖不问过往目的,但还是容老哥叨唠两句。” “这些丹药符箓虽然种类繁多,但其中有不少,除非是在某种特定境遇中才可能用得到,平时买回去也是落灰搁置,不如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虽然多赚灵石是好事,但萧林不一样,其乃是周家同大榕山的枢纽,这两年也是借着他的存在,周家才从大榕山中谋夺出了几株稀有灵植,充实了底蕴。 所以,在能不诓骗的情况下,还是不诓骗为好。 也是怕萧林只是看着一时稀奇,才会如此大手购置,最后无用反生怨。 尤其是自家侄儿研究毒药顺便搞出来的那些东西,蚀血散,软筋化灵散,还有臭屁散等等,是真的很难评价。 萧林顿神哑笑几声,旋即说道:“害,不是我要用,是那狐妖嘴馋想吃。” 周明湖顿时恍然大悟,若是胡厉想吃,那这就一切都合理了。 毕竟,他都曾在集市上买过糖果点心之流,就为了满足那狐妖贪吃的嘴。当然,也是为了交换废旧兵刃,各取所需尔。 周承元淡笑一声,随后有些感慨万千。那个狐妖他也见过,甚至曾经还以为那家伙想吃他。 “既然是胡前辈要的,那我这就将东西调来。” 周明湖语气不卑不亢,虽然胡厉并没有出现在这里。但周平告诫过他们,切莫对强者不敬,更不可背后非议,免得招来灾祸。 说罢,他从袖内取出一张符箓,上面如同鬼画符般乱七八糟的。 他朝着符箓默念几声,体内灵气倾泻注入。那符箓顿时自燃化为灰烬,其中涌现出一道灵光,向着白溪山飞袭而去。 萧林惊诧,随后有些惊声说道:“道友,那不会就是传讯符吧?” 周明湖脸上露出一分傲气,随后谦卑说道:“那自然不是,传讯符可远遁千百里,巍峨山河无阻无拒,更是快若闪电,瞬息间便可飞跃江河,炼气修士无法阻绝。” “而这个,不过是我们家自个琢磨出来的玩意,叫做传念符。只能远遁十余里远,更是会被修士阻拦,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全然是为了疆域安危搞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萧林眼中闪过几分失望之色,嘴上却是不断恭贺道喜。 “那这玩意卖吗?” 周明湖思索片刻,旋即道:“不卖,但是可以送两张给道友你。” 不多时,周承明便带着空明飞来,脸上还有几分怨气。 “伯父,那传念符咋射我洞府口去了,险些害得我炸炉。”周承明诉怨道:“那可是炉毒……” 也就是顾及萧林在,周承明才戛然而止,没再说下去。 周明湖有些尴尬,出声道:“看来还是不够完善,得让曦晟再改进改进。” 与此同时,铁山双目涣散,精神萎靡不振,正要睡下去,突然感受到一股恶意。 周承明带着空明走到萧林跟前,随后踹了空明一脚,后者便从口中吐出两个数尺大小的木箱。 周承明将木箱一一打开,正是琳琅满目的各种丹药符箓,乃至有几套寻常启灵法阵。 “东西都在这了,请道友抉择。” 望见这些宝物的瞬间,萧林难免地心生贪念,但很快便挥散而去。 “这青元丹给我来一瓶,那牛虎筋骨丹也来一瓶吧。” “蚀血散来几副,这个软筋化灵散……道友可愿意出售丹方。” “敛息符,净衣符,除尘符,凝水符……都来一点。” “启灵法阵虽然威力较小,但也能发挥一些奇效。” …… 经过一番挑选,萧林也是得到了自己想要之物,就是周家不愿意交易丹方,让他有些可惜。 “就这些吧。” 说着,萧林从怀中取出三个小瓶。 “这一瓶里面有四颗翠生灵元丹,服用后,可于体内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浓郁生机灵气,从而延寿补灵,于凡人而言便是十五载,修士因自身已被灵泽滋养,只能增寿七八载。” 周明湖顿时一怔,这丹药倒是周家如今所需之物。 毕竟,周宏已经年近九十,如今已渐显暮气,他作为侄儿,自然不想大伯就这般老死。 而且,陈念秋,周长河,周长安,周柏他们年岁渐长,往后也需要延寿之法续命。 这翠生灵元丹,倒是能够防患于未然。 萧林接着说道:“这里面是我炼制的空明丹,服用后可清神空明,灵台通彻,用在参悟功法传承的时候,最为合适不过。” 空明坐在一旁啃食竹子,听到这丹药也是不由地龇了下牙。 “至于这最后的小瓶,里面装着三颗不同种类的一阶灵植种子。” 周承元顿时来了兴致,这些年他推演丹方有些陷入了瓶颈,若是有新的灵植,说不定就能有所启迪。 若论价值,萧林这边还要更贵重一些,但毕竟是各取所需的交换,自然不可能完全的价值对等。 不多时,萧林便带着东西满载而去。 周承明来到周明湖二人跟前,小声道:“伯父,堂兄,我咋感觉萧林换这些东西,不是给那狐妖准备的,而是要为了应对未知的危险啊。” 周明湖瞥了他一眼,“我们知道。” 其实,从萧林说要都换一遍起,周明湖两人就猜到了其要做什么,后面那问出狐妖,不过是给对方的一个合适借口罢了。 “既然已经交易完了,还是早些回家吧,小心被青云门的人看到。”周明湖平声道,“他走了也好,省得提心吊胆的。” 周承元则是朝着周承明说道:“像萧林这种人,百折而不饶,逢水而变势,是有气运弘德在身的,只要不陨落,必然会乘胜崛起。” “我们切莫与之交恶,但也不能太过密切,以免给家族招来祸事,只需要这般不近不远地交好便可。” “他已和青云门等势力交恶,待到他崛起反扑,我们周家才能借着混乱动荡之际,分得一杯羹。” 随后,三人便往白溪山飞去。 而在数日后,胡厉带着萧林横跨大榕山地界,途中虽有强大妖物出现,但在感受到胡厉的气息后,就变得沉寂无息。 在跨过最后一道赤崖绝壁后,萧林瞬间感觉天地一阔,入眼望去,便是一望无际的苍茫荒原,顿时心中泛起激昂豪气。 潜龙入海天地阔,他日登归镇仙门。 第88章 仙缘之策 萧林的离去,周家人自然是不清楚的,更不知道去了何处。 不过,倒是没有任何一人在意,各自皆在忙活自己的琐事。 毕竟,萧林从来不是周家什么重要助力,只不过是有心结缘的一颗棋子罢了。 若是将来能发挥什么作用,那自然是极好的;没有帮到什么,那也无伤大雅。在这天地间,唯有自身自强不息,才能真正地立足。 南原城 周家疆域东南侧唯一的城镇,乃是两年前为了开采赤金矿脉而建立的小城,城中只有千余凡人。且因为同其他镇寨相隔二百多里,山林崎岖难行,对于凡人来说,所以近乎就是座孤城。 不过,凡人的力量总是伟大的。 在有修士庇护的情况下,他们性命无忧,便开垦良田种植稻桑,圈养牛羊猪狗,俨然在这片小小地界扎下了根,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入眼望去,一座小城孤立在苍原山峦间,城墙高坚雄伟,城外农田成片,有妇人带着稚儿在其中勤耕除虫,或是在更远的山林里捡拾柴火。 而在城东一侧,一方裸露的石山下,十多个巨大矿洞深邃幽暗,人影杂乱,不时有巨大轰鸣声从中传出。 “狗剩,今儿你怎地想下矿了?” “嘿嘿,王叔,这不是想攒钱娶个媳妇吧。” “你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吃肉了。” “那待会进洞后,就老实跟在叔身边,洞里复杂危险的很,不能乱跑。” 矿洞口,身形消瘦低矮的少年郎同一魁梧汉子笑着向幽暗矿洞走去,虽然两人看着穷苦贫寒,但眼中却充满着希望。 另一边,两个老实憨厚的矿工汉子站在管事前,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歉意。 “大人,俺们想预支点工钱,昨日家中传来消息,老娘病倒了,急需用钱。” 那管事乃是周家本姓家生子仆从,虽然不是周家本家人,但也是在周家族学堂里出来的,倒也没有嚣张轻蔑,亦或者是不屑于朝着这些穷苦汉子欺压。 他翻开名册,很快便在一栏中找到了两人的姓名。 “张大,张二,原东村农户,后迁至虹山镇,家中有一六旬老母……” 随后,他便将目光落在了两人往日的工钱上面,不由地赞许了一声。 “一日开采个八九斤矿石,记作三十二三文,手脚倒是挺勤快的。” 那两个汉子顿时露出些许骄傲却又拘束的笑容,只站在原地不断挠头。 也正是因为矿山工钱高,勤恳些一月一两钱都有可能,比种田高了不少。这些穷苦汉子才愿意背井离乡,来这南原孤城生息。 “念在你们这么勤快的份上,那给你们一人预支半月工钱,加在一块就算个一两钱吧。” 那两个汉子一怔,顿时激动不已,感激涕零。 那管事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要谢就主家,若不是主家弘德恩重,哪有你们如今的好日子。” 两人立刻朝着北方感恩道谢,随后就拿起镐子下矿做事。 而像这样的情况,不仅是在南原城,而且是整个周家治下,都在不断上演着。虽然世间百态穷苦咸,但总归日子的越过越好。 南原城最高处的楼阁内,周承珍同司徒白泽铺展对坐,品茶饮酒悠哉不已。 但望着下方芸芸凡俗幸福祥和一幕,司徒白泽还是不由地疑惑问道:“道兄,你们家为何要如此厚待这些凡人啊?” 据他所知,周家如今有十多座城镇,村寨不计其数,其中生息着差不多六七万的凡人。而反观周家本族,传闻白溪山上才千余人,着实有些少得可怜。 而在他看来,庇护凡人已经很好了,也犯不着厚待吧。 周承珍只是淡笑说道:“凡人乃一切根本,厚待些许又没有损失,而且还能采集人气,也算是一份基业了。” 这也是两家的偏差之处,司徒家立族久远,光是本姓族人就有十余万之多,临渊郡三县皆为司徒姓氏,族内修士代代皆有,层出不穷。 而周家立族才四十年尔,真正开始开枝散叶,也不过是这二十年内罢了。 治下凡人越多,不仅能收集到更多的香火与人气,而且治下诞生的仙缘子也会多起来。 这些仙缘子,在年幼时便会被周家接到白溪山上生息修行。 若是女娃,大多数都会在嫁给周家某一子弟;男娃子则是尽可能让其忠心于周家,最后和情投意合的周家女眷成家。 这也是周平定下的家族仙缘之策。 周家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以为自家弘德雄厚,修士世代辈出。 但周平却是清楚明白,自家其实仙缘浅薄的很。若不是有系统在,可能一个仙缘子都没有,这辈子都在地里刨食。 毕竟,若没有系统改变他的资质,往后所有事都不可能发生。周长溪不可能于山中遇到鹿精,周长安也不可能娶得林家之女…… 而娶嫁仙缘子,就是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家情况。 等到族人数量多起来,到那时候再给子孙后代提高资质,那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周承珍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底细,但也知道娶嫁仙缘子对家族有巨大裨益。 毕竟,前三代才几十人尔,却连着出了好几位修士。反观曦月一辈,如今都有上百人了,到现在也只有周曦晟和周月瑶两个仙缘子,难免有几分族运耗尽的趋势。 司徒白泽哑笑两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就是司徒家族人众多,每代怎地都能诞生出几位仙缘子,所以他才如此不理解。以自家之地厚待外姓凡俗,只是为了那些人气与香火,究竟值得吗? 不多时,司徒白泽惬意告别,随后便驾驭一把素白长剑,朝着临渊郡方向飞去。 虽然那柄长剑格外简朴,但却是一把实打实的下品法器,可叫周承珍羡慕不已。 他虽然有灵兽,有霹雳珠,炎爆符,御甲符,以及各种保命手段,但手上总归是少了件法器。 “唉,什么时候我周家也能锻造出自己的法器啊。” 而在一片荒原林野的半空,司徒白泽正悠哉御剑飞行着。 突然,一道凛冽利光从山林间爆射而起,向着他汹涌袭来! 第89章 道兄,救我! 司徒白泽只是不太知晓人情世故,但不代表他实力就不行。 相反,他身为一介剑修,虽然没有剑心通明的柳元明那么恐怖,但无论是攻伐还是遁逃,都算得上是一流,炼气三重战炼气四重丝毫不成问题。 这道利光虽然迅猛凛冽,但司徒白泽反应更加快速,轻易便将其避开,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南原城飞去。 身处荒野,还遭遇未知敌人伏击,除非是脑子坏了,不然第一反应都是逃跑。 铮! 但他还没有飞出去多远,面前便浮现出一道透明结界,将他给拦了下来。 从下方密林中飞出三道身影,皆遮掩各自面容和气息,随后利索地向司徒白泽袭杀而来。 “真晦气。” 司徒白泽低声骂道,紧接着周身气息猛然暴动,尽数汇入手中三尺长剑,仿佛是人剑合一。 长剑威势凛冽至极,爆发出一股强悍无比的恐怖杀力。 “破!” 下一刻,无数剑光凛冽凶猛,于天穹中交织出璀璨光芒,直接将那结界轰击出一道半丈大小的豁口,结界犹如蛛丝网般瞬间龟裂破碎。 司徒白泽气息瞬间暴降,灵气衰竭到无法维持御空状态,险些从空中栽了下来。 还是连服几颗回气丹后,气息才所好转,旋即立刻化作一道剑光往南原城逃遁。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三人都还在百来丈开外,也是不由地惊愣,紧接着便继续追了上去。 为首者朝着身后一人呵斥道:“不是说这法阵可以困住炼气七重以下所有存在吗?怎地还让他破开了?” “四叔,这……” 那人尴尬拘束至极,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现在也不是责怪的时候,迅速将这小子斩杀,恶了他们两家的关系再说。” 说罢,三人施展相同的术法,相互之间气息辅成,速度骤然快了数倍,甚至比御剑逃遁的司徒白泽都要快上不少,不断逼近剑光。 而他们正是以青恒为首的青家修士,得知周家同司徒家大量交易丹药,为了以防司徒家做大,他们自然要从中阻绝,乃至是让两家为敌。 司徒白泽一边遁逃,一边凝神回首观察。 “这术法怎地从未见过,难道是什么外来势力?那为何又要袭杀我?” 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白山门,毕竟两家恩怨足有上百年之久。但白山门绝大多数的功法,都已被自家探子知晓,熟知一二。 如此快速的飞行之法,要么就是白山门密而不发,要么就是陌生的他郡势力,企图搅浑镇南府北界一带的水。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他更应该想着是如何逃命。 眼瞅着距离愈发接近,司徒白泽一咬牙,周身灵气再次向长剑中倾泻,使得长剑威势骤然暴涨。 虽然这柄长剑非他自己所铸,但十多年的精气神孕养,早已化作心念相融的本命法器。 其中更是蕴有其心念,若是司徒白泽能突破化基境界,此剑说不定也能跟着蜕变为本命法宝。 长剑爆发凛冽剑光,划破天穹云海,瞬间便将距离拉开了足足一里有余。 而司徒白泽的气息又骤降到了谷底,脸上更是出现异常的惨白之色,气息虚浮孱弱,逼得他又连吃下几颗回气丹。 但这回效果就没有方才明显,气息也只是勉强恢复了两三成。 青祯忧心问道:“叔父,这还追吗?” “为什么不追,我就不相信这小子有用不完的回气丹。而且,就算他真有那么多丹药,筋脉灵窍也有承受不住的时候。”青恒正要像往日那样豪爽大喊,但为了掩盖身份,不得不压低嗓子。 “到那时,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先一步灵窍崩裂,变成了废人。” 灵窍作为炼气修士灵气寄托之地,看似稳固,却也脆弱。 若是接连不断地服用过度的丹药,药效汹涌狂暴,便可能将灵窍冲碎。周明湖当初服用大量益气丹,导致灵气冲毁了周身筋脉,也是因为如此。 另一边的青渊忧虑说道:“但再往前十余里就是周家的南原城,若是这小子逃到那里面,我们还追吗?” “那就一并杀了,也挫一挫周家的气势,反正那里只驻守着一个炼气三重的小鬼。”青恒随性说道,“那赤金,想必周家也提炼了一些出来,到时候就归你们俩了。” 青祯二人顿时脸上一喜,手上的术法威势又强盛了几分。 青家虽然受宗门供养,但总归是不能太过分,而他们俩又不是多么杰出的子弟,得到的资源自然不是很多。 若是能得个几斤赤金,说不定也能让族老帮着炼个法器什么的。 司徒白泽见三人速度又迅猛了不少,也是不由地有些悲感。 “丫的,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追这么吗?” 虽然叫骂不止,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就认命等死。 只是,灵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现在只能靠燃烧精血来保命了。 司徒白泽摸着剑身,喃喃道:“你可给点力啊!” 长剑浮现一股微淡灵光,像是在向他回应。 下一刻,司徒白泽周身气血衰败枯竭,瞬间衰老了几十岁,发梢灰白失泽。 但索幸没有伤及根本,日后服用生机之类的宝物就能恢复过来。 当然,前提是他能逃出生天。 血气尽数倾泻于长剑之中,使其爆发出璀璨血光,威势汹涌狂暴,更有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但其没有向后方轰杀而去,反倒是带着司徒白泽往远处逃遁,颇为有些怪异滑稽。 而在司徒白泽体内深处,一道孱弱到无法感知的妖气随之涌动,缓缓融入其血肉之中,使得他隐隐恢复了一点生机。 但处在逃命关头,这样微乎其微的变化,司徒白泽自然很难感知得到。 眼瞅着就要追上的青恒等人,又瞬间被司徒白泽拉开了近两里的距离,也是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不断催使术法追击。 不多时,南原城便出现在几人的视线内,隐隐还能望见城内城外忙碌的凡人身影。 司徒白泽望着南原城,歇斯底里大喝一声。 “道兄,救我!” 第90章 道兄,你…… “快进城,快点进城!” “都躲到地窖里去,别出来乱跑!” “那几个小崽子,别在外面傻站着了,快点躲起来!” 司徒白泽的呼唤,最先反应的不是周承珍,而是这些芸芸凡人。 他们狼狈惊恐地四散逃窜,喧闹繁杂。 离南原城近的,便快速躲到城内隐蔽之处,整个身子瑟瑟发抖;那些离得远的妇孺,或矿山的工人,就只能躲在草垛洞沟中,丝毫不敢窥觎天空,唯恐被仙人迁怒责罚。 仙凡间永远存在着犹如天渊的实力差距,这绝非凡俗法一家姓可以弥补的。 对于这些凡人来说,只要是能在天上飞的仙师,皆是可以随意草菅人命的仙人,随手一击都可能将他们打杀成肉泥尸骸,万不可招惹得罪,更不可有丝毫的冒犯。 他们现在也只能期盼,周家能够庇护他们,愿意庇护他们。 那些年幼的孩童虽然不知父母为何这般恐惧,但小孩子本来就懵懂稚嫩,在如此惊慌的氛围中,很快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即便有人掩住口鼻,哭声也还是在四方此起彼伏响着。 周承珍正盘坐在院内炼丹,听到外界呼喊以及如此嘈杂的动静,瞬间站起身来,急速催使阵盘。 下一刻,南原城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结界,朦胧微光如潮水般向四方激荡,让那些凡人不由地心神宁静。 这道结界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只是此前从未完全浮现,展露自身威势罢了。 望见法阵升起,司徒白泽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从体内挤出所剩不多的气血,剑光更强盛了一分,向着南原镇急速飞旋。 青恒三人叫骂一声,尾随不退。 周承珍出现在楼阁半空,为了以防被修士阻绝,他连续捏碎四张传念符传讯家族,随后才细细打量天际的四道遁光。 传念符最远距离只有十几里远,自然不可能传到三百里外的白溪山。 不过,很快就有几处山林随之飞出传念符的灵光,继续向北传递而去。 南原城离周家诸多镇寨相隔甚远,想要传递消息,只能这样在山野布置众多传讯节点。 周承珍思索自语道:“怎地是司徒白泽,那身后三人又是什么来历?” “这是否是司徒家的诡计,想假借劫杀之名,从而攻陷南原城?” “还是青家得知了两家间的丹药交易,想要劫杀这司徒白泽,从而震慑两家?乃至是栽赃我周家?” “亦或者真是什么魔道劫修,想要杀人越货?” …… 数息间,周承珍脑海中便浮现出好几种可能。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面临一个抉择,那就是救不救? 若是不救,依照对面三人的气息,他只需要凭借法阵威势坚持半个时辰,乃至更短的时间,叔公他们便有可能赶来救他。 而且,凭借保命玉牌以及诸多宝物手段,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 但那样做,这城中千余人可能就要遭殃丧命,同司徒家的生意也可能就此断绝。 但若是救的话,其中的凶险也是周承珍不敢冒的。 想到这,周承珍从怀中取出好几种不知名的丹药。 “承明哥,这种种恶名,还是你来背吧。” 说罢,他便径直飞到半空,但却始终没有离开法阵的范围。随后催使风道术法,一股微弱的旋风便在其掌间浮现。 虽然威势微乎其微,但用来吹散药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青恒望见传念符远去的踪迹,还以为是那是传讯符,说道:“速战速决,先将这小子斩杀了,再破阵。” “若是三刻钟内还不能破开法阵,就直接放弃离开,万不可逗留。” 他可是知道,同自家老祖和司徒家老祖相比,周家的那位真人是最悠闲最护短的。 若是等那位赶来,他们还没有逃走,那可就真的只有等死的命了。 司徒白泽不断逃窜,眼瞅着就要摸到法阵。 青恒三人已然离司徒白泽只有十来丈远,手中凝聚着狂暴恐怖的强横攻势,仿佛下一刻就要轰杀在司徒白泽的后背,要将其轰杀成糜烂肉泥。 突然,法阵嗡嗡颤动,一股诡异粉红微风从中猛地吹出,直接灌入司徒白泽四人口鼻。 司徒白泽四人原本凶烈的威势骤然一顿,随后脸上皆都露出异样的潮红,紧接着便是浑身骚痒难耐,身体都隐隐有承受不住的趋势。 而不仅是他们四人,这股微风席卷四方,虽然愈发稀薄暗淡,但却掠过广阔的荒原林野。 不多时,山野中隐匿的凡人便传来怪异欢快的呼喊,而山林中的兽吼鸟鸣此起彼伏。 周承珍脸上骤然凝重,他没想到周承明神神秘秘交给他的这份春药,药效竟然这么恐怖。 ‘丫的,这样下去,我一世英名不就全毁了。’ 虽然情欲恐怖挠心,但对于修士来说,自然还是可以承受的。 青恒三人虽然一时间受到影响,但瞬间便借助灵气将情欲尽数压了下去,就要继续朝司徒白泽轰杀。 但下一刻,他们脸上却是凝重如墨。 因为他们感受到自身灵气正在逐渐消散,而且浑身筋骨松软无力,无法再运转灵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自身血肉竟在一点点腐蚀糜烂。 “叔父,现在该怎么办?” 青祯两人脸色巨变,担忧无措。 青恒虽然能够再坚持一段时间,但望着两位后辈如此境地,也是怕迟则生变,折损于此,只能咬牙道:“撤!” 说罢,三人便远遁天际,准备寻个地界疗伤解毒。 而司徒白泽则是无力倚靠在法阵结界,若没有长剑支撑,他说不定都掉下去摔死了。 他焦急恐惧地喊道:“道兄,快给我解毒,快给我解毒,我要死了!” 周承珍望着那三人走远,这才解开结界屏障。而因为毒效发作的缘故,再加上灵气耗尽,司徒白泽现在还不如一个正常凡人厉害,整个人松软倚靠在周承珍身上,两只手不由地乱摸了起来。 “老实待着去。” 周承珍喂下丹药,便将司徒白泽丢在一旁,不管不顾。 不多时,司徒白泽便化去了那份情欲之毒,但还是浑身松软无力,更无法凝聚丝毫灵气。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周承珍,沉默良久。 “道兄,你……” 第91章 蠢货! 司徒白泽身为修士,而且还服用了解毒丹药,自然是恢复得极快。 但那些中了些许毒气的凡人和山中野兽,可就不好过了。周身炽热异样,却又松软无力。 待到周承元等人带着灵兽焦急赶来时,只听见南原城外的林野田桑内,零零散散躺着诸多凡人和野兽,呻吟喊叫声接连不断,欢愉兽吼此消彼长。 整个地界哪像是经历了什么强敌袭击,倒像是…… 周曦晟听着下方传来的污言秽语,脸色古怪,甚至是露出一丝羞涩红润。周玄崖目光思索不定,虽有些猜测,但总觉得不像是周承珍所为。 周承明则坦然自若地站在一侧,反正那荡春散他只给过周承珍,其他人又不知道那是他搞出来的。只要打死不认,毁得也是周承珍的名声,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承元忧心问道:“承珍,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有强敌袭击吗?” 周承珍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庭院,淡声道:“莫名出现三个歹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追杀那司徒白泽,不断追到了这里。” “我也怕给自家招来祸根,所以只用了承明堂兄交给我的那些奇门丹粉,将他们尽数逼退。” “只是,那些丹粉着实恐怖,波及到城外的凡人野兽,这才造成了如今这情况。” 说罢,周承元三人幽幽地扭头望向周承明。 后者却是朗声昂然道:“承珍,你可不能平白诬蔑我清白啊。” “我就给了你软筋化灵散,蚀血散,臭屁散那些。但看这些凡人的反应,其中明显还有春药之流的药物,这可不干我的事。” “你自己也是丹师,不会是闲来无事倒腾的玩意。又怕被我们笑话,所以栽赃到哥哥我身上来吧。” 周承珍顿时脸上惊诧,甚至还有些恼怒:“明明就是前些时日你塞我手里,说是炼制的新玩意,给我防身用的,我怎地晓得是这么恐怖的春药。” “你放屁!” ……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想染上这个污名,活脱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一旁的周曦晟叹了口气,随后飞入城中,开始组织人手施以救助。 城内并不是没有其他修士存在,只不过是几个启灵修士,也是维持秩序能派些用场。他们将解毒丹和土元补血丹溶入水中,再给那些中毒的凡人喂下。 那些凡人吸收的毒粉极少,即便有些许蚀血散造成的腐烂溃败伤势,在土元补血丹的治愈下,也是一点点愈合着,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初。 周玄崖和周承元站在楼台上,两人皆是心忧难定。 “承元,你觉得今日之事,是青家所为?还是司徒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亦或者是什么郡外势力想闹事?” 周承元思索片刻,说道:“侄儿觉得,应该是青家所为。” “司徒家正是借助我家之时,没有丝毫动机可言。至于他郡势力,虽有一丝可能,但总归上不了台面,若真对付司徒家,也应该是对幽渊下手,怎会跑到这大后方来。” “唯有青家和白山门,可能察觉到我们两家来往,难免萌生戒心。” “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周玄崖赞许颔首,随后疑惑说道:“但这行事着实有些太蠢,倒是有些混淆不清,难以确定是否真是青家所为。” “这个倒是不关紧要。”周承元点了点头,说道:“只是,侄儿觉得,如今我们是否放宽一些条件,从而让治下出几个炼气修士,也好给我们镇守边疆镇寨。” “这南原城和族地相隔甚远,承珍一人镇守总归有些太凶险。” 周玄崖淡声道:“这个倒也是,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以防那些氏族做大。” “也不要随意变更规矩,如今我们身为主家,一切规矩皆为常理。若真想提拔他们,因功赐下恩赏便可。” 如今,周家各艺皆有所成,家族兴盛,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乱无章,一切都渐渐有了规矩制度。 如对外售卖之物,皆是明码标价,自不可乱来。 不过,录入周家治下名册的凡人和修士,购置这些就要比从白溪居购置便宜一成。 这也是周家对治下修士的优待,从而吸引凡人散修在治内安家。 毕竟方圆三百里山河,真完全让凡人慢慢繁衍开拓,指不定就需要几十上百年。 “侄儿晓得,王孙两家后辈的资质好像还不错。” “叔父,您觉得是否可以寻个机会,让他们突破炼气吗?” 周玄崖摇了摇头,“这些事,你和承明他们商讨便好,叔父相信你们能做好。” 在议政阁设立之后,周长河兄弟几人便不再管事,而是将家族职权尽数交到周承元等人手里,也就周长安还担任着清水县丞一职。 要不然,周长河一代人就真的算是全部闲赋无事了。 司徒白泽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望见周家这么多炼气修士,难免有些心底发虚。 “道兄,诸位道友,今日之恩,我司徒白泽铭记在心,但急于归族上报情况,日后再摆宴答谢贵族救命之恩。”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素白剑光远遁他处。 周玄崖则是来到一处密室内,望着面前不足尺高的赤金堆,眼中露出狂热欣喜。 “有了这些赤金,我一定可以锻造出法器。” 赤金乃是赤金矿石中的细小颗粒,血红金灿,更散发着微淡利芒。 往往一块丈大的赤金矿石,也很难提炼出几颗赤金出来。面前这犹如米堆的赤金,就已经是两年的开采所得了。 周承明则是在门前,同周承珍他们絮絮叨叨道:“我跟你们说,我爹这些年,这句话起码说了不下一百遍。这回,只怕也难说。” 但还没等他说罢,一道强悍枪锋利芒便从后方袭来! “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啊!” …… 白山门,后山地界 连绵的雄伟楼庭隐现,亭塔屋舍接壤不息,足足覆盖数里山峦地域,其内数万人安居生息,俨然是一座山中之城。 而在一座隐蔽阁楼内,青侯气得面容狰狞,变幻出长鞭不断抽打在青恒身上。 “蠢货!” 第92章 抢夺利益 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阁楼内响彻,饶是青恒体魄强悍,也还是被这诡异皮鞭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青侯怒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让你擅作主张劫杀司徒白泽的?” 说着,又是猛地一鞭子抽在青恒身上,剧烈痛苦遍及周身血肉,使得青恒止不住地颤抖。 “我只是想杀了那司徒白泽,从而扰乱司徒家和周家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青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次连抽数十鞭,才勉强算是解气。 “身为家族族老,行事竟还如此莽撞无知,不识大局,你知道你这些年给家族闯下了多少祸事吗?” “我让你在镇南府北暗地里阻挠两家发展,谁让你劫杀的。” “这西南几郡如此僻壤,其他势力压根就看不上这里,你去劫杀司徒白泽,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两家是我们青家所为,你是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气死我了。” 青侯坐回太师椅上,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得难以平息情绪。 青恒虽然是炼气九重修士,但自幼便畏惧这位大族兄,也知道自己这是又犯错了,自然是默不作声地老实待着,受罚挨训便是。 良久后,青侯才缓缓问道:“那最后为什么劫杀失败了,那南原城不过一介炼气三重修士,按理说拦不住你们三个。” 青恒低声嘀咕道:“那周家小儿躲在法阵里不出来,朝我们施了不知道什么毒药,具有散灵之效,还会侵蚀腐烂血肉,更有催情……我怕青祯他们出事,就带着他们逃回来了。” 青侯眸光一沉,也是颇为无语。 他依照青恒等人的描述,对那所谓的毒药也大致有所猜测。其效力应该算不上多恐怖,至少一时半会内是毒不倒青恒这个炼气九重修士。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已经被周家小儿知晓了,为何不速战速决,直接将其一举镇杀了。 那样就算事后周家和司徒家有所猜测,也死无对证。 总好过现在,什么好处也没捞到,反被两家戒备提防,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算了,你先去下去吧。”青侯疲惫说道,“接下来五年,就老老实实待在修元阁教导子弟,别再出去惹祸了。” “知道了,家主。” 青恒嗡声回应,声音如同洪钟在屋内响彻,魁梧身形健步向外走去,震得木板轰鸣不止。 青侯望着青恒远去的背影,也是不由地头疼。 若不是血脉如假包换,几十年都在一块生息长大,他都不免怀疑,青恒是不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奸细。 要不然,为啥总是给家族带来如此大的祸事。 自家和司徒家有如今的恩怨,其中一部分就是因为青恒和司徒家的司徒玄,两个莽夫争斗造成的。 而三年前,害得一族人生死未卜;前些年,赔偿黄家五颗升灵丹;再往前推,带队外出历练,遭遇伏击,死伤皆有…… 可以说,青家近几十年的伤亡,有半数都和青恒有关,偏偏每回的原因都极其地合理惋惜。 “唉,爷爷,您什么时候出关啊。” “青书啊,快些修行到化基吧……” …… 幽渊山,司徒家正堂内 司徒青等人落座两侧,司徒白泽则恭敬地立在下方,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一定是青家所为,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司徒玄怒骂不止,“我现在就去金林山,劫杀一个青家子弟。” “不,杀两个!” 司徒玄正要离去,却被司徒青喊住了。 “二弟,不要这么莽撞嘛,先坐下来好好商讨一二。” 司徒玄这才作罢,气愤地坐在一旁,嘴里还在那嘟囔着,“怎地都像是青恒那个蠢熊做出来的事……” 司徒青环顾屋内数人,其中有家族的后起之秀,司徒白风,司徒清雅;也有上一辈强者,司徒南,司徒平远…… 这里面,嫡系一派虽然修为普遍偏高一些,但旁系人数却要更多一些,就连司徒白风都是旁系所出。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这究竟是是青家所为,还是周家暗自使坏,还难知分晓。” “依我看,接下来还是谨慎行事好一些,切莫孤身行事,以免遭遇这样的伏击祸事。” “清雅啊,往后你就和白泽一并同行,去那南原城镇守,再去族堂请一道护身玄光,以防遭逢意外。” 司徒青说的情深意切,但屋内有几人却是面露异色,尤其是右侧首座的司徒南。 司徒青看似是为家族考虑,但司徒清雅乃是嫡系出身,这一步落子,既标志着周家和司徒家的生意往来更加稳固密切,更意味着嫡系要来分这块蛋糕了! 前些日子还说让他们旁系再多独享几月利润,没想到今日就借题发挥,顺势就要分润利益了。 偏偏旁系还无话可说,毕竟明面上是为了家族。 “家主,依我看,要不让平远去吧。”司徒南出声道,“让清雅去驻守那么一个随时都可能开采完的赤金矿脉,难免有些大材小用。” 司徒青摇头淡笑道:“非也,南原城身处接壤之地,虽然赤金矿脉不足一提。但若是驻守修士实力弱小,那随时都有遭人伏击的风险。” “白泽是因为周家那怪异毒药才得以保全,若歹人不死心,日后定然会对此有所防备,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若不是白风要驻守东霞山,我倒想把白风调过去,还能杀一个措手不及。” 司徒青三人皆是炼气九重,自然不可能驻守那么一个地界,其他炼气高重修士皆镇守在一些宝地,脱不开身,只能将目光落在这些炼气六重以下子弟身上。 听到这句话,司徒南还想说什么,但望着司徒青似笑非笑的慈祥面容,他只能知会闭嘴。 一侧的司徒玄还在那乐呵呵,“清雅,若是遇到了什么凶险,就往清风山呼救,二叔公平日就在那里。” 司徒白泽呆愣在原地,虽然他不太能听懂其中的深意,但望着司徒南等人沉默的模样,他也隐隐猜到了一些。 ‘好像……不该说……’ ‘我的丹药生意……’ 第93章 是你! 周承元虽然想着弄几个外姓炼气修士出来,以便镇守治下边疆。 但凡事都需要有章有法,哪怕是恩德赏赐,也需要有个合适名头,怎可随意施之。 毕竟,唯有得之艰辛,再施以小利恩惠,才能让其真正地忠心归属。 只是,这样一来,去南原城和周承珍一块镇守的活,自然就落在周曦晟身上了。 他虽然才炼气三重,但经过炎火淬灵炼基,更是凝结了本命灵火炽心炎。已然不能按照常理判决,放在一众平庸之辈中,自然是轻松越级而战的天骄。 最重要的是,焰虎可以隐匿其体内,充当一道杀手锏。 可以说,有周曦晟在,只要不是化基以上的存在出手,那南原城基本上就是高枕无忧。 半空中,周曦晟驾驭一道赤红火云,满脸颓然。 “这南原城怎么离得这么远啊,难怪要我来陪族叔一块镇守。” 他曾从陈福生那里习得过一道浮云御空之法,自重修火道之后,便将其同火道结合,才有了现在脚底下的赤红之云。 虽然赶路速度不快,一个时辰只能横越百里左右,但架不住其舒服啊。可坐可躺,还可以扩大到几丈大小。 “小晟子,到了那南原城,你可别忘了给虎爷搞吃的。” 周曦晟胸口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虎头虚影,张着烈焰獠牙不断咆哮着。 焰虎是被周曦晟带了过来,但地心离炎却留在了赤峰,以便周玄崖锻造法器。这就导致焰虎没了主要的口粮,虽然吃火道矿材也能满足它的成长需求,但那些东西品质终究低下得很,它啃食起来有些不得劲。 周曦晟朗声道:“放心,我记得在那附近有几处火山炎口什么的,要是真没有,我给你搞火烧云吃。” 火烧云每逢晚霞之际才可能形成,虽然是一种常见的低阶云道材料,但其中蕴含些许至阳火气,也算是给焰虎换换口味了。 虎头虚影喃喃道:“火烧云,那是啥玩意,真能吃吗?” “到时候吃了就晓得了,顺便告诉我是啥味道。” “小子,你敢拿你虎爷试料!” 周曦晟嘴角上扬,发间一头赤墨相交的小蛇缓缓探出脑袋,好奇地眺望苍茫山河,而赤红火云陡然加速了不少,但依旧是不急不缓地飞腾着,不断向南原城方向逼近。 …… 南原城主阁 “道兄,这位是我的族姐,名为司徒清雅,因为前些日子那歹人行凶,家族便派我俩一块驻守于此。”司徒白泽笑着向周承珍介绍道,“我们不会干涉城中任何事务,也不会打探任何贵族秘密,只为防备歹人魔道,还望道兄能够体谅。” 司徒清雅文静恬然地立在一旁,好似一朵立于波澜之中的白莲。 周承珍扫视二人一眼,这个司徒清雅他是听说过的,外表看似文静柔情,但修行力道,乃是一位真正的蛮力人形暴龙。 主要是,他听周承明说过,周曦晟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司徒清雅的衣服烧了个精光。 但当时因为一些原因,他并没有参与那场斗法,自然没见识到这精彩一幕,一直颇为可惜。 而现在自家侄儿马上就要来了,也不知道待会会上演怎样的刺激场景。 想到这,周承珍脸上都不免露出几分期待的神情,直叫司徒白泽疑惑不解。 “道兄,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周承珍立马回过神来,尴尬笑道:“自然没有,只是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随后低声说道:“对了,贤弟,你我二人的丹药交易,还需要……” 司徒白泽先是余光瞥了司徒清雅一眼,随后低声说道:“道兄,一切仍然照旧吧。” 看似云淡风轻,但他心中却是苦涩难言。 就在议事之后,司徒南同他说了一通,他才真正明白。 原来,家族高层从一开始就晓得他在搞丹药倒卖生意。甚至,还就是在借他的手同周家交易。 但凡消息走漏了,他都要背上心术不正,贪婪成性的骂名,那三成利益拿着烫手啊。 而现在因为嫡系也插足进来的缘故,他连三成都拿不到了,只能取其中半成。 不过,倒是不用再打理丹药的倒卖渠道,也算是落个清闲。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承珍笑着回应,既是在看司徒白泽,也看向了其身后的司徒清雅。 他可不管司徒家嫡系旁系争斗的怎么样,只要这门生意还在,那自家就有源源不断的灵石入账,从而反哺他们这些周家修士。 说不定,以他这样的低下资质,也能在六七十岁前成就炼气九重,然后再去图谋一番成道化基。 ‘林家遗泽,可莫要让我失望……’ 正当司徒白泽两人告辞离去时,远处天际陡然出现一道赤红火云,威势汹涌,向着南原城不断逼近。 “不好,有敌人!” 司徒白泽两人顿时精神大作,手中握紧法器,蓄势待发。 他们怎地也没想到,才隔了几日时间不到,竟又有歹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南原城上空。 司徒清雅望向天际那道火云,虽然警惕万分,但却总感觉有一股微淡的熟悉感。 周承珍淡笑道:“两位莫要紧张,来者不是什么歹人,而是我的侄儿,日后随我一同镇守于此。” 上空,一道呼声传来。 “叔父,曦晟来了!” 司徒清雅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瞬间跟炸毛了一般,目光凶烈,气息蛮横强盛,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凶光往天上迅猛袭去。 “小屁孩,给我拿命来!” 周曦晟望着下方不断变大的南原城,也是不由地感慨万千,但很快便望见一道凶光朝他急速袭来,威势恐怖强大。 体内传来焰虎幸灾乐祸的笑声,“小子,你惨咯。” 周曦晟有些摸不清头脑,毕竟两年前的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但有人袭杀而来,他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双手一合,目光炎火摇曳。 “焚天!” 一朵娇艳金灿的火焰随之而出,下一刻便将方圆十余丈化作烈焰火海,焚天煮水! 而凶光不断逼近,周曦晟这才望清了来者的面容。 “是你!” 第94章 这叫智取 “小屁孩,受死!” 司徒清雅怒吼着,周身肿胀充血,双手青筋狰狞暴起,铜锤则是呼啸凛冽,将云海火浪击散。 唰! 恐怖的劲风直逼周曦晟腹部,若是被这一击打中,虽然不会死,但绝对不会好受,少说要养伤一阵子。 显然,司徒清雅虽然记怨当年之事,但也没想着下死手。 周曦晟神情自若,手中炎火凛冽暴虐,热浪滚滚。 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参天火柱,将司徒清雅侵蚀淹没! 轰! 火柱犹如被一记重拳击散,倾洒四方。 不过,皆被早有准备的周承珍二人尽数接住,以免波及下方凡人。 原本害怕逃窜的凡人望见这一幕,也不再畏惧乱跑,一边高声呼喊周家神武弘德,一边躲在暗处惬意地望天上交锋一幕。 司徒清雅从火光中走出,其周身衣衫再次被焚尽,周身肌肤被热浪灼烧得粉红娇嫩,但却有一道灵甲覆盖在身躯上,将诸多私密尽数遮掩。 自从上回被周曦晟那般害过一回,她回去便开始翻阅典籍,以此防备如此手段。 毕竟,万一再有人抓住羞耻这一心理针对她,那该如何是好。 修士本就不该存在这种巨大缺陷,但她毕竟是尚在闺中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像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一样,完全视肉身皮囊为无物。 在这情况下,只能想办法遮掩,从而规避羞耻心这一短板。 若不是家中没有办法定制防御甲胄,她定要搞一套来防备这歹人。 “小屁孩,今日姐姐要叫你屁股开花!” 她呼啸一声,便向着周曦晟轰杀而去,没了羞耻心这一束缚,其气息都通畅强盛了不少。 铜锤威势不断暴涨,在火海中疯狂挥舞,硬生生砸出一片无火领域,不断朝周曦晟轰杀而去。 周曦晟躲闪不及,被一击铜锤砸中胸口,顿时剧痛涌向周身,五脏颠倒,更有肝肠寸断趋势。 他急忙避闪至数丈外,连服下好几颗土元补血丹,灵窍中的炽心炎更是散发微淡炎光,伤势才得以稳固好转。 饶是他脾气好,但也受不了一直被这女人这么凶残地殴打。 “丫的,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炽心炎于其指尖浮现,虽渺小微弱,却散发着恐怖威势,摇曳璀璨! 其四周的空间都随之扭曲模糊,仿佛承受不住炽心炎的恐怖高温。 “火岚!” 周曦晟大喝一声,炽心炎随之化去,其方圆数十丈内瞬间浮现雾潮般的火光。 而周曦晟的气息随之强盛一分,司徒清雅则感觉呼吸急促,四面八方不断有恐怖火气灼烧她的身躯,使得她气息不断衰弱。 这是周曦晟自己摸索出来的招式,以炽心炎火倾覆一方,从而化作独属他的领域:炽心炎域。 在这领域之中,他的实力会得到增长加持,而敌人则是受到炽心炎的侵蚀,从而实力不断衰弱,乃至是火毒蚀身! 他双手覆盖熊熊火焰,摆出格杀姿态。 “再来,今日我就堂堂正正地击败你,叫你心服口也服!” 说罢,他便朝司徒清雅袭去。 司徒清雅捏碎一张防火符,四周火气瞬间隔离体外,就连呼吸都通畅了不少,但防火符灵光不断消散,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她望见袭杀而来的周曦晟,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敢和力道修士近战交手,周曦晟还是独一份。 下一刻,两人便厮杀在一块,打得云海翻涌击散,天际火海汹汹。 周曦晟的恐怖炎火被司徒清雅的铜锤阻挡,而司徒清雅的那股恐怖气力,则被周曦晟用火焰巧妙卸去。 两人一时间是打得不相上下,倒是苦了下面的周承珍两人。 奔波在半空,不断施展术法处理那些溅洒的火光。 司徒白泽催使剑光斩灭炎火,有气无力道:“道兄啊,要不让他们别打了吧。这么下去,他们没分出胜负,咱俩说不定就先一步累瘫了。” 周承珍擦去额头汗水,也是有些无奈,随后疯狂倾泻灵气,于天地间凝聚出一道巨大土石墙。 不过,这道土石墙却是横过来的,将上方同大地隔绝开来。 光就是这一下,周承珍都险些因灵气消耗巨大而倒下了,蹲在地上直喘着粗气。 ‘丫的,凭啥周承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看戏,到我这要如此劳累了。’ 而在半空中,周曦晟也是累得有些虚脱,凝聚几道火龙纠斗司徒清雅,随后立在远处不断运气回神。 他没想到,力道修士的精力竟如此雄厚。这都快打两炷香了,也不见司徒清雅有多少疲惫模样。 在这期间,他也试着施展过赤焰大元来轰杀司徒清雅。 但因为司徒清雅早有防备,所以并没有得逞,反倒因为赤焰大元灵气消耗巨大,害得自己陷入劣势。 而周曦晟吃惊的同时,对面的司徒清雅又何尝不是在吃惊。这才短短过去了两年,曾经还得靠诡计取胜的小屁孩,已经成长到能堂堂正正地和她打平的地步! 要知道,周曦晟在增进修为实力的时候,她也在增长啊。 这样高低立判下,自己反倒不如面前这小子了。 周曦晟因为心身疲惫,再次被一记重锤击飞,整个人都被打得头昏脑涨,良久才缓过神来。 他望着火海中威势不减的司徒清雅,沉声恶狠狠道:“丫的,这女人精力是真强悍,再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她暴捶。” 随后,他偷摸摸地从怀中摸出一小包药粉。 “阴谋诡计,歪门邪道,这些也是实力啊,谁真跟你个力道修士硬碰硬。” 下一刻,他便继续朝司徒清雅轰杀而去,而那药粉则悄无声息地在天地间散开。 “来的正好,小屁孩,今日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司徒清雅娇声大喝,随后手中千钧重的铜锤还爆发强大威势,搅得火海翻滚,仿佛被其一人主宰。 周曦晟也是被打得连连败退,隐隐有落败之势。 但毕竟二者实力相差无几,再加上有丹药补给,倒是一时间僵持不定。 随着时间的流逝,司徒清雅越战越猛,颇有力压天地四方的气概。 但下一刻,她身躯猛地一颤,只感觉体内灵气悄然散去,就跟消失了一样。双目瞬间瞪大,惊诧地望向周曦晟,喝道:“小屁孩,你果然还是这么卑鄙,竟然用毒!” 周曦晟立在远处,傲气笑道:“这叫智取,笨蛋。” 第95章 你的符箓不会是假的吧 经过这一战之后,司徒清雅和周曦晟虽然依旧不对付,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见面就喊打喊杀。 毕竟,周曦晟虽然凭借软筋化灵散取胜,但在战斗中也是被铜锤轰击出许多伤势,模样着实凄惨,足足养了好几日才得以痊愈。 司徒清雅本就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心中的怨气自然也随之消减了不少。 一处庭院内,周曦晟立在案桌前,正聚精凝神地绘制符箓。随着狼毫笔不断流转,墨黑笔画便缓缓显在柔顺符纸上,更有氤氲灵光浮现,随后快速沉寂。 他这是在将灵气封存于笔画之中,这也是符箓一道中最为重要的一关:封灵。 符箓之所以使用简便,就是因为在绘制时,符修就已经往里面封存了部分灵气,这样一来,使用者只需要以些许灵气牵引,便能触发其强大威势。 周曦晟只是立在那里画符,周身却随之有华光交汇,明眸间炎火浮现,盎然祥和气势缓缓四散,可使凡人心旷神怡,萌生欢快喜意,倒是颇有一番仙家气派。 但下一刻,就有一道声音从他体内传出,打破了这份美好意境。 焰虎探出脑袋,有气无力道:“小晟子,啥时候给虎爷找吃的啊,这些火炭炎气,吃起来实在是没味道啊。” 周曦晟没有回应,而是运气回神,放下狼毫笔,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又画好了一张炎火符,化基梦又往前进了一步。” 他既然选择了炽心炎这条道路,自然要好好为前途着想。 毕竟,在体内从无到有地孕育成道宝物,其中消耗的资源那是极其恐怖的,若是全由家族承担,保不齐会拖累很多人的修行。 而他会画符,再加上家族任务向来不重,正好可以有空闲时间画符,赚取更多的修行资粮。 “小子,虎爷跟你说话呢!” “我听着了,过几日就去寻火山给你找食。”周曦晟没好气道,随后沉思吟吟,“虽然符画出来不少,但如何卖出去却是个大问题。” 符箓之道作为四艺中最简单最廉价的一道,乃是绝大多数仙族换取的首选,再加上其远没有丹药那么重要,这也导致符箓的买卖一直不大。 毕竟,丹药虽然价格昂贵,但服下去那就是实打实的修为。而符箓不过是防身手段,可有可无。对于那些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块使的散修来说,打不过就跑便是,哪会消耗几十张符箓逞一时之强。 毕竟,最后好不容易打赢了,但细细核算下来,说不定还亏损了不少。 包括周家绘制的符箓,主要也是为了满足家族修士所需。白溪居卖出去的终究只占两三成,一年下来也不过百来灵石,聊胜于无。 “昭平郡能卖出去的可能不大,毕竟家族,赵家,白山门,还有曹家盛家这些,都或多或少在贩卖,早就供大于求了。” “镇南府地界连人烟都没有,就更别提贩卖了。定仙司虽然能收购一些,但那样反倒折损了家族利益,还不如老老实实待着啥也不干。” “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如何是好呢?” 突然,周曦晟灵光一动。 “对啊,既然丹药可以卖给司徒家,那为什么符箓不行,我得去问问看。” 说罢,他便往外走去。很快便来到一座简朴庭院前,其内传来巨力挥舞的剧烈声响,其正是司徒清雅的住处。 原本,周曦晟是想寻司徒白泽先问问看,但不知其去处。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这里。 “司徒道友在家吗?” 院内声响骤然一静,随后一股劲风席卷,将门户猛地吹开,里面传来一道悦耳之声,前提是忽略其中的冷意。 “进来吧。” 一踏入院中,便望见司徒清雅端坐在磨盘上,文静宁美,但手中却举着一块巨石,语气不善道:“小屁孩,来寻我什么事?莫不成是还想挨揍?” 巨石在其掌间起伏不定,大地也随之微微颤动。 周曦晟一阵无语,这女人看着柔弱无力,但却野蛮到了极点,还真是够迷惑人的。 不过,想到此行的目的,他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笑道:“姐姐,我今日来寻你,是想和你谈一桩买卖。” “我其实是一位符修,可绘制十余种符箓,所以想托姐姐的手,卖些符箓去临渊郡赚取修行资粮,至于其中一切所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分润。” “不知道姐姐,愿意嘛?” 司徒清雅正举重着巨石,听到此话,也是微微一愣。 先是上下打量了周曦晟一番,随后嗤笑道:“小屁孩,你才多大啊,就说自己会画符。” “你资质不错,你家族必然不会克扣你的修行资粮,现在却跑来和我交易赚资粮,着实有些可疑。” “不会是一些假符箓,所以想骗我一笔吧?” 想到这,司徒清雅目光陡然不善。 周曦晟淡笑不语,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以指为笔,数息间便画好了一张除尘符,紧接着便撕碎。 下一刻,一道微弱清风便随之倾泻而来,在整个院内席卷,将所有尘埃烟土尽数吹走。 砰! 司徒清雅将巨石落下,望向周曦晟的目光也微微变化。 “看不出来啊,小屁孩你还有点本事。” 四艺因魂魄底蕴限制,炼气修士中可修行的终究只是少数,而司徒清雅就是多数之一,对此难免有些羡慕。 毕竟,有一艺傍身,走到哪都是座上宾,哪怕离了家族也能过得很滋润。 虽然很反感司徒清雅说的话,但周曦晟此刻也只能含笑道:“姐姐,现在觉得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司徒清雅思索片刻,旋即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临渊郡也有很多仙族会画符,只怕到时候卖出去的不会很多。” 因为力道的修行资粮极其稀少,所以她平日里也只能依靠服用益气丹或是自己苦修,修行进展难免慢于旁人。若是能赚取一些修行资粮,对修行多少也能有所裨益。 周曦晟淡笑道:“这个无伤大雅。” 只要有得赚,那就够了。 至于说卖不出去,大不了就去寻铁山,看看能不能改良出一些便利符箓出来,从而以质以优取胜。 “至于其中所得分润,我可以只占两成。”司徒清雅柔情眸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你得给我抓三种以蛮力著称的妖物,不限其修为境界,寻常启灵妖物也行。” 周曦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 “要是这都不答应,那就作罢吧。” “行行行,我答应。” 第96章 难搞 虽然司徒清雅给周曦晟定了个条件,但纯粹的力道妖物极其稀少,她自然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全然是当个念想罢了,也没有不讲理地规定时间期限。 毕竟,若力道妖物真那么好寻,司徒家早就给她寻来了,哪还用得着外人。 自从周曦晟来到南原城后,也是彻底放开了性子。平日不是在城中绘制符箓,就是在四方山野里探寻宝物,寻觅火山熔岩之地,想尽法子增进修为。 而每隔一段时日,周承明就会送来他和周承珍的修行资粮,再加上一些额外赚得的修行资粮。虽然炽心炎壮大的速度已经很缓慢,但也却平缓持续。 就是照这个趋势,他估摸着八九十年才有可能真正成长到化基宝物那个地步。 要知道,周家每年赚取的资源便不下三千五百灵石,而修士就这么几个,怎地分都能分到价值好几百灵石的修行资源。 这么多的资源砸下来,哪怕是资质差的周承珍和周玄崖,都能三五年内提升一重。而周曦晟除了家族给的修行资粮外,还有自己赚得的资源,加在一块都需要这么久,可想而知孕育化基宝物消耗有多大。 偏偏这种修行法成功的可能还极低,自然就遭到了鄙弃,渐渐无人再修。 转眼之间,便过去了数月光景。 不论是周家治下,还是南原城地界,皆是一片欣欣向荣。 凡人安居乐业,修士潜心修行,百兽繁衍生息,草木生机蓬勃。 而在南原城西南四十余里的一处荒野山谷,周曦晟隐匿身形躲在草丛中,谨慎地望着下方的幽深巨坑。 在巨坑最深处,墨黑碧水死寂无波,一头水牛模样的诡异妖兽正酣睡着,呼声如雷滚滚,在山谷中回荡不散。 焰虎自周曦晟胸口浮现出半个脑袋,炎火摇曳,气闷道:“给我找吃的就找不到,那女人说的力道妖物,你随便就能遇见,你小子不会是故意的吧。” 周曦晟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全是运气之事,他有口也难辩啊。 “待会回去了,我多修行半个时辰,你吸几口炽心炎解解馋得了。” 听到这句话,焰虎这才安分地消散。 周曦晟将目光落在妖兽身上,口中喃喃道:“负山蛮牛,太荒凶兽,其背负太浩,角羚宛如险峰盘旋,吼声有惊雷山崩之势,其力可撼山峦巨岭。” 面前这妖兽的气息连炼气都没达到,自然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太荒凶兽,无非是返祖了些许稀薄血脉的寻常野兽罢了。 不过,反正司徒清雅也没要求妖物修为,这只倒也算是达标了不是。 “也不知道那女人要死的还是活的,早知道就问清楚了,真是够麻烦的。” 周曦晟虽嘴上说着,周身却散发出恐怖炎光,顷刻间便将整个巨坑覆盖,绯红火雾蔓延四方。 “哞!” 那巨兽被热浪惊醒,仰天吼叫着,一丈四五的巨大身躯如同小山般巍峨高大,蛮荒气息四散开来,踏得大地轰动不休。 “整得还挺凶。” 周曦晟淡笑一声,火雾便化作一方牢笼,将巨兽困在其中。 巨兽咆哮嘶吼,不断撞击牢笼四壁,但很快就被烈焰烧得焦黑凄惨,更是散发出淡淡肉香,引得周曦晟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下一刻,火牢底部便浮现淡白浮云,于火海中化作一片净土。 这巨兽虽然蛮力强悍恐怖,但毕竟没有开智,只有趋利避害的原始本能。 为了躲避炎火的灼烧,很快便摸索着站到浮云上,却仍然朝周曦晟不断咆哮怒吼着。 只是,它每每想要冲上来,却又被炽热火焰灼烧得嚎叫不止,最后不得不缩回浮云上面,着实可怜惨烈。 “起!” 周曦晟大喝一声,浮云猛地向上升起。 但因为巨兽实在是太沉了,浮云颤动四散。周曦晟体内灵气也是犹如瀑布倾泻,一时间消耗巨大,反倒叫他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丫的,这家伙看着也不是很大啊,怎地这么死沉死沉的。” 焰虎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哈,小子,你这就是活该,让你不好好给虎爷找吃的。” “虎爷厉害了,也能反过来给你淬灵固本,让你变得更厉害啊……” 周曦晟没有在意焰虎的声音,而是调整体内灵力,使得浮云更加厚实凝白,这才巨兽托起,悠哉悠哉地往南原城飞去。 整个天地间,一朵白云火牢漂浮荡漾,更有雷霆嘶吼轰鸣,只叫山林鸟兽惊魂难定。 与此同时,白溪山下的周家镇却是一片喜庆,人山人海,宴席不断。 宴席之间,几个身着锦衣绣服的青年笑着坐在上位,眉眼间尽是傲气昂扬。 而在下面的酒桌内,有人喝着黄酒,感慨万千道:“陈家老大真是厉害啊,居然也中了举人。” 旁边人却是酸溜溜道:“那还不是沾了主家的光,我跟你说,若不是承泽、承江两位少爷中举,府里的老爷卖老祖宗一个面子,这陈家老大怎么可能会榜上有名。” 毕竟,陈家因为是主家老祖妻族的缘故,已经承蒙了不知道多少恩德,不仅有高高在上的仙人,就连陈秋生父子那样的平庸之辈,都能担任重位。 现在陈家老大陈才海更是跟着一块中了举人,他们这些人难免嫉妒难言。 “依我看,这陈家就是命太旺了,明明都算不得什么人物,日子反倒是越过越好啊,荣华富贵皆来了。” 也有一个老汉出声道:“你们羡慕有什么用,只会搁这怨天尤人,陈家老大那是承蒙祖上遗泽。” 四周人顿时来了兴趣,目光全望了过来,“江老头,陈家有啥祖上遗泽啊。” 江老汉故作神秘,随后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啊,当年,陈老汉跟着老祖宗上山寻药,曾一块得了山神恩泽。” “但陈老汉命薄,只沾了些许恩光,所以他没享到多少福,这份福报就传到了他后人身上。” 有人惊声呼喊,“乖乖,山神真这么厉害吗,回头我也去拜拜看。” “就是就是,我也要去拜拜,说不定哪日祖坟冒青烟,也出个举人进士老爷。” “哈哈哈,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 山下的骚动,周平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朝科举考试,自家一共去了十七人,其中有亲族子弟,也有家生仆从。 而除了三人着实差劲外,其他十四人皆为秀才,周承泽,周承江,陈才海更是在府试中大放光彩,皆在前十名,可以说是周家子弟参加科举以来,最好的一回。 按理说,周平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但望着湖中散发着厚重香火金光的石蛮,他也是不由地头疼。 “香火太盛,一直封禁也不是办法。” 第97章 上京 “嗡嗡嗡。” 湖泽正中的巍峨山岳微微耸动,发出低沉轰鸣,仿佛是大地在低语吼叫,一对如门户般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明眸金光璀璨。 香火虽然有毒,但却也有着巨大好处。 石蛮自孕育出世不过数年,按理说应该依旧是心智如白纸的。但在周家治下数万凡人的信仰供奉下,无论是实力还是智慧,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增长,如今其心智丝毫不亚于成人。 它嗡声道:“父,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把这些香火凝结成某种宝材。” 声音在白溪湖中回荡,原本趴在它山岳身躯上的几只玄龟被吓到受惊,立马钻进深邃湖水之中。 石蛮虽然是一尊石灵,但却并非天生地养,而是周平自身道参【通灵玉】所点化。从道则而言,说是周平的孩子都不为过,所以它才会尊称周平为父。 周平踏立空中,眉头皱起,淡声道:“香火诡秘莫测,侵蚀之效恐怖,若无位格承载,便会腐蚀心神。” “虽说凝结成宝材确实可行,但你现在连凝结石心都还差得远,还是先继续把这些香火封禁起来,好好修行吧。” 他虽然听闻过,那些以香火成道化神的修士,可以将香火凝结成香火钱,其具有辅修,孕养法器灵宝之效。 但那些修士是以自身道参为承载之物,从而铸就恢宏神位。 石蛮虽然实力远超炼气境界,现在就算碰到寻常化基修士,也可以与之抗衡。 但毕竟没有凝结石心,若把香火比作潮水,那它的身躯就好似那峨峨沙丘,看似强大至极,但却没有真正的坚固之处。一旦彻底同香火相融,必然是潮水倾泻,沙丘不复,被侵蚀为一尊凡人心中所向的神祇。 石蛮低拢着脑袋,它身躯已经有近十八丈高,光是盘坐在湖中,就如同一方永恒岛屿。 而且,因为近几年它都没怎么挪动过,鸟兽在上面筑巢产卵,草木于岩土缝隙中丛生蔓延,玄龟蟹蟾等生灵生息于岩缝土埂之间,倒还真像一方生机盎然的世外之地。 在湖水之中,它的巨大双腿盘踞着,水藻苔藓蔓生,负泽和伴侣则是悠哉地趴在中间酣睡。 自从打不过石蛮后,负泽便也没再反抗过,反倒极度享受了起来。整日不是酣睡,就是在白溪湖内耀武扬威,彰显自己水中霸主的威势。 而因为受着白溪湖水脉地气的供养,即便它平日悠闲快活,修为倒是增长了不少。 如今,负泽身躯便有方圆两丈之大,俨然一尊蛮横巨兽,其四肢强劲锋利,负甲厚重如山,气息更是比之炼气四五重都不差多少。 望见负泽如此舒坦的模样,石蛮突然一把将其抓起,随后犹如打水漂般掷飞出去,于湖面上激起重重惊浪。 四方惊动,辽阔的白溪湖内,不少妖物探出脑袋张望着,不过大多数都是启灵级别的灵鱼虾蟹。 其中也有两头巨大玄龟浮出水面,皆是炼气级别,一是负泽的伴侣,另一头则是其子嗣。 周平望见这一幕,也是不由地哑笑两声。 随后催使道则,再次将石蛮周身的璀璨香火汇聚凝一,化作一道金光禁锢,只留下些许香火,以供石蛮修行炼化。 而像这样的禁锢,石蛮身上已经有三道之多,皆散发着恢宏浩荡的圣洁之光,使得其周身神韵更重了一分。 虽然周平只是顺带着被治下凡人信仰,并非供奉的主体,但也还是汇聚了不少香火。 不过,皆被其汇聚到发间一点,倒是没有半点沾染到身上,就更别提侵蚀道则什么的。 他也打定主意,日后若是得到了什么神祇法,就把这些全凝结成香火钱。 等忙完这一切,他便落入白玉宫中,打算继续参悟炼器之道。 负泽从一处浮出水面,因为其龟甲的恐怖防御,所以周身没有半点伤势。 它也不气恼,而是懒洋洋地寻个水脉交汇之地,四肢一缩就是睡了起来。 漩涡气泡随其呼吸而现,暗流涌动激荡负甲,鱼虾嬉闹于利爪之间,却怎地都无法将其吵醒,颇有一睡千百年的架势。 石蛮依旧屹立在原地,好似永恒磐山。 而在它体内,一道微弱的氤氲灵光时隐时现,正不断汲取四方土石之效缓慢壮大着。 它虽然相较于其他石灵,先天根基上就有些不足。 不过,这些年啃食诸多矿藏宝材,尤其是黄家那一小节尚未成形的灵脉,倒是极大地填补了这份不足。再加上香火供养,使得其心智近人,其身浩瀚巍峨似山,已然达到了凝结石心的时期。 但因为对土道感悟浅薄,石心凝结的速度极其缓慢,乃至是停滞不前。 偏偏这方面,周平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让石蛮自己好好感悟土道厚泽,希冀着早日凝结石心。 石蛮双目炯炯,体内轰鸣作响,四方地脉之气随之汇聚涌来,随后再从体内倾泻而出。 这一来一往,其体内的氤氲灵光便明亮厚重了分毫,离凝结石心更近了一步。 入眼望去,整个白溪湖上一片万物竞发的盎然之景。 周家镇的宴席依旧热闹进行着,不论是氏族显贵,还是走贩农夫,皆可在酒席上痛饮欢乐。 而那三位意气风发的华服子弟,则和十余人一同恭敬地站在堂内。上位则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长房大宗长子,曾经的周家家主,如今的议政阁老之一:周承乾。 周承乾细饮一口春风茶,随后缓缓说道:“经过议政阁一致决定,你们中的秀才,可在富阳、东山、池沼三县衙门,担任教谕以下的任意官职。” “至于承江你们三人,则可从县尉,县丞,主簿,教谕四职中,择一职务而任。” 地方仙族若是强盛起来,那造成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单就是在这昭南几县,就已经可以说是周家的一言堂,各方官员皆听命于周家。 不过,既然如此,周家依旧遵循着赵国的科举政策,只有家中子弟考取了功名,才敢将其推上相应的官位,就是怕让人抓住把柄,给家族带来隐患。 周承江面容稚嫩,傲然自信。 “大哥,我就不为官了,我想去明京考取进士。” “不错,有志向。”周承乾赞许说道,随后望向周承泽两人,“你们俩呢?” 周承泽年近三十,自然没有周承江的那股锐气,恭敬说道:“大哥,我就不去了,父亲已同我说好,明日就上任东山县丞一职,那里矿藏充沛,也好给家族施以便宜。” 陈才海气度儒雅淡然,朝周承乾躬身行礼,“大爷,我想同承江一块去京城看看。” 周承乾点了点头,他对此自然不反对。 毕竟,若是没考上,回来也能继续为官;考上了那更好,起步便是七品,正式踏入赵国朝廷体系。 “那明日我安排车队,护送你们上京,早些去也能熟悉京城一二,不至于因为舟车劳顿,人生地不熟,而坏了状态。” 第98章 繁华极盛 虽然修士集天地伟力于一身,乃至是翻山倒海,翻天覆地。 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当然也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赵国一直采用科举制度,旨在以天下之凡俗英才治御天下凡人。 至于诸多仙族、门派还有三司,在赵国的庞大治理体系中,主要职责是为了抵御四方妖魔,镇守一地的安危。 也正是文武双管齐下,才有了万里山河的安康太平。 也正因如此,哪怕那些达官贵人只是一介凡人,但有朝廷撑腰,其尊卑也堪比炼气乃至化基修士。 地方仙族为了家族更加兴盛,也为了能提前知晓朝廷政策走向,都会鼓励族内凡俗子弟考取功名,从而谋求个一官半职。 但偏偏赵国在科举这方面,尤为严苛,极难高中。 赵国三十六府,五百七十四郡,三千四百余县,每年考出来的举人便有数千之多。 再加上往年遗留下来的举人,使得每年进京赶考的才子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但数百年来,朝廷一直是只取一百零八人为进士。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哪里是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是千万取其一! 荒野上,一队浩浩荡荡数百人的车队正缓慢行进着,其中既有周家的车队,也有南阳府其他仙族进京赶考的队伍。当然,其中有不少是穷寒出身,只能这样倚靠大队伍行进,以免遭遇山贼土匪打劫。 但那些穷苦出身的才子不知道的是,在这车队内,光是炼气修士就有好几位,还有不少武力强悍的族兵,除非土匪犯傻了,不然怎地都不可能打车队的主意。 周承江坐在马车里,眺望苍茫原野,心中不由地激昂澎湃。陈才海则端坐在其身侧,安静读书着。 “才海哥,你说要是咱俩考中当了高官,该怎么治理这片苍茫大地啊?” 听着周承江如此兴致勃勃,陈才海淡笑道:“那自然是牧民生息,多行教化之道;铲奸除恶,以法治下……” 周承江毕竟才十几岁,本就是意气风华的年纪,不似陈才海那么宁静稳重,闲聊没多久,便昂首望着外面的山岳苍茫。 而在他们后头的马车上,陈福生盘膝打坐,不断炼气壮元。 本来这趟应该是由周承明来护送,但陈才海乃是陈福生的亲侄儿,他便心甘情愿地应下了这份差事。 “才海呀,你可要争点气啊,往后我陈家就看你的了。” 陈福生嘴角微微上扬,对于自家侄儿自然是极其满意。 他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成家的打算,若是弟弟一脉能够兴盛不衰,自己再帮扶一两代,倒也是延续了他们老陈家的香火。至少等死后,自己能对得起陈老汉。 而在马车四周,有青玉卫暗中守护着,也有服用过牛虎筋骨丹的魁梧族兵防备四方。 赵国京城名为明京,地处赵国东北之境,与白溪山相距近七千里之远。 传说,赵国太祖斩妖王于荒野之地,以其命魂承载国运,而其尸骸葬身之地,便是如今的明京。也正因如此,明京一直都是灵机富华充沛之地,天下才子修士无不向往。 而纵横七千里山河,即便是修士都要飞好几日的功夫,就更别提跋山涉水的凡人了。 足足走了三月有余,车队才风尘仆仆地跨过山陵,来到了一座巍峨雄伟的浩瀚古城下。 入眼望去,古城犹如太荒巨兽般盘踞在大地上,浩瀚巨大,一望无边。 数十丈高的高耸城墙,散发着接天连地的厚重威势,仿佛可以阻挡世间一切。 屋舍庭阁雕栏玉彻,高耸入云的楼阁;佛塔屹立天地间,梵音传荡八方苍茫;道观浮光万千,照耀芸芸众生;街巷繁荣昌盛,人声鼎沸…… 而最让他们震撼的,便是在一望无际的京城深处,一座巍峨雄伟的九重宫阙屹立着,上正九天星汉,引日月星光于其内;下对苍茫山河,聚四方地气归于一,正居其中! 在浩瀚宫阙的四周半空,八朵浮云悬立,上面皆有宫殿楼阙,尽显奢靡鼎盛之象。 仙鹤长啼九天,炽焰麒麟踏立太虚,荒兽苍狮镇守门阙,龙凤盘旋于梁柱之间。 即便这些存在的气息皆被高修以大手段遮掩,但无论是对周承江这样的凡人,还是陈福生这些修士,所造成的冲击都是巨大。 陈福生呆愣在原地,虽然早就听闻京城昌盛至极,但当亲眼看到的这一刻,还是直感觉身魂俱颤。 这不仅是凡人的皇城,达官显贵奢靡享乐之地;更是天下道统修士云集所在,赵国极盛璀璨的交锋皆在于此。 在这里,可能随便一座不起眼的庭院里面,就住着什么高修大能,或是避世老怪;也可能是什么古老道统传人,或王族子弟…… “唉,也不知何年何月,白溪山也能有如此盛景啊。” 陈福生感慨万千,便带着周承江他们往京城里赶去,而周承江则是病怏怏地躺在马车里。 凡人体质本就比不得修士,七千里的颠簸行程以及严重的水土不服,都险些害得他去世,也就是以灵气调养梳理,才有所好转。 而周承江这样,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车队之中,有不少仆从乃至是举人才子,都因为路途颠簸不畅,再加上水土不服,直接死在了半道上。 明明得过且过,留在故土便可担任一官半职,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却志存高远,为了更好的仕途而千里赴京,反倒这般儿戏地半道病死,只叫人惋惜难言。 陈福生一行共二十来人,外加三辆马车,但光是进城便交了一百多斤灵米,害得陈福生心疼不已。 不过,一踏入京城内,他便变了一副嘴脸。 “这京城就是好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回头安顿好,我就去闹市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光是这街道巷子逸散的灵气,便比白溪山灵脉之地还要浓郁;地上的青石板也被某种阵法相连,浑然一体,隐隐散发着厚重威势。 每一处院子,皆有阵法遮掩庇护,自成一方天地。而只是行进百步不到,他便感受到不下十道修士气息。 在这种地方,即便是凡人,都可以无病无灾地活过百年。 “唉,好啊,好啊。” 而在八方浮云中的一座宫阙内,一个身形修长的儒雅男人正手举一卷古朴书册,不断有丝缕白光自京城四方涌来,最后汇入其中,使书册散发出氤氲灵光。 “今年的人望,倒是比往年要多了一些。” 第99章 京城宜望不宜居 人望,又名望气,乃是一地人族百姓所望之气,亦属于人气中的一种。与其同属的还有富贵气、烟火气、凡俗气、官气等等。 像定仙司一直从仙族手中收购的,便是人气中的烟火气和凡俗气。 而这些进京赶考的举人,哪一个不是在各自故土家乡备受万民追崇敬畏,冥冥之中自然汇聚了一地望气在身。 儒雅男人将古朴书册定于宫殿正中,那书册便自行翻转不定,不断汲取四面八方的人望之气。 距离科举之日还有数月之久,任由它自行汲取便可。 儒雅男人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九重宫阙的雄伟宝殿之中,朝着上方伏首跪拜。 “陛下,人望之书已成,神朝大业有望了。” 上方,一尊伟岸浩瀚的身影盘踞而坐,神光华贵璀璨,不可视其尊容,滔天金光朝着四方铺天盖地而去,皇道恢宏浩荡! 而那龙椅上有诸多龙凤凶兽盘旋飞舞,却被大手段化作椅榻之基,不泄分毫威势。 身影缓缓站起,霎那间,天地威压如瀑般倾轧而下,天穹上更是浮现璀璨金光,蔓延九天。 他微微虚握,便有一道恢宏浩大的金灿神剑浮现在天地间,悍然斩向天穹。 下一刻,太虚中传来轰隆巨响,犹如雷霆滚地,一道浩瀚黑影随之向南逃去。 儒雅男人脸色骤变,低声吼道:“可恶的妖族杂碎,竟趁着朝内空虚,潜藏到了这里。” “陛下,我请旨,犁尽境内所有妖魔。” “无妨,不过是垂死反扑罢了。待到神朝基业落下,这些境内妖魔皆将为神朝所用,何须斩杀。” …… 这突然爆发的异动,在明京任何角落都能望得到。 不过,无论是修士权贵,还是凡人百姓,他们却没有一人畏惧害怕,反倒乐呵仰头看着热闹。 因为,他们相信九重宫阙中的那位陛下,也相信庇护天下的朝廷,足以镇压世间一切妖魔邪神。 陈福生一行人自然也望到了这一幕,在意识到没有危险后,他们就继续头疼眼前之事。 外城区,一处只有几间小屋的庭院内,周承江正同一个伢子争执不休。 “不是,这么一小间院子,一个月也要八百两租金,你怎么不去抢啊!” 那房伢子有恃无恐,嘲笑道:“客官,咱们已经连着看着好几处院子了,要是实在住不起的话,小的倒是可以指条路。” “城东的回民坊,自古以来便是招待进京赶考的地方,客官可以去那里寻个住处,十几两就能对付过去。” “只是,那里的房屋只有举人可以住,这些仆从马车什么,只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周承江本就年轻气盛,顿时气得眼冒金星,正要发作,却被陈福生拦了下来。 “这院子我们租了,远山,去把钱结给他,然后签约画押。” 一连看了好几处院子,也打探了不少消息,陈福生晓得,在如此地段,这院子已经算是最便宜的了。 一个下人闻声而动,将那房伢子拉去了偏僻角落,那房伢子也是变了面孔,满脸谄媚之色。 周承江气愤不已,朝着陈福生倾述道:“舅公,这京城怎地这么贵啊。” 虽然八百两银子对现在的周家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这可仅仅只是一个月的租金啊,距离科举考试还有好几个月,再加上京城的昂贵物价,人吃马嚼的,保不齐就是近万两的开销,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陈福生只能宽慰几句,心中也是不由地感慨。 八百两银子,若是换作灵石,那都有十一二块了,京城还真是寸土寸金啊。 这也可以看出来,哪怕是最底层的凡人,只要能在京城住下,那起码也是某一地的权贵富商,甚至保不齐就是某位修士的后辈。 毕竟,京城也分三六九等。 外城区虽然繁华热闹,但相较内城而言,总归是灵气稀薄了些,往往都是外来的凡人或散修居住之地。再比如说内城住不下,那些高修或大势力就只能将一部分位卑子弟安排到外城区居住。 自家连在南阳府都算不得多厉害,又怎么敢在此随意惹事。 “明京宜望不宜居,凡事三思方可行啊。” 待到那房伢子兴高采烈地离去,陈福生才将周承江还有一众族兵奴仆唤到跟前。 “承江,才海,你们如今首要任务,便是安心攻读圣贤书,以备日后的科举。” “至于钱财之事,有我在,就莫要担心了。” 周承江虽然还有些气恼,却也没再发作,陈才海则是恭敬回应,随后便拉着周承江去了书房。 陈福生这才望向诸多仆从族兵,目光骤然一凝,厉声道:“如今到了京城,你们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行之事,一定要万般小心谨慎。” “别看京城繁华昌盛,但却也处处充满了凶机。在这里,也许路边一个臭要饭的,就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马路牙子上的一个小贩,也许背后就站着某位高修,都有置你们于死地的手段。” “倘若因为自己行事嚣张而丢了小命,主家绝不会帮你讨命。”说到这,陈福生语气陡然一转,“不过,也莫要担心。若是有外人跋扈欺压,主家自会尽可能地为你们讨回公道。” 那些仆从族兵一个个畏惧战栗,丝毫不敢喘息,四下寂静。 “这往后,若是没有什么事,那你们就在这院中休整,锻炼一番拳脚武艺。” “至于外出采办之事,便由远山和远林两个人负责。” 队伍之中,两个机灵青年露出笑容,朝着陈福生连连躬身回应。 “爷,我们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福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都先下去安顿吧。” 说罢,那些奴仆族兵便随之四散开来。 小院只有方圆五六丈大小,屋舍更是只有六间,这些奴仆族兵自然只能四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内。 不过,在京城的强大法阵作用下,屋内自然是暖冷适宜,住着倒也不是特别难受。 再加上小院的庇护法阵,使得其内自成一方。 第100章 南疆异动 待到一切都安顿好后,陈福生便去附近的一处小坊市看了看,虽然见识到了很多周家没有的稀罕传承物,但每每想买的时候,就被其昂贵价格给吓住了脚步。 “一张不知名的丹方,就敢卖价一百九十四灵石,真是跟抢灵石没什么两样了。”陈福生走在街道上,也是苦笑不已,“不过,这些丹药符箓倒是卖的便宜,也就是京城啊,换到其他地界,哪还有什么赚头。” 一路望过来,但凡涉及到传承的东西,如丹方,符箓之法,炼器之法等等,其价格就是一个天价数额,远比昭平郡那些贵了不知道多少。 反倒是那些炼制好的成品,如丹药,符箓,乃至一些低阶法器,价格就比较低廉。 如净身符,在其他地界说不定一张能买到小半块灵石的价格,但在这里,六张加一块才价值一块灵石。 不过想想也是,明京四通八达,同三十六府地界相连,诸多势力驻守其中,鲸吞四疆八荒之材,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贵到哪里去。 但传承就不一样,也正是因为修士众多,势力繁杂,唯有贵卖,才能促使这些修士去往地方谋利。 不过,虽然这些东西在明京价格低廉,但说实在的,很少有修士会不远数千里来此购买。 无他,唯有凶险尔。 毕竟,周家人连在昭平郡地界内行走,都有被修士伏击的时候。而这数千里地域内,不知道存在着多少势力,也不知道多少修士隐匿潜修。 也就这回是南阳府大部分举人同行,但凡明事理的势力都不敢造次。但凡换作陈福生一行人自己行走,保不齐就途经某地时,就被什么势力伏击劫杀了。 除非是那些大势力,可以溯源留影,追凶讨贼;像一般的化基势力,对于劫杀的惨烈后果,还真就只能悲望接受。 这种情况下,弱一点的势力不敢让自家修士独自赴京,最强者又不能随心所欲游走,最后自然是躬耕于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为好。 “唉,便宜点就便宜点吧,没事我也能在这画画符,赚取些零碎灵石。” 陈福生自坊市东边走到西边,虽然什么东西也没买,但对接下来几月的时间已然有了安排。 一月便要消耗上千两银子,哪怕在出发前,周承乾已经从周氏商号划了一万多两出来,但他是自周家势微时便与族同息的老人,还做不到心安理得坐吃山空的地步,自然走到一处便想着开源谋利之事。 “京城虽繁华,不与故乡好,白溪水上流,来日便归家。” 他淡笑轻吟着,便往庭院走去,引得四周众人侧目观望,随后便不放在心里。 而回到庭院后,他便窝在房内绘制符箓,周承江两人在书房内吟诗作赋,其他仆从族兵或是在小院内锤炼身躯,或是在屋内酣睡休整。 所有人都足不出户地窝在院内,同外界的喧闹繁华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因如此,自然极大地规避了招惹祸患的风险,也算是陈福生自己的保命之策。 与此同时,镇南府最南地界,一座恢宏巍峨的庞大长城雄踞天地间,攀连两侧巍峨山岳,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法阵接天连地,浩荡磅礴的威势席卷四方,勾连苍穹渊土,将大地隔绝成两部分。 长城之北,虽是苍茫原野,但地脉渐复,灵韵萌生,各处竟显生机盎然,更屹立着无数座军营,肃杀之气充斥四方。 长城之南,却是一片苍凉蛮荒,天地灵气狂暴肆虐,地脉紊乱暴动,哪怕是最普通的草木,都显得颓然苍白,整个天地都是一副悲凉荒茫。 而此地,正是镇南长城! 一座扎在荒妖一族腹地的人族城池,也正是这座城池的存在,镇南府才会从原本的荒妖族疆域,一点点化为赵国疆土。 荒妖族作为一支实力不弱的强大妖族,自然不允许赵国如此霸道行径,所以才有了一百多年前的妖族反攻事件,造成赵国数百万人惨死,南拓进程都随之一滞。 然后,赵国内的十多方大势力联手,十多尊玄丹高修一同南下镇杀荒妖一族,险些直接将荒妖一族给灭了族。 若不是赵国三线作战,东边的雷灵和天极玄鹰突然反攻,这些玄丹高修不得不奔赴他处,荒妖族如今还存不存在都两说。 镇南长城往南三百里地界,一处绵延数十里的腐烂渊泽,一头不知其形状的怪异巨兽寂静其中。 而在四方半空中,负有羽翼的神人屹立天地,灵光照耀四方;庞大蛟龙盘踞,周身雷霆滚滚;其身空灵,一尊圣灵独处一方;银月巨狼呼啸山野,狂暴凶煞肆虐不休。 “荒,你难道忘了人族是如何杀戮你的族人了吗?”那羽翼神人缓缓说道,圣洁之声传荡四方,“如今,赵国同雷灵对峙,西边又要防备天狐那老东西,不止是内部空虚,如今就连这阻挡吾等百余年的镇南长城,只怕也不剩几位玄丹存在。” “赵皇欲于凡间建立神朝,倘若如今吾等不反攻,只怕日后吾等族群于这南疆之地,将再无立锥之处。” 那圣灵嗡嗡出声,好似自太虚而落的空灵道音。 “难道汝等忘了赵国的强大吗?何必做飞蛾扑火之事,不如带着族群迁徙南渊,也能得以保全。” 那蛟龙其声若滚滚雷霆,震得云海四散,渊泽翻涌。 “赵皇欲修人道,铸地上神朝,岂是天地可容忍的。” “放心,到那时,自有妖王尊祖现身镇压赵国大能,吾等只需反攻破除赵国凡俗便可。” “只要凡人死的越多,那赵皇就修不成人道,也做不了赵国的皇。” 此话一出,原本还持反对意见的圣灵也不再多说,诸尊大妖将目光落在腐烂渊泽中的诡异巨兽身上。 那巨兽缓缓蠕动爬起,便引得渊泽翻涌不休,山岳颤动,一尊浩瀚巍峨的身影屹立在天地间,磅礴蛮荒气息倾泻八方。 “荒!” 第101章 荒妖! 荒妖,乃是太古荒兽的一支遗族。 其不仅具有太古荒兽那般蛮横恐怖的肉身,身形浩瀚遮天;而且还在悠久漫长的岁月中,萌生了灵智。 也正因如此,其才能自太古的天地大变中幸存,从浑噩暴虐的荒兽一流,跻身为智慧通灵的妖族。 不过,其毕竟是从暴虐浑噩的荒兽蜕变而来,所以智慧极其低下,一直都如走兽一般,栖息在南疆渊泽泥沼地带,不与外争。 因荒妖一族实力并不弱,再加上渊泽泥沼地界贫瘠难以生息,所以一直被其他妖族忽视不顾,颇有偏安一隅的架势。 但自从人族于煌元之地崛起,赵国强势斩苍龙妖王立国于北,更是三方开疆拓土,镇杀诸多妖族,荒妖一族的宁静生活就彻底被打破了。 镇南长城将荒妖族疆域直接一分为二,三尊古荒妖,也是被斩杀的只剩下这一尊;那些寻常荒妖更是几乎被屠尽,只有极少数侥幸存活,苟延残喘地躲了起来。 如此深仇大恨,荒又怎么可能忘记。 但奈何赵国强大,非它一兽可以抗衡的,也只能这般同镇南长城,以此换取族人生息,希冀其他妖族能够战胜赵国人族。 至于出现在此地的其他几头大妖,羽翼神人乃是羽空族至强者,银月巨狼则为银月狼族至强者,而它们的族地就在荒妖族附近。 若是荒妖族覆灭,那接下来面对赵国锋芒的必然是它们,它们怎能不急。 那蛟龙同苍龙妖王有些渊源,所以才会对付赵国,就是想着继承苍龙妖王的果位。 至于圣灵,乃是天地弘德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赵国开疆拓土害得南疆生灵涂炭,祂自然想着如何阻止或化解。 但祂又打不过人族强者,自然就只能说服这些妖族迁去南渊,也算是变相地化解了生灵浩劫。 荒妖屹立在天地间,身形巍峨浩瀚,似虎似牛,四肢犹如天柱般撑天而立,身躯好似磅礴黑云倾轧而下,一呼一吸间便使风云变幻,云潮翻涌。 它远远眺望北方,仿佛望到了数百里外的巍峨巨城,更望到了无数枉死的荒妖惨魂。 “荒!” 一道来自蛮荒的低吼在天地间回荡,轰隆如滚雷。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荒妖残念浮现,缓缓汇入荒妖体内,使得其气息愈发蛮横恐怖,肆虐八荒苍穹。 更有两个巨大的头颅浮现在其肩上,正是已经陨落的另外两尊古荒妖! 古荒妖乃是荒妖中的强者,实力比之人族的玄丹修士都要强悍不少,但却无法同通玄大能抗衡,介于二者之间。 当年,三尊古荒妖反攻赵国,无一玄丹修士可以阻挡。若不是赵皇突然降临,以大手段强行斩杀其中两尊,只怕赵国不知道要陨落多少存在。 而但凡到了这般境界的存在,即便是身死陨落,也很难完全将其抹去。说不定,什么地方就有其一道亡魂残念存活于世。 它现在做的,就是将荒妖族的所有亡魂,包括其族运、命数、宿怨尽数承载在身上。 轰! 恢宏浩瀚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天地骤变,蛮荒气息席卷方圆千百里,草木倾倒衰败,飞虫走兽惊恐畏惧。 一道古朴玄奥的道文自其体内缓缓凝聚,随后落入冥幽渊泽。 荒! 这一刻,在南疆的一些山洞地窟内,那些幸存的荒妖忽然心中萌生一股莫名的悲伤,就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它们体内剥离了出来。 它们想要知晓真相,但本就低下的智慧,经过百余年原始野蛮的生息,早已丧失地所剩无几,只能如野兽般从洞窟中爬出来,仰天嘶鸣哀嚎,凄惨呼啸此起彼伏。 荒妖回首眺望苍茫原野,身形愈发伟岸浩瀚,气势磅礴恐怖。但那庞大的双目中,却仿佛有泪光浮现,随后消散不见。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荒妖一族,只剩这尊大凶妖王存在:荒! 以一族之命数,万千荒妖亡魂残念,这才让荒的命数得以落于冥幽,其中代价不可谓不大。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那些幸存的荒妖将逐渐忘却关于荒妖一族的过往,其后裔也会沦为寻常妖物乃至走兽。 荒妖一族,将彻底消逝在岁月长河中,永不存在。 因为,荒妖之名,荒妖之命数,已经化作承载‘荒’的容器。 荒也明白,即便它们战胜了赵国,也将迎来更强大的其他人族势力,从一始终注定是败亡的结局。 这也是它们这些小族的悲哀,在强族面前,除了依附,便只有灭亡,剩下别无他选。 但族仇血恨怎能消,正因如此,它才会以种族命数成就妖王之境,哪怕知道自己注定是牺牲的棋子,它也要让那位赵皇证道失败,乃至是陨落! 其他几尊大妖存在感受到荒的恐怖气息,顿时恭敬垂首,丝毫不敢逾越。 荒眺望北方,随后浩荡跨越而去,大地颤动不止,山岳崩塌地陷。 无论是人族的通玄境,还是妖族的妖王之境,想要成就此境,皆要以大道命数寄于太虚,或落于冥幽,从而以己御道。 而相较于寄于太虚,落入冥幽引发的动静就要小得多。 但即便是动静再小,也逃不过至强者的感知。 太虚之上,一道倩影持剑屹立,威压四方。 而在太虚的其他地界,无数存在隐匿身形,忌惮地望着那道倩影。 巍峨虚影浮现,强大龙凤威压恐怖,神圣存在漠视凡尘,幽影鬼魅不散…… 那道倩影轻声喝道,声音传遍太虚。 “凡道主者,胆敢降世阻扰尔,我人族共斩之。” 下一刻,那素白长剑流转如月,恢宏剑意如瀑倾泻,恐怖至极的杀机,威震太虚中的所有存在。 …… 无论是太虚上的恐怖动静,还是赵国接下来要发生的变故,周家众人皆不知情,依旧持家勤恳发展着。 白玉宫内,周平正参悟着炼器之道的奥秘,突然心中猛地悸动,随后出现在空中,眺望南方。 便望见南天陡然暗沉了一分,一股微淡的狂暴气流自他周身掠过。 他脸色凝重至极,喃喃道:“如此恐怖异象,只怕是大难将至啊!” 第102章 不喜争抢 南天异象如此恐怖,只怕是有什么强大妖物现世。而自家身处边疆地带,离镇南战场不过千里远,周平怎能不担忧心慌。 万一,又像百余年前的那场浩劫一样,蛮荒妖族强势反攻镇南长城,肆虐杀戮镇南府地界乃至赵国南部,自家若是不做好措施,保不齐就会在这其中灭亡。 风雨欲来难将至,族小维艰步难行。 为了家族安稳,他将周承元等人唤来。 周平缓缓问道:“承乾,族内在府城可有生意?” 周承乾恭敬回道:“叔公,府城虽然有些生意,但因为诸多仙族势力严防死守,实在是难以涉足,多是一些凡俗买卖。” 周平点点头,随后说道:“那你现在去整顿车队,然后安排一些子弟北上去府城。” 周承乾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恭敬退下去安排车队。 周平接着说道:“承元,承明,你们俩实力强一些,也一同前往,庇护那些子弟的安危。” 一侧的周明湖疑惑不解,出声问道:“父亲,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啊,爷爷。”周承元忧心说道,“现在咱们和司徒家生意密切,若是我和承明离开,只怕会极大地影响家族发展,不利于将来。” 周玄崖也忍不住说道:“而且,府城相距这里近千里远,路途凶险万分,让承元他们前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们倒不是反对周平,只是出于对家族的担忧。 毕竟,家族正是蓬勃强盛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调离,那造成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再者这路途凶险,周明湖在昭平郡内行走,都经历了好几回劫杀。这千里之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险事。 “方才我观望南天,看到了恐怖暴动之异象,只怕是有什么大凶妖物现世。”周平叹息道,“为了以防万一,这才安排你们去往他处,若南疆真发生了什么大灾浩劫,也能给家族保留火种。” “若只是虚惊一场,那也无伤大雅,无非消耗些钱财灵石罢了,就当是买个心安。” 此话一出,周明湖等人脸色微微变化,沉默不言。 周平继续说道:“再者,唯有你们全部离开,我也好安心离去。” 周平这句话倒没说错,他身为化基修士,无论是攻伐还是保命手段,都远胜于周承元等人,除非是碰到大妖或玄丹以上的强者,不然到哪不是来去自如。 只有周家安然无恙,大难爆发之际,他也能了无牵挂地逃遁离去。 至于说经营几十年的白溪山,该舍弃时,自然还是要果断舍弃。 周承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爷爷,我觉得所有人全都离去有些不妥。” “既然镇南府的异动,爷爷都能感知得到,那朝廷高修必然也早已知情。” “若是部分人离开,那尚且说得过去,无非是担忧保全的措施。” “但若是我们都离去,一旦消息传出去,而赵国社稷未覆,往后只怕将难以立足。” 周平一怔,随后微微叹息。 仙族的职责本就是庇护一方,也正因如此,赵国才会如此厚待仙族。 而自己担心则乱,反倒一时糊涂了。 若真举族避难,那必然会被冠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光是大义就可以活活压死自家,更别说事后还会被问罪杀头。 说不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势力在百余年前的那场浩劫中,不得不死战迎敌,导致损失惨重,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所以事后才没有重新在镇南府圈地。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周承元朗声道:“爷爷,我们既然受得边疆之益,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依我看,府城虽好,但路途凶险,恐怕我们人未至,反倒难先来了。” “不然将部分族人安排到郡城去,以及临近几郡的郡城。” “郡城虽然不如府城那么安全,但若是这几郡都沦陷了,那想必府城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我们不能将所有族人都送走,总归是要留下大部分人驻守族地。” 周承明也是在一侧笑道:“我们说不定还能安排部分族人去白山门的九城,反正那边鱼龙混杂,也很难查出来,让白山门帮我们庇护一二。”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几人忍俊不禁,气氛也没有方才那么凝重压抑。 周玄崖笑骂道:“你这滑头,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回头就给你找个媳妇成家,也不至于这么不切实际。” 周承明顿时哑了般,缩在一旁默不作声。 周平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他很想庇护家族所有族人,但世事难为,有些事注定不能如愿。 “那就按承元说的做吧,但承珍他们俩必须尽快唤回来,万不可让他们这般置身险地。” 周承元回道:“前些日子王腾岳突破炼气境界,不如让他和牛林原一并前去,四人一同镇守南原城。” “我相信曦晟,有焰虎护身,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一定也能将承珍带回来的。” 周平没再多说什么,待到几人离去后,他盘坐在偌大的白玉宫内,气息绵长厚重,璀璨玉光环绕周身,正是在不断感悟天地道则。 而在金藤潭前,周倩苓目光幽然灵泽,将手落在紫金藤粗壮的藤蔓上,雄厚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紫金藤则是不断颤动摇曳,仿佛是在挣扎抗拒。 随着雄厚木道生机的不断涌入,周倩苓的气息也是不断拔高,瞬息间便达到炼气八重,并且依旧在暴涨。 “倩苓不喜争抢,但更不喜被抢。” 那紫金藤内传来微弱意识,充斥着恐惧害怕情绪。 “你……是我……守护……兽……” “你不能……吃了……我……” 周倩苓却是不管不顾,依旧温柔安静地坐在潭水边,源源不断地汲取紫金藤的生机。 第103章 炼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同族兄弟都尚且心思各异,就更别说一株萌生了智慧的灵植。 虽然说是灵植,但也只不过是人族取之其利,从而冠以的美誉罢了,本质上依旧是不通人性的妖物。 在很早之前,周平就对其报以戒心,就是怕其诞生灵智后谋害自家。 而按照常理而言,紫金藤最起码应当是临近蜕变之际,或彻底成就二阶妖植后,不再惧怕周平的存在,才可能一朝爆发。 但这中间却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倒是让其现在就暴露了野心。 大概在十年前,紫金藤便已然完全成熟,庞大根系更是蔓延了大半个明峰地界。且与周倩苓气息同源交互,更是聚四方草木之灵,下噬灵脉之弘泽。 种种原因下,使其诞生了一道懵懂微弱的意识。 虽然意识初开,但因为通过庞大根系观察周家人的朝夕安居,使得其智慧增长的极快,短短几年的时间,便成长到同三岁稚子无疑。 这对于动辄便是数百年光阴的妖植来说,完全可以说是一日开智的地步。 也正因为其明慧灵智,所以它选择了蛰伏隐匿,以根系蔓延明峰地界,更是不断以本源侵蚀周倩苓,欲将其彻底化作自己的守护兽,准备待到时机成熟后,再以周家举族血祭助自己成妖! 但在两年前,周承明倒腾诸多古怪恐怖的毒丹,泄露的毒气意外腐蚀了不少根系,直接把紫金藤意识吓得隐匿不显,还以为是周家察觉了它的存在,要将其抹杀除去。 虽然它诞生了智慧,但毕竟算不得多高。所以才会在如此时机,急切地想要彻底侵蚀奴役周倩苓,从而更好地隐匿起来。 不过,周倩苓虽然同紫金藤辅修共成,但却从未放下过戒备之心,始终提防着。 若紫金藤依旧像之前那样,润物细无声地慢慢侵蚀,反倒有很大可能成功,乃至是覆灭周家;而现在这般突然暴动,周倩苓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周倩苓将葱白无骨的双腿放在水潭中,激荡起波澜水花。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因为成就炼气修木道,更是远离凡俗种种纷扰,使得其无论是心性还是模样,依旧是清然少女。头顶那对小小鹿角,更是彰显一分自然韵味。 在她体内,浓郁暗沉的绿色洪流不断倾泻着,充斥滋养着周身的每一寸血肉,使得气息不断暴涨。 但在识海之中,一点微弱玉光浮现屹立,将一切洪流隔绝在识海之外! 若不是有玉光庇护,她就算察觉到紫金藤暴动侵蚀,也无法与之抗衡。只怕,瞬息间便会被洪流给吞噬,化作这妖植的奴隶。 “叔公……” 周倩苓喃喃低语,满眼感动。 哪怕自己从未和叔公说过,但叔公还是这样默默地守护着。 她随后望向紫金藤,眼中平静如波。 而紫金藤正摇曳不止,庞大藤蔓疯狂颤动着,想要断开同周倩苓的联系。但却怎地都断离不了,只能眼睁睁感受生机本源流逝。 它侵蚀奴役周倩苓的手段,是明着以本源之力辅助其修行,其心昭煌,乃为阳谋! 这也意味着,每次它都需要放开自己的本源,同周倩苓气息交互,只有这样,才能无声无息间侵蚀后者心神。 而这回暴动,它更是存了一举奴役周倩苓的想法,所以直接以全部本源倾轧而下。 但就在它快要成功时,却被一道玉光尽数阻绝。 而周倩苓与其气息同源,当即将其扼制,更是反过来炼化其生机本源,壮大自身。 “不……你不能……这样……” 那道微弱意识不断呼喊,急切畏惧。 “我能促生草木,若是我没了,你们周家一定会受挫的,你不能吞我……” “快住手!” “消灭了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若没有我,你修为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你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倩苓充耳不闻,依旧借助玉光之威,不断炼化雄厚生机,氤氲草木之气疯狂汇入其体内,使得其气息不断暴涨。 在其灵窍内,第九道气元骤然凝聚,与前八道气元呼应共鸣,散发着浓郁碧光,草木之气氤氲浓郁。 炼气九重! 反观紫金藤,藤蔓开始衰竭枯萎,紫红大叶陆续凋零,地下的庞大根系更是急速萎靡枯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亡着。 其借一峰地脉灵泽,积攒了几十年的雄厚生机本源,如今反倒是成就了周倩苓。 虽然周倩苓一举突破到炼气九重,但紫金藤依旧存在着大量生机本源。 只是,就算剩再多的生机,其也只是一株一阶灵植,无法承载周倩苓成就化基。 紫金藤意识感知到炼化威势渐消,也是不由地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一股更强盛的炼化之意骤然涌现,疯狂吞噬它的生机。 “不!” 而周倩苓身上缓缓浮现出一股自然却又原始的古怪气息,头顶那对鹿角也是向两侧不断蔓延,双眸渐渐变得澄黄清澈,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小鹿虚影! 若论修士之道,周倩苓确实已经进无可进。 但别忘了,她体内还有一半鹿妖血脉。 不同于人族的外求天地大道,大多数的妖族都是向内求取。修体魄炼自身,成就命神通,直至以身御道。 而现在,她正是借助紫金藤的雄厚生机,走妖修之道! 紫金藤意识不断呼喊着,但随着生机不断流逝,藤蔓的大范围衰败枯死,其也是变得极其孱弱,乃至是消散不复,再也听不到其声响。 “没了我……你们周家……” 周倩苓赤足而立,周身华光璀璨,一对鹿角犹如荆棘王冠般落在头上,妖气偾张汹涌,犹如青云压覆,威震明峰之巅! 紫金藤已然要彻底枯死,只剩下最后一点墨黑藤蔓还残留些许生机。 她目光平静,淡声道:“我成为你不就行了。” 下一刻,她身躯如遭重创,气息骤降。一道幽暗虚影从其体内飞出,随后融入紫金藤蔓内,使得后者焕发微弱生机。 周平突然出现,出手想要阻止,但已然为时过晚。 担忧道:“倩苓,紫金藤没了那就没了,怎地能这么冒险。” 第104章 力我! 若把肉身比作庙宇殿堂,那魂魄便是其内供奉的神祇。 神祇蒙尘不复,或是残缺消亡,庙宇殿堂便会因无神而居,渐渐荒废衰败。 这落在生灵身上,便是一旦魂魄受损,都可能导致神智浑噩不清,甚至是身死道消除。 周平修行元魂阴魄之后,对魂魄有了一定的掌握,如今也不敢贸然分魂,唯恐伤了自身。 自家如今有八峰,还与诸多仙族有着密切的草药生意,紫金藤的作用早已没有曾经那么重要。 而周倩苓为了挽救这一株可有可无的灵植,居然毅然分魂化身,简直就是乱来,他怎么可能不担忧不后怕。 周倩苓脸色惨白至极,气息孱弱虚浮,还是吃了颗阴槐果后,才微微好转了些许。 远远望去,其双目无神涣散,满是狰狞血丝,就像是连续熬了数个日夜,身躯和魂魄渐渐分离了一般。 周平又取来两颗阴槐果,让周倩苓服下,这般失魂症状才明显好了不少。 分魂不是平分一碗水,其更像是突然把一个精密结构分成两半,稍有不慎,分割出来的两部分都可能崩塌消散。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先用宝物将破损魂魄稳定下来,才能用壮魂之物温养魂魄,使其一点点恢复如初。 周倩苓如同刚被捞上来的溺水者,却是牵强笑道:“叔公,我没事的。” “这些年,那紫金藤与我同源互生,气息交互相息,虽然看似是两个独立存在,但实际上,说是我的另一具身躯都不为过。” “而且,我将其生机尽数炼化,不仅残念尽数消散,紫金藤的躯体也只剩一点点活着,分魂其中就不会很凶险。” “若不是有这么多把握,我才不敢如此冒险呢。” 说话间,紫金藤原本庞大的藤蔓缓缓枯死,垂落在地。但在其最初生长的地方,却有一株小小嫩芽焕发生机,摇曳挺拔着。 而这株嫩芽和周倩苓气息同源相吸,相互呼应,二者就仿佛是同一存在的不同模样。 周平叹息一声,“就算再怎么有把握,也不可这般冒险啊。” “叔公,此事因我而起,险些给家族带来巨大祸难,自当由我来承担。”周倩苓淡声道,“而且,紫金藤乃是家族重要灵植,倩苓也不想其就这般消亡,白白损了家族利益。” “若是能将其化作第二身,不仅能重焕新芽,促生草木灵植,日后说不定我也能以此成就化基。” 涉及到周倩苓的大道鸿途,周平即便身为长辈,也没再说什么。 他食指微点,便有一点玉光自【通灵玉】浮现,随后坠入周倩苓识海内。 “立志高远,自然是好事。但妖植向来诡异难缠,一定要多加小心。” “修行之事,叔公也教不了你什么。” “只是,大道浩瀚恢宏,往后修行一定要深思躬行,切莫误入歧途。” 周倩苓恭敬回道:“谨记叔公教诲。” 下一刻,周平便回到白玉宫内,继续感悟天地玉石道,从而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祸难。 周倩苓则是不断以自身灵气反哺新芽,使得其茁壮生长着。随后对紫金藤残留的根系焚烧处理,却使她的心神直颤。 其根系蔓延整个明峰山顶以及山腰区域,遍及大部分庭院楼阁。 但凡那紫金藤不是朝她暴动,而是针对周家的凡俗族人,只怕瞬息间便能害得数百人枉死,几代人一朝丧绝! “妖植果然恐怖。” 她望着魂魄相通的新芽,喃喃自语,眼中却是浮现亮光。 也许,就是因为妖植如此恐怖,所以其成精化妖才会那么困难。 而现在这紫金藤成为了自己的第二身,那其原本的恐怖,不就是恢宏广阔的前途嘛。 她头顶的鹿角却是愈发晶莹剔透,更浮现出一丝紫意,尊荣自显。 虽然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柔弱无力,好似水边佳人,但其血肉中蕴藏的恐怖力量,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汗颜伏首。 紫金藤暴动之事,周承元等人自然不知情,他们此刻正忙着护送凡俗族人去往临近几郡的郡城,压根就不在白溪山。 …… 南原城南边的一处原野,周曦晟浮立在半空,望着司徒清雅与一头蟒蛇妖物的搏斗。 说是搏斗,其更像是司徒清雅在练手。 “周曦晟,你可瞧好了,让你见识见识姐姐的厉害。” 司徒清雅柔声大喊,随后身后便浮现出一道丈高虚影,正是她本人。 只是其肌肉偾张,如磐石堆累,无不显露恐怖力量,倒是同其娇弱模样极其违和。 “力我!” 司徒清雅大喝一声,双手握拳猛地向蟒蛇妖物不断轰杀,而在身后虚影的加持下,其威势比之寻常足足强盛了三成! 蟒蛇疯狂缠绕扭曲,想要躲避拳头的恐怖轰杀。 但拳头如同骤雨般落下,其避无可避! 瞬息间,蟒蛇便被轰击得血肉模糊,化作一滩肉泥。就连其身下十余丈的土地,都在无数道强劲拳风轰击下,如蛛丝网般破碎崩塌,形成无数道恐怖沟壑。 草木摧残断裂,土石破碎如齑粉,入眼望去,一片糜烂。 不远处,周曦晟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自从几月前,他给这女人找到了负山蛮牛,司徒清雅也不知道拿那蛮牛练了什么邪功,等出关后就变成这般恐怖模样,简直化身成了一头人形凶兽! 司徒清雅微微喘息着,朗声道:“你要的蟒蛇妖物,就在这了。” 周曦晟望着已经化作肉泥的蟒蛇,也是苦笑道:“姐姐,都打成肉泥了,我这还咋提炼精血啊?” 小青从其发间露出脑袋,朝着司徒清雅不断吐信子,仿佛是在表示抗议一般。而其周身鳞片也有大半变作赤红色,隐隐还有几分热意。 司徒清雅余光一瞥,小青顿时吓得缩回周曦晟头发内,它可不想像这位同族一样被轰杀成肉泥。 “那咋了,妖族强于体魄,精于肉身,把这些肉泥收拾起来,让你族叔炼化炼化,你想要的不就出来了。” 周曦晟哑口无言,只能讪笑回应。 如今局势不一样了,司徒清雅借助负山蛮牛突破到炼气六重,更是掌握了如此恐怖的杀招。 而自己那些杀招,包括毒药暗器什么的,大多都被其知晓防备着。若不借助焰虎的力量,那都不说什么战胜,能不能撑过一百回合都还是个未知数。 “小晟子,你怂什么啊,干她啊,有虎爷给你撑腰,怕个屁。” 焰虎戏谑声音在周曦晟识海回荡,让后者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焰虎是保命之法,哪里是这么意气暴露的,就是虎子这嘴,实在是太招人气了。 “姐姐说得对,我这就收拾一下,这往后还是我自个来寻吧。” 周曦晟说着,掌间的一张符箓随之破碎,将那些肉泥连同土石凝聚在一块,化作一方巨大球体。 此乃土石化元符,可凝聚数丈内的土石化作巨大球体,可攻可防,威势堪比炼气低重修士。 司徒清雅望着这一幕,眼中也是微微变化。 脑瓜子聪慧的符修就是不一样,总能开创出一些特殊符箓来,还能发挥不一样的奇效。 她正要出声反驳,好好挑逗一番周曦晟,却望见南天突然爆发出浓郁血光,即便相隔甚远,但依旧感受到微弱的威势,蛮横恐怖。 “不好,快走!” 第105章 变数 镇南长城 荒屹立在天地间,身形浩瀚巍峨,蛮荒狂横威势铺天盖地! 原本雄伟巍峨的镇南长城,此刻在其面前如同低矮土坝,仿佛轻易间便能摧毁破灭。 在其身后,羽空等一众大妖御空而立,各自展露庞大身形,搅得风云变幻。还有大量的妖魔鬼怪沉于大地上,有寻常妖物,也有强横妖魔,乃至是恶灵鬼阴刹…… 它们望着面前斑驳沧桑的古城,不断嘶吼咆哮。 无数道妖气混杂交汇,磅礴恐怖的威势裹挟天穹,将天地化作一片惨红血光! 镇南城上方,法阵威势浮现,将狂暴血光尽数阻于南天,仿佛固若金汤。 但城墙上的诸多身影,却是脸色凝重至极,乃至是畏惧害怕。 半空中,几道气势强盛的身影屹立着,同诸多大妖对峙。 青云子扬尘抚须,眼中凝重却又有一分无畏。 他虽然是玄丹九转存在,当年更是险些突破通玄境。 但玄丹境不过寿八百,他已存世七百多年,就算有延寿之法,也不过百来年寿元可活。 赵皇让他镇守南疆五百年,不过是为枉死的凡人赎罪罢了。 “荒妖愚钝,这古荒妖却是成就通玄,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淡笑一声,语气中有几分洒脱。眺望太虚,隐隐感受到其内有身影存在。 “诸多妖族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吾等今日可能就要葬身于此了。” 在其身侧,剑宗的太上长老元长空沉默不言,只是默默抚摸着手中长剑,周身气息收敛不泄,却让所有人都不由地心慌悸动。 武山门的武极是一魁梧壮汉,身形足有九尺高大,浑身肌肉偾张至极,气血滂沱如瀑,在其头顶浮现变幻。 “管他葬身不葬身的,先打了再说。” 赵元沐身披金甲握长枪,目光坚毅,肃杀气息弥漫开来,杀意凛冽强盛。 “神朝将立,任何妖魔凡踏境者,皆舍命斩之!” 荒低吼一声,声如滚雷轰鸣。 随后,其举起庞大手臂,荒古暴虐的恐怖波动随之涌现,猛地砸向镇南城。 下一刻,镇南城法阵爆发出恢宏璀璨的威势,但荒的恐怖威势下,其还是如脆弱玻璃般,瞬间破碎崩塌。 轰! 恐怖波动席卷四方,将大量山石草木摧毁,不少凡人乃至是弱小妖物直接被这股威势所湮灭! 一时间,群妖振奋,朝着镇南城嘶吼奔袭,欲将这座古城摧毁覆灭。 赵元沐等人面色凝重至极,但面对强大的荒,他们依旧毅然选择迎战。 青云子化作浩瀚火云,遮天蔽日;赵元沐长枪恢宏锋芒,直击古荒腹部;武极怒吼一声,周身气血喷发汹涌,不断朝荒轰杀。 元长空手中长剑出鞘,顿时剑光凛冽璀璨,在荒身上化作无数道狰狞剑痕,剑意残留其上,不断侵蚀欲磨灭其本源。 诸多恐怖杀招落下,在荒身上化作无数道伤,道则残留磨损生机。 只是,很快就被古荒道则抹去,伤势瞬间间愈合如初。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荒,它双手横推直上,爆发出强横恐怖的威势,直接元长空等人尽数击飞败退。 镇南城更是在余波下崩塌破碎,化作一片废墟。幸好城中的兵卒和低阶修士早已撤离,不然还不知道会枉死多少人。 武极稳固气息,脸色黑如锅底,“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怎么打啊。” 相隔一境,便如天渊之差。 也就是荒突破时间尚短,命数尚未彻底稳固于冥幽,算不得真的通玄存在。 不然,他们几人说不定已经重伤陨落了。 “打不了也得打!” 赵元沐目光坚定,化作流光重新轰杀而去,视死如归! 青云子等人相顾而望,随后也是紧随其后。 “人族,赵国,都该死!” 荒扬天嘶吼,体内仿佛有无数道亡魂在悲鸣怒吼。 “古荒!” 厚土之下的冥幽,一道古朴原始的道文随之嘶吼而璀璨生辉,使得荒的气息不断暴涨。 而随着时间流逝,那道文正一点点融入冥幽,荒的气息也愈发厚重恢宏,光是屹立在天地间,就仿佛要成为一地至尊! 突然,一道渺小身影陡然浮现,手中的罗盘随之爆发惊天威势。 “镇古封元!” 下一刻,那罗盘便化作一道玄奥神秘的强大封禁落在荒身上,将其周身气息尽数遮掩,使得古荒道文瞬间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缓缓沉寂于冥幽之中。 荒的气息不断减弱,因为自身与道文间被隔绝封禁,无法勾连道文命御天地,虽有道玄之名,但已然没了道玄之威。 “这古荒妖怎地突破道玄了,按理说不应该啊,也许这就是劫难中的变数吧。” 那人喃喃自语,而太虚之中却有几道强大气息随之浮现,不断朝他倾轧而来。 “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便遁入太虚,去同那些强大存在对峙。 虽然荒实力依旧强大,远超玄丹境界,但比之方才就要好对付太多了。 赵元沐等人各展手段,同这些大妖厮杀混战,恐怖余波震颤四方,将方圆百里山河打得糜烂破碎,地脉崩塌紊乱,化作一片凡俗禁区。 而那些弱小妖魔鬼怪,则是如潮水般涌入镇南府地界,随后化作无数股,向着赵国境内不断奔袭,所到之处生灵死绝,人烟不复! 赵皇欲修人道立神朝,那只要人族凡俗伤亡惨重,人气孱弱变幻,怨念积重,那其就注定成不了道! …… 荒原山野上,一支队伍正列阵御敌,他们就是镇南城后撤的兵卒,要在这后方阻止妖魔的侵略。 但他们面前却是两头炼气妖物,强大气势压迫下,队伍中的不少年轻兵卒都心生畏惧。 领头的老卒笑骂道:“他娘的,几十年没这么刺激过,没想到临了要死的时候,还来这么大的阵仗。” “兔崽子们,拿出来点骨气来,别像个软蛋一样,就算死也死得痛快些。” 说着,他体内缓缓浮现出一股微弱的血煞之气,顿时周身气势如虹,比之寻常启灵小妖都要强横些许。 只是,他的面容却随之急速苍老,体内生机也在血煞侵蚀下不断衰败着。 资质犹如天堑,将仙凡隔开,凡人资质不够就无法修行,这是修行之枷锁。 但这些兵卒将士镇守凶险边疆,随时都可能被妖物残杀;有高修不忍兵卒就这般枉死,便开创了凝兵血煞法。 即便没有灵光牵引,却可凭借杀戮将煞气凝于血肉之中。虽然不能让这些兵卒变得多厉害,而且还要时刻忍受煞气侵蚀之痛,折寿损基,但至少面对妖物时,也能有一战之力。 “本就没几年命好活,今儿能杀几个妖物垫背,老子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下一刻,他便横刀杀向妖物,身形消瘦佝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但却绝然无惧! 其他兵卒见此,也是目光如炬,体内皆爆发出强弱不一的血煞之气,朝妖物杀去。 那两头妖物眼中露出戏谑之色,随后或催使妖力,或以利爪獠牙屠杀,那些兵卒一个个如草木般倒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地上只剩下大量的残骸断肢,血肉糜烂横飞,惨烈至极。 那老卒更是尸首分离,双目怒睁死不瞑目,手中却依旧紧紧握着断刀。 反观那两头炼气妖物,虽然身上有不少严重伤痕,但都算不得多严重,啃食了不少血肉后,便向着更北边奔去。 而这样的场景,在镇南府南境不断上演着,并且向北境快速推进。 凡俗兵卒合力困杀妖物,修士施展手段镇压妖魔;妖魔鬼怪肆虐山野,屠杀山中凡人…… 第106章 劫! 镇南府事变不是结束,而是浩劫的开始! 在镇南城破灭的瞬间,青云子等人依旧同古荒等一众大妖厮杀,而太虚之中却屹立着数十尊存在,祂们气息磅礴如渊,仿若皓阳明月般亘古长存,目光注视凡尘! 而这些存在,正是一尊尊命寄太虚冥幽的通玄大能,或是执掌一道之果位的道主天尊! 持剑倩影屹立在太虚正中,气息凛冽恐怖,四方虚空仿佛承受不住其威压,不断崩塌破碎。 在其身侧,屹立着五道与其气息相差无几的伟岸存在。 “初元剑尊,不要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妄图登道的蝼蚁,而葬送了你们人族。” 其中一道巨大龙影低吼着,其声滚滚磅礴,震颤太虚。 随其言,太虚中竟隐隐有朦胧水雾浮现,化作雨丝倾洒大地。 下一刻,便有一道恐怖剑光贯彻天地,那道龙影随之破散,却又重新凝聚。 “凡道主者,胆敢降世阻道尔,我人族共斩之。” 清脆之声传遍太虚,使得所有存在沉默不言。 那五尊存在俯瞰凡尘,注视着赵国发生的种种。 在此方世界,万族林立,强族亘古永存。 而人族在万族中堪堪位列五六,它们这些强族压根不会这般针对。 但人族自上古时代才崛起,不过悠悠万载岁月,如今就有一位道尊镇世,更有九尊通玄存在,其强盛速度着实让祂们心中难安。 若那赵绪以人道成功证道,日后只需凝聚人族之运成就人皇,必然又会是一尊道主,乃至是无上存在。 祂们自然不可能允许这一幕发生,若不是初元剑尊杀力恐怖,曾经更是做出了舍人族不顾而覆灭恶灵一族的壮举,祂们早就降世把赵绪给直接镇杀了。 不过,虽然道主者不便出手,却可以让通玄等存在现世阻道。 在太虚的另一处,八道人影屹立着,同数十位强大存在对峙,磅礴威压不断交锋,虚空都随之破碎,太虚疯狂颤动着。 人族虽然王朝众多,宗门世族林立,但通玄天君却只有九位,而赵国便占其三,实力不可谓不强大。 一个老乞丐朗声笑道:“老赵,今儿为了你那个后辈证道,我们几个可是冒着大凶险啊。” “是啊,老道我还是第一回面对这么多妖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叟附和道。 人群正中,一个精壮大汉目光如炬,望着面前的诸多妖王,淡声道:“今日之后,若老夫还活着,定向诸位赔罪道谢。” 而在其身侧,方才现身镇压荒的年轻道人屹立着,恭敬肃然。 但其他几人却是神情漠然,在他们看来,那赵绪成就人道,虽然道途广阔,但却置整个人族于危急险境,更是害得他们面对数倍敌人,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简直是太愚蠢了。 若不是为了人族安危,剑尊之命,他们甚至都不愿援助于此。 “今日,尔等还是在这太虚多待一会吧。” 精壮大汉豪声大喊,刹那间,他一人之威仿佛盖住了对面数十位妖王存在。 “赵济,你真以为你是至强者吗?” 一尊龙王低吼大喝,恐怖龙威倾轧而下,其他妖王也是随之爆发气势,不断压迫人族诸强。 赵济却是豪迈大笑,注视着那尊龙王,手中浮现一方巨戟,恐怖血煞滔天至极。 “莫不成,你也想像那苍龙一样吗?” 语气平静无波,但却让所有妖王骤然一顿,尤其是那尊龙王,身形都虚幻了些许。 对于生灵来说,一旦命数寄于太虚或冥幽,除非是道主天尊斩灭命数印记,不然哪怕是不敌对手,也很难被其斩杀陨落,最多就是失败镇压罢了。 但面前的赵济不一样,其虽是通玄修士,但却斩杀过一尊真正的妖王,如今的明京就是以那尊妖王尸骸所铸! “赵济,就算你们牵制了吾等。但不想你们人族崛起的妖王众多,你那后辈又如何应对,你们人族又如何应对,吾等就站在这里,让你亲眼看着王朝覆灭,看着人族衰亡吧!” 龙威浩荡,宛如惊涛骇浪拍击四方。 赵济只能握紧手中巨戟,气势磅礴强盛,其他几位人族强者沉默不言,同这些妖王僵持在太虚之中。 …… 凡尘俗世间,不断有强大存在浮现,降临人族疆域。 古夏皇朝,其内的十多位玄丹强者屹立半空,同来袭的诸多大妖交锋厮杀。麾下修士与军队合力,对肆虐的妖物不断困杀镇压,甚至出兵援助四周的小国。 蛮辽古国,无数位彪悍魁梧的修士震颤大地,气息磅礴浩瀚,凡人也是眼露凶光,面对来袭的妖魔鬼怪,他们憾然上前搏杀,血染四方! “别让这些妖物跑了,要是让孩子们吃了,往后根骨也能好一些。” 萧林混迹其中,身形也比先前魁梧了不少,周身黄铜古色,望向那些妖物的目光都火热了不少。 “丫的,早晓得气血法这么强,我就早点来了。” …… 清河国,唯一的玄丹修士在两尊大妖的轰杀下不断败退,身形岌岌可危,但望着治下百姓被妖物魔怪屠杀吞食,他绝望落泪。 “尊者,您在哪里?” “我人族的大能们,你们在哪里?” 也有弱小国度,连一位玄丹修士都没有,被趁机作乱的妖魔屠杀,最后国祚覆灭,生灵涂炭。 …… 初元圣地,太玄仙门,古渊山…… 一方方人族古老势力内,皆有修士化作流光遁出,远赴万里镇杀妖魔,欲平此番浩劫。 而作为浩劫的源头,赵国所面对的妖魔是最多的,也是最恐怖的。 不断有大妖降临赵国境内,虐杀凡俗犯下滔天罪孽,最后有玄丹修士出手,将其引至天穹厮杀。 也有臣服已久的大妖趁机叛逆,搅得一方地域暴乱不休,凡人疾苦。 而在赵国东边与南边,恐怖兽潮疯狂侵袭赵国境内,其中妖物无数,所到之处也是生机不复,人烟绝迹! 哪怕不断有强者现身镇压,哪怕地方仙族竭力镇杀妖魔,但面对数十倍的强大敌人,也是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疆域沦陷,无数凡人枉死。 明京上空,五尊妖王浮世屹立,恐怖威压铺天盖地,整个明京都动荡不安,凡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修士绝望死意。 不过,却有一道屏障浮现天地间,将绝大多数威压化去,也正是因为屏障庇护,那些凡人没有直接被威压碾死。 “赵绪,放弃成就人道,吾等便不再镇杀人族。” 上方传来一道声音,响彻明京。 虽然这些强族现在联手镇压人族,但也只是因为忌惮人道。其中不少强族,对人族其实没有多少的恶意。 一尊身影浮现在九重宫阙上方,周身皇道气息磅礴璀璨,天地都仿佛在其身侧臣服。 但随着赵国凡人的大量惨死,各方国度生灵涂炭,萌生恐怖怨念,皇道也是变得明暗不定。 祂望着上方天穹,目光平静无波。 这是天道阻止人道现世的手段,是万族对人族崛起的镇压,更是他赵绪的劫难! 第107章 人道! 赵绪屹立在九重宫阙上,不断有人道之气自八方云宫汇聚而来,使得皇道愈发恢宏浩瀚,尊荣至极。 但随着人族诸国生灵涂炭,无数凡人惨死,人道之气也由纯白变作灰暗,无数怨念秽意浮现,犹如万千恶鬼囚身,不断侵蚀着,仿佛要将其拽入无尽深渊! “天不遂人愿,意在囚苍生。”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天道还真是难逆啊。” 赵绪长叹一声,一股微淡悲意随之弥漫天地,明京内的所有凡人修士心中都莫名萌生悲感。 在这一刻,其意侵染四方,乃至是盖过了天地大道。 人道虽然还没有天道那般浩瀚伟岸,无声无息,但其源自人族本身,人族越是强盛,其便越恢宏强大,丝毫不逊色于天道。 他生而通明灵彻,年少成道,悠悠二百载便成就通玄境,命寄太虚明阳,大道康乾广阔,天下绝唱! 后登尊皇大位,统御王族仙宗,东压旧古神灵,南灭群妖百族,压得诸多妖族胆颤伏首,被无数存在尊为赵皇。 但他越是修行大道,就越能感觉到天道对苍生的束缚。 人族能在短短万载岁月内,崛起于强族之列。 不仅是因为无数人族先贤前赴后继,舍身而斩妖除魔,于蛮荒中开辟一片生息之地。 更因为天道之意,人族当兴! 蛮荒纪元,亘古,太古,上古…… 悠悠岁月之中,不知有多少种族现世,兴盛,最后却又走向了衰亡。 世界就如同一方舞台,万族争锋爆发璀璨光芒,你方唱罢我登场,亘古不休。 如蛮荒凶兽,古神灵族,龙族,羽族,巨兽族,古渊族,冥族…… 如今,只是因为天道选择了人族,所以人族才能如此迅猛顺利地崛起罢了。 也正如此,他没有再参悟明阳大道,而是内求人族,内求凡俗苍生,欲为人族求得一线生机,一线不受天道所缚的可能。 人道,人族之命道,自强不息定胜天,便是他图谋五百载求来那一线生机! 只是,眼瞅着人道六书将成,证道果位就在眼前,但天道万族却倾轧而来了。 天道影响着世间苍生,虽然不能操控某一尊存在,但在其缔造的天地大势下,哪怕是那些至强者都只能受缚其中。 如今是人族当兴之时,天命眷属,那些强族自然是避让不出,不愿触及人族锋芒,准备争夺下一个时代的天命。 但人道的出现,很可能成就一尊世间至尊,从而打破亘古天命轮回,使人族永恒凌驾于万族之上。 也正因如此,这些强族才会默契联手,一同镇压人族,从而阻止人道的出现。 至于那些弱小种族,就完全是被磅礴大势所裹挟,注定是时代的丧子。 古荒妖先天愚钝,难感天地道则,幽幽千百载都不成妖王。 如今却陡然成就,又何尝不是天道恢宏,使得其证道天时族命,成了此番劫难的最大变数。 赵绪淡声说道:“开始考试吧,八方才子一朝取,怎可因乱而荒废。” 下方的九重宫阙内,诸多金甲将卒矗立于群殿之中,德高望重的官员坐于上位,目光眺望台下芸芸。 而在这些宫殿内,摆放着数以千计的案桌,来自三十六府的举人才子正襟危坐处其间,一个个诚惶诚恐。 周承江两人自然也在其中,早就被此番架势吓得颤抖难安,不知所措。 他们怎地也没想到,今早还满心激昂入宫参加科举,现在就面临着族灭国亡的恐怖灾难。 “这算哪门子事啊,也不知道族人怎么样了,舅公在外面安全吗?” 周承江缩着脑袋不敢喘气,心中满是担忧害怕。 “早晓得就不来了,那好歹还能和家人死一……呸呸呸,都要死了,还说这样的丧话。” 陈才海虽然也畏惧不敢言,但却是不断默诵清心咒,安抚心中忐忑不安。 一尊金甲神将立在浮云上大喝,声音传荡九重宫阙。 “有陛下在,万事皆可安,诸君莫要害怕。” “今朝科举之试,现在正式开始,诸君请落笔。” 声音空明宏正,隐有洗涤心神之效,这些凡俗举人也是心神宁静安和了不少。 而随着一声厚重钟音响彻宫阙,这些举人在十余年的习惯下,也是开始伏案作答。 “大江两侧皆有民,若东岸连年洪涝泛滥,西岸狂风卷地,民生疾苦,此当何解?” 周承江安抚心中不安,默道:“引地方乡绅豪强,让利而兴水利通两岸,以工代赈种杨榆治狂风,待至期年之后,以草木之盛化水利于官衙……” “一地种千里稻桑,经年丰收下,致使谷贱伤民,若为官府,该何所为?” …… 随着这些才子不断作答,他们周身缓缓涌现浩然文道正气,随后汇入人望之书内,使得赵绪原本摇晃消散的皇道,陡然稳定了些许。 教化之道乃人族所举,人望文道自然也属于人道之流。 他缓缓飞向天穹,身形变得愈发浩瀚,瞬息间便化作一道尊皇,双眸宛如至阳明日,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威震诸尊妖王! 六本渺小的古朴书册出现在其面前,每一册都恢宏璀璨。 但却又单薄透纸,就仿佛是时间太短,来不及在上面落下任何笔墨。 那五尊妖王身形遮天蔽日,宛如黑云弥漫天穹,仿佛下一刻就要压覆下方的明京。 其中一尊恐怖神人喝道:“赵绪,若是此刻散去六书,不再证道,吾便不再为难尔。” 另外四尊屹立不动,默默凝视着正中的巍峨尊皇。 他们都是某一族的至强者,而种族天南地北,和人族其实并没有什么恩怨。 此番前来,虽有一部分是受天道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是不愿人道出现。 毕竟,若是人道现世,人族就可能永远凌驾于万族之上,从而以无上伟力永占天命。 那样的话,他们这些种族还怎么争夺下一个时代的天命,还如何于万族争锋中崛起。 小族怕得从来不是强族有多么强大,而是怕族群没有希望! 但他们也不想同人族彻底结仇,所以才会让赵绪如此抉择。 那道尊皇虚影高万丈,巍峨如山岳。 祂手托人道六书,目光越过四周的妖王,眺望苍穹太虚,仿佛在与浩瀚伟岸的天道对峙。 冥冥之中,赵绪感受到天道之力正不断侵蚀着他的人道六书,欲将其同化为天道,从而抹杀这一超脱变数。 ‘天道,究竟是浩瀚伟岸的天地道则,还是什么古老存在放牧苍生布下的限制?’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他明白,一旦现在散去人道六书,那天道便会将其彻底侵蚀同化,从此人道归于天! 也就是说,这是人族第一次可能摆脱天道束缚的机会,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轻声喝道: “图谋五百载,今朝证道先。” “若为青山覆,还请后世行。” 下一刻,那人道六书交织璀璨,瞬间化作一道恢宏明光,照耀天地! 第108章 我愿 明光铺天盖地,如同一片金光灿灿的浩瀚汪洋,将天地四方尽数侵染。 其中有无数道声音响起,化作嘈杂喧闹的洪流。 那是赵国百姓的窃窃私语,亿万黎民的真挚心声! 赵绪化作的尊皇身影盘坐在汪洋之间,仿佛在受万民敬仰供奉,气息愈发恢宏浩瀚。 璀璨华光化作尊荣道衣,皇道之气凝为冕冠,人道加持其身,不朽金性随之凝现,缓缓铸就从未出现过的无上道位。 帝皇临世,镇压虚空天穹! 在这一刹那,那些同妖魔鬼怪厮杀的万千修士;舍命化作防线,竭力阻止兽潮侵袭的军伍士卒;亦或者大义忘死,灭兽斩妖的武夫侠客;还有那些深陷水深火热的芸芸凡人…… 所有人族都心有所感,心中浮现出一尊伟岸身影。 古夏王朝,一位孤傲剑仙屹立在山巅,四方山岳大地崩塌破碎,而一尊大妖被无数道恐怖剑光钉死在大地上,即便是尸首断绝,其依旧生机雄厚,不断震颤大地,嘶吼咆哮着。 剑仙远眺东南赵国方向,眼中一丝黯然,低声喃喃道:“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为何不愿先修他道,再求此间……” 但望着手中利剑,他不由地自嘲一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下一刻,剑光凛冽恐怖,将那大妖的神魂彻底磨灭。 顿时,有磅礴血气如泉涌般,自庞大尸骸倾泻而出,四周的破碎山河在雄厚血气侵染下,草木丛生,迅速恢复生机,更有一些草木直接蜕变化作灵材。 尸骸内也有氤氲道则浮现变幻,那是大妖的本源道则在逸散。假以时日,此地也能化作一方秘境宝地。 剑仙没有收拾此地残躯,而是负剑去往其他地界。 他要斩更多的妖,镇杀更多的魔,就当是给那位昔日争锋的对手践行告别。 …… 也有小国在兽潮妖袭下,直接国祚覆灭,数十万凡人惨死,血流成河! 其内的修士为庇护凡人,最后也是尽数陨落在妖魔手中。 玄丹强者更是在数尊大妖的围攻下,毅然将自身身魂自爆,将那些大妖炸得身负重伤,道损难愈。 “赵绪,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这个人族的罪人!” …… 赵绪欲成就人道,这件事除了那些通玄天君外,剩下所知者甚少。 有人钦佩感慨,也有人咒骂不休…… 但在大难面前,他们还是为了大义家国,而舍命斩杀一切妖魔,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只是,妖魔魑魅如潮水般侵袭人族疆域,更不断有大妖存在降临掀起恐怖动乱。 即便这些修士和凡人英勇无畏,但在数倍敌人面前,也还是不断牺牲殒命。 白溪山 周家镇已是人满为患,四周围墙被磐石加固,更有吞服牛虎筋骨丹的魁梧族兵不断巡视着。 牛林原等一众修士镇守其内,时刻防备着外界兽潮的袭击。 原本的南疆几镇,在恐怖兽潮袭击下,已然尽数覆灭,只有极少数人逃到了周家镇。 而白溪山八峰也安顿了近万人,就连白溪湖上也升起无数块浮石,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周平踏立空中,远眺南疆四野,望见无数妖魔肆虐,脸色也是极其凝重。 虽然现在多是寻常兽潮,最强不过是炼气妖物,尚且还能应对。但他真怕哪一日,突然有一尊大妖降临于此,将自家覆灭了。 突然,他心中一颤,一道恢宏尊皇虚影浮现,烙印心间。 “看来,正是这位大能所为,才造成如此大难啊。” …… 明京 赵绪屹立在天地间,周身道则如瀑垂落,厚重恢宏,双眸如皓阳高悬,俯瞰苍茫大地。 下一刻,那五尊妖王便齐刷刷轰杀而来,恐怖道则席卷天地,将天穹化作血红烈狱! 太虚之中,那道龙影直接轰碎太虚,一只巨大龙爪撕碎天穹,龙威磅礴如渊,更有滔天碧水随之浮现,向着赵绪轰杀而去! 就连巍峨广阔的明京,在这巨大龙爪下,也变得渺小不堪。 初元剑尊横剑临空,戮杀剑意震颤四方太虚,想要阻止渌水龙君,但却被其他四尊联手阻拦。 她虽然杀力胜过其他道胎存在,但也对付不了如此之多,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渌水龙君出手。 望着渌水龙君,她森然道:“尔之龙族,吾必斩之,不死不休!” 那龙影却是浑然不在意,“不过是天命眷属的幸运儿罢了,待到下个时代,吾倒要看看人族又能在何处。” 天命所归算不得什么,能在失去天命后依旧屹立世间,才算是真正的强族之列。 另一边,赵济等一众人族天君疯狂爆发威势,威慑面前的诸多妖王。 但赵济却是黯然低语,“一切都结束了,又是何苦呢。” …… 赵绪望着天穹不断倾轧而下的碧海龙爪,以及那五尊轰杀而来的妖王,幽幽叹息。 不朽金性已不再凝现,那方无上道位只凝聚出了粗略轮廓,如今更是开始不断消散。 终究是时间太短了,所凝聚的人道之气远远不够,再加上此时此刻人族动荡不安,怨念苦恨丛生,根本无法让人道现世,只能勉强算是半道。 “天道,你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望着天穹喃喃自语,置四方恐怖杀机于不顾。 一道渺小九尾狐影浮现,焦急道:“赵绪,不要再坐以待毙了,莫非你是要违背同老夫的誓言!” 赵绪淡然一笑,从人道没有彻底凝聚开始,此番结局便已然定下。 “老狐狸,你我之誓言,就交给我人族后辈去完成吧。” 说罢,他往前踏立一步,神情肃穆凛然。 “我为人皇,今以此身壮族运,愿我人族人人如龙,大道昌隆!” 下一刻,其身躯便如柳絮般散去,化作一道惊天绝地的浩瀚光柱。 极致的光充斥天地间,侵染世间一切! 龙爪直接在光柱中消散,那五尊妖王如遭重创,周身好似被扎破的气球,疯狂泄露气泽,最后不得不遁入太虚。 太虚之中,那道龙影左爪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了,那五尊妖王肉身残缺破碎,并且依旧在崩溃着。 赵济紧握巨戟,眼中悲凉。 “若是放弃这人道,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吧。” 待到光芒散去,天地间下起了一场雨,落在人族疆域内,更落在所有人族心中。 第109章 杀出一线生机来! 初元剑尊目光冰冷,周身迸发至极威势。 凛冽恐怖的剑意充斥太虚,虚空天穹不断破碎崩塌,混沌之气疯狂倾泻,将天地泯灭为虚无。 那五尊存在却是依旧不悲不喜,浑然不在意初元剑尊的怒火,身形缓缓消散,回了各自的洞天道场。 虽然人道并未消散,而是被那人族修士以自身和明阳道为代价,化入人族的芸芸众生之中,使每一个人族都有了修行人道的可能。 但对他们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毕竟,人道恢宏,不是一丝可能就能修成的。 而且,往后想要修成人道,就没有赵绪这么简单了。 不仅要得到人族芸芸众生的认可,还要对抗天道,以及他们这些强族的重重阻扰,已然可以说绝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人族天命已不足万年岁月,待到天命不再眷顾,沦为时代附庸,就算想重现人道,也会遭到下一个天命种族的反噬。 不过,人道的出现,倒是给了他们一丝启发。 虽然这些强族已经很难会被天命影响而衰亡,但他们也想寻得自己的族道,从而超然于天命轮回,凌于万族之上,去探寻一切的真相。 至于说初元剑尊舍弃一切斩杀他们,那自然更不可能了。 初元剑尊以前确实做过这种事,但也是因为那时的人族太过弱小,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人族亿万众,既是兴盛之象也是万钧重负,早已不能像以前那样果断舍得了。 随着赵绪身陨,五尊至强者的离去,那些同赵济等人对峙的各族妖王,也一个个悄然离开。 至于人族疆域内,那些妖魔鬼怪依旧肆虐着,不断杀戮凡俗,摧毁城镇大邦,处处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但有些大妖却是心有所感,或得了什么大能告诫,在洗劫一番气血生机后,便果断远遁离去,丝毫不敢逗留。 毕竟,人族实力恐怖,现在强者都走了,那就不是它们这些存在可以欺辱的。 也就那些没背景又先天愚钝的大妖,仍在裹挟恐怖兽潮妖魔,不断肆虐人族疆域,享受着这场饕餮盛宴。 至于实力更弱小的那些妖魔鬼怪,在此番劫难中,本就是强族算计下的炮灰,注定是消亡的命数,就更不需多言。 不过,里面却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古荒。 它虽然在天意促使下成就妖王,但境界尚未稳固,且本身愚钝,再加上命道文被道衍天君所隔绝,无法探知四方,反倒成了唯一一个继续和人族厮杀的妖王。 赵济等人屹立在太虚之中,俯瞰凡俗惨烈一幕,一个个沉默不言。 初元剑尊也不再倾泻力量,那些破碎的虚空天穹,在世界伟力下开始不断愈合,残留的混沌气息也被几人收复,化作修行之物。 其中有人于心不忍,正欲降世镇压妖魔,却被初元剑尊的剑意所阻止。 “尊者,现在人道已经散去,那些妖魔也已离开,何苦再让众生受此苦楚,徒增涂炭。” 初元剑尊面色清冷,眼中却是极寒冷漠。 “承平八千年,也该醒一醒血性了。” “如今天命已过半,若再继续承平下去,你们是想待到下一个时代降临,重新沦为草芥蝼蚁吗?” 万年前,人族势微孱弱,被异族视作猪狗牛羊,就连修士都寥寥无几,更别妄谈高修大能。 而她贫贱出身,却得天命眷顾,千年便成就戮杀剑道,屠灭镇杀万千妖族,带领人族于卑微崛起,林立万族之列。 但正是因为天命成就了人族,所以她害怕人族失去天命,害怕人族重新沦为蝼蚁。 她虽然杀力超绝,但其他方面却是极度不足,只能以杀庇族,更不知道其他道胎在失去天命后,是如何让种族屹立不衰的。 所以,在知晓赵绪参悟人道后,她犹如抓住一线生机的溺水者,不仅竭力支持,而且还在太虚对峙数百年之久。 但如今,成了,却也败了。 “如今天命在身,你们在顾及什么?在害怕什么?” 初元剑尊冷声喝道:“就算人道不成,那就让这场祸难好好磨砺血性,承平安息,注定会磨灭一切斗志,一旦天命不再眷顾,还能看到这昌荣盛世吗?” “虽然现在惨烈凋零,遍地尽是人间烈狱。” “但天命不会让我们衰亡的,此番劫难之后,天骄英才必然如雨后竹笋般涌现。” “你们要做的,是重整世间修行风气,锤炼血性,化族仇血恨为后辈修行之源,而不是一味地庇护。” 这也是天命眷顾的恐怖,哪怕会遇到很多凶险,乃至是族灭危亡的大难,却总能如主角一般,逢凶化吉,快速强大,最后强盛一时。 曾经也有强族不信这个,但最后却付出惨烈代价。 亘古时代,太荒凶兽族就曾对天命眷顾的古神灵族出手镇压,企图阻止其崛起。 最后却是,无数强大的太荒凶兽消逝在岁月长河中,只剩下诸多太荒遗种存世。 也正因如此,所以后来每逢天命种族临世,那些存世的强族就只会趁机掠夺小族的资源,从而壮大自身族群。至于天命种族,那是避而远之。 若不是人族如此行为,这些强族压根就不会联手镇压。 现在人道消散,他们自然不愿同人族争锋。一切纠纷,待到天命眷顾结束,再好好与之清算便是。 初元剑尊眺望四方,视人间涂炭于无睹,冰冷眸间却有几分悲凉。 “就让这场劫难化作洗礼,化作历练,让我们人族能再出几位天君道主吧。” “若后世有人问罪惩罚,那一切尽归我身。” 不怪她极端固执,而是因为上一个天命种族,在失去天命不到千年的时间内,便被诸多强族镇压,最后绝迹不复! 虽然天命不断轮回,但她怀疑,最初崛起的那些强族是否达成了合盟,将后面的天命种族视作盅中之物,待到天命消失后,便联手镇压瓜分底蕴,从而族恒强! “从今日起,诸国各宗皆向外开疆拓土,无论所遇是何等种族,皆不惜代价斩之!” “既然天命尚在,那就好好做一场,杀出一线生机来!” 第110章 富贵险中求 虽然兽潮妖物依旧肆虐着人族疆域,但没了那些强大妖王的威慑,再加上部分大妖悄然离去,剩下那些存在自然不是人族的对手,开始不断败亡。 一道惊天剑光斩击而下,一头如山岳般的百丈大虫伏地而亡,汹涌灵气和气血如瀑倾泻,弥漫天地间,万丈华光璀璨。 孤傲剑仙屹立在大虫头颅,感受到心中那道尊皇气息消散,而神魂中冥冥多了什么,他眼中落寞,喃喃道:“你能做到的,我的剑亦能做到。” 说罢,他便化作剑光遁入天穹,飞往他处,去镇杀那些肆虐的大妖。 …… 蛮辽古国,一道魁梧身影屹立在天地间,气息磅礴恐怖。 “哈哈哈,今日,我便炼妖破境!” 而在其双臂之间,一头庞大蛟龙被活活撕碎,血肉倾洒天地,磅礴气血逸散开来,使得草木四方疯狂蔓生,龙吟回荡九天苍茫。 那道身影吞天噬地,直接将蛟龙整个吞入腹中,周身顿时爆发恐怖威势,如同一方巨大炼炉,炼精化道壮其神! 其气息疯狂暴涨,磅礴气血直冲云霄! “赵绪,真男人就该像我这样,以力破万法。” “参悟那人道有个屁用,天命不眷又如何,大不了打破这片天!” 气血如天柱镇世,搅得苍穹风云变幻,更隐隐有雷霆轰鸣作响,也不知是老天在发怒还是气血搅动所致。 滔天气血中,更是有一方血红道文若隐若现,但始终无法彻底成形。 而在这魁梧身影十余里远的一处林间,箫林自岩缝中探出脑袋,整个身子在恐怖威压下摇摇欲坠,但望着面前那块蛟龙血肉,他双目露光。 “大妖血肉,可求而不可得的好宝贝啊!”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莹鲜活血肉拽到身前。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血肉内便涌出一股蛟龙残念,龙威浩荡恐怖,侵袭心神! 箫林顿时身躯僵硬,倒在了地上,不断扭曲挣扎着,五官扭曲在一块,仿佛在承受什么极致痛苦。 那道魁梧身影收敛磅礴气血,余光瞥了林间的箫林一眼,低声笑道:“炼气就敢觊觎大妖血肉,真是不知死活。” 他并没有出手救助箫林,而是径直向一处苍茫大山走去,庞大身躯跨山越岭,撼动厚泽大地。 在他看来,能够得到大妖血肉,也是那后辈的本事,他还犯不着为此生怒轰杀。 “赵绪,待我突破通玄,成就那无上天君,我就去杀几尊妖王,祭奠你的亡魂。” …… 而在人族其他地界,那些大妖在诸多玄丹修士的镇压下,或败亡为奴或逃遁蛮荒。 只是,人族也有不少玄丹修士因此陨落,最后灵还天地,化作一方华光福泽。 待到绝大多数大妖被镇杀,这些玄丹修士也不再出手,而是坐镇一方,俯瞰寻常修士剿灭兽潮妖灾。 这场灾难已然变成人族的磨砺石,各宗诸国修士纷纷降世,斩妖除魔,磨砺自身。 其中佼佼者,更是因祸得福临阵破境,直达高深境界。 白溪山 在一处荒野,周承乾正指挥数十个服用过牛虎筋骨丹的族兵困杀一头炼气妖物。 虽然这头妖物实力强大,但这些族兵个个身有数百斤巨力,再加上相互之间配合有序,手持精锻钢刀着甲盾。那妖物不仅伤不到谁,反倒是身上被砍出了一道道狰狞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这妖物浑身浴血,已然力竭垂危,周身妖气疯狂倾泻,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族兵击飞数丈远,然后妖物便轰然倒在地上,引得四周的族兵欢呼喧闹。 受伤那几人急忙服下补血丹,伤势开始快速好转。 周承乾也是卸去了一口气,朗声笑道:“大家做的不错,回去之后,都去账房领赏。” 顿时,那些族兵更是欢呼不止,高呼主家恩德。 而在其他地界,一些周家子弟也在指挥族兵绞杀妖物,从而锤炼族兵实力。 自兽潮妖灾爆发起,周家治下也是损失惨重,一片生灵涂炭。 治下十三镇尽数被摧毁,原本的六万余人,最后侥幸逃到白溪山的,只有两万余人。 不过,除了最开始爆发时,周家猝不及防导致大量伤亡外,剩下倒是没再出现什么伤亡。 周家将幸存凡人尽数归拢白溪山上下,更是在白溪山数里地界布置敛息法阵,使得那些弱小妖物无法发现周家的存在。 再加上周家身处大榕山边界,那些萌生灵智的妖物畏惧天狐妖族威势,自然就会避让此地,反倒是让周家安然独立于一方。 周平盘坐在白玉宫上方,闭目修行,灵念却不断感知四方,以防什么妖物突然来袭,但望到的是白溪山上下掩面哭泣之声。 周承元落在周平身侧,满脸疲惫倦意,但眼中却有几分喜色。 “爷爷,方圆十里内的法阵都布置好了,那些妖物定然侵袭不过来。” “而且,方才孙儿临空俯瞰,发现兽潮已有退势,要不了三五日,应该就能散去。” 周平睁开双眼,眼中玉光璀璨,淡声叹道:“那也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外出行走。” “这几日我于兽潮内感知到好几道化基妖物的气息,若不是背靠大榕山,只怕早已袭掠而来了。” “待到此番劫难结束,可要好好去找那狐狸道谢一番。” 周平远眺巍峨大榕山,目光幽然。 此番劫难,不知道多少妖族介入其中,而天狐妖族作为同赵国有血仇的强大妖族,反倒安息于大山内。 现在看来,只怕是和赵国有所约定,更可能就是赵国一方的。 “这劫难,究竟因何而起,因何而灭。” “若是没有大榕山,我周家,还在吗……” 他低声自问,微微将手掌握紧。 自从突破化基后,因为种种事务,周平对于道则的修行已然有所懈怠。 而如今,一朝劫难爆发,他却连劫难缘起缘灭都不知道,家族都是仰仗妖族余威才得以幸存。 这是何等无奈,何等无力。 “承元,曦晟承珍他们,可有线索了?” 第111章 心炎生辉 周承元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几分悔意。 在大难来临之前,周平曾让他将周承珍等人唤回来,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但那时,他忙着安顿其他族人的安危,便打算得空了再呼唤。 却不曾想,这劫难骤然爆发,瞬间就肆虐镇南府和南阳府地界。 就连送去临近郡城的族人,其中有几支都因为兽潮妖灾而不知所踪;南原城更是自劫难爆发开始,就杳无音讯,周承珍等人更是生死未卜。 这两日里,他夜不能寐,惶恐忏悔。 更不敢面对燕芷兰质问眼神,周月燕殷殷目光,只能劳力忙碌诸事,以此来麻痹心神。 如今周平问起,他顿时泪落哽咽,泣不成声。 “爷爷,我对不起承珍,我对不起曦晟,我不是一个好兄长,好父亲……” 哭声在白玉宫内回荡,与白溪山的此起彼伏的哭声交汇,一股悲感弥漫山野。 周平叹息难言,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宽慰孙儿。 如今借助大榕山余威才得以保全,他就算有心外寻,又怎能置家族于不顾。 不过,幸好留给周曦晟两人的保命玉牌都还没有使用过,他也还能隐隐感知到焰虎的存在。 “曦晟他们会平安的……” 周承元抹去眼角泪水,重新恢复稳重模样。 “爷爷,我再去巡视巡视边界,以防有妖魔潜匿杀生。” 说罢,周承元便御风离去,同周承明还有一众族兵巡视周围地界。 周家地处大榕山脚,再加上在白溪山四周布置了诸多隐匿遮掩的法阵,已然可以说无忧。 但那些法阵总归不过启灵小阵,而且还没有修士坐镇其中,难免会有一些低阶妖物闯阵来到治内地界。 周承元等人负责斩杀其中凶煞妖物,以免造成动乱;至于那些小妖,则由周家子弟带领族兵去剿灭,从而历练血性。 周平望着孙儿离去的背影,只能盘坐在蒲团上继续闭目修行,其灵念覆盖白溪湖,心神感明悟天地道。 此番劫难,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家族风云摇摆,不修个恢宏大道出来,拿什么庇护其家。” 明峰山顶 周倩苓悠闲坐在潭水边,周身灵气不断倾泻滋养那紫金藤,而那紫金藤已然重焕新生,长有二尺余高,生机盎然,但根茎枝叶却与先前有些不同。 先前其乃是墨黑藤蔓,紫红大叶;而现在藤蔓虽然依然是墨黑色,但却黑墨如血,仿佛浓郁鲜血欲滴,其叶也变得清新盎然,灵韵萌生。 就在这时,金钱豹叼来一头巨大兽尸,然后熟练地在紫金藤旁边挖土刨坑,然后将其埋入其中。 等做完这一切,它就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袭,继续去虐杀妖物。 而紫金藤却是翠红欲滴,枝蔓摇曳不止,仿佛在吞噬方才那兽尸的生机精气! 最后,一股纯粹的氤氲生机反哺到周倩苓身上,使其气息更加强盛雄厚了一分,灵窍内的九方木道气元缓缓交汇融化,显现出一道鹿兽轮廓…… 南原城,原本生息数千人的矿藏小城。 如今却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尸骸白骨遍地,血迹干竭斑驳,只有一些猛兽在城中流荡,不断啃食那些残骸,兽吼此起彼伏。 而在城池底下数百丈深处,却有一方错综复杂的天然溶洞,其中有稀薄火光摇曳,百余人颓然绝望地处其间,且不少人都身负伤势,整个溶洞内沉默死寂,只能听见星火迸发的细微声响。 周承珍自来到南原城后,便设想过若遭遇不可敌的对手且自己无法逃脱时,该如何自保。 这方溶洞便是其找寻许久才寻得的,后以土道术法加固遮掩,再加上身处地下且错综复杂,倒是极难发现。 但没想到,才过去了两三年,这溶洞就给用上了。 周承珍盘坐在一处,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衣衫残缺凌乱,背上更是有一道狰狞爪痕,险些将其撕成两半。 诡异妖气附着在上面,如同毒气般不断侵蚀腐烂血肉,哪怕是服用疗伤丹药,伤势也不见半点好转。 一旁的司徒白泽也好不到哪去,本命法剑都断成了两半,周身灵韵不断逸散,气息垂危孱弱。 唯有周曦晟和司徒清雅两人,状态相较其他人要好一些。 司徒清雅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四周众人,心中纵然悲愤不已,却也只能无能生闷。 在昨日,她和周曦晟两人望见南天异变,便急忙逃遁南原城准备组织防御。 但他们前脚才飞回南原城,天穹便浮现一道庞大羽翼,极致威光映照下,南原城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些行走在屋外的凡人更是如霜雪般,身躯瞬间消融在天地间! 哪怕是周曦晟这些修士,也像是被烈火焚烧,周身血肉模糊惨烈。 只是,还没等他们缓过来,汹涌兽潮妖灾便如潮水般倾泻而来,将南原城所淹没! 周承珍便是被一头毒狼妖抓伤,才变成现在这模样。 周曦晟盘坐在角落,神情低沉落魄。 “虎爷,帮帮我吧,我不想叔父死。” “不行不行,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本源,你都不给我寻火气补充,再帮你的话,我会消散的。” 一头火焰老虎盘踞在周曦晟识海,止不住地摇头。 周曦晟目光落寞,但望着备受剧毒折磨的周承珍,他垂首恳切。 “虎爷,求你了,帮帮我。” 那毒狼妖的妖毒诡异,非寻常手段能解,而周曦晟的炽心炎乃为精气神凝练所化,反倒能起到些许作用。 但炽心炎终究还很孱弱,照这个架势下去,很可能还没有消磨完毒素,周承珍便先一步枉死了,周曦晟只能恳求焰虎以本源壮大炽心炎,从而救人。 周曦晟恳求许久,焰虎这才叹息摇头道:“罢了,反正你吸的本源也不少,大不了就先寄于炽心炎上吧,小子,回头一定要给虎爷我寻吃的啊。” 焰虎喋喋不休,化作一颗炽热火珠遁入周曦晟灵窍内,同那摇曳的琉璃灵火相融一体。 下一刻,那琉璃灵火暴动汹涌,不断变幻。 而周曦晟的气息也是不断暴涨,眉眼间显化出一道火焰图案。而他灵窍内的炽心炎,却是化作一头呆萌火虎,琉璃火光摇曳生辉。 “小子,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救你叔父。” “你这炽心炎也太弱了吧,搞得我都要收敛力量……” 第112章 罡阳剑 “虎子……” 周曦晟感动不已,正要说什么,却是被焰虎囔囔堵了回去。 “哟,刚刚还喊我虎爷呢,现在就变脸了啊。” “少废话吧,快去救你叔父,虎爷我要沉睡了。” 琉璃火虎在灵窍内打了个滚,显得格外疲惫,随后便趴窝睡去。 它毕竟是一道天生地养的火灵,身体内蕴含的恐怖火道力量,哪怕是炼气九重修士都承受不了,就更别说周曦晟这个炼气三重了。 而现在又没有能够封禁它的手段,为了不伤及周曦晟,焰虎只能在和炽心炎融合的时候,将自身大部分力量也一并自封了起来。 得不到火气滋养,如今又自封本源,它自然只能沉睡以保全自身。 “小子,你老是骗虎爷……” 微弱声音传来,最后细若蚊鸣,微不可闻。 周曦晟虽然气势恢宏,周身炎光摇曳照亮整个溶洞,让那些颓然绝望的人心生希望,欢呼痛哭,但他却是愈发沉默。 “虎爷,往后不骗你了,一定给你寻灵炎异火。” 那琉璃火虎摇摆身子,不知是睡熟在骚动,还是在回应周曦晟。 周曦晟没在乎旁人目光,而是盘膝而坐,开始不断吞服灵药,壮大自身。 炽心炎由他的精气神炼化而成,如今焰虎相融,火道之气已然不缺,只需再壮大魂魄与肉身便可。 不同于其他修士的炼药性壮灵泽,周曦晟修行更像是把这些灵药宝物当作燃烧原材,助燃炽心炎。 而随着他不断炼化药物,炽心炎的威势也是愈发强盛,琉璃焰火摇曳蔓生。 明明其周身空无一物,但四周的凡人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火焰缓缓升起,更像是在他们心中燃烧,使得一众凡人感到身躯莫名暖和,甚至有些人身上的伤势都微微好转了些。 待到灵药全部炼化,周曦晟气息已然壮大到堪比炼气五重的地步,引得最近的司徒清雅侧目望来。 她早就觉得周曦晟有些不对劲,不然也不能以弱胜强和她交锋对峙。 现在看来,只怕是藏着什么秘密。 周曦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口中吐出一股滚烫火气,体内的炽心炎已然化作琉璃焰火,炽热灼心。 但焰虎的意识却又消散了些,同炽心炎的融合更加密切。 他叹了口气,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周承珍面前,将掌心落在腐烂血肉上,琉璃焰火灼烧下,顿时滋滋作响。 而周承珍已然疼得身躯颤栗,竭力咬紧牙关,汗水如豆粒挥洒。 良久,一股恶臭缓缓逸散开来。 周曦晟这才收力,让周承珍躺下好好休息,那腐烂血肉也是少了些许。 “这究竟是什么妖毒,居然这么恐怖,蚀骨烂肉筋化水。” 司徒清雅靠上来,望见地上不断侵蚀土石的恶臭污水,脸色陡然微变。 也就周承珍是炼丹师,尚有一些应对之法,若是换作是她,只怕一两日就化成了一摊血水了。 周曦晟微微喘息调气,虽然炽心炎强盛了不少,但效果还是不够显著。 不过,好歹成效不错,多焚毒去害几回,再服用丹药调养,应该就没什么大碍。 周承珍良久才缓过劲来,随后艰难起身将那摊恶臭污水收入一方小瓶中。 虽然这玩意害得他痛不欲生,但也算是一种奇物,也许对周承明炼玄毒丹能有所帮助。 “若是让我寻得那头狼妖,定要叫它尝尝我的厉害。” 周曦晟则是仰望头顶直达地面的黝黑洞窟,心中微微盘算着。 ‘也不知道父亲,爷爷,太爷爷他们怎么了……’ 司徒清雅走上前来,低声道:“周曦晟,我们一直在这里面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保不齐还可能饿死在这里面,要不要和我一同出去看看?” 炼气修士虽然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温养自身,但终究还没有达到辟谷断食的地步,十天半月不吃尚能以灵气坚持,但要是再等下去,只怕就不好说了。 况且,这地下深处灵气稀薄的很,还有这么多凡人要活命。 周曦晟环顾四周,那些幸存的凡人中,有不少就是他的族叔或族兄弟,只是不熟悉罢了。 但再怎么不熟悉,那也流着相同的血脉,总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在这吧。 他喃喃道:“再等等,再过几日……” …… 昭平郡中部,硝烟滚滚,妖嚎兽吼喋喋不休,不知道多少村子化为废墟,凡人化作累累白骨,更有妖物趴在尸骨上不断啃食。 却有几道流光掠过,随后一道至阳剑罡落下,那些妖物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剑罡斩成肉块,血气妖灵尽数反馈天地。 杨天成等一众定仙司修士缓缓露出身形,望着下方惨烈一幕,他们一个个悲痛生怒。 “曹千元!” 一个白衫老者站上前来,恭敬垂首。 “你带领他们去镇灾斩妖,将那些幸存者安置到城镇之中,同各地幸存仙族联络,清剿妖物,速速前去!” “遵命。” 曹千元恭候回应,便和其他炼气修士化作遁光,飞往他处。 杨天成则是屹立在原地,眼中怒火烈烈。 “为了所谓的人道,为了万年后未定的将来,就害得亿万万人枉死,做的好,做的好啊!” 周身剑罡璀璨,气息疯狂暴涨,将漫天云海激荡散开,直冲云霄。 其如同一道至罡至阳的神兵,屹立在天地间! 仿佛下一刻,他便要刺破这片天,斩碎此方地。 他仰头望向天穹,他知道,人族的天君尊者就在俯瞰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有朝一日,我定要用我手中的剑,好生问问你们这些存在。” 随后,他便化作一道恐怖剑光,奔赴昭平郡各地,所到之处,一切妖魔鬼怪尽数寂灭! 第113章 月陨渊泽 杨天成纵横四方,将镇守边疆百余年积攒的郁气尽数倾泻,斩灭无数妖魔鬼邪! 而随着他不断杀戮,周身的罡阳之气愈发浓郁璀璨,气势如虹。 罡阳本就是刚直不屈,心怀无畏正气,荡尽世间魑魅魍魉。 但自百来年前,赵皇为了成就人道,再加上南疆妖族抵御凶猛,赵国的战略便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似最初那般好战拓土,多处边疆都由攻势转为守势。 杨天成的师门本就是主战派,自然因此不得势。而杨天成又为人刚直,不愿屈身通世故,便被排挤到镇守边陲的地步。 但大道修行本就是从心才能恢宏,若是都做不到从心天真,反倒终日郁郁不得,那又怎么可能成就大道。 也正因如此,一位意气风发的刚正剑修,背心离志蹉跎郁郁了百余年,白白葬送了修行的最好时刻。 不过,杨天成对此其实没有多少怨言。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所修的罡阳剑道,想要秉持本心成就无缺剑丹,必然要掀起一番杀戮暴动,保不齐还可能导致赵国和四方妖族爆发恐怖纷争,于家国不利,于大局不利。 而人道却能给人族带来更恢宏的未来,所以他甘愿牺牲自己的道途,镇守一方,从而成就赵皇。 但没想到,这所谓的人道却给人族带来如此劫难,那些天君更是高居天穹漠视不顾,他怎能不气! 昭平郡南,苍茫荒野山林内 一尊庞大虎妖趴在一山村内,其鼾声如雷轰鸣,血盆大口不时吐出细碎人骨,獠牙皮毛上血迹斑斑。而在其四周却是尸骸遍地,血气滔天! 但下一刻,虎妖猛地惊醒,如临大敌。 其身形疯狂变化着,瞬息间便化作数丈高的斑斓大虎,毛发如钢针耸立,汹涌妖气不断倾泻,将四周草木生机尽数夺去,化作磅礴恐怖的血黑妖烟,向着远方遁逃。 那妖烟无法窥探其内,所到之处的草木更是尽数衰败枯死。 而一道金灿恢宏的剑光迅猛斩下,直接将那妖烟云气尽数击散,露出其内的斑斓大虎。 砰! 大虎砸在大地上,无数土石崩碎化作一方大坑。其背上的恐怖剑痕更是险些将其劈成两半,至阳罡气不断磨灭其血肉妖气。 大虎却是丝毫不敢逗留,再次化作妖风黑烟遁逃。 而虎妖还没有逃遁多远,一柄长剑急速落下,直接贯穿了其身躯。 轰隆! 大量妖气喷涌反馈天地,引得四周草木萌生,更有一些草木和小兽沾染了些许血肉,开始不断蜕变,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化作妖物灵植什么的。 杨天成缓缓从空中落下,先是挥剑将一座土丘斩碎取土,用来埋葬那村子的诸多尸骨,然后才将目光落在虎妖残骸上。 “好歹是头化基妖物,若是让那帮丹修炼成宝药,也能增进一些人的修为。” 说着,他便在虎妖身上留下一道剑意,以便曹千元他们寻找,也能防止那些弱小妖物啃食尸骸。 当然,若是被其他修士拿去了,他也不在意,反正都是壮大了人族的实力。 “真是视凡人为刍狗啊。” 杨天成怒骂一句,他自郡北一路南下,入眼望去尽是人间烈狱,就连那些仙族,大多数都在此难中覆灭,侥幸生还者,那也是龟缩在法阵内不敢出。 昭平郡临近大榕山都尚且如此,那其他边疆郡县又将是何等惨烈。 此番劫难虽然没有伤到人族的根基元气,但却造成亿万凡人惨死,大量的低阶修士陨落,就算有修士顺天命而破镜得道,在他看来,那也是得不偿失的。 越是这般想,他心中的怒火便越盛,罡阳剑意凛冽如虹。 在其体内,剑意缓缓变幻,隐隐有凝聚成璀璨丹珠的趋势。 他往西望去,那是白溪山的方向,虽然他不知道周家如何,但从妖物肆虐的情况,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随后,他便往东袭去,要去临渊郡斩妖除害。 而他还没有走多久,却有一个断去左臂的佝偻老者出现在虎妖尸骸身侧,正是黑鸦老人。 他先是警惕地巡视几番,在确定安全后,这才靠上前来,眼中满是喜意。 “有了这妖物残骸,老朽未尝不能体会一场真人风采。” …… 杨天成踏入临渊郡内,所到之处比之昭平郡惨烈数倍,十室九空,千里荒茫,尸横遍野! 本该是凡人生息安居之地,如今却沦为妖魔鬼邪肆虐杀戮的烈狱。 而在临渊郡的那方渊泽内,却有一尊百丈银月巨狼在不断汲取水脉本源,随着其汲取愈发凶猛,原本广袤无垠的碧海渊泽也是不断发生变化。 虽然水域依旧广袤,但所有存在都感受到此方渊泽在急速衰败寂死。 司徒家早在妖灾爆发后,便将所有力量全部龟缩到了族地,自然无暇顾及渊泽,更何况这还是一尊大妖! 杨天成一路斩妖除魔至渊泽边界,周身气息极其凛冽锋芒,恐怖威势在其体内缓缓凝聚,体内剑丹虚幻欲凝,元魂阴魄不断交融蜕变化作神魂,已然离玄丹境只差一步! 他远眺那银月狼妖,手中长剑恢宏刚正,气息不断变化升华,随后其便化作剑光爆袭而去。 今日,他要为人族斩大妖! 眸间郁气不复,风华明光陡然爆发。 那银月大妖正汲取水脉之气,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生死威胁,随后仰天长啸,一股强大威势便震荡四方,使得渊泽潮水翻涌,巨浪滔天惊世。 虽是至阳高悬的白日,却有稀薄月光自九天缓缓落下,银月狼妖的气息随之愈发恐怖! 朝着剑光嘶吼轰鸣,滔天妖气倾泻化作恐怖光柱,直接将那剑光淹没泯灭。 待到烟消云散,杨天成缓缓露出身形,周身衣衫已然破损不堪,眼中却是毫无惧意,强大剑气不断斩在大妖身上,发出金石碰撞的轰鸣巨响。 那大妖亦是爆发威势,打得渊水汹涌,方圆数十里崩塌破碎。 二者不断交锋,至阳罡意席卷四方,煮水焚天;恐怖妖气肆虐渊泽,搅得天地变幻不休。 虽然杨天成尚不能敌,身躯都被打得糜烂残缺,但其气息却是不断攀升,周身剑意极致升华,璀璨至极!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那大妖轰的一声倒下,周身妖气倾泻如瀑,引得天地异变,更有一方月影落下,陨入渊湖大泽之中。 而原本的广袤渊泽已然化作沟壑巨坑,潮水也被在大战威势中化作漫天水雾云海,如今才缓缓落回凡尘。 杨天成屹立在空中,身躯残缺破碎,眉眼间却是迸发金光,气势磅礴浩瀚,好似一方巍峨神山,直插云霄! 第114章 古荒妖山 在杨天成体内,一颗金灿生辉的玄丹悬立丹田,上对玄奥神魂,下引灵韵气泽,更有剑气如龙化梭游其内。 只是周身气机涌动,便搅得天地变色,四方异动。 但却与天地间并无任何联系,一切源于自身! 剑道并非天地大道之一,其修行之法自然和常规流派有所不同。 对于剑修来说,他们自修行之初,便要经年累月地练剑从而锤炼心性,直到奠定了剑心,才算是正式踏入剑道。 然后便可将诸多宝物置于灵窍内温养,日夜朝夕下,就可以剑心为核炼化本命法剑。待到其本命法剑成就之日,便是其成就化基之时。 而这种方法,其实就是本命孕灵法。 只不过,相较于周曦晟那样的其他流派而言,剑修因为有本我剑心作为支撑,只要剑心无缺且足够坚定,修行此法就可以说是必成。 所以对于剑修而言,剑心是最为重要的。 万千天地灵泽壮其身,本我心性方铸不朽。 像司徒白泽那样,本命法剑都被妖物斩碎,十几年资源供养一朝付之东流尚且是小事,若是因此剑心受损蒙尘,那就真的只能重修他法了。 杨天成俯瞰下方渊泽,相较于大战之间,此刻的渊泽却是一片狼藉,入眼望去尽是嶙峋沟壑,潮水汹涌倒灌。 而那银月大妖便倒在其中,即便是已然死去,但其妖气磅礴恐怖,不断侵蚀着潮水天地。 更有一道残月隐于渊泽潮水间,那是银月大妖的命神通所化,如今已然同这广袤渊泽相融,使得湖面隐有微微月华浮现。 “倒是有些可惜,不过化作这么一处宝地,也算造福一方了。” 他喃喃自语,周身却是不断引聚四方灵气,开始缓慢恢复肉身,但却成效甚微。 他虽然做到了以下逆伐上的辉煌战绩,但其中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如今体内充斥着月华之光,更有恐怖兽痕妖煞,不断蚀骨削肉斩他玄丹损神魂,却又极难磨灭,只能凭借剑意缓缓磨灭。 方才那一战,他早就被打得灯枯油尽,若不是最后一刻,剑心通明见性,危急之际临阵突破,只怕很大可能是和这头大妖同归于尽。 而且,这还是因为银月大妖修为不高,不然怎么可能逆境而伐。 “既然没有死成,那就再战他个五百载!” 杨天成仰天呼啸,将心中郁气伙同些许月华尽数吐出,化作一道长虹。 他仰望南天,随后扭头奔赴他处。 虽然知道那里有更恐怖的战斗,但以他现在这状态,自然无法参战,还不如好好斩杀四境内妖魔。 待到他走后没过多久,便有飞虫走兽以及一些弱小妖物靠了上来,但还没摸到大妖尸首,便被残留的威势碾压化作肉泥。就算有修士想从其中求得机缘,却也被残念侵蚀沦为死尸。 一时间,渊泽内一片血红,尸骸似拱卫般于银月大妖四周飘荡,残月不时于潮水间隐现,格外诡异。 …… 镇南长城 古荒咆哮天地,周身爆发恐怖威势,巍峨身躯震颤下,使得地动山摇,大地已然破碎龟裂出无数道深不可测的恐怖地缝。 一道剑光不断爆发威势阻拦古荒,大地上还有一道庞大的虚影巨人,正竭力轰击古荒身躯。 而方圆数百里的地脉已然死寂,生机不复,整片地界已然化作生灵禁区! 一道赤云凝于空中不散,残血流虹,将天穹染成恐怖血幕! 而在这道赤云深处,有一白发老道盘坐垂首而寂,其身躯如瓷娃娃般残缺破碎,神魂更是在不断俱灭消散,就连大道玄丹也是破碎,化作无数道赤红火云气,于赤云内游荡不散。 “赵绪……我对得起……” 而在大地上,一道身影紧握长枪屹立在天地间,身上的金甲尽数炸碎,化作无数金灿碎片散落一地,交织相映化作金庚之气。更有有气血灵泽喷涌,于地上凝结灵药血珠。 其气息愈发孱弱垂危,直至道陨寂灭。 “陛下,元沐力竭,有违皇命……” 轰! 灵气如瀑反哺天地,爆发浩大威势。 而上方的那道剑光,也是被古荒庞大手臂横扫坠入大地,那虚影巨人也是被一拳轰杀,消散在天地间。 元长空从深坑中艰难爬起,气息垂危道散,望着威势如虹的古荒,他沉默凝重。 哪怕道衍天君将古荒命道隔绝,那也不是他们几位玄丹修士可以阻挡的。 而随着时间流逝,道衍天君布下的封禁也在被一点点磨灭,古荒哪怕身上的道伤恐怖,但气息却是愈发磅礴浩瀚。 赵元沐直接被轰杀得身死道消除,青云子也是生死弥留难再还。 他望向远处深坑内的武极,若是再无人援助,只怕他们二人也要陨落于此。 ‘我人族的天君,你们又在哪里?’ 元长空沉默漠视,攥住手中长剑。 发尽为枯容颜老,生机不复死将销。 他修行是为了剑宗太平,只是为了大义才镇守于此。 但如今,人道已散入苍生,那些天君依旧漠视不顾,让他就这般战死于此,怎可愿意! 他艰难爬起,手中灵剑满是残缺豁口,缓缓爆发出孱弱灵光,欲同古荒决一死战,或远遁他方。 远处的武极也是肉身破碎,周身气血衰竭枯败,血肉都暗沉如烂泥,但还是咬牙凝聚心头血魂中火。 “武魁!” 古荒双目如楼阁大小,寒光冰冷无比,嘶吼着撼动身躯,欲将面前这两个蝼蚁碾灭! “人族,都该死!” 下一刻,一道恐怖焰火冲天而落,蔓延整个天穹四方,惊天绝地! “焚天!” 浩瀚恐怖的焰火焚天炼地,直接将古荒禁锢其中生生炼化,恐怖威势蔓延八荒,震颤九天太虚! 待到一切威势散去,只剩下一座巍峨妖异的亘古山岳耸立,隐隐有巨兽嘶吼;万千深邃地缝深渊遍布大地,赤云漫天临于巅,一道持枪身影游荡在山间,更有断壁残垣散落四方。 元长空和武极气息垂危倒在地上,而在他们面前,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焚焱烈焰拱卫周身,好似世间炎火之尊。 他望着方圆数百里的生灵禁区,喃喃道:“好一座古荒妖山!” 第115章 一切更始从头起 元长空望着面前挺拔身影,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人族的玄丹修士并不多,诸国以及各方势力加一块也不过百十位,他就算有些没见过,也必然有所耳闻。 而面前这人脸生的很,却是一位玄丹十五转的高修,火道之法更是如此登峰造极,其近于道,直接就将古荒镇压化作了此方巍峨妖山,着实恐怖。 武极稳定气息,憨厚笑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我武极定听候差遣,刻不容缓。” “只是,还不知恩人大名,日后报恩我也能寻个去处。” 元长空持剑作揖,淡声道:“多谢道友,今日之恩在下铭记在心,唯有一剑愿为道友所祭。” 剑修因为所修法门的缘故,先天便有一道恐怖杀招,那就是以身祭剑! 而一旦斩出便代表着身死道消,而剑修多耿直刚正,所以祭剑变成了剑修的生死之诺。 那年轻男子微微动容,正声道:“在下初元圣地炽阴子,见过两位道友。” 此话一出,元长空两人顿时了然,随后露出几分悲凉。 初元圣地由初元剑尊所创,寄于太峨山间,乃是人族唯一的圣地。 其每隔百年便会广收天下英才,从内走出的高修大能不知其多,炽阴子自圣地而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却又默默无名,倒也说得过去了。 而现在,初元圣地都来援助,那只怕是赵国境内损失惨重,他们二人身为赵国本土修士难免心生悲感。 不过,这回倒是他俩想错了。 赵国虽然被妖灾兽潮搅得天翻地覆,凡人枉死千千万,底层修士也是损失惨重,但玄丹修士却没有多少损失。 虽有陨落者,却也有人晋升成道,倒是仍然保持着十九之数。 炽阴子前来,一是为了解决古荒,二是因为人族局势。 初元圣地及诸多天君皆有令:征战万族,夺灵壮自身。 而天君作为引天地之大能者,自然不易现世,他们多寄于太虚对峙那些强族妖王,所以战争局势便落在了玄丹修士身上。 赵国身处人族边疆,东对灵族,南镇蛮荒大疆,虽然玄丹修士有不少,但能够无敌此境者却是无一人。 也正因如此,炽阴子明明火道恢宏近道,随时都可以突破通玄境界,却是不断压境,只身来到赵国坐镇。 他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斩杀大妖,杀到那些强族畏惧生寒。若是有妖王出手镇压,那就怪不得他临境突破了…… ‘赵绪,你那破法子着实无趣的很,明明脑瓜子挺聪明的。何不借着天命在身之际,好好修行,修他个明阳大道,将这天打破不就行了。’ 炽阴子望着天穹,心中低语。 而在人族其他地界,兽潮妖灾渐渐被平复,诸国各方开始重整治下,救灾镇民。并且一改往日守颓之势,操练军伍侠客,号令治下修士,兵戈渐起! 更是废除各国繁杂历法,改历开元! …… 白溪山 望着外界兽潮不复存在,周承元紧绷的心神也是陡然松开,开始安排人手清剿村落残留妖物,再将那些凡人一一安置。 经此一役,周家治下凡俗经营可以说是一朝化为乌有,十余村镇尽数沦为废墟;就连牛家道场牛头山,都被妖物兽潮踏平。 而在这其中,各姓氏族皆有损失,但相较于那些平头百姓,总归是得以保全。 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燕家。 不知怎地,燕家除却极少族人因为身处周家镇而幸存外,身处流月镇的所有族人却是无一生还。 要知道,就连更靠南的几镇都尚有生还者,而燕家作为一方氏族,还有修士护家,反倒举族覆灭,着实蹊跷。 但一切线索都已被妖魔鬼怪毁灭,倒是无从摸索,只能由幸存的几人组建新燕家,并列入氏族名册。 周家镇废墟内,大量凡人在清理断壁残垣,平整土地,将诸多尸骸搬运去焚炉。 “都小心些,这些尸首里面可能残留着什么妖毒煞气,切莫用手脚直接接触。”周卓站在土丘上,不断吩咐着众人,“还有,一定要用符箓焚烧化灰,才可掩埋,以防引发瘟疫。” “那些水源也不可饮用,待到水清,再以烈火煮沸才能喝。” 而无论是那些外姓启灵修士,还是寻常凡人,皆是勤恳劳作,毫无怨言。 待到午时,他们便能凭借劳票从周家子弟手中领取口粮或修行资粮。 经过此番劫难,无疑是给周家敲响了警钟。 先前以镇寨为点的扩张模式虽然极其迅猛快速,但终究实力薄弱,有着巨大隐患。 毕竟,一座千余人的小城镇,既无法阵庇护,修士也只有寥寥几位,离得近尚且好说,若是相隔甚远,就算有联络手段,只怕驰援未至便已经覆灭。 所以,周家便动了建造仙城的打算。 与其大费周章建造千百城镇,导致力量分散难顾,不如直接在治内建造几座大城。 只要将大城建好,那些氏族凡人自然会围绕大城建造城镇村落,从而形成巨大的治理体系。 而大城有法阵庇护,另有诸多修士坐镇,族兵寻备其中,就算是再碰到兽潮妖物侵袭,也能坚守到本家驰援之际。 而现在,周家便是在建造第一座大城:东平城! 欲将如今的两万余人尽数安置其中,覆压数里之巨,占据了先前周家镇的所有地界,更有一部分蔓延到了平泽镇地界。 而在周家镇其他地方,周家其他子弟也在不断巡视吩咐着。 如今大难刚过,原本的农桑田地都毁于一旦,想要安抚两万余人,以工代赈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说南下去将那些城镇复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兽潮妖灾虽然过去了,但只是不再形成大规模兽潮,山野里依旧残留着大量猛兽妖物,凡人踏入便是九死一生,周家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清剿山野,只能暂时放任不顾。 周承元趴在案牍前,连着数日耗费心神,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疲惫不堪。 但望着蔚蓝南天景象,他喃喃道:“曦晟,你们在哪里,为父想你了……” 第116章 妖凶难定终重逢 周曦晟先是收敛气息,再加以诸多防护,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洞窟中走出,司徒清雅尾随其后。两人一出现在地面,便望见不远处的南原城崩塌不复,尽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两人先将洞窟重新封好,以防妖物潜入。然后再谨慎地巡视四周,待到确定毫无危胁,只有一些猛兽精怪游荡后,这才卸去了心中的巨石。 司徒清雅朝着周曦晟拜谢,“如今情况紧急,便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相会。” 说罢,她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毕竟司徒白泽以及一些族人尚在洞窟内等着援助,迟则生变,万不可耽误。 周曦晟只是稍加还礼,便也敛息潜行往家族而去。 而南原城距白溪山三百余里,相较于劫难之前,地界内却是多出了许多妖物精怪,其中炼气妖物更是比比皆是,使得行程险恶了数倍有余。 盘山占地显妖威,生人过道终成鬼。 甚至,途中他还遇到了一头炼气七重的蛮熊,若不是动用了焰虎的力量,只怕都难以逃脱。 而这般催使本源,也是导致焰虎意识愈发消散,周曦晟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不到危难关头,断然不能再用。 只是,他总觉得这蛮熊就是周承珍那头,都是一般模样凶煞,就是修为实力差距有些太大了,所以难以断定。 当时,周承珍御兽施法同那毒狼妖僵持交锋,若不是那蛮熊突然暴动临阵倒戈,害得周承珍吃了毒狼妖一击,当场就毒昏了过去,意志全无。 也就周曦晟在旁边及时反应并防住了,不然只怕会酿成什么惨事。 待到周承珍醒来后,便直接抹杀了御兽印记里的蛮熊魂魄。 原以为那蛮熊妖已经死了,现在遇到这头,周曦晟也不免有些怀疑,究竟只是长得相似,还是那蛮熊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在林间,一头数丈高的巨大蛮熊凶狠地望着周曦晟远去的背影,随后鼻子耸动,不断嗅着空中气味,然后向南原城方向缓慢走去。 …… 数百里的行程能够,周曦晟几番遇险,最后皆是化夷安然离去,总算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白溪山脚。 望着灯火通明的浩大工事,无数人影如火如荼地在其内劳作建造,还有盎然灵华的仙山福地,再想到一路过来,所看到的废弃城镇,无数尸骸亡骨,他心中不免有些悲感愤怒。 “妖族,真是该杀!” 他往山上飞去,瞬间便惊动了法阵,法阵威势陡然浮现,震颤四方。 山下的凡人更是如惊弓之鸟,拼命地四处逃窜,慌乱间更是不少人跌倒被人群踩踏负伤,乃至是活活踩死! 还是负责掌管法阵的周承明及时发现,这才运法稳固法阵,随后飞出来激动地抱住周曦晟。 “曦晟,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下方,周卓见此朗声大喊道:“大家莫怕,并非是什么妖魔攻山,此乃我族仙人归家,是来庇护你们的。” 其他管事的周家子弟也急忙呼喊,安定人群骚动。 周承元从明峰炼丹房急步踉跄跑出,化作流光落在周曦晟几步外,热泪盈眶,欲言又止,只能以手掩面,满腔悔意化作低声呜咽,浑然没了往日威严稳重。 周曦晟望着记忆里威严稳重的父亲,如今竟哭成这般模样,只能沉吸一口气,旋即笑道:“爹,你咋哭了嘞?炼丹崩眼睛里去了?” 周承明瞬间嗤笑一声,周承元也是一阵恼羞,最后故作威严说道:“回来就好,对了,你族叔他们呢?” “族叔被妖怪伤了身体,如今在南原城一处隐蔽地界休养。”周曦晟一五一十道,“我就是回来唤你们去将族叔他们带回来,我一人难以庇护他们周全。” 说话间,白溪山各峰不断有流光飞来,正是周明湖等诸位修士。 就连久久不下山的周倩苓也化作碧光落下,安心地打量着侄儿。 相隔不过半载时日,但望着怡然独立的周倩苓,周曦晟却直感其深不可测,气息如渊浩瀚。隐约间氤氲生机碧光闪烁,头顶鹿角紫意盎然若晶莹华冠,更有一股微弱妖气浮现涌动,不过却是清源自然,不似其他妖物那般狂暴污浊。 若是周倩苓现在突破化基境界,周曦晟都不会有半点意外。 原以为自己得焰虎相助,进步已经够快了,现在看来姑姑才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沉睡的焰虎也是陡然苏醒,喃喃之声在周曦晟心间响起,迟疑不定。 “你这姑姑咋成木灵了?不对,好像是化作了什么草木。”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陡然飞旋而来,将周曦晟抱在怀里,其声哽咽悲鸣。 “我的儿……” 来人正是燕芷兰,她泪流满面,激动不已。 周承元想要靠上前,却被燕芷兰一手推开,显然对其顾族不顾家怨言颇深。 还是周曦晟不断安抚着,燕芷兰才让周承元靠上前。 一侧的周承明嬉笑不止,果然还是不成家好啊,以前还是情郎脉脉,现在就是遭嫌的人父,还得靠儿子脸面呢。 周玄崖瞥见儿子那般模样,随后悄悄落在其身后,久经锤炼的强壮手臂突然抓住周承明,低声淡淡道:“你也年岁不小了,待到一切安顿下来,我便去给你寻个有仙缘女眷成家。” 周承明陡然感受到强壮有力的禁锢感,僵硬回首,牵强地笑道:“爹,我一心向道,就不必了吧。” “不成家何以静心,不静心何以向道。” “你向来心浮气躁,难以安定,成家对你利大于弊。” 最后,就连潜心修行的周平都出关现身。他虽然闭关修行,却一直有微弱灵念笼罩白溪湖地界,自然感知到周曦晟的归来。虽然他这样修行成效甚微,但如今状况,谨慎小心些总归没错。 关心问候了一番,他便挥袖化云带着周曦晟往南原城方向急速掠去。 “我去去便回,你们好好顾家。” 而在掠过一片山林上空时,那头蛮熊感受到恐怖气息,顿时蜷缩成团,气息全无,仿佛彻底死去一般! 还是待到周平二人远去,那蛮熊才从假死中苏醒,一双熊目灵性流转,随后往东边爬去。 第117章 不谋而合利争先 玉光祥云掠过天穹,好似长虹横扫四方。 下方山野林间的诸多妖物鬼怪顿时吓得四散而逃,或隐匿山林洞窟不敢出,或假死保身求周全。 妖灾已过,再因为人族强势镇压,而南阳府南地带更是被杨天成血腥清剿过一番,但凡是化基以上的妖物,都已悉知智慧,自然不会再逗留在人族境内。 也正是察觉到这一点,知道是有人族高修大能平定了此番劫难,周平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为。 不过,虽然是担忧诸多侄孙后辈的安危才这样,但周平也是在身上布下了诸多防御手段,以防万一。 两炷香后,周平这才出现在南原城上空。 望着下方死寂破败的小城,尸骸散落,野兽秃鹰啄食啃咬,他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更是后怕不已。 若是自家再弱小一点,或是有妖物不惧天狐妖族而袭掠,那自家只怕也要在这场劫难中覆灭了。 他指尖灵光乍现,便有无数尖锐玉石化作流箭爆射而下,那些鸟兽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被流箭洞穿血肉,凄惨嚎叫响彻四方,最后只剩下无数碎尸残骸。 “曦晟,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那就只能沦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周曦晟盘坐在浮云上,恭敬地点头回应,“我明白,太爷爷。” 周平没再多说什么,这句话他既是告诫周曦晟,亦是在告诫自己。 随后,周曦晟便下洞将周承珍等人尽数唤了上来。 周承珍望见周平的那一刻,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激动泪花。 上一回,有强敌伏击司徒白泽,进而攻打南原城,那般情况危急,也不见周平的身影,这让周承珍难免心生怨气。 而现在,周平亲身前来,只为带他们回去,他怎能不激动。 至于那些凡人,则全是周家或司徒家的凡俗子弟,不然也没资格躲到避难溶洞内。 其中有几个就是周平的亲孙儿,在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下,此刻望见周平,一个个也是激动敬畏得很。 周平望着众人,慈祥柔声道:“带你们回家。” 随后,那玉光祥云便变大数十倍,带着众人往北飞去,只剩司徒家众人留在原地。 不过,刚刚飞到半空中,周平便心念一动,回首悠悠望向南天。 离南原城百里不到的地界,一座巍峨雄山耸立大地,其气机磅礴,灵光闪烁。 山势巍峨险峻孕灵光,渊泉薄雾清风养玄华。 其名金林山,乃是一座气机磅礴的灵山福地,也是白山门于镇南府地界最重要的驻守宝地。 倘若不是因为没有完整的灵脉,再加上地处边界,只怕白山门早就搬迁至此了。 即便如此,白山门也有六成的炼气修士驻守于此,依山修行。 “此番劫难,也不知道白山门损失如何,若是折损过多,说不定也能打打这座宝山的主意。” 修行,在于争。 尤其是如今局势变幻莫测,朝夕安危难定,周家就更需要于这乱世去争去抢了。 金林山产有一种名为金庚木的金木宝材,其质地坚硬无比,哪怕是催使原木,其都同寻常法器一般坚固,若是再将其炼制成法器,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除此之外,金林山还盛产多种稀有灵果草木,服用之下对修行有着极大裨益。 也正是占据了如此宝地,白山门同青家才能有数十位炼气修士,炼气高重更是十余位,比之周家和司徒家加一块都要强大数倍有余。 而如今妖灾暴动,金林山必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只是不知道其中损失如何。 若是损失惨重,周平自然想着伙同司徒家争上一争。 不仅是为了当下,也是为了将来。 不过,此事终究还是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周承珍他们安置好。 周家众人一离去,司徒白泽等人只感觉四周凶险万分,毫无安全可言,于是便快速躲回溶洞内。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司徒玄和司徒南两人才火急火燎地赶来此地,更是化出一方飞舟,将司徒白泽等人尽数收入其中。 虽然飞舟不过长丈三,宽九尺,极其简朴无华,但却也是司徒家底蕴的表现。 虽然早从司徒清雅口中得知了情况,但望见司徒白泽本命法剑断碎,气息也是断绝悬离,司徒玄两人便叹息连连。 修士好得,剑修却是不好得。 单就是练剑定心,便拦住了九成九的习剑之人。 虽说哪怕铸就剑心,也不一定就能成就化基境,却也能成为一位杀力卓绝的家族砥柱。 现在司徒白泽这般情况,本命法剑断裂,剑心崩碎不复,已然很难重修剑道了。 司徒南宽慰道:“没事的,大不了重修他法便是,叔公相信,凭借你的恒心毅力,一定能有所成就的。” “可恶的妖魔鬼怪,害得家族损失惨重,更害得如此良子败了根基。”司徒玄气愤不已。 临渊郡因为那银月大妖盘踞示威,司徒家压根不敢镇压兽潮,所以郡内灾情远比其他郡严重的多。 倘若不是杨天成斩杀大妖,只怕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而郡内损失尚是小事,无非三年五载便能恢复生机。 就是那寒渊,因为银月大妖陨落其中,就算尸骸已经被移走了,但寒渊却也被其残留道则所侵蚀。 水脉渊泉紊乱暴虐,寒煞月华冰寒蚀人血肉,更有银魂幻境浮现期间,哪怕是炼气修士都不能久待,就更别说从中采气取宝了。 而司徒家的重水炼器,也不得不因此终止,只能苦等寒渊平复。 但寒渊一朝荒废,司徒家四成与之相关的产业都沦为了无用之物,倘若不寻其他资源点供养,只怕接下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内,全族修士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总不能真的减少给子弟的供养吧。” 司徒玄坐在飞舟前头,满脸愁意。 修行资粮对他自然无用,但家族子弟需要啊。若真的连着几十年这般,那对家族的发展必然是极大影响。 毕竟,在炼气境界,只要灵光没有低到一寸五六以下,修为就完全可以靠资源强行堆积上来。但若是资源不足,那就很可能导致家族青黄不接,乃至是炼气境无人能扛旗立鼎。 一步落步步落,那还怎么同其他化基势力争锋夺利。 想到这,司徒玄也是头疼欲裂,苦思冥想不可得。 下一刻,他陡然想到了什么,随后猛地往后望去。 “白山门大半力量都镇守在金林山,仅此一役必然损失惨重,如此良机怎可失。” “唉,可惜周家没个能扛鼎的后生,难以抗衡一二。” “不过,有那么多灵兽在,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第118章 都好不到哪去 金林山 一座盘踞南疆群山中的巍峨大岳,气机磅礴灵泽浓郁,山岳陡峭诸峰险峻,云海雾山萦绕山峦,地脉渊泉激荡流瀑,金石跌宕钟灵宝玉。 白鹤赤虎踪现其间,猿猱攀岩苍鹰翱,怪石嶙峋明光彩,灵华玄妙此中生。 此中玄华灵韵浩荡,却是差之仙泽半分,着实让望者生惋惜。 却也就是差那半分,白山门才能占据其间,而不被青云门夺去。 此刻,在山间一处谷底,十几道身影矗立在陡石树间,其中有炼气高深修士,也有寻常启灵弟子。 他们将数十头凶狠灰狼围困其中,各持法器手捏术法,防备着下方狼群。 这些灰狼目光极其凶煞,其中几头更是已然成精化作妖物,身躯足有牛犊大小,爪牙锋利,随意卷地便留下数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为首的狼王不断环顾,被其凝视者无不胆寒生畏。 随后,其一声狼嚎呼啸而下,狼群便疯了似的往包围最薄弱一处奔袭而去。 那边的几个修士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有胆小者更是逃窜倒地,唯恐性命丢在这里。 最上方的炼气修士脸色平静,浑然视那几个弟子生死于不顾,待到狼群奔袭而动,他这才朗声大喝道:“诸位弟子听令,速速列六极杀阵,杀!” 随着其一声令下,四方的诸多身影顿时闻声而动,分作六列,化作十八方,气息交互之间,竟陡然浮现一股浩荡阵势,将狼群同那几个弟子一同困于其中,形成绞杀镇灭之势! 若是狼群未动,自然能在狼王指挥下阻止阵法成型。而现在,自奔袭突围起,结局便已然注定。 那些弟子各捏术法,随后如骤雨般急速落下。 在人阵加持下,每一道术法的威力都增强了倍余不止,瞬间便将那些灰狼连同那几个弟子一同,轰杀斩死化作遍地残肢断臂,血气熏天。 周围的启灵弟子望着下方惨状,难免有些兔死狐悲;至于那些炼气修士,则是悬立空中,漠然地望着这一切。 宗门制度虽然胜于家族,但却极其地无情残酷,等级森严至极,除了可能从师徒传承上感受到些许温情外,剩下无不是在吃人! 甚至,有时候害之最深最恨者,便是所拜师承! 上方那人平定无波,淡声道:“清剿战场吧,将那些为宗门而牺牲的弟子尸骨收殓,葬去天明崖,我们要永远铭记他们为宗门做的一切。” “至于这些妖尸,便归你们了。” 此话一出,那些弟子哪还有什么悲伤之相,一个个如恶狼般涌入血肉战场上,哪顾得什么衣衫污秽染血,不断争抢狼牙妖爪,搅得场面混乱不堪。 诸位炼气修士倒是没有移动半步,他们可不愿为了这些廉价之物落了身份,反正这些弟子也会老实上缴一份来。 为首之人眼底泛起一丝疲惫,心中微微叹息。 倘若不是妖灾侵袭,将金林山几十年的经营尽数毁于一旦,灵田灵植奇花异木尽数被摧残,更有数十位炼气修士殒命,导致宗门实力大减,也犯不着以这些外门弟子的性命为代价来斩妖除兽。 哪怕是这样,山间仍然还残留着数不胜数的猛兽妖物,它们占山据险,啃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植草木,破坏灵田元泉。 现在每多耽误一刻,所造成的损失都是难以接受。 若是不尽快将其彻底清剿,不单是法阵难以重新布置,只怕接下来三五年内,金林山都很难带来什么收益。 待到战场清剿的差不多了,这人便朗声喝道:“随我前往……”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天穹便有一道恐怖火柱陡然轰击而下,直接将其淹没,化作灰烬! 周遭陡然一静,众人顿时混乱暴动,惊骇畏惧地防备四方。 “有敌袭!” 有人急忙催使传信手段,但还没有飞出十丈远,便砸在透明界壁上,掀起阵阵波澜。 随后,四周便肉眼可见地泛起浓雾,浓郁似海,伸手不见五指,更是五感失序难分。 其中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更伴随着兽吼狼啸,炎火明光浮现。 良久之后,周曦晟散去阵法威势,随后露出司徒玄等人的身影。 “你们家这敛息符果然不错,多少灵石,回头一并折给你们。”司徒玄朗声笑道,身心一阵舒爽,同青家和白山门作对这么多年,他还是头回一次性斩杀这么多修士。 周玄崖擦去长枪上的血迹,墨黑巨蟒盘踞其身侧,一双竖瞳冰冷彻神。 经过两年的辛苦炼器,虽然依旧没炼出什么法器来,却是体修有所成,锻就了一身强大筋骨,坚如磐石,修为也是突破到炼气四重,一手枪术如火纯青,另有皮糙肉厚的灵宠相助,就算是对上炼气六七重也丝毫不逊色。 周承明飘然独立,好似一浪迹红尘的翩翩公子;反倒是空明满脸凶煞,手持一节大臂粗的八尺红叶竹,绯红鲜血缓缓落下,如同一尊杀神。 周明湖手持残血长剑,盘坐在苍狼背脊上。 周曦晟先将雾海迷踪阵收入怀中,随后朝司徒玄笑道:“五块灵石,童叟无欺。” 周明湖等人相顾对视,有些事他们来说难免有些不方便,而周曦晟无论是辈分还是年纪都最小,自然最合适不过了。 司徒玄微微一顿,豪爽笑道:“好说好说,等分了这金林山,便一并折现。” 周家众人也是默不作声,他们故意抬杠敲诈,司徒玄则是扯皮打太极,谁也没好过谁。 司徒玄回头望着周家四人,再望着身后的司徒白风和司徒清雅以及司徒南,虽只有八人,但炼气九重便有两位,林林总总加在一块,炼气战力更是十二之数,这还不算其他的诸多手段。 而司徒家同青家交锋多年,对青家和白山门的情报自然是极其了解的。 白山门炼气修士拢总不过六十之数上下,远是司徒家三倍有余,这也是司徒家明明只和青家交锋,却一直落入下风的原因。 而此番劫难危急迅猛,白山门驻守的宝地又是那般分散,在妖灾兽潮中的损失远比司徒家和周家都要惨重得多。 光是他打探到的情报,就已经陨落十余位炼气修士,还有吞风谷那些隐秘之地无从悉知,但也绝对损失不小。 如今,白山门要忙着清剿诸宝地,留在金林山的炼气修士断然不会超过二十之数。 而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将这些炼气修士一一击杀,再顺势将此地占据,就算白山门反应过来,也已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很难同两家抗衡。 而如此巍峨灵山,哪怕只占据个五年十年,对于走精英路线的仙族来说,其产出的恐怖资源都足以形成质的变化,诞生出足以扛旗举鼎的强者。 第119章 有德者居之 金林山 临霄峰 入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却也能隐约看出曾经的辉煌雄伟。 数十道身影在其中清理着,不断修缮楼宇亭阁。 而青恒坐在一块断石上,单手杵着脑袋,脸色有些焦愁,而一侧的长眉子则是不断下达命令。 “传讯山间,让其他几支队伍速速归来。” 曾经,白山门在金林山共驻守着二十一位炼气修士,启灵弟子数百余人,外有诸多法阵庇护,还有一头化基战力的老蛟沉入隐渊内。 如此强大实力,就算是化基修士前来也很难攻破,这也是白山门敢占据如此灵山福地的底气。 但世事难料,怎地也没有想到妖灾会爆发得那般迅猛,那般恐怖。 万千妖魔鬼怪肆虐山间,更有数头化基妖物现世,搅得山岳暴乱恐怖。 最后,此地驻守诸修只有一人幸存,老蛟也被打得肉身崩损,沉入渊底生死不知。 不过,即便损失如此惨重,白山门也不愿意舍弃如此福地,在确定妖灾劫难安全平复后,便火急火燎地派遣了十余位炼气修士,还有近百弟子来此清剿残留妖物猛兽,并打算日后再迁些凡人来耕耘劳作。 青恒和长眉子,便是此番的掌权二人;一为青家砥柱,一为阁老派系的泰斗。 只是,才分派队伍清剿山间不过一日,便有两支队伍没了音讯,他们怎能不急。 青恒挠了挠头,随后嗡声道:“兴许他们是忙着剿杀山中妖物,一时忘了传信。” 长眉子余光轻瞥,没有回应。 这青蛮牛果然还是那么愚蠢,若不是其实力够强,他是真不愿同这蠢货共事。 他扭头望向身侧的江阳,淡声问道:“墨蛟可有苏醒迹象?” 江阳乃是江阁老的孙儿,如今年过三旬,却不过炼气四重,若是放在炼气仙族或寻常弟子身上,自然已算是修行不俗。 但一方阁老派系,资源供养是那般充沛,就已然很说明问题,其资质必然是极差的地步。 随青家辉煌上百年的江家,已然后继无人,渐显落寞颓势。 江阳躬身回应,“回禀阁老,往渊内倒入十斤赤牛精血后,其内隐隐传来牛哞滚雷声响,应当是墨蛟老祖苏醒了。” 听到这句话,长眉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那头和老祖有契约的墨蛟还在,那金林山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就算有强敌攻袭,也能应对一二。 当务之急,是同那几支失联的队伍汇合,然后重新搭建好庇护山岳的法阵,再行重建经营之事。 却在这时,两道身影惊慌跑来,周身还散发着浓郁血腥味。 “不好了,阁老,我们在前山的溪河谷发现了王师兄等人的残骸!” 此话一出,长眉子脸色骤然凝重,青恒更是猛地站了起来。 “竟有歹人把主意打到我白山门身上了,真是胆大包天!” 长眉子冷哼一声,那暗中一伙人只敢如此背地劫杀,却不敢正面相对,实力必然没有他们这边强大。 “速去将几支队伍全唤回来,再向宗门传信援助,我倒要看看那暗中一伙人又该如何所为。” 青恒却是拍着脑袋,声如洪钟朗道:“我看,定是司徒家那般人,十之八九就是司徒玄那老匹夫,趁我白山门实力大损而做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的大义凛然,却是忘了这种事自己经常干。 这一回,长眉子倒是觉得这憨货说对了。 就是不知,只是司徒家一家行径,还是周家也参与其中。 若只是前者,那倒算不得什么;但若是后者,那局势可就严重多了。 不多时,白山门的几支队伍便陆续回来,使得此地的炼气修士一下子高达十三之数,还有好几十个启灵弟子。 在长眉子不断指挥下,这些修士很快便搭建起诸多防御法阵,将营地严防死守了起来,并且缓慢向外推进,颇有要用法阵遮掩所有地界的趋势。 远处山林内,司徒玄望着宛如龟壳的白山门营地,也是不由地犯了难,扭头低声道:“如今他们全聚到了一块,还有如此之多的法阵庇护,必然难以破除的。” “十之八九还向白山门传讯了消息,最多不过一个半时辰,便会有援兵到来,到时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依我之见,是强攻破阵杀敌,从而占据先机,应对援军。” “但此法有些凶险,你们可愿意担此危险?”他望向周家众人询问道,随后补充一句,“想必你们也知道白山门有人阵之法,那数十个启灵修士亦需视为五六位无法御空的炼气修士来看待。” “若是不愿,那我们就于金林山内割据一峰,同白山门隔山对峙。” “只是那般,白山门实力未减,只怕我等处境会极其艰巨。” 周家虽然有御兽相助,但终究修为都不是很高,他也怕待会打起来,周家弃他们而逃,所以先将其中利害干系说个明白。 周明湖等人相顾而视,心知肚明。 若是此番避让,不仅同司徒家会萌生间隙,而且还失去了削弱白山门的绝佳机会,往后想跨过白山门崛起就更难了。 宗门制度优于家族制度,这是世人皆知之事。单是其不拘一家一姓取才收徒,便能使其昌盛不衰。 而若是现在强势镇杀了这些炼气修士,白山门便会实力大减,哪怕仍有十余炼气修士,但也难同两家抗衡。 虽然十几年后,白山门又能诞生出一堆炼气修士出来,但十几年的时间,也足以两家干很多事了。 他们摸了摸怀里的保命玉牌、霹雳珠、炎爆符、御甲符、玄毒丹、软筋化灵散、蚀血散、荡春散…… 随后,周明湖低声道:“道友莫要担忧,此事关系家族未来,我等自不会畏战而逃。” “你我两家皆处白山门威势下,自当携手共进,共御强敌。” 听到这句话,司徒玄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司徒家其他几人也是面露喜色。 毕竟,无论周家愿不愿意,他们司徒家都必须要冒此番凶险,唯有占据福地供养家族,才能撑到寒渊恢复之时。 甚至,若是周家等人不愿,他们便打算威逼利诱,从而共进退。 司徒玄望着远处的临霄峰,低声幽幽道:“自古以来,洞天福地,天材地宝,皆是有德者居之。” “当了几十年的无德窝囊之辈,今日我倒要让你们白山门知晓知晓,什么叫做德!” 第120章 不伤我就行 白山门虽然也有位一阶阵法师,但却是在宗门内久不出。 这就导致,虽然白山门一方布置的法阵众多,却是参差不齐;且因为并非阵法师所操控布置,难免有纰漏错误,一时半会间,威力也是只有原先的六七成。 若是时间充裕些,他们自然能一一改良布置好,重现金林山灾前之盛况。 但可惜的是,司徒家和周家是片刻都不许。 周曦晟手持阵盘,十余道阵旗化作流光飞遁四方,随后氤氲雾泽陡然浮现,弥漫山林四方! 雾海迷踪阵作为燕芷兰的首炼之作,对她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一直视作珍宝珍藏着。 更是每每阵法造诣有所精进后,她就会将其取出改良一二,使得阵法威势更盛,其间变化莫测难破。 然慈母念儿安,千里忧心肠。 妖灾那几日周曦晟音讯全无,生死未卜。害得她悲痛难怆,几度以泪洗面。 但她也知道,儿子注定是要出去闯荡的。 于是,她耗费大心力,不断简化雾海迷踪阵的操控之法,最后将其交到了周曦晟手里。 哪怕并非阵法师,亦可凭借操控之法发挥其中九成威势! 浓雾在数息间便将方圆一里地界尽数覆盖其中,光不可照其内,手不可见五指,五感失序不清,目光三尺外便是一片雾茫! 炼气修士虽然五感比之凡人灵敏数倍,但没有灵念探知,一旦陷入其中,就也只能如那无头苍蝇嗡嗡乱窜。 白山门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然有大半营地被浓雾覆盖,虽然有阵法阻绝,渗透进去的雾气较为稀薄。但随着时间流逝,也是愈发浓郁难以见明,整个营地都随之骚动混乱了起来。 “快加持法阵,将这些雾气阻绝在外,万不可让其渗进来。” 长眉子的苍老声音不断回荡着,那些炼气修士也是闻声而动,直接舍弃半数法阵,最后龟缩到几十丈内,数十道威势不一的透明界壁不断浮现,这才将雾气尽数隔绝在外,宛如污浑中一方倒扣的水晶龟壳。 青恒坐在断石上,望着法阵外的雾海翻涌,脸上满是愤怒。 “他娘的,这群暗地里的老鼠就知道使这般下作手段,有本事明着比上几场。” 他方才接触了些许雾气,便感知到其有紊乱五感之效,若非如此,他早就冲出去好好教那帮杂碎做人了。 长眉子老神在在,淡声道:“恒兄弟莫要急躁,如今我们只需固阵防守,便可保大局安定。待到宗门援助到来之际,你再去厮杀一二,也代老夫泄泄这心中的火气。” 而在浓雾内,周曦晟等一行人显露身形,打量着法阵内的白山门众人。 周明湖随后扭头朝着司徒玄道:“接下来的破阵,还劳烦道友多出些力了。” 雾海迷踪阵只是一道困阵,却是并无杀敌之效。 甚至,若不是青恒等人忌惮暗中敌手偷袭,不敢贸然行动,可能指不定连困都困不住。 司徒玄羡慕打量着周曦晟手中的阵盘,只当是周家的什么珍贵法阵宝物。 听到这句话,立即回过神来朗声笑道:“那是自然。” 随后,他便将目光落在营地内的青恒身上。 “老小子,这回看你怎么跑。” 下一刻,众人齐齐施展强大术法,一时间明光炫彩闪烁,炎火大柱、拳影、玉石大手、流石落雨,赤红竹竿……千般攻势疯狂砸在结界上面。 轰轰轰! 突然爆发的恐怖攻势打了白山门等人一个措手不及,结界不断震颤,更是被轰击出无数道裂痕。 “快,各守其位,稳固法阵!” 长眉子大喝一声,便与青恒一同站到阵眼之内,其他那些炼气修士和启灵弟子也是纷纷列阵防守。 瞬息间,法阵便陡然稳固了下来,虽然依旧被外界源源不断的攻势轰击颤动,却再也不见丝毫崩溃之势。 “他奶奶的,老子给他们一个厉害尝尝!” 青恒叫骂着,正要施展术法还击,却是被长眉子伸手阻止。 “恒兄弟,如今敌人身处暗地,又何必耗费灵力泄一时之怒。” “更应当节省灵气,以不变对万变。” 他再朗声道:“凡弟子者,五人为一组,镇守一方阵点,周而轮次镇守,疲神者抓紧回气养神。” “只要坚持到宗门援助到来,皆算完成三回上等任务,可领一百功绩!” 此话一出,那些启灵弟子虽然疲惫劳神,却是神情激昂,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 一百功绩,足以换取一颗升灵丹,从而有望成就炼气,他们怎能不激动! 世间唯有利最能动人心,在利益的驱使下,法阵也是愈发稳固,司徒玄等人也不得不停止无用行为。 周明湖思索白山门同此地距离,有些焦灼说道:“最多不过一个时辰,白山门援兵便会到来,道友就没有什么破阵之法吗?” 在修行界有一常识,若没有阵法师出手,一般想要破阵就只能强行摧毁,那往往需要比防守一方强数倍才可行。 司徒玄淡声道:“有倒是有,只是诸位道友要做好厮杀搏命的准备。” 同是化基仙族,周家众人瞬间明白司徒玄要使用的手段是什么。 周承明当即出声道:“我觉得用不着厮杀搏命,若是能瞬间破开一方寸小洞,再将此物投掷其中,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杀敌。” 说着,周承明用蚕丝巾托着一颗乌黑丹丸。 “寒蝉冰丝!” 司徒家众人发出惊呼声,虽然那乌黑丹丸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下面的寒蝉冰丝却是认得。其乃异种所产宝物,可隔绝世间百般毒物,制成衣衫更有温身养气之效。 但望着发黑乃至有些腐烂的寒蝉冰丝,他们皆是心中猛悸。那丹药得有多毒,才会这般恐怖。 “此物乃是我意外得来的一枚毒丹,炼气修士闻之,若是不及时灵护周身,也会在三息内蚀肉化骨,无法生还。” “前辈只需以灵气催使,将其打作无色无味的雾气渡入其中,此阵何愁不破。” 周承明笑着将丹药递给司徒玄,后者顿时头皮发麻,丝毫不敢乱动。 司徒家众人望着翩翩公子模样的周承明,明明其笑容逢春,却让他们心中一阵胆寒。 不过,凡手段尔,又哪有什么毒辣高明之分,只要能发挥作用,便是好手段。 司徒玄转身望向法阵,周身气息愈发绵长。 而周家等人却是悄摸服下特制解毒药,周曦晟把持着阵盘,靠到周承明身侧低声问道:“族叔,这玄毒丹乃是你机密所炼,就这般暴露给外人,是不是……” “诶,非也非也。” “玄毒丹虽是我呕心沥血所炼,但毒性恐怖,一旦催使便会犯下滔天罪孽,有伤天和,有损道途。” “那,就更不该让……” “那什么那,不伤我就行。” 第121章 虽然打不过,但不代表完全打不过 司徒玄手握这烫手山芋,望着法阵内的白山门众修,心中也是不断思量着。 若众人合力轰击一处,虽然做不到完全破除法阵,但破开个临时豁口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若真投掷这毒丹,那造成的种种罪孽便会化作业障,从而阻碍他的道途,乃至是化作心魔劫难。 但若是不用此法,就只能动用老祖赐予的保命手段来破除。而没了保命手段,又拿什么应对白山门的举措。 毕竟,可不止是自家有化基修士,青家也有! 虽说周家那位也是化基修士,但成道不过十年岁月,就算留有什么保命手段,也定然没有他们两家强大,终究还是需要自家来承担这份压力。 ‘罢了,本就无望大道,还这般珍惜作甚。’ ‘还不如舍了那渺茫可能,换得家族昌盛几十年。’ 司徒玄几番思量下,随后暗下决心。 不远处的周承明却是努努嘴小声道:“不就是投个毒丹,咋这么磨磨唧唧,到底还打不打了。” 周曦晟余光瞥了一眼,也是一阵无语。 其手中阵盘威势猛地暴涨,四方雾气也随之浓郁了几分,以防法阵内众修窥觊到此方密谋。 “诸位还请随我来。” 司徒玄朗声喊道,众人便围聚至结界旁边,开始酝酿各自杀招。 食铁兽空明伸了个懒腰,先是将哈喇子在苍狼身上擦了擦,随后握紧红叶竹棍,原本憨厚模样陡然变得凶煞蛮狠,气息强悍! 自从来了周家,这家伙不是混迹在红叶竹林啃食灵性竹子,便是去寻周承明讨要丹药吃。而其跟脚不俗,又有资源供养,自然成了灵兽中进步最快的。 短短一两年的功夫便修行到人族炼气三重的地步,都快赶上周承明这个主人了。 不远处的司徒南威严凛赫,嘴角却是不由地抽搐了几下,当初他可是被这食铁兽害得格外狼狈。 诸多术法交汇迸发出恐怖威势,向着那一处袭去。 而在法阵内,一人正施展术法探测不断雾海。 下一刻,却是心中猛地狂悸,望见恐怖明光暴袭而来!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四方,法阵结界被洞穿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恐怖裂纹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浓雾不断涌入其中。 最靠近的几个白山门弟子更是直接被余威波及化成灰烬,数丈内的土地也焦黑崩陷化作深坑。 “快稳固法阵!” 长眉子哪还顾得什么伤亡,急声大喝。 其他众修急忙催使灵力注入法阵之中,那些裂痕以及窟窿瞬息间便愈合如初,司徒玄等人就算想进去,也来不及。 但就在这间隙中,有人却是看到什么东西被打了进来,急忙大喊道:“大家小心,快服用解毒丹,那帮歹人可能投了毒进来。” 青恒瞬间想到了当初南原城经历,声如洪钟高响,“敛住鼻息,遮掩肌肤,切莫将身体暴露在外界。” 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更是乱吞解毒丹药,唯恐毒发身亡。 但数十息过去,却是没有任何异常,这不免让他们怀疑,是不是那人看花眼了。 而在外界,众人都幽幽望向周承明。 周承明不知从哪翻出了把羽扇,昂然自若笑道:“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法阵内便爆发异动。 先是那些启灵弟子,发出凄惨嚎叫,形如鬼魅恶魂,周身肌肤疯狂溃烂,猩红血肉狰狞可怖,裸露骨肉不断消蚀化作恶臭脓水,溅落在地上,那些茵草绿叶瞬间衰败枯死! 仅仅只是数息的功夫,那些弟子便化作一滩恶臭血水,尸骨无存! 长眉子等众多炼气修士还没来得及处理异动,其中修为弱些的炼气修士便也倒在了地上,面露痛苦之色,周身肌肤开始不断溃烂,但好在体内灵气雄厚,可以缓解一二。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就连长眉子等一众炼气高重修士体内也传来强烈剧痛,只能盘坐运气抵御,哪还有什么心力顾及法阵。 因为无人坐镇,结界屏障逐渐暗淡,随后便消散在天地间。 “这究竟是什么毒物,居然这般恐怖!” 长眉子脸色凝重,本就苍老的身躯也是愈发佝偻,更有诸多恐怖血窟窿散布周身,模样极其凄惨狰狞。 青恒气血旺盛,倒是没有那般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 而临霄峰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头,如今也尽是枯败死寂。 司徒玄等人御空而立,望着下方的人间烈狱,心中既痛快,又对周承明忌惮生畏。 “蛮子,这回总算是落到我手里了,我待会便取你性命,以告那些枉死你手的族人在天之灵!” 司徒玄凶狠万分,死死地望着青恒,恨不得吃其肉噬其骨。 青恒虽然因为运转灵气而无法动弹,但却是冷声道:“呵,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取我性命。” 下一刻,一道牛吼于金林山响起! 司徒玄等人脸色惊变,周曦晟发间的小青更是蜷缩着,畏惧颤抖。 一条数十丈长的墨黑大蛟盘踞山峰而立,一双竖瞳望着众人,气息恐怖强悍,压得所有人颤栗不动。 虽然气息恐怖,但望着那墨蛟周身的恐怖伤势,更感受到其气息外强中干,司徒玄等人顿时神情大作。 原以为是什么强大化基妖物,却没想到是头伤势惨重的老蛟,就算他们打不过,但不代表他们的手段打不过啊! 周曦晟双眸迸发精光,若是取这老蛟精血淬养小青,必然能使其血脉返祖,变得更加强横。 下一刻,司徒玄与周明湖不约而同,各自从怀中取出水令玉牌。 瞬间,强悍威势随之陡然爆发! 第122章 玄毒恐怖 一点玉光璀璨浮现,顷刻间便照亮四方。 更有深邃碧水凭虚而显,瞬间化作一道朦胧虚影,双目如有神韵,威势浩瀚如渊。 两股强悍威势镇压四方,那头老蛟盘踞低吼,忌惮地望着空中。 而仅仅只是威势比较,便高低立判,显然是司徒家的水令更胜一筹。 毕竟,周家众人的保命玉牌,皆是周平早些年突破时所凝,那时阴魄都尚未凝练,威力自然强不到哪去。而司徒家老祖都成就化基上百年了,修为高深莫测,就连这水令都蕴含着其些许意念。 单就威势而言,后者起码是前者的数倍。 而且,因为其内有意念,就算是面对化基修士都能抵挡片刻时间。 周家的那些玉牌,炼气境自然是无敌无碍,但若是碰到更强的存在,就显然不够看了。 因为无论是否存留意念,都需要消耗自身的道则之力,还不如多消耗些魂魄底蕴,凝练威势更强之物;所以青家和司徒家的保命手段都是少而精悍。 青恒浑然没有把玉光放在眼里,紧盯着望着那道碧水虚影,随后掏出一张黄符撕碎,口中恭敬喊道。 “请老祖降妖。” 顷刻间,滔天狂风陡然暴起,疯狂地席卷四方,更有一道虚幻身影处其间。 轰轰轰! 狂风呼啸卷地,吹得山林激荡震颤,草木连根拔起,那些尸骨污血脓水被卷起漫天飞舞。 众人即便是催使术法,身形也被狂风吹得摇晃难定,更是被漫天毒水波及,血肉开始有溃烂趋势。 周家等人提前服了特制解毒丹,受到的影响自然较轻,但司徒玄等人还有白山门诸修,那就不好受了。 司徒白风气息骤然剧变,双眸冰冷嗜血,周身浮现血煞之光,将司徒家众人护在其内。 但却望见血煞之光都在被侵蚀,开始急速消融! “这毒水真是诡异。” 司徒清雅大喝一声,力道虚影便陡然浮现,随后疯狂轰杀出无数拳影,将席卷而来的大多数毒水击飞出去,倒算是暂时安全。 司徒玄因为施展水令,大片肌肤被毒水波及,瞬间就开始溃烂发出恶臭,只能施展焰火覆盖周身,随后盘膝运气压制体内毒势,急声朝着周承明喊道:“好世侄,可有解药之法。” 周家等人虽然受到的影响较轻,但既然说了是意外得来的丹药,自然就不能暴露出来,坏了两家关系。 所以,周明湖四人的情况看着也是一点不轻,周身肌肤溃烂散发恶臭。而体内血肉却没有半点损伤,事后服几颗土元补血丹便能恢复。 周承明惨叫连连,凄厉喊道:“前辈,这丹药乃是意外得来之物,我也没有解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狂风席卷,前辈还是多加防护,只要将毒势压制住,事后再放血割肉,便能根除此毒。” 听到这句话,司徒家众人心底怒骂不止,却也无可奈何。 而下方盘坐着的白山门诸修好不容易泛起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只能苦苦硬撑。 狂风同碧水不断交锋,风压瀚海山林,水蔓山巅崖壁,那两道虚影对峙不动,神韵交汇,宛如两位故人在叙旧交谈。 但其中却是无数风罡水刃在疯狂席卷交锋,哪怕是炼气九重修士,踏入其中也只有枉死的结局。 玉光被两股威势倾轧在下,忽明忽暗,只能同老蛟对峙。 那老蛟虽然身负重伤,但周身鳞甲却是坚韧无比,就连那些毒水都无法侵蚀半分。不断爆发威势,威压浩荡强悍,庞大身躯拍击峰巅,使得地动山摇,玉光在其威势下逐渐消磨。 再怎么说,这老蛟虽然身负重伤,那也是修行不知道多少年的化基妖物,又岂是一道手段就能镇压的。 临霄峰也随着诸多威势的不断交锋,有气旋凝聚,水华氤氲浮现,更有晶莹玉石凝结,随后被庞大身躯碾碎化作齑粉。 诸修只能一边防备漫天毒水,一边施法抵御恐怖威压,随时都有殒命之险。 仅仅只是过去了半刻钟,玉光便彻底消散,而老蛟除了身上多了数十道血痕,气息却是更强悍了数分! 吼! 巨大的吼声传荡山野,惊得鸟兽散去,山林动荡,诸修心中也如重锤轰击,心神大作。 庞大的身躯扭动着,席卷诸多草木山石,一位白山门修士直接被乱溅的巨石活活砸死。 倘若不是因为运气抵御毒势无法移动,一介炼气修士又怎会这般枉死。 虽然老蛟没了对手,眼瞅着就要侵袭而来,但司徒玄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是让周家等人来应对。 周明湖四人相顾而望,随后便见周玄崖三人各自掏出一块玉牌。 顷刻间,又有三道强大玉光浮现,爆发强悍威势朝老蛟绞杀而去。 在出门之前,周平便嘱咐过几人,这些玉牌能用就用掉,用不着节省,反正已经过时了。 也正因如此,周明湖等人才会如此挥霍。 玉光璀璨明皓,滚滚威势震颤不休,那老蛟嘶吼咆哮,却是在玉光照耀下,肉身隐隐出现玉石化趋势,更有诸多血肉破碎,溅洒大地。 周曦晟早已收了法阵躲到角落,现在望见那些散落的血肉,双目顿时瞪大,发间的小青那是既畏惧又贪婪渴望,倒是极其好笑。 虽然四道玉光加一块威势才同空中的任意一道虚影相差无几,但却让司徒家众人和青恒眼露羡慕之色。 毕竟,每一道保命手段都需要消耗不少的道则之力,哪怕威势不如自家宝物,但那也是周家老祖的护短之情啊。 “你们手段如此残忍,日后必将遭受天谴,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突然,一个白山门炼气修士猛地站起,其身躯已经溃烂得不成人样,就连骨头都烂成碎渣,头发尽数枯萎凋零,只剩下一股躯壳。 他仰天怒吼咆哮,随后猛地倒地炸碎开来,一命呜呼。 而这就像是噩梦的开始,其他白山门修士或如飞蛾扑火,施展最后灵力轰杀而来;或盘膝而坐,咒骂着化作一堆朽骨毒骸。 天穹上的威势还没有散去,白山门众修便尽数枉死,只剩下青恒和长眉子二人苦苦支撑。 但仅仅只是过了片刻,长眉子便也长叹一声,身躯逐渐凋零化作一堆枯骨。 而因为这些修士的灵气早已在维持法阵和压制毒素消耗的所剩无几,自然没有什么还灵天地,整个过程极其的恐怖,让司徒玄等人沉默不言,心中复杂之情久久难平。 待到空中的两道虚影消散,狂风水潮也随之不复存在。那老蛟被诸多玉光打得血肉横飞,凄惨吼叫,最后也是爆发强大威势震退玉光,再卷起青恒逃回了山间的一处幽深隐渊内。 整个临霄峰陡然寂静,草木尽数枯死,断壁残垣崩塌化作废墟,原本苍郁山巅已然是一片死寂,更有浓浓恶臭弥漫不散! 第123章 依山而据 虽然临霄峰山巅经此一役化作了绝地,但司徒玄等人也只是感慨片刻后,便开始火急火燎地布置阵法。 白山门援助随时都可能到来,就算占据不了整座金林山,也要先将一些好地界给占了再说。 司徒玄站在崖边,豪声大喊道:“这金林山共有八峰众峦诸多平麓,不如你我两家比邻各据几峰,进而攻守相互,以防强敌觊觎,道友意下如何?” 周明湖持剑矗立,思索其中利害干系,随后说道:“合该如此。” 金林山太大了,占据方圆三十余里,就算是把白溪湖一并算进白溪山里去,也不足其一半大小。 他们两家虽然把白山门诸修坑杀了,但却没有能够覆盖整座金林山的强大法阵,再加上两家修士并不多,能占据其中半数就已是不俗,若是一味地贪大散开,很有可能被白山门偷袭伤亡。 再者,就算以繁多低阶法阵将金林山尽数占据,那隐渊内也还藏着化基老蛟,保不齐哪日便钻了出来大开杀戒,终究是个巨大隐患。 内有蛟妖蛰伏,外有强敌环伺,总不能舍弃族地不要,尽数用来防守此山吧。 反正削弱白山门的目的已经达成,那只需占据其中灵机最盈几峰,栽花植草好生经营自强便可;至于那些贫瘠之地,便让与白山门就是。 毕竟,若是真的全部吞下,丝毫不让,那连同血仇利争算在一块,白山门说不定就要同两家不死不休了。 唯有让出一些边角利益,别把白山门逼得太死,才能在接下来十几年内,不会爆发什么很大的冲突。 随着两家一拍即合,周家等人便占据一座名为灵秀峰的大峰,还有一座为清悬峰的小峰。 连同两峰间的山峦、平麓、诸多河谷溪流,左右不过方圆十里大小,连金林山八分之一都没有占到。 而司徒家胃口就大得很,足足占据了一大峰三小峰,连同广袤山峦算在内,足足方圆二十里有余,差不多占据了金林山半数地界。 至于剩下的一大峰一小峰,一座山巅已然死绝,几年内难以复生,另一座则是灵气贫瘠的低矮小峰,还有其他地界,若是不布置聚灵阵法的话,可能连种植寻常灵物都十分勉强。 司徒家胃口这般大,必然会承受白山门更多的仇恨,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谁让寒渊被银月大妖陨落所侵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平复。为了家族延续,白山门的仇恨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不争,只怕家族都要衰亡,消逝在岁月长河中。 “周道友,你我两家往后就共处一山之中了,可要多走动走动啊。”司徒玄笑道,“若是有丹药灵宝什么,也还请想着邻里啊。” “好说好说,自当会的。” 周明湖拱手笑着,便御风飞向灵秀峰。 周家此番只带了套名为乾元归灵阵的一阶阵法,可覆盖方圆一里有余,便将其布置在这灵秀峰上。至于清悬峰,都还是拿雾海迷踪阵先临时护着,只待燕芷兰炼出新阵法来,再将其替代去。 刚刚落下去,便望见周承明和空明还有苍狼忙活着。 “都布置的怎么样了?” 周承明擦去额头的汗水,“照伯父的吩咐,所有阵旗都插好了,往后再迁些凡人来,再寻些弱小修士护着,不出一年半载,此处应该就能产出灵植稻谷了。” 周明湖点了点头,“那你先去清悬峰帮帮曦晟,早些布置好,也能安心些。” 周承明点头回应,便带着空明向临近不到二里的小峰飞去。 周明湖望着远去背影,喃喃道:“唉,也确实该提拔些外姓修士来镇守四方了,只是其中凶险,择谁还是需要多加思量。” 说着,他便开始巡视灵秀峰各处情况。 虽然他不是一阶阵法师,却在阵法上面也有所造诣,布置现成的自然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金林山边界出现十一道御空身影,望着几座山头浮现的异象,或水波连天,或浓雾遮掩,他们无不愤怒气恨,周身威势起伏难定。 有人咬牙切齿道:“这两家真是可恨,只怕阁老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门主,要不我们趁着他们现在尚未安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为阁老他们报仇吧。” 青侯目光幽冷,平静无波道:“先去把局势打探清楚,再看看老蛟还在不在。” 几人闻声而化作遁光潜入林中,不知去向。 他又何尝不想为门人族人报仇,但那六峰攻守交互,且如今皆有法阵庇护,牵一发而动全身,又怎么可能偷袭的了。 而且,两家能够将长眉子一伙人诛杀,驻守于此的实力必然比之他们一行还要强不少。 贸然行动,保不齐还可能出事。 本就在妖灾中损失惨重,又是几番挫折下来,如今门内炼气修士不过二十众,连驻守吞风谷等地都有些捉襟见肘,绝不能再有什么变故发生。 良久之后,那几道身影才风尘仆仆狼狈归来,更是少了两道熟悉面孔,却多了个浑身乌黑发紫生死不知的青恒。 “回禀门主,八峰被两家占去其六。”为首者躬身垂首道,“我们在打探白元峰时,更是不慎被那司徒玄察觉,王师弟和叶师弟逃遁不及,不幸因此身陨。” “不过,那老蛟尚在,只是伤势太严重,只能隐于渊底休养疗伤。只要老蛟伤好,定能攻杀两家。” “还有青恒长老,也还尚有余息。” 青侯望着远处气机陡然变化的几峰,显然两家已经知晓情况。 再望向伤势惨重的青恒,也是又气又喜。 喜在青恒还活着,自家没有损失太多;但气的是,怎么又是只有这家伙活下来了! 他目光愈发冰冷,喃喃道:“且让你们嚣张风光几年,来日给我血债血偿!” 第124章 还道天下 任何有所规模的宗门,其蕴含的力量都是极其恐怖的。 单就修士方面而言,就要强于家族数倍乃至数十倍,其中天才数量也是远胜于同层次的家族。 若不是青家和诸位阁老派系为了自身统治,而在宗门内不断打压拉拢,导致不少有些资质的弟子蒙尘颓然,白山门少说要比现在还强盛好几分。 而现在局势所迫,青家和诸多阁老派系自然不能再执于内争。 只要资源充足,六方共同发力炼制碧玉丹和升灵丹,完全可以在五年十年内,让炼气修士如雨后春竹般出现。 毕竟,门中那数百启灵弟子,其中不少差的就是这一丹一丸罢了。 至于说炼气修士多了影响几大派系统治,那也是把周家和司徒家打压下去后的事。 若是真到那时候,再多加拉拢就是了。不听话的、自视清高的,寻个机会坑杀了便是。 不过,哪怕是这般仇恨,青侯也没想过覆灭两家。 毕竟,只要化基强者还在,那就算反击得再凶,也不可能覆灭两家的。 他从门中调来十一位炼气修士,外加数十个听话的门人弟子,以诸多法阵将临霄峰和那座小峰严防死守了起来,重新耕耘灵植草木,于山间放牧栽培灵物。 虽在金林山内,其门人弟子同两家迁徙来的凡人和弱小修士时常发生纠纷斗争,但明面上三家却是和睦安生,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周家和司徒家也不管那么多,而是尽心经营着,抓住任何时刻强大自身。 明京 因为赵皇的突然陨落,生前又没有册封过太子,所以诸多皇子觊觎大位,使得朝堂上下深陷入大统之争。 再加上妖灾肆虐,王朝动荡不安,导致早该公示天下的科举榜单,迟迟没有动静。 这一日,周承江同陈才海照往常一样,大清早吃过晨饭后,便带着几个护卫往官衙告示处赶,虽然不抱多少希望,但总归还是期盼着的。 只是,这一回他们还没有靠近官衙,便听见嘈杂喧闹的声响,人声鼎沸! 两人相顾一视,立马疾步奔去,下一刻便望到人山人海,将官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无处落地。 “都别挤,让我望两眼,就望两眼!” “是哪个龟孙子把大爷钱袋偷去了!” “你他娘的是大清早吃大粪了吗,嘴巴怎么这么臭,赶紧给大爷我挪开!” “各位老爷大人,小的我今早便将告示抄录了一遍,只需十文钱,便可得知告示结果。” …… 整个场面极其混乱,有人欢呼呐喊,亦有人啼哭落泪,还有一些人趁机坑蒙拐骗,诸多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周承江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护卫的帮助下挤到了前头。 激动地不断扫视告示上的名讳,最后激动澎湃大声呼喊。 “中了!” “才海哥,我们中了!” …… 九重宫阙的乾元殿内,一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他名为赵清,乃是赵绪的第八子,资质只有五寸四,对于皇族来说自然不够看。再加上性子懒散,压根就没想过争夺皇位什么的,整日望着那些兄弟争斗不休,就是打定主意事后当个逍遥王爷。 但谁曾想,老祖宗突然降临,随意一指,他就稀里糊涂的成了皇帝。 更是第二日,修为就被老祖宗提升到化基境界,若不是唯恐根基不稳,他都觉得老祖宗能一口气给他提升到玄丹境去。 ‘天杀的,这当皇帝是真无趣啊,怎地就落到我身上了,我只想潇洒快活啊。’ 赵清虽然看着无神,心中却是幽怨万千。 只是,一侧矗立的大内总管微微躬身,立于宫门口的护殿神将脸色微正,暗地里的宗室高修眼底露出一丝无奈。 虽说窥觎陛下心声有违尊卑,但修为差距摆在这里,完全就像是在他们耳边叨唠不休,不想听都不行啊。 外头的神将和宗室高修倒能封禁自身感知,就是苦了那大内总管,只能毕恭毕敬躬身立于身侧。 万一等陛下日后突破玄丹境界,知道所思所想会被旁人听去,那他可该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一道伟岸身影陡然出现在屋内,其余众人立马退下,赵清也是起身恭敬道:“见过老祖宗。” 赵济化力将其扶起,望着和赵绪有几分相似的赵清,他叹然道:“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做皇帝吗?” 赵清眸光闪烁,恭敬回道:“赵清愚钝,不知老祖宗深意。” 赵济没有回应,而是话音一转问道:“你父亲一意孤行修人道,最后为了这天下万姓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更害得我们赵家被诸多妖族敌视,已经有不少族人因此丧命。” “你觉得你父亲这样做对得起家族吗?” “他留下来的烂摊子,你又打算怎么解决?” 赵清思索片刻,随后坚定道:“父亲所为虽对不起家族,但无愧于大位,更无愧于亿万供养我族的黎民百姓。” 赵济微微一愣,感知到赵清心声无异,便没有说话。 “至于这留下的烂摊子,我有一法,不知可行与否。” “妖族仇恨我族,无非是因为父亲开辟人道,忌惮我族重走人道之路。” “若是我颁布一令,将父亲生前所创的诸多人道修行法公布天下,此间自然转危为安。” “只是此法恐招来万族敌视人族……” 赵济却是充耳不闻后边半句,幽幽望向远方。 第125章 从哪来回哪去 赵济并不反对赵绪开辟人道,甚至还觉得大丈夫就该如此。 但后来人道归于芸芸众生,亿万人族皆可修。 而他赵家不仅没落得半点好,反而陨落了一尊天君以及数位玄丹高修,更是因此被诸多妖族敌视。 东边同灵族的纷争也是愈发惨烈,南边妖族更是屡次袭掠边疆,高端战力的稀缺,使得赵国处境比之其他人族势力严峻太多太多。 若不是有他和道衍天君坐镇,妖族不敢大肆侵袭,赵国早就出现大乱子了。 但放眼整个人族,除了大夏王朝和初元圣地等少数势力施以援手外,其他势力皆是束手旁观,反倒更像是借着赵国承担凶险之际,而在低调扩张增添底蕴。 就理性而言,一方势力承担大部分强敌压力,而让其他势力快速壮大,这是人族目前最好的发展之法。 但赵国的亿万苍生又怎么可能愿意! 赵济愿意为人族自强牺牲,但不愿一味地牺牲。 人道,也不是赵国一国之道! 如今赵国无人修此道,其他势力却是在暗中钻研,那凭什么由赵国来承担如此压力。 ‘人族崛起本就该齐头并进,苦我一国苍生而利其他,我不愿。’ ‘人道恢宏,也合该苍生共修;此间血性,也应该众生皆有。’ 赵济望向太峨山方向,他相信依剑尊偏执性情,定会同意人道之法传遍天下的。 旋即,他便分出一道神念遁入太虚。 赵国如今艰难处境,他又怎敢真身离去,自是要坐镇京城。 赵清望见老祖宗身形缓缓消散不见,也是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坐回龙椅上,搁那胡思乱想生闷气。 ‘这啥子奏折啊,看着脑仁就疼。’ ‘天天批略这么多奏折,还要忙着修行,这咋享受啊。’ ‘好怀念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门外,大内总管恭敬立在门前,眼观鼻,口观心,浑然没有半点进去的意思。 护殿神将瞥了他一眼,随后健步巡视其他地界去了。 反正他是护殿神将,守护皇城安危便可,可用不着贴身守护遭此祸事。 宗室高修隐匿虚空,自顾自地修行了起来。 …… “哈哈哈哈,大丈夫就该如此!” 飞舟上,周承江身着彩雀锦绣袍,激动不已。 而一侧的陈才海则是着朝鹭流云袍,安然地坐于一侧饮茶作乐。 至于陈福生还有一众族兵,或立或坐处二人身侧。那些族兵好奇又畏惧地四处张望,怎地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坐在仙舟上于天穹翱翔。 那一日,两人朝看名录兴极而归,归家便见吏官宣圣言,午登凌霄受恩封官,暮乘仙舟荣归故土。 两人都只为三甲之列,算不得多好,多是封去做县令郡官一类六七品官职。 若周承江他们是平民出身,自然会有官僚派系拉拢。 但偏偏是一地方仙族出身,所以他们才会一日不到便在吏部仙舟护送下,看似风光无限,又何尝离京奔赴南阳府上任。 这也是赵国诸多大势力不约而同的决策。 从哪来便回哪去,休要染指高位。 所谓朝廷,看似是无数凡人官员治理天下,但背后又何尝不是诸多势力在控制。 皇族,三王族,七大宗门,各方隐世势力…… 至于说周家司徒家这些地方仙族,若是有人考取功名为官,那就让其回归故土当一郡官;若是无人为官却又实力还可以,那便封为地方镇守。 反正,只要没有强大的实力,那就只能困于地方。 像那杨天成,自从突破玄丹境后,主战派系便隐有南下拥护之势,这便是强大实力带来的好处。 虽然颇有被撵出京城的架势,但周承江两人却是没有半点低落,反倒还昂扬舒坦了不少。 明京鱼龙混杂,诸多势力盘根错节于此,单就是待那么几月,都活得那般小心翼翼,若真留在那为官,他们反倒还不愿意了。 而回南阳府或昭平郡为官,永远都有家族在背后撑腰,那还不是如鱼得水,相辅相成。 “承江,快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陈才海笑着将茶杯高举,周承江接过一饮而尽,连连夸赞。 远处那些年长官人闻声望过来,他们中有些也是地方仙族出身,有些则是因为性情木楞或刚直,所以才被分到了南阳府来。 有人低沉埋怨朝廷不公,打压忠善良臣;有人则是欣然安逸,只待归家为一父母官。 飞舟于苍茫天穹翱翔,却是此间百态皆有之。 待到飞舟降落南阳府城后,府官查阅诸多新官籍贯,便知会地将周承江等一众地方仙族出身划分回各地,显然也是打定主意,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至于那些平白出身,则是因需而取,纳入府郡官系之中。 昭平郡守更是圆滑得很,直接将周承江任命为富阳县令,陈才海则是任命为东山县令。再加上清水县早已被周家渗透得差不多,就连胡县令都是周家的妻族。 无论是从事实角度,还是名义上,三县之地彻彻底底地归于周家了。 周承江等人一回到白溪山,整个周家上下那是激昂欢悦,大摆宴席,就连东平城的建设都因此停了好几日,举族上下好不快活。 议政阁更是决定,将周承江于族谱中独立一脉,名为江仕一脉,往后宗祠内独立牌位,受后人供奉;因其治于富阳县,所以也名为富阳一脉。 如此消息,自然让其他周家子弟激动不已,无比勤恳行事,或苦学研读,或钻研他道。 一时间,周家上下风气都因此有所转变。 而在白玉宫内,周平手持定仙司令牌,这还是当初自家入仙籍所得,可以用来换取传承宝物什么的。 但随着家族日益强大,里面能换到的都极其鸡肋,有所帮助的又轮不到自家,自然就搁置无用了。 只是,今日这玩意突然有所异动,引得周平察觉探看。 但这一探看,却是让他心神大作,久久难以平复。 “人气修行法、人望凝灵……” “这是人道修行法!” 第126章 激流需猛进 自成就仙族起,周家便常从治下凡俗采聚人气,再将其卖于定仙司而换取修行资粮。 虽说周平早就猜测应当是有大能在以此修行或谋划什么,但毕竟自家同那些相差甚远,也犯不着操那份心,老实耕耘经营便是。 直到数月前,人道骤然恢宏现世,人皇临于苍生心间,却又陡然消逝不复。 他才明白,原来是有大能在为人族开辟人道,但最后却是以失败告终。 十之八九是那些妖魔鬼怪不愿人道现世,所以才会爆发那般劫难,害得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凡人修士枉死。 只是,他没想到定仙司竟会突然将人道修行法传道天下! 周平只是细细端详,便觉其中玄奥高深,晦涩难懂。 甚至,此间更是可以人气凝练道参,从而成就化基,这比之假以天地宝物成道,不知道容易了多少! 人气玄奥浩瀚,万般变化莫测,俨然蕴藏无限可能,直指恢宏大道! 但正如因此,周平心中的担忧疑惑却是愈发浓重。 “如此玄奥功法,皇族为什么要广告天下?莫不成是有什么巨大隐患?” 毕竟,法不轻传。 一门玄奥高深的功法,足以成为一方势力传承兴盛的根基。 而这么强大的人道修行法门,就这么轻易地广告天下,若说没有任何问题,周平是断然不信的。 “难不成是某尊大能放牧苍生,以人道修士为食,欲待其成熟而取之?” 想到这,周平顿时心颤悸动,随后却是摇头否认。 一是不敢再深思多想,二是觉得也不太可能。 他再转念一想,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只怕是有人族大能希望人道现世,但单独一人修行容易招来妖族大能针对,所以才广告天下,以众修性命遮掩真修吧。” “只是,如此所为,就不怕那些妖族联手覆灭人族吗?” 虽然心中忧愁疑惑无处可解,但怎么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犯不着过度地杞人忧天。 周平沉思片刻,随后坚定道:“这人道之法,得修!” 人道修行无需任何天地宝物,而自己又可以通过丁火改变后裔资质,二者简直就是相辅相成! “人望,烟火气,凡俗气,市侩气……” “这种种人气,都需要治下有足够多的凡人才能大量采集。” “其中苛责些的,还需要凡人安居乐业,生息祥和圆满才行。” “看来,想要修行此法,不庇护一方安危都不行了。” “人道,人道。” 他淡笑一声,先是将诸多人道修行法记录成册,随后指尖流转便有诸多玉光浮现,再又消散不见。 不多时,周承元出现在白玉宫内。 “爷爷,你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周承元原本还在给儿子炼制烈阳丹,感受到周平呼唤,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周平没有说话,而是将人道修行法置于身前。 周承元只是细细端详片刻,便已然激动难耐。 周平淡声问道:“承珍伤势可好全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一些残毒,尚需要再休养一些时日。”周承元回道,随后接着说:“爷爷,有了此法,往后我们家就再也不用为功法担忧了。” “待会回去,我便和族兄商量,怎么地也要把东平城建好,再多布置些法阵,定要将其打造成坚不可摧的仙城,以供万民安居生息。” “到那时,便可采人气修行,就是便宜了日后的后辈。” 周承元说着,脸上也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虽说得了此法,但真正想要修行,少说还需要五年十年。 毕竟,现在治下就剩两万余人,再怎么采集也采不到多少人气。 而他现在已经炼气五重,到那时候十之八九修行就达到了炼气六七重的,自然不可能散功重修。 此时所作的种种努力,浑然是在给后辈谋福祉啊。 想到这,周承元望着慈蔼平静的周平,心中陡然一怔,随后泛起羞愧。 自家族建立始,爷爷便一直在付出着,在背后默默保护着他们,自己些许辛劳又算得了什么。 周平哑笑一声,随后说道:“你父亲他们可传回来什么消息?” “父亲说,金林山一切都已安顿好,只是人手过于稀缺,难以应付两峰山林。”周承元说道,“白山门也是几度在山间引事,所以父亲他们想择良子让其修行到炼气境界,从而以御白山门。” “但毕竟是外姓,总归是难以信服……” 周平摇摇头,望向天穹叹道:“承元,你不觉得这几年发生的事太多,太重了吗?” 周承元一愣,沉默不语。 “爷爷有预感,可能未来会有大事发生,若是再如此束手束脚,只怕很可能淹没浪潮之中。” 周承元疑惑不定,“爷爷,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应该这么谨小慎微吗?” 周平淡笑着摇头,“不是,家族乃根源所在,自然不可乱来,还是需择良子而取之。” “但既然青家可以建宗立派强自身,我们为何不可以效仿一二。” 周承元焦急说道:“爷爷,白山门种种弊端已然显现,若是真如青家那样开宗立派,只怕我们家也会深陷泥沼的。” “痴儿,你想的太浅了,又何必像青家那样死抓着白山门不放呢。” “完全可以同司徒家强而联手,于金林山内建立一道院,广收弟子,再以大义教化,而不是一味地让其遵循一家一姓所言。” 周承元脸上有些担忧,显然还在担心所建宗门最终成为家族发展阻碍。但想到近几年的种种剧变,也知道,若是再束手束脚,家族还真可能会受限其中。 毕竟,如今处处都需要人手。 四艺经营,建城立镇,让凡人安居乐业,总不能为了金林山一地,而舍弃其他所有于不顾。 “孙儿明白。” 周承元说罢,便悄然离去,显然已经行动去了。 周平站在原地,望着天穹。 “广告天下,得利者是我等,受苦者还是我等啊。” “不能再一味地谨慎了,若是妖族忌惮人道现世,往后必然不会太平……” 第127章 必斩你! 人道修行法自然不止是传到了周家这样的地方仙族手里,而是由初元圣地始,广告天下各方,凡是同修行界有所联系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可得知! 甚至,在一些仙城坊市内,更是一直都有人道修行法贩卖,以便后来之人购置修行。 这对于那些没有什么修行资粮的穷苦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福报。 毕竟,只需要庇护一方凡俗安危,便可源源不断地采集人气修行,而且还不似香火那般侵蚀心神。 就算因为凡人数量少,而导致采集的人气稀薄,那也好过风餐露宿还没修行资粮强啊。 再说了,凡人数量少,那就多加庇护,自然而然不就多了。 于是,开始有不少散修或平庸修士散功重修,现身凡俗,或占据山野乡村,或庇护一镇村里,当起了庇护者的角色。 最开始,那些凡人还惶恐畏惧,生怕突然出现的仙人屠杀炼魔功,后来倒是将那些修士恭敬地供了起来,将其视作庇护仙人。 修士取凡俗之人气修行,自强其身;凡人受其庇护,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凡人越多,修士数量自然就越多;而修士多了,便会为修人道而反过来庇护凡人,倒是成了周而复始的良性循环。 让刚刚经历劫难的人族,焕发出了蓬勃生机。 与此同时,太虚之中却是风云变幻。 数道伟岸身影浮现,各立一方。 或是浩瀚碧水翻天覆地,或是阴暗交汇不复明,更有明光璀璨映照浮世大千…… 每一道恐怖异象,都代表着一尊大道主宰者。道则于其周身显化,乃至影响现世! 禄水龙君盘旋虚空,身躯浩瀚无比,声如焦雷轰鸣作响。 “诸位,如今人族重修人道,更是传道天下,让万千修士皆修此道。” “你们是打算坐视不顾吗?” 旁边一道暗影发出声响,其声犹如鬼魅呼啸,言语间,太虚之中就阴森恐怖。 “如今人族天命尚在,前些时日那般侵袭人族,尔等族群应该都已经收到了天命反噬,如今还想为之,莫不是想重蹈太荒凶兽覆辙?” “何况,如今人族虽然天下修人道,但想要让人道重现世间,希望渺茫至极,已然不成隐患。” “龙君,汝欲族灭不复,休要拉着吾等陪葬。” 禄水龙君却是身躯不断盘旋,将太虚搅动得颤动不止。 “尔等又怎知人族不是在遮掩,就是以那些蝼蚁为幕,盖住深处的大患,从而迷惑吾等。” 另一侧,一头身躯浩瀚无比的玄鸟轻啼一声,其周身散发着七彩玄光,朦胧不显,难窥其尊容模样。 “龙君,若真有人族再次证道人道,必然会引发天地异动,勾连太虚冥幽,又如何瞒得住吾等。” “人道已然渺茫不复,让人族修去便是。汝又何必拉着吾等,一同逆天命而行。” “莫不是,汝畏惧那初元剑尊当日之言,所以才会这般惶恐急切。” 语气中显然充满了讥讽之意,四方那些伟岸存在也是露出玩味神态。 虽说他们这些强族已经联手,不愿再让新的天命种族位列强族之席。 但同处于这浩瀚大世界,族群生息变迁,又怎么可能亲密无间,相互之间也是争纷不断,乃至族仇难消。 禄水龙君顿时怒吼咆哮,龙威浩荡四方,太虚疯狂变幻崩塌。 那玄鸟也是丝毫不怯,七彩玄光照耀太虚,同浩瀚龙威不断对峙交锋。 最后还是其他几道伟岸存在施展手段,才将两尊化开。 随后,禄水龙君便扭头望向一尊宛如神明的浩瀚存在,问道:“古神灵君,曾经的太荒凶兽真的是因为忤逆天命而衰亡吗?” 虽说一直能感知到天命存在,而且也有前车之鉴存在,但太荒凶兽距今太过久远,对于他们这些存在来说,难免有些不敢确信。 毕竟,若是天命害得族群衰弱,那尚有可能。 但却让一方纪元霸主覆灭于岁月长河之中,简直是太难以接受了,自然要询问一番。 而灵族,便是曾经太荒凶兽对付的天命族群,也是众多强族中最古老最神秘的。 所有存在都闻声望来,那神灵存在沉默片刻,随后声若圣音,度化世间一切。 “天命,不可违!” 听到这句话后,便有存在缓缓散去了身影。 毕竟,人道已经不太可能重现,人族现在又受天命眷顾,有那般对付的功夫,还不如借鉴人道,从而走出自己族群的道。 “就算这般,那也不能坐视人族做大。”禄水龙君说道,“虽说人道不复,但修行此法必然会使人族在数千年内强盛起来。” “到天命消逝之时,就算想要将其覆灭,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乃至无法阻挡。” “难道你们希望多一族争夺下一轮回的天命,还是要望着人族强盛,最后强夺天命!” 不少伟岸存在身形颤动,最后从太虚中传来数道声音,不知是四周哪些存在所言。 “吾等自会阻止,龙君莫急。” 听到这句话,禄水龙君庞大身躯才缓缓矗立。 毕竟,它畏惧人族强盛,更畏惧初元剑尊昔日所言。 却在这时,一道凛冽剑光突然斩裂太虚,直接斩在禄水龙君身躯上。 顿时,龙威浩荡恐怖,疯狂席卷四方太虚,一道狰狞血痕出现在其背部,却是不见半点血光泄出。 一道孤傲倩影屹立在太虚正中,望着禄水龙君,目光冰冷无情,手中长剑凛冽凶煞。 “我说过,必斩你!” 其他伟岸存在却是身形消散不见,他们只是说阻止人族崛起,自然不会帮着龙君对付初元剑尊这杀神。 甚至,若初元剑尊能将禄水龙君大道斩断,那就太好了。 什么盟友不盟友,哪有大道之力来得实在。 禄水龙君威势疯狂暴动,碧水漫天汹涌澎湃。 初元剑尊持剑矗立,剑气肃绝凛冽。 轰轰轰! 二者化作两道虹光相撞,太虚内瞬间爆发恐怖大战。 第128章 金林道院 太虚震荡不休,恐怖剑光充斥四方,更有浩瀚碧水倾天而落,虚空不断崩塌破碎,道则倾洒凡尘。 直至最后,惊天龙吟久久不散,一道庞大龙影远遁东沧渊海,太虚才随之重新恢复了死寂。 初元剑尊屹立在太虚正中,气息暴动汹涌,先是将夺来的些许水泽道蕴挥洒人族疆域,随后便撕碎空间离去。 虽说她的杀力世间绝巅,但想要独身斩杀一位道胎存在,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毕竟,凡道胎者,皆是执掌一道果位的道主。其果位不落,自当是不朽永恒的存在。 白溪山 周平正感悟着天地道则,突然感觉到天地间水泽道韵浓郁了些许,更有绵绵细雨落下,滋润着万物苍茫。 “倒是天降恩泽啊。” 虽不知这因何缘由,但如此修行资粮他自然不可能放弃。 周平淡笑一声,只见其左手虚握,白溪山上空的水道气韵便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随后汇聚到其掌间,化作一点盈盈碧水,浓郁道则充斥其中。 虽然只有这么一丁点,但里面的水道之气,却是足以让水道炼气修士突破一两重。 负泽等一众负水玄龟还有那些灵鱼虾蟹也从湖中探出身形,不断地汲取水道之气,不少生灵都变强了些,有些还当场突破,化作了炼气妖物。 周平只是瞥了一眼,倒是没有在意,随后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开始不断采集水道之气。 周家其他修士也是纷纷现身,就连牛林原也飞掠天际采集,给自己赚取些资粮。若不是启灵修士不会飞,再加上没有对应的采集法,只怕天上还要热闹不少。 而在人族的其他地界,修士御空采气,不劳而获的喜悦难掩;凡人则是欢呼雀跃,期盼秋日能有个好收成。 至于更辽阔的苍茫原野上,郁葱草木随之蔓生兴荣,一些水泽鸟兽更是因此启灵化作寻常妖物精怪。 更有蛇蟒之流,自洞穴中钻出,在汲取到了雨水中极其微弱的龙气,气息也开始随之变化。 这些鸟兽虽然化作了妖物,但却是处在人族疆域来,自萌生灵智起,结局便已然注定了。 这场雨对于整个人族来说微不足道,但却洗涤了一切。 金林山 天坪谷 乃是处于两家六峰间的一处平缓谷地,如今却是被一法阵庇护,其中立起了十余座质朴房屋楼阁,更有数十个年岁不一的孩童惶恐茫然地站在正中。 而在最正中的楼阁门户上,却是挂着一张牌匾:金林道院。 司徒玄身着道袍,望着朦胧细雨自天落,豪声大笑道:“真是好兆头啊,周老弟,看来我们这道院果真建立对了。” 在周家提议开宗立派之初,司徒玄等人自是不同意。 毕竟,这金林山是他们占据的,凭什么要拿大量资源供养外人,最后还有可能遭受反噬。 不过,在知晓了道院制度后,更是权衡其中的利弊,司徒家自然是立马变换了态度。 没办法,他们也清楚明白,若只凭借两家之威,除非是诞生化基修士出来,不然根本不可能争得过白山门。 现在的风光压制,也不过是一时的罢了。 而若是开宗立派,不仅能压得住白山门,更可以借助宗门的力量,从而壮大家族。 更何况,他们这还是道院。 教的是人族大义,结得是师徒情缘。 “嗯哼,院长,往后在弟子面前,还是莫要这般称呼。” 周明湖轻咳一声,神情稳重端正。 这建立宗门虽然有所隐患,但好处也是巨大的。 往后可以将家族一些过剩产物倾销于此,不至于白白浪费。 自家子弟亦可拜入道院,从而借助道院资源修行,或是同弟子交锋,从而增进攻伐手段。 更可借助道院实力,从而探寻一些秘境宝地什么的。 甚至,说不得还可以从此拐走一些,或嫁或娶为家族所用。 司徒玄闻声板正身形,却总归有几分滑稽。 他望向那数十个孩童少年,目光陡然一正。 这些孩童皆是他们两家在两郡地界寻来的仙缘子,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一二寸之间,可能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炼气,但用来开垦灵田打理灵植草木什么的,自然是绰绰有余。 “你们都是边疆穷苦子弟,自知边疆疾苦,民生艰巨很难。” “正是因为边疆仙道衰微,妖魔横行,我等修士心系黎民,不忍妖魔肆虐凡俗,所以特立道院,欲定一方安危。” “你们作为道院的首届弟子,往后可要好生修行,切莫辜负我等期盼。来日为这边疆开太平,为苍生谋福祉……” …… 那些孩童少年本就年幼无知,只知道自己能成为仙人,也是被说的激昂兴奋,没了方才的拘束惶恐。 而不远处的司徒白风等人,望着同记忆相驳的司徒玄,却是强忍着笑意。 周曦晟则是蹲在一侧,满脸愁意,“我咋就要为人师了啊,我能教他们啥啊?” 在他发间,小青探出脑袋,不断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龙气,其身躯本就有半数鳞片变成了赤红,如今更是气韵浓郁,身下都隐隐长出了微小四肢。 “这有什么好愁的,这些毛头小子连引灵运气都不知道,更别说还有种种术法,一些低阶的百艺伎俩。” 周承明信步走来,身后跟着圆润敦实的空明。 只是一出场,便引得那些孩童侧目,好奇却又胆怯地偷看着,不过却是在看圆墩墩的空明。 “讲法三日一回,你到时候随便挑些简单的讲,不就好了。” 司徒玄絮絮叨叨讲了许久,那些孩童无不疲神劳累,但他却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随后指着一处高大楼阁道:“那便是道院的藏经阁,你们可于其中挑选一门修行。” “往后也可凭借学分,从中换取心仪功法术式。” 那藏经阁虽然藏有术法千百种,但全是两家搜集来的低阶法门,就是存了和青家一样的心思,由宗门推陈出新得新法,从而增添家族底蕴。 “孩子们,去其中寻法吧!” 第129章 惊喜! 开元二年 白溪山倒是没有多少变化,无非是山脚的东平城巍峨雄伟了些,四方多了几座不大不小的村镇,将其拱卫正中。 远处丘陵平原上更散布着成片的良田,桑榆葱郁而立,茅屋矮舍矗立田间,不知多少农家在其中劳作耕耘。 东平城只建成了三分之一,却是分为内城和外城两大区域。 内城住的多是周家那些下山为求作为的子弟,还有那些外姓修士的氏族,或外来仙族拜访定居之所。其中更是开设了白溪阁,售卖周家所出的种种灵丹宝物,延寿珍宝修行宝材。 也正因如此,内城也成了外城那些凡人富商官吏趋之若鹜的地界,恨不得和某个仙族搭上关系,从而进入内城。 也许周家对于那些强大势力而言,算不得什么。 但对于凡人来说,东平城就是仙城,内城以及白溪山便是真正的仙家之所! 而坐镇此地的炼气修士也不少,如那牛家的牛林原,还有一年前晋升炼气的王腾岳,更有孙家舍情求丹而突破的孙皓,再加上周承珍坐镇其中。 不仅有强大法阵庇护城池,而且离白溪山不过几里。但凡有些脑子的散修,都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相较于白溪山,金林山的变化就大得多了。 原本两家占据的六峰已然绿意盎然,灵田遍布,灵植草木更是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奇珍异兽隐现林间。 辽阔山间,不时有灰白布袍男女修士奔走折转着,或以术法浇灌灵田草木,或手持兵刃同一些妖物猛兽交锋,锻炼血性。 而在一处山谷内,一绒毛未退的少年手持利剑,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一头虎妖斩杀,体内灵气也是消耗得一干二净,只能就地盘坐喘息回气。 周承明立于树枝上,淡声道:“不错,你考核过关了。” 少年闻声,顿时面露喜色,恭敬说道:“谢尊师为弟子护法。” 金林道院对弟子实行考核制,将弟子分作江河湖海四等。 每隔一年便会考核一回,考核通过则向前晋升一等,若是连续三回都考核失败,则会被逐出道院。 而等级越高,能换取的术法便越多,限制也越少。如那最高的海等,只要学分充足,便能随意寻尊师求道,还能换取碧玉丹升灵丹,乃至法器灵兽等等。 等级越低,所受到的限制就越多,有些东西即便是有再多的学分,也是换不了。 这也是道院在鼓励弟子自强不息,比之白山门那般蝇营狗苟,就要好上不少。 周承明望着那启灵虎妖尸骸,淡声道:“这妖物卖于我如何?算作你两点学分。” 少年听到这句话,立马恭敬点头回应。 毕竟,两点学分,是需要四回浇灌灵田的任务才能赚到的。 而现在,自己不仅晋升了海等,还能赚取两点学分,简直就是赚麻了啊。 少年随后便告别周承明,向着金林道院方向奔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 “两学分,要不去吃顿灵膳解解馋,也好稳固稳固根基。” “不行不行,学分不易,我得攒着。等再多完成些任务换取升灵丹,那我就也能突破炼气了,到时候我一定留下当个好尊师。” 周承明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目光平静无波。 那少年名为曹钟,是这一届弟子中资质最好的几个,灵光有两寸一。 ‘若是能将其收为弟子,或是什么的,倒是可以为家族所用。 不过,还是再观望观望,看看其品行究竟如何。’ 周承明随后将目光落在虎妖身上,“这一身虎骨,倒是可以炼制牛虎筋骨丹,这血肉也可以拿去做成灵膳,虎皮也不能浪费了……” 也正是建立了宗门以后,周家和司徒家才真正体会到了青家的快乐。 毕竟,若是不建立道院,单就是六峰经营,就可能让两家疲于奔命,更别说还有辽阔山林,还要时刻防备着白山门的偷袭,必然难以招架。 而建立宗门后,虽然那些弟子每日消耗的修行资粮是一个很恐怖的数量,但如此多人一同打理,不仅把六峰经营到极致,就连那些山林都开始涉足,放牧异兽移植灵珍,依山养山。 这比之两家自行经营要好太多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周家和司徒家还把持着丹药,灵膳,法器,符箓…… 如此一来,这些弟子就是在自愿地为两家打工,而且还不会像家族的外姓修士那般萌生异心。 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是在为自己的道途而努力。 周承明环顾四周,随后冷笑几声,便轻声喊道:“走了,回去了。” 空明从树上晃荡落了下来,先是将虎妖尸首吞入腹中,随后跟在周承明身后悠哉离去。 而在他离去没多久,便有几道人影现身,为首者恶狠狠道:“这金林道院还真是舍得,连外出考核都有长老跟着。” “唉,师兄,快走吧。”身处一人忧心畏惧道,“若是让金林道院那帮人看到,那我们可就完蛋了。” 为首者又是咒骂几句,随后一行人便消失在林间。 周家同司徒家建立金林道院,白山门自然不可能遂两家的意。 在道院建立之初,就明里暗里针对了好几回,闹得金林山鸡犬不宁,时不时就有弟子丧命。 最后,还是司徒玄强杀了一位炼气修士,事情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毕竟,如今白山门的炼气修士实在是不足,若是再死下去,那是真会出大问题的。 但即便如此,白山门也没有善罢甘休过,而是向门人弟子下达了悬赏令,凡杀一金林道院弟子,便可算作二十贡献。 将矛盾归到了炼气境以下,所以才会出现护法一幕。 来而不往非礼也,金林道院自然也是以牙还牙,倒是让金林山内不时上演着猎物与猎人的戏码。 白溪山 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上,气息绵长雄厚,头顶的鹿角晶莹剔透,更是散发着紫金光泽。 而在下方,一小女孩好奇地张望着。 “月瑶,好好修行,不要贪玩。” 周月瑶努努嘴道:“姑姑,我今日已经修了一个时辰,气旋都充盈饱满了。” “那就看看旁边的毒道所得,晚些姑姑教你配置毒药。” 周月瑶瞬间蔫了一般,“我知道了姑姑。” 周倩苓望着侄女模样,嘴角也是微微上扬。 而在白玉宫内,周平望着系统面板,却是有些惊喜。 【丁火】:一百一十五 【灵性资质】:中品(五寸五) 【修为】:化基境(通灵玉) 【后裔】:二百五十四(七) 时隔五年,因为一直没使用过丁火,所以也是积攒到了一百多点。 原本周平是打算待到子孙达到一千之数,再悄悄地提升某一后辈资质,这样既不会遭人怀疑,又能保证家族的延续兴盛。 而如今子孙后代也多了起来,无非五年十年的时间便能有了,他完全等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后辈中竟自然诞生了一个灵光六寸的仙缘子! 周平循源而上,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名为周承时的孙辈身上,眼中露出悲然。 当初,在劫难爆发之前,周家曾将部分子弟送去了周边郡城,以为能保全安危。 却没想到兽潮妖灾那般恐怖,有不少族人因此丧命,最后成了迟峰祠堂里的牌位。也有几支更是失去了音讯,至今没有寻到。 而周承时,便是失踪的其一。 现在看到这仙缘子,周平不是兴奋,而是激动。 因为,这说明周承时很大可能还活着。 “承时,爷爷这就来寻你。” 第130章 妻若如此,夫复何求 临渊郡 因为妖灾兽潮肆虐,害得大量凡人枉死,幸存下来的那些也是被聚拢依城附镇而居。这就导致上百里地界人烟绝迹,原本的鱼米安居故土荒废成了荒原野土。 而在一处荒原群山间的一个小山谷内,却是有几座木屋茅舍矗立着,村屋两侧还有开垦了一些农田,稻穗饱满,随风而荡好似那金灿波浪。 四周被高耸的土坡小山隔绝,宛如一方独世桃源。 稻田内,几个皮肤黝黑的粗犷男人正深耕其中,时而除杂草,时而捡拾害虫。 待到晌午日头高,实在是暑气灼身难耐,几人这才坐到树荫下乘凉。 一男子坐在土石上,双目微眯望着稻田,不知在思索什么。 其肌肤虽黝黑粗犷,但却是面容正傥,农家模样下有着富华气质,俨然像是个富家子弟落魄至于此。 而他正是周平的孙儿,周玄崖之三子,时元镇的缔造者,王氏依附所望之一,周承时。 当初,劫难爆发之前,周家曾将部分族人送去了临近郡城,以求保全家族延续。 却没想到劫难爆发那般凶猛恐怖,不少族人都在兽潮中丧命,亦是就此了无音讯。 周承时便是那时携众去往临渊郡城,路上有修士庇护,更有族兵提防。 但却还是被兽潮淹没,王大石等一众修士族兵当场丧命,只有寥寥几人侥幸逃到了这山谷活命。 他们也尝试过寻回周家,但外面尽是苍茫荒野,猛兽横行,更是久久不见人迹,又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举步维艰,最后只能在这山间安居住下。 在他身侧,同样是农夫模样的周泰凑了过来,有些低沉说道:“主子,王泉他们今早出去寻了一番,往东走了差不多十里,还是没看到半点人烟。” 也许是听到太多回了,周承时倒是没有多少沮丧,淡声道:“王泉他们可有人受伤?” “这山间猛兽凶悍,草药稀缺,既然几番寻觅都无果,那还是先安定下来,待到日后再去寻出路,也免得受伤害病。” 周泰欲言又止,最后低落地只能将目光移向别处。 纵然周家威势恐怖,自家主子更是王氏依附所望,但在这与世隔绝之地生息一年,那些人必然萌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也就是周承时服用过强身健体的丹丸,体魄气力远胜于常人,不然,这小小山谷里早就闹出不知道多少事端了。 却在这时,一农妇提着竹篮缓缓走来,周身衣衫朴素陈旧,眉眼间沧桑憔悴,而其小腹却是高高隆起,显然是身怀六甲。 “夫君,我做了几块饼子,还有你爱吃的蒜头。” 周承时看着面前的农妇,眼中也露出几分温柔。 其是王腾海之女,在王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后嫁于他,也是养尊处优的夫人。 而自从落难于此,其不仅跟着一块劳作勤恳,从未埋怨气恼过;而且在那些王家子蠢蠢欲动时,也是一心寄于此。 妻若如此,夫复何求。 周承时将其拉到怀里,柔声道:“这晌午地里燥热灼身,你如今有身孕,还是在家呆着,我回去吃便是了。” “不过几十步,不碍事的。”王氏擦去额头汗水,温柔笑道。 虽说是农桑琐事催人老,但其此前的性情气韵却是没有减弱分毫。 周承时闻声叹息,“委屈你了,有朝一日我一定寻回族地,带你们回家。” “夫君,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外面豺狼虎豹凶猛,还是莫要冒险了。”王氏柔声细语忧愁道,“这方圆百里了无人烟,或是荒废村落,只怕……” 周承时闻声没有说话,而是将饼子取出分与周泰,随后沉默吃了起来,目光望着稻田,良久才吐出一句话,“真是不事农桑不知其中艰难,承阳族兄为民培种育苗,我曾还嘲笑过一二,如今却是落得这般境地。” “若是能有承阳族兄栽培的良种,我们也不至于食不饱饿餐腹……” “若是今生能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请教请教族兄这其中的道理。”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王氏腹部,欣慰叹道:“也希望曦越这孩子,能有认祖归宗的那一日。” 而在天穹上,周平却是陡然出现于此·,却是气息孱弱虚浮,起伏难定。 自从得知周承时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他便以自身精血为引,周承时所佩之物为介,从而施展运道血道手段,进而溯源觅踪。 但他毕竟只是玉石道修士,在那两道上的造诣近乎于无,施展再多溯源法也只是有了些许牵引之感,足足寻觅了数月功夫,才勉强寻到了此地。 而这数月的频繁炼化精血,自然也对其修行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才会出现如此状态。 周平灵念笼罩山林四方,终于在山谷间发现了周承时等人,随后便化作流光落下。 周承时正和妻子温存相依着,旁边的周泰突然惊声呼喊:“主子,有仙人来了!” 望着那急速袭来的流光,周承时等人是又喜又惧,却也知道不能逃窜,于是敬畏垂首站在原地,等待一切的降临。 “见过仙人。” 感受到流光逼近,三人急忙跪拜高呼,却是被一股巨力托起。 “承时,爷爷带你回家。” 虽然这道声音极其地陌生,但周承时却是心中激颤,感受到一股熟悉气息,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旁边的周泰和王氏听到这句话,急忙俯身想要跪下,却还是被巨力托起。 “小的见过老祖宗。” “见过祖爷爷。” 周平望着面前沧桑三人,眼中满是心疼,明明年芳皆不过二十,却苍老成这般模样,又是受了多少苦楚。 “你们都受苦了。” 周平感知到山谷内还有其他凡人存在,再望着三人的模样,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其中事端。 那些凡人应该是自家附庸或奴仆,虽周承时一同落难于此,时间久了便对自家主子产生了想法,虽畏惧不敌,十之八九也是阳奉阴违。 ‘看来,往后不仅是要服用牛虎筋骨丹,还要多钻研几种凡人用的丹药出来,这样才不至于受到他人欺侮。’ 周平望向周承时,淡声道:“承时,这些人都是你的依附,你打算一并带回去吗?” 周承时望向身侧的王氏,虽心有狠绝,但那些人里面有好几个王家人,看在王氏的面子上,便饶他们一回,日后再好好惩戒一二。 “爷爷,他们都曾为家族做事,虽有小错,但皆因人心自私而起,还是将他们一并带回去吧。” 身侧的王氏听到这句话,眼底也是泛起了喜色。虽说她自嫁过来便一心寄于周承时身上,但那毕竟是生息几十年血脉相连的族人,怎么可能没有绝情不顾。 周平余光瞥了一眼王氏的肚子,随后挥袖一转,林间屋内的几个凡人便被巨力强行抓到空中,一个个惶恐惊惧,有甚者更是吓昏了过去,其余皆是高喊求饶。 一片浮云载着众人缓缓向西南飞去,那是白溪山的方向。 第131章 万千宠爱 开元三年 白溪山,明峰顶 周倩苓怡然自立,不断吸取天地造化补盈自身,碧华灵韵环于周身。 在其身下,紫金藤愈发茂盛翠艳,地下根系蔓延大半个明峰地界,更有三头炼气妖物被根蔓所化牢笼困于土中,不断汲取着其生机为养分,却又不损害其根源,其中就包括那只炼气级别的苍蝇。 原本周承元是打算待其进无可进的时候,便将其炼成生机辅修之类的丹药,再高价卖于他家从而谋利。 而自从周倩苓化身紫金藤起,其就能有意识地汲取生灵血肉生机为妖植养分,从而极大地反哺自身。 于是,这生长速度极快、又极好养活的苍蝇便成了最优选择。 为此,周家还遣人去万虫毒林寻过那蛊修仙族吴家,想再换取几只来当作紫金藤生长的养分。但那吴家避世不出,无法联系,也只能待其出世时再换取一二。 而在周倩苓身后,却是浮现着一道庞大的朦胧鹿影,更有浩荡威压激荡四方。 如今,摆在周倩苓面前的有三条路。 一是常规道参修行法,寻一木道灵物作为道参突破化基境;二是妖族修行法,以身为基凝结本相;三便是妖植之法,助紫金藤化身突破二阶妖植。 这其中,妖植之法其实已经到了一阶的临界点,只需再稍加推动便能突破。 但周倩苓却不愿以此法为先,就是怕紫金藤又萌生意识,最后徒增变故。 毕竟,就算再怎么同源同根,她同紫金藤也是鸠占鹊巢,若是因品阶突破而萌生意识,必然会对她造成影响,更因为她的魂魄弱小,很有可能还会吞噬她的意识。 唯有其他两法先突破,从而修个元魂阴魄出来,到那时再突破妖植之法,才是最为稳妥的。 周倩苓收敛气息,碧光灵华尽数化入体内,朴然若凡,低声喃喃道:“木道灵物难觅,妖植之法暂不可修,倒是唯有妖修之法可行。” “若是先以妖修之法成就之,再凡修他法,如此三法共修是否可行?” 虽然从未听闻过有人这般修行过,但她眼中却是露出一丝亮光。 “我之资质平庸,若是三法共修,相辅共进,也许就能走得更远,就能引领母亲一同修行了……” 自从体内妖族血脉觉醒开始,周倩苓就动过让木鹿氏一同修行的想法。但事实证明木鹿氏就是头寻常野鹿,只不过是侥幸得了化形果才变成人形,体内妖族血脉稀薄至极。 就连周倩苓都是先天有资质,先修行人族法,灵泽道蕴不断滋养,自身血脉才得以觉醒的。 想要木鹿氏正式踏足修行之道,就必须以大手段强行激活其血脉,或是同族强大存在日夜以气息牵引才有可能。 但好在木鹿氏因化形果而气息绵长,再加上周家如今有那么多延寿手段,寿元方面倒是不用担心,说不定比绝大多数炼气修士都要悠久不少,这也让周倩苓有了较为充足的修行时间。 想到这,周倩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闭目修行了起来。 而在其周身,紫金藤缓缓逸散浓郁生机,四周逐渐浮现稀薄的碧光灵华,最后尽数化入那朦胧鹿影之中,使其愈发凝实稳固,更是愈发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活物。 不远处,周月瑶望着周倩苓运气修行,也是羡慕不已。 “啥时候我也能像姑姑那样,在身后修出一头小鹿啊,省得周月燕总在我面前炫耀。” “不就是会喷火的小珠子吗,哪有姑姑身后的小鹿好看呀。” 随后,她便气闷地开始效仿周倩苓修行,虽说炼不出妖气,却也是灵韵悠长,已然达到了打磨地步。 也就是周倩苓让其多加稳固根基,更是以妖植生机为其温养,从而积攒更多的灵气。 不然,她早就可以借助丹药突破炼气了。 白玉宫内,周平盘坐修行着,周身玉光璀璨,一旁却是传来呀呀声响。 一个看上去两三岁大的孩童周身散发着箓文虚影,将玉光威势尽数隔绝,其正趴在金钱豹身上,小手揉搓着其舒软毛发,不时发出欢快声响。其负泽趴在宫殿角落,体内涌出氤氲水华灵韵,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孩童身躯。 宫外,石蛮也是伸出一根石指搭在石岛上,显然是供这孩童玩乐。 而这孩童,正是周承时之子周曦越。 在一年前,周平将周承时一行人带回白溪山后,便消耗丁火将周曦越的资质提升到了灵光七寸,使得其正式迈入上品之流。 要知道,即便是放在青云门那样的大势力里,上品资质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其代表着宗门未来的寄望。 而如今白溪山上生息千余人,虽然全是同周家沾亲带故者,却也是人多眼杂,若是周曦越的资质泄露出去,必然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周平便隐去了周曦越的存在,连同周承时夫妇一并带到了白玉宫,除了尚在白溪山的几个炼气修士知晓外,其余便无人得知。 而来到这白玉宫后,周曦越所受到待遇也是周家最好的。 餐以湖中灵鱼虾蟹所制灵膳为食,暮去明峰借妖植生机茁壮富生,内有叔父炼灵丹温养身躯,以灵果松槐解渴去馋筑根元,外有太舅公身撰箓文护其身,更有水中妖兽以水气温养其筋脉,玉光隐于身内护性命…… 也正因如此,周曦越明明才一岁不到,身形却是如两三岁孩童一般。 周平睁开双眼,望着欢乐的周曦越,也是露出欣慰之情。 任何家族的努力,都是为了后辈子孙能得以承蒙恩泽,能够优越于他们,进而家族兴盛永昌,这也是所有仙族世代辛苦所望。 倘若先辈恩泽都无法惠及子孙后代,那家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又如何兴盛。 而现在,周家三代数十年的辛苦努力,已然在周月瑶和周曦越身上极致展现。 尤其是后者,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根基务实稳固至极,肉身朴质却又蕴藏浓郁灵机,灵华环绕周身,只要开始修行,便可一飞冲天,青云直上! 第132章 灵脉氤氲养家成 白溪湖上 云泽雾涛翻涌若潮海,灵鱼轻跃溅激荡浪涟,浮岛逐潮有白草摇曳,更有玄龟虫虾鸟兽嬉,仙家身影显于云海浪间。 一座数十丈高的巍峨山岳矗立湖间,上有草木绿藓蔓生,更散发着恢宏的微淡金光,使生灵心神宁静祥和,倘若不是这山岳时而浩荡撼动,简直就是一座盎然仙山。 其正是石蛮,它之气韵同白溪山的地脉洪流气相互缔结,灵息呼间,引四方山岳颤动巍峨;灵息吸间,引地气归一磅礴浩荡。 石灵,本就是山石经天地孕育而生,其修行成长也是以千般矿藏为材。 而石蛮作为周平以【通灵玉】点化而成的特殊存在,相较正常石灵而言,其先天底蕴就要弱上一截,修行也更为缓慢一些。 若不是周家谋夺的矿材繁多,更是以黄家灵脉供养,也不可能几十年就成长到如今这地步。 后来,为了让其有望成就化基战力,周家也是煞费苦心地传信聚香火以供神。如今,总算是有所成了。 石蛮受万民传颂,曰:白溪正弘山神祗。 虽说绝大多数香火都化作其身上的禁锢金光,但万民信仰也使它于白溪山地界内,有了些许不一样的伟力。 可引白溪山的地脉之气补盈自身,而后反哺山岳壮巍峨,从而相辅相成,再也不用像石灵那样靠汲取矿藏宝石里的土石道则生长了。 而这,正是香火神道的恐怖之处,以香火愿力便可成就自身伟岸。 倘若不是此法隐患巨大,更会被人心横欲所裹挟侵蚀,最终化作丧失本我的无情神祇,只怕世间就全是神道了。 石蛮微微张开巨口,顿时巨声响彻湖岳之间,厚重如磐石洪钟轰鸣,惊得鸟兽鱼虾散,八峰上皆有人影闪动。 周家族人敬畏好奇地望着,稚子孩童询问父母长辈,只换得嬉笑告诫,知道了那是自家护族神祇;而在其他几峰打理草木的那些外姓修士,却是一个个惊骇失色,对周家的畏惧更重了几分,丝毫不敢懈怠。 随着周家基业日益雄厚,自然不需要事事由本家人打理,也不可能忙得过来。 所以,或是寻仙缘孩童养于山上,自幼便归心效忠,从而帮着打理;或是招募散修外卿,于山间为打理草木的灵植夫,为灵物驻守的守者尔。 “父,我石心快要凝结出来了。” 石蛮感受到体内的氤氲光团愈发厚重凝实,已然是一灯笼大小的明华石珠,外有诸多璀璨金光禁锢环绕,更散发着浓郁土石道则。 只是,那明华石珠好似蒙尘之物,始终差了一丝灵韵。 此刻的石蛮,已然具备了化基战力,同道则掌握较弱的化基初期修士相比,也是丝毫不逊色。 而且,在这白溪山地界,其实力还能更强大一些。 周平抱着周曦越走出白玉宫,淡声道:“往后就要以石心承载香火了,可要好生再孕养孕养,切莫急于求成。” 说着,他将【通灵玉】显化,宛如一洁玉游鱼在其掌间嬉戏,身躯上的半数鳞片更是精雕细琢一般,唯有双眸毫无灵性可言。 也许是心念随意,亦或者是性近厚泽,再加上本身资质也有五寸五,更是先一步修得了元魂阴魄,悟性远胜同等存在。 种种因素下,周平在【通灵玉】上的修行极其迅猛。 不过十来年的时间,便已然修行近半。若就单道参而言,现在说是化基中期都不为过。 但想要窥觊玄丹境的风采,单道参自然是不够的,至少还要再寻宝物修行【明玉岩】和【玉磐石】才有可能。 【通灵玉】自拘天地一点灵,可点山石化为精。 虽说那点天地灵已经化作了石蛮这尊石灵,但平日的修行中,也会随其参悟而积攒些许灵韵,可用来促进灵脉矿藏的孕育,或是点化些土石精怪,但其实力、潜能和智慧,就实在是无法恭维了。 “去!” 周平轻喝一声,那一尾洁玉游鱼便激荡遨游,随后吐出浓郁灵韵,如甘霖润物落入石珠之中,使其显化灵华明光,表面愈发圆润无暇。 就在石珠要彻底完美无瑕,开始升华蜕变之际,却是被石蛮强行压制了下来,重新化作氤氲明华石珠。虽没有蜕变成功,其气韵却是更凝实厚重了不少。 石蛮的跟脚本就要逊色天生石灵,以后还要以石心承载山神正位。 若凝结石心时不多加补盈一二,先不说其成长上限会不会止步于化基层次,以后还可能随着信仰的凡人越多,石心难以承载而被香火所侵蚀。 反正现在也有了化基战力,守护族地自是不成问题,倒也用不着那般迫切。 感受到【通灵玉】内还有些许灵韵,周平将目光望向白溪湖地下的灵脉。 经过几十年的辛苦孕育,消耗的灵物矿藏不计其数,更是埋入大量的灵石,诸法聚灵,宝物拘灵,曾经不过蜗居洞穴的小小灵脉,如今已然蔓延数里地界,盘踞在八峰和白溪湖底下。 明峰底下的灵源石璀璨交辉,浓郁灵泽欲滴凝液。白溪湖正中,那紫玉晶石也是炫目生光,威势汹涌浓重。 周平心念一动,【通灵玉】化作的洁玉游鱼便遁入湖中,灵韵尽数化作甘霖融入两物之中。 下一刻,明光璀璨生辉,物华天宝尽显其间。 庞大的灵脉陡然发生变化,四方灵气缓缓向白溪山汇聚。 山岳随之都似乎变得更加巍峨,山间灵泽也浓郁了些许,草木盎然彰显生机,枯木逢春灵机起,湖水激荡鱼龟跃浪,林中鸟兽更是欢鸣不歇。 周曦越躺在周平怀里,虽然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先天灵感却能感觉到四周的变化,不断呀呀地手舞足蹈着。 周平望着白溪山微妙变化,心中喜然。 如今灵脉彻底成型,往后只要不是竭泽而采之,自家便能源源不断地得到灵石。 而且,其还会潜移默化地改善白溪山灵机,灵气会越来越浓郁,其余一切也都会往良性发展,然后反过来促进灵脉孕育,二者相辅相成。 对于任何灵脉而言,只要没有外力干涉,其在漫长岁月的改变下,而将一方地界化作仙家福地:凡人居之可延年益寿,修士修行亦事半功倍,草木尽显玄华化灵药,奇珍异宝缔结山野间。 随着白溪山的不断变化,石蛮气息也是愈发强盛,庞大身躯厚重巍峨。 周平截取一缕灵光,将其注入周曦越体内,随后用手指挑逗着。 “苦尽甘来家族兴盛,来日所望就看你们了。” 第133章 兵戈起 昭平郡城 因为杨天成坐镇于此,再加上临近大榕山地界,倒是没怎么受到妖灾兽潮的影响。除了城外多了成片的简陋房屋,物价有所虚涨外,其他依旧是一片祥和安然之景。 街道上商贩叫卖不休,酒楼内歌舞升平,穷人奔波只为讨口活命食粮,富贵欢乐赛过仙神,处处尽显世间百态。 而在定仙司的高大宫殿上,杨天成坐于高台上位眺望郡城各方,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 半空中,却有数道身影矗立,白须老道御剑临风,苍颜老妪杵拐踏立,年轻男女坐于飞舟前…… 他们望着高台上的杨天成,一个个也是神情各异,或是欣慰喜然,或是崇拜敬佩。 “天成,如今你已成就玄丹,可有什么打算?”一老剑客朗声道,旋即哑笑一声,“赵皇已陨,莫不成你还要待在这边陲之地不成?” “那天狐妖族已不足为惧,不要在此蹉跎了。” 他们虽然不属于同一宗门家族,但却都是赵国的主战一派人物。 如今,人族激进转攻,赵国局势也是瞬息万变,曾经沉寂的主战派自然再次露头, 而且,比从前更加激进。 扬言:斩尽天下妖魔,为苍生拓人间。 而杨天成逆伐银月大妖,成就玄华剑丹境,杀力卓绝恐怖,自然将这些存在云集于此。 “杨天成,如今天下攻守局势已变,我认识的罡阳剑,不该困守边疆默默无闻。”一飘然青衫男人洒脱道,“何不和我等一同南下,你来斩妖诛魔物,我去赋词镇邪祟,比个高低痛快!” 杨天成没有回应,而是环顾四周,望着这些曾经的同僚、长辈,那些崇拜敬佩自己的晚辈。再眺望祥和太平的昭平郡城,眼中闪过一丝暗波。 随后,一道剑意化出,原本尚在定仙司内忙碌政务的曹千元便出现在高台。 “属下见过堂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望到四周矗立的诸多身影,曹千元也隐隐猜到了什么,躬身有些悲感道。 杨天成望着苍颜白发的曹千元,心中也是有些触动。 他自镇守昭平郡已有上百年,说是看着曹千元长大的都不为过,虽非亲人却似亲人。如今将要离去,自然难免心生悲感。 他扭头望向那青衫男人,说道:“给我一道化基宝物。” 青衫男子笑容瞬间僵硬,虽说他猜到杨天成会为了这资质平庸的后辈要宝物,但着实没想到这么干脆直接,还这么强硬。 不过,却还是从怀中取出一物,将其丢给了杨天成。 杨天成接过微微探看,便将其交给曹千元,随后说道:“待我走后,你便是昭平郡镇守,定要照看好此方黎民百姓,防备妖魔威胁。” 说着,他便将一道罡阳剑意化入曹千元体内。 “有这道罡阳剑意在,无人敢阻你突破,早日寻一时机突破便是。” “那白山门同周家争纷日益激烈,你定要从中调解一二,莫要让两家伤及百姓。” “这六十七家仙族,你也要好生约束……” …… 杨天成将诸多事情一一告诫,如此模样使得在场诸修沉默。更有老者叹息,不由地想到了曾经那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仙。 “堂主……” 曹千元语气哽咽想要说什么,却是被杨天成打断。 “这昭平郡安危便交给你了,切莫懈怠。” “千元,定不会辜负堂主的厚望!” “我于南疆斩妖魔,若你寻得后继之人,可来南疆寻我。” 说罢,杨天成便化作凛冽剑光,消失在南天。 那些修士或御剑飞行,或乘舟遨游九天,也紧随剑光而去。 唯有那青衫男子,先是细细打量了曹千元几眼,随后以指为笔,凭空写出金灿灿一个大字:禁! 那大字骤然坠入曹千元体内,使其猛地颤抖倒飞了出去。 “此字有禁锢之效,只需灵气便可驱使之。” “杨天成既然这么看重你,想必品行不差,往后可要好好照顾此方黎民百姓。” 随后,其也化作流光远去。 杨天成一行人掠过昭平郡山河,途经白溪山光景,更是俯瞰到一片盎然却又暗藏凶机的金林山,直到来到了一座巍峨雄伟的诡异大山前。 山岳昏暗阴森,庞大地界被一股特殊力量所遮蔽,至阳无法照射其中分毫。 枯木朽林诡异瘆人,断壁残垣显于林间,散布山岳各处,时有阴魂兽吼呼啸,微弱金光在其中不断飞旋,上有赤云蔽日遮掩天穹,下有深渊冥风呼啸噬生灵魂魄。其中隐隐有一持枪身影行走着,更有一团橘红焰火于山巅摇曳,威势恐怖至极。 杨天成望着这诡异恐怖的山岳,脸色无比凝重,淡声问道:“那古荒妖王,陨落了吗?” 身后一老道摇头叹道:“妖王命寄太虚冥幽,如今天君皆隐世不显,又如何能将其抹杀。” “那就这般放任不管,万一有朝一日古荒苏醒,赵国岂不是又要生灵涂炭了。” “放心吧,绝无可能。”青衫男人笑道:“虽然古荒妖王尚未死去,但其命数却是被天君封禁,其身也被炽阴道友以炎火道镇压斩之。” “虽然看着凶险万分,实则却是千般道则相互牵制着,早已将那古荒妖王意识打散于山间,化作这山中的荒蛮鸟兽。” “除非数道封禁尽数破除,所有鸟兽尽数归一,不然断没有复苏的可能。” “而且,此间残留道则亦是机遇,就是我等玄丹修士踏入其中,道则相斥,会导致其内紊乱暴动,不然我都想进去探寻一番了。” “待到其内道则彻底平息,想必那些弱小修士便可踏入其中探寻机缘。” “你说如此好的一方宝地,除掉它作甚。” “只要将其纳入我人族疆域之中,往后不就成了我人族后辈极好的历练所在。” 杨天成闻声默然,望着这巍峨的古荒妖山,再眺望蛮荒南疆,手中长剑顿时更凛冽了几分,豪声大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斩斩大妖,为我人族再缔造几方宝地来!” 第134章 此间境遇亦不同 在杨天成离去之后,曹千元便将诸多事务安顿好,随后就闭关以求突破化基境界。 毕竟,白山门同周家因为金林山的分属事宜,矛盾那是日益激烈,已经有好几回神秘修士袭击周家商队的事情发生。 现在杨天成离去,若是定仙司没有人能够扛起大旗,以后两家激烈争斗,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事来。哪怕阻止不了两家,有个化基修士坐镇,好歹能约束一二,不至于对凡俗造成太大的影响。 已经快要老死的张庭站在城墙上,满是忧愁地望着远处的孤山,那是曹千元为了避免异象波及城中百姓而选择的突破之处。 “曹大人,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张家作为周家的妻族,更是极其亲密的附庸,就算有张庭在定仙司任职,却也随时都可能被牵连,从而被白山门祸害。 尤其是如今定仙司力量最薄弱之际,此中凶险就更盛了几分。 但正所谓福兮祸兮,张庭倒是没有因此埋怨周家。 毕竟,自家既然因周家而兴盛,自然也要承担其中凶险,总不能光得其利而避其害吧。 “哎,世间又岂有两全之法……” 转眼便是几日过去,那方孤山却是浮现起浓郁云雾,随后逐渐蔓延山岳及其四周山野,引得凡人称奇,四方修士瞩目,纷纷猜测可能是有什么异宝现世,或是有修士在山中突破化基境界。 如此消息,不仅是将昭平郡的修士吸引于此,就连四周郡县乃至府北地带都有修士赶来。 他们搜山寻宝,却是有一道剑光纵横四方,瞬息间斩灭数十修,荡尽惊云雾涛,一举奠定了孤山凶名,使得再无修士胆敢窥觊山中。 直至半月后,所有浓雾尽数散去,一苍颜白发的道人从中飞去,雄厚威势席卷四方。 “老夫曹千元,今日成就化基!” …… 与此同时,在镇南府地界的某处渊谷内,却是血光滔天,将渊谷照耀得格外诡异,鸦鸣回荡激生魂,啸风吹谷袭起阵阵腥风。 “嘎——!” “嘎——!” 只是,即便此方渊谷极其偏僻,但如今金林山争纷渐起,更有青云门等诸多宗门于镇南府布局,也还是有修士途经于此,发现了其中的血海异象。 原本在孤山受挫的诸修,听闻如此消息,立刻火急火燎地奔赴南天。 总不能第一回受挫,第二回还受挫吧。 渊谷四周,诸多人影闪烁,望着血光滔天的深邃渊谷,不时有修士飞遁其下寻觅着。 周曦晟站在崖壁上,嘴里嘟囔着,“虎子,你说这下面是啥玩意啊?” “不知道。”琉璃炎火化作一头呆萌小虎,摇头说道,“自从和你那炽心炎融合以来,虎爷我大多数力量都封禁了起来,现在你啥修为,虎爷我就啥实力,你问虎爷也是白问。” 周曦晟还想同焰虎拌嘴几句,便听见渊谷下传来巨大呼喊。 “找到了,这里有人在突破!” 声音回荡山谷,却让所有修士骤然一顿,随后疯了似的往下飞去。 毕竟,血道不同于其他道派。 即便是不修行血道,但若是能谋夺其中宝物吞服,也能给自身带来巨大裨益,而且还不会影响自身所修。 “他娘的,都给老子让开!” 一身形彪悍的魁梧汉子手持巨锤,如同流星坠落暴袭而下! 但越是往下,其速度便越缓慢,甚至血光开始侵蚀其血肉,让其叫疼逃了上来。 “呵呵,让老夫来炸上一炸,定能炸出个一二来。” 一年迈符修立于崖壁上,手中连着掷下数十张古朴符箓。 有修士避闪不及,被那符箓粘连到身上,瞬间便被炸成了血雾,散落渊谷深处。而其他符箓落入谷底,却是将血光炸散,使其一点点向下散去。 周曦晟目光微凝,虽说那不是自家的爆炸符,但也是相差无几,显然是他人开创之物。 “这世间英才真是如过江之鲫,往后行事可要小心些,要不然只怕就被其假意蒙蔽了去。” 也有毒修投掷毒药针箭,将血光又散去了不少,但也害得一些实力弱小的修士当场变作烂肉枯骨。 虽说都是针对谷底之人,但鱼龙混杂下,难免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当然,也有修士是故意而为之,或是图谋他人财物,或是想趁机减少竞争对手。 就连周曦晟都连着遭受了好几处袭来的攻击,却是皆被其巧妙躲避,使那些家伙眼露失望之色。 而随着那些死者血肉散落渊谷,那血光便更浓郁了几分,隐隐有一股强大威势悄然浮现。 周曦晟将那几个偷袭者记在心头,再望着谷底血光异象,思索片刻下,他吞服特制解毒丹,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道蚀血散,尽数倾洒而下! 下一刻,渊谷内传来不少惨叫声。 “那个狗娘养的,投如此毒物!” “我的身体!” 但好在蚀血散毒性不大,那些修士用灵气护体便压制了下去。 但下方的滔天血光却是霜雪遇阳般,开始急速消融散去,那股微微浮现的威势瞬间消散不见。 “这哪位道友所为,真是好手段啊!” “此法妙啊,以毒噬血化去这异象,真是妙啊。” 方才还叫骂不休的诸多散修,瞬间态度骤变。 却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无数只漆黑乌鸦骤然从谷底袭出。 “你们都得死!” 一枯槁身影缓缓浮现,正是自劫难起便消失在世人面前的黑鸦老人。 他侥幸捡到一头化基妖物尸骸,打算以此成就化基,却没想到逃到如此偏僻之地,都能让旁人寻到,更害得他突破失败,怎能不气! 虽然其气息恐怖强悍,但四周修士却是眸眼放光,一直守在远处的诸多炼气高重修士齐刷刷出手,朝其轰杀而来! “去死!” 黑鸦老人化作无数乌鸦,宛如潮海般吞向诸修,声势浩大恐怖。 不少弱小修士直接被乌鸦啄食,化作累累白骨坠落大地。但在实力不俗的修士面前,就显得不够看,更何况此地修士云集四方上百众。 仅仅只是过了数十息,黑鸦老人便被诸修打回原形,身上凄惨无比。 第135章 左右手交互之 渊谷内威势此起彼伏,漫天昏鸦嘎啼,草木尽衰枉死,浓郁血气弥留不散。 但黑鸦老人毕竟不是萧林,既没有类似炼道封元的手段,攻伐也只算得中庸。虽威势依旧浩荡如虹,但在诸修联手攻杀下,气息愈发孱弱不定,好似那风中残烛。 “呼呼呼……” 山野间的草木被染作血色,诸多尸骸碎骨散落四方,所剩无几的昏鸦扑腾着翅膀,最后重新化作一枯槁老朽,已然是垂暮气绝。 浑浊双眼环顾四周,将诸修面孔记在心中,发出一声凄厉冷笑。 “老夫修行四十载,不知屠虐多少性命,如今即将成就大道,却是被尔等破灭,真是可恨啊!” 司徒玄等一众炼气高重修士围困四周,却无一人胆敢上前,唯恐遭受黑鸦老人临死反扑。却也不曾退让半步,生怕落后他人得不到机缘。 黑鸦老人大喝一声,再次化作无数昏鸦,遮天蔽日。 昏鸦嗜血寒光,不断攻杀着诸修,亦是在纷乱飞遁图谋生路。但诸修手段不俗,剑光灵法轰击不休止,很快便再次将黑鸦老人打回了原形,气息垂危惨白如纸。 身如槁木将倾,更有群狼环伺。 周家因为明面上没有炼气高重修士,所以除了周曦晟跑来凑热闹外,剩下倒是无一人前来。 不过,虽然周曦晟只有炼气五重修为,但却是有焰虎在身,而且还有那么多的保命之物,真把他逼急了,那可比上头黑鸦老人还要强不少。 周曦晟倒是没有参与围剿,而是游走在下方战场,先是把前面偷袭过他的那几个家伙尽数烧成了灰烬。随后便开始四处打伏击,只奔着那些有特殊手段的修士动手。 “这吹风术法倒是有点门道,弄回去看看能不能改良一二。” 言语间,周曦晟催使炎火掠过山林,掀起熊熊烈焰,一正在逃窜的修士来不及闪躲,顷刻间便被烧成飞灰,幽魂化作流光被收入玉瓶之中。 “那人的金光玄法看着也有些不俗,偷摸去看看。” 虽说整个渊谷内,趁机偷摸劫掠的劫修不在少数,但周曦晟作为实力不俗的火修,自然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之一,引得那些弱小修士纷纷避让。 甚至,有些区域的修士都还交锋着,一感知到周曦晟靠近,却是宁愿负伤也要休战逃遁,搞得周曦晟有些无奈,最后只能寻个角落,自顾自地看起了半空中的局势。 轰! 炎火汹涌恐怖,烧得昏鸦化为灰。 司徒玄平复体内灵气暴动,随后却是忽有所感,猛地伸手虚握,掌心却是多了一块鲜红血肉,却又像是玉脂明翡,散发着微淡血光,引得旁人心身生馋。 而再次被打回原形的黑鸦老人,不仅是气息垂危漂浮,就连身躯都似乎暗淡稀薄了些许! “这魔头已经灯枯油尽了,大家快一同灭了他!” 望见司徒玄得利,诸修瞬间变得激昂兴奋,一个个疯狂催使强大杀招,各展手段收割着血光灵物。 就连原本在下面浑水摸鱼的那些弱小修士,也争先恐后地从林间袭出,抓取几缕血光便远遁他处,丝毫不敢逗留。 虽然黑鸦老人实力强大,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修士的围攻,所化黑鸦不断被镇杀,身躯愈发枯槁稀薄,苍发尽数干竭若枯草,最终却是含恨大喊一声,便彻底消散于天地。 “我恨啊!” 周曦晟趁着混乱之际,也是从中抓取到了数十缕血光,于其掌心化作一晶莹通透的血肉团子,细细端详片刻,喃喃道:“这玩意应该能大幅度增强体魄,还能固本守元,延寿长生应当不成问题,回头让老爹炼成丹药看看。” 突然,他眸光闪烁,微微露出些许火灵之炎的气息。 几个不断逼近的炼气高重修士陡然一顿,从周曦晟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致命杀机,随后便识趣地飞去了别处。 见此,周曦晟这才将焰虎气息重新封禁,变成那个平平无奇的炼气五重火修。 “世侄,收获的怎么样了?” 司徒玄笑着靠过来,身侧还跟着司徒白风,其已炼气七重,周身血煞浓郁欲滴,气息强横凛冽。 周曦晟躬身回道:“见过前辈,小子不过是得了些杂物罢了,算不得什么。” “哈哈,老夫正要返回金林山,世侄可要随我们一同回去?” “小子自是愿意。” 说罢,三人便化作流光远去,只留下纷乱不休的渊谷,血腥滔天,山林血染如烈狱。 若是血腥不散,也许多年之后,此地便会化作一方恶地。 …… 半月内,接连两位修士突破化基境界。 但一位成就道则,号为云泽真人;另一位却是身死道消,落得个诸修蚕食分尸的下场;两者境遇天差地别,只叫世人感叹万千。 东平城内 周家商号的府衙雄伟高大,其内人头攒动,数百辆马车林列,不断有工人将货物搬运到马车上,吆喝声此起彼伏,俨然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都麻溜些,小心点,这上面的货物要是摔着磕着了,那都是你们好些月的工钱。” 周泰朗声喊着,自从随周承时一同回到白溪山,他便被议政阁任命为商号的二管事,更是赏赐了好些延年益寿的丹药,真乃是一步登天高。 却在这时,有几个容貌未退的年轻男子靠上前来,好奇地张望四周,随后问道:“大人,我等乃金林道院弟子,请问那押运任务可是在此?” 周泰闻声一定,扭头先是快速地打量几人,随后恭敬笑道:“仙师说的没错,不知仙师接的是运往何地的任务?” “白水县。” “那还请几位仙师随我先去雅间歇息一番,去往白水县的商队还需些时辰才能整顿好。” 说着,几人便在周泰的带领下去往他处。而他们还没有走多久,便又有金林道院弟子来此,承接了其他的押运任务。 这也是周家计谋所在,既然白山门袭击自家商队,那便雇佣一些金林道院弟子护送之,从而不断加深道院同白山门的恩怨仇恨,还能加深自家同道院的联系。 毕竟,周家又不像青家那样完全融入宗门之中,其同金林道院之间,名义上就是两个有利益来往的独立势力。 若商号全以家族附庸修士护送,那其中伤亡是难以承受的,很容易就导致附庸势力对周家离心离德。 更何况,有些东西也不是利益就能一概论之,那些附庸同周家早已藕断丝连,总不能强逼他人送死吧。 而这般以利益报酬许之,那同道院弟子无非是利益雇佣关系,即便有伤亡损失,他们也只会将仇恨记到白山门身上。 最重要的是,虽然付出了些许资源,但最后又流回到了道院,对于周家而言,不过是左右手互换罢了,却省去了太多琐事。 许久后,一支商队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东平城。 其中,光是族兵护卫便有百十人,还有十余位启灵修士坐镇其中,有道院弟子,也有周家外姓修士,更有魁梧强悍的青玉卫坐于其内。 如此青玉卫,不仅是丹药经过几番改良甚优,更是在那之前,还吞服过牛虎筋骨丹强大体魄,早已今非昔比,非启灵修士可敌! 第136章 神往交锋终相见 今日的昭平郡城,因为云泽真人的宴席,而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喜庆。 城内百姓欢呼喜悦,行走在街道间欢呼;城外的那些难民,也为定仙司施恩布下的饭肴而感激高兴;那些商贾官员则是寻遍门槛,舍去千金万财,只为求得宴会一席之位,同那仙人攀上些许关系。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达官显贵来说,启灵修士不过是其麾下打手,炼气才勉强算是平起平坐的仙师,虽有神力,却也不敢乱来。 但化基修士不一样,其寿元三百载,可坐看世间万事兴变,身具天威伟力,举手之间可改地方,那才是真正的仙人!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达官显贵的观念里,化基修士能赐予他们长生! 芸芸众生谁不畏死,谁又不奢望长生? 若只是寻常延寿丹药,这些官员单凭借政绩便可从朝廷那换取,或是通过手段谋夺,这也是朝廷给予他们的底气。 只是,他们奢求的是悠悠长生。 曾经,昭平郡就有一凡人承蒙杨天成恩德,存世一百三十载,即便是垂暮将死之际,依旧是精神抖擞,仿若鼎盛时刻。 而其死后数年内,坟墓四周也是寸草不生,蛇虫不侵。但最后,其尸身却是让人刨了去,疑似被分而食之。 宴席设于定仙司内,却是分作两场。 外场尽是那些凡俗权贵商贾,虽推杯交盏热闹着,但却时刻盯着内场门户,期盼着其能洞开。 至于内场,位列其中者,则是临近几郡的仙族或仙宗修士,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散修。 其中仅有的一些凡人,不是立于两侧服侍的仆从,便是昭平郡郡守之流的一些朝廷命官。 曹千元坐于主位,淡然望着下方众人,原本的苍颜白发已然不复,只换得青丝脱俗。 却在这时,便望见半空出现一道修长身影,玉光璀璨炫目,周身更有厚重威压浮现。 “道友,幸会。” 来人正是周平。 曹千元微微起身,笑道:“道友,当日你我一别,已过三十余载,倒真是恍若隔世啊。” “今日道友能来赴会,实在是让在下倍感荣幸,还请入座其中,你我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周平入座其中,还没有安坐片刻,天穹便再次出现一道身影,随之卷起微淡清风,掠过席间舒人心。 那是一慈眉善目的老者,双目微眯却有精光闪烁,衣衫朴素清风卷于袖间,若有若无的威压压迫着众人,即便是周平和曹千元两人,都心中悸动,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曹千元笑道:“白山道友,幸会。” 说话间,却是气息陡然暴涨,将白山祖师威压尽数压覆了下去。 那老者眉眼轻颤,苍声笑道:“老朽青山,特来祝贺道友。” 单就是方才的交锋,他便明白了这位新晋镇守的态度,两不相帮持中立,但不可于昭平郡内纷争波及凡俗。 青山缓缓将目光落在周平身上,淡声道:“道友,好风采。” 自几日前出关,他便从青侯等人口中得知几十年间的种种变故,更是同护宗法阵所留意念相融,知晓了周平的模样气韵。 虽说周家同司徒家借自家宗门衰落之际,趁机侵占金林山之事,行径有些卑鄙无耻。 但青山却没有多在意,天下宝物本就是有能者居之,自家衰落无力守护而丢失,自然没什么好气恼的,他只是对周平这个人感兴趣罢了。 修行四十载才成就炼气,虽有资源稀缺缘由,却也说明其资质平庸低下。 但往后却是三十年光景尔,便修得玉石之道参;如今更是不过十来年,气息便如此厚重通灵韵,说明其少说是化基中期修为。 ‘是得了什么通天机缘,还是真有什么山神恩泽改其命?’ ‘还是那香火之道真有奇效不成?’ 这也不怪青山多想,他已存世二百载,虽说还有百年寿元,但风罡两元道参只修得其一,另一物不是不可修,而是寻不来宝物修。 若是香火之道真有奇效,他自然也要提前谋划一二。 青山打量周平的同时,周平亦是在打量着他。 ‘白山祖师,果真名不虚传。’ 在周平的灵念所望之下,青山不是一人独立,而是有一道强劲罡风环绕其周身,那罡风宛若刀刃蛇蟒,已然通灵天明,时刻牵引着天穹风旋,这才有了四周的清风。 甚至,那道罡风隐隐有引动天地风的趋势。 只是,也许是还太弱小,无法承载那般天地威势,只能止步于此。 显然是青山已经将某一道参修行到了圆满,但可惜独木难行,无法以此证得风道玄丹。 “在下对道友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令在下敬佩不已。” “哈哈哈。”青山大笑几声,随后落于坐席内,“道友说笑了,你们晚老朽百余年就成就化基,比老朽当年强的何其多。” “相比之下,老朽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后生可畏啊。” 周平两人也是含笑回应,三人交谈甚欢,颇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至于其他郡县的化基势力,虽没有亲身前来,却也是遣派足够身份的人物来此祝贺。 下方,望见三位真人交谈甚欢,来自各家各宗的修士也是逐渐放开了拘束。兴致高涨下,有甚者登台舞剑,或是施展梦幻术法,奇门异术层出不穷,旁门左道绚丽多彩,宴会也随之变得热闹欢悦了起来。 宴席一角,几个青云门弟子坐在一块,玩得不亦乐乎,张悬自然也在其中。 但他望着高台上的一道身影,却是沉默思索着。 ‘这周家的玉灵真人,我怎地好像在哪见过……’ 旁边一人望着张悬如此模样,疑惑问道:“张师兄,你怎么不喝啊?是有什么心烦闷事吗?” 呼声将张悬思绪拉了回来,他急忙笑道:“方才在想些烦闷琐事,倒是误了兴致,师兄我自罚一杯。” 几番推杯交盏下来,自然便含糊盖了过去。 张悬再悄然拉着一外事堂弟子问道:“师弟,你可知那玉灵真人名讳是什么?” 那人思索片刻,随后以术法隔绝一二,防止被高台上的周平感知到。 “上次回去我们调查了一番,应该是叫周平。” 第137章 故人不敢认 听到这句话,张悬犹如遭受晴天霹雳,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尘封数十年的记忆缓缓浮现,虽然高台上那人容颜变更,但却还是渐渐重叠化作一道身影。 “周师兄……” 张悬喃喃低语,望着高台那人,随后却是陡然移向他处。 虽说这玉灵真人很大可能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周师兄,但以前在宗门时,两人也算不得多熟络亲近,更何况已经分别五六十载不得见,又怎知其变化如何。 再者,周师兄只用了五六十年便成就化基境界,其中必然藏着巨大秘密,自己若是贸然上前相认,搞不好还会被其镇杀灭口。 而自己知晓周平资质,周平又何尝不是清楚他的底细呢,自然也能猜到他身上也有秘密。 ‘如今我不过炼气八重,若是贸然相认,必是一场死局。’ ‘但灵引秘法修行愈发苛刻,总归是要寻一条出路的。’ 张悬能有如今这成就,全然离不开那神奇秘法的帮助,可凝聚宝物灵泽,化作身外之气,助其关键时刻破境登峰。 但这秘法愈发苛刻,寻常灵物已经引聚不了分毫身外之气,唯有那些品阶高些的灵植或其他灵物,尚还有些许作用,但也是杯水车薪。 几年前,从萧林身上谋夺来的身外之气,也因为抵御胡厉而尽数耗尽,使得他如今依旧止步于炼气八重。 也正是因为止步炼气八重十余年未进,世人皆以为其潜力耗尽,就连原本有心看重他的化基长老,也是惋惜长叹,最后算是当作弃子般,随意扔到镇南府一地镇守去了。 没了长老的看重,自然就更难以接触高阶灵物,又何谈突破。 而反观谢言和柳元明,前者借助父辈恩荫,如今已闭关突破化基去了;后者虽没有如此境遇,却是仗剑行走天下,欲铸就心中剑道,虽看似凶险,但背地里却是有宗门长老护道的。 如此高低立判下,他怎能不失落不气恼。 现在重新遇见故人,难免心有所感,心中更想着如何借助周家图谋将来。 “周家在镇南府建立了那金林道院,也许我可以此为媒介,进而同师兄搭上关系。” “师兄能以一寸五资质成就化基,必然谋得了不少机缘,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半点,再借助灵引秘法,我说不定也能再进一步,成就化基境界都不无可能。” 高台上,周平忽有所感,灵念随之掠过宴席各处,然此间人物众多,更是纷乱无章,倒是寻不到方才的窥觊来自何处,只能作罢。 待到宴席结束,周平便驭云回到了白溪山,正好望见周曦越呀呀学步着,然手舞足蹈间却是有巨力挥使,显然是平日沉淀的浓郁底蕴开始缓缓展现! 周承元化作流光飞来,恭敬地落在周平身侧,手中举着一血色丹丸道:“爷爷,在您去郡城祝贺之际,曦晟送来了那黑鸦老人的精血肉,我见其血气浓郁,更有固本根源之效,便将其炼成了这丹药。” “要不要给曦越服下,趁着他尚未踏足修行之路,先天蒙尘尚未散去,再好好增添增添底蕴,日后也能厚积薄发,走得更远一些。” 周平将那丹药接过来仔细探知了一番,随后摇头道:“其内蕴含浓郁罪孽怨念,应当是那老乌鸦虐杀凡俗修行所残留,你尚未萌生灵念,所以无法探知的到。” “如此之物,虽服用对修行有利,但却是舍远求近,白白害了将来。” “莫要给曦越服用,你们也不要吃。咱们家虽算不得多么殷实,但如今修行还是能够满足的,保持气息清源宏正,将来成就化基的可能也大些。” “至于这丹药,要么让倩苓用紫金藤吸收了,要么就卖了换些修行资粮。” 周平絮絮叨叨,想到了当初自己突破之际,便经受过怨念亡魂侵蚀心神,不过他一生杀戒并不多,所以那番劫难也是无惊无险,最多算是个挫折。 “孙儿明白。” 周承元点点头,便飞去了明峰。 一落在明峰山巅,便望见周月瑶倒腾着毒药,也是让他一阵头疼。 他有一日偶然从女儿周月燕口中得知,周倩苓竟教周月瑶配制毒药,想要将其纠正,却是为时已晚。 虽说丹道自医毒始,但因为心智尚未成熟,多是以医道启蒙,哪有人以毒道啊,也难怪承明那小子会走上毒丹这条不归路。 “族叔好。” 周月瑶望见周承元到来,立马高兴地问好,就是那捣锤上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腐蚀声音,显然格外违和。 “好。”周承元苦笑着回应,随后望向独立一方的怡然少女,“倩苓,我这新炼了颗气血丹药,你要不要让紫金藤吸收了?” 周倩苓只是端详片刻,便扔了回去,“这丹药怨念太重,若是让紫金藤吸收,只怕会侵蚀其中意识,于我修行有阻。” “这……” 周承元一时犯了难,看来只能拿去卖了。就是此物如此珍贵,就这般卖给旁人着实可惜,而且十之八九还会被压价,让他有些舍不得。 他思索一番后,却是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 “也许,可以卖给那司徒白风,他修行血煞,此物对其有所帮助……” 第138章 老蛟显神威 金林道院 周曦晟盘坐在院中,周身赤红炎光汹涌恐怖,四周泥壤都干裂成了沙土,赤地焰火灼焦土。 虽然小院有启灵阵法庇护着,但还是有些许热气外泄,吹得四周草木萎靡不振,途经此地的道院弟子莫不骇然色变。 一年幼弟子憧憬说道:“小周尊师好厉害啊,后日有一场尊师讲法,我们要不一同请求小周尊师讲火道吧?” 旁边年长一些的弟子却是淡笑摇头,“虽然小周尊师讲法随性,我们若是请求,尊师十之八九会讲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多数师兄弟资质都算不得多好,尚且连基础法门都还没有参悟透彻。” “就算小周尊师愿意讲,那也是深奥难懂,我们很难参悟明彻,反倒白白浪费了一回尊师讲法。” “凡事不要好高骛远,只要你勤奋些多赚取学分,日后若是想学,也可花费学分专门请尊师为你讲法的。” 那年幼弟子虽懵懂不清,却是点头回应。 “呼!” 周曦晟吐出一口火气,气息浓郁炽烈,宛若一团焰火焚烧摇曳。发间的小青身躯已经彻底赤红,鳞片明光若血晶,已然同名字没了半点干系,微弱龙威此起彼伏。 “小子,你别说,你父亲炼制的丹药确实不赖,虎爷我都舒服了不少。” 焰虎的声音在其识海响起,一头拇指大小的火虎在血肉内游荡,好似幽灵无物一般。 周曦晟嘴角淡笑,将一颗赤红丹丸吞入腹中,气息随之变得炽烈汹涌。 当年,周承元为了周曦晟的修行,专门以炎晶为主材炼制了一种丹药:烈阳丹。 此丹蕴含精纯火气,更有生机清气蕴其中。 不仅可平替温和之流的天地火气,以供火道修士修行。而且长久服用的话,还可以使修士其身其性近火偏炎。 焰虎虽然同炽心炎相融,但炽心炎总归比火灵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周曦晟修为低下,使得它只能自封束缚,格外地难受。 而在烈阳丹的作用下,周曦晟的身躯愈发近火趋炎,另有焰虎的本源之力滋养之,修为自然进步飞快,焰虎也能跟着舒展开来,不用像以前那样自封沉睡。 周曦晟闭目修行着,却是平声道:“虎子,要不你从炽心炎剥离出来吧,我怕再这样相融下去,你就要彻底化作炽心炎的一部分,以后就永远都要跟着我。” “你小子吞了虎爷我那么多本源,都还没有寻火物弥补虎爷我,现在就想着把虎爷我甩掉是吧?”焰虎嚷嚷道,“害,还是跟着吧,你小子虎爷还是信得过的。” “现在就算剥离出来,你那老祖宗也不可能放虎爷我走,去不了炎渊火山,虎爷我就成不了……算了,你小子也不晓得火灵情况,同你说了也是白说。” 随后,焰虎便重新化作一朵琉璃火焰,浮现在周曦晟体内。 自被周家抓到起,它就晓得了自己的命运。 那位真人留在它体内的封禁从未消散过,随时都能灭杀于它。 甚至,如今它同周曦晟相互成就,本就是周家所期望的一幕。 焰虎赖上周曦晟,自然也是清楚自身境遇,所以在周家子弟中寻木而栖。倘若它不随周家的愿,只怕就要和那地心离炎一样,沦为工具没日没夜地燃烧了。 周曦晟虽然顽劣了些,但本性算不得坏,跟着他说不定也能更进一步,未来也许还有重获自由的一日。 周曦晟感受到炽心炎逐渐平静了下去,也是无奈苦笑,虎子脾气还是这么大。 而在道院其余地界,周承明在给一众启灵弟子讲授法术,虽不入流但却是十分实用;周玄崖于洞中锤锻法器,旁边还有几个弟子正在搬运矿材赚取学分。 膳食堂内,也是两个司徒家修士在烹饪灵膳,随后以此卖给弟子谋利。 本来灵膳生意是由两家一同负责的,但架不住司徒家四艺造诣就是没有周家强,像丹符阵三道,连满足临渊郡需求都满足不了,哪还有多余的份额分润道院,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家得利。司徒家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了灵膳灵植符纸这些门槛低下的生意上面来。 如今两家结盟,周明湖也知道凡事不可太过,以免伤了和气。再加上自家赚取的已经够多了,便也没去争那些卖力低廉的行业。 甚至,就连周家占据的两座山峰都交给司徒家打理,只需每年交给周家其中七成便可。 这就导致,金林道院里出现了很神奇的现象。 凡寻觅草药灵木的任务,皆是几位周姓尊师所布;而像是打理灵田,符纸工坊招工那些,则是一众司徒姓尊师所求。 临霄峰 时隔一年有余,虽然仍是荒凉悲秋之象,却多少萌生了些许绿茵,更有连片楼宇宫殿耸立,富丽堂皇,雄伟浩大。 青恒坐在上位,其身侧还坐着一黑袍老者,其乃是阁老派系的另一位炼气九重修士,名为盛元子。 下方,十来位炼气修士落座其中,同数年前相比,却是多了不少新面孔。 就连五方阁老派系,也因为长眉子陨落,诸多修士枉死,也是几番洗牌变动,其中有两方的掌权者,正是李宋两家曾经派去白山门的族人。 只是,曾经强盛的李宋两家却是颓然衰落,几番祈求帮助终无果。 一姓同源,如今却是形若陌路,只叫人悲叹。 青恒等人正谈论着宗门接下来的发展,计谋着如何压制金林道院,便听见一声巨大吼叫响起。 回荡山间久不散,百兽颤巍心悸惧。 一时间,诸多流光飞旋天穹,白山门诸修望见山林巨兽,顿时欣喜若狂;金林道院的一众修士也窥探而来,却是惊骇畏惧,纷纷将庇护法阵撑起,那些弟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是害怕畏惧了起来。 周明湖和司徒玄落在半空,脸色格外凝重,手中紧紧握着玉牌水令。 只见,郁郁苍苍的山林内,一头十余丈长的墨黑老蛟盘踞而立,身躯粗壮无比,凶威凛冽恐怖! 第139章 炸! 其正是同白山祖师有契约的化基妖物,老蛟! 时隔一年有余,老蛟的伤势也是好得七七八八。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一苏醒感知到周明湖等人的气息,它便显世想着将那些蝼蚁全吃了。 猩红竖瞳冰冷无比,恐怖凶光压覆四方,让周明湖等人心生悲寒,如坠酷寒冰窟。 司徒玄沉声大喊道:“青恒,你白山门莫不是想同我金林道院开战不成?” “倘若不是,还不快叫这畜生速速退下!” 声音在术法的加持下,迅速传遍山野林间,金林道院内的诸多弟子惶恐不安,听到司徒玄的声音,一个个激动涕零,大声呼喊着。 “是院长,是院长的声音!” “有院长他们在,大家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恶的白山门,竟然放纵妖物行凶,祸害一方。” “呜呜……等我以后厉害了……呜呜……” …… 金林道院自开宗立派起,秉持的理念便是行大义修人道,培养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多少心有正义尔。 这些弱小弟子的声音,青恒自然是听不到的。 他立于半空,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叹道:“司徒玄,这老蛟虽与我白山门有些渊源,但毕竟是化基妖物,倘若我家老祖在,尚能命令使之,但我却是有心无力啊。” “你我两家同处山间,我寻求太平还来不及,又怎会这般贸然开战起纷争呢。” “今日之事,全是老蛟本性所为,同我白山门毫无干系,若是道院因此伤亡损失,青某由衷表示歉意,还请诸位道友谅解。” 青恒也晓得,想要铲除金林道院,在宗门不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或是炼气修士数量恢复鼎盛之前,都是绝不可能的。 但也不妨碍他看戏啊,就算两家有手段对付老蛟,必然也要付出巨大代价,损失的越多他越高兴。 当然,若是两家因为对付老蛟而陨落数位炼气修士,那他可就趁机夺回六峰了。 损失轻了,那就是老蛟兽性所为,非宗门干系;损失太重,那就是征讨的名义! 司徒玄也看出了青恒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叫骂一声,随后扭头道:“周老弟,只怕又要消耗你我两家的宝物了。” 周明湖倒是处变不惊,依旧是一副沉稳若山的模样,“无妨,只是那般真能遏制住这妖孽吗?” 一旁的司徒南出声道:“妖族不同于我人族自修法门道术,其得天独厚,所得所修皆源自种族血脉,此乃利亦是弊。” “利,自然是修行比之我人族轻松许多;弊,便是其实力强弱多和自身血脉有关。” “这妖孽虽然是化基妖物,但到现在都是蛟蟒身躯,说明其体内龙族血脉极其稀薄,上回也多是以妖身倾轧攻杀,不曾见过施展什么术法……” 司徒南还没有说完,在场等人却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周承明嘀咕道:“照这么说的话,空明莫不成也血脉稀薄的很,所以只会空使一身蛮力。” 一旁圆滚敦实的空明持握红叶竹竿,余光瞥了周承明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强忍着没敲下去。 周玄崖思索一番,晓得自己的蟒妖,应该是自家诸多灵兽中跟脚最差的。 毕竟,就连苍狼风鹰都能施展风刃兽威,唯有那巨蟒啥也不会,全凭庞大坚硬的身躯战斗。 周曦晟拍了拍小青的脑袋,随后让其钻回发间酣睡,能在炼气层次便诞生龙威,已然说明其不俗。 吼! 巨大吼声响彻山林,那老蛟卷地袭来,瞬间便有大片草木倾倒,滚滚尘埃漫天飞旋,声势浩大。 司徒玄正要捏碎水令,却是被周明湖伸手拦住,淡笑道:“道友,不如让我家先行出手,倘若无法抵御,你等再出手如何?” 在知晓老蛟实力不是很强大后,周明湖也起了心思,那就是以老蛟为自家立威! 自家没有炼气九重修士,这是明面上不能更改的事实,也导致在两家联盟内,司徒家始终是以自身为主、周家为从的态度。 包括道院内,司徒家占据那些低廉生意,虽是周家相让,但又何尝不是司徒家以武力而强迫的。 自家秉持谨慎小心,但若是一味地藏拙,只怕连应得的利益都要被人占了去。 最重要的是,自家不是四十年前的周家了! 司徒家等人微微诧异,司徒玄应承笑道:“既然道友如此坚定,那我等便拭目以待了。” 周明湖飞到前头,周玄崖三人立于其身侧。 “伯父,你莫不成是想用霹雳珠炸这畜生吧?”周承明询问道,却是转念一想,“我这新研制出一种毒药,可自生灵鼻息而入,使其周身血液暴动,自蚀其骨肉,就是效力不是很强,我将其名为血蚀骨。” “再配合软筋化灵散、玄毒丹那些,说不定我们都不用以身犯险,就能战胜这畜生呢。” 周明湖闻之身躯微颤,也是无奈苦笑,谁家彰显实力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嗯……来一点点吧……” 一旁的周玄崖满脸黑线,虽说儿子所为对家族有巨大帮助,但怎么就是感觉…… 周明湖将手中玉牌捏碎,瞬间一道璀璨玉光浮现,明光照耀四方。 那老蛟望见玉光,顿时凶光乍现,气息更强大了不少,碾碎山中草木土石,同玉光交锋碰撞。 恐怖威势席卷四方,强大余波冲击着群峰山野,最靠近树木如脆纸般直接化作碎屑齑粉,鸟兽更是直接化作一滩肉泥。 司徒玄等人屹立空中,衣衫被吹得呼呼作响,目不转睛地眺望战场,白山门那边更是蓄势待发,做着随时袭杀的准备。 玉光虽盛,但却是无根之水,几番交锋下便黯淡无光,反观老蛟却是威势如虹强悍。 周明湖四人见此,手中皆出现两个拳头大小的铜球,随后猛地投掷而下,周承明更是趁机把一些不知名的粉末也撒了下去。 轰轰轰!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响起,炽热炫目的光芒烈火照耀四方,地动山摇! 第140章 威名赫赫,恶名昭昭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八颗巨大焰火球降临世间,庞大巨兽困于其中扭曲撼动。 恐怖热浪席卷四方,不少树木直接自燃而焚,原本幸存下来的那些猛兽还没来得及庆幸,便被烈焰焚烧身躯,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连数里开外的庇护法阵,都因此掀起阵阵波澜。 半空中,司徒玄等人都感受到身上有些滚烫炽热,但所有人都无暇在意,一个个惊愕默然地立在空中。 良久,司徒玄才吐出一句话来。 “那玩意……你们看出来是什么了吗?” 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另一边,白山门等人虽然也震惊难平,但却有人瞧出了其中的门道,声音干涩道:“周家投掷之物,虽然威力巨大,但应该并未超出一阶范围。” 此话一出,引得旁人神情各异。 那般恐怖威势有目共睹,你说没超出一阶范围,这不是张嘴说瞎话吗? 盛元子乃是一位阵法师,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沉静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那人躬身应下,“回禀阁老,以方才投掷之物其变化而言,我猜测这应当是周家以炼器之法铭刻种种爆炸铭文所锻的特殊法器,其内只怕还藏着什么威力恐怖的东西作为核心。” “然寻常炼器固灵之法难以稳固如此威势,外面应该是又铭刻了诸多封禁法阵,如此才能这般密而不显。” “虽此刻威势恐怖,但这特殊法器单个威力应该并不大,只要防备得当,想必不足为据。” 在场众人皆是炼气修士,听到这句话,再仔细探测一番局势,自然也信服了不少。 盛元子更是陷入沉思,因为此人说的这个法子,白山门其实曾研制过,但因为造价昂贵至极,再加上派系争纷,四艺近乎独立,便渐渐荒废了。 如今,却没想到在一个后起之秀的仙族身上,又看到了如此一幕。 “好大的手笔!”青恒嗡声喊道,“这又是特殊法器,又是阵法铭刻,那核心之物定然也不便宜,核算下来怎地都要上百灵石,这周家可真是好手段啊!” 若要他把上百灵石换成连炼气高重都难以杀死的消耗性法器,他断然是不愿意的。 吼吼吼! 巨大咆哮声不断自火海中响起,庞大身躯震颤大地,将火海破开扑灭,硝烟滚滚弥漫天穹。 老蛟盘踞在火海之中,身躯焦黑糜烂,掉落不知道多少鳞片,身上更是被炸开好几处血窟窿,血肉模糊不清。 虽然看着惨烈,但老蛟的伤势其实并不严重,双眼凶光乍现,身躯盘旋而隆。 只是,它体内却是丝毫不平静,浑身鲜血不知收了什么刺激,滚烫暴动宛如水箭利刃,开始不断侵蚀撕裂它的骨肉,但偏偏它却感受到身躯在逐渐松软无力,乃至是萌生最原始的欲望。 这自然是血蚀骨、软筋化灵散还有荡春散在发挥作用,反倒是曾经毒害一峰的玄毒丹没有起到半点效果。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但凡修士妖物强大到一定地步,其身躯经过无数次锤炼蜕变,已然很难会被毒药所害,玄毒丹虽然毒性恐怖,但再怎么说也是凡俗毒物,毒毒炼气修士还行,再往上就不够看了。 而前面那几种,严格来说算不得毒物,乃是引动肉身的某一部分损害肉身,所以才能在老蛟身上发挥奇效。 老蛟身躯爆发蛮横威势,将体内诸多异变尽数压下,竖瞳露出恐怖凶光,凝望着周明湖四人,最后落在周承明身上。 “蝼蚁,你……该死!” 恐怖凶威随之恐怖压去,周曦晟眼疾手快,急忙催使雾海迷踪阵将四人护在其中,虽然这只是困阵,但多少还能隔绝一二。 空明手持竹竿立在前头,陡然变得狰狞凶煞,背后更是浮现出一道暗淡的食铁兽虚影。 小青自周曦晟发间探出脑袋,虽然畏惧老蛟气息,却有微弱龙威随之浮现。 虽然老蛟感受到两股妖兽气息,原本气势也不由地弱了一分。 老蛟资质极其平庸,是侥幸苦修几百年才有了今日的修为,不然也不会到现在吐人言都还梗阻难顺。 周承明原本还有些害怕,但感受到空明立在前头,也是胆大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这老蛟多凶猛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他从怀中抓出数十颗颜色的丹丸,随后揉搓成泥打成灰,做出一副要投掷的架势。 “老畜生,有本事就攻过来,小爷让你尝尝厉害。” 而另外三人,周明湖和周玄崖一手捏着玉牌,一手握着霹雳珠,蓄势待发。 周曦晟表面上握着霹雳珠,实则却是在同焰虎交谈,随时都准备破除封禁,爆发真正火灵威势。 老蛟吐着信子,自周承明掌间嗅到了剧毒气息,更是从玉牌还有旁边那小子身上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一时间倒是僵持了下来,烈火焚烧山野硝烟浓,两边修士皆默然望着其中局势,道院弟子透过法阵仰望自家尊师大显神威,白山门弟子则是躲在山里看这恐怖一幕。 良久之后,老蛟扭曲庞大身躯,消失在山间隐渊内。 待到老蛟离去,周承明这才如释重负,急忙把掌间的毒药粉末重新捏成泥装起来。哪怕是他提前做了措施,掌心还是腐烂出好几个窟窿,血肉乌黑,恶臭无比。 还是削去血肉后再服用丹药,才逐渐萌生出新的肉芽。 周曦晟先是张嘴猛吸,山间焚火便尽数化入腹中,只剩下遍地焦黑,随后再化作流光,将地上那些鳞片和血肉全部收走,用作炼器或小青修行之需。 周玄崖忧心地靠近周承明,却又拉不下脸面。 “手怎么样了?” “没啥事。”周承明笑道,“就是啊,爹,你那霹雳珠该改进改进了,不然别人以后就晓得咋应对了。” 周玄崖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了回应。 周承明则是环顾四方,将白山门同金林道院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朗声笑道:“爹,咱们家这回总威名赫赫,总有实力了吧。” 第141章 变化 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想到堂堂的化基妖物,居然就这般轻易跑了。 白山门等人原本还蓄势待发着,此刻望见老蛟逃走也是泄气无奈,青恒更是叫骂不止。 “这老蛟怎地这般没用,又没有炸得多严重,咋就忒怂跑啊。” “哎,老祖宗怎地就同它定了约定啊,怎么也要寻个更强些的……” 旁边的盛元子等人闻声不动,一个个神情怪异的很。 这青恒也不知道是真愚钝,还是过于无情无义,那老蛟显然是感知到了什么威胁才离去的,更何况,老蛟曾经还救过他,他却这般数落。 司徒玄化作流光落在周明湖四人身侧,目光眺望临霄峰方向,豪声笑道:“哈哈哈,周老弟手段果真不凡啊。” 一侧的司徒南也是思索着,他原以为周家会消耗数道玉牌来对敌,却是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宝物。 往后,周家就算没有高重修士,单凭此物也能同自家媲美,更别说周曦晟等人皆是前途无量。 ‘看来,以后同周家的关系要好好考量一番了。’ ‘如今周家实力尚且弱小,更是在四艺上皆有所造诣,若是借白山门之势密而亲盟,再以善缘而使之,必将是家族巨大助力。’ ‘倘若有朝一日白山门衰亡,说不定也能坑害周家一二,图谋……’ 只是数息功夫,司徒南便想好了计策。 现在白山门势大,周家又表现出巨大潜力和助力,司徒家自然要不惜代价地拉拢,从而增添自家底蕴。但若是局势变化,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周明湖淡笑回应,“些许奇门小道,不值一提。” “哈哈哈哈,周老弟太谦虚了。”司徒玄笑道,“大小之论不在其技在其能,这玩意老夫想倒腾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就是不知其中造价几何,若是不贵的话,老夫倒想买一两颗给家族小辈防身用。” 一旁的周承明露出灿烂笑容,“此物名为霹雳珠,乃是我家长辈苦心钻研十余年之宝物,以炼器之法锤炼其身,炎爆之物充其核,更布置了十余道法阵封其灵威。” “如此繁多工艺,尽是心血所出,只需一百八十灵石便可购置一颗,如此物美价廉,前辈要不要来两颗?” 望着周承明灿烂模样,司徒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虽然里面啥情况他不知道,但这外面顶多就是启灵法阵,单个的威力连炼气高重修士都很难炸死,别说一百八十灵石了,买一百灵石都不值当。 也就周承明是周家人,再加上其恶名昭昭,不然他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哈哈哈,好说好说。” 司徒玄几句话含糊了过去,再大义凛然地朝白山门声讨一番,随后一行人便飞回道院。 那老蛟灵智不高,经过此事,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闹事。 周承明等人一落入法阵内,便望着四周楼阁庭院内人头攒动,满是仰慕敬佩的目光。 “院长大人,您们好厉害。” “小周尊师居然会阵法诶,我们以后可不可以让小周尊师教我们阵法啊。” “我觉得还是明尊师厉害,杀人于无形之间,独身世外。” 年幼的弟子朗朗喊着,眼里满是憧憬明光;那些年长些的弟子,则是盘算着如何学习更多的本领。 周明湖揉搓其中一人的脑袋,说道:“白山门纵妖行凶,企图害一地安危,现已被道院镇压遏止。” “然白山门强大,更有南疆妖族觊觎,而道院势小力威,难以庇护一方。” “还望诸位弟子潜心修行,将来能扛起如此重任,为苍生谋福祉。” 和蔼声音缓缓传开,使得那些弟子眼中坚定。 道院虽然到现在只招收了两届弟子,但年岁却是参差不齐,有十五六七的风华少年,也有心智未全的稚子孩童,其中后者占多数。 周家和司徒家虽然没有让其忠于自家,但却是一直在以大义影响之,对于这些心智未全的年幼弟子来说,足以影响其一生。 待到他们离开道院回归红尘,便会如春雨般散落边疆地界,成为两家附庸或是于某处落根安家,庇护一方凡俗,这既是对抗白山门的手段,也是一道边疆屏障。 “好了,都散去好好修行吧。” 司徒玄大喊一声,众多弟子便作鸟兽散,回到诸多庭院内。 周曦晟同周承明相顾而视,随后迈入一处阁院,盘膝而坐准备传法讲道。 司徒清雅则是气昂昂地走向某处场地,那里已经有好些弟子在恭候。 金林道院虽很少传授百艺传承,但其他方面却是完善的很。 弟子只要学分与自身等级足够,便可求得尊师独家讲法,量身炼制修行丹药,购置器符阵法,乃至是尊师亲自指点不足。 可以说,现在的道院还是一个极为公平的修行之地,只要足够优秀足够勤奋,便可学有所成,修有所得。 而赚取学分的途径也有许多,或打理灵田,或以物换分,或是猎杀白山门弟子…… 藏经阁 同两年前相比,其内的术法秘籍倒是多了不少。 或是两家搜寻来的残本,或是奇思妙想出来的功法雏形,还有大量的低阶功法。 把这些东西放置在这,本就存了由道院弟子推陈出新的想法,甚至还为此设立了嘉奖,鼓励弟子创新。 一消瘦身影坐于案牍前,虽容貌极其年轻,但却是死暮沉沉,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其正是司徒白泽,自从剑心破碎后,虽然重修了人道,但却是终日郁郁难消,便被司徒家安置到道院藏经阁来,也是期盼其能观万卷书,重生心气。 却在这时,一身形窈窕的妩媚女子端着饭盒走上前来,面容姣好,一双狐狸媚眼勾人心魂,只是望着便叫人生怜喜爱。 “夫君,您今日都研读四五个时辰了,妾身担心你扰心伤神,便炖了些养神的汤羹,这才端来给您尝尝。” 司徒白泽颓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女子挽入怀中,“还是馨儿知我心意。” 女子恬然淡笑,但举手投足间却是有几分怪异,使得司徒白泽更沉沦了几分。 “夫君,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馨儿所求,夫君我定然答应。” “您如今待在这小小的藏经阁内,丹药生意都被同族抢了去,往后的修行只怕都成问题。” “我想求夫君把小武安排到道院做巡守,这样一来也能赚取些资源,以助夫君大道康乾。” “馨儿如此为我着想,真是让为夫……”司徒白泽悲怆,“明日,我便将小武唤来。” 女子眉眼含笑,好似无骨地倚靠在司徒白泽怀中,尽显亲昵,双目间却有微弱血光闪烁。 第142章 赤血妖 “大家都仔细些,别让白山门那帮人偷摸隐了过来。” 山林之间,十多个兵卒模样的汉子正缓慢行进着,不断谨慎地巡视四周。 个个身披甲胄手握刀兵利刃,其中还有两个启灵修士坐镇,为首者则是个极其年轻的魁梧少年,看着便刚正不阿,一身正气。 因为白山门的不断骚扰,所以金林道院自初立起,便组建了专门的巡守队伍,其中八成为凡俗兵卒,另外两成则是一些修为有成的道院弟子。 如此巡守队伍,放在现在的启灵争斗内,自然是绰绰有余。 那魁梧少年扭头喊道:“前些时日,有弟子在此处采药,碰到了白山门那帮杂碎,现在没隔几日,想必还可能有杂碎隐匿山林,大家伙搜寻时都小心些,切莫遭贼人暗手。” “知道了,前辈。” “当不起当不起,我虽然修为比你们高,但年岁却是比你们都要小,当不起这一声前辈。”魁梧少年笑道,“叫我队首便好。” 虽然小武这样说,但那些凡俗族兵却是不敢乱喊,一个个赔笑恭敬。 却在这时,小武忽有所感,脸色陡然一正,随后身形便化作急风袭入林中。 等他再出来时,手中却是提着一人,其已然昏死过去,周身更是被树枝干撞出了许多伤痕。 “把这人看管好,回去看看能不能敲出什么秘密来。” 旁边几人立马上前将那人绑住,小武感知着四周密林,随后说道:“此地应当是没有了,大家伙先休整会,把这家伙送回道院去,再继续往前巡视。” 此话一出,那些兵卒或立或靠四散开来,相互交谈着。 一个年轻道院弟子说道:“你说,队首都是炼气修士了,怎地还同我们一块巡山啊?不是不让炼气修士出手吗?” “哎,还不是前些时日,白山门悄摸地跑到此地大肆闹事,更有炼气修士出现过。”旁边老卒叹息道,“队首心善慈悲,怕我们这些人巡山时遭受伏击枉死,所以才如此随队而行。” “这已经是队首随队好几回了,虽说这般是好的,但队首是巡守之长,这般乱来,道院的大人们就不……” 老卒没敢继续说下去,哀求道:“老头子我虽不识几个大字,但也知恩德厚重。” “正是有了道院在,老头子我才能吃饱穿暖,才能老了还有安身屋舍,我真的不想道院被白山门破坏。” “但老头子我人卑言轻,没法同道院的大人上告,你们是道院杰出弟子,能否求你们同道院的大人们讲,让队首不要在乎我们这些老东西,守好道院安危……” 那道院弟子陷入沉默,不知所言。 正是因为道院的大义教导,再加上他们大多数都只是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启灵修士,所以在绝大多数道院弟子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比这些守兵高贵一等。 良久,他才露出笑容,宽慰道:“老伯,你若是知队首是何人,便不会这么担心了。” 老卒茫然摇头,他只是一介小卒,侥幸被选来道院当守兵,又怎么可能知道道院上层密事。 “队首名为古月武生,不仅自己是炼气修士,而且还是藏经阁尊师的小舅子,同咱们院长都能攀上关系。” “队首现在的种种所为,诸尊师自然是晓得的。” “我猜测,应当是前两年白山门害死了好多师兄弟,那时道院势弱无力阻止,现在道院越来越强盛了,所以才默许队首所为,就是为了给我们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那老卒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老头子我还担心的嘞。” 而在另一边,古月武生盘坐在巨石上,整个人都朝气昂扬,嘴角始终挂着灿烂纯真的笑容。 他环顾四周的兵卒修士,若是目光对上,便是和善回应,仿佛真是一副良善无邪的模样。 只是,那目光却有时变幻凶煞,就像是猛兽在打量自己的血食! ‘真是香甜可口,可惜还没到吃的时候啊。’ 他不时回头仰望道院方向,心中喃喃道:“也不知道姐姐准备的怎么样了。” “若是能在这彻底站稳脚跟,倒是可以把老祖宗他们也接来,在人族庇护下站稳脚跟。” 古月武生和古月馨儿自然不是人类,至少躯体之内的存在不是,其乃是一种名为赤血妖的妖魔! 赤血妖,乃是高修大能陨落后,其精血沾染了邪怨念气而形成的恐怖妖魔。虽然实力都不厉害,但因大能道则而生,所以先天便掌握着某些奇异怪法,而且还能分裂寻常血妖。 无论是赤血妖还是血妖,皆以生灵精血为食,更是可夺生灵皮囊化为躯壳,以此混迹于世间。 古月馨儿与生俱来的奇异怪法便是迷人心神,所以才能将司徒白泽迷得神魂颠倒,沉沦不复。 人族,作为生而灵长通性者,再加上绝大多数都是弱小凡人。对于很多不顾前途的妖族来说,都是上等佳品血食,就更别说以血气壮其身的赤血妖了。 因为赤血妖实力不强,分裂出来的血妖更是连炼气修士都不如,元魂阴魄修行圆满的化基修士都能看出他们的伪装,所以其大多都是在一些弱小地方兴风作浪。 然修士的精血比之凡人要精纯强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下,赤血妖便将主意打在了炼气以下的修士身上。 原本他们姐弟俩是想着蚕食司徒家,但因为妖灾劫难爆发,司徒家全部龟缩到族地内,他们几度险些被司徒老祖发现,为了安全些,所以便控制司徒白泽来到了金林道院。 两宗交锋,偶尔死个修士又算得了什么,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最舒适的温床。 ‘只要这金林道院再强盛些,到时候我想吃几个吃几个。’ “若是我能长成赤血妖,一定把司徒家那个老家伙给吃了,到时候再脱了这身躯壳,去当回人族老祖玩玩。” 第143章 鹿影! 古月武生带着一众兵卒好好搜寻了一番山野林间,倒是没再遇到白山门的人。 不过,归途时候,却有一兵卒不慎失足跌下山崖,虽然古月武生迅速飞遁营救,却还是迟了一步。 等抓到时,其身子已经被山崖边的利岩切成了两半,鲜血淋漓,一命呜呼。 待到古月武生一回到住处,便望见古月馨儿坐于堂前,冷漠地凝望着他,双眸更是化作彻红如血。 古月武生顿时心神大作,垂首害怕说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馋了……” 下一刻,古月馨儿便出现在他面前,柔软似无骨的纤细手掌猛地抓住古月武生的脖子,随后将其轻松拎起,一股恐怖巨力随之爆发。 “姐……姐姐……” 古月武生没有挣扎,但脸上却是通红无比,脖子不断扭曲变形,其五官更是涌出肉质软体,但却是完完全全的血红! 看过来,就像是一个装满血色软体的容器,正在被巨力不断挤压外涌! “姐姐……再捏下去……我这具……躯壳就要坏掉了……” 古月馨儿却是充耳不闻,足足过去了半刻钟,她才像丢死狗一般,将古月武生摔在地上。 古月武生面上通红欲滴血,脖子更是扭曲变作扁形,出现大片的血红,那是颈部的诸多筋脉被捏碎炸开导致的。 这若是换作凡人,只怕早就魂归九天了。但古月武生好似没事人一般,揉搓了几下脖子,如同泥塑般将其捏回原样。 古月馨儿面色幽冷,随后一脚将其踹飞数丈开外,砸得墙壁的石块破碎,龟裂出如同蛛丝网的无数裂痕。 “谁让你现在吃人的?” “只是一个小兵卒而已,我也是太馋了没忍住。”古月武生背后被鲜血浸湿,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而且,是跌落谷底摔死的,我没有乱来。” “姐姐你放心,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都不会了。” “你若真忍不住,便去山下寻个凡人,或是山中寻头野兽吃了去。”古月馨儿冷声骂道,“失足跌入山崖,你以为这很高明,你很聪明吗?” “明明只要我们占据了高位,实力也强大了,能够控制这金林道院,到那时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为什么还是管不住本性。” “若你真想寻死,那莫要牵连于我,我还想着借道院成就赤血妖,休要坏我的好事。” 说罢,古月馨儿便向屋外走去,气质也随之一变,重新化作妖娆妩媚的柔情模样,更是娇柔似水,一颦一笑间尽是媚气,更是在路过的弟子心中留下了美好一幕。 古月武揉搓着脖子,望着古月馨儿的身影,目光也是愈发阴冷。 随着他不断揉搓,身上的种种伤势也随之不复。 只是,那不像是伤势愈合恢复了,反倒更像是被抹去了一般! 赤血妖,原形本就是成形的血水,躯壳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随意更换改变的容器罢了。 整个金林道院一片欣欣向荣,弟子勤恳苦修,诸位尊师坐而授道,浑然不知隐患已经存在。 …… 白溪山 周承元双手结印,将倾泻的玄华尽数封于丹炉之中,最后凝缩成型,化作一颗圆滑饱满的金灿丹丸。 他将金丹捏起,叹息道:“终究还是差了些,难怪大师世间少有,这往后想要再进一步,看来不是日积月累就能行的,还需要那至关重要的灵感契机啊。” 周承元炼丹数十载,虽然悟性算不得多好,但却勤能补拙,才有了如今丹道的高深造诣,离二阶丹道大师只差一步之遥。 但正是这一步,却犹如天堑,将其隔绝门外快十年了。 到达这一步的不止是他,还有周平。 周家没有二阶丹方,也无处寻得丹方。 所以,爷孙俩只能自己摸索推演。但又无前人之路可走,又无丹方可试,就算周平如今悟性不俗,却也做不到推演二阶丹药的地步。 这颗金色丹丸虽然能壮体魄强筋骨,更可打磨灵窍瓶颈,差不多抵了修士一年半载的苦修。 但却也只是一阶丹丸,而且还是以种种昂贵灵材所炼,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哎,看来还是多加改良寻常丹方,总能厚积薄发的。” 周承元喃喃道,先是将丹丸收入盒中,随后翻出了玉石青元丹,这一道丹方,也算是自家丹道之始,就连他的丹道经验,也是由此积攒下来的。现在家族修士服用的青玉丹,也是根据这个改良而来的。 “万般始为先,由你而始,便再由你而起吧。” 明峰山顶 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正上方,周身碧光如瀑垂落,紫金藤则是化出浓浓生机融入其身躯。 砰! 砰! 砰! 沉闷厚重的声音在山顶响起,如同重鼓轰隆作响,又像是心脏血泵在跳动,声音一点点变大,乃至半山腰的凡人都感受到些许异常。 至于周月瑶,早在周倩苓寻求突破之前,便被送去了白玉宫。 周平踏立半空,默默望着侄孙女,掌心也不由地冒出汗珠。 周倩苓虽有妖族血,但毕竟是人族身,如今以妖族之法突破,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轰轰轰! 声音如雷作滚,擂鼓轰鸣! 一道丈高虚影缓缓在周倩苓身后浮现,那是一道鹿影! 第144章 那可不行 那鹿影丈高有余,其角似珊瑚珍宝,盘旋错节欲凌云;身形高耸雄伟,更有碧云环绕周身,踏虚而立,磅礴气息随之浮现。 周倩苓周身碧光璀璨明光,更有玄华之气涌现,化作羽衣祥裳,更增添一丝尊荣。额头的鹿角缓缓消失,化作一对晶莹剔透的手链。 盘坐于那,就好似超然脱俗的山野仙人。 望着周倩苓的瘦弱身躯,周平却是从中感受到浓郁磅礴的气血,好似那惊涛巨浪。但反观其展现出来的木道气韵,却是极其微弱。 他喃喃道:“强己身而内觅道则,这就是妖修之法吗?” 周平不知道妖物是如何修行的,但从周倩苓今日突破变化,却是看出了一些底细。 因为妖族多是山野鸟兽引灵得气所成,先天便体魄强悍,灵智低下无知;所以其修行便是不断强大体魄,从而反哺灵智。 就像周倩苓现在,也是因为体魄强大到了一定地步,所以才得以蜕变。 而在这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便是那道鹿影。 周平细细端详那道虚影,从中感受到了微乎其微的莽荒气息。 显然,木鹿氏应该是某种太荒凶兽的遗族,只是血脉已经稀薄到了失去灵性的地步,所以同凡俗野兽无疑。 而周倩苓却是生而灵光,可修人族法,在灵气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体内血脉倒是复苏了些许。 也正是因为这些许的血脉威势,她才得以打破肉身桎梏。 没有强大血脉为底蕴,妖物想要修行有所成,其中艰难其实要远远超于人族的。 就如金林山的那头老蛟,本是一凡俗蟒蛇,哪怕侥幸吞服灵果,也是历经艰难险阻,苦修了几百年才有如今的修为。 反观胡厉,生于大榕山同赵国的纷争后,距今才不过二百年,却因为自身血脉的强大,便成长到离五尾天狐大妖只差一步。 这就使得,那些强大妖族凭借血脉便可恒强;而弱小妖物,却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有所成就,直到强大到血脉可以恩泽后裔,便成为了新的妖族。 其中比较,人族先贤开辟的道参修行法,虽然宝物难觅,但却让人族的修行轻松了不少。 毕竟,人族先天体魄孱弱,灵性却是极其充盈。 若是也像妖族那样修行体魄,那完全就是舍长取短,修行起来必然极其艰难。到时候,莫说是同强族比较,就算是寻常妖族都可能比不过。 唯有扬长避短,发挥灵性之能,巧夺天地伟力,才能崛起得如此迅猛。 “开辟道参法的先贤,不愧是人族砥柱!” 周平感慨万千,不免对那位大能心向神往。 而在不远处,周倩苓身上的变化愈发剧烈,周身气韵似焚炉暴动,身后的虚影更是颤动不止,神韵萌生,仿佛真有一头巨鹿傲立于此。 身着白霞羽衣华裳,更有碧光化丝环绕周身,青丝披散若尘,手腕戴着一对紫金手链,迸发不俗威势,明华尊荣自显其中。 砰! 砰砰! 好似擂鼓作响,声音愈发厚重沉闷,让山顶林间的小兽畏惧,草木随之抖动,半山腰的凡人更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心闷悸动。 好在,妖族之法虽然也会引发异象,但却不像道参法引动道则而变化一地那般浩大,范围也是极小。 周平早在突破之前,便施展玉石道蕴将整座山巅庇护了起来,再加上护族法阵遮掩,外头自然是感受不到里面的丁点变动。 山巅上,就仿佛有一方烈炉在轰鸣,其内的恐怖力量汹涌澎湃,引得四方颤动。 源源不断的生机自紫金藤中涌现,随后疯狂涌入周倩苓体内,使其气息愈发强横,身后的虚影也是不断凝实。 而紫金藤却是愈发萎靡,大量的枝干藤蔓失去生机,变作枯黄朽枝,那头炼气苍蝇凄惨嘶鸣,随后直接被吸成了干尸。 “呦呦!” 空灵叫声陡然响起,那虚影随之凝实,化作一灵机活力的林鹿,只是身形依旧极其虚幻。 周倩苓气息猛地一震,一股强大威势陡然浮现,强横妖气肆虐汹汹,凶光乍现! 周平望着如此威势也是感叹连连,虽然妖族没有掌握任何道则,但光凭其强悍肉身,便不惧任何同境存在,更别说还有血脉之法。 也难怪妖族不屑于使用法器符阵之流的外物,用那些哪有肉身强悍。 周倩苓缓缓将气息收敛,翩然落在周平身侧,“叔公。” 虽然周倩苓气息收敛的极好,但周平还是感受到了浓郁妖气,以及瘦小身躯内的恐怖力量。 “平安就好。” 周平和蔼笑道,“但毕竟修的是妖族之法,还是要多稳固根基,以免落下什么隐患异变。” “这往后尽量也不要离开族地,若是让高修大能发现,只怕会把你当作妖物……” 毕竟,周倩苓修行妖族之法,现在说是真正妖物都不为过,身上又无御兽印记之物,若是行走在赵国境内,很可能会被当作隐匿的妖物,打杀降伏了去。 “倩苓晓得。”周倩苓淡笑回应,“往后就待在山上,守家护族。” 她向来喜静不喜动,就算周平不说,她也是不会离开的。 更何况,她还想修行人族法和妖植之法,试着三法合一,看看能不能引木鹿氏修行,自然就更不会离开白溪山了。 周平点点头,望着又枯萎的紫金藤,淡声道:“我知你欲修三法,但妖植凶险,还需多加小心。” 随后,将那苍蝇干尸吸起。 “这妖物生长迅猛,又好养活,倒是极其适合滋养紫金藤。” “回头我寻个机会,去那吴家走一趟,换一些回来。” 却在这时,周承元飞掠过来。 他原本还在炼制丹药,但感受到山顶异动,便火急火燎地赶来。 望见人畜无害的周倩苓,明明没有丝毫威势,但却是心神狂悸,本能地畏惧着。 “你……你突破了?” 周倩苓恬然笑道:“对呀,承元族兄。” 周承元顿时心中苦涩难言,虽说周倩苓是因为妖族血脉和紫金藤的缘故,但总归心中难平。 毕竟,曾经他的修为一直胜于周倩苓,而现在后者已经成就化基境界,他却还在炼气六重。 周平望见孙儿神情,宽慰道:“倩苓这是意外情况,切莫与之比较,白白害了心神。” “你现在也才四十出头,更有青玉丹辅修,往后修行不成问题,何必困扰。” “你也在炼气六重水磨的够久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不要炼丹了,好好修行,突破了七重再说。若是再这般忙碌,别到时候让曦晟赶上了。” 周承元说道:“可不能让曦晟抢了先!” 第145章 不可浪费 白玉宫内,周平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立着一尊半人高的古铜丹炉。 “虽精气丧绝不复,其性却是中正温和的很,倒是可以炼制成温养心神的丹药。” 他凭虚而握,将那苍蝇干尸提在半空细细端详着。 这苍蝇乃是当初宝会之时,从吴家吴跃那里换来的。 虽然看着恶心了些,但却是什么杂物废食都吃,生命力极其顽强,极好养活,就连修行速度也是尤为惊人,就是战力实在是低下的很,说是肉囊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几番辗转下,它便被当作紫金藤的饲养妖物,吞食废丹烂果壮大妖植。 只是,周倩苓一朝突破化基境界,就连紫金藤都险些被吸死了去,作为它的饲养妖物,自然就跟着遭了殃,直接给吸成了干尸。 不过,毕竟是炼气妖物,除却品相不佳外,其他方面都算是上等之流,周平自然不愿意丢弃。 他思索一番,心中便有了定夺。 正要起火焚炉,便听见偏殿传来动静。 一个傲娇女孩声音响起,“弟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随后却是一人焦急呼喊,“周月瑶,你不要这样捏族弟的脸!” “要你管,周月燕。”傲娇声音再次响起,“我又没用力,你没看到弟弟都在笑嘛。” “小孩子的脸怎么能随便乱捏,你再这样,我就去唤叔父来。” “哼,你就知道告状!” …… 周平听着隔壁声响,脸上也是不由地泛起笑容。 都不需要灵念探知,就能猜到是周月瑶周月燕她们在同周曦越玩乐。 他倒是不担心他们会伤着,毕竟那处偏殿不仅有负泽护着,而且身上皆有庇护术法,些许小打小闹,也有利于心智成长。 随后,他将目光重新落在丹炉之上,再取出阴槐果、白梅灵花等一众宝物。 心念一动,一缕土灵火便化入炉底,瞬息间便将其焚烧的炽热无比。 “先取紫翠果,将其炼制成汁融于底。” 说着,一颗紫意翠果化入炉中,顷刻间便消融化水。 紫翠果虽然只是寻常灵植,但却有温和相融之效。此番所炼本就是一草创丹方,周平也不想直接就失败了,所以以此果温和之。 “待到氤氲气泽环绕,再置入白梅灵花,其性偏阳富生,定能让成功的可能更大一些。” 两朵洁白梅花随之落入火中,晶莹似冰般化去。 “再以阴槐果炼之,从而达到养神净魂的效果。” 一颗干瘪小果随声飞出,使得炉内动静陡然暴动,更有炎火迸发生明,烧得四周橘红炽热。 随着一种又一种灵植宝物遁入丹炉,便有氤氲丹华缓缓浮现,灵泽环绕化作明光。 “去!” 周平轻喝一声,那干瘪的苍蝇干尸便飞入炉内,炎火随之暴动,炽焰烈烈! 他稳固心神,以灵念窥探其中千般变化,手中术法也随之不断变动着,使得炎火越盛,丹华更明。 足足过去一日,丹炉才陡然打开,氤氲之气浓郁不散,两颗无瑕白丹静静地躺在炉底。 周平望见这一幕,也是微微叹息。 “以下寻上,果真艰难。” 他自然是想着开创一种二阶丹药出来,从而打破家族当前的瓶颈。 但二阶丹药何其难,更何况还是无中生有。这两颗白丹虽然看着不俗,但必然算不上二阶行列,也就是说失败了。 “莫不成,真要花费巨大代价去购买丹方,还是去抢去夺……” 周平喃喃自语,随后将那两颗白丹拾起,便化作流光出现在了临峰。 铁山悠然坐在案牍前,正持笔绘制符箓。 他作为周家的符箓教首,更是为周家编写了那么多符箓注解,境遇自然也变化了不少。除了被封禁临峰不得出外,其他方面倒是分毫不差,时而有灵膳美食送来,同外卿长老无疑。 “我说老陈啊,这符箓钻研不透就先别钻研,凡事讲究心念通达。”望着不远处翻阅符箓注解而苦恼不解的陈福生,他悠闲笑道,“你何不去湖中钓鱼,凡俗享乐舒心,再回来说不定就能参悟透了。” 反正没法子离开周家,铁山自然是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在这里,比当散修舒服多了。 陈福生眉头紧皱,听到这句话,也是气恼地把注解一甩,良久才缓过劲来。 这已经不是这家伙第一回说这种话了,简直就是在拐着弯地说他愚钝,这谁能忍。 “哈哈,别气嘛。” 铁山嘴角灿烂,突然心神一晃,便望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噗的一声,他就跪伏在地喊道:“晚辈见过真人。” ‘完了完了,我这张嘴啊,真是该撕了得了。’ 铁山心中懊恼无比,周平就来过两回,但偏偏每回都被撞见这般情况,他这简直就是直往刀刃上撞。 周平回望陈福生,待到后者示意不在意,他这才看着地上的铁山。 四周一片寂静,铁山却是身魂俱颤,心神狂悸不止,额头汗珠淋漓。 良久,才传出一道声音。 “本座炼制了一颗灵丹,于修行有益,你可愿一试?” “晚辈愿意!” 铁山顿时如释重负,急忙大喊道。 至于说所谓的灵丹,十之八九是周平初炼而成,还不知道其中成效,断然不可能会是毒丹。 毕竟,周家要杀他,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接过白丹一口吞下,丹药一落入腹中便化去。 瞬间,他便感觉身躯温和无比,就仿佛有无数暖流在流淌滋润着血肉,心神也是通达彻明,魂魄底蕴都增添了些许,就连许久未进的修为也增进了一分,随后便被体内封禁压了下去。 宝丹,真正的宝丹! 铁山顿时瞪大了双眼,莫说其他,单就是能增添魂魄底蕴这一点,此丹便价值不菲! “是何感觉?” 铁山不敢隐瞒,将其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周平听后,眼中却是露出一丝失望之色,虽然丹药功效不俗,但却连他预期所想的三成都没达到。 至于说增添十分之一不到的魂魄底蕴,也是因为增添了珍贵的阴槐果。有宝葫芦在,周平自然是看不上。 他望着剩下这颗丹药,微微叹息。 ‘毕竟是初创之物,失败了也在意料之中。’ ‘这玩意明湖他们应该是不吃,但也不能浪费。正好要去金林山看看,连同血丹一并卖与司徒家得了。’ 第146章 危! 周家治下的三百里山野荒岭内,鸟兽蛇虫争纷不休,无时无刻都上演着物竞天择。 此刻,却是有一道玉白流光从半空掠过,其正是周平。 虽然此前周平也有离开白溪山的时候,但毕竟担心家族安危,平日在外都不长久。 而现在,石蛮具备了化基战力,周倩苓也成就化基妖修,白溪山可以说是安如磐石,他自然也能安心外出,去看看周明湖他们几人怎么样了。 “这山间的精怪真是不少。” 周平望着下方山野感叹道,单就是掠过的几座山头,他便发现了好几头成了精的豺狼虎豹。 虽然还只是寻常妖物,但也是后患,将来指不定就出现什么凶妖魔物。 毕竟,自从镇南府之南出现了那方古荒妖山,其形成的恐怖地渊,成了镇南府同南疆的天然屏障,赵国的军队便不曾来过此地,而是去往南边其他几府前线,攻掠各大妖族疆域。 这是好事,亦是坏事。 好在,周家暂时不用直面妖族的压力,那些地渊纵横数百丈宽,更有恐怖道则残留,寻常妖物无法跨越,能越过来的不敢来。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待到那些地渊残留的道则散去,古荒妖山南的妖族便又可顺势而来。 坏在,这苍茫三百里,乃至镇南府的上千里山河,其中生息的无数猛兽无人清剿,指不定会诞生多少妖物出来。 周平不断飞掠着,望着下方山野,眼露思索之色。 “南下拓土尚不可止,只要疆域足够辽阔,若是日后得了什么山河孕宝的法门,也能以千百里山河孕宝。” “承元他们也要化基,我也还要宝物修行,拓土断不能止。” 随着眼界的愈发开阔,周平也知道了一些有关化基宝物的秘闻。如可借山河地势孕育宝物,或是以万千生灵人造至宝…… 自家疆域若是辽阔些,总归是利大于弊,虽然当前无力治理,但对将来必然是极好的。 有些东西,可以无用,但不可没有。 “不过,山野实在辽阔。若是全由自家清剿,只怕整日都要疲于奔命,倒是可以将清剿的活分给道院去,让道院弟子去清剿这些妖物。” “治下仙族也不能一直压着,也该让其壮大壮大,好去镇守一方。” 周平掠过山野,若是发现什么罕见灵药,便会落下将其收入囊中。 却在经过一处峡谷时,他眉头陡然皱起,随后落下林间。 林子极其阴寒,密不透光。 正中是一棵粗大古树,其四周散布着诸多破碎的兽骨尸骸,腥气冲鼻刺目。 周平凝望古树,原以为其是妖植,却发现只是凡俗大树罢了。 而那些兽骨尸骸却无一不是妖物精怪,骸骨上更是布满了狰狞爪痕牙印,就像是被什么凶物啃食咬碎吐在这一般! 那些保存较为完整的尸骸模样凄惨,显然是被活生生咬死的。 “好残忍的凶物,只怕是要成为祸害!” 周平望着这一切,陡然升起一团怒火,更多的是后怕。 灵念猛地散开,覆盖方圆十余里,探寻着每一处地界,将一切鸟兽草木尽入识海之中。 但巡视几圈下来,却没有看出半点异常,只能憾然作罢。 随后,他便化作流光飞入天穹。 而在离古树数十里的一座小山上,一头几丈高的黑熊躲在山洞内,其獠牙利爪满是猩红血迹,双目凶煞冰冷,而山洞口正好对着古树方向。 望见流光远去,黑熊没有移动,而是气息渐散,周身毛发也粘连在一块,仿佛是变作了一块黑石死物。 而过去数个时辰,却有一道灵念自小山上空掠过,随后流光再次落在古树下。 周平脸色凝重,他方才假意离去,却是暗中掠过巡视了方圆近百里地界。 若那是寻常妖物精怪,定然不会离开多远,甚至在感受到危险不复后,便不再逃窜。 而现在巡视了这么远,却没有寻到半点踪迹,显然是那妖物灵智近人,察觉到了危险。 对于大多数妖物来说,灵智同修行息息相关,其修为越高,智慧自然也越高。 这意味着,一只起码是炼气的残暴妖物,正隐匿在自家疆域内! 虽然心中担忧,但此刻也没办法解决,他只能在古树上留下一道存影术法,打算等回去后,便同周倩苓一块,将治下疆域全巡视一番不可。 想到这,他只能化作流光南去。 足足过了半时辰,周平才出现在金林山上空。 望着山岳巍峨,群峰奇秀,气机华光显于山间,他也是忍不住感叹。 “真是一座好灵山,若是再有灵脉于其中,那简直就是绝佳的仙山福地。” “也不知那头老蛟在何处,竟敢以大欺小,怎地也要舍些血肉出来。” 上回交锋,青恒将一切罪责归于老蛟妖性难改,也就意味着两宗的争纷依旧止于炼气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周平自然不可能先一步以大欺小,但不代表他不能欺负那头老蛟,反正都是同境界的存在。 下方,古月馨儿正温顺地服侍在司徒白泽身侧,体内一点精纯血光却是猛然颤动,她脸色随之骤变。 有化基修士来了! 第147章 讨个说法 藏经阁内 司徒白泽正如痴如醉地参悟一道术法,便望见古月馨儿款款而来。 “夫君,妾身母亲突发恶疾,小武要回去一趟……” “如此要紧之事,确实要回去看望看望。”司徒白泽将书卷放下,有些担忧道,“也不知老丈病得严不严重,要不要我们一同……” “应当只是感染风寒,不碍事的。只是母亲年岁大了,一时间便病倒如山倒,小武已经取了灵丹妙药回去,定然没事的,夫君莫要担心。” “行吧。”司徒白泽宠溺地抚摸着,随后拿起书卷继续研读起来,“道院巡守一职,我会同叔公说说,给小武留着。” “多谢夫君。”古月馨儿柔声道,“那妾身下去给夫君煮些养神的茶来。” 说着,古月馨儿便欠身离去,双眸中却是闪烁微弱血光,司徒白泽也随之像是发生了微妙变化。 她虽然能迷惑心神,但毕竟本体实力过于弱小,而司徒白泽又是一介修士,只能潜移默化地左右其思量,还无法直接控制心神。 不然,也犯不着编理由让古月武生离去。 “希望小武莫要被发现……” 她望着苍郁山野,体内的那点赤血妖魂血散发着氤氲光泽,将其气息遮掩不复。 赤血妖以生灵精血为食,精血越是灵性便越能促其成长。 寻常仙族修士稀少,牵一发而动全身;仙宗有强者坐镇,难以敛息隐其中。 而金林山如今两宗对立,修士数百之众,却无一化基坐镇,交锋之际不时有弟子枉死,简直就是赤血妖成长最合适的温床,她还想着以此成就赤血妖,自然不愿放弃。 她有赤血妖魂血护身,只要不是被强者近身探视,自不会被发现。但古月武生却无此物,现在又有强者出现于此,只能先让其离去避祸。 “此人应当是三家中的某位老祖,只希望莫要长留于此……” …… 周平飞掠金林山地界,再以灵念探寻一二,所有的法阵在他眼里都如同虚设,一番下来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随后,他落在那方隐渊前,旁边还有几个白山门弟子看守着,却是没有感知到周平的存在。 随意捏了个避水术法,周平便化作流光遁入渊潭之中。 渊水冰寒幽深,其中更是错综复杂,深邃不见底。还有诸多鱼兽生息遨游,偶有妖物踪影,对于寻常修士来说,也算得上是一方险地。 虽然隐渊深邃幽黑,但周平的灵念还是隐隐感知到了极深处的老蛟,几番蜿蜒曲折下,最后来到一方漆黑如墨的广阔水域。 黑暗中,一双灯笼大小的竖瞳散发着血光,庞大身躯席卷下暗流涌动,冰冷地望着周平。 “人族修士,为何擅闯此地?” 周平淡笑一声,灵念于老蛟识海化作言语。 “你曾以大欺小袭击我的儿孙,今日我来讨个说法。” “念你同青山道友有些渊源,我也不欺辱你,给我十滴精血便既往不咎。” 吼! 老蛟顿时暴怒,庞大身躯疯狂颤动扭曲,使得渊水汹涌激荡,恐怖暗流更是将一些鱼兽撕成肉碎,水中岩壁也随之破碎脱落了不少。 “哼!” 周平冷哼一声,指尖玉光迸发,便有数十根巨大岩柱自四周袭来,迅猛地撞在老蛟身躯上。 轰轰轰! 庞大岩柱应声崩塌断碎,老蛟身上却只是些许不深不浅的白点,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却也是被撞得扭动乱旋,嘶吼不断。 “妖物果真是皮糙肉厚。” 周平喃喃一句,随后再次催使术法,或是凝聚岩柱,或是化作石墙巨剑,不断绞杀围困着老蛟。 而其指尖却有玉光似萤火般散开,飘落在四周岩壁以及老蛟身躯上,化作点点晶莹玉石。 老蛟狰狞咆哮着,庞大身躯不断将四周岩柱石墙轰碎,更是席卷寒渊朝周平袭杀而来,渊水激荡汹涌,血盆大口狰狞恐怖。 周平却是丝毫不惧,老蛟修肉身不修道则,又怎知道则之强大。 他心念一动,那些点点晶莹玉石便闪烁光泽,将幽暗渊底照得微明,而他的身形也随之消散,出现在不远处的另一点玉石上。 这也是他开创出来的一道杀招,名为玉光璀璨。 以道则与心神凝聚玉石光点,再将其散落百丈之内,便可心神所往,瞬息间出现在任一光点区域。 此法虽然攻伐近无,但保命手段却是极强,尤其是面对老蛟这类存在,简直就是无往不利。 当然,若是碰到魂道之流,就很容易被针对。 “孽畜,束手就擒吧。” 周平大喊一声,手中手段却是未曾停过分毫,不断困杀绞灭,老蛟身躯上也开始出现星星玉点,已然开始被玉石蚀化。 老蛟却是充耳不闻,不断撞击着四周,将散布的玉石光点尽数轰灭,朝着周平疯狂袭击。 渊潭内汹涌不止,山石崩塌破碎,更使金林山部分地界颤动,搞得鸟兽惊惧人言畏。 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渊潭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老蛟被数十方交错的巨大岩柱镇压渊底,周身更是出现了大片的玉石晶块,气息孱弱无力,只有微弱的喘息卷得暗流涌动。 周平踏立在老蛟面前,轻喝一声,老蛟随之开始颤动挣扎。 许久之后,一团晶莹剔透的血球从其口中飞出,老蛟顿时气息垂危至极,不再动弹。 周平感受着老蛟体内那道青白风旋,淡声道:“这般愚钝,也难怪青山道友置之不顾。” 方才交锋之际,他便觉得这老蛟实在是愚钝的很,浑然没有化基妖物的灵光,显然是资质差到了极致,全凭运道修行到这一步的,也难怪青山只是将其当作宗门战力罢了, 甚至,说不定也同他这般,时而取精血而使之。 而有这风旋在,他还是不取其性命为好,免得引来青山注意,留着也能守护金林山的安危。 说罢,他便化作流光飞去,而老蛟虽然奄息不动,伤势却是在缓慢恢复着,这也是妖物的优势,修行肉身而百折不死。 通俗一点,就是皮糙肉厚。 周平缓缓出现在金林道院内,便望见周曦晟正在给小青喂养血丹,他悄然出现在其面前,淡声笑道:“曦晟,猜猜太爷爷给你带了什么来?” 周曦晟抬头望见周平,瞬间欣喜喊道:“太爷爷,您怎么来了?” 第148章 血浓情深 “哈哈,你们离家甚远,时常难以见面,所以来看看。” 周平笑道,随后便将从老蛟那得来的精血拿了出来。 周曦晟先是惊诧,随后惊喜不已,他曾夺取老蛟过部分血肉,自然感知得出来这是什么。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浓郁血气精气,显然应该是老蛟的精血。 而小青因为周平的出现,早就盘旋蜷缩颤抖着,感受到那精血的存在,是既害怕又贪馋。 “我将那老蛟教训了一番,顺便取了点精血来,正好给你培育这蛟兽。” 说着,周平便将精血推到周曦晟面前。 “那老蛟虽然龙族血脉稀薄,但气血却是磅礴雄厚,切莫多喂,把这小蛟兽给撑死了。” “曦晟晓得。” 周曦晟笑着回应,而周明湖等人也接到消息,来到了院中。 “父亲,您怎么来了?”周明湖担忧问道,“族地没有您坐镇,这若是让外人得知消息,只怕是会把主意打在白溪山上去。” “曦晟,快撑起法阵,切莫让外人窥觎到了。” 周曦晟闻声而动,正要催使雾海迷踪阵,却是被周平阻了下来,他笑道:“倩苓已经突破化基了,另有石蛮在,不用担心家族安危。”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等人瞬间欣喜激动。 “我们家终于有第二位化基修士了!” 周明湖激动涕零,自从同白山门对峙以来,他对白山祖师的实力也有了些许了解,其十之八九便是化基巅峰存在。 但越是了解,他便越惶恐害怕,这样一个强者,万一对自家有所歹心恶意,那都是极其恐怖的! 而现在家族出现两位化基修士,其意义就是截然不同的,听父亲所言,石蛮应该也能勉强算是一尊化基存在,就算实力比之不过那白山祖师,至少也能庇家而不败。 “姑姑突破化基了,那不是又比父亲要厉害啊。”周曦晟喃喃低语,“父亲以前还总说自己资质比姑姑高,这咋差这么多啊,难不成是激励骗我努力……” 虽然声音极小,但周平还是听得个清清楚楚,不由地哑笑一声。 周玄崖则是欣慰喜然,曾经那个腼腆瘦小的小丫头,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他们前头了。 周承明倒是没太大反应,而是歪头思索着。 ‘族姐成了化基,这往后我不是又能多个靠山。’ 几人七嘴八舌问着家中近况,听到周承元受了刺激闭关修行,也是哄堂大笑;虽然每隔十日半月,便会同家中通书信,但周玄崖却像个老头子般,不断叨叨问着周曦越的情况,心中随之欣慰喜然…… 而周明湖则是喜然正盛,感叹欣慰。 “有月瑶在,曦越在,家族兴盛有望啊!” 因为周平害怕被大能知晓,更怕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他没有告知任何人系统的存在。 这就导致,周家虽然两房六宗快近千人。但自周曦晟之后,直至周曦越出生的这十多年内,族内却只有周月瑶一人有仙缘。 虽然这对于立族尚短的仙族来说,倒也算正常的。但别忘了周家可是同许多仙族联姻结亲,或是寻觅百姓中仙缘子招婿成婚。 就这样还是只有一人,怎的看都有颓势迹象。 而在一年多前,灵光七寸有余的周曦越降生,却是将他所有的担忧都一扫而空。 更是吟唱着:百年基业耕耘始,十年灵机得仙人,他朝风云且随意,明日登阶越长生。 对于他来说,周曦越就是家族的将来,以其卓越资质,怎地都能突破化基,乃至寻觅更高求得长生,必将能护得家族千百年的盛景。 待到几人逐渐平静下来,周平才从怀中取出几物。 “明湖,这是芷兰编写的阵法注解,承元让我带来给你。” 随后,他朝着周玄崖叹道:“炼器之道博深玄奥,为父也只能窥觊其中些许皮毛。” “这里面记录了为父这两年的炼器经验所得,应当对你有所帮助。” 说着,周平便将一卷泛黄陈旧的册子交到周玄崖手上,如此模样,显然是翻阅了不知道多少回。 虽然他如今因为魂魄底蕴雄厚而悟性不俗,但炼器之道终究还是难以入门。 倒不是无法参悟,而是太过于昂贵,太消耗时间了。 毕竟,随便炼制一件法器便需要数日功夫,乃至是更久。 而且,其原材昂贵,动辄便是十几灵石以上。 如此两大原因在,哪怕是周家尽力供养,周玄崖一年也炼制不了多少回法器,又谈何经验所得,又如何能大幅度长进。 而反观炼丹之道,原材相较于廉价不少,耗费的时间也远少于炼器。正所谓凡事唯熟尔,炼制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有所成。 周玄崖望着那册子,眼眸微红,随后长舒了口气,将其收入怀中。 周平再望向周承明,也是摇头苦笑。 这孙儿虽然毒丹成就不俗,但无论是修为还是丹道造诣就不好说了,隐隐都有不务正业的架势。 “这是我和你族兄编写的丹道纪要,其中罗列了二十六种丹药炼制之法,你拿去好生钻研钻研。” 听到这句话,周明湖几人也瞥了过来。 虽说周家将四艺分化而论,但周明湖等人如今身处道院,不仅供养道院弟子所需,更是供着司徒家的买卖,再加上魂魄底蕴都充足,于是他们便都摸索起了炼丹之道。 倒不是指望丹道造诣能有多高深,只要能炼制些简单丹药,供养需求便好。 周平再将带过来的青玉丹、烈阳丹还有淬灵丹等一众灵丹分给了四人,告诫道:“虽然如今身处道院,其心艰难,但也不可忽视自身修行。” “切记,唯有己强才是正道。修行资粮也不用担心,我同倩苓炼好便会送来。” “我先去四周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隐患凶机。” 说罢,周平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而周明湖望着手中丹药,尤其是那颗气血丹药和金丹,思索片刻后,朗声道:“我去寻司徒玄一趟,看看这些丹药能卖出什么价格来。” 第149章 这也太贵了吧! “周老弟,这丹药也太贵了吧!” 司徒玄望着面前灵机浓郁的灵丹,正垂涎欲滴着,但听到周明湖所言,声音顿时大了一大截,就连殿外清扫的弟子都闻声望来,好奇院长和副院长这是怎么了。 周明湖云淡风轻坐着,淡笑道:“道友莫要吃惊,你我共为盟邻,亲若手足,我自不可能诓骗到你这来。” “能定如此价格,自然是因为宝丹效力有所值,断然不会让老哥失望的。” 望着司徒玄如此姿态,周明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曾经黄家强盛之际,自家虽然在平云坊市位有一席,但却明里暗里受到黄家的打压剥削,他更是被黄正奇几回登门敲诈好处。 而现在,就连化基仙族司徒家也要同自家和气同存,以道院之才纳灵华,治下修士立族固一方,亦是风光无限。 其中境遇变化,又饱含多少辛酸苦楚。 反观黄家,本就衰落到了谷底,如今黄正华也在兽潮损了道行,虽有仙缘子却无炼气之才,保不齐哪一日便跌出了仙族之列。 司徒玄捏起丹丸,虽然知晓这是好宝贝,但还是想压一压价。 “但这玩意我不吃,就不知道其效果如何,又怎知是不是物有所值啊。” “这个莫要担心,老哥一吃便知。”周明湖淡笑道,望着司徒玄正要吞下,他便伸手阻止,“不过,这颗血丹乃是以黑鸦老魔血肉所炼,我觉得让白风贤侄来服用,其发挥的效力最佳。” 听到这句话,司徒玄眼中也是露出一丝无奈,他还打算品鉴一二,然后将自身变动压制下去,从而以此压价。 但显然,周家这丹药本就是针对着自家炼的,他又怎么可能压得了价。 “那这颗金丹呢?总不可能也适合我家一人吧?” “这倒没有。”周明湖淡声道,随后语气一变,“不过,此丹乃是我父以宝物所炼,其能增添些许魂魄底蕴,更可强健体魄,凝练灵泽气窍,若临境者……” 司徒玄顿时一顿,若这效果真有这般厉害,那留给家族的杰出后辈才是最合适,自己反正也进无可进,莫要白白浪费了这宝丹。 至于说压价,哪有家族前途重要。 他忐忑期盼问道:“不知这宝丹,真人可还能炼?” 单就是那增添魂魄底蕴的奇效,再昂贵他也要买。唯有四艺修士多一两位,家族才能更加兴盛。 周明湖闻言思索,说道:“那宝物难得,实在是难以定言。” “不过,若是再有所得,我一定首先想着老哥你。” 前提是,还能从吴家那里交换到蛆虫妖物。 司徒玄感激谢着,心疼地从怀中掏出名为寒渊草的茶叶,将其赠予周明湖。 随后,他便将司徒白风唤了过来。 司徒白风刚踏进殿内,便感受到浓郁精纯的血煞之气,周身都险些随之迸发威势,却是被遏制了回去。 待到司徒玄讲了一通,他便明白一切。将那颗血丹捏起,随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本就是为他所准备之物,若是再推让,那就是愚蠢。 血脉亲情怎可言,自有明朝行来报。 下一刻,司徒白风迸发恐怖威势,双目血红通彻,浓郁血光煞气环绕周身,怨念幽灵呢喃不休,宛如森然烈狱! 许久之后,其气息才缓缓平复,重新变作儒雅随和的模样。修为却是达到了炼气八重,说是两家明面上的年轻一代第一人都不为过。 当然,周明湖和周玄崖如今也不过五六十,若以炼气修士寿元而言,说是年轻一代也不为过。 只是因为周平成就了化基,他们但却自然而然地同司徒玄这些老家伙同了辈分。 “白风,这颗丹药你也一并吞了吧。”司徒玄朗声道,“你修行血煞之道,平日闲暇有余,若是魂魄底蕴能达到四艺门槛,对家族的帮助也是巨大的。” “叔公,这可万万不可,这些丹药皆是家族之财所置,若是尽用于我,族人又作何所想,我也问心有愧啊!”司徒白风躬身说道,“再者,我魂魄底蕴不足,吃了也是无用。” “白泽族弟曾修行剑道,定然心性弥坚,魂魄强大,不如让族弟吃吧。” 司徒玄望着司徒白风如此模样,也知道其是为家族着想,更不想司徒白泽荒废无志,只能轻叹一声,随后朝周明湖问道:“周老弟,不知这些价值几何?” 周明湖瞬间一正,笑道:“这气血丹药乃是黑鸦老魔血肉所炼,更是让贤侄修为更上一层楼,其中价值,想必老哥也能看出来。” “你我同为盟邻,便算作个实惠价格,算作一百一十灵石。” “而这金丹,可是能增添魂魄底蕴,价格更盛一筹,算作一百三十灵石吧。” 虽说这些丹药药效远胜于碧玉丹之流,但其中的价值,还真不好相提论之。 碧玉丹和升灵丹是只能增添一缕灵气,但那一缕灵气温和中正,是启灵修士可以直接服用的。而这些药效强盛的丹药,启灵修士若是服下,保不齐就先一步爆体而亡了,还谈什么突破不突破。 也正因如此,碧玉丹等物才会高居不下。 司徒玄顿时双目瞪得好大,许久才缓过劲来。 “还是炼丹好啊,要是家里也能再多个炼丹师,那该多好啊……” …… 而在金林山上空,周平踏虚而立,望着巍峨山岳。 方才半个时辰内,他也是好好探寻了一番,却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在某处山谷内发现了一窝共五只金丝鼠。虽只是凡物,带回去却也能让周月瑶她们欢喜欢喜。 他远眺南天,晴空万里明光照,喃喃道:“也不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150章 妖山有灵宝 为了购置这两颗丹药,司徒家也是将这两年的道院所得全送了出去。外加淬灵丹等一众司徒家所需之物,就连四峰收获的草药都变卖了不少。 不过,司徒家也得了更多的修行资粮,能够更好地培养家族子弟,自然是乐意的很。 而此刻,周平却是在镇南府南境御空遨游着。 金林山距白溪山四百余里,算是镇南府北境同中境的分界之地。至于往南的千里苍茫,则是镇南府的其他地界。 虽然劫难才过去了短短两年,但因为古荒妖山的出现,镇南府之南多了道临时屏障,南境的诸多灵山宝地也是纷纷被一些势力占据,颇有雨后竹笋疯涌的架势。 这些势力自然不是后起之秀,而是临近几府的老牌仙族宗门。 在以前,他们就曾占据过镇南府地界,只是后面因为南疆妖族袭击,而不得不败退舍弃。 现在镇南府重获太平,他们自然便又来占据这些灵山宝地,从而经营得利。 不过,西北境地界倒是没有势力去插足,只任凭周家三方争斗。 毕竟,虽然这些势力的实力皆不弱于三家,但终究是相隔甚远,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而得罪地头蛇。 更何况,镇南府地域辽阔,现在占据都来不及,哪用得着去争去抢。 “这些家伙的手可真快,看来要加快南拓的进程了。” 望着下方山野稀稀疏疏的法阵虚影,更不时有修士身影浮现,周平也是喃喃自语。 虽说目前觊觎镇南府的势力还不多,但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要不了三五年的功夫,这里就要被瓜分得干净。 白山门因为是宗门道场,自然是不需要多少凡俗山野的;而司徒家占据临渊一郡之地,更在东边有广袤山野;唯有自家,日后想要发展的更好,就必须占据更多的地盘。 先不说其他的,单就是周曦越日后的修行,便需要足够的大疆域来养活更多的人口。 周家上乘功法只有两道,一是玉磐灵元法,二便是人道修行法。 但周家修行玉磐灵元法的实在是太多了,若是让周曦越也修行此法,不仅会埋没其天资,而且也不利于家族的发展。 这般情况下,自然是让其修行人道才是最佳的。 “此乃白沙胡家宝地,还请道友离去。” 周平正思索着,便望见下方一座灵峻宝山陡然浮现法阵威势,更有一道恢宏声音随之传来,显然是坐镇其中的化基修士发现了周平的存在。 周平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探寻南境情况,自然没想着招惹是非,化作流光便往别处飞去。 那法阵内的强者望着周平远去,先是催使一道传讯符飞入天际,随后便继续盘膝修行着。 关于这白沙胡家,周平倒是知晓一二,其地处南阳府北,乃是青云门麾下化基仙族之一,族内更是有两位化基修士,这应当就是其一。 他一路南飞,很快就来到了古荒妖山附近,便望见妖山四周有诸多驻地存在,更是矗立着一方小小的坊市。 而远处的古荒妖山巍峨诡异,更是道则紊乱暴动,不时有烈光明华迸发,赤云青虹漫天而旋,使得天变地裂,四境变化无常。 “莫非是山中有什么宝物即将现世,所以才引来这么多修士?” 但他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听闻古荒妖山陨落过高修大能,也知道那些存在的身魂残念会化作诸多邪物灵宝,但这才过了两年不到,就算要孕育什么宝物,怎地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想到这,他遮掩一番便潜入那坊市内,打算打探清楚情况。若是其中不甚凶险,说不定自家还能从中谋取些利益来。 待到周平从坊市中出来时,也是知道了个大概。 传闻那青云老祖尚未身死,只是被困于妖山之中,如今命魂垂丝将逝去。 而青云门为了宗门强盛,也是不希望老祖在外身死道消,害得诸多宝物散落异地,毕竟青云子周身灵华玄丹,成就一些强者都不成问题。 所以其便欲平复妖山的道则暴动,从而派遣弟子潜入山中营救。 但妖山恐怖,即便是青云门千般作为,也只平复了山边一角的道则暴动。 而且越是深入,就越难以平复,乃至是举步维艰。 最重要的是,还因此遭到了诸多势力的反对。 如今古荒妖山作为屏障,道则紊乱侵袭百千里,使得妖族无法跨境侵袭,诸多势力才得以瓜分镇南府。 倘若青云门平复了道则,那镇南府又将陷入危亡之中,那些势力自然是不愿意的。 无奈之下,青云门便求来了道衍宗的玄丹高修,更是广邀四方,欲打造出足以阻挡道则的庇身宝物,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妄我们三家困兽而争,倒是连如此消息都不曾知晓,还真是可悲可叹啊。” 周平苦笑一声,觉得白山门应当是晓得的,只怕就只是自家和司徒家不知情,甚至可能就自家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毕竟自家起势尚短,又一直偏南一方,被人轻视也是正常的。 他回望古荒妖山,感受到微弱妖气如云海般磅礴涌动,其中荒兽蛮怪横行,恢宏金光流转,浩瀚赤云中有明炎闪烁,最高处更是浮现着一点火莲,威势恐怖至极。 “此山有灵宝,来日再谋夺。” 周平轻喝一声,便化作流光往白溪山飞去。 原本他只是想查看一番南境情况如何,而现在不仅知道南境平安,而且还得知如此事情,倒也是意外之喜。 至于说探寻古荒妖山,只要青云门是要打造庇身的宝物,那日后探寻的时候,必然是大量修士涌入其中。 而且,青云门为了更大可能地营救青云子,又不希望宗门折损于此,定然会将一部分流通于坊市,让一些散修或有心思的势力进入其中探寻。自家若是有想法,到那时花重金购置一两件庇身宝物便好,犯不着现在就挤进来。 当前要紧之事,还是家族的发展。 第151章 不是人! 返回途中,周平先是再去看望了周明湖四人一番,随后不死心地再去那古树寻了个遍,但仍是一场空。 无奈之下,也只能一路往白溪山飞去。 一踏入白溪山地界,便感受到浓郁的妖气于明峰山巅盘旋不散,其气泽却是极其清源宏正,不似一般妖物那么暴虐凶恶。 杀戮过多会导致心神性变,而噬精食魂过多则会气泽浑浊。这无论是对人族还是妖物来说,皆是如此。 周倩苓虽然吞食过诸多妖物的精气,但那些皆是紫金藤所噬,而她只是汲取其中精华生机。如今魂魄两分,这些影响自然是紫金藤分魂来承受。 不过,妖植不同于人族妖物,倒是影响不大。 而在另一座山头上,也有微淡气息此起彼伏着,那是周承元修行所引发的威势。 石蛮依旧耸立不动处于湖中心,任由鸟兽虫鱼栖息繁衍,草木蔓延。 自从开始凝聚石心,其便如此模样,距离现在已经有数月之久,仿佛真要化成了山岳。 “没想到凝聚石心,竟耗时如此之久,难道灵族修行都如此困难吗?” 周平喃喃自语,心中也是萌生了巨大疑惑。 若灵族皆是天生地养之物,那其数量定然不多,而由石蛮和焰虎的成长窥看一二,便知灵族有所成何其难。 种种苛刻条件下,灵族又是如何成就强族的? 旋即便摇头散去杂念,这些离他甚远,思索这些作甚。 随后,他便落入白玉宫内,只听着偏殿吵闹不休,更不时响起负泽有气无力的无奈喊声。 一踏入偏殿,便望见周月瑶和周月燕在玩乐,而周曦越则是坐在龟背上,时而发出欢乐喜悦的声音。 周月燕眼尖些,先一步感受到周平到来,恭敬懂事地喊道:“太爷爷!” “太叔公。” 周月瑶虽然被周长河惯得有些骄横,但也不敢在周平面前造次。 至于周曦越,则是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虽说他现在能说不少字词,但又哪里知道其他。 周平微微点头,随后将几只金丝鼠放了出来,和蔼笑道:“我在山间寻得了几只小鼠,便带回来看你们喜不喜欢。” 周月瑶和周月燕顿时欣喜不已,将金丝鼠捧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着,而周曦越也踉跄地靠了过来。 “太叔公,这金丝鼠能培养成灵兽嘛?” 周月瑶期盼地望着周平,视若珍宝地抚摸掌心小鼠。 周平淡笑道:“虽然它们血脉稀薄,但若是培养的好,也还是有一丝可能的。”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眼中的期盼也随之少了一分。 而周月燕则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自顾自地抚摸着。 她自己是凡人,但父母兄长皆是修士,再怎么样都有些落寞。现在听到这金丝鼠是凡物,心中反倒涌现出几分欢喜。 周曦越则是好奇又害怕地站在一旁,望着两个姐姐抚摸可爱的金丝鼠。 周平望着三者反应,心中也是有些感叹。 ‘长河太执着了,害得月瑶都变得唯修而择。’ …… 虽然赤血妖魂血不再发出感应,但古月馨儿还是不敢将古月武生唤回来,生怕那位强者还没有走远。 但离金林山几十里开外的古月武生,却是烦躁难耐。 他倚靠在大树上,不时眺望着金林山,眼中凶光乍现。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不唤我回去,莫不成是故意诓骗我,想一人独吞那些血食?” 正当古月武生猜测之际,附近林子却是传来动静,更有呼喊声此起彼伏。 “嗯?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 他顿时心生疑惑,随后敛息摸索过去。 一靠近,便望见几个道院弟子正合力困杀着一头虎妖精怪。 虽然那虎妖声势恐怖,但在这些道院弟子的联手困杀下,也是徒作困兽之争,很快便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 “没想到竟是几个白白嫩嫩的血食,倒是可以解解馋。” 想到这,古月武生先是将四周探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炼气修士的踪迹,这才微微安心了下来。 对于道院弟子来说,除了考核时期有尊师随行外,其他时候虽然也能请尊师随行,但却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绝大多数弟子都不会这般选择。 这几个弟子应该也只是来此完成斩妖任务,但却无力承担尊师随行的代价,所以四周才没有炼气修士的踪迹。 亦或者是随行的炼气修士去了他处,不然他作为血妖,怎么可能感应不到其气血的存在。 “小晟子,有情况。” 周曦晟正躺在树杈上休息着,识海中突然传来焰虎的声音。 他陡然睁开双眼,便望见古月武生悄然地向那几个弟子缓慢靠近,但其气息却是近乎全无,行如鬼魅。 “古月武生,他怎么出现在这?” 虽说他同古月武生不熟,却也知道其是道院巡守队首,按理说应该在道院才对,怎地跑到这来,还如此诡异行事。 “这还用猜吗?这家伙十之八九就是你们人族说的魔修,看这个架势,保不齐是想把这几个弟子当作血食吃了去。” 焰虎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周曦晟脸色一怔,随后体内炎火开始变化,凝结成强大杀招。 虽然古月武生行为诡异,但毕竟还没有做出什么凶事来,再加上又是司徒家的附庸妻族。 周曦晟也只能隐匿不出,待其图穷匕见,他才好出手。 “虎子,待会我可能要动用你的力量。” “随你,反正我现在和炽心炎一体,耗尽了你自个去寻炎火灵物补充吧。” “希望不是你说的那样……” 周曦晟目光微沉,若古月武生真是以人命练功的魔修,那同自家结盟的司徒家,又将会是什么样子。 是浑然不知,还是知而不顾;亦或者就是魔修之族,毕竟那司徒白风就修行血煞…… “队首大人?” “队首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弟子见过队首大人。” 那几个弟子正处理着虎妖尸体,还没来得及呼唤周曦晟,便望见古月武生悄然出现在十丈内。 有人疑惑诧异,也有人陡然警惕了起来,于身后凝结术法。 古月武生沉默不语,双手却是猛地大合,便有无数血水自其身躯倾泻而出,恐怖至极! 为了以防有尊师随行,他自然要速战速决。 “不好!” 有弟子大惊呼喊,身后早已凝结的术法随之迸发袭出。 但一碰到那些血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血水滔天倾泻,瞬间便充斥四方,欲将那些弟子尽数吞噬。 却在这时,一点炎光突然出现,随后化作滔天赤炎! 血水瞬间被焚烧化作销烟,古月武生直接被炎柱轰击数十丈开外,肉身被烧的面目全非,不成人样。 不过,对于炼气修士来说,这些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古月武生,你想做什……不是人?!” 第152章 结怨 只见古月武生瘫倒在地上,身躯残缺破损似残朽木,四肢更是扭曲变形,宛如一具生前经历过诸多残酷严刑的死尸一般。 亦或者说,这具身体早已腐烂破碎,只是被一股诡异力量囚拘不散。而现在那股力量消散,其才顷刻间化作这般模样! 绯红血液自那身躯内疯狂涌出,随后缓缓凝聚成一道似人的诡异身影。 其身形幽暗无比,诡秘恐怖气息四散开来,周身暗血不断涌动,只是立在那里,便让望者心悸畏惧。 “什么鬼东西,真恶心。” 周曦晟周身被炎火所笼罩,望着那诡异古怪的存在,眼中满是憎恶。 倘若不是这怪东西气息只是堪堪炼气,他只怕早就调头跑了。 “小晟子,你小心些,这怪东西气息虽弱,但体内却蕴藏着一股微弱的恐怖道则之力。” 焰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却比以往都要沉重。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也是慎重止步,不敢贸然上前。 那道血影虽然没有五官六感,但却幽然地朝着周曦晟。两股气息相互对峙,恐怖炎火顺着血潮不断燃烧,随后便被血水覆灭。 望着周曦晟这般模样,‘古月武生’也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感知到其存在了。 这家伙近火偏炎,更是被什么火道宝物遮掩了气息,其气血压根就没有显露出来,他又如何能感知得到。 但无论怎么样,他如今都要先逃出生天,再去图谋往后之事了。 ‘古月武生’望见周曦晟没有动作,先是回望一眼金林山,随后便化作血光遁入林中。 ‘自求多福吧,我的好姐姐。’ “小晟子,你这就放它走了?”焰虎疑惑问道,“你不敢上,你让小青上啊,让它去咬那鬼东西!” 小青自发间探出脑袋,其周身赤红如温玉,因为日夜受气息侵染,同周曦晟也是愈发心念相通,自然也能感知到焰虎的存在,止不住地吐着信子。 “怎么可能。” 周曦晟淡笑一声,随后左手出现霹雳珠,右手则是多了几张泛黄符箓。 “去!” 体内灵力随之汹涌灌注双手之间,足足消耗了三成有余,那霹雳珠便闪烁出璀璨明光,随后化作流光迅猛袭出。 而那些符箓则是随风而散,变作数道手臂粗细的狂暴火蛇,消失在林间。 轰轰轰! 轰鸣声自林间不断响起,更有璀璨炫目的焰火接天而起,照亮四方八野,山林内都随之出现了一股热浪,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周曦晟飞到半空,便望着汪洋火海汹涌燃烧,却有一滩鲜活血液在火海正中不断蠕动着。 “还真是诡异啊。” 他嘀咕一声,便以玉瓶将诡异血水收入其中。 随后张嘴猛地一吸,汹涌火海便尽数飞入其腹中,只剩下股股浓烟在升腾,而他则是带着那些弟子往金林山飞去。 很快,古月武生是诡异血物的存在便被道院高层悉知。 周明湖同司徒玄等人立即传令而下,先是第一时间将古月馨儿抓了起来,随后聚集一堂,商讨对策。 一处偏院内,司徒南同司徒白泽坐于亭下。 “白泽,你同叔公说说,那古月馨儿可是妖怪?” 没了古月馨儿的心神影响,司徒白泽脸上也是露出几分茫然,但却沉默不语。 见此,司徒南瞬间明白了一切,冷哼道:“果真是些见不得光的妖魔。” 随后他便点燃一根凝神香烛,再取来清神丹让司徒白泽服下。 片刻间,司徒白泽双目便恍然清明,随后脸上露出骇然后怕之色。 他曾经是剑道修士,本就心性坚定,如今一朝清醒过来,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此前的异常。 司徒南淡声道:“那妖物迷人心神倒是厉害,也难怪你会沉迷陶醉其中。” 司徒白泽满脸羞愧,垂首道:“白泽有罪,险些为家族带来巨大祸害。” “错不怪你,而是那妖物太诡异了。”司徒南负手叹道,“接下来几年,你便在藏经阁内好好修身养性吧,族里的问责我会为你摆平。” …… 虽然无论是司徒玄还是周明湖,皆没有看出古月馨儿的异常之处,但还是将其斩杀焚化成灰,古月一族也跟着被株连枉死,凡有干系者无一生还。 而在临渊郡的一处荒废木屋内,一口污泥遍布的陶罐却是陡然颤动,其内褐红粘液开始不断沸腾,滚滚血气翻涌化作薄雾。 随后,一道血色倩影从其内爬出,跪伏在地上发出凄惨嘶吼,惊得鸟兽四散。 良久之后,其才从地上站起,化作一个赤身的陌生女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害得我跟你一块送命。” “若不是我留有后手,只怕就真的死在了那里,被烈火焚烧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只是可惜了我辛苦凝练的魂血……” 一头孤狼警惕地从外头望来,望见是个人类女人,瞬间便嗜血狂暴地冲了过来,准备撕咬啃食。 但下一刻,便是一声狼嚎惨叫响起。 不知过去了多久,女人从木屋中走了出来,浑身斑驳血迹,更有诸多狼毛粘连在肌肤上,随后缓步向古林深处走去。 “司徒家,周家……” 第153章 地窟 ‘古月馨儿’虽然活了下来,但她毕竟只是赤血妖分出的血妖,而这也是她曾遗留下来的残血,若不是还有些许血妖的本领在,只怕实力连凡人都不如。 她以山间鸟兽精怪气血为养分,一路上跋山涉水,最终来到了临渊郡东的一方古林。 古林虽然茂盛苍郁,但却是极其地静谧,也没有多少灵机浮现,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方寻常山林罢了。 ‘古月馨儿’不断深入其中,直至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地缝前,随后顺势而下。 足足深入地下数十里,视野骤然开阔,庞大洞窟内幽暗漆黑,却有微弱的诡异血光照耀着,散发着诡谲气息。 而在正中,一头庞然巨兽死寂地躺倒在地上,其身形足有百余丈长,面目狰狞似阎鬼,恐怖气息充斥着整个洞窟,更有呼啸嘶吼声冥冥响起。 在巨兽的后背上,一截断刀宛如钉子般插立着,肃杀寂绝! 溶洞四壁尽是狰狞恐怖的爪痕,那些裂痕上更是残留着些许道则气息,使其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依旧如此锋芒凛冽。 而在巨兽的侧身有一方血洞,其内的血肉精气已尽数干竭,黝黑如石岩,却有一道数丈高的血红兽影盘踞其中。 若是仔细端详,便能发现这血兽同这庞大巨兽一模一样,只不过,前者乃是绯红鲜血所化。 ‘古月馨儿’疾步走到血红兽影跟前,还没来得及呼喊,那血兽却是陡然睁开了赤红血目,随后一口将其吞下,死寂洞窟内,清脆的咀嚼声回荡不散。 待到将‘古月馨儿’完全吸收,血兽缓缓从血洞中爬了出来,绯红鲜血不断在其身躯流淌翻涌,更有诡异低语响起。 “人族……钟云……” “斩吾灵神,镇灭吾身……” 血兽向着洞窟之外走去,诡异血光氤氲四散,点点血团自其身躯溅落而下,化作诸多或人形或兽影的血妖,其中便有一道是‘古月馨儿’。 而那庞大巨兽却是如风沙般缓缓消散,直至彻底消失在天地间,原本盘旋不散的道则气息也陡然破灭不复,一切归于平凡。 短刀也随之失去了支撑,晃荡落在地上,失去一切威势,变作了破铜烂铁。 赤血妖乃是强者陨落后,其血气同怨念孕育的特殊存在。 而这头大妖惨死于这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自然是怨念滔天。其死后所孕育的赤血妖,亦可以说是其残念复生。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的初元圣地内,一精壮汉子正于田间耕耘劳作,身形却是陡然一怔,随后站直身子感叹道:“那鬼煞妖倒也厉害,承了我的刀意几百年,倒如今才彻底陨落。” “就是可惜了我的青渊刀,只怕也是沦为了废铁。” “不过,能为天下除此凶妖,倒也值了。” 精壮汉子没再思量,而是俯下身子继续耕耘着。但若是仔细望去,那些翠绿菜苗赫然是一颗颗妖兽头颅! “丹元子,我倒要看看,你我谁先炼出宝丹来……” …… 金林道院 周曦晟握着装有诡异鲜血的小瓶细细端详着,疑惑问道:“虎子,这玩意能炼化吗?” 在确定古月馨儿也是妖魔之后,古月武生的妖魔身份彻底坐实,这团鲜血自然便成了周曦晟的战利品。 “这鬼东西还真是古怪,明明气息那般弱小,其内精气倒是浓郁的很,被霹雳珠炸都没炸毁。”焰虎的声音传来,“虎爷我虽然不晓得这玩意是何来历,但炼化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这里面的精气如此浓郁,定能极大地壮大你的精气神,对炽心炎的成长也会有巨大帮助。”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瞬间来了精神。 他虽然如今借助焰虎的本源修行极快,炽心炎更是已经璀璨若琉璃彩翡。 但一直消耗焰虎本源,他心里也过不去,正愁寻不到壮大炽心炎的宝物,没想到随便杀个诡异妖魔,就得来了。 “那快炼化了它,等我实力再强些,就可以炼化至阳之气,到时候虎子你也有的吃了。” 炽心炎化作焰虎模样,尾巴随意摆动着,显然没把周曦晟说的话当真。 炽热炎火陡然出现在周曦晟面前,直接将那滩诡异精血吞噬淹没,熊熊烈火疯狂焚烧。 下一刻,便有稀薄的精纯精气被炼化,化作氤氲之气融入周曦晟体内,使其气息愈发雄厚强盛。 炽心炎也随之愈发旺盛,炽热明光! 而在道院正中,司徒玄等人汇聚一堂,但一个个脸色都是极其凝重。 司徒玄叹息一声,说道:“周老弟,我昨日翻阅了一些古籍,寻到了些许踪迹。” “只怕,那应当是血妖。” “血妖虽弱似凡人,但却可夺生灵皮囊为躯壳,除非是近身窥探,不然你我等人都难以探知。” “如今这只是其中一二,谁知道这天底下还藏着多少血妖。” “也许,你我两家之中……” “哎,周老弟,你能否同真人诉说一二,好好彻查寻觅一番。” “若是那血妖之源赤血妖就隐匿在两郡境内,也能将其揪出斩杀了去。” 周明湖沉默不语,良久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他们这些修士很难被血妖夺舍,但谁家没有凡人啊。 如今家族子弟已遍布四方,又怎知其中有没有人被夺舍的。唯有将那赤血妖斩杀了去,才能让所有血妖陨死,从而化去一切。 但赤血妖乃是强者陨落所化,其实力如何无从得知,更不知其有何诡异之处,更不可能轻易现世。 就算自己同父亲诉说,但两郡地界何其辽阔,苍茫荒野无处可寻,寻那一赤血妖何其渺茫。 更何况,其究竟在不在两郡境内,都尚且难说。 “道兄,我觉得将此事也告知白山门吧。”周明湖沉声道,“虽然恩怨难平,但如今妖魔之患就在眼前,还是先放下往日的恩怨吧。” 司徒玄沉默片刻,随后说道:“行吧。” 血妖不同于其他妖物,其于一地只有无与有之分。而现在古月武生两人,就像是暴露在阳光底下的污秽,谁又知道暗中又藏着多少。 也许赤血妖实力不强,但其却会破坏根本,两家又怎能不惧。 第154章 无处寻踪 血妖的出现,不仅让三家畏惧,临近几郡都随之人人生畏。 曹千元作为定仙司堂主,自然是责无旁贷,其命令各大仙族势力,彻查自家族地以及所属县城大镇,更是将定仙司修士尽数派出,镇守于各大县城。 而他则行走于山野乡村间,既是防止有血妖隐匿其中,也是想寻觅那赤血妖的踪迹。 至于三家,此刻也是摒弃前嫌,开始合力搜寻四方。 毕竟,他们三家再怎么争斗,那也是因利而争;而血妖夺舍凡人乃至是修士,这就是在断人族根本,怎么可能姑息。 也就是如今隐患不显,消息也尚未传得多远,不然都可能有高修降临于此。 周平将族地诸多事务交付给周倩苓后,先是将家中所有人都感知了一番,随后便开始同曹千元一样巡视山野村落,希望早日将那赤血妖揪出来。 这也不怪他担忧,谁让一被血妖夺舍便会丢了性命。万一夺舍到自家子弟身上,那该如何是好,唯有早点斩杀赤血妖才能安心。 一方小村庄的半空中,周平遮掩身形踏虚而立,灵念笼罩村庄的每一寸土地,不断探知着。 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一个热闹的瓦舍前,那里人头攒动,乃是一间小小的猪肉铺。 “夺舍成杀猪匠,潜匿于此吞食生猪气血,再将血肉卖给百姓,倒是藏得极好。” 周平冷哼一声,左手微微拘握。 下方,那杀猪匠正热情地切着骨头,刚要把切好的肉丁递给面前的老太。 却是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绯红黑血自其七窍涌出飞上天去,只留下一副软绵绵的皮囊。 “妖怪啊!” 周围人顿时惊恐呼喊,四散开来。 周平望着掌心汇聚一团的黑血,正要将其炼化从而寻踪,便听见其传来哀求呼喊。 “前辈,还请前辈饶命。” “小的虽是血妖,但平日也只是取些生猪气血过活,从未有过害人谋命的心思,还请前辈饶小的一命。” 周平面色平静,淡声问道:“你不以人之气血为食,那只是因为你弱小不敢。” “倘若你真的没有害人谋命的心思,这身皮囊又从何而来?还在这妖言诡辩。” “现在若是告诉本座那赤血妖何在,本座也能给你一个痛快。” 听到这句话,那滩黑血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平也不再多说,而是开始催使血道的法门不断炼化着。 虽说他不是血道修士,但上回寻觅周承时,也算是积攒了些许经验。 但还没有探寻到几分信息,那滩黑血却是陡然沸腾了起来,随后便散发出滚滚浓烟,更是恶臭无比。 其中的意识也是消散不复,显然是赤血妖在分化的这些血妖身上布下了禁锢,无法以此反探寻其踪迹。 “还真是难寻啊。” 周平叹息一声,望着下方家家户户门庭紧闭,他随手便引聚来些许灵气,随后化作氤氲气泽散入其中,也能让村中老少的身体变好一些。 此地所属于清水县,若是能出个仙缘子,日后说不定也能惠及自家。 随后,他便化作流光往别处飞去。 而出现这般情况的,不仅是周家,其他的势力皆是如此。 虽发现了隐匿的血妖,但始终无法以此探寻赤血妖踪迹,也是无奈至极。 甚至,还有仙族因为实力过于弱小,其修士反被暴露的血妖害了性命,一朝从仙族中除名,搞得不少仙族畏惧,一个个龟缩在族地法阵内。 一座小镇内,周曦晟打扮成江湖术士的模样,盘坐在小镇最喧闹的街口,旁边还摆着不知从哪寻来的旗子。 走南闯北寻问道,问命求缘赛半仙。 周曦晟老神在在,心中却是不断问道:“虎子,感知到血妖踪迹了吗?” “虎爷我感知不过十余丈,就算这是喧闹街口,过往的行人也没有多少,你急也没用。”焰虎慵懒说道,“还不如在这待上一日,虎爷我也能感知个七七八八。” “行吧行吧,要是那赤血妖被太爷爷他们寻到并斩杀,那可就没有血妖了,到时候又要用虎子你的本源修行咯。” 周曦晟摸了摸假胡子,悠哉说道。 听到这句话,其体内的焰虎瞬间跟炸了毛似的,却又无可奈何。 “小晟子,小心些,你左手边来个炼气八重的家伙。” 周曦晟正唬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听到焰虎所言,虽依旧保持平静,余光却是顺着方向窥觊而去,便望见一个青衣男子独立街口,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青衣男子目光如炬,径直来到桌前,朗声道:“大师,我想算算命。” 来人,正是张悬。 他自那日宴会之后,便一直想着如何同周家攀上干系,但怎地想都是漏洞百出,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而现在听闻两郡受血妖所扰,但想寻个周家子弟,再借血妖之事同周家搭上关系。 但没想到,只是想在小镇先寻个血妖踪迹,却发现这江湖术士身上竟蕴藏着浓郁灵泽。 再怎么图谋将来,哪有当下来的实在,先把这江湖术士身上的灵泽吸了再说。 周曦晟望着面前一脸正气却又目光炽热的陌生男子,只感觉极其地怪异,问道:“不知阁下,想算运,还是缘?” 张悬欣喜道:“我想算算我接下来的运道。” 周曦晟哪懂什么算命问卦,只能硬着头皮照话本里的来说,问道:“那请问阁下的生辰八字与名讳。” “在下名叫周平,腊月初三子时生。” 张悬随口说着,暗地里却是在不断汲取周曦晟身上泄露出来的灵泽,但毕竟被灵力牵引,难以汲取多少,搞得他欲罢不能。 周曦晟陡然一顿,望向张悬的目光也是微微变化。 周家治下知晓周平名讳的已经不多了,但周曦晟翻阅过族谱,自然知晓自己太爷爷的名讳。 这家伙出现就不对劲,如今更是假太爷爷之名行事,怎地都像是冲自己,冲家族来的。 而在他识海内,焰虎声音陡然响起。 “小晟子快走,这家伙在吸我的灵机!” 第155章 赤血妖?这玩意找起来很难找吗? 灵机乃是天地钟灵所爱的显化,虽然其失与得,并不影响宝物自身所蕴含的道则灵韵。但越浓郁旺盛,宝物便越盈华。 就如同功德业障于生灵一般,虽不会影响当下,但对将来却会造成巨大影响。 周曦晟原本还想着周旋一番,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听到焰虎这句话,便立刻大步往镇子外走去,准备寻个人少的地界,将这家伙弄死算了。 毕竟,焰虎同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感情深厚的很,他都还想着将来修行有成,再寻觅宝物让焰虎成就更强。 现在这家伙不仅打自家主意,而且还吸收焰虎的灵机,他怎可饶恕。 炼气八重怎么了,一样也得死! 张悬正吸收的舒服着,陡然感受到灵机稀薄不复,急忙大喊道:“半仙,你去哪啊?” “还没有给我算命呢?” 一边喊着,一边小跑追了上去。 暗地里却是不断催使探测术法,想看看周曦晟的虚实。 倘若真是个江湖术士,那可就莫怪他无情了。 两人一前一后急匆匆地走出小镇,引得旁人诧异。周曦晟更是加快脚力,不断往前走了数里远,先是捏碎了敛息符,手中便开始凝聚杀招:赤焰大元。 曾经这杀招,可是让他对战司徒清雅而不败。 而如今他已炼气五重,炽心炎更是成就了琉璃炎火,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再次催使起来,其威力可想而知。 但周曦晟还是不够放心,再从怀中取出了霹雳珠,随后便开始往里面灌注灵力,然后还将周承明给他的诸多毒药翻了出来。 “敢打我家的主意,敢打焰虎的主意,我今日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周了。” “虎子,解开封禁,今日我要弄死他!” 而在周曦晟身后百丈开外的张悬,望着四下无人,先往身上施加了诸多防御术法,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套法阵来,灵力开始往内汹涌纵入着。 “我成道所望就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要逃了啊。” 下一刻,他陡然往前飞跃数十丈,手中法阵随风而散,遇风便长,顷刻间便笼罩方圆百丈之地,滚滚黄烟遮天蔽日,更有诡异臭气四散开来。 此乃黄烟雾迷阵,因为是以黄鼠狼的皮毛所炼制的阵旗,所以始终有着一股挥之不散的臭气。 不过,因为其是套困禁不俗的上品法阵,所以张悬便一直使用着。 “大师,你还没有说我的运道如何,这么急着走作甚?” 张悬御风半空,望着浓烟滚滚中的周曦晟,嘴角不由地上扬。 ‘如此浓郁的灵泽,定然是不俗的宝物,可不能让他给溜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靠近周曦晟,更没有废话半句,而是催使术法朝下不断轰杀,显然是想直接将周曦晟斩杀了去。 周曦晟还想着等这家伙靠近,却没想到其竟如此谨慎,低声道:“不往我这来,那我便往你那去!” 他先是将荡春散还有软筋化灵散化入四周,待其慢慢发挥作用,随后轻喝一声。 “魂闪!” 作为周平改良而来的特殊遁术,虽有诸多限制,但用在此刻却是极好的。 周曦晟的魂魄陡然虚弱了不少,但其身形却是突然出现在张悬十丈之内! “炸死你!” 下一刻,一颗琉璃火焰便猛地飞掷而出,其金红璀璨,美艳炫目却散发着恐怖威势! 这其中不仅仅蕴含着炽心炎威势,更有焰虎的强大力量,就算是炼气九重修士,擦着碰着也只有被炸死的命。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蓄势待爆的霹雳珠,更有墨黑毒粉悄然散开。 吼! 小青自周曦晟发间探出脑袋嘶吼着,一股算不得强大但却足以震慑心神的龙威随之爆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莫说是张悬了,就连周曦晟都难以逃身。 魂闪需要心神凝一,更不可受外力影响才能催使,如今这情况,自然不可能催使成功。 一股强大炎火随之附着其身躯,更是数十道乳白色的盾牌拱卫四周。 那自然不是什么盾牌法器,而是铁山所创的御甲符,足以承受炼气三重以下的修士十息间无休止轰击。 但此刻威势恐怖,为了保险起见,他一口气将身上十多张御甲符全撕碎了,只求能够多阻挡些伤害。 “等回去,我一定多绘制些御甲符。” “不,让大块头开创一种防御更强的符箓出来!” 张悬目光陡然一凝,随后疯狂催使防御术法,好不容易积攒的身外灵气化作屏障阻挡在身前,再掏出一把袖珍小剑,那是当年柳元明赠与他的护身手段。 “去!” 长剑恢宏如炬,爆发出强盛凛绝的锋芒。 轰轰轰! 刹那间,恐怖爆炸响彻天地,滔天火光照耀四方。 那滚滚黄烟更是直接被冲散破灭,张悬身躯如遭重创,一口殷红鲜血喷涌而出,那是法阵破损而造成的反噬。 无论是周曦晟身前的诸多灵盾,还是张悬面前的屏障与防御手段,如同纸透般尽数破灭,恐怖威势疯狂席卷四方,两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不断摇摆飞旋着。 不过,周曦晟身上还有焰虎的炎火庇护,倒没有受到多少伤势;而张悬却是凄惨的很,衣衫尽数破碎,浑身浴血,骨透显血窟。 周曦晟稳定身形,望着还活着的张悬,怒骂道:“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而张悬还没来得及稳固气息,便感受到一股软绵无力,顿时脸色骤变。 “这江湖术士手段好狠辣,还是先逃命,再谋划吧。”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周曦晟自然不可能让其逃走,身形化作一道火焰紧随其后,两人倒是在山野间开始了一番追逐较量。 与此同时,在昭平郡西北的一处坊市内,吴跃听着坊间关于血妖的风风雨雨,也是不由地诧异自问:“赤血妖?这玩意找起来很难吗?” 第156章 心不甘! 自周家宝会结束已过去数年之久,吴跃比之以前倒是稳重了不少,修为也已达到了炼气五重。 他此番从万虫毒林出来,本是想着换取些修行资粮,却没想到外头竟有赤血妖踪迹,心中也不由地泛起了想法。 喃喃说道:“若是按照古法炼只嗜血蛊出来,应当能追踪到那赤血妖的踪迹。” 吴家虽然只是一介炼气仙族,但其以修炼蛊虫为根本,常于山野林间寻觅各种诡异怪物,倒是因此记录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便有关于赤血妖的记载,更还有一些吴家世代修士钻研出来的血道蛊修传承。 “还是先炼只嗜血蛊出来,再去寻觅血妖。” 说着,吴跃便悄然离开坊市,去了附近的山野。 他自然不可能好心为两郡解除危难,不过是想从中捞取好处罢了。 如今两郡被赤血妖搞得人心惶惶,而且还迟迟没有安定,显然是还没人寻到那赤血妖的藏身之地。 只需再等上几日,待到两郡境遇再惶恐惊惧些,那时他再现身援助,定仙司定然会嘉奖赏赐。 而且,若是以血妖乃至是赤血妖喂养嗜血蛊,他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尊强大战力。 简直就是名利双获,何乐而不求。 他现在只期盼,那赤血妖能晚些时日再爆发,怎地也得等到他炼制出嗜血蛊来。 毕竟,如今虽然赤血祸害浮于水面,但却隐而不显,两郡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正因如此,曹千元才没有上报,而是打算亲自将其揪出来。 但若是赤血祸害一朝爆发,必然会搅得一地动荡,更会有高修异士降临于此。 到那时,他还怎么谋夺好处。 “再慢些,待到我炼制好嗜血蛊虫……” …… 与此同时,富阳县上空却有一青一红两道流光在飞速追逐着,其正是张悬和周曦晟。 张悬只感觉周身筋骨发软无力,体内灵力也在不断消散,更有细微毒脉筋络在其肌肤浮现。他脸色凝重至极,更是毒素蔓延,已然有些发黑发紫,若是再不寻个地方疗伤,只怕就要毒害而陨了。 望着后方的炎火身影,他朗声喊道:“老道士,暗算你是在下的不对。” “在下有两件上等法器,愿双手奉上作为赔罪之礼,还请道友饶我一命。” 周曦晟不断调整着体内气息,但毕竟是第一回长时间掌控焰虎的力量,难免有些不适,就连身躯都因为力量强横暴动而龟裂出大量的裂纹。 听到张悬所言,他想起话本里的故事,豪声笑道:“杀了你,那些东西照样是我的。” 而在其掌间,赤焰大元杀招再次凝聚,而且威势更是比先前更强盛恐怖了不少。 “小晟子,别磨叽了,快点把这家伙解决掉,若是再拖下去的话,我本源消耗太大,往后就护不了你了。” 焰虎焦急呼喊着,其身形已然虚幻了些许,隐隐露出琉璃火焰的模样。 “我晓得,但这家伙实在是跑的太快了。”周曦晟烦躁喊道,“这家伙也真是能耐,不仅挨了我正面一击,而且还身中诸多剧毒,竟还能逃得如此之快。” “若是让他逃出生天,那还得了!” 说着,他牙关紧咬,随后便有殷红鲜血从其口中渗出。气息也随之衰弱了不少,但周身却是浮现微弱血光,使得速度瞬间暴涨了三成! 其正是在以精气为引,燃血化遁! “我看你还怎么逃!” 前头,张悬已经被毒得开始摇晃不定,就连遁逃的速度都慢了不少,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恐怖动静,他双目陡然一狠,竟直接开始燃烧自身寿元换得战力,随后往后猛袭而去。 “老道士,是你逼我的,受死!” 焰虎急声喊道:“小晟子,先避退避退,这家伙是燃烧寿元,只会越战越盛,到时候对你不利。” 周曦晟望着突袭而来的张悬,却是丝毫没有避退的意思,反倒还掏出雾海迷踪阵笼罩四方,随后迅猛迎了上去。 “怎可避之,万一我一避退,让这家伙趁机逃遁天边,那可就不好了。” 说着,他望向张悬,冷喝道:“既然你想拼命,那我今日便遂了你的愿。” 望着四周席卷而起的浓郁雾海,张悬心中也是萌生悔意,若早知如此,他断然不会对这神秘术士动手。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拼个生死再说。 其气息愈发强盛恐怖,但却似那瞬息而燃的烟火,昙花一现,愈发凛绝! 周曦晟目光如炬,左手掌心不断凝聚赤焰大元,右手则是捏着术法,接连不断有炎火流光迸发而显,随后向着张悬袭去。 虽看似凶猛强盛,但却尽是火道术法。 而反观张悬,手段则是层出不穷。 其双手似莲花般不断交汇,千般术法随之浮现,或恐怖雷霆,或炽热火柱,更有木藤飞石,水箭金针…… 他资质平庸至极,能修行到如今境界,全是靠从天地灵物引聚而来的身外灵气。 而他自身就算再怎么勤奋,也是成效甚微,索性便不再苦修,将心思全放到了术法的练习上面,从而增添实力。 这也使得,他足足掌握了数道流派百十种术法,说是移动的藏经阁都不为过。 但就算手段再怎么繁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虚设。 炎火汹涌焚噬下,那些雷霆飞石尽数不复,只化作轰隆不休的爆炸,将浓郁迷雾都炸得稀薄了不少,周曦晟手中的阵盘更是承受不了如此威势,破裂出数道裂痕。 “该死!” 周曦晟望着破损的阵盘,气恼怒骂一声,手中威势更强盛一分。 砰! 下一刻,浓郁雾海荡然不存,恐怖火焰将天穹染作橘红,其中有雷霆闪烁,木藤沙石飞旋挥舞。 下方山林化作火海,其内的鸟兽被烧死成灰,即便是侥幸生还,也被天穹落下的术法流箭射成了尸骸。 倘若不是在无人的荒野,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动静。 不多时,张悬便被一道恐怖火柱轰击坠落,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其身躯残缺破碎,毛发苍白化灰,四肢更是被烈火烧成焦炭,已然是命不久矣。 就算他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来换取实力,但身中剧毒,更是有诸多伤势,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有火灵之威的周曦晟。 周曦晟踏立半空,虽然他胜过了张悬,但也是凄惨的很。身躯龟裂出诸多裂痕,仿佛一碰就碎,腹部更是多了一个血窟窿。 张悬气危若丝,望着天穹身影,双目涣散,却又萌生强烈的生欲。 “我恨……我还没有……” “我还……” 但下一刻,周曦晟迅猛斩出一道火刃,直接削去了张悬的头颅,然后再将其魂魄拘起封入小瓶。 “这歹人如此邪恶,魂魄十之八九也下了手段,还是带回去让太爷爷定夺。” 等忙完这一切,他气息瞬间衰弱到了谷底,依靠在一棵树下喘息着。 “好累啊……” 第157章 嗜血蛊显神威 虽然诸多宝物温养下,周曦晟的根基远超同境存在,但毕竟只是炼气五重修士,如此动用火灵之威,自然是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其不仅是肉身受损严重,心神也同样消耗巨大,竟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炽心炎化作焰虎模样,静静地趴在周曦晟体内,不忍打搅其美梦。 而在半里外的山林内,火海焚烧烈烈,两道身影惊惧蜷缩在一块巨石后面,乃是一精壮汉子与一枯瘦老汉。 “大伯,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不会要死在这吧?” 望着火海不断包围过来,精壮汉子绝望哭丧着,皮肤都被灼烧得滚烫,只能不断用大绿叶揉搓遮掩。 “别胡说八道,跟我来。” 枯瘦老汉虽然也惊慌害怕,但听到侄儿如此所言,也是忍不住怒骂呵斥一声,浑浊双目环顾四周,随后瞅准一处拼命逃窜。 老汉活到如今这岁数,这片山林都不知道摸索了多少年,早已熟悉了每一寸土地,自然晓得往哪逃合适。 但即便是熟悉无比,两人也还是被灼烧得肌肤通红,一跑出山林,便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枯瘦老汉闭目喘着粗气,像是在呼吸生的气息。 人越老,便越不想死,他也不例外。 但他还没喘息多久,便听到侄子的呼喊。 “大伯,这树下有个人!” 老汉艰难爬起,回首望着被烈火焚烧的山林,浑浊的双目露出一丝悲凉。 他们是采药人,本就是依山靠林而生息,如今山林焚烧不复,这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老汉叹息一声,踉跄地来到那枯树前,便望见一个白净少年昏睡不醒,只是其周身龟裂出诸多恐怖裂痕,狰狞瘆人。 倘若不是其气息绵长,只怕会被当作是死尸。 “大伯,这还有具无头尸。” 不远处,精壮汉子站在大坑前,用树杈戳着张悬的残骸。 但下一刻,那树枝便漆黑开始腐烂,吓得汉子脸色惨白,丢下树杈便往后跑。 老汉望见侄儿无碍,便也不再担忧,浑浊双眼不断流转着,随后想明白了一切,憾然落寂。 只怕,就是这两位仙人生死搏斗,才害得山林被焚,才害得他们叔侄俩身临险境。 那精壮汉子虽然愚钝了些,却也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底细,旋即从腰间抽出柴刀,面露凶光,低声说道:“大伯,就是这两个妖魔害得我们这样,要不我们把这个活着的也砍了吧!” 老汉瞬间脸色惊变,急声喝道:“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把这个娃娃背起来,带回家去好生照料。” 他年轻时见过仙人,更听过太多太多关于仙人的传闻,知道修士的神通广大。就连那个死去的家伙都能让树枝腐烂成泥,谁知道这个没死的娃娃又会有什么恐怖手段。 至于说带周曦晟归家,也是他思量后的抉择。 如今山林被毁,若是不寻个生机依靠,只怕一家一村都要活活饿死。 而这娃娃虽然模样恐怖了些,但看着白净面善,怎地不像是什么手段凶残之辈。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莫名有种感觉,若是将这娃娃救回去,对自家来说应当是好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说此言。 精壮汉子听到大伯所言,虽然心中有千般不愿,但也知道其绝不会坑害自家,只能裹着树叶将周曦晟背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向着远处走去,只留下满山的浓烟烈火。 焰虎感知着外界,察觉到这两个凡人并无恶意,便也没有出手,任由其将周曦晟带走。 毕竟,它已同炽心炎相融,虽有强大力量,但却无法移动。而一直待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修士途经于此,那可就完蛋了。 …… 周曦晟如此境遇,外界自然是无从得知。 不过,其魂灯依旧明亮生辉,再加上也不过才两日而已,倒也没有人担忧生疑。 虽说赤血妖并没有造成任何祸事,但两郡百十仙族,却是被搞得惶恐难安。 毕竟,身边亲眷可能是异族妖魔,谁又能安心的了。 偏偏血妖难寻,赤血妖更难觅,所有人都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苦恼无奈。 曹千元即便再怎么不想将此事上报,此刻也是无可奈何。 “被骂庸名无能又如何,怎有万千百姓重。” 而正当他要上报府城的定仙司时,却有一人出现,扬言可以寻觅赤血妖踪迹,其人正是吴跃。 如此消息,不仅是曹千元闻声而动;就连周平,白山祖师青山,乃至司徒家老祖司徒鸿都闻风而至,已然是打算合力将那隐匿的祸害除了去。 昭平郡城 周平凝神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尽敛不显;不远处则坐着个鹤发童颜的红脸老者,乃是司徒家老祖司徒鸿。 而在其身侧,青山老神在在,周身隐有清风盘旋,一副仙家风范。 曹千元作为突破最晚者,气息最为浮躁外泄,感觉起来反倒成了其中最盛者。 而此刻,四人皆将目光落在吴跃身上,曹千元更是急声喊道:“小友,还请为昭平郡除此难。” 吴跃目光流转,虽然曹千元四人没有许诺什么,但只要一份人情在,那远比任何赏赐都要贵重。 他从袖口中取出一头绯红小虫,其口器狰狞恐怖,身躯臃肿肥胖,更是不断扭曲着,极其地恶心。 只见吴跃将些许血妖精血喂养小虫,随后轻喝一声,那血红小虫便如有神引一般,脑袋昂起指向南天! 第158章 原来如此! 那小虫虽然丑陋恶心得很,但此刻却是无人嫌弃。 吴跃心念相通,以神御之,小虫便昂头指向南天某处。 曹千元早因赤血妖之事闹得心忧不安,望见有了方向,直接便施法将吴跃掳起,随后显化浮云往南而去。 周平三人相顾而视,并没有坐到浮云上面,而是各自施展术法紧随其后。 修为越是高深,便越不敢让旁人相近,以免遭了暗算。 “小友,你这小虫倒是神妙,不知可否卖一只给定仙司。” 如今知道赤血妖的去向,曹千元的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闲暇之余,倒是对嗜血蛊虫产生了兴趣。 “回前辈的话,此虫乃是我家秘法炼制,只可存在数日,且只在气血上面有些奇效,只怕是……” 吴跃面露难色,随后取出一些血妖精气喂养给嗜血蛊虫。那小虫愈发精神活力,但却好似那朝夕蜉蝣般,虽愈发生机璀璨,但却显露一分死气。 曹千元细细端详了一番,也瞧出了那小虫的异常之处,便不再询问。 旁边御空而立的三人闻此言,也纷纷将灵念收了回来。 周平望着苍茫山河原野,也是感叹不已。 ‘还真是不可小觑天下人啊。’ 连他们这些化基修士都无法寻觅那赤血妖踪迹,却没想到这随便一个小玩意却能做到。 吴家能隐匿万虫毒林数百年而不灭,果真是底蕴雄厚。 一行人掠过荒野群山,最后却是来到了临渊郡的一座山城上空! 山城看着繁华富饶,楼阁亭塔依山而立,雕栏玉砌层出不穷,楼宇错落满山,隐于林间,山下更是连绵不断。 只是,本该喧闹的山城,如今却是惨叫连连,悲鸣哀嚎此起彼伏。 而这座山城,正是司徒家族地:白原山! 司徒鸿脸色骤变,化作流光迅猛而下,口中怒喝道:“妖孽,尔敢!” 司徒家数百载的基业才铸就此城,数十万族人皆生息于此,倘若被那妖魔害了去,那只怕离衰亡也不远了。 却只听见城中传来一声刺耳轰鸣的巨大嘶吼声,震得几人头晕目眩,吴跃更是双耳渗血,还是以术法捂住耳朵才得以好转。 而在下方,不断有血光自城内的房舍中涌出,随后于天穹化作一头数十丈的巨兽,鲜血翻涌汹汹,气息滔天恐怖! “真是可口的味道,正愁没有血食吃,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巨兽口吐人言,血腥刺鼻。 司徒鸿闻声大怒,手中玄法瞬息间凝结而变,便有极寒刺骨的渊水浮现,朝着那血兽轰击而去。 “今日老夫就算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斩了你这妖魔。” 明明他才离开不到半日,这妖魔就摸寻到族地来,显然是家族中有人被血妖夺舍,为其通风报信。 如此危害,怎能不除。 曹千元也是大喝一声,便开始呼云吞雾,将血兽困在其中。 至于周平还有青山两人,倒是没急着动手。 一是为了借曹千元两人之手探寻血兽实力,二是想从这赤血妖身上谋夺东西。 赤血妖乃是高修大妖陨落所化的妖魔,其多少残留一些高修大妖的本领,或是其生前宝物。 而这赤血妖兽形模样,十之八九是某尊大妖所化。 妖族多体魄强悍固硬,其角蹄獠牙更是媲美法宝灵器,保不齐那大妖的角蹄獠牙就留存于世,并且就在这赤血妖身上。 就算没有,若是能拘走其部分身躯,那也是血道的修行至宝。 吴跃在司徒鸿出手之际,便御风向后逃遁,直到躲到数里开外才微微安心,他从怀中取出嗜血蛊虫,将其对着战场方向。 便只见那小虫口器不断蠕动,随后便有微弱的精纯血光被一点点牵引而来,汇入其柔软身躯内。 “这么精纯强大的血气可遇而不可求,你可要多吸些啊。” 吴跃抚摸着嗜血蛊虫,喃喃自语。 吴家以修行蛊虫立家,又怎么可能培育出如此局限的蛊虫。 哪怕是蛆虫之流,其一年半载便可成长到炼气境界,虽然实力低下至极,但只要能克服心中负担,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妖物血肉,食之有着巨大裨益。 试问天下的仙族,又有几家可以供养所有修行的子弟以妖物血肉为食。至少在炼气时期,哪怕是周家都做不到。 而嗜血蛊虫虽然局限巨大,炼制条件更是苛刻无比,但却有一个极好之处。 那就是可以不断汲取血气,待其寿尽化茧,便会凝结成一颗凡人都可服用的血晶。 而这赤血妖乃是化基存在,凝结的血晶必然品质极佳,他说不定都能借此成就血道,岂不快哉。 就算不重修,也可以将血晶喂养给蛊虫,从而缔造出一个强大战力出来。 “待你吸够了,蜕化成灵,小爷就潜龙飞天了!” 嗜血蛊虫虽然汲取的皆是精纯血气,但动静却是微弱不显,再加上大战搅得四方气泽紊乱暴动,倒是无人能察觉到。 轰轰轰! 血光滔天汹涌,却是被重云遮掩包围,水波凛冽似刀锋,将血兽不断分割撕裂。 但随着时间流逝,渊水被血光侵染,重云也化作血色,那血兽凶猛至极,踏立水波云雾之上,血光蔓延天穹。 “乖乖成为我的血食吧!” 不远处,青山和周平早已恭候多时,一人呼风成罡飓,一人凝石化玉变天柱。 他们方才观望司徒鸿二人同血兽的交锋,自然也看出了这赤血妖的实际情况。 虽然承蒙大妖遗泽,但却尚未超去化基层次,那还有何惧之。 血兽虽然气息汹涌狂烈,更是压得司徒红二人,但其实,自周平一行人出现开始,它便萌生了遁逃的想法。 ‘他们是如何寻到我的踪迹,莫不是有强者隐匿在暗处?’ 毕竟,他可是通过血妖确定了司徒鸿离去,才敢来此吸取血食的。但现在一行人能寻来,必然是有方法寻觅它的存在。要么是什么宝物,要么就是有高修来了。 想到这,血兽一边应对四人,一边借助滔天血光感知四周,企图寻到些许线索。 而人族高修没寻到,却是在老远处寻到了一个正在偷窃它力量的蝼蚁! “原来如此,人族果然还是这般无耻!” 第159章 三分之一 感受到吴跃的存在,血兽心中也有了想法。 只要能将这个蝼蚁灭杀了,这些家伙必然一时半会寻不到自己。而现在吸收这么多血气,虽然大多数都是凡俗之血,但却是灵性十足,足够它吸收成长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血兽疯狂爆发威势,血气磅礴如虹,不断冲击着四方。 而在四周,玉光飞石盘旋不散,风旋如飓成灾,浮云覆海青霄,更有恐怖渊泽水潮,将其困于其中。 司徒鸿双目含火,手中术法威势愈发强盛,但望着交锋余波溅落山城,害得那些寻存下来的族人惨死,他也是悲愤欲绝,大喊道:“诸位道友,可否助老夫将战场西移。” “此事之后,老夫必有重谢,这妖孽身上之物我也分毫不取,尽归诸位!” 听到这句话,周平等人眸光闪烁,虽然贸然移动位置,会导致威势减弱,但想到下方数万百姓的性命,玉光等威势也还是开始随渊泽水潮而变。 毕竟,战场余波害得生灵枉死,那造成的业障可都是要算在他们头上的。 感受到此间种种变化,司徒鸿顿时一喜,旋即大喊道:“多谢诸位道友!” 便只见,天穹上玄光炫彩至极,一则渊水同玉光等物化作牢笼,将其中的恐怖血兽囚禁一路向西去。 血兽虽然威势凶猛,但此刻却真像是一笼中困兽一般,不断被牵引着离去。 其中种种力量疯狂交锋碰撞,化作炎火流光落下,害得山林焚起,土岩焦化,更有风旋弥留不散,水光接天淹没林海。 只怕经此一役,此处山林都要十几年才能恢复生机。 “怎地去了别处啊?” 吴跃望着不断远去的战场,心中也是郁闷不已。 嗜血蛊虫才吸收了一点点血气,就算蜕变成血晶也强不到哪去。 但若是就这般放弃,他心有不甘。而追上去,不仅凶险万分,还会引起周平等人的疑心。 毕竟,逃到这里观望,尚且还能以害怕解释一二,但若是再追上去,那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又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些老家伙。 “他娘的,真是该死。”吴跃望着远处凄惨声不绝的山城,口中也是怒骂道:“定是这些杂碎,让那四个老东西起了狗屁的善心。” “富贵险中求,他娘的干了!” 他百般抉择下,最后还是选择追了上去。只不过离得更远了些,这样不至于太可疑,就是能吸收到的血气变得更少了。 血兽嘶吼咆哮,不断爆发威势轰击四方囚笼,但逸散出来的血气却是不断感知着吴跃的踪迹。 在吴跃徘徊不前的时候,它都想着打算打碎牢笼脱困,直接将其先灭杀了得了。 现在感知到其跟了过来,倒是安稳了不少,准备待四人落定之际,再突然爆发脱困。 毕竟,四人实力是要强于它的。 如今牢笼已成,想要脱困还真不是易事。别看现在是行进之间,囚禁威势略有减弱,但四人心神都落在它身上,怎么可能逃困得了。 唯有行至某处落定时刻,它才能借着道则交锋碰撞,有那么一线生机。 一行人稳固局势,最终来到一方荒原上空,四下草木稀疏无几,更是不见任何鸟兽人迹。 司徒鸿大喝道:“孽畜,今日此地便是你的丧命之地。” “既是亡者孤魂残念,又何必苟延残喘,危害世间,更害得我万千族人惨死!” 血兽踏虚而立,周身不断涌出磅礴血泽,滴落在下方荒原上,却是腐烂成泥。 “呵,我曾是青云山妖王,安居于山中千百年,同你们人族从未有过任何恩怨,就因为你们人族要开疆拓土,便要将我斩杀,更是害得我困于永不见天日的洞窟数百年,活活被折磨而死!” “你们人族,永远都是这般卑鄙无耻,有什么资格讨伐我!” “天命……就因为天命在你们人族,就能这般屠虐众生吗?” “我要吃了你们,更要灭了你们人族!” 一时间,司徒鸿陡然一顿,不再多言,就连曹千元也沉默了。 而原本老暮的青山,随着不断施展术法,体内生机渐渐被消耗,也是变成了一精壮魁梧的汉子模样。 他呼风成罡,斩得血兽身躯破碎,更有浓郁血气喷涌四散。 “孽畜,休要在这胡言!” “弱小就要有被斩杀的觉悟,死了就该好好安息,又何必存世害命。” 血兽一顿,旋即张开血盆大口,狂暴血光疯狂倾泻,轰击得四周屏障消融破碎。 “好好好,好啊,这就是你们人族的丑恶嘴脸!” 而莫说是血兽了,就连周平等人也纷纷侧目望向青山,感到十分的诧异。 虽然弱肉强食乃是世间至理,但如此大义凛然的说出来,未免有点…… 而随着四人道则逐渐落下,却是开始不断碰撞交锋,而那血兽瞅准机会,随后直接朝着曹千元方向袭去。 曹千元本就是新晋之流,修行的又是攻伐防守皆平庸的云道,而且还维持如此之久的道则威势,更是被旁边的风罡玉光不断交锋损耗,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血兽蓄时已久的攻势。 瞬息间,云海便被血兽冲出一个巨大豁口,血光残影好似火流,于天际化作绚丽光景。 而其突袭之后,便直奔数里外的吴跃而去,显然是想将其镇杀了再走。 “孽畜,还想逃!” 青山大喝一声,手中出现一个朴素布袋。 却只见他轻轻一拉,那布袋便席卷出无尽的狂风罡,吹得山林倾倒,大地更是被割裂出无数沟壑。 血兽还没有逃遁多远,便被无数风罡困住,更是被切割成无数血流。 而周平三人也是各展手段,不断轰击着血兽。 司徒鸿没了山城的担忧,直接祭出一方水磨盘,打得血兽破散不复。 周平和曹千元虽然没有法宝,却是一人化作云泽,一人凝结巨大石柱,直打得血海消散。 而在这期间,四人也是不断收聚血气,使得血兽威势愈发将孱弱。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笼罩两郡的赤血妖隐患,也是彻底消散,成了四人怀中之物。 司徒鸿将收拢来的血气分与众人,感谢道:“诸位道友保我一族安危,此情此恩老夫难忘,这些血气便赠予诸位,改日我在登门道谢。” “道友客气了。” 青山豪声笑道,却是直接将血气取走了三分之一多。 虽然青家同司徒家有所恩怨,但两人都成祖念宗两百多年,同子孙情分都稀薄了,自然不似小辈那般相恨,更何况此刻利益当前。 周平只是作揖道谢,随后取走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则是归了曹千元。 如此一来,青山一人便分得了那赤血妖五分之二的精华血气,而周平则只有其中的三分之一。 周平将血气收好,随后望向远处的密林。 ‘那血妖往那逃,除了是因为曹千元实力弱小,定然还有什么原因,不然又怎会屡次三番往那边望去。’ 而感受到这一点的,自然不止周平,还有曹千元。 他作为血兽突袭的目标,又怎会感知不到其所向不在于他。 第160章 别来无恙 青山催使布袋法宝,将其山野间的诸多风罡气吸入其中,随后便拱手告辞。 “既然赤血妖已经伏诛,那老夫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青山便御风往北而去。 不过,他没有去白山门,而是来到了吞风谷。 此处谷地狂风不歇,飓风罡气恐怖,更有诸多风影在空中盘旋。 他来到中间,便望见一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盘坐风眼之中,正不断运气修行着。 那年轻人虽然气息只有炼气层次,但却陡然睁开双眼,显然是察觉到了青山的到来。 “老祖宗。” 青山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有长进,都能感知到我的到来了。” “青书不过是承蒙了家族的栽培,还差得远呢。”青书谦逊说道,随后恭敬地立在青山身侧。 青山望着飓风中盘旋的诸多风影,问道:“宝物凝结的怎么样了?” “只怕再有个几年,便能凝结彻底。” 青书先是催使术法避风,随后不知从哪弄来的茶水桌椅,两人便坐了下来。 “那就好。”青山淡笑道,“那这几年可要守好,我留在此地的令牌也用起来。” “只要宝物凝结成功,你就是我们青家第二位化基修士。” “到那时,就算那周家同司徒家闹得再凶,也还不是要乖乖俯首称臣。” “现在只盼着,一切都顺利吧。” 青山叹息一声,随后便将布袋里的风罡放了出来,使得山谷内的飓风更凶猛了几分。 青书双目闪烁精光,喃喃自语道:“一定会的。” 吞风谷作为青家把持数百年的宝地,自然没有明面上只能产出风影那么简单。 因为其特殊的地势,所以可汇聚八方风气于一地。而风气汇聚于此,自然也孕育出了一些宝物,风影和天地风气只是其中一二。 最为重要的是,其能凝结风道宝物,足以使修士突破化基的宝物! 在两百多年前,青山来此地探险寻宝,意外发现了其中的风影灵,这才得以突破化基。 而且,他发现那风影灵不是意外而成,而是此地的风影达到一定数量后,便会自然蜕变而成。 就像是族群成员多了,便会自然而然地诞生一位王者一般。 只不过,风影虽是冤魂残念所孕育而成,但毕竟毫无灵智可言,使得这一过程足足需要数百年之久。 青家为了瞒着这一秘密,便向外出售风影与风罡之气,甚至容许一些修士在外采气修行,从而制造出其并不重要的假象。 如今,宝物即将孕育成功,青山也是出关来此坐镇,就是怕发生什么变故,害得家族难以延续化基。 而像这样的宝地,其实司徒家也有,那便是那方广阔寒渊。 但现在寒渊因银月大妖发生变故,司徒鸿也已年暮老去,再加上资源短缺匮乏,这也是为什么司徒家要强行夺取金林山的双重原因。 而在另一边,司徒鸿也是告别周平二人,便急匆匆地往山城赶去,要去主持那大局。 周平寻个借口离去,正要好去寻觅那方是何底细,却是望见曹千元从另一边飞来,也是心里明了。 “道友,要不一同前行,去看看如何?” 曹千元没想到看出来的不止他一人,顿时有些尴尬,和声道:“正有此意。” 说罢,两人便并行而去,灵念不断探寻着山野林间。 而在山林间,吴跃腿上却是附着两只长臂怪虫,使得他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如同矫健花豹一般,不断飞梭逃遁。 在那血兽往他这方向突袭的时候,他就晓得自己定然是被其发现了。 而血兽异常导致他暴露,哪怕只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拿命去赌,立马便催使蛊虫逃遁。 “他娘的,那血兽是不是蠢啊,往我这逃个屁啊,害得老子累死累活。” 话语间,吴跃也是不断咒骂赤血妖兽,更是心神紧绷,大汗淋漓,生怕后头传来动静,害得他被那四个老东西抓了去。 却在这时,只听见曹千元声如洪钟滚滚,在山林间传荡,惊得鸟兽散去。 “小友,你为两郡除此大患,如此恩泽我还没有代两郡百姓道谢,你如此仓惶逃窜又是何故?” “莫不是做贼心虚,包藏着什么祸心?还是这赤血妖就是你弄出来的,何不止步同老夫说上一二。” 吴跃顿时心神悸动,不断催使灵力于双腿上的长臂怪虫体内,使得逃遁速度更快速了几分。 他自然听得出来,曹千元只不过是发现了他的踪迹,但一时半会还追不上,只能以扩音术法来吓唬他。 只要他逃得够快,自然能逃出生天。 有本事就去万虫毒林,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而在半空中,曹千元也是面露异色,“这小子倒是手段不俗,速度同你我都不相上下。” 周平轻笑一声,随后便化作一道虹光向前如梭飞去。 最后落在吴跃正前方,负手而立,淡笑道:“小友,别来无恙。” 第161章 整哪来了? 望见御空而立挡在前头的周平,吴跃反倒释然了不少,先是将长臂怪虫收起,随后挺直身子,不卑不亢道:“晚辈见过玉灵真人。” 曹千元落在林间,责问道:“你这小辈,莫不成真是藏着什么祸心?” 他作为定仙司修士,如今更是贵为一地镇守,只要不是为害一方,自然不会对治下的仙族修士强取豪夺,只不过是对吴跃有些许好奇罢了。 “我且问你,你身上是有何物,才招得那赤血妖窥觎?” “放心,只要你如实说来,老夫绝不会伤你分毫,更可护你周全。” 说着,曹千元目光落在吴跃身上,虽看似和蔼祥和,但却让人胆颤心惊。 毕竟,其虽然正直为公,但能修行到这地步,又岂会是什么愚善之辈。 ‘哎,果然不可贪多。’ 吴跃叹息一声,随后从怀中掏出了已经开始吐丝化茧的嗜血蛊虫。 倒不是他不愿意以其他蛊虫糊弄,只是化基境界已开始触及天地道则,又怎么可能瞒得住面前这两个老东西。 “回禀真人,正是此物。” 周平二人眸光闪烁,灵念顺势便落在那血色丝茧上,其中血气浓郁磅礴,更是发生着极其玄妙的变化,只叫两人连连称奇。 “这小小的奇物竟也有如此巧夺造化的神威,真是妙哉啊。” 曹千元连声感叹,自然瞧出面前这似蚕蛹的丝茧,正是先前那嗜血蛊虫。 “也难怪那妖孽要奔你而来,看来你这小虫不止是能寻得了它的踪迹,更是在嗜其血吞其根本,又怎会不忌惮。” “放心,老夫不会夺你这小辈的东西。” 说着,他便幻化一道云符,将其落在吴跃手中。 “此事之后,你可随时凭借此云符来定仙司寻老夫,力所能及皆可求之。” 而在一侧的周平,却是眸光流转,静静地望着吴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奇虫异蛊颇有神效,若是能将其炼制之法谋夺而来,再让明湖他们服用,也能让根基更稳固些,日后的道途必然更加广阔。’ 虽说灵光一两寸的修士,因为其灵光稀薄而难感天地道则,哪怕有化基宝物在,也难以成就化基,但为父为长者,自然期盼着子孙们能走得更远一些。 却在这时,他识海中响起曹千元的传音。 “还请道友三思而行,这吴家虽只是炼气仙族,但其族内奇虫异怪无数,哪怕是你我都难以应对,曾经更是害得一地不得安宁。” “而在百来年前,其族内曾出了一个奇才,凭借一头名为金甲蜈蚣的异兽怪蛊,无敌炼气之境,纵横一方地界。” “而这些蛊虫都难以常理而言,还请道友思量再行。” 听到这番话,周平也是将目光微微收起。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闲云野鹤的散修之辈,而是千百族人之长,行事自然要考虑一二。 既然这吴家有些棘手,他自然不会做杀人夺宝的事情,免得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隐患。就算他不惧,家中那些凡俗族人还有弱小修士也会有性命之忧的。 不过,虽然不能杀人夺宝,但却可以利换之,无非是多消耗些资粮钱财罢了还能借个善缘。 曹千元望见周平这般姿态,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他方才可是扬言说要庇吴跃周全,若是周平一意孤行非要杀人夺宝,那他可就陷入两难了。 再者,他虽然对吴家的描述有些夸大,但却也是大差不差。 曾经的吴家确实算得上是行事无常的魔修家族,以人兽草木炼蛊,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变故,这才隐匿于那万虫毒林不出。 这般安分守己的情况,无论是对昭平郡凡俗,还是定仙司来说都是极好的。 若是周平袭杀吴跃,万一害得吴家出世,必将又是一番生灵涂炭。 迟迟不见面前这两个老东西有动静,吴跃也是有些烦躁气愤,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实力弱小。 ‘老东西,还真托大啊。’ 因为有特殊蛊虫寄其脑中,周平两人倒是丝毫不觉。 周平淡声道:“小友,此物稀奇神妙,世间少有,不知可愿售卖一二?” 听到周平所言,吴跃也是来了精神,恭敬笑道:“晚辈自是愿意的。” 只要有利可图,莫说是恭敬随从,就算是让他再低贱些都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嗜血蛊只能存活三五日,无论是寻觅强大妖物凝结血晶,还是破寻其中奥秘,都是来不及的。 这回若不是有赤血妖出现,吴跃自己都不会炼制这玩意,卖与周家又如何。 倘若不是家族不许,他都想一锤定音将炼制之法高价卖给周家,谋夺好处便逃遁千里去。 周平一愣,却是没想到吴跃会这么利落答应,旋即笑道:“那还请小友随我来,好好商讨一番。” 周平想要换取的自然不止是嗜血蛊虫,还有那蛆虫妖物,这样才好炼制丹药卖与司徒家,若是还有什么奇效蛊虫,那也可以换取一二,从而增添家族实力。 曹千元面露忧色,便听到周平所言。 “道友且放心,我周家广结善缘,只做生意不强夺,定不会伤及吴小友分毫的。” 听到这句话,再想到周家自立族的行径,曹千元也是安心了不少。 再怎么说,周家行径都算得上是良善,不仅广结善缘,就连曾经欺辱过的黄家,其也没有报复过,反倒对现在的黄家,还多加以庇护。 “那就有劳道友了。” 曹千元说着,便御云远去。 周平望着不断远去的浮云,随后便御风带着吴跃往白溪山飞去,两人坐于清风上交谈,周平倒是也对蛊虫有了些许了解。 与此同时,在富阳县的一座大山山脚下,却存在着一座百十户的小村子。 周曦晟一觉醒来,只感觉浑身酸痛难耐,身上更是涂满了不知名的怪异粘液,只叫他一阵冰爽瘙痒。 环顾四周,便发现自己置身于简陋土屋内,身上盖的被褥更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栀子幽香,他疑惑问道:“虎子,这是哪啊?你不是醒着的吗?这给我整哪来了?” 焰虎戏谑声音传来。 “这还不明显吗?被人救了呗。” 第162章 靠山村 周曦晟满脸疑惑,先是将发间已经睡死的小青拽了下来,随后问道:“我这般轻易地被人带走了,你们就视而不顾?” “放心,就是几个凡人而已。”焰虎慵懒说道,“再说了,若是让你一直待在那个地方,万一被路过的修士发现了,难免又是一番波折。” “而你肉身又受损严重,我若是再动用本源,必然会对你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总不能指望这条小蛇护着你吧?又傻又蠢,别被人抓去做了蛇羹吃。” 听到这句话,小青顿时弓起了身子,朝着周曦晟小腹处不断吐信子,随后便又爬回周曦晟发间,颅顶血气盛炎火旺,对于它来说,倒是极好的安眠修行之地。 不过,小青如今实力已经相当于人族的炼气三四重,虽然通人性,却仍然不会言人语,已然说明其血脉稀薄,智慧也算不得多高,焰虎这样说倒是没说错。 虽然妖族实力往往都要强于人族,但若是智慧低下的话,那也不过是强大了些的野兽罢了,自然好对付的很。 周曦晟思索其中利害,也知道焰虎任由凡人将他救走是明智之举,却是猛地想到什么,一边摸索着被褥,一边急切问道“我那些宝物呢?我娘给我的阵盘呢?” 只不过,他身上除了一条细短布条遮掩私处外,其他地方却是赤裸无遗,床褥找了个遍,也没寻到半点踪迹。 “放心,你身上的那些东西,全被救你的老汉放在床底下的箱子里去了。” 焰虎声音传来,“那老汉畏惧,没敢乱动。” “就是那吸我灵泽的家伙,因为身上沾染了剧毒,老汉倒是没敢摸索,现在只怕被路过的修士捡了去。”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懊恼地拍打床榻。 “亏大发了啊,那家伙身上肯定有不少宝物,现在就这般便宜了旁人。” “好在,其魂魄被我拘拿了来,回头让太爷爷搜寻一番,我倒要看看这家伙究竟藏着什么祸心。” 却在这时,一个衣着破旧的小丫头捧着个灰棕陶碗走了进来,望见周曦晟醒来,顿时惊喜得大声呼喊:“大哥哥,你醒啦?” “嗯?” 周曦晟瞬间茫然疑惑,不由地拉扯被褥盖住身子。 那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却是半点不怕生,捧着陶碗就靠了过来,自顾自地说道:“大哥哥,这是能治外伤的药,敷在身上能让伤口好得更快些,还不会留疤结痕。我爷爷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碾出来的呢。” “大哥哥,你不知道,昨天爷爷和二叔把你扛回来的时候,那模样可吓人呢,身上全是伤痕裂痕。” “你那些东西,萍儿全放到箱子里去了,没有乱动哦。” “爷爷说过,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 …… 小丫头黄脸黝黑,活脱脱一个黄毛丫头,却是格外活泼亲人,将陶碗放在那床前,仰头问道:“大哥哥,你现在醒了,还要萍儿给你抹药嘛?” 周曦晟虽然修为愈发高深,但哪里见过这么不怕生的孩子,更何况他还衣不蔽体,难免有些尴尬,一时间屋内死寂。 那小女孩虽然阳光活泼地望着周曦晟,小腿却是止不住地在打颤,但仍要装出一副镇定模样。 而在屋外,那老汉坐在一块青岗石上抽着旱烟,眉头紧皱满是忧愁,而精壮汉子则是焦急地在旁边踱步。 “大伯,那仙人娃娃醒了过来,萍儿不会有事吧?那仙人不会杀了我们吧……” “闭嘴,给我安分点。” 老汉猛咳一声,那精壮汉子就安分了下来,但双手还是不断揉搓着,难掩其心中焦愁。 “这仙人还没有发难,那就是还有希望。” “如今山也没了,田也被强夺占了去,若是再不赌上一赌,只怕全家人都活不下去……” “仙人难遇,那娃子看着面善,只要赌成了,哪怕只是赏赐些许好处,也够我们家延续香火了!” 屋内,小女孩举着残缺陶碗,但终究是小孩子,眼中因为畏惧而泛起了泪花,更有微弱的哭声传出。 周曦晟听到动静,也是苦笑道:“不用了,把那箱子打开吧。” 那女孩仿佛是听到了天籁救赎,瘦弱的身躯瞬间爆发力气,卖力地去拖拽床底下的木箱子。但终究是太过瘦弱,最后还是周曦晟伸手帮忙,才将木箱拽了出来。 木箱一打开,周曦晟便望见自己的诸多东西连同衣物全部垒放整齐,更是没有半点被打开的痕迹,心中对这小丫头的长辈多了一分好感。 他从中摸索出一颗土元补血丹,随后一口吞下。 下一刻,便望见活血生肉,伤势处不断有肉芽蠕动,正一点点急速愈合着,化作血痂。 土元补血丹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效果,而是在其沉睡这期间,炽心炎不断温养其肉身,已将诸多内伤给愈合了,只留下最外面的皮肉伤势,所以才会如此夸张。 小女孩整个愣在了原地,双眼瞪大,仿佛是在看什么神迹。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周曦晟轻笑两声,随后抖擞一番,身上的血痂便尽数脱落,又变回了光滑无瑕的白净少年模样,他抄起衣服便穿了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余萍儿。” 小女孩脆声喊着,但不知是太紧张害怕,还是心有余悸,所以这句话声音极大,显得格外突兀。 周曦晟没有在意,只是轻轻抚摸其额头,随后便往外走去。 一到外面,早已恭候多时的老汉两人,立马惶恐地靠上前来,恭敬侍候在两侧。 周曦晟询问一句,两人便恭敬回应一句,丝毫不敢怠慢。 几番交谈下来,周曦晟也是对此地了解了不少。 这老汉姓余,而这精壮汉子则是其堂侄,名为余大海,余萍儿便是余老汉的孙女。 至于这方小村子,则是名为靠山村,依山而居而息,只有不到百来户人家。 周曦晟顿时只感一阵头大,“虎子,这我该怎么办啊?” 第163章 真靠山 这老汉同余大海只唤作人偶一般,有问必答,但却没有说过半点私心奢求。 也正因如此,周曦晟才只感头大。 他性情方正,对于这般救命之恩,自然是想着法子去偿还报答。但余家人却丝毫不求,好似真朴素一般,倒是让他犯了难。 但凡这三人口中透露出想要什么,那也好啊,就算是金山银山他都想法子搬来便是。 只是,望着恭敬的两人无欲无求的模样,他也只能唤作一声长叹。 随后便打量起了小院,两房土屋破败不堪,只勉强能算是遮风避雨的场所,地上土层也是坑坑洼洼,一旦下雨落地,必定是泥泞难行。 柴火堆积在角落,上面更有鸡毛散落,地上也是斑驳污秽,显然这里曾饲养着家鸡,但可能是因为他的出现,而赶去了别处,更是特意将院中清扫了一番。 再看着三人模样,身上衣着朴素,更是破旧缝补了不知道多少回,皮肤黝黑,身形瘦弱,显然是日子太穷苦了。 正是望着这些场景,周曦晟不由地想到了自家族史里的记载。 ‘家传始自山太祖公,时家境贫寒穷苦,朝起耕耘暮时归,尚只能果腹养家,后宏太公渐长持家,才得以好转……’ 周家关于微末的记载倒是极其详细,更是将族史列为族学堂必学之项,既是希望子弟读史明智,也是希望其勿骄躁贪奢。 他长呼一口气,旋即说道:“你们救我有恩,我观你们家境如此贫寒,可赏赐你们千金,做这山脚一富家翁。” 谁知,那余老汉却直接跪在了地上,叹息道:“仙人,老汉我已经年过七旬古来稀,没有多少年日子好活,我这侄儿愚钝不成性子,已在山中野惯了,自是过不得富贵日子。” “唯有我这孙女,老汉我始终放心不下。” “她幼年时,父亲便被山中的老虎吃了去,母亲也弃她而去,只留下她同老汉我相依为伴。” “我只怕老汉我死后,她会被村里人欺辱,害得不成样子。” “老汉还恳求仙人,能否将这孩子带离这苦楚山间,哪怕是在仙人身边为奴为婢都可以。” 余大海虽然憨厚愚钝,但也是跟着大伯跪在地上,魁梧身子纹丝不动,只留下余萍儿一人呆愣地望着周曦晟。 周曦晟又怎会不知余老汉的心思,其寻的不是一时之财,而是想寻个靠山,能够让他们立足站稳的靠山。 但望着余萍儿纯粹干净的目光,恍惚间更看到了妹妹周月燕的身影,再想到世间百态皆为利,他也不由地叹息。 无论怎么说,这老汉一家救他性命是真,至于这报答哀求,也只在他心念之间罢了。 他上前将手落在余萍儿头顶,却是眼露异色。没想到余萍儿竟有资质,虽然只有一寸九,算不得多好,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朗声道:“萍儿有仙缘,自不用给我当奴做婢。” “我乃白溪周氏修士,更是金林道院一尊师,可将萍儿带去道院学艺修行,待其学艺归来,便可自强而立,你们可愿意?” 为人靠山有隐患,若能施恩断恩情最好。 余老汉虽然没听过金林道院,但却是听过白溪周氏的大名。 毕竟,就连富阳县太爷都是白溪周氏出身,面前这哪里是什么仙人,简直就是天! “愿意,愿意!” 余老汉拼命地磕头,却是被一股无形气力托起,随后一颗圆润丹药化入其腹中。 下一刻,其体内便焕发生机,干瘪血肉微微隆起,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十几岁一样。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余大海两人顿时感激涕零,连连跪拜。 而周曦晟的面色也平定了许多,从怀中掏出一块普通玉令牌,随后朝内注入了一道术法,化作一个‘周’字。 “此物你们好好留着,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可去衙门寻我族叔,也就是你们富阳县的县令。若是有强敌进犯,也可将此物炸碎,到时候能保你们一命。” 余老汉小心地接过令牌,浑浊双眼流转着,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待到这些事情尽数落下,周曦晟便显化出一道火云,将余萍儿托起,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如此动静,自然引得靠山村其他村民注意,有甚者直接跪地膜拜,高呼仙人云云。 待到浮云远去,众人便围到了余老汉家小院中,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地痞模样的后生叫嚣道:“余老汉,那火云是什么怪东西,莫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很快便被旁边人呵斥,“胡说八道什么,没看见那浮云上有人吗?那是仙人,有仙人降临余老汉家了!” “你们看,余老汉怎地年轻了这么多,定是仙人给他吃了仙丹灵药!” “萍儿那个小贱货呢,怎地不见了,莫不是被余老汉你卖给了那个仙人?”另一个粗鄙汉子狞笑道。 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余家曾经也是家大业大十余口人,但因为一些溯源,便被这些家伙欺压,才落得今日这地步。 至于村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者,还有那些地主富农,则是平静地站在人群前,望着余老汉两人。 余老汉望着嘈杂人群,枯槁瘦弱的身子也是陡然挺拔了起来,手中握着散发微弱光泽的玉牌,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我孙女余萍儿有仙缘,被仙人带去修仙学艺去,以后就是仙人了!” 此话一出,人群骤然一静,随后嘈杂细索声响起。 “那小叫花子那副模样,怎地还能修仙,我看这余老汉就是在糊弄我们。”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令牌上面刻着什么字?看着好精妙,只怕价值不少钱。” “乖乖,那好像是周字!” …… 望着那玉牌,这些村民哪怕还是不相信,却也不敢再乱说话。 而在次日,富阳县衙便有官吏来此,直接将余大海招去衙门当捕快,余老汉也顺理成章成了靠山村的村正,使得靠山村上下都胆颤畏惧了起来。 余家,真有靠山了! 第164章 唉! 虽说余老汉人老成精,但毕竟没有多少年好活,而余大海为人憨厚愚钝,又去了县衙当差,靠山村那些地主富农便将谋夺的余家田地尽数还了回来,显然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 毕竟,就算余家攀上了白溪周氏的大腿,家里也就这一老一傻两个人在,余大海又离开这小小山村去了县城享福,等熬死了余老汉,这一切自然就恢复了原样。 就算有仙人归乡,难不成还住在这穷山僻壤的山里不成。 余老汉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却没有借势欺压回去,再怎么说周家之威也并非本家之力,万一把那些家伙得罪狠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当下这般,他已经很是知足。 尤其是余大海讨了个贤惠本分的娘们做媳妇,他更是连着高兴了好几日。 “我老余家的香火,没断!” 白溪山 吴跃立在石岛边沿,眺望着仙山瀚湖之盛景,也是不由感叹,确实比阴暗潮湿的万虫毒林要舒坦不少。 更别说这湖中还有这么多灵鱼虾蟹,哪用得着以恶心蛆虫代食灵膳。 不过,他自幼便是以那些东西为食,倒是也没有多少感触。 周承元站在身侧,淡笑问道:“不知道友对我家所求,意愿如何?” 吴跃昂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以一年为定,那蛆虫宝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五只幼虫。” “嗜血蛊虫因为炼制太苛刻,我最多只能炼制一只。” “而且,你们要事先准备好五毒蛇虫,外加十七种妖物的精血,作为炼制原材。若是妖物的修为越强,那炼制出来的嗜血蛊虫品阶自然便越好。” “至于其他蛊虫,我只能交易急行蛊和敛息吞气蛊。” 说着,吴跃便掏出其中两物,一个是曾附着于他腿臂的长臂怪虫,另一个却是只满是绒毛的小虫,但奇怪的是,在感知下,周承元却是分毫察觉不到其存在。 就像是,它的气息被啃食吞噬了一般。 周承元朗声道:“自不成问题。” 反正最想要的蛆虫,自家已经达成了交易。至于这些杂物,反正皆有平替之宝,倒不是很在意。 甚至,他对所谓的蛊修也颇为轻视,难登大道之席,却有诸多可取之处。 准确来说,这并非周承元一人之想,而是修行界对蛊修的态度。 吴跃望着波澜壮阔的白溪湖若有所思,随后指着露出水面的巨龟负泽说道:“除了那些丹药外,我还想换取一头负水玄龟回去。” 负水玄龟寿元悠久,其精血龟甲皆有利处,可炼丹可制甲。若是培养好,还能成为一尊不俗的战力;而就算培育不好,说不定也能试着当作一些水道蛊虫的栖息温床。 对于吴家来说,自然是极好的。 周承元笑着应下,随后便从白溪湖中寻来了一只品相不错的负水玄龟,不过却是只有脸盆大小,只相当于启灵级别。 毕竟,周家到现在也只有四只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养着改善白溪湖水脉都还有些不够,又怎么可能愿意给出去。 “负水玄龟讲究近水喜潮,别看这只实力弱小,但血脉却是不俗,若是能以水脉孕养,那蜕变成炼气妖物自不成问题。” 吴跃倒是没有在意,将温顺的玄龟接过手来,随后笑道:“那几物,我过些时日便送来,还望道友莫担心。” 说罢,其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周承元自然不担心吴跃会赖账,一是定下了道约,二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就算是去万虫毒林寻吴家对峙,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却在这时,天穹上飞来一朵火云,正是从富阳县归来的周曦晟二人。 不过,他此刻却是郁闷得很。 那日,他带着余萍儿离开靠山村,便寻到当初战斗的地界反复搜寻了一番,除了看到深坑内黝黑斑驳的枯骨外,剩下自然是别无一物。 就连张悬身上的特殊衣物,也不知去处,十之八九是被路过的散修扒了去,就更别说法器什么的了。 “唉,亏大发了啊,还把阵盘给弄坏了,回头寻个养颜定容的宝贝回来,那样母亲应该不会太难过。” 余萍儿坐在浮云上,既好奇又胆怯地望着苍茫天穹大地,更望见巧峻灵秀的八峰拱卫着一方湖渊,湖渊正中一白玉宫殿辉煌璀璨,更有巍峨古岳耸立,飘渺云泽宛如仙境。 “师傅,那是仙境吗?” 周曦晟回过神,笑道:“那里啊,是我的家。” 余萍儿双目明亮若有光,满是憧憬向往。 一落入石岛正中,周曦晟还没来得及呼喊,周承元便板着脸说道:“赤血妖患那般恐怖,你还到处乱跑,是不知道你娘有多担心。” 随后将目光落在余萍儿身上,多了几分审视,却是没有询问任何。 周曦晟已经这么大了,只要不是行大逆不道的恶事,他自然也不会过问。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儿子虽然顽劣,但性情绝不会那般不堪。 余萍儿畏惧不安,双手揉搓着,不断往周曦晟身后退。 周曦晟憨笑两声,随后将余萍儿推到周承元面前,说道:“爹,萍儿是个苦命孩子,而且她家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有仙缘在身,我就打算带她去道院修行。” 富阳县的情况还没有传到白溪山来,而就算传来了,也不大可能传到周承元耳边。毕竟,余家琐事只是凡俗之间罢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眼眸闪过异光,望向余萍儿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身世清白,更是同自家有渊源。而且看这架势,显然对周曦晟还有些许寄托情愫,若是能教养好,说不定…… “爹,你先帮我看一会萍儿,我有要紧事要禀告太爷爷。” 说着,周曦晟便火急火燎地往白玉宫主殿走去,余萍儿顿时心慌想跟上去,却是被周承元牵住,和蔼笑道:“他待会便会来接你,我先带你去别处玩玩吧。” 余萍儿惶恐不安,但懂事得丝毫不敢哭闹,就这般被周承元牵去了偏殿,大老远就听到周月瑶几人的欢闹声。 周月燕正愉悦地喂养自己的金丝鼠,便望见父亲牵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进来,目光陡然晦暗,却还是走上前,恭敬喊道:“父亲,这个妹妹是谁啊?” 不远处的周月瑶也望了过来,看见是个脏兮兮的穷丫头,不由地撇撇嘴,喊了声叔父后,便继续打坐修行。 至于周曦越,则是安静地躺在金钱豹身上酣睡着,手中还捏了只肥胖圆润的金丝鼠。 那金丝鼠也不吵不闹,只是一直盯着周曦越嘴角垂涎而下的口水,待其低落便快速吞咽,而它的皮毛也随之光泽明亮了些许。 吞服的灵物太多,使得周曦越体内的灵泽气韵过于浓郁,哪怕是垂涎而下的口水,对于近似凡物的金丝鼠来说,那都是极好的东西。 “她叫做余萍儿,是你哥哥带来的,日后要去道院修行。” 听到这句话,周月燕眸光又黯淡了些许,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而在另一边,周平握着装有张悬魂魄的小瓶,更是听周曦晟诉说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先是于元魂阴魄中凝结魂盾、破魂针等术法,再将魂魄丢到葫芦化作一滩魂灵水。 “我倒要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祸心,胆敢如此所为。” 周平目光凛冽,随后将魂灵水尽数吞入腹中,顿时大量的破碎记忆浮现。 但待到他重新睁开双眼时,目光却是格外复杂,环顾四周,心中千般思绪涌现,只化作一声长叹。 “唉!” 第165章 灵引秘法 “张师弟……” 周平喃喃低语,怎地也没有想到,周曦晟杀死的这个歹人,就是曾经的宗门旧友,张悬。 而且,从其零碎记忆中知晓,张悬早就知道周家老祖就是他,更猜到了他是有所依仗,才能突破化基境界的。 但其没有想着流传出去,只是想来投靠他,从而窥觊化基境界。其虽谋得秘法传承,但资质太过平庸,平生种种辛劳,也不过是想登高望远罢了。 而现在,就这般被自己的曾孙给杀了…… 虽说这也是张悬罪有应得的,但周平难免还是有些唏嘘感慨,昔日故人就这般魂飞魄散了。 “太爷爷,您怎么了?” 周曦晟望见周平有些不对劲,疑惑问道。 “没事。”周平微微摇头,将心神渐渐平复,“只是这歹人魂魄中留了点暗手,虽被我尽数化解,但还是有些乏累伤神。” 毕竟人死灯灭,再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反倒还会伤了周曦晟的心,何不如就这般淹没消逝吧。 “曦晟,你如今火法倒是挺精湛强悍的,也不枉费重修的艰辛。”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搁那傻笑着。 “太爷爷,那人魂魄里有什么厉害的秘法道术吗?他跟我打的时候,还挺厉害的呢。” “待太爷爷我抄录出来,就可以去族库翻阅了。”周平将心中悲感挥之而去,打趣笑道:“曦晟,你这回出去,怎地还带了个孩子回来,莫不成是长大了,想成家立业,所以便将这丫头带在身边,打算自己培养再娶不成?” 周曦晟脸色羞红,急忙挥手摇头说道:“太爷爷,您说什么呢?” “只是萍儿太可怜了,我才将她带回来的,打算带去道院修行呢……”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欣慰笑着。 周曦晟又怎会不知道太爷爷是在打趣笑他,但仍愿意哄笑逗乐着。 “哈哈哈,那丫头看着听话懂事,你可要多照顾照顾。”周平淡笑一声,“先下去吧,你常不在族,你母亲甚是想念。” 周曦晟面露思念,但想到破损的阵盘,也是有些害怕见到燕芷兰失望的模样,但还是同周平告退,便驾驭火云往明峰飞去。 周平望着周曦晟远去的背影,沉呼一声,思索道:“引灵秘法,倒是适合明湖他们的……” 引灵秘法,可凝聚宝物灵泽,化作身外之气。 身外之气虽然不能成就化基,但却可在临境之际,将其凝聚化一从而突破;也可用以打磨瓶颈,进而减少苦修功夫;或是凝聚在外,危难之际攻防皆可使之。 曾经,张悬就以身外之气化盾,抵挡住了胡厉的些许余波。 要知道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地之别,更何况胡厉还是媲美化基巅峰的四尾天狐,哪怕只是些许余波,那也不是炼气修士可以阻挡的。 若是周明湖他们可以凝结足够多的身外之气,往后就算没有他护着,在炼气境界当中,自保活命应当是不成问题。 “修为越高深,便需要品阶更高的宝物灵泽,才能凝聚身外之气,这倒是一个小小弊端。”周平思索着,心中却是有了主意,“张师弟以身外之气突破,浑然是因为资质太差,而修行资粮又难以谋夺,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而如今家业殷实,明湖他们自然不需要借助身外之气修行,完全可以尽数积存于周身,当作保命手段便好。” 张悬以身外之气修行,是对亦是错。 灵引秘法并非根基功法,也无法以此成就化基,其本身就是一门特殊的法术,修行起来自然无需重修。 也许,当初开创此法之人,就是将其视作额外的攻伐手段来催使之。 只是对于资质平庸、又无修行资粮者来说,此法就是另辟蹊径的突破之法。 倘若当年周平得到了此法,必然也会像张悬那般修行的。 而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自然不需要那样。 周家如今缺的不是修行资粮,而是能够真正撑起台面的强者。而此法既弥补了战力悬殊的差距,还极大地增强了周家修士保命能力。 想到这,周平微微催使此秘法,旋即心念一动,便落在了浮岛上的白髓草母株上。 但任凭他如何引聚,就是引聚到分毫的身外之气。 “此间弊端,倒是挺大的。” 周平淡笑一声,却是没有在意。 方才他仔细感知了一番,应该是因为自己是化基修士,体内灵泽过于浓郁强盛,所以那些低阶灵泽才难以汇聚。 而在张悬的零碎记忆里,在他还是启灵修士的时候,哪怕只是不入阶的灵植矿藏,其都可以引聚到些许身外之气。 但等到他突破炼气境界后,就需要入阶的灵植矿藏才能引聚;而且随着修行愈发高深,一阶下品、一阶中品……如今更是到了非二阶不可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张悬才会止步炼气八重多年。 “此法虽无意识,但却推使着修者往高望去。”周平喃喃道,“要么是什么妖邪之法,要么就是那开创之人是一战者,喜以战养战。” “此法,还是先不修为好……” 第166章 是谁? 若是知其底细,就算修行苛刻些,耗资巨大些,周平也敢拿去给周明湖他们修行。 但这灵引秘法如此诡异,哪怕以张悬的记忆去寻本溯源,也只能寻到杂役庭院,其来路也不明。 现在的周家,又不是当初无功法可修的时候,犯不着为了战力而冒如此危险。 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大不了暴露石蛮的实力,从而威慑四方便是。 一尊不够,那就再暴露一尊,看看哪家能与之争锋! 周平也不再思量这灵引秘法,而是取出诸多竹简,随后便以手为笔,开始将张悬零碎记忆中留存的诸多完整术法一一抄录下来。 这些术法有些来自青云门,有些则是张悬意外得到的。 青云门的术法,自然不能展于人前,但抄录在册,那也算是一份底蕴,指不定日后就发挥了什么奇效。 而抄录这些卷宗的竹简,乃是一阶红叶竹所制而成。虫害不侵,更是能保存数百年而不烂,若是再以法阵庇护,那说得上是长存于世,比之纸张之流,不知强了多少倍。 偏殿内,周月燕虽然心有间隙,却是没有因此怨恨余萍儿,反倒还像个姐姐一般照顾着。 毕竟,她心智早熟,再从周承元的言语中,也猜得出来余萍儿如何来历。 而周月瑶就要骄慢任性不少,再加上周长河偏执的影响下,打心底便瞧不起余萍儿,一直将其冷落一旁。 这使得偏殿内,局势很快就变成一副模样。 “周月燕,你胜之不武,有本事就叫你这个跟屁虫别帮忙!” “凡力而皆可借之使之,只是你太愚蠢,不会善用罢了。” “啊!” …… 明峰山顶 周曦晟端坐在紫金藤面前,垂首思索着。 他方才倒是去见过燕芷兰,虽然燕芷兰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嘘寒问暖,但望着母亲担忧的眼神,他心中却是萌生慌悔,不该一时逞强导致阵盘损坏。 也怕自己待久了,便说出了阵盘损坏的事实,而害得燕芷兰伤神,所以只能寻个借口逃到这里。 ‘娘,以后我一定寻个宝物孝敬你,一定寻个阵法大师,将这法阵修复好……’ “曦晟,你近来的修行怎么样了?” 周倩苓悠闲坐在藤蔓上,柔声问道。 她如今成就化基境界,再以高望低,自然能看出周曦晟体内的种种变化。 但周曦晟修的是体内孕灵法的路子,就算望得清楚明白,也不知道其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周曦晟回过神来,恭敬说道:“回姑姑的话,我所凝聚的炽心炎,需精气神三流齐头并进,方可有所成就。” “如今魂魄底蕴方面,有魂灵水阴槐果,倒是不成问题。” “火道修行之流,有父亲为我炼制烈阳丹,更有焰虎本源滋养一二,反倒是三流中最盛者。” “唯有这个精气体魄之流,侄儿只能自行苦修,但所见成效甚微,还是难以登高。” 周倩苓闻声点点头,说道:“叔公前些日子清剿赤血妖,分得了三分之一。” “回头我可去同叔公说,将那三分之一化作血晶给你服下,应当能填补你在体魄这上面的短板。” “修行之事,家族可以永远是你的后盾;但修行不止是修为上的高低,心性更是至关重要的。” “你有这火灵,更是凝结了炽心炎,只要这般修行下去,日后定然有望突破化基。”周倩苓语气一转,严肃说道:“但你须知,突破化基不仅是感悟天地道则,更还会面临心境的考验。” “一般修士,心性自然不成问题。” “但你修行太快了,心性又尚且稚嫩,这反倒成了你最大的阻碍。” “待你修至圆满之际,不要急着突破,要多去凡俗历练历练,去好好感受这世间百态。” “如今家族有我和叔公,还不需要你扛起大梁。” 周曦晟恭敬垂首,点头回道:“侄儿明白。” “好了,你先盘坐好。”周倩苓轻声道,“我身为姑姑,还没有给过你什么礼物。” “生机筑体,月瑶他们皆有过,你自然也该有。” 说着,紫金藤便开始摇曳了起来,随后便有氤氲生机碧光浮现,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周曦晟的身躯,使得其气息愈发强盛。 “小晟子,让你姑姑多来点!” 焰虎的声音在周曦晟识海响起,更是兴奋喜悦。 这紫金藤凝聚的生机,不止是能补盈周曦晟体魄,而且还能壮大焰虎的本源,这让焰虎怎能不喜悦。 周倩苓嘴角淡笑,指尖却是化出一道虚影,遁入周曦晟体内。 …… 青云门 雄山巍峨高耸,仙鹤长吟灵兽啸,林海飘荡浪成风。 不时便有流光飞旋,或飞往天际四方,或落入山间某处。 而有一方陡峭孤峰,草木不生似绝剑,耸立在群岳雄山间。在其峰顶有一幽黑深邃的洞府,门前有灵田闲庭,却是荒凉落败。 此刻,洞府内却是传来怪异动静。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浑身被黑毛所笼罩,身形魁梧足有九尺之高,双目显露凶光,更是青面獠牙,周身便充斥着蛮横凶煞的恐怖气泽。 威势滔天凶猛,席卷得四方撼动,孤峰绝壁震颤不休。 “是谁?杀了我的血食?” “究竟是谁!” 第167章 恩怨自北来 孤峰的异动并不强烈,就连临近山林的鸟兽都没有惊动,就更别说青云门的众多弟子了。 虽然有强者察觉到了此番异动,却是没有在意分毫,甚至,其中还有存在厌恶望向孤峰,显然是知道苏醒的为何人。 青云上宫 一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坐在首位上,其乃是青云门当代门主董白元。 董白元正思量着如何更好地拯救青云老祖,却是忽有所感,随后望向孤峰方向,眉头微皱低声自语道:“那个刽子手怎地苏醒了?只希望别闹出什么祸事来。” 他所言者,正是孤峰苏醒之人,青云门的四长老罗沙,也是一位化基巅峰强者。 但是,虽说其乃青云门四长老,却也是青云门一块不愿显的蒙羞布。 在两百多年前,罗沙本是青云门一杂役弟子,但资质平庸至极,蹉跎数年修为不得进,后因为机缘巧合才侥幸突破,成了外门的末流弟子,按理说此般也就这样了。 不过,其倒是如那百折不饶的韧竹,不择手段觅机缘,历经数十年的艰辛苦修,竟一路修行到了炼气九重。 更是为了突破化基境界,屠虐一城数万人凝灵机,使得那城血气滔天难成消,尽数死绝! 但因为突破成功,便被青云门保了下来,倒是没有受到定仙司的追责,此后便一直固守于宗门之中。 按理说这般也不至于让青云门蒙羞难言,毕竟凡高修者,谁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谁不是血海浮沉中走出来的。真正让青云门蒙羞难言的,是因为其过于惜命。 在南疆战事起时,罗沙便避战不出,从不曾同妖族舍命厮杀。 对同族磨刀霍霍残杀绝,于妖邪却是退避惜性命。 如此行径,莫说是正道之流,就算是那些无恶不作的魔道邪修,都为之所不耻。 但青云门不过才七位化基修士,斩其一便损宗门元气,便也只能这般容忍,让其待在宗门修行。 而这罗沙虽然先天资质平庸,但却是才情横溢。 为了寻觅更高境界,竟开创出了极其诡异的灵引秘法,可引聚世间宝物之灵泽壮其身。 但那般终究受限巨大,难登高堂。 他便将灵引秘法化作种种机缘,然后便散入杂役之中。 以杂役弟子为血食,从而补盈自身道则。 待到那些自以为寻得机缘的杂役弟子,历经千辛万苦修行到炼气九重之日,便也是被其收割吞食之时。 这也是为什么张悬一路修行到了炼气八重,却还是没有引得多少注意,更无一长老愿将其收为弟子的原因。 因为自他展露锋芒那日起,青云门高层便已经知道其结局了。 像张悬这般情况,其实每隔一些时日,杂役弟子中便会冒出几个来。 他们自以为天命眷顾,殊不知,自己的性命已经成了他人的盘中食。 也就是罗沙只以杂役弟子为食,而且这也在壮大宗门的实力,所以青云门才默许了这般行径。 甚至,还有些人在暗中助力,就是想罗沙将此法彻底完善,日后他们也能修行。 毕竟,罗沙一介平庸之辈,突破化基后本该是寸步难进的,却凭借此法一路修行到化基巅峰,就连寿元都比之寻常化基修士都要悠久,如今都活了三百多年,他们怎能不心动! 而凡修士者,求得就是一个长生不老,亘古不灭,哪怕无望大道,他们亦想长存于世。 孤峰 罗沙发出一声厉啸,周身的黑毛便尽数散去,显露出魁梧健硕的挺拔身躯,但其眉眼阴煞,好似鹰狼窥伺。 那些黑毛缓缓汇聚,化作一道黑刃,若是细细感知,便能从黑刃上感知到浓郁的灵泽之气! 显然是其体内灵泽气韵过于浓烈,从而外泄蔓生出来的特殊毛发,亦是一道强大法宝。 他微微感知着,便感知到尚有七道血食散布在南阳府和镇南府地界,同他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放牧血食,声势不宜浩大,免得招来高修仇敌针对。 而且,到了他这个地步,寻常灵泽已然无用,挑选血食自然也是在精不在多。这七道血食,那都是性情坚毅者,这样才能更补盈。 “那道血食气息消失在南边,莫非是被那里的强者袭杀,或是什么妖物吃了去?” “他究竟是吸食了什么东西,灵泽竟那般浓郁。” “若是能将其吞食,只怕本座便有望凝结第三道参了,只是可惜就这般死了……” 罗沙喃喃自语,他在意的自然不是张悬的死活,而是自身成道的希望。 若是只是一道寻常血食,那死了便死了,大不了再从杂役中择一便是。 但张悬吸收过萧林突破时的木道宝物灵泽,也吸收了焰虎之气,其他二阶宝物亦是不少。引聚的诸多道则气息,对于罗沙的修行都有不小的裨益。 “他一炼气境界的小蝼蚁,却能接触到这么多灵泽气韵,莫不成是镇南府孕育了不少宝物?还是南边藏着什么秘密” 罗沙疑惑自问,若只是一两道气韵灵泽,那尚且还能说其运道不错,但这么多的情况下,必然是南边有问题。 就连炼气修士都能接触到如此宝物,可想而知南边是何壮举。 “如此繁多的宝物,就应该尽归本座!” “本座成道之望,便在南天,走上一遭又如何!” 说罢,罗沙手持黑刃,便化作一道白光往南飞去。 青云上宫内,董白元望着远去的那道身影,眉头顿时紧皱难平,随后催使手边的门主大印。 下一刻,一方灵秀磅礴的山峰中便飞来一道剑光,待落入宫内,便显露出一刚毅正气的中年男子,其身后背负一把黄白长剑。 “掌门师兄,不知唤我来,所为何事?” 董白元望着男子叹道:“元穗师弟,罗师叔出关了,我希望你跟随过去,以防他屠虐苍生。” 元穗眸光闪烁,却是默不作声。 董白元也知道元穗剑的性情,接着说道:“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于你,但如今宗门无人,唯有你之杀力可以抗衡罗师叔。” “倘若他真的屠虐苍生,还望师弟你能及时阻拦,免得苍生疾苦。” “待到进入古荒妖山的护身法器炼制成功,你元穗峰可得五枚。” 元穗这才双手持剑,平声道:“师兄放心,我定不会让罗师叔作恶世间。” 说罢,其便御剑南去。 待其远去,董白元疲惫地孤坐在首位长叹。 “老祖难救,宗门难安啊……” 第168章 混淆视听 罗沙一路南下,灵念不断探知起了下方的广袤山河,显然是悠哉地寻起了宝物灵材。 他欲以灵泽成道,自然是宝物越多越好。 而元穗则是御剑于浩瀚天穹,就算罗沙灵念完全散开,也是无法感知到其存在的。 元穗坐在飞剑上,只能凭借眼力望见极远处一个模糊渺小的身影,望见并未跟丢,他便自顾自地修行了起来,微弱剑气缓缓在其周身浮现。 “罗师叔,你可莫要给我惹事……” 元穗剑,其性自私,其行自利,虽有剑修之傲骨孤高,但无剑修之担当。 …… 虽然悠哉寻觅许久,但南阳府诸多郡县,早就被各方势力开拓至极。这荒郊野岭的,又怎么可能会存在对罗沙有帮助的宝物。 少数对他修行有所裨益的,十之八九是那些化基仙族之所物。 不过,其掠过一炼气仙族上空时,却是感受到其内有棵稀有灵植,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遁入其中,将那灵植的灵泽气韵尽数吸了去。 倘若不是知道身后跟着某位师侄,只怕他还会将这仙族屠灭炼成灵泽。 这炼气仙族自然对此一无所察,更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而有人去望那棵灵树时,却只觉得灵树似乎变得普通寻常了些,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灵机盎然,倒是闹得一阵骚动。 匹夫无罪,怀玉有罪,对于修士而言,亦是如此。 在其悠哉寻觅下,罗沙最终来到了富阳县地界,此地正是张悬身死被斩首的地方。 只是,时隔数日,原本那场大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焦黑炭焚痕迹。 至于张悬的尸首,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是被野兽妖物叼了去,还是被路过的邪修拾走了。 虽然漫山遍野尽是被焚烧的痕迹,但凡修士交锋,谁不是雷火轰鸣,术法手段层出不穷,这还真不好判定其是何人所为。 “倒是断得干净。” 罗沙环顾四周,没有寻到任何踪迹,不由地冷笑一声。 “这般小孩子的把戏,还真是无趣的很。” 虽然线索有被清扫的踪迹,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间自然有能寻觅踪迹的法子。 说着,罗沙双手不断凝结印法,面前竟开始缓缓泛起波澜,宛如水中镜花一般。 这正是一道溯源之法,可以将方圆百丈,半月之内的种种事端一一回溯,从而寻觅源头底细。 甚至,只要修行达到一定境界后,即便是不借助法门,也可回溯一地一域的过往。 当然,前提是不要窥觎到什么强者,会被其察觉到。 那水中镜花不断泛起波澜,随后,此地发生的一切,犹如走马观花一般飞速流逝。 山火烈烈,有妖物出没,将张悬尸骸啃食叼走;也有修士途经于此,见没有宝物,便采了些许火气离去;就连周曦晟带着余萍儿降临于此,检查四周踪迹,也在水中镜浮现! 不过,罗沙显然是将其归为途经此地寻宝的散修。 与此同时,周倩苓正在给周曦晟以生机筑体着,却是感到一股冥冥的窥觎感陡然浮现,随后落在周曦晟身上。 倘若不是她已经成就化基,而且相靠的如此之近,只怕根本就察觉不到。 “哪来的阴暗家伙,也敢窥觊于此!” 她轻喝一声,身后的鹿影陡然浮现,顺着那股窥觊感袭去。 而在另一边,水中镜花不断流转浮现,散修途经此地,将张悬的法器符箓尽数拾走。很快,便要到余大海叔侄俩现身的时候。 下一刻,一头巨鹿陡然浮现在镜花之中,其目若有神,就那般透过镜花望着罗沙。 随后,水中镜花便随之破碎消散。 这法门只是寻踪显迹之术,又不是什么攻伐之法,又涉及到时间之道的微弱皮毛,自然难以稳固。 罗沙望着水中镜破碎的地方,记忆中不断浮现方才那头巨鹿的身影。 沉默良久,他却是淡笑一声:“这府南地带,竟有一头化基妖物存在,真是稀奇啊。” “是从大榕山跑出来的?”罗沙西望巍峨连绵的大山雄岳,随后远眺广袤南疆,“还是上回劫难后,苟且躲于此的呢?” 不过,无论是从何而来的妖物,他都不愿去追究。 妖物强悍愚昧,先天灵光都稀薄的很,还没有凡人灵光浓郁。 就算寻到了这妖物,将其斩杀那又如何,于他的修行没有半点利处,反倒还有负伤之险,得不偿失尔。 “看来这蝼蚁运道不好,竟能在昭平郡地界,都能被妖物袭杀,还真是让人可怜。”罗沙平静无波说道,“不过,既然能在这镇南地界,引聚到那么多的宝物道蕴灵泽,那我可要好生寻觅一番,可别失了先机。”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不知所踪。 元穗正修行着,灵念却是陡然失去了罗沙的踪迹,目光顿时微凝而聚,冷声幽幽道:“罗师叔啊,你为什么要给我添乱,早些回去不好吗……” 而在另一边,周倩苓感受到那股窥觎感不复存在,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小晟子,你姑姑给的生机怎地变少了?” 周曦晟听到焰虎的督促声,不由地睁开双目,望见周倩苓陷入沉思之中,疑惑问道:“姑姑,您是怎么了?” “是不是消耗的生机太多了啊,要不就到这吧。侄儿回去好好锻体修行,就能把体魄锤炼上来的。” 周倩苓回过神来,淡声问道:“曦晟,你可遇到过什么怪人?或是不知其来历之人?” “这个……”周曦晟歪头思索片刻,“倒是遇到过一个,不过已经被我斩杀了,魂魄都化作魂灵水,让太爷爷吸收了去。”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凝神追问道:“那叔公可曾告诉过你,那人是何来历?” 周曦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闻此言,周倩苓心中也有了答案,便不再追问什么,淡声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留在我这修行,至于道院琐事,就先放在一旁。” “姑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杀了那人以后,太爷爷同姑姑皆有异动,周曦晟又怎会猜不到其中问题所在,正神问道:“可是那人背景强大,侄儿杀了他,给家族带来了祸患。” 周倩苓淡笑一声,宽慰道:“不用自责担心,凡事都有家族给你撑腰。” “在这好好汲取生机修行,我去寻下叔公。” 周曦晟望着周倩苓远去,眉头紧锁,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生着闷气地继续吸收生机。 “都不跟我说……” 第169章 大胆! 白玉宫内 周平正欣慰地望着偏殿的几个后辈玩闹嬉戏,便看见周倩苓突然到来,顿时心头骤沉。 毕竟,若没有什么事情,周倩苓是不会离开明峰的。既是因为其性情清冷喜静,也是为了防止紫金藤异动。 “叔公,曦晟带回来的那道魂魄,究竟是什么来头?”周倩苓一落在周平身侧,便急声心切地问道,“竟有人通过溯源手段,窥觊到了曦晟身上。” 听到这句话,周平心中顿时变得格外沉重,脸色铁青。 瞬间就猜到,十之八九就是灵引秘法的幕后之人在窥觎。 他不愿告诉周曦晟真相,是怕害得其内疚难安。但那幕后之人竟敢溯源于此,想要谋害自己的子孙,那如何能容忍! 周平担忧问道:“曦晟可有什么事?” “被我阻拦了下来。”周倩苓摇摇头,淡声道:“但只怕,其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 周平闻声陷入了思索,旋即叹息道:“那魂魄乃是青云门一弟子,应当和青云门某位强者高修有所干系,现在只怕就是那强者寻来了。” 紧接着说道:“你阻断溯源之法,那人定然记下了你妖修的气息。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好好修行草木之气,或是培育那紫金藤分身,将妖道气息遮掩好,切莫暴露了。” 周倩苓听到是青云门弟子,心中也不由地凝重了几分,知道若是不妥善处理,只怕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祸害,乃至是灭族都有可能。 不过还好,那人只是记住了她的气息,只要隐匿好,应当不成问题。 “我会的。” “你先回明峰护着曦晟,以防那人故技重施,再以溯源手段窥觊而来。”周平缓缓说道,“这段时间我会坐镇于族地,不用太担心。” 周倩苓点点头,随后便化作碧光远去。 周平沉思片刻,随后便席地而坐,灵念则随之涌向四方。 如今他已凝聚第四道阴魄,灵念足以囊括方圆十三里地界,差不多将白溪湖同八峰山岳全部囊盖其中。 虽然化基修士可以用灵念探知四方动静,但所感所知的事物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一直感知的话,那会极其地消耗心神。 对于一般的修士而言,就算自身魂魄底蕴再雄厚,也不会一直感知着,唯恐伤神损了实力,而让自己立于劣势。 但此刻,那幕后之人随时都可能寻来,即便这般极累,极其地伤神损念,周平也顾不了了。 只要能护住家族安危,子孙安然,劳神伤魂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此事过后,我定要寻个阵法大师来,好好搭建一道护族阵法!” “定也要修出个意念出来,寄托法阵而护族!” 周平碎碎念着,倘若此刻有二阶阵法庇护族地,他又怎需要这般劳苦。 但昭平郡地处边疆,那些个阵法大师无暇赶来,周家又出不起数倍之高价,这才一拖再拖到了如今地步。 而这回,也算是吃到了个苦头。 …… 与此同时,在昭平郡东,罗沙自一方灵机玄妙的小山中飞出,衣衫上还有些许斑驳血迹,周身的灵泽气韵却是浓郁了些许。 而下方那座小山,护山法阵却是虚淡不显,隐隐还能望见其中的富丽楼阁亭台,却不见半点活人的踪迹。 在小山四周,错落着诸多村落城镇,本该是热闹祥和的喜庆盛景。 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而此地,正是仙族卫家的族地! 虽然其只是炼气仙族,但却是昭平郡东仅次于盛曹两家的强大仙族,族中修士数十人,族人万余不止。 但现在,却尽数成了罗沙体内的灵泽。 “虽然灵泽不多,但还是这般吃起来舒爽啊!” 罗沙御空而立,活动了一番周身筋骨,露出满意的神情。 随后,他便径直往北飞去,只留下这苍凉死寂。 他一路北上,却是来到了吞风谷附近。 望着风沙遮天蔽日,狂风呼啸,罡风割地化作无数沟壑,他也是不由感叹。 “真是一方宝绝地啊,以前怎地就没寻到这来呢。” 像这样的天然绝地,虽然生灵难以生息,但却极容易凝聚宝物。 他倒是没想到,昭平郡就有这么一处,虽然地界并不算大,但从其声名不显就能知道,此地定然有宝物存在。 想到这,罗沙微微催使术法,双眼便陡然浮现出璀璨明光。而吞风谷间的灵泽变化,也随之尽显其眼中。 “风影,倒还算不错,就是于我无用。” “不对,那是快要蜕变成功的风影灵!” 罗沙惊呼一声,风影灵那可是可以承载化基的宝物,只要能将其灵泽气韵吸收,他的修为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至于说灵泽吸收完后,风影灵可能失去部分效力,难以再承载化基,但那同他有何干系。 只要能成道,哪怕是屠虐百万千万人,他亦可做得出来,更别说这夺人宝物。 下一刻,罗沙便化作流光,急速往吞风谷飞去。 青山正盘坐在风眼正中,闭目养神地防备四周,此刻感知到有强者袭来,双目陡然睁开,腰间的布袋瞬间出现在其掌间,旋即涌出无数恐怖罡风。 “大胆!” 第170章 接连碰壁 眼瞅着风影灵就要蜕变完成,自家便能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如此关头,青山又怎么可能容许发生变故。 更何况,明明他在吞风谷布置了诸多遮掩手段,这神秘强者又是如何窥觎到风影灵的存在。莫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的探寻法子,更够无视他所布置的遮掩手段? 想到这,青山双目陡然变得凶恶,不管来者是何人,为了家族大计,都断不可留。 “青书,你好好在这修行,我去去便回。” 青山说罢,便驾驭罡风狂气飞入天穹。 青书虽然不知道是何强者降临于此,但也明白自己提供不了任何帮助,便继续盘膝而坐修行,周身隐有气旋环绕,引得半空中那道灵动风影忽动,缓缓向其靠近。 而在天穹上,罗沙望见滔天罡风骤然浮现,卷得黄沙满天,风罡如刃,其恐怖威力足以削铁破石,即便是炼气修士也难以在如此天威下生还! “这里竟藏着一个化基修士,看来就是守着这宝物成形。” 罗沙轻笑一声,双手旋转便有无数灵光浮现,随后如同坠星骤雨般尽数挥落而下! 万宝灵光! 这是罗沙自创的一道杀招,以吸收的万千宝物灵泽气韵为引,可化万千灵光轰杀对敌。 而且,因为宝物灵泽道蕴各不相同,所以凝聚的万千灵光也亦不同,其化作的杀招威势更是恐怖至极! 灵光如骤雨般坠入狂风之中,便浮现出繁多的道则气息,风雨雷电,火岩林泽…… 虽然这些道则气息都极其微弱,绝大多数甚至刚刚浮现气泽,便泯灭在狂风的威势之下。 却也有道则隐有压制狂风的趋势,如火金岩等气息,好似蚀骨之虫,不断消磨狂风罡气,使得狂罡风气威势愈发孱弱;也有道则依附于罡风之上,借风而长,如那风木之道。 只是瞬息间的功夫,青山催使出来的狂风便被万宝灵光消磨不复。 “哪来的恶徒!” 青山虽然被这诡异杀招所震慑,却是大喝一声,手中布袋便见风而涨,霎那间就化作数丈大小,麻纱布匹鼓鼓囊囊,不断释放风气席卷四方,将那些灵光尽数磨灭了去。 随后屹立于半空,谨慎地审视着罗沙。 虽然青山展现的实力不俗,但罗沙却是不以为然,只是感知到吞风谷深处传来异动,目光陡然一凝。 “本座看上的东西,蝼蚁也敢觊觎!” 下一刻,其双手一合一展,便有数道璀璨恐怖的灵华浮现,朝着吞风谷袭去。 随后望着青山喝道:“后生,念你修行不易,现在避退远去,本座便饶你一命!” 罗沙自然不是真怜悯青山修行不易,只不过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罢了。 青山闻此言,大怒! 这神秘强者就算实力强大,但却如此霸道,真欺他无能不成。 “给老夫滚!” 他大喝一声,旋即布袋便吐出七道青罡怪风,虽然威势不显,但那些灵光只是与之交碰,便瞬间瓦解破灭。 此为青罡狂风,乃是青山以数十风影凝练而成的风道杀招,威势强悍如虹。 罗沙目光闪烁,却是没想到这青山竟还有如此手段,倒是有些稀奇。 旋即狂笑道:“世间万宝,尽归本座所有!” 说罢,其周身便陡然浮现诡异的引聚之气,直接将青罡狂风吸了去。 虽然青罡狂风绞杀得他皮开肉绽,鲜肉横飞,模样惨不忍睹。但随着时间流逝,狂风中的风影竟被他给吸食吞噬了! “呼,真是美味啊。” 罗沙丝毫没有感受到身躯上的痛苦,反倒是露出享受的神情,而他身上那些凄惨恐怖的伤痕,也在灵光浮现下,一一愈合。 “哪来的怪人,手段竟这么诡异。” 青山脸色凝重,他在昭平郡屹立两百年之久,而南阳府乃至临近几府的化基修士不过数十人,他多少都知晓其模样和手段,但面前这家伙却是闻所未闻。 ‘莫不成是从更远地界来的?’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青山也不可能就这般拱手相让,这风影灵他可是守护了上百年之久,乃是家族绵长延续的根本,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旋即,他便催使诸多术法杀招向着罗沙袭去。 只是,任凭青山手段使尽,那万宝灵光却是处处压制着,反倒还害得他损失了好几道青罡狂风。 最后被逼无奈,青山只能借助吞风谷的地势,引天地狂风轰杀之。 霎那间,狂风漫天黄沙卷地,呼啸大作似恶鬼嘶吼咆哮,整个天地仿若陷入了末日一般! 在如此威势下,即便万宝灵光如何克制风气,也是不断破灭消散,罗沙更是被无数罡风击伤,只能化作流光远遁他处。 望着罗沙遁逃离去,青山便缓缓散去自身道则,而吞风谷也随之平复。 只是,吞风谷的狂风没有先前那般凶猛,声势也比之先前消减了三四成。 青山望着吞风谷威势消减,他也只能长叹一声。 “事已至此,还是先将风影灵带走吧。” 吞风谷威势消减,损得是将来所望,好歹还有弥补的法子。但若是风影灵消息走漏,定然会有势力窥觊而来,到那时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青山便落入吞风谷内,直接将那道风影灵和青书托起,随后便往白山门飞去。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反正这风影灵已经蜕变的差不多了,大不了他就以自身道则孕养,也比放在这里安稳。 罗沙身躯不断散落灵光,在其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更有凛冽风罡残留,不断消磨其血肉与灵光。 “那人倒是舍得,竟愿意损宝绝地之威。” 他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不断以灵泽磨灭残留风罡。 “不过,那宝绝地都如此声名不显,想必这南边地界还藏着不少宝物。” 旋即,他一路东飞,却是来到了临渊郡的寒渊。 在离寒渊十余里地界,还有一座山城耸立,正是司徒家族地:白原山地界。 望着广袤无垠的寒渊,罗沙却是若有所思。 虽然他自两百年前起,便一直隐匿在青云门不出,但对这寒渊却是知晓一二。 其算不上是什么宝地,只在悠久岁月的天地孕育下,变得有些灵机玄妙罢了。 再加上其水域广袤辽阔,倒是栖息着不少灵鱼虾蟹,还可以采集到诸多种水道天地气。那司徒家更是依湖渊而居,好像还参悟出了什么水锻之法,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如今再望来,他却是感觉这寒渊变得不一般,其内残留着一股恐怖的暴虐怨念,而且好像还有什么宝物隐匿其中。 而且,他冥冥中感觉,只要能将这隐匿之物吞噬掉,说不定就能奠定预想的第三道参,乃至是突破玄丹! 虽然胸口的伤势已经愈合,但其气息却是孱弱了些许。 不过,罗沙倒是没有在意,他乃化基巅峰修士,只要不是玄丹高修出手,这南边谁能杀他,谁又能留他! 总不能随便蹦出一个化基修士,就又能借助地势而战吧。 而远处的白原山上,司徒鸿盘膝而坐遥望寒渊方向,他虽然实力算不得强悍,却是有着不俗的窥探之法。在罗沙现身寒渊开始,他就感知到了其存在。 虽然不知道罗沙为何人,但望见其对寒渊产生了兴趣,司徒鸿却是老神在在,眼中更是传出一丝期盼。 “夺吧,夺吧,最好把那东西夺了去。” 在数年前,银月大妖被杨天成斩于寒渊,其怨念与命神通便融入其中,时至今日都没有散去。 虽然大妖的命神通乃是至宝,但司徒鸿明白,此物绝不是自己可以谋夺的,只怕早就被某位高修视为己物了。 只是其尚未完全落定成型,所以便一直放任于这寒渊之中,也害得寒渊凶险剧增,但司徒家敢怒却不敢言,这才有了后来的夺取金林山。 若是这神秘修士可以将那命神通取走,那寒渊便能恢复正常,司徒家也不至于如此艰巨。 罗沙自然不知道银月大妖陨落于此,他望着寒渊目光炯炯。 只听见他轻喝一声,掌间便爆发恐怖的引聚之力。 下一刻,寒渊便传来异动,一股强横气息自辽阔水域汇聚而来,化作一道璀璨的银光,照得天地彻明! 嗷! 一头巨大的银狼陡然浮现,毛发如钢针耸立,目光凶煞狂暴,满是仇恨敌视,随后向着罗沙迅猛扑杀而来。 “大妖!” 罗沙脸色大变,疯狂催使防御术法,体内的灵泽不断涌动,化作无数道抵御屏障。 轰轰轰! 那些屏障尽数破碎,罗沙更是直接被咬碎了半边身子,裂痕处有狂暴吞噬之气不断消磨其血肉。 其身躯猛地遭受重创,气息萎靡不复,但好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之外。 而那银狼望见罗沙消失不见,眼中凶光却是不减分毫,化作凶兽不断吞噬寒渊中探险寻宝的修士。 直到寒渊中再无一人生还,银狼便消散在天地间,重新融入广袤水域。 司徒鸿望见银狼消失,也是不由地长叹一声。 “也不知到何年何月,大渊才能变回从前啊……” 第171章 威慑! “噗噗噗!” 镇南府的一处山野林间,罗沙昏死地倚靠在一棵古树上,口中不断喷吐着鲜血,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垂危一线。 那些血液绯红明彻,落在地上好似晶莹剔透的细小宝珠,随后便被四周的草木茵藤吸收,使得一片生机盎然。 甚至,有些草木还因为其中的灵机,蜕变成了极其弱小的妖植。 毕竟,罗沙是吞万千宝物的灵泽才有了如今这修为,其体内灵机道蕴浓郁至极,说是一株人形大药都不为过。 哪怕是些许血肉,若是赐予凡俗生灵乃至是实力弱小的修士,那都是一场足以改命的大造化! 氤氲灵泽在罗沙体内不断涌动,使得其气息缓缓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气息已然平复稳定,但相较之前却是衰弱了数倍,就连体内的灵华道参都变得黯淡无光。 “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尊大妖陨落在那里,这回真是栽了跟头啊。” 罗沙苦涩难言,他存世数百年,畏强欺弱活到如今地步,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认出那银狼是何诡异存在。 无论妖物或修士,凡成就玄丹者,皆会以自身修行汇聚化作神通妙法。 然妖物求内锻体,所凝神通就被称为命神通,同自身性命息息相关。如那银月大妖之命神通,便是一道狼形的银月化身。 而人族求外修道,所凝神通便被称为道神通,也被称为本命玄丹神通,其同所修道则息息相关。如风道之呼风,水道之唤雨、降甘霖尔尔。 且不论是命神通还是道神通,皆可因修者身死道陨,而尘埃落定。或融于天地一方,化作灵泽福土绝地;或寄于某物,化作强大的灵宝。 这也是为何高修大能陨落,动辄便会影响一地千里之变化,改一方灵泽气机。 罗沙虽然修为高强,更是才情惊艳,开创灵泽修行之法。 但终究也只是一介化基修士,就连修行法能否证得前路都尚不知,又怎么可能是玄丹神通的敌手。 毕竟,不是什么道派都能如剑修那般强大,也不是谁都能同杨天成比较的。 也就是他修行灵泽妙法,无论是攻伐还是保命都极其不俗,不然现在还活不活着都还是个问题。 罗沙将体内伤势稳定,随后便往青云门方向飞去。 这一回出来,虽然伤势惨重,但也算是知道南边地界确实有宝物存在。 毕竟,这才搜寻多大地盘,便寻到了两道宝物,那广袤的镇南府又该藏着多少好东西。 “唉,真是百年不闻身外事,便是变化万千啊。” 罗沙一边御空飞行着,一边感叹道。 他也打定主意,回去多吞噬几个灵泽血食,待伤势痊愈,再来图谋这些隐匿的宝物。 胆小甚微,不敢同妖族争锋厮杀的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置身凶险境地。 这一路浩荡北上,却是来到了白溪山附近,更望到飘渺仙山耸立,一方大城屹立在其侧。 “此地仙族也不知为哪家哪姓,看着倒是气派恢宏,也不知其内藏着什么宝物,待到伤势痊愈,定要来探寻一番。” 罗沙眺望白溪山,喃喃自语,便催使灵泽秘法探去。 与此同时,周平因为连着十余日以灵念感知四方,心神早已疲惫涣散,此刻突然感知到一股陌生气息窥觊而来,数十日的疲惫陡然有了倾泻之处! 他立于石蛮头顶,而【通灵玉】则是化作游鱼,裹挟周平所有灵力尽数涌入石蛮庞大的山岳身躯内。 下一刻,石蛮陡然睁开双目,于云雾中若隐若现,好似两轮炎日高悬! 磅礴浩瀚的气息顷刻间涌向四方,那是周平的道则之力,更是石蛮的山神权柄之威。 白溪山八峰微微颤动,湖泽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玄龟鱼虾惊惧乱窜,就连东平仙城的百姓都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何人胆敢窥觎我族之地!” 其威如神明煌煌,直接将那股窥觊之念击灭。远处的罗沙遭受反噬,体内情况又恶劣了几分。 “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一位神道修士,这南边倒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罗沙感叹一声,随后便化作流光远去。 虽然那股神道气息还没有达到化基巅峰,但他如今道伤严重,实力更是十不存三,自然不愿与之厮杀。 虽然从那股气息上感知到了灵引秘法的气韵,但周平还是没有选择追杀而去。 毕竟,那人十之八九是青云门修士,若是死于他手,定然会给家族带来巨大隐患。 而且,那人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是身负重伤。但即便是如此其气息也丝毫不差自己多少,这也意味着其修为实力胜于自己,若是追杀而去,谁又知道其藏着什么手段。 那人只是路过于此,应当是没有将源头寻到自家来,能糊弄过去那自然极好。 想到这,周平便将【通灵玉】从石蛮体内唤出。 方才他乃是将自身道则尽数加持在石蛮身上,从而引动其白溪山神之权柄。身处山间,实力自然更强几分,这也是为何方才那般强大。 但这般也有巨大弊端,石蛮毕竟还没有完全凝结石心,这样做使得它被香火愿力侵蚀得更深了些,但好在只要不多用此法,便不会有大碍。 罗沙御空北上,隐于云海之间,脸色铁青。 自从来到府南地界,他可是连连碰壁,又怎能不郁闷恼怒。如此恩怨,日后定要找回。 却在这时,一道剑光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元穗剑。 元穗望着伤势严重的罗沙,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朗声笑道:“师叔,你可让我好找啊。” 第172章 我就是奉宗门之命! 望见突然出现的元穗剑,罗沙陡然警惕了起来,先是向后倒退数十丈,随后厉声问道:“元穗师侄,你追踪本座所欲何为?” “当然是……为宗门清理门户了,我的好师叔。” 元穗剑淡声说道,面色平静如水,但眼中的厉光越是愈发凛冽,周身剑气锋芒利绝,直刺得罗沙隐痛难耐。 罗沙心神大作,哪还顾得了师门情义,直接化作流光往后逃去,更是怒骂不止。 “元穗你个小崽子,你竟敢欺师灭祖!” 元穗手持利剑,倒没有迅猛轰杀,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如今罗沙身负重伤,只要不断围追堵截,其就无法疗伤自愈,就能如猫捉老鼠般,一点点耗死他。而若是追得太死,就可能被其临死反扑。 毕竟是同境存在,而且还是活了三百年的老东西,鬼知道藏着什么诡异后手。 “元穗,如今老祖身陷险境,宗门就你我不过七位长老。你今日追杀于我,就不怕被宗门问责,就不怕被青玄老祖罚罪吗?” 罗沙一边拼命逃窜,一边回首怒斥着。 他昔日屠杀凡人成就化基境界,便是青云门庇其安危;后未避镇南战事隐于宗门,也是青云门纵容;就连后来的放牧灵泽血食,亦是青云门默许。 而如今,他又是将宗门搬了出来。 “本座乃宗门四长老,更是你的师叔长辈,你胆敢杀本座,如此大逆不道,宗门又怎会容你!” 元穗挥出一道凛冽剑气,斩得罗沙身躯破碎,气息不稳,险些一头栽了下去。 他平声说道:“我的好师叔,我就是奉宗门之命,奉老祖之命,特来斩你。” 其声平淡无波,但却如鬼魅怨吼般在罗沙耳边响起,震得他心神颤动,久久难以平定。 罗沙陷入沉默,旋即狞笑道:“我当那些老东西怎地那般纵容我,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想要本座的性命,那你便来试试!” 说罢,罗沙猛地消耗根本,随后爆发出强大威势,同元穗剑之间也瞬间拉开了半里远。 元穗目光微聚,随后化作一道青虹剑光,瞬息间便又拉近了不少。 此番出来,他本以为会经历一番恶战,却是没想到罗沙不知怎地身负重伤。 如此好时机,自然不可错过。 现在罗沙消耗道参根本来逃命,那损得就是宗门所得,损得是他元穗剑所得,他怎么可能容许。 “斩!” 一道恢宏剑光划破天际,罗沙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便坠落大地,掀起漫天黄尘。 元穗立于半空,持剑轻旋,便将那些云雾尘埃尽数吹去,却不见罗沙的踪迹。 铮! 突然,他猛地向左劈去,发出剧烈的金石迸发之声。 而罗沙已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黑刃散发着恐怖锋芒,却是被长剑阻绝。 “师叔,束手就擒吧,你之天命,早已定下了。” 元穗轻喝一声,随后又是一剑将罗沙斩入大地。 倘若罗沙仍是巅峰之际,那尚且还能抗衡对峙,但现在实力十不存三,又怎么可能是元穗的对手。 “本座的性命就在这,有本事就来拿!” 罗沙怒喝不止,随后又再次化作流光朝元穗轰杀而去。 元穗手中长剑好似无缺大元,又如那恢宏神威,万法难近其身,杀伐卓绝凛冽,将罗沙的万宝灵光尽数破灭,就连那道黑刃都被斩碎,散落下方山林。 轰轰轰! 罗沙不断被轰击砸向大地,身躯破碎残缺,气息也愈发孱弱衰弱。 待到再次被轰杀落下,他已没有多少气力,就连容貌都变得苍老无比,望着天穹上宛如谪仙的元穗,罗沙喝道:“本座便要那些老东西不如愿!” 下一刻,他便开始自泯道参,欲散尽灵泽道则,一时间宛如涌泉倾泻,落得山野盎然生机。 “师叔,你这又是何必呢。” 元穗轻叹一声,手中却是多了一道黑色棋子,随后陡然落下。 霎那间,天地骤然一静,而罗沙身躯猛地一颤,便如山石一般,被彻底封禁了起来。 元穗将其托起,随后便往青云门方向飞去。 “师叔,这就是你的命……” 第173章 延生续命 青云上宫 一众长老围聚一堂,望着正中那如同石雕的罗沙,他们一个个神情各异。 有人感慨万千,有人则是心生后怕,更有人眼中闪烁着异光。 董白元立在玉白台阶上,脸上满是忧愁,长吁短叹着。 虽说罗沙的存在,乃自家老祖所纵容,就是为了延寿续命,为了宗门的兴盛延续。 但就这般落得凄惨下场,他身为门主,心中又如何平复。 倘若不就此杜绝如此行径,往后定然会有师兄弟效仿。 到那时,上食其中,中牧其下,下炼凡俗苍生。 假以时日下去,宗门究竟是炼气修道的仙宗正派,还是炼灵吃人的魔门邪地! 但望着四周众长老的目光,董白元只能心中唤作一声长叹。 只怕,就算他说服了青玄老祖不再行此事,席间弟子必然也会有人行此法。 ‘只愿,能少些吧。’ 而在最上方,青玄子踏虚而立,审视着被封印的罗沙,眼底却是泛起失望之色。 在两百年前,罗沙凭借灵泽之法步步高升,便被他和青云子看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其炼作大药续命问道。 原本还想着再养个百年,待其再进一步而吞之。 但现在青云子被困古荒妖山,已是命损道散之地步,若是不将其营救出来,只怕就要永沉妖山深渊之中,自家宗门必然实力大损。 青玄子被逼无奈,便动了提前炼药的想法,再送去古荒妖山为师兄续命。 原以为这罗沙外出寻觅机缘,修行能有所长进,却是没想到还损了根基,白白害得药力衰减,这如何不让人失望。 但事已至此,营救青云子之事拖不得,也只能这般将就了。 青玄子运气回神,淡声道:“罗沙师侄嗜杀成性,更是为求大道而屠虐苍生,害得一地生灵涂炭,其罪孽深重。” “现已被本座所诛,还望门中弟子以此为鉴,以洁自身。” 旋即,他微微一顿。 “至于罗沙师侄所创的灵泽法,夺万物灵泽补盈自身,极易迷心神性情,非良善坚毅者不可修。” “此法由本座所掌,门中不可流传。每隔十年,本座便会自门中弟子中择良善坚毅者修行此法,号灵泽一脉。” 青玄子也明白,有些事一旦开了先河,就再也堵不住了。他们当年纵容罗沙所为,就已经预想到了日后的状况。 自古以来,堵不如疏。 若是一意阻绝,必然会有人暗中行事,还害得宗门乌烟瘴气,乃至是被视为魔门邪宗。 而这般明面行事,只要施加制衡,反倒还更安稳些。 听到这句话,那些长老一个个抖擞精神,齐声高喊道:“老祖圣明。” 他们原本还以为青玄子会杜绝此法,那样就只能自己偷摸地炼法,从而延续寿元。却是没想到,青玄子不仅没有杜绝,反倒还明面上设立灵泽一脉。 这说是灵泽一脉,但实际上就是给宗门培养的大药。 到时候,他们皆可从中择修为有成者,为自己延寿辅修! 董白元脸上满是忧愁,却又无可奈何。 但他也知道,如此措施已经是最合适的了。 毕竟,就算他们搞不到灵泽法,也寻得到灵引秘法,照样可以炼灵吃人。 唯有这般加以控制,才不至于像开闸的洪水那样淹没一切。 随后,青玄子便同一众长老带着罗沙尸首出现在一方丹炉前,将罗沙尸首连同诸多灵物宝材一并投入其中。 诸修合力,天火炎焚烧得丹炉炽热诡谲,恐怖热气肆虐汹涌,即便是炼气修士都无法靠近分毫。 而随着时间流逝,便有氤氲玄光自丹炉顶盖浮现,化作鸟兽草木等诸多虚影异象。 青云门丹鼎峰上空,更是有劫云缓缓凝聚,黑云压城天寂灭,使得天穹都变得暗沉无光。 凡二阶以上丹药皆有灵,而无中孕有灵,自会招来天地所妒,或为雷霆寂灭之,或为天火焚灭,也即是所谓的成丹劫。 而董白元等人早就在天穹布了法阵,使得门中弟子感知不到劫云的存在,只是莫名的心悸慌乱罢了。 青玄子踏虚而立,恢宏气势威慑四方,随后便有一方浩大棋盘在天地间浮现,诸多黑白棋子纷纷落下,引得天地气泽颤动不休。 那磅礴恐怖的成丹劫云,就像是被什么存在封禁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变化,随后便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而在下方,那古朴的青铜丹炉猛地炸碎,一颗熠熠生辉的五彩丹药从中飞出,宛如一灵韵生灵般,感知到四周的恐怖杀机,便向着天边急速逃窜。 眼瞅着就要飞遁出天际,却是被浩大棋盘困于棋格之间,最后化作流光落在青玄子指间。 望着指间不断颤动的丹药,青玄子低声说道:“就算生而有灵,也休想逃出本座掌心。” 说罢,其便飞入九天苍穹,随后向古荒妖山而去。 待到威势彻底散去,董白元等人便撤去法阵,随后就飞回了各自峰殿。 对于绝大多数的青云门弟子来说,都只是知晓宗门有一个闭关不出的四长老,但既不知其生死,更不知其名讳为何人。 如今,就连其身死也无人知晓,直叫人感叹。 青云门的变故,周平自然是不知道。 自从两日前,他以神威震慑了罗沙后,便好生休养了一番,再加上魂灵水和阴槐果作为资粮,其魂魄底蕴还因此增长了不少,已然是凝结了第五道阴魄。 这不仅意味着其悟性有所增进,也意味着离‘意’‘念’更近了一步。 只要魂魄底蕴达到‘意’‘念’境界,他就也能像杨天成那样,将一些传承化作真意,从而醍醐灌顶传给子孙。 而且,有魂灵水作为补充,有阴槐果用以净魂凝魄,倒是也不需要担心魂魄底蕴消耗巨大而损害了根本。 到那时,何愁自家子弟术法不精,何愁四艺造诣不娴熟。 不过,虽然前途广大光明,但周平此刻担忧的,自然还是如何如何请一位阵法大师来给自家族地布置法阵。 望着仙籍玉符上面显示的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功勋,周平吁叹连连,随后沉声自语道:“再贵也要布置!” 第174章 搜罗家当请大师 在修行界中,无论是功法、百艺还是术法灵物,但凡是涉及到了传承根本,想要谋求获得,那所付出的代价都是极其巨大的。 定仙司作为赵国皇族为稳固统治而设立的特殊机构,其中所记载的传承已然是极其廉价。 但当初周平想要换取一阶丹道传承时,也是被其六千多功勋的昂贵价格所吓退,后来还是从白山门借鸡生蛋才得了来。 包括阵器符等零碎传承,也是周家从其他势力那里换来的,而非是从定仙司购置,就是因为购置不起。 而传承越是玄奥高深,其代价自然便越昂贵。 一阶尚且如此,周家又如何敢想二阶以上的传承。 若非如此,周平和周承元也不会想着自己开创二阶丹方了。 而现在,都不是说阵法传承,单是请一位阵法大师为自家布阵,便需要一万八千多功勋,也就是一万八千多块灵石。 哪怕周家如今经营颇盛,但想要攒到价值这么多灵石的灵物资粮,那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白玉宫内,周平坐在上位,周承元、周承珍还有周玄崖则落座在其两侧。 周倩苓虽然是化基修士,但毕竟从未参与过家族的营生,再加上不喜这些,倒是没有出现在这里。 周平问道:“承元,族内现在能抽调多少灵石?” 周承元虽然不知道爷爷为何突然问这个,但作为如今族地的掌权者,自然是娓娓道来。 “族中营收大头主要是丹药产业,供给金林道院所需,各大白溪居售卖所得,还有治下修士购置去修行,同司徒家的交易买卖,每年大概能营收价值五千四百八十灵石的各类灵物。” “除此之外,便是符箓生意,多是灵盾符敛息符售卖较盛,其他符箓都要差上许多,每年也能赚取个四五百灵石。” “至于阵法行业,所售却是近乎为无,更因为多处布置,反而是一直在亏损。” “也就治下的那几个仙族换去当作族地的庇护法阵,并无所得,只以族地营收三成作为抵偿。” 周平沉声说道:“阵法亏损不是什么问题,让芷兰好生参悟便好,所图是将来而非现在。” 毕竟,阵法从短期看来,确实一无所获。 但只要将其布置在一地,那里便能引灵气而化福地,成为一方仙族的立足之处。 就算燕芷兰因为参悟法阵而消耗巨额资源,那也是值得的。 周承元顿了顿,旋即接着说道:“还有便是山中灵田蔬果,如今灵脉影响地势,八峰共有一百一十九亩灵田,亩产三百斤上下,还有满山的草木珍果,林林总总算下来,每年应该差不多能赚取四百灵石。” 周平点点头,虽说灵田所得在意料之中,但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毕竟,随着灵脉的彻底成形,其已然开始引聚四方灵气于此,单就是灵田面积都比之昔日翻了数倍,更别说因为灵气浓郁而增产了。 但就算是这样,种植了这么多灵稻和奇花异果,每年也还是营收不过四百灵石,着实低的可怜。 这要是当初没有借鸡生蛋修丹道,只怕自家到现在都还是碌碌不成,就连买丹药都可能要全族缩衣节食。 “除此之外,便是灵脉。孙儿根据灵脉规模而定,如今每年只要不是开采超过两百块灵石,那对于灵脉便不会有什么影响。” “林林总总算在一块,再除去供养诸位叔伯兄弟还有月瑶他们的修行所需,族内每年应当能营收两千八百灵石。” “这几年所得也已经尽数纳入族库,如今族库内所有之物,应该价值一万一千八百灵石上下。” 自十几年前周平突破化基开始,周家就有了更换护族法阵的想法。 但奈何价格昂贵,又不能像当初那样赊账,便只能将每年净得存入族库,以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攒够。 周平暗自记下,随后望向周承珍,“东平城现在怎么样了?” “东平城已建设好了半数,如今已引得不少散修入住其中,凭借城门营收还有其内的店铺租借,也算是有所得。” “这两年加在一块,应该有两百七十灵石。” 虽然极少,但周平却是极其知足。 毕竟,东平仙城规模尚小,这临近几郡的仙族散修也不是很多,现在能有两百多灵石已然不不错。 待到日后凡人繁衍生息,再广布仙缘,修士便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到那时,东平城自然就会繁华兴盛,自家所能赚取的灵石也会越来越多。如此所往,可比种地割灵稻什么的舒服多了。 而且,凡人多了,人道等气自会越来越多,也有利于周曦越日后的修行。 周平最后望向二子周玄崖,因为选了一只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去金林山,再加上白山门不知怎地安分了不少,其才得以归家一趟。 此事倒是要怪元穗剑,罗沙本来是想着返回宗门后,便将此事告知一番,却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就先一步被其斩杀了。 这也导致,青山这些时日窝在白山门内,时刻提防着有修士攻山,就连金林山所属也因此收敛了不少。 周玄崖思索片刻,旋即说道:“父亲,道院如今已步入正轨,其内的一百九十三位弟子皆为驱使,或耕耘打理灵植,或是斩妖除魔。” “如今积攒在承明那里的宝物,应该价值四千三百灵石。” 听到这句话,周平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虽说他知道宗门制度恐怖,但金林道院也才建立两年时间,就连弟子都只有二百众不到,却能谋夺这么多资源,可真是让人咂舌生叹。 不过,即便是这般算下来,也还是有三千多灵石的巨大缺口,终究难以填满沟壑。 是再这般冒着强敌窥伺的风险等上数月功夫,还是另寻他法将这缺口补齐。 周平不由地陷入沉思,目光却是望着浩瀚天穹,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目迸发明光。 “先将这些资源都搬来山间,过些时日便请位阵法大师来,给族地布置法阵。”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等人脸露喜色,随后便各自化作流光离去。 而周平则是望着天穹,喃喃自语道:“大不了采一番至阳太精就是。” 第175章 留给后人吧 至阳太精,乃是至阳煌光照耀世间所形成的特殊灵物,也既是炎火之精,多存在于太虚之下的九天。 对于火道修士而言,那可就是不可多得的辅修至宝。 倘若能找寻到一道至阳太精,再卖与火道修士,换得个数千灵石自然不成问题。 但至阳太精极其稀少,于九天之中寻觅其踪迹,比之大海捞针都要渺茫难寻,更何况九天中还充斥着诸多杀机,更有异族他修从中遁行,万一招来了凶险,那可就不好了。 周平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倒没真将期望寄托在这上面。 倘若简单地寻觅一圈没撞到,那说明自己运道不行,那就老实撑着灵念坚守数月得了。 毕竟,如此撞大运的事情,若是命中有,那自然有;若是命中无,他又不是什么高修大能,自然强求不来。 白玉宫半空 周平还没有御空多高,周倩苓便从明峰飞了来,担忧问道:“叔公,您是因为灵石不够,所以想去九天寻觅宝物吗?” 她作为周家唯二的知情者,自然知道周平为何这么急着布置护族法阵。 但就算怎么急迫,她也不可能坐视周平探寻九天而不顾。 毕竟,九天实在是太凶险了。 其中不仅有诸多异族他修,还有不少凶兽遗种栖息在上面,更有一些诡异存在,特殊生灵,就算是玄丹修士行走九天,都可能被遭遇暗算而殒命。 周平和蔼笑道:“叔公只是在九天最下层的云海天探寻一番,就在白溪山顶上,又不是要深入其中,自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还请您不要将置自身于险地。”周倩苓却是固执说道,“若是您执意要去,倩苓便与您同行。” 周平板脸喊道:“胡闹。” 周倩苓急声说道:“那窥觊之人无非是记住了我的气息,那我便带曦晟去大榕山躲一些时日,待到灵石积攒够了,布置了新的法阵再回来。” “那大榕山乃是天狐妖族的地盘,你现在浑身尽是鹿妖气息,万一被发现,那可如何是好。”周平担忧叹道。 若是为了子孙而置自身于险地,他尚且能做得出来,但置子孙于险地,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当初,周明湖几人都是炼气修士,更是同胡厉熟络,周平都没让任何一人去那狐妖身边待着,而是推了萧林前去,就是怕意外发生。 如今,周倩苓已经是化基鹿妖存在,一旦踏入大榕山境内,定然会惊动其内的大妖,谁又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既然稀缺灵石,我们为何不能同别家换取,或是同那狐妖换取?” 周平猛地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也许临近的各大势力掏不出三千灵石,但那狐妖绝对掏的出来。万一能从其手里骗来一株高阶灵药,或是破损的法器法宝,那都够填满这个缺口的。 而同狐妖打交道,绝对比上九天寻宝轻松的多。 “正好一直没好好报答一番它,这回也算是个机会。” 周平喃喃一声,随后便飞入白玉宫,去翻找各类灵丹妙药,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周倩苓望见周平放弃了上九天的想法,也是不由地松了口气,但脸上却满是愁意。 ‘也不知青云门还会不会寻来……’ 古荒妖山 青玄子自九天中落下,周身衣衫也是褶皱不平,显然是在九天中遭遇了一些险阻。 望着妖山四周宫阙散布,更有诸多势力驻守于此,他眉眼微皱,却也没有出手镇杀。 青云门为了营救青云子,可谓是手段使尽,甚至还试过平复暴动之举,但最后被各方制止。后请来了道衍宗的阵法大师,欲开创出能够庇护修士踏入妖山的宝物。 而这般所为,自然引来了不少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势力。 毕竟,古荒妖山乃是一尊妖王陨落之地,更有两道玄丹高修葬身于此,诸多玄丹手段残留,其内道则紊乱至极,不知道凝结了多少宝物。 使得古荒妖山既是一方凶地,更是机缘福泽之所。 虽然现在驻守于此的势力都不厉害,但其身后却都是某方超级势力在撑腰。 他镇杀起来自然易如反掌,但事后青云门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了。 青玄子也不愿再思量这些,而是施展手段,一方浩大棋盘便在其身后浮现,更有诸多棋子落在棋盘上。每落下一颗,其气势便强盛一分。 一步! 青玄子向妖山深处迈进一步,便已是百丈之远。 而其内的千般道则疯狂涌现,紊乱至极,恐怖威势不断席卷肆虐,搅得一方天时气象变化,而青玄子身后的棋盘都随之虚幻。 但其丝毫不惧,连着数颗棋子猛地落下,棋盘随之稳固了不少。 他所修为棋道,并非天地大道,而是尚未证天地的人族小道。 黑白各六十四颗,各逢落子,威势便会强盛些许,有封困之威,亦有攻伐之效,也可御敌不败。 若是一百二十八子尽数落下,足以逆境而伐。 如此异动,自然引得四周修士的窥觎,但他们望不见青玄子的身影,只当是高修大能到来,再也不敢随意而望。 青玄子感受着四周恐怖波动,不断有棋子落下,才得以护住其安危。 他顺着气息,一路往天穹飞去,直至踏入那连天的火云之中,便望见青云子如老僧盘坐,血肉已然消散,只剩下一股微弱意识残留其身。 “师兄!” 望见这一幕,青玄子急声大喊,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 “师兄,我来救你了!” 那股意识浑噩不清,许久才有声音传来。 “你……来了……” 青云子目光落在那颗灵韵浓郁的灵丹上,心中顿时明悟。 “我已将死,不过是苟活残念罢了,这灵丹,还是留给后人吧……” “师兄,你才是宗门砥柱,唯有你在,宗门才能昌盛!” 青玄子焦急大喊,但身后的棋盘却是不断虚幻,更有暴动的道则如刀刃斩在他身上。 “我意已决,莫要多言。” “待我身陨之后,自会将周身化作机缘留在这妖山内,你定要让门人来取!” “这往后,宗门就交给你了……” 第176章 八玄元灵阵 青玄子还想说什么,但身后的浩大棋盘已经被紊乱暴动的道则冲散,就连一百二十八颗黑白棋子都已尽数消散破碎,不断用道则冲刷他的身躯,却也是在磨损他的道基根本。 玄丹之境玄奥莫测,道则早已独立自成一方。 若将古荒妖山暴动紊乱的道则比作洪流江海,那青玄子便是其中耸立的一块坚石,自然会被洪流所侵蚀冲刷,若是无法抗衡洪流浪潮,很可能会石碎破灭。 反倒是修为低些的,如炼气化基之流,所悟道则浅薄,受到的的影响自然也微弱。 听见青云子残念其意已决,他也只能转身向着山外飞去,棋盘辉光不断将四周的道则排开。 “放心,我这道残念还能于这绝地坚持数十载,足以威慑诸家群雄。” 青云子疲倦的声音传来,落入青玄子耳畔。 “接下来数十年内,你要好好经营宗门,我会寄残力于妖山各灵华之处,凡持我青云门令者,我念眷之,皆可寻址谋宝,得山中传承。” 古荒妖山陨落了一尊妖王,两位玄丹高修,其余妖物修士更是数不胜数,如此繁多的强大存在葬身于此,自然也会孕育出诸多灵物宝材,乃至是化基宝物,成道之基。 青云子命数已尽,自然不愿再消耗宗门的底蕴,更甘愿舍此身为青云门谋福祉。 凡玄丹者,陨落皆会引动天地之异变,更何况他还是玄丹九转存在,曾经更是突破过通玄,沾染了一丝冥幽气息。 若是彻底陨落,必然会引得一方天地大变。 而现在将死未死,虽然被困妖山之中,却也足以威慑其他超级势力,或是治下诸多仙族。 毕竟,身陨不复和被困一方不出,此二者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只要他还活一日,就算困死出不去,那青云门也是有两位玄丹高修存在,谁人敢欺! 但若是他身死道消了,青玄子修为又只有玄丹五转,那还如何压得住南阳一府,还如何对抗其他超级势力。 青玄子闻声身躯一颤,顶着汹涌道则的侵蚀,回首朝着青云子残念躬身行礼,随后便破开妖山屏障,消失在天际之外。 苍茫妖山内鬼魅嘶嚎,无数蛮兽邪妖厮杀吞噬着。而在那镇南长城的废墟内,金甲碎片化作千百精锐兵卒拱卫一方,更有一魁梧身影稳坐营帐正中。 青云子残念好似风中残烛,却又隐含着恐怖恢宏的强大气息,他望着磅礴火云连天遮日,其中有一方璀璨火莲悬立隐现,喃喃低语道:“若是宗门能借妖山而盛,吾也死而无憾……” …… 白溪山 周平盘坐在白玉宫内,遥望着天际,以待定仙司的到来。 半月前,在周倩苓一语惊醒下,他便带着诸多丹药去了大榕山寻觅胡厉。 那胡厉正趴窝发呆着,正是思念萧林炼制的丹药,感知到周平的拜访,自然是极其诧异。 毕竟,虽然天狐老祖同赵绪有所约定,但无论是赵国还是大榕山妖族皆无所知,明面上两方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 尤其是在听见周平想以丹药换取灵植宝物后,它更是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谁让萧林曾诓骗过它,说周家丹道造诣不行。 不过,在尝了周家三十七种丹药,以及各类味道奇异的食材之后,胡厉立马就改变了心中的刻板印象。 但让它掏灵植大药总归是不舍得,便从山中搬来了一块半人大的玄金神晶,从周平手里换走了千余颗各类丹药。 玄金神晶乃是灵族大妖道损谪血后,其道则侵蚀玄金石所蜕变而成的天地灵材。若是以其为原材炼制成法器灵宝,不仅能先天有灵,而且还有不错的成长上限。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极好的本命法器锻造灵材。 而这半人高的玄金神晶,其就价值两千多灵石。 也许是胡厉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它便从其他妖物那里抢了些低阶灵植过来,一并给了周平,也算是同那些丹药的价值持平了。 而得到玄金神晶如此贵重的宝物,周平自然不愿意将其交易出去。 毕竟,单论其大小,就能锻造好几件法器, 自家日后若是能锻器,那将发挥巨大作用。 但巨大差额总归是要填补的,无奈之下,也只能将八峰间的草木灵植全收割了一番,周平等人更是连夜炼制丹药,足足耗费了半月功夫,还将白溪湖内的灵鱼虾蟹打捞得七七八八,这才勉强算是凑集了价值一万八千多功勋的宝物。 这也导致,原本景秀灵妙的八峰山景,一下子变得狼藉不堪,就像是被兽群践踏过一番。 而现在,周平便是翘首以盼阵法大师的到来。至于周倩苓,则是临时去了他处隐匿。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飞来两道浮云,最后落在白溪山上空。 其一正是昭平郡镇守曹千元,其二则是一位身着华丽的富态男子,好似凡俗一富家翁。 曹千元先一步上前,笑道:“周道友,别来无恙。” 说着,拂手对着后方那富态男子道:“这位乃是许肃许大师,今日特来为你族布置法阵。” “这位乃是周平周道友,也是这回所求之人。” 许肃点头示意,随后便开始打量白溪山地势,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 许肃打量白溪山的同时,周平也在打量着许肃。 其气息不过化基初期,但周身道蕴则是异常浓郁,显然是有什么特殊手段护身。 曹千元则靠上前来,低声问道:“周道友,那一万八千功勋可准备好了?” “许大师性情孤僻,更是道衍宗明修。如今更是自北地不远万里而来,倘若没有准备好,只怕会被其记恨……” 周平淡声说道:“自是一切准备妥当。” 说着,其心念一动,便有诸多珍宝灵材自身侧浮现,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曹千元目光微颤,显然是被如此规模震惊了一下。而许肃则连头都没有扭过来,他身为阵法大师,到哪都是座上宾,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不入流的低阶东西,自然没有什么好看的。 曹千元目光微定,随后从腰间取下储物袋,将那些珍宝灵材尽收其中。 “丹药三十四种一千三百二十七颗,值功勋四千四百五十七;灵植草木六十七种,值功勋两千七百三十九;符箓阵法百十尔尔,值功勋三千九百九十五;矿材珍宝,值八百四十六功勋……” “灵石一千一百三十五块,一共值一万八千五百九十四功勋,不知道友可信服?” 望着一座座辛苦攒下来的珍宝灵材被收入储物袋中,周平也是感慨连连,更对那储物袋有所期望。 毕竟,储物袋因为涉及到空间之道,其价格极其昂贵,动辄便是数千上万灵石,最主要的是,还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听到曹千元所言,周平回过神,道:“道友算得分毫不差,我自是信服。” 不远处,一直打量白溪山地势的许肃闻声而动,负手走来,朗声说道:“方才我仔细观望了一番你家族之地势,水泽盈盈养鱼龙,地气归源筑福地,八峰耸立可聚四方气,倒是极适合布置八玄元灵阵。” 第177章 再无后顾之忧 “八玄元灵阵?” 周平疑惑出声,许肃则是颔首示意,但因为身躯肥胖富态,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不错,八玄元灵阵。” “你这族地地势倒是不俗,有八峰拱卫环绕湖泽,宛如聚宝盆,而且还有灵兽妖物梳理水脉,正是极好的水泽养灵之地。” “下有灵脉归元聚气,东有妖植盎然吞紫气,各峰也皆有不错的灵植稳固气泽。” “另外还有这石灵,在为此地梳理地气灵脉。” “我观其气息,道友应当是想让其成就此地神祇,而此地衔接大榕山脉,待法阵布置妥当,道友便可借大榕山之地脉养族地,即可让石灵神祇更进一步,此地山势也能巍峨雄伟不少。” “而八玄元灵阵便是以八方为阵点,可引灵韵、天地气、潮云雾泽、地水之脉壮福地,更可尽其内所有化作大阵威势。” “以我所见,布置此阵乃是极好。若道友不愿,那我这也还有几道法阵可选,不知道友意向如何?” 许肃随意侃侃而谈,但言语间却是让周平心惊难定。 这许肃只是随便望了几眼,自家底细便被看得一干二净,幸亏提前预防了一番,让周倩苓去了别处隐匿,不然只怕也难逃其眼目。 周平挥散心中顾虑,淡声笑道:“许大师说的极是,那贫道就选这八玄元灵阵吧。” 许肃微微点头,朗声道:“还请道友先将此地所有阵法尽数散开,接下来贫道布置法阵,可能引得山岳湖泽颤动,还请道友切莫担心。” “善。” 周平回应一声,明峰上的燕芷兰便开始催使阵盘,而周承元等人则是听其挥之,将各处的阵旗一一拔出。 虽然她现在阵法造诣还不是很高深,只能布置些下品的一阶法阵。但在完全知晓四极定元阵布置的情况下,将其完好无损的收置起来,还不算是什么大难题。 再加上还有各峰洞府、灵田灵植等地布设的诸多隐匿困阵,一时间倒是纷乱繁忙了起来。 许肃望着周家人一点点拔取阵旗,却是视若无睹,反倒闲情雅致地嬉闹湖中鱼虾。 虽然周家人这般缓慢,很耽误他布置阵法的时间。但这毕竟是周家的内务之事,而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外人,还是不掺和为好。 其次,想让他帮忙,那可就需要额外的报酬。 足足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白溪山上布置的诸多阵法才被全部清除。 许肃轻喝一声,肥胖身躯爆发不一样的敏捷,踏立半空。 只听见其高声大喝,双手不断缔结着法印,便有诸多灵材宝物自其袖间飞出。 “天地皆有势,借势而定天。” 下一刻,其周身仿佛浮现了一股无名火,将那些灵材宝物尽数炼作氤氲灵水,化作玛瑙岩土。 “借水势,而定湖泽。” 随其一声呼喊,那些灵材宝物炼作的氤氲灵水便坠入白溪湖内,化作星星点点的锚点扎根湖底,随后便消失不显。 整个白溪湖都随之异动,更有波涛涌动,惊得鱼虾乱窜。 “定地势,引地气,而固山河!” 诸多玛瑙岩土随声落入八峰地界,勾连其中地脉,引得整个白溪山都微微颤动,就连沉睡的石蛮都被其惊醒,发出低吼声,好似地渊在呼啸空响。 而这就是阵法大师之威,不需要再墨守成规地炼制阵旗,只需依山河地势,将诸多宝材化入其中以作勾连,便可自成一方。 若是宗师之境,甚至都无需假借他物,就能以天地之势化阵御敌镇杀,其实力丝毫不逊色高修大能。 随着不断有流光坠入白溪山河之间,山峦颤动不休,更是有一股厚重地气自大榕山脉缓缓而来,使得八峰愈发陡峭灵秀。 “八方云动,给我凝!” 许肃大喝一声,便有玄妙浮光自八方涌来,最后于其掌间化作一道明黄光团。 整个白溪山随之轰然一颤,磅礴气息激荡开来,随后便有朦胧气泽浮现,将白溪山尽数遮蔽。 而且,随着地气水脉的涌动,灵泽天地气不断变化,这股朦胧气泽也愈发强盛,就算是周平以灵念探知,也是如泥牛入海,难探其中分毫。 许肃虚弱疲神,手持光团来到周平面前。 “道友,法阵我已经布置好了。” “只要好生经营,地脉水脉越充沛,灵泽越充盈富足,其威势就越强盛,若法阵极盛,就算是化基巅峰修士来犯,也很难将此阵攻破的。” “这光团便是八玄元灵阵的核心所在,道友可将其置入法器之中,使法器威势更盛;也可将其置入其他物件,以便操纵阵法。” “八玄元灵阵还有敛息迷踪,汇聚灵泽之效,攻防兼备皆有所长,道友只要炼化了这核心,自会知晓一切。” 说着,许肃便将光团递到周平手里。 周平元魂一动,那点光团便被彻底炼化,其心神明悟,对阵法也是如臂使指。 许肃见周平炼化成功,便拱手道:“道友已掌此阵,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罢,其便化作流光远去。 曹千元尴尬笑道:“许大师就是这般性子,还望周道友莫怪。” “行事雷厉风行,如此干脆利落,乃是我辈修士所望,我又怎会记怨。”周平淡笑道。 “哈哈,那贫道也告辞了,道友有缘再会。” 曹千元大笑一声,便御云去追那许肃。 周平望着白溪山变化,诸多地脉水气不断涌动,使得朦胧气泽愈发厚重,灵念再难探寻其中虚实。 “有了如此阵法,族地便再也不惧旁人窥觎,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时至此刻,周平紧绷着的心弦才得以放松,如潮海般的疲惫感顿时涌现,欲淹没其意识。 但他还是强撑着心神,将这法阵核心融入法器玉印之中,然后再将周倩苓唤回来接管玉印,这才安然沉睡。 而那玉印因为融合了法阵核心,倒是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可引动白溪山些许威势,便被更名为白溪山河印。 第178章 苦哈哈 开元五年三月 周平足足沉睡了半月之久,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使他只感魂魄盈满,心神通彻,就连第五道阴魂都凝聚了大半。 虽说这样锤锻魂魄底蕴确实不错,但让他再来一回,那只怕是不愿。 不过,这也和周家没有炼魂手段有关。 毕竟,虽然可借助魂灵水壮魂,阴槐果等物净魂凝魄,但若是没有办法炼魂,那就像是一个人不断成长,但却不施以锤炼一样。 虽说没有多少影响,但若是锤炼锤炼,自然会更好一些。 周平那些时日以灵念感知四方,后面更是竭力地炼制丹药,倒是起到了些许炼魂的效果,这也是为何他魂魄境界会有所长进的原因。 周平从白玉宫走出,便望见四境缥缈若云海,湖泽雾茫鱼鹰翱翔,鸟兽猿啼诸峰现,石岳龟蟹沐明光。 整个白溪山宛若人间仙境,雾海浮沉间楼阁隐现,奇花异果妖兽灵珍,灵光玄华照耀四周,就连灵气都浓郁了不少。 一道碧光落下,周倩苓出现在周平面前。 “叔公。” 周平颔首问道:“白溪山怎地变成这样了?” “是那八玄元灵阵自行运转,不断引聚四方之气,引得地脉水泽皆变,这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周倩苓回道,“那八玄元灵阵也是奇妙,地势越雄厚磅礴,其威势便越强盛。” 说着,她将一方大印呈递在掌间,那大印精妙至极,上面有诸多鸟兽草木的图案,更有壮丽山河的轮廓,散发着厚重磅礴的气息。 周平知其意思,并没有接过来。 “你常在家,如今又被那暗中之人记住了气息,这大印还是放在你那里安稳些。”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也没说什么,将大印重新收了起来。 而在湖泽当中,若巨石山岳的石蛮感知到周平苏醒,缓缓将头颅靠了过来。 如今它高达二十余丈,身形庞大,遮天蔽日,仅仅只是靠过来,便引得白玉宫骤然晦暗。 “父,我凝聚石心了。” 周平一怔,急忙催使灵念感知石蛮身躯。 石蛮不是不能凝结石心,只是周平希望它积攒更多的道则之力,让石心能更强大些,从而足以承载香火愿力的侵蚀。 现在这突然凝结了,他还真怕是石蛮一时兴起而为之的。 一旁的周倩苓说道:“叔公,您莫担心,石蛮并非是一时兴起。” “在您沉睡后,因为八玄元灵阵不断作用,使白溪山地脉同大榕山脉地气有所勾连,却是引来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地源之气,便被石蛮吸了去,这才一气呵成凝结了石心。” 周平恍然,便也不再继续感知。 地源之气乃是一种特殊的天地气,只存在于地气浓郁地界或土道富华之所,如那天下山河地脉,或是什么土道高修的道场。 对于土道修士或是石灵等特殊存在来说,都是极好的修行资粮。 有这么一道地源之气在,石蛮凝结的石心必然无瑕无缺,也算是将其先天差距彻底补盈了。 “父,香火。” 石蛮嗡声滚滚若雷霆,庞大手掌缓缓自手中抬起,青苔水藻蔓生,却是有祥和明亮的辉光浮现,使其陡然变得伟岸神圣,宛若一尊神祇。 如今的周家治下生息着五万余凡人,在周家的暗中推动下,或多或少都对山神有所敬畏,乃至是信仰供奉。就连东平仙城内,都耸立着一方山神庙宇,不可谓不极盛。 这使得石蛮只是刚刚凝结石心,但在香火愿力加持下,于白溪山地界,其实力丝毫不逊色化基后期存在。 而且,随着香火愿念的增加,白溪山神祇的权柄会不断强盛,其实力自然也会越来越强大。 唯一要担心的,便是石蛮自身壮大的速度,能否超过香火愿念侵蚀的速度。 石蛮身躯猛地一颤,便有煌煌明光落下,化作特殊的天地气:众愿气。 而石蛮体内的香火愿念随之衰弱了些许,也算是另类的控制之法了。 周家没有神道修士,这众愿气自然无用。但周平还是不顾损耗,强行将其采集收了起来。 毕竟,于自家虽然无用,日后也可以卖给神道或佛门修士。 却在这时,天际一道火云掠过,只留下一众孩童的欢声笑语。 “族兄,再快点再快点!” 周月瑶站在火云最前头,整个人被狂风摇摇欲坠,只凭借孱弱灵气稳固着身形,却是激动兴奋。 余萍儿则是缩在火云正中,更是趴低着身子,丝毫不敢张望。 “大哥哥,你慢一点好不好。” “哥,你能不能慢点,曦越都要飞出去了!” 周月燕一边拽着周曦越,一边朝着周曦晟蹙眉喊着。 而周曦越半个身子都飘在空中,兴奋好奇地呼喊着。 “耶!” 在火云其他位置,也有几个周家嫡系子弟好奇又畏惧地趴着。 周曦晟盘坐在火云角落,以手杵着下颚,活脱脱的苦哈哈模样。 “这已经很慢了……” 第179章 青山不改,清风徐来 那日被罗沙溯源追踪,周倩苓虽然阻拦一二,但也不知道其究竟有没有感知到周曦晟的存在。 为了稳妥起见,便让周曦晟老实待在族地里修行,好好避一番风头。 按理说,这般也并无大碍。 但周曦晟觉得自己冷落了妹妹周月燕,便也没有修行,而是想着伴其玩乐读书一段时日,好好弥补弥补,连带着一并照料起了周曦越几人。 而他不似其他年长的子弟那般城府极深,仍有一丝稚气未脱,再加上又是能腾云驾雾的修士,自然受到一众年幼子弟喜爱追捧。 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带的原则,一来二去,他反倒是成了带娃娃的苦命人。 隔三岔五就要带着他们腾云驾雾,或是下湖捉虾什么的,直至变成带着好些个孩童在天上乱飞的局面。 “唉,孩子可真烦人。” 周曦晟长吁短叹着,裤脚却是猛地传来拉力。定睛望去,便看见周曦越正用力拉拽着。 “族兄,你教我术法好不好啊?” 周曦晟顿时一阵头大,这已经不是周曦越第一回让他教术法了。 但周平等人不让,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就算他想教,但周曦越才三岁,连字都还是只知其形不知其意,又怎么去理解术法的玄奥。万一练岔了,周承元等人一定活剐了他不成。 “等你什么时候认全了千字文,我就什么时候教你。” “我已经认全了。” “啊?那等你什么时候诵文长篇了,我就……” “族兄,你是不是不想教我。” “诶,怎么会呢。” …… “这……” 周平望着天穹,迟疑不定。 周倩苓以手掩口轻笑道:“孩童叨扰闹心,正好可以磨一磨曦晟的性子。” “叔公也莫担忧,若曦晟真不愿,他便也不会如此了。” 周平微微一愣,旋即却是长叹一声。 周倩苓说的自然没错,周曦晟乃是炼气修士,同凡俗族人已经是云泥之别,除了他们这些修士长辈外,族内又有几人可以呼唤,又有几人敢吩咐。 而这,也只是家族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如今家族可不止是修士同凡人间出现了巨大隔阂,就连族人也已是生疏渐陌,倘若不是他们这些修士在,不是他这位老祖在,只怕早就分歧离宗了。 毕竟,周家延续六十余年,家族兴旺,六宗两脉拢总已有千余人,执掌四县各行各业,商贾遍及昭平,武行纵横四方,威名远扬。 而各宗各脉也皆有延续发展,或联合仙族,或招安豪强世家…… 如今的周家已然壮大成一棵参天大树,树下盘根错节,更藏着一些难以见明蝇营狗苟。 “告诉承全,族正院的棍还要再重些!” 周平望着天穹飞掠的火云,双目熠熠若有神。 ‘只要我在,周家便在,心就散不了……’ …… 白山门 青家族地 青山盘膝而坐,正施法稳固着护山大阵。 而那风袋法宝浮在其面前,不断吞服着四方席卷肆虐的风气。 若是细细望去,便能看见风袋内有一道幽暗的鬼魅黑影在遨游,借着风道气泽缓缓壮大着。 “如今都过去一月有余,也不曾听闻半点风吹草动,莫不成那贼人失了这份心?” 待到法阵稳固,青山这才收回灵念,疲神昏倦,但心中的担忧却是未减分毫。 这也没办法,谁让化基宝物珍贵少有,那贼人当日那般凶猛地抢夺,现在说就这样放弃了,他是断然不相信的。 但他都躲在白山门一月有余了,也不曾听到过传闻流言,更没有任何强者来攻打过山门,这怎能不让他猜测。 ‘既然那贼人不来,那也极好。’青山心中思量,‘迟则生变,还是尽快让这风影灵蜕变,早日使用了才好。’ 随后,他便开始往风袋中疯狂倾泻自身道则,使得那风影灵不断变化着。 青书立在一侧,眼中闪烁担忧。 “老祖宗,既然那贼人不来,不如我们徐徐图之,何必这般所为。” “您如此消耗根本,实力定然会受到影响,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怕难以应对。” “您才是我们青家根源所在,还望老祖三思。” 青山微微一顿,感叹道:“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那贼人不知所踪,谁又知道他有没有将消息流传出去,越早行事越安稳。” “而且,就算那贼人不寻来,但吞风谷四周隐匿的修士不在少数,那日的战斗那般恐怖强悍,必然被他人望了去。” “这般消息,也许只是被那些小修当作是什么谈资笑料,但只要有丁点传到化基修士耳边,都可能引来猜忌,指不定就会寻到这里来。” “若是现在尽快行事,你突破的异象,我尚且还能遮掩一二。” “但要是拖上一年半载,招来了一群讨人厌的恶狼,时刻盯着我,那你又该去何处寻求突破?” “如今大世将至,一步快便是步步快;一步慢,则是步步慢。” “那周家真人资质平庸,但不过百年便成就化基,如今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这既是机缘造化,又何尝不是大世钟爱。” “不然,他又如何寻得到化基宝物的?真当宝物是那般好得的。” “现在,唯有你早日突破化基,我们青家才能抢占先机。” 青书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垂首孤立在一侧。 青山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有些事,当局者是看不清的,他也一样。 随着他不断倾泻道则之力,风影灵愈发灵机鲜活,宛如一道风中恶鬼,朝着他嘶吼咆哮着。 而他的气息也是愈发衰弱,更是隐隐有跌回化基后期的趋势。 也就是风影灵只差临门一脚,消耗的道则算不得多,不然可就真跌回化基后期了。 青山轻呼一口气,平复体内紊乱的道则,随后将风影灵从风袋中抓起。 随着风影灵的出现,四周的狂风瞬间变得暴动阴冷,更有凄惨的嘶吼声于风中回荡。 他将风影灵递给青书,说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青书望着那宛如厉鬼的风影灵,目光坚定无比,周身缓缓有清风吹起。 第180章 风明 青书将风影灵一口吞入腹中,便闭目敛息,以心神感知着天地间的风道变化。 青山则是取出诸多凝神清意的灵材,或置之青书身侧焚烧,燃起袅袅青烟;或以水淋浸之,朦胧气雾隐于其口鼻之间。 感悟天地大道,有两大决定性要素。 其一便是灵光资质,灵光资质越高,同天地道则便越亲近,自然更容易感知到天地道则的存在。 而青书灵光五寸有余,在资质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其二便是悟性,实则也就是魂魄底蕴。 魂魄底蕴虽然后天能增添,但想要在化基境以前有所变化,那无一不是珍稀罕见的宝物。 青家虽然也有一两种少许增添魂魄底蕴的宝物,但青书因为服用数回,早已失了效力。现在能做的,唯有宁神净魂,以此让其更容易感悟道则。 随着青书不断感悟天地道则,周身逸散的清风也愈发强烈,吹得四周草木摇晃不定,山石发出轰隆声响,乃至是天穹上的云雾都随之而动。 异象越发强盛,很快便影响着大半个白山的后山地界,更是向着前山的白山门缓缓蔓延。 青山踏虚而立,体内的【白尘风】陡然出现,化作磅礴风墙气潮,将清风尽数困于其内,更搅得四方紊乱不清,外人难以探寻其中奥秘。 若不是清风乃是青书感悟天地引发的异象,关乎到其突破的可能,只怕他都要用风袋将其全吸了不可。 “青书,你可一定要突破啊。” 而在前山,白山门上下自然感知到了后山传来的异动。 但因为知道自家祖师爷修行风道,后山更是经年累月的有狂风大气席卷,再加上青侯等知情者的提前安排,自然没有人起疑心。 不过,有些弟子晾晒的衣物却是被大风吹上了天,其中男女衣物皆有,倒是激起了不小的骚动,让人哭笑不得。 …… 白玉宫内 周平望着身躯日益庞大的负泽,轻笑一声,“倒是便宜你了。” 八玄元灵阵有引地势的奇效,这自然使得白溪山的水脉和地脉日益雄厚。 石蛮作为石灵,如今也算是白溪山的山神祇,其性近土石,地脉之气合该归其所有。 至于水脉之气,则是尽数归汇于白溪湖,惠及其内的诸多鱼虾龟蟹。 负泽虽然跟脚算不得多好,但它作为其内最强大的存在,更是占据了最大的水脉交汇之地,所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最大的。 如今足足有三丈大小,背甲参差嶙峋,若苍茫大地上险峰耸立,周身更散发着碧蓝辉光,利爪锋芒凛冽,高昂头颅似磐石翡翠所铸。 只是趴在那,狰狞恐怖的巨兽模样,便让望者生畏胆颤,更有浓郁的水道气息环绕涌现。 “呜!” 负泽现在的气息只相当于人族的炼气五重,但妖族向来强悍,而负水玄龟又以防御闻名,其实力自然不能常理而定。 以它如今的实力而言,就算是面对炼气六七重修士,能不能打破它的防御都还难说。 就是没有强大的血脉底蕴,使得它虽然通人性,但到现在都无法像胡厉那样言人语。 “哈哈。” 听见负泽如此姿态,周平忍俊不禁,随手搓了些废丹泥屑,然后丢进了负泽嘴里。 负泽半点不挑食,张大嘴巴咀嚼着,吃完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昂头期盼地望着周平。 周平哭笑不得,笑骂道:“你这混货,还是这般贪吃成性。” “太爷爷。” 一道火云自天穹落下,周曦晟便出现在周平身侧,短叹忧愁道:“我啥时候能回金林山啊?” “这整日缩在族地里,我感觉身子骨都快生锈了。” 周曦晟毕竟年少意气,生性喜动,再加上修行的还是火道,自然远比其他修士更难坐得住。 以前在金林山的时候,他隔三岔五就会外出寻觅妖物,或是争当道院弟子的护送尊师。 而现在都在族地待了三月之久,整日不是同周月燕他们玩乐,就是枯燥打坐修行,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周平脸色恢复平静,淡淡地望了周曦晟一眼。 周曦晟体内的焰虎顿时只感悚然,不由地缩了缩身子,心中懊恼苦闷。 ‘早晓得就不这般怂恿小晟子了。’ “曦晟啊,你太急了。”周平淡声说道,“如今强敌隐于暗处窥伺,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后患。” “只是在族地里修行几月而已,你就这般急不可耐,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这族地就那般待不住吗?你符箓可习好了?丹道如今又到了哪一步?术法秘诀又掌握了几分?” “太爷爷也不想啰嗦太多,免得你耳中长茧生厌恼。” “但你要知道这件事,世间唯有实力才是一切的真理。” “倘若你修为高深,现在又怎会被逼得龟缩族地不出?又怎会几陷险境?” “那火灵毕竟未经人事,不知世间险恶,往后莫要再被它的言语所蛊惑了。秉持本心,好好修行吧。” “自明日开始,符箓丹道皆不可落下,术法秘诀也要多以催使,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说罢,周平便不再多说,而是转身往偏殿走去。 周曦晟沉默站在原地,垂首沉思着。 “小晟子……” 焰虎忐忑出声,它就算想寻觅火道宝物壮大自身,才会一直蛊惑周曦晟外出历练,却是没想到今日会被周平苛责。 “虎子,别说了。”周曦晟沉呼一口气,昂首挺胸,“太爷爷说得没错。” “如今我身处族地,父亲为我炼丹修行,傻大个授我符箓,姑姑更是以生机为我筑体根基,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火道宝物以后也可以再寻,但我不能置自身于险境,置家族于不顾。” “好吧好吧,都随你。” 焰虎不耐烦喊着,随后便失去了声响。也不知是害怕失去周曦晟的信任,还是真的被说服了。 与此同时,在东平仙城的城主府内,周承珍坐在太师椅上,望着下方来者。 而下方则是站着个白山门长老,其颇为傲然道:“我门青书长老,于半月前成就真人之境,欲宴请八方道客,特命我来拜见玉灵真人。” 第181章 局势微变 白山门 山门旧阙结高彩,锦绣红绸落灵杉,彩霞灵鹤异兽显,凡城庆典欲沾仙。 不止是白山门一片喜庆,就连依山而立的九方凡俗小城也是热闹非凡。 其中不少是山中修士的亲族眷顾,受自家靠山吩咐而大肆操办;有些则是想要攀仙附上的商贾权贵,为了此番庆典狂砸金银钱财,穷极人力权财,只盼望着得仙门看重。 也正因如此,使得青书的此番庆典,声势极其浩大,就连临近几郡的百姓都有所听闻,就更别说各大仙族势力了。 白山门上空,不时有流光自天际飞来,最后落入山间,引得高声呼唤。 一道诡异妖风袭来,随后露出一身形消瘦的阴翳男子,其两鬓斑白似雪,但定睛望去,那哪是什么苍白发丝,而是大量的洁白虫蚁在蠕动爬行! “蛊林吴家,吴空山,特来为真人贺。” 在其掌间,一道严密无缝的紧致金丝绸缎闪烁着明光,随后飞入相迎而来的白山门弟子手中。 那弟子立刻高声大喊,“蛊林吴氏,金丝蚕绸丈匹!” 话音未落,便引得四方来客骚动,显然是被吴家的大手笔所震惊。 而骚动未止,便有一道祥云落下,来者正是曹家的曹怀仁。 “烟云曹家,曹怀仁,特来为风明真人贺。” 说着,其掌间飞出一颗拳头大小的云泽气果。 云气果乃是云海雾泽中孕育的珍贵云道宝物,而像这般大小的云气果,少说要四五十年才能凝结完成,也算是不俗的宝物。 “烟云曹氏,云泽气果一枚。” 而曹怀仁还没有走开半步,李宋两家的飞舟便浩荡落下。虽然两家已然落寞,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其底蕴自然雄厚的很。 两家取出珍贵宝物当作贺礼,也是引得四方来客连连惊呼骚动。 两家此番所为,既是想向白山门表明所志,也是想着同宗门分家重结亲缘。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修士降临于此,或御风翱翔,或腾云驾雾,或御剑凌天,手段繁多涌现,让天穹都变得绚丽明光了不少。 如今白山门出现了第二位化基修士,就算是放眼整个南阳府,其实力都可位列前五之席,更何况还是在这小小的西南一角。 而反观周家、司徒家、还有淮中郡的武家,虽然实力有所强弱之别,但都不过是一位真人而已。 这般悬殊差距,他们这些炼气仙族,自然是先一步见风使舵,以盼能借着白山门的势头而谋利。但却又不敢直接依附,免得日后发生变故,害得百年基业被牵连,而毁于一旦。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此刻如此奇异的一幕,各家皆出珍贵宝物以作贺礼,就像是谁家宝物越贵重,谁家表的忠心就更浓似的。 曹千元倒是来的极其随意,没有任何浩大的场面,只带着几个定仙司修士到来,悠哉地落座其中,颇有开席吃宴的架势。 毕竟,他乃是朝廷修士,白山门就算实力有所增强,但只要没有强过朝廷,那自然不敢动定仙司。 甚至,白山门强盛还是他所望的。 三家争纷不休,何尝不是因为难分高下,所以才会那般,搅得两郡三地不得安宁。 而白山门实力强大了,此般争纷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只要其不去祸害凡俗百姓,曹千元倒是不在意谁来当这个正道魁首。 却在这时,天空中陡然出现一道数丈大小的水舟,司徒鸿盘膝而坐,司徒青恭敬立在身后。 “老夫司徒鸿,今日来为青书道友贺。” 而其话音未落,在另一边天际,却有璀璨玉光浮现,照耀四方。 周平踏虚而立,朗声笑道:“在下周平,今日特来为青书道友贺。” “今日我西南地界能再添一真人,真是可喜可贺,仙道昌隆。” 在其身后,周承珍镇定自若,目光不断扫视着下方诸修,显然是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两家虽然没有携手而立,但前后到来,更是占据着天穹两方,但凡是明眼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哈哈哈,两位道友能亲自登门道贺,实在是让在下受宠若惊,还请落座。” 青山自山岳间飞出,磅礴风潮冲刷四方,吹得诸修衣衫呼呼作响,彩绸冽冽似战旗。 汹涌风潮占据着大半苍茫,倒是有同周平二人旗鼓对峙的架势。 而在这时,白山门后山又有一道气息升起,虽然比不得三者,但同黄沙狂风相汇,将散落的玉光水气尽数隔绝在山门外。 此间差距,已是一目了然。 见此,周平二人便收了气息,脸上依旧是一片祥和笑吟。 两人落入各自的席位中,虽然相隔甚远,但却隔绝不了两人相互的心思。 至于淮中郡的武家,还有北边的其他化基仙族,以及府北之主青云门,却都只派了身份足够的炼气修士来祝贺。 青云门是因为大半精力都在古荒妖山那里,所以无暇顾及。而其他那些化基势力,则全然是隔山观虎斗的想法。 毕竟,就算白山门有所起势,首当其冲的也是离得近的周家和司徒家,而不是他们。再者,就算白山门成就了府南霸主,欲向府北发展,那最先挑衅的也是青云门的脸面,自然是青云门出手镇压。 总而言之,无论白山门如何,都很难波及到他们这些势力身上来,既然如此,那还看重作甚。 青山坐在上位,目光不断巡视下方。 “周家虽然起势晚,那玉灵真人修为也不高,但族地里却是有尊石灵,勉强也算是个化基战力,倒是不便动手。” “司徒家立族比我白山门都要久远,那司徒鸿虽然不显山不显水,但十之八九藏着什么棘手的手段,想来也不是很好对付。” “如此看来,想要破局,还得看金林山。” 第182章 共进退 宴会进行的无比热闹,灵华霞光交汇,宛如仙境,诸修推杯交盏不歇。 在这期间,白山门还上演了一番百仙炫技的祝贺戏码,以此彰显自身实力,引得一些修士思虑揣度。 周平和司徒鸿等人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要白山门不是又多了一个化基存在,那就算再怎么彰显,也算不了什么。 待到宴会结束,周平便化作玉光,带着周承珍潇洒离去,而司徒家的水舟则是紧随其后,显然是有所联系。 青山望着二者陆续离去,倒是没有多在意。 毕竟,三足鼎立之势,若一家强盛,其余两家必然会联合而御之,此乃天下常事尔。 而现在自家有了两位化基修士,先天上便胜于任何一方,所谓一步先步步先,只需一人坐镇山中,另一人去抢占金林山,乃至是南边的其他机缘。 至于周家和司徒家,就算藏着什么化基战力,也是难以外去。自顾族地尚有余,但却难顾其他。 如此一来,自家的优势自然是越来越大。待强大到一定地步,自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让两家心甘情愿地臣服。 届时,一统府南地界,借人道之势窥觊玄丹奥妙,一旦有所成,未尝就不能同青云门争个高下。 而在一片苍茫天野,周平正御云南飞着,身后却是传到一道呼喊。 “周道友,还请慢些。” 周平闻声回首,便望见水舟出现在面前,司徒鸿立在舟头含笑和蔼。 “道友,你我两家共建道院,携手诛杀赤血妖,比邻情谊颇深,老夫对道友也是神往久矣。” “今日幸逢相会得见,道友可愿同老夫聊一聊。” 周平不动声色地望着司徒鸿,在青书没有突破之前,就算两家之间行事再怎么亲近,这司徒鸿也不曾同他交谈过,浑然是想将盟约定在化基以下,以防周家干涉其族内事务。 而现在,白山门突然出了个青书,这老家伙倒是立马就急了,还真让人嗤笑。 不过,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两家除了有白山门这一共同阻碍外,其他方面却是无一共利之处。甚至周家往临渊郡倾销丹药,瓜分了一部分司徒家视为己有的利益。 倘若不是白山门的存在,两家现在都可能已经交恶了。 “在下自是愿意,还望老先生直言。” 司徒鸿颔首淡笑,却是没有谈及结盟之事,而是眺望东方说道:“数年前,杨前辈斩大妖于寒渊大泽,如今,其残念神通已变作了湖中那月影妖灵。” “前些时日,寒渊稳定平静,老夫便一时兴起探寻了一番,倒是从湖中采集到了一份银月之气。虽然比之月华之气要浑杂,其中更是残留着些许妖气残念,但却也要温和许多,即便是炼气启灵修士亦可承受。” “老夫本欲邀道友一同探寻其中机缘,但化基修士气泽强盛,若是只身入寒渊大泽,容易惊醒那月影妖灵,徒招祸害。” “所以,老夫打算,不如就由你我两家的子弟入其中探险,道友意下如何?” 周平一愣,目光却是微微变化。 要知道,世间天地气万千种,其中最为强盛者,当属至阳、月华、生气、死气尔尔。 只是,至阳之气、月华之气虽然易得,但其性或炎暴或冰冷,除非是以秘法或外物护住周身,不然,就算是炼气修士都会爆体而亡。 当初,周平就是用这两种天地气的采集法,从而坑害了孙王两家的仙缘子。 现在回想望去,那孙家子能在短短一两日便将至阳之引入体内,其资质必然不在七八寸之下,倒也是可惜了。 而现在,若是这银月之气真能代替月华之气,就算没有高阶的修行法,就算威力比之月华衰弱。但放眼整个周家,也只有人道修行能略胜一筹。 如此妙哉的天地气,周平自然不可能放弃。 一是能增添自家修行之道的底蕴,从而不让外敌针对;二是借此同司徒家搞好关系,从而一同对峙白山门。 毕竟,虽然现在周倩苓和石蛮皆是化基存在,但周倩苓不便出现人前,而石蛮又行动不便,唯有坐镇族地才能发挥最强战力。 反观白山门,山门有法阵庇护,青山和青书二人又可来去自如。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或是那青云门危机解除之前,自家还是同司徒家共进退为好。 “道友此话当真?此等宝物也愿坦然相让?”周平惊呼一声,双目却是一直望着司徒鸿,想要看清其目的。 司徒鸿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叹息道:“如今白山门强大,危及你我两家,老夫以示诚意,便同道友说实话吧。” “那银月大妖的命神通虽然残于寒渊大泽之中,但却早就被某位高修大能视作己物,自不是你我二人可觊觎的。” “不过,月影妖灵引皓月华光于寒渊,从而凝聚的诸多月华灵物,倒是可以将其取走。” “寒渊一直是我家赖以生存之根基,若是让月华经年累月地侵染,只怕往后难复从前。”司徒鸿微微一顿,“这渊泽中的银月之气,老夫并不在意,老夫只要寒渊……” 司徒鸿又怎会不知道银月之气的珍贵,但如今家族主要重心在金林山和其他资源点,根本调配不了多少人手处理寒渊。 与其看着银月之气越来越多,从而损害了寒渊根本,还不如让出部分来,既能减少寒渊的损害,还能同周家交好,从而一同应对白山门。 听到这句话,周平虽还有些猜疑,却也信了大半,含笑道:“道友当真是舍得,如此天地气都不要,也要曾经的寒渊。” 司徒鸿叹息一声,说道:“道友莫要说笑了,这银月之气虽然珍贵,但那月影妖灵又不是永远都在渊中,只怕要不了多少年,就会被那高修大能取走,其注定是昙花一现,唯有那寒渊才是我家的根本。” “但若是不及时将这些逸散的银月之气给采集了,可能几十上百年寒渊都难以恢复从前。” “到那时,我司徒家只怕……” 第183章 精通算计 司徒鸿没再多说,但周平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司徒家经营寒渊数百年,其中生长的大量灵鱼虾蟹,还有繁多水道宝物灵材,这些东西都尚且算作小事。 但可别忘了,司徒家可是会炼器的,但却是借助寒渊之威的水炼法。 周平虽然不知道其究竟是如何锤炼法器的,但若是同寒渊的寒气或某种独有气泽有关,那寒渊一旦发生变化,此法可能就彻底废了。 甚至,周平怀疑,司徒家说不定都能借助寒渊凝聚化基宝物,毕竟寒渊湖域是白溪湖的十余倍,乃是名副其实的大湖。 这般情况下,司徒家自然不可能容忍寒渊几十上百年才能恢复原样。 “道友之担忧,在下感同身受。”周平淡笑说道,“这寒渊采气之事,我周家定然义不容辞。” “不过,还望道友莫让那些散修来采气,以防白山门插手其中。” “如今青家已有两位化基修士,需你我两家合力才能与之对抗。而白山门典藏经文浩如烟海,万一就藏着什么月华修行法,只怕还让助敌强大了。” “这……”司徒鸿迟疑难定,随后叹道,“道友莫担心,老夫自然明白其中事理,断不会让散修知晓银月之气的存在。” 虽然,只有两家修士来采集,采集速度缓慢,难以除尽逸散的银月之气,但周平说的也没错。 若是号召那些散修来采集,白山门定然会掺和其中,从而谋夺大量的银月之气。 他们两家建立金林道院时日尚短,虽然在功法术诀上面有所推陈出新,但毕竟只是一些低阶功法。 而白山门立山门已有百余年时光,历经数代弟子传承延续。虽然功法多止步于炼气一境,但在不断地推陈出新下,已然精妙玄奥,可视作瑰宝。 月华之气作为天底下最常见,而且是最强大的天地气之一,指不定白山门就有人对其研究参悟过。 司徒鸿可不敢去赌,万一白山门因此又蹦出一个化基修士,那他司徒家也莫争了,老实依附白山门算了。 反正命神通被取走还是遥遥无期,何不如慢一些,隐蔽一些,从而多采集点银月之气。 ‘只要银月之气不蔓延整个渊泽,影响不到紫灵宝珊瑚的生长,那慢一些无妨。’ 司徒鸿心中暗道,随后朝周平拱手笑着。 “哈哈,道友,那寒渊采气之事,就这般定下了。” “不过,除此之外,老夫倒是还有一件事,想同道友诉说一二。”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提起精神,显然接下来司徒鸿要说的,才是其此行的真正目的。 “道友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司徒鸿望向远处,叹息道:“如今青家有两位化基修士,想必是一人坐镇于白山门,一人去那金林山镇守,更有那老蛟相护。” “如此一来,若是无人坐镇金林山与其对峙,只怕你我两家共建的道院就要岌岌可危,就连所占的六峰也要尽数吐出去了。” 说到这里,司徒鸿语气一顿,旋即望着周平。 “我司徒家唯有老夫一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望而生叹。” “而道友族地有那石灵坐镇,更有法阵庇护。老夫在此恳求道友,能否坐镇那金林山,护你我两家安危。” “若道友愿意,寒渊中的银月之气,六成皆归道友家中子弟。” “而金林山内的我族修士,也皆可听从道友挥使,还请道友思量。” 说罢,司徒鸿对着周平躬身作揖,以示敬意。 他虽然有手段增添自身实力,再加上强大法宝护身,其丝毫不惧任何化基修士,但毕竟不能分身。 上回他只是离开片刻功夫,便有近万族人被赤血妖残杀,如此惨事历历在目,他又怎么可能再离开族地。 这般算下来,也就只能将主意打到周平身上来。 毕竟,听闻那石灵身形二十丈余,若是按照石灵一族的划分,其必然凝结了石心,乃是货真价实的化基战力。 想到这,司徒鸿也是感叹周家的运道好啊。 不仅能在被他们寻了好几轮的地界找到化基宝物,而且还能捉到一只石灵。最重要的是,竟然还养到了凝结石心的地步。 不过,运道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又岂是羡慕就能得来的,当他是什么运道修士不成。 周平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远处天际,良久问道:“道友,你觉得我们两家能否对付的了那青家。” 司徒鸿一愣,陷入沉思。 周平作此问,显然是在问前景,倘若他回答不定,说不定周家就可能倒向白山门。 毕竟,周家同青家的仇恨真不重。哪怕是此前的凌霄峰一役,周家的毒丹毒害一峰地界,但毒害的绝大多数也是白山门弟子,又不是青家子弟。其他方面就更不必多说,皆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 倘若周家不再进取,现在也有三百里山河,还有昭平郡半壁江山。若是就此依附,青家定然是欢庆喜迎。 想到这,司徒鸿不由地胆颤心惊,周家尚有退路,但自家是断然不行的。 同青家几十年的血仇旧怨,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就算他青山可以一笔勾销,那青书答应吗?青家上下答应吗? 只怕就算是现在归顺,青家必然也会对他司徒家清算屠杀一番。 如此这般,自然是要争一争,又不是没有毫无可能,待到那紫灵宝珊瑚成熟,自家就也能多一位化基修士了。 司徒鸿神情安定,望向周平和蔼笑道:“道友放心,那青家已尽显獠牙,已然不足为惧。” “有道友这句话,在下便安心了。”周平淡声道,“过些日子,在下便会去金林山坐镇,还望道友莫担忧。” 司徒鸿此番话间,正是表明其有手段,而且十之八九就是再多一位化基修士。 周家正是发展之际,局势越僵持,对周家便越有利。 说罢,他朝司徒鸿作揖告辞,随后便带着周承珍往白溪山飞去。 而司徒鸿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缓缓浑浊,喃喃低语:“还真是精明算计啊,倘若不是同青家的仇怨深重不得消,不然,定先灭了你这左右逢源之辈不可。” 第184章 安顿 周平一回到白溪山,便将周倩苓等人唤来了白玉宫,虽然族中事务他早已不再过问,但还是连连叨叨嘱咐,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倩苓,这往后我不在族地,你和石蛮一定要护好家族,以防那些歹人觊觎。”周平立在石岛边缘,感慨说道,“不过,你自身修行也不能忘,那妖修之道平日里遮掩些便好,莫要投鼠忌器而不修。” “自身木道修行也不要忽略,可以借那妖值探寻一二,但切莫让妖值强大,免得变作隐患。” 周倩苓点了点头,柔声细腻绵长。 “叔公您放心,有我在,家中定安然无恙。” 周平颔首回应,回道:“我这回去金林山,也去南边寻寻,看看能不能找到能让你母亲修行的法子。”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眸光微动,也比之方才明媚阳光了些许。 这么多年以来,木鹿氏日益年迈老去,是她唯一担忧挂念所在,若是能让木鹿氏修行长寿,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已不惧。 而湖泽正中,石蛮微微探下身子。 “父,石蛮想随你一同……” “好好待在族地修行香火之道,过些时日,我便会回来看你。”周平安抚道,随后望向周承珍。 和蔼说道:“承珍,你管治东平城,叔公自然是放心的。” “但仙城广迎四方来者,其中鱼龙混杂,魑魅魍魉皆混迹其中,你平日还需小心谨慎些,切莫现身市侩街头。” “若是发生什么变故,都要以自身性命为重,先一步回族地寻倩苓他们相助,切莫逞强轻视敌人。” 周承珍恭敬回道:“承珍牢记叔公教诲。” 周平没再多说,转身望向周承元夫妇,“承元,你们夫妻二人一炼丹一炼阵,爷爷知道你们心系家族,但平日也要好好休息,多陪陪月燕那丫头。” “还有你们的修为,也是被炼丹炼阵所牵累,往后可不能这般了。” “如今家族强盛,你们用不着这般辛苦的,实在不行的话,老头子我就好好督促曦晟学习三艺,来给你们减轻减轻负担了。” 此话一出,四周众人嬉笑不止,不远处的周曦晟更是臊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只憋出一句话来。 “太爷爷,我又不是陀螺,还能越抽越快不成。” “怎么跟太爷爷说话的。”周承元呵斥一声,“技多不压身,你现在还年轻,多掌握几门百艺,对你有好没坏,还在这抱怨个屁。” “你不是修行那什么自创的炽心炎吗?既然不想全靠家族来供养,那多掌握几门百艺传承,这样也能多赚些资粮,修行不就也能快一些。” 周曦晟被说的哑口无言,恼怒地瞥向别处生闷气。燕芷兰看着于心不忍,先是骂了一声周承元,随后走上前安抚周曦晟。 周平哑笑不止,随后对着有些拘束的中年男子说道:“承乾,这打理家族的重任,还是你来接叔公才放心。” “但你要记住,我们周家六宗三脉共为一体,绝不是一宗一脉的独兴堂。” 那人正是周承乾,此间唯一的凡人。 自从周家改制,再加上长房大宗有了周月瑶后,周承乾便开始竭力地约束自己的弟弟侄儿,就是怕周月瑶因为他们而被自家修士排挤。 虽然这是长房大宗的多虑担忧,但如今修士同凡人渐疏渐远,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凡人的胡思乱想。 周平再将目光落在一青年模样的憨厚男子身上,其正是周柏之子,也是如今二房三宗之长,周家族正:周承全。 “承全,如今家族乌烟瘴气,你手中的鞭棍可要狠起来。” “你也莫要害怕族人寻事找你麻烦,爷爷自会为你撑腰。倘若有人胆敢蔑视家规族律,就算是打伤打残也无妨。” 周承全目光闪烁一丝精芒,他因为灵光只有一寸出头,就算周家有诸多宝物灵丹,也无法成就炼气,所以到现在也只是个启灵修士,昂头望着周平,憨厚脸庞浮现奸诈凶恶,笑道:“爷爷您放心,承全定能肃清族中风气。” 周平微微点头,最后看向一洒脱随意的中年男子,问道:“福生,真的不随我去金林山吗?” “姐夫,我要是再去的话,族地可就真没人看着了。”陈福生坐在石岛边沿悠哉垂钓着,一手抄起酒壶痛饮了起来,“再说了,那铁山平日创制新的符箓,总归是要人汇总的,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望见陈福生这模样,周平也是有些无奈。 他都怀疑,陈福生汇总符箓是假,舍不得在白溪湖钓鱼才是真。 “好,都随你,就是别把湖中的灵鱼钓完后,又说是负泽它们吃的就成。” “诶,姐夫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湖里没鱼了!” 陈福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面红耳赤,周承元几人哭笑不得,急忙上前拉住这辈分极大的老顽童。 “倩苓承元,周曦越还有月瑶他们,你们可要照顾好,定要循循善诱。” “这往后,就让曦越修行人道。至于月瑶,待到从寒渊采集来了银月之气,便让其散功重修银月之道吧。” “她性子娇横,若是不让银月之气压一压其性子,只怕往后可能会出事。” 周倩苓等人纷纷应下,而周承乾则是微微垂首不敢言。 周月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正是周长河还有周承乾等人娇惯出来的,虽然周平没有责怪,但现在这般说,便已然是明指问罪。 周平没有在意周承乾的变化,对着一旁的周曦晟笑道:“带着你的好弟子,跟太爷爷走吧。” 有他坐镇庇护,周曦晟气息自然不会外泄,这样也能让其去外面透透气。 毕竟是火道修士,若是一直压着困着,总归是不好的。 周曦晟闻声,立即将余萍儿牵了过来,随后三人便御云远去,只留下众人依依不舍。 偏殿窗前,周月燕同渐渐远去的余萍儿相顾而视,眼中满是不舍;而周月瑶则像是个得胜的小公主般耀武扬威着;周曦越倒是不闻窗外事,自顾自地挑逗毛发光泽发亮的金丝鼠。 第185章 金林山论道 金林山 云浪翻涌紫气耀,林间鸟兽猿嘶鸣。 周平三人出现在金林山上空,俯瞰苍茫山野。 虽然山林依旧秀丽巍峨,但九峰和诸多山岳之间,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金林道院以及两家所属的山林地界内,出现了许多白山门弟子的身影,于其内放牧野兽妖物,采摘灵植宝珍。 而反观金林道院一方,纵有诸多弟子,但却是龟缩驻地不敢出。 望见如此一幕,毫无疑问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青家的两位化基修士,其中有一位现在就坐镇在金林山内。 不然,依照司徒家诸修的性子,就算实力不如白山门,也断然不可能这般纵容。 却在这时,下方卷起汹涌狂风,吹得山林倾倒,鸟兽惊散。一道魁梧身影驾驭风潮出现在半空中,正是青山。 而在下方,老蛟盘踞耸立,庞大狰狞的头颅仰望天穹,眼中凶光毕露。 “哈哈哈,老夫还道是谁来了呢,却没想到竟是周道友,未能相迎,真是失敬失敬啊。” 言语间,狂风大作,不断侵袭冲击着周平三人。 不过,皆被稀薄玉光隔绝在外,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但周平双目微凝,心中也不由地低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会是青书坐镇于此,那样就算有老蛟相助,他也抗衡压制得了两位存在,但没想到竟会是青山。 要知道,青山乃是化基巅峰存在,更有法宝风袋。而周平这些时日虽然苦修精进,但毕竟时日尚短,如今也才化基中期,离后期还有一些距离。 想到这,周平气息微微变化,体内酝酿着种种杀招术法,显然是做好了反击遁逃的准备。 “幸会幸会。” 青山笑容不改,腰间的风袋却是陡然洞开,顿时汹涌恐怖的飓风狂潮席卷四方,摧断古木老树,宛若刀割碎石破土,威势直逼周平。 他此举,正是想试试周平的底细,才好抉择如何对付周家。 毕竟,他对于周家还是存了不少收服的想法。 虽然周家在金林山杀了不少白山门弟子,但那些对于青山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反正又不是青家的族人。 只要把持好宗门道统,占据足够多的资源宝地,过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夫,就又能长出一茬来。 而周家不同于那该死的司徒家,和自家没有多少血仇恩怨,收服了也不会遭受族人的排斥。 若是这周家真人实力不行,那他待会自然要一鼓作气将其镇压,再行收服拉拢之事,从而图谋金林山,乃至是日后大计。 但若是其有些手段,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那也说明了其实力,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当然,青山也不太相信周平能够有那般实力。毕竟其才突破十余年,有没有达到化基中期都尚且是个疑问。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实则却是不断催使风道之法,更有数道青罡狂风飞出。 一时间,风云变幻,宛如天倾! “道友,自古论道乃是我辈修士之礼节,今日逢缘正巧,不如你我二人论个高低如何。” 周平望向这一幕,旋即拍手一掌,将周曦晟打出数百丈外。 周曦晟也清楚明白,还没稳固身形,便急忙带着余萍儿往远处逃遁。 而在下方,司徒玄、周明湖还有青恒等诸多修士仰头遥望,更是竭力催使着法阵威势。 司徒玄担忧自语道:“玉灵真人……能对付的了吗……” 周明湖等人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悲怆忧愁,却又只能这般无奈望着天穹。 而在十余里外的山林间,周承明则是坐在空明身上,双目死死望着天穹的局势。 “老狗,若是敢杀我爷爷,我定让你青家鸡犬不留!” 自青山坐镇金林山之后,他便一直游离在山野间,就是以防青山作恶,但家中却无人知。 而现在周平突然到来,他自然也是担忧心虑。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周平遭遇不测,他便潜伏到白山门去,直接将青家毒杀灭门。 在其身下,因为平日里多以丹药喂养之,使得空明现在足有九尺高,身形魁梧壮实。 虽然这般身形在妖物中并不起眼,但食铁兽本就不是什么身躯庞大的凶兽,如此身形,其实力已然不弱于炼气六七重之流。 空明摇头晃脑,模样格外憨厚喜人,听到周承明这句话,其眼眸闪过一丝精芒,随后却是茫然。 ‘等会,白山门在哪啊?’ ‘算了,这混球晓得就行。’ 半空中,周平气定神闲,旋即万千玉光交织相映,好似明光普照,散落四方,化作星星点点。 玉石道杀招:玉光璀璨。 望着璀璨玉光,青山身躯陡然颤动了半分,不由地想到了罗沙的万宝灵光,就连那几道青罡狂风威势也随之弱了些许。 “青山道友既然要论个高低,在下虽然自认不如,但还是想领教道友的高招。” 说着,周平周身气势暴涨,排云荡气激荡四方,于狂风大潮中化出一方天地来。 而在其识海内,却是有诸多黑针快速凝聚,正是破魂针。 “哈哈哈,周道友果真痛快!” 青山豪声大笑,眼里泛起一丝喜色,若是周平逃遁千里,那尚且难说,但现在其却是憨傻地待在原地,只要进了他这风潮,想要逃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狂风呼啸恐怖,以势不可挡之势,疯狂冲击着那稀薄的玉光屏障。 轰轰轰! 每一声都是大风击石发出来的巨响,更是将大量的晶莹玉点击碎,化作莹玉碎屑散落林间。 虽然青山并不知道杀招玉光璀璨,但却是阴差阳错地将其破去了大半。 玉光屏障愈发稀薄,隐隐都有崩溃之势。 “周道友,看来还是老夫略胜一筹啊!” 青山负手而立,笑看狂风之间的周平,仿佛是在看一头困兽。 周平面色平静,心中暗自感叹:“仅凭玉石之道,果然难以与之抗衡。” 随后仰望天穹,淡笑一声,“青山道友,还且看下去。” 青山闻声迟疑不定,不断催使术法防备四周,唯恐袭出什么杀招来。 但下一刻,其识海中的诸多手段突然尽数破除,元魂宛若被针扎被撕裂,剧烈的疼痛直击心神! 第186章 到此为止 “啊啊啊!” 青山凄惨嚎叫着,脸上青筋暴起,更是血红欲滴,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痛苦。 周平没有再出手,而是含笑着立在远处。 再怎么说,青山也是化基巅峰存在,魂魄底蕴比之他还要高深,早已达到了‘意’乃至是‘念’的地步,就算魂道方面有所偏弱,破魂针也很难对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现在趁人之危,既不能将其斩杀,反倒还加深恩怨,犯不着如此。 倘若能一击必杀,周平定然会是雷霆手段;但做不到的事,那还是留一线为好。 而他所施展的破魂针,正是曾经黑鸦老人换给周家的一道魂道术法。因为其威势强弱同魂魄底蕴息息相关,所以一直被修士视作鸡肋。 周平自得到之后,便一直想着如何改进其威势,从而增添自家修士的保命本领。在这期间,他也是煞费苦心,更是好几回遭受术法反噬,伤到了元魂根基。 倘若不是有魂灵水和阴槐灵树滋养,只怕他现在都可能还在温养魂伤。也难怪魂道术法稀少罕见,动辄就反噬魂魄,就算是化基修士都遭不住。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改良后的破魂针虽然依旧同魂魄强弱息息相关,但威力却是强大了近一倍。 周平如今以凝炼第五阴魄,元魂壮大若无瑕魂相,如此雄厚的魂魄底蕴,其所凝练的破魂针虽然很难斩杀同境存在,但也鲜有人可以阻挡的了。 正如周平所料,青山只是疼痛了刹那功夫,元魂便已然自愈无缺,阴魄似残影裟衣加持其上,识海浩瀚深邃。 青山稳固身形,望向周平的目光也微微变化了不少,朗声笑道:“道友真是好手段,大气度。” 方才周平没有趁人之危,虽然对于修行界来说颇为天真,但落在个人身上,那感触自然是不一样。 “不过,此番论道,老夫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还请道友看好了。” 说罢,迅猛狂风再次席卷四方,而这回威势比之先前更加强大恐怖,吹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而离得最近的凌霄峰法阵更是应声破裂,不少房屋楼宇崩塌,卷入天穹。 数道青罡狂风接天连地,深处更是暗沉似墨,恐怖至极,向着正中的周平绞杀而去。 “青山道友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 周平淡笑一声,随后身形却是突然消失,出现在数十丈外。而那几道青罡狂风猛地撞在一块,化作狂潮飓风冲散开来。 青山还没搞清其中的缘由,魂魄深处便再次传来剧痛,数道黑色小针将他的元魂扎裂,破碎出诸多裂痕。 不过,这回有了前车之鉴,除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外,剩下倒是没有多少影响,就连元魂也是瞬息间便自愈如初。 而周平施展的正是杀招玉光璀璨,虽然先前绝大多数晶莹玉点都被狂风席卷破碎,但总归还有星星点点残留,倒是可以催使一二。 青山目光微凝,手中风袋呼啸喷涌,无数风气席卷四方,使得周平无处遁逃。 虽然不知道周平是以何法瞬移,但能在他风旋中来去自如,其中代价定然不小,只要寻到底细,定然能破除。 “道友之法甚玄甚妙,实在是让老夫羞愧,徒长了百年光阴啊。” 说着,狂风呼啸,不断向周平绞杀逼近,而青山以灵念感知四方,显然是想搞清楚周平如何瞬移的。 望见狂风袭来,周平再次催使玉光璀璨,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处,而识海内的破魂针飞去数根,无声无息亦无迹,破去风潮气墙,直接射入青山身躯。 而这回,虽然魂魄剧痛难耐,头疼欲裂,但青山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让老夫寻到了。” 玉光璀璨早就被狂风破除了大半,晶莹玉点所剩无几,这自然使得周平瞬移引发的异动极其明显,青山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下一刻,狂风便将所有晶莹玉点尽数破碎,化作玉屑散落林间。 “周道友,可还有手段?” 狂风好似大幕将周平困在其中,青山立于风潮之上,元魂已然尽数愈合,不见半点损伤。 周平望着玉光璀璨尽数破灭,却是没有半点担忧。 毕竟,此法本就容易被人识破,更何况如今还被大风克制,也就对付老蛟那般愚钝之物,才能有所作用。 而修士在于其思其想,自然能够寻到破除之法。 “自是还有。” 魂闪! 周平淡笑一声,随后身形却是出现在数百丈外。 望着逃出生天的周平,青山顿时惊愕愣住。 莫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其瞬移之法同那些晶莹玉点无关,而是同魂道有关? 想到这,他不由地思量,难不成周平不是以玉石道成就化基,而是魂道,要不然怎地诡异莫测的魂道手段。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剧烈的疼痛便再次如潮水般袭来,直击心神身魂,正是破魂针在破碎他的元魂。 “好好好!” 青山也是被气笑了,虽然破魂针伤不了他多少,但这般反复折磨,又有几人能承受的了。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多少回!” 话语间,狂风不断呼啸席卷着,但周平却是如法炮制,再次施展魂闪术法遁逃,随后又给青山来了一番魂魄上的苦楚酸爽。 如今他元魂阴魄具备,只要没有魂道手段干扰,心神自然始终凝一。再加上周身玉石道则庇护,施展魂闪的诸多限制倒是迎刃而解了。 在这期间,周平也是不断催使玉光璀璨,化作晶莹玉点散落风潮之中。既是为了混淆视听,也是因为魂闪实在是太消耗魂魄底蕴了,总归是要缓和一二的。 两人在天穹上足足僵持了大半个时辰,青山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被破魂针反复刺伤元魂,剧痛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心神也是被搞得萎靡不振。 不过,感知到周平的气息愈发衰弱,他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气势陡然恢宏,排云风海卷天穹,威压盖世! “玉灵,还有什么手段尽情使出来吧,老夫今日便告诉你,何为强大。” 周平衣衫散乱,却是依旧平静无波,使得青山心生疑惑。 下一刻,周平从怀中取出一颗圆球,其中装的正是魂灵水。 虽然魂灵水对他现在而言,已经很难壮大魂魄底蕴了,但用来恢复魂力还是不成问题的。 感受到周平气息缓缓恢复,更是再次瞬移不见,青山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随即,剧烈的痛苦在其识海涌现,直击其魂魄深处。 “玉灵道友,今日论道就到此为止!” 第187章 山林重定 青山是既气恼又无奈。 周平掌握这诡异的瞬移秘法,让他难觅其踪迹;又有那无影无踪的魂道杀招,反复折磨他魂魄。 这般情况下,就算他实力强于周平,但没有应对之法,就对付不了宛如泥鳅的周平,还不如到此为止,起码魂魄也能好受一些。 不过,青山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他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定要琢磨出一魂道防御术法出来,只要能将周平的魂道杀招阻挡住,其余自然不成问题。 毕竟,在方才的交锋中,他其实有好几次机会都能困住周平,但因为魂魄剧痛难耐而失了神,最终皆是失手。 周平听到青山所言,便也不再遁逃瞬移,但还是同青山保持着百余丈距离,更是不断散落玉光,识海内的魂闪招数也是时刻催使着,随时都做好了遁逃的准备。 “玉灵道友果真手段非凡,让老夫打心底地佩服。”青山皮笑肉不笑道,“虽然论道之事虽到此为止,但老夫却有一事,倒是想告知道友。” 周平闻声作揖,说道:“青山道友请讲。” 青山回首望向巍峨雄伟的金林山,缓缓说道:“那便是这金林山的归属。” “这金林山曾是我白山门所有,千百门人弟子经营数十年而不歇。” 说到这,青山语气一顿,旋即回首呵斥道:“但你周家和司徒家,却趁着我白山门衰弱之际,联合偷袭而强占之,更是残杀我众多门人弟子。” “如此血仇旧怨,我白山门自会同你们清算。” 青山语气渐缓,循循说道:“不过,老夫向来信奉一句话,那便是天材地宝有能者得之。” “当年,你们两家实力比我白山门强大,为求发展而强夺金林山,这也是人之常情正理。” “而现在,我白山门强盛,要将这宝山再夺回来,玉灵道友你可有异议?” 周平微微昂首,笑道:“青山道友觉得,这可能吗?就算在下答应,司徒道友也断然不会同意的,不是吗?” “哦?”青山望向周平,威势愈发恐怖强大,宛如山倾海覆压向周平,“道友的意思是,老夫不能收回金林山了?” 周平也不愿与其争锋,直接催使玉光璀璨出现在数十丈外,朗声说道:“那青山道友就要去问司徒道友了,如今寒渊受损,司徒道友寿元又所剩无几,青山道友莫不是想将其逼上绝路不成……” 青山闻声缓缓将气息收敛,回首望着山野雄岳,不知在思索什么。 周平说的他自然清楚明白,甚至方才他也只是装个样子,以彰显威信罢了。 毕竟,自家还没有强大到能压得住两家的地步,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着一口气将金林山全夺回来。 原本他还想着降伏或斩杀周平,从而一举破除两家联盟,使得孤掌难鸣自困之。 但现在拿周平没有任何办法,自然就要改变对策了。 “玉灵道友说笑了,老夫同司徒道友相识快两百年,又岂是那般薄情寡义之辈。”青山轻笑几声道,“但这世间总归是实力说的算,而我白山门也要资源地盘去发展。” “不如这样吧,你我三家化基存在皆莫出手,免得伤了两郡和气,让外人笑话。” “除了那几峰依旧归属你我三家外,金林山剩下的峰峦山麓地界,就让麾下的修士较量一番,从而确定其归属,道友意下如何?” 青山自然不可能这么好意,他现在全然是缓兵之计,只需拖个十年二十载,待到开创魂道防御术法,便可将周平斩杀。 甚至,他已经做好打算,那就是将青书一并唤来,直接袭击两家族地。 当务之急是先将两家安抚,让其放下戒心,再确定周平等化基战力的踪迹。 至于说现在定下的归属事宜,那就算是用卷轴记下来,不过是随时都能撕破的废纸罢了。倘若不是周平难以对付,他早就撕破脸皮了。 周平闻声,摇头说道:“金林山如此辽阔,就这般定夺,着实有些儿戏了。” “更何况,我金林道院已在山间扎根落下,也是难以搬迁。” “不如这样吧,定个两宗比试大会,每年便比试一轮。” “往后几峰外的地界,其所有所得,皆由每年的比试大会来分配,这样两宗弟子既能增进本领,也不至于恩怨越积越深。” “如此方法,青山道友觉得怎么样?” 青山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周平竟会这么想。 这让他想到了关于周家的诸多传闻,广结善缘行共利,虽为霸主却不苛责麾下。 原本他还以为这些只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周家好像真是如此。 想到这,他心中不由地轻笑一声,周家还真是天真可笑的很。 这世间资源就这么多,周家还想着利麾下共利,若是治下势力强盛,从而反过来强过了周家,那周家又该何去何从。 但青山却是不动声色,反正不过是稳兵之计罢了,就按周平说的这样又何妨。 “道友说的极是,倒是老夫狭隘了。” “若是两宗能少死些修士,两郡仙道也能繁荣昌盛不少。” 第188章 争先 无论是司徒玄等人,还是白山门诸修,都没有想到金林山归属就这般戏剧化地定下了。有些跃跃欲试之辈,更是因此气馁生怨,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司徒玄等人也明白如今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倘若白山门再强大几分,此刻的脆弱平衡必然会被终结,所以一个个也是牟足了劲地勤奋苦修,尤其是司徒白风和周曦晟几人。 至于更往下的底层弟子,虽然依旧不对付着,但好歹不似以前那般凶戾,死伤也没有先前那般惨烈,倒是让两郡修行界也随之兴盛繁荣了不少。 而每年的两宗比试大会,也渐渐演变成了一番盛事,乃至是两宗弟子晋升的最快途径。 春去秋来,寒暑交互,转眼之间便是两年光阴过去。 开元七年三月 金林山正中的一方平坦山麓地界,因为两宗比试大会在此举办,使得此地多了数十方灰白巨石擂台,皆有法阵庇护,旁边还环绕着诸多楼宇庭阁。 甚至,除了比试大会以外,两宗弟子若是发生了什么恩怨纠纷,大多也会来此地较量,或是立状一决生死,就是避免爆发更大的冲突。 而此刻,一处擂台上屹立着两道身影,擂台四周则是人头攒动,嘈杂喧闹声此消彼长。 “王师兄,杀了她,给师兄弟们报仇!” “这娘们下手狠辣,绝对不能轻饶啊。” “只要把她废了,三月后的比试大会,启灵一境我们定能全胜。” 白山门一方不断叫骂着,而金林道院也不甘示弱。 “白狗子们,自己技不如人,还就知道在这狗叫,有本事就站到擂台上去,和小爷我较量较量。” “余师妹,这王彦就是个银枪蜡头,除了最开始厉害了些,剩下没什么好怕。” …… 余萍儿手持寒霜细剑立于擂台上,将四周嘈杂声音尽数隔绝在外,心无旁骛地望着正前方的青衫男子。 她性格内敛玲珑,不喜张扬。倘若不是有个白山门弟子诋毁周曦晟名誉,她也不会站到这擂台上来。 但自古恩怨易结难解,她下手难顾轻重,不小心将那人打成了残废,引得白山门弟子激愤出头,几番交锋对敌,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她昂首望去,手中细剑展露锋芒,寒光闪烁。 对面那人只感觉面门隐隐作痛,急忙催使术法庇护周身,小心防备着。 战斗一触即发,下方众人也不由地屏住呼吸。 虽然两人都只是启灵修士,但在两宗之内却是威名不俗。 一位乃是金林道院后起之秀,修行两年便于启灵一境鲜有敌手,更是被称为玉霜剑客;另一位则是白山门的老弟子,一手金石术法高明玄妙,倘若不是白山门弟子众多,丹药不足,其早就突破炼气了。 不过,两人正要交手之际,天穹上却是出现了一道修长身影,朦胧火光环绕周身,凛冽威压倾泻而下,所有人顿时感觉到一股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萍儿,就到这里吧,别再打了。” 来人正是周曦晟,经过两年的苦修,其已然达到了炼气六重。虽然修为增进算不上多快,但若是以火道来说的话,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其凝练炽心炎,更有火灵本源铸就根基,经年累月下,体质愈发往火灵之体靠近,举手投足间皆有炎火之威。 正因如此,虽然他只有炼气六重修为,但现在哪怕不借助焰虎的力量,也足以同炼气七八重较量争锋,更何况还有灵宠小青相护。 在去年的两宗大比上,白山门弟子人才济济,炼气修士更是层出不穷,打得金林道院一片惨淡。 倘若不是周曦晟和司徒白风大放光彩,将炼气战局一举扭转,只怕金林道院今年都分不得半点金林山地界。 周曦晟的出现,白山门一方顿时鸦雀死寂,而金林道院则是激动呐喊。 “炎尊师,是炎尊师!” “白狗子们,刚刚不是叫得挺欢的吗?现在怎么不叫了啊,有本事就再叫啊,哈哈哈哈。” 余萍儿望向天穹那道身影,双眸间浮现仰慕之情,作揖道:“萍儿遵命。” 说罢,她便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去。 擂台上,王彦被强大威压所震慑,身躯动弹不了分毫,但望着余萍儿离去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不甘。 ‘该死,为什么要现在出现,明明只要我击败了她,就能得到阁老赏识,就能谋得灵丹成就炼气,为什么!’ 也许是心中不甘激愤难消,王彦旋即猛地催使金石术法,竟从威压中挣脱开来,昂头望着天穹上的周曦晟,看似恭敬,但语气平静无波,道:“前辈,这余萍儿伤我诸多师弟,手段残忍无比。” “更是同晚辈签了擂台战约,您这般干涉,是不是……” “嗯?” 周曦晟俯视望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悲喜,赤红如焰的小青盘踞在其肩头,朝着下方吐信子,更有微淡龙威四散开来。 王彦顿时心悸惊惧,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更是瘫跪伏地,即便再多不甘,此刻也只能垂首记在心底。 却在这时,白山门一炼气修士突然出现,拱手作揖道:“道友何故同一晚辈计较呢。” 说着,便爆发威势同周曦晟对峙。 四周一片寂静,只感觉阵阵热浪同风潮疯狂交锋。 但只是片刻功夫,风潮便被热浪压制,那修士身形微颤,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不过才相隔半载,周曦晟便又强大了不少,这怎能不让人称奇。 没了修士的庇护,王彦整个身子都被压倒在地上,灰头土脸不成样子。 “胆敢诋毁于我,更设计欲坑害我徒儿,那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 周曦晟平静说着,一缕火苗随之在王彦身躯燃起,顿时发出凄惨嚎叫。 那炼气修士急忙施法将其救下,喝道:“道友,你这般是否有些过分了。” 周曦晟冷哼一声,随后便消散不见。 也就是如今青家强盛,凡事都要避退,不然他定要让王彦尝尝火道的厉害。 那修士望着半死不活的王彦,虽然表面一副生怒气恼的模样,但眼底却是一片冷漠。 为了一己私利,散布谣言诋毁炼气修士,更是怂恿师兄弟对敌,简直是胆大包天。 但终究是门人弟子,样子总归是要做的。他命人将其送回宗门疗伤,随后便也消失不见。 而在金林山地下深处某地,周平盘膝而坐,正感悟着天地间的玉石道则,周身玉光璀璨。 虽然化基境修行会引发些许异象,但因为身处地下,土石气泽浓郁,倒是将玉光气泽尽数遮掩。 周平之所以躲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防备青山。 也只有躲在这,才能既让青山感知到他的存在而投鼠忌器,又不让其寻觅到准确方位。 毕竟,再怎么说青山实力也远胜于他,若是不加以防备,必然会被其暗算。 甚至,在这两年间,青山和老蛟就暗地里寻过他好几回踪迹。 下一刻,一道面板出现在周平眼前。 【丁火】:十五 【灵性资质】:中品(六寸五) 【修为】:化基境(通灵玉) 【后裔】:四百八十一(八) 因为之前将周曦越资质提升到七寸三,再加上周平为自己增添了一寸,倒是将近几年积攒的丁火消耗的所剩无几。 不过,后裔五百人尔,拢总也才八位修士,再加上周家上下千余人,对于一个化基仙族来说,总算没有那么突兀显目,倒是让周平安心了不少。 而随着自身资质提高,他对于天地道则也是愈发亲和,修行速度比之先前都快了不少。 若是细看那【通灵玉】所化作的玉灵游鱼,便能发现玄奥道则纹理已然覆盖了其中六成,就连一对鱼目都灵动了不少。 待到这【通灵玉】尽数被覆盖,也就意味着此道参修行到了圆满。 “想开创术法防御破魂针,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开创的快,还是我修行的快。” 周平喃喃低声,随后便继续感悟天地间的玉石道则。 而在金林山林间,青山立在老蛟头顶,感知着地下再次浮现的玉泽气息,那玉泽气息若有若无,更是难以寻觅其源头,也是忍不住骂道:“还真是泥鳅一般的存在。” 说着,便驾驭老蛟往北边飞去。 第189章 知行合一 虽然感知到青山的气息渐渐北去,但周平却是没有半点担忧在意,依旧自顾自地修行着。 毕竟,自家族地内可是有石蛮和周倩苓坐镇的。前者借助白溪山地势之威,实力足以媲美化基后期存在,后者虽然修为尚弱,但成就的也是战力强悍的妖修,更可借助护族法阵御敌。 莫说是青山老蛟一同前往了,就算再加上那青书,也是不太可能攻破白溪山的。 至于说青山将主意打在司徒家身上,周平可不相信司徒鸿那老鬼没有抵御手段。 不过,倘若司徒鸿真的不敌而身陨,那自家也省的思量,无非就龟缩在族地蛰伏一段时日罢了。 白溪山 同两年前相比,八峰巍峨高耸了些许,而湖泽也变得更加深邃幽蓝。 这是因为八玄元灵阵勾连地势,更同大榕山地脉相融,使得地气浓郁雄厚所致。 凡山岳雄峰尔,皆是地脉气泽凝结所在,地气越是浓郁雄厚,山峰雄岳便越巍峨高耸。 不过,这些多是潜移默化之下的变化,也只有时隔漫长年月,才能明显感觉的出来。 而在明峰东侧的平原地带,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矗立在苍茫大地上,明媚日光映照下,其上方随之浮现出朦胧光泽,那是巨城庇护法阵显化的结界。 巨城分作内外城池,六方大街贯穿内外城,将其分作诸多坊市,人头攒动,繁华兴茂,凡人商贾叫卖声不绝,修士踏行游于其间。 其内的商铺仙凡之物皆有,或符箓黄纸,或粮食粗材,或阵盘铭旗,或胭脂玉翡,或灵丹宝材…… 在巨城四周山野林间,城镇耸立,村寨散布,凡俗百姓耕耘生息,其中或是启灵修士坐镇庇护,或是身披甲胄的魁梧族兵守卫,使得一切都是那般祥和安然。 而这座巨城,正是周家所建的东平仙城! 周倩苓踏立空中,俯瞰下方的繁荣景象。随后双手不断流转着,便望见稀薄的人气自四周缓缓汇聚而来。 许久之后,其掌间便多了一团略微浑浊的黄色人气,粗略望去,不过七八缕。 周家治下如今足足有七万人,但能够采集的人气却只有这么点。可想而知人道想要有所成就,又需要庇护多少凡人,才能满足其修行。 倘若不是周家还控制着南四县,能从四县地界采集到一些人气,只怕还真供养不起周曦越的修行。 尤其是人道修行法广告天下后,越来越多资质平庸的修士选择了修行此法,这就使得周家能从四县采集到的人气也是越来越少了。 毕竟,虽然四县实际上是周家所控制,但名义上依旧归属于赵国,自然会有散修在其中扎根,更别说还有金林道院的弟子归乡,造福一方百姓。 周家也不好去强抢豪夺,就只好在各地白溪居定了收购人气的命令,更是加快了治下的建设。 不过,也正是因为赵国皇族将人道修行法公告天下,百姓比之先前也是幸福安详了不少。 毕竟,修行人道的修士为了自身修行,自然希望治下凡人数量越多越好。 而想要凡人数量增多,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其幸福安康,这样自然而然就会繁衍生息。 这也是绝大多数人道修士所行所举,虽然也有家伙行征伐夺民之事,但终究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周倩苓将人气收拢,随后便化作流光落入白玉宫内。 一落入其中,便听见偏殿传来孜孜不倦的诵读之声。 “治理天下,当行利民富民之举,更要启民智,如此方能兴盛长安。” “百姓多随众之心,易被小人奸者所利用,唯有启民智,百姓才能其心自显,才能看破迷惘。” …… 周倩苓站在暗处瞥看,便望见胖嘟嘟的周曦越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攥着书卷诵读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金丝鼠在旁边酣睡。 周曦越既然修行人道,自然不可能只修而不治。 毕竟,不论是读书学艺,还是修行传家,唯有知行合一才能领悟精髓奥秘。 正如周曦晟修行火道,便以身近火感悟之。陈福生修行云道,便洒脱于山河云泽之间。 至于人道,同凡俗百姓息息相关,想要有所明悟,必然是需要亲身去治理的。 周曦越现在年岁尚小,还没办法以身治民,但却可以先行学习,最起码不至于害民损民。 而在其正对面盘坐一人,正是周长安之子周承泰,曾经流月镇镇守。 在承倩辈中,周家还是有不少人有治民的才能。 不过,其他几人要么为官无瑕,要么治理东平仙城不得闲,再或者就是身份不合适。 而周承泰承曾在流月镇担任镇守,付出了大量心血打造城镇,利民生富百姓,但最后却被兽潮一朝覆灭,而他的心气也跟着一同破灭,此后便一直碌碌待在族地里。 现在周曦越需要有人教授治民牧下之法,周承泰就阴差阳错地成了教书夫子。 感知到周倩苓出现,周曦越回首疑惑喊着,“姑姑,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啊?” 按理说灵光七寸三不该如此恐怖,但周家给周曦越打的基础实在是太雄厚了,以至于他对灵泽感知极其灵敏,除非周倩苓敛息不显,不然只要出现在其四周,便会被感知的。 周承泰正思量着如何讲授教义,听到周曦越的呼喊,微微一怔,随后朝着暗处喊道:“见过族姐。” 周倩苓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笑问道:“这几日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周曦越站了起来,肉嘟嘟地极其可爱,喊道:“凡治民者,绝不可坐而空谈,更不可苛其所不能。” “唯有以民之所能而建,民生才能长安。” 说到这,周曦越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姑姑,既然凡俗百姓力微有所尽,所行所举维艰,而修士实力强大,可搬山倒海平大泽,那为何不能以修士之能来为凡人谋福祉啊。” 身后的周承泰眼中露出一丝寞然,虽然他早就知晓仙凡之能天别,但当煞费苦心建造的流月镇,在兽潮面前不堪一击时,他心中的气力又怎么可能存在。 与其这般,还不如承蒙家族荫下。 周倩苓闻之轻笑一声,说道:“因为修士身有伟力,天地不拘,其心皆在大道。” “而为凡俗谋福祉,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那为何还要为凡人谋福祉。” 周曦越愣在原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低声细语嘀咕着。 周倩苓也没再多说,而是走向另一偏殿。 有些事,只有周曦越真正开始修行人道,开始治理百姓后,才能明白。 第190章 往事今朝现 在另一偏殿内,却是四溢着诸多氤氲银白寒光,就连宫殿四周都凝结了冰霜寒芒。 在其正中,浮立着一道娇小身影,正是周月瑶。其锦绣衣裳富华精致,双臂纤细若玉藕,指若兰花,面容嫩白姣好,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更奇怪的是,眉眼间却有一丝戾气。 感知到周倩苓的到来,周月瑶缓缓睁开双目,“姑姑。” 语气冰冷无比,好似千年不化的寒霜。 自从周月瑶开始修行银月之气,其性子便不似之前那般骄横,但也对外物也难有所感触,也不知是好是坏。 至于其修行之法,则是周家以前换得的一残本,虽然只有炼气层次,但同月华之气息息相关,倒是极其适合周月瑶修行。 周倩苓感知其气息,已然达到了炼气一重。 十三岁的炼气一重,若是放在寻常仙族之中,自然算是天才一般的存在。但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这修行着实太慢了些。 当然,这也是周倩苓在有意压制其修行,毕竟是修行从未涉及的银月之道,总归要走稳走牢一些,这样才不至于出岔子。 周倩苓问道:“修行上可有什么不懂之处?” 周月瑶依旧没有反应,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那就好。”周倩苓淡声说道,“再过些时日,金林道院就要举办比试大会。我听曦晟说,余丫头也会上阵,到时候要不要送你去参加,这样也能增进实力,顺便见识一下其他修士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眼中泛起波澜。 “好。”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自家侄女虽然因为银月之气变了许多,但显然依旧是那个骄横丫头,只不过是被掩藏而已。 “那你在这好好修行。” 说罢,周倩苓便化作流光飞向紫金潭,如今家族安危落到她身上,她自然抓紧时间提升修为。 而在白玉宫旁边,石蛮昂首望着天穹,口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双臂张开将石岛护在其中。 “父……” …… 临渊郡北,乃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峻岭,人迹罕至,猛兽凶悍肆虐。 而在其内的一方谷地,却有耸立着诸多草庐茅屋,四周尽是良田桑榆,颇有世外桃源之景。 但此刻,正中最高大的木屋内,却是人满为患,男女老少环绕矗立四周,担忧惶恐地望着草席上一枯瘦苍老的身影。 “嗯哼嗯哼。” 那道身影发出沉闷咳嗽声,四周的凡人顿时害怕担忧,一个个往前靠近。 若是周明湖在这,便能发现草席那人正是黄玄青,只不过其苍老似朽木,已然生机断绝。 而这山谷生息的所有凡人,正是黄家当初消失的隐脉。 只是,没有黄家的供养,再加上兽潮肆虐侵袭,山中猛兽侵扰,不过百十人的隐脉又怎么可能兴盛的起来。就连黄玄青都因为探寻四周山林,而被一诡异毒物害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黄玄青艰难睁开双目,环顾四周,心中满是悲凉。 “所有人都出去,小泉留下。” 随着黄玄青沙哑死暮的声音传来,四周的凡人纵然再担忧,也只能老实退去,只留下一惶恐茫然的半大少年。 “过来……” 第191章 遗愿 灵光资质决定生灵能否修行,其说是天定,却也并非天定,本质上就是生灵同天地道则亲和的实质表现。 在修行界中,若修士的修为越高深,便意味着其越近道。若是其诞衍子嗣,在自身道则潜移默化地浸染下,所诞子嗣极大可能会有资质,也即是所谓的仙缘子。 像化基修士,已然触及道则,所诞生子嗣十之三四就可能有资质。 至于更往上的玄丹高修,通玄大能,就更为恐怖了。其身近道如则,所衍子嗣不仅十之八九是仙缘子,而且生来资质便不俗,乃至是什么强大灵体尔尔。 然上天自有盈缺制衡,到了那般境界,想要诞生子嗣也是极其渺茫,而且想要子嗣天赋不俗,必然还要折损根本。 哪怕是现在的周平,因为已经成就化基境界,所以想要诞下子嗣,也远比炼气时期要渺茫太多太多了,就更别说仙缘子了。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一直没有再娶妻纳妾。 反正系统可以提升资质,与其娶妻纳妾搞得家族难宁,还不如展望子孙后人,这样家族还能尊卑有序,延续绵长一些。 而在凡俗之中,因为凡人极难接触到道则,所以想要子嗣有资质,就完全是看老天爷的脸色,这也是为何凡人一直将仙缘子视作上天眷顾的原因。 卧榻上,黄玄青发梢枯白,双臂消瘦如柴,望着面前茫然不安的少年,眼中悲凉之色终难掩。 黄家隐脉只有百十人,有他这个炼气修士在,若是只想做个凡俗氏族,那自然不成问题。但想要诞生一仙缘子,那除非是上天眷顾,不然希望渺茫。 正因如此,黄玄青原本所设想,要么自己苦修到炼气九重,再以血精魄石图谋突破之法;要么就是苦等数十上百年,任由隐脉繁衍生息,直到出现一仙缘子来。 但他资质不过两寸尔,现在既无修行资粮,又无灵泽福祉,想要修行到炼气九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后者。 毕竟,他也才四十余岁,对于炼气修士而言,少说还有七八十年的寿元,完全等得起。 但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在数年前,他于山野间被一诡异毒物袭击,害了根基受损,生机散尽不复,全然是靠一口气苦苦撑着。 为了复仇,黄玄青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走出这崇山峻岭,小心谨慎地游走在临渊郡内,最后于一山间村落发现了个灵光三寸二的孩童,就将其掳到了这里,更是取名为黄延泉,也既是面前这少年。 灵光三寸二,只要修行不出岔子,即便不借助灵丹妙药,也可成就炼气。 “太公。” 黄延泉低垂着头,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被父母长辈告诫。耳濡目染下,自然对黄玄青多敬畏生惧。 “别怕。” 黄玄青猛地咳嗽两声,气若悬丝。 黄玄青一生未娶未纳,不合时宜。为了天衣无缝,便让族内一对凡俗夫妇将黄延泉认作儿子,悉心教导到现在。 “现在修行到哪一步了?” 虚弱沙哑的声音传来,黄延泉急忙回道:“昨日凝聚了第十六缕灵气。” 黄玄青双目疲神,嘴角却是艰难上扬,满是欣慰。 这崇山峻岭灵气贫瘠,能在四五年内修行到这地步,说明其从未懈怠过。 “好……好……咳咳……”黄玄青猛咳不止,干瘪胸膛仿佛要炸开了一般,更有暗红鲜血喷溅落地,良久才缓过劲来。 “太公,您没事吧?” 黄延泉焦急上前,将其依靠在床榻上,再施以灵气调养。 “没用的,我已经活不了了。”黄玄青颤巍低语,“我让你留下来,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们黄家,曾经是昭平郡清水县的一方仙族,数代生息安居乐业,更以丹药灵松名扬四方,同诸多仙族共谋福祉,乃是郡南地界正道之牛首。” 黄延泉微微一愣,他自小就生活在这山岳之中,所见便是藩篱稻谷,桑榆蒙荫。虽然修行后猜到家族过去不俗,但怎地也没想到竟是一方仙族。 不过,昭平郡、清水县这些地名他倒是一个也没听过。 ‘想必是很远的地方吧。’ 说到这里,黄玄青陡然激愤气怒,脸上更是涨红如血。 “但后来,那白溪周氏狼子野心,不仅不记得我黄家的千般好,反而伙同诸多仙族,将我们黄家诸多修士困杀,害得家族衰亡。为求延续,我们作为隐脉才落得如今境地。” “太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为族人复仇。”黄玄青攥住黄延泉的手掌,“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看不到了。” 说着,他悲怆地望着黄延泉,枯瘦手掌如同铁钳般紧紧拽着。 黄延泉已然愤怒至极,怒发冲冠,显然是被说得气火难消。 “太公,您放心,这份仇,我一定要让周家血债血偿!” “有这份心,就够了。” 黄玄青欣慰笑着,随后艰难地从床榻下取出一古木匣子,再郑重地呈递给黄延泉。 “这里面有一宝物,名为血精魄石。” “你修行血道,若有朝一日能修行到炼气九重,便可此宝物服下,以求化基之境。” “咳咳……” 既然将希望都寄托在这外族人身上,黄玄青自然不会告诉其真相,更是从一开始便让其修行血道,只为增添一分突破的可能。 黄延泉闻声心中大作,小心揭开木匣,便望见其内有一块晶莹剔透的血色晶石,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却是散发着浓郁血气,更有凛冽血光喷涌而出,吓得他赶紧将其合上。 而只是刹那功夫,屋内便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味,直逼人口鼻心魂。 黄延泉心有余悸,惶恐不安。 但黄玄青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心力,也许是怕临了害得黄延泉心生间隙,却是没有说任何话。 他望着屋檐,双目缓缓涣散失神。 “延泉……如果真的……报仇雪恨……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下一刻,一股恶臭墨黑的毒血从其口中喷出,落在床榻衣衫上便化作干涸褐迹,气息已然消逝,生机丧绝。 “太公……” “太公!” 黄延泉猛地呆愣,随后悲伤地扑上前去,攥着黄玄青的手死死不放。 而在屋外,黄家众人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两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坐在石桌前,正是隐脉中仅有的两位启灵修士。 左侧的老者愁眉叹道:“莫不成真要传给这外人?再怎么样他也不是我们黄家的种啊。”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你现在还能变个仙缘子出来不成?”右侧那人肃然道,“延泉虽然不是我们黄家人,但生养了这么多年,只要无人告诉他真相,那和一家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资质那么高,必然能突破炼气境界。想要复仇,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听说那宝物和自家血脉有……” 却在这时,屋内传来黄延泉哭嚎呐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众人脸色悲怆,疯狂往屋内涌去。 第192章 交手 自古以来,只要有人就有争端。 黄玄青突然暴毙,黄家隐脉一时间也是群龙无首,有心人趁机煽动恩怨,明里暗里地想谋夺黄玄青留下的宝物与法器,乃至是那血精魄石。 这般情况下,黄延泉也自己顾不得尚未修行到巅峰,直接一鼓作气突破炼气境界,更是斩杀一位族老以儆效尤,这才将大局安定下来。 黄家隐脉之事,周家自然毫不知情。 白溪山明峰山巅 周倩苓正打坐修行着,身下的紫金藤枝繁叶茂,藤蔓繁生如林茵,紫红大叶繁茂葱葱,更有一颗紫金小果垂落而下,尽显晶莹显贵,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机玄光。 若是有修士窥探地下,便会被紫金藤盘根错节的庞大根系所惊骇失色。其不仅是蔓延了整个明峰地界,就连敬清迟三峰也已然覆盖大半,同所有灵植草木相勾连,不断汲取生机草木气息。 而这正是周倩苓所设想的木道突破之法,以草木生机气息为材,紫金藤为母体,以己念代妖值之念,孕育一道足以承载草木道参的宝物出来。 那缔结的紫金小果,便是其所设想的宝物。 但化基宝物又岂是那般好凝聚的,就算借助四峰草木生机来孕育,成效依旧微茫不显,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所成。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石门陡然洞开,周承元缓缓走出,衣衫上更是凝结着稀薄的玉屑土石,一口浊气吐出,化作尘沙落地。 双目炯炯有神,其气息厚重若磐石,已然突破到炼气七重。 “倩苓,你怎地一直待在山顶啊?” “曦越和月瑶他们修行怎么样了?在我闭关这些时日,族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丹药炼得过来吗?若是不能,晚些把需求最大的几种列给我,我回去炼制一些。” 修为增进,正是心潮澎湃之际,周承元倒是比平日话多了一些,亦或者他本就是这性子,只是为人父为家长,才渐渐收敛了起来。 周倩苓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族里倒是一片安好无事,就是前些日子金林道院传来家书,说曦晟突破六重了。” 周承元脸上露出喜色,“总算没让那臭小子追上来,不然我这老脸往哪搁。” 望见周承元得意,周倩苓清冷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在比试大会上,他同白山门一个名叫青旭的修士倒是斗得不相上下。” 周承元笑容顿时一僵,他曾在白山门当过长老,其明面上的众多炼气修士,自然是皆有耳闻。 那青旭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风道炼气八重修士,自家那混小子竟然能与其较量,而且还不相上下,那显而易见,其实力也定然超过了他。 想到这,周承元也是苦笑连连,既落寞孤寂,也满是欣慰,对着周倩苓摇头叹道:“你啊……” 突然,周倩苓目光一凝,随后望向远处天穹,八玄元灵阵随之涌动,使得沉寂不显的法阵结界陡然浮现。 湖泽之中,石蛮感受到法阵变化,也是发出轰鸣咆哮,好似渊谷呼啸传荡天地,磅礴气息自白溪山地界滚滚袭来,犹如神光加持,使得它气息不断攀升,直冲云霄! 如此异动,自然惊动了八峰上的凡人和修士,不过望见是石蛮发威,倒是没有太在意。 毕竟,自从周平离开白溪山后,石蛮隔三岔五就会嘶吼呼啸。 远处的东平城也忽有所感,紧随之后将诸多法阵撑了起来。但其中最强也不过是一阶上品法阵,同白溪山相比倒是显得孱弱不少。 周承元顺着周倩苓目光望去,却只看见天穹一片苍茫,正当心生疑惑,却是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凝重问道:“可是青家来袭?” 周倩苓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望着那方天穹,但气息却是越来越强盛。 而在远处天穹,青山遮掩身形,身侧站着的正是已经稳固修为的青书,那头老蛟亦是盘踞凶煞。 望着白溪山陡然浮现的法阵威势,青山轻笑道:“周家能够如此迅猛地崛起,果然有些手段。” 他原本是想着等青书稳固修为了,再趁着周平坐镇金林山之际,便合力突袭将白溪山所攻破,从而逼得周平归降。 这样一来,两家联盟自然不复存在。 而现在到这来,他却是发现不一样的情况。 周家那头石灵,哪里是什么简单化基战力,其实力都足以媲美任何化基后期存在了。石灵虽然行动缓慢,但先天近土石之道,立于大地则力无穷,这般存在就算敌不过他,但抗衡僵持还是不成问题的。 也难怪周平那般安心地镇守金林山,原来家中是有个更厉害的。 “这应该就是传闻里,那尊成就周家的山神吧。”一侧的青书微微思索,随后淡声说道,“看着果真不凡,倒是同周家情谊颇深,更受周家香火供奉,不然倒是想将其降伏为护族之灵。” 周家当初为了供奉石蛮,便编造了一段山神眷顾之事,从而更好地引聚香火。 然周家自微末崛起,其过程本就传奇神妙,天下之人对于成功之事多会将其归功于某一人或某一物身上,倒是让山神眷顾这个故事越传越真。 青山微微颔首,随后望向明峰山巅,但因为法阵隔绝一方,使得他只能望到朦胧的山体虚影,其余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他冥冥之中却是感知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或强者,也正是那东西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白溪山才会有如此异动。 “看来,周家的底还挺深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司徒老鬼怎么样了。” 说着,便化作遁光往东边飞去,青书和老蛟则尾随其后。 而在明峰山巅,周倩苓神情缓缓放松,随后朝周承元说道:“方才我感知到一陌生妖物气息,应当是化基存在。” “快给叔公传信,问问那老蛟是不是不在金林山。” “如果不在了的话,方才只怕真是青家来了……” 第193章 就没一个善茬 青山为了万无一失,不仅待到青书修为稳固之后才行动,更是将老蛟一并带了来,就是想以绝对实力白溪山这一薄弱点镇压。 但正是因为将老蛟一并带来,让同为妖修的周倩苓有所感知,这才得以防范。 这其中因缘变化,倒是颇为奇妙。 听到周倩苓这番话,周承元也是心神大作,急忙从怀中掏出数十张细长淡黄符纸。随着其灵气涌动,这些符纸便化作诸多流光往南爆射而去,横跨山林峻野,急速若旋光。 其正是传音符。 周家的传音符始自铁山,乃是他在周曦晟的威逼压迫下所开创的符箓。 但最早的传音符传讯不过数十里而已,只能用于镇寨之间,着实鸡肋无用。 后来,陈福生自京城带回了两张百里传讯符,铁山将其参悟明彻,更是再几番改良,这才有了现在的传音符。 可传音三四百里之远,除非是以速著称的修士,不然就算炼气高重修士也难以将其拦截,当真称得上是奇也。 但终究是一阶符箓,就算再怎么快,也快不过化基修士。 此地离金林山足有四百里远,就算周平接到传音符再折转,那也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 清风徐来掠山野,云潮翻涌显龙鸣。 青山和青书皆为风道修士,老蛟也有一丝龙族血脉,先天便近水从风,所以速度都要胜于其他道派修士。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一兽便横越三百余里出现在寒渊湖畔。远眺数十里之外的司徒家族地白原山,青山目光平静如水。 青家和司徒家的恩怨足有上百年之久,两家因为纠纷而枉死的修士凡人更是数不胜数。 而自古恩怨难消,更是如炎火般越演越烈,他和司徒鸿两人也为此几番斗法。 不过,在前百年里,司徒鸿的实力都要胜过他一筹,那时的白山门也是被司徒家压制;而随着他修为反超,再加上白山门修士层出不穷,使得司徒家转攻为守,这才慢慢变成现在这局面。 “司徒鸿,就让老夫来真正称量称量你的实力吧。”青山喃喃低语,随后回头朝着青书说道,“你毕竟才刚刚突破,实力尚未薄浅。” “待会交起手来,你就和老蛟待在一块,免得遭那老鬼的暗算。” 他同司徒鸿争锋了上百年,自然知道其手段如何。尤其是如今司徒鸿寿元已不足三十载,若是真将其逼急了,说不定就拖着青书垫背了。 在修行界中,有一个众人皆知的道理。 那就是:越是寿元将近的强者,越不可招惹。 因为人之将死,自然不似年轻时那般被诸多顾虑缠身,所行所做也是肆无忌惮。 但谁让周家的底更深一些,他也只能来试试司徒鸿的斤两。 毕竟,司徒鸿虽然寿元不多,让人生畏忌惮,但总归是浮于明面之上。 “我会的。”青书点头回应,随后身躯便化作浓郁清风,盘旋在老蛟身上。 见此,青山也是大步流星,直接出现在白原山上空,风袋呼啸汹涌,便有无数罡气狂风侵袭而出,肆虐四方。 吼! 老蛟嘶吼一声,磅礴凶悍的恐怖威压便向四周铺天盖地袭去,周身的清风轻盈缓缓,但所触及的草木岩石,却是尽数化作齑粉,让人望之胆寒。 异动突然爆发,打得司徒家上下猝不及防。 即便司徒家诸修及时反应过来,急忙施法撑起法阵,但还是有不少凡人在法阵庇护之外,被狂风席卷飞旋,随后再被清风绞杀化作肉泥血雨! “青山老鬼,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暴怒自白原山响起,随后便有一道巨浪陡然浮现,直接将狂风冲散。 司徒鸿苍发凌乱披散,死死望着天穹上的青山和老蛟,目光恶狠犹如噬人的狮虎。 “胆敢杀我族人,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罢,司徒鸿袖间流转,便有数道水龙浮现,随后便向青山突袭而去。 青山双目一正,厉声喝道:“来的正好!” 四周被冲散的狂风再次席卷而起,化作飓风狂潮,搅得云海翻涌,苍茫大地上的草木被连根拔起,宛若末日。 而白原山法阵不断颤动,浮现诸多波澜。 天穹之上,水龙于风潮间翻涌咆哮,但却被狂风围困,不断绞杀着。 老蛟盘旋凶悍,直接将以水龙破杀破灭,但那水浪不曾散去,而是如附骨之虫,粘连在老蛟身躯上,不断侵蚀破灭其血肉,使得老蛟痛苦哀嚎,最后还是附着在其周身的清风徐徐而过,将那些水浪尽数击散。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有两道水龙出现,直接将他们困于原地。 而在更上方,青山同司徒鸿也是手段层出不穷,水光接天,狂风呼啸。 一方催使风袋引青罡狂风绞杀困灭,一方则是显化氤氲水莲,庇护周身无恙,一时间倒是难分高低。 但司徒鸿毕竟是以一敌三,随着时间流逝,也是颓势渐显,不断被清风狂潮削去血肉,气息衰弱不复。最后更是被一道青罡狂风击飞落入大地,半边身子都被搅碎成了肉泥。 司徒鸿自深坑爬起,身形凄惨无比。不过在灵泽治愈下,血肉丛生蔓延,倒是很快便长出新躯。 望着空中的青山,他眼中显露凶狠决然,随后便化作流光急速袭上去,气息更是疯狂暴涨,好似极致蔓生的璀璨昙花。 青山脸色大变,急声高呼:“不好,快退!” 第194章 来称量老夫啊! 望着气息愈发强盛恐怖的司徒鸿,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青山急忙往远处遁逃,心中也是暗自叫苦。 ‘这老鬼今日怎地这般不禁打,往日的手段都藏哪去了?莫不成寿元将近,所以无力催使?还是故意欺诈我?’ 虽然他觉得司徒鸿此番极大可能就是在虚张声势,但万一是真的呢? 一位化基巅峰修士的舍命相搏,哪怕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更别说实力更弱的老蛟和青书了。 司徒鸿威势如虹恐怖,水光弥漫汹涌,追得两人一兽不断往天外逃窜。 “老鬼,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青山回首怒喝,更是斩出数道风罡利刃,足有数十丈长,搅得风云变幻,向着身后汹涌澎湃的浩瀚水光袭去。 毕竟,司徒鸿就算不是真的想同归于尽,但爆发如此威势,定然损耗不小,就看他虚张声势能有多久。 今日,定要将其斩杀于此! 风罡如梭锋芒,瞬息间便将水光断裂开来,炸得天幕尽是水潮风旋。 但下一刻,水光再次凝聚合一,潮涌不止,威势比之先前更盛。 司徒鸿衣衫苍发尽数散乱,踏立水潮正前方,声若洪钟大笑道:“哈哈哈,老鬼,这就不用你担心了,你不是要斩杀老夫,一统郡南吗?” “老夫就在这,来啊!” “来称量称量老夫啊!” 说着,司徒鸿气势便再次暴涨,隐隐有超越化基之势。 双掌之间更是有一头巨大水龙咆哮袭出,其神韵盈满,宛如一头真正的水龙妖物。翱翔之法更是迅猛至极,直接如缠绳附骨般追上不断逃遁的老蛟,随后疯狂绞困撕咬。 吼! 老蛟嘶吼咆哮,纵然它是化基存在,但终究只是一头只会使用蛮力的愚昧妖物。 而缠绕其周身的水龙虽然栩栩如生,但本质依旧为水,就算被它拍散击碎,也还是会再次凝聚,宛如不死不灭的存在,不断撕咬着老蛟的身躯。 一时间,老蛟悲鸣惨叫,血肉如坠雨般横飞散落,就连周身的清风也在恐怖交锋涣散,使得青书不得不显现原形。 见此良机,司徒鸿踏立水光,直接调转方向,朝着老蛟和青书袭去。 而在其体内,一方水幕圆盘散发着强盛气息,其中更有一头蛟龙残魂在不断地嘶吼咆哮。 司徒鸿自然不是真的舍命升华,他只不过是凭借此法宝之威,才有了现在这威势,就连那水龙也是法宝器灵所化。 此物名为水镜盘,乃是司徒鸿早年锻造的本命法器,且一直被其道参温养,可凝水泽之力加持自身,威势不俗。但因为难以孕灵,所以始终没有蜕变为法宝。 直到数十年前,他在寒渊深处发现了一头化基修为的杂血蛟龙,本来也是想着像青山那样将其降服。 但司徒家既无御兽的法门,那蛟龙又灵智充沛不愿屈服,他也只能将其斩杀。 其身躯至今还有一部分藏于司徒家族库内,而其妖魂便是被拘到这水镜盘中,经过数十年的炼化,最终化作器灵,水镜盘也得以蜕变为名副其实的法宝。 “不好!” 远处的青山望见这一幕,也是心急如焚,急忙朝司徒鸿飞去。 这司徒老鬼疑似极致升华,现在的战力比之他都要强不少,若是让其抓到青书他们,只怕是难逃一死。 “司徒老鬼,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装什么神鬼。” 说着,风袋呼啸倾泻,便有数十道青罡狂风肆虐而出,直接阻挡在司徒鸿的必经之路上。 但望着威势恐怖的司徒鸿,青山心底也是不由地悸动。 毕竟,谁能料到这老家伙竟会这般舍得。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攻打白溪山得了。 但事已至此,自不能更改。 司徒鸿望着阻挡在前头的青山,心中微微叹息。 自己此刻虽然气息强盛,但毕竟只是借助水镜盘储备的水泽之气,一旦同青山交手,其定然能感知其中底细。 想到这,司徒鸿掌间凝聚出一方墨黑水珠,只是出现的刹那,便让所有存在感受到一股厚重的窒息感,仿佛那不是水,而是一方重无可重的磐石。 水道杀招:重水! 此法乃是司徒鸿凭借水镜盘而开创的强大杀招,将一方水泽炼化为一点,单是其重便有上万钧,更别说其中的浓郁水泽气息。 而此刻,在水镜盘的加持下,重水散发恐怖威势,直接化作墨黑一点,向青山爆射而去。 嘶! 重水贯穿所有狂风,发出尖锐刺鸣声,响彻四方。 青山脸色凝重,正欲逃遁他处,但又毅然地立在原地。 毕竟,青书和老蛟正被那诡异水龙纠缠,如果他此刻遁逃,这重水杀招必然会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只怕是非死即伤。 “狂风变!” 他仰天大吼一声,那些青罡狂风便凝聚成一股巨大风旋,声势滔天恐怖,贯彻天地,飓风轰鸣颤动,草木土石被席卷上天,整个天幕昏暗不光。 更有源源不断的风气自风袋倾泻而出,使得旋风威势不断暴涨。 “老鬼,来啊!” 轰轰轰! 重水直接冲入旋风当中,风旋陡然寂静压抑。 下一刻,便有滔天威势从其中爆发,恐怖余波向着四方疯狂倾泻。 无论是草木鸟兽,乃是风旋云海,皆被击散涣灭,就连数十里处白原山法阵都岌岌可危。司徒鸿等人更是被吹出数里之外,一个个如遭重创,气息紊乱孱弱。 那道水龙发出一声痛苦哀嚎,随后便化作流光飞回司徒鸿体内。 青书的身躯残缺破碎,全凭清风之气稳固身形。老蛟更是凄惨无比,半边身子白骨嶙峋,气若悬丝。 青山虽然伤势也极其惨重,却是站直身子放声大笑。 “老鬼,你果然是在装神弄鬼。” 说罢,便化作狂风向远处的司徒鸿袭杀而去。 司徒鸿脸色惨白,体内的水镜盘黯淡无光,已然将多年积攒的水泽之气耗尽。 他望着袭来的青山,随后头也不转地往寒渊袭去。 他虽然只剩三十年寿元,但若真让他舍命相搏,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况且,又不是真到了绝人之路的地步。 “老鬼,我这回看你往哪逃。”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来到了寒渊边界。 司徒鸿一进入渊泽,便肆无忌惮地释放自身气息,引得银月妖灵缓缓汇聚,他回首喝道:“再敢往前一步,老夫便将这妖灵唤醒,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去。” 感受到妖灵不断苏醒,青山也是忌惮地止住了脚步,旋即轻蔑笑道:“老鬼,那我倒要看看,你还顾不顾你那些族人了。” 却在这时,自南边袭来一道璀璨玉光,直奔负伤的青书和老蛟而去。 “我来助你!” 第195章 更进一步 来人自然是周平,在收到周承元的传信后,他便直截了当地往白原山这边赶,就是为了援助司徒家。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如今青家强盛,若司徒家真的被灭族了,哪怕自家可以依附之,日子也断然不会好过。 甚至,青山会因为忌惮自家实力,而会设计坑杀于他或石蛮。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般僵持对峙下去,对周家是最有利的。 不仅可以从中谋夺大量的资源,而且还可以混淆视线,从而给自家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最缺的便是时间了。 只要时间充沛,周平、周倩苓还有石蛮的实力都能快速增进,周曦晟也能有望突破化基。 毕竟,其所修的是孕灵法,更吞了一整个火灵,只要不断加深对火道的感悟,便不需要什么化基宝物来承载道则。 周平掌间不断爆发玉光,识海中瞬间凝聚数十道破魂针,随后朝着青书和老蛟袭去。 青书急忙带着老蛟往远处遁逃,但他们伤势严重,又怎么可能快的过周平。 远处的青山心神大作,一边舍弃司徒鸿往回飞,一边急声高喊:“快化作清风!” 他领教过破魂针的厉害,自然不敢让青书承接。而青书以风影灵成就道参,自然也有一丝风影灵的本领,可化作清风融入天地间。 青书闻声急忙化作一缕清风,但魂魄中还是传来一股剧痛,仿佛要将他的魂魄撕碎,好在尚且能承受,急忙逃遁他处。 而老蛟就没这般好运,都来不及闪躲,剩下的破魂针便尽数射入其魂魄内。其魂魄底蕴本就弱于同境修士,也是被破魂针扎得破碎消散,凄惨嚎叫响彻四方。 一道玉光随之斩下,老蛟伤势惨重,如今又是魂魄涣散神志不清,直接便被玉光斩去头颅。 砰! 老蛟的尸首砸落大地,掀起阵阵尘埃,但依旧死而不僵,身躯不断扭动着,砸得土地崩裂破碎,浓郁血气逸散开来。 而青书所化清风则顺势逃走,最后同来援的青山汇合。待其重新显现身形,却是一口殷红鲜血喷出,气息也孱弱到了谷底,岌岌可危,不过好歹是活下来了。 望见青书性命无忧,青山不由地松了口气,却是对老蛟的陨落没有多在意。 毕竟,无非是头妖物,大不了再寻觅驯服一只便是。 他幽幽望向远处的周平,金林山离白原山五百余里,而他们踪迹隐匿,也只在两个多时辰前去过白溪山。 但偏偏周平却及时出现在这里,要么就是其一路隐匿而未被发现,要么就是周家有极强的传讯手段。 对于前者,他自然不太相信,若周平真有那手段,又岂会这般示弱,那想必就是什么传讯手段了。 ‘今日之变,看来只能待到司徒老鬼老死,才能图谋一统大计。’ ‘但到那时候,老夫只怕也垂暮老矣,又还剩多少时日,可以谋划玄丹大道啊!’ 青山心中暗叹,旋即大喝一声。 “今日算老夫技不如人,待日后,再来领教两位的高招。” 说罢,便有狂风席卷而起,裹挟他和青书消失在天际,就连那老蛟残躯也不曾收殓。 周平望着狂风远去,却是没有选择追击。 毕竟,虽然他修为有所增进,但却依旧不是青山的对手。这若是追上去,只怕和寻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望见青山两人远去,司徒鸿急忙敛息,更是施以水泽之力平复银月妖灵暴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使银月妖灵重新消散寒渊之中。 周平立于一旁,作揖笑道:“道友好手段。” 以一敌三而不落入下风,更可平复玄丹妖灵,若是换作周平,那是断然做不到的。 司徒鸿难掩疲惫,摆了摆手虚弱说道:“不过是活得太久,人老成精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回多谢道友相助,不然老夫恐怕就只能舍命一搏了。” “只是不知,道友怎地知晓青山突袭于此?” “道友什么话,你我两家互为盟友,唇亡齿寒的道理,在下还是知晓的。”周平淡声说道,“因为那青山曾去过我家族地,族人告知于我,我便猜测其应当会来这里,倒是想得没错。” “而现在斩杀其一獠,那青山和青书也身负重伤,想必三五载内不会再起纷争,道友也可以安心些了。” 司徒鸿听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望着辽阔的寒渊。 虽然今日一役青家损失不小,但却是没有伤及根本。那青山疑似有御兽的法子,只要再降伏一头妖物,再待到伤势恢复,定然会卷土重来。 而紫灵宝珊瑚还有十多年才能成熟,水镜盘也要引聚数年的水泽之气才能恢复威势,在这期间,看来要同周家关系更密切一些才行。 毕竟,青家先一步去过了白溪山,但周平还能来援助他,这已然说明周家底蕴不俗。 ‘要是自家也能有尊石灵坐镇,或是出一位化基修士,那该多好啊。’ 司徒鸿暗自感叹,旋即说道:“道友能来相助,我司徒家上下感激不尽,此间恩情重若峨山,实在是让老夫不知如何报答。” “日后道友若有求,老夫定万死不辞。” 周平急忙道:“道友言重了。” 司徒鸿没再多说,而是先将一年份的银月之气尽数取来,更是从族库取出半截蛟龙尸骸。 “这点薄礼,还望道友收下。” 周平也是几番推辞,最后将其收入囊中,就连那老蛟残骸也一并收了去。 司徒鸿接着说道:“虽然那青山老鬼受伤远遁,但不过三五载便能痊愈,而且传闻其掌握一门御兽秘法,只怕还会再拘妖物为奴。” “老夫心中甚是担忧,不如你我两家缔结攻守之约,以防其袭。” 周平也是拿人手短,再加上也确实需要面对这个问题,拱手道:“道友所言甚好。” “但以在下所见,不如让两族子弟也多加往来,毕竟那白山门也不容小觑,子弟之间熟络些,也能防备着些。” 周平所想自然没有这么简单,周家本姓修士不过十人,其中只有两人为女子,更是不曾外出。而司徒家炼气修士就有十多人,启灵更是数十之数,其中女子少说也有十多位。 倘若承明他们能拐一两人回来,那都算是赚了。好歹是化基后裔,日后给子孙提升资质也能合理一些。 司徒鸿自然知道周平什么意思,但现在既然要同周家紧密相连,也只能这般听其所言了。 “善。” 周平听后心中也是喜然一片,随后便拱手告辞,准备回去将此番所得尽数消化。 司徒鸿望见周平远去,随后便将水镜盘置于寒渊之中,圆盘散发微弱明光,开始缓慢凝聚水泽之气。 “只希望,能快一些……” 第196章 就不怕我逃跑? 白玉宫 蛟龙残骸虽然只有一小截,但却也有两丈多长,更是散发着微弱威压,使得望者生畏。 与之相比,老蛟尸骸虽然更庞大更雄壮,足有十多丈长,一丈粗细,但却只有巨大带来的压迫感,那般威压稀薄至极,炼气修士已然不受半点影响。 而这正是二者龙族血脉稀薄差距,蛟龙哪怕只是杂血,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龙属存在;而老蛟虽然沾了一个蛟字,但终究只是蛇蟒之流,又怎能相提并论。 倘若那蛟龙不是被司徒鸿打杀,将来成就大妖都极有可能,而老蛟此生此世恐怕也再难有所进。 虽然龙威浩荡恐怖,但周承元却是浑然不在意,紧靠着打量蛟龙残骸,连声感叹:“不愧是龙属,即便陨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竟然还能有如此恐怖的余威。” 一侧,周平则在同周倩苓交谈,在得知周月瑶已经突破炼气,周曦越也开始学文明智,也是高兴不已。 “有了这些银月之气,月瑶往后一两年的修行应该不成问题,你们平日也要好好教导,切莫让其性子重蹈。” “曦越也是,他往后修行人道,文史治家乃重中之重,往后多安排些夫子,再去请些老吏闲官来,绝不可一人一言而授之,免得其思所想害得曦越偏激自执。” 周倩苓恭敬回应,周平便也不再叨唠,而是扭头望向周承元,笑问道:“都看了有半日,可琢磨出什么眉目来?” 周承元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依孙儿之见,可将这老蛟周身筋骨血肉全是宝,皆可用之。” “将其精血横炼取之,然后给曦晟的灵兽服用,那蛟兽已经到了蜕变之际,也许能助其更进一步。至于叔父的蟒妖灵兽,不过是寻常蛇蟒之流,用了也是可惜。” “至于这剩下的庞大血肉,孙儿曾经推演了有好几道丹方,倒是正缺这一味药。” “而这筋骨乃是化基妖骸,不如先留存族库,日后委托司徒家或叔父有所成后,再将其炼成法器。” “还有那老蛟皮,本来说不定也能当作法器原材,但却是被打得破碎不堪,只能拿去制符,或是当作阵旗原材。” 说到这里,周承元微微一顿,随后指着那蛟龙尸骸说道:“这一妖物虽然骨、血、皮皆被取走,但血肉却是格外强大。我们家如今丹道造诣还不高,若是将其炼作丹药,也只能炼成生机壮灵之类的宝丹,而且还会流逝不少药力。” “我觉得,还是先存着为好。” 周平听后,也是明白为何司徒家会留着这么一大截蛟龙残骸。想必也是丹药造诣不高,为了减少损失,所以才一直留存着。 “除了那老蛟的周身骨,剩下全部炼掉,一个不留!” “或炼丹药,或制符箓,或阵旗,或灵膳,只要有所用皆使之,一定要最大程度地发挥其效力。” 虽然有些东西留着日后能发挥更大作用,但周平也明白,当下重在争先,一步先便是步步先。 就算损耗巨大,但只要周承元他们能早一步修行到炼气巅峰,那日后便也能更好地应对局势。 “孙儿明白。” 周承元虽然有些心疼,但爷爷都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随后,三人便于白玉宫内如火如荼地炼制起了丹药。 三人都是一阶上品丹师,所炼之法也是各有千秋,大不相同。 周倩苓修草木之道,更是一介妖修,其以木源之气相辅,妖火熔炼之。 周平和周承元皆是施以土灵火,但前者炎火灵机生动,有着一丝灵性;后者之炎火虽然死板,却是有着持之以恒的韧性。 至于其他之物,则是送去陈福生铁山那里,让其制成强大符箓;或是给了燕芷兰,炼作古朴阵旗。 还有一部分血肉,则连着灵鱼虾蟹做成了灵膳,让周家上下都尝了个鲜,也能有所延寿养生。 周宏已经九十好几,就算有不少灵物调养,身子也还是不可避免的衰弱。吃了如此灵膳,倒是一下子好转了不少,无病无灾亦无忧。 白玉宫内的丹火足足持续了一月有余,氤氲灵泽弥漫不散。 开元七年六月 周平化作流光往金林山飞去,更带着炼制好的诸多丹药,以及老蛟精血等物。 至于周承元等人,也是纷纷闭关不出,炼化所服丹药的强横药力。 临峰 铁山望着面前散发氤氲灵泽的宝丹,更感受体内封禁消散不复,也是犯了嘀咕,忍不住问道:“老陈,你这是闹哪出?” “念你这些年劳苦功高,这往后就不封你修为了,这颗丹药也算作是这些年的弥补。”陈福生淡声说道,“以后,你就是我们周家的客卿了。” 铁山迟疑不定,望着四周结界也悄然散去,问道:“这般毫无禁锢,就不怕我逃跑吗?” “你可以试试。” “待你吃了这颗丹药,我想你应该不会再有这个念头。” 第197章 好好好 “嗯?” 听到陈福生这番话,铁山顿时愣在了原地,望向那灵泽浓郁的宝丹,眼底不由地泛起一丝畏惧。 ‘莫不成是看我这些时日懈怠,所以谋了颗毒丹来,想让我生不如死,从而一心苦思符箓?’ 想到这,铁山也是望而后怕,牵强笑道:“哈哈,老陈啊,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性子嘛。” “真人饶我一命,已是莫大的恩情,这宝丹望着不凡,我铁山自没有脸面收纳,还望老陈你带回去。” “至于客卿制符之事,老陈你放心,我定然老实本分,就待在这哪也不去,一定勤恳开创更多的符箓出来。” 陈福生一怔,旋即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所言有歧义,也难怪这铁山会如此反应。 “铁山老弟,是我所言让你误会了啊。” “虽说当年你所行极恶,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功过相抵了。” “而你于符箓之道有如此才情,我周家自然也不能苛责待之,往后修行资粮应有尽有。” “至于这颗丹药,乃是我姐夫前些时日以蛟龙血肉所炼。你这些年一直被封禁修为,难有所进,快快服下吧。” 说着,他便将宝丹托起,向着铁山递去。 铁山半信半疑地拿起宝丹,望着陈福生期盼的眼神,他也是暗自咬牙,随后昂首吞入腹中。 下一刻,磅礴雄厚的药力便如暖流洪泽一般,顷刻间便充斥他周身四肢,乃至是每一寸血肉。 多年被封印,早已使他的肉身干涸失光,此刻一朝如久旱逢甘霖,焕发生机! 轰轰轰! 只听见其周身筋骨齐鸣作响,肌肉贲发雄壮,双目精芒爆射,一股强横威势随之陡然浮现。 炼气五重! 蛟龙血肉非凡物,更是辅以多种灵材炼化,就算药力有所流逝,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宝丹。 铁山又是横炼身躯的体修,不仅使得他恢复了炼气三重修为,更是一鼓作气冲到了炼气五重,进步不可谓不大。 “哈哈哈,我铁山回来了!” 铁山豪放大笑着,随后跃跃欲试地望向陈福生,显然是想同其较量一番。 虽然陈福生早就是炼气五重存在,而他不过初登此境,连气息都尚未稳固。但身为体修,又怎会畏惧这些。 明峰山巅,周倩苓正以蛟龙血肉培育着紫金灵果,却是感知到临峰的微弱变化,灵念便随之探寻而去。 铁山还没有威风半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陡然出现,整个人顿时恭敬老实了下来。 ‘嚣张不得,嚣张不得。’ 陈福生轻笑两声,淡声道:“随我来吧,你修行体魄,我周家倒是有几种与之相关丹药,说不定于你修行有利。” 说着便显化浮云往远处飞去,铁山拘束地跟在其身后。 一出临峰地界,铁山便望见湖泽正中巍峨高大的石蛮,感受其恐怖气息,他就更老实了几分。 ‘算上方才那气息,周家只怕是有三位化基存在了。’ …… 金林山 灵秀峰 虽然两家设立了金林道院,但几大山峰名义上依旧归属于两家,其中自然也有独属于两家的区域。 一方阁楼内,周平将周明湖等人尽数唤来,随后将所炼丹药一一分配下去,一人也不过分得了三四颗。 “这些丹药乃是以化基妖物所炼,服下去对你们有不小的裨益,突破一两重应当不成问题。”周平缓缓说着,旋即有些可惜,“只是那耗材贵重稀少,难以炼制更多。” 周明湖望着手中的丹药,思量片刻,随后收入囊中,“父亲,这些丹药如此贵重,不如将其收存起来,日后也能让曦越他们使用。” “反正现在修行资粮足够,我们几个也都还年轻,修行几年就能突破,用在我们身上难免有些浪费。” 周明湖这般说着,心底对周平将蛟龙尸首炼丹也是心疼不已。 毕竟,虽然炼制的这些丹药效力强大,都能够让他们突破境界;但对于化基妖物尸骸来说,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留着日后交给炼丹大师,那炼制出来的丹药定然远胜于现在。 也就是他不在白玉宫,不然定要阻止一番。 就算木已成舟,他也还是想将这些丹药封存起来,从而为子孙后人谋福祉。 一旁的周玄崖虽然沉默不语,但目光所望而来,显然是和周明湖一个想法。 这就搞得周承明和周曦晟坐立难安,手中的丹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能躲在一旁默不作声。 “好好好。” 周平见此,倒是罕见地随性起来,直接以道则之力将整个阁楼都覆盖了起来。 “炼出来便是给你们用的,今日不炼化,那就别出去了。” “父亲……”周明湖失声喊着,虽然不想浪费这些宝丹,但想到金林道院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他也只能无奈地坐在一旁开始修行。 ‘怎地上了年纪,反倒还像个孩童了。’ 有了周明湖打样,周玄崖也没再坚持,而是自顾自地寻了个角落。 周承明不由地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性子咋还这般死倔,厉害了不就可以谋夺更多资粮。” 周玄崖闻声余光瞥看过来,周承明急忙扭向别处,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随后,四人便在阁楼上下修行了起来,雄厚药力滋润他们的身躯,更是外泄不少,使得阁楼内都泛起氤氲灵泽。 望见四人修行炼化,周平这才微微安心。 正是知晓周明湖的性子,知道直言难劝其心,所以他才会这般逼着服用。 四人气息不断翻涌上涨,周平则是随手一拘,便有一细长的赤红小蛇自周曦晟发间飞出,更有一胖墩厚实的黑白猛兽从外面飞了进来,双目呆滞茫然,嘴里还叼着半截红叶竹笋。 小青落在周平掌间,害怕地盘旋在一块,不断颤抖着,龙威和火气也是收敛不复。 至于食铁兽空明,一落在地面上就反应了过来,双爪伏地好似跪拜,蜷缩成一个黑白球,但却不似小青那般畏惧。 此间灵智悬殊,一目了然。 周平望着空明淡笑道:“你这家伙,倒是挺通人性的。” “既然入了我周家,只要你不恶害我族子弟,断然不会亏待你。” 说着,便化出几颗血气宝丹扔向空明。 空明圆润肥胖的身躯却是爆发不一样的灵活,纵身一跃便将那些宝丹尽数吞入腹中。 旋即,其气血便开始汹涌暴动,使得其气息不断强盛。 不过,空明却像个没事熊似的,就地趴窝酣睡了起来。 ‘果然是龙肉的味道,就是和记忆传承里相比,差了不少。’ 周平见此也是轻笑无言,随后望向手中的小青,再将老蛟精血注入其体内,再以灵力护住其身躯。 下一刻,小青发出凄惨嘶吼,开始疯狂扭曲颤动。 原本似血红宝石雕琢的身躯开始不断畸形暴涨,被硬生生撑开无数道狰狞裂痕,鲜血四溢蔓延。 瞬息间,小青周身便被鲜血所覆盖,其血肉仿佛承受不住如此变化,开始不断脱落化作血水,整个身躯呈现崩溃之势。 倘若不是有周平灵力的庇护,只怕其已然破灭身亡。 不过,小青虽然这般凄惨痛苦,却也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望着不断蜕变的小青,周平喃喃低语道:“小家伙,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198章 你能说话啊 转瞬间便过去数日,周明湖等人也陆续炼化完了宝丹的药力。 周明湖在炼气五重沉淀多年,如今也是一鼓作气突破到炼气六重巅峰,而且灵窍饱满充盈,想必不出三五月的功夫,应该就能再进一步,修行到炼气七重。 周玄崖资质要差上一些,再加上终年沉浸炼器无法自拔,哪怕借助宝丹效力,也才堪堪突破到炼气六重。 不过,当初他为了方便炼器,便辅修了体魄。如今在气血宝丹的作用下,也是有所成就。 周身筋骨雄健有力,肌肉贲发似磐石堆砌,身形魁梧高大似重墙,手持一柄锈斑黑枪,只是立在那,便宛若一尊不怒自威的凶神,让望者生畏。 再加上玉磐灵元法本就防御有所著,如此组合在一块,倒还真说不好其实力如何。 周承明变化倒是极大,竟一口气冲到了炼气七重,倒是让周平有些意外,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服用丹药之前,周承明就已经炼气五重了。 再加上他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炼丹师,以其性子,平日必然给自己炼了不少固本盈元的丹药,根基稳固夯实,自然是见势而涨,突飞猛进了。 唯有周曦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还是炼气六重修为。 不过,若是探知其体内,便能发现炽心炎熊熊强盛,呈现出琉璃淡黄色,更是灵机明动,好似一生命。 显然,周曦晟放弃了眼前实力的增长,而是将药力全部化作了炽心炎的底蕴。 如此一来,日后成就化基的希望也能更大一些。 只是,走到如今这一步,其消耗的资源也是巨大的。 若以灵石来算,拢总绝不低于三千之数。单就是现在服用的宝丹,一般炼气修士就无处谋得,就更别提最为珍贵的火灵了。 “小晟子,还是你想的周到啊,知道壮大炽心炎来让虎爷我舒服些。” 炽心炎中浮现一个小虎头,其惬意地在炽心炎中遨游。 它智慧虽然算不得多高,但这么多年过来,也已然看明白。 周家也许一开始只是想让它作为家族底蕴,但自从周曦晟重修火道,更是走上了孕灵这条路,它的命其实就已经被周家定下来了,那就是成就周曦晟。 不然,周家又怎会那般推动,更是将它寄于周曦晟体内,从而增添二者亲近。 自己也是傻,当初怎地就着了这小屁孩的招,还用本源为其筑根基,最后越陷越深。 但好在这小屁孩本性不坏,这般待着也挺舒坦的。若是有朝一日周曦晟成就大道,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不是。 周曦晟嘴角含笑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向周平,望着被暗红血痂所裹覆的小青,担忧问道:“太爷爷,小青这样没事吧?” 焰虎正要贫嘴说话,却是感受到周平凝望于它,也是识趣地消失在炽心炎内。 周平将血球递给周曦晟,说道:“那老蛟精血留着也是无大用,我便给你这灵兽提升跟脚。” “但它血脉着实稀薄,一时间难以承受那般威势,我只能护其不死,就变成现在这模样。” “好在现在已经恢复平静,想来应该是成了。趁着现在尚在蜕变之际,你回去以炽心炎温养之,说不定还能引诱其血脉中的火道之流,让它的跟脚更进一步。” 周平这般说着自然没错,虽然那老蛟血脉稀薄,但精血乃生灵精华之所在,最后炼化出来的这些许精血,说是真正的杂龙血都不为过,更别说还蕴含了雄厚血气。 小青就算跟脚要强一些,但毕竟也只是炼气妖物,又怎么可能承受了这般凶猛。 听见小青没事,周曦晟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将其收入囊中。 “哈哈,这小蛇遭老大罪了。”焰虎躲在炽心炎内戏谑笑着,“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往后也配得上虎爷我的身份了。” 周曦晟心念涌动,炽心炎便熊熊燃烧了起来,倒是将焰虎的声音尽数掩去。 周承明睁开双眼,只感觉神清气爽,周身舒坦。 他站起来活动筋骨,便望见空明趴在地上酣睡不动,也是上前踢了踢,嚷嚷道:“别睡了别睡了,嗑几颗丹药就睡成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我平日没给你吃一样。” 下一刻,一个巨大熊掌突然袭来,爆发出恐怖强横的巨力,直接将周承明压在地上。 好在这股巨力虽然强横恐怖,却没有半点伤人的意思,周承明也只是被压得动弹不得,身上倒是没有受半点伤。 “这……这……” 周承明急忙催使术法想将熊掌搬开,却发现纹丝不动,脸上也是呆滞茫然。 ‘这好吃懒做的家伙,平日藏得这么深啊。’ 一旁的周平以灵念感知一番,发现这应当是食铁兽的某种天赋术法,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旋即也是发笑,若杂血食铁兽都有这般强大,那此方世界的霸主早就是食铁兽一族了。 “你这混小子,让老熊我多睡一会都不行,非要吵吵囔囔的,真是讨人厌。” 空明缓缓站起身子,如人一般打了个哈欠。 此话一出,使得在场所有人诧异,周承明更是愣神问道:“你能说话啊?” 空明没有理他,而是扭头朝着周平垂首说道:“老熊空明见过真人,谢真人赐造化,让空明得以更进一步,不复野兽之流。” 正是因为那蛟龙血肉所炼的丹药,刺激了空明的食铁兽血脉,才使得其不仅更进一步,炼化横骨通人言,更是自血脉中掌握了一道天赋术法:重山。 可如山岳倾轧而下,一经成法其便势不可挡,就算相差一两个小境界也无法抵御。不过,其凝法耗时极长,更不可被外力打断,不然会遭受巨大反噬。 方才它能瞬间压制周承明,也是因为早已蓄势良久,就是想着给周承明来个舒服的。 一旁的周曦晟疑惑问道:“怎地你都能通人言,而小青却变成这副模样,莫不成跟脚真的这么差吗?” 空明眼睛在黑白眼眶中打转,旋即回道:“老熊我变化其实并不大,依旧是那般模样,只是血脉受到了刺激。” “刺激?” “嗯……可能是食铁兽一族仇恨龙族,所以才会这样吧。” 第199章 守擂 空明所言也是让周平等人恍惚诧异,自家琢磨灵兽也有些年头,何曾听过刺激就能壮大血脉的。莫非食铁兽一族对龙族的仇恨这般恨之入骨,都已经铭刻到血脉传承里了? 但周家毕竟实力弱小,而龙族和食铁兽一族又同人族疆域相隔千万里之远,自然无从得知这些强族之间的恩怨。 而自那后,周承明对空明的态度也是发生了巨大变化,变得比以往更加殷勤。空明虽然摸不清头脑,但也是顺势惬意享受。 至于小青也在一月后自血痂破除而出,虽然还是只有数尺长,但身躯却是明媚赤红,腹下更长出了四只粉嫩小爪,鳞片晶莹剔透似水晶。吐息之间隐有火炎之气,让人炽热难耐。 这般望去其跟脚已然不俗,双目也比之先前更加灵动。就是一望见周平,其就会胆颤生畏,蜷缩不敢直视,也是让周平哭笑不得。 三月后 晴空万里,清风徐来,整个金林山尽显秀丽灵峻之景。 而在两宗大比之地,却是人山人海,呼声鼎沸如潮。 在两年前,周平曾和青山达成一个约定,那便是以两宗大比分润灵山。 在上一回的大比中,虽然周家和司徒家皆有出彩之处,但还是被白山门压得喘不过气来,启灵比试更是近乎全败,让白山门分得了金林山七成收益。 而这一回,金林道院弟子也是铆足了劲,就是打算一洗前耻。 只是,相较于白山门乌压压的数百众,金林道院的两百弟子就显得有些不够看。至于炼气修士数量,白山门也是略胜一筹,使得金林道院更差了不少。 呼呼呼! 却在这时,天穹上玉光璀璨,周平出现在最高处,金林道院的众多弟子瞬间呼声鼎沸,有甚者更是狂热呼喊。 “祖师!祖师!” 司徒鸿不曾来过金林道院,而周平却是几番庇护之,更曾于道院内讲法传道。在这些弟子心中,其自然是祖师一般的存在。 反观白山门一方,在周平出现后,气势便瞬间跌入谷底。 就算他们启灵弟子众多,就算炼气修士数量更胜一筹,但只要没有真人坐镇,那这一切都将是惨白无用的。 望着天穹晴朗炫目,周平淡声道:“本回大比,就此……” “两宗大比,老夫怎可缺席呢。” 突然,一道苍老声音响彻四方,随之便是迅猛急促的狂风侵袭而来,青山踏虚而立,平静地望着周平。 狂风呼啸山林,吹得道院弟子人仰马翻,呼声一片。 周平淡笑一声,旋即掌间浮现璀璨玉光,顷刻间便映照天地四方,直接将所有狂风镇压平复。 “青山道友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看看你我两宗今年谁胜谁负。” 青山看似强大无恙,实则体内暗伤还残留了不少。但两宗大比事关金林山分益,若是白山门无真人出面,保不齐就会被这周家贼人全夺了去,他也只能强撑着前来。 “那便瞧瞧看。” 说罢,他便飞入白山门内,却是消失不见,显然是去了某处治愈道伤。 周平灵念感知四周,发现青山不在了,倒是没有多在意,其必然就躲在哪个阴暗角落窥觎着。 虽然青山消失不见了,但白山门一方却是气势高涨,仿佛打了鸡血似的。 而整个两宗大比,分为四个比试。 其一便是启灵一境,一共比试五十场,哪方胜场多,便分得金林山两成收益。 至于其他三个比试,分别是炼气低重、中重和高重,各比试五场,从而分润金林山其余八成收益。 在上一回,金林道院不仅是启灵比试要逊色,就连其他三个比试也是输多赢少。 毕竟,两家炼气修士拢总就这么多人,合适的人选着实少得可怜。就算胜者可以守擂连胜,但也架不住白山门一方车轮战打消耗。 在青恒还有司徒玄等人的安排下,启灵弟子的比试很快便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虽然时隔一年,金林道院弟子虽然有所长进,但再怎么样也很比不过底蕴雄厚的白山门一方。 也就余萍儿等人展露锋芒,胜了几场。 最后,更是以十三胜的惨败输了这局,只叫金林道院一方恼怒哀叹,周曦晟更是气怒不已。因为在方才的比试中,余萍儿被白山门一人以下作手段给打伤了。 新仇旧怨算在一块,启灵比试一结束,他便带着小青飞到其中一方擂台上,朝着对面大声喊道:“今日,我便在这守擂,看看有谁能同我较量!” 第200章 技不如人 周曦晟一登场,白山门一方瞬间便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那些炼气修士一个个脸色铁青难看,青恒更是气得将身下木椅拍得粉碎,低声怒骂道。 “这小子怎地还是炼气六重!” 这也不怪他气恼,毕竟在上一回两宗大比中,白山门不仅是夺得了启灵比试的胜利,就连炼气低重和高重的比试,也被其一并收入囊中。 而这也和两种制度有不小的干系,仙族先天上修士数量就要少于同层次宗门,这也意味着难以有合适的比试人手,甚至可能都凑不齐炼气各比试所需的五人。 尤其是周家,除了尚在族地的周月瑶外,其余无一炼气低重存在。反观白山门,炼气修士三十余众,各境修士皆有。 就算司徒白风展露不俗战力,但也难以扳回炼气高重的巨大劣势。 而在这些比试中,唯有炼气中重的比试,白山门被周曦晟一人打了个五连胜,最后其更是主动逆伐炼气八重的青旭而不败,可谓是狠狠地搓了白山门的脸面。 也正是炼气中重比试获胜,道院才分得了金林山三成收益,不至于黯然被零封。 “他气息如此雄厚,一看就是在故意压境。” 青恒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身侧,名为长明子的炼气九重修士淡声道:“青恒长老何必为了这一小儿生气,他既然要压境界争胜,那这场比试让给他便是。” “如今我们已拔得头筹,只要再将其他两场拿下,这三成利就当是给他们两家保留的脸面。” 听到这句话,青恒也是平复了不少,但还是不甘心道:“输人不输阵,选几个六重上去御敌,怎地也不能不战先怯。” 长明子随声应下,随后便选了几个实力上等的上去,虽然知道是必输局面,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免得让弟子们寒心。 周曦晟在台上站了好一会,都等得有些烦了,这才望见一中年男子飞上擂台,其气息并不强大,但却是极其稳固务实,显然实力不俗。 “在下……” 周曦晟不耐烦地打断道:“快些打便是,不要耽误各自的时间。” 那人也不恼,只是摆出对敌的架势,两道数尺长的明璨金轮便出现在其掌间,威势强横凛冽。 “早就听闻道友的威名,去年未能与道友较量一番,实乃在下一憾事,今日还望道友让我如愿。” 说罢,其便爆发迅猛速度朝周曦晟袭来,迅若雷电狂风,显然是催使了什么急行秘法。 周曦晟双目微凝,随之爆发一股强大威势,庞大火气自其身后浮现,如洪水猛兽般肆虐恐怖。 炽热火浪朝着四周疯狂席卷,使得白山门弟子不得不往后退,一时间混乱成片,颇有一人压一宗的气势。 其发间的小青盘旋起身躯,冰冷竖瞳凝望着突袭而来的那人,强横龙威陡然浮现。 轰! 巨大轰鸣声响彻擂台,离得近的一些弟子更是被余波冲击而负伤。 而那人则止步于周曦晟一丈开外,被凶猛火海所阻绝,手中的金轮爆发强横威势朝前不断割裂,但在恐怖火焰的焚烧下,也是快速消融破灭。 那人已然满头大汗,四周的恐怖威压更是不断倾轧而下,更有强横龙威震慑其心神。 “道友果真厉害,在下认输。” 那人朗声大喊,随后干净利落地飞出了擂台。 毕竟,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也没什么好争的。认输无非是失脸面被责罚罢了,但若是再打下去,那危及的可就是性命了。 如此变故,让在场的两宗修士惊诧难言,白山门一方气势瞬间跌入了谷底,青恒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再怎么不敌,那也表现得不屈一些啊,哪能这般直接认输,多折损颜面啊。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罚他去驻守矿山!” 周曦晟自然听不到青恒的怒吼谩骂,依旧独立于台上,等待下一个对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方才自然能拦住那人离去。而他之所以坐视不管,这其实也是两家定下来的一种策略。 那就是留下这些惜命自利者,打杀那些为宗门而舍命之辈。 毕竟,宗门又不是以血脉维系的强大制度,倘若惜命自利者多矣,那就算再强大,早晚也会出大问题。 在这几年内,白山门的五大阁老派系陆续衰落其三,使得权力一朝空缺了出来,但偏偏为了应对两家联手,白山门又不得不提拔一些弟子成就长老。 而人都是贪婪的,尝到了甜头,这些新晋长老自然想谋夺更多的权利,使得白山门内的斗争愈演愈烈。 若不是青家压住了这一切,再加上外有强敌窥伺,只怕白山门早就派系林立了。 随后,又有几人陆续登场。 周曦晟多是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得他们不得不认输,白山门一方脸色愈发难看,那些弟子更是沉默垂首。 唯有在面对青家的青祯时,周曦晟一言不合,直接便施展杀招赤焰大元。 那青祯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恐怖焰火淹没,熊熊火海更是迅猛席卷四方,就连下方的擂台都被焚烧成熔岩浆。 白山门一方飞出数道身影,纷纷施展手段,这才将大火压制渐渐熄灭。 青恒焦急如焚,顾不得熔岩是否凝固,俯身在其中寻觅着,身上的防御手段都被热潮焚得不断消融。最终总算是在一处寻到了青祯的踪迹,但却被烧成肉球,更是凝固在熔岩内,全凭一丝风气护住识海才得以保命。 “你……好好好!” 他死死盯着周曦晟,目光凶恶噬人,但感受到高台上周平的存在,他也只敢吐出几个字来。 青山自金林山某处飞掠而来,落在青恒面前,不断施法治愈弥留垂危的青祯。 而周平也随之飞了下来,立于周曦晟面前,淡声说道:“青山道友,这擂台上向来瞬息万变,生死难定。我家晚辈战斗经验不足,一时失了手,害得你这族人伤成这般,在下心中实在是愧疚。” 青山平静地望向周平,两股气势不断交锋对峙,在场所有人瞬间感受到强大的压迫窒息之感,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却发现,周平竟不知何时突破到了化基后期,心中也是猛地吃惊,旋即说道:“是我这族人技不如人,怪不得道友。” 说话间,他不断以灵念感知周曦晟,却尽数被周平阻绝。 第201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随着青山不断以灵力为青祯续命,后者的气息也是渐渐平复,最后总算是保住了一命。 但也是彻底沦为废人,不仅修为尽失,而且还只剩下小半身子。 若是没有生肌复躯之类的灵丹妙药,只怕往后的起居生息都要他人照料。 不过,虽然青恒等人气怒悲愤,但青山却没有多少悲感之情。 既是因为血缘稀薄,早已生疏缘浅;也是因为他乃二阶炼丹大师,掌握的二阶丹方虽然只有自创的两道,但其中却有一道名为复躯丹,便是他专门针对如此情况而开创的。 可以依附残缺躯体之中,使得身躯缓慢复原。 也幸好青祯还保留了一部分躯体,倘若是只剩一道魂魄,那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了。 生灵的魂魄和身躯,就好比水与坛,看似所有存在都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每一个坛子和其承载的水,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最为完美契合的。 想要为一魂魄凭空捏造完美肉身,其中涉及的大道不知尔尔,化基修士自然是无法做到。 而在修行界中,很多强者寿尽后为求延生,便会去夺舍弱小生灵肉身。 如此行径都会遭受到剧烈的反噬排斥,这倒不是什么天地不容,只是单纯的身魂不合罢了。需要借助他物平复此排斥,才能使身魂平衡共存,日月温养下便化作最合适的躯体。 只是,那般再怎么样契合,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身躯,已然注定无法登临至强。 望见青祯保住性命,周平说道:“青山道友,既然这已无事,不如让大比继续下去吧。” 说着,周平四周散发朦胧玉光,一尾洁白小鱼轻跃而起,随后落入下方已经千疮百孔的擂台之中。说是擂台,但现在这模样,倒不如说是块巨大的熔岩石,而且还散发着恐怖余热。 下一刻,熔岩巨石轰隆颤抖,如流沙般快速涌动,更是向着四周的擂台蔓延。 巨大变动吓得四周修士惊骇后退,那些启灵弟子更是恐惧地在地上奔逃,直到退到数百丈开外,呆滞地望着下方土石岩块不断变化。 良久后,一方百丈大小的灰白擂台便出现在众人视野内,高数尺有余,更散发着微弱的道则之势。 如此巨大的擂台,即便是在诸峰俯瞰,都能望得见。 青山踏立半空,双目微垂,灵念不断探知擂台底细,心中却是愈发忌惮。 ‘这玉灵实力增进真是迅猛,才短短两年的时间,便有如此长进,果然拖不得。’ 虽然周平前几日将【通灵玉】修行到了七成,勉强算是化基后期存在,但和青山相比,实力却还是相差悬殊,但其增进速度却是让青山忌惮。 自上回寒渊失利,青山也想过就这样耗下去,将司徒鸿耗死,虽然那样他自己也没剩多少年好活,就更别提图谋大道宏图了,但那样也算是为后辈谋福祉。 只是,现在就依照周平这修行速度,他不害怕不行啊。 别到时候好不容易熬死了司徒鸿,又让这玉灵修行到化基巅峰了,再加上其族内那尊石灵,再加上还可能藏着什么强者。 到时候,究竟是自家盛还是他周家强,这就真不好说了。 “哈哈,道友说的是,那便继续吧。” 说着,青山便带着青祯等人离去,其心里已然盘算着去抓只愚昧妖物充当战力,实在不行就去同其他化基势力联盟。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结盟,有些事就难以言定了。 周平笑容未变,他借机暴露实力,自然不是鲁莽行事,而是想将水搅浑一些。 虽然不知道司徒家底细,但这些年下来,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司徒家定然藏着什么东西。 因为,司徒家将寒渊看得太重要了。 哪怕司徒家一直是以炼器之道为借口,但只要细细看下去,便能发现其有些牵强。 毕竟,就连银月之气其都能大方分润出来,更别说寒渊中的水泽之气,还有那些水泽中的灵植草木,也是默许散修或治下修士采集。 虽然这是因为寒渊变得凶险,司徒家在以散修性命探知情况。 但这对于一方霸主,尤其是以水道修行为主的仙族来说,就显得太大方了一些。 司徒家经寒渊大变后还如此,已然有些事出反常定有妖的架势了。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周平也不敢安心。 唯有三家僵持不下,这样自家才能从中浑水摸鱼,暗渡陈仓。 但现在青山显然有了安定的想法,那这就对周家极其的不利。 毕竟,周平如今坐镇金林山,这也意味着在白山门那里,反倒是周家在明,而司徒家在暗了。 司徒家想让周家承受主要压力,而自己躲在暗处谋划将来,周平自然不可能答应。 但两家现在毕竟是盟友,他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探寻隐秘,那样害得两家生间隙,最好的方法,那就是急一急青山,从而借力打力。 ‘水搅浑了,大鱼自然就浮了出来,而小鱼便隐匿不显了。’ 而现在,周曦晟等人就是两郡内遨游的小鱼,一旦三家安定和平,那就会极其显眼。 随后,周平便带着周曦晟回到高台上,望着下方炼气低重的比试。 一旁的周曦晟心神凝聚,气息却是愈发强盛炽热,周身更是浮现璀璨的琉璃炎火,熊熊燃烧。 砰砰砰! 擂鼓之声在其体内响起,又好似强劲有力的心脏在跳动,活力雄劲,只见其气息愈发高涨,炎火熊熊正盛,眼瞅着就要突破炼气七重。 下一刻,便有一只玉白大手落在他后背,使得气息骤然衰弱,重新跌回炼气六重。 “太爷爷,您干嘛啊?”周曦晟体内气息紊乱不休,脸上更是充血潮红,“我都要突破七重了,那样就能去参加高重比试,让道院多赢一场,您干嘛阻止我啊?” 周平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你风头已经够盛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把风头让给别人吧。” “接下来几年,也别急着突破境界,就保持在炼气六重。” “多去读些典籍经文,修行一些火道秘法要诀,让炽心炎底蕴更务实雄厚些。” 不同于周承元他们,周曦晟既然走了体内孕灵这条路,那他的突破契机就不在外物,而在其本身。 境界什么的,自然也没有那么重要,实力足够便行。只要炽心炎底蕴雄厚近火道,其自然能突破。 现在要是再突破的话,那就真要成为青家和司徒家的眼中刺了。 周曦晟努了努嘴,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望着下方的比试。 第202章 骄横记小仇 灰白擂台上打得如火如荼,而在旁边的道院阁楼内,周承明俯下身子,对着面前的清冷少女千叮咛万嘱咐。 “月瑶,你要记住啊,你这回就是来练练手,增进增进见识,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一旦打不过,那就投降认输,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这些爆炸符和御甲符拿好,还有这份我加强过的软筋化灵散,你也贴身放好,若是真打不过,那就把这些都丢出去。” “唉,这霹雳珠威力太大了,很容易伤着自己,还是不给你了。” “我再找找,看看有什么好用的玩意……” 那少女身着绸缎华服,面容姣好白皙,气质清冷似皓月冰山,正是长房大宗唯一的修士:周月瑶。 周月瑶没有在意周承明翻箱倒柜,而是来到窗边,望着坐在道院席间的余萍儿。 原本那个脏兮兮的土气丫头,现在已然亭亭玉立,一身素白劲服,手持细白长剑,眉眼间尽是英飒。 只是,如今她已然成就炼气境界,修行的还是极强的银月之法;而余萍儿却还只是启灵修士,灵气不过十四缕。 虽然她再次胜过了余萍儿,但不知是因为修行银月害得性情清冷,还是觉得胜之不武,周月瑶心中没有半点欣喜,淡声问道: “族叔,此番大比之后,余萍儿可以成就炼气吗?” 其声空灵清冷,让周承明心神都宁静了些许,他思量片刻,说道:“那丫头啊,被曦晟那小子亲自教导,根基倒是稳固的很。” “这回……她好像是胜了两场,平了一场,晚些等大比结束后论功赏赐,应该就能分得碧玉丹。” “要是没有的话,曦晟那小子说不定也会为其谋一颗来,就是那样让人诟病……”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望向余萍儿的目光也愈发炽热。 当初在白玉宫内,她和周月燕争斗不休,谁也不服谁。 虽然那时的周月瑶也才踏入修行之路,既没有多少修为,也不会任何术法;但周月燕毕竟是个凡人,先天就落入劣势,所以一直被她压制着。 直到余萍儿被周曦晟带回家,立刻便被周月燕拉拢,两人合力,周月瑶自然不是对手,周月燕也是好生出了不少恶气。 被一个凡人和一个土气丫头联手教训,这对于从小骄横惯了的周月瑶来说,莫过于是最大的耻辱。所以即便是修行银月之气,性情变得清冷,她也从未忘记这件事。 而时隔三年,周月燕同她实力悬殊似天差,她反倒没了对付的兴趣,便将心思全落在余萍儿身上,想要堂堂正正地胜过她。 ‘余萍儿,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周承明又塞了一堆保命东西给周月瑶,这才将其带到了擂台前。 周月瑶一出现,便使得两宗弟子安静,随后陷入窃窃私语之中,显然是不知道周月瑶为何人,更好奇这般美丽的少女从何而来。 周月瑶无视四周望来的目光,随后径直走向擂台。 白山门虽然炼气修士不少,但炼气三重修士也只有三人,所以同她对敌的只是一炼气二重修士。 那人望见是个稚嫩丫头上场,眼中也是露出喜色,只要把这丫头打赢了,那无论这场比试是赢是输,他都有好处可得。 下一刻,他便朝周月瑶极速袭去,掌间更是催使强盛金光,丝毫不给周月瑶反应的时间。 周月瑶平日虽然都会同周倩苓或燕芷兰切磋,从而增进实战经验,但那都是喂招领教,何曾见过这般情况,不免有些慌乱。 眼瞅着那人就要袭杀到面前,还是往日的练习记忆涌上心头,下意识催使遁术往后撤,随后凝结一道两尺长的月刃,向着那人射去。 看台上,周承明等人也是不由地捏了把冷汗,更是做好了随时营救的准备。 月刃同金光交锋碰撞,爆发不小的威势,周月瑶避闪不及,华丽衣衫也被炸出了个小窟窿,但好在有惊无险。 “我的衣裳!” 周月瑶望见衣衫破损,也是娇怒大喊,手中月刃不断凝聚,脚底似清风流水,不断在擂台上流转。 而那人丝毫不惧,不断闪躲着,竟将这些月刃一一躲了过去,随后凝结术法轰杀回去。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倒是僵持不下。 不过,最后还是周月瑶夺得了胜利。 虽然她实战经验匮乏,但平日修行却是不曾懈怠过,基本功极其扎实。在这交锋中,更是不断长进。 再加上银月之法强于寻常他法,又有不俗遁术,也算是将那人给耗赢了。 她疲惫不堪地站在擂台上,面色平静清冷,余光却是瞥向余萍儿,眼底还有一丝傲气。而那人则是倒在地上,身上散布着数道锋利裂痕,月光侵蚀血肉,使得鲜血不断喷涌。 余萍儿目光不惧,倒是让周月瑶有些气馁。 周平望着这一幕,既欣慰又无奈。 虽然家族子弟再也不似他那时那么辛苦,但在温室待久了,难免有些失了血性。 ‘看来,往后要让子弟多来道院锻炼锻炼。’ 虽然周月瑶胜了一局,重修水道的司徒白泽也胜了一局,但其他三局还是让白山门赢了去,使得金林道院再次失了炼气低重这一场。 第203章 这有什么问题吗? 待到炼气低重的比试结束,便只剩下了炼气高重之比。 而在四场比试中,这一场和炼气中重那场,各占了金林山三成收益,不可不谓不重要。 在去年的大比上,金林道院有资格参加高重比试只有四人,也就是司徒玄、司徒南、司徒白风,还有一个名为司徒靖的炼气八重修士。 反观周家,于这一档却是彻底断了层。 去年,最后还是周曦晟连胜中重的五场,然后主动请战八重的青旭,才让周家没有失太多的颜面。这既是周曦晟意气用事,又何尝不是周明湖等人无奈默许。 由此也能看出,周家起家尚短,有些东西已然落后自身发展的步伐。 仙族以血脉传承立家,大多都只存在一家一姓,然一姓延续生息,修士数量必然不会很多。这就使得,只要是能够突破炼气,任何仙族都会不留余力地供养。 也正因如此,司徒家虽然只有十来个炼气修士,启灵修士不过数十尔尔,但炼气九重存在却有三位的原因。 无关资质高低,全然是资源堆积出来的底蕴,这也是绝大多数传承久远仙族的现状。凡修士者,就没有修为低下的。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周家再发展个十几二十年,便也会变成这般状况。不过,现在显然还差了不少。 擂台边缘,司徒玄朝着周明湖有些为难道:“周贤弟,这回比试我家能出三人,实在不行的话,还能再多出一个,但剩下那个……” 虽然司徒家的炼气高重修士一共有七位之多,但也不可能不顾其他地界,而全部调来金林山。能在道院驻守四位,已然是极其重视了。 周明湖打量了一番白山门的阵容,倒是同去年相差无几,两个炼气九重,三个炼气八重。 他瞬间有些难为情,“老哥,你也知道我家立族晚,实在是当不起砥柱,这回又只能出一个了。” 说着,他朝后呼喊,“承明,待会你便跟着一块上场吧。” 周承明正倚靠在空明身上,惬意地望着晴明云潮,听到这句话,无奈回应。 “我知道了,伯父。” 司徒玄虽然猜到了周家又只会有一人,却是没想到竟是周承明,旋即疑惑问道:“贤弟,怎地不让曦晟那小子上场?” “去年他就可以同那青旭较量,今日若是登场的话,说不定都能谋得一胜。” 周明湖故作悲伤,长吁短叹着。 “那孩子从小便性急,修行上也是急功进切,虽然修得实力强悍,但却走歪了路子。还是前几日家父为其讲道,才察觉了这般异常。” “现在正被家父带着正塑根基,灵法都要少动,自然更不能再迎难而上了。” 司徒玄闻声一怔,余光瞥见周曦晟老实恭敬地立在周平身侧,旋即笑道:“不碍事的,我让白风也上场就好了,还是让曦晟好好修行,毕竟根基更要紧一些。” 周明湖淡笑回应,至于司徒玄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旁人知道这件事。 猜疑一旦埋下,那就将很难再抹去。 这样也好盖住周曦晟的锋芒,免得被两族针对。 轰轰轰! 擂鼓声响起,两宗弟子呼喊不歇,双目凝神死死望着擂台上的局势。 这一场,倘若白山门胜了,那道院又将只能分得三成,道院的发展都将受到极大影响;而若是道院赢了,那接下来一年将占据足足六成,道院得利,他们这些弟子自然也跟着有福享。 首先登场的便是司徒白风,时隔数年光景,其已然稳定炼气八重,再加上所修乃是正统血煞古法,实力比之同境修士都要强上一截。 而他一登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便施展恐怖杀招,周身被赤红血煞所侵染,广阔擂台更是顷刻间化作血海煞域,汹汹煞气恐怖至极,不见天日,外界也无法窥觊其内异象。 虽然对面那人修为相近,但功法根底比之就要简陋太多太多了。 纵然各类术法层出不穷,雷火明光不断轰击震荡四周,但还是被血煞重重包裹,被疯狂压制着,更是被血煞之气侵蚀血肉心神。 仅仅只是过了一炷香,血煞轰然散去,司徒白风重新变成那温文儒雅的模样,而那人却是瘫倒在地,身躯干瘪似枯材,双目泛着诡异血光,已然失去意识。 虽然没有身陨,但也被血煞侵害了根基,日后很难再有长进。 如此实力,也是让远处的青山微微侧目。 ‘此子,定不能留。’ 司徒白风所修血煞对自身有所影响,所以并未选择守擂,自然就轮到了周承明。 周承明慵懒站起身子,用脚踹了踹空明,嚷嚷喊着:“别睡了别睡了,跟我上场打一架,回头炼丹给你吃。” 空明慢悠悠地爬起,发出微弱的嘶吼声。 “自从跟了你这小子,老熊我是日日不得安生啊。” 随后,一人一兽便悠哉悠哉地飞到擂台上。 对面那人是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大汉,就算不是体修,也必然与之有些干系,望着雄壮高大的空明,他嗡声问道:“道友,此番比试,你怎地还带灵兽?” 周承明嘴角微微上扬,单手撑在空明身上。 “我能御兽,带个灵兽上来帮忙,这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那大汉顿时没了回应,只是一个劲地施展秘法,浑身肌肉便疯狂隆起肿大,瞬息间便化作高大强悍的小巨人! “喝!” 大汉大喝一声,双腿不断践踏擂台,更是涌现大量焦灼白气,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愤怒蛮牛,随时都要冲击轰杀。 也就是擂台由周平所铸,蕴含着微弱的道则之力,不然都可能会崩塌破碎出裂痕来。 ‘这小鬼如此托大,竟望着我秘法成型而不顾,真是愚钝无知,不知死活。’ 但正当他要冲向周承明时,便望见周承明嘴角含笑,随后双手一展,不知将什么东西吹向了四周。 下一刻,大汉脸色骤变,他只感觉手脚松软,体内灵气更是如牛入泥泽,难以运转分毫,更有一股恐怖毒素自身躯皮肉向内疯狂侵蚀。 “你竟然下毒!” 周承明淡笑一声,“我是炼丹师,炼制点毒丹防身,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汉心神大作,正要呼喊认输,一道庞大身躯瞬间向他袭杀而来,更是爆发着恐怖巨力,势不可挡地轰击在他的身躯上,直接将胸膛贯穿出一个巨大血洞。 重山! 砰。 鲜血挥洒四溅,大汉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倒飞出去。 但因为其乃是炼气修士,生命远比凡人要顽强,所以一时间难以死去。但又被软筋化灵散等物毒害侵蚀散了灵气,只能如同朽木般望着天穹,气息愈发垂危。 即便长明子等人登台营救,也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大汉死去。 第204章 赤忱待之 虽然炼气修士也有活肌生肉的手段,但大汉心脉俱损断裂,那点手段自然是救不回来。而青山也不可能为了一介宗门弟子,白白损耗自身的道则之力。 “好下作的手段,好厉害的灵兽。” 长明子朝着周承明喝了两句,随后便将大汉尸首拖起,干净利落地离开擂台。 虽然周承明手段下作不光彩,但胜了就是胜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承明耸肩轻笑两声,朝着空明问道:“空明,咱俩要不要试试守擂,听着多有意思啊。” “到时候像曦晟那样来个几连胜,让白山门那帮人气红脸去。” 空明坐在擂台上,圆润利爪猛地甩动,便将沾染的污血碎肉从毛发上甩飞出去。听到周承明这句话,它圆滚滚的毛绒脑袋瞥向周承明,发出嗡嗡低吼声。 “真就是有所长进,就忘了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真以为所有人都这般好对付。” 若论实力,周承明才刚刚修行到炼气七重,而空明更是只相当于炼气五六重,只是先天皮糙肉厚凶悍了些,才能逆境御敌。 就连对付方才那大汉,也是先以毒药损其根本,再由它催使天赋术法重山偷袭轰杀,如此才做到一击毙命。 现在这些手段全暴露了出来,若是再守擂,后来者必然有所防范,哪怕能战胜之,也绝不会很轻易。 “你这混小子,难怪前些日子对老熊我那般好,原来是想让我给你挡伤。” 空明恍然醒悟,可算是明白自为何能言人语后,周承明那般殷勤。 周承明笑容格外灿烂,“空明啊,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这舍命的比试,老熊我可不干。” 空明一个劲地摇头,随后直接跑下台去。 见此,周承明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离开擂台。 虽然他能通过御兽印记强行控制空明,但却没必要那么做。 毕竟,炼气境界便通灵智言人语,已然说明其潜力不俗,只要培养的好,未尝不能成为一尊强大战力。 这般情况下,自然是循循善诱亲近之。只要能让其彻底归心自家,化作护族灵兽,那哪怕他们这些修士全部亡故,子孙后代青黄不接,至少家族的延续尚有保障。 当然,若是赤忱之心待之也不行,那也只能动用下策了。 而在两宗修士自然听不见空明说话,只当是周承明嚣张作怪,故意恶心白山门。 青山望着圆滚雄壮的空明,虽然对这头食铁兽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在意。 毕竟,真正的食铁兽生来便是化基妖物,这头都长到这般大小却还是只炼气妖物,显然血脉已经稀薄到了一定程度,不足为惧。 连胜两轮,金林道院一方也是随之激昂高涨。 而在周承明之后,登场的便是司徒家炼气八重修士:司徒靖。 只是,这一回,司徒靖败了。 更是被青旭以风罡利刃大卸八块,活生生砍成了肉块碎泥,鲜血肉屑沾染地面,恶心恐怖,让不少心理脆弱的弟子呕吐生惧。 金林道院一方气势顿时重挫低迷,司徒家诸修更是激愤气怒,一个个目眦欲裂,恨不得登台杀了青旭。 司徒玄本就是性情刚烈之辈,再加上司徒靖又是他的亲侄儿,此刻哪还顾得青山在不在此地,朝着远去的青旭怒吼道:“青旭,你给老夫等着,有朝一日,老夫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呵呵,老匹夫,莫要在这说大话了,有本事就上台同我较量较量。” 远处传来豪迈洪亮声音,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正是青恒。 “先斩了你这狗东西再说!” 司徒玄大喝一声,随后便飞到擂台上,掌间的炎火龙柱汹汹正盛,恐怖至极。 青恒也不甘示弱,周身迸发暗淡幽光,周身散发一股强横气势,皮肉更是化作一层青黑铁甲,至阳下折射出深邃幽光。 轰轰轰! 炎火龙柱不断轰击在青恒身上,溅落的火焰更是将擂台表面融化出星星点点。 显然,司徒玄的火道造诣极其高深,只是没有化基宝物承载,无法凝结道参。 而反观青恒,却是一往无前,不断朝司徒玄轰杀逼近。即便是被恐怖火蛇打中,也只是在青黑铁甲上砸碎出一道小小焦黑豁口。 在幽光的闪烁下,顷刻间便愈合修复。 “老匹夫,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炎火功厉害,还是我的铁甲坚硬。” 青恒厉声大吼,双臂疯狂挥舞着,将袭杀来的炎火柱尽数轰击打散,化作无数火焰溅落四方。 司徒玄不断倒退,双手结印凝法,体内的灵气便如潮海疯狂倾泻。 下一刻,一道一丈宽的巨大火柱陡然浮现,直接将青恒轰杀击飞,更是将地面砸出了个巨坑,土石碎屑乱舞。 “哈哈哈,痛快!” 青恒从深坑中爬起,虽然周身的青黑铁甲破碎不堪,但气息却是愈发强横,浓郁幽光不断闪烁,青黑铁甲便愈合了七七八八。 “再来再来。” 他大吼一声,便再次向司徒玄轰杀而去。 周平望着擂台上宛若暴熊的青恒,灵念随之探知而去,旋即恍然大悟。 ‘以身炼器,千锤百炼铸成甲,如此炼体之法,倒真是够狠心的。’ 青恒所修自然是炼体之法的一种,只是此法需对自身狠心,更是将皮肉视作外物。虽然谋得了强大战力,但却失了肉身完整。 有利,弊更大。 两人不断交锋,炎火璀璨,力蛮轰杀,打得擂台都破碎崩毁了不少。 但毕竟争斗了几十年,早已将对方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司徒玄毕竟年迈一些,随着时间流逝,其已然有些应接不暇,灵气恢复也不似先前那般迅猛,最后也是被青恒给活活消耗赢了。 “哈哈哈,老匹夫,你还是这般老弱无力。” 青恒叫嚣大喊着,周身铁甲青黑幽泽,但在灵念的探知下,周平却发现其已然外强中干,就连生机都消逝了不少。 显然,催使那炼体秘法,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的。 司徒玄力竭倒在擂台上,苍老手臂触摸到血泊肉泥,潸然泪下,目眦欲裂,低声怒喊着:“青家,青家!” 第205章 舍身为家延 待到战局已定,周平站起身来,朝着擂台虚握一番,那些破碎崩损的裂痕坑洞便快速恢复。 而司徒白风等人急忙将司徒玄抬下擂台,施以术法为其治愈。 但司徒玄只是力竭而败,并未受到什么严重伤势,这般治愈自然毫无作用。他双目圆睁,呆滞无神,只是紧紧抓着司徒白风的手臂不放。 “叔公,您放心,我一定会给靖叔报仇的。” 司徒玄口中吐出一股焦热黑气,仰头发出低吼嘶鸣声,随后站起身来,如同一个暮气将死的老朽,缓缓走向着阁楼黑暗处。 司徒白风望着司徒玄远去的背影,担忧问道:“七叔公,叔公这般不会出什么事吧?” 司徒南双手抱胸而立,深深叹了口气。 “三哥性子直爽刚烈,经此变故,很有可能会去寻青家复仇,你们往后一定多加留意。” “如今青家势大,倘若三哥复仇寻恨,很有可能会被青家真人斩杀……” 一侧的司徒白泽站上前来,“我平日多闲暇,就让我来守着三叔公吧。” 自从剑心破碎重修水道后,他便温和稳重了不少,更是常在藏经阁研读术法秘籍,虽然修为不高,但道法造诣却是不低。 于炼气低重的比试中,他正是凭借千般术法交错催使,打得对手难以招架,任凭其摆布,这才夺得了胜利。 司徒南点了点头,随后径直飞向擂台,如磐石屹立着,心神凝一全注。 如今战局两胜两负,他这一轮成了决定胜败的关键,自然不可马虎大意。 一道修长身影落在他面前,正是长明子,如今白山门阁老派系的最后一位炼气九重修士。 一人络腮胡魁梧雄壮,一人清风道骨脱俗,两股气息陡然浮现,于擂台上交锋碰撞,水浪风旋激荡冲击。 而在这其中,身为水道仙族的司徒南,所修之法的却是青家擅长的风道;而作为青家附庸的长明子,修行的却是司徒家擅长的水道。 如此特殊情况,也是让人连连称奇。 司徒南目光微凝,随后双手一合,四周便卷起暴虐狂风,吹得擂台四周修士衣衫舞动,实力弱者更是身形不稳,眼睛都睁不开。 大旋狂风! 周平随手一挥,擂台便被一层微淡玉光所笼罩,其中威势尽数被隔绝。 他这般作为,既是为了隔绝战斗余波,也是为了提防青山暗中做手脚。 毕竟,青山修行风道,若是暗中引动旋风变动,哪怕是他也很难察觉得到。而战斗局势瞬息万变,些许变化都可能导致胜败,自然不能让青山做手脚。 青山遥望而来,随后又扭向擂台。 下方,长明子指若莲花交汇,便有波涛自其身后激荡浮现,一汪水柱将其顶起,更有水幕光华护其周身。 “道友,请赐教。” 司徒南脸色平静无波,双手挥舞间,狂风便不断变化着,或化作龙卷轰杀,或化作风罡利刃斩击,劈得水幕激荡四溅,浪潮更是炸碎开来,将擂台浸湿。 但水柔软至极,虽然被劈开炸碎,却又再次汇聚合拢,依旧是那般柔和包容之势。 长明子隐于水幕之内,朗声道:“道友,水道虽攻伐不胜,但胜在绵长雄厚,比之其他流派都要持久一些,倘若道友不能将我这水幕破开,那还是到此为止吧,莫要白费气力了。” 司徒南不闻所动,依旧操控着狂风不断轰杀,更是迈着大步向长明子快速靠近。 望见这一幕,长明子也是心神一凝,随后朝后倒退,同司徒南不断拉开距离,更是凝结水箭利刃之流,朝着司徒南爆射而去。 修士手段多诡异莫测,不可不防。 砰! 司徒南大臂猛地挥舞,便将射来的水箭等物砸成无数水滴,溅向四周,而其手臂却只是多了一些红点。 霎那间,两宗修士都呆愣住了,怎地也没想到司徒南竟还是个体修。 青恒抓着旁边这修士的衣领,咆哮道:“这老小子辅修体魄,你们怎地没有打探到?” 那人也是欲哭无泪,这司徒南平日里低调简居,不显山不显水,哪怕上一回大比也不曾暴露过体魄底蕴,就算辅修了体魄,他们这又从何得知啊。 司徒南平静地望着水幕中的长明子,他自然没有辅修体魄,毕竟修行体魄耗材所需巨大,那可是藏不住的,他现在只不过是服用了一种临时强横体魄的秘物。 虽然其代价巨大,但事已至此,想要获胜,他也只能这般了。 只要胜了这一场,道院便能分得金林山往后一年的六成收益,他们司徒家也能跟着得利,才能供养得起家族子弟的修行,才对得起司徒靖的身死。 所以,这一场,必须胜! 长明子心神失措,不断凝结术法杀招朝司徒南攻杀而去,更是疯狂地向后倒退,以水幕护在前头。 司徒南视若无睹,向着长明子方向猛地踏进,任由那些强大术法杀招落在身上,却只化作星星点点的血印。 轰轰轰! 水暴四起,一道身影隐于水幕之间,驾驭狂风呼啸四方,顶着汹汹激浪不断向前,即便肉身被水刃激浪击打得血红模糊,他仍丝毫不惧。 一步! 两步! 三步! 司徒南速度越来越快,跨过重重水幕朝长明子袭去。长明子不断后退,却猛地被一张大手抓住了脖颈,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周身血红惨烈,宛若幽冥来的恶鬼。 “我认……” 长明子还来不及呼喊,一道恐怖风刃便猛地斩下,其头颅瞬间飞天而起,一命呜呼。 第206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四下骤然一静,所有人神情各异地望着擂台正中的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高台上,周平摇头无言。 这一回比试,两宗结下的梁子实在是太大了。 要知道,设立两宗比试本就是为了减少伤亡。 在去年的比试中,两宗除了启灵层次的较量有些伤亡外,其他的炼气比试都是只有伤而未有死。 但这一回,白山门不仅陨落了两位炼气修士,而且还都是高重存在,更别说还有伤势极其严重的青祯等人。而金林道院同样不好过,战死了一位炼气八重的司徒靖。 如此战局,已然有些过于惨烈。 倘若每回比试都要打到这般地步才能罢休的话,那还不如两宗直接厮杀得了。说不定一年下来,死伤的炼气修士还没有今日多。 而且,就今日这般损伤情况,就算是宗门制度也很难承受得了。 虽然金林山地界一年产出的资源巨大,足以供养一两位修士一直修行到炼气九重。但修士又不是一年便盛的草木稻谷,其修行也是需要时间的。 哪怕是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想要从凡人一路修行到炼气九重,资质卓越者起码也要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平庸之辈更是耗费几十年不止。 这也意味着,这些高重存在陨落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两宗都难有后继承接之人。 周平心中暗叹,‘司徒家这般所为,还真是够恶啊。’ 虽然厮杀生死乃是常事,但司徒南也不该就这样斩杀长明子。 长明子作为白山门阁老派系仅存的九重存在,更是少有的明哲保身者,其活着远比死了对两家更有利。 但现在就这般陨落,看似是削弱了白山门的力量,但却也间接地帮青家除去了白山门阁老派系。而那些后起修士想要发展成一方派系,又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成的,单就是修为便是一个大问题。 也就是说,司徒南今日之举,少说让白山门接下来的十年内,不会再有其他派系的声音,而是彻底成为青家的一言堂,青姓之言既是宗门之令。 如今两宗争锋,周平坐镇于道院,周家又尽显昂扬之势,自然首当其冲承受白山门的压力。 而反观司徒家,数月前险些被青山攻灭族地,老祖年暮将寿尽,家族后辈算不得多出彩,浑然一副弱势模样,不足为惧。 但现在司徒南这一手,不仅将白山门上下凝聚,引得怒火倾轧于周家,而且还谋得了不少利益,隐于暗处低调谋划。 ‘一箭双雕,真是好算计。’周平感慨叹道,‘那银月之气拿的果真烫手啊。’ “就是不知道,你司徒家能藏到几时。” 擂台上,司徒南随手将长明子的尸首扔在一旁,屹立原地不动,但身躯却如同瓷娃娃般,开始破碎出裂痕,绯红鲜血顺着裂痕往外倾泻,顷刻间便将其化作一血人。 若是感知其体内,便能发现其血肉已然被反噬地糜烂如泥,就算能以秘法治愈,也绝然恢复不了原样。 “快救叔公!” 司徒白风焦急大喊,随后奔向擂台。 白山门那边也飞出数道身影,他们愤怒地凝视司徒南,但畏惧其锋芒,敢怒却不敢言,只能将长明子尸首收殓好便离去。 周明湖望着司徒南的凄惨模样,眉头紧皱,面露忧色。 如今白山门和司徒家皆有巨大损失,而自家却没有任何伤亡,往后必然不会好过。 “唉,这司徒南真是够恶的。” 青山望着这一幕,脸上无悲无喜,但四周却有狂风缓缓凝聚。 周平随之望来,周身玉光璀璨,气势如虹强盛,同狂风于天穹间暗自交锋。 呲! 半空中传来刺耳巨响,狂风和玉光也随之消散。 “比试生死有定乃为常事,老夫也不会言而无信,对一小辈恼怒出手。”青山朗声道,“但比试毕竟是比试,打成这般也非我等之初衷。” 周平立即回道:“道友所言极是,这往后的比试,还是定个章法阻限好些。” 青山接着说道:“现在既然胜负已分,那两宗比试,便也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便化作一股狂风消失不见。 也不知是去白原山寻司徒家解仇了,还是去往别处捉妖物寻盟友。 青山自然也看出了司徒家想借周家当挡箭牌的算计,却是没有多在意。 毕竟,他身为化基修士,只要不是自家子弟伤亡陨落,其余都很难引动其心弦变化。他所忌惮的只有周平成长的速度,唯有将两家覆灭一统府南地界,他才能图谋道途大业。 周平望着青山远去的背影,随后朝周明湖微微点头,便也化作玉光消散不见。 “也不知道这回给的压力够不够,倘若这样这青山老鬼都不寻求助力,那也就只能明里寻觅司徒家的老底了……” 因为司徒玄呆滞颓然,司徒南又身负重伤,便只能让周明湖代表金林道院来主持两宗事宜。 感受到身侧青恒磅礴雄厚的强横气息,周明湖以诸多术法护住周身,这才从容不迫。 “道友,如今比试已经全部结束,还请你宣布结果吧。” 青恒双臂环抱,鼻息间呼出炽热粗气,凶神恶煞。 “你们道院胜了两场,那归你们六成便是。” 说着,他掏出一张羊皮舆图,以巧力将其一分为二,随后将大些的一部分丢给周明湖。 “希望明年的今日,你们道院还能有这般实力。” 说罢,青恒便化作流光离去,白山门弟子也随之离去。 周明湖长叹一声,随后便带着诸多弟子返回道院。 而回到道院后,因为司徒玄陷入痴呆之状,司徒南又重伤难愈,司徒氏诸修又各司其职不逾矩,俨然一副让周明湖把持道院的架势。 这样一来,司徒家既不用承受白山门的怒火,还能从道院谋得利益,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见此情况,周明湖也是果断干脆,当日便借着大比赏赐的由头,挑选了几个同自家亲近的优异弟子出来,其中便有余萍儿、曹钟等人。 不仅赐下功法秘籍,而且还舍下血本赏赐碧玉丹,以助他们成就炼气,更是将他们全部留任道院为尊师。 待到司徒南知晓时,已然为时已晚。 他怎地也没想到周家会如此下血本,只能当机立断,让司徒白风担任自己的位置。 但在道院内,周家所属的炼气修士已然多过了司徒家。 第207章 遍地开花初见成 呼呼呼! 清风激荡山林,浮云悬于天穹。 金林道院地处群峰之间,灵机气泽尽归其内,楼阁亭宇耸立雄伟,殿堂巍峨大气磅礴,经过数年的蓬勃发展,已然有些许仙宗道门的气派。 在道院正中有一方百丈大小的白石广场,名为灵玄中庭,乃是道院往年招收弟子的位置。 而此刻,中庭四周满是人影,有已经修行多年的老弟子,也有今朝方拜入道院的懵懂后生。周明湖等人立于高台上,和蔼地望着下方众多弟子。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高台上的十余道身影,已然隐隐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是周家所属修士,二是司徒氏诸修。 最前头的周明湖负手而立,先是扭头望向身侧的司徒白风,见其没有上前的意思,他便了当地向前迈了一步。 金林道院本设一正两副三位院长,而那时司徒家强盛,便占去了其中一正一副,更是一直左右着道院的发展。 而随着周平坐镇于道院,周家也渐显威势,身为正院长的司徒玄便不敢再以势压人,虽然院长之职依旧归于他,但却是和虚名没有什么两样,至于另一个副院长之职,便几番折转落到了司徒白风身上。 广场正中,屹立着数十位身影,他们其中男女皆有,年岁都不过十四五六,此刻无不低沉垂首,有甚者更是低声啼哭着。 他们正是道院最早的一批弟子,而时隔数年,他们已然修行到了各自的极限,依照道院的学制,此刻正是他们毕业离去的日子。 周明湖轻咳一声,随后拂袖一挥,便有柔和灵光倾洒而下,使得那些弟子情绪平复安稳,也是没了那么伤感。 “数年光阴转瞬逝,却是没想到竟到了分别的日子。” “想当初,你们拜入道院还只有豆芽那么高,现在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大了,老夫也很是感慨欣慰啊。” 说着,周明湖还比划了一下高低,引得四周弟子嬉笑不止,广场正中那些弟子却是微微红了眼眶。 “老夫知道,你们很舍不得道院。但这只是毕业离去,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往后有机会,也可以常回来看看,道院大门始终为你们敞开。” 周明湖欢笑说着,旋即顿了顿,语气骤然一变,凝视着下方诸修。 “今朝你们离开道院,老夫也有几件事要说道说道,你们可还记得道院的教义?” 整个灵玄中庭上的所有弟子顿时肃穆凝神,齐声高喊:“为人族昌盛立命,为天下太平立心。” 周明湖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我们难以改变的,正如这资质灵光就难以更改,先天而定,使得我们一生一世都只能止步于某一境界,再难有所长进,最后遗憾终生。” 下方弟子中有不少人黯然垂首,在道院修行四载时光,见识了修行的残酷,使得他们早已不是当初懵懂憧憬的孩童了。 周明湖声音骤然激昂,“但有些事,我们却是可以去改变的。” “我们人族于这世间被妖族屠虐,被那些妖魔视作血食。也正是不忍这般惨状发生,不忍族人被屠虐,我等修士才建立此方道院,只愿为这边疆百姓的安宁尽绵薄之力。” “而你们当中不少人就曾经历过那场浩劫,也知晓妖族的凶残,更见识过那尸横遍野,千里烈狱。” “虽然修行之事,我们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却可以为人族的昌盛太平尽一份力。” “让我们的父母,儿女,亲朋,子孙后代,再也不再因为妖族而担惊受怕,再无丧命之忧,能够安详地在这苍茫大地上生息。” 周明湖微微叹息,“师长们老了,其力单薄微茫,难以实现如此宏愿。” 下方,不知是谁高声激昂地大喊了一声。 “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四周弟子顿时跟着高声呼喊,震得山林撼动,其声直冲云霄。 周明湖满脸欣慰,随后手指不断转动,便有数十道玉石徽章落在正中那些弟子面前,那徽章上正是道院坐落群峰之间的图纹,其内更是蕴含了炼气修士的随手一击。 这是道院给予每一位弟子的毕业礼物,亦是一道保命之物。 “孩子们,你们毕业了。” …… 金林山底下深处,周平被道院的异动惊醒,灵念随之探去,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行事一直谨小慎微,就连熟知的一些前世理念都不敢提及,生怕被什么高修大能抓去搜魂溯源。 而现在,周明湖此番言论,倒是同前世的某一理念其意相近。 不过好在,此方世界本就是万族林立,修士为天下太平为凡俗安宁,本就是不少存在所追求的宏愿,自然算不得多突兀异常。 倘若是搞出什么革命或是其他的来,那可就真要命。 只怕消息刚流传出去,便会有天君降临于此,探寻真相。无论其是否容许此等异端,周平都不敢去赌那一丝可能。 倘若没有改变环境的能力,那自然只能去适应环境。 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这法子倒也不错。这些毕业出去的弟子不过启灵炼气境界,为了心中的大义,大多都会庇护一方安危,或是拓土以供族人后代生息。” “如此一来,治下便能兴盛起来,不至于这般荒芜野迹,于人道修行有利,更有利于发掘宝物。” 周家治下三百里,其中究竟藏着多少东西,自然是无从得知,更别说日后还要南下开疆。凡人多了便会建村立寨,于山林生息安居,有些秘密也就会随之浮出水面。 世上永远都没有永恒的秘密,只是还没有到其浮现世间的时候罢了。 这一日,金林山声乐不歇,山脚下的车队浩浩荡荡,更有尊师相送十里,师生相离不舍,四下恸哭。 仿佛离去的不是不得大道的寻常弟子,而是金林道院的骄傲。 远处的临霄峰上,白山门弟子望着这一幕,也是神情各异。 他们从未听过,也不曾见过,被清扫离宗的启灵弟子,竟能受到这般待遇。 而这些从金林道院离开的诸多弟子,或是回到各自的家乡,为家乡父老谋福祉;或是带着一家老小,于周家治下安居生息;或是拉拢一些青壮汉子向南开拓,斩妖立营…… 当然,也有人归乡后便当起了地主富户,但毕竟只是其中少数。 第208章 信自西来 这些道院弟子散布各地,也是让这些地界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 毕竟,两郡修士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是把启灵修士全算在内,也不过数千众尔。 而两郡却足足有七八百里大小,平均划分一番,可能一两里地界都没有一个修士存在。 更何况,修士多以类聚,或居于县城郡府,或处于灵泽宝地,还有诸多仙族宗门林立,这就使得修士更少见了。 周家想要南拓,缺的不止是凡人,还有修士。凡人是兴盛之根本,而修士便是能否安宁的保障。 但周家地处赵国荒凉边疆,甚至可以说是人族疆域的边陲之地,就算建立仙城引来了不少修士,但愿意在此安居的终究是少数。 这些道院弟子虽然修为都不高,但对付一些启灵妖物或猛兽豺狼,还是不成问题的。 到时候只要周家将强大妖物斩杀屠尽,治下沃土自然会有人耕耘。 白溪山 明峰 周倩苓踏着彩云自天穹落下,手中凝聚着一团黄浊之气,正是自东平仙城采集来的人气。 她将其凝聚好,随后收入玉晶小瓶封存。 如今周曦越才五岁,对于治理民众尚未有所悟,自然还不能开始修行人气。 她信步款款,便来到紫金藤前,枝繁叶茂藤蔓丛生,那紫金小果也大了一些,已然有核仁大小。 虽然其内生机浓郁,草木之气充沛富泽,但却缺乏一丝灵性,始终难以再进。 周倩苓自然也晓得原因所在,紫金藤毕竟只是一阶妖植,就算有她以气息为引,万千草木生机为能,再辅以妖物血肉气泽,若是孕育寻常二阶灵物,那自然没有多大问题。 但化基宝物存在一丝道则,又岂是这般就能孕育出来的。 “唉。” 她轻叹一声,随后从心头逼出一丝精血,其气息瞬间虚弱了不少,就连脸色也变得极其惨白。 那滴精血鸽子蛋大小,似晶莹剔透的赤红瑰宝,灵机十足。散发着凶悍妖气,其中血气更是浓郁汹涌。 随着其心念一动,紫金藤便开始挥舞藤蔓,这滴精血也随之被其吸收。在紫金藤的梳理净化下,其化作一丝一缕的精纯能量,最后尽数注入紫金小果内,使得其愈发壮大,紫金光泽明皓炫目。 周倩苓如今修行妖道,其力量自然不能直接注入小果内。好在紫金藤是妖植,可以吸收他物的力量,将其化作自身养分。 望着紫金藤本能地欢愉颤动,周倩苓也是心中一颤,随后加深了同那道分魂的联系。 妖植诡异莫测,不可不防。 与此同时,周承元自炼丹房内走出来,虽然疲惫不堪,但他双目却是炯炯有神,手中攥着一颗暗黄丹药。 “往后,总算不用为族人的安危而担忧了。” 自从上回得到了蛟龙血肉,周承元从前一些推演出来的丹方也得以去实现。而现在他手中握着的这一颗,便是其推演的一种丹药:玉龙丹。 周家发展至今族人已有数千人,其中不少散布在各县地界,就算有青玉卫相护,其安危也难以得到保障。 毕竟,青玉卫虽然身躯坚固难摧,其力更是重千百斤。但因为玉石侵蚀的缘故,使得其行动比之凡人都要缓慢。 倘若真被启灵修士盯上,必然是败亡的结局。 周承元此前也对玉石青元丹几番改进过,其一是向上谋进,为自家修行所需而开创出来的青玉丹。 其二便是向下谋求,将玉石青元丹药效加以弱化柔和,虽然使得青玉卫实力弱了些许,却是让其速度和寿命都大大延长了不少。 而现在这颗丹药,便是他以碧玉青元丹为本,辅以一丝龙属精血,再引地阴寒水中融其性,外加青元果等中正清源之物合炼而成。 龙族体魄强悍,即便是一丝龙属精血,对于凡人来说都是大补之物,更何况还有诸多其他灵物。 只要是将此丹服下,体魄便会变得强横,刀枪难伤其身,其力更是一千一百斤有余,更散发着微弱威压,能使凡人和寻常野兽心生胆怯,震慑其心神。 这般实力,除非启灵修士动用法器或什么强悍秘法,不然都绝不是其对手,真正意义上的启灵无敌之卫。 最重要的是,因为地阴寒泉等物中和玉石特性,再加上龙血蕴含生机,使得其不再似玉石青元丹那般折人寿,甚至服用之后还能起到些许延寿效果。 当然,玉龙丹如此恐怖的效力,想要服用,其限制也是巨大的。 体魄需要极其强悍,力能负石三百斤以上而不喘,不然都无法承受其内的恐怖效力。 这般气力,寻常凡人又怎么可能可能达到。 但周承元曾开创过一门丹药,名为牛虎筋骨丹,正是壮大体魄的好丹药,如此盈补,倒是正好。 周承元豪情大喊着;“有了这丹药,不仅是族人安危有了保障。” “这往后若是以此组建一支军伍雄兵,试问这苍茫山野,有何妖物能阻之?” “开疆拓土,正是今朝!” 却在这时,一下人急忙跑来,将一书信呈递给他。 周承元接过书信,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西有故人来?” 第209章 骗多了便不得信 因为书信上没有留下任何名讳,周承元自然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只能驾驭清风往西飞去。 为了稳妥起见,他将诸多保命手段都带在了身上,周倩苓也是隐匿身形跟在其后。 大榕山西南边界 一头牛犊大小的赤红四尾狐狸立在石岩上,打量着面前一魁梧高大的身影,最后眼中露出一丝厌恶,扭向一旁。 “你这人类,怎地变得这般丑陋。” 那人面容极其年轻,但身躯却是异常魁梧健硕,足有九尺高大,肌肉贲发似基岩大石,立于一处便如城墙耸立。古铜肌肤上铭刻着诸多奇形怪状的异兽图案,更散发着微弱的凶煞威势。 而此人,正是当初西去蛮辽古国的萧林。 数年前,他诓骗胡厉而西去寻觅机缘,历经千辛万苦,几经生死危亡,同蛮修争锋,妖魔厮杀,最后得天地造化,才有了如今道蛮双修的大成就。 萧林淡笑道:“当年幸得前辈相助,不然小子我也不会有今日的造化。此等恩情,小子铭记在心。” 虽然看着和蔼亲近,但他心中却是懊恼苦闷。 他以蛮魂法成就化基境,可以借助残留妖魂变幻成妖物气息,于是便存了自行向东的想法。这样一来,就能不让胡厉知晓其踪迹,从而避免被抓回去炼丹。 而他以此法横跨大山,也确实没有引起山中妖物的异常。眼瞅着就要踏出大榕山地界,却没想到竟被这老狐狸察觉到了,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胡厉一对兽目凝望着萧林,身后的四长一短五条赤红大尾不断甩动摇晃着,凶光陡然乍现,妖气磅礴恐怖。 惊得山林鸟兽畏惧,萧林虽然已经成就化基境,但在如此威压震慑下,身形也是止不住地摇晃。 “既然你现在已经突破成功,所愿已成,那便随胡爷我回去炼丹吧。” “这几年,胡爷我没丹药吃,可是气恼得很啊。” “而且,那周家明明会炼丹,你这混球当初还诓骗胡爷我,这笔账也要好好算算。回去若是不炼得胡爷我满意,定不轻饶你。” 说着,胡厉便要化作妖风将萧林给掳走。 见此情景,萧林双腿猛地蹬地,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微淡气血光泽,宛若护身法罩,将倾轧而来的汹汹威压尽数阻挡在外。 “前辈稍等片刻,还请听晚辈一言。” 胡厉闻声止住了手段,默默地望着萧林,但磅礴妖气却是丝毫没有散去,反倒更浓郁凶悍了不少。 只要萧林所言不能说服它,那就直接将其掳回山中去。 见到胡厉停了下来,萧林也是松了口气,周身血光缓缓消散。 ‘这狐狸果真强悍,即便是成就化基,只怕我也不是其一合之敌。’ “非晚辈不愿为前辈炼丹,而是我有难以言诉苦衷。” “晚辈年幼时,父母健在,本该是祥和安宁一家,但在某一日里,却被仇家灭门,沦为了孤苦伶仃之辈。” “晚辈自踏足修行开始,便一直以家族仇恨警醒自身,时刻不敢忘。” “如今修为有所成,晚辈一心只想手刃仇敌,将家族仇恨终得报,实在是做不到安心于此炼丹。” “还望前辈宽恕,待到晚辈报仇雪恨,定然归来,此生皆为前辈炼丹。” 说着,萧林眼角滑落几滴泪光。 “不行,那样没人给我炼丹了。” 萧林陡然一愣,旋即说道:“前辈放心,晚辈往后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托人给前辈送丹药来,绝不会耽误前辈的胃口。” 听到这句话,胡厉虽然还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它所求的本就只是丹药,只要丹药管够,至于萧林在不在身边,反倒还无所谓了。 而且,这样还更好一些。 毕竟萧林已经成就化基境,遮掩起来比之先前要困难数倍,很可能被族老们感知到,到时候又会闹出不少争纷来。 下一刻,其利爪挥舞,便有一道细小虚影浮现,随后注入萧林体内,同以前施加的气息所交汇相融,最后化于萧林身魂之间。 “每隔三月,和周家一块送丹药来。” 说罢,胡厉便转身消失在山林内。 萧林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天狐气息,如蚀骨之毒便存于每一处血肉魂魄,脸上也是露出苦涩。 ‘这狐狸,没有以前好糊弄了。’ 当初他离开大榕山时,还是胡厉千里相送,更是留下一道气息,既是禁锢也是庇护,关键时刻还曾救过他一命。 而现在,就全然只剩禁锢之效了,显然是几番诓骗,让胡厉对他失了心。 要知道,胡厉已经快长出第五条大尾,以天狐妖族的实力而定,那就是离大妖之境只差一步之遥。此等修为布下的禁锢,涉及身魂各处,就算化基巅峰修士都难以化去,就更别说现在的萧林。 “唉。” 却在这时,周承元悄然出现在此地,虽然认出了来者是萧林,但他却丝毫不敢大意,缓缓落在萧林十余丈开外,拱手作揖。 自古人心难测,更何况萧林同自家算不得熟络,谁也不知其何意,不可不防。 “晚辈周承元,见过萧前辈。” 萧林摆了摆手,笑道:“哈哈,故土见故交,倒是颇为感慨啊。” 忽然,他身躯上的异兽图案开始蠕动,更散发着微弱凶光,萧林随之望向天穹某处。 周倩苓缓缓浮现身形,玉姣清冷,身披绸缎绫裳,彩带环其肩腰间,好似一清冷超然的仙子。 “白溪周氏周倩苓,见过道友。” 萧林目光微凝,他这才离开十年不到,周家竟又出现了一位化基修士,而且还是他从未见过的。 只是感知其气息,却是妖气澎湃汹涌,莫不成是什么妖物化形? 周倩苓灵念感应萧林气泽,旋即疑惑问道:“非我故意冒犯道友,只是我观道友根基雄厚,想必是修行蛮修法顺畅顺利,那为何方有所成,就选择回到故土,何不留在蛮辽精修大道?” “赵国地界,只怕不太适合蛮修之法吧……”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起这个,但萧林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尴尬之意。 他之所以三五年就能双道成就化基,还不是在蛮辽古国抢了太多的机缘,如今被蛮修追杀,现在实在是混不下去了,这才不得不回来。 “哈哈,蛮辽一向排外,又怎容我这生人在那谋夺资源。” 第210章 换取 周承元二人微微一愣,望向萧林的目光也是格外诡异。 虽然他们对蛮辽古国所知甚少,但其身为人族王朝之一,就算再怎么排外,也绝然不可能到连一外来修士都容不下的地步。 而萧林现在被逼得重归故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在蛮辽古国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引得各方势力愤起而攻之,最后不得不远走归来。 想到这,周承元两人也是微微明悟。难怪萧林在短短几年内,不仅草木之道成就化基,而且还修成了蛮修之法,只怕是夺了太多本土蛮修的机缘。 “没想到蛮辽竟如此排外,真是让人意外。”周倩苓轻笑一声,“还不知道友往后有什么打算?” “恕我多言,道友当年所得宝物,乃是青云门某位老祖子嗣的成道之物。时至今日,那人好像都还没有突破化基。” “道友自然也被其记恨,更是将道友之名记于屠魔榜上,这往后道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萧林闻声拱手道:“多谢道友告之。” “只是还不知,青云门给在下定的悬赏是多少?” “五千灵石。” “青云门还真是舍得啊!” 萧林昂首遥望东北天际,眼中显露幽光。 这所谓的屠魔榜,本是赵国为肃清魔修邪道而所设立的天下通缉榜。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就渐渐成了不论善恶的追杀令。 很多散修小修因为不小心冒犯得罪了大势力,便被那些大势力将其名讳以及所谓的罪状铭记于屠魔榜,以供天下之修追杀。 而萧林夺化基宝物,更是斩杀青云门弟子,自然也被青云门铭记到屠魔榜上。无论何人何物,哪怕是魔修邪道,只要是得了萧林的尸首,便可同青云门换得这五千灵石的报酬。 倘若萧林现在踪迹暴露,只怕不出数日,便会有一群修士追杀而来。 自古杀人越货金腰带,更何况还是这般有悬赏的追杀。 倘若周家不是已经族业安定了,再加上周平一直不许族中修士舍身犯险,不然周承明周曦晟他们,也会为了资源干如此勾当。 萧林目光流转,他原本以为自己成就化基后,很多事便会迎刃而解,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至少,化基修为还不足以让青云门将他从屠魔榜上除名。 “唉,这一时间,在下还真不知何去何从。” 萧林叹息一声,随后望向周承元二人。 周承元心中一喜,“那道友可愿先在我周家住下?” “如今我周家同司徒家联盟一同对抗白山门,道友若是留下,待到反击之时,说不定也能暗中报仇一番。” “如此一来,也不会暴露道友的踪迹,何不美哉。” 周承元自然是动了拉拢的打算,毕竟如今三家局势变化莫测,多一尊化基战力,也能更安心不少。 萧林却是微微摇头,淡声说道:“这般还是算了,寻踪觅迹的术法诡异莫测,我待在你们周家,只怕还会拖累一二。” 这自然只是萧林的一片说辞,虽然当初周平屡次帮助过他,但行为举止间皆是客气,显然是只想结一善缘,而不愿趟其浑水。 这般情况下,他自然不愿周家,更不敢将身家性命交予周家。毕竟,周家审时度势结善缘,那就也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将他卖掉,哪怕后者的可能极小。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也是眼露黯然,显然知道这只是萧林的托辞。 毕竟,萧林离去时不过炼气境界,正因如此,青云门才只定下了五千灵石的悬赏。那随之而来的追杀者,修为也断然高不到哪去,又能有什么高明的寻踪术法。 萧林接着说道:“不过,我会一直在这地界隐匿着,若是三方发生变故,我亦会出手。” 他可忘不了那日场景,就是因为白山门、青云门还有司徒家的修士联手轰杀,他最后才突破失败,更是险些身陨不复。 这笔账,自然也要算上一算。 说罢,他正要离去,却被周倩苓给拦了下来。 “还有一事相求,还请道友留步。” 萧林迟疑止步,便听见周倩苓缓缓道来。 “道友游历蛮辽古国,见识必然不凡,不知可否愿意将一些蛮辽之物换予我家,道友放心,定然不会让道友吃亏。” 萧林轻笑一声,却是没想到周倩苓所求,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如今成就化基境,那些蛮修的术法秘籍绝大多数已经对他无用,还不如拿来换取资源修行,而且还能偿还一部分周家的恩情,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为之事呢。”萧林朗声笑着,“我一共记着一百三十七道蛮修术法,启灵炼气皆有;更有三十四卷修行法,其中炼气卷十四道,能够成就化基境的也有两卷,不知道友想换多少?” 周倩苓二人心中猛地一惊,怎地也没有想到萧林竟然有这么多术法秘籍。 要知道周家发展到现在足足几十年,还有金林道院为其延续创新,但族库中记载的功法也不过几百道尔,而萧林一人就顶上周家的五分之一,这是何等地恐怖。 “不知其中价格几何?” “这些炼气的术法秘籍,本就是简陋粗糙之物,而且绝大多数都大差不差,说是同一本都不为过。倘若你们想换,那每本算作八十灵石,启灵法门就算是十灵石吧。” “至于那两卷化基修行法,其中涉及气血体魄之道,只能以二阶宝物换之。” “如此交换,不知道友可愿意?” 萧林目光炯炯望向周倩苓二人,倘若这些东西全换出去,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而若是得到什么珍贵的二阶宝物,说不定也能化作巨大助力。 周倩苓颔首回应,“自是愿意,只是这般算下来,所需灵石数千之巨,我周家一时难以掏出……” 虽然知道那些秘籍术法极其相似相近,不然萧林也不会换得这般廉价,但她还是想将其全部换来。 毕竟,化基宝物难觅,家族修士日后想要突破化基,就必然要寻觅其他出路。萧林既然能以蛮修之法突破化基,那就说明这也是一条出路,就算耗费再大,那也是要换取的。 再者,蛮修之法修行气血体魄,同妖修相近,说不定他山之石可攻玉,就能助她寻觅到能让木鹿氏修行的法子。 萧林嘴角微微上扬,淡笑道:“自不需要灵石来交换,以物换物便可。” 第211章 蛮相妖魂法 萧林自然不会换取灵石,毕竟到了化基及以上境界,灵石除了能恢复灵力外,对修行的帮助已然微乎其微。 对他来说,灵石甚至还没有灵果和妖物血肉来的实在,后两者食用后,他好歹还能引聚其内的微弱道蕴,从而增进两法修为。 周家上回为了布置法阵,虽然将家底近乎掏空,但不代表其底蕴就浅薄了。 对于任何一方传承久远的势力来说,钱财以及各类资源都只不过是外物罢了。它们真正的底蕴,而是其延续千百年的传承! 正如现在的周家,族库之内,纳阁满柜的各道功法秘籍,浩如烟海的法术典籍,已然编著成册的丹道,汇集成典的符箓之法,还有阵法,器道,以及其他百艺…… 而这些典籍经文,不仅完善整备,更是记载了大量的经验注释。而且随着世代延续传承,记载的经验注释只会越来越多。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日,即便是无师教授,后人也可根据其上记载修行有所成。 因为,在他身后站着的是无数前人先辈的身影,而这,便是真正的传承底蕴! 周家虽然现在还称不上传承雄厚,却也已然彰显一二。 萧林借此机会,也是将周家七成的丹方换了去。也就玉石青元丹等一系列丹药,还有烈阳丹等等,因为对周家的意义重大,涉及到家族修行的根本,这才没有交易。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道简易符箓之法及其注解,这才将那些启灵炼气的蛮修之法尽数换得。 至于那两门化基之法,一门被周倩苓以老蛟骸骨换了来。 虽然老蛟修为平庸,但毕竟也是真正的化基妖物,其尸骸自然也是名副其实的二阶宝物。 而另一门,萧林却是没有用来换取任何宝物或传承,而是同周家做了个交易。 那就是往后三十年内,胡厉所需的所有丹药,皆由周家来承担。 萧林自然不愿被一妖物束缚,他相信以他的天赋,三十年的时间,就算修为超不过胡厉,也足以他修行到化基后期乃至巅峰。 到那时,胡厉在他身上布设的手段,他十之八九也能化解之。 待到一切交付完成,萧林便往东飞去,不知去处。就连周家给的传音符,也被其安放在一处,显然还提防着周家。 白溪山 明峰 周倩苓同周承元坐于山顶的林间,手中捧着典籍细细研读着。而在他们四周,则是散布着各式各样的书卷皮纸。 “这道法门虽然修成了,体魄会极其强悍蛮横,但却折损根基命数,修不得修不得。” 周承元直叹摇头,将手中卷宗放到一旁,随后再抄起一卷,埋头思索钻研着。 良久之后,他再次将卷宗丢到一旁,坐在那里连连叹气。 “这蛮修之法,还真是为求强大而不择手段啊,就连刀剐火灼、毒身损神的残忍修行路子都有。” “如此凶残的修行法,哪怕炼气修士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初修的凡人,也难怪蛮修多性情暴虐,而且还折寿损命。” 他们两人已经坐在这看了整整半日,而这一番看过来,周承元也不得不承认,蛮修虽然没有道修手段万千莫测,但突出一个凶猛强悍。 就启灵炼气两境而言,蛮修的战力必然是要高于道修的。 就是他们的修行法太过粗犷凶残,非常人难以忍受,有些甚至是要自残肉身才能修成。也许蛮修中也有精深玄妙之法,但至少面前这些,他是断不敢给后人子弟修的。 别到时候,修行还尚未有所成,肉身反而积累成患。 “倩苓,那两门法子,可有什么隐患之处?” 一旁的周倩苓闻声将手中书卷放下,脸上却是丝毫不平静,缓缓说道:“也许,你和叔父他们,都有突破化基的可能了。” 说着,她指着面前两卷书册。 “这一卷,名为本意化灵法,同孕灵法有些相近,但却更加玄妙深奥。” “乃是以意念为本,凝结所谓的本意灵,从而以意引动肉身,突破化基境界。” “其太过飘渺虚幻,全然在于各自的悟性,就算是我也没有半点头绪。若是胡乱修行,只怕会修出什么心魔邪念来,乃至是意念衰竭而死,还是莫要尝试。” 周承元听后也是连连点头,虽然其他法门也都玄妙,但至少尚有根本可寻,或为肉身,或为魂魄,就连感悟天地道则,也是以道参为根本。 而这般只以意念修行的功法,就显得太过诡异玄奥,毫无根本可言,更别说以意念引动肉身蜕变,更是胡说八道。 虽然心念确实可以引动一些变化,但那最起码也是化基后期修士才能做到啊。现在让一凡人以心念引动肉身变化,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周倩苓随后指向另一本,目光闪烁如有神。 “而这一门,名为蛮相妖魂法,便是你们突破的契机所在!” “其只需要魂魄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镇压化基妖魂。然后再将自身魂魄观想为一蛮相,以蛮相镇妖魂,以身载兽影,即可成就化基!” 周承元闻之一愣,随后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其实相较于本意化灵法,这蛮相妖魂法反倒更难,乃至是到了绝不可能的地步。 化基妖物通灵明性,早已不是寻常妖物,其妖魂底蕴那是丝毫不亚于化基修士。想要以凡人魂魄镇压妖魂,说是天方夜谭都不为过。 周家虽然有宝葫芦可以增添魂魄底蕴,但毕竟没有凡俗魂魄底蕴强过元魂的先例,周承元也不知道此法究竟可不可行。 不过,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有了一丝突破化基的希望。 第212章 只差东风 在得知周明湖等人皆有突破的可能后,周平也顾不得修行,带着周曦晟便往白溪山飞去。 而之所以带着周曦晟一同回去,倒不是怕青山暗中动手,而是为了提防那青云门的神秘强者,免得闹出什么变故来。 但周平不知道的是,那罗沙已经身死,就连魂魄肉身都成了他人之养分,着实可嘘可叹。 白溪山 周平两人落在明峰山巅,便望见周承元正盘膝闭目修行着,而周倩苓则在一旁为其护法。 周倩苓感知到周平二人的到来,微微起身。 “叔公。” 周平颔首回应,随后望向端坐似雕像的周承元,轻声问道:“承元现在怎么样了?” “照着那蛮相妖魂法的路子,我便炼化了一些魂灵水给族兄修行,想看看炼气修士的魂魄底蕴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周倩苓轻声回应,旋即摇摇头,“只是这越往后,魂魄底蕴增进便越难,这湖中的蜉蝣都快被我炼化得死绝,族兄也只提升到十三人魂的地步。” 周平思索片刻,“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无非是水磨耗时的功夫。” 也就是其他生灵残魂化作的魂灵水,其零碎记忆过于浩瀚混乱,哪怕有阴槐果等物净魂凝魄,残留的影响也还是极其巨大,很容易害得修士心神大变,乃至是从意识上将自己视作他物。 若非如此,周家也不会以蜉蝣作为魂灵水原材。谁让蜉蝣意识纯粹单一,残留的杂念极少,几番净魂凝魄之后,便也近乎为无。 虽然蜉蝣魂魄炼作的魂灵水只有一丁点,但盖不住量大管饱。 周平现在更在意的是,寻常魂魄底蕴能否强大到足以镇压化基妖物的地步。 却在这时,周承元身躯就像是被重拳轰击了一般,猛地一颤,随后发出沉闷声响。 周平和周倩苓急忙上前,以道则之力护住其魂魄。一旁的周曦晟也是满脸担忧,正要施展炽心炎本源为周承元疗伤,却被周平拦了下来。 “承元,可有哪里不舒服?” 三人忧虑担忧地望着周承元,魂魄对于生灵来说极其重要,稍有变故都可能导致失魂丧智,万万大意不得。 周承元缓缓睁开双眼,双目间明皓烁光,但却显得异常疲惫痛苦。 “我的魂魄太沉了,太沉了……” 周平闻声急忙以灵念探知周承元的识海,便发现其内有一道庞大的灰暗身影矗立不动,难分五官面目,整个识海更是被这庞大虚影压得不断颤动,乃至是出现了崩溃破灭之势。 “快取一颗阴槐果来。” 周倩苓身形立马消失不见,待其回来,手中也多了两颗干瘪枯黑的小果。 周平将阴槐果化入周承元体内,再施以法力稳固周承元的识海,后者紧皱的眉间这才缓缓平复。 感知着周承元的魂魄底蕴,周平喃喃低语道:“十五人魂,莫不成这就是凡俗魂魄的极限?” 魂魄同肉身就像是水与容器,当水远远多于容器所能承载的最大极限后,那就只会发生两种可能,要么将容器变大,从而承载更多;要么容器被其内的水撑破,身死魂散! 周承元虽然不是体修,但却也是修为不俗的道修,有灵气庇护周身而不损,这也是为何其魂魄能达到十五人魂雄厚底蕴的原因。 周平猜测,就算周承元再兼修体魄壮身,魂魄底蕴也不会再增添多少。这般估摸一番,最多不超过十八人魂,甚至可能只有十六七人魂。 这也是因为,魂魄底蕴越高深,对于识海的压迫便越恐怖,乃至是倍增之势。 “呼——!” 周承元长舒一口气,虽然他现在魂魄底蕴雄厚强盛,但却是只感觉意识浑沌不清,就像是有一极重之物压得他难以清明,要将他的识海给撑破压灭! 要不是周平施以法力稳固了一番,不然此间痛苦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承元,你如今这模样,先不要再修行蛮相妖魂法了。那蛮修之法多为炼体之术,你择其中一道损身较小的功法先练着,待到识海稳固,再行凝练蛮相之事。”周平说道,“至于化基妖魂,我和倩苓会想办法的。” “曦晟,好好照料你父亲。” 周曦晟急忙上前将周承元扶到一处石室内,周承元早已心神疲惫,如今又时刻遭受着魂魄的压迫,很快便昏睡过去。 待到周曦晟父子俩离开,周平问道:“倩苓,那蛮相妖魂法你细细研读过,其中大概多少成功的把握?” 周倩苓遥望石室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叔公,您也知道,化基妖魂早已同我们的元魂阴魄一般强大,就算是再弱小,也不是凡俗魂魄可以镇压的。” “倘若族兄魂魄底蕴能达到三四十人魂的地步,到那时再凝结蛮相,魂魄便能凝练结实不少。” “这样就算不能同化基妖魂争锋,但凭借雄厚优势,降伏镇压那些残缺受损的化基妖魂,应该就有三四成的把握。” “但若是只有十六七人魂,只怕……” 说到这里,周倩苓黯然摇头,不再多言。 若将凡俗魂魄比作沙土泥水,那元魂阴魄便是坚固硬实的顽石,百锻成钢的利刃。 即便那顽石千疮百孔,那利刃钝化生锈,也不是沙土泥水可以镇压的。 想要以凡俗魂魄镇压化基妖魂,只有两个法子。 要么魂魄雄厚到极其恐怖的地步,直接将其淹没掩盖;要么魂魄不断蜕变凝实,直到足以同化基妖魂争锋的地步。 而第一个方法现在已然行不通,就算再怎么修行自身,魂魄最多也只能壮大到十几人魂的地步。 这般情况下,也只能将希望落在第二个法子上面。 只要能寻到凝练魂魄的法子,使周明湖等人得以突破,那自家可就真的是海阔天空任鸟飞了。 只是,魂道修士都罕见的很,这凝练魂魄的法子,又该从何寻觅啊。 周平望着远处天穹,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万事俱备,只差这一道东风啊。 …… 与此同时,黄家族地平云山却是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林遥望远处的平云山,同十余年前比起来,已然尽显萧瑟落寞之景。虽然满山依旧翠绿盎然,但望着却是沉闷暮气,灵机不复。 黄家实力衰落,黄正华为了家族延续无事,只能将族内的灵植宝物尽数让出去,再加上青松灵树枯死,这般种种使得平云山灵气稀薄,这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也是修行界的残酷写照,弱小既是原罪。倘若没有足够的实力而怀揣宝物,只会如小儿闹市持金,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黄百林,你屠我满门血仇,既然未能手刃你,那今日我便来寻你后人讨还一些利息。” 第213章 再难兴 萧林悄然潜入平云山内,以灵念细细探寻着山中情况。 山中林间,楼阁亭台时隐时现,其中居住着大量的黄家凡人,虽然也有一些修士,但却都是启灵修士,唯有山顶的宫殿内,有两道炼气气息。 黄家虽然实力衰弱了,但族人却还有万余人。这些年间,自然也出了好几个仙缘子来。 只是,因为基业尽数丢失,而黄正华又无炼丹之能,只能依仗山中的几十亩灵田,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灵物提供修行资粮。使得这些修士过得十分穷苦寒酸,修为难有所进,更有甚者选择离开平云山,外出谋生。 “唉,黄百林当初怎地就去寻周家恩怨啊,最后白白丢了性命,害得我不能手刃血仇。” 萧林一边潜行寻踪着,一边长吁短叹。 但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其所到之处,正是黄家那些修士的居所。 每到一处,他便会凝结一道血道术法,然后将其打入那些修士体内。 这血道术法名为血遮灵泽,其无声无息似无物,一融入生灵体内便会同其气血相融不分,更无半点伤害之效。 唯一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蛰伏于人体,暗中引动其气血变化,从而使灵光自秽不显。 而且,血遮灵泽还能借其气血壮大增生,从而蔓生到其所生的后裔身上。 换句话说,这些修士日后若是诞生了子嗣后裔,就算生而有修行资质,也会被血遮灵泽掩盖而不显,唯有修为胜于萧林者,才能察觉到此法的存在。 而这术法在蛮辽古国还有另一个名字,名为绝血巫咒。 因为蛮辽古国环境恶劣,人口稀少。所以部落征伐之间,胜者都会将败者一方的人口夺走,乃至是直接吞并,以此壮大延续部落。 但为了防止败者一方的子孙后代复仇,便会施以此法遮掩资质,从而杜绝此事发生。 而这道术法若是追根溯源,还能寻觅到一位蛮王身上。 因为其就是部落被灭,自幼就沦为了他人的贱奴。后来机缘巧合地踏上修行之路,更是历经千辛万苦成就玄丹之境,最终得以报仇雪恨,成就一段传奇故事。 而这术法便是那蛮王所开创的,专门用来封禁当初奴役他的部族,后来不知怎地就流传开来,更是成了蛮辽古国各部族皆会之法。 也就是萧林修为尚薄浅,再加上对于此法的掌握不高,只能这般图之;若是那玄丹高修来催使,只怕所有的黄家血脉都要跟着遭殃,除非是有高人破解,不然往后再不能出仙缘子。 萧林一路施法,最后来到山顶的宫殿前,便望见黄正华于那打理灵植,旁边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在打坐修行,观其气息,竟还是个炼气修士。 ‘如此年轻就成就炼气,看来资质不俗啊。’ 萧林不由感叹,随后先是将血遮灵泽打入两人体内,再将一道噬灵术法打入那孩童体内。 这噬灵术法可以无时无刻地吞噬其体内灵气,却是极其微弱,就算再怎么凝神感知,也近乎不可能察觉得了。 而这样一来,这孩童日后的修行,注定是事倍功半,再加上黄家如今连基础的修行资粮都已然不足,这般情况下,其又能修得多高呢。 萧林这般所为,自然是想让黄家传承断绝,乃至是就此沦为凡俗氏族。 至于说黄家的凡俗族人中诞生仙缘子,必然九成九都是极差的资质,只要主家修士难以传承延续,其他自然不足为惧。 甚至,其还能反过来消耗黄家本就产出不多的修行资粮,使得其再无兴盛可能。 只怕要不了多少年,黄家除了那两位炼气修士外,剩下将尽是平庸之辈。 望着大殿内那一老一少祥和氛围,萧林眼中凶光不断闪烁。 也就是现在不宜出手,免得暴露踪迹,招来青云门的追杀。不然他今日定要让黄百林在黄泉之下,好好尝尝什么叫灭门之恨! 最后,他还是按捺住了对黄正华两人动手的想法,随后向北飞去。 大殿内,黄正华正细细打理着一株白髓草子株,殊不知方才离死亡只差一念间。 待到子株重新焕发生机,他这才将其放下,随后望向一旁端坐着刻苦修行的孩童,满眼欣慰喜然。 这孩童名为黄玄海,虽然只是一旁系出身,然灵光却有两寸七,心性稳重刻苦,再加上从周家换来的碧玉丹,从而一口气突破到炼气境界。 正是有这孩童,黄正华才觉得家族尚有复兴的希望。 更何况家族还有一颗升灵丹,白灵酿,以及一百五十颗紫甘益气丹。 只要自家子弟中有人资质在两寸二三以上,这些宝物保不齐就能铸就一两位炼气修士出来。 这样一来,有四位炼气修士持家兴族,也能去谋夺更多的修行资粮,说不定就能重现当年之景。 虽然幻想极其美好,但此刻,他也只能考虑当下事宜。 黄正华坐到案桌前,伏首思量着。 “如今族中二十一亩灵田,年产灵稻四千三百斤上下,还有灵果百来颗。那些白髓草也能换得几十灵石,到时候再买些益气丹回来。” “但今年又多了两个启灵境子弟,若是按去年那般分配供养,只怕是入不敷出。” “唉,看来还得削减供养啊。” “今年,启灵修士每人七十三斤灵稻,两颗灵果,再来两颗益气丹;炼气修士每人三百斤……” 待到将修行资粮一一分配完成,黄正华疲惫不堪地倚靠在木椅上,叹息道:“若是将此决策公众,也不知族人们会有多少怨言……” 而随着黄正华将修行资粮分配的方案公之于众,整个平云山也是一片哗然。 有人深知家族之困难,只能沉默接受;有人则去了家族灵田打理,或是山中放牧野物,以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但还有一些年长者,或是元正两辈的老人,他们经历过曾经的辉煌,享受过海量资源的供养。如今这般日益消减供奉,他们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甚至开始倚老卖老,搅得家族不得安宁。 黄正华好几回都想将这些族老除掉,以肃族中风气。 但他本就不是什么果断狠辣之辈,更何况这些族老还是他的亲叔伯兄弟,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更是家族一些传承的延续者,他又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也只能权衡各方,从而息事宁人。 但这般方法,对于积弊久矣的仙族来说,注定是徒劳无用的。 第214章 隐脉显踪迹 萧林一路向北,最终来到了一方小坊市,正是当初他和赵家一同建立的林云坊市。 当年因为淬灵丹的买卖,此处坊市也是兴盛一时。 但随着他同赵武极决裂,再加上周家的快速崛起,从而占据了郡南绝大多数的四艺生意,此地便渐渐荒废没落。 不过,赵家终究舍不得,便施以建设改造,如今却是成了一座赵姓仙城,同那仙山相连缔结,其中生息百姓,九成皆是赵姓凡人。 再加上富阳县的一些启灵散修也会来此买卖灵物资粮,商贾走贩来此经营,使得此地的发展倒还不错,望着便是一片欣欣向荣。 萧林灵念笼罩整座坊市,玄妙法阵犹如虚设之物,很快他便在其中某处感知到赵武极的气息,身形随之遁去。 赵武极盘坐在密室内,正不断以灵气滋养自身,孕养着体内一物。 他虽然在萧林的帮助下突破到了炼气九重,但没有化基宝物承载,又无他法可走。使得十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还是炼气九重。 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他便琢磨起了孕灵法,打算试试能否以此突破化基。 但他既无火灵那样的道则宝物,又舍不得投入海量资源,怕影响家族的发展,到现在也只孕育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出来,甚至比一些一阶宝物都不如。 “唉,这般孕养何时才能成道啊。”赵武极睁开双眼,嗡声叹息,“就是不知,若是让族人照着我这法子修行,能否继承我这孕养的宝物。” “这样世代孕养下去,说不定哪一代就成了呢。” 突然,四周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 “你这所孕之物既无根本可言,又无章法道蕴可论,也想孕出成道之基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赵武极心神大作,周身气息疯狂暴涨,谨慎地张望四周。 “谁?” “给老夫出来!” 赵武极突然猛地向某处砸去,但没有攻杀半寸,便被一只手握住,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扼住,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虽然面前之人身躯魁梧雄壮,但望着那张熟悉面孔,赵武极双目陡然放大。虽然萧林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赵武极身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随后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般,猛地垂首跪下。 “前辈,当年之事,是晚辈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不该冒犯了前辈。前辈若是要杀要剐,晚辈绝无怨言。” “只是,晚辈恳求前辈,能否给我赵家留一丝血脉,哪怕是让他们当凡人,当流民乞丐,晚辈也死而无憾。” 虽然知道萧林绝不可能答应,但赵武极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一丝能让族人活下来的希望。 萧林望着面前的赵武极,脸上无悲无喜。 虽然赵武极曾因为贪欲谋害过他,但也不得不承认,赵家当初对他的帮助也是极其巨大的,倘若没有赵家的资源供养,他就算资质不俗,也不可能修行得这么快。 而现在重归故土,既然要对付青云门,还有白山门等众多曾谋害过他的势力,他一人之力自然是很难做到的。 周家虽然实力不俗,但太精明算计,太过于爱惜羽毛,除非有十足把握,不然都不太可能会助他。 这样一来,面前的赵武极反倒成了不错的班底人选。虽有劣迹,却是极好拿捏。 只要以利诱之,以族困之,自可归心于他。 密室内一片死寂,赵武极心如死灰,如同即将被行刑的犯人,等待命运的审判。 烛火陡然熄灭,密室瞬间陷入无尽黑暗,萧林淡声说道:“想成就化基吗?” 赵武极死灰复燃,猛地昂首,双目中迸发璀璨明光,那是求而不得的奢求欲望! “晚辈赵武极代赵家上下,愿为前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林随手一挥,一道明耀术法便遁入赵武极体内。 “只要你们忠心,不再背负于我,我自不会亏待了你们赵家。” “但若是再敢如此,那就怪不得我心狠。” …… 临渊郡北的群山峻岭内,一道身影突然从中遁出,其正是黄延泉。 相较于年前,他也是变得刚毅了不少,就连身形也变得魁梧挺拔,浑然不像稚气未褪的少年郎。 只是,其眼中暴虐凶光闪烁,周身更散发着微弱血气,如同一头桀骜不驯的山中猛兽。 他从怀中掏出一道羊皮图纸,照着四周环境张望片刻,随后向着某处飞去。 “这山中苦闷烦躁的很,连个修行血食都寻不到,那帮憨货又不敢反抗,着实无趣的很。” “玄青老头总说这外头繁华昌盛,修士遍地走,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外头有何不同。” “正愁修行难有所进,也不知修士血肉如何,若是于修行大补,倒是可以抓些尝尝……” 第215章 出师未捷先被擒 黄延泉一路南下,很快便来到了临渊郡的某座小城内。城中繁华喧嚣,凡人百姓安居乐业,城中更有一方炼气仙族坐镇。 仙族本该居山而定,远凡俗而独族自立。 但因为当年的兽潮妖灾害得生灵涂炭,为了避免残留妖物继续祸害百姓。司徒鸿作为临渊郡镇守,便命令治下各大仙族,庇民于一地各方,斩妖除兽守太平。 也正如因此,临渊郡曾经遍地开花的村落乡镇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十多方城镇。这些城镇大小不一,生息百姓多寡悬殊,但却有一个共同点,皆有仙族坐镇庇护。 虽然此举使得临渊郡仙族权势过大,乃至是独霸一方,却也让临渊郡很快便恢复了太平。 黄延泉虽然修行血道,性情愈发激进暴虐。但毕竟人生地不熟,更不知道修士间的规矩,也是化作一凡人隐匿其中。 几番打探下,也是打听到了不少同白溪周氏有关的消息。 虽然此地同白溪山相隔数百里,更被司徒家所统御。但周家毕竟已经是一方大势力,更以丹道、灵酒、符箓还有凡俗商会闻名四方。 就连这座小城,也偶有周氏商号的车马来此经商。 而在城中的某处小巷内,黄延泉如同初次进城的乡野土民,蜷缩着躺在角落休息,口中却是喃喃细语。 “白溪周氏,昭平郡化基势力之一,族中修士十余人,麾下仙族更是繁多林立。” “老鬼让我报这仇,还真是强人所难啊。” 他舌头微微舔舐唇齿,露出来的却是锋利如野兽的犬牙尖齿,望着小巷内的众多土民乞丐,眼中的血红光泽一闪而逝。 血道修士因为受修行影响,往往都会嗜血难耐,性情激进暴虐。 这也使得,几乎所有的血道流派修行者都是魔道邪修,唯有那些古法修士尚能幸免。 黄家自然寻不到什么血道古法,但为了黄延泉更大可能地借助血魄晶石突破,黄玄青别无办法,只能传授一道炼血修行的大众法门。 他原本想着自己悉心教导,这样一来也能让黄延泉克制一二,不至于彻底坠入歧途魔道。 但世事难料,黄玄青被山中毒物毒害而死,黄家隐脉又是争斗不休。汹汹压迫倾泻而下,直接使得当时只有十二岁的黄延泉激进难返,行事如魔。 尤其是在尝了生灵精血的美味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黄家隐脉之所以信服于他,更无半点其他声音。不是因为黄延泉突破炼气而尊崇,而是因为那些依仗辈分高而想管制于他的族老,全被其活活炼化,成了增进修为的养分! 也就是黄延泉还不知道自己并非黄家族人,不然只怕那些凡人都要被他屠尽。 不过,那些族人也被他囚禁在那方山谷内,不得离去。 至少在他看来,这便是庇护族人。 “这血仇还真是有些难报啊,也不知主脉还存在没有。若是能同主脉联系上,说不定就能助我更进一步。” 黄延泉喃喃低语,心中想着却是如何屠杀黄家族人,从而增进修为。 虽然他没有打探到半点黄家的消息,但从诸多谣言看来,这白溪周氏应该是一虚伪好名声的仙族,不至于将主脉上万族人屠杀了。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更有强大威压倾轧而下。 “道友来我这小城,所谋何为?” 来人名为许明祁,乃是炼气七重修士,也是此城镇守仙族的最强者。而其所在的许家,在临渊郡仙族中也勉强排得了上流。 他原本尚在城主府内潜心修行,但却通过小城的庇护法阵,感知到有一陌生修士悄然潜入城中,更是半点都不遮掩气息。 更让人生畏的是,这陌生修士还是个血修。 而自古血修魂修皆魔道,鬼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图谋满城凡人当血食,还是他许家的百年基业,此间凶险不可不防。 黄延泉正望着四周鲜艳血食而兴奋,此刻也是瞬间惊醒,旋即就要施展术法遁逃。但却感觉周身如陷泥泽,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他毕竟才突破炼气没有两年,如今都尚在炼气一重,又怎么可能反抗的了掌控法阵的许明祁。 而小巷内,那些四仰八倒的土民乞丐望见这一幕,也是被吓得惊慌失措,跪在地上高呼神仙饶命。 在得到许明祁的喝斥后,他们这才如获新生,拼了命地往外逃。 许明祁手中捏着术法,便将黄延泉的简陋伪装尽数识破。望着面前之人稚气未褪的模样,他也是微微诧异,心中不禁打起了别样的心思。 修士成就炼气后,其容貌变化将极其缓慢,于凡人眼里即是长生不老。 而这面前之人相貌如此年轻,说明突破年岁极小。再感其气息,正是朝气蓬勃向上之际,修为也尚浅薄。如此推断,只怕还真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郎。 年岁不大,便意味着其心智不全,其志尚未定,那就极好控制。 只要施以术法乱其心神,平日再多加潜移默化影响,实在不行那便寻些奴道手段来。 这样不出十几二十年,管他是哪家哪姓,到那时都得姓许! 想到这里,许明祁目光不由地火热,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喝问一声。 “你这魔道,来我这城中所欲何为,又是何家何门?” 黄延泉目光凶烈,却是沉默不语,心中不断思量求救之法。 “哼,不说是吧。”许明祁冷哼一声,“贫道今日便要除魔卫道,倒要看看你所谋何为。” 说着,他便施展术法化作牢笼,将黄延泉拘在其内。 在这期间,他凝神盯着黄延泉,就是要看看其有什么反应。 倘若这黄延泉此刻施展什么强大手段,那十之八九就是有背景;若是没有,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黄延泉不断催使血道术法轰击四周,但两人实力悬殊巨大,许明祁还有法阵庇护,这一切注定是徒劳。 也就是感知到面前之人没有半点杀意,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不然他都想扯周家的虎皮,好让这家伙投鼠忌器,从而自救。 但他知道那般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杀身之祸,只能作罢。 见此,许明祁也是心神一定,先是施法将黄延泉的修为封住,随后便将其带到一方密室内。 密室幽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修士心智坚定,但若是经年累月待在这,只怕也会心神失守。 黄延泉被禁锢在一方木椅上,周身之物皆被搜了个干净,好在血精魄石早就被其埋在他处,倒是得以幸免。 许明祁在四周点燃了数根迷神香,望着正中被封闭五感的黄延泉,他也是愈发欢喜。 他并非魂道修士,自然不能随便搜魂。 但通过方才那番较量来看,他也确定,面前这神秘小子绝不可能有什么强大背景。 毕竟,其既无保命手段,就连术法都是极其低等之流。 “我许家,要多一位麒麟子了!” 随着迷神香的不断燃烧,再加上五感尽失,黄延泉感觉自己如同身陷永无止境的沉沦,他开始止不住地躁动,害怕,恐惧,更是如同一个孩童般,歇斯底里地嘶吼惨叫。 待到他力竭昏死过去,密室便陷入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周平正驾驭着清风,在镇南府地界不断探寻化基妖物的踪迹。 第216章 守元令 虽然因为魂魄底蕴的缘故,周承元等人突破化基境变得遥遥无期。 但正所谓万事俱备方为好,先把其他所需之物备齐全了,日后若是寻到了炼魂法,也就不需要等待太久。 其次,周平来这寻觅,也是想试试拘魂御兽法能否控制化基妖物,从而增添增添家族实力。 山岳丘陵广袤无垠,大江高山巍峨壮阔。 更有星星点点的仙家庙宇和凡俗烟火,如繁星般散布在这片苍茫大地上,这些皆是临近几府势力于此的驻地。 如今镇南府安宁太平,而其本就是广袤沃土,再加上又有大量的灵植宝材散布其内,凡生灵者皆为利所驱,自然便引来了群狼分食。 周平仔细寻觅数百里地界,也不见半点化基妖物的踪迹,反倒还惊起好几方势力警觉威慑,只能停在一处好生思量。 “这般寻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镇南府势力遍地开花,必然会不断挤压妖物生息之地。” “化基妖物其智同常人无异,只怕早已逃出赵国地界,或是躲在什么尚未有人迹的荒郊野岭。” “反正也难以寻觅,不如去古荒妖山附近地界望望,那里说不定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周平便御风一路南去。 上回他探寻镇南府局势时,古荒妖山那里虽然有很多势力驻守。但因为古荒妖山的缘故,那方圆百余里地界始终弥漫着强盛的荒古妖气,倒是妖物极好的藏身之处。 倘若那里都没有化基妖物存在,那恐怕真就只能去大榕山脉边界的荒郊野岭撞运气了。 只是,那样很可能招来天狐妖族的的敌意,还是不试为好。 虽然古荒妖山相距上千里远,但对于化基修士来说,左右不过一个多时辰罢了。 相较几年前,古荒妖山变得更加巍峨雄伟,山中妖雾浓郁实质,将山麓岳峰遮掩得分毫不显,上方的火云连天汹汹,火莲璀璨明光若骄阳。 更有磅礴呼啸声自山中响彻,化作浩瀚气浪席卷四方。随后又急速回流,如同呼吸一般,将大量草木飞石吞入妖山之中。 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座山岳,而是一头沉睡的巍峨巨兽! 而在古荒妖山十余里开外,原本散布的诸多坊市驻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城池。其四周浮现出法阵的强盛威势,如同顽石礁岩般,纹丝不动地矗立于浩瀚气浪之中。 镇元城! “好一座仙城。” 望着城头上璀璨生光的三个金色大字,周平也是连声感叹。 这三个大字,同整座仙城的所有法阵相勾连,其散发的恐怖威势,即便是化基修士,恐怕也难以承受其威势,乃是一道足以镇杀一切强敌的强大杀招。 “我那老宗门,可真是大手笔啊。” 周平没有踏入镇元城,毕竟进城就是将身家性命放在他人手里,他自然是做不到。 他这般心理,其实也是绝大多数修士的想法。 凡组织尔,那就没有绝对的公正公平,其之所以不施以手段,也只是因为利益还不够大,还不足他们忘乎所以罢了。 这镇元城,乃是青云门及各方势力所共建,自然看不上启灵炼气之流的小修。 但若是化基修士来此,或是出现什么足以动人心的宝物,此间就要另当别论了。 就算放在周家身上,倘若东平城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怕其中结果也很难说。 虽然不进城,但不代表周平就没办法打探消息。 正所谓有需便有供,修士畏命不敢以身犯险,自然就会有人抓住时机,从而以此谋利。 城门口,不断有修士从中飞出,随后远遁天际四方。 一机灵少年从中走出,双目却是闪烁灵光,快速地环顾四周,一望见隐匿身形的周平,其立刻谄媚地靠上前来。 “小的董三,拜见前辈。” “前辈远道而来,若是对妖山感兴趣,小的这里却是有详细情报,不知前辈是否需要?” 周平对于董三发现他,倒是没有半点惊讶。 毕竟,能以此谋生,没有点看家本领,又怎么可能立得住。 而且,别看这家伙一副散修地痞模样,但暗地里,十之八九就是某方势力的谋利手段。 “可有关于妖山的资料?”周平淡声问道,“还有,可有化基妖物藏身的线索?” 董三谄媚笑得格外灿烂,“前辈,这两物小的这里都有,但加起来需要五十三灵石,前辈能否先给小的。” “前辈放心,定然物超所值,绝不会让前辈失望。” 周平嘴角微颤,虽然早就猜到情报不便宜,但五十三灵石的昂贵价格还是让他心惊不已。 这若是放在立族之初,那可是要缩衣节食好几年才能攒下来。 不过,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能够买到高价也是其本事,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平从怀里掏出一瓶淬灵丹,随后将其丢给董三。在没有灵石的情况下,丹药自然是最好的衡量物。 董三接过丹瓶细细掂量一番,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随后从袖口间掏出两小册,恭敬呈递给周平。 周平灵念随之一扫,便将其内的情报尽收心中,对于此地一切也是明白了不少。 这古荒妖山乃是妖王残骸,又有诸多高修陨落于此,无数道则交锋碰撞下,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宝物灵材,只怕化基宝物都有。 而坊间传闻,那青云门的第一老祖青云子并未身死,而是被困于妖山之中,难以脱困。 也正因如此,青云门才会广邀四方势力云集于此,就是想着如何营救青云子。而其他势力则是觊觎山中宝物,所以才有了如今这局势。 如今更是传闻,那道衍宗的高修已经研究出了足以隔绝山中道则的宝物,名为守元令。 此令可以护住化基以下修士,使其不受山中道则侵害;化基修士虽然也可以此令进入妖山,但却不能动用道则之力,否则便会被反噬,最终引得山中暴动。 一旁的董三垂首恭敬道:“前辈,再过三月,城中便会有守元令售卖,不知前辈……” 周平脸上不悲不喜,却是又丢了一瓶益气丹给董三。 后者顿时喜笑颜开,急忙哈腰点头,“于城东西坊处,有一黑市,前辈若想购买守元令,那里便是最合适之处,断然不会有任何意外。” “小的就不打扰前辈了。” 说着,董三便化作流光,飞向着其他地界,显然是继续贩卖情报去了。 周平都不用想,便知道董三说的那方坊市,就是青云门和诸多势力在背后站台。 “这妖山只容炼气修士进入,倒是极好,就是不知其中凶险几何。若是不怎么险恶,倒是可以让曦晟来此看看。” “倘若能谋个化基宝物,家族也能再添一战力。” 第217章 借你性命一用 探索古荒妖山毕竟还是未定之事,周平便也不再憧憬幻想,当务之急是寻觅化基妖物,以证拘魂御兽法和蛮相妖魂法。 而董三给的线索中,一共有四只化基妖物,便分布在古荒妖山四周的山野内。 这也让周平不由感叹,镇南府千百里地界寻不到半点踪迹,而这古荒妖山四周不过方圆百里,却藏着四只以上的化基妖物。 不过,虽然有古荒妖山遮掩气息,但能在这么多势力眼皮子底下存在,这些化基妖物手段定然不简单,想来是不能随意抉择,免得难以应对。 周平仔细思索了一番,最终在四只妖物中选择了风影狼妖,其修为只有化基初期,也是四只中最好对付的一头。 至于其他三只,要么残暴凶悍,就连化基巅峰都难以对抗;要么就是诡异莫测,隐于山野中无法寻其踪迹…… 旋即,他便向着某处山野飞去。 古荒妖山巍峨浩瀚,高千余丈,周平横飞几十里远,也不见其有半点变化,依旧是那般巍峨,矗立天地间。 很快,他便来到一处错综复杂的峡谷,其内昏暗难以见明,更有阴风呼呼似鬼啸。 在峡谷深处,一头三丈大小的巨狼正酣睡着,其毛发幽黑如墨,鼻息间更有幽光浮现,同山谷穿袭的清风交汇,进而化作夺魂寒骨的阴风。 周平细细打量山谷地势,便发现多处洞窟同两侧山体相连,显然是无法施法将其困在其中。 他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丝无奈笑容,随后从怀中掏出周承明炼制的玄毒丹等毒药。 “唉,我的好孙儿,你这丹药倒是派上用场了。” 说着,周平指尖玉光一闪,玄毒丹等物便随之炸开,化作沙尘落入谷底。 虽然这些东西对化基妖物效果甚微,但多少也能增添一点胜算。 那风影狼妖鼻子微微蠕动,随后猛地睁开双眼,一双冰冷兽目凝望天穹的周平,浓郁如质的幽气肆虐四方,厉声咆哮。 “人类,为何打搅吾。” 其声如焦雷轰鸣,直击生灵心神,显然其中蕴含着魂道攻击。 不过,其声刚刚轰进周平的识海,便被恢宏魂盾尽数挡下,压根没有引起半点风波。 “贫道想借狼王性命一用。” 周平轻笑一声,周身爆发璀璨玉光,犹如骤雨砸入山谷,化作点点晶莹玉光,正是杀招:玉光璀璨。 “人类,你好大的胆!” 风影狼妖大啸一声,随后便化作幽光,向周平轰击而来。周平却是丝毫不惧,身形急速向下掠去,识海中的破魂针不断凝聚,爆射而出。 眼瞅着两道身影就要轰击在一块,风影狼妖却是发出一声凄惨嚎叫,顿时威势尽数散去,整个身形猛地向下坠落。 嗷! 风影狼妖堪堪稳固身形,却是暴怒如雷,周身的幽光如炎火摇曳汹汹,它向前扑击,便有数丈长的恐怖爪刃随之暴袭而出。 周平灵念时刻感知着四方,又怎么可能被其打中,心念一动,便出现在远处的一道晶莹玉点上。 而那恐怖爪刃轰击在一侧的山体上,顿时山崩碎裂,无数飞石猛地炸出四溅。 “多谢狼王相助。” 周平轻笑一声,掌间玉光闪烁,那些飞溅出来的沙石土岩便开始颤动,凝聚成一道巨大石柱,更是顺势直接砸向风影狼妖, 风影狼妖正要斩出爪刃将石柱斩碎,却再次被破魂针搅得魂魄剧痛,一时间心神失守,直接被石柱砸得七荤八素。 待风影狼妖从石堆中爬起,眼中凶光愈发强盛,幽光暴动,化作无数流光轰击四周。 “狼王,束手就擒吧。” 周平只是一个劲地催使玉光璀璨闪躲,时而施以破魂针袭击,或是玉石手段轰杀。 一时间,风影狼妖逃也不是,战也不敌,周身更是出现了淤血污毒,气息愈发孱弱垂危。 足足鏖战一个多时辰,整个山谷都被打得破碎糜烂,风影狼妖则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被无数石柱压在地下。 第218章 蛮相 风影狼妖虽然被石柱锁住了身躯,气息垂危孱弱,但眼中的凶光却是未减分毫。 本就是野性十足的山中妖物,桀骜不驯得很,又怎么可能像人族那般,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周平也没想着能让狼妖屈服,而是再次凝结了数十道破魂针,刺得风影狼妖惨叫悲鸣不止,魂魄颤动涣散,最后更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望见这一幕,周平也是安心了不少。 毕竟,化基妖物的魂魄强横,丝毫不逊色同境人族修士。若是不将其削弱到谷底,万一待会降伏之际,突然暴动反噬,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随着他心念一动,头顶便有一道灰暗虚影浮现,方正清明,如同一方小小囚笼。 在其内,只有一道玄龟残影在沉睡,其正是负泽。 周平曾经拘御过好几头灵兽,如最初的那头负水玄龟,飞天虎等等。 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灵兽皆跟不上他的步伐,逐渐沦为无用之物。便移交给了周承元等人,只留下负泽这一兽。 也就是负泽资质尚可,如今借助白溪山灵脉水泽之势修行,有那么一丝成就化基的可能,正好适合护家镇族。 若非如此,周平也不会将其留下。 “拘魂困魄!” 他朝着风影狼妖轻喝一声,手中的御兽印记便散发强盛威势。 下一刻,风影狼妖身躯猛地颤动,随后如同一具死尸般一动不动,而一道灰暗的巨狼虚影则被强行拘拿了出来。 那巨狼虚影暗淡灰白,隐约间都能看到其身上有诸多细小针孔,使得其正缓慢涣散着。 不过,这魂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到了化基境界,魂魄受肉身精气之供养,随道参法则而增进,自然不像凡俗魂魄那般脆弱不堪。 而妖物虽然鲜有修道者,但肉身却是强悍无比,这也使得它们魂魄的恢复能力极其恐怖。 妖魂一出现于外界,便被至阳之气灼烧得苏醒,先是本能往肉身方向逃遁,见难以动弹,便朝着周平不断狰狞嘶吼。 “人类,休想奴役吾!” 周平视若无睹,只是手中施着法术,便从妖魂身上强行分出一部分来,害得后者身形涣散,险些直接崩溃破灭。 “封!” 御兽印记化作的牢笼陡然打开,将分出来的一部分残魂拘入其中。 即便妖魂如何挣扎,也还是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化作笼中困兽。而周平也是心有所感,随时都可以对风影狼妖生死予夺。 “往后,你便是贫道的座下骑了。” 说着,周平便将另一部分重新送回风影狼妖体内,原本死僵不动的身躯也随之恢复了生气,开始本能地汲取四周灵气疗伤自愈。 感受着风影狼妖不断增长的气息,一侧的周平也是欣喜得很。 多一尊化基战力,家族往后也能更安稳些。 想到这,周平更是惬意地催使术法捏了张石椅,随后舒适地坐着,以待风影狼妖恢复伤势。 但还没过多久,周平猛地坐起,脸色凝重无比。 在其识海内,御兽印记中的风影妖魂还是疯狂颤动,更是愈发剧烈,仅仅几息便出现崩溃破散之势,吓得玄龟残影躲到角落瑟瑟发抖。 远在千里之外的负泽也是从睡梦中惊醒,惊惧挣扎着,庞大身躯搅得湖水激荡不休。 石蛮正凝聚着香火之气,感受到湖中的动静,随后庞大巨手倾轧而下,便将负泽压在了湖底淤泥中,任凭负泽施出浑身解数,也再难搅出半点动静来。 咔嚓。 御兽印记再次崩碎出一道裂痕,整个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娃娃,随时都可能炸碎。 “唉,还真是世事难如愿啊。” 周平轻声长叹,随后便将其魂魄从御兽印记里放了出来。 那妖魂一脱离印记封禁,便如游鱼入海般遁回身躯内,使得风影狼妖气息更强盛了一分,隐隐都有苏醒的架势。 “想要奴役同境妖物,如此法门终究是不太够看。” 周家之所以能以拘魂御兽法奴役妖兽,是因为有魂灵水壮大魂魄底蕴,使得魂魄数倍强于妖物。 而炼气之境的妖物,魂魄同凡俗并无两样,自然可能以魂魄底蕴多寡而奴役之。 但化基妖物的妖魂却不一样,其已然随着修为而发生了巨大蜕变,远不是魂魄多寡就能压制奴役的,唯有魂魄从根本上强于妖物才行。 这也是为何周平魂魄底蕴明明强于风影狼妖,但随着后者魂魄不断恢复,便无法奴役的原因。 因为从根本上而言,他同风影狼妖的魂魄强度并没有什么差距,只是底蕴多寡罢了。 除非是奴役老蛟那种的灵智低下之妖,不然仅凭这拘魂御兽法,周平根本不可能奴役同境界的妖物。 总不能一直不让风影狼妖恢复元气,始终处于垂危之际吧,那样就算奴役了,只怕还没有个炼气修士作用大。 “难怪那青山会奴役老蛟那种夯货,看来他掌握的御兽秘法也不高明,也是被逼无奈啊。” 周平自嘲淡笑着,随后便将狼妖魂魄摄取出来。 “既然无法御之,那我便试试,这蛮相妖魂法究竟有何妙处。” 说罢,周平便带着风影狼妖的尸骸远遁地下深处,简单布置了一些封禁庇护的手段,他便开始参悟功法。 既然是要让子孙修行的法门,周平自然不敢马虎大意。 再加上修为增进得愈发缓慢,他也想着看看能不能以此提高战力,也好从容应对青家和司徒家的算计。 “千凝万变凝凶神,本我魂魄化蛮相。” “降妖镇魔假天机,明夺兽命作道法。” …… 一番参悟下来,周平对这蛮相妖魂法也是明彻在心。 这所谓的蛮相妖魂法,其实和道参法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将承载物巧妙地换作了化基妖魂,所修流派也即是魂道,也算是蛮辽古国的特色魂道化基法了。 而因为妖魂暴虐成性,为了避免被妖魂侵蚀心神,其中便有一道专门的固魂秘法,即为凶神蛮相。 可以将自身魂魄固化成凶神蛮相,从而将妖魂镇压座下,如神御之。 这也是功法名字的由来。 最重要的是,只要将妖魂镇压于蛮相之中,便可将妖物的命法化作自身术法。 不过,同修为下,其威力都不如妖物生前强悍,但胜在可以多镇压几道妖魂,从而多得几道法。 其中最大的困难便是首回镇压妖魂,不过既然蛮辽古国有人修行此法,那边必然就有炼魂壮魄的法子,倒是不用想周家这般受困难寻。 周平感叹道:“真是好妙法啊,只是可惜不知这后续功法如何,不然倒是可以此法突破玄丹。” 毕竟,化基宝物难觅,但妖物却是好寻的很,就算是只有同种妖物的魂魄才能继续修行,那也比化基宝物好得得多。 他突破化基也有十多年了,就连【通灵玉】都修到了七成,但第二个化基宝物依旧是遥遥无期。 也就自家灵脉里的紫玉晶石尚有一丝蜕变的可能,但那也至少需要几十上百年之久。 正所谓思绪万千扰心神,周平将心中杂念尽数散去,随后便开始盘膝运气,将气息恢复到巅峰状态。 良久之后,只听见一道沉闷声响起,好似金刚罗汉在怒叱,又像是凶神杀戮后的嘶吼。 周平的魂魄便开始不断变化,其掌间风影狼妖魂像是感知到什么,开始疯狂地挣扎,却被拘魂手段禁锢难逃。 山谷内千疮百孔,沟壑万千,四下尽是破碎的土石,尘沙顺着清风吹扬四散,却吹不动混乱不堪的废墟。 突然,一道身影从地下猛地遁出,一袭黑衫长袍,长发随风而散,看着刚毅俊俏,双目间却是迸发一股凶蛮煞光,幽黑眸子好似一双狼目。 而若是细看过去,其身上的黑衫长袍哪是什么衣物,分明就是风影狼妖的风煞影气凝聚所化。 周平心念一动,周身的风煞影气便收敛不复,重新变回原来模样。 在其识海内,一尊魁梧身影盘膝而坐,其青面獠牙,凶煞如杀神罗汉,然相貌却是周平自己,而这就是凶神蛮相。 虽然没有增强魂魄底蕴分毫,但威势却是强盛凛冽了不少。 而在蛮相身下,那风影狼妖魂好似坐骑一般,将蛮相高高驮起。 第219章 炼得手段藏于身 周平屹立半空,默默感受着蛮相带来的变化。 若论起来,蛮相其实算是一道魂道防御手段,只不过威力极其平庸,连镇魄秘法凝结的魂盾都比不上,也就是让魂魄更稳固了些,更安全了些,聊胜于无。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驾驭而来风影狼妖的力量。 蛮相镇妖魂,既是以妖魂作为修行的承载物,自然也随之拥有了那妖魂的部分力量。 风影狼妖先天便掌风煞影,乃是一种极强的风道侵蚀之气,蚀魂夺命,炼气修士若是碰到那非死即伤。就算是化基修士,也不敢随意接触。 也就是周平以玉光璀璨不断闪躲,更有破魂针这般无赖手段,不然还真不好对付这风影狼妖。 虽然他现在得到了此法,但如今施展起来威力却并不强。 不过好在,其已同蛮相混为一体,随着魂魄底蕴的不断提高,此法的威力自然也会随之增强。 望着两侧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山壁,周平心念一动,手中便有诡异幽光陡然浮现。 唰! 一道墨黑利刃猛地自诡异幽光中斩出,轰击在山壁上,瞬间劈得山崩石倒,沙石滚滚汹涌。 待到一切风沙尘埃平复,便望见那山壁上破开出一个数丈大的深坑,威力算不得多大,但望着却是千疮百孔,好似被狂风激流冲刷侵蚀了千百年般,只留下刀劈斧砍的嶙峋沟壑。 “这风煞影果真不俗,倒是极适合当作一道杀手锏。” 周平淡笑着,方才那一击不过消耗了三分魂魄之力,若是将全部魂魄之力尽数倾泻之,其威力将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只怕像青山那样化基巅峰存在都难以承受。 只是,他的修行路是越来越‘不务正业’了。 一直主修的玉石道,如今连第一道参都还没有修成;而反观魂道底蕴,已经凝结了第七阴魄,眼瞅着就要达到‘意’的层次了,如今又得了蛮相妖魂法,还真是往魂道修行上一往无前啊。 如此变化,再加上机缘本就是天定人难料之事,将来若是以魂道为主,成就了玄丹之境,只怕他自己都不会有半点意外。 “如此强悍的秘法,怎地也要让倩苓修一修,这样一来,家中也勉强算是有两个化基巅峰战力了。” 周平心中欢喜,先是将风影狼妖的尸骸托起,随后催使土石术法,将山谷中的痕迹一一抹去。 虽然遮不住战斗的踪迹,却是可以让他人难以寻觅有效线索,免得招来祸事。 待忙完这一切,周平便向白溪山飞去,倒是没有去寻那三头妖物的麻烦。 一是带着这风影狼妖尸骸,难免有些不方便;二是那三头实力都极其强悍,若是僵持不下,恐怕会招来其他修士的觊觎。 “唉,早晚也要买个储物袋之类的宝贝,省得这般麻烦。”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周平也知道,涉及到空间之道的宝物是何等地珍贵,就算是有地方变卖,也不可能轮到自家头上。 回家途中,因为周平有意地避开那些势力的驻点,再加上他毫不掩藏自己的气息,倒是一路太平无事。 他一踏入白溪山地界,便望见周承元和周倩苓正在明峰山巅修行着。 因为前些日子不断壮大周承元的魂魄底蕴,使得他心神通彻见明,再加上此前的种种丹药效力依旧残留其身躯,其修为也是不知不觉达到了炼气八重,成了周家如今的炼气第一人。 两人见周平归来,也是起身行礼。 周平将风影狼尸丢在地上,只听见轰隆一声,瞬间便砸出一个大坑来。化基妖物体魄强悍坚硬,自然比寻常血肉要重得多。 淡声道:“承元,你把这妖尸带下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炼些上佳的气血丹药出来。” “你和你五叔都要修行体魄,倒是正缺这个。” “不过,这妖尸尚有风煞影气残留,你处理时小心一些,免得伤着自己。” 周承元望着地上的化基妖尸,嘴角不由地牵动了几下,可恨自己不是二阶丹道大师,不然也不至于糟蹋了这宝物。 “爷爷,要不还是放到族库……” “莫要多言,这往后还会有的,如今拿这些练练手,说不定哪日你就寻到了丹道突破的契机。” 周平了当地打断了周承元的话,后者只能无奈地带着妖尸去往炼丹房。 待周承元走后,周平便将蛮相妖魂法的修行同周倩苓讲了个明白。 周倩苓听后微微沉思,旋即问道:“叔公,虽然此法确实能快速增添我的实力,但化基妖物难觅,您说的那三头,我们两人合力虽然能对付一二,但如今在古荒妖山附近活动的修士不少,很可能遭受他修的伏击,更是置家族于危境。” “依倩苓之见,还是不要如此冒险为好。” 周平微微点头,“自不会如此,虽说南边那三头打不得,但却说不定可以从别处图谋之。” 说着,周平幽幽望向西侧的浩瀚巍峨的大榕山脉,山岳隐于云海,仿佛同天地相连,更不时有妖气化作浮云,在大山四处浮现。 第220章 得加丹! 大榕山 东南山野 “你想胡爷我告诉你化基妖物的位置?” 胡厉趴在巨石上,一双琥珀狐眼不断审视着远处的周平,身后的四条大尾也是微微竖起,更有一股蛮荒凶煞威势随之浮现。 “你莫不是忘了,你族与我天狐妖族还有着恩怨。” 周平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已然默默催使着魂闪,更有十余根破魂针蓄势待发,显然是做好了一旦胡厉暴起,他便逃遁千里的准备。 只要逃回赵国境内,自有高修来对付之。 “还请胡爷稍安勿躁,且听在下道来。” “在下所求,只是那些山中极恶嗜杀的妖物,绝然没有半点冒犯天狐王族的意思。” “在下深知胡爷心善,见不得山林被搅得不得安宁,将那些妖物斩杀,也能让大榕山安宁不少。” 大榕山脉地域极其辽阔,虽然其中以天狐妖族为主,却也生息着不少其他妖族凶物,就算玄丹存在都有那么一两尊,化基妖物更是数以十计之。 虽然那些妖物绝大多数都臣服于天狐妖族,但其中难免有一些家伙脑子不太灵光,或是刚刚突破不久,一直躲在灵气贫瘠的犄角旮旯,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当大王。 胡厉趴在石头上打哈欠,虽然那些家伙不信服天狐妖族,但这般打杀了它又得不到半点好处,反倒还消减了大榕山的实力,它自然不愿意帮助周平。 “在下家中丹道近来有所增进,倒是炼制出一些上好的灵丹出来,在下愿以灵丹换取尸骸妖魂,还请胡爷恩许?” 听到丹药两个字,胡厉顿时眼冒精光,直接从石头上爬了起来。 “先来两颗尝尝味道。” 周平心中一喜,只要这开了口子,那往后之事就好办多了。 旋即,他便丢了几颗玉龙丹到胡厉嘴里。 胡厉吧唧几下便吞了个干净,脸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这丹药里龙血太少,也就尝个鲜罢了。” “若是就只有这般,那可是换不来你想要的。” 周平见此,又从袖内掏出一颗金灿灿的宝丹,正是以苍蝇妖物炼作的上好丹药:灵机宝元丹。 自从同吴跃达成交易,蛆虫妖物便不曾少过。只是碍于其原材太恶心,所炼出来的灵机宝元丹全卖给了司徒家,也算是供需相衡了。 胡厉一望见那灵机宝元丹,双目顿时瞪大了些,张口一吸,丹药便遁入其腹中。 “这丹药,果真得劲,合胡爷我的胃口。”胡厉舒畅喊着,“若是这样的丹药来个百八十颗,胡爷便告诉你化基妖物的踪迹。” ‘反正山中那几头蠢笨夯货看着生厌,又独立不服我族,倒是可以拿来换取口粮尝尝。’ 周平顿时犯了难,虽然吴跃提供的蛆虫妖物不曾少过,但一下子百十颗,那也是炼不出来的。 “只怕难以满足胡爷,这丹药珍贵,在下家中一年也不过三五颗,不如以其他丹药代替之。” 胡厉本就是张口说来,自然不是真要这么多。 “那就方才的龙血丹药来几百颗,还有以前那个吃了嘴里会酸麻的丹药,也来个几百颗。” 周平微微愣神,旋即明白胡厉说的是玉石青元丹。 “胡爷放心,我过些日子便亲自送来。” 胡厉晃了晃身子,“先告诉你妖物在哪吧,反正你家族就在那,若是胆敢诓骗胡爷我,后果可想而知。” “在下明白,万不敢欺骗胡爷。” 周平作揖行礼,正洗耳恭听着,却听见胡厉絮絮叨叨。 “算了,就算告诉你那夯货在哪,你也进不了大山。” “不如这样吧,胡爷我给你把那夯货抓来,就是吧……” “得加丹!” 胡厉声音极其响亮,双目不断望着周平,生怕面前之人出声拒绝。 但他却不知道,周平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其本来的目的就是抓住胡厉贪食这一点,从而一步步驱使之,却是没想到这贪货自己提了出来,还省得他一番口舌。 “胡爷真是善解人意啊,那玉龙丹和玉石青元丹,我愿各增添一百颗,以示对胡爷的敬意。” 胡厉双眼冒着星光,随后身形便消失不见。 待其回来后,其利爪下却是多了只灰白巨鼠,足有半人大小,齿牙狰狞恐怖,浑身毛发似钢针耸立,气息强盛凶烈,却又虚浮难定,显然是一头刚突破不久的化基妖物。 但此刻在胡厉的利爪下,却是颤抖畏惧,丝毫没有半点往日凶煞。 “这夯货害了不知道多少妖物,留着也是不用,便让你收了其性命吧。” 胡厉利爪一挥舞,那鼠妖便发出一声惨叫,旋即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多谢胡爷,丹药在下会尽快送来的。” 周平拱手道谢,随后便带着鼠妖远去。 胡厉望着周平远去的背影,双目流转变化着。 ‘这种夯货山中也就两三只,要是全都这样换了,怎地都有些不划算。’ ‘不行不行,往后每头,胡爷我都要加丹!’ 第221章 噬元 虽然这鼠妖跟脚低下,灵智愚昧,有那么一丝奴役的可能。但其性情却是极其暴虐狂躁,浑若无知嗜血的野物,实力更是弱小的可以。 也难怪胡厉会将其擒来,不仅换得了丹药口粮,而且还给大榕山妖域除了一害啊。 而这般妖物,即便是将其奴役了,只怕作用还不如当初的老蛟。 周平自然不愿奴役,直接利索地将其斩杀,其妖魂好用来增强周倩苓的实力。至于其尸骸血肉,则可以炼作丹药提升族人的修为。 明峰山顶 早些年,周家为了掩盖紫金藤的存在,便在山顶栽种了诸多树木,松柳槐榆尔尔。 时隔数十载,因为灵脉氤氲滋养,水脉土气交汇相融,更受到紫金藤的影响,如今皆已长成了郁葱苍劲的古树灵木,其中更有一棵柳树蜕变成了一阶灵木。 只是可惜其不缔结果实,也就柳条枝蔓以及柳叶有些作用。将其叶焚煮化作茶水,可治愈凡俗疾病,散邪气凝心神,更是蕴含些许灵气。其柳条枝蔓也有镇宅避邪的微弱效力,足以震慑一些小鬼尚未成形的。 虽然这些对于现在的周家如同鸡肋,但用来赏赐治下的凡人和启灵小修,倒是极其不错。 周平盘膝坐在林间,正细细参悟着炼器之道的奥秘。 如今他丹药造诣已经到了一阶瓶颈,以他如今的悟性,若是一味地参悟琢磨,悟出一道两道二阶丹方出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与其那般耗时费心,更应该将精力用在其他方面,这样才能最大化的壮大家族底蕴。 毕竟,就算耗费几年十几年开创了一道丹方,对于家族的提升也不会很大。但若是炼器之道就此拨开云雾见青天,那周家的底蕴必然暴涨。 不远处,周倩苓惬意地坐在紫金藤上,双目紧闭,其气息清然空灵,青白霞纱披散开来遮蔽身躯,青丝如瀑垂落,好似山中仙女。 手腕间的一对紫金荆棘小环散发朦胧光晕,乃是她曾经的鹿角所化,如今成就其本命之宝。腰间更有彩带环绕,却是一道道草木气泽在涌动。 而在周倩苓头顶,却是浮现着一道与之相斥的气息。 那是一道挺拔健硕的倩影,举手投足间尽显原始之美,好似远古狩猎得胜的女勇士,昂扬自信且狂野。在这倩影的左掌间,却有一道不断涌动变化的幽黑小洞,正本能地吞噬四周灵气,不过极其微弱不察。 这正是周倩苓的凶神蛮相,而那幽黑小洞则是鼠妖所化的术法之本。 周平感知到周倩苓气息渐复,起身走上前来,问道:“修得如何,可有什么异样?” 周倩苓将蛮相收入体内,仔细感悟了一番其中玄奥。 “异样倒是没有。” “只是,我自鼠妖而凝结的术法,却是有些特殊。” 周平闻声正神,“可是什么鸡肋之法?” “那倒不是。”周倩苓微微摇头,“这术法名为噬元,虽然没有什么攻伐之力,却可吞噬灵气宝材壮自身,。” “也许正是因为这本命术法,那鼠妖才能以那般跟脚成就化基妖物。” 周平高兴笑着,“这术法好啊,有了这术法,再多寻些宝物灵材来,你的修为定能突飞猛进,说不定哪日就强过我了呢。” “先施展一下,让叔公我瞧瞧。” 周倩苓应了一声,识海内的蛮相便开始颤动,不断有魂魄之力倾泻到那幽黑小洞内。而在其周身陡然浮现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疯狂吞噬着四周的灵气道则。 蛮相镇魂法本就是另类的魂道化基法,炼化妖魂所凝结的术法,自然也是以魂魄之力催使之。 感知着吞噬之力百无禁忌地汲取四周灵气道则,周平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算是明白那鼠妖为何暴虐浑噩了。 无论是天地气,还是天地道则,其中皆有相斥相近之物。像这般百无禁忌,来者不拒,虽然实力壮大迅猛,但道则气韵相互间影响,意识怎么可能不浑噩。 ‘看来那鼠妖尸骸也不用乱动,回头炼成丹药,便送去给胡厉得了。反正那家伙实力强大,怎么也影响不了它。’ 周平打断周倩苓施法,问道:“这术法虽强,但限制繁多,最好不要求快滥用,免得乱自身根本。” “倩苓自是明白。”周倩苓运气平息,随后将吞噬而来的灵气尽数灌入紫金藤中,使得草木更旺盛了些许。 “我打算以后便去山野林海走走,于那些地界施展此术法,吞噬的道则气韵多为草木之属,说不定就能助紫金果蜕变为化基宝物。” “若是此举可行,我们家便也能延续不断了。” 周平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惊喜之色。 倘若周倩苓所言之举真的可行,那只要她还在,紫金藤还在,自家便能一直产出草木道的化基宝物,便能世代化基修士不断。哪还需要现在这般,无头苍蝇地四处寻觅宝物啊。 也只有能连续不断地产出宝物了,自家才算是真正的化基仙族,足以传承千古的仙族! 正如前世的一句话,暴发户就算再有钱,但若是后继无人,那注定只是一场空。 “好好好,这法子好啊。”周平连声感叹,却不忘嘱咐道,“催使蛮相术法会消耗魂魄之力,你若是行走在外吞噬草木之气,切莫贪图一时进取。” “任何时候都要保全实力,以免遭了歹人的袭击。” “家中如今有这么多延寿的灵丹宝物,而你母亲又非凡人,早晚能寻到让其修行的法子,莫急乱神。” 周倩苓点头回应,“叔公莫担心,倩苓心中有量的。” 见此,周平便也不再嘱咐。 “那蛮相还有诸多玄妙,平日若是闲暇无事,也可感悟感悟。” “我先去将这鼠妖尸骸炼作丹药,可不能迟了那狐狸的吃食。” 说罢,周平便化作流光飞向白玉宫。 途经白溪湖水域时,石蛮随之颤动,发出轰隆声响,声若滚滚焦雷。 但见周平没有回应它,它便气恼地把正同伴侣温存的负泽从水里抓起。负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石蛮丢回水中,激起巨大浪花,惊得鱼虾四散。 第222章 见见世面 周平同周承元两人耗费足足半月功夫,这才将风影狼妖和鼠妖的血肉炼成了上好的宝丹。至于两妖的骨骸,则全然保留了下来,以作日后炼器之需。 因为风影狼妖修行不似鼠妖那般乱来,所以其血肉所炼的丹药清源正然,即便直接吞服,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这般好丹药,自然是尽数进了周家诸修腹中,就连临峰的铁山都分润了一颗,也是让他彷徨难安,心中对周家的排斥又少了几分。 虽然周家此前奴役过他,如今仍然禁锢着他的来去自由,但架不住周家给的太多了。 若是能一直这般下去,那禁锢就禁锢吧。总好过当穷苦寒酸的散修,那一块灵石掰成两块使的日子,他可不想过了。 而鼠妖血肉所炼丹药,服之于修行有害,便被周平拿去全给了胡厉。 不过,胡厉吃了不仅没有半点大碍,而且还因为其独特味道,更是有些上瘾,险些动手索要之。 但鼠妖只有一只,周平自然没办法再变出来,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转眼之间,便是两月过去,白溪山除了更翠绿盎然了些,其余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周平站在石岛边缘,听着偏殿传来的稚嫩读书声,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如今周月瑶在明峰修行,周月燕也早已回了宗族,留在白玉宫内的自然只剩周曦越一人。 他虽然是周家如今最重要的子弟,但周平怕其性顽劣不成器,从不曾纵容过,更是严苛教育着,单就是其治民之学,便有十多个老夫子相授之。 毕竟,人道不同于天地大道,其太过玄妙高深。 只有先明白了治民牧下的道理,待其日后开始修行,才更可能明悟人道的真谛,才能走得更远。 却在这时,一道火云掠过湖面,周曦晟健步落在石岛上。 “太爷爷,您唤我来,是有什么事嘛?” 周平闻声望去,便望见一魁梧挺拔的俊俏少年郎站在他面前,肌肤白皙透着粉嫩,发梢在日光照耀下更是呈现淡黄之色,周身散发着盎然活力,就如同一团燃烧正盛的火焰。 在其发间,小青微微探出脑袋,浑身赤红如橘火,腹下更有四足隐现,一望见周平,顿时竖瞳露出恐惧神情,唰的一下便钻进发间不敢出。 “近来修行怎么样了?” 周曦晟笑容灿烂,“诶嘿,太爷爷您让我多读书果真英明。” “这些日子里,我一共参悟了十六卷火道功法,也是颇有所得。” “虽然修为还是原地踏步,但炽心炎却是更雄厚强盛了不少,我觉得我打炼气八九重就没啥问题了。” 说着,周曦晟像个献宝的孩子,左手微微伸出,掌心便出现了一道橘红琉璃火焰。 那火焰摇曳明光,但却散发着恐怖温度,晒得地上的土石发出沉闷声响,身后的一小块水域,更是不断咕隆作响,泛白水汽源源不断地涌向天穹。 也就是两人身上的衣物皆被灵力庇护,不然只怕也要焚烧成灰。 周平微微点头,炽心炎越盛,便意味着周曦晟火道造诣越盛。这如今橘红琉璃之色,已然说明其平日不曾懈怠过,绝对苦心钻研过火道。 这样继续下去,只要炽心炎再进一步,其成就化基之境便不成问题。 “不错,看来平日没有偷懒。”周平淡笑道,“作为奖励,太爷爷带你去南边见见世面如何?” 周曦晟闻声眼冒精光,身为火道修士,其性喜动不喜静,倘若不是为了修行,他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好啊好啊,现在就出发吗?” 周平望向明峰方向,“不急,等你父亲一块。” 如今守元令贩卖在即,各方势力皆有所动,他自然想着带周承元父子俩去见识见识,既是为了购置守元令,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势力手中交易到什么有用之物来。 至于说安全问题,如今掌握了术法风煞影,以全部魂魄之力倾泻之,其威力足以媲美化基巅峰修士全力一击,足以威慑旁人。 更何况他还带了一大瓶魂灵水,打不过嗑药便是。 但毕竟是初次探索,尚不知妖山凶险几何,就算其中宝物堆叠如山,周平也不敢让周曦晟进入其中探险。 不过,虽然不探险,多了解一些线索,对日后也是极好的。 周曦晟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出远门见识虽然很好,但和自己父亲一同,那就太别扭难受了。 不多时,周承元便从明峰飞来,手中还抱着个木箱子,其中装的都是碧玉丹升灵丹等一些贵重丹药。 有时候,丹药可比灵石好用多了。 “爷爷,我们出发吧。”周承元恭敬说着,余光不由地瞪了周曦晟一眼。 而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他的修为已然修行到炼气九重,但却格外地虚浮。 这自然要归功于风影狼妖血肉炼作的宝丹,那毕竟是实打实的化基妖物,对于炼气修士来说乃是大补之物,更何况炼作的二十七颗,其中十四颗都进了周承元的肚子里。 说是他一人吃了半只化基妖物都不为过,这自然使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直接提升了一重。 但也正因如此,不过一年,连着两重都是这般依仗宝丹修行而来,根基自然是虚浮得很。 不过,周平却是格外满意。 只因为随着周承元修为增进,他的魂魄底蕴也增强了不少,已然达到了十七人魂,待其根基稳固,再增强一番体魄,便可达到十八人魂。 若是再寻到什么炼魂法,便可直接修行蛮相。 而最重要的是,其将成为自家炼气之境真正的砥柱,从而拉平同青家和司徒家的差距。 在此之前,周家一直是由周曦晟充当炼气高重战力。 但周曦晟太年轻了,又是以弱胜强,很容易便招来两家的忌惮,乃至是暗算。 也正如因此,周家才编造谎言将其埋藏起来,就是为了避免此类之事发生。 而周承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能同司徒玄、青恒等人拼个旗鼓相当,那也不会引起两家的忌惮。 周平笑着看向两人,随后凝聚出一道浮云。 “走,带你们爷俩去古荒妖山看看。” 第223章 欺软怕硬 镇元城 今朝的镇元城,远比往日要热闹许多。 飞舟行于苍穹云海,欢呼不绝;仙客高人立于仙鹤背上,俯瞰苍茫;长剑如梭将至,剑侠落入城中…… 更有数不清的流光到来,使得此地宛如真正的仙家圣地。 在镇元城数里开外,周曦晟缩在周平身侧,惊讶好奇地仰望着远处盛景。 单就是随意扫视一圈,他望到的炼气之修便不下千百人,就连化基真人都有二十余位,如此之巨怎能不惊。 “太爷爷,这里的修士也太多了吧!” 这也不怪周曦晟失态,毕竟哪怕是在白山门那段岁月,他所见识到的炼气修士也不过几十人,更别说化基真人了。 就连现在三家争锋,涉及两郡一地千百里,但也只拘泥于启灵炼气之间。 而今日见到这一幕,如此悬殊差距带来的冲击,又岂是一两句便能抒清的。 周平笑着拍了拍周曦晟的肩膀,“在白溪山外,还有更辽阔更广大的天地。” “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是望不见那方天地的。” “就连我们周家,又何尝不是因为实力弱小,所以只能蜷缩于那边疆之地,同莽兽妖物为邻。” “你修行火道,又悟出了炽心炎,道途已然有了明路,只要一心走下去,定能见到不一样的天地的。” “到那时,家族也就要靠你了。” 周曦晟目光闪烁,心中暗下决心。 一旁的周承元望着漫天的修士,倒是没有像周曦晟那般震惊,只是默默将天穹上的诸多存在记了下来。 “星斗繁天旗,那是府中南河郡诸葛氏的旗帜,听闻其族以阵法闻名,更是涉及推演之道,若是将来北上扩进,也能寻其谋划交易。” “金牛玄火旗,那是府北赤云郡冯氏族旗,其乃青云门附庸,又相隔甚远,倒是借不了多少力。” “白马翼云旗,好像是纪云府诸河水府的旗帜……” …… 因为周玄崖等人放权不顾,而周承明周承珍又分守两地,也就一些大事需要召开议政会,剩下的几乎全由周承元负责,说是周家的半个家主都不为过。 既任其位,他自然要想着如何让家族发展得更好。 远交近攻,南联北拒。 虽然这些势力同自家相隔甚远,但只要自家打破三足僵持的局势,那就可以同这些势力来往互通,从而谋求更广大的天地。 ‘曦晟,你可一定要成化基啊。’ 如今自家有三尊化基战力,更有萧林隐于暗处,只要再出现一尊,那就算另外两家联手,也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周承元期盼地望着周曦晟,旋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眼底。 周曦晟正沉思着,突然感知到身后传来窥觊感,随之扭头望去,却只看到自家老父亲板着一张脸,顿时自识没趣地扭了回去。 周平自然感知到了两人变化,扭头朝着周承元笑道:“承元,你觉得,我们家的族旗应该设计成是什么样子?” 周承元思索片刻,却是摇头不语。 周平也没再询问,而是将两人送到镇元城门口,随后将黑市位置告诉了两人。 “快去快回,购置一块守元令便好,切莫多买,免得遭歹人觊觎。” 说着,周平先是在两人身上凝结护身术法,随后将两块翡翠玉牌塞到两人手中。 如今他魂魄底蕴今非昔比,【通灵玉】也已修了七成,凝结的道则玉牌比之以前威力少说强大了数倍。 而这镇元城乃是青云门所建,又有诸多势力驻守于此,总不能不顾及脸面,对两个炼气修士出手吧。 两人应了一声,便麻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周平随之飞入半空,将身形气息尽数隐匿。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修士盯上了周平这个面生的家伙,随后不断向周平逼近。四周隐匿的其他化基修士灵念随之望来,显然是想两人的强弱。 若是一方太弱,那他们便会群起而攻之。到那时,可怨不得这世道不公,毕竟谁让实力不够还敢来此的。 周平正遥望远处的古荒妖山,望着已经有修士踏入山中探寻,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敌意自远处袭来。 ‘还真是哪里都有弱肉强食啊。’ 他心中暗叹一声,随后便有五分之一的魂魄之力涌入蛮相之中。 顿时,一股强横风煞威势陡然浮现,搅得方圆百丈混乱不休,更有一些炼气修士反应迟钝,直接被其卷得跌落地上,血肉都被撕碎了不少。 那正袭来的修士感知到如此动静,哪还不知道周平不是个好惹货色,随后就悄然离去,而那些望来的灵念,见此也是失望而归。 见此,周平便将风煞影缓缓散去。 却在这时,他望见北边飞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青山。随后他便悄然地移动了些方位,免得让青山知晓了他的杀手锏。 周平都能得到消息,青家和司徒家作为老牌势力,自然也能寻得到。 只是司徒家只有司徒鸿一人,他又不敢让族人运送守元令,又不放心委托周平,所以此番便没有派人来。 而青家两位化基修士,自然使得实力更强的青山得空前来。 青山感知到风煞影残留痕迹,顿时有些狐疑不定。但又寻不到目标所在,只能作罢。其守在城门前,让门人弟子入城购置守元令。 因为青山名声远扬,在场大多数化基修士都知道其实力,倒是没有人敢寻其麻烦。 城内黑市 周承元两人身披黑袍坐在席间,望着台上一件件宝物拍卖而过,却是无动于衷。直到有一物呈到台上,整个黑市瞬间沸腾了起来,无数双眸子死死盯着那宝物。 “守元令,七百灵石起拍!” 第224章 且慢谋 “我出五颗碧玉丹,外加四颗升灵丹!” 周承元当即高喊着,声音在术法的加持下,在昏暗的房间内不断回荡,且同他原本的声音没有半点相同,免得被旁人寻到底细。 虽然不同府郡的丹药价格会有所偏差,但这九颗丹药加在一块,其价值也差不多在八百灵石上下,不可谓不贵重。 只是,能够到这黑市来的修士,背后起码都有真人撑腰,或是什么强大仙族的子弟,以及各大宗门传人。一个个见识甚广,底子殷实颇厚,自然不会被周承元的手笔而吓退。 周承元的声音还没响起片刻,便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声所淹没。 一阴冷声音传来,“八百五十灵石。” 下一刻,便有一清朗声响高声响起。 “在下愿出元灵丹一颗,还请诸位道友让在下,实在是家中长辈催得紧,耽搁不得。” 元灵丹为二阶丹药,有稳固道参,凝神感悟之效,乃是化基修士极好的修行丹药。 周承元这些年受丹道瓶颈困扰都有些偏执,闻声也是不由地望去,但因为所有人都是黑袍遮身,又有法阵遮掩气息,倒是不知其为何许人。 “今日来此者,谁不是为了这守元令,你这娃娃倒是想的挺好。” “老夫愿出一千灵石。” …… 最终,第一枚守元令足足被抬到了一千一百灵石。 这般价格自然是虚高超值,但能先一步探索山中,也就意味着可能更早得到妖山内的机缘宝物,其中得失倒是难以评定。 而在这一枚交易之后,黑市幕后之人像是毫无止境般,连着又推出了十余枚守元令。 因为数量充沛,席间诸修自然没有了最初的热情,每一枚守元令的价格也随之维持在九百灵石上下。 周承元也是瞅准时机,以八颗升灵丹的代价从中换得了一枚。 除此之外,席间也出现了一些他物,如丹方功法,或是一些罕见宝物灵材。 不过,这些东西都算不得多珍贵,二阶宝物更是寥寥无几,显然此番就是专门为买卖守元令而举办的。 周承元只换得了几道一阶丹方,以此增添家族底蕴与自身丹药造诣,剩下倒是没有再出声。 两人一离开黑市,便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行,向着城门方向不断行进。 但在路过几个神秘黑袍修士身侧时,周曦晟微微一愣,随后旁若无事地继续前进,直到来到某处偏僻角落,这才拉住了前头周承元。 周承元眉头微皱,疑惑问道:“怎么了?” “爹,我们刚刚路过的那几个,应该就是白山门的人。”周曦晟回应道,“方才,我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炽心炎火气。” “炽心炎由我精气神炼聚而成,可焚身灼魂炼气。但残留这么久还没有尽散,必然曾受过我的强烈攻势,时至今日也只有一人,那就是青家的青祯!” 周承元闻声一怔,随后幽幽地望向后方,但那几人早已远去,自然是望不见的。 当初周曦晟将青祯伤得极其惨重,只剩下小半身躯,就连灵窍都被打得崩碎,最后还是白山祖师出手,其性命才得以苟活。 而现在其能来到这里,绝不可能是以凡人的身份,必然是修士姿态。 这也就是说,青家不仅将青祯的伤势全部愈合,而且还让其得以重新修行。 “是生骨塑身的宝物,还是灵丹妙药?” 周承元喃喃低语,随后便带着周曦晟急步往城外赶。 两人一走出城门,便被突然出现的周平掳走,引得四周修士惊诧畏惧,以为是哪位真人不顾脸面,竟这般对炼气修士强取豪夺。 但因为已经出了镇元城,再加上此地本就是草创所在,如今更是鱼龙混杂,也没有什么强者出手制止。 青山也感知到了城门口的异动,但因为周平施展的是风煞影,他自然无法认出其真面目,只是疑惑怎地冒出个如此了得的风道修士。 直到离镇元城十余里远,周平这才将周承元两人放了下来。 周承元将守元令递上,随后将黑市内发生的种种以及青祯之事,尽数道来。 周平听后沉吟片刻,随后笑道:“做的不错,先回家吧。” 一旁的周曦晟顿时有些焦急,疑惑问道:“太爷爷,我们买这守元令,不就是为了探索古荒妖山吗?这咋就要回去啊?” 周平轻笑一声,“你这痴儿,还是这般急性子。” “妖山自然是要探索的,但还不是现在。” “如今山中凶险几何尚一无所知,这般探索全然就是以身试险。” “只需待他家探寻一番,就算山中宝物不如此刻繁多,就算他们避而不传,但多少也能知晓些许山中的线索。” “到那时再进入其中探索,虽机缘宝物会少许多,却是胜在安稳。” “更何况,就算他们避而不谈,那青云门也会告诉我们山中线索的。” 周曦晟脸露疑惑,“青云门为什么会告诉我们线索?” 周承元忍不住敲了一下周曦晟脑袋,“妖山如此辽阔,更是妖王残骸所化,多尊高修陨落于此,其中凶险不知何等恐怖,青云门怎么可能吞得下去。” “那黑市这般售卖守元令,必然是青云门在暗中推使,就是想让我们用性命去帮其探索山中情况。” “待到山中凶机尽数明了,便是其下场之际。” 周平和蔼笑道:“我知你担忧山中宝物被搜刮干净,但还是莫要着急。” “正如你父亲所言,古荒妖山乃是妖王所化,凶险万分。” “而能够进入其中者,最强也不过炼气修士,现在能被取走的不过是寻常之物,那些强大机缘注定是难以取走的。” “你修行炽心炎,实力远胜于同境存在。当务之急是好好修行,早日修行到巅峰,待到其内凶险明了再进入,如此一来,便能谋夺那些寻常人无法谋夺的强大机缘。” 周曦晟听后沉默片刻,随后望向巍峨的古荒妖山,望着火云连天似海,璀璨金光闪烁,磅礴妖气汹涌澎湃,更有一朵火莲处其间。 “太爷爷,那里面有土石道宝物吗?” 周平一愣,笑道:“那就需要你自己去探寻了。” “不过,你要记住一句话,宝物虽好,但凡事都要以性命为重。” “不让你现在去探索,也是担忧性命。” 说罢,周平便带着两人向白溪山往回赶。 此行本就是为了购置守元令,顺便让两人见识见识,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了,自然不会逗留。 镇元城内 元穗剑等一众青云门长老列座一堂。而在他们正中,却浮现着古荒妖山的虚影,但被浓郁雾气所覆盖,难以窥探其中地势情况。 而此刻,却有几个小白点在虚影中不断打转,如同探索地图般,使得妖山一角的地势缓缓被点亮,显现其中的谷地山麓。 虽然不时会有小白点突然熄灭,但妖山显现出来的地势却是依旧明亮着。 望着妖山虚影上的变化,其中一人出声道:“那些家伙虽然买了守元令,但畏惧山中凶险,如今大多都在观望。” “这般下去,就算我们不断售卖守元令,想要探明妖山情况,也需要几十上百年之久,又如何营救老祖,如何探寻宝物。” “以贫道之见,不如遣派门中弟子吧。” “不可。”另一老者当即回绝,“门中弟子皆是宗门根本,传承所在,岂可白白送命丧于此。” “那些势力因利而来,那自然也可以利驱使之。” “只需将山中隐秘,还有如今探知区域的凶险广而告之,那些家伙自然会涌来。” 一富态中年男子眯眼笑道:“元长老所言极是,但将这些直接广而告之,那着实有些可惜。” “要不就交给我外事堂,以情报卖之,到时候一切所得,诸位皆有份。” 在场诸修眸光交互,显然是为之所动。 “善。” “还是李长老想得周到。” “李兄所言甚好。” …… 第225章 藏着够深 周平带着两人来到金林山地界后,便让两人自行返回族地,自己则向着临渊郡方向飞去。 既然青山尚在镇元城内,他自然动了同司徒鸿联手,一同北上斩杀青书的想法。 虽说斩杀青书,会使自家变得格外突出,但那也好过纵容其不断强大。 毕竟,据白山门曾经的谣言,青书资质可能有五寸多。但这毕竟只是谣言,其资质究竟是多少,周平也无从得知,反正必然不低,那感悟天地道则自然也将极快。 而其修行风道,有青山作为风道先师,修行必然是极其迅猛,十年二十年内就突破,周平都不会有任何诧异。 尤其是听周承元所言,那青祯不仅恢复身躯,而且还重新修行。 这就使得他怀疑,会不会青祯才是那个灵光五寸者,而青书的资质更高! 不然,为什么青家要耗费巨大代价为青祯复身塑体,必然是其有重大前途。 而这也要怪青山,他虽然身为二阶丹道大师,但因为二阶丹药炼制起来极其耗力费神,再加上他平日多修行,使得丹药产出极少,也就青家少数人享受过。就连白山门上下,也只知祖师其威,而不知其丹之名与效。 如果周平知晓青山所创复躯丹的效力,必然就不会这般作想。 寒渊浩瀚平静,丝缕月华之气自九天落下,同寒渊内某种诡异存在相融交互,最后化作氤氲散布的银月之气。 周平远眺了几眼,知晓寒渊中那妖灵的强悍恐怖,并没有靠近,旋即来到白原山上空。 “司徒道友可在?” 在术法加持下,声音如洪钟作响,厚重却又恢宏。 下方城镇顿时惊慌大乱,凡人四散逃窜,躲进屋舍暗巷,或是水桶大缸,有甚者更是藏于粪池之中。绝大多数则是跪拜在地上,身躯颤抖着,不敢仰望天穹上的存在。 虽说司徒家是化基仙族,但数年前的赤血妖之灾,还有青山来犯,早已使得这些凡人失了曾经的傲气。 不多时,一道苍老年迈的身影飞到半空,正是司徒家族长司徒青。 “晚辈司徒青,代司徒氏所有族人,拜见真人。” 他落于周平之下,垂首作揖,恭敬至极。 周平眉头微微皱起,质问道:“你家老祖呢?怎地不来见本座?” “还请前辈恕罪。”司徒青再往下低垂了几分,“老祖并未在族内,晚辈也不知老祖去了何处。” 周平闻声不语,只是俯瞰下方繁华山城,心中不由地暗骂几声。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偏偏这老鬼不在家中,还真是让人生恨啊。 “前辈若是有要紧事,可告之晚辈,待老祖归来,晚辈定及时禀告之。” “不用了。” 说罢,周平便化作流光远去。 司徒青望着流光远遁的踪迹,也是长吁短叹,随后便落入下方山城,开始组织修士与诸多族老,安抚受乱的万千族人。 周平往回飞了片刻,在经过寒渊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回首望着远处的白原山,再眺望广袤辽阔,却又平静无波的寒渊水域。 “上回那老鬼以银月妖灵对付青山,事后却能将其安抚而不损自身,只怕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依老鬼性情,绝然不会顾司徒家而不顾,如今其不在族地,十之八九就藏在这寒渊内,从而远望庇族地。想必是感知到到是我前来,所以才没有出面。” “只是,其不镇守族地,却躲到这寒渊之中,莫非是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不成?” 周平不断思索着,正要靠近寒渊,识海中却响起一声恐怖嚎叫,震得他魂魄涣散,蛮相都险些破灭消散。 只见寒渊激荡不休,一道庞大狼影缓缓凝聚,仰天长啸,引得月华之气缓缓垂落,汇入狼影内。 这般威势来的快,去的也快。 待月华之气不再垂落而下,那庞大狼影也随之散去,融入整个寒渊水域。 周平心神凝一,识海中无数魂盾闪烁交汇,将蛮相庇护其中。 方才那威势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镇魄魂盾都来不及抵御,险些就着了这妖灵的道。 “玄丹之威,果真恐怖如斯。” 周平心中生畏,放弃了探索的打算,随后便向白溪山飞去。 而在寒渊深处,司徒鸿的身影缓缓凝聚,感知到周平气息远去,他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面前两物身上。 其一是面碧蓝若水的圆镜,正不断汲取寒渊的水泽之气,使得威势汹涌暴涨。 这正是司徒鸿的本命法宝水镜盘,可凝聚水泽之威,攻防兼备,可御敌可加身,乃是威势极强的水道法宝。 而另一物,则是一小簇珊瑚花,那珊瑚紫意盎然,更有赤红点缀,周身散发着氤氲水华,其中更是蕴含着浓郁的水道气息。 “唉,这般节骨眼,玉灵怎地就来了,只希望他没有发现异常。” 司徒鸿担忧自语,随后施展术法,将紫灵宝珊瑚气息掩去。 因为紫灵宝珊瑚本就珍宝自秽,如今再这般遮掩,简直同凡物无异。 待忙完这一切,他便盘坐在一旁闭目修行。 而此地离白原山不过十余里,若那边发生什么异动,他自然也能感知得到。 周平虽然放弃了亲自探索寒渊的打算,但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打探司徒家的底细。 毕竟,如今两郡地界可还藏着一位化基修士,而且还同司徒家有仇! 第226章 假他情报换利之 周平一回到白溪山,便催使传讯符用以联络萧林。但望着流光不知去处,他也不禁作想,萧林何时才能来。 其实,北上去白山门斩杀青书,萧林才应该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毕竟与司徒鸿同行,周平还要随时提防之,免得这老鬼在斩杀青书后,反手偷袭于他。 而萧林不同,青家同他结的梁子太大了。不仅炼气时候就时常袭杀于他,而且还害得其突破失败。 倘若不是这家伙行事谨慎,难以寻觅其踪迹,不然周平早就将其唤来了。 结果也正如周平所料,足足过了半月之久,才有一稻草人来到白溪山,其也正是萧林的傀儡化身。 白玉宫内 周平望着下方那稻草人,眼底泛起一丝异样的神情。 ‘这萧林果真是蒙天意眷顾,不仅丹道不俗,就连其他百艺也有如此造诣,修行也是进步迅猛,几番生死之际而因祸得福,越挫越强。’ “周道友,你唤我来所为何事?” 稻草人发出了萧林的声音,随后缓缓扭动身子,却是极其僵硬迟钝。 “这傀儡术果然不太行,操纵起来这般生疏僵硬,就算其中储备灵气,又如何能御敌。” 周平闻声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道:“贫道知晓一宝物所在之地,想同道友换一道炼魂法。” 萧林既然能以蛮修之法成就化基,十之八九也是那蛮相妖魂法。周平可不相信其生来魂魄就强悍别人,必然是用了什么炼魂法,魂魄才强悍到足以镇压化基妖魂。 当然,他也可能是像周平这样,先成就木道化基,待魂魄蜕变成元魂后,再反过来成就蛮相化基。 不过,诈一诈又没什么损失,万一萧林真有呢。 那稻草人顿时没了动静,只是直直地望着周平,两块黑布充当的眸子,此刻闪烁着诡异幽光。 “什么宝物?” 周平微微一愣,旋即心中惊喜不已,这家伙还真有炼魂法啊! 他曾听周承元几人说过,萧林十之八九是在蛮辽那边混不下去,这才不得不远遁归来。 现在看来,只怕不止是混不下去那么简单。 而且还有这么多功法秘籍,莫不成是端了什么大势力的传承? 周平没再多想,只是缓缓说道:“一尊玄丹大妖命神通所化的妖灵,还有一道水道宝物。” 那稻草人歪头疑惑思索着,这两郡几百里地界,算得上是贫瘠之地,还有这等宝物? 当年他远走蛮辽时,兽潮浩劫都尚未爆发,自然不知杨天成剑斩银月大妖之事。 而他重归故土到现在,也就去过黄家和赵家地界,平日消息都只能从赵家那里得知。而妖灵的存在,即便是化基修士知道的甚少,更何况是炼气仙族。 换句话说,除非萧林主动去探寻,不然在很多事情上面,他同自闭自封的独者其实无异。 “道友所言当真?” 周平淡声回道:“千真万确,而且那两样宝物所在之地,还同道友有些渊源。” 虽然水道宝物是否存在,他并不知道,但不影响他用来诓骗萧林。 毕竟,只有筹码够大,才能真正打动这家伙。 稻草人挥舞着手臂,便有杂草落在地上,“还请道友告之,若我能谋夺到,炼魂法定会给道友送来。” 周平目光幽然,这家伙还真没有那么好糊弄,还在这言定事后才给,万一他拍拍屁股不认账,难不成自己还能强取不成。 “那妖灵凶悍无比,非道友一人可以降伏。我可同道友缔结大道誓言,届时若有需要,定相助之。” 虽然知晓那妖灵凶猛恐怖,而且还可能和某位玄丹高修有所联系。 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是能谋夺炼魂法,这般危险还是可以冒的。 更何况,就算他和萧林联手,十之八九也战胜不了那妖灵,只要无法降服收取妖灵,自然也不会引来高修相恶。 如此算来,也就是合力对付司徒鸿罢了。 听到周平这番话,稻草人陷入了沉默。 虽说周家对他是图利而谋之,但也不能否认,周家确实有恩于他。当初若不是周平将他弄到大榕山胡厉那里,只怕他已经死在青云门那帮人手里了。 他萧林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更何况,日后若是对抗青云门,周家也是一股巨大助力,施以善意对日后也是极好的。 “我自然信得过道友,待会我便将炼魂法写下来。” 周平眼底一喜,旋即淡声说道:“那两样宝物,就在司徒家的寒渊水域之中。” 稻草人猛地一怔,随后想到了什么,身子癫狂地抖动了起来。 “好啊,好啊!” “可是司徒玄那老匹夫所在的司徒家?” 第227章 战鼓擂神法 在得知还真是那个司徒家后,萧林的稻草人傀儡分身也是气愤离去,显然是去试探司徒家的底细。 不过,在临走之际,他也是遵守承诺,将一道炼魂法交给了周平。倒没有要周平许下大道誓言,只是言定日后定要去相助。 在他看来,周家本就是因利而助他,虽有恩,但却薄浅。倘若周家日后不遵守承诺,那这道秘法也算是他萧林的报答了。 白玉宫内 周平望着手中的秘法,眼眸中的异光不断闪烁。 《战鼓擂神法》 “这萧林,莫不成真是谋夺了蛮辽什么大势力的传承?” 也不怪周平做此想法,而是因为这《战鼓擂神法》乃是一道炼魂法,同那《蛮相妖魂法》相辅相成,显然是同源法门。若是再来一道壮魂法,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魂道修行法。 他都怀疑,萧林可能还藏着一道壮魂法。也难怪在蛮辽混不下去,这能活着回来,都已经算他运道好了。 “可于蛮相掌间凝聚一方战鼓,以魂魄御之。” “战鼓轰鸣间撼心神,可炼魂,可锻魄。” 周平喃喃低语,识海中的蛮相也随之开始不断变化,双掌间一道神秘之物缓缓凝聚,正是在尝试修行战鼓擂神法。 不过,他向来行事谨慎,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 在蛮相四周凝聚着大量的破魂针,一旦蛮相有所异动,这些破魂针便会依照落下,直接将蛮相破除刺散,从而变回原本的元魂。 轰轰轰! 随着时间流逝,白玉宫内一片寂静,却又仿佛有战鼓声响起,浩荡磅礴,轰鸣回荡着。 偏殿内,周曦越正端坐着听从夫子教诲,却突然像是感知到什么,双目不由地望向主殿方向。 那些夫子深知所教之人身份尊荣高贵,见此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停了下来,恭敬地坐在原地。 但他们也是疑惑难解,那主殿明明并无动静,周曦越究竟是在望什么,莫非是有什么鬼神仙人在那显神威。 他们瞬间想到了周家老祖的传说,一个个顿时变得老实敬畏,丝毫不敢逾越窥觎。 嘭嘭嘭! 周曦越小手在案桌上轻拍着,发出沉闷的敲击声,看似杂乱无章,但却是同周平发出的战鼓声齐鸣共频。 这些年间,他体内积攒的灵气早已凝实沉淀,此刻也随着拍击声开始颤动,隐有爆发之势。 但那股无声的战鼓声戛然而止,周曦越体内的异动也随之中断,重新沉寂不复。 望着主殿方向,周曦越目光思索着,双手虚握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因为战鼓声的结束,抓住的东西也随之消散。 他微微回过神,朝着诸多夫子恭敬行礼。 “学生扰了课堂,还请各位尊师宽恕。” “公子尊贵,这般真是折煞我等。” “公子,若无事,那老夫便继续讲解了。” 主殿内,周平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猛地迸发出恢宏金光,璀璨强盛。 而在其识海内,蛮相矗立在风影狼妖背上,双手托着一面古朴战鼓,宛若蛮荒部族骁勇善战的勇士,正在为战场擂鼓助威。 “这些功法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魂魄有如此神威。” “莫不成,是蛮辽古国某部大族的传承?” 望见蛮相强悍之威,周平也不禁思量了起来。 毕竟,这功法来头越大,自家修行起来就越要小心,免得蛮辽势力寻来时,被祸及池鱼了。 虽说凶险后患巨大,但承元他们成就化基境界的契机就在这上面,自然不可能因畏而不修。 想到这,周平便将魂魄之力疯狂倾泻到蛮相手中的古朴战鼓内。 但战鼓如同无底洞一般,始终毫无动静。 直到消耗了周平足足四分之一的魂魄之力,战鼓随之而动,猛地迸发出强盛光芒,而蛮相就像是被吸引了一般,双臂挥舞,擂打在战鼓上。 嘭! 一声巨响在周平的识海响起,震得识海颤动激荡不休,蛮相也随之不断破散凝聚。 待到一切稳定平复,蛮相比之先前小了一圈,但却变得凝实了不少,就连识海也稳固厚重了些许。 虽然成效不大,但周平眼中的喜色却是难以掩盖。 要知道,他这蛮相乃是元魂所化。而元魂时刻受道参供养,本就在不断凝练壮大着,说是无形间修了一道魂魄法都不为过。 而这法子对元魂都能有这般效力,那用在凡俗魂魄上,其效果必然是立竿见影。 唯一的弊端,便是催使起来魂魄底蕴消耗巨大,即便是他,一时间也难以催使几回。 而魂魄底蕴关乎着心神是否清醒,其消耗巨大,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会丧失大半战力。这般修行起来,若是无人相护,那还真就是以身置险境了。 “这法子若是再配一道壮魂法,那效果将会极好。” “虽说没有壮魂法,却也有魂灵水壮魂,倒也算是平替之。” “只是,那魂灵水终究有杂质残留,回头承元修行时,倒是要嘱咐他节制一些,不能急于一时,免得被杂质扰了心神。” 虽然现在功法齐全,周平却没急着让周明湖他们都修行。 一是魂灵水和阴槐果只够供养一人,而周承元魂魄已经达到了十八人魂,自然是先让其修行上去。 二是免得走漏风声,周明湖等人毕竟常年在外,很容易让人看出底细。而周承元坐镇族地,鲜少同其他修士接触,又有石蛮等存在为其遮掩,自然更安稳一些。 最重要的是,萧林不知道周家有壮魂的法子,若短时间内只是周承元一人修成,那他顶多认为周家虽然有壮魂法子,但施展起来却是极其苛刻。 而若是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此间变化,萧林必然能猜到周家藏着大宝物。 心念通达之余,周平便化作流光来到了明峰山巅。 便望见周倩苓悠闲坐在紫金藤上,而那紫金小果已然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微淡香味。表面更是浮现碧绿纹理,只是尚且浅薄不显。 至于周承元,则是在后头的石室内闭关。 他毕竟是借助丹药才修行到炼气九重的,自然要费一番功夫好好稳固根基。再加上近来又是壮魂,又是修行体魄,免不了要梳理梳理体内各种力量,以防混淆影响日后修行。 “倩苓,这功法你拿去好好修行。你现在毕竟凝的是妖魂,在魂魄底蕴上难免要差元魂一些。” “有了此法,在没有修成草木道参之前,若是遇上其他修士,在魂魄上面也不至于陷入劣势。” “待到承元出关,你顺便把此法教给他。” “记住,一定要告诫他,莫要急功进切,这法子使起来凶得很。” 周倩苓接过功法,细细琢磨了几番,随后识海内的蛮相手中便多了面战手鼓。 不过,同周平的凶神蛮相不同,她之蛮相本就是骁勇英飒的女相,如今手持战鼓,又增添了几分英勇无畏的气势。 她默默催使之,也是感知到那消耗之巨大恐怖,也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叔公放心,我定会好好告诫族兄的。” 第228章 一修一个不吱声 嗡! 石门发出巨大声响,周承元缓步从中走出。 同两月前相比,周承元魁梧了不少,身躯健硕雄伟;双目间更有明光闪烁,那是魂魄底蕴太过浓厚的显化。 虽说对化基修士来说,十八人魂也就看着庞大了一些,实则在元魂面前如土泥堆积,不堪一击;但若是放在炼气一境,十八人魂那可就是实打实打的魂魄底蕴,就算面对那些对魂魄有不俗造诣的魂修,都可以直接强压过去。 就是远远望去,其脑袋要比寻常修士大不少。这自然是因为魂魄强于肉身,所以不断压迫肉身容器所致。 而在其体内,气血游走于筋络血肉之间,灵气涌于灵窍经脉之内,两股力量相互交汇,却又互不干系。 这自然是周承元梳理之后的结果,修行之道极其严苛重要,尤其是修行某一道则,自然容不得同其他力量交汇相融。 倘若两股力量相近尚且好说,但周承元主修玉磐灵元法,乃是土道之属,而体魄属肉身道,二者可是毫无干系,自然要将其梳理开来,以防日后成就化基时坏了根本。 那鼠妖就是因为乱吸收灵气与道则,最后害得心神都混乱不清。 周倩苓感知到周承元出关,便信步走上前去,道:“叔公在两月前曾来过,寻得了一道炼魂法,同那《蛮相妖魂法》出自同源。临走前交代我,待你出关后便传给你。” 周承元闻之一喜,怎的也没想到,闭关之间还心心念念的炼魂法,一出关就寻到了。 “好好好,妹妹快教我。” “只要我尽快修行到化基之境,到时候若青家再来犯,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倩苓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嬉笑道:“只是有一事我要告诫一下,这炼魂法我也炼过,着实凶得很,极其耗费魂魄之力,你初回修行,还是小心些为好。” 周承元面露疑惑,“修行法凶得很?怎地个凶法?” 周倩苓笑而不语,只是将两卷修行法都呈递在周承元面前。 “你先修行这蛮相妖魂法,待凝聚了蛮相后,再修行这战鼓擂神法,如此才能少受些苦头,收益也能更大一些。” 虽说不凝聚蛮相,战鼓擂神法也能凝实识海,炼化魂魄。但没有蛮相催使之,其成效十不存三。 周承元微微点头,随后便席地而坐修行了起来。 有周平和周倩苓的修炼经验作为依照,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识海内的魂魄便化作了一尊青面威武凶神蛮相。 而因为他不过是凡俗魂魄,凝结蛮相对其而言本就是一场炼魂,倒是让他的魂魄凝练了不少,从原本的三丈高,变成一丈七有余;也由原本的灰白淡暗,化作墨黑凝实。 这也使得周承元脑袋好受了些许,隐隐都变小了一些。 一旁的周倩苓细细感知着其变化,这般凝聚蛮相,虽然让周承元魂魄规模小了些,但品质却是高了不少。若拿单纯的魂魄作比较,差不多相当于十九人魂。 周承元将战鼓擂神法捧起,见周倩苓旁若无事地待着,他只能迟疑地修行着。 因为周倩苓说过这法子凶得很,所以他修行起来格外谨慎,足足耗费一个时辰,他的蛮相手中才凝聚出一面大鼓,以肩扛之,宛若举鼎。 “呼。” 见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周承元也不由地松了口气,随后便打算催使战鼓炼魂。 周倩苓似笑非笑地望着,负于身后的双手更是凝聚着一道留影术法。 不过,她的灵念也是时刻笼罩在周承元身上,更有阴槐果魂灵水等物,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便能及时营救之。 “呵!” 周承元大喝一声,魂魄之力便如潮海般疯狂涌入战鼓内。 但无论他怎么倾泻之,战鼓都如同无底洞一样,将那些魂魄之力尽数吞下。 甚至,在他将七成魂魄之力注入其中还没有反应,从而想中止时,战鼓竟爆发出一股强横吸力,将他剩余的魂魄之力尽数吸收。 周承元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昏死过去。 一旁的周倩苓眼疾手快,灵念早已护住周承元的识海,随后将魂灵水和阴槐果化入其体内。 而在周承元识海内,那蛮相双臂缓慢挥舞着,最后轻轻落在战鼓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厚重声响。 嘭。 蛮相顿时炸散开来,整个识海更是不断颤动。但好在周倩苓以灵念护之,倒是没有出现半点裂痕。 这也同周家壮魂的法子有关,虽说魂灵水可壮魂,但总归不是自己修行而成,远没有壮魂法来得稳固夯实。 在蛮辽古国,即便是修行同源壮魂法者,在初次催使战鼓时,都需要千般准备,以防受到战鼓反噬冲击,就更别说周家这样的野路子。 倘若没有这些宝物,以及一位强者相护,只怕周承元此番识海都会被冲击破损。 见周承元气息渐复,周倩苓这才收回了灵念,随后将记录好留影术法保存在玉牌上。 “嘶——!” 待到日落月起,周承元这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强烈剧痛瞬间如潮海般疯狂涌来,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似的,又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拌,使得周承元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口中连吸冷气,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虽说这般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但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 他的识海比之先前缩水了一大圈,纯白洁净;而蛮相也只有一丈六有余,五官清晰可见,身形魁梧,肩扛战鼓,宛若神祇。 这般魂魄底蕴,也算是达到了二十人魂。而离降伏化基妖物,也只剩十几人魂的差距。 但一想到这般酷刑还要来十几数十回,周承元也是双目发昏,有苦难相言。 “这般秘法,究竟是何等人所创,简直就不把自己当人啊。” 周承元自然只是抱怨罢了,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之路,这等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此刻吃的苦,日后都是能看到成效的;而在修行界中,有太多得法而不知前途者,吃尽世间苦头,最后却无所得。 同那些人相比,自己有家族可以依仗,康乾大道就在脚下,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与此同时,寒渊水域内寒气环绕,月华之气倾洒而下,映照得水花熠熠。 却有一道身影不断潜行着,最后止于某处,正是萧林的傀儡草人分身,那黑布揉作的眼眸中,浮现人性化的疑惑。 “明明感知到有宝物存在,怎地就寻不到呢?” “莫不成这寒渊,也同那黑山部落族地一样,存在一方小秘境?” 第229章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因为紫灵宝珊瑚本就是乎为死物,再加上又被司徒鸿以术法道则所遮掩,气息同湖泽相融。 使得萧林虽然有寻觅秘法,却也只能感知到有宝物存在,而不能寻觅其所在方位。 稻草人继续游荡寻觅了一番,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司徒家果真有些本事,竟然这么能藏。” 从踏入寒渊地界起,萧林就知道周平没有骗他。此地不仅真有玄丹大妖命神通所化的妖灵,而且还藏着一水道宝物。 以寒渊之威所凝结的宝物,就算只是化基之物,也必然是其中的上上等。 而司徒家同他有仇,他自然不可能让司徒家谋夺了去。哪怕是把寒渊水域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那玩意找出来。 “唉,要不是忌惮那司徒家老祖和青云门,又何必用这假身来寻觅。” “假身虽说不会被追踪,但终究只是假身,连灵念都不曾有,这般找下去,也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 稻草人发出萧林的声音,随后便向着另一片水域寻去。 傀儡之法脱胎于器阵两道,乃是极其玄妙高深的仙艺,所制傀儡种类繁多,效力也各有不同,有些强大傀儡,更是有着独立灵智。 在修行界中,就有不少宗门势力就是以此法立宗,有甚者更是凭借一手强悍傀儡术,从而独步天下。 这也是修行界的写照,并非只有修行是大道前途,世间百艺旁门皆可成道。 萧林自然不会器阵两道,这傀儡草人术乃是他从黑山部族的传承秘境中谋夺来的,只需凝练便可。 虽然草人实力极其弱小,就算储以灵力,实力也不过同炼气低重差不多;但是,其敛息手段极其高明,就算化基修士以灵念感知,也无法发现其踪迹。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以草人行走四方。 “也不知那司徒老祖修为究竟如何,那玉灵道友说他是化基巅峰,更有一件法宝,还可以借助妖灵作战。” “如此实力,只怕加上玉灵那家伙,也很难同其抗衡,更何况还有这妖灵,还是从长计议,先把这宝物寻到了再说。” 稻草人说着,随后不断向寒渊深处摸索着。 而就在稻草人几百丈开外的一处水坑内,司徒鸿盘坐其中,四周皆被珊瑚礁岩所遮掩,只有一些鱼虾在此游荡,如同一方静谧小渊谷。 却在这时,司徒鸿猛地睁开双眼,先是望了一眼面前空无一物的沙土。其眼中碧光闪烁,便望见一小截紫红盎然的绝美珊瑚矗立着,也是不由地松了口气。 旋即,灵念铺天盖地地释放开来,足足有方圆十七里之巨,覆盖了寒渊半数水域。 但任凭他如何感知,也只能感知到寒渊中的无数鱼虾,或是极远处那些来此地采气寻宝的散修,压根就感知不到稻草人的存在。 而且,因为他肆无忌惮地感知四方水域,那银月妖灵受到牵引,反倒有了渐渐凝聚的架势。 见此,司徒鸿只能将灵念收回体内,但还是狐疑地望向四周。 “莫非是老夫大限将至,连天人感应都出了岔子?” “还是真有什么缩头缩尾的小鬼,窥觎我司徒家的宝物!” 想到这,司徒鸿如同病虎憎怒,将正在引聚水泽之气的水镜盘收入体内,时刻提防着四周。 如今紫灵宝珊瑚不过十年便能凝结成功,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张紧绷的弓,稍有点风吹草动,便会雷霆轰杀之。 毕竟,对他来说,只要宝珊瑚凝结成功,家中便能出现第二位化基修士,也不至于在三家中排列最末。 “再待到老夫大限之际,便将那玉灵诓骗出来,一同拉着青山共赴黄泉。”司徒鸿望着宝珊瑚喃喃自语,“到那时,三家各只剩一人,鼎立之势便又能维系百来年。” “我司徒家,皆是平庸之辈,不求上进,只求延续长存。” “也只有延续下去,在此世道才能有万般可能……” 而另一边萧林的草人化身却是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地寻觅着。 他们两人,一人虽能敛息,却感知不到宝物所在;一人虽有灵念,却无法识破草人之法;倒是都成了所谓的睁眼瞎,相隔百丈而无所知。 与此同时,周平却是站在大榕山边界,正同赤红大狐讨价还价着。 “自从和你交易开始,山中妖物越来越少了,可不能再按原本的价格。” 周平脸上露出无奈苦笑,“胡爷,我们可就交易过一回。” 胡厉趴在岩石上,身后四长一短五条尾巴不断摇摆着,“胡爷我和你交易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万一被族老知晓,可是要挨责罚的,必须加丹。” 第230章 借其欢愉而代之 周平淡笑几声,没有再争论。 如今自家想要谋夺化基妖魂,全然依仗胡厉,自然是胡厉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倒是可以争一争丹药多寡样式尔。 “胡爷要增加丹药,自不是问题。” “只是我家毕竟力薄,尤其是胡爷想要的灵机宝元丹和那些气血宝丹,其原材昂贵稀少,一年所炼也不过几颗十几颗,实在是难以满足胡爷所求。” “若胡爷不介意,在下愿以玉石青元丹,淬灵丹,烈阳丹,软筋化灵散四种丹药代替之,不知胡爷可满意?” 胡厉双眼直打转,“那烈阳丹,软筋化灵散是啥玩意?” 那玉石青元丹和淬灵丹它尝过,但这后两样却听都没听过。 周家搞出来的丹药虽然不咋地,但味道却是不错。 周平正神道:“我观胡爷喜重口,而非图丹药增进修为,所以在下便提出了这两样丹药。” “这两味丹药,皆是我周家自创之物。那烈阳丹为火道辅修宝丹,凡人服之则体若火焚炽热,于修士而言,便是腹中炽热火辣;软筋化灵散则是一记毒药,不过对化基存在效力微乎其微,若是不抗拒的话,则可使肉身痒软舒坦,再辅以其他之物,欢愉无限尔。” 听到这句话,胡厉顿时来了精神,赤红大尾不断摇摆着,扇出的劲风更是旁边的茵草摧折破碎,大尾甩在岩石上,顿时如钢刃劈砍般,只留下无数锋利沟壑。 “身上带了吗?快给胡爷我来几颗尝尝。” 周平提出变换,自然是有备而来。 旋即从袖口中摸出四颗丹丸,其中两颗赤红带点淡黄,更散发着滚滚热气;另外两颗,则是由淡白粉末挤压而成的龙眼丹药,其中还掺杂着少许荡春散,就是为了让胡厉欢愉舒服。 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让胡厉接受这丹药,从而减少其他丹药的需求。 毕竟,周家如今还是丹药为主要产业,足足占据了所有营收的六成有余。 倘若真按胡厉所需供养,那意味着周家一两位炼丹师都要为其专门服务。不仅占据的生意要减去少说两成,而且还会极大地影响周家诸修的修行。 周平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与其让胡厉紧盯着那些丹药不放,还不如主动出击,寻些更刺激的丹药让它尝尝。 只要胡厉能被这些丹药所痴迷,那到时候再让承明琢磨些味道独特的毒药出来,以此牵而动之。 胡厉张口一吸,四颗丹药便尽数飞入它腹中。 它虽然只是化基妖物,但离大妖只差一步之遥,体魄强横恐怖,自然不怕周平给的毒丹。更何况,这背后就是大榕山地界,其中不知藏着多少大妖凶兽。 下一刻,胡厉只感觉身躯内传来一股焚焚炽热,而且这股火气格外精纯,显然是丹药里掺杂了什么火道宝物的气息。 不过,这般炽热对它而言只是暖暖身子,自然伤不得分毫。周身各处暖和舒服,使得它不由地呻吟一声,随后舒坦地躺在岩石上。 而在温暖之余,丹药中的火气与灵泽则被其尽数吸收,周身毛发光泽醒目,身后的尾巴更是浓郁似蒲扇。 “这丹药味道不错,胡爷我采纳了。” 周平拱手回应,随后便立在一旁默不作声,期盼着胡厉说出第二句话。 待到丹药吸收彻底,胡厉便将一口杂气吐了出来,正是烈阳丹里同其修行不合相斥之气。 胡厉作为天狐妖族的妖孽存在,其血脉传承强大完整,为了修行更是连生灵血肉都不吃,自然不会像那鼠妖一样百无禁忌地乱吸收。 随后,其腹腑微微蠕动,那两颗软筋化灵散便瞬间消化开来。 “呜!” 胡厉猛地瞪大双眼,随后露出迷离之色,就如同酣醉发性的野兽一般,趴在岩石上不断摩擦抖动。 狐狸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休。 足足过去了半刻钟,胡厉眼中的迷离之色这才散去,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 软筋化灵散自然毒害不了胡厉,这只不过是其贪图快活,不愿意用妖力驱散罢了。 “这丹药好啊,胡爷我就要这丹药!” 胡厉兴奋叫喊着,虽然软筋化灵散不能给它增添半点修为,但架不住欢愉快活。它为妖物,又不是深受礼义廉耻规矩禁锢的人类,自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 周平望着这架势,心中也不禁思量,若是给丹药加大剂量,这胡厉不会像前世那些瘾君子一样无法自拔吧。 旋即轻笑一声,只觉得这想法可笑。 对于修士妖物来说,其魂魄强大,又怎么可能会因一物而上瘾无法自拔,只不过是喜欢罢了。就算这软筋化灵散服用再多,只要胡厉愿意,照样可以随时舍弃,而不会像前世瘾君子那样难以根除。 “那就这般说定了,往后若是琢磨出什么味道独特的丹药,定给胡爷送来。” 说着,周平便将上回拖欠的丹药一一交付。这些丹药,是他和周倩苓没日没夜炼了数月才炼成的,更是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已然影响到了周家丹药生意。 胡厉歪着脑袋,“那十日后,算了,五日……三日后,你先给胡爷送一批这软筋化灵散来,到时候胡爷抓头妖物给你。” “在下这就回去炼制,早日给胡爷送来。” 周平眼底泛起喜色,只要这般平替下来,那无论时间精力,还是炼制原材成本,都将会极大的减少,对家族影响降到极低。 他朝着胡厉作揖应下,随后便转身离去。 胡厉望着周平远去的背影,心中不断回味着方才那股欢愉之感,不免有些瘙痒空虚。 “这丹药,原来不止可以增进修为,还可以有这么多神奇的效果啊。” “这人族脑瓜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那灵植草木明明直接啃就行,他们居然能以此炼成丹道,效力还变得更强了。” “回头等胡爷我化形了,定要学着炼炼不可……” 它口中嚷嚷着,随后钻入巍峨大山中,直奔某妖物藏身之处而去。 不多时,那片山野便传来巨大动静,更掺杂着微弱的惨叫吼声。 第231章 其心在民功德在身 周平一路向东,正要落入白溪山之中,灵念却是感知到东边传来喧闹动静。 远眺望去,便望见东平仙城巍峨矗立在明峰数里开外,人声鼎沸,繁荣兴盛,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楼宇街坊连片耸立,更有霞光恢宏却又朦胧,其内仙凡混居。 随着金林道院弟子陆续毕业,他们或为谋前途大道,或为家族生计延续,自然而然便汇聚到了此地。而安居的修士数量一多,那些追崇仙途长生的凡俗商贾权贵尔,自然也随之而来,这般良性循环下去,倒是使东平仙城愈发繁荣昌盛。 不过,此刻的动静,却并非来自东平仙城之内,而是仙城外的一片平原土地上,那里乌压压一片,更不断有细小黑点自四面八方往那赶去。 东平仙城内,也有诸多流光飞起,显然是仙城内的修士察觉到了动静,所以前去探寻真相。 “这般动静,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周平喃喃低语,旋即便隐匿身形,向那动静所在之处寻去。 因其隐匿身形藏于浮云之中,下方的凡人修士自然无法察觉。 这时,一道碧霞落在他身侧,浮现出周倩苓的身影。 周平望着下方人群正中那个有些陌生的中年男人,疑惑问道:“倩苓,那是何许人?” 周倩苓双目一凝定神望去,旋即道:“叔公,那应当是承阳族兄。” “承阳啊。”周平恍然大悟,不免有些恍惚感慨。 周承阳乃是周长河二子,品行坚毅,谦逊和善,其不喜钱财权势,只喜耕农育种,事栽培粮食,乃是承倩辈中鲜有的奇人。 其曾经培育出亩产九百斤的优质稻种,使周家治下百姓皆有粮吃。也正因如此,周家治下才能繁衍生息的如此迅猛。 这位有本领的侄孙,周平不仅是知晓其存在,年少时更是没少关爱过,其培育粮食药草时,周平也不时关注着。 后来,因为诸多事务繁琐了起来,周平不是闭关修行,就是外出不在族内,或是忙于其他,再加上时隔十多年,周承阳也被风吹日晒变了样子,一时间倒是没有认出来。 而在下方,周承阳皮肤黝黑,被毒日晒得干裂出诸多沟壑,身上汗衫满是泥泞,浑若一农家汉子。 他蹲伏在稻田内,视旁边围来的万千百姓于无物,目光炯炯若有神,死死盯着眼前那饱满硕大的稻穗。 “才远,可测出来这亩产多少斤?” 足有人胸口高的稻穗内,一黝黑精瘦的青年汉子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长扁担,脚底的木鞋都被泥泞泡得散开,其正是陈秋生二子:陈才远。 当初,陈秋生深知家族延续不可承蒙旧情,也清楚自己中庸无能,便早早定了三子延家的想法。 其长子陈才海好读书,便被他送到周家族学堂学习,既是为了同周家子弟打好关系,也是为了其能读个出人头地。 如今,陈才海功成名就,已然成了东山县尊,使陈家即便不依仗陈福生,也可在周家麾下立于前三席位。 其三子陈才江,品行憨厚稳重,更是生得好气力。便被陈秋生送去当族兵。后被周家看重,几番提拔,更是服用诸多灵丹,如今不仅是玉龙卫,更是周家族兵中唯一的外姓千夫长。 而文武进取皆有之后,陈秋生自然要想着如何守成,这般期望,自然是落在了同他一般中庸的二子陈才远身上。 不同于其他家族的激进押注,陈秋生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选了周家最不喜权势的二爷周承阳身上。 当然,也有其他家族曾押注在周承阳身上。 但跟着周承阳,不仅谋得不了半点权势,而且还艰苦难耐,那些家族子弟自然就悄然离去。 也就陈才远这个家伙,虽没有什么长处,却是格外能吃苦耐劳,始终谨记父命坚持到了现在。 虽然陈才远没有谋夺半点好处,但陈才海和陈才江的成就,也让陈家门庭显赫,陈秋生更是得了中庸大才的名声。 陈才远脚踏着泥泞,激动高喊着:“二爷,我刚刚粗略测了一下,亩产应该在一千两百斤。” “但我觉得,若是将其全打出来,产量一定只多不少!” 周承阳模样邋遢,沾染泥巴的手抚摸着乱糟糟的胡须,眉头微皱思索着。 “虽然亩产是达到了预期,但这也可能只是一场偶然,我们再去其他稻田看看情况。” 说着,两人便收拾农具,向远处走去。 两人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渐渐传来,使得那些农夫百姓激昂兴奋,感激涕零。 “二爷,二爷!” “二爷,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没有您,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啊。” “呜呜呜……二爷……” …… 无数人喜极而泣,哭声在辽阔的田野连绵起伏。随着一个年迈老者朝周承阳猛地跪下,顿时如同发生了连锁反应一般,人群乌压压地连片跪下,朝着那最平凡的两人。 此时此刻,他们不在乎泥泞土地的肮脏,不在意衣衫上的污秽,只是想向面前那人,展现自己最纯粹最崇敬的感激信仰。 自古民以食为天,只要百姓吃饱喝暖,世间便不会有这么多苦楚。 如今,这位主家的二爷,弃权势享乐而不顾,俯身稻田数十年,只为栽培出更优质的稻种,好让更多人能吃饱。 这对于凡人百姓来说,莫过于仙人福泽,莫过于神明在世。 随着人群不断跪下,使得隐于人群中的那些修士如鹤立鸡群一般,显得格外突兀。他们环顾四周,最后或远遁不见,或随潮伏首。 陈才远望着四周不断跪下的人影,更是将前路给堵死,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二爷,现在该怎么办啊?” 周承阳眺望远方,目光平静。 “向前进,路自然会现出来。” 说着,他便径直向前走去,陈才远麻溜地跟在其身后。 而周承阳两人每向前一步,跪伏在他面前的农夫百姓便麻溜爬起,随后跟在其身后。 随着不断迈进,其身后跟随着数千人,宛若不可阻挡的洪流。 而在这些凡人无法察觉的视角,便有丝丝缕缕的纯粹淡黄之气自人群中不断浮现,其中还掺杂了些许金光,这些淡黄之气连同金光,疯狂涌入周承阳和陈才远体内。 但两人的身躯却如同沙漏一般,任凭淡黄之气如何涌入,最后都尽数倾泻而出,消散在天地间。只有稀薄的金光,倒是附着在两人身躯上,得以长存。 天穹上,周平望着两人这般变化,也是轻叹一声。 “真是可惜了。” 第232章 提上进程 那些倾泻消散的淡黄之气,正是百姓提供的香火愿力。 只是,就连石蛮那样的石灵,都尚且需要凝结石心才能承载香火;两个无法修行的凡人,身躯就像沙漏一般,毫无一物可以承载,就算香火愿力再盛在浓,也注定留不住一分一毫。 而这般浓郁的香火,就这样消散在天地间,周平自然是心痛的很,气恼自家怎地就不会香火采集法。 石蛮虽然能凝聚香火,但那也是借助白溪山神祇才得以凝聚,其本身是不会任何凝聚之法的。这些香火所崇敬信仰的人都不是它,自然无法凝聚。 “唉,这些香火就这样逸散了,着实有些可惜。”周平感慨叹道,“不过,承阳栽培稻种造福百姓,倒是积攒了些许功德。” “这些功德虽然不能让他修行,但延寿长生,一生无疾健康,倒是不成问题。” “也不知世上真的有没有轮回,若是有的话,来世也能有所报。” 周平絮絮叨叨说着,灵念不断感知四方,却是发现有些村子内,竟有人给周承阳塑了泥像,那些大点的城镇更是立了一方低矮的生祠,同山神庙比邻而居。 若说供奉山神,那是因为周家在背后推动,其次便是百姓对未来日子的向往崇敬,都希望像周家一样承蒙山神恩泽;而供奉周承阳,那就是这些百姓发自内心的敬仰尊崇。 以凡人之身,行仙人救世之事。 “唉,若承阳能够修行,或者是能将这些香火留存下来,从而踏足神道修行,其未来前途也必将不可限量啊。” “长存于世,以他的性子,定能走得比我们都要远。” 周平将灵念收回,心中的伤感不免多了几分。 作为长辈,他自然希望儿孙子弟能过得更好一些,而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亲眼目睹后辈离世。但凡人没有修行资质,就算再怎么改变努力,也注定是寿短命薄的。 现在好不容易出一个如此优秀侄孙,更是心系百姓福祉,谦逊知礼。但空有长生久世的机缘,却无这般命数,这如何不叫人悲痛。 倘若有一日,回首望去,再无半个能与之亲近的儿孙后人,周平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他会心若死灰,化作孤寂老翁;也可能会漠视亲情,一心寻道…… 一旁的周倩苓思索片刻,旋即说道:“叔公,也许有法子能让承阳族兄长存下去。” 周平闻声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淡声说道:“人道修行法虽然玄妙深奥,可化腐朽于神奇。” “但没有修行资质,就永远无法残存任何天地气,人气亦是如此,又谈何以此长存。” 周倩苓没有反驳,只是眺望远处的白玉宫。 “叔公,承阳族兄虽然不能修行人道,但曦越却是可以的。” “正如您所说,人道玄妙深奥,其中究竟能如何,我们也无从得知。” “而人道同我们人族芸芸众生皆有联系,若是曦越修行到高深境界,说不定就有办法,能让承阳族兄踏上人道神法的修行上去。” 周平微微一顿,回首望向下方的凡人洪流潮海,无数人敬仰崇敬地跟在周承阳身后;随后灵念向白玉宫探去,望见周曦越一板一眼地端坐着,小小脸庞已然显现出一丝威严。 其他流派道门,想要让凡人拥有强大修为或实力,也许需要本身达到极高的境界;但人道不同,其本就同人族息息相关。 无论是天君大能,还是乞丐流民;无论是皇帝官宦;亦或者走贩无赖…… 他们或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或混迹凡尘性命尚且难保。但对于人族而言,他们皆是其中的一份子,无关强弱贵贱! “我老了啊,思绪都固化了,这般还没有你想得通彻明白。”周平轻笑一声,“这人道修行法,也许真的可行。” “只要承阳能修行,他的路子倒是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宽阔,既能修香火,又能修功德。” 周倩苓笑脸盈盈,“叔公怎么就老了呢,这不过是一时误了头绪而已。” “但曦越毕竟年岁尚小,也不知何时让他开始修行合适?” 周平微微颔首,淡声说道:“这个倒是不急,人道非其他流派,其所修至理真言,就蕴藏在看似平常的治御之中,凡人生息之间。” “曦越现在年岁尚小,如今学的越多,日后受馈便越大。不管怎样,都是急不得的。” “不过,他的修行不可推迟,但人道之气的采集,万不能懈怠。” 周倩苓颔首回应,这人道诸气的采集,不止是她在看护,还有周承元和周承珍等人,自然不可能疏忽懈怠。 “现在承阳栽培出亩产如此之大的稻种,推广下去,就能可以养活更多的凡人百姓。” “让周承元和承乾吩咐下去,凡南下耕耘者,所种田地九成归其自身。” “还有族兵军伍,也要操练起来,最好组建一支青玉卫或玉龙卫出来,将山林里的野兽妖物都清剿清剿,免得演变成祸害。” “只要凡人散布治下,你日后南去采集草木之气,其中凶险也能减少许多。” 周平俯瞰下方人潮,为首两人周身散发着淡淡金光。 “如今曦越渐长,承阳又有一丝可能,这些也该提上进程了。” 第233章 龙虎卫 原本周平还想再等几年,待到周曦越年长一些,由其自己去开疆拓土,建国立邦。 这样一来,周曦越对人道的领悟也能更高一些。 毕竟,凡修行尔,皆在知行合一才能明悟,更何况是玄奥神秘的人道。 只是,现在玉龙丹、牛虎筋骨丹、玉石青元丹等诸多提升凡人实力的丹药都有了,治下百姓也有十余万人;麾下修士无论强弱之分,林林总总亦有数百人之多。 只要整合得当,完全能拉出一支能征善战的无畏之师来。 而镇南府疆域又在被各方势力瓜分,治下山野也被无数妖物鸟兽生息争民土。这般迟一日,所能谋夺的土地便少一寸。 更何况还有周承阳这般功德香火钟爱者,借着人道说不定就能让其修神法长存于世。但如今毕竟只是凡身俗体,寿元有限,就更不可能再拖。 无论是从长远来看,还是子孙福祉所谋,只能有所取舍。 东平仙城 城墙巍峨高耸,更散发着微淡浮光,使仙城朦胧却又强盛。 而在城外的辽阔平地上,旌旗飘扬如云,六千个魁梧大汉列阵而立。他们虽然高矮不已,但一个个都健壮魁梧得很,周身肌肉贲发雄劲,身着墨黑铁甲,手持精刃长戈,肃杀之气雄烈强横。 而在队伍最前方的十余人,身形更是比之这些大汉都要高大不少,肌肉健硕似磐石堆积,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浮白玉光。隐约之间,还能从他们身上感知到极其微弱的威压,让凡人鸟兽生畏胆寒。 这些大汉沉默不言,崇敬地仰望城头上的几道身影。 “族兄炼制的丹药,果真神效非凡啊。”周承珍望着下方恢宏场面,不由感慨道,“有了这么一支队伍,这南拓势头必然势不可挡。就算炼气修士与之相碰,也注定只有含恨而亡。” 这六千族兵,自然是周家从治下百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汉子。 不仅给所有人服用了牛虎筋骨丹,使他们力有三四百斤,可扛石,可伏虎;而且,还给那些百夫长千夫长赐下玉龙丹,使其力千余斤,足以撼山石摧青木,炼气之下若无敌! 也就是此世有强大无比的仙人修士,有实力通天诡异的妖魔神鬼,所以纵然这些兵卒实力不俗,但也依旧是蝼蚁之流。 而倘若放在周平前世,如此强大的龙虎之师,那可是足以横扫任何一方国度的。 一旁的周承元负手而立,脸上也是露出满意笑容。 他自开创牛虎筋骨丹开始,便想着组建强大兵马,从而南下拓土,打下一片他们周家的疆域,以此扩大自家的基本盘。 但因为周平一直不让,后面又经受妖灾兽潮的侵袭,他便放下了这想法。 却是没想到,这才隔了短短十来年,这般想法倒是得以实现了。 “虽说是这样说,但修士毕竟会御空远遁,这些兵卒空有神力,而无法应对空中之事,只能望而无能。” “就算组建专门的箭弩队伍,所效毕竟微弱,只能依仗修士。” “承珍,仙城内那些炼气修士怎么说,可有愿意加入我周家,驻守军伍者?” 周承珍摇摇头,“那些炼气修士大多都是其他仙族之人,或是懒散惜命的散修小道,若是驻守族地或仙城,他们自是愿意。” “而兵戈凶煞世人皆知,更何况军伍随时南下拓土,免不了同其他势力争锋,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 “不过,牛家的牛林原和王家的王腾岳,他们两人倒是主动请缨,自愿驻守军伍之中。” 周承元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他们两家还真是时刻想着上进啊。” “既然这般上进,我们作为主家,也不能亏待了他们。” 周承珍将手放在城墙上,俯瞰下方旌旗飘扬。 “这个我自是晓得的。” “只是,还有一个麻烦事尚未解决,那就是这军伍该由谁来坐镇?” “如今家中修士皆有任务在身,曦晟性子不适合掌兵,曦越年岁又尚小,让承乾族兄掌管,又难以压得住这虎狼之师。算来算去,也就陈伯尚得闲暇,要不就让陈伯来掌兵吧。” 周承元摆摆手,“舅公看似空闲,但他修云泽之道,一直为族地梳理云泽,又要同铁山客卿共研符箓之道,也是难以脱身。” “不过,金林道院昨日倒是传来书信,玄崖叔不日归来,言要执掌兵马事宜。”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微微松了口气,望向下方军伍,喃喃道:“若是这些兵卒能更强一些,那就真是势不可挡了。” 周承元抚须感叹道:“就莫要做这美梦了,他们毕竟是凡人,就算有药膳疗养,那玉龙卫也已是他们的极限了,想要以凡胜仙,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倒是可以借助他法。” “待我回去求求芷兰,看看能不能开创出什么军阵出来。” 说着,周承元就要离去,却被周承珍给拦了下来。 “族兄还没有为这支队伍起名呢,好歹是族兄苦心炼制丹药所建,岂能让旁人占去了名声。” 周承元哑笑一声,思索片刻,旋即道:“既然兵卒服牛虎丸,将士食玉龙丹,力可擒虎,拳可伏妖,那就取名龙虎卫吧。” “只希望有朝一日,他们真能同这个名字一样,斩龙镇虎,代我们周家征战四方。” 周承珍嘴角微扬,旋即从袖口中掏出一卷古朴黄绸。那古朴黄绸见风而涨,瞬间便有一丈长五尺宽,上面还有大量的鸟兽山河纹理。 正面绣着一个古老篆文,正是周字。 原本空无一物的背面,此刻浮现出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龙虎卫! 周承元微微一愣,旋即喜然笑着。 而在下方,那些兵卒望着天穹上出现一道旗帜,金光璀璨,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在他们健硕雄伟的身躯上。 在队伍最前头,一道足有八尺高的魁梧大汉,身披坚甲铁衣,双手更是握着一双铁锤,望着极其憨厚,甚至还有些呆滞痴笨。 他正是陈秋生三子陈才江,望着天穹上那旗帜恢弘璀璨,他大喊着,“龙虎,龙虎!” 其声若沉闷滚雷,在军伍间瞬间炸开,将那些兵卒心气血性牵引而动。金光更是散发着某种诡异魔力,使越来越多的兵卒热血沸腾,跟着呼声一块仰天高喊了起来。 “龙虎。” “龙虎!” 第234章 凡之神勇 开元八年三月初 周玄崖将道院事物尽数交付给周承明后,便带着灵兽返回了白溪山,顺便还拐走了道院一些启灵弟子。 虽然龙虎卫兵卒实力已经不弱启灵修士多少,其中的玉龙卫更是炼气之下若无敌。 但再怎么样也只是凡人,在疗伤救命等方面,是远不如修士的灵气来得迅猛实在。周玄崖拐走这些弟子,自然是想将其充入军队中,以作充当救援兵。 而他一接管龙虎卫,便将这六千兵卒分成了一百二十支队伍,然后派他们去清剿治下的三百里山野。 他这般做,一是为了磨合这些兵卒,顺便让他们见见血,免得真面对修士妖物时手软畏惧;二是为了清剿出适宜生息之地来,以供治下的凡人百姓得以安家落户。 周家治下虽然有十余万凡人,但因为当年妖灾兽潮的影响,山中猛兽妖物无数,使得这些凡人主要还是安居在东平仙城附近,至于其余地界,则同蛮荒原野无异。 此前因为治下修士稀少,难以维系各地安危,一旦发生变故就难以援助。 而现在,每一个龙虎卫都相当于一位启灵修士,基层实力已然富足。只要百卫守一地,那就算是炼气修士,都只能退避锋芒。 有如此实力,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诺诺嗦嗦了。 某处林间,十余个龙虎卫持刀握盾环绕着,将一头斑斓大虫困在其中。 那斑斓大虫高八尺,长一丈二,背阔横长,虎掌硕大坚磐,獠牙狰狞恐怖,浓郁血腥刺鼻害人。 身后的长尾更是若钢鞭,随意甩动间,便有劲风呼啸,地上多出一道沟壑,近处的茵草更是被抽得稀巴烂。 吼! 正所谓虎啸山林,更何况是一头已经成了精的大虫,其声若惊雷,震得四周山林颤动。 这些龙虎卫虽然服用了牛虎筋骨丹,平日更是日夜操练扛石壮体魄,但面对这般凶兽,也还是不免发颤生惧。 大虫双目凶恶,不断环顾着四周,被其所望者莫不胆颤,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钢刃盾牌。 突然,大虫猛地向一薄弱之处扑袭而去,猛虎下山,宛如凶神倾轧,那边的两人顿时被吓得呆若木鸡,还是远处有人急声高喊,他们才反应过来,慌乱间举起盾牌护在身前,手中钢刃向前捅刺。 但大虫本就皮糙肉厚,如今成精得了道行,体魄更是刀枪难入。 那两把钢刃还没有捅进去三寸,便听见铮的两声,瞬间断裂开来。 大虫除了腹部皮毛凹陷出两个深坑,剩下则分毫未损,扑噬之势分毫未减,直接将那盾牌拍裂开来,那两人更是如断线的风筝,瞬间倒飞了出去。 也就是服用牛虎筋骨丸后,他们的体魄都强健了不少,不过是倒在地上吐了几口鲜血。这若是换作凡人,只怕五脏六腑都要破碎伤身。 此等凶煞恐怖,其他龙虎卫自不敢贸然靠近。大虫眼中泛起一丝嘲弄,随后便要远遁山林。 却在这时,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如天神下凡,手持一对精钢巨锤,猛地砸在大虫的腰部。 “嘿咻。” 大虫防不胜防,半个身子猛地下陷,腰部更是被砸得整个凹陷下去,浓郁鲜血不断渗透出来,瞬间便将毛发化作血衣。 陈才江将巨锤垂落在地,脸上露出憨厚笑容。 “这大虫,还真是健硕凶悍啊。” 旁边那些龙虎卫望见陈才江到来,脸上莫不露出喜色。 龙虎卫如今共有六千众,自然就有六位千夫长。而在这六位千夫长中,五位皆为周姓,只有陈才江一人为外姓。 这倒不是周家徇私舞弊,而是因为龙虎卫内职务皆以实力选拔,而周家子弟承蒙族荫,从小就服用灵丹妙药,灵气洗髓伐身,再加上牛虎丸玉龙丹等物,其实力自然远超寻常龙虎卫。 再加上都是族学堂而出,谋略算计算不得差,这些普通兵卒自然也心服口服。 而陈才江一介愚钝莽夫,大字都不识几个,又无灵丹妙药铸就根基,却还能位列其中席位,其实力可想而知何等恐怖。 “头,您怎么才来啊。” “头,你轻点打啊。这大虫身上的虎皮珍贵的很,您不是一直想谋件好大衣吗?面前这虎皮多好啊。” 这些龙虎卫欢呼喊着,丝毫没有方才的畏惧胆怯,仿佛只要陈才江在这里,这虎妖便不足为惧了一般。 陈才江浓眉大眼,听到这句话,脸上也是格外灿烂。 双臂微微用力一拎,便将巨锤从地上举起。随后大步流星向前踏去,手中的巨锤更是甩动了起来,声势恐怖浩大。 砰!砰!砰! 那大虫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凶煞毕露,愤怒咆哮一声,正要向陈才江扑杀而去。 但望见手持巨锤朝它冲来的巨汉,它脸上却是泛起畏惧,随后惊惧地向后奔逃。 “大虫,给俺站住!” 陈才江望见大虫逃窜,瞬间急了眼,哪还顾不顾得虎皮完整,直接就将抡圆的百斤巨锤投掷了出去。 嗷呜! 巨锤正中大虫脊背,使其身形踉跄,猛地倒在了地上,殷红鲜血流得遍地都是。 眼见大虫爬起还要奔逃,陈才江只能将另一把巨锤也扔了出去。 这一回,大虫直接被砸得倒地不起,只剩下虚弱的低吼呻吟。 陈才江健步上前,望见虎皮被砸出两个大窟窿,瞬间变得失落低沉。 旁边一人出声道:“头,您别难过。俺媳妇手巧会织衣,这虎皮其他位置完整无缺,定能给头织出一件合身衣裳出来。” 听到这句话,陈才江转悲为喜,一拳打在大虫面门,使其彻底断了气。随后将大虫扛在腰间,便向着龙虎卫驻地走去。 “回去喝酒咯。” 其他龙虎卫相顾而视,也是苦笑连连,将战场收拾一番,便急步跟了上去。 半空中,周玄崖凌云而立,望着陈才江厚实雄伟的背影。 “世间之事,果真自有圆缺补盈。” “这孩子虽然生来灵智低下,体魄倒是承蒙上天恩泽,先天便强悍恐怖。就算野兽同其相比,都有过而不及。” “再服用玉龙牛虎之丹,此般神勇,莫过凡俗之极也。” 第235章 直情羞相对 周玄崖虽然被陈才江之神勇所惊讶,却也没有多在意。 毕竟,就算陈才江再怎么神勇,但其终究只是一介凡人,几乎没有再进的可能。 而这般神勇,已是凡俗的极限。但若是放在仙道之内,随意一个炼气修士都能做到,说是修行的下限都不为过。 仙凡差距,可想而知。 “不过,这般神勇,倒是可以提拔为龙卫统领,引一军之威。” “若是承元媳妇真能创出特殊军阵来,以陈才江这强悍体魄,说不定就能承受军阵力量加持,从而以凡人之躯逆伐修士。” 周玄崖思索着,随后便向远处山野飞去,巡视其他龙虎卫队伍此刻局势如何。 “不过三五载没有清剿而已,竟能诞生这么多妖物野兽,可真是叫人生惧啊。” 望着下方山野内,龙虎卫结阵御敌,将其中的妖物猛兽绞杀,周玄崖也不由地感慨了起来。 “这若是长时间不清剿,只怕还真可能酿出大祸来。” 周玄崖不用思量都晓得,自家三百里地界内,必然藏着炼气妖物,就依照现在妖物冒出来的势头,只怕还不在少数。 却在这时,一道流光自远处飞来,正是牛林原。 不过,其身上衣衫凌乱,更是破开了好几道口子。气息紊乱也是虚浮,显然刚经过一番恶战。 其左手提着头一丈长的狼尸,虽然生机已然消散不复,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炼气妖物。 “五爷,方才有队龙虎卫清剿小西山时,不小心将这畜生惊了出来,害得两个龙虎卫当场丧命,数人重伤。”牛林原喘息着,“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畜生斩杀。” “未能救下那两人,林原心中有愧,还请五爷责罚。” 说着,牛林原便俯身垂首,恭敬不言。 周玄崖将其扶起,笑道:“你尽职尽责,何错之有。” “斩杀妖物这份功劳,我先给你记下,过些时日连同俸禄一并给你。” “如今越往南,妖物就越凶恶,你在炼气二重待的时日也不短了,要不就将这功劳换作淬灵丹,你意下如何?” 牛林原眼底泛起喜色,自己果真没有赌错,坐镇军伍虽然凶险了些,但福祉也是极好的。 他们这些周家麾下势力,购置丹药符箓等物虽然有优惠。但价高难消,就算再怎么优惠,以他们家族基业所产,也不过换得个三五样罢了。 尤其是淬灵丹这些东西,更是有价无市,浑然不够分的。 而现在,不过是斩杀一妖物,就分得了淬灵丹,简直就是天降福报啊。而且,听周玄崖这意思,保不齐这妖尸都不会收走,这又是可以换取不小的资粮。 “林原自是愿意。”牛林原拱手作揖,“五爷,那边还需我去看护,林原就不叨扰您了。” 说罢,牛林原便化作流光远去,仿佛是怕周玄崖反悔改变主意。 周玄崖脸色平静,倒是没有在意,随后向着其他地界寻去。 他对牛林原这般优待,自然是因为两家坚定不移地跟随自家。麾下如此忠心不移,自家身为所效忠的主家,又怎么能苛责呢。 明峰 周承元端坐在潭水前,望着面前氤氲幽暗的魂灵水,还有那干瘪枯化的阴槐果,嘴角也是止不住地牵动起来,脸上更是露出畏惧抗拒之色。 这也不怪他这般模样,而是这战鼓擂神法,修行起来实在是太难受了。 每回催使消耗的魂魄之力都极其庞大,就算是服用了魂灵水和阴槐果,他也经不住那般吸收吞噬。 而且,战鼓轰鸣可不是一般的炼魂,其鼓声会不断震颤魂魄识海,就如同将人置身大钟之内,随后疯狂敲打一般,其声不绝,其魂欲散啊! 到现在,他一共修行了五回,蛮相就被震散了五回,其中苦楚心酸终难言。 不过,其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 若是只以魂魄强弱而定,他现在的魂魄底蕴足以媲美二十四人魂。蛮相也比之先前更凝实稳固了不少,双目间更是灵动活显,显然是在向更高层次蜕变着。 周承元将面前的魂灵水和阴槐果拿起,随后一口吞入腹中。 “蛮相一直这样被震散,若是心神不坚,保不齐还有可能痴呆失智。” “我有阴槐果稳固还好,也不知蛮辽那边是如何修行的。这法子简直就是在给自己上刑,若是什么都没有地苦修,那心智将是何等坚定啊。” 想到这,他一咬牙,随后决然地催动战鼓擂神法,瞬间所有的魂魄之力疯狂向战鼓涌去。 下一刻,周承元脸上便露出极致的痛苦,五官都随之扭曲变形。甚至他都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他的识海内,发生着汹涌变化。 与周承元凄苦修行相比,周曦晟简直舒服到了极致,哪有半点修行的样子。 金林山地界 当年,老蛟作恶行凶,周家诸修就用霹雳珠将其炸退。而那被炸出来的巨大深坑,如今已然变作一方小湖,湖面雾气缭绕,宛若仙家道场。 湖中散布着许多岛屿,却都极小。大的也不过三五步,小的更是只有立锥之地尔。 在最大的一处岛屿内,周曦晟倚靠在石头上,持着一卷火道典籍细细研读着。 而在其身侧,余萍儿却是如一丫鬟侍从一般,为其沏茶剥果投喂。 周曦晟被强塞了一颗葡萄到嘴里,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萍儿,你是道院尊师,又不是我的侍女丫鬟,这是做什么啊。” 余萍儿不说话,只是笑脸盈盈地望着周曦晟,只看的周曦晟心底发毛,无奈地侧过身去,将后背对着余萍儿,嘴里嘀咕低语着。 “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让我抓到定打死他不可。” 第236章 修身养性灵自盈 余萍儿望见周曦晟这般抗拒她,眼中不免有些落寞。 不过,转瞬间神情便恢复如初,随后她就席地而坐,安静地坐在周曦晟身侧,将碧蓝长剑横于身前,就这般闭目修行了起来。 少女怀春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周曦晟还是她自年幼就仰慕的存在。 如果说最初她只是将周曦晟视作依赖的父兄,那这些年发生的种种琐事,周曦晟无数回的袒护,还有身边亲人朋友在暗中推动,早已使她的这份情愫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月燕姐姐说,只要真心相待,石头亦有相融的一日……’ 周曦晟余光瞥看过来,望见余萍儿静心修行着,心中也不由地松了口气。 当初他将余萍儿带在身边,也是为了偿还余老汉伯侄两人的恩情罢了,哪里有什么别样的想法。 而且,余萍儿年岁那么小,同周月燕一般大,他从头到尾也只是当作妹妹而已。 这些本来也没什么,但这几年也不知怎地,余萍儿变得同以前不一样了起来,不仅事事相依,如今更是跟在旁边,搞得他极其不自在。 周曦晟又不是什么痴人,怎会不明白少女的心思。只是他压根就还没有成家的想法,又怎么可能面对这感情。 再者,他一直将余萍儿视作妹妹,这突然生变,他自然是抗拒难以接受。 ‘族叔啊,还是你想得通透明彻啊。’ 他感慨自叹着,也是想到了年近四十却未成家的族叔周承明。 旋即,周曦晟便将这杂念挥之脑后,他又不是什么深陷儿女情长无法自拔之人,又怎么可能为情所困。 他将手中的火道术法合拢放下,眼中的明光煌煌生辉,气息平和宏盛,似初生的恢宏骄阳。 在其体内,一团赤红彩黄火焰正不断燃烧着,似琉璃玛瑙,又似玉石翡翠。火焰汹涌强盛,炽热恐怖,却又散发着浓郁灵机,就仿佛是活物一般。 炽心炎,乃是周曦晟以自身精气神为基,火灵焰虎为根本,还有百十火道术法之感悟为养分,无数资源为资粮,如此才凝结而成的本命宝物。 在此之前,周曦晟虽然在其他方面都不俗,但在火道感悟上却是尚且薄浅,所以始终难以精深得造化。 这也是体内孕灵法的最难之处,唯有对道则感悟极其精深,体内灵物才有可能凝结成功。 绝大多数的体内孕灵都是败在了这一步,一朝损而前功尽弃。最后只能将体内灵物取出,延续给子孙后人去孕灵。 但人与人之间本就相异不同,所凝之物又汇聚了某一修士的精气神,哪怕是同源亲近的子孙后人,也不可能完全延续承载。本人尚且都不能,与之相异不合的后继者又怎么可能成功。 所以,说是延续孕灵,实则不过是这些修士于心不甘的奢望罢了,注定是成功不了的。 也正是因为孕灵法乃修士脚踏实地一点点感悟出来的,所以同等境界下,其实力也要比之假借他物者强一些。 甚至,此法还被戏称为本我求道法,也是那些求而不得者在苦中作乐尔。 自上回两宗比试已过去快一年时间,周曦晟也被周平责令苦修参悟了一年。 在这一年内,他研读参悟了数十本火道术法,更有火灵本源可以感悟,使得他的火道造诣进步极其迅猛。 所以哪怕他没有修行,但随着火道造诣的不断精深,其实力也是自然而然地上涨,宛若缸水自盈。 孕灵法虽然没有常规的修行境界,但若是细细感知其气息,便能发现他已然媲美炼气八重。至于他真正的实力,那更是不可估量。 对周曦晟来说,所谓的炼气几重都是虚的,只要火道造诣足够,供养资粮充沛,他甚至现在都可以直接成就化基。 不过,如今他也还是到达了修行瓶颈。道院那些功法毕竟低等简陋,就算再怎么研读参悟下去,他的火道造诣也很难再有所进,只能去寻更高阶的火道功法或宝物才行。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散发着微弱威势,可以用来阻挡暴动道则的侵蚀,正是数月前买来的守元令。 望着这守元令,周曦晟心念暗问:“虎子,你说那妖山里有玉石之流的宝物吗?” 炽心炎摇曳汹汹,一只呆萌火虎睡意朦胧地探出脑袋,哈欠连天,口中吐出数道炽焰。 “不晓得。”焰虎用后腿挠了挠脑袋,“不过,那古荒妖山既然是古荒妖王所化。” “而荒妖生息苍茫大地渊谷间,属土源之流,应该会孕育什么土石道的宝物吧。”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不禁垂首思索起来。 自家主修玉石道,属土石之流。若是能谋夺一两样土石宝物来,再加以玉石孕养之,说不定就能将其化作玉石宝物。 焰虎在炽心炎内翻了个身,无精打采问道:“咋了,突然问这个,难不成你要去妖山了啊?” 周曦晟平静回应,焰虎瞬间来了精神,更是从炽心炎里钻了出来。 “啥时候出发?现在就走吗?” “上回我就说进去,你非不听。” “那天上飘着的火云可是馋死虎爷我了,只要吞一道,虎爷保你能突破化基。” “还有那山里冒着的火光,一定是有什么好东西……” 焰虎絮絮叨叨着,却是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火云,乃是一位玄丹九转高修本源所化之物。 见周曦晟没有反应,焰虎接着说道:“小晟子,啥时候出发你给个准话呀,依咱俩的实力,在那妖山肯定是横着走。” “到时候谋夺多些宝物来,你叔伯长辈他们就也能突破了。” 周曦晟将令牌放回怀中,淡声说道:“不急,过些日子我同太爷爷说。” 一旁的余萍儿被吵醒,却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望着周曦晟的背影,眼中缓缓浮现淡淡爱慕之意。 与此同时,在金林道院的某处炼丹房内。 周承明同食铁兽空明对峙着,两股气息不断相碰,剑拔弩张。旁边的数名学徒噤若寒蝉,丝毫不敢喘息乱动。 周承明衣衫飘散,手中举着一颗幽绿丹丸,苦口婆心道:“空明,我平日对你那么好,就给我试个丹都不行吗?” 空明圆胖身躯顿时一震,蛮横威势随之爆发。 “要吃你自己吃,再敢让我试丹,我一个重山压死你!” 第237章 丹华……显的真不是地方 “哎呀,就试试嘛,回头我就炼炉淬灵丹给你当糖豆吃。” 周承明嬉笑说着,空明闻声却是低吼不休,旋即龇牙显凶相。 一双前臂猛地下砸,地面瞬间炸碎开来,龟裂破碎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正中间的土石更是夯实结成大块,上面浮现出两道熊臂印记。 砰! 巨大声响在屋内传荡开来,灰尘弥漫汹汹,四周墙壁更是震动颤抖,隐有崩塌之势。 那些丹徒一个个惊恐害怕,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有一人更是被震到了深坑里,还是周承明施法将其救上来,这才避免了有人受伤。 空明目光凶煞,身形高高隆起,一拳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你小子再敢要老熊我试毒丹,老熊就让你尝尝食铁兽的厉害!” 而细细望去,便能望见空明黑白相交的圆润身躯上,竟有不少地方的毛发长得绿油油,有些地方的毛发更是脱落得一丝不剩。 这些异常变化,自然全是拜周承明毒丹所赐。 食铁兽生来体魄强悍,纯血种更是足以媲美龙族羽族等强族,空明虽然只是头杂血遗种,但随着血脉记忆的觉醒,其体魄也是日益强横,如今更是力可敌炼气七重,还有重山、压顶等天赋术法。 也正是因为其体魄日益强大,寻常毒药对其没有半点作用,便时不时被周承明诓骗,尝试新炼制的丹药,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周承明讪笑两声,“哎呀,这不是你皮糙肉厚,吃了又不会有啥大碍,顶多掉点毛发变个色而已啦。” 空明顿时龇牙凶横,前臂高高举起做出压覆之势,更有恐怖威势在其双臂疯狂凝聚。 “诶诶诶,不试就不试嘛,这么大火气作甚。” 周承明急忙挥手阻止,空明方才那动静,只不过是使用蛮力,威力尚且不大。而现在施展的可就是天赋术法重山,若是真让它捶下来,只怕这方炼丹房都要化作废墟了。 空明这才将天赋术法散去,朝着周承明凶悍咆哮一声,随后便豪横迈步地离开丹房。 那些丹徒这才松了口气,周身衣衫都已然被汗水浸湿。 但他们还没有放松片刻,周承明的一句话瞬间让他们双腿打颤,后悔不已。 周明湖握着手中的幽绿丹药,旋即朝着这些丹徒问道:“有人愿意以身试丹吗?我保证不会有性命之忧,敢试者一瓶益气丹。” “嘿……尊师,我……我前些日子修行出了岔子,实在是试不出真实效果来……”一人弓腰讪笑着。 “尊师,您晓得我的,我自幼体弱,实在是经不得折腾。” “尊师啊,您晓得我的,我一直怕疼怕苦……” …… 临到最后一人,那人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借口来,竟然扑通一下跪在周承明面前,悲哀哭喊着,“我不要试药,我不要试药……” 周承明脸上讪讪,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这丹药你们也承受不了。” 那些丹徒如释重负,急忙往外赶,却又怕引得周承明不喜,所以一个个似跑又似走,显然格外别扭。 ‘唉,真不该贪心啊,明尊师这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果然不能听他们那些人糊弄,别炼丹法没学会,先把自己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金林道院虽然由两家所创,但对于百艺传承,不仅没有封绝,反倒还给这些弟子留了能够学习的机会,那便是拜入相应的尊师门下去。 而周承明作为金林道院仅有的几个炼丹师之一,虽然沉浸于毒丹无法自拔,让诸多弟子胆颤畏惧。但相较于司徒氏那两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丹师而言,其就显得格外和蔼亲切,甚至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尊师的架子,自然就成了很多弟子学习炼丹法最宜之处。 只是,除了两人魂魄底蕴充沛,正式拜入师门外,其余弟子注定是一场空。 但自古心难死,总有人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没能打动周承明,竟铤而走险地以身试毒。 最后就算性命保了下来,但也害得身子发生了诡异变化,或长出两臂,或是头颅畸变巨大化,使得周承明的名声也是愈发怪异,甚至到了闻者生畏的地步。 望着那些弟子落荒而逃的模样,周承明也是习以为常了。只见他拂袖一挥,地上便凝结出大量的玉石土块,将空明砸出来的大坑填补缝合。 随后便盘坐在鼎炉前,将幽绿丹丸丢了进去,焚火升炼之。 “世间万物皆有药性,不过是相生相克尔。” “自古毒药好炼,灵丹难成。” “这虽然是毒药,但只要能寻得那基底,又何尝不是另类的灵丹呢。” “可惜没人愿意试毒,无法记录其变化,不然我定能堪破其中玄妙。” 他目光坚定,土灵火浮现焚烧着,只将这丹炉灼得橘红炽热,那颗幽绿丹丸不断浮沉变化,炉顶更是有微弱丹华浮现,只是过于稀薄,难以达到二阶门槛。 周明湖踏入丹房内,正要将道院所需丹药告诉周承明,便望见丹炉上方华光恢宏,同窗户映照进来的日光争艳。 “这丹华……显得可真不是地方。” 他不由地感叹一声,若是这丹华显化在周承元那里,必然是一道极好的灵丹。而在周承明这里,那想都不用想,必然是一道毒丹,还是剧毒的那种。 “看来,往后家中子弟启蒙丹道,万不可用毒经典籍,真是害人不浅啊。” …… 金林山某处崖谷内,周平运气回神,磅礴灵念便自天地四方缓缓收拢。而他体内的【通灵玉】也随之再进一步,道则纹理所覆盖的区域达到了七成半。 “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第二道玉石宝物。” 虽说他还有两百年寿元,悠久可坐看。但宝物这种事,本就是全凭运气。若是运道好,明日就可能寻得;若是运道不好,只怕老死都寻不到,他怎地也要好好谋划一番。 “灵脉里孕养的那一道,百来年后应该就能成形。” “石蛮如今掌山神权柄,日后若是实力再强大一些,也不知能不能调动白溪山之势凝结宝物。” “若是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走蛮辽这条路子,修蛮相了。” 虽然玉石之道前路可行与否无从得知,但蛮相修行法毕竟是蛮辽大部族之法,修行起来更是诸多限制隐患,而且玄丹之法也缺失。不到万不得已,周平还真不想舍玉石修蛮相。 却在这时,一道火光袭来,露出周曦晟的身影。 “太爷爷,我想去古荒妖山探寻一番。” 周平闻声不语,只是以灵念感知而去。便发现周曦晟气息圆满充盈,灵台更是明光熠熠,如同一道炎火在汹汹焚灼,已然是修行到了瓶颈,依照凡物很难有所进。 “可想好了?” “曦晟想好了,古荒妖山虽然凶险重重,但其中火光连天,说不定就有我突破的契机。” “而且,古荒妖属土石之流,我也想去看看,能不能寻得土石宝物来,这样您和叔伯他们就能突破了。” 周平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欣慰笑容,随后便幻化出一道祥云,带着周曦晟往南而去。 第238章 入山 周平两人一飞到古荒妖山地界,便发现一些异常之处。 同之前相比,镇元城冷清了不少。而远处的古荒妖山地界,却是热闹非凡。 那山脚平坦之地,更是不知何时建立了一方巨大青石门户。不仅有炼气军伍驻守着,而且还有两位化基修士坐镇,不可谓不重视。 周平带着周曦晟往门户飞去,便听见有小厮在那高声呼喊着。 “由此门户入山寻觅者,可以七折优惠换得山中图。” “这山中图啊,乃是多家先行者共制而成,记录了山中九分之一地域内的所有凶险。” “有了此图,入山也能安全些,不用为一些烦杂之事所困。” 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周平便将其中猜了个大概。 想都不用想,这必然是青云门的手笔。 “以他家修士性命探险明山势,从而占据先机。” “再将部分地图卖出,既能赚得利益,又能引得更多修士前来,变卖守元令,入山寻觅,这还真是阳谋直入,好手段啊。” 周平感慨一声,随后望着面前的巨大门户。 虽说有了守元令,修士就可从妖山任意之处入山探寻。但其他地界尚未被开发出来,其中凶险如何无人得知。 而这大门所在,不仅地域明朗,而且地图也优惠不少,怎么可能有人拒绝。 “青云门这般以利驱人于一处,是为了方便控制,尽快开拓;还是为了防止修士别处登山,而意外夺得了什么宝物?” 周平这般想,自然是因为他记得青云门老祖被困于山中,还未身陨。 再怎么说那也是玄丹高修,就算是被困将陨之际,在这妖山内布些手段恩泽门人,想必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 旋即,他将这些杂念尽数挥散,随后带着周曦晟落入青石大门前的广场上。 一小厮一望见周平两人落下,便麻溜地抢在其他人前头冲了过来。其他人见此,也只能气恼自己手慢心迟了。 周平定睛一看,却发现面前之人竟是曾经的熟人,董三。 “前辈,这山中图可要来一份?只要三十七灵石,十分实惠的。” 董三虽然也认出了周平,但身份差距摆在这,周平不主动提起,他自然不敢相攀之。 毕竟,修行界等级森严至极,修为悬殊,就如浩荡天威,不可望,更不可逾越! 周平接过山中图,随后丢给董三一丹瓶。 董三接过丹瓶,只是轻摇闻嗅,脸上便露出喜色,旋即作揖躬身,随后就远遁他处。 ‘还是这风煞影前辈出手豪爽,这回多赚了三颗益气丹,也不枉费我燃血相近。’ 周平没有在意董三远去,回首望向周曦晟,将山中图递了过去。 “你虽然实力远胜炼气,但这妖山凶险恐怖,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冒险求进。” “还有,这山中图虽然,但也不可盲目全信,凡事一定要留个心眼。” 青云门暗中变动设险可能性不大,但这妖山又不是死物,更有逸散力量所化的怪物,其中局势也是可能瞬息万变的。 周曦晟将山中图握在手中,“太爷爷,您放心吧。” “万事俱备呢,我可带了不少符箓霹雳珠,还有承明族叔给我炼的毒丹,定不会出事的。实在不行,我就用您给我的保命玉牌嘛。” 周平急声说道:“这山中道则紊乱,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到万不得已,万不能动用玉牌。” 本就是因为山中道则太乱太强,化基以上修士才无法踏入其中。周曦晟若是动用玉牌,那必然会被暴动的紊乱道则所绞杀泯灭。 “记住了,那我进去了哈。” 周曦晟淡笑一声,随后便径直走向青石门户。而他一踏入妖山地界,便被浓雾所遮掩,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平望着周曦晟消失的背影,虽然心中的担忧难以消除,却也只能叹口气,随后隐遁半空,以待周曦晟安全出来。 他隐匿的同时,也在不断感知着四方隐匿的其他化基修士。但没有发现青山的身影,不免有些遗憾。 上回本该是覆灭白山门的最佳时机,但因为司徒鸿那老鬼躲藏不出,最后不得不放弃。 而现在青家龟缩北方图谋不轨,司徒家又是一副貌合神离的架势,萧林又不知所踪,又只能这般僵持难以破局。 如今这局面,若是先出手,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古荒妖山内,周曦晟一踏入其中,便发现浓雾漫天不可视五步,而且,他还感觉到不断有恐怖道则自四面八方袭来,欲侵蚀他的肉身魂魄,更是要腐蚀他的炽心炎。 吓得他急忙催动守元令,便有柔和光泽散开,虽然极其微弱,却将那些暴动道则尽数隔绝在外。 但他还没来得及放松,身后却突然袭来一道劲风! 第239章 好高骛远不可取,脚踏实地才可得 周曦晟心有所感,一个侧身便躲过攻势,只感觉身侧嘶吼劲风一闪而过,那道古怪身影在地上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沟壑,他这才得以看清偷袭者为何物。 不远处,一头九尺高的怪物矗立着,身躯高大无比,黑若木炭泥垢,更是如岩石雕琢一般,模样似虎似豺,长有寸长利爪,更是双足站而立之。 “原来是头荒兽啊。” 周曦晟恍然轻笑一声,体内的琉璃火元便开始向掌间凝聚。 所谓荒兽,正是古荒妖王逸散力量所化作的特殊存在,同荒妖极其相似。 但因为其智慧全无,生而浑噩似野兽,更无修为之说,只有肉身强横之别。为了区别于有智慧的荒妖,便将其名为荒兽,记于山中诡异图录。 这头荒兽虽然九尺高,但其单纯蛮力却是极其强横,数千斤不止,炼气修士挨一下,也是不死也伤。 不过,其虽然强悍,但毕竟愚钝无知。只要不是被偷袭或着了道,哪怕是炼气低重都可以耗死这玩意。 “正好试试山中妖物的成色。”周曦晟嘀咕着,手中已然凝聚了一颗诡谲赤红的炎火巨球,散发着炽热恐怖的气息,随后便向着荒兽迅猛袭去。 “炎灼!” 那荒兽望见火球不仅不惧不避,竟还不知死活地往上奔袭而来,同炎火球相撞在一块。 周曦晟瞬间看愣住了,急忙显化出数道火盾挡在身前。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巨响,旋即强横威势向着四周席卷,恐怖火光连天而来。待到烟消云散,哪还有什么荒兽的踪迹,只剩下一方焦黑深坑以及四散的碎石残渣。 此地逸散的道则虽然受此搅动混乱了些许,但毕竟没有达到化基层次,倒是没有爆发什么波动。 周曦晟将火盾散去,随后谨慎地向深坑摸索去,望见其中散落的碎石,他也是疑惑问道:“这荒兽一直这么勇的吗?” “毕竟生而浑噩愚钝,自然不知生死险恶。”焰虎从炽心炎中冒出脑袋,“小晟子,先别急着走,把坑里那几块灰色石头捡起来。” 周曦晟闻声一愣,虽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照做行事。 “这些石头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焰虎变作小虎出现在他肩头,望着周曦晟手中的灰色石头说道:“这荒兽是古荒妖王力量所化,自然也承得了妖王微弱力量。” “而这几块石头正是其本源所在,虽然其中蕴含的力量很杂很微弱,但若是数量够多的话,说不定能让你家那个大石灵再进一步。” “若是你老祖宗得了去,应该也能有所效力。”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立马将其装入怀里,随后就要去别处探寻荒兽的踪迹。 “欸欸欸,小晟子,你别忘了我们这回的目的啊。”焰虎急忙出声喊着,“看着山巅上的火云没,那才是我们要采集的东西啊。” 周曦晟脸上格外灿烂,“地图都没显示那里,鬼晓得藏着多少凶险。先不急,咱先寻寻荒兽。” 依照守元令力量的流逝速度,只要他不动用道则,或是踏入什么道则汹涌的凶险之地,完全可以在这山间待上六七个时辰。而若是踏入那些地界,保不齐两三个时辰都待不了。 而那火云处于山巅,四周逸散的道则必然强横恐怖。与其以身犯险争求那凶机四伏的机缘,害得白白浪费守元令,最后一无所获;还不如抓紧时机,好好谋夺一些可能对家族有利的东西。 说着,他便健步向林中走去。 虽然山中探险者不在少数,但因为妖山威势强横,无法御空飞行,再加上妖山地域辽阔,坎坷陡峭,林深诡秘,迷雾遮光难以示踪迹。 周曦晟向前足足探寻了十余里,也没有撞见第二个修士,反倒是弱小荒兽撞见了不少。他一路打杀过来,收集到的本源石块将衣袖都塞得鼓鼓囊囊,搞得其行动都有些受阻,浑若个笨重小兽。 “小晟子啊,你就不能寻个地方,先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吗?”焰虎气得在炽心炎内直打转,“你又没有储物袋,这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你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周曦晟挥手显化出一道火云,但火云刚离开守元令范围,便在紊乱道则的侵蚀下不断消融,不过数息便消散不复。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倒也想啊,但这玩意气息会引来其他荒兽。若是让那些家伙吞了去,我不就白收集了。” “那就不能让这个荒兽吞了去,然后让它充当移动行囊吗?” 周曦晟微微一愣,虽然荒兽吞噬这些本源石实力会不断变强,容易养虎成患。但吸收起来怎地都需要时间,只要把握好其中干系,及时打杀跟换,那就是实打实的移动行囊了啊。 “虎子,还是你聪明。” 有谋便动,周曦晟很快便寻到了一头七尺高的荒兽。 那荒兽一望见周曦晟,就如浑噩猛兽一般凶煞毕露,蛮横凶狠地向周曦晟扑杀而去。 周曦晟随手一挥,便有几道炎火链条飞去,将荒兽捆成了个粽子。也就是荒兽体魄怪异,并非正常生灵,不然定会被灼烧得惨叫连连不可。 “诶……嗷……” 荒兽不断嘶吼着,但却无法动弹。 周曦晟则是将其血盆大口强行掰开,随后将身上的本源石块尽数倾泻倒入。 待到身上的石块散去,他顿时只感一身轻。 “还是这法子舒坦。” 而那荒兽的嘶吼声却是愈发强横,身躯都隐隐变大的趋势,显然在本能地吞噬体内的本源石块。 周曦晟望着荒兽变化,心中不由动起了心思。 “虎子,你说我若是寻足够多的石块喂养这一只,有没有可能让其孕育出宝物来。” 焰虎在炽心炎内翻了个身,“这当然可行,但你别忘了你才炼气境界,到时候若是寻死,一定记得先把炽心炎丢出去哈,虎爷我可不想跟着一块玩完。” “再说了,这山里一定藏着更厉害的荒兽,你费这功夫作甚。” 周曦晟讪笑几声,没有接话。随后便跳到荒兽背上,以火链御之,向着浓雾深处慢悠悠走去。 而这荒兽周身都被火链禁锢,任凭如何挣扎嘶吼,都无法摆脱束缚,只能顺着火链牵引一路向前。 在妖山某处地界,散布着大量的断壁残垣,其中阴风呼啸,诡秘之声此起彼伏,更有诸多虚影鬼魅飘荡游魂。 但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这断壁残垣中不时有金光闪烁,物华灵光偶有浮现。 当年南疆妖物北侵,害得一地生灵涂炭,镇南长城作为南方第一城,自然也不能幸免,被那古荒妖王轰碎化作无数废墟。 而此地的断壁残垣,便是镇南长城的某一部分废墟。 不远处,三个青云门弟子爬伏在草丛内,身上的衣衫皆杂乱破损,气息紊乱不平,极其狼狈。 其中一个炼气七重修士脸色惨白,虚弱喊道:“董师兄,要不就算了吧,这地方太邪门了些,那些鬼物残留不散,以我们三个,实在是摸不进去。” 而在其腰间,三道漆黑爪痕贯穿了大半个身子,不断冒着阴煞鬼气,侵蚀其血肉。 另一人出声附和道:“是啊,董师兄,这地方又不会跑。我们可以先回去,然后多寻些师兄弟来破除,也好过咱们几个耗在这啊。” 为首的董元清却是苦笑一声,“你俩有所不知,这地方还真会跑。” “那古荒妖王虽被封禁镇杀,但并非陨落。而这片废墟就在妖王脊背之处,随其呼吸周天而动,毫厘之间便是数十里开外。” “若是我们现在离去,下一回来,可能就寻不到了。” 听到这句话,那两个弟子瞬间沉默不言,望着远处的废墟遗迹,眼中也是不甘不愿。 却在这时,远处浓雾内传来动静。 “你这畜生,怎地就不晓得安分些,一会乱窜一会瞎蹦,可颠死我了。” 第240章 让他捡 董元清三人闻声望去,便望见这一道高大身影缓缓从浓雾中走出,那是一头足有一丈一的巨大荒兽,头顶长有犄角,肉身炭黑似寒甲黑岩,周身更有数道火蛇环绕,低吼间气息汹涌,踏得大地微颤,威势蛮横恐怖。 望见这一幕,三人无不胆颤心惊,惊恐难安。 一丈一的荒兽,还可以御火踏气,那必然是炼气巅峰乃至是化基存在。哪怕是单论其蛮力,那都不是他们可以抵御的,就更别说还可御火踏气了。 也就是浓雾有遮掩敛息的效果,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还敢逗留在这,早就亡命天涯比试谁跑的快了。 “董师兄,这荒兽这么厉害,非咱们可以对付的,要不咱们现在逃吧。就算这遗址会移动,待到妖山地势探明,咱们总能寻到的……” 其中一人双腿不断打转,显然已打算脚底抹油跑路。 另一人虽然也畏惧,但却没有谈及逃跑之事,只是疑惑打量着荒兽。 “这大半年来,虽然也有人发现了强大荒兽,但也没有一只能够御气驭道则。而且刚才还有人声传来,荒兽愚钝,智慧都没有多少,又怎么可能言人语。” “师兄,依我之见,这十之八九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董元清目光微凝,虽然师弟说的不无道理,但这摸不清底细,还是先避退远观之为好。 却在这时,一个身形挺拔的俊俏少年从浓雾中跑了出来,小腿轻蹬,便身如轻燕地落在荒兽背上。 少年一落入荒兽背脊,那荒兽便开始愤怒嘶吼,身躯疯狂挣扎扭动,想要将少年摔下来。却只见那些火链猛地收缩束缚,荒兽瞬间哑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只有鼻息粗喘宣泄着。 “你这混球,蛮劲倒挺大的,就该早点打杀了,还免得闹这么多事来。”周曦晟拍去身上的灰尘,望见远处若有若无的遗迹废墟,顿时气得猛拍了一下荒兽脑袋,“这一路给我颠得七荤八素的,也不知道给我干哪来了。” 林间,董元清三人望见兽背上的周曦晟,顿时双目紧缩,旋即竭力催使术法,将自身气息隐匿到极致。 一尊强大荒兽算不得什么,毕竟这是古荒妖山,荒兽有源源不断的道则滋养,自然可能成长起来。但一个能够降服强大荒兽的修士,这就非同凡响了。 要知道,能够进入妖山而不损者,最多不过炼气境界,再往上哪怕一点点,都会遭受妖山的反噬。 而一介炼气修士,却能降服如此荒兽,其实力可想而知。 若是放在他们青云门,十之八九就是柳元明师兄那样的青云天骄之流,又岂是他们这些寻常弟子可以抗衡的。 “这又是哪家的妖孽啊……” 董元清喃喃低语,拉着两个师弟蜷缩着,丝毫不敢露头。 面对强大荒兽,他们尚有逃的可能;但面对强大修士,自己三人的生死可就完全在对方一念之间了。 “小晟子,这城里金光璀璨的,应该有宝贝隐匿,要不进去看看。”焰虎打着哈欠道,“这里面的阴魂看着不是很强,就是被这妖山威势遮掩,难以消散归天。” “你炽心炎源自精气神,对阴魂应该也能有不错的效果。” “对了,你旁边林子里好像有人隐匿……” 周曦晟听后没有反应,只是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随后便甩动火链,驾驭荒兽向废墟深处走去。 望见周曦晟远去,董元清三人缓缓探入脑袋。 “师兄,现在咱们咋办?是跟在他后头捡捡漏,还是先回宗门啊?” 董元清双目打转,随后从怀中掏出几张兽皮所制的敛息符。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遗址里宝物这么多,若是这家伙能够消灭阴魂,那咱们跟在后头,哪怕只是寻得一两件,那都是赚的。” “而若是他连阴魂都棘手难以解决,那正好便宜了我们三人。” 说罢,另外两人便心领神会地接过敛息符,悄悄地跟在周曦晟身后。 在这古荒妖山内,既无秩序可言,又无正邪所缚,简直就是绝佳的厮杀之地。这些寻宝修士自踏入妖山开始,便已然成为了猎物,同时也是猎人。 “小晟子,有人跟在你后面。” 周曦晟余光往后瞥看,却没有看到人影,随后便坦然自若地向废墟内走去。 而他才刚刚踏入其中,便有一道实质灰影向他扑杀而来! “火浪!” 周曦晟左臂一挥,便有橘红火焰浮现,宛若浪潮般向前头倾泻。 那灰影同火浪相碰,瞬间如沸水翻涌一般。只听见滋滋声响,那灰影就化作青白雾烟,消散不复。 隐约间还有一道虚幻人影浮现,脸上露出释然解脱的神情。 “唉……” 周曦晟不免有些伤感,这些灰影十之八九就是陨落在镇南一役中的人族修士。 “叹个屁,你现在是在帮他们解脱,懂吗?”焰虎嗡嗡说道,“望见旁边房子里的残骸没有,他身上遗留的宝物,就是你帮他们解脱所得的报酬。” 被焰虎这么一搞,周曦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哪还有什么伤感。 他径直走向屋内,便望见一具骸骨倒在地上,手中的长剑闪烁寒光,显然是一把上等法器。 周曦晟正要将长剑捡起,却是被焰虎出声打断。 “你没有储物袋,这些东西捡了也是耽误事,还不如在城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储物袋之类的宝贝。” “反正后头跟着个尾巴,让他捡,也省得耽误事,回头抢他的就是了。” 第241章 站住! 周曦晟双目发亮,却是轻笑道:“虎子,你变了,你以前心没有这么脏的。” 焰虎没好气地在炽心炎内翻了个身,随后就缩成一团不听周曦晟胡说八道。 想当初它也是一道单纯的火灵,但自从跟了周曦晟,见识到周家的古怪家风后,便是再难归旧颜啊。 周曦晟见此,也不好意思继续取闹焰虎,他先将长剑捡起,随后反手就插在了荒兽腹部。 那荒兽瞬间痛得不断嘶吼,身躯疯狂挣扎着,但在火链的束缚下,这般挣扎也是徒劳的。 “这第一件法器都不捡,那些家伙怎么可能相信。” 说着,便爬到荒兽背上,拍了拍其背脊。 “走了。” 荒兽虽然浑噩无智,但这一路经受的痛苦实在是太多了,搞得它都本能记住了一些基础指令。 而在百丈开外,潜行的董元清三人也是被荒兽发出的恐怖嘶吼吓了一激灵,险些扭头就跑了。 随后,他们便望见周曦晟驾驭荒兽从废弃房屋内走了出来,那荒兽腰间还插着一把长剑,乌黑血迹缓缓顺着长剑流出。 “师兄,要不咱们走吧,这家伙望着不是一般的凶残啊。” 其中一人苦着脸唉声喊着,旋即便被董元清用剑柄猛敲了一下脑袋。 “你看不出来吗?这家伙都把法器插在荒兽身上了,说明他没有储物袋。” “这么一大片废墟内,藏着那么多宝贝,他一个人,还没有储物袋,怎么可能全带的走,剩下的不就是我们的了嘛。” “你小子怎地就这么怂啊,真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另一人急忙出来打圆场,“师兄莫生气嘛,这家伙毕竟是个生人,杨师弟担忧也是难免的,小心谨慎些总归没错。” 董元清这才平复心情,望着废墟中悠哉舒坦的周曦晟,挥手间便将那些阴魂打灭,再想起他们三人被阴魂困杀的狼狈模样,心中也是疑惑难解。 “这家伙究竟是实力强悍,还是所修火法克制阴煞之物,怎地就这般轻松惬意了?” “不管了,跟在后头得宝了再说。” 说着,三人便催使敛息符,不远不近地跟在周曦晟身后五十丈开外。 而在前头,望着不断袭来的灰影,周曦晟站在荒兽背脊上,双臂挥舞如风,炎火疯狂宣泄,顷刻间,四周便化作恐怖火海,身下的荒兽更是被灼烧得悲鸣吼叫。 “焚炎炼元!” 那些灰影残魂呼啸袭来,更有诡异阴风呼呼作响,天幕暗沉如墨,四周的房舍被不断侵蚀风噬,瞬息间便崩塌破碎,化作彻底的废墟残垣。 “给我炼。” 周曦晟轻喝一声,火海汹汹冲天而起,将那些灰影全部淹没。 只听见滋滋声音在火海中响起,更伴随着无数鬼鸣,最后化作袅袅青烟消散天际。 周曦晟将炎火尽数收回体内,气息却是不减反增。 他闭门不出参悟火道,自然不是单纯的做做样子。 如今的他,对于火道有了极高的感悟,炽心炎的力量自然也随之高深莫测。 这焚炎炼元,便是他根据炽心炎本质所创的一道杀招。只要袭来的杀招属精气神之流,便可将其炼化补盈自身,从而生生不息,愈战愈盛。 当然,以他如今的火道造诣,对付实力弱于他的存在,自是不成问题;但若是对付同境或是更强大的对手,那施展起来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些灰影乃是人族修士的残魂旧魄,自然归属于精气神之流。 “还是这般舒爽。” 感受到体内炽心炎壮大了些许,周曦晟欢悦高喊一声,随后便驾驭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荒兽不断探寻四周房屋。而董元清三人,则是紧随身后探索着。 因为当初化基修士皆出走降妖,并非留守镇南城;所以灰影残魂虽然看着数量庞大,但却没有什么强悍存在,浑然做了周曦晟的修行养分。 废墟并不大,几番如法炮制下来,也是寻觅了个遍。 法器寻得了一大堆,但连储物袋的影子都没有寻到半个。望着身侧被数十把刀枪剑戟插成马蜂窝的荒兽,周曦晟也是气恼得很。 “这么大个城,怎地就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虽然这回得了这么多法器,怎地算都是大赚特赚。但没有储物袋,这些也运不出去啊。 倘若他现在带这么多法器出去,不出片刻,他和周平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性命有忧。 但若是让周曦晟放弃这些,他又怎么可能甘心,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啊。 想到这,他幽幽望向后方,顺着焰虎的指引,很快便来到一方废旧房屋上空。 屋内,董元清三人小心翼翼摸索着,每个人身上都塞着好多把刀剑盾刃,这些自然是周曦晟故意留下的诸多法器。 董元清正欢喜着,突然感知到什么,脸色惊变,正要向外遁逃,便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站住。” 第242章 带路的干活 听到这突然传来的喊声,其他两人脸色骤然惊变,哪还顾得上搜刮法器宝物,撒腿就要往外遁逃。 董元清却是原地不动,凝聚数道利刃流光,向着屋顶爆射而去。 轰! 房屋本就被阴风侵蚀得厉害,此刻也是整个炸碎开来,土石炸溅四散,灰尘漫天滚滚,遮得目不识五指,难见人影物踪。 周曦晟手中迸发汹汹火潮,热浪汹涌,瞬息间便将利刃流光消融,更是排云倾轧而下,将漫天灰尘降灭渐复。 不过,他也从半空跌落了下来,最后落在荒兽背脊上。 虽说镇南城废墟内的道则气息相较于妖山其他地界要孱弱了些许,但也只能短暂御空,而且还不能太高。时间一长,逸散的道则便会侵蚀肉身,其中代价就算是周曦晟也承受不了。 这落在三人眼里,就有几分势均力敌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也不能飞,那实力必然强不到哪去。 见此,董元清义正言辞地大喊道:“两位师弟莫慌,这家伙就算实力了得,但毕竟只是孤身一人。只要你我三人联手合力,未尝不能战而胜之。” “而且,此人行事如此险恶,虐灭我人族修士亡魂,十之八九是什么邪门魔道,咱们若是能将其斩杀,那也算是为天下除害了。” 那两人闻声止步,相顾而视,随后便站在董元清两侧,催使法器,凝结术法杀招,朝着周曦晟摆出一副攻杀的架势。 “魔头,你想做什么?” 周曦晟一脚踩在荒兽头顶,轻笑一声道:“偷窃我的法器宝贝,还喊我魔头,真是一手颠倒是非的好本领。” 董元清三人闻声面不改色,只是相互环视着,随后便不谋而同向周曦晟攻杀而来。 “青元流风!” 董元清大喝一声,灵气疯狂倾泻翻涌。 霎那间,他手中的长剑宛如落花炫舞,虹光交辉,数道锋芒流风迸发爆射而去。 流风席卷地面,席卷出数道巨大沟壑。 其他两人也是抓紧时机,不断催使杀招轰杀而出。 一时间,无数杀招交锋碰撞,化作恐怖包围之势,将周曦晟困在正中。 周曦晟却是丝毫不惧,只是默默催使着杀招。 焚炎炼天! 下一刻,他的身躯浮现稀薄火光,瞬息间便如潮海疯狂倾泻,化作一道焚天火柱,将周曦晟包裹在其中。 那些杀招不断轰击在火柱上,激得火浪四溅,焚灼四周土石。但却无法撼动火柱分毫,反倒被火柱吞噬炼化,使得火柱威势愈发强盛! “师兄,咱们跑吧,这家伙太邪门了。” 那其中一人不断催使着杀招,但望着这一幕,也是唉声叹气,心生退意。 “莫怕,这家伙虽然看着强悍,但此刻也是只攻不防,显然是手段有限……” 董元清朗声喊着,但他话还没有说完,便望见那火海向着他们迅猛逼近,双目骤然紧缩。 随后,他就头也不转地向后窜逃,只留下那两人傻站在原地催使杀招。 “师兄!” “董元清,你枉为师兄,不得好死!”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愤怒大喊着,但望着不断逼近的火海,两人知道若是现在逃窜的话,必然是必死无疑,只能咬牙继续催使杀招,一边向着后面缓慢撤退。 “两位师弟莫要怪为兄心狠,为兄这也是无奈之举。” “待为兄回去,一定禀告宗门为你们报仇。” 董元清脚底遁风汹涌呼啸,瞬息间便逃到数十丈外。 只要两人能拖延一时半刻,待他逃回浓雾密林中,那一切就安全了。 毕竟,浓雾难以追踪,更有遮掩气息的奇效,就算这家伙厉害,难道还能追上来不成? 没了董元清阻碍,这两人修为不过七八重,不仅负伤无力,而且还无心应战,又怎么可能是周曦晟的对手。 轰! 火海滔天汹涌,宛若恐怖飓风,瞬间便逼近袭来。 两人不断逃窜,但还是被火柱追上淹没。 焰火似蛇蟒般,攀附在两人衣衫肉身上,不断灼烧血肉,更是顺着七窍侵入体内,焚炎灼灼! “啊啊啊!” 两人凄惨嚎叫着,想要催使术法杀招,但炎火已经焚烧到他们的肉身深处,灼烧五脏六腑,更是将灵窍以及其内的灵气焚烧个干净! 不过数息功夫,两人便化作灰烬,随风而散。而地上掉落着十余把法器,还有两块已经消耗过半的守元令。 没了持令者的催使,守元令也一点点收拢威势,重新化作朴实无华的寻常令牌。 周曦晟显现出原形,精气神圆满无缺,更是打了个饱嗝。 而在其体内,炽心炎也壮大了一分,但其内却是多了些许杂质。 不过,随着炽心炎不断摇曳燃烧,那些杂质也被一点点炼化消散。 “总算是又能在里面多待一会了。” 周曦晟将守元令捡起,脸上露出笑容。 他踏入妖山已有数个时辰,守元令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若是再得不到其他守元令,那他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也正因此,他才坐在荒兽背上,任凭荒兽乱窜奔走。一是想多勾引些荒兽过来,二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其他修士,从而抢夺守元令。 至于说只抢不杀,那就是纯纯的笑话之说了。 毕竟,从动手抢守元令开始,梁子就已经结下。与其心软最后给家族带来祸害,还不如直接杀了利索些。 他将法器一一插在荒兽身上,随后问道:“虎子,剩下那家伙逃哪去了?” 焰虎趴在炽心炎内,张嘴吞了口火气,嗡嗡道:“那小子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离你差不多一百一十丈远。” “不过,他还在逃,你可要抓紧了。” “这妖山诡异,若是再远的话,虎爷我也探知不到。” 周曦晟纵身便坐到荒兽背上,猛地一拽火链,荒兽便吃痛难耐,向着密林狂奔而去。 密林深处,浓雾弥漫如稠,难以见天明,识五指。 董元清蜷缩在一处树洞内,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宛如死物朽木。 ‘再等等,等那凶人离去,我再回去探寻一番。’ ‘那么多法器,就算把那荒兽插成马蜂窝,也不可能全带走……’ 却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光线骤然昏暗,就像是有什么高大东西挡在了面前,随后一只滚烫的手掌便落在他头顶,温和声音缓缓响起。 “醒醒,还活着没有?” 董元清吓得从假死中苏醒,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少年郎,温和气息如潮四散,更有恐怖火蛇顺着他的颅顶不断侵入体内。 扑通! 明明是极其狭小的树洞,董元清却硬生生挤出一方空间,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 “求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愿为大人做任何事。” 周曦晟眼底泛起诧异,这家伙前面毫不犹豫地抛弃师弟,现在又这般毫无骨气伏首,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小晟子,这小子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断不能留,不然定成心腹大患。” 焰虎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周曦晟闻声不动,问道:“你可知道谁有储物袋?” 董元清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喊着,“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我青云门的柳元明师兄就有,还有俞家的俞云,郑氏的郑渊……” 他表面恭敬温顺,实则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 这少年郎突然询问储物袋,十之八九就是法器太多无法携带,所以想从旁人那里抢夺储物袋。 ‘只要我故意为之,说不定就能驱虎吞狼,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心念异动,便将一部分炽心炎一分为二,分别化入董元清的识海与灵窍内。 炽心炎作为他精气神所化,只要没有相隔太远,他都能一念催使之,将其魂魄灵窍焚烧化无。 他先是微微催使,董元清便捂着腹部连连凄惨叫痛着,气息都随之消减了不少,显然是灵窍被焚烧受损了。 “既然知晓谁有,那还不快带路。” “是是是,小的这就带大人去寻。” 董元清哪还顾得上疼痛,急忙从树洞里爬起,随后踉跄着向某处走去。 焰虎问道:“小晟子,你就不怕这家伙故意坑害你吗?” 周曦晟嘴角微微上扬,“我不是有虎爷你嘛。” “不错不错,多说几句,虎爷我爱听。”焰虎嗡嗡几声,舒坦地趴在炽心炎深处,“跟上去吧,虎爷我给你探着。” 周曦晟轻笑一声,随后便跨坐到荒兽背上,悠哉悠哉地跟在董元清后头。 第243章 果真不赖 密林深处,董元清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都破碎得不成样子。 而反观他身后数丈外的周曦晟,不仅衣衫完整毫发无损,而且还悠闲无忧地倚靠在荒兽背上,就像是来此度假一样。 董元清默默催使术法疗伤,余光不断瞥看身后,心中不由地泄了口气。 ‘这小子一定有不俗的探知法子,压根就坑害不到他。’ ‘不能再这样乱带路,再这样下去,保不齐我就要死在这了。’ 他身上的伤自然不是周曦晟造成的,而是他想将周曦晟引入某些险地坑害,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自己几番陷险,这才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周曦晟打了个哈欠,朗声问道:“诶,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寻到吗?” 董元清急忙回首赔笑,“快了快了。” “还请大人体谅,那些人并非不动的死物,小的也知晓他们大概在什么位置。但这山野实在是辽阔得很,着实有些难寻。” 周曦晟掂量手中三块守元令,若是衔接使用,在这妖山再待上十个时辰都不成问题,便也没那么着急。 “行吧行吧。” 而在他身下,荒兽已然长到了一丈三之高。 其身上横插着数十把法器兵刃,锋芒凛冽强盛。腹部更是高高隆起,好似肿瘤大物,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荒兽本源石块。 一人一兽悠哉漫步着,或轰杀野生荒兽,或采集灵材两物,不知不觉便从密林走了出来,来到了一方渊谷。 渊谷并不大,站在高处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但其内却是妖气磅礴恐怖,更有一道璀璨金光悬立浮现,威势如虹似阳! 而在渊谷正中,一道魁梧身影矗立着,周身筋骨耸立如坚岩,肌肤更泛着青铜光泽,显然威势强大的很。 “郑渊。”董元清低呼一声,随后扭头喊道:“大人,这家伙是清远府的郑家子弟,名为郑渊,炼气巅峰修为,乃是一介体修。” “其实力极其强大,就算是同柳元明相比,也不逊色分毫。” “传闻郑家老祖将要突破玄丹之境,差的就是一味金元宝物,所以这家伙身上很大可能就有储物袋。” 周曦晟闻声思索片刻,随后便一巴掌将董元清给拍晕了过去,更是施法将其修为尽数封禁,这才安心向渊谷深处偷摸探寻。 ‘其他仙族的天骄,我还没有好好见识过呢。’ ‘这空中金元宝物,应该就是传闻中神将身陨所化之物。’ ‘二爷爷修行体魄,如今更是以枪为战,若是以此为根基,说不定也能孕育出一道本命宝物来。’ “呵!” 郑渊大喝一声,周身筋骨齐鸣,宛若爆雷炸响,威势如虹强盛。 但四周的妖气如瀑倾轧,那金元之物更是迸发凛冽锋芒,使得他举步维艰,耗费漫长时间,才得以前进半步。 “谁?” 突然,他猛地向后望去,拾起数颗石头投掷而出。 这些石头迅猛如雷,如同炸弹般爆射轰鸣。 但在飞袭到十余丈外时,却被一股突然冒出来的炎火所笼罩,最后灼烧成沙土散落在地上。 周曦晟甩了甩衣袖,嚷嚷道:“倒是挺灵敏的,这都能感知到。” 郑渊望着这极其面生的少年郎,步伐微变,好似龙盘虎踞,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嘿嘿,打赢了就告诉你。” 说着,周曦晟便化作汹涌火潮,朝着郑渊轰杀而去。而四周磅礴妖气和凛冽金光落在他身上,却被某股特殊力量排开,无法阻碍其行动分毫。 “小晟子,你放开了打,这里的威压我给你顶着。” 郑渊望见这一幕,双目微凝,双拳紧握横于胸前,气势骤然一变,战意汹汹如虹。 “战!” 望着威势强横的郑渊,周曦晟眼底泛起一丝异光,悄然从怀中掏出一颗幽黑铁球,猛地朝前投掷,随后便催使魂闪往后逃遁。 一切本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郑渊根本无法反应不过来,但他周身筋骨却本能紧绷了起来,青铜幽光闪烁。 轰! 强大爆炸在渊谷中爆发,恐怖威势瞬间席卷四周,将逸散的妖气冲得紊乱暴动,就算半空中那点金元光点都随之颤动,隐隐有飞遁他处的架势。 待到烟雾散去,郑渊所在之处已然化作一方巨坑,但那道身影却是矗立不动,只不过是多了些许皮肉伤痕,就连衣衫都没有破损,显然也是什么法器所化。 “这体魄练到高深境界,果真非同凡响啊。” 不远处,周曦晟停驻在石头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却只见郑渊眸光阴沉,宛若一头暴怒待发的野兽,气势不断暴涨。 双腿蹬地,地面瞬间就龟裂夯实,其也化作恐怖黑影,朝着周曦晟扑杀而来! 周曦晟双手一合,周身便爆发出恐怖焰火,将其簇拥在内,火焰遮天狂暴,同那恐怖黑影交锋碰撞。 轰鸣爆炸声在渊谷内不断响起,震得妖气荡漾紊乱,山岩崩塌深陷。 而在数百丈外的林内,董元清依旧昏迷不醒。但本该被束缚的荒兽,却是不知何时摆脱了火链的束缚,其身躯更是暴涨到一丈五,显然是消化了部分本源石。 它将昏死的董元清一口吞下,随后望向渊谷深处,正要踏入其中,但感知到那金元之物的气息,畏惧不敢前,只能扭头钻进了密林,不知所踪。 第244章 我坐骑呢?!我宝贝呢?! 轰! 恐怖炎火冲天而起,琉璃诡谲之色,将渊谷化作一方火海汪洋。 火焰焚烧四方,就连四周逸散的妖气都化作其养分,助其火势愈发雄烈强盛。 周曦晟悬立半空,周身衣衫已然残缺破碎,只能以火化甲庇体之。气息孱弱虚浮,体魄伤痕累累,体内的炽心炎更是萎靡不振,不复先前威势。 他俯瞰下方渊谷,望着火海中的那道恐怖黑影凶悍强大,足踏轰鸣,踏得地面不断崩碎;双拳挥舞,将侵袭的火蛇巨柱尽数破灭。于火海浪潮之中,好似无人之境。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能扛!” 周曦晟冷声自语,在其左手掌心,一道橘红火球正不断酝酿着,颜色愈发暗沉诡谲。就连四周的妖气也随之扭曲变化,乃至是天幕都仿佛昏暗了些许,就像是被这火球盖住了威势。 不同这郑渊交手,他还真不知道,其他仙族的天骄竟能强悍到这般地步。 他修行炽心炎,实力远超同境存在。而这郑渊所修不过是常规修行法,但实力却同他不相上下,乃至是还要更胜一筹。 “丫的,这些老牌势力果真底蕴雄厚啊!” “哈哈哈,小晟子,要虎爷我帮你吗?” 焰虎戏谑笑着,这几年周曦晟温养炽心炎,它自然也跟着得了不少好处,本源也随之恢复了许多。 望着火海中那家伙愈战愈盛,他一咬牙,低声喊道:“虎子,给我加!” 若是不尽快将这家伙斩杀,再这样拖下去,只怕损失的只会更多。 焰虎闻声戏谑狂笑着,随后口中吐出一股精纯火气。而它的气息也随之孱弱变化,就连身形都虚幻了不少。 精纯火气随之化入周曦晟手中的火球,使得其威势暴涨! 霎那间,天地变幻汹涌,四周更有恐怖威压向周曦晟倾轧而来,那是古荒妖山逸散的道则在暴动。 虽然火灵尚未达到二阶,但其本源已然触碰到化基层次,于这古荒妖山内,自然是不容存在的。 “小晟子,别酝酿了,快把火球丢出去!” 望着天穹愈发昏暗,恐怖威压如山倾轧,更是在周曦晟四周爆炸,将其肉身炸得糜烂破碎,焰虎也是焦急大喊着,“你小子玩这么大的,别拖着虎爷我一块啊。” 周曦晟闻声不动,只是固执地往火球中不断注入灵气。 轰隆! 焦雷在周曦晟四周炸响,险些将其身躯劈碎。 “小爷我炸死你!” 周曦晟大吼一声,随后将手中的火球迅猛向着砸去。 赤焰大元! 作为周曦晟开创的第一个杀招,此后更是不断完善改进,早已今非昔比,威势恐怖至极。 火球缓缓落下,原本不断轰杀周曦晟的焦雷火龙也随之而动,向着下方不断轰袭而落,整个天幕都像是在向大地倾轧! 郑渊正对抗着四周的火蛇炎柱,忽然感受到恐怖杀机自天穹袭来,他的身魂皆为之颤动惊惧。 逃! 这是郑渊心中唯一的念头,但此时此刻,他注定是逃不出去的。 因为轰杀而来的不止是赤焰大元,更是这古荒妖山的恐怖道则之力! 后者比之前者恐怖十倍百倍尔,哪怕是化基修士,面对如此威势,也注定只有身死道消除的命运。 轰! 恐怖威势瞬间将郑渊淹没,随后爆发开来,霎那间,山峦崩塌破碎,渊谷骤然至明无暗! 如此动静,即便是古荒妖山外,都能清晰感知到。 周平正隐匿空中修行着,也是被这异常动静所惊动。 他仰头望去,便看见妖山一角骤然忽明,随后如鲸吞之势,不断吞噬四方气泽。 他急忙掏出怀中的命牌,见其依旧明亮生辉,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动静,一化基修士爆发威势,强横威势冲天而起,愤怒呼声如雷炸响开来。 “是谁!是谁杀了我族子弟!” 虽然周遭隐匿的都是化基修士,但这般情况,还是不同其争锋计较为好,免得惹一身腥味。 周平见此也远离了不少距离,随后遥望妖山,心中却是不禁作想。 ‘总不能是曦晟杀的吧?’ …… “咳咳咳。” 周曦晟从一堆土石中爬起,口中吐出鲜血,其中还掺杂了些许碎骨。虽然他离爆炸中心足足数百丈远,但还是被余威波及,身负重伤。 “丫的,这回总扛不住了吧。” 他叫骂一声,随后服下一颗疗伤丹药,便踉跄地四处摸索。 虽然郑渊的尸骸没有寻到,显然是被轰杀的尸骨无存。却是寻到一个破损残缺的小袋子,上面花纹古朴玄奥,其中更蕴含着什么神秘道蕴。 周曦晟心中一喜,这小袋子十之八九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储物袋。 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当场查看,而是向着密林走去,打算先寻个安全地方再说。 但等他走到安置董元清和荒兽的位置时,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 “我坐骑呢?我宝贝呢?!” 第245章 里面出啥事了? 见周曦晟久久未出,即便命牌依旧明光生辉,但周平还是不免心生担忧。 毕竟,一道守元令就只能维持六七个时辰,若是身陷某些险地,时间还会更短一些。 周曦晟这么久没有出来,十之八九就是抢了别人的守元令。 他倒不是怕周曦晟打不过,其有焰虎护身,炼气一境应当是鲜有敌手。 他只是怕周曦晟毛躁冒失,斩草不除根,最后在里面犯了众怒。 却在这时,刚刚那位暴怒的化基修士还没有平息片刻,竟又再次雷声大作,强横威势不断冲击四周,望着古荒妖山森然怒喝:“莫要让老夫抓到你!” 若说郑渊的身死,他尚且还能容忍一二,毕竟可能是意外踏入了什么险地,不幸身死道消除。 但就在刚才,他寄存在储物袋上的灵念竟被强行抹去了! 郑渊身死事小,族中每代总能出那么一两人来。但若是储物袋就此丢失不见,那他这回可就真的损失太大了。 郑家有三位化基修士,两尊化基灵兽,乃是清远府的最强化基仙族。但族内储物袋也不过三个尔。名义归于家族,实则却是三位化基修士代为保管。 而现在他的储物袋丢失,回去定然会被其他两脉借此抨击,乃至是谋夺他这一脉的利益。 ‘真是废物!’ 他心中怒骂一声,随后便消散威势,隐匿半空之中,死死望着青石门户,俨然一副守株抓凶的架势。 旁边那些化基修士横眉冷对,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毕竟,这郑家修士可是实打实的化基后期存在,所代表的郑家更是实力强大,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好。 周平又同郑家修士拉远了些距离,寻了个偏僻位置继续闭目修行。 却在这时,又有一位化基修士显露身形,面露怒色,遥望磅礴妖山,随后消散不见。 如此异动,自然引得四周修士瞩目,但却没有人在意,有甚者更是会笑话几句。 像这种情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带来的炼气小修死里头了。 古荒妖山自探索开始也有大半年时间,死在其中的修士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有些时候,一日内死个数十人都是有可能的。死的多了,这自然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化基存在感知到麾下修士命牌破碎,魂灯熄灭,纷纷自隐匿中浮现身形,遥望妖山的磅礴山势。 整个天穹上,数十位化基修士御空而立,威势汹汹恐怖,震颤四方。 如此局势,即便是反应再迟钝,也感知到事情不太对劲,那些贩卖消息的小厮散修更是老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这妖山突发变故,害得各家损失惨重,其中必有异端怪事。”那郑家修士见此情况,也是朗声朝着青石门户的看守叫喊着,“青云上宗的道友,可否给我等一个说法。” 那两位青云门修士悠悠站起,望着四周审视不善的诸家修士,也是不由地催使术法庇护自身。 突然,一道身影陡然浮现,踏立在天地间,恐怖剑气充斥四方,凛冽锋芒刺得诸修侧目伤身,有些修为低些的,更是要催使术法才能抵御。 来人,正是青云门的元穗剑仙。 元穗平静地望着郑家修士,明明毫无威势,那位郑家修士却是身形微微颤抖,脸色涨红,仿佛在对抗着什么恐怖。 但不过数息功夫,那郑家修士气息骤然紊乱暴动,如遭雷亟般跌落半个身位,身上更是出现了大片细碎剑痕。 见此,元穗这才将目光望向他处,所望之处,修士皆垂首不敢直视其锋芒。 青云门身为赵国超级势力之一,本该用不到这般示威。但如今青云子被困山中,实力已经消减了不少。若是今朝再服软怯弱,只怕其他超级势力寻着味就会来。 单就是面前这些修士,其中就有不少是七宗三族的附庸势力,未尝没有借机试探的意思。 “诸位,可是要聚众忤逆我青云门不成?” 元穗左手虚握,便有一柄素白长剑随之浮现,剑影流旋,铮铮作响。 诸修只感头皮发麻,心中寒意如潮迸发。 有人出声赔笑道:“元穗道友误会了,只是这山中突发变故,害得诸家损失惨重,我等也是太过心急担忧,想知晓个……” 元穗散去长剑,负手傲立。 “这山中变故,乃是妖山所致,非我青云门暗中所为。” “我已以秘法联系山中弟子,待他们从中出来,一切自会明了。” 听到这句话,诸修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各自寻个地界,向着青石门户不断巡视。 不知过了多久,青石门户的浓郁稠雾突然颤动了起来,随后一道身影从中闯出,正是一个青云门弟子,其衣冠凌乱不整,更有污秽沾身,显得极其狼狈不堪。 “启禀师叔……” 他正要呼喊,便望见数十位化基修士临空而立,齐刷刷地望着他一人,威势强盛恐怖,激荡云海四方。 那郑家修士正要上前逼问,但顾忌青云门等人在场,只能沉声喝道:“小辈,老夫且问你,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有这么多人丧命?” 那弟子被四周威势震慑得心神惊惧,呆愣在原地,难以动弹分毫。 元穗见此心念一动,将漫天威势尽数阻绝,那弟子才得以喘息,急忙躬身行礼。 “启禀元穗师叔,诸位前辈。此事全源自一头诡异荒兽。” “这荒兽实力极其强大,非炼气一境可敌;身上更是背负数十把法器,刀枪不入,万法难侵。” “而且,这荒兽也不知是怎地,明明毫无智慧可言,但却见人就暴动生怒。” “山中诸多道友身死,便是这荒兽所害。” 诸修听后,也是神情各异,有甚者望着青云门等人狐疑不定。 毕竟,虽然他们无法踏入妖山,但对于妖山内的情况,还是知晓一些的。 虽然妖山里不是没有远超炼气境界的荒兽,但那些都存在于古荒妖山深处,古荒道则浓郁的地方;而像现在探寻的这些地界,诸多道则交锋,那种荒兽一旦出现,必定会引得道则轰杀。 也就是说,这荒兽还处于炼气层次而已。 而像这样的荒兽,说打得诸家子弟无还手之力,他们是断然不信的。 像这般周身插满法器,怎地想,都有些像是青云门所为,毕竟这样一来,最大的好处就全归了他青云门。 元穗没有在意旁人目光,追问道:“那现在山里情况怎么样了?” “弟子出来时,柳师兄带着诸多师兄弟,已经将那荒兽逼到了某处险地,正欲联合各方道友共斩之。” 元穗闻之,随后平静遥望妖山方向。诸修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在此恭候等待。而那郑家修士则明里暗里地以灵念探寻那青云门弟子,想从其身上寻到自家储物袋的下落。 远处的周平则不断收敛气息,临空于天穹一角,相较于其他化基修士,宛若中庸路人般丝毫不起眼。 妖山 巨岩谷 因其两侧岩壁由巨岩堆砌,谷宽不过三丈,更有一股战绝威压笼罩而得名。 此刻,一头狰狞巨兽矗立在谷底,双足踏立,引得渊谷颤动不休,轰鸣作响。周身更是长出了无数利刃,寒光迸发恐怖锋芒。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那哪是什么利刃,分明就是无数把法器! 自山谷两侧上空,不断有杀招如骤雨倾洒,威势强悍,炫目璀璨。 但落在巨兽身上,却是如刀剑铮鸣,不仅没有伤及分毫,反倒是被弹到两侧崖壁,使得山石颤动,不断崩塌破碎。 “柳师兄,这荒兽古怪的很,我们的杀招难以斩碎其防护,实在是拿它没有办法。” 相较于数年前,柳元明模样没有多大变化。但却是亲和近人了些许,不似以前那般冰冷难近。听到这句话,他眼眸深邃如渊,手中浮现一道长剑。 “你们凝结好法阵,莫要让它逃了,我来斩它。” 说罢,他便化作剑光坠入岩谷深处。 而在巨岩谷东岸,周曦晟趴在草丛里,身上脏兮兮,但眼中却是迸发亮光。 “可算是找着了。” 第246章 有舍才有得 而在周曦晟怀里,一个巴掌大小的绸缎小袋微微露出一角,上面不少丝线绷断破损,却被麻绳丑陋的绑了起来。 这绸缎小袋,自然便是郑家的储物袋。 “小晟子,别乱来,虎爷我没……” 炽心炎内,一头火虎伏卧着,身躯虚幻似纸透,气息奄奄,好似风中残烛。 储物袋虽然好得,但却不是那么好拿的。倘若不将其内的化基灵念磨灭,只怕前脚踏出妖山,后脚就会被其主寻来。 但灵念强横凝实,又岂是那般轻易消磨的。 焰虎为了消灭这郑家修士残留的灵念,也是将自身本源消耗了一干二净,如今更是只能依靠炽心炎的力量,才能勉强维系自身存在。 也就是储物袋内残留的灵念乃是无根之水,虽然强大,但无后继之力,不然焰虎根本不可能将其磨灭。 “我晓得,虎爷,绝不会乱来的。” 周曦晟沉声回道,目光不断打量着巨岩谷的局势。 便望见两岸崖壁站着数十位炼气修士,正施展术法将整个峡谷封锁了起来。 其中青云门弟子占多数,而其他势力的修士也不少,显然是这荒兽不知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被群起而攻之了。 “这才几个时辰不见,这家伙就长到一丈七,不会把本源石全吸收消化了吧。” “唉。” 周曦晟长吁短叹着,他倒不是心疼那些本源石,如今有了储物袋,大不了去山里寻荒兽猎杀便是。他是心疼那些法器啊,自家穷苦,法器都做不到人手一把,自然是舍不得。 至于刚得到的储物袋,里面也是空空如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只有一小堆荒兽本源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之物,想来就是郑渊入山后搜集到的。 不过,其中还有两道兽头令牌和一道雷火图腾令,乃是郑家化基修士凝结的强大之物,显然是专门给郑渊保命用的。 但因为事发太过突然,道则暴动下,郑渊都还没来得及催动,瞬息间便身死道消除,倒是留存在了储物袋内。 为了安全起见,周曦晟果断地将这三物埋在某处土石下。 他可是听周平说过,只要修为达到化基后期以上,那其所凝结的道则之物,便能蕴含部分意念,他可不敢拿来催使。 就连埋藏时,都是收敛气息、改头换面后才埋的,可谓是谨慎到了极致。 “小晟子,就别冒这个险……虎爷我……还想多活……” 炽心炎摇曳汹汹,火气冲天,焰虎气息也渐渐恢复,虽说没有好多少,但也不似方才那般风一吹就要灭。 “虎爷我命苦啊,自从跟你就没过什么好日子。现在没法护你了,就不要冒险了吧。” “这些人毕竟同你陌路相生,又是人多势众。万一打杀完这荒兽后,联手攻之于你,你又该如何应对?” “而且,山谷下那个耍剑的小子,其实力就要胜于你……” 见周曦晟没有反应,焰虎焦急唉声道:“就依虎爷我一回吧,咱去那山巅火云望望,哪怕只是靠近些,虎爷我也能吸点火气恢复啊。” “你小子说不定也能感悟其中火道气泽,从而成就化基啊。” 周曦晟闻声不语,死死凝望着山谷深处的战斗,直到望见柳元明将那荒兽腹部劈开,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炽心炎气息悄然浮现,随后快速消散,他这才心神安定。 那股炽心炎正是他留在董元清体内的封禁,如今出现在荒兽肚子里,那毫无悬念,董元清被吃了,而非逃走他处。 那家伙作为唯一的幸存知情者,倘若让其逃出生天,那周曦晟只怕寝食难安了。 见到这一幕,他这才将目光从荒兽身上恋恋不舍地移开,随后望向四周的修士。 “损失了这么多法器,怎地我也要抢些利息回来。” 说罢,他便隐匿潜入了林间。 对于青云门以外的势力来说,守元令乃是重金购置而得,为了回报最大化,自然是派遣麾下实力强大的炼气修士入山寻宝最合适。 而青云门作为守元令的发行者,其门人弟子的购置代价和门槛自然要远低于外宗势力。这也是为何妖山里的青云门弟子这么之多,但实力参差不齐的原因。 周曦晟宛若鬼魅,游离在这些弱小修士之间。 而这些修士实力本就低于周曦晟,现在又忙于施法困禁荒兽,又怎么可能是防的住周曦晟偷袭。 不过片刻功夫,周曦晟就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五人性命,随后带着他们的守元令遁入林中。 想要探索山巅情况,护身的守元令自然不能少。若不是怕杀多了,引起异动而暴露,他都想再杀几个。 即便周曦晟适度着劫杀,但他走过不过数息功夫,还是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那荒兽被柳元明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法器都被打落了不少,身上遍体鳞伤,满是肃绝锋利的剑痕,已然垂暮将败。 感受到四周封禁微微衰弱了不少,荒兽猛地怒吼一声,双足踏地爆发强横威势,逼得柳元明不得不暂退,随后冲天而起,将封禁尽数击破。 崖谷两侧的修士一时不察,也是被杀招反噬得厉害。有甚者更是如遭雷亟,双眼一黑,整个人直接栽入了深谷。 一时间,局势混乱不清,即便柳元明率众将那荒兽斩杀,也还是有两人不幸惨死。 第247章 要不一块? 巨岩谷 荒兽瘫倒在地上,庞大身躯被利剑切割成数块,本源石散落遍地,就连身上的法器都有几件被斩断。 柳元明气息吁吁,望着面前的两具尸首,随后环顾四周,朗声问道:“昌黎他们五个呢?” 旁边一人摇头回应,“师兄,若不是昌黎他们几个突然消失不见,使得封禁威势消减,让这荒兽得以逃出生天,暴动行凶,岁远师弟他们也不至于枉死……” “若是让我抓到他们四个,定要让他们尝尝门规戒律的厉害。” 柳元明听后手掐术法,良久说道:“昌黎师弟他们遇害了。”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像炸开了锅。 “他娘的,是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行凶?简直就是胆大包天!”有人愤怒大喊着,“师兄,你可寻得到那歹人是谁?我们去给师弟们报仇!” 柳元明摇了摇头,“我只是感知到到此地有昌黎的一丝残魂,并未发觉凶手踪迹。” “事已至此,也无法补救。” “还是先同白崇师兄他们汇合,将岁远师弟等人的尸骨厚葬了,再商讨报仇之事。” 听到这句话,一众人也只能暂息怒气,将众多法器和尸首捡拾,随后向着妖山另一处摸索而去。 与此同时,在妖山的一处山麓上,周曦晟艰难行进着,周身汗毛颤栗,心神紧绷如弦。 感受到四周如激流暗潮的恐怖道则,仿佛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引发恐怖暴动,瞬息间就足以将他撕成碎片,也是吓得他不由地紧了紧守元令的笼罩范围。 望着头顶的火云遮天蔽日,恐怖威势如潮汹涌,炽热火气更是足以焚天煮海,其中仿佛有鸟兽飞旋。 周曦晟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虎子,这越往上越恐怖啊,咱真要这回就上去吗?” 炽心炎内,焰虎贪婪地汲取着火云气泽,其气息也是快速强盛高涨。 “就是这个味,太纯了,太纯了!” “虎爷我这辈子没吸过这么纯粹强大的火气了。” 良久过后,焰虎才从陶醉中回过神来,告诫道:“这不废话嘛,除了这里,你还晓得哪里能助你突破吗?” “如今你已修行到瓶颈,那些凡俗火道之物很难再让你有所进。” “若是不在这图谋,难不成你还能抢到别家的传家法不成?还是浪迹天涯,期盼着撞大运得宝物?” “成就所望就在眼前,你还不快好好修行引气,老是担忧四周的道则作甚。” “它们就算再恐怖,只要你的炽心炎没有升华蜕变,没有其他道则外物干涉,有这守元令护着,它们怎么可能伤得到你。” “快和虎爷我一同,好好感悟吸收这磅礴火气。” “你躲在我体内,当然不怕了。让你出来试试,看你还说不说的出来这句话。”周曦晟忍不住叫骂一声,却也知道焰虎说的有道理。 随后,他便一心三用,一边运气丹田,引聚漫天火气;一边催使守元令,防备四周道则变化;心思则在步足之下,谨慎地踏立在山麓间,缓慢行进着。 而不过是片刻功夫,他便感受到了天穹火云的不俗之处。 明明相隔甚远,但映照在他身上的火光,依旧灼热焚炎。就算他修行的是火道,此刻也是汗如雨下,衣衫尽湿。 而其所带来的效果,自然也是极其显著的。 焚热火气中蕴含着无数玄奥道蕴,使得周曦晟如同置身于火道汪洋之中。 哪怕他只是微微心念使之,这些道蕴便顺势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宛如春雨甘霖浇灌在炽心炎上,使得炽心炎愈发强盛绯红! 片刻功夫,炽心炎便从原本的琉璃诡谲之色,化作绚丽的绯红彩璃,火焰摇曳璀璨,宛如世间最完美的瑰宝! 炽心炎的剧烈蜕变,使得周曦晟只感觉一阵舒爽,周身也不似先前那般灼热,而他的气息也随之缓缓升腾强盛,隐有蜕变升华之势,引得四周道则紊乱而动。 “小晟子,别修得太忘我了,快把修为压一压!” 焰虎的厉声在周曦晟心间响彻,将其心神骤然惊醒。感受到四周道则已经侵蚀到寸尺之间,也是吓得他心神惊颤,急忙压制炽心炎的变化。待其威势渐消,四周道则这才如潮水散去。 “果真不能太得意忘形,若是在这意外突破,那可真就是自寻死路啊。” 周曦晟感叹一番,随后将炽心炎封印了些许,这才敢继续感悟火气。 不过,也是小心谨慎了不少。 却在这时,他望见数十丈开外的一块巨石上,竟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正吞吐着火云气泽。 显然这也是一位火道修士,而且观其气息,只怕比他还要强悍不少。 感知到后方传来动静,那人幽幽回首,细细打量着周曦晟。 周曦晟负手捏着周平给他的保命玉牌,笑道:“这位道兄,大家都是为了火云而来,反正你一个人也吸不完,要不一块?” 第248章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那人闻声不应,只是继续汲取着漫天的火气,其气息也随之愈发磅礴强悍。 只是盘坐于那,就好似一团人形赤阳烈火在熊熊焚烧,四周石岩都被焚灼得焦黑绯红,开始出现熔化趋势。 不过,虽然他没有理会周曦晟,却还是有一道流火自其体魄飞出,随后化作炽炎沟壑,将其同周曦晟分隔开来。 如此架势,意思已然清晰明了,就是让周曦晟莫要靠近。 周曦晟挠了挠头,虽说这家伙拒人千里之外,但也没有不让他一块吸收不是。 他环顾四周,望见越是靠近山巅火云所在,山体便越荒凉贫瘠。焦土怪石嶙峋散布,不见半点绿茵,更是逸散着滚滚热潮,目光所至之处模糊灼心。 便就地寻了个舒坦地方,开始打坐修行。 以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还能再往前进百来丈而没有任何问题。但前面的火气更加浓郁汹涌,修行起来反倒没有这里合适。 正所谓欲速而不达,万事需安定。虽说机缘就摆在眼前,但也需要先掂量掂量自身的斤两,再去思而谋动尔。 他虽然凝结了炽心炎,更有火灵补盈,但从根基而言,却仍然算不得多好。 毕竟,他资质不过三寸有余,感悟的诸多火道功法道义都极其薄浅,炽心炎自然是极其粗犷简陋的。 在修行界中,本就是千册俗本,不如一册典籍尔。 底子不够,他就只能一步步图之。 火气若华光垂落,缓缓汇入其体内,使得炽心炎愈发火黄炽热。 “小晟子,你没那家伙厉害诶。”焰虎摆动着身子,一边汲取火气一边感知着远处的动静,“这家伙底子是真的雄厚啊,瞅着这个架势,也是要体内孕灵的主。” “哪像你,要啥没啥,连主修功法都是自己自创改良的,要不是有虎爷我,炽心炎只怕几十上百年都难凝结成形。” 周曦晟平气静心,望着远处那道孤傲身影,淡声道:“我知自己不如他,但那又如何?我从不同外人比较,只与我自己争锋。” 焰虎听到这句话,兴致缺缺地趴了下来。 还以为能逗逗这小子,没想到压根就不上当。 “修吧修吧,你早日突破化基,虎爷我也能跟着享福。” 不远处,俞云正潜心修行着,却感知到身后传来微弱动静,随之回首望去。 便望见周曦晟盘坐之处,火气翻涌变化着,如火上浇油般,赤火焚炎,助其气息徐徐上涨。 虽然从底蕴威势上远不如他,但也能感知的出来,那少年郎已经寻到了自己的路。 即便那条路尚且粗略不明,却也胜过世间万千修。 俞云眸光闪烁,他生来天资明慧就胜于旁人,更是自幼一心向道求索,如今望见这一同道之流的天骄,心中难免来了兴趣。 “我名俞云,烟云俞氏尔。” 清冷声音在寂静荒凉的山麓间传来,让正在修行的周曦晟闻声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白溪周氏,周曦晟。” 周曦晟冷声回应,却没有用假名。 毕竟,进山寻宝的修士就这么多,若是俞云真想寻觅他底细,很容易就能识破的。 俞云像是没有听出周曦晟的反感一样,先是喃喃低语,将白溪周氏记在心里,旋即朗声道:“若你能有所成,可来烟云山寻我,你我二人坐而论道。” 此话一出,周曦晟对俞云更厌恶了几分。 虽说俞云胜于他,但怎地也不过是同境存在,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怎能不让人生厌反感。 “来日若有缘,自会如愿。” 听到周曦晟的这句话,俞云心中也是有些喜然。 但他性子本就孤傲,不悉半点世事常理,自不知寒暄琐事。而周曦晟对其生厌,自不愿同其继续攀谈,两人也是陷入了一片死寂,自顾自地修行了起来。 很快,陡峭山崎便出现一大一小两股火气旋涡,赤红明光。 威势愈发强盛,乃至是牵引搅动了天穹的漫天火云。 火云深处 “嗯……” 一道虚幻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青云子的残念。 只不过,这一缕残念极其虚幻,并且还在不断消散破碎,随时都有湮灭的趋势。 他目光微垂,透过浓郁火云望着那两道身影,最后落在俞云身上,再回首望向山巅悬立的那道火莲,眼中不断闪烁着幽光。 “如此雄厚稳固的火道根基,比之老夫当年都强悍不少,真是世间罕见。” “没想到将死垂危之际,还能遇到如此良子,果真天不绝我。” “若是能将其夺舍之,再辅以那火莲成就无缺火元。也许都用不了百年光景,老夫就能重修一世,未尝不可搏上一搏那通玄命数!” 残念虚影不断颤动着,宛若癫狂痴状的鬼魅邪魔。 当初,他突破失败被惩罚镇守蛮荒,因为本就寿元将近,又损了火云道基,就彻底灭了突破之事。 待到南荒妖族北侵,他舍命阻碍之,又是因此落得如此身死道消,将死将灭的模样。 这也是为何青玄子持灵元之丹来时,他不愿服用的原因。 因为以他如今这状态,即便是服用了灵元之丹,也绝不可能突破,就连复生都毫无可能。 但现在不一样,面前这小辈根基极其稳固,道蕴浓厚如山基。 他寿元尚有三十余年,若是能将其夺舍,再辅以他身陨所化的漫天火云,还有这妖山的无数道则宝物,未尝不能在三十年内重修如初,窥觊命数! “急不得,且善诱之。” 青云子残念不断抖动着,就像是在竭力抑制心中的激动。 他如今只剩下一道无根之水的残念,若是强行夺舍,必然会造成巨大损耗。 想到这,青云子的残念便开始自动消散,融入精纯火气本源之中,随后一点点挥洒落下。 虽然这般损耗也不小,但却胜在润物细无声。 只是,以他如今的状态,难以制御火气变化,难免有些被周曦晟所凝聚的旋涡牵引。 感受到四周火气充沛盈盈,周曦晟也是静心忘我地修行着,炽心炎随之迅猛壮大,光泽愈发熊艳璀璨。 焰虎趴窝在炽心炎内,将火气不断引到腹中,其眸光愈发灵动生辉。 但随着时间流逝,焰虎不由地坐了起来,吧唧嘴巴回味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小晟子,先别修炼了,虎爷我心里有些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第249章 得亏你没他厉害 周曦晟闻声睁开双眼,眼中迸发两股炽热火光,但脸色却是异常潮红。 而在其体内,炽心炎摇曳焚焚,绯红彩黄之色,正不断蜕变升华着。 不过,上面却是散布着三道封禁,将其一分为四,使得炽心炎难以融合为一,升华之势也随之戛然终止了下来。 自从踏入这片地界,不仅火气浓郁充沛,而且其中蕴含的道蕴更是玄奥雄厚。 仅仅只是感悟了这么半日功夫,炽心炎便已然达到了蜕变升华的门槛,只要蓄势待发,随时皆可突破。 但突破也要看看在什么地方啊,这可是道则紊乱暴动的古荒妖山,他只要敢突破,下一刻就会被妖山道则所湮灭,化作此地的尘与埃。 为了稳妥起见,周曦晟也只能出此下策,以粗劣的手段将炽心炎封禁起来。 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极其地难受。 就像是身躯在不断壮大,但却被无数根麻绳强行勒紧了一样。 “虎子……你说啥……” 周曦晟费了老大劲才艰难吐出一句话,余光不由地望向远处气息愈发强盛的俞云,眼中满是羡慕。 这就是底蕴雄厚的好处啊,那家伙能这般毫无忌讳的修行,必然是有什么高明的炼化之法或封禁之术。 焰虎没好气道:“我让你先别修了。” “为啥?虽然现在难受了些,但我觉得我还能再撑几道,实在扛不住了,我就搁上面绘符封印,这样回头突破,底蕴也能更雄厚强盛些。” “让你修行别太忘我,你就是不听,难道你就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周曦晟闻声一怔,旋即细细感知四周,却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之处。 焰虎也是急得叫骂,“你这傻子,你就不觉得炽心炎壮大得有些太快了吗?” “咱们刚到这山腰的时候,壮大速度哪有现在这么迅猛,这火气里一定有古怪。” 周曦晟望着漫天火气,眼中恋恋不舍,若是现在多吸些,这里面蕴含的道蕴也能极大地补盈火道造诣,往后道途也能康乾顺坦不少。 “嗯……那咱们不吸了?” 焰虎闻声沉默片刻,显然也舍不得眼前的机缘,良久喊道:“吸,但不能太忘我,丝毫不顾四周安危,咱们要批判着吸。”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也是一阵无语。 不过,为了安稳起见,他还是起身向山脚方向行进了不少距离。 虽说离火云越远,所能汲取的火气就越稀薄,却也能更明晰地感知火气变化。 正所谓足则粗犷汹汹蓄水势,缺则细流绵绵寻其间。 远处的俞云望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微微生憾。 ‘看来这家伙底蕴有些太差了,这般就撑不住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坐而论道的那一日。’ 周曦晟重新盘坐修行,但不过是片刻功夫,他就猛地睁开双目,眉头微皱思索着。 “这火气,是变得灵动了些许吗?还是我的错觉?” 想到这,周曦晟心中不免有些忧虑,只能小心谨慎修行着,就连火气都不敢汲取太多。 但随着时间流逝,守元令消耗得只剩一块,炽心炎的封禁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五道,而且上面还出现了诸多符文。 这么久过去,都还没有半点异变,他不免放下了担忧。 “虎子,看来是咱俩多疑了啊。”周曦晟爬起身来,将灰尘尽数拍去,“现在也炼化得差不多,咱们出山去吧,别让太爷爷等久了。” 说着,周曦晟便要向山下走去。 这回山中探险,虽然那些法器全没了,但其他收获却也不小。 不仅自身突破不成问题,而且还得了储物袋和一道极强的金元之物,更别说还有那么多荒兽本源石,完全是赚大发了。 “啊!” 却在这时,远处的俞云猛地惨叫一声,周身迸发出汹涌的赤红炎火,威势强悍,直冲云霄! 四周道则随之而动,整个山巅瞬间阴沉昏暗,好似雷霆将至。 “乖乖,这家伙这么猛啊。”焰虎望着这一幕,不由惊呼,“就这威势,感觉咱俩加一块都不够他打的。” 俞云气势如虹强盛,神情却是异常狰狞,身躯不断扭曲颤动着,就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痛苦。 见此情景,周曦晟也是心中生畏,转身就要逃走。 毕竟,无论是妖山变故,还是俞云自身失控,那都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尤其是在这古荒妖山里,就这般恐怖架势,一旦牵连到自己身上,那都是死翘翘的命。 “救我……” 俞云只感觉一股强大意识正不断侵蚀他的识海,要将他的心神抹灭! 他想要伸手触及腰间的储物袋,但随着心神不断失守,他也一点点丧失对身躯的掌控,就像是被打入永无天日的深渊。 “有东西……在夺舍我……” 俞云竭力大喊一声,眸光却是缓缓变化,明明模样没有改变分毫,但却浮现出沧桑腐朽的气息。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猛地止步,望着俞云的异动,再昂首望向那赤红恐怖的漫天火云。 虎子感知的没错,这火气真有问题。 “小晟子,得亏你没他厉害,不然现在夺舍的就是你了。”焰虎低声喊着,“不过,咱俩吸了那么多火气,必须想法子阻止这家伙夺舍,不然咱俩就要遭殃了。” “我晓得。” 周曦晟沉声回应,左手掌心出现一道玉牌,右手则凝聚起了杀招赤焰大元。 一道绯红赤焰缓缓凝聚,威势愈发强盛恐怖。 但望着远处的异变,焰虎也是胆颤心惊,急忙催使力量注入赤焰火球。 “太慢了太慢了,虎爷我来帮你。” 瞬息间,那赤焰就暴涨数倍,上方更有火蛇缠绕。 “走你!” 周曦晟将赤焰和玉牌先后扔出,随后就催使魂闪向着山下亡命逃窜。 青云子才勉强控制了俞云的身躯,便望着袭来的杀招,眸光也是暗沉。 他如今只是一道丧失实力的残念,若是想要护住这身躯而不损,消耗必然极大,搞不好还要陷入沉睡疗伤。 “误我大事,真是该死,待老夫出世,定将你斩之。” 虽说极其气愤,但为了护住这肉身,青云子只能催使本就不多的残念,化作一道拘禁,将赤焰大元给封禁了起来。 但下一刻,一道玉光人影出现在他面前,随后爆发强横威势。瞬间便引得四周道则暴动,就连天穹的火云也随之翻涌,恐怖火雷轰隆劈下,骤然恐怖如狱! 轰轰轰! 连绵不歇的爆炸在山腰间响起,璀璨炫光照耀四方,威势恐怖如渊,其中更伴随着一道怒吼。 爆炸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向着妖山各处迅猛蔓延。 周曦晟正拼了命地遁逃,但感知身后传来的恐怖动静,也是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 “丫的,玩大发了!” 整座妖山轰隆颤动着,隐隐有拔地而起之势,山巅的火莲随之浮现,迸发强盛火光映照天地,所到之处尽数平息。 山外,诸修屹立在空中,畏惧地望着妖山颤动。 周平这才是真坐不住了,虽然周曦晟的命牌依旧明亮,但他留给周曦晟的玉牌触发了,显然是遭遇了什么难以应对危机。 他昂首望着青石门户,眼中忧虑不已。 “曦晟啊,你可不要有事啊。” 第250章 再不走就露馅了 “呼——” “好险,差点命没了。” 周曦晟脱力趴在一块顽石上,而在他三尺开外,土石尽数崩塌,草木不复,宛若山崩地裂的烈狱。 倘若不是火莲突然爆发威势,将一切暴动尽数镇压,只怕刚才他就被爆炸牵连化作齑粉了。 “别搁这傻坐着,快离开这里,万一又暴动可就不好了。” “让我缓缓,命都快跑没了。” 周曦晟连连喘着粗气,妖山内不能御空,刚才他完全是凭借遁法和两条腿在跑,这对于一个火修来说,没累死就已经很不错的了。 良久,他气息才渐渐平复,向着青石门户方向缓缓走去。 “虎子,刚刚那显神威的玩意你看清是啥了吗?” “没太看清,好像是朵火莲吧。” “火莲?火云里长出来的宝贝吗?” “不太像,这玩意比火云厉害多了。” …… 周曦晟晃晃悠悠地在山中游荡,不时弯腰捡拾晶莹石块,或是折取林间的茵草,有时候还能意外见到残缺破碎的守元令,好在尚有些许威势。 “老话说的果然没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简直就是在白捡啊。” 此番异变蔓延大半个妖山,所影响的自然不止是周曦晟一人,还有这山中的修士、荒兽、以及各类宝物灵植。 不少弱小荒兽直接被活生生震成碎石,有些修士则是运道不好,碰巧就被威势波及枉死,这才出现了周曦晟捡拾一幕。 “差不多得了,注意守元令威势啊,别搞得好不容易活下来,因为这个而困死在这里。” 望着周曦晟腰间的守元令因威势散尽而化作齑粉,焰虎忍不住叫喊着,它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不想因为贪心而回不去。 现在吸收了这么多火气,就该早点回去炼化突破才对,免得迟则生变。 “不捡了不捡了,现在就走。” 周曦晟也是想到山巅那神秘存在的恐怖,旋即拍了拍手,急步向山脚走去。 但他还没有靠近门户,便望见诸多人影在林中闪动,显然此番变故,将不少人吓得不敢久留。 为了稳妥起见,周曦晟先将一些本源石和矿材取了出来,塞得各个口袋衣袖鼓鼓囊囊,随后便将储物袋吞入腹中,用炽心炎包覆起来。 虽说这储物袋已经被他炼化,但万一原主实力强大,强行以灵念搜身,那可就完蛋了。 “虎子,一定要护好了,别露了底细。” “放心,有虎爷我在,绝对不会出问题。” 焰虎嚷嚷着,猛地一口将储物袋吞下,随后打了个饱嗝。 待到衣衫塞得盈满臃肿,他这才顺着人潮大流踏出青石门户。 而他一出来,便望见数十位化基修士踏立空中,重重灵念随之落在身上,不断探寻着。 只是刹那间,他的血与肉,包括体内的炽心炎,乃至是其内的火灵,都尽数暴露在这些化基修士眼里。 有真人目光微变,旋即便施展手段,要借机将周曦晟掳走,显然是看上了炽心炎和火灵。 也有其他化基修士当仁不让,施展术法欲与之争夺。 恐怖威压疯狂袭来,让周曦晟如遭寒渊,立于原地颤栗着。 却在这时,数道凛冽的风煞影刃随之袭来,将这些手段尽数击散,周平踏入半空,强大威势压着四周诸修。 虽说他玉石道修为尚在化基后期,但此刻将七成魂魄之力倾泻到蛮相之中,也是让他刹那间的战力堪比化基巅峰存在。 “诸位对这晚辈动手,可曾问过贫道。” 周曦晟望见周平身影,激动呼喊着,“太爷爷。” 其他化基修士见此,也不好再打周曦晟的主意。那郑家修士灵念反复在周曦晟身上探寻了几回,也不见储物袋的踪迹,只能将目光移向他处。 “走,咱们回家。” 说着,周平便带着周曦晟化作风煞影风,向着白溪山方向飞去。 不怪他这般焦急,而是这般变化只能维系刹那功夫,若是再待下去,必然会暴露底细。 至于其他从妖山出来的修士,境遇就没有这么好了。 若是来的长辈实力强大,那自然能保全无恙;但若是背后的靠山不够硬,面对那些损失惨重的势力,就连尸骨都要留在这里。 待到妖山不再出现人影,郑家修士也没有寻到储物袋的下落,只能将目光落在俞家修士身上。 这也不怪他乱想,毕竟能同郑渊较量的就那么几人,现在其他人都出来,只剩下俞云没出来,这让他如何不做想。 那俞家修士本就因为俞云没有出来而心乱,现在经郑家修士这么一捣乱,两人也是火气上头,直接飞入天穹大战了起来。 而在妖山某处,俞云昏死在地上,脸上不时露出狰狞变化之色。 第251章 终难再见 金林道院 楼宇亭楼错落相连,物华灵泽氤氲变化,背有灵峰仙岳矗立,正对磅礴山麓苍茫。 其中诸多修士奔走,奇珍异兽栖息孕灵,俨然一副仙宗灵门的恢宏气派。 周明湖立在传道阁顶层,俯瞰道院的兴盛繁荣,脸上也是一片欣慰喜然。 道院创立也有数年光景,教授出来的弟子更是数百人之多。除了十余人成就炼气,留在道院担任尊师外,其余那些则归乡安居,或是在两家治下为事。 而这些弟子虽然只是启灵修士,但因为有道院依仗,相互之间又相依帮助;所以只要归于一地,便能快速成就当地豪强,间接地使一地安定太平。 这也是人之常性,像白山门青云门等皆是如此,麾下势力大多都是曾经的弟子所建,从而形成巨大的势力裙带。 金林道院虽然也不能免俗,但以大义教授之,情况自然要比白山门那些好上不少。 “今年招收的弟子比之往年多了不少,待到这些弟子学成归乡落户,我周家治下三百里山河,就也能繁荣衍人烟了。” 周明湖笑着,随后便信步向着炼丹房走去。 所到之处,弟子莫不止步作揖,恭敬呼喊。 “见过院首。” “弟子见过院首。” …… 司徒玄自上回一役后,便已然日益消沉,心气渐散,前些时日更是辞去职务归家去了,院首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周明湖的头上。 而司徒白风因母亲亡故,不得不归家省亲,司徒南又已闭关潜修,虽然司徒家还有几人掌事,但对于道院现在的局势来说,显然是周家派众势大。 周明湖笑着一一回应,心中却是微微感叹:“家族强盛了果真不一样啊,连这司徒家都知道让权龟缩了。” 心情舒畅之余,他很快就来到了炼丹房,便望见周承明盘坐在丹炉前不知道倒腾什么,而在其周围,则有四五个年轻弟子在捣药碾材,有些更是已经开始尝试炼丹。 这自然是周家默许的,如今道院门生散布两郡地界,无论是他们繁衍生息孕育灵窍子,还是于凡俗中发掘,皆注定了往后治下会是一片修行繁荣之景。 这般情况下,自然可以传播一些百艺传承,从而将这份繁荣推向更高更好,这样才能于繁荣中迸发更璀璨的光辉。 如今周家诸多百艺传承皆到了瓶颈,若是治下有人开创了什么新颖的丹方符箓,说不定就能一窍得通,就算没有,也能取之增添传承底蕴。 闭门造车一枝独秀,又哪有百花齐放来得迅猛艳丽。 “伯父,您咋来了?” 虽然心思全在毒丹上面,但周承明毕竟是炼气修士,自然感知到有人来了。 “承明,承元从族中寄来了一道新丹方,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周明湖便从腰间取出一道黄帛。 “伯父知道你对这些丹药不太感兴趣,但这丹药勉强同毒道有些联系,你拿去炼炼看,说不定就对你的修行有所启迪。” 周承明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到这句话,也是健步靠上前来,接过黄帛就痴迷地望了进去。他胡子拉碴,衣衫凌乱,浑然像个偏执的疯子。 四周那些丹徒闻声满是羡慕,却又不敢逾越,只能仰着脖子张望着。 “去去去,看什么看。”感知到四周的目光,周承明也是连连呵斥,“补血丹我都教那么多回了,都还没几个人能炼制。就你们现在这功底,就算把这丹方摆你们面前,那也和天书没什么两样。” “有这好奇的功夫,还不如多炼几炉长长功底。” 那些丹徒也是讪笑着四散开来,周承明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丹方上,嘴里喃喃念叨。 “莫离果,元莲根……” “白梅灵花……” 他的眼中愈发明亮,随后就化作流光飞了出去,随后遁入苍茫山野,显然是去寻觅药材炼丹。 “这孩子,倒是和承元一样偏执。” 周明湖哑笑一声,随后便负手离去。 他一出来,便望见远处湖畔上,余萍儿盘膝修行着,周围剑气环绕,空灵清冷。 而余萍儿所待的地方,正是周曦晟曾经的修行之地。 “虽然资质算不得多好,但在剑道上却是饶有天赋。” “也不枉费我苦心撮合,让其寄心于曦晟。” “若是这丫头真能同曦晟喜结连理,做我周家的眷妻,杨前辈留下的那剑道传承,给这丫头也无妨。” 随后他望向不远处,一阳光开朗的青年盘坐在石台上,正同下方的众多弟子讲法。 其名为曹钟,乃是道院一尊师,一直对周承明极其信服,自然也属于周家派系。 “这孩子性情刚正,为人光明磊落,只要栽培得当,定是道院的砥柱。” “虽说不能为我周家所使,但有他打理道院,这修行风气也不至于腐化得太快。待到日后家族南下,未尝不能为助力。” 周明湖再辗转目光望向道院各处,所望之处尽是生机勃勃之景,师生和睦向上,共修论道尔。 心中欣慰喜然,目光不由地遥望西北。 “好久没有回家看看,也不知白溪湖的水涨得多高了,湖中的鱼虾可盈满,家中又是何等场景。” “也不知母亲身体如何,玄崖领兵又是怎样的风采,长河堂兄也不知怎样了……” …… 道院成立的数年间,除了寥寥几回他回过家外,剩下时候全然是待在这金林山,如同一头老牛,兢兢业业地打理三峰地界,管理着道院上下琐事。 倒不是不允他归家,而是周明湖自己不愿,他想的是自己多辛苦一些,家族就能早一日兴盛,就如当初驻守林云坊市一样,经年累月而无怨无悔。 正所谓老而生旧念,如今他已经快七十岁了,虽说还有几十年寿元,但心境已然老矣,自然不时触景生情,怀念过往乡土。 “老了老了,真是不得不服啊。”散去心中的万千思虑,周明湖摇头淡笑着,“待到年关,便回家望望吧。” 却在这时,天穹突然出现几道身影,踏虚而立。 “竟然不在这。” 青山灵念覆盖整个金林山地界,却是没有感知到周平的气息,眉头不由微皱。 在其身侧,一面容平庸的中年汉子抱拳自立,还有一阴翳老者抚须邪笑着。 那中年汉子嗡声道:“青道友,既然偷袭围剿不成,那也莫这般鬼鬼祟祟,不如直接破了他们两家族地,强杀如何?” 见青山有些迟疑,那阴翳老者冷笑连连。 “我们二人千里迢迢而来,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这两人正是昭平郡往北淮中郡的化基修士,中年汉子为武家唯一的真人,至于那阴翳老者,则是一魂道散修,近些日子才机缘巧合突破化基之境。 因为三家僵持不定,青山不得不出此下策,那就是联外而谋之。 他说服这两个老鬼来帮忙,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巨大的。 “自当不会。” “只是两家族地皆有强横法阵笼罩,而且各有长处。” “那周家族内有尊石灵坐镇,实力堪比化基后期,玉灵修为亦是如此,而且还疑似有其他化基存在;司徒家虽然只有司徒老鬼一人,但他成就巅峰久矣,实力强横,难以探知其底细。” “这无论是哪一家,想要攻破都极其艰难。” 青山缓缓说着,如今周平不知所踪,他主观上自然是倾向于攻打司徒家,那样一来就能以绝后患。 但此刻,他没有指明攻打某一家,就是怕这两个老鬼生疑,最后反被所误。 武成海余光瞥看青山,这老鬼曾带着后辈及灵兽攻打过司徒家,但最后以失利而告终。 传闻是玉灵援助及时,也有只言片语说是司徒鸿以一敌三而不逊,这其中究竟如何,自然是无从得知。 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愿去冒险。 他思量片刻,嗡声道:“以我之见,不如就攻打周家吧。” “老夫赞同,就攻打周家。” 一旁的韩霖附和着,脸上露出寒煞笑容。 他突破化基境时日尚短,修为薄浅,自然不愿面对司徒鸿那样的化基巅峰存在。 至于说周家未能除尽,留下祸根,最后寻仇报恨,那也是先寻青家武家,他为散修,孑然一身,大不了远遁千里便是。 青山眸光微冷,旋即恢复如常,“既然两位道友意已决,那咱们便先打周家。”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远去,武元海紧随其后,倒是这韩霖止步原地,目光望向下方的金林道院。 “正愁无处补盈魂幡,此地倒是正合适。” 说着,他手中便浮现出一道破旧魂幡,上面黑煞之气环绕,其内传来恶鬼的嘶吼声。 “去吧,将这些魂魄全给我拘来!” 下一刻,万千恶鬼涌出魂幡,天幕都随之遮蔽昏暗,化作阴煞狂潮,向着下方侵袭而去,尤其是其中魂魄强悍者。 周明湖正凭栏怀念着,突然只感觉周身一片寒霜冰冷,仰头望去,便望见无数厉鬼朝他飞袭而来。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催使术法抵御之。 但他服用过魂灵水,魂魄比之常人强横数倍,此刻面对的恶鬼也是如潮海般无穷无尽! 如此恐怖的威势,任凭他如何催使手段,注定是徒劳的。 叮叮叮! 识海内的魂盾不断轰鸣颤动,但只是坚持了数息功夫,便猛地炸碎开来,无数恶鬼涌入其中! 刹那间,周明湖心神便已失守,无尽痛苦自魂魄深处涌现,如一股股浪潮将其意志彻底淹没。 最后,他的残躯如同稻草人一样,无力倒在地上,没有半点伤痕,双目却是涣散失光。 而那些恶鬼吞噬完他的魂魄,便化作潮流向道院其他地界袭去。 “望不见白溪湖了……” 第252章 万分火急 万千恶鬼呼啸汹涌,将整个道院化作一方魑魅鬼蜮,凄惨声响彻山野四方。 有年幼弟子在屋内酣睡着,却是被恶鬼啃噬,就这般再也醒不过来;也有弟子奋起横剑斩恶魂,但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被活生生吃去了魂魄;道院弟子或逃或藏,但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恐怖恶鬼。遁无可遁,逃无可逃,只留下一声声绝望的呼喊…… 足足过去半刻钟,韩霖这才将万千恶鬼收回魂幡,虽然道院内还有一些生还者,他却没有多在意。 毕竟,杀戮这些蝼蚁不过是顺手的事,可不能因此而误了正事。 旋即,他便化作鬼风向白溪山飞去,只留下这一死寂烈狱。 修行界本就残酷至极,强者随心所欲,视弱者为蝼蚁草芥;而弱者纵有千般传奇惊艳,丰功伟绩,但在绝对的天威面前,永远都只如尘埃般微不足道。 过了许久,道院中才传来哽咽哭声,凄惨悲寂。 …… 苍茫之上,周平正带着周曦晟往白溪山赶。 “太爷爷,这些本源石若是让石蛮炼化,能不能凝炼成化基宝物?” “还有这神秘的金元之物,应该是什么宝物的碎片。二爷爷现在又是炼体,又是练枪,有了这宝物,说不定也能孕育灵物突破化基了。” 周平灵念微微感知,便发现荒兽本源石里面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却极其纯粹强大,近乎就是土石道蕴,而且灵动生明。 若是本源石数量足够多,再借助通灵玉或石心之威,还真可能凝聚出土石宝物来,至少灵脉内的紫玉晶石蜕变不成问题了。 周平脸上一喜,“有了这些宝物,明湖玄崖他们就都有突破化基的希望了。” 虽然现在有蛮相妖魂法可修,但其究竟能不能修成,其中艰难与否,这些都是未知之数,自然还是将希望放在最熟悉的道参修行法上面才对。 “欸嘿,那回头我压境界不突破,然后再去妖山寻一些回来,这样太爷爷你们就都能突破了。” 周平慈蔼笑着,“你有属于自己的天空,不需要为了这个而止步。就算日后需要本源石,让你承明族叔去就好了。” “哈哈哈,承明族叔下手那么阴险下流,在里面还不得犯众怒嘛。” 两人和睦欢笑着,很快便来到金林山地界。 灵念本能望去,周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旋即催使魂闪急速奔袭,周曦晟虽然疑惑不解,却还是紧紧跟在后头。 跨过遍地狼藉,硝烟滚滚,周平步伐沉重地走到一具苍老尸体前,陷入沉默死寂。 望着周明湖平静地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发须开始一点点变作灰白,血肉也变得松弛浮白。那是魂魄破灭,体内灵气正不断消散,没了灵气的滋养,终究只是六七十岁的残躯,自然不可避免的苍老。 “哈哈哈,我当父亲了。” “是个男孩,便叫你明湖吧,希望你能像白溪河一样不断壮大,有朝一日成就湖海之伟。” …… “爹爹,我饿。” “爹爹,明湖想修行。” …… “父亲,咱家比不得黄家,只能委曲求全同谋之。” “如今家中修士稀少,白溪居必须有人坐镇,孩儿愿去。” …… “修为没了那就没了吧,孩儿也可以在家事农桑,打理灵田基业。” …… “父亲,您看,这是您的孙儿,您给他取个名字吧。” “承元,承元,都依父亲的。” …… “父亲,如今家中阵法师尚缺,芷兰一人难以应对,我跟着她一块参悟参悟。” “你如今年岁渐长,思绪渐固,只怕事倍功半都不曾有,更何况芷兰还是你的儿媳,要不算了吧。” “没事的,我辛苦一些,家族便强盛一些。” …… “如今道院将立,我们家也要有人坐镇,如此才能不受司徒家诟病,免得被占去了利益。” “而承元炼丹,留在族地最好不过,弟弟修为又不如我,承明他们身份不够数。 “以我来看,还是我去吧。” …… 一股股记忆如潮海般涌现,周平只感觉一双手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按在水中,无法喘息分毫。 明明站在平坦地上,但他却踉跄着不断往后倒退,更是险些栽倒到水池里,还是周曦晟及时出现,这才堪堪扶住了他。 “明湖,我的明湖……” 呜咽声音响起,周平气息紊乱暴动,涕零落泪。 周曦晟望着躺在地上的老人,身躯骤然一僵,旋即周身便爆发出恐怖火焰,双目血红。 “爷爷!” 当初归家之际,周承元对他极其严苛,乃至让他有些畏惧厌恶。但面前这位老人,却是将他宠到了极点,有求必应,什么好东西都给他留着。 但现在,这位慈爱的老人死了。 死了! 一旁,余萍儿和曹钟两人浑噩无神,但好在活了下来。 曹钟清醒的比余萍儿快一些,他望见道院惨重模样,也是痛哭不止。 但还是稳定心神,拜见周平两人后便急步离开,去安置幸存下来的道院弟子。 余萍儿要清醒得晚一些,更是捂着脑袋叫痛,显然是魂魄伤得厉害。 周曦晟将一缕炽心炎化入其体内,情况这才渐渐好转。 “萍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是白山门……他们往北去了……” 听到这句话,周平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面容狰狞凶暴,旋即便化作一道风煞影往北袭去。 “青山,胆敢杀我儿,我要你们青家陪葬!” 往北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去了白溪山。 那里有他的妻儿兄长,孙侄后人,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怎地也不能再失去! “曦晟,护好你爷爷的身躯。” “太爷爷!” 周曦晟急声高呼着,但周平已经消失在天际,又怎么可能听得到。 他只能分出一缕炽心炎,维系周明湖残躯生机不散。 只要把魂魄寻回来,那就还有一丝复活的可能。 甚至,若是达到什么高深境界,只要还有残念存于世,那就可以招魂复生! 但前提是,肉身尚在。 魂为神祇,身为庙宇。 招魂凝魄正如焚香供神,若庙宇破灭,神祇又如何能归位。 虽然知道这般需要极高境界才行,但怎地也算是一个念想。 却在这时,周承明同空明从远处飞遁而来,一落地便望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变得铁青凝重。 “曦晟,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伯父怎么……伯父怎么不在了……” 周曦晟望见周承明的到来,也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喊道:“族叔,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问萍儿就知道,我先回族地,万分火急!”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火焰掠天北上。 周承明在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眼角流下两道血泪,待其重新睁开,血红如潮。 “空明,跟我走。” 说着,周承明便往金林山另一侧的白山门驻地走去,步伐沉闷厚重,好似巨锤砸在心间。 空明望着此刻这般模样的周承明,再回首望向躺在地上死寂的周明湖;还有远处倒在血泊里的一些身影,那些尚不过十二三的年幼弟子,他们曾经还伐竹采笋喂过它…… 它口中吐出一股腥气,随后颤动着身子跟在周承明身后。 不仅是它,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道院弟子,他们抹去眼角的泪水,包扎好身上的伤痕,捡起兵刃紧紧跟随周承明的步伐。 司徒清雅和司徒白泽沉默不语,随后一人远遁东北方向,一人赤手空拳跟上了队伍。 虽然他们是司徒家族人,但本身年岁就不大,这些年下来,对道院自然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如今这局势,又怎能不怒不恨。 若不是唇亡齿寒,司徒白泽不得不回去禀告家族,他现在定去斩了白山门上下以解恨! 荒野空中,周曦晟气息疯狂暴涨着,体内的炽心炎已然在不断蜕变,化作琉璃焰火,灵动烈烈。 而在其周身百丈内,火光连天,焚炎赤焰,即便是相隔数里都能望到,感受到如此异象。 “虎子,你别吝啬了,快助我突破化基,不然太爷爷他们就危险了!” “我在吐了!” 焰虎歇斯底里地喊着,身躯同炽心炎正缓缓相融,使得炽心炎熊烈暴盛,不断升华! “突破这种事,怎地能这般随意乱来,万一出啥事,或是心神意乱,都可能前功尽弃,乃至是遭反噬重伤的。” 周曦晟心中催使定魂术法,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细细感悟炽心炎的变化,汲取天地间的火道韵则。 “顾不得那么多了,若是太爷爷他们也出事,我就算无缺成道,那又有什么用!” “唉……” 第253章 不可言弃 白溪山 朦胧光幕如同龟壳般倒扣着,将山岳湖泽尽数笼罩庇护,浩瀚水气疯狂涌动,磅礴地气不断汇聚,使得土黄光幕愈发厚重稳固。 但在半空中,三道身影屹立着。 狂风呼啸如潮海,搅得天地变幻,摧山欲崩! 金光璀璨,化作无数强横虚影,凛冽锋芒刺得生灵闭目,草木尽枯。 阴风鬼蜮逸散四方,不断掠夺吞噬凡俗魂魄。东平仙城即便相隔数里远,也还是被鬼蜮所波及,不少凡人因此而枉死丧命,最后还是微弱屏障升起,才渐渐平复。 但里面的修士和凡人莫无胆颤畏惧,不少修士出逃他处,害得屏障威势渐弱。也就是鬼蜮目标并非仙城,而且相隔甚远,不然定是一番生灵涂炭。 周承珍同牛林原等人站在高台上,一边发号施令稳定城内局势,免得有心者趁乱行凶闹事;一边催使灵气维系法阵,将逸散于此的鬼魂尽数阻绝在外。 “族姐,你可一定要守住啊。” …… 三股强横威势疯狂倾泻在白溪山上空光幕上,即便光幕厚重稳固,也还是被轰击得颤动不止,表面波澜不休。 好在地脉、水气、灵泽不断交汇相融,补盈光幕的损耗,这才让法阵威势稳固不破,更不断有水柱土刃朝着三道身影袭去。 这也是二阶以上大阵才有的强大效力,可凝聚一地之利势,只要所凝聚的地势不息,则威势不散。 周倩苓悬浮在半空,周身迸发强横妖力,源源不断地汇入法阵之中,使得光幕愈发稳固强盛,炫光璀璨。 一尊庞大石人矗立在湖泽正中,脚踏山土,双臂迅猛挥舞,发出冽冽呼啸,裹挟着强横威势透过光幕朝着三人轰杀而去。 青山三人纷纷施展手段,将袭来的水柱土刃尽数打灭,但面对石蛮挥来的恐怖巨拳,他们也只能躲避退让。 这石灵凝聚山岳之势,举手投足间皆有土石之威,若是让其轰中,必然受损负伤。 在这过程中,青山对韩霖的怨念也是愈发深重,若不是这家伙迟来半刻钟,更是不知晓收敛气息被发现,现在又怎会打得这般辛苦。 不过好在玉灵那个家伙不在族地里,虽然还有个化基初期的小家伙躲在里面维系法阵,却是不足为惧。 他已经催使传讯手段,让青书带着新统御的浑噩妖兽前来。 这回他不仅要将周家彻底覆灭,而且还要就地守株待兔灭了玉灵,再反水将这韩霖斩杀。 这样一来,周家所有资源皆是他的,司徒老鬼也将孤立无援,怎地都能活活耗死! “那玉灵虽然不在族地,但随时都有归来的可能。”武元海却是先一步喊道,“迟则生变,还是都拿出些真本事来吧。” 说着,他一双大手猛地挥舞,随之便有巨大金手印出现在天地间,天穹骤然金璨,恐怖锋芒充斥四方,随后猛地拍击在光幕上。 他虽然只是化基后期,但修行的乃是金元道,金锋之威向来强悍霸道,如此杀招威力可想而知。 轰! 光幕疯狂颤动,磅礴威势化作狂风劲潮激荡四方,其中更蕴含凛冽金锋之气,所到之处的山野草木尽数衰败枯萎,有些离得近的村子,更是人畜死绝,无一生还! 这些草木人畜不是生机丧灭而亡,而是被金锋之气侵入肉身,活生生疼死的! 光幕内,周倩苓顿时如遭雷亟,身躯猛地向后倒飞,体内妖气紊乱暴动,如潮水般倾泻逸散,面如纸透见不得半点血色,周身更是开始浮现鹿兽模样。 她毕竟只是化基初期,能维系法阵抵御三位强于她者到现在这地步,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还是石蛮颤动大地,呼声如雷滚地,爆发强横威势朝着天穹不断轰杀,这才将袭来的三人暂时避退,给了周倩苓片刻喘息的时间。 “叔公还没有回来,族兄还没有出关,母亲就在族内,我怎能言弃!” 周倩苓稳固气息,目光坚定如恒,旋即便吞下一小瓶魂灵水。 下一刻,其头顶明光璀璨,狂野蛮相随之浮现,手持战鼓战意滔天! 砰砰砰! 鼓声急促激昂,在白溪山间不断回荡,将所剩不多的地脉水气尽数汇聚,使得护族法阵重新迸发威势,光幕恢宏强悍。 但白溪山这些年积攒的水气地气已然尽数耗尽,就连灵气都随之稀薄了一大截,蛮相之威也只能维持片刻,这注定是昙花一现的强横。 周倩苓顾不得虚弱,借助法阵威势随手一挥,便将周月瑶和周曦越抓到面前。 “姑姑……” 周月瑶二人担忧呼喊着,却被周倩苓打断。 “此番劫难,我周家避无可避,月瑶你修行银月之道,逃遁手段不俗,现在快带着曦越去空峰。” “只要法阵破灭,就往大榕山跑,一刻也不要停留。” 说着,她便将一对荆棘手环分别戴到周月瑶两人手上,这是她鹿角所化,虽然没有达到法宝层次,却也远胜于法器。 虽然周倩苓很想木鹿氏也活下去,但其只是一介凡人,如今年事已高,若是一并同行,只怕一人都活不下来。 陈福生望着天穹面露绝望,但他只是炼气修士,力微势薄,只能这般眼睁睁看着。 “老陈啊,别傻站着了,待会跟我一块逃命吧。”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到日后强大了,咱们再寻仇报恨啊。” 铁山心中生畏,拉着陈福生的胳膊就要往外逃,却被后者甩开。 “你逃吧,我生于斯长于斯,就该葬身于此。” 明峰山腰处,无数周家族人诚惶诚恐,好在有周长河等人管制而没有发生什么混乱。 有些子弟背负行囊持刀下山,显然是打算逃出生天给家族留下火种;有些则待在住处内,念诵山神尊命老祖名号,以盼一丝希望。 不是他们软弱不争生,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逃不掉的。 仙人之威,他们作为仙族后人,自然是知晓的。 燕芷兰则同周月燕沉默地坐在庭院内,坦然接受这一切,目光却不时遥望山巅。 她身为修士,而且还是周家直系女眷,法阵若是破灭,必然难逃一死。 “也不知你父亲怎样了?你哥哥现在可安好?” 周月燕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巨大声响就传遍山湖八峰。天穹光耀炫目,数道恐怖威势轰击在光幕上,使得光幕疯狂颤动,乃至是开始崩塌破碎! 轰! 青山站在空中,手中风袋大张,不断有青罡狂风飞出,宛若刀锋利刃轰击在光幕上,火星迸发闪烁。 武元海掌间也是金光接连爆发,或化作手足巨印,或凝聚刀枪剑戟,威势强横凛冽。 魑魅鬼蜮威势虽然弱了一大截,却也是遮天蔽日,万千恶鬼不断呼啸,撞得法阵轰隆作响,颤动不止。 纵然石蛮皮糙肉厚,威势强横,但也敌不过如此迅猛剧烈的攻势。 它挥舞双臂将袭来的诸多金锋尽数震碎,双臂却也被青罡狂风侵蚀,万鬼啃噬。 即便受损不大,却也是土石崩碎破裂。而现在地脉之气已经耗尽,石蛮想愈合也无能为力。 “父还没有回来,我不能倒下!” 石蛮嗡声如雷,体内的石心开始迸发玄光,不断汲取周身封禁的香火愿力。 其气息愈发强盛,同白溪山岳联系愈发紧密,但眼中的灵动随之缓缓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无情的神性! 若是再这样相融下去,石蛮将会丧失本性,彻底沦为白溪山神祇。 虽然石蛮实力越战越强,但青山三人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加把劲,待到这石蛮彻底化作山神,那就不足为惧了。”青山大喝一声,催使着青罡狂风不断轰击石蛮和护山光幕,实则心中也在细细盘算着。 ‘最多不过半刻钟,青书就能带着那妖兽前来助阵,倒是要把握好攻伐节奏,不能给这老鬼多少喘息的时间。’ 却在这时,正南天际一道黑影极速袭来,威势强横恐怖,堪比化基巅峰存在。 风煞呼啸席卷着,在天穹云海化作一道长虹! 青山三人脸色微变,不由地收了些力道,相互之间也多了些许审视。 既是为了防备这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强者,也怕是他们三人中谁请来的外援,就打算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套。 “此乃我等同周家的私事,还请道友退去。” “速速滚开,莫要找麻烦。” 那黑影不断飞袭靠近,却是没有半点回应,三人立即催使手段防护,更是朝风煞黑影施展杀招,显然将其当作周家的援手,或是什么路见不平的正道强者。 “青山老鬼,你给我死!” 第254章 危急存亡! 一声怒吼在天地间响彻,更蕴含些许诡异威势,如同惊雷在三人心中炸响,搅得心生烦躁。 下一刻,青山便感觉识海内传来剧痛,眼前更是骤然一黑,正是曾让他极其难受的破魂针。 因为周平在他身上催使的破魂针并不多,本就是牵制效果,所以不过瞬息时间,青山便恢复清醒。 但另外两人就没这么好受了,尤其是魂修韩霖,更是承受了七成,足足百余根破魂针,其痛苦可想而知。 凄惨喊声在天穹响起,万千恶鬼随之嘶吼呼啸,阴风席卷将韩霖身形掩去,刹那间犹如人间烈狱。 周平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催使风煞影便朝着鬼蜮继续袭去,显然是想一举将韩霖斩杀。 强敌有三,而自家势弱。所以他在感知到三人气息强弱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是先废一个最弱的,如此才有一丝胜的希望。 但另外两人已然从浑噩中清醒过来,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大金浮天!” 武元海大喝一声,脑后便迸发强盛金光,如佛陀显灵普照四方。 只是,他这金光不是度化苍生的佛光,而是足以要人命的金锋利气! 周平只感觉周身一顿,如同无数利刃锋尖从四面八方刺来,即便这般刺痛算不得厉害,但却让人生畏难行。 “青罡狂煞!” 青山双手不断变化,便有三道青罡狂风汇聚而来,隐隐间竟还蕴含些许阵法玄妙,使得狂风威势不断暴涨,化作肃绝恐怖的绞杀之势! 两道强横杀招交锋爆发,周平身上瞬间便被绞杀出现了许多血痕。 但他双目死死望着那如墨鬼蜮,双臂一展便有璀璨玉光浮现,将普照金光和青罡狂风暂时阻绝在身外。 “给我滚开!” 下一刻,他的身躯变得半虚半实,竟顶着两道杀招威势,强行化作一道风煞影气遁入鬼蜮之中。 战局能否扭转,关键就在这魂修身上! 而在周平的识海内,蛮相正疯狂消耗着魂魄之力,那道风影狼魂愈发灵动鲜明。而仅仅只是半刻不到的时间,他的魂魄之力就已消耗了七成! 蛮相妖魂法虽然能暂时拥有强大战力,但催使消耗的魂魄之力也是极其巨大的,倘若没有魂灵水补充,以周平如今的魂魄底蕴,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 砰! 玉光瞬间炸开,虽然威势不如两人,却也暂时打乱了两人的攻伐。 青山双目微凝,若是此刻他还认不出来者是谁的话,那他就徒活这二百年了。 ‘这玉灵竟有如此手段,果真藏着秘密。’ ‘如是能夺来使之,青书就不用畏畏缩缩,我青家就有希望成就霸业了。’ 虽然心中思绪万千,但他手上却是没有含糊分毫,双手虚握,那青罡狂风便汇聚成巨大风柱,直接朝着鬼蜮轰击而去,连同四周的恶鬼阴风一并绞杀,显然是打算借机一并处治。 一旁的武元海目光微变,微微迟钝片刻,旋即便凝聚一道恢宏金光,将整个鬼蜮轰穿。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将整个天穹搅得天昏地暗,更伴随着无数厉鬼凄惨嘶吼。 一道身影随之跌落而出,正是韩霖。 即便他的身躯残缺破损,气息垂危将灭,却是侥幸活了下来。 他浑浊双目冰冷地扫过四周,旋即仰天长啸一声,那漫天鬼煞便海涌般汇入其身躯,使得其气息迅猛恢复,残躯复生。 不过数息功夫,便已然恢复如初,只是其原本充盈的魂幡已然空荡,如同一道陈旧老布。 待到尘埃散尽,周平浮现在天穹另一边,衣衫凌乱破损,气息虚浮消沉,但他只是站在空中,双目血红死死望着韩霖。 方才他尚且还能感知到一丝属于周明湖的气息,但随着韩霖吞魂疗伤,那一丝气息也随之寂灭,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明湖……” “还我儿命来!” 周平仰头喝下一瓶魂灵水,随后再次化作风煞影朝三人轰杀而去。 “玉灵,今日既然你一心寻死,那就怪不得老夫无情了。” 青山轻喝一声,旋即便催使杀招袭杀而去,而武元海紧随其后。 韩霖则心有顾忌,只是远远催使着术法轰击。 法阵内,周倩苓同石蛮也感知到周平的气息,即便伤势未愈,周倩苓还是毅然从法阵出来,同远处放暗箭的韩霖对上。 石蛮虽然不会御空,却能借助山岳之威,双脚撼动大地,一股磅礴厚重的威压随之浮现,将武元海强行拖拽下坠,险些被一道风煞影刃削去脑袋。 “你这蠢石头,真是不知死活,老夫这便降了你归家当镇守。” 武元海目光凛冽,随后便舍弃周平,朝着石蛮轰杀而去。 一时间,战局瞬间分作三处。 周平接连吞服魂灵水,浑然不顾自身安危,朝着青山不断轰杀袭击,直叫后者心中生怕,更是生了拖延的想法。 ‘那老鬼究竟做了什么,逼得玉灵这般凶狠舍命。’ 虽然周平爆发威势将青山暂时压制,但还是呈现颓败之势。 毕竟,魂灵水总有用尽的时候,而且服用间也会出现巨大破绽。 而石蛮同武元海的较量,也是呈现一边倒。 石蛮虽然实力强横,但攻伐手段远不如武元海,更是比之后者笨拙太多太多,庞大石身被轰击出诸多大洞,更有金锋残留在上,使得石蛮无法借助土石愈合。 也就在周倩苓那里,战局有所优势。 周倩苓修行蛮相,又有镇魄等魂道手段,使得韩霖无往不利的魂道杀招在她身上成效甚微,反倒是她仰仗肉身的强大,顶着阴风鬼煞将韩霖打得节节败退。 虽然各处战局皆有优劣,但本身实力差距不大,自然很难分出胜负,倒是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势。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那是头数丈大小的巨鹰,背上还驮着一挺拔身影,正是青书! 望见巨鹰的这一刻,青山眼中迸发喜色,大喝道:“快拦住他们的后路,不要让他们回法阵!” 第255章 姑姑快走! 从周平归来的那一刻,其实就一直有条退路可走,那就是坐镇族地固守不出。 以他如今的实力,还有石蛮周倩苓在,就算青山三人联手攻杀,也很难攻破得了法阵结界。 但那样,杀子之仇如何报? 若是这般都能隐忍,那他所追逐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这也是为何周平会失去理智,如此疯狂战斗,不死不休! 只是,青书的到来使得结局落定了。 而且,他还带来了一头化基妖物,哪怕这化基妖物再弱,此刻也足以将天平彻底偏转。 周平目光微变,即便心中恨意滔天如渊,此刻也不得不含恨而退。 他疯狂催使蛮相,气息瞬间暴涨,体内的通灵玉随之迸发玄光,凝聚出一道玉石大柱,将青山暂时逼退,随后他便折转向武元海轰杀而去。 “倩苓,速速归山!” 周倩苓闻声一巴掌将韩霖拍飞,随后便果断地朝白溪山飞去。 但还没有飞出多远,一道庞大身影便阻挡在他面前,刺耳啼叫响彻四方,锋芒利爪朝着周倩苓扑杀而去。 青书站在巨鹰脊背,手中飞出数道徐徐清风,将四周尽数阻绝。 虽然那清风看着柔和无害,但周倩苓却从上面感受到恐怖杀机,即便是她也不敢轻易硬抗。 “桀桀桀,看你还能逃到哪去。” 韩霖凝聚出汹涌阴风,从后面倾轧而来。 一时间,周倩苓身陷生死绝境! 周倩苓脸色平静,周身却是涌出强横妖风,遮天蔽日。 待妖风散去,一道巨大玄鹿踏立空中,周身迸发出炫彩之光。 呦呦呦。 轻灵之声响起,炫彩之光瞬间暴涨,将周遭袭来的杀招尽数破除。 只是,周倩苓也随之从玄鹿变回原样,气息虚弱了一大截,好在一时间没了性命之忧。 这般情况,却是让青书和韩霖目光微变,不过不是惧意,而是贪婪! 一尊化基妖物,而且是化形妖物,只要将其奴役镇压,那绝对是一尊得心应手的强大战力,足以镇族护宗,比这什么老蛟巨鹰强多了。 两人不谋而合,向着周倩苓不断绞杀。 周倩苓本就是伤势惨重,此刻也是愈发垂危,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随时都有陨落之势。 而在另一边,周平才飞到石蛮和武元海战斗的边界,还没来得及出手相助,青山便已追到身后,将其牵制到了别处。 “玉灵,今日我就要你亲眼看着你周家是如何灭亡的!” 青山大喊着,催使青罡狂风疯狂轰杀着,目光却是时刻关注周倩苓一方的战局。 只要周倩苓一战败,战局就会彻底落定,再无扭转的可能。 望着周倩苓情况愈发危急,周平脸色凝重如墨,却也只能催使风煞影,同青山继续周旋。 ‘司徒老鬼莫不成就这般坐视不顾?’ 青山像是看出了周平的期盼,冷声笑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那个自私的老鬼可不会明白。” “你就亲眼看着你这石灵身陨,看着这后人被降伏吧。” 轰! 周倩苓再次被打飞,瘦弱身躯上出现满是狰狞血痕,两人一兽将其包围在正中,情况岌岌可危。 却在这时,南天陡然变得恢宏炽明,一道火光迅猛袭来,更伴随着一道惊天动地的虎啸。 所到之处浮云燃烈,下方的草木山林更是自焚而起,化作汪洋火海! “老贼,你敢!” 来人正是周曦晟,其气息暴动恐怖,明华炎焰附身恢宏,俨然已突破化基之境,手中更是凝聚着一道繁荣火花。 那火花炫目璀璨,其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威势,四周空间都为之扭曲变幻。 就如同万千烈焰被强行塞到里面,一旦炸开,其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炽心炎已化作一道琉璃明炎,其内的焰虎威风凛凛,正不断吞吐着火气注入周曦晟手中的火花,使其威势不断暴涨。 直到周曦晟都无法掌控,他这才将手中的火花猛地扔向周倩苓那里。 “姑姑快走!” 火花掠过天穹,划出一道绚丽的痕迹。 轰! 第256章 她一定是装神弄鬼! 恐怖火海瞬间爆发开来,赤红炎光映照天地,随后铺天盖地朝着四方疯狂席卷! 无数流火陨星飞溅坠入大地,落在山野林间,化作熊熊烈火焚烧一切,不知道多少草木鸟兽因此丧命。 而本就消耗殆尽的八玄元灵阵,此刻在流火的不断轰击下,薄弱屏障也是应声破碎开来。 陨星流炎砸落在湖泽中,掀起惊涛骇浪;坠落在八峰山间,土崩地裂。 陈福生等人出现在半空中,其中就包括一直言逃的铁山。虽然他们无力参与天穹上的战斗,但现在庇护凡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们纷纷施展术法将坠向明峰的流火击飞打散,这才让周家族人没有多少伤亡。 负泽望着天穹不断溅落的流火,只见其昂首低嚎,四爪不断拍抚湖水,在其四周便升起一道十余丈高的水潮,如同一堵巨墙,将流光尽数阻挡了下来。 呼——! 天穹上,一股清风从火海中轻拂而起,更有阴煞鬼风呼啸,使得火海逐渐平复,不过数息的功夫,便被压制得销声匿迹。 一道巨大身影御空而立,周身焦黑如碳似柴,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出其模样,正是那化基鹰妖。 只见清风徐来,这巨大的焦黑妖尸便化作尘埃灰土,飘扬散落四方。 巨鹰本就实力低下,又直面周曦晟蓄势已久的赤焰大元,这般恐怖威势,其如何能阻挡得了。也是活生生烧得魂飞魄散,身死成灰。 “咳咳咳。” 在妖尸消散的位置,一股清风缓缓凝聚成青书的身影,虽然其气息孱弱紊乱,身躯破碎残缺。但有巨鹰当盾牌,而且还化作清风减伤,自然是安然活了下来。 不远处,阴煞鬼风不断自四周汇聚变化,最后显化出韩霖的身形。 只是,其伤势惨重至极,手中魂幡只剩一截断棍,身上更是好几处透明见骨。 对于化基修士来说,肉身上的这些伤势随手都可以治愈。而现在韩霖放之不顾,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其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韩霖惊惧地望着远处的周曦晟,若不是他离赤焰大元尚有些距离,更是及时身化阴煞鬼风,只怕他也要像那妖物一样,直接当场陨落于此。 不远处,周曦晟气喘吁吁,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方才一击,他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但此时此刻,他哪顾得上体内变化如何,双目担忧地不断扫视四周,直到望见极远处一道摇摇欲坠的倩影,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倩苓悬浮在空中,半截身子都已化作鹿形,却也是千疮百孔,气息疯狂向外倾泻,已然一副垂危将陨之相。 当时,在周曦晟大喊之际,周倩苓就已经明白了其如何打算,所以便果断地催使魂闪,强行向某处遁逃了数十丈。 也正是这数十丈,使得她远离了爆炸中心,再凭借妖修的强横体魄抵御着,虽然身负重伤,却也成功地保住了性命。 青山虽然和周平交锋激烈,却也时刻关注着战局变化。 见到这一幕,急声高声大喝道:“那个妖修已无力应战,你二人联手速速将其斩杀!” 虽然巨鹰陨落,但周倩苓也已失去全部战力,战局依旧是三比四,只要青书两人联手将周倩苓斩杀,那结局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战到如今地步,韩霖虽然心生退意,但也不知道时机瞬息万变,一刻都耽误不得,想也不想便向着周倩苓袭杀而去。 青书则朝着周曦晟袭来,显然是想将其拖住。 周平沉声不语,只是再次服下魂灵水,随后爆发威势同青山缠斗在一块,而其身上已然遍体鳞伤,触目惊心! 石蛮虽然被武元海压制着,但其乃是磐石所化的石灵,厚重难撼,只要没有外力干涉,其完全可以同武元海缠斗数个时辰。 “虎子,把力量全给我!” 周曦晟低吼一声,周身炎火璀璨恢宏,将半个天幕照耀得绯红,一道冲天火焰将袭来的青书击飞,随后疯狂催使魂闪,挡在韩霖面前。 “姑姑,你好好疗伤,这里有侄儿。” 说着,他气息骤然一降,焰虎随之从其体内飞出,睥睨天下咆哮四方。 焰虎在很早之前,就已同炽心炎相融,只是保留了部分独立残躯,所以才能储存自身的力量本源。 而现在它从炽心炎飞出,却是实打实地分走了周曦晟半数实力,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都将会对周曦晟的道途造成难以弥补的巨大损伤。 只是此刻,周曦晟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周倩苓性命有忧。 一人一虎御空而立,虽然赤焰汹汹,但威势都只勉强达到化基境的门槛,即便青书二人皆有伤势,但应对起来也是极其艰难。 “虎爷我真是跟错人了啊,就没过过一回安生日子。” “虎爷,帮我这一回。” “唉,行吧行吧,谁让我命苦啊。” 说着,一人一虎便向着青书二人袭去。 周倩苓稳固身形,随后没有半点停留,急速遁向明峰山巅。 “曦晟,坚持半刻钟,姑姑马上回来!” 那里有紫金藤,只要借助那里的草木生机,只需半刻她便能恢复战力。 “小娃娃,你可真是托大啊。” 韩霖苍老面孔笑得极其诡异,随后汇聚出无数恶鬼阴煞,将周曦晟笼罩于鬼蜮之中。 周曦晟沉声不语,掌心不断凝聚杀招,将万千恶鬼焚灭诛杀,但却怎地也打不破这鬼蜮结界! 反倒是被无数恶鬼侵体噬魂,倘若不是炽心炎同神相通,可炼化这些恶鬼,更有镇魄魂盾防御,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被韩霖活活耗死。 另一侧,青书驾驭清风之气,打得焰虎身躯连连炸碎,却又很快凝聚复原。也就是焰虎为火灵,没有所谓的肉身,不然还难以应对。 两处战局皆显劣势,而且因为二者同源而出,一方伤损,便会牵损另一方,也是越战越弱,局势岌岌可危。 远处的明峰山巅,一股气息正不断升腾,不止是牵动了天穹诸修的心神,更牵动着白溪山上下万千凡人的命弦。 感受到这气息变化,青书二人手中杀招愈发强盛,打得周曦晟和焰虎节节败退,局势愈发危亡。 此时此刻,这是一场同时间的较量,只要周曦晟撑到周倩苓恢复战力,或是周曦晟不幸落败身陨,都将关系着周家的存亡。 “小娃娃,莫要强撑了,成为老夫的养分吧!” 鬼蜮魑魅,韩霖融入阴风鬼煞中,不断催使着恶鬼啃噬正中那道岌岌可危的身影。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自明峰山巅御空而起,正是周倩苓,而且观其气息,已然恢复了大半。 而距离其回到明峰疗伤到现在,最多不超过三分之一炷香! 刹那间,青山四人皆微微愣神,旋即脸色骤变。 武元海更是急声大喝道:“那般惨烈伤势,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她一定是装神弄鬼!” 第257章 今亡矣! 从周家出现四位化基战力开始,武元海就已明白,今日无论付出多惨重的代价,都必须把周家灭了! 不同于韩霖那样的散修魔道,可以直接一逃了之。他可是淮中郡仙族之长,身上关系着武氏十余万族人的性命,而家族基业皆固守于一方。 倘若今日失利,那以周家的实力,只怕他武氏将再无活路。 这个时候,其余三人但凡有一丝遁逃的念头,他都不能容忍,更不敢接受。 ‘就不该贪心答应这老鬼,现在这般稍有不慎,便是族灭之危啊!’ 武元海心中懊悔不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想到这里,其攻势瞬间激烈强盛了几分,打石蛮身躯不断崩碎。但也因此阵脚自乱,被石蛮连着击中数回,雄厚磅礴的土石之气侵入体内,将其五脏六腑石化,变得格外沉重,更是险些让其逆气反噬。 青山呼风大作,将周平暂时击退,随后凝聚更强大的杀招,也是想将周平击败,从而扭转战局。 “这定是虚张声势,以此恐吓我等,速速斩了她!” 虽然两人之言将韩霖心中的退意暂时压了下去,但他却是极其谨慎,闻声而不往前,更是催使鬼蜮拖着周曦晟往远处飞了些许,显然是想让青书去试探。 这也让周曦晟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识海内炽心炎摇曳着,将恶鬼尽数焚灭成虚,随后重新凝聚出数十道魂盾,拱卫在魂魄四周。 青书见此,也知道必须身先士卒,不然韩霖这个魔道散修随时都可能趁势而逃。 旋即,他周身浮现出大量清风,轻柔温和,却又充斥着恐怖杀机,随后便向着周倩苓轰杀而去。 清风润物无声,侵体而无痕。 焰虎早已被打得不成虎样,只剩下一道火焰摇曳燃烧着。见青书远去,这才显化出原形,向着鬼蜮急速飞奔。 “老鬼,待我和小晟子合体,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周倩苓气息平复,周身逸散着浓郁草木生机,更有一丝紫金光泽在其眸间浮现。 她之所以能恢复得如此快,是因为借助噬元秘法将紫金藤的生机吸了个干净,更将那孕育数年的紫金小果一并吞噬,这才在短短片刻功夫,恢复到这般地步。 而在她手腕处戴着一对荆棘手环,正是方才她交给周月瑶两人防身的那一对,也是其曾经的鹿角所化之宝。 望着袭来的青书,周倩苓柳眉微蹙,眸间尽是怒恨。 “袭我族地,戮我族人,坏我道途,该杀!” 旋即,手腕上的荆棘手环随之迅猛飞出,合二为一迸发璀璨玄光,化作一对紫晶鹿角。 周倩苓体内的妖气、草木灵力如潮海般涌入鹿角内,使得鹿角顺势而长,无数灵光随之浮现,瞬息间便凝聚出一道半虚半实的雄健鹿影。 “去!” 鹿影奔腾疾风,如奔雷呼啸般袭掠而过,同清风凶猛撞在一块。 呦呦呦。 那鹿影发出空灵声响,头顶的鹿角璀璨明光,爆发强大威势,势不可挡般将清风强行冲散开来。 噗! 青书如同断线的风筝,整个人直接被鹿影顶飞了,胸腹更是曲折破碎,殷红鲜血挥洒天穹。 鹿影随之散去,重新变回荆棘手环回到周倩苓手腕上。 虽说青书只是负伤道损,并没到生死危亡的地步,但青山等人莫不脸色凝重,因为这鹿妖竟真恢复了实力,而不是所谓的虚张声势。 而在另一边,焰虎飞到鬼蜮边界,一口炎火吐息将鬼蜮焚烧出一个豁口来,随后化作流光遁入周曦晟体内。 “小晟子,让这老鬼尝尝我们的厉害。” 周曦晟原本孱弱的气息随之暴涨,如同一道烈焰在熊熊燃烧,要将这方鬼蜮焚灭! 韩霖瞬间陷入了劣势,被周曦晟不断轰杀,好不容易恢复的身躯也被轰得焦黑破裂。 “白山道友,快想想其他法子啊。” 更高处的青山闻声不语,心中却也是焦急万分。 他没想到,足足五位化基战力,这般实力都没有将周家灭掉,反倒是被其压制,如今更有倾覆败亡之势。 望着面前浑然不顾自身安危,如同疯魔般不断攻杀的周平,只让他脊背生寒。 “玉灵,你究竟有多少秘药可喝?!” 但回应他的,只有无数道恐怖至极的风煞影刃! 青书艰难稳固身形,脸色凝重地望着周倩苓,旋即重新凝聚磅礴清风,朝着周倩苓袭去。 即便他不敌周倩苓,即便韩霖不敌周曦晟,但只要他将周倩苓拖住,拖到青山或武元海任何一人得胜,这战局就将扭转! ‘就算是拼得道基尽损,也要拖下去!’ 周家暴露的实力太强了,强得让他畏惧,让他害怕。 周倩苓平静地望着磅礴清风袭来,识海内的蛮相随之而动! 虽然周家有宝葫芦凝聚魂灵水,但既要供养周承元修行,又要供给周平外出行走,全然没有任何储备。这也是为何她除了稳固法阵催使过蛮相外,剩下再没催使过的原因。 而现在不同,那紫金藤寄存着部分魂魄,如今尽数吸了来,补盈了五成魂魄之力,足以她再次催使蛮相之法。 那尊狂野健硕的女勇士左掌大张,一道幽黑虚洞开始不断涌动变化,疯狂吞噬四方一切! 噬元! 灵力,云潮,火气,以及这磅礴清风! 青书只感觉周围清风荡然一空,更有一股强横吞噬之力疯狂他的灵力,脸色骤然大变。 而周倩苓气息随之恐怖暴涨,瞬息间便堪比化基后期! 韩霖虽不敌周曦晟,却也没有潜逃败退,而是不断同其缠斗厮杀着。 但在感受到周倩苓气息突然暴涨到化基后期后,他直接果断地化作阴煞鬼风遁逃,丝毫不敢逗留分毫。 他本就是一介散修魔道,既无家族牵挂,又无师门拖累,而且实力最为弱小,如今败局已定,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鬼阴!” “老鬼,你不得好死!” 青山和武元海暴怒不休,旋即疯狂施展手段,想要摆脱周平和石蛮的牵制,但已经杀红眼的周平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舍命阻拦。 周曦晟望着远遁的阴风,虽然气愤恼怒,却没有选择上前追杀,果断回首援助周倩苓。 青书被恐怖吞噬之力吸附着,根本无法遁逃,望着不断袭来的周曦晟,只能仰天悲叹。 “我青家,今亡矣!” 第258章 烟花连连! 轰! 一道恐怖炎柱猛地贯穿青书的胸膛,瞬间将其身躯和元魂尽数摧毁,无数玄光随之涌现爆发,如同烟花般在天地间炸开,璀璨炫目。 旋即,一股磅礴清风陡然浮现,掠过苍茫山林,吹拂四方云潮雾泽,给所有的生灵带来一丝清凉,更于白溪山八峰间形成风旋回流,弥久不散。 道参修行法,无论是成就感悟天地,还是身陨道还天地,皆会引动浩大异象,而现在便是青书身陨所引动的异象。 周倩苓左手虚握,便有一股实质清风出现在她掌间,正是青书的道参【拂山岗】。 其他修士的道参一直都可以被夺取,甚至还可以借此成就化基。 只是,以此法成就的化基修士,实力都极其弱小,实力更是很难增进,所以也被称为假化基;就连道参也有别于天地道参,被称之为异法道参。 而因为很多修士身陨,其道参会跟着一并破灭,极难有所留存,所以此法修者极少,多是仙族修士自愿留存,用以维系家族的延续。 也就是青书被控制镇压,又是被瞬间斩杀,道参这才得以保存。 不过,即便如此,这【拂山岗】也是残缺破损得厉害,倘若用此物突破化基,只怕实力还不如正常修士的两三成。 “呼。” 周倩苓口中一吐,便有精纯风气融入【拂山岗】内,那是她方才吞噬的磅礴清风所化。 随着风气的不断融入,【拂山岗】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瞬间便恢复了七七八八,周倩苓紊乱的气息也随之清明纯粹。 噬元秘法虽然可以吞噬万千之物,但若是毫无顾忌地乱修,只能害得自身道途紊乱。 随后,她将【拂山岗】收入囊中,便和周曦晟一块朝武元海杀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数息之间,就连天穹的烟花都没有消散。 武元海同石蛮奋力厮杀着,疯狂爆发威势,想要将其斩杀,从而扭转战局。 他是仙族修士,如今同周家结下如此仇恨,就已然没有善了和解的可能,为了家族延续,唯有你死我活! 但望着两道身影不急速袭来,望着面前这实力愈发强横,但也愈发神性的石灵,他只能幽幽长叹,仰天喝道:“玉灵道友,今日之错,错在我武元海贪心作祟,不该觊觎你周家,我武元海甘愿受其罚。” “我武元海今日愿自栽于此,所修道参完整不缺地留给贵族,我武家上下百十修士也可引颈受戮,只求道友能放过我武家那十余万凡俗族人。” “他们只是凡人,并未承蒙多少仙族荣辉,也不该因我一人之错而枉死。” “倘若道友愿意,我现在便可自裁!” 此话一出,四方皆静,只有周平和青山依旧在疯狂厮杀。 石蛮双手合拢,催使土石威势将武元海困在其中。 周平听到这句话,口中吐出几个字来,语气森然冰冷,让人心生寒意。 “金林道院是谁所屠?我儿明湖是谁所杀?” 一旁的周倩苓双目瞬间微红,下方的明峰也传来骚动,显然是有人因此伤神痛哭。 武元海闻声长叹,他就猜到问题出现在这里。 要不然这向来以谨慎隐忍著称的玉灵,怎会这般异常凶狠。 “是鬼阴所为,其名为韩霖,乃是淮中郡一魂道散修,嗜杀成性,两年前机缘巧合突破化基。”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眼角落泪。他怎地也没想到,仇人就在眼前,却被他亲手放走了。 “不杀鬼阴,我周曦晟枉为人孙!” 周平催使风煞影将青山困住,朝着武元海冷声喝道:“我答应你,你自裁吧。” 武元海目光暗淡,虽然不知道周平所言是真是假,但此刻他只能相信。 “贪心作祟不成器,害得家亡族不存啊。” 下一刻,他的身躯便开始崩塌破碎,化作尘埃散落天际,无数玄光如泉涌爆发,在天际化作璀璨烟花。 却是没有像青书那样引动异象,原地只留下一块金锋石,金光璀璨,锋芒凛冽,正是武元海的道参【金元锋】。 这自然是武元海有意催使周身道蕴内敛不泻,所以才没有引动丝毫异象。 也正因如此,【金元锋】极大地保留了道蕴,若是将其重炼为道参,足以有天地道参的六七成之威。 周曦晟将【金元锋】收入袖内,随后将目光望向更高处的战斗。 石蛮撼动大地,双臂朝着天穹挥舞,青山便被土石之威强行向着下方拖拽。 “哈哈哈,既然已是将死之人,老夫今日便战个痛快!” 青山爆发强大威势,气息不断极致升华,将土石之威尽数震散。 手中风袋呼呼作响,狂风源源不断地从中倾泻而出,将天穹染作墨色,天昏地暗! 周平大喝一声,风煞影见风而涨,更有玉光随之映照,弥漫四方;石蛮撼动大地,无数根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化作高墙将风旋强行阻绝。 周曦晟则立于风暴正中,催使着杀招焚炎炼天,焚天火柱冲天而起,将那些风气狂潮尽数吞噬炼化,火柱威势愈发强盛,就连炽心炎也是愈发璀璨,将方才消耗一一补充。 周倩苓虽然无力再催使蛮相,但凭借其妖道修为,也足以阻挡飞溅出来的风刃狂潮,将白溪山护在身后,安然无恙。 轰轰轰! 随着时间流逝,风潮愈发弱小,直到某一刻,天地骤然清明无波。 青山踏空而立,苍发飘散,衣衫破损,手中提拿个破旧布袋,浑若个癫狂老乞丐。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青山纵横昭平二百载,战山妖,灭蛮兽,建宗立派稳固一方。” “如今却要葬身于此,死在你这后辈手里,真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说着,他便猛地炸碎开来,身魂连同手中的法宝风袋,一并化作玄光灵气,倾泻天地,化作璀璨绚丽的焰火,照耀天穹四方。 一股强横狂风随之浮现,席卷四方,将山林倾轧吹覆,将石岩击碎掀起,搅得天翻地覆。 望见青山身死道消,周平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开,反复催使蛮相所造成的巨大痛苦瞬间涌上心头,魂灵水蕴含的零碎记忆如潮海般要将他的意志淹没。 服用魂灵水催使蛮相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只是杀子之仇痛彻心扉,使得他一直压着,如今一朝爆发,又岂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但周平只是不断催使静神稳魂的术法,待到魂魄稍有稳固,便出声道:“倩苓,你和石蛮待在族地,将残局收拾一下,曦晟,你跟我走。” 青家和武家是必须要灭的,哪怕答应了武元海,周平也要将武家修士全部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虽然他现在状态极差,但却不能就地休整疗伤。 因为一旦消息传播开来,定仙司必然会阻止他行灭族之事;所以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 虽说魂灵水消耗已尽,但好在还有玉石修为,尚有一战之力。 周曦晟将不断暴涨的炽心炎稳固下来,望着周平浑身浴血,伤势惨重,气息更是紊乱孱弱,担忧喊道:“太爷爷,您要不要先疗伤吧。” “回来再疗也不迟,现在随我北上,灭族!” 第259章 自有刽子手 一红一黄两道流光不断北袭,很快便来到了一方巍峨大山前。 周平两人悬立在空中,望着眼前的连绵山岳高耸入云,山中灵泽磅礴雄厚。 前山宫殿楼宇连片散布,不时有灵光飞旋,人影闪动,正是白山门宗门驻地;而在后山,却也有诸多楼宇庭院散布,山峰拱卫如墙,万千凡俗安居乐业,俨然是一方山中小城。 “青山老狗,我要你青家血债血偿!” 望着后山祥和安定之景,周平双目血红,气息也随之汹涌变化。 此前同青山厮杀,周平主要是吞服魂灵水,消耗蛮相之威。 所以,虽然魂灵水消耗近无,他却还有玉石道修为可以依仗,就算实力因魂魄萎靡不振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却也媲美化基中期。 随后,周平两人便毫不掩饰地飞向后山青家族地。 没有化基修士坐镇,即便是二阶法阵的屏障,在两人面前也犹如纸透,青山残留在阵法内的那缕意念刚浮现,便被周曦晟一把火焚烧破灭。 白山门自然有不少人发现了这一幕,但感受着天穹两人的气息,无一人敢上前阻扰。 甚至,有些心怀野心的新晋长老眸光闪烁,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施法将宗门大殿给围困了起来,使得里面的青侯一无所知,依旧如往日一样处理宗门事务。 “这两位强者如此肆无忌惮地破灭祖师意念,更是直奔后山,显然是为青家而来。”一极其年轻的新晋长老幽幽说道,“而据我所知,祖师和清风真人皆不在宗门,再观这两位真人身上的伤势,如此行径,祖师二人十之八九已亡矣!” “各位,我等拜入宗门十余年无出头之日,倘若不是两宗动乱,那些老东西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突破炼气。” “就算让我们突破炼气,也不曾将我们当人看过分毫,这白山门何时有过我们的权力?” “与其给那些老东西当狗,你们就不想自己翻身为主吗?” “只要青家不复,再将那些老东西清扫绞杀,那以后白山门就是我们说的算了!” 有人担忧喊道:“这般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这两位真人连我们一同杀了,那该如何是好,咱们现在逃命吧。” “他们没有对我们动手,就已然说明情况。那就献宝,把白山灵脉献出去,把宗门道统献出去!”最初那人森然凶狠地大喊道,“富贵险中求,只要赌赢了,咱们以后就是白山门的主人了!” “老子不想一辈子给人当狗!” 如此癫狂的模样,让人生寒畏惧,却也激起旁边更多人心中的野心。 对于他们这些饱受打压的新晋长老来说,白山门就没有什么归属可言。的就算白山门因此衰败,就算灵脉尽损,宝物丧尽,那都无所谓,因为他们也守不住,还不如拿这些东西换取更大的利益。 “走,随我杀了青侯这个逆贼!” 说着,十余位炼气修士便向着宗门大殿走去。 而在另一边,周平正要催使杀招,酝酿天灾地裂将下方仙城直接摧毁,却是被周曦晟给拦了下来。 “太爷爷,这青家十余万人,若是您一念杀之,只怕形成的业障会害得您损道不前的,爷爷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不愿看到你这样为他老人家复仇的。” 周平身躯颤栗,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掌心虚张,顿时无数玉光迸发而出,如同流星萤火落入下方小城。 小城内,青家众多修士忽有所感,刚走出庭院,便望见玉光像是追踪般直奔他们而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直接融入他们的身躯内。 下一刻,这些修士就直接瘫倒在地上,身躯不断扭曲变化着,像是承受什么惨烈痛苦,血肉更是不断石化,最终变成了无法动弹的石像! 因为青家的修士并不多,炼气启灵算在一块也不过百十人,对于整个小城来说百不足一;所以如此异动还没有传来引发骚动。 那些凡俗百姓望着天穹如雪花般落下的璀璨玉光,也是吓得四散开来,但见落在身上没有半点疼痛,便也不再害怕,有甚者更是抱着孩童昂首仰望着,孩童嬉戏好奇,小手张开抓取玉光。 在这其中,也有一些年岁极小的孩童在沾染玉光后,突然发出凄惨的哭嚎,最后活生生化作石像,引得一方异动,伤者痛哭。 而这些不过数月的孩童,无一不是仙缘子,只是尚未到青家统一的检测时日,所以才隐晦不显。 那些凡人虽然没有受到这般影响,但点点玉光落在他们身上,也是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体内,吸精吞气化作玉石。 对于凡人来说,体内多了块石头虽然不会死,但经年累月下,也是会酿成危及性命的疾病。 即便只是斩杀了百十来个修士,但随着玉光不断融入这些凡人体内,周平头顶也随之凝聚出一股血黑之气,弥久不散,更是使【通灵玉】都生秽黯淡了些许。 而这正是业障,可诱修士心生魔祟,使修士不为天地不喜,道途受阻。 好在周平没有大开杀戒,所以头顶的业障也不过是稀薄一层。 两人灵念探知,很快便发现了青家族库所在,随即化作遁光踏入其中,门口还有两具枉死的玉石尸骸。 其中堆积如山,物化珍宝不知其数,即便谋夺了郑家的储物袋,但里面也不过五丈大小,装不得多少东西,周平两人只能紧着珍贵之物搜刮。 即便如此,储物袋也已填满过半,就这还是为了给武家族库留位置,而不得不舍弃一些。 周平两人旋即从中飞出,便望见十余位炼气修士恭敬出现,一个个狼狈不堪,衣衫染血,为首之人提着青侯的脑袋,恭敬喊道:“小人曹安,见过前辈。” “我等偾青家久矣,但敢怒不敢言。而今朝见前辈如面青天,使我等修士激昂奋起,现已将青侯逆贼斩杀。” “宗门宝库,灵脉灵植等皆以封存,只待前辈取之。” 呼喊间,其愈发垂首,而身后诸修莫不惊颤不敢言,心神紧绷。 其中也有人认出了周曦晟的模样,心中顿时明悟通彻。 周平细细打量这些修士的模样,大多都不过是炼气一二重,显然是白山门为了应对金林道院而选出来的那些炮灰。若是青家不覆灭,这些家伙绝对不会这般;但正是青家大势已覆,阁老派系垂危衰亡,这才让这些家伙心中的野心激起,竟在这与虎谋皮。 不过,这反倒正合了周平的心意。 他沉声喝道:“白山门这个名字,本座不喜,还有青家,更是让本座生厌。” 简单一句话,却是让这些修士眼中迸发明光,望向下方小城露出凶狠。 周平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会覆灭白山门,但白山门要更名,更要青家不复存在! 既然杀戮会引来业障,那就假他人之手杀之! 周平相信,青家曾经的附庸,在这方面会比他更凶残、更狠绝。 至于白山门的灵脉宝物那些,倒是不急,回头再来便是。这些家伙自有自知之明,会知道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的。 说着,周平两人便化作遁光向着更北的淮中郡飞去。 “小人恭送前辈。” 曹安伏首点地,直到周平两人彻底消失不见,他这才站了起来,整个人骤然一变,眼中满是阴翳凶狠,持剑雄步向小城飞去。 “诸君,且随我来。” 而在白山门治下,越来越多的势力听到了风声,开始有所动。 或是揭竿而起,将作威作福的青家族人剁成肉泥;或是联合横纵,将青家驻守外地的修士斩杀,就连那些散修小户,或是什么魔道邪修,也借此出世兴风作浪。 有时候,这世上并不是什么树倒猢狲散,而是墙倒众人推。 而且,其中最凶者,正是曾沐浴过阴荫之人,他们畏惧崩塌的高墙有再建起的那一日,所以将其推倒,砸成粉碎! 周平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淮中郡东,一方平坦山岳屹立在大地上,圆滑无锋,好似一块巨大的顽石,正是武家族地:藏锋山。 对于武家,周平的态度是极其复杂的。 说到底武元海就是贪心作祟,所以才会答应青山,一同斩杀周家,但其也已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不仅身死道消除,而且还周家留下了一块完整道参【金元锋】,只为换取武家十余万凡人的性命。 但错了就是错了,倘若他周家战败,只怕举族皆亡。 想到这里,周平便要再次凝聚术法,如方才那样斩杀所有修士,却是被周曦晟拦了下来。 “太爷爷,这回让我来吧,若是再积攒下去,业障难消啊。” 说罢,周曦晟便悄无声息地遁入藏锋山内。 紧接着,山中修士的气息便开始一道道消逝。待他重新归来,藏锋山已然感知不到任何修士的气息,也算是履行了对武元海的承诺。就是其腰间的储物袋都鼓囊了起来,只有里面塞满再无空隙,才会这般模样。 周曦晟不仅是将武家族库宝物搜刮了个遍,而且连那些功法典籍也一并带走,实在带不下便焚烧成灰。 如今武家没有半个修士坐镇,随时都要面临淮中郡势力的反噬,又无传承功法,往后注定是要没落的。 “回去吧,太爷爷累了。” 待到这一切结束,周平像是一下子老了般,颓然向着白溪山方向飞去。 即便血仇得报,即便快意恩仇,但他相依数十载的长子,已经彻底离开他了。 周曦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步跟在周平身后,沉默不语。 第260章 闭关 无论是白山门后山,还是山下九方小城,莫不血流成河,所有同青家有干系的存在皆被清算。 这其中既是曹安等一众白山门得利势力在推动,也是一些经年累月受青家打压的势力在肆意报复,或是其他势力趁机借势谋利表忠心以求上位。 整个青家上下十余万人,家族女眷为娼为婢,年幼孩子为奴为仆,剩下则近乎被屠杀死绝,只有一些旁系或隐脉因为本就是卑贱而活了下来,却也只敢改姓更名苟活。 而白山门也被曹安抹去了所有过去的记载,更名为九门道院,其意也即是借九城百姓之才,教化府北之地。 白山门地界发生的种种,很快便如飓风般传开,甚至周平两人还没有回到白溪山,就已被四方广知。 而青山等人攻打周家却尽数陨落的消息,也随着东平仙城修士逃散而迅速传开,让无数势力心惊胆颤。 一时间,周家威势被推到了顶峰,近者或畏惧或欢喜,远者或尊畏或生恐。 毕竟,四位化基战力,更是逆伐了青山等老牌化基修士而不损,这放眼整个南阳府仙族行列,也是无出其右的存在。于府南地界,乃是名副其实的霸主! 昭平郡城 曹千元正于定仙司府邸内修行着,听到麾下传来的消息,沉默良久,也只能幽幽叹息。 “这玉灵,倒是果断毒狠,连伤势都不疗养,也要将青家给灭门了。” “也不知青山那个老东西究竟做了什么恶事,竟让玉灵这般气怒,浑然不像往日那般谨慎隐忍。” 若是早一步知晓情况,他无论如何都会阻止周平屠杀青家,至少那十余万凡人不该枉死。 但现在青家不仅被屠了,而且还不是周家所为,反倒是青家原本的麾下势力。 这若说是玉灵教唆的,于道理上其实是有些牵强,难以言定。 毕竟,任何一方势力崩塌衰亡,对其最凶狠的往往不是敌对势力,而是其原本的附庸。 这也是人性之恶,若尔强盛不衰,我等自会俯首称臣,忠心耿耿;若尔衰亡将覆,我等自会择良木而栖,求生而择。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今的周家太强了,又没有什么明确的罪责,总不能借此去敲打吧,那简直就是平白恶了干系。 一方强大仙族,除了报仇雪恨外,剩下再未做过任何屠虐之事,反倒是庇护一方,使万千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这还如何怪罪。 就像那武家,玉灵也只是斩杀了其族内修士而已。 “青老鬼啊,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害得你青家满门而亡。” 临渊郡 寒渊 司徒鸿接到族人传来的消息,瞬间愣神不敢信,良久才回过神来。 “这周家藏得可真深,好在我司徒家与其并无什么恩怨,不似青家那般血海深仇,实在不行便委身依附之,韬光养晦以待天明。” 虽然他是这般作想,却还是将水镜盘唤了出来,开始不断凝聚水脉之气温养紫灵宝珊瑚。 毕竟,依附归依附,但宝物不能让周家发现了去。 之前周家隐匿不显,自不会贸然闯出寒渊探寻;但以周家如今这实力,倘若玉灵再次前来,执意探寻寒渊,他也不敢阻拦啊。 这般情况下,紫灵宝珊瑚自然是凝聚得越早越好,免得周家人突然袭击而败露了。 但也正是司徒鸿操心自乱,寒渊某处飘荡的一道草木人影猛地一颤,随后望向寒渊深处疑惑不解。 “怎会突然出现水气波动,莫不成是玉灵说的那水道宝物要出世了?” 想到这里,草人卷动水浪暗流,便向着寒渊深处快速游去。 关于周家的消息,如清风拂山岗般,向着四方快速飞去,不止是南阳府,就连临近的清远府、武原府乃至更远的府郡,皆有所知,不断发酵酝酿着。 而现在,周家上下并不知晓,此刻也无心知晓。 迟峰 无数白绫高悬飘荡,人影如潮,将整个山巅淹没,只空出最中间的一方地界,那里是十余方坟墓,有新坟亦有老墓。 最正中正是周大山和黄氏的墓地,作为周家起源,自然是葬于族墓正中。 旁边空出两块不大不小的区域,那是周平给他和哥哥周宏留着的。 只是,属于周平的那块区域,此刻却是立起了一方土堆,那里埋葬了其妻陈念秋。 以周家如今的底蕴,陈念秋本命不该绝,但其经年累月被仇恨折磨,其心早就死了很多年,非灵法妙术可救。如今经受丧子之痛,也是彻底断了那口心气,不愿再活于世。 再往外一圈,便立着一新一旧两道坟墓,旧墓葬的是少年枉死的周长溪,新坟埋的便是周明湖,墓碑上铭刻其生前种种功绩平业。 而在更外围,也还有零零散散不少坟墓,那葬的都是周家承倩辈的族人,也有个别是曦月辈。 周平望着面前林立的墓碑,只感觉心神疲惫,心力衰微;再回首望向浩荡如潮的族人,望着几岁大的孩童好奇地张望着,那是修清一辈的子弟,心中也不由地泛起一丝暖意。 “玄崖,倩苓,接下来家族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他便化作流光遁向白玉宫,直至出现在湖底深处,曾经的突破之地。 他要闭关,直到修成大道,修到足以庇家族而不灭! 第261章 休养生息壮底蕴 随着周平闭关不出,周家也低调了下来,也是不得不低调。 毕竟,在此番大战中,周家的损失也是极其巨大的,需要漫长时间来修养。 白溪山十余年积攒的水气、地脉之气尽数耗尽,就连灵气都稀薄了不少,即便八玄元灵阵可以引聚四方之气,但想要恢复如初,少说也需要数年之久。 而石蛮也险些被香火愿力彻底侵蚀成山神,如今已化作湖中一永恒山岳,用这最原始的法子来消磨香火的侵蚀。 好在有周曦晟带来的大量荒兽本源石,石蛮将这些本源石吞入肚中炼化,既是在酝酿土石宝物,也是不断感悟土石道则,壮大石心底蕴。 随着石心的日益壮大,其眼中的神性也随之消散了些许。 这自然不是将香火给剔除了,只是通过不断壮大石心底蕴,从而变相地稀释其中的香火愿力,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却极为有效。 至于周曦晟,在将储物袋交给周倩苓后,便也陷入了闭关。 他突破化基境虽然没有什么变故,但本就是仓促之举,就如同囫囵吞枣般,很多火道造诣都没有感悟明彻。 就连所展现的强大实力,也是因为焰虎也吞了很多火气,并且跟着他一并蜕变升华,所以勉强也算作一道化基战力,二者叠加而变,这才有了那般实力。 现在一切安定,他自然要好好闭关感悟一番,从而稳固根基,使得道途更加广阔。 唯有实力强大了,他才更有把握追杀韩霖而安然无恙。 不过,周家还是对外广而悬赏,只要是谁能斩杀韩霖,便可从周家换走三万灵石。 如此雄厚的报酬,就算是化基修士都怦然心动,但他们也知道同境存在何等难缠,所以追杀的并不多。 毕竟,任何一位化基存在,哪怕是不建宗不立族的散人,其谋夺资粮的渠道也是极多,犯不着为此舍命。 反倒是不少贪心蒙蔽的炼气修士,听到这般消息后开始寻觅韩霖的下落,也是不知死活。 明峰山巅 周倩苓望着面前萎靡不振的紫金藤,幽幽叹息。 随后身躯猛地一颤,气息骤然衰弱,一道虚影从其识海中飞出,重新落入紫金藤内。 在那一战中,她为了快速恢复战力,不仅是将紫金小果给吞了,而且连同分魂一并相融,将她十余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现在想重走三道同修,少说要往后推迟十余年,乃至是更久。 只是到那个时候,木鹿氏是否还活着都还是个疑问。 毕竟,陈念秋身死就在昨日,木鹿氏就算是鹿精化形,能多活一些时日,但又能多到哪里去呢? “母亲,我一定不会让您离开……” 周倩苓心中喃喃自语,随后化作清风出现在白玉宫的一方偏殿。自白玉宫建立以来,周家族库便搬来了此处。 入眼望去,典籍藏书浩如烟海,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典籍法门,秘诀术法,丹道藏书,器道传承,符箓玄妙之法,阵法通天之术…… 化基妖骸,青苍古木,玲珑秘宝,白骨玄石,龙灵晶岩…… 数千传承典籍,包罗万象,半数修行百艺皆有收录;珍宝玄妙,物极灵泽自显。 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这些功法宝物,自然大部分都是从青武两家搜刮而来的,也算是彻底丰盈了周家的底蕴。 只是时日尚短,周倩苓一人无力将其整理清明,只能先这般放着,日后再做定夺。 虽然这些底蕴暂时起不到什么成效,但在日后,必将会推动周家变得更加强盛。 至于得来的那两道参,则是被周倩苓埋到了八峰中的赤峰和临峰。 毕竟,周家现在没有谁能用得到,只能先收藏起来,顺便借助其道则之力,改变改变两峰之势,说不定就能将其变成特殊的修行之地。 除此之外,周家还得到了两道二阶丹方,皆来自于青家。 其一名为复躯丹,只要身躯尚有残存,服之便可使其恢复如初。 而另一道则名为风灵丹,乃是青山专门炼制出来的风道丹药,服之可使修士更明晰地感悟天地间的风道。 只是可惜周家没有风道修士,不然倒是一应俱全了。 虽然这两道丹方对现在的周家作用不大,但周倩苓还是将其拿起,随后便化作流光往明峰飞去。 毕竟,如今丹道乃是周家最可能突破的百艺,说不定这两道丹方就能有所启发呢。 而在偏殿角落,一道瘦小的身影感受到周倩苓离去,微微昂首,随后继续埋首研读手中的功法典籍,目光愈发明亮。 第262章 今朝盛景 开元十一年二月 春风徐来,草木蔓生,鸟兽衍栖,世间万物尽显勃勃生机。 那场大战已过去了三年之久,整个白溪山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八玄灵元阵可引四方地脉之气、水泽富华,另有石蛮固山稳土,聚地气而壮一方。使得白溪山比之前巍峨辽阔了许多,单就是其地域少说就扩大了一倍有余。 八峰高耸矗立着,虽都还算不得高山险峰,但如今最高的明峰已有两百多丈高,最矮的临峰也有百余丈。 放在大榕山一众低矮的支脉山系当中,已然算是不俗,说得上平地起高楼了。 其中明峰物华极盛,自山腰直至山脚地域,楼宇庭院林立盘旋,亭台廊道相勾连,每至暮时夜午,便是一副灯火通明,繁华昌盛之幕。 这也是周家本姓一族居所之地,生息着周家数千族人;其中有讲经成才的族学堂,亦有强身健体的族武堂;更有百行经院,可习经商之道,治下牧民之法,攻伐谋策典籍,也可为戏子,或为中庸闲人…… 可以说,周家为了家族子弟的发展,可谓是尽心尽责,花了巨大代价才打造了如今的教育之策。 无论族人子弟是否有横溢才情,皆要修身养性,不求君子之道,最起码德行上要过的去,更要亲族爱家敬长辈。除此之外,还必须习一技之长,以此才算是完成了族学。 只是,如今的周家族地,反倒没有之前热闹。 随着周家治下不断开拓,或建村或立镇,或搭寨或围城,各方各面都需要人手,首当其冲自然是周家本族的子弟。 这就使得越来越多的周家族人离开族地,拖家带口去往治下某处为官为首,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枝散叶、遍地开花了。 而其他几峰,也是各有各的特异之处。 清敬两峰拱卫明峰两侧,上面种满了各类灵植药草,灵泽充沛浓郁,作为周家最主要的灵草产出所在。 而迟峰肃穆宁静,漫山皆是松柏菩提,那是周家为了缅怀逝世的族人而种的,只希望逝者永宁。 赤峰原本就种满了一阶灵植红叶竹林,如今又有【拂山岗】置于那里孕养,山风拂岗便如红潮激海,绵延荡荡空灵如浪。 霄峰是一方陡峭险峰,如利剑直指云霄而得名,山巅残有积雪,更有一棵苍劲古树傲立着,正是喜寒的白梅灵树。而在霄峰其他地界,则种满了柳桑榆槐等诸多灵木,算是周家专门的灵木所在。 空峰地界的草木异常茂盛,上面更生长着许多苍劲曲折的老槐树。在其山脚阴暗之处,阴槐树枝干扭曲蜿蜒,树干上更隐隐浮现出半张人脸,极其恐怖诡异。 而在阴槐树数丈开外,一棵阴槐小树挺拔而立,缓缓引聚着四周阴煞魂气。 自得到青武两家的底蕴后,周家便将大量的近阴寒煞之物移到了空峰,专门将其打造成一方阴煞的凶绝之地,就是为了极大地促进阴槐树的生长。 毕竟,阴槐树和魂灵水对周家意义重大,一能壮魂,一能固魂。没有这两玩意,周家也很难有现在的强盛。 八峰有七翠绿盎然,唯有临峰是光秃秃一片,荒凉贫瘠,山岩更是陡峭如刃。在其山巅地带,数棵墨黑铁树矗立着,万千树叶细长如钢针,山峰吹荡而过,只听见金石铮铮作响。 作为周家灵气最为贫瘠的峰岳,能够开垦的灵田极少,若是专门派人打理,也是损大于利。 本着废物利用原则,周家便将【金元锋】埋在了这下面,将一山化作金锋险地,专门用来培养一阶灵植铁针树,顺便也能产出利锋、金罡等一些金道天地气。 而铁针树产出的铁针长数尺,坚固如铁,即便不加锻造也堪比利器,只要稍加打磨便是上等的兵刃,更是量大管饱,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龙虎卫独有的兵刃,另有红叶竹编制的甲胄护身。 所以,龙虎卫中也有这么一句话。 铁针刃,红竹甲,龙虎斩妖凭力压;白溪潮,鱼虾宴,提着大刀去搏杀。 这说的自然是周家对龙虎卫的待遇:甲胄兵刃皆齐备,灵丹妙药铸神力。 若是英勇而军功显赫,不仅可加官上位,享受荣华富贵;而且还可以换得灵酒,灵鱼虾蟹做的灵膳,从而延寿得尊荣。 而白溪湖辽阔湖面上,却是云雾弥漫,云泽翻涌似海,那既是水气所化,也是灵气浓郁富余所凝结的。 自从将白山门的灵脉近九成搬来后,白溪山的灵气也是浓郁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地底的灵脉更是蔓延数里之巨,向着中型灵脉不断壮大。 其内那道紫玉晶石,引聚灵泽土石之气,威势日益强盛,已然萌生出些许道则灵光。 白玉宫内 周承元盘膝而坐,明明面容极其年轻,却满是沧桑陈旧之气。 自出关得知周明湖死讯后,他便变得愈发沉稳,不严苟笑;如从前的周明湖那样,潜心求道修行,公正持家治族。 而其气息雄厚稳固,双目通明浮光,虽然还没有突破化基境,却也相差无几。 时隔三年,夜以继日地炼魂淬魄,心如磐石坚固,早已使他的魂魄底蕴媲美二十九人魂,只要再好生修行数月,便能再次尝试镇压妖魂。 他微微抬眉,望向面前一大两小三道身影,其中那两个孩童瞬间胆颤,畏缩不敢乱动,本能地向中间那道身影靠去,而正中的少年则是坦然自若。 “曦越,近来人道修行可有不懂之处?” 那少年眸若星光,唇红齿白如玉琢,身形挺拔若青松,更散发着一股柔和亲善的气息,就连周承元心神都随之而动,只觉得其亲近祥和。 其正是周曦越,虽然尚不过十岁,却是同十四岁的少年无异。 而自三岁起,便有诸多夫子启蒙教化治御;六岁潜入族库,参悟各类功法典籍,略有所得;后修人气缔人望,以此图谋炼气。 也就是周承元等人希望他多积攒人望,从而凝聚更稳固的根基,不然他不可能现在还止步于启灵巅峰,只怕早就修到炼气中重了。 不过,虽然周曦越还只是启灵巅峰,但其根基之雄厚,只能称之为极。 他灵光七寸有余,对于寻常七寸资质来说,能够引聚的灵气不过在二十五至三十缕之间。但周曦越体内的气缕却是三十三缕,而且并非灵气,而是纯粹的人气! 这自然得利于周家为其打下的基础,才让其达到如此地步。 周曦越恭敬回道:“伯父,我并无什么不懂之处。” “只是,这纸上得来终觉浅,侄儿想去某一城镇治理,更明悟人道真谛。” 周承元微微点头,“你如今人望尚且欠缺,也该如此。” “若是人望更浓郁些,说不定就能代替三缕人气,从而达到三十六之数,那样成就的灵窍也最为圆满无缺。” 三十六之数,即为九寸灵光的上限,也是启灵一境所能容纳的极限。 因为九寸灵光再往上,就是生而有灵窍的先天灵体,根本就不需要启灵开窍,修行之始便是炼气。 “东平仙城东三坊,坊中凡人四千三百余人,启灵修士十一众,由你曦闵族兄所治理,你就先跟着他去练练手吧。” “全凭伯父安排。” 随后,周承元便将目光落在旁边两个小不点身上,其威严肃然,瞬间吓得两个小不点哆哆缩缩。 “修卿见过三爷爷。” “周珏瑜见过宗正。” 左边的周修卿,乃是周家族正周承全之孙,灵光两寸四,也是周家修清辈目前第一个仙缘子。 这放在周承元等修士眼里,是家族延续所望;而对于周柏那一宗来说,却是日后的仰仗。 毕竟,周家的六宗三脉,五宗皆有炼气修士,唯有周柏那一宗,只有周承全一个启灵修士,周承全等人怎能不急。 如今总算是盼来了一个炼气苗子,自然是欢喜欣然的很。 周修卿自然是周平以丁火提升来的,如今家族人丁兴旺,出一两个仙缘子也不会引人怀疑。 而且,既能弥补对周柏的亏欠,也能增加丁火的产出。 右边的周珏瑜虽然也畏惧胆怯,但比之周修卿,其眼中多了敬畏,那是对上位者的敬畏。 因为,他是周家三房周卓的幼子,先天灵光四寸一,乃是除周平和周曦越外,周家资质最高者。 “修卿,那些金元之道的书籍看得的怎么样了?” 周修卿低垂着脑袋,嗡嗡回道:“我……我……看不懂。” 毕竟只是三岁不到的孩童,连字都尚未认全,就算只是让其提前知晓金元之道有关的东西,也是极其困难的。 周承元没有在意,随后朝着周珏瑜问道:“珏瑜,你呢?看的怎么样了?” 若论血缘起来,周承元其实应该唤周珏瑜族叔的,但尊卑摆在这,自然不可那样论之。 周珏瑜虽然心中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回应着,“我都看完了,只是对里面记载的清风狂风什么的,理解不明白。” 周承元宽慰道:“理解不了没关系,慢慢来,总有明白的那一日。” 而周修卿两人,一人习金元,一人悟清风,自然是周承元等人有意所为。 如今家族底蕴雄厚,还有两道参以及诸多宝物,根本没必要挤着修玉磐灵元法,而是应该资源最大效益化,从而让家族更强盛。 甚至,就连周玄崖周承明他们,也开始另辟蹊径图谋他法。就是想将所有玉石宝物集中起来供给于周平,以助其早日突破。 周承元正要教诲三人,便望见一道草人自明峰飞来,不由地皱起眉头。 “真是避无可避,难拒之。” 第263章 并非不愿 周承元先让周曦越带着两个小不点藏去偏殿,这才上前相迎草人。 “萧前辈今日拜访,未能远迎,在下深表歉意。” 草人落在石岛上,先是向着四周张望一番,感受湖中石岳威势,八峰险峻灵秀,也是不由感叹周家变化之大,每回来都是不一样的风采。 随后才将目光落在周承元身上,虽然这只是萧林的一介草人分身,实力不过炼气,却也能感知到周承元魂魄之强盛。 ‘看来周家的壮魂手段还挺厉害的,这才三四年而已,这家伙魂魄就强大到这般地步。’ ‘看来要不了几年,周家就又要出一位化基了。’ 草人扭动着身子,左手放在石岛边沿的玉石凭栏上,模样格外妖娆。 “废话少说,你家老祖伤势还没恢复吗?这都三年了,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自三年前,他发现寒渊那道宝物气息开始,就一直想着如何斩杀司徒鸿而抢夺。 只是,他虽是一介天骄奇才,但成就化基连十年都未到,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化基巅峰的司徒鸿,所以就想着邀请周平一同而战。 而正逢周家那个时候威势如虹,也是让他信念倍增,胜券在握。 谁曾想,周平负伤闭关了,就连那个女修和那个火修,也一并闭关不出,害得他连连数回败兴而归。 虽说这合乎常理,毕竟青山和武元海皆是战力卓绝之辈,周家能将他们斩杀,就算无人陨落,其代价也必然不小;但这让他很不爽啊,尤其是那宝物气息日益强盛,指不定哪日就凝聚成型了。 周承元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萧前辈,并非不愿,而是那青山老鬼临死反扑,伤了我祖父的道基。” “道损之事,又岂是轻易可以痊愈的。” “祖父究竟何时能出关,在下实在是不知。” 周承元自然是要想将其含糊过去,不愿参与这件事。 先不说周平究竟闭没闭关,就算现在处于巅峰鼎盛状态,那也不能随萧林一同前去,至少现在不能,最起码也得是几年后,还得寻个合适的名头。 毕竟,自家出的风头已经很大了,若是再连番显威,彰显侵略凶性,那不会让人敬畏,只会招来忌惮,乃至是没必要的麻烦。 一头雄狮强大且不嗜杀,即便是酣睡于一地,也足以震慑豺狼豹兽。 但若是雄狮极具侵略凶性,无端杀戮屠虐,那么豺狼豹兽将会人人自危,从而群起而灭之。 自家如今彰显的威势,已经足够威慑那些宵小之辈了。 这也是为何周平三人明明平安无事,他还要一直向外散布三人因道伤而闭关的原因。 草人狐疑地望着周承元,幽幽道:“你家如今可是同司徒家走得挺近啊,莫不是在这诳骗于本座?” “可别忘了,你祖父还同本座结过约定,莫不成要言而无信?” 周承元躬身作揖,“前辈错怪了,我家同司徒家只有生意上的来往,剩下再无其他。” “虽说两家之间有所婚配,但那也只是因为小辈们同处道院内,难免日久生情,并非是两家联姻。” “我知难消前辈所疑,正好犬子前些时日破关而出,若前辈不嫌弃,便让犬子随前辈一同。” 说着,周承元微微躬身,尽显恭敬之情。 他就不相信,萧林敢让周曦晟跟着一同对战司徒鸿。毕竟周曦晟只是化基初期,同司徒鸿之间的差距可是极其巨大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草人听后没有回绝,反倒是歪头思索着。 ‘那火修小子实力可窥一斑,应当还不错;若是再让赵武极突破化基,只要再来一人,未尝就不能对付司徒鸿。’ 想到这里,草人嗡声问道:“那你家那个女娃娃伤势如何了?” “这……” 周承元顿时哑口无言,萧林问到这般地步,倘若再以那些借口虚与委蛇,那可就真的同萧林相恶了。 正当他要作答,一道碧光自天穹落下,正是于明峰闭关的周倩苓。 只是,观其气息,孱弱垂危,犹如风中残烛,直叫人担忧。 有些事东西可以遮掩造假,但有些东西却是做不到的,其本源实打实地少了一大截! “倩苓,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地伤得这么重?” 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周承元就已急步上前,竭力催使灵力温养周倩苓的根基,随后从怀中取出宝丹塞到周倩苓嘴里,气息这才平复了些许。 周倩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是疗伤时出了点岔子,温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草人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言声告辞。 倘若这是周家在施展苦肉计,那只能说真是够心狠的,十之八九应该就是疗伤出了问题。 第264章 宝物终成 虽说萧林的草人分身走了,如愿地又拖了一些时日,但周承元此刻半点都高兴不起来,担忧地望着周倩苓。 “族兄莫要担忧,这伤势虽不假,但却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周倩苓轻笑一声,手腕上的荆棘手环随之飞出,在半空中闪烁明光。 相较于先前,这对荆棘手环变得更加精致,紫意盎然,悬于半空如同两顶荆棘王冠。 “我这般凄惨模样,是因为动用本源锤炼了一番这对本命秘宝,又分魂化入紫金妖藤,周转消耗下来,所以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看着恐人垂危,实则没什么大碍的,回头我催使噬元秘法,多吞噬点草木生机就能恢复过来。”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也是松了口气。 “你心中有数便好,就算想重走三法,也莫操之过急了。” “这些时日,我依照那复躯丹的法子,再引以魂魄之道,倒是琢磨出了一道丹方,将其名为明玄丹,寄以康全复明之意。” “无论仙凡,服之,对肉身魂魄皆有一定复原效力。” “只是,单论肉身康复之效,比之复躯丹足足弱了四成。” “你修行草木之道,在这方面强于我,要不拿去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二。”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皮纸,本是炼制符箓的上好材料,此刻却写满了细小文字,边角更是残缺破损,那是无数回折叠导致的。 他的天资悟性都不高,能有如今的丹道造诣,全是以勤补拙。 就连战鼓擂神炼魂那般痛苦煎熬的修行法,其都能坚持到现在,如今更是已稀疏平常了,其恒心毅力可想而知。 周倩苓接过黄皮纸,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了起来。 这上面可不仅是丹方那么简单,还记载着周承元从无到有的种种想法,只要是有些丹道造诣的丹修,照着这些思路循循渐进下去,掌握此丹炼制的难度少说会降三成! “待我回明峰去,就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对我凝练草木灵物也能有所启迪。” “对了,曦晟呢?我怎地在山间感应不到其气息?” 周承元凭栏而叹,“那小子去金林山了。” “现在也没有哪方势力敢打金林山的主意,就算无化基修士在那坐镇也无妨。他这般乱跑,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周倩苓淡笑回道:“族兄怎能这么说,那里可是有个女子朝思暮想着曦晟呢,他又岂会常待在族地。” “依我看,不如暗中撮合,你也能享享天伦之乐。” 周承元嘴角不由微扬,但还是粗声喊着,“就他那个冒失样子,现在成家,也是害了那姑娘。” “还让我享天伦之乐,莫气死我就好了。” 周倩苓银铃轻笑,没有回应。 却在这时,白溪湖中那沉寂三年之久的‘山岳’猛地颤动起来,随后一双巨大石臂拔地而起,向着天穹不断挥舞着,庞大身躯缓缓站起,使得湖域掀起激潮骇浪,波涛汹涌。 大浪拍石,击打在裸露的石林上,鸟禽惊飞划云间,游鱼沉底藏石岩,玄龟更是缩起四肢,依仗强悍防御,顺着激流飘荡乱涌。 负泽从水中探出脑袋,望见又是石蛮搞出来的动静,想也没想就又沉入湖底酣睡了起来。 “呜……” 低沉声响在八峰湖泽回荡,石蛮微微抖动着身子,便有不少玉石金银溅落沉底。 其身躯足有三十丈高,周身皆是黑岩堆叠而成,更有玉石金银点缀,彰显其威严,双目灵光璀璨,如同两道纯白灯笼。 只是,此刻石蛮却是低垂着脑袋,张开大口,身躯更是异常颤动,就像是难受要呕吐一样。 下一刻,其口中猛地迸发一道璀璨灵光,向着湖底爆射而去,冲击在灵脉上,最后尽数融入那紫玉晶石。 紫玉晶石瞬间发生巨大变化,玄妙灵光疯狂涌现,于湖泽深处显化出璀璨光辉! 第265章 借山孕灵(今天就一章了)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魔鬼怪,亦或是灵植宝材,一阶和二阶都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二阶之下,尚且止于气泽之流;而二阶之上,便已然开始触及到恢宏道则。 就如修士,启灵炼气两境,修行不过是食气炼元,假他物而延寿绵长,除了能催使术法外,剩下同凡人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而突破化基后,修士凝练道参,感悟天地道则;炼化元魂阴魄,萌生灵念;从本质上,同凡人相离生异。 哪怕是身死道消,也是化作道则万物,或清风或金锋,而非凡人那样的残躯骸骨。 这对于世间的宝材灵植来说,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紫玉晶石虽然是品质不俗的一阶宝物,但想要孕育出道则灵光,从而蜕变升华为二阶宝物,那也需要在特殊环境下存在数百年乃至更久,才有那么些许可能。 而现在,石蛮炼化荒兽本源石,再将其中蕴含的土石道则注入紫玉晶石,倒是将这个过程瞬间缩短了数十倍。 当然,也称不上缩短,因为荒兽本源石蕴含的土石道则,源自于古荒妖王,其中道蕴之浓郁玄奥,本就远远高于化基之境。 是为铸就,而非缩短。 待到灵光全部吐出,石蛮这才站直身子,矗立在湖泽正中。 高耸巍峨,嗡声如雷,气息雄厚强盛,双目若烛笼高悬,眼中的神性也淡去了不少。 它虽然没有将这些土石道蕴给吞噬,但炼化凝聚的同时,本就是在不断感悟,石心自然也随之壮大了些许,再加上周家这几年尽力在减少治下凡俗对山神的信奉。 石心强大,香火愿力减缓,石蛮的本我意志自然也就盖过了神性。 望见这一幕,周承元二人面露喜色。 周倩苓急忙催使术法,将紫玉晶石从灵脉中取出来,随后将其封存好,欣喜道:“这紫玉晶石已成,叔公成就玄丹有望了。” 一旁的周承元出声回应,“既然荒兽本源石真能促进土石宝物蜕变,那只需多谋夺本源石回来,便可源源不断地产出宝物。” “到那时,叔父和承明承珍他们也有希望突破,而不是千辛万苦地寻觅他法。” 周家诸修让道于周平,说的轻松了当,但背后代表的是周玄崖等人放弃了修行数十年的道途。 虽然以他们的资质,哪怕有宝物也没多大可能突破化基境,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十余年的修行所望。 尤其是现在蛮相妖魂法可行与否尚不知,其他法又渺茫不明,周玄崖等人都做好了此生止于炼气的打算。 现在既然有望产出更多的宝物,周承元自然是想着周玄崖他们。 “再者,石蛮想要更进一步,这荒兽本源石也是不错的法子。” 石蛮作为石灵,虽说如今修行香火愿力,但归根结底还是需要石心足够强,不然就会被香火侵蚀意志,化作冷漠无情的山神祇。 周倩苓思索片刻道:“只是曦晟已经突破化基,那妖山里的状况他同我说过,荒兽强悍,他修凶险,如今家中只怕无人适合进去。” 周承元回道:“这倒无妨,多进去几人便是,无非多花些灵石买令牌而已。” “承明如今炼气八重,那食铁兽空明实力也不俗,以他们的实力,进去就算不是最强一列,也差不了多少,至于其他。” 说到这里,周承元微微一顿。 金林道院虽然已有起色,但那些尊师大多都是炼气低重,进了妖山可也是炮灰。 至于周家其他修士,周玄崖虽然炼气七重了,但周承元是万万不敢让其前去,免得出什么意外;而周承珍才刚刚炼气六重,又要镇守仙城,不便前去;陈福生倒是勉强可以,但其修行云道,实力上恐难有手段;至于周月瑶那些小辈,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若是真无可用之人,那就我去吧。” 周倩苓出声回绝,“族兄,以你如今这状态,若是行走在外,必然会被旁人察觉,引来觊觎贪念,还是莫要言。” “实在不行,我们便同司徒家联手,同他家子弟于妖山共进退。” 望着石蛮重新恢复沉寂,周承元沉静片刻,“也只能如此了。” “对了,曦越想亲自治御牧民,我就将其安置在仙城内,你能否暗中守护一二?” 周倩苓淡笑回应,“族兄何必如此客气,曦越也是我的侄儿,自幼照料长大,我自会为其护道。” 两人相视一顾,随后化作流光分别。 而东平仙城的东三坊,却是来了个年轻有为的小修士。手段强硬,行事雷厉风行,将坊市的凡人修士治御得服服帖帖的,更是隐隐有了小官牧的名号。 金林道院 传道阁 周曦晟盘坐平息着,周身散发温和暖气,正细细研读着家书。 而在其旁边,余萍儿一身劲装,青丝盘旋扎起,显得格外干练。 她不善言语,只能用陪伴来表达自己深藏于心底的情愫。 却在这时,周承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圆润憨厚的食铁兽空明。 相较于三年前,周承明变得粗犷凶性了不少,衣衫凌散露出胸腹,放荡不羁。在其脸上,还有一道蔓延鼻眉之间的狭长疤痕。 三年前,他带着空明以及众多道院弟子,将金林山所有的白山门弟子尽数屠虐,毒杀万千! 脸上这道疤,是青恒临死之际造成的,虽然可以愈合,但周承明还是将其保留了下来,既是缅怀,亦是警醒。 余萍儿望着周承明这般放浪模样,不由蹙眉,随后将目光移向别处。 “曦晟,族里怎么说?” 声音洪亮粗犷,在整个阁内不断回荡。 周曦晟早已习以为常,将家书递了过去,淡声道:“本源石确实可行。”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嗡声喊道:“这就足够了,过些时日你送我去妖山,我倒要看看山中究竟如何。” 第266章 军主 自三年前起,周承明行事也变得果断雷厉了许多,才言定妖山探寻之事,他就将诸多宝材秘物都准备妥当,随后便开始闭关炼制丹药,就连空明也被他御去啃竹修行,以此增进实力。 毕竟,倘若不同司徒家修士同行,周家真正有实力进入妖山的也就他和空明,其他人去了也是白白浪费守元令,甚至还会成为累赘。 这般情况下,自然是实力越强,才越能安然得宝。 与此同时,周家治下的某处山林内,郁苍雄劲的林木盘根错节,此刻却不断响起浩大恐怖的咆哮声,大地也随之颤动轰鸣。 远远望去,一方百丈大小的区域被摧枯拉朽地毁于平地,草木摧折碎裂,土尘飞舞不散。 而在区域正中,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撼动着大地,凶悍恐怖,那是一头足有两丈高的熊罴,一头强大的炼气妖物! 在其四周,数百龙虎卫兵卒持盾握刀,严阵以待将其围困其中。 虽然龙虎卫服用龙虎筋骨丹和玉龙丹,蛮力能有千百斤,身躯强悍雄劲,但同真正的妖物相比,还是不够看的。 不过,此刻战局却是极其诡异,不是熊罴在大杀四方,反倒像是龙虎卫在围剿这熊罴妖物。 龙虎卫以某种特殊规律散布列阵,浓郁血气更是相互勾连,形成特殊的屏障防护,加持在每一个人身上。 每当那熊罴发怒暴动,熊掌挥舞间,便将杀到周围的龙虎卫拍飞数丈远,竹甲炸碎。 不过,因为血气勾连相融,使得他们所受到的伤害尽数被血气承担,被拍飞的龙虎卫也就是重伤骨裂而已,并无其他性命之忧。 至于空出来的位置,也被其他早已恭候多时的龙虎卫快速填补,持刀握盾厮杀,使得熊罴根本无喘息的机会。 那些负伤的兵卒退至后方,在服用疗伤丹药后,很快便痊愈恢复了战力,随后重新装备好兵刃甲胄,站在最外围以作填补。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对熊罴妖物来说,明明只是数百众随手碾死的蝼蚁,但却怎地都杀不尽,杀不绝! 而这正是燕芷兰专为龙虎卫开创的军阵,可将兵卒气血勾连相融,可御敌防护,可加持显威。 虽说不上多强,却是一道极强的困阵,而且兵卒数量越多,困禁能力就越强。 除非实力盖过所有兵卒之和,将其强行破除;或是识破阵法底细,以巧破阵,不然别无他法,只能被死困其中。 吼! 熊罴暴怒一声,向着四周疯狂轰杀,大地都被其踏碎龟裂。 却只见血气变化不息,竟自动凝聚出一道屏障,将熊罴的攻击尽数阻挡。 而所有兵卒身躯猛地一颤,一个个逆血上涌面红耳赤,有甚者更是口吐鲜血步伐踉跄,显然撑下此番攻势,对他们来说也不好受。 不过,只见他们掏出补血丹服下,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过来。 周家以丹道扬名四方,既然龙虎卫实力缺乏不足,那就用丹药来弥补便是。 那熊罴见攻杀不成,眼中也是萌生畏惧,想要逃离,却被困得无处遁逃,只能不断嘶吼搏杀着。 但熊妖皮糙肉厚,龙虎卫想制造战果,也是极其困难,这般拖下去,一众兵卒也是渐显疲势。 陈才江望见这一幕,大喝一声。 “大家伙不要怕,有俺在!” 下一刻,四周的血气便如潮水加持到他身上,使其威势疯狂暴涨,气势如虹! 只是,他的身躯也随之被撑压崩裂出无数血痕,顷刻间便化作一道血人。 就算他肉身强横雄健,但毕竟只是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么多血气,没有直接被撑爆,都已经是强悍不俗了。 陈才江肌肉贲发,面目被挤压得狰狞恐怖,双手持握重刃,纵身一跃如凶神下凡,猛地在熊罴身上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妖气鲜血疯狂喷涌。 见战果已成,他扭头就跑,丝毫不敢逗留,顺便将加持在身上的血气全散了去,只留下那蛮熊暴怒嘶吼,想要追杀却又被困住不得前。 即便只是这么片刻功夫,其肉身也被撑裂得不成样子,也就是有丹药保命,不然只怕是必死无疑。 但能以凡人之躯掌片刻炼气神威,这已然是不俗。 其他兵卒见熊罴负伤,也是瞬间精神抖擞了起来,有人高呼大喊着。 “兄弟们加把劲,军主马上就来了,一定能斩了这熊妖!” 就在这时,天穹一道金光迅猛袭来,正是周玄崖。 只见其身披金白兽面铠,手持血煞长枪,腰间负有长弓,周身金光煌煌,双目迸发精芒,虽有玉石威势弥漫,却被肃杀战意所掩盖。 三年前,周曦晟从妖山带回一道金元之物,那是赵元沐战枪所化的一道碎片。而正逢周家诸修给周平让道,他便将其拿来以玉石之气孕养之,打算以此铸就另类道途。 如今三年过去,也是略有所成,虽只是炼气七重,锋芒威势却是远胜同境。 望着下方那堪比炼气四重的熊妖,周玄崖不由地皱起眉头。 “又是熊罴妖物,这其中定有古怪。” 这三年间,他带领龙虎卫清剿治下三百里山河,南下拓土开疆,斩杀了不下七只炼气妖物。 而这其中,四只便是熊罴,算上这一只就是五只。这般情况必然存在古怪,可能就是有什么强大的熊罴妖物蛰伏在治下某地,这才使得其他鸟兽妖物毫无成长的空间。 虽然心中疑惑难解,其手段却是没有停顿分毫。 只见他将长枪高举,便有无数气缕汇聚而来,依附在长枪之上,使其金光凛冽,迸发肃杀凶绝之势。 旋即,周玄崖便将长枪猛地掷出,在天地间化作赤金长虹! 那熊罴正奋力挥舞着,打得四周龙虎卫人仰马翻,下一刻便被赤金长虹贯穿身躯,更是轰向大地,化作一方巨坑。 一时间,尘埃滚滚,狂风席卷着,那些龙虎卫望着天穹屹立的身影,崇敬狂热。 “军主!” “军主!” 第267章 好大一头熊罴 周玄崖俯瞰下方,虽说不少龙虎卫负伤难行,但在丹药治愈下也是不断好转,唯有陈才江依旧是岌岌将危的模样。 思索片刻,他便凝聚一道灵法化入陈才江体内,后者顿时肉芽萌生,气血高涨,伤口结出肉痂。 毕竟,陈才江乃是陈家人,同自家情谊颇深。而且这小子忠心耿耿,又是天生神力英勇,自然要好生宽待,既是收陈才江的心,也是为了收数千龙虎卫的心。 那些兵卒见此还没来得及恭贺,便听见周玄崖高声喊着。 “今尔等斩妖有功,皆可去军需领二两银子,粗粮百斤,记五军功。” “陈都尉神勇无畏,赏白银百两,良田五亩,记十军功。” 听到这句话,下方兵卒瞬间狂热欢呼了起来。 “军主威武,” “军主英明。” 周家创立龙虎卫也有三年之久,规章制度自然也已完善整备。 就如其中的职位,从小到大也是各有名头,伍长,什长,队长,百夫长,都尉,校尉等等。 而这些军职不仅是月俸待遇上的差异,还有实力上的悬殊分别。 周家如今有牛虎筋骨丹、强筋健骨丹、玉石青元丹、玉龙丹等诸多强健体魄的丹药,其中弱的只能增添两三百斤力道,强的则可壮一两千斤神力,身若强悍虎熊,悬殊极大。 而这些丹药也由弱到强,分别对应了不同军职,只有达到相应职位,才能换得。 龙虎卫兵卒想要谋夺更强大力量,更优渥的待遇,自然就会奋进激昂,从而谋夺军功以求晋升。 虽说这般纯粹的军功奖罚制度会有不少缺陷,但却极其适合现在的龙虎卫,只要舍命图进,荣华富贵便不成问题。 “好好休整。” 周玄崖再好生安抚一阵后,随后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如今治下可能存在隐患,他自然要去摸清其中的底细。 不过,那妖物能隐匿的这么深,其实力必然不弱,为了稳妥起见,周玄崖还是将消息给白溪山和金林道院传去。 很快,一道碧光自北飞来,一道火云从南逼近,正是周倩苓和周曦晟,二者灵念不断探知山野林间。 除此之外,还有道院诸多尊师弟子,仙城的一众炼气修士,也随之涌入山林寻觅。 如此浩大的阵仗,也是吓得不少路过的修士远遁天边,丝毫不敢逗留片刻。 毕竟,周家如今威势实在是太强横了,就算如今内敛低调了三年,也没有什么存在敢触其锋芒。 只是,周倩苓两人将三百里山河寻了个遍,除了寻到几头刚突破不久的炼气妖物外,根本就没有见到半点熊罴的影子。 至于那些炼气启灵修士,就更不要多说,注定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处军堡要塞,周玄崖立在沙盘前,周曦晟两人安然地坐在两侧。 “二爷爷,会不会这就是一个巧合。”周曦晟缓缓说道,“只是因为山中熊群多了,所以熊精也就多出现了几头。” 周玄崖微微摇头,“治下多为山土地泽,密林茂盛,适宜生息的多是虎狼蛇那样的猛兽,而非熊罴之类。” “几十年前虎狼肆虐,但如今却颠倒变化,其中必然是有东西在暗中所为。” “我已遣人去问山中的那些猎户,看看他们是否知晓什么。” 猎户虽为凡人,但生息皆在山中,对于大山的了解自然远胜过修士。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也只能安静坐着,无聊望着指尖火萤闪烁。 周倩苓坐在一旁不语,默默催使噬元秘法,将四周的草木生机吞入体内,随后封存起来。 她如今既要凝聚草木宝物,又要护着周曦越安危,平日鲜有外出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任何炼化草木之气的时机。 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有一甲士急匆匆闯入营帐。 “禀告军主,有猎户传来消息,说他在西乡镇东四十里的孤山地界,曾老远望见过一头如山高的巨大黑影。” 此话一出,周曦晟顿时来了劲,正要向外飞去,却是想到什么讪讪止住了脚步,随后扭头来到沙盘前。 周倩苓不由轻笑,她都不用猜就晓得,周曦晟这是不知道西乡镇在哪。 因为龙虎卫清剿山林拓沃土,又有周承阳栽培粮种种粮食,周家治下的凡人自然是安居生息,延续传承,就连这村镇寨乡,也如雨后春竹不断涌现。 就以周曦晟那个性子,又怎么可能会去了解这些,能晓得才有鬼呢。 “随我来吧。” 周玄崖淡笑着,随后便化作流光往西飞去,周曦晟两人紧随其后。 三人很快便来到一方野山前,山岳茂盛苍郁,却有些异常宁静,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鸟兽的叫声。 “果真有古怪。” 周倩苓目光微凝,旋即头顶浮现出狂野蛮相,手持擂鼓,只见其轻敲一声,鼓声回荡在山林间,弥久不散。 鼓声无孔不露,可感灵泽气息,本就是寻觅的不俗手段,但范围并不大。也就是缩小到一地区域,才方便催使之。 周曦晟望着那蛮相,正盘算着要不要自己也修,便望见山岳某处突然崩塌地陷,一道十余丈的巨大身影随之站立起来,浓郁妖气磅礴恐怖,正是一头巨蛮熊妖。 巨大兽目血红残暴,死死望着周倩苓三人,随后却爆发出不一样的敏锐,向着后方疯狂奔逃,踏得大地颤动,土石飞扬。 “好大一头熊罴。” 周曦晟不由感叹,但望着熊妖奔逃的模样,眉头顿时微微皱起,旋即想到什么,猛地大喊一声。 “这畜生是承珍族叔以前的那头,绝不能让它跑了!” 第268章 斩了 此话一出,周倩苓两人瞬间爆发威势,向着巨蛮熊妖袭杀而去。 当初就是这熊妖反水,害得周承珍险些丧命,如今竟然还一直隐匿在自家治下,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而那蛮熊速度也随之猛地加快,庞大身躯在大地上不断奔袭,踏得山林摧倒,沙土飞扬,显然是听懂了周曦晟说的话。 周玄崖双目凝神,喝道:“这熊妖灵智通明,倘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决不能留!” 旋即微微压低声音,“你们小心防备些,虽说这畜生只是炼气威势,但能躲过重重探寻而不显踪迹,而且身躯还如此庞大,很可能是故意收敛气息的强大化基妖物,万不可大意。” 对于绝大多数妖物而言,尤其是像虎熊狼豹等常见精怪妖物,在弱小境界,往往是身躯越庞大,其修为实力就越强悍。 但再怎么这样划分,这熊妖都有十多丈高了,比正常的熊精罴怪体型大了好几倍,怎么可能还是什么炼气妖物。 周曦晟化作流火掠过天穹,望着不断奔逃的蛮熊,眼中微微作狠,掌间便有恐怖金明炎火随之浮现,凝聚成一朵璀璨艳丽的赤焰盛花。 “让你这畜生尝尝玄焱花的厉害。” 这道杀招源自于赤焰大元,是周曦晟专门开创的简易杀招,比之赤焰大元威力要弱上许多,但凝聚起来更简易迅速,操控起来更如臂使指。 玄焱花盛艳光彩,散发着恐怖炽热的威势,如炫光般向着熊妖急速射去。 那熊妖感知到致命威势急速逼近,竟然猛地停了下来,随后站立身躯向后咆哮,爆发出化基威势。妖气磅礴汹涌,化作汹汹黑风。 黑风如墨似潮海,席卷四方,将那一方区域化作禁区,灵念都无法探知其内分毫,熊妖身形也随之隐匿不显。 而那玄焱花射入其中,就如泥牛入海般,没有爆发出半点动静来。 周曦晟三人御空而立,望着下方凛冽的黑风狂潮,三人脸色也不由地凝重起来。 “二爷爷,您先退远些,这畜生实力非同寻常,若是爆发大战,很可能会危及到您。” 周玄崖应声点头,随后便向着远处遁去。 周倩苓细细端详黑风,其凛冽且极具侵蚀之威,吹着便会噬肉销魂,害人性命。 “好生霸道的妖风,这蛮熊应当是什么太荒凶兽遗种,想来资质不俗。” 周曦晟却已然开始凝聚杀招赤焰大元,嗡声说道:“姑姑,就算这畜生资质再不俗,但其心存反志,对咱们家还存恶不散,那就绝不能留。” “若是降伏后又反水,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他也是怕周倩苓修妖道后,对妖物开始心怀慈悲不忍,所以才这般述说。 周倩苓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我是看这罴妖资质不俗,其妖魂必然强悍。” “你还没有凝练蛮相秘法,这畜生正好合适。” 周曦晟歉意挠了挠头,连赔了几个不是,手中的赤焰大元也随之更猛烈恐怖了几分,显然是把账全算到这熊罴头上了。 周倩苓手中碧色浮光不断浮现,蛮相随之颤动,迸发出一股强悍吞噬之力。 “噬!” 下一刻,那滔滔黑风便被强行吸上天穹,如浪潮倾泻,化入蛮相掌心那一小小的黑暗旋涡内。 蛮相也随之变得墨黑如炭,那是黑风在不断侵染消融。 不过好在熊罴的身形也一点点浮现,是那般庞大巍峨。 “快去降伏它。” 周曦晟手中的赤焰大元早已凝聚到了极限,四周都被炽焰焚得扭曲变化,其中蕴含无穷浩瀚威势。 “得嘞。” 说罢,周曦晟直接催使魂闪出现在熊罴身侧,将赤焰大元丢下,随后便催使魂闪离去。那熊罴大臂挥击向周曦晟袭来,却只扑了个空。 轰! 滔天炎火直冲云霄,强横威势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袭虐开来,吹得两人衣衫呼呼作响,山林尽焚,只留下一片焦土尘埃。 那熊罴浑身伤残血痕,周身毛发还在燃烧,蜷缩在焦土正中,就像是在同周曦晟两人求饶。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这几个人类能寻到我?’ ‘只能试试委身求饶,看看能不能保全性命,只要这几个人类敢靠近,那就……’ 望着熊罴这般姿态,周曦晟两人相顾一视,随后便悄无声息地开始凝聚杀招。 甚至,周倩苓所凝聚的力量,就是方才吞噬入体的黑风狂潮。 熊罴在地上趴了许久,没有等来周曦晟二人靠近,反倒是两记强大杀招突然落下,打得它血肉横飞,身躯炸碎出诸多伤痕。 吼! 它奋起咆哮着,便要化作黑风逃走。 但还没有飞出半里远,就被周倩苓两人硬生生打回原形,身上的伤痕愈发凄惨狰狞。 而它施展黑风袭虐两人,又会被周倩苓所吞噬炼化,被周曦晟以赤焰轰杀,肉身糜烂不成模样。 几番交锋下来,熊罴就轰然倒在地上,气息垂危奄奄,庞大头颅向着周曦晟两人低垂着。 望见熊罴倒地,周玄崖这才靠上前,便听见周曦晟小声嘀咕。 “这熊可真能伸能屈,都这样了还在这假意屈服,杀了得了。” 周玄崖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不是不忍心其他,只是不忍损失这么强的化基战力,问道:“曦晟,你们化基修士,就没有什么法子完全控御这畜生吗?用来护族镇地也是极好的。” 周曦晟面露苦笑,“二爷爷,就算有那法子,也是通天难求啊。” “唉,那就斩了吧。” 第269章 黑风大王 周曦晟下手极其果断谨慎,为了预防熊妖是假意蛰伏,他甚至都没有靠近分毫,就站在空中不断投掷焰火球,直到熊罴生机彻底断灭,他这才停了下来。 他将熊妖的妖魂采集封好,便和周倩苓一同施法托着熊尸残躯向白溪山飞去,而周玄崖则去了龙虎卫军营驻地。 庞大熊尸自天穹掠过,也是让无数凡人胆颤生畏,有甚者更是跪在地上高呼着主家英明。 熊尸一落入白玉宫内,便将周修卿和周珏瑜两人引了过来,既好奇又畏惧地张望着,还是周修卿性子大些顽劣些,一溜烟就跑到熊掌旁边,在那用小手戳碰着。 周承元也从宫内走出,望着面前庞大的化基妖尸,眼中喜色盎然。 “这身躯如此庞大,也不知能炼制多少灵丹宝物来。” “只是,这妖物从何而来?” 周倩苓随即便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感叹道:“若是再让这畜生蛰伏几十年,只怕还真会酿成巨大祸害。” 毕竟,这熊妖反叛也不过是十一年前的事情,而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其竟从寻常炼气妖物,成长到化基妖物,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 周承元却是皱起了眉头,当初这蛮熊还是他帮周承珍抓获的。虽然确实野性难消,但要说资质有多么不俗了得,那还真不好言定,至少当初只不过是寻常妖物。 而现在变化如此之大,这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或是这熊妖得了什么惊天机缘。 他将目光落在熊尸身上,但仔细打量了几番,除了身躯过于庞大外,剩下也没看出任何异常之处。 ‘看来想要探寻其中底细,非等炼化一番不可。’ 而在另一边,周倩苓将整理好的蛮相妖魂法和战鼓擂神法交给周曦晟,这上面还记了她和周平的修行经验,能让周曦晟修行时少走弯路,更安稳一些。 这也是宗门和仙族的底蕴所在,前人先辈在前面栽树开拓,千辛万苦摸索功法秘诀的修行诀窍;后人若是资质平庸,但照着前人步子走,怎地都能有所成就。 “这法门拿去好好修行,以这熊罴施展的手段来看,只要你修成了,就能有道强大的杀手锏。” 蛮相妖魂法所得到的秘法,多和所镇的妖魂息息相关。如周平的风影煞,周倩苓的噬元秘法,皆是所镇妖魂的本命术法。 熊罴的黑风那般强横恐怖,周曦晟若是能将其修成,只怕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比他的火道都要强悍。 毕竟,只要不留余力地催使魂魄,甚至都可以拥有化基巅峰的恐怖战力,就是魂魄底蕴越浅薄,能坚持的时间就越短。 周曦晟眼红蛮相多年,只是一直没有空闲的时候,再加上胡厉给的两道妖魂又极其差劲,这才一直没有修。现在得以如愿,也是有些激动,接过功法就寻了个洞府闭关。 周倩苓望着周曦晟远去的流光,却是没有半点担忧。 毕竟,周曦晟的魂魄已经蜕变为元魂,凝练蛮相对其而言算不得难事,就算略有挫折,也不过是小浪清风罢了。 若把炼气突破化基比作是平地铸高楼,那成就化基后再修其他化基法,就是在给高楼点缀装潢,两者之间的难易差距犹如天渊。 “咳咳。” 周倩苓轻咳几声,将体内残留的黑风尽数吐出,气息也随之清明了不少,随后便来到周承元身侧,开始一同琢磨这熊尸处理之事。 周家虽然炼丹师众多,但一阶丹道造诣高深至极者,也就周平、周承元、周倩苓三人。 至于说周承珍和周承明,一人心思太杂太重,又被俗事缠身,难以有所成;另一人则走上了毒丹偏路,就更别想能有多高了。 至于说周曦晟等人,他们虽然也会炼丹,但只是浅薄学了一些简易丹药的炼制而已,压根就没有深入多少。 周承元将硕大熊掌切了下来,小心用土灵火炼制着,望见周倩苓到来,道:“我怀疑这畜生可能吃过什么宝物,或是得了什么机缘,所以资质才会有如此变化。” “我想试试焚炼其尸骸,看看能否将这秘密寻出些底细。”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目光微凝,指尖便有碧绿灵火浮现,随后就也投身于焚烧大业之中。 金林道院 周承明倚靠在一块嶙峋怪石上,眺望天穹远方,喃喃低语:“曦晟那小子跑哪去了,怎地还不回来,传讯符也不知道回一个。” 在其身侧,食铁兽空明趴在地上,却比往日更加安静,甚至是有些不敢动。 “你那些瓶瓶罐罐真的封好了吗?老熊我身子弱,禁不起你那么多毒药折腾。这要是在老熊我肚子里撒了……” “放心吧,我都封得死死的,还在上面贴了符箓,只要你别没事捣腾肚子,就撒不了。” 说着,周承明还拍了拍空明的肚子,吓得它挪动朝向另一边。 虽说它肚子能容纳一些东西,但也不是真正的储物袋啊,总归是血肉之躯。尤其是想到周承明炼制的那些毒药威势,它就忍不住打寒颤。 却在这时,天穹上突然袭来一道诡异黑风,一人一兽瞬间坐了起来,严阵以待,正要催使术法轰杀,便听见黑风中传来周曦晟欢快的声音。 “我黑风大王,来也。” 第270章 诸方分羹 黑风呼啸,缓缓浮现出周曦晟的身影,气息比之先前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刚阳,多了些许阴翳。 望见是周曦晟,周承明这才放松了下来,笑骂道:“原来是你这混小子装神弄鬼,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妖怪来袭山呢。” 而逸散的黑风吹拂四周,竟将嶙峋怪石和诸多草木侵蚀,化作尘埃烬土,也是让周承明望而生叹。 “你这黑风是如何搞来的?竟这般恐怖。” 周曦晟闻声微昂起脑袋,将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掌间更是凝聚出黑风,以此向周承明显摆威势。 在其识海内,一个狂野魁梧的身影站立着,腰间别着一个细长的粗犷腰鼓,在其身下,一头巨熊蛰伏沉寂着。 那黑风呼啸如潮,汹汹恐怖,将土石草木侵蚀,就连趴在那不动的空明,都畏惧地向旁边挪了挪身子。 “这玩意可比火焰好使多了,就是太过消耗魂魄之力,以我现在的时候,最多只能催使半刻功夫。” 周承明眼中泛起羡慕之色,笑骂道:“这般强悍秘法都是留着当杀手锏的,自然消耗大时间短,你当是寻常术法啊。” “现在搁我面前也显摆了,那就老实收起来,免得被外人窥觎,让敌人知了你的底细。” 越是强盛,就越容易被他人惦记,这是天底下不变的道理。而如今自家强盛,指不定就有不少势力觊觎打探着,还可能会根据所修之法而专门针对。 现在多一分隐秘不显的手段,这往后也能多一分保障。 周曦晟讪笑不言,随后急忙将黑风散去。 他本来就是为了显摆才整出这么一遭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可能再顶着黑风行事。 毕竟,催使黑风秘法,消耗的魂魄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如今魂魄已为元魂,雄厚强盛堪比几十人魂上百人魂,若催使破魂针那样的魂魄术法,一连催使个数十回都不成问题。 但就是方才催使黑风那么一小会儿,他的魂魄之力就消耗了半数,可想而知消耗是何等地恐怖。 所以在临走之际,周承元塞了三小瓶魂灵水给他,以作不时之需。虽然三瓶不多,但却是周家如今仅剩的留存。 周承明打了个哈欠,“走吧,送我去妖山看看,有了你这杀手锏,咱俩也安全些。” 周曦晟闻声四顾望去,旋即疑惑问道:“族叔,就你一个人吗?” “那妖山里凶险的很,就你和空明两个进去的话,处境只怕十分凶险。” 周承明摆手笑骂道:“瞧不起你族叔我是吧,可别忘了你身上不少毒丹都是我炼制的呢。” 随后扭头望向道院某处,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司徒家信不过咱家,宁愿将令牌存起来不用,也不敢与我们同行。” “看似是相和亲近,想要依附咱家;实则处处防备,不过是虚情假意,表面示好罢了。” “若不是顾忌局势,就该和那萧林联手,将司徒家灭了得了,省得在这碍眼生烦,萌生祸害。” 周曦晟只能笑着回应,随后化作流光遁入道院内,将诸多事项同余萍儿和曹钟两人交代好后,这才带着周承明向南天掠去。 古荒妖山同金林山相隔千余里远,周曦晟虽然是化基,但也飞了一个多时辰才抵达。 在这途中,两人也见识到了不少奇物异彩,或是奇异宝物,或是一些罕见鸟兽,也是让两人开了些许眼界。 周曦晟为此都开启了搜刮环节,无论宝物珍贵廉价与否,只要是自家没有的东西,那都是一股脑塞入储物袋,使得两人还没探寻妖山,储物袋就先装满了三分之一。 “曦晟,那绿藓岩你可得给我留着。” “哎呀,储物袋就这么大,这么大块岩石多占位置啊,放这回头再来取就是。” “你这小子说什么昏话,这玩意能让我炼制出更厉害的毒丹,怎么能随意放啊,万一寻不着了呢。” “若是本源石多了,我就让空明装肚子里带回来,反正这玩意一定要带上。” 叔侄俩争得面红耳赤,直到踏入古荒妖山地界,这才平息安宁了不少。 望着妖山四周的旗帜林立,千百修士飞跃天穹,更有诸多存在隐匿身形,周承明不由问道:“乖侄儿,我怎么瞅着有些不对劲,你上回来有这么多势力吗?” 周曦晟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天穹正上空,那里分立着三方势力,其一就是青云门。 只是,身为此地的东道主,青云门的旗帜却是委身居下,丝毫不敢逾越最高处的那方舫船。 那舫船极其寻常,倘若不是御空遨游,说是寻常花船都不为过。 但船头却竖立着一道赤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赵! 能在赵国立此旗者,只有一方势力,那就是皇族。而且不是什么寻常旁系,最起码都是实力强大的宗室主脉,乃至是地位更尊贵者。 而在另一边,一面棕黑战旗凭空插在云海,随风而扬,呼呼作响。而在战旗正下方,几道人影或立或蹲,俯瞰下方苍茫。 只是,这几人无论男女,体魄皆雄健得吓人,周身筋骨强横,血肉如磐石堆积。 这般标志性的战旗和体魄,除了武山门,剩下整个赵国也寻不到第二家。 武山门乃是七宗之一,同青云门平起平坐的一府霸主。 在以前,不是没有其他大势力探寻古荒妖山,但皆是借麾下势力之手图谋,从未像武山门这样明目张胆派遣弟子。 毕竟,镇南府算是青云门的自留地,而且也是青云门摸索十多年,才探明妖山中的一些底细,于情于理这都该归属于青云门。 现在武山门前来,其中意思已然不言而喻,那就是想强行分一杯羹! “族叔,这……你还要进去吗?” 第271章 不能让为国者尸骨遗寒 望着四周的各方豪杰,诸家天骄妖孽,周承明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激昂之色。 “进,当然要进了。” “妖山宝物众多,更是家族强盛所望,岂能因这点困难就惧之畏缩呢。” 一旁的空明有些听不下去了,站直身子不断揉搓肚腩。 “小子,你在这大放厥词,到时候可别把老熊我推在你前面抗。”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周曦晟更是没忍住笑出声。 周承明瞥了周曦晟一眼,随后苦口婆心道:“空明啊,咱们都十几年交情了,一直都是这么配合过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抗伤我下毒,所得四六分成,还都给你换成优质灵材以便食用,这多好啊。” 空明则是歪过脑袋,半点都不想听周承明叨唠。 周曦晟在一旁笑道:“族叔,既然你决定要进山探寻,那我也和你好好说说其中隐秘。” “这妖山有荒兽那样的精怪,虽强大却是极其愚笨,只要不被其近身,自不会有什么难处。” “当然,妖山也可能还有其他特殊生灵,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还有就是,妖山里有镇南古城的遗迹,你若是踏入其中寻宝,一定要小心其中的阴灵鬼煞。” “妖山威压散布各地,一旦守元令消散速度突然加快,那就是步入了什么凶险之地,万不可逗留,恐有性命之忧。” “对了,山里还可能有金元之物,也就是我上回给二爷爷带回去的那玩意。” …… 叔侄俩站在某处角落,一边探看四方修士的情况,一边细细详谈山中局势。 周家如今名声不小,所以即便周曦晟两人没有打任何旗帜名号,但在踏足此地开始,便有不少势力随之望了过来。显然是将周家重要人物底细打探的一清二楚,知晓周曦晟二人的身份。 有势力忌惮生畏,更是向远处移了移;有些则是好奇张望着,想看看传闻中的白溪周氏子弟,究竟是是什么样的。 而无论他们是畏是惧,是贪是喜,哪怕周曦晟明面修为只有化基初期,也无一人敢向上回那样上前闹事。 这就是实力强大所带来的威慑,只要家族足够强盛,就算行走子弟再弱再微,那也无一人敢动的。 武山门为首者是一化基女修,体魄强健有力,一身刚正豪气,其名为郑凤荣,乃是武山门的六长老,也为武战堂主,以精武极拳名震四方。 郑凤荣眸光扫视四方群雄,在周曦晟两人身上微微停顿,旋即一把将身侧弟子拎了起来,嗡声问道:“那两人,就是那个一门四化基的周家?” 那弟子是一魁梧巨汉,但在郑凤荣手里,却如同一个小鸡仔般。 只能腼着脸笑道:“堂主,您说的没错。” “左边那个年轻消瘦些的,就是周家四化基之一,火元真人周曦晟。” “至于右边那个匪徒模样的家伙,名为周承明,是火元真人的族叔,修为应当是在炼气七八重,那食铁兽是他的灵兽。” “他虽然实力算不得多强,但在三年前,曾以毒御敌,斩杀白山门十余位炼气修士,以及百十启灵弟子,更是将一地化作寸草不生的绝域,便有了毒师之凶名。” 听到这句话,郑凤荣便也失了兴趣,随后将目光移向青云门。 “你们给本堂主记住了,待会进去后,就想法子给我把青云门的人全废了,绝不能让他们得到重要宝物。” “这妖山能成,武极老祖和元前辈也出了很大的力,青云门何德何能霸占整座妖山,还敢以大义不让我武山门弟子入山寻觅,那就打到他们认错为止!” 周遭弟子顿时眼冒凶光,激昂兴奋,体修者本就是好斗争强,更何况还是如此纷争,非斗个石破天惊不可。 那战旗也随之呼呼作响,雄赳气昂声势浩荡煌煌,引得四方势力都为之侧目。 最高处的舫船上,一身着锦绣华服,头戴九旒玉冕的八九岁孩童,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卧榻上,左手鸡翅右手美酒啃食着。 其名为赵雨,乃是赵绪的十七子,也是赵国当今皇帝赵清的亲弟弟,被册封为怀王。 而在卧榻正下方,一清秀青年盘膝而坐,闭目修行。 待到手上的东西吃完,赵雨舒坦地打了个饱嗝,旋即朝着下方问道:“表兄,你进山可有把握?要不要我再你些东西防身?” 雨苒缓缓睁开双眼,柔声回道:“我自封修为踏入其中,所遇不过炼气,自没有问题。” 赵雨听到这句话,随后就无忧安心地继续吃了起来。 “只要把神将爷爷的遗物收殓回去,皇兄一定会高兴的。” 他年岁小,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皇兄念叨过,不能让为国者尸骨遗寒。 雨苒望着呆萌可爱的表弟,嘴角不由上扬。 ‘只要将元沐神将遗灵收殓,清弟威望定能高涨,掌大位而御八方!’ 第272章 真是群英荟萃啊 妖山脚下,暗潮涌动不休,不止是青云门和武山门之间的较量,还有诸多大势力在暗中谋夺利益,只是相隔甚远,又不占据大义,所以不便下场争锋罢了。 毕竟,单就是从这遍地的炼气高重修士,就能看出一些底细来。 寻常化基势力,就算麾下有炼气高重修士,实力大多也不会强到哪去;但此地的炼气修士,那可谓是各个气息强横凶悍,底蕴雄厚,也就是明面还打着什么名头,实则绝对是什么大势力派来的弟子。 周曦晟仔细打量着四周,心中暗自吃惊,这可比他当年进山寻宝的时候凶多了。 这哪是什么进山寻宝,简直就是同大宗门天才同台争锋啊,反倒真正化基势力来的修士,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族叔啊,你进去后,若是守元令所剩时间不多,想抢其他修士的守元令,一定要抢那些有名有姓的,或是青云门寻常弟子。” “那些名不见经传者,还是莫招惹为好。” 这个时候,名声越大的化基势力,来的才越可能是真正的本族子弟,就比如说周家、郑家、俞家等等;而那些名声不显的化基势力,保不齐就是什么大势力弟子顶包来的。 “放心,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米都多,这我还是知道的。” 周承明淡笑一声,随后便跨到空明背上,向着青石门户豪迈走去。 古荒妖山并不限制灵兽进入,准确来说,只要是没有掌握道则之力的生灵,皆可畅通无阻地进入其中。 只是,妖兽灵物在其内,也是会受到紊乱道则的侵蚀镇压。 除非是像小青那样不离开主人分毫的小型灵兽,可以同主人共沐令牌庇护。除此之外,其他灵兽都需要额外的守元令相护,若是体型过于庞大,还需要好几块才行。 也正因如此,除非是灵兽实力着实强横,或是以兽御敌的奴修,剩下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带灵兽进内,免得徒增浪费。 而现在周承明带着空明一同进去,落在四周修士眼里,其意已然清明了然,这食铁兽实力不俗。 望见周承明身影消失在雾泽之中,周曦晟这才将目光收回,随后便收敛气息,隐匿于空中云海间。 虽然他的隐匿手段,在部分化基真人眼里犹如虚设,却也没人上前寻事。 郑凤荣环顾四周,朝着青云门方向豪迈大笑一声,随后便见她双手挥舞,无数拳影随之浮现,将武山门的诸多弟子直接给甩进了青石大门。 “元穗子,你不是常说说我武山门横行霸道,强取豪夺吗?” “那这回就让我们两宗弟子,在这妖山里公平较量如何?” “这妖山能够被镇压,是三宗祖师舍命阻拦才换来的,不能因为你家祖师陨于此,那说这妖山归你们青云门。” 元穗横剑遥望郑凤荣,剑气锋芒凛冽,却被漫天拳影一一轰碎,搅得四周云海汹涌如潮。 身后的柳元明微微叹息,随后向前迈进一步。 他并不喜欢这种情况,为了私利而争斗不休,但为宗门传者,岂能不为宗门而争。 修行剑道数十年,他早已剑芒内敛自盈华,此刻本该闭关突破剑道化基,但为了宗门利益,也不得不止步来于此。 “师尊,让我去吧。” 元穗在同郑凤荣的交锋中并未占据半点便宜,心中不免有些恼火,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就是在打青云门的脸面。 听到得意弟子的声音,他的脸色也好转了些许,淡声道:“去吧,你剑道尚有缺陷,就借这武山门磨砺磨砺,才能修得圆满。” 柳元明不悲不喜,平静如水,只是化作流光遁入青石门户,而周遭的青云门弟子见此,急忙跟在后头,生怕掉了队伍。 毕竟,其他势力来的都是战力强横之辈,而青云门作为守元令的发行者,进去的修士最多,修为上自然就出现了参差不齐的现象,连炼气中重都有不少。 随着这两拨人进入其中,其他势力的修士也是潮涌般紧随其后,也不知是为了谋夺山中宝物,还是为了猎杀两门弟子。 舫船上,雨苒缓缓站起,气息磅礴雄厚,水道灵光汹涌澎拜,却又被奇异手段封禁在体内,无法泄露一丝一毫,只显露出炼气巅峰的威势。 随后,他便化作遁光飞入山中,也是引得无数人惊颤侧目。 与此同时,周承明蛰伏在一处山林间,望着不远处的几道谨慎身影,眼中也是光彩连连。 “真是群英荟萃啊。” 第273章 点子扎手,撤! “明子,把碧绿瓶子吐给我。” 周承明低声说着,左手便向后伸张讨要。 空明扭动身子,将躯体藏于守元令的光辉下,没好气道:“你当老熊我是储物袋啊,想要啥就能给你吐啥啊?” 周承明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幽幽道:“就是那个桃子味的瓶子,里面的丹药剧毒无比,烂心腐肉。” 空明猛地一颤,随后就朝着地上狂呕不止,直到身子都痉挛颤抖起来,这才吐出一个碧绿小瓶,上面的符箓都已被腐蚀了大半,眼瞅就要失去效力。 “你这小子,就是想毒害老熊啊。” 周承明将瓶子捡起,嫌弃地将上面口水擦去,随后先将气息尽数收敛,这才小心谨慎地掀开瓶盖,朝着山林方向轻吹一口。 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色的氤氲之气缓缓向那几道身影飞去。 随后,周承明急忙将瓶子重新封死,这才敢喘息说话。 “谁让你贪吃的,都说了全是毒药吃不得。” “那你也不能把符箓搞成食物的味道啊,老熊我早晚要被你毒死。” 空明嗡嗡骂着,若不是此刻不能闹出动静,它都想用重山震死周承明不可。 ‘难怪肚子里总有食物的味道,这小子只怕是把所有毒药的封条符箓都搞成这样了。’ 不远处,那几人谨慎地防备着,但妖山时刻有妖雾弥漫,山林间最为严重,他们只能不时催使术法探知四周情况。 却在这时,一人猛地发出异响,随后便倒地没了声息! “不好,有敌人!” 为首者焦急大喊一声,还没来得及隐蔽,下一刻便只感觉万虫蚀体,意识更是如潮海般散去,直至陷入无尽黑暗。 轰! 那几人如稻草人般轰然倒地,肉身更是化作一滩秽血,反倒是体内的灵力一时失了束缚,几股汇聚在一块,在林间席卷出一番不大不小的灵气风波,吹得草木荡荡。 “唉,毒得太快,倒是忘了这一茬,这般动静指不定引来什么人,开始快些为好。” 周承明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一颗奇怪丹药,吞下后,便催使遁法将这几人的衣物一一捡走,随后向着远方遁逃。 而即便是这么一小会,他的皮肉也还是出现溃烂之势,可想而知方才那毒丹毒性之恐怖。 直到逃出数百丈开外,周承明这才寻了个地界休息。 山中有妖雾笼罩,隔绝大多数探寻手段,单就是这数百丈,就足够躲过九成九的追踪手段了。 “四块守元令,够咱俩多待一段时间了。” 周承明翻出四块守元令,脸上露出欣然喜色,至于说其他之物,他倒是不太在意。 丹药灵石尔尔,他直接就丢给空明吃了,虽说其肚子能储物,但毕竟空间有限,用来装更有用的东西才对。 至于说几人的法器,他也只选了一二把放身上,其他全部埋藏在某处。 他没有带储物袋,这些法器自然不便携带。 当然,他也不敢带储物袋进来。 毕竟,那郑家修士这回也来了呢,空明又不是火灵焰虎,藏在它肚子里,灵念是可以望得出来的。 倘若郑家修士望见储物袋,那两家保不齐就结下了恩怨;而若是直接放在空明肚子里带出去,那些门人弟子被杀的势力探寻到法器模样,结的恩怨可就更大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周家都不太友好。 “走,咱们换个位置继续。” “就是不知道曦晟说的荒兽究竟长啥模样,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半点踪迹。” …… 在得到守元令后,周承明就没再继续杀戮,而是一路避着修士走。毕竟,进山是为了寻宝,又不是为了杀人。 但他足足寻了大半日,也不见半个荒兽,不免有些郁闷。 “这妖山的荒兽莫不成都被杀完了?怎地这么久都寻不到一头。” 他一边幽怨说着,一边带着空明不断穿行山林,却是突然闯到一方宽阔谷地内,谷中数十头荒兽酣睡着,正中为首的那头,更是足有两丈多高! 周承明骤然一顿,双目紧缩不敢言。 两丈高的荒兽,若是以体型而定实力,这只怕都有化基战力了吧。 更别说旁边那些荒兽,其中一丈六七的也不在少数,单就是这个荒兽群,他觉得都够横扫山中所有修士了。 “点子扎手,撤!” 第274章 成 见这些荒兽发现自己的踪迹,周承明也没有立马就离开。 毕竟,他在山中已寻觅许久,若是舍弃这里的荒兽而不顾,鬼知道又要到何时才能寻到其他荒兽。 望着荒兽一个个高大狰狞,丈高如山,周承明眼中不免露出忧色。 “荒兽的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吧,才几年功夫而已,怎地就和曦晟那小子说的差这么多。” “要是再这样成长下去,只怕要不了多少年,这妖山最大的凶险,就是山中荒兽了。” 虽是这般说,但他手上的活却是没有停歇分毫,让空明连着吐出好几个瓶瓶罐罐,随后就忙活捣腾了起来。 单就是逸散出来的气体,便让四周草木枯萎衰败。 “承明,这荒兽都不算是正常的生灵,你这些毒药能有用吗?” 空明熊掌挥舞,便将旁边的一棵奇形怪状的小树拍断,随后就自顾自地啃食了起来。 妖山地域道则紊乱暴动,对于寻常草木鸟兽来说就是凶绝之地,根本无法繁衍生息。 所以,能够在这生息扎根者,即便还是凡物,也或多或少有一些特殊之处。 砰! 空明口中突然沉闷作响,一股袅袅黑气随之飘出,但还没有飘出半寸,便被空明猛吸一口吞了回去。 “都进老熊我肚子里了,还想逃走。” 周承明瞥了它一眼,随后便将捣腾出来的绿色粉尘递了过来。 “先别吃了,这是我配出来的噬灵销魂散,你用重山打过去,记住别碰到爪子皮毛上,不然皮肉腐烂了,我可不负责。” 空明将小树苗一口吞下,这才满意地催使妖力,将那异常艳丽的绿色粉末托起,随后便爆发威势,撼得土石崩碎,那些粉末也随之急速飞出。 但才飞了半程,笼罩在上面的妖力便被侵蚀得消散不复,粉尘顿时迎风四散开来,吓得周承明拖着空明往山林里跑,片刻都不敢逗留。 粉尘飘扬四散,半数落在荒兽群中,剩下则飞扬散入山林。 滋滋滋! 顿时,犹如热锅烹油,整个地界瞬间沸腾了起来,一切草木土石,皆如霜雪迎阳开始急速消融,升腾出无数白烟浓气,就算那些荒兽也不例外。 一个个哀嚎悲鸣着,疯狂颤动身躯撞击大地,但却终究是于事无补,最终化作一堆碎石土岩。 也就那荒兽王,虽然身躯也被腐蚀得不成模样,却是愤怒地颤动大地,咆哮四周。 只是,虽然它实力堪比化基,但毕竟智慧愚钝无知,又无灵念感知,自然寻不到周承明的踪迹。只能咆哮宣泄怒火,随后将那些枉死荒兽的本源石一一吞下,这才向着山谷深处走去,其威势却是缓慢增长着,显然在消化那些本源石。 不远处,周承明从草垛里探出半个脑袋,望着那荒兽王离去的背影,低声骂道:“全便宜这畜生了,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好的毒药。” 而在他身上,也是被飞溅的粉粒腐蚀出好几个血洞,旁边的空明更是惨不忍睹。 “不过,若是能谋夺到这荒兽王的本源石,一定比得过几十上百块寻常本源石。” “甚至,说不定都能直接拿来当化基宝物孕育。” 说到这里,周承明眼中迸发光彩,随后便向着山谷深处谨慎探去。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畜生石身岩骨更硬,还是我炼制的毒药更毒。” 空明舔舐伤口,望见周承明行动,它也只能苦闷地跟在后头。 而在周承明数里开外的一方古城遗址内,雨苒止步不前,凝望着远处情况。 在他不远处,一道金光璀璨如虹,悬浮在半空,正下方则酣睡着一头两丈二的巨大荒兽,呼声如雷,将那金光一点点牵引入体。 “这才短短几年,山中便孕育出了化基荒兽,妖王复苏倒是挺快的。” 通玄之境,命数或寄太虚,或寄冥幽,只要命数不绝,真性不灭,就很难陨落,所以也被尊称为天君,妖者则为一方妖王。 古荒妖王虽然化作了妖山,但其命数并未断绝,真性也尚存于肉身之中,就仍有复苏的可能。 包括这山中荒兽的成长变化,也就是其复苏的写照。 在这妖山中,也正是因为妖王的力量渐渐盖过了其他紊乱道则,所以才会成长出堪比化基的荒兽。 不过,他倒是丝毫不担心古荒妖王复苏。 毕竟,这古荒妖山可是有很多人族高修盯着呢,除非那些强族敢逆天命而为,不然古荒妖王这辈子都别想复苏,注定只能做人族的寻宝之地。 “雨如梭。” 望着气息强横雄厚的化基荒兽,雨苒轻喝一声,掌间便有晶莹雨珠浮现,随后化作芊丝充斥在四周,向着荒兽绞杀而去。 虽然他如今封禁修为,只能发挥出炼气境的实力,但作为雨家的下一任家主,百年难遇的天骄,手段自然不俗了当。 那些雨丝如刀刃般不断绞杀,将荒兽身躯切得四分五裂,却也将其惊醒,爆发威势便向雨苒冲袭。 轰轰轰! 整个废墟顿时轰乱一团,房屋土石尽数崩碎成灰,轰隆巨响不断炸起。 而在妖山各地的其他修士,也是热闹非凡。或是两宗交手争斗不休,或是因寻宝分赃而大打出手…… 不时就有修士身死丧命,化作苍茫妖山的一抹黄土;也有修士得宝铸就根基,修为更进一步。 因为妖山并无时日上的限制,所以不断有修士自外而来,加入这场无休止的血腥盛宴,使得山中情况愈发激烈! 白溪湖底,玉石溶洞内。 周平缓缓睁开双眼,口中吐出一口浊气,于地上化作玉石玛瑙。 其气息圆满无缺,玉光璀璨浩瀚,锋芒尽数收敛,如同一尊不为外物悲喜的玉道人。 而在他体内,一尾银鱼游荡摆动着,散发着朦胧洁光,双目灵动盈盈,道则纹理井然有序,遍布银鱼周身,宛若真正的鱼鳞甲片。 银鱼激荡跃出,整个溶洞内的玉石之气顿时浓郁了许多,四周玉石矿岩也灵动鲜活了些许,不似死物。 【通灵玉】已成! 第275章 【明玉岩】 他突破化基境也才三四十年的光景,就能将第一道参修行圆满,其修行之迅猛,已然胜过了绝大多数化基修士。 而第一道参,也是整个化基修行中最为重要的阶段,乃是道基所在。 只要第一道参修行圆满,那往后只要有化基宝物,修行就不会缓慢,而且只会越来越迅猛。 就如现在的周平,【通灵玉】修行圆满,代表着他对玉石之道有了不俗的造诣。 往日若是修行【玉磐石】和【明玉岩】,就算他对这两道参所知甚少,但凭借对玉石道的造诣感悟,修行速度也断然不会慢到哪去。 而且,随着他对玉石道的感悟越深,这般修行将会越迅猛快速。 修行之道,是生灵不断感悟天地至理的过程,其不是一二三四五那样的叠加增进,则是无数次苦修换来的厚积薄发。 就如同读书习字,学童最初对文字典籍一无所知,学习起来自然极其艰难险阻;但随着读得书多了,认识的字也多了。心中自有盈华所得。 甚至,就算是从未见过的生疏偏僻字词,也可凭借所学所感,揣度出其意思。若是道理明彻有所感悟,更是可著书传学,当为一大家。 周平缓缓平复气息,将【通灵玉】凝于掌心间,细细端详片刻。 这般修行圆满,不仅使他对玉石道的感悟加深了不少。而且还心思所致,开创出一道杀招:点化为灵。 可将【通灵玉】融入山岳之中,从而点化出一尊强大石人,为他而战。 不同于石蛮那种可成长的石灵,以此杀招缔造出来的石人,虽然实力强悍,但却没有独立的意识。而且无法长存于世,只要杀招解除,便会重新变回山岳。 而这杀招的威力也不是固定的,所融入的山岳越是巍峨磅礴,则点化出来的山岳巨人实力就越强悍。 当然,也同周平自身的实力有关。 以他如今的实力催使,所点化出来的石人,修为最多不超过化基后期,也是一尊强大战力。 “果真是道法自然,心意自然尔。” 周平淡笑几声,随后将溶洞口的一个宝盒吸取到掌间,其中装着蜕变升华后的紫玉晶石。 “孩子们心意如此,我这个做长辈的,若是推让不顾,那反倒扫兴了。” 周家诸修让道之事,是周平闭关后,周玄崖几人商定的,周平自然不知情。 但望着面前这宝物,再通过灵念感知白溪山的情况,他也猜出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周平重新盘坐好,望着紫意盎然的晶莹宝石,其中道蕴充沛如凝质,他不由陷入了思索。 “是修行【玉磐石】?还是【明玉岩】?” 玉老鬼开创的玉磐灵元法,一共有三种道参,分别是【玉磐石】、【明玉岩】和【通灵玉】。依照玉老鬼的设想,若是将这三道参合炼凝源为一,就能成就【玉石】玄丹。 只是这条路究竟可不可行,周平就无从得知了,毕竟玉老鬼临死也没有走到那一步。 而这三道参,威势效力也是各有不同。 【通灵玉】重在一个灵字,可点化山石成精,促进矿藏灵脉壮大;而【明玉岩】则重在明玉二字,引天地造化养长生,延寿绵长;至于【玉磐石】则重在磐石二字上面,其威坚磐,韵泽雄厚如山岳,万法难损其身。 一为灵,一为命,一为身,玉老鬼能以这三道参设想玄丹,倒也没错。 “虽然【玉磐石】攻伐更强横一些,能弥补我战力上的缺陷。” “但依照荒兽本源石的道则来看,若是再凝结出什么宝物,十之八九也趋向于土石道,而非纯正的玉石宝物。” “这紫玉晶石,玉石气息尚且浓郁,用来修行【明玉岩】效果能更好一些。” “反正【玉磐石】不忌讳这些,拿土石宝物照样能修行。” 道参的修行,不仅和所修之法有关,而且还和承载的宝物息息相连。若是宝物同所修道参属性不合,也可能导致修行失败。 就像是用来承载【通灵玉】的玉髓灵精,就是因为其灵性充沛,同【通灵玉】最为贴切。 若是当时,他用玉髓灵精修行其他两道道参,那很有可能就会修行失败,毕竟那时候他的资质并不高。 虽然现在这紫玉晶石修哪个道参都可以,但他也要为了以后着想。 想到这里,周平心思也随之豁达开朗。 下一刻,那银鱼随之激荡跃出,一口便将紫玉晶石吞下。 随后,其身躯便开始发挥巨大变化,愈发修长优美,周身鳞片萌生浓郁紫意,鱼鳍和鱼尾更是顺势而长,宛如彩带般飘扬舞动着,头顶更是浮现璀璨玉光。 修士的第一个道参,乃是修行之重,一切修为的根基所在,所以也被称之为本命道参;在此往后所修的其他道参,也都是以本命道参为主,依附其上而融之,而非独立自处。 银鱼不断变化涌动,周平也随之闭目敛息,细细感知天地间的玉石道则。 随着他感知的道则越多,银鱼的变化也愈发剧烈,鳞片紧密有序,闪烁着明光,鱼鳍大尾飘扬舞动…… 而白溪湖也随之发生着浩荡变化,湖中沉寂的无数玉林石柱轰然颤动,随后冲天而起,于湖泽正中化作辽阔石林,更将一些玄龟顶到了最上面。 灵脉受到玉石道则的影响,也开始缓慢蔓延,引聚四方灵气,凝结成晶莹灵石。 石蛮发出一声沉闷嗡声,在湖泽回荡不休,随后又陷入了沉寂。 负泽也许是早已习惯了石蛮闹事,所以没在意湖泽的变化,它趴在水脉汇聚之地,惬意舒展身子,便又再次酣睡了过去。 而它的气息,竟不知不觉壮大到堪比炼气七八重的地步。 白玉宫内,正教授周珏瑜两人的周承元也感知到了湖中动静,正要去明峰寻周倩苓,便感知到护族法阵陡然浮现,将白溪山地界尽数笼罩,同外界相隔开来。 二阶法阵所能笼罩的范围极广,足以遮掩化基修行所带来的异象。 与此同时,古荒妖山某处地界,周承明浑身破烂,极其狼狈地躲在一处草丛里,死死望着远处的巨大荒兽。 “今日不毒死你这畜生,我还就不走了。” 第276章 玄毒之威 一旁的空明也好不到哪去,周身毛发被摧残得所剩无几,背部更是紫黑一片,血肉模糊凄惨,就像是被恐怖巨力轰击过一样。 即便是服用疗伤丹药,其情况也不见半点好转,可想而知是何等地严重。 “承明,要不就算了吧,咱们去寻寻其他荒兽也好啊。” “若是这荒兽再发凶,老熊我真就无力应对,还是不要这么冒险了。” 说着,它用爪子抚慰身上的伤痕,脸上露出痛苦神情。 在此之前,他们一人一熊也是尝试过好几回毒杀这荒兽王,但都以失败告终,更是被其发现踪迹。倘若不是关键时刻,空明催使重山硬抗了荒兽一击,现在他们是否还活着都还两说。 它背后的伤势也是那般造成的,其中残留着微弱土石蛮则,这也是为何一直无法治愈的原因所在。 道则之威,无论是对凡人,还是炼气修士,都是极其致命的力量,大意不得。 周承明目光露出狠意,低声吼着。 “再来一回,扔出去我们就撤!” 若说最开始只是图谋之意,那现在全然是意气上头,心中积压了一口恶气。 毕竟,这回他和空明伤得惨重,此仇不报,恶气难消啊。 说着,他便将毒药尽数翻了出来,散落一地。 而即便是从瓶罐中逸散出来的些许粉末,落在地上都化作艳丽彩气,将地上的茵草侵蚀不复。 他将最初的玄毒丹翻找出来,随后丢入一方尺大的丹炉内。 玄毒丹虽然曾创下赫赫凶名,但在周承明这里,却已不是毒性最盛的毒丹。 不过,相较于其他毒丹,玄毒丹却是较为温和中庸,这也意味着,其极其适合作为更强毒药的载体。 毒道和丹道药理是一样的,自然也有相生相克的说法。 若是随意配置,不仅配不出毒性更盛的毒丹,还可能相互抵消,从而效力衰减。 而玄毒丹药理温和,以它为毒药之基,不仅能保持毒性,而且还能省去极大的负担。 指尖灵火激荡,那方小炉子瞬间便炽热绯红,散发着恐怖温度。 “以玄毒丹为底,加入铜绿锈泥,增添土石侵蚀的效力。” “再加入断肠草,封血花……” “不行不行,这般下去毒性必然相斥消减,加入固本草稳定稳定……” “那荒兽虽然肉身近似土块,但也有生灵的特征,往里再加点销魂草,噬精藤叶……” “还有这个,噬灵吞气也少不得,水莲花也来一点,既能稳固毒丹稳定,也能借助水势侵蚀之。” 丹炉威势愈发强盛,即便荒兽离周承明极远,更有妖雾遮掩隔绝,但它也还是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 虽然荒兽愚钝无知,但被周承明两人骚扰了这么久,自然也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一感知到这动静,便愤怒地靠了过来。 空明望着荒兽快速逼近,也是惊慌失措,急声道:“承明,快逃吧,老熊我真的吃不消了。” 周承明偏执地望着丹炉,有些癫狂执迷,“再等等,再等等!” 荒兽迅猛掠来,身形一点点放大,犹如一座小山迎面倾轧而来,已然不足三十丈。 也就荒兽并非真正的化基妖物,只会使蛮力,不然别说这点距离,就算是百丈远,他俩也别想活了。 空明焦急地摆动身子,一对熊爪按在周承明身上,正要将其抓起向后奔逃。 下一刻,其熊掌间便传来异动,只见周承明一掌拍在丹炉上,整个炉子便向荒兽王砸去,随后头也不转地向后奔袭,更是爆发出一股蛮力,竟将空明一块拖了走。 那丹炉底下的炉火摇曳正盛,如同流星般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最后砸在荒兽身躯上。 砰! 丹炉炸碎开来,大量的丹液倾泻而出,其他绝大部分溅落在荒兽庞大的身躯上。 那荒兽凶光烈烈,威势恐怖,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向着前头一人一兽不断袭掠追杀。 周承明心神紧绷,汗如雨下,亡命向前疯狂奔袭,丝毫不敢停歇迟疑半步。 至于他带进来的那些符箓宝物,早就在前几回消耗得一干二净。 但身后的气息还是在快速逼近,只怕已不足五丈远,也是让他怒吼一声。 “丫的,这毒性怎么还不发作啊!” 轰! 突然,身后传来巨大声响,像是什么巨物砸在地上,更是掀起汹涌风尘,吹得周承明险些向前栽了跟头。 虽然猜到可能是荒兽王倒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敢逗留,竭力地向前不断奔袭,直到感觉不到气息逼近,这才有胆子回首探看。 便望见荒兽王倒在地上,身躯泛着墨黑之色,更是被侵蚀出无数个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土石销毁不复,恶臭浓烟滚滚袭来。 不过数息的功夫,原本小山一样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些许碎石,而且还在不断消融。 在碎石正中,一块巴掌大小的黄澄宝石静静躺着,散发出淡淡的土石道则。 周承明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浑然不顾四周逸散的毒气,望着那堆碎石发出豪迈笑声。 “哈哈哈,真是痛快啊。” “哈哈哈哈,我炼制的毒丹,毒杀了一尊化基存在,我走的这条路果真没错,我成了!” 即便这荒兽王丝毫不能和正常的化基修士相提并论,但却不能否认,其就是真真正正的化基存在,体内存在着道则之力。 空明望着兴奋癫狂的周承明,想要说什么,却又安静地趴了回去,在那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待到体内平复,周承明这才艰难起身,随后找来一根长木棍,将那本源石一点点拨了过来。 这里的毒气是他根据荒兽情况现配的,没有什么解药之说,他自然不敢以身靠近。 待到他将本源石拨到跟前时,那些毒气已消散不显,只剩下一些零碎小石散布着。 却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子却传来动静,两道身影随之出现,目光先是落在周承明身上仔细打量,随后便望见地上的本源石,两人眼中顿时露出异光。 “道友,请留步。” 第277章 何必呢 周承明随声望去,便望见两个雄健魁梧的短衫青年傲然而立,腰间各挂着一道袖珍小印牌,烙印着金牛玄火图案。若他没记错的话,那图案应当是府北赤云郡化基仙族冯家的族徽标志。 冯家虽然只有一位化基修士,但其立族久远足有三百多年,底蕴雄厚,以培育金牛蛮兽而扬名四方,族内更是存在着化基级别的金牛蛮兽。 而最重要的是,冯家还是青云门的附庸之一。 想到这里,周承明没有片刻地逗留,捡起本源石便带着空明往山林奔袭。 如今他和空明状态都算不得多好,而此地闹出来的动静已然不小,若是逗留太久,很可能引来了其他修士,到那时局势只会更加不利。 冯燕望着周承明远去,却没有阻拦,而是催使遁法,带着冯庆跟了上去。 虽然他们眼红周承明所得的本源石,但也知道继续逗留在这,就算最后把周承明杀了,也很大可能会被旁人渔翁得利。 而在三人一兽离开没多久,便陆续有身影出现于此,但望见遍地狼藉,最后都是失望离去。 山林间,冯庆体内灵力不断涌动,身躯四周随之浮现出朦胧的金色虚影,正是金牛蛮兽。 冯家以金牛蛮兽而闻名远近,可不仅仅是只是培育那么简单。 在其族内,不仅有诸多同金牛蛮兽相关的典籍秘法,而且还有金牛修行法,以金牛血肉为修行资粮。 虽然因为与之相关的化基宝物极少,所以极难突破化基。 不过,修行此法,体魄会变得非常强横,同妖物之躯不相上下,炼气境内远胜过常人,所以也被称之为金牛体修。 “族兄,这家伙毒道手段了得,方才那狼藉场景你也看到了,还是莫吝啬灵力了。” 也就是两人进场时,那荒兽王的尸骸已经被销蚀得所剩无几,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只怕也不敢追击周承明。 冯燕闻声思索片刻,随后周身也浮现出朦胧金色虚影,宛如蛮牛横冲直撞,将阻挡在面前的石岩树木尽数撞得个粉碎,碎屑飞扬。 “周道友,还请留步,我等只是想看看那本源石而已。” “若是品质上佳,我愿意出高价换之。” 而在前头十余丈外,空明背着周承明在山林间不断奔袭,越过苍木巨石,想借助地势将后面两人甩开。 不是它不能像冯燕两人那样轰出一条路来,而是此刻在逃命,那样做只会留下线索,最后在劫难逃。 它背后的伤痕愈发惨重,更是流出大股殷红鲜血。 “承明,老熊我快坚持不住了,你快捣腾出毒药来啊,把后面两人毒杀了去。” 周承明催使灵力屏障阻挡在身前,指尖灵光璀璨,将毒丹一点点消融凝形,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朗声喝道:“若真想交换,待出去寻我便是,此刻若是再纠缠,休怪我无情。” 冯燕二人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冯庆催使着金牛虚影强行趟出一条路来,低声道:“这家伙十之八九是在虚张声势,只要再耗下去,不给其半点喘息的功夫,待其精疲力竭,自是盘中鱼肉。” “不过,就算有金牛护身,也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免得被这小子临死反扑拖下了水。” 说着,冯燕身上的金牛虚影光泽就更盛了几分,就连身上的毛发都明显清晰。 “先撑一会,马上就好。” 周承明嗡声说着,不断催使灵力将面前的毒丹化开。 从后头的汹汹威势就已然能感觉的出来,那金牛虚影绝非普通秘法。而毒道虽毒,但主打的也是出奇制胜,倘若因毒性不足而失利,那很容易就会被寻到应对手段。 这般情况下,他自然要弄个毒性恐怖的毒药出来,从而应对那神秘的金牛虚影。 两道金牛虚影势不可挡般,向着空明不断逼近,而空明气息愈发衰弱,奔袭速度也随之缓慢了下来,使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周承明猛地站了起来,随后便将配置好的毒粉向后倾洒。 哗! 白尘弥漫四周,即便冯燕两人眼疾手快,催使术法吹散了大部分,也还是有不少粉尘落在金牛虚影上。 下一刻,金牛虚影便开始缓慢消融,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冯燕两人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发觉体内的灵力也随之不断消逝! “不好,快走,这粉尘竟然会噬灵吞气。” 吼! 一声暴怒熊吼呼啸山林,冯庆便望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正是催使了重山秘法的空明。 “金牛顶天!” 他大喝一声,双脚撼动大地,正在消融的金牛虚影猛地颤动,重新浮现出金灿光辉。 一旁的冯燕也是摆出踏足姿态,如同蛮牛撼地,爆发强横威势。 虽然两人只是炼气八重,但此刻爆发出来的气息,却是比之炼气九重也不逊色分毫,倘若真对上了,就算空明催使重山,也绝不可能是二人的对手。 却在这时,两人脑海中传来针扎剧痛,痛彻心扉身魂,使得他们暂时失去了意识。 瞅准时机,周承明心念所动,便催使魂闪出现在冯燕面前,硬撑着金牛虚影带来的强大威压,手中玉光闪烁,其头颅便应声倒飞出去。 而在另一边,冯庆意识已然恢复清醒,望见冯燕惨死,也是暴怒如雷。 “你竟然杀了我族兄,找死!” 金牛璀璨如虹,同倾轧而来的空明撞击在一块,只听见铮铮金石轰鸣,浩大声响冲荡山林。 空明砸落在地上,将诸多树木压倒,熊掌上多了两个硕大的血窟窿,凄惨狰狞。 冯庆也好不到哪去,金牛虚影消散不复,周身满是伤痕,体内灵力还在不断被吞噬消散,更是身形摇坠踉跄,那是破魂针造成的影响尚未结束。 他望着同样重伤难行的周承明,眼中凶光闪烁,下一刻却是头也不转地向后奔袭。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毕竟,周家进山的只有一人,但他冯家可不止他们两个,更别说还有结盟的其他势力,只要寻到那些修士,周承明必死无疑。 望着冯庆远去,周承明从怀中取出一根针,将毒液尽数沾染在上面,随后又掏出最后一颗霹雳珠,以全部魂魄之力将二者一并射了出去。 下一刻,他只感觉头晕目眩,而远处却是传来一声巨响。 冯庆虽然将霹雳珠击飞了出去,但却没有防住隐而不显的毒针,直接被毒针贯穿了脑袋,化作一滩恶臭血水。 “我本不想杀你们,非要纠缠着找死,这又是何必呢。” 第278章 不要怪族叔不给力 虽然在妖山道则的压制下,修士陨落所造成的动静会减弱许多,但冯燕两人陨落所释放出来的灵气潮汐,也还是于山林间化作风浪,更别说还有霹雳珠炸得炸出来的巨大声响。用不了一时半刻,便会有一群修士闻着味寻来。 “嘶。” 周承明站在原地,双手杵着膝盖,阵阵疼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疼得他连连叫唤,还是连着服下好几颗丹药,这才缓和了不少。 “丫的,真就是片刻都不得喘息。” 说着,他快步走上前去,将两滩血水中残留的东西一一捡起,随后再将诸多明显的毒药痕迹抹去,最后便带着气息奄奄的空明遁入山林。 虽然妖山的浓雾能遮掩敛息,但如今山中探险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足有近千人之多,而且大多就散布在已探明的前山区域,这也是为何周承明寻不到荒兽的原因,因为早就被前几年探险的修士给杀绝了。 而就在周承明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修士寻着味来到了这里。 一长袍秀服青年半蹲在地上,指尖闪烁光泽,随后捻起些许土尘揉搓了一番。 残留毒素在其灵光上不断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好霸道的毒性,这丁点残留都能吞噬破除我的护身灵泽。” 他将指尖的尘土拍去,随后站起身子望向四周,土地龟裂出诸多裂痕,有的区域更是夯实结块,显然是被经受了什么恐怖巨力的轰击。 而在不远处,更是被什么东西炸开出一片焦黑区域,火焰熊熊焚烈着,但随着妖雾的蔓延涌动,烈火也在一点点熄灭。 “这般巨力,应当是体修或强大妖物所为,就是不知是武山上宗的弟子,还是那赤云郡的金牛冯氏,亦或者是昭南苏氏,乾阳李氏……” “倒是这毒性之凶,也不知是功法霸道之威,还是什么恶毒秘物所残留。” “也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寻觅族兄踪迹为好。” 随后,这青年便大步流星地向山中走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而在这青年走后,便又有不少人闻声到来,其中就包括冯家修士。 虽然冯燕两人的尸骸已化作血水不复,但天地间残留的微弱金牛气息,对于冯家人而言自然是极其熟悉。 冯威蹲在地上,将一把焦土紧紧攥在手里,眼中怒火烈烈狰狞,鼻息喘出两股热气,如同一头暴怒的蛮牛。 “胆敢杀我族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冯威也必杀之!” 在他身后,浮现出一道黄金巨牛虚影,汹汹威势如潮水般疯狂高涨,四周紊乱道则隐约都有被牵引的势头,已然是触及到了化基门槛。 古荒妖山的山腰处,周承明躲在一方隐蔽洞穴内,一边疗伤祛害,一边清点所得的战利品。 “本源石八块,倒是也不赖。” 在他的掌心,八块只有拳头大小的晶莹宝石静静地躺着,同他谋夺的那颗相比,不仅体积是要小了一大圈,而且颜色也淡了许多,只是寻常淡黄色。 这些自然是寻常炼气荒兽的本源石,其中道蕴极其微弱,所以颜色才会这般暗淡。 “这黄金液体又是啥,其中气血倒是格外浓郁。” 说着,周承明将一小瓶金灿液体握在手里,细细观摩着,其中更有微小气缕在涌动。 一旁虚弱躺尸的空明猛地支起脑袋,望着那小瓶垂涎欲滴,“承明,快把那玩意拿来,老熊我正愁没法子疗伤补盈,这般精纯的气血,来得正是时候。” “别看了,这玩意应该是那两人浮现出来的异兽虚影,它的精血。”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顿时失了兴趣,随后便将小瓶整个丢到空明嘴里。 他钻研毒道丹道,也不是体修血修,这妖兽精血于他而言,犹如废物。 空明将精血尽数吞噬,体内顿时迸发出一股浓郁生机,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肉芽萌生,血肉蠕动。 而周承明也将其他战利品分润了干净,除了一些丹药符箓和两块守元令外,也就一件金锥法器对他有些用。 但这法器模样过于醒目特殊,只怕出去就能被识破,还得换个法子带出去才行。 这般算下来,周承明身上也是有了三件下等法器。 一剑一刀一金锥。 皆是他进山之后,从那些修士身上搜刮来的。 “真是马无野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啊。” “家中难得的法器,这进来就谋夺了好几件,果真痛快。” 虽然心中激昂兴奋,但周承明也知道这般路径凶险的很。 别看他现在是横财富贵了,但那是因为他实力强大,所以才侥幸得胜。倘若遇到个比他实力还要强的,只怕他现在就成别人的横财。 机缘虽好,但若是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死是极其轻松了当的一件事,但那样对不起家族对他的栽培心血,也对不起父母长辈,亲朋好友。 他又不是活不下去而不得不拼命的散修,若非情非得已,他才不愿去舍命呢。 这也是为何周承明自进山开始,鲜少同修士争锋的原因。 足足过了半日,一人一兽的伤势才痊愈得七七八八,周承明顺便炼制了一些毒丹,以此补盈自己的手段。 “听坊市的言论,山腰火气浓郁,除了过于灼热外,剩下也没有什么凶险之处,正好时间充裕,给曦晟采些回去,他如今没了前路,这火气说不定能有所帮助。” 说罢,周承明便带着空明缓步向山顶走去。 而他也见识到了火云的恐怖,在离山巅还有三百丈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汗淋漓,眼冒金星,只能催使玉石之气遮掩护身,这才缓和了不少。 望着前头波澜涌动,热浪灼得四周扭曲模糊,灵气都焚烧消散,周承明也不得不止步于此。 “没想到火云如此恐怖,再往前,只怕会被晒成人肉干。” “曦晟啊,不要怪族叔不给力,而是这地方实在是太吓人,族叔小命要紧。” “这位置火气虽然稀薄了些,但也勉强能采集,就站这算了。” 说着,周承明就开始催使火气采集法,将稀薄的火气一点点引聚到玉瓶内。而每引聚一丝,他身上的玉石庇护就要被焚烧一部分。 而在不远处的一方深坑内,一道身影躺倒在地上,犹如死尸。 但随着玉石之气逸散开来,身影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沙哑腐朽的细微声音。 “你……是……谁……” 第279章 家族危亡就在眼前 周承明正费力采集着火气,听到这声音猛地望向四周,却不见半点人影,眉头不由皱起。 ‘这种鬼地方,莫不成还有人存在。’ 想到这,他踢了踢一旁正啃食木头的空明。 “明子先别吃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空明肉身强悍,坐在这个位置,倒是不怎么受火云的影响,它停止啃食,疑惑地望着周承明。 “没啊,怎么了?” 周承明没有回应,心中疑惑却是不断加深。 ‘莫不成是我心神紧绷,将风声给幻听成了人语?不应该啊。’ 他目光环顾四周,双耳探听四方,却久久没听到第二道声音传来,这使得他心神大作,旋即就要拉着疑惑不解的空明离去。 ‘不行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就算采集火气,怎地也得换个位置才行。’ 却在这时,一道虚弱声音缓缓传来,犹如砂纸在地上摩擦,极其地沙哑刺耳,浑然不像人语。 “你和……白溪……周氏……” “周……曦晟……什么关……系……” 周承明和空明闻声一怔,随后向着东北侧方向望去,但那里的焦土高高隆起,使得他们什么也望不见。 ‘曦晟那小子说过,曾有一人在这山巅修行,后被什么神秘存在夺舍,莫不成此人就是那家伙?’ ‘只是,这如今醒来之人,也不知是那人,还是那神秘存在。’ 周承明心中暗想着,却也没有方才那么畏惧。 毕竟,就算是那神秘存在醒来,夺舍后也强不到哪去,要能杀他,哪还用得着废话。 而且,听这般语气,保不齐还是原身醒了过来。 “我是他族叔,你又是何人?” 俞云平躺在土坑深处,意识垂危将灭,而在他识海内,一道恐怖意识沉睡着,却还在本能地侵占他的魂魄,使得他的意识愈发消散。 当初,青云子残念借助火气夺舍俞云,吓得周曦晟将一道玉牌丢了出去,从而引动四方道则暴动。 青云子为了庇护俞云的肉身,不得不消耗意念之力抵御暴动。 但其只是一道残念,而非残魂,注定是无根之水,念头消耗过多,使得残念进入俞云识海后便陷入了沉睡。 若非如此,以玄丹神魂之威,即便只是幸存的一道残念,也足够夺舍俞云好几回了。 如果没有周承明的出现,依照二者之间的实力悬殊,就算是残念消耗殆尽,陷入了沉睡,俞云也注定会被残念所夺舍,无非是早晚的事罢了。 甚至,如今已夺舍过半! 但如今在玉石之气的刺激下,反倒是将俞云的意识给唤醒了过来。 “我是……俞云……” “救我……” 周承明目光微凝,果真是曦晟说的那家伙,只是尚未知晓局势,倒还不能随意定夺。 “这火云凶恶,我无法往前分毫,只怕救不得你。” 但下一刻,他便被俞云一句话给惊住了,更是吓得心神失守。 “夺……舍我……的是青……云子……” “他……记得……周曦晟……” 玄丹高修,而且还是青云门的老祖! 周承明脸色骤然凝重,沉默不语。 修行之道,向来是一境一天地,相隔一境便犹如天渊。 虽然自家现在威盛汹汹,但只要有任何玄丹存在出现族地,都足以将一切化为乌有,毁灭不复。也正因如此,周家在面对南阳府真正的霸主青云门时,都是极其小心谨慎,畏而远之避之,就是怕招来灾祸。 而现在,倘若青云子夺舍成功,或是这消息不慎传出去,必然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青云门还有一位玄丹高修存在:青玄子。 ‘绝对不能让他夺舍成功,绝对不能!’ 周承明心中思绪急速飞转,也萌生了连同俞云一并斩杀,以绝后患的想法。 但先不说能不能杀死俞云,光是其魂魄内存在的青云子残念,便不是他可能应对的,保不齐还会被其夺舍,从而引祸归家。 “我该怎么救你?” “有没有……补盈魂魄……的手段……我快坚持……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急忙掰开空明的嘴巴,便将整个身子探了进去,最终将一个拇指小瓶取了出来,正是魂灵水。 这本是周曦晟补盈蛮相用的,但他担忧周承明的安危,便分润出来了一部分,以便周承明关键时候保命。 如此情况,即便周承明往日如何精明,此刻也是乱作一锅粥,已然急病投医。 对面也有可能是夺舍成功的青云子,但他不敢去赌,万一对面真是俞云,就因为他迟疑而失败被夺舍,那整个家族都将跟着一块陪葬! “空明,你拿去给他。” 空明接过魂灵水,随后谨慎地往东北方向爬去。随着不断深入,其身躯愈发绯红,更有毛发萎缩焦枯,那是炽热火气在不断灼烧。 直至爬到最高处,空明这才望见另一侧深坑内的俞云,但它已不能靠近分毫,只能将小瓶给投掷出去。 凭借对力量的控制,小瓶最终砸落在俞云脸上。 俞云哪还顾得上此物为何,艰难地吞入口中。 下一刻,他早已衰微的魂魄瞬间得到补盈,恢复了不少活力。 只是,青云子残念已占据魂魄近半,魂魄强盛壮大,残念自然也随之受到影响,竟隐隐有苏醒之势! “青云子要醒了……” 第280章 要不再排点 声音虚弱至极,轻飘如柳絮,但却让周承明惊变失色。 “青云子若是苏醒,这家伙必定会被彻底夺舍,到那时家族危亡将灭。” “绝不能让他醒来,绝不能让他夺舍!” 周承明双目不断流转,焦急万分。 “破魂针万万用不得,就算能够伤到青云子的残念,但那样也很可能将其惊醒;得用凝神固魂的法子,将这家伙的魂魄安抚沉睡,进而影响之。” “迷神焚香也可能有效,还有幻魂之流的玩意。” “绝不能太过刺激,不然必定会惊醒其残念。” 想到这里,周承明咬牙定神,随后毅然地向前迈去。 下一刻,便有熊熊焚焰在其脚底浮现,四周火气炽热恐怖,将其衣物灼得焦干,滋滋作响;更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显现,不断焚烧其衣衫血肉,瞬间便烧得面目全非,凄惨狰狞。 此地火气乃是青云子道则逸散所化,而周承明非火道也不是体魄强悍的体修,能走到方才地界,已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所在,再往前,就只能用血肉去抗了。 “快回去,你这样会被烧死的!” 正往回奔的空明轻吼一声,随后就要扑向周承明。 “空明,不要……” 空明站在原地担忧心悸,但它身上也开始浮现出火焰,只能先退回原本的位置。 周承明周身冒着火焰,气息紊乱汹涌,却是坚定不移地向深坑迈去,每走一步,其血肉便要被烈焰焚蚀一部分。 待其走到土坡顶时,已然有半截身子化作嶙峋白骨,血肉不复。 “镇魄!” 周承明低声怒吼,随后有十余道灰暗小盾自其识海飞出,正是魂道杀招镇魄。 虽然这些灰暗小盾一离体,便开始快速相融,却是爆发惊人速度,犹如破晓的流光,径直遁入俞云的脑袋。 “莫要阻挡,让我来给你镇魂!” 周承明声音低沉如野兽,却让俞云微微安心,将自身的本能抵御给压制了下去。 在其识海内,那些魂盾一进入其中,便四散开来将其魂魄笼罩正中,随后散发出微弱威势。 这股威势极其微弱,且无害无损,祥和柔顺,更犹如庇护一般,使得俞云魂魄变得稳固安宁。 随着魂魄平复稳固,青云子的残念也随之沉寂了下去。 “他……沉寂……下去了……” 俞云的声音传来,周承明也是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身躯已被焚得满目痍疮,形如骸骨,意识愈发消弭,眼瞅着就要栽入深坑,一道巨大身影猛地窜了过来,随后便抱着周承明往后逃。 “你这混小子,要是没我老熊,早晚要把自己玩完。” 随着四周的火气愈发稀薄,周承明的情况也好转不少,意识随之清醒了过来。虽说身上伤势严重凄惨,但对于修士来说,却是没有伤及要害,不过是部分血肉被烧没了而已。 在他连连服下数颗土元补血丹后,便感觉浑身搔痒难耐,血肉开始疯狂涌动,不断萌生肉芽,缔结血痂肉球,就是模样看着格外吓人。 “这进山后,我都是遭了什么罪啊,身上的伤就没好利索过。” 周承明蹲在地上叫骂着,口中吐出一口血水,一落地便滋滋作响,最终化作袅袅雾烟消失不复。 空明蹲在一旁,因为地面过于滚烫灼人,而不敢趴坐。 “这般法子终究治标不治本,只要俞云魂魄继续强盛,青云子就一定会苏醒的那一日。” “而若是破坏其魂魄,又可能刺激到残念,使得残念提前苏醒。” “若是能将其带去外界,倒是可让爷爷或俞家修士将残念镇压了;但这般恐怖火气,想要靠近都绝非易事,又谈何将其带出去。” “真是棘手得很啊。” 深坑内,因为魂魄得以稳固平息,俞云也清醒了不少,缓缓睁开双眼,却只能望见天穹上橘红炽热烈火云海。 细细感知识海内魂盾变化,俞云心中也萌生了自救的法门。 “周道友……可否将方才之法传于我……” “若是有了此法,我有两成把握可以自救。” “我知道友无法……靠近,能否劳烦道友……将我所在方位告诉我的族人,他们也许有……法子救我出去。”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脸上露出喜色,顾不得身上血痂增生,猛地站起身来,朗声道:“我待会便去帮你寻族人,现在且听我口授镇魄之法。” 只要能解决青云子这个危机,莫说镇魄之法了,就算是俞云现在要玉磐灵元法,他也不会迟疑片刻。 “镇魄之法,需凝魂固性……” 俞云默默听着,心中却已经开始照着催使了起来。 在其识海内,周承明遗留下来的魂盾已消融散去了不少,却陡然有一道魂盾从魂魄中涌现,虽然比之周承明的魂盾要细小简陋不少,但却是俞云所凝之物! 不过片刻,就掌握一道魂道术法,其天资悟性可想而知是何等地恐怖。 随着魂盾不断凝聚,俞云的魂魄之力也消耗了不少,使得青云子残念愈发沉寂无息。 但残念依旧压着他无法动弹,只能朗声回应。 “我记下来了。” ‘这漫天火云本就是青云子道则所化,即便其断绝过往,夺舍于我;但这些火气依旧同其有所联系,更何况其火道造诣远胜于我。’ ‘若是继续待在这火云范围内,在这些火气的侵蚀下,只怕还是会被其夺舍,得尽快从此地逃走才行。’ 想到这里,俞云心念一动,便引得四周火气向外激荡消散。 他乃火道修士,本该欢喜火气浓郁才对,但此刻随着四周火气变得稀薄,其身上就像是卸开了一块巨石,得以喘息。 “俞道友,你可还能坚持得住,我现在就去寻你族人。” “还能。” 听到俞云所言,周承明转身正要下山去寻俞家族人,突然感觉到四周的火气浓郁了些许,而且还不灼人焚烈,使得他急忙止步,催使采气法将其一一收集起来。 “都是上等的火气,可不能浪费了。” 一边采集着,一边顺着火气异动源头探去,发现就是来自东北方向。 “俞道友,这些火气可是你排过来的?” “嗯,将火气排走,我能好受些。” 周承明闻声思索着,旋即轻喊一声。 “那要不……再排点过来……” 第281章 捡了个随从? 俞云需要排开火气来缓和心神,而周承明又想着采集火气,两人倒是一拍即合撞在了一块。 最终,周承明如愿地采集到了不少道蕴火气,足足填满了几个玉瓶,其内火道气缕浓郁涌动,散发出滚滚热意。 将装填好的玉瓶丢给空明后,周承明就又随手捏了一个,意犹未尽地望向东北方向。但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火气浪潮,不由疑惑喊道:“俞云兄弟,怎地不继续了?” “引聚火气耗神费力……” 俞云虚弱的声音缓缓传来,让周承明尴尬讪笑。 “那你好生休息,我这便去寻你族人来救你。” 说着,周承明便带着空明麻溜离去,顺便带走了几块火性岩石。这些岩石备受火性道蕴侵蚀,带回去说不定就能发挥什么效力。 一离开山腰的火云区域,一人一兽便又回到了茂盛山林,妖雾浓郁至极,目望不得三丈远。 空明平稳前行着,不时扒拉两侧草木到嘴里啃食;而周承明盘坐在其背上,小心谨慎地炼制毒丹。 “混小子,这妖山苍茫巍峨,又有浓雾遮掩难行,连鸟兽人影都鲜少遇到,咱们上哪寻他族人?” 周承明将炼制好的一颗玄毒丹装入囊中,淡声道:“随便抓个人问问,那不就晓得了。” 空明微微止步,黑白大眼圆润打转瞥了周承明一眼,随后便向着山林某处奔去。 …… 山林某处,一劲装青年气喘吁吁地立在一堆碎石上,衣衫残缺凌乱,随后从碎石堆中翻出一颗淡黄晶石,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这荒兽果真同记载的那般凶悍强横,刀枪棍棒、寻常术法皆难损其身。”谢志城擦去额头的汗水,低声叹道,“得亏我金刃术入了门,要不然还真可能着了这畜生的道 。” 说着,他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却在这时,正前方的林子猛地闹出巨大动静,随后一道庞大身影侵袭而来,朝着他迅猛扑来。 谢志城如临大敌,体内灵力疯狂涌入手中长刃,便望见长刃金光璀璨,化作一道丈长的强大金锋,而他也随之催使遁法,就要向后遁逃。 下一刻,他的身子猛地一软,体内灵力更是犹如潮海倾泻,被诡异东西吞噬得一干二净。而金锋也被庞大身影倾轧覆灭,威势滚滚席卷开来。 砰! 尘埃汹涌蔽目,浓雾弥漫不散,谢志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望着面前半截身子隐于雾泽的的巨兽,那双兽目悬立半空,恐怖噬人,凶煞威横直逼他的心神,眼中也不由露出绝望之色。 “没想到我谢志城还没见识天下之风采,今日竟要绝于此。” “嗯哼,问你个……” 谢志城本已绝望的心情瞬间活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高举本源石和金刃法器于头顶。 “还请饶我一命,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承明从空明背上跳了下来,目光落在谢志城身上细细打量,望见其腰间的杨木灵牌,也是知晓其来历。 天朗谢氏,乃是南阳府淮东郡唯一的化基仙族,族内只有个行将入土的化基老祖;其族不与外争,处处交好,更是只经营草药贩卖和一些寻常百艺的生意,就是不想同其他化基仙族相争,免得日后老祖身陨,而被其他势力瓜分。 这也导致了谢家极其衰微,资源匮乏,修士虽多,却个个平庸无能。 就面前之人,修为不过炼气八重,而且还格外虚浮,显然是近些日子才修上来的。 周承明本就是打探消息,倒也没想着杀谢志城,问道:“我不杀你,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曾见过烟云俞氏的人?” 谢志城也望清了那巨兽模样,自然猜出了周承明为何人,急忙垂首恭敬道:“天朗谢氏谢志城,拜见周道兄。” “道兄所问,我确实知晓一些,我曾在东边七八里的苍木林,望见过俞家的俞褚,他在那里四处奔走,也不知寻觅着什么。” 说着,便将本源石和金刃法器往前呈递了些许。 虽说周承明没有要取的意思,但他不能不递啊,万一周承明只是惺惺作态呢,凡事保命要紧。 而且,若是能以此同周承明攀上关系,哪怕只是个相识的交情,日后说不定也能给自家带来助力,甚至还可以依附之。 毕竟,淮东郡就在昭平郡东北方向,两家算得上是比邻而居。 周承明平静地望了他一眼,随后只是将那本源石取走,便带着空明远去。 谢志城瞬间松了口气,脸上却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本源石没了可以再寻觅,而交情攀上了那可就是真攀上了,哪怕是差点被杀的交情。 ‘也不知这周承明在周家的身份地位怎么样,听人说周家立族不到百年,子孙尚未传出五代,又是这样的修为实力,想来应该不低。’ 这般想着,谢志城立刻麻溜起身,朝着周承明离去方向奔袭。 周承明正坐在熊背上运气回神,感知到身后林子传来动静,手中顿时出现了数颗毒丹,谨慎地望着后方。 “道兄是我,谢志城。” 谢志城从林中钻了出来,双手大张毫不设防,脸上嬉笑连连,“道兄仁义不杀我,让我感激涕零。” “那苍木林凶险蛰伏无数,还请由我为道兄引路。” 周承明狐疑地望着谢志城,看得后者心神发麻,几番欲言又止,却又不敢言语。 “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说所欲何为?” “我谢家……” 此话一出,周承明瞬间明了其中底细。 自家如今强盛,自然会有势力或敌对,或审视,乃至是依附之。 不过,周家自三年前起,就一向低调行事,所以真正得以依附的势力并不多,麾下势力也几乎是妻族或外戚婿家。 却是没想到,这谢家也有此想法。 想来也是,谢家如今衰微将暮,一旦老祖陨落,就算后继者继承道参成就化基,也难以撑起家族,更别说还有被旁人夺走道参的风险,必然会想着寻个靠山依附。 “那就带路吧。” 谢志城闻声喜然,随后便走在最前头,而且还和周承明保持着一段极远的距离,更是每到一处,便将所闻所见告之,俨然一副鞍前马后的随从架势。 周承明将所言一一记下,心中却也留着防备,每感哪里有不对之处,便会偏移方向走他路。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两人才来到一方苍劲高耸的古木林前,林中兽吼不休,更有浩大动静传来,空明猛地惊动,警惕望着眼前的古木林。 林中有巨兽! 第282章 道则争锋 “这……” 一旁的谢志城看出了周承明的疑惑,解释道:“这苍木林,乃是今年初才被发现的凶地。” “苍木林因为地处妖山正中区域,所以残留着诸多紊乱的道则之力,这些力量超凡玄妙,更是显化成各种凶兽怪灵,于此厮杀不休,正如那些道则在此争锋。” “包括前山区域的荒兽,除了少数隐匿不显外,剩下大多都逃到了这里,以及更往后的后山区域。” “也正因如此,使得此地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于此。” 周承明顿时了然,难怪此前他寻不到荒兽的踪迹,原来是全跑没影了。 应当是道则交锋的缘故,所以苍木林并没有弥漫任何妖雾。 望着不时有修士从中进出,脸上或悲或喜,周承明心中不禁又泛起了疑惑,“既然此地这般凶险,他们还前赴后继地闯进去作甚,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珍贵宝物?” 谢志城立即附和道:“不愧是道兄,这般随意一猜,都能猜到真相。” 周承明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只叫谢志城尴尬讪笑。 ‘拍到马腿上了,果然不是那种喜好阿谀奉承的氏族子弟。’ “那些显化的凶兽怪灵虽然实力恐怖,但若是能将其斩杀,其就会化作纯粹的道则之力。” “虽然这些道则之力会消散归回妖山,但只要施以相应的秘法,就能赶在消散之前引聚到一部分。” 说到这里,谢志城微微一顿,旋即道:“那些传承久远的势力,大多都有特殊的化基宝物孕育法门,可借助天时或地利凝聚宝物;而同属性的道则之力,就能极大地促进宝物的凝聚。” 毕竟,周家立族才百年不到,虽然实力强大,但底蕴可能不是很雄厚,他怕周承明不知晓这其中的隐秘。 周承明微微思索着,这般算下来,石蛮倒勉强也算是化基宝物孕育的门路了,就是受限太多了。 “那这林中凶兽如何?” “此地的凶兽怪灵虽然模样各异,却是分属为五道则;一是古荒道则,也就是山中最多的荒兽;二为绝剑道则,乃是剑宗元前辈道蕴所化,大多就是以剑光形式存在,就算化形,也多为持剑人影。” “三就是火云道则,乃是青云门老祖道蕴所化,多为火禽烈云,其中还存在火人虚影,实力极其恐怖,乃是林中最凶之物。” “道兄若是遇到了,还是避而远之为好。” “四为战武道则,乃是武山门的武极前辈残留道则所化,所凝聚的凶兽怪灵,多为巨猿蛮熊那样的力极怪物,如今多是武山门弟子在讨伐。” “那帮蛮子凶性狠辣,更是因为青云门的缘故,对我们这些南阳府势力也颇为敌视,若是碰到了,道兄还是莫交锋为好,毕竟他们人多势众,且各个争强好斗。” “最后第五道则,便是赵皇麾下第一神将力量所化,可为战可为勇;所化之物,乃是实力强大的将领,或是成建制的军伍。”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皆是死战勇绝,至死方休,极其不好对付。” 谢志城絮絮叨叨着,周承明眼中却是迸发出异样光彩。 ‘没想到这妖山,竟有三种道则于家族有利,真是不虚此行啊。’ ‘这古荒道则用来凝聚土石道宝物极好,日后说不定我也能借此突破化基,再活二百载好好钻研毒丹玄奥。’ ‘火云道则曦晟正需要,那山巅火气虽好,但过于强盛凶烈,采集起来着实费力,而这里就算采集不到,也可以抢夺别人的不是。’ ‘还有那第五道则,父亲如今所修之路,应当就是源于此道,若是采集够多,父亲说不定也有化基的那一日。’ 想到这里,周承明轻拍空明背脊,后者便健步迈入山林。 如今有外人在,还是不暴露空明能吐人言为好。 谢志城急忙跟在后头,心神紧绷,时刻关注着四周局势。 他只是一个强行提升上来的炼气八重,来妖山本就抱着撞大运的想法,所以一直在前山晃悠;而这苍木林凶险极恶,以他的实力,只怕随便冒出一个凶兽怪灵,都能给他拍成肉泥。 “承明,咱们不是来寻那俞云的族人吗?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空明缓步行进着,感知四周逸散的暴动气息,其毛发也不由地炸起,更是本能地发出低吼声。 “俞家人自然是要找的,但这茫茫大山,寻觅起来又岂是什么易事。” “还不如先四处转转,若是能寻到其他势力的人,说不定也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说着,两人一熊便向苍木林深处走去。 而他们才往林中深入半里,便有一头丈高蛮熊出现在面前,身躯半虚半实,气息强横恐怖,身后更有强悍虚影浮现,像是什么存在挥舞拳脚,撼天动地。 其威势汹汹强劲,丝毫不亚于炼气巅峰,而且有那虚影存在,更是隐隐有化基之势。 谢志城心神惊悚,麻溜地就躲到大老远开外,急声喊道:“道兄,这玩意就是战武道则所化的凶兽怪灵。” “一定要小心它身后的虚影,那有道则之威!” 第283章 抢到头上来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心中暗自生定,随后掌间便有玉光涌现,化作玉翡流彩,半数加持在空明庞大身躯上,使得后者周身流光炫彩,格外艳丽。 另外半数则落在周承明自己身上,同肌肤浮现的青玉灵甲交织相应,明光恢宏。 因为周平开创的玉光璀璨杀招涉及到了道则,周承明这些炼气修士催使不得,所以就由上推下开创了一些炼气杀招,此法便是其中之一,名为翡玉明澜。 可杀敌可护身,更是可同青玉灵甲相辅相成,使防御威势更加强盛。 “去,镇了这畜生!” 周承明轻喝一声,双手捏指便有丈长玉刃凝聚浮现,向着那狂暴蛮熊爆射而去。 另一只手则催使得来的灵锥法器,使其如梭凛冽,刺向蛮熊双目。 空明还想嚎两嗓子,但想到身后有外人在,也是强行憋了回去,像个不通人言的炼气灵兽,势不可挡般向前扑杀倾轧,蛮力撼得大地颤动不休。 谢志城躲在十余丈外,虽畏惧胆怯,但也知道现在就是表现的时候,猛地一咬牙,随后急步向前迈进。 “道兄,我来助你!” 下一刻,其手中的金刃便化作璀璨锋芒,在天穹上划出一道凛冽流光。 那蛮熊双目圆睁,眼中既无野兽那样的狂暴凶性,也无同灵智明性,却是跃跃欲试,犹如一个纯粹的武夫,显得格外奇异。 只见蛮熊双足撼地,竟摆出凡俗武夫的招式,身后的虚影也随之而变,一股恢宏气势陡然浮现。 吼! 空明死死盯着眼前的蛮熊,旋即催使天赋术法重山,庞大身躯犹如巍峨山岳般倾轧而下,周身玉光流转,使得威势更加厚重,坚不可摧! 铮铮铮! 只听见金石轰鸣作响,玉刃炸碎向着四周爆射而去,法器倒飞不见,周围的草木土石应声破碎开来,化作无数尘埃粉末。 那蛮熊挥舞着双臂,竟在面前化作结界,将所有攻势全部击飞出去,更是施展柔劲将空明高举,随后猛地砸了出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周承明两人也被余波击得连连倒退,青玉灵甲都被轰击出诸多裂痕,一根金锥死死镶嵌在上面,险些贯穿防御。 谢志城更是凄惨至极,身上尽是玉刃碎片划刺出来的伤痕。 此时此刻,周承明哪还顾得上灵甲情况,呆愣地望着不远处的蛮熊。 “这蛮熊,刚才施展的是武艺?” “道兄,这就是道则所化凶兽怪灵的恐怖之处。”谢志城将身上的伤势一一治愈,应声回道,“这蛮熊还好,虽实力强悍,却是同体修蛮子差不多;倘若是遇到火道或剑道所化的凶兽怪灵,那威势之恐怖,可就是焚山烈海,剑灭四方了。” “不过道兄也不用生畏,这些道则化物虽然威势强横,却是毫无灵智,只要相隔远些,就不会被其追杀。” “但荒兽除外,其是妖山特殊生灵,而非纯粹的道则化灵。”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心中微微安定,也难怪这蛮熊并未厮杀过来,而是浑噩地四处乱转。 空明从土坑中爬起,身上的玉翠流光已经尽数炸碎,所幸没有受什么伤;幽怨望了周承明一眼,随后便趴到一旁喘息回气。 周承明细细感知蛮熊变化,发现其身后的虚影黯淡了不少,不过却在缓慢恢复着。 ‘看来这些道则化灵虽然强横,却也有力竭的时候。’ ‘只是,依照方才那般威势,只怕也没有几个修士能扛到其力竭消散。’ 想到这,周承明再次催使翡玉明澜落在空明身上,拍了拍后者硕大身躯,低声道:“再去抗几回,回头给你炼丹丸吃。” “混小子,老熊早晚要被你给折腾死。” 空明嗡声爬起,随后再次向着蛮熊奔袭而去。 而一靠近蛮熊三十丈以内,后者就像是感知到一般,爆发威势同空明厮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攻击弱了,蛮熊身后的战武道虚影并未颤动生威。 即便如此,蛮熊依旧是将空明摁在地上捶,犹如武夫降兽镇凶般,举手投足间皆是劲力武道,反倒是空明,就算有妖力和术法,也还是像个野兽一样扑杀反抗。 见此一幕,周承明急忙催使灵力,袖内飞出一道长虹,那是一把下品长剑法器,同金锥法器交织飞旋,爆发强横锋芒,向着蛮熊爆射袭杀。 随后便凝固玉光,挡在身前。 咻! 长虹裂空,蛮熊像是感知到什么,身后的武道虚影随之颤动,恢宏威势再次浮现,将空明连同两道法器一并击飞了出去。 轰隆! 浩大声音激荡四周,尘埃滚滚不见天明,空明从土坑中爬起,浑身毛发灰黄黝黑,血迹斑驳,气息起伏孱弱;那长剑法器更是直接崩断溅落在地上,沦为了废铁。 周承明从玉光后探出脑袋,从怀中掏出土元补血丹给空明浮现,瞬息间便好得七七八八,随后再次催使杀招翡玉明澜落在空明身上,空明瞬间气愤不已。 “王八蛋,你是真想老熊我死在这不成?” 周承明赔笑道:“就快成了嘛,等出去了,我让曦晟抓头龙属妖物来,给你补补身子。” 空明满脸无奈,随后再次爆发威势向蛮熊扑杀而去,而周承明和谢志城则在后头催使杀招,引得蛮熊不断爆发虚影威势。 轰! 轰! 轰! 待到空明精疲力竭,遍体鳞伤,地上多了十多方大坑时,蛮熊猛地僵直在原地,随后便炸碎开来,化作一股精纯强盛的金灿之气,更浮现出武夫竭力攻杀的无畏之声。 金灿之气消散得极快,还是谢志城眼疾手快,这才采集到一部分。不同于其他天地气,这武道之气需要武道虚影才能长存,但他们两人皆不是此法修士,所以只能暂时以法器兵刃来承载,但这样也只能暂时保存。 “道兄,这武道之气,还是尽快寻个法子保存为好,这般流失可就太浪费了。” 望着谢志城这般尽心尽责,周承明心中也不由触动。 ‘这谢家地处东北,无威胁可言,若是真能归于附庸,倒也不错。’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高处落下,砸得土地龟裂破碎,尘土飞扬,豪迈粗犷的声音随之传来。 “既然无法保存,那何不如给我得了,也不枉费我在上面看了这么久。” 周承明两人应声望去,便望见一道魁梧身影屹立着,身躯雄健强横,气血贲发浓郁,激昂汹涌。 这般极具代表性的身形和威势,不是武山门的弟子还能是谁。 周承明目光微凝,旋即问道:“我倒是有出售贩卖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友出价几何?” 武大元咧嘴一笑,双臂抱于胸前,威势更加强横了几分。 “一块灵石。” 此话一出,周承明眸光瞬间冷了下来,指尖出现数颗黝黑丹丸,已然做好了揉搓的准备。 这是抢到他头上来了。 第284章 滚开! 谢志城面露惧意,低声喊道:“道兄,要不就给他吧。” “武山门在妖山里的弟子不少,相互间更有一些特殊的传讯法子,若是同其交恶,只怕对道兄不利,对道兄的家族……”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指尖也不甘地松了几分力度。 他没想到,在这道则暴动的妖山内,武山门竟有手段传讯联络。 若是他现在出手,就算把面前之人给毒杀了,也必然会引来武山门的追杀,乃至是波及家族安危。 望见这一幕,武大元不由狞笑,信步踏地,嗡嗡作响。 “白溪周氏的周承明,也不过如此嘛。” “老实把武道之气丢过来,我就饶你们一命。” 虽然是这般说,但在武大元心里,已然将周承明二人视作盘中之物,只是怕现在交手,会逼得两人狗急跳墙将武道之气给破坏了。 毕竟,以他的实力,想要单独对付一头凶兽怪灵,也是极其困难的。若是能将这些武道之气得到手,也能省去好几年的苦修。 ‘还是将这两人杀了好,免得消息流传出去,坏了宗门的名声。’ ‘那食铁兽看着血脉不俗,倒是可以抓回去当作血奴,给我采血锻体用。’ 周承明目光幽冷,投了几颗补血丹到空明肚子里,掌间攥着毒丹妙药,周身散发朦胧玉光,威势祥和雄厚。 “道友,这般强取豪夺,未免也太没有吃相了吧。” “呵呵。” 武大元冷哼一声,便又向前迈进两步,浓郁气血在其头顶显形,气息凛冽凶横。 一时间,局势僵持,周承明虽然不惧,但想到家族安危,还是用余光示意谢志城将武道之气丢过去,倘若能这般息事宁人,那倒也行。 若是面前之人图谋性命,那就怪不得他无情了。 却在这时,一道流光从旁边林子掠出,乃是一个身着长袍锦服的俊俏青年,离地三尺御空而行,能在妖山御空,其实力可窥一斑。 俊俏青年一出现,武大元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默不作声地遥望着,眼中满是忌惮。 谢志城目光流转,落在青年腰间的乔木枝挂饰上,随后急声同周承明道:“道兄,他就是你要寻的烟云俞家人。” 虽然他不知道周承明寻俞家人作甚,但现在既然出现了,他肯定要好好禀告一番,以示所言不虚,以表忠心所望。 现在同武山门的人对峙上了,他只有同周承明攀好关系,才不至于被抛弃。 周承明闻声一顿,望向那道修长身影,朗声道:“俞家兄弟,还请留步。” 此话一出,武大元脸色骤然铁青,先是狠狠望了周承明一眼,随后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俞桦四顾望不见俞云的踪迹,正要离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不由疑惑问道:“你唤我何事?” 周承明还没开口,武大元就先一步吼道:“俞桦,这两个家伙可和你们俞家无亲无故,莫不成你这也要多管闲事不成?” 俞桦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丝毫没有将其放在眼里,只是平静地望着周承明。 武大元虽然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一是他打不过俞家的三英杰,而俞桦就是其中之一;二是俞家在武山门内有一支脉,如今更是同他们武家主脉结了亲,他压根借不了宗门威势来逼压。 甚至,他若是催使传讯手段唤来同门师弟,保不齐就有同俞家沾亲带故者。 周承明润了润嗓子,淡声道:“你族兄让我来寻你。” 俞桦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顿时迸发光彩,朝着武大元呵斥道:“这两人,我保了。” “你!” 武大元愤愤郁闷,却是转身钻进林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则却是躲到了暗处。 俞家三英杰之首的俞云在三年前于妖山失踪,这是很多势力皆知的一件事,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借着这个借口,从而摆脱威胁。 倘若真是虚假之言,他相信俞桦手段会比他残酷的多。 俞桦目光炽热地望着周承明,周身迸发强横威势,激荡得四周苍木摇曳不止,山林呼啸。 “我族兄在哪里?” 周承明以玉光抵御威势,旋即说道:“还请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山腰边界,望着面前的汹汹火云,俞桦心中也微微相信了几分。 这个地方他也寻过几番,但界域实在是太过辽阔,最后百丈地界他也无法踏足,所以没有探寻完全,如今看来,俞云可能是被困在什么要险之地。 三人一兽一路往山顶奔去,不过是片刻,各自实力悬殊就已然有了分晓。 山腰至山巅共有四百三十丈,谢志城实力最为弱,在一百七十丈时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周承明和俞桦则一路来到了二百三十七丈,这也是周承明所能达到的极限,而俞桦却依旧是一副尚未竭力的样子。 “不行了不行了,剩下的路你自个去吧。” 周承明双手杵膝,像个火炉似的直冒热气,“东北方向大概十八丈区域有个深坑,你族兄就在那坑里。” “不过我提醒你,那深坑辽阔得很,你想要救他出来,只怕不是什么易事。” 俞桦深深望着周承明,语气平静如水,“希望你没有骗我,不然我定杀你!” 说罢,俞桦便周身迸发力道虚影,向着深坑方向急速袭去,不过数息功夫,便没了人影。 “这家伙实力果然强悍,也不知是怎么修行的。”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当然是拿命修的。” 来人正是武大元,他望着周承明狞笑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实力倒还不错,竟能走到这里来。” “俞家曾请过高人推算过俞云的下落,只算得身处绝地,命魂将灭渐黯。” “你方才说的方位虽然凶险,但也算不得什么至绝之地,以俞云之能又怎么可能被困在这里。” “俞桦这凶人曾为了修行纯粹力道,曾舍命入南疆妖域生息三载,看着斯文平静,实则早已暴虐失了人性,手段极其残暴。” “待会若是他没有寻到俞云踪迹,你小子就等着受死吧。” “我不杀你,自有人杀!” 武大元健步向前,直至越过周承明十一丈有余,虽然身躯在疯狂颤栗,脸上却露出得意笑容。 “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被杀。” “那武道之气,就先替我保管着吧,可别弄丢了。” 说着,还挑衅地摆了摆身子,以此彰显自身实力。 这山巅火道恐怖,除了火道修士外,其他修士想要向前迈进,就需要自身实力够硬;武大元比之周承明能多走十一丈而不损,已然说明其实力远胜过周承明。 “承明,这小子太嚣张了,老熊我这就去给他一掌。” 若论肉身强悍,人族比不过妖族,更比不过以肉身著称的食铁兽一族,虽然空明现在实力只媲美炼气八重,但一口气往前再走二十丈,也不成问题。 空明嗡嗡抖动着身子,正要上前,却被周承明拦了下来。 “待会就有好戏看了。” 武大元戏谑地望着周承明,身后却猛然袭来两股恐怖气息,宛若凶兽扑杀袭来,火海汹汹焚灼! “滚开!” 第285章 此恩重如山 两股威势汹涌交汇,直接将猝不及防的武大元击飞了出去,雄健身躯此刻如同大球,向着山下汹汹滚去。 周承明嘻笑两声,随后空出一个间隙来,让武大元能如愿无畅地滚下山,更是在武大元滚过身侧之际,顺便悄无声息地撒了点软筋散和迷神散。 不过撒的分量极少,所以极难察觉出来,却可以让人心神不振,若是寻不到病因而解毒,持续好几日都不成问题。 周承明随后昂头望去,便望见俞桦浑身浴火,浑身皆是烈火灼烧的痕迹,血肉糜烂凄惨至极,吐息间火气烈烈,强盛的力道虚影化作巨兽模样,将其护在身下。 其背后背负着一具尸首,那尸首面容俊俏明朗,却散发着恐怖火气,不断灼烧着俞桦,使得他每一步行进得都极其艰难,步步喋血,气泽更是暴动紊乱,随时都有陨落的迹象。 但即便是如此,俞桦也没有半点将尸首放下来的意思,依旧背负着往山下行进,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喃喃低吼声。 “族兄……我带你回家……” 他生性孤僻,又曾为修力道而同妖兽生息厮杀,所以向来为族人不喜而避之。 也只有俞云,从未侧目异样看过他分毫,更是如同对待亲弟弟一般,关爱亲近。 这也是为什么俞家都放弃了,而俞桦还要自压境界,入山寻觅三年之久。 倘若不是因为这般,他早在三年前,就能破境成就化基了。 鲜血滴答落下,逸散出暴虐凶威,却又瞬间被火云焚灼,化作雾气消散不复。 行走在周承明旁边时,俞桦微微一顿,随后低吼道:“这份恩情,我俞桦此生不忘,若有所求,万死不辞!” 说罢,他向着山下缓慢迈去,只留下烈烈火气,以及消散不复的凶光。 “族兄……阿桦带你回家……” “你最爱白茶,阿桦要在你的坟前种满……让你一辈子都能望见……” 周承明被火气逼得向后倒退数步,这才感受到一股凉爽,听到俞桦的喃喃自语,不由苦笑。 这俞桦连来龙去脉都还没过问过,反倒就认定俞云死了,也是让人难言。 悠然喊道:“你族兄没死呢。” 听到这句话,俞桦猛地止住脚步,希冀地望向周承明,只是血肉尽数焚灭,形如个血骷髅,看着着实有些恐怖。 周承明也被看得心中发麻,怯声道:“不过我也不晓得咋唤醒来着,容我先试试。” 说着,便开始催使当时施展过的手段,一一落在俞云身躯上尝试。 而在下方数十丈的小坑里,武大元总算是稳住了身形,衣衫破碎凌乱显得极其狼狈,谢志城则缩在他旁边瑟瑟发抖,胆颤心惊。 他只是寻个土坑歇息而已,怎地这都能撞见武大元。 武大元站起身来,看见旁边的谢志城就要恼怒打杀,但望着山上那几道身影,不由地停了下来,想要气愤离去,但思索片刻后,又郁闷地坐了下来,幽怨凶狠瞪着谢志城。 俞桦已经说过保这两人,而他又刚从山上跌落下来,谢志城若是现在身死,依照那个凶人脾气,非把罪责算到他头上不可。 谢志城也是被武大元反复无常吓得不敢乱动,缩在土坑内不敢乱动,心中无比期盼周承明等人归来。 ‘我只是想攀个依附而已,怎地就这般凶险吓人啊。’ 半山腰,周承明连着施展了好些手段,也不见俞云苏醒,反倒是随意催使的一道玉石杀招,让其有了反应,而在这过程中,俞桦也是得知了事情的因果来由。 “咳咳……” 俞云缓缓睁开双目,便望见一血骷髅迎面扑了上来。 “族兄!” 沉重压迫险些让俞云本就浑噩的意识当场昏厥过去,还是空明上前将俞桦扒拉开,这才得以好转。 “俞云兄弟,那现在感觉如何?” “有魂盾抵御,那残念侵蚀速度大大减缓,暂时应该不成问题。”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和俞桦皆松了一口气,周承明接着问道:“那现在该如何救你?是合力将你带出妖山,再由你家长辈隔绝残念,还是什么其他法子?” 俞云吐出一口浓烈火气,缓缓说道:“自然是离开妖山,只有离开这火云地界,那残念才不能借地利而侵蚀,也只有借助强者之威,才能对付得了这残念。” “只是,山外强者无数,玄丹高修都可能隐匿其中,定然看得出我的异样。” “尤其是那青云门诸修,绝不可能让我等安然离去。” “必须换个合适的离山法子才行……” 第286章 拉上贼船 虽说是这般说,但三人皆知离山之难。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是炼气修士,在化基真人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更别妄谈可能隐匿在暗处的玄丹真君了。 而且,那玄丹真君极大可能就是青云门的老祖,这和飞蛾扑火可以说毫无两样。 离天穹的火云远了些距离,俞云气息也渐渐平复了不少,低声喘息道:“我也不一定非要离开妖山,那青云子夺舍于我,虽害得我生不如死,却也让我无需借助守元令威势,也能在这山中长存。”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这家伙的残念继续沉睡,最好同我的魂魄相隔开来。” “他现在占据了我魂魄的四成有余,已开始蒙受部分滋养,再这样下去,早晚有苏醒夺舍的一日。” “最好就是有什么魂道法子,能将其封禁长存,再让我分魂而不损。” 俞云这般说着,心中也知道其中是何等困难,能够封禁玄丹意念的东西,就算两家有,但妖山道则紊乱暴动,又如何带的进来。 一旁的俞桦眼露凶光,骷髅上开始滋生血肉,形如幽冥厉鬼,凶恶道:“族兄,要不你将魂魄切散,然后弄到我体内来,我同这老东西同归于尽了!” 周承明闻声心颤,急声道:“俞桦兄弟,你这是低估了玄丹真君的恐怖啊,只怕这老东西一惊动,莫说是同归于尽了,只怕瞬间你就会被他所夺舍。” “这老东西又是火道大能,就依照这山中威势,我和你族兄绝然不是其对手,到那时可就真让他活过来了。” 说着,周承明扭头望向俞云。 “若是增添你魂魄底蕴,能否一定程度上压制这家伙?” 俞云眸光露出诧异之色,听周承明这般所言,看来上回那增添魂魄底蕴的奇物,不是其偶然得来,而是周家的特有宝物啊。 “若是道兄上回给我的宝物还有的话,再凭借炼魂手段,虽说不能压制,却也能减缓残念对我的侵蚀,坚持一些时日应当不成问题。”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心中微微安定,虽然他不想暴露自家能产出魂灵水这个秘密,但如今两家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倘若不能阻止青云子复活,那两家可就都要族灭家亡了。 毕竟,这老家伙之所以夺舍失败,就是曦晟导致的。 “那每隔一些时日,我就想法子给你送来一些,再图谋解决之法。” “只是,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青云门底蕴雄厚,这老东西又是其尚未彻底陨落的老祖,若是迟迟不显踪迹,保不齐就有人推演其底细……” 周承明话没有说尽,俞云却也明白其意思,青云门都能请道衍宗的高修缔造守元令,那换在他身上,就算有妖山隔绝推演的威势,推不出其中详细,却也能有所感知。 他沉思片刻,旋即说道:“阿桦,待出去后,一定要将此事告诉族老。” “我现在虽然不能动,却还有御火的手段,足以抵御危险;你们将我安置在一处隐蔽地,就尽快离去吧,免得引起青云门那帮人怀疑。” “那青云子残念夺舍我,却也让我知晓了一些隐秘,在这山中有几处缔结灵物的宝地,是其专门引聚而成,为青云门准备的。” “你们想法子将其中宝物夺去,壮大两家实力,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被其夺舍,也能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说着,便将方位告诉了两人。 俞桦虽然不忍,却也知道搬着俞云四处晃悠极其地不智,气愤得连连跺地,双目血红恐怖。 “青云门,我定要屠你满门!” 周承明则是长吁短叹着,满脸愁意。 随后,俞桦便将俞云搬到深坑的边沿,火气没有先前浓郁,又有土丘阻挡,视野所望不及,寻常修士也走不到那里去,倒是极好的隐蔽地界。 至于说能走到那里的佼佼者,也不太可能走过去,毕竟宝物在山巅,又不在蜿蜒曲折的偏处。再者,就算遇险,俞云也能引动火气不是。 等忙完这些,俞桦再次被焚得只剩下焦红的骷髅,浑身戾气凶煞,狰狞模样,让周承明都有些不敢靠近。 “俞桦兄弟,现在咱们去哪?” 听到是周承明呼喊,俞桦气息也微微温和了些,却依旧难掩其凶煞。 “夺宝,屠青云门!” 说着,俞桦便向着山下急速奔袭,在经过武大元时,猛地停了下来,死死凝望着,显然是萌生了将这家伙斩杀的想法。 武大元被看得心生胆颤,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传讯令。 还是周承明急步追了上来,挡在两人之间,轻笑道:“武道友,有没有想法干票大的?” 别的他也许不知道,但武山门和青云门的恩怨还是晓得的,斗得是何等凶残。 既然这家伙掌握传讯手段杀不得,那就只能将其拉上贼船,化敌为友,从而避免消息走漏,最好是以利益堵住其口。 武大元狐疑地望着周承明,眼中满是防备,“什么意思?” 周承明先是余光望了谢志城一眼,随后悠然笑道:“我们知晓一处宝地,同青云门有些渊源,正要去谋夺一二,不知武道友可愿意同我们一块?” 武大元还没有所反应,谢志城脸色就已惊变,恼悔自己方才怎地就没有封禁六感,急忙爬起靠上前,恭敬地立在周承明身侧,不敢言语。 望见谢志城这般模样,周承明微微叹息,随后将心中的杀心收起,却也打定主意将其拉上贼船。 武大元望着周承明满脸笑意嬉笑,以及旁边凶煞恶狠的俞桦,再联想到不见了踪迹的俞云,又怎会不明白其中藏着大秘密,心中顿时思绪万千。 ‘虽说我能将此隐密传出去,但依照这凶人的恶性,只怕舍命也非杀了我不可。’ ‘他们若真想杀我,也犯不着这般费劲,只怕所说的宝地是真的,就是想以此地来堵我之口,从而掩藏背后的秘密。’ 武大元心中暗想着,却是突然感觉皮肉刺痛难耐,数道力道虚影已压在他四周,更是直逼要害,随时都有袭杀之势。 “呃呃……一同前往也无妨。” 第287章 看着就面善 苍木林东侧的一方隐蔽山谷,周承明四人趴在石岩上,细细打量着其中涌动的诸多人影,旁边还有一头食铁兽蜷缩着身子,细细啃食苍木枝。 而在山谷上空,隐隐有一道无形结界屏障将其隔绝了起来,使得其中气泽无法外泄。 “这青云门,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望着山谷内不时浮现的灵光,武大元心中也是瘙痒难耐。 也就是已经同周承明几人言定了,不然他定要传讯其他师兄弟不可。 不过,俞家如今同他们武家结为亲家,本身也是武山门一派,若论起情谊来,反倒是比其他还要亲近一些。 周承明嗡声道:“事先说好,若是真将此地抢了,一切所得,谢道友占一成,你我三人各占三成,可有异议?” 谢志城嘴唇蠕动,就要出声推让,但望着周承明的眼神,只能将其憋了回去。 以他的实力,按理说怎地也分不得一成,但周承明还是这样划分,既是想将其彻底拉上贼船,也是为了拉拢心思,毕竟这家伙可是想投诚他们周家。 武大元一直对周承明的实力有些轻视,听到这般分配自然不服,正要出声抗议争论一二,便望见俞桦凶煞模样,瞬间便失了火气。 他着实想不明白,为何这凶人如此偏袒周承明。 不仅将自身一部分力道虚影凝于兵刃,以便周承明保存武道之气;而且还将他们俞家一些无关紧要的采集法教给周承明,简直就是太亲近了些。 ‘莫不成是因为山巅的隐秘,同俞云有关?’ 周承明环顾三人,道:“既然毫无异议,那就动手吧。” “俞桦兄弟,待会我会往山谷里扔置毒药,你和武道友服下解药后,就在山谷四周防备着,若是有幸存之人逃出来,一定要尽快斩杀。” 俞桦思索片刻,旋即道:“此法不妥,青云门底蕴雄厚,保不齐也有什么传讯手段,我这有一道困杀之阵,待会你便在外面催使,以隔绝传讯之光,至于其他,全交给我就好。”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方古朴阵盘,上面更有斑驳血迹,凶光烈烈。 望见那阵盘,武大元不由打了个寒颤,俞桦并非阵法师,随身带着这一阶上品困杀阵,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自己同敌人困于方域内厮杀决战,至死方休! 正因如此,俞桦也被冠以小狂魔的凶名。 至于为何在前面冠以一个小字,是因为他们武山门有个俞姓长老,道号就为狂魔真人。 在吞服解药后,俞桦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武大元只好另外寻个方向打入山谷。 周承明望着手中的阵盘,也是有些哭笑不得,随后摸索到结界旁边,从怀中摸出一把化灵散涂抹在上面。 霎那间,结界就被销蚀出一个巴掌大的窟窿,而且还在不断往四周扩散。 他又掏出十多颗颜色各异的丹丸,揉搓成粉,以风气吹入结界内,消散开来。 待忙完这一切,周承明这才和谢志城一块催使阵盘,随后就一道数十丈的血红虚影陡然浮现,将整个山谷笼罩在内。 “空明,先别吃了,快去守着别让人逃了。” 空明站起身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草木丛中。 在周承明破开结界的瞬间,山谷内就传来骚动,几道青白玄光迅猛射出,却径直砸在血红虚影上,消散不复。 “不好,是小狂魔!” 有人惊声高喊,下一刻,山谷内便响起怒兽巨响,更有汹汹力道虚影浮现,轰杀四方。 “俞桦,你敢攻我青云门,就不怕族灭人亡吗?” 一声怒吼传荡山谷,随后就被轰鸣声淹没。 空明悠闲惬意地趴在山谷东侧出口,炼气修士在妖山都无法御空,想要从山谷中出来,只能走两侧出口。 一修士从谷中跑出,还没来得及击打血红虚影,便感觉体生异样,更是瘙痒剧痛,血肉竟开始消融化脓水! “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 他凄惨哀嚎着,体内灵力疯狂消散,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摊血水! 空明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口中吐出一个水囊,将血水全部吸收,抹除痕迹,这才向着别处走去。 山谷西侧出口 武大元肌肉贲发,气势如虹,身下大地龟裂无数,但身上还是出现了不少伤痕。 在其对面,一道手持白扇的清秀男子傲然而立,青衫飘荡,宛如高雅君子。 而在两人周围十余丈区域,已被余波夷为平地,更不见旁人踪迹。 “武大元,你不是我的对手,早些束手就擒吧,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武大元平复气息,冷笑道:“白崇,我是不如你,但这都过去三年了,你怎么还是炼气境啊,我听说那谢言都突破化基了。” “是因为你们宗门内亲疏寡近,所以宁愿把化基宝物分给他那样的纨绔二代,也不愿分给你这个天才吗?” “哎呦,空有不俗资质又如何,拜入这么一个宗门,真是让人可怜啊。” 白崇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手中白扇猛地大展,便有数百道木箭凛冽射出,朝着武大元急速袭来。 “闭嘴!” “胆敢诬蔑我青云门,我要将你千刀万剐了!” 望着袭来的无数木箭,武大元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只能催使力道杀招,周身显化出浩瀚虚影,将其庇护在内。 ‘我这嘴啊,没事激怒这家伙作甚,真是自讨苦吃。’ 轰轰轰! 木箭犹如暴雨倾泻,将虚影刺得个千疮百孔,武大元身上也出现了诸多血洞。 而四周的土石岩壁更是被轰击破碎,化作漫天灰尘。 白崇暴怒如雷,正要催使杀招继续轰杀,身子却是猛地一颤,急忙踏地平息,双目圆睁望着武大元。 “没想到,你们武山门竟也会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武大元微微一愣,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体内就传来异样,像是什么东西在不断啃噬他的血肉以及灵力。 周承明的毒! 吓得他急忙运气压制,心中更是畏惧后怕。 ‘我不是吃了解药吗?毒性怎地还这般恐怖,莫不成那家伙故意坑害于我?’ “啊!” 一声凄惨叫将武大元思绪拉回,便望见白崇倒在地上,半截身子已经被腐蚀成肉泥,面容狰狞可怖。 “咳咳……凭什么谢言那个废物都能成就化基,而我为宗门效力十三年却不得……” “咳咳……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声声怒吼宣泄咆哮,但直到白崇化作血水,体内灵力汹涌散开,也没有得到回应。 武大元瘫倒在地上,只感觉浑身松软无力,更是被腐蚀出许多细小窟窿,仰头望着天穹,想要催使传讯手段都做不到。 ‘没想到,我武大元就这样栽了跟头。’ ‘自古薄情难言信,一片赤心换命绝。’ 却在这时,一道庞大身影走到他身侧,正是驮着周承明的空明。 望着周承明那和善祥和的笑容,武大元只感觉心中发寒,比之俞桦更让他恐惧生畏。 “周……道友,您这看着……就面善……要不……救俺一命……” 第288章 瞬息万变 周承明幽幽望着武大元,直到看得后者心悸不休,他这才丢了一颗药丸到武大元嘴里。 此事过后,青云门必然会寻找底细;但整个妖山内,此刻只有两家明面上能同青云门较量,一为武山门,一为皇族。 虽说俞家也能代表武山门,但毕竟没有玄丹高修。而这武大元乃是武家修士,乃是代表武山门的不二人选,只是究竟由谁来承担青云门的怒火,还是让俞桦来抉择为好。 “解药敌不过毒性,若是不想在这里面毒侵体髓,就乖乖用灵力抵御。” 武大元满脸赔笑,五大三粗的魁梧大汉,此刻敬畏地像个老实巴交的忠厚人。 ‘这家伙不会往我嘴里塞了什么毒丹吧,怎么感觉身子越来越瘙痒难受了。’ 两人各怀心思,向着深处迈进,至于谢志城,则被周承明吩咐去清扫那些逃出山谷的修士所化血水。 山谷最深处,散布着数十道恶臭血脓,散发出来的黑气汇聚成质。 这些血脓散布位置,隐隐蕴含法阵玄奥,显然是青云门弟子所结的人阵。 而在法阵正中,一道血红身影瘫坐在地上,血肉枯竭失去生机,更有黑褐血垢散布周身。 “这小狂魔莫非死了不成?” 武大元几步上前,细细打量着血红身影,显然没想到,俞桦会变成这副模样,只是可惜了那一身力道修为。 周承明细细打量,脸上不由露出尴尬之色,从怀中取出一颗补盈生机的丹药,随后化入血红身影体内。 说来这也怪他,俞桦以一战青云门数十修,本就是逞强之举,还要分出气力抵御毒性,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模样。 也就是青云门诸修先一步丧命化作血脓,不然俞桦只怕也要当场陨落坐化,哪还会在体内留下一口气。 ‘这俞桦所修法门还真是诡异神奇,这一日下来所受伤势无数,这样都能留存一线生机,当真是有些魔性。’ 待生机四散开来,那道血红身影总算是有了反应,周身痂垢崩碎破裂,一道凶蛮巨人陡然涌现,随后露出白皙肌肤,犹如重焕新生。 “狂魔炼武诀,百折极力盛。” 武大元望着这般变化,眼中不由露出羡慕之色。 这门功法虽然是他们武山门最邪门玄奥的法门,但却却不可否认其强大。 只要身逢绝境而尚存一丝生机,就能极致升华,从而突破自身极限,这也是为何俞桦这般凶悍的原因。 俞桦缓缓睁开双目,重新变作那清冷生寒的模样,他神情复杂地望了周承明一眼,却是没有说什么。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而在更深处的阴暗地界,灵光玄泽璀璨生辉,各种宝材灵植蔓生缔结,更有两道光泽悬立半空,一道厚重如山,一道炽烈似火。 虽然两道气息极其孱弱,却让周承明等人眼露异光。 化基宝物! 即便这两道宝物尚未凝聚完成,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化基宝物! 周承明忍不住怒骂道:“丫的,那青云子的手笔可真大,竟留了这么多好东西,难怪别地寻不到化基宝物,我看全让他搞到这些宝地去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一处宝地,如此地一样的可还有其他四处,即便每个地方只凝结一两道化基宝物,那合在一块也有六七之数。 也就是妖山存在时日尚短,这些宝物还没有凝结成形,要不然,青云门必将会涌现数位化基修士,乃至是有修士以此突破玄丹! 也正是因为这些宝物尚未凝结完成,所以青云门才没有采集走,现在倒是便宜了周承明他们。 “这些宝物价值悬殊巨大,倒是不好分润,俞桦兄弟,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周承明说着,却是给俞桦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天穹的结界屏障并未散去。 若说之前,他还能留武大元一命;但现在其不仅知晓了俞云生还的消息,而且还看到了化基宝物的存在。 这些秘密任何一道传出去,都可能导致他们两家覆灭,这般让一个墙头草知晓,着实是有些太冒险了。 到了现在这地步,周承明也不再考虑让武家抗压的打算了,无论如何,这武大元必须死。 俞桦目光流转,像是在思索,却是猛地暴起,双手如锋利鹰爪,向着武大元袭杀而去。 “那就由我狂魔一脉来扛!” 武大元在望见化基宝物时,心中就已然做好了两人袭杀的打算,急步向后倒退,随后一道金光自其袖口飞出,向着天穹爆射而去。 但还没有飞出多远,空明便飞扑袭出,直接将其吞入腹中,随后跌落一旁,痛苦扭动挣扎着。 “快把这家伙杀了来帮老熊我,这玩意太烧心了!” 这般变故,让俞桦和武大元都微微愣神,却没想到这食铁兽竟会吐人言。 一旁的周承明早已催使金锥法器,化作一道凛冽金芒,划破天际,更贯穿了武大元的胸膛。 俞桦利爪呼啸而过,一颗人头随之倒飞了出去。 灵力汹涌倾泻,化作徐徐风气吹拂四周。 武大元,死了。 第289章 杀者,狂魔一脉也 扑通! 武大元的尸首倒在地上,在毒气的侵蚀下,一点点化作脓水。 俞桦则长舒一口浊气,凶煞气息尽数收敛体内,重新变作孤僻清冷模样。 周承明将金锥收回,随后走到痛苦颤动的空明跟前,一道金光从其口中飞出,却被周承明五指化箍擒住,玉光交织轰击下,那道金光威势消散不复,竟是一只寻常纸鹤。 “此物为武家特有,名为千寻鹤,可在气泽紊乱不显的地界传讯联络。”俞桦解释道,“其上有武家真人的气息,最好不要带在身上,免得带来祸害。” 周承明讪笑着将其毁掉,随后昂首望着那两道恢宏光泽,问道:“俞桦兄弟,你可带有储物袋?” 俞桦微微摇头,嗡声道:“我行事素来凶绝,随时都有身死的可能,带着那玩意不方便。”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有些失望,不甘心问道:“那俞云老兄呢?” 旋即也是被自己所言给逗笑了,方才救助俞云时,他可是望见其除了身躯尚且保全外,其他空无一物,就算此前有储物袋,现在想必也损坏无用了。 “族兄确实有一个,但已经在道则暴动中折损。” “唉,这倒是有些可惜了。”周承明叹息着,“若是有个储物袋,不仅能将这两样宝物藏起,还能去其他四处宝地抢上一抢。” 虽说山中其他势力的修士可能带了储物袋进来,但他们两人都没有收敛隐蔽的法子,就算抢了储物袋,出去后也会被灵念识破。 能够拥有储物袋的势力,要么本身实力强大,要么就是背后靠山强横,都不好惹。而储物袋珍贵稀少,必然闹出纠纷矛盾,从而惹得祸害上身。 只要纠纷一起,青云门又怎么可能不涉足其中。 “那这两道宝物如何带出去?” 周承明面露难色,其他那些宝材灵植什么的,还可以一股脑塞到空明肚子里,就算被发现了也算不得什么,毕竟都是可以从妖山其他地方谋得的东西。 但这两样化基宝物不一样,一旦带出去,道蕴交汇相映,那可就同青云门彻底交恶了。 俞桦信步上前,双手一抓,便将两道宝物收入掌间,一道是块墨黑岩石,一道是团橘红火焰。 “你家地处南阳府,当下还不便正面同青云门交恶,这两样宝物还是由我带出去吧。” “只是想扯武山门的大旗,就必须做出取舍……” 周承明自然明白其意思,如果自家想要得到这两样宝物,就必然要承受青云门的威压;而若是让俞桦扯武山门的大旗,虽然不用自家承担风险,但这两物也别想占据分毫,必然是一道归武山门,一道归俞家。 毕竟,这天底下,可没有旁人冒风险而自己得利的好事,更何况武山门还比自家强大那么多。 周承明嬉笑道:“没事,那这两道化基宝物,就交给俞桦兄弟了;至于剩下那些宝材灵植什么的,就交给我了吧。” 俞桦眼中露出一丝愧疚,那些宝材灵植再多,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化基宝物,低声道:“待我回去同族里说,定不让道兄吃亏。” “哈哈哈,俞桦兄弟这心意我领了,不过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说着,两人便将此地一扫而空,就连残留的毒气脓血等诸多痕迹也清理干净,只留下遍地狼藉。 所有的宝材灵植全塞到空明肚子里,实在塞不下的就让其吞食消化,也是让空明气息强盛了不少,黑白毛发犹如锋芒钢针,血肉夯实坚硬,已然达到了炼气巅峰。 “承明,别塞了,实在是撑不下了。” 空明瘫倒在地上,肚子臃肿巨大,浑若个黑白圆润肉球。 周承明面露尴尬,旋即施法将空明托起,两人这才向着青石门户方向走去。 虽说山中还有很多宝物,但凡事都需要量力而行,更何况如今当务之急是两家商议对策,其他宝物日后再来也取不迟。 反正依照那些化基宝物凝结趋势,三五载内应当不会成形。 妖山之外 数道强盛威势激荡不休,搅得天穹风云变幻。 “郑凤荣,你莫不成真的想两宗交战?” 元穗持剑而立,汹汹剑气汹涌恐怖,却被一道武夫虚影所阻挡。 “呵呵,你们青云门自己教的弟子平庸无能,技不如人被杀了,现在怎地还恼羞成怒了啊。” “若真的这般惜命,那还派他们进山冒险作甚,早日滚回青云山缩起来好了。” “还说什么两宗开战,真是让人可笑。” “倘若你元穗剑真有胆,那就随我去南疆走一遭。” 郑凤荣双拳挥舞,那道庞大的武夫虚影便强悍地将诸多剑气击碎,剑气化作星星点点散落大地,犹如万千韶华。 他们两家都有魂灯命牌那样的东西,以此来显示门下弟子的生死,按理说元穗本不会这么生气,但青云门这回熄灭的命牌实在是太多了,已然不下七八十人众,这如何不怒。 两方势力分庭而峙,威势不断交锋,周曦晟等一众化基真人早已隐匿气息躲到了起来,避而远之。 无论他们有无背景撑腰,至少明面上不敢同这两家争锋。 也就最高处的那道舫船没有受到半点影响,更是连一丝一缕的余威都没有波及到。 一道年幼身影坐在船沿,望着巍峨变幻的妖山,喃喃低声道:“这都三日了,表兄怎地还没出来啊。” 却在这时,一道修长身影自青石门户中迈出,手中攥着两道璀璨明光,凶煞凛冽。 一瞬间,所有存在都被那两道璀璨明光吸引,神情各异。 元穗感受到俞桦手中之物散发的威势,双目瞬间变得冰冷无情,更是爆发肃绝剑威,化作剑雨朝俞桦爆射而去。 咻咻咻! 剑破长空,却被武夫虚影尽数挡下,只在天穹激起阵阵狂潮。 郑凤荣横于两人之间,娇声喝道:“对一小辈动手算什么本事,何不同我较量一二。” 俞桦威势不断变化,透过武夫虚影凝望着元穗,冷声道:“杀人者,狂魔一脉也。” 听到这句话,元穗微微一怔,却是诡异地停歇了下来。 见此,郑凤荣也是忍不住低声嘲弄:“还是这般欺软怕硬,练个屁剑道……” 不过,她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青石门户就传来浩大动静,恢宏道则变化汹涌。 一道蓝白身影出现在俞桦身后,周身浮现出数道化基宝物威势,将其映照得璀璨明亮。 而这道身影的威势也在不断暴涨,像是在冲击封禁般,瞬息间便重临化基之境,竟引得绵绵细雨落下。 “麻烦让让。” 第290章 惊弓之鸟 来人正是自封修为的雨苒,如今踏出妖山,其修为自然就随之恢复如初。 感受到雨苒身上散发的数道化基宝物气息,元穗等一众青云门真人皆是怒不可遏的样子。 难怪门人弟子会陨落那么多,现在看来,这雨苒少说抢夺了两三处宝地,杀了他们青云门不少弟子。 偏偏这雨苒是皇族的人,又是当今陛下的亲表兄,这让他们只敢怒不敢言。 更何况,这妖山又不是他们青云门所独有,其中宝物自然也是人人皆可得之,如何讨责。 “表兄!” 天穹上,一道稚嫩声音传来,那方舫船随之急速落下,一华服孩童站在船头朗声大喊着。 一瞬间,明华玄光自天穹垂落而下,磅礴威势激荡四方,妖山四周的所有修士莫不垂首,恭敬高喊。 “拜见怀王殿下。” 这华服孩童正是当年陛下的亲弟弟,怀王赵雨。 虽然此番随行没有玄丹真君相护,却也无一人胆敢逾越尊卑。 在舫船四周,六道身影矗立拱卫,周身由玄甲所覆盖,手持黝黑长枪,犹如磐石耸立不动。 即便威势不显,却也让人感受到冽冽凶威,面门隐隐生痛。 那是皇族的玄甲卫,其所着玄甲和黑枪皆是皇族精心打造的特殊制式法宝,使得这些玄甲卫即便只有炼气修为,也能爆发出寻常化基战力。 相互之间更是气息同源,可以神将为核心缔结战阵,威势足以抵御玄丹高修。 要知道,皇室麾下大多数神将都只是化基修为。 而一众炼气和化基修士,倚仗玄甲黑枪这特殊的制式法宝,就可以同玄丹较量,这是何等强悍。 也正是因为效力这般强悍,所以打造起来也极其昂贵艰巨。 整个玄甲卫队伍拢总也不过三十六众,专门守护在赵皇左右,或是镇压赵国境内诡异之事,所以也有玄甲血屠的凶名。 而这里就有六位之多,可想而知这赵皇对这亲弟弟是何等地宠爱。 雨苒微微躬身,朗声道:“臣雨苒,见过殿下,此番不辱使命。” 说着,其掌间飞出十余道璀璨金光,流光玄华般飞梭,于天穹化作一具残缺金甲,浩荡威势瞬间席卷四方,犹如山岳倾轧,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玄丹之威! 赵雨望着天穹的残缺金甲,上面斑驳血迹,更有一股不屈的战念朝天咆哮,不由泪目伤感。 “元沐叔叔……” 雨苒接着喊道:“臣还在山中发现了六道化基宝物,特取来,献于殿下。” 听到这句话,赵雨心中的伤感也减少了许多,低声喃喃。 “有了这些化基宝物,皇兄应该能开心一些……” 赵家坐拥万里江山,如今更是南征东掠,所能谋夺的宝物极多;但麾下的缺口需求更大,也是让初登大位的赵清焦头烂额,只能极力平衡朝堂各方势力。 而其平日只言片语的忧愁念叨,倒是让赵雨暗自记了下来。 旁边一个玄甲卫信步上前,将诸多宝物尽数封存收好,灵光道则涌现恢宏,也是看得周遭修士羡慕不已;而青云门等人则是在心头滴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打碎了牙齿往里咽。 “元沐叔叔,我带你归家……” 赵雨朝着天穹张开双手,那破碎金甲竟像是有意识一般,缓缓收敛威势,犹如凡俗甲胄落在赵雨手中。 “十七殿下……” 一道飘渺声音在天地回荡,众人感受到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而在这时,周承明带着空明从青石门户中走出,他本来还在为空明肚子里的灵植宝材而提心吊胆,望见这一幕,也是安心地挪到周曦晟身侧。 因为一人一兽身上并无道则气息,所以关注到的化基修士并不多。而他们即便是感知到了,灵念扫视一番后,也随之就失了兴趣。 毕竟,空明肚子里的只是些一阶宝物,犯不着为此而得罪周家。 至于谢志城,周承明确实想着留其性命,却没想到其在清理那些山谷四周毒脓血的时候,被毒性侵入了身躯。 等寻到他时,已然命不久矣,无力回天。 这本是一场意外,但周承明晓得谢志城必然会心生间隙,为了两家的安危,俞桦也是当机立断将其斩杀,永远死在了里面,也是让周承明有些惆怅。 舫船化作流光浩荡远去,直至消失在天际,而周曦晟也从周承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不由有些凝重。 他怎地也没想到,自己三年前的亡命所为,竟会给家族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族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归家。” 旋即,周曦晟便带着周承明往白溪山方向飞去。 而在浩荡天穹中,俞家化基修士隐匿身形,望着周曦晟两人远去的背影,随后将目光收回。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两家已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要自保唯有结盟共进退。 不过两个时辰,周曦晟两人就回到了白溪山,这其中也遭受到陌生强者伏击。 周曦晟也是直接将七成魂魄之力化入蛮相,爆发出化基后期之威,黑风呼啸蚀天,打得那陌生强者负伤远遁天际。 自那以后,倒是再也没有碰到过伏击。 两人一回到白溪山,就将诸多荒兽本源石化入石蛮体内,随后将前因后果告诉周倩苓等人。 周倩苓等人也知道事情之严峻,开始合力助石蛮凝聚玉石宝物,以及吩咐诸多事项,尽一切可能壮大家族势力。 一时间,周家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暗地里却是汹涌激进了不少。 不断开拓治下山河,采集各种资源天地气,北上则同谢家等势力交好,互通有无交换所需;乃至是同胡厉商讨,能否将一部分族人安置到大榕山另一侧的蛮辽古国去。 如今的周家,就如同一惊弓之鸟,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发出剧烈的反应。 而青云门同武山门的矛盾,也因为俞桦而变得愈发激烈,使得两家不敢贸然联络,只能这般孤守以盼。 还是六月后的某日,白溪山才迎来了俞家的拜访。 第291章 不知我可够格? 开元十二年初 白溪山八峰虽有积雪寒风呼啸,却没有别处那般寒冷。 明峰山腰灯火通明,不时响起孩童的嬉闹声,其他峰岳也有灵光浮现,或有修士深耕其中打理灵植草木,或是灵华珍宝明光自显,引气氤氲孕玄机。 几方扁舟在湖面荡漾,在玄龟的指引下,不断捕捞湖中的灵鱼虾蟹。 白玉宫内 周倩苓和周曦晟坐在席位上,望着宫门口的黑袍身影,看似平静,眼底却浮现出丝缕期盼。 俞长锋将黑袍脱下,望着八峰秀丽峻峭,湖泽波澜汹涌,心中也不免有些激昂舒畅。 “贵家族地之风采,倒是极其不俗啊;借这山水之势养家延绵,甚好甚好。” “可惜我俞家旁边没有大榕山这样的巍峨山岳,不然就也能像贵家一样引地脉壮族地了。” 周倩苓淡声笑道:“俞道友说笑了,此地最初可是贫瘠得很,山矮水恶,也就是成就故土,祖辈皆生息于此,有了感情,所以才会这般大费周章缔造。” “若是能重来,我倒是想换一处名山灵地去,也能省去祖辈这么多年的艰苦。” 俞长锋轻笑两声,没有回应,而是信步走入宫殿。 在其黑袍下,是一身金玄甲胄,上有诸多栩栩如生的鸟兽纹理,身形魁梧,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力量,双目迸发如雷精芒;在其腰间别着一对袖珍金锤,凶威凛冽,乃是一对法宝。 无论是周倩苓还是周曦晟,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压迫,显然面前之人实力远远胜过他们。 俞长锋举起一坛白溪潮一饮而尽,朗声道:“好酒!” “我此番前来,是想敲定两家结盟之事,从而一同共对青云门。” “但恕在下直言,以贵家如今的实力来看,实在是让我看不到结盟的意义何在。” 此话一出,周倩苓两人眼底都泛起不悦,却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俞长锋站起身来,自顾自道:“并非我故意贬低你们周家,而是你们底子实在太浅薄了。” “如今,你我两家缺的是一玄丹高修,一位足以应对青云门老祖的存在。” “而你们周家虽有四位化基存在,看着强盛,但却无一延续之法,这就犹如无根之水,连修行再进一步都成问题,又谈何成就玄丹。” 说到这里,俞长锋不由地叹息摇头。 周家成就化基仙族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如今成就的三位化基修士,也皆是机缘巧合下才突破的,这就意味着周家没有掌握任何化基宝物的凝结之法。 而没有掌握凝聚之法,那就更别想成就玄丹。 “我俞长锋此番也是诚心而来,就同两位道友直话直说了。” “我家老祖的意思是,两家结盟各补盈缺,合力集材孕宝,先助两家最强者突破玄丹之境。” “我知道这法子极其冒失,但如今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俞云在山中可能坚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若你们周家有缔结宝物的法子,那我们两家也算是齐头并进,就算一方失败,另一家也还有成就的可能。” “但若是没有……那这般对你们周家就有些欺压……” 俞长锋微微一顿,他说的法子其实非常简单明了,那就是抢在青云子夺舍之前,集两家之灵物宝材,先一步孕育出化基宝物,从而让两家皆有突破的可能。 他俞家老祖所修乃为雷霄道,如今已炼化两道参,以其所修之法,只需再炼化一道参,就能有望玄丹。 如今他们俞家的雷池更是已储备了大半九霄雷霆,如果他们两家七位修士合力上九霄天穹采集,五年之内说不定就就能集满,从而孕育出化基宝物九霄雷石。 而若是周家也有宝物的凝结之法,那自然是两全其美,他可将那道尚未成形的化基宝物取来,再两家合力共孕之。 这样一来,两家就都有希望突破玄丹,一方不成还可靠另一方。 虽说俞家有一条退路可走,那就是武山门的武家,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还是不愿彻底依附,毕竟武家什么品性,他还是晓得的。 而依仗旁人得来的庇护,注定也会因旁人而丢失。 “唉……不知这法子你们周家可愿意?” “也可以我俞家为主,你们周家为副,先合力助我家老祖成道;待到日后我家老祖成就玄丹,就可一并庇护你们周家。” 周倩苓无悲无喜,淡声道:“我周家身处南阳府,若青云门来袭,你俞家老祖就算成就玄丹,又如何能庇护的了?” “那也可迁到我俞家治下,定不让贵家吃亏。”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两人眼底生寒,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俞长锋所说的法子乃是极好,集两家之材补盈彼此,还真可能都有突破玄丹的希望。 但如今他们不知周平修行到何地步,万一第二道参尚未修成,那自家就全然是在给俞家努力,若是俞贾老祖真成了,家族安危也全得看俞家的脸色。 这可不是结盟,而是依附。 更何况,俞家老祖能不能成都尚且两说,难道要让他们周家放弃其他法子,举族跟着俞家赌这一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正当两人思绪烦杂之际,白溪湖深处传来异动,璀璨玉光冲天而起,搅得白溪山上空云海变化,湖中玉林蔓延缔结,高耸雄伟。 一道修长身影落在俞长锋面前,负手而立,气息平和,却又雄厚如渊,似山泽厚重,如磐石般坚固,双目迸发明光。 强盛威势让俞长锋如临大敌,双手不由地摸向腰间金锤。 两股同源相近的气息在面前之人身上涌现,一道游鱼在二者之间浮现,身形不断变化。 “不知我可够格?” 第292章 五重极天 那玉白游鱼缓缓游转生辉,鱼鳍彩扬如帆,却又显得有些细小窄短,就仿佛是尚未长全一般。 那周身鱼鳞相较于之前,颜色更深了些许,珀白色泽层层渐变。 其身躯修长如蛇鳅,尾鳍浮白如蝉翼,形状已然同游鱼有些生异,正向着某种神奇存在不断蜕变,只是时日尚短,还不能识出其模样。 周平左手虚张,玉白游鱼便落在其掌间,盘旋涌动游转。 他自然还没有修完【明玉岩】道参,只是修成后略有所得罢了,勉强算是修完了三分之一。 而这一道参之所以修得如此之快,也是因为周平修行【通灵玉】的时候,所感悟的玉石造诣已然雄厚不俗,所以如今厚积薄发尔。 这就和读书习文一个道理,往往是最初的习识生字最为耗时耗力;待其有所成后,反倒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当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周平在闭关之际,用丁火将自身资质提升到了七寸五;修行资质越高,就越能清楚地感应到天地道则的存在,修行起来自然更加轻松。 不过,对于很多化基巅峰修士来说,阻止他们再进一步的并非其他,而是所修功法是否有前路,还有就是化基宝物了。 尤其是大多数的宝物凝结之地,都被强大势力给占据了,寻常化基修士只能四处寻觅撞运气,或是自行摸索宝物凝结法;就如俞家的雷池,就是俞家数代人摸索出来的人造宝地,可炼九霄雷霆,凝结雷霄道的化基宝物。 望着威势磐重如山的周平,俞长锋虽然看出去其修行到何地步,但眼底却是不断变化。 ‘这玉灵真人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却没想到竟修得了两道参。’ ‘也不知是周家有什么凝宝之法,还是意外得来的。’ 俞长锋站稳身形,沉声问道:“敢问玉灵道友一句隐秘之言,道友所修法门道参几何?” “家中可有所修法门的凝宝之法?” 道参隐秘关乎修士修行底细,俞长锋这样问,已然是在冒犯周平。 周平嘴角含笑,将玉白游鱼化入体内,“三道尔,不知贵家有何想法?” 听到这句话,俞长锋心中极其复杂,既欣喜又不甘。 玉灵如今修得两道,只要再来一道宝物,就和自家老祖宗一样,也能有突破玄丹的可能;而他们俞家从武山门分润到手的化基宝物,便是那土石厚土。 虽然俞家没有人修土石道,一时半会也用不到此宝;但让他直接将其送给周家,那自然也是极其不甘心的。 但偏偏玉灵就差这一道,只要交出来,两家就能多一分应对青云门的希望和底气。 毕竟,那青玄子可不是什么新晋的玄丹真君。 俞长锋不由面露惆怅,久久不语。 一时间,大殿内陷入沉寂。 “玉灵道友……倘若我家愿将一则土石宝物交于你,作为交换,你们需上九霄采集雷霆,以助我家,此可愿意?” 俞长锋双目如炬,直直望着周平。 周平思绪流转,旋即道:“可。” 听到这句话,俞长锋心思沉定,轻呼出一口浊气。 “不过,我要告诉道友两件事。” “一是天穹的九霄界域,那里的雷霆蕴含道则,威势极其恐怖;就算是化基修士,一旦被雷霆劈中,也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你们若是探险九霄,一定要万般小心,切莫深入雷泽,更要提防其中探险的妖物修士。” “二是那土石宝物,道友也知道其尚未凝结完成,而我俞家没有土石道的孕养法门;待我将其送来后,恐怕还需道友自行以道则孕养。” “若是稀缺何物,可告诉于我,我定尽我俞家所能满足。” 一道尚未凝结完成的化基宝物,换得三位化基修士舍命采集雷霆,这其中究竟哪方亏损哪方得利,还真不好评定。 周平听后平静无波,只是踱步来到石岛边沿,仰望天穹,似乎是在看那九霄界域,或是其他之物。 天穹究竟有多高,也许有人晓得,但至少周平等人不知道。 而修行界所公知的,就是天穹有五重。 一曰众生天,其意就是众生所望之天,也是修士正常的御空的区域。 二曰罡穹,凝聚着无数天罡风煞,云海浩瀚;若无道则庇护,就会被天罡风煞吹得魂飞魄散,血肉销蚀化入云海;对于化基之下就是绝对的生死禁区,化基修士虽然不惧,但也不敢久留。 而此地也是风云两道极佳的修行之所,更蕴含着一些气道宝物。 三曰九霄天,其中存在着各种道则,云霄雷霆,太阴太阳之气,阳罡啸风等等, 这也是五大天穹中资源最多最盛的地方,却也最为凶险恐怖。 因为九霄天极其辽阔,而且离苍茫大地极远,地上势力根本窥觎不到;所以其中鱼龙混杂,就算是在赵国上空区域,也能撞见万族的存在。 而且,所遇存在的修为还无法估量,运道欠佳的话,撞见玄丹存在都不无可能。 也正因如此,即便都知道九霄天宝物众多,却极少有修士敢于上天寻觅。 四曰无极天,天亦无极,辽阔无际,传闻那里高悬着漫天星辰,乃是灵族神灵的居所,众多强族的界域所在。 五曰太虚,乃是天穹最为神秘的界域,修行界关于它的传闻极少。 俞长锋也知道这样有些过分,补充说道:“我们赵国正上方,便是九霄天的雷霄域和云霄域交界之处,逸散的道则并不强盛,所能撞见的妖族他修多是化基存在。” “只要道友小心些,介于罡穹和九霄天之间,更不要贪心作祟深入其中,应该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那九霄天的宝物虽好,但也要量力而为。” 他们俞家,百年前就曾有个化基修士,因窥觎雷霄域中一闪而过的宝物,最后消失在九霄天内不知所踪。 还是族中魂灯熄灭,才确定其身死陨落,但也是害得俞家元气大损,现在自然要好生告诫一番,免得周家等人贪心害命。 周平将目光缓缓收回,淡声说道:“那我们两家合盟之事,就这般说定了。” 第293章 玄龟长寿延家传 俞家的速度极快,在两家达成合盟的第三日,俞长锋便将那方尚未凝聚完成的土石宝物送了来,更是只约定了每隔三月交付一回九霄雷霆和魂灵水后,就匆匆离去。 俞家其实丝毫都不担心周家言而无信,或是得宝后反目。 毕竟,两家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唯有合力才有长存的可能。 而且,他们俞家还有一条后路可走,那就是彻底成为武家的附庸,从而换得苟延长存。 反倒是周家,一旦东窗事发,那可真就是无容身之地了,只能抓紧同俞家的合盟。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那道玉石宝物连一半都没有凝成,所以俞家对周平突破玄丹就没抱多大希望。 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是很在意,还不如好生自救,以求老祖突破玄丹。 而用一道半成品的宝物,就能换得一方盟友,还能帮着一块采集九霄雷霆,对于俞家来说,这买卖可是极其划得来的。 白玉宫内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一道厚土黑岩,氤氲道蕴浓郁生辉。 “倒是还差了不少成色,若是正常孕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成形。” “好在,还有石蛮。” 想到这里,周平心念一动,白溪湖内便传来浩荡动静,波涛激荡,宫殿门户被一片浮白遮掩,那是石蛮的眼睛。 “父,石蛮来了。” 如今的石蛮足有三十七丈高,灰褐身躯上满是绿藓,立于湖泽如同一方原始石山,却又散发着微弱的恢宏金光,使得其彰显几分神性。 “石蛮,将你凝聚的土石道则融入到这方宝物内。” 说着,周平将手中的黑岩丢到石蛮嘴里。 周家虽然没有化基宝物的凝聚法门,却可借助石蛮的石心来凝聚炼化荒兽本源石里的土石道则。 虽说这法子全仰仗妖山,却也算是一道凝聚法嘛。 也许有朝一日古荒妖山会消失,但至少现在还在不是。 石蛮一口吞咽下去,体内就迸发出雄厚道韵,一道浓郁气息在其胸腹不断凝聚升华。 而石蛮也随之发生变化,身躯缓缓变大,身上的棱角石岩变得更加陡峭,所散发的威势也愈发厚重强盛。 不同于周平的灵动,石蛮所展现的气息,更像是苍茫厚重的大地,承载着世间一切。 望着面前不断拔起的山岳巨人,周平面露笑意。 “有你镇族守山,我安心无忧矣。” 因为石蛮以石心凝聚炼化土石道则的过程,也是自身在不断感悟的过程;所以石心壮大的速度极快,再加上还有香火愿力补盈增添,其实力可以说是坐火箭般不断暴涨。 如今,即便是其纯粹实力,也足以媲美化基后期存在;更别说还有白溪山神祇,只要立于白溪山地界,就受到地脉山势的不断加持增幅,足以对抗绝大多数的化基巅峰修士。 石蛮嗡嗡几声,犹如惊雷在湖泽炸响,更是将负泽从湖底捞了上来。 许久未见负泽,周平不免有些欣喜,将手掌落在巨大龟甲上细细抚摸,脸上却是诧异,笑骂道:“你这夯货,倒是命好,混吃酣睡都能修到这般地步。” 在他的感知中,负泽竟不知不觉地修行到炼气巅峰,而且肉身威势还在不断壮大,显然是向化基境界蜕变升华。 只是其跟脚低下,血脉稀薄,注定只能像老蛟那样用寿元去熬。 不过,它比老蛟命好。 如今的白溪湖说是一方水泽灵地都不为过,若是放在什么野外之地,必然会被一些强悍妖物占据,压根就轮不到负泽这样的夯货,保不齐都活不到这个时候就被吃了。 而现在,负泽不仅能占据整个白溪湖最浓郁的水脉之力,壮大自身;而且还不需要蒙受任何威胁,安然无忧。 只要这般生息修行下去,其早晚能成就化基妖物,乃至是更高。 而龟妖又是出了名的寿元悠久,炼气级别就比人族化基修士活得都久,化基存在更是有千年之称。 也许有朝一日,他周平已不在人世,周家传承断绝不复,石蛮也被香火侵蚀化作了永恒山岳,这懒龟说不定还能庇护周家而不亡。 想到这里,周平轻轻拍打龟甲,发出沉闷坚石的声响,更有几分气力反弹回来。 负泽身躯足有三丈大小,极其庞大,龟甲深蓝墨蔚,落在湖中就是一方诡异小岛屿,其利爪尖端更有点点寒霜,于水中凝结冰霜镜花。 被周平说教也不恼不闹,只是将脑袋落在石岛上,懒得动弹;更是微微张开嘴巴,像是在向周平讨吃的。 负泽如此姿态,也是引得周平轻笑连连,随手凝火炼了些丹丸,丢到这懒龟嘴里。 “吃吧吃吧,你这家伙,当初那么凶悍,都敢从我手里抢食吃,现在怎地懒成这副模样。” 负泽眼露满足之色,正不断回味着丹药的灵机玄妙,就被石蛮一巴掌压入了湖底泥潭,搅得湖水激荡,浑浊不清。 等负泽再次浮出水面时,蔚蓝龟甲肮脏得不成样子,只能拍出水浪击打石蛮泄愤。 “哈哈哈哈,石蛮,以后别这样捉弄负泽了。”周平笑道,“小心哪一日,负泽就教训回来了。” 石蛮嗡声颤动,“负泽偷懒,不好好打理白溪湖,该罚。” 说着它就张开手臂抓向负泽,吓得懒龟潜入水底,不知躲到了何处。 望着负泽不见了,石蛮也失去了兴趣,重新变作一丝不动的山岳,开始细细孕养炼化宝物。 却在这时,三道流光自明峰飞来,缓缓落在周平面前,正是周承元三人。 周平灵念一扫而过,便发现周承元魂魄盈满充沛,已然达到了三十一人魂的雄厚底蕴,勉强达到了镇压化基妖魂的门槛, 微微思索片刻,旋即说道:“曦晟,这回上天寻觅,我和你姑姑去就好,你就不要跟去了,好好待在族地。” 族地只留石蛮镇守,他总归有些不放心,更别说依周承元那个性子,保不齐就会尝试突破,还是留个人看守为好。 周曦晟修行火道,虽然实力不俗,但自保手段极其匮乏,初次步入九霄天那样的险地,着实不妥。 而周倩苓为妖修,又修行了草木道,自保能力还是极强的。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只是嘟囔一句:“那下回我要去。” 周平淡笑回应,在交代完诸多事务后,便带着周倩苓消失在天际。 第294章 初来乍到便捡宝 众生天最高处,周平望着天穹汹涌如潮海的罡穹,无数天罡飓风恐怖肆虐,也是让他心中生颤。 而在他身后却有两道身影,一道正是周倩苓,另一道则是一尊十丈高的巨大石人。 这石人是周平用点化成灵杀招缔造出来的特殊存在,本体乃是一方几十丈高的低矮小山。 因为其本体太低矮,所以这石人的战力只达到了化基初期。 虽然其实力不强,但好歹是尊额外的化基战力;不仅能拿来壮大声势,让旁人不敢觊觎,而且关键时候还能拿来挡命,从而避灾救难。 也就是点化更大的山脉对周平的消耗极大,不然他非缔结个化基后期的大石人出来不可。 以他如今的道行,凝结石人而不散,最多能坚持七八个时辰,也刚好同他预期所想对上了。 “走吧,这罡穹恐怖,一定要以道则护身再进。” 周平叨扰着,周身便被朦胧玉光所笼罩,随后就一头扎进罡穹。周倩苓则催使妖气显于身躯,紧跟在周平后头。 至于那石人,压根就没有独立意识,直接明晃晃地冲入罡穹,任凭天罡侵蚀躯体,搅得土石飞扬,石碎成沙。 周平一踏入罡穹,便感觉周身一沉,就如同置身于暗流汹涌的渊海,正被无数激流冲刷击蚀,周身四周的玉光也随之消散磨灭。 他细细感知那些天罡威势,心中微微惊叹,难怪化基之下的存在无法踏足罡穹,单就是这天罡,就足以将法器摧毁削折,炼气修士的护身灵光说是纸透都不为过。 也许炼气修士可以坚持那么一时半刻,但罡穹足有数百里之宽,又如何能越过这鸿沟,就更别说啸风等其他凶机了。 向着天穹之上不断穿行,周平二人也是细细探寻了一番罡穹内的情况。 还顺便采集了一些天罡和啸风存入储物袋,也算是增添增添家族底蕴。 说来也是可怜,周家储物袋就周曦晟夺来的那一个,如今都只能交互着使用,着实寒酸。 “日后定要谋几个储物袋来,也免得如此不便。” 周平心中暗叹,又随手采集数十缕天气到掌心。 人有人气,鸟兽妖物有兽气妖气,大地有地脉之气,天穹自然也有独特的天地气,那就是天气。 因其清而无色,又远轻于其他天地气,所以又被称之为清气或轻气。 在这世间,一道派名为气道,其道派修得就是天地间的万千气泽。 虽然这一道派所修者极少,但实力却是极其不俗,在所有道派中算得上是前十。 倘若自家能得到此道派的修行功法,这些天气正好能派上用场;若是没得到,那存着也没什么损失。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两人才跨越了罡穹,途中倒是没有遇到什么特殊存在和修士;但灵力亦消耗了大半,只能先寻个位置恢复。 至于那石人,表面更是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满是沟壑嶙峋,就连身躯都小了一大圈,从原本的十丈缩小到八丈大小,还是周平催使玉光修复了一番,才不至于特别难看。 而在两人正上方,天穹被两道光芒一分为二,化作炫彩极丽的绝美之景。 一边是紫黑墨色,更有雷霆轰鸣,滚滚雷霆响彻四方,紫光璀璨充斥着四周;而另一边则是纯白之色,云海翻涌变化,其中更有粉白光泽闪烁。 正是雷霄域和云霄域! 轰隆! 一道恐怖墨黑焦雷猛地闪烁,直接贯穿天地,将下方罡穹劈开一个巨大豁口! 天罡倾泻,雷霆卷地弧光若雨,恐怖余波迅猛激荡开来,周平两人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还是感觉到周身道则在不断颤动,更是有细小电弧在周身浮现。 “九霄天可真是恐怖凶险,单就是这雷霆,只怕就有玄丹之威了。” 周平仰望上方的雷霄域,眼中满是敬畏,随后带着周倩苓往那雷霆所落之地飞去。 如此威势,即便是消散破灭,也必然还残留着不少紫霄雷霆,只要将其采集到手,那也省得去雷霄域冒险。 有着同样想法的自然不止周平,周平两人才谨慎摸索到轰击中心地界,正要开始采集紫霄雷霆,便望见一道奇怪身影袭来。 那道身影一望见周平二人,就戛然止于半空,犹豫不决,这也让周平认出其模样,乃是一头化基境的大鹏妖物。 大鹏妖族并非强族,其族内只有一尊妖王存在,但其所依附的羽族却是实打实的强族,所统御鸟禽百族,实力比人族要强大不少。 而大鹏妖族向来生性残暴,就算自己一方人多势众,但若是让其觉得实力弱小,也会袭杀不休,直到虐杀屠尽。 想到这里,周平直接催使蛮相,随后凝聚出一道丈大的风煞影刃,向着大鹏妖轰杀而去。 “滚!” 那大鹏妖物却是丝毫不避,反倒展露凶相,一对利爪锋芒凛冽,直接向风煞影刃抓袭。 叮! 金石铮铮作响,一股汹涌余威四散开来,激得四周电弧闪烁,那大鹏妖的利爪上却是多了一道细小口子,殷红鲜血渗出。 而周平掌心已然再次凝聚了一道影刃,见此大鹏妖物也不再纠缠,而是果断地爆发遁光消失天际。 九霄天凶险万分,对于所有存在来说,除非是实力完全压制,不然都不会缠斗争锋,就更别想什么打得两败俱伤。 周平望着远遁的大鹏妖物,却是有些跃跃欲试,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和周倩苓一块将紫霄雷霆采集得七七八八后,便向着大鹏鸟相反方向远遁。 而在雷霆轰击的中心处,还得了不少雷硝岩,虽然不是化基宝物,但置于一地能引来雷霆,经年累月下,也能改一方凡土为雷道宝地。 第295章 畜生凶性难相离 雷霄域边界 恐怖雷霆闪电犹如雨布汹涌浮现,充斥着天地间所有角落,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都摧毁。 周平二人处在一方威势较弱的地界,正小心谨慎地采集紫霄雷霆,而即便是他们有道则庇护,雷霄域不时迸发出来的雷霆,也还是将两人劈得极其狼狈。 也就是这些雷霆的威力都只有炼气化基层次,两人才没有什么大碍。 这其中也有修士和妖物出现过,但望见周平是一行三人,又没有在采集什么珍贵宝物,便识相地消失远去。 轰隆! 周倩苓正采集着紫霄雷霆之气,突然一道足有人粗的幽蓝闪电轰击而下,直接将其击飞数百丈远,激起无数恐怖电弧明光。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二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周平急忙催使玉光将电弧驱散,随后抱起周倩苓便向远处遁逃。 而周倩苓周身血肉已然焦黑成炭,气息紊乱孱弱,更有一股恐怖力量在其体内流转暴动,不断泯灭其血肉生机。 好在周倩苓体魄强横,在周平将那股恐怖雷霆牵引出来后,其肉身便还是迅猛恢复,无数肉芽萌生。 望着手中的紫霄雷电,刺得周平掌心发麻生痛,也是担忧叹道:“九霄天之恐怖,果真不是寻常人可以探索的。” 他们自踏足九霄天以来,即便没有深入雷霄域,也还是时不时遭到雷霆轰劈。 若只是单纯被劈那还好,偏偏这些雷霆的威势还无法估量,浑然是看自己运道如何。 万一被紫霄雷霆正中脑门,那可就直接枉死于此;而就算没有被劈死,实力也会受到巨大影响,在这危机四伏的九霄天,实力减弱也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周倩苓一边催使妖力愈合肉身,一边施展噬元秘法消去身上残留的雷霆,脸色依旧惨白,低声说道:“叔公,这九霄天着实凶险,那我们这回还是多采集一些紫霄雷霆吧,免得再来以身犯险。” 来一回消耗的时辰太久了,耽误的事情太多了,更是要承担诸多风险。 这回她能安然无恙,是因为那道雷霆威势只有化基层次,而且还有周平在旁边护着。 但下一回呢,总不能一直由周平相护,那样其就没有半点修行的时候,又谈何突破玄丹。 周平听后微微点头,“这回的运道还不错,算上这道雷霆,也算是采集齐了五道,再采集八道,应该就能满足俞家所需了。” “还有那雷销岩,若是将其布置在一峰,也能改一地之势,日后若是有族人想修雷法,也省得四处奔波寻雷云。” 虽是这般说,但两人真正采集的雷霆其实只有一道之数,而其他全然是意外;就如刚踏入此地所遇的那道墨黑雷击,其逸散的雷泽就相当于三道紫霄雷霆,还有方才周倩苓用命承接的一道。 要知道,周平二人踏入九霄天已有七八日之久,就连石人都重新化作了小山,就这样两人也才合力采集到了一道,可想而知紫霄雷霆是何等地难采。 说着,两人便又寻了个威势薄弱的地界,待到雷霆落下后,便上前催使术法凝聚之。 这般虽然采集极慢,却胜在安全,还不用同其他存在争锋厮杀。 正当周平二人采集正兴之际,远处的雷穹却是有两道身影缓缓落下,一道正是此前遁逃的大鹏妖,另一道却是个人形存在。 不过,其身躯足有一丈六高,背有羽翼,周身绒毛所附,散发着圣洁威势。 “他们就是你说的那几个人族蝼蚁?” 声音空灵浩荡,却又充斥着毋庸置疑的霸道。 其正是一尊羽族人,而羽族就是万千鸟禽的共主王族,其族人生来便是化基存在,乃是真正的强族之一。 大鹏妖低垂着头颅,口中发出尖锐啼鸣。 “羽川大人,正是他们夺去了我准备献给大人的宝物。” “他们原本还有一个石人,现在却是不知所踪。” 羽川目光微凝,细细打量着周平二人。 虽然如今人族天命所归,但杀戮一两个化基存在,还是不会遭受什么影响的。 周平正凝练着雷霆,忽然心有所感,随后朝着羽川所在方向望去。 他如今魂魄修行圆满,底蕴极其雄厚,又修行了蛮相,虽说魂道手段不多,但感应这方面却是要胜过同境存在不少。 一旁的周倩苓也察觉到异样,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哪,低声道:“叔公,要不我们走吧。” 周平嗡嗡出声,“避无可避,是同我们争抢的那头杂毛畜生,还带了个羽族人来。” 说着,他就开始催使蛮相,【通灵玉】也随即浮现明光,缓缓汇聚恐怖威势。 乃是一击杀招:玉光如虹! 凝玉石道则于一点,化作如梭长虹,威势极其强悍,这也是周平为了弥补自身攻伐短板专门开创的杀招。 即便有敛息术法遮掩,羽川还是感知到了周平身上的微妙变化,竟明晃晃地从雷云中显现身形。 “人族蝼蚁,天命眷顾的低贱存在,可真是让我厌恶。” 身后那对羽翼猛地大张开来,洁白无瑕,却在瞬息间化作金灿之色,宛如黄金浇铸而成的绝美之物,威势恢宏强盛,光芒映照四方! 就连雷霄域迸发落下的雷霆,在这股诡异光芒下,也是威势骤减,直至消散不复。 这些强族能够存在万古而不衰,自然就没一个简单的。 这一幕也是看得周平二人脸色微变,随后便在身上又施加了几道护身手段。 周倩苓身后浮现一道巨大鹿影,一对手环悬浮在身侧,迸发不俗威势。 那大鹏妖长啸一声,羽翼连天大张,凶威恐怖,随后向着周倩苓扑杀而来,一对利爪锋芒冽冽。 “好鲜美的鹿肉,定要啄食生吃了不可。”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周倩苓浑然不惧,握着手环便向前轰杀,实则却是借势掩盖蛮相的波动。 她毕竟只是化基初期,而这大鹏妖物却是化基后期存在,身躯比之她强悍倍余,更有利爪尖喙,若是不借助噬元秘法,她可能连一时半刻都坚持不了,就会被其利爪撕得肉身不复。 一人一妖厮杀搏斗在一块,但却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大鹏鸟翱翔天穹,沐浴雷海神威,将那巨大鹿影啄击撕裂得几番溃散;而反观鹿影,即便它如何奋力顶击轰杀,手环化作玄光飞旋冽冽,却始终难以对大鹏鸟造成伤害。 好在周倩苓气息绵长,一时间倒是僵持不下。 而在另一边,周平周身浮现浓郁玉光,同羽川对峙而立。 羽川爆发威势颤动四周,却是感应到周倩苓气息发生微妙变化,正要出声提醒大鹏妖,便被一道玉光长虹迎面轰击,浩荡威势更是卷得天穹雷霆疯狂落下,轰隆不休。 第296章 一介畜生 “哈哈,你这蝼蚁,果真有些手段。” 滚滚浓烟浩荡拍开,羽川浑身散布雷弧,羽翼圣洁高展,气息如渊恢宏。 望见这一幕,周平不免有些颓然叹气,这些亘古长存下来的强族就是不一样,不仅先天强悍,而且还有诸多血脉传承。 人族虽然修行迅猛,但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可能穷极一生,都达不到这些强族后裔的起点,这其中悬殊之大,是何等恐怖。 但好在天盈补缺,这些强族生而强大,却也注定了他们极难繁衍。 “战便战,退就退,少废话。” 听到这句话,羽川面露怒色,周身光辉闪耀长明,随后凝聚出数道光柱向着周平爆射而去,其身形也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际不复。 周平脸色微变,玉光交映在其身躯四周化作透明石垒,高声大喊道:“小心这羽族家伙的手段。” 砰! 下一刻,周平所在区域猛地爆炸开来,玉石垒直接被轰击化作齑粉,羽川出现在其身侧,随后左手虚握,一拳轰向周平,竟连同护身玉光一并轰碎,轰出一方血窟窿。 “蝼蚁,吾还没有那般卑鄙。” 说着,羽川迸发强盛光辉,映照在周平身上,照得血肉消融不复。 周平口吐鲜血,体内灵力疯狂倾泻,却是只手攥住羽川胳膊,任凭光辉映照,平静无波道:“那可就太可惜了。” 下一刻,羽川只感觉魂魄剧痛,像是被无数钢针强行扎开搅动一般。 随后,一道酝酿久矣的风煞影裹挟无数玉石道则猛地轰入其体内,疯狂侵蚀其血肉魂魄,将一切消融破灭! 而周平的手段远不止于此,只见其喝下一口魂灵水,识海内的蛮相随之颤动,竟敲击起了那方战鼓。 “呐呜。” 蛮荒狂野的鼓声缓缓传来,直击羽川的识海魂魄。 战鼓擂神虽只是炼魂之法,但若是将其施以妙用,却也是一道极强的魂道攻伐手段。 鼓声轰鸣浩荡,将羽川本就混乱破裂的魂魄震得更加破碎。 攻杀之道,本就是出奇制胜,只有手段中庸者,才会缠斗不休。 虽然其魂魄在不断凝聚,但这失去意识的片刻时间,也足够周平将其斩杀了。 只见他掌间凝聚玉光,以手化刃,爆发冽冽锋芒,便向着羽川头颅斩去。 叮! 只听见一声刺耳巨响,一道金灿羽毛出现在二者之间,将周平的攻势尽数挡下,随后消散破灭。 那羽川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魂魄陡然凝聚恢复了意识,但气息却是减弱了大半,暴怒喝道:“你这蝼蚁,竟毁了我的本命羽!” 羽族生来不仅实力强悍,而且还有一根极其特殊的羽毛,乃是其精气神汇聚所化之物,更会随着其实力长进而强盛,而这根羽毛就是本命羽,关键时候可以为其挡命。 周平连伤势都懒得治愈,掌心的玉光璀璨汹汹,朝着羽川轰杀而去,破魂针隐匿随其后。 羽川急速倒退,却再次被魂魄传来的剧痛影响心神,只是微微停顿,便被玉光击中,半截身子瞬间炸碎开来,浓郁血气倾泻消散。 剧烈疼痛将羽川活活疼醒,但他哪还顾得这么多,催使羽族宝术便向远处遁逃。 “蝼蚁,今日之仇吾记下了。” “待到天命转位,吾定将你们人族屠尽!” “你这蝼蚁,只怕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羽族向来以神速冠绝万族之列,望着不断远遁的长虹,周平也只能舍弃,转而向大鹏鸟袭杀而去。 那大鹏鸟原本还凶煞霸道,啄得周倩苓所化鹿影不断溃散,此刻见到局势骤然转变,也是化作流光想要遁逃。 周倩苓早已憋屈了一肚子火气,又怎么让这畜生逃走,体内蓄势久矣的噬元秘法猛地爆发,化作恐怖吞噬之力,将大鹏鸟不断往回牵引。 周平催使魂闪出现在大鹏鸟面前,随后一道风煞影刃落下,便有浓郁血气倾泻而出,天穹上更是浮现出巨大的鹏鸟虚影,随后猛地爆炸开来。 磅礴威势席卷四方,更是微微引动天穹上的雷霆云海,一时间天穹绚丽璀璨,就如同烟花一般。 已逃得极远的羽川蓦然回首,正好望见这一幕,心中对人族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天地间幽幽响起。 “一介畜生,也敢言屠灭人族的大话。” 下一刻,羽川猛地一僵,随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在了原地,气息消亡! 远处的周平二人心生胆颤,急忙朝着天穹躬身作揖。 周平即便是魂魄修行圆满了,此刻也是竭力压制心中的念头,丝毫不敢想! 玄丹真君凝神魂,更有无上神通,玄丹以下存在的心中所想,在其面前都如同透纸,避无可避。 “拜见前辈。” 哪怕不知是何存在,也不知其身在何处,但就是这随意施展的手段,那都起码是真君高修。 而这样偏僻的角落,都能遇到玄丹真君,可想而知九霄天深处是何等恐怖。 足足过了一刻钟,周平二人也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天穹上只有轰隆雷鸣在回荡。 周平谨慎地缓缓抬头,却望见羽川的尸骸在远处漂浮着,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周倩苓望着那尸骸,不禁担忧问道:“叔公,这尸骸……” “一并带走。” 第297章 鹿食鹏鸟肉,人夺羽族藏 周平敢拿这羽族尸骸,自然也是有些把握的。 方才那声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从其所言意思来推断,应当是位路过此地的人族高修,或是同人族亲近的强大存在。 而玄丹存在神识乃是化基修士数倍之巨,这也意味着那位强者早就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只是不屑于对他们动手罢了。 包括对这羽族人动手,也只是因为这家伙出言不讳,而非其他什么的。 倘若那强者真在意这羽族尸骸,随手收取便是,又岂会丢弃于此。 他可不相信一介高修没个储物袋,就算没有,玄丹修士的灵窍已然别有洞天,也是可以容纳存物的。 虽说是这般说,周平在收殓羽族尸骸的时候,还是朝着天穹连连躬身作揖,口中念叨着一些敬畏言语,这才敢将尸骸放入储物袋内。 而在离周平数十里外的雷霄域内,一位手持拂尘的老道人感知到这一幕,苍老面容上露出笑意。 “倒是个懂礼貌的小子,望着像是赵国那边的修士,也不知是不是。” “诶,这下面好像就是赵国地界,老了啊……” 说着,老道人拂尘轻扬,那恐怖暴乱的雷域开始微微颤动,竟如同生灵畏惧一样,在老道人面前凭空形成一条道来,直指雷霄域深处。 “你这夯货,倒是愈发通人性了,看来死在你这的生灵不少啊。” “天穹有灵,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这大战所形成的九霄天都能诞生微弱灵智,那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无极天,承载了无数存在命数的太虚,又该到了什么地步?” “这天方苍穹,还真是看不透,看不尽啊。” 老道吟叹着,最后消失在雷霄域深处。 而周平二人仔细搜刮了一番,也是收获巨大。 虽然那大鹏鸟整个炸开破灭了,但其血气精华依旧逸散在天地间,也是被周倩苓催使噬元秘法全采集了出来,最后凝炼成一颗血精。 而大多数妖物的一身修为就在浑身血肉上面,这颗血精虽然不能当作化基宝物,但若是让修血道的化基修士服用了去,修为增长个两三成都不成问题,炼气修士更是可能直接被撑爆。 不过,这大鹏鸟的鸟喙和一对金爪倒是保留了下来,足有四五尺长,凶煞冽冽,用来祭炼法宝倒是极好的材料。 而相较于从羽族尸骸身上得来的好处,大鹏鸟这点东西,可就是丝毫不够看。 羽族作为万千鸟禽的王族,又是曾经某一时代的天命种族,如今的强族之一,其积攒的底蕴比之人族都要雄厚恐怖得多。 但因为天道补盈导致的繁衍艰巨,使得羽族一族只有数十万众。 种族底蕴雄厚,族人却极其稀少,可想而知每个羽族生灵是何等地富有。 也就是羽川因本命羽炸碎而无再战之意,老道人又路过于此,顺手抹杀,不然就算再给周平千般手段,也绝不可能斩杀得了羽川,能不能追上都还难说。 周平手握一块晶白透明的嶙峋怪石,其棱角分明,足有十六面,且每一面都像是刀劈斧砍的一样,更散发着玄奥威势。 “可真是奢侈啊。” 这怪石名为空明虚石,乃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空间道宝物,只存于界域之间,或是世界屏障之外。 其内存在着一方芥子空间,可用来存物纳材,就是空间大小和石头个头息息相关。 对于那些不善炼器的妖族来说,都是直接拿空明虚石当储物袋使;而人族善假外物强自身,则是以此炼制出了诸多储物宝贝。 不仅空间更大,而且还稳定。 像面前这块巴掌大小的空明虚石,若是交给炼器宗师,炼个五丈大小的储物袋都绰绰有余,哪像现在只有三丈不到。 也就羽族这样的强族,占据了太多的宝地洞天,才能如此奢侈。 而空明虚石内也是琳琅满目,各种宝物应有尽有,十余具妖物尸骸,就连化基级别的纯血龙属尸骸都有一头,就更别说还有什么绿茵玄水,彩云祥气,紫明赤焰等等九霄天的独有宝物。 其中还有一块惊雷蛰灵,乃是货真价实的雷道化基宝物,只有雷霄域深处才能谋夺得到。 至于周平苦心采集的紫霄雷霆,这里面更是足有十一道,应当是羽川斩杀那些万族存在得来的。 “这九霄天,既是绝地,也是机缘所在。” “成则一飞冲天,扶摇直上;败则身陨道消,族灭家亡啊。” 就像现在,只是这般阴差阳错地得了具羽族尸骸,就解决了周家当下所有需求,更是有了雷道修行的所有资粮。 但周平也明白,现在他一旦将这羽族尸骸带走,那自家和羽族就彻底结下了恩怨。 “唉,倘若因为这个就畏缩不前,又如何于这大世庇家护族。” “这于我周家有利,当取之!” 一旁的周倩苓缓缓睁开双眼,而那颗血精则已沉入其肺腑,正缓慢滋润壮大其身躯。 鹿食鹏鸟肉,人夺羽族藏,皆是些大逆不道的行径,也是让人生叹。 “叔公,既然紫霄雷霆已采集足矣,我们还是尽快返回族地吧。” “这九霄天凶险莫测,如今又是和羽族结怨,再逗留下去,恐怕会引来羽族的强者。” “而且,曦晟一人镇守族地,他那般冒失,我总归是有些不放心的。” 周平微微点头,先将此地的踪迹抹去,顺手还从云霄域采集了一些云霄彩气,这才带着周倩苓往下方的罡穹飞去。 既然来了九霄天一趟,又存在这些特殊云气,周平自然不能把陈福生给忘了。 与此同时,雷霄域深处的雷劫渊,一道羽族存在盘膝而坐,正以身沐浴着雷劫洗礼,却是猛地睁开双目,恐怖凶光乍现,将周遭雷劫击散开来。 “羽川怎地死了。” 说着,其羽翼大展,血脉之力迸发强盛,面前出现一道血痕,直指羽川陨落所在。 正当他要拨动血痕,却有一道拂尘陡然浮现,随意轻甩间,便将这羽族强者击得神魂溃散,肉身震荡不稳,那血痕更是直接被抹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再敢窥探,贫道便斩了你。” “道尘!” 第298章 双参同修 开元十二年四月 白溪山苍郁繁茂,八峰皆有奇峻之象。 敬峰山巅祥云密布,更有一道人影隐于其中修行,引得云潮澎湃,翻涌变化。 周平自九霄天归来后,就将得来的彩云祥气尽数拘于此,正是想将敬峰人为缔造成一方云道之地;就是时日尚短,再加上敬峰山势也还不是很高,一时间难以有所成,只能用阵法聚云而不散。 其中修行之人自然正是陈福生,他资质算不得多好,当初修行的云法也不怎么高明,即便有诸多资源供养,时至今日也才炼气六重。 现在有了云霄域的这些彩云祥气,其修行自然迅猛了起来,不过半月功夫,就往炼气七重增进了不少。 就连灵光只有一寸三的周承全,也因修行引灵秘法突破到了炼气境界,反正其为族正,平日不会离开白溪山,修行此法也无妨。 而这也是修行界的真实缩影,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那九霄天虽然存在着万千宝物,但炼气修士连罡穹都横渡不了,又谈何寻宝得物,寻常散修小修就算资质不错,也只能采集到凡物,这般苦修个十年百载,最后却是含郁而衰亡。 而对于那些大势力的后辈而言,即便自身资质平庸低下,这些宝物却是唾手可得。 至于明峰旁侧的清峰,山巅却是多了一潭绿水,氤氲溪水缓缓流淌而下,使得清峰苍郁翠绿,生机盎然繁茂。 这潭绿水正是从羽川那得来的绿茵玄水,虽然不是化基宝物,却是一种效力奇特的天地灵水,其中蕴含氤氲生机,能够促进草木灵植的蔓生。 如今清峰和敬峰是周家主要的灵植产地,埋藏在这,再同地脉相勾连,正好能化作促生壮灵的宝泉。 白溪湖内,玉石巨柱连绵若海,浩大巍峨。 而在最里面的诸多石柱上,却是镶嵌着古怪的焦黑石岩,电光雷弧闪烁浮现,更有一道雷光灵影在其内飘荡,不时便有雷霆从天穹落下,轰得电光闪烁,雷火炼石。 经年累月下,使得整个玉石林海都蕴含了些许雷霆威势,宛如雷泽电海,激荡四方。 就是可怜了那些在此筑巢的鸟禽和附近水域的鱼虾,绝大多数都直接被电死了,就连玄龟都被电晕了不少,只能避而远之,将这雷霆石林视作禁区。 这正是周家用雷销岩专门打造的雷泽之地,但因为雷霆威势暴绝灭生,布置在八峰任何一处都不合适,就只能安置在这玉石林海。 而那道雷光灵影,就是得来的化基宝物惊雷蛰灵。 周平盘坐在石岛边沿,遥望八峰湖泽的风采,面露欣慰喜然。 “八峰能有今朝气派,也不枉费这数十年的艰辛苦楚。” 旋即想到什么,悲怆低沉。 “只是,明湖看不到这些……” 砰砰砰! 水浪排挤石岛发出巨大声响,石蛮将头颅缓缓靠近,随后吐出一颗黑褐焦岩,散发着浓郁土石道则,引得四周土块夯实凝固,湖水更是变得泥泞,其正是那土石道宝物。 按理说这宝物没这么容易凝聚成形,但如今危机就在眼前,周平也只能舍弃部分将来,而图求当下。 周承明曾在古荒妖山毒杀过一头化基级别的荒兽王,其本源石蕴含的土石道则极其浓郁,即便是单独拿来孕养,也有蜕变成化基宝物的可能。 而现在,却是全然融入了那土石道宝物中,还额外聚炼了不少寻常荒兽的本源石,这才在短短四月的功夫,使得这道宝物凝聚完成。 周平左手虚握,这石岩便落在其掌心,随后被【通灵玉】所化银鱼一口吞下,使得银鱼气息陡然升腾,身躯也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不过,如今用银鱼来形容,倒是有些不太恰当。 其身形修长蜿蜒,形如蛇蟒龙属,玉白鳞片层落有序;原本的鱼鳍细尾长而如絮,宛若彩祥云布,随其涌动而飞扬飘荡,好似玉龙在腾云行风。 玉龙随意飞旋,随后吐出一道点化灵光,注入石蛮体内,使得其灵机汹涌,山岳气息更强盛了不少。 【通灵玉】只能点化一尊石灵,这些积攒的点化灵光,自然只能用来增添石蛮的灵性。 周平笑看着石蛮欢呼雀跃,撼动湖泽波涛,心中不由泛起思索。 “世间同修数道者都有,我如今灵光七寸,未尝不能试试双参同修是何风采。” 道参修行法,除了第一道本命道参是破境而修,不得冒进外,其余道参的修行,则全然是看有无宝物。 只是对于大多数化基修士来说,宝物难得,全是得了一道修一道,所以就出现了循序渐进的修行假象。 而实际上,只要本命道参稳固,化基宝物充足,就算一口气将剩下道参全修了都没问题。 说着,周平便化作流光遁入白玉宫深处,随之湖泽开始浮现微弱道则威势。 石蛮见周平离去,也没了方才的兴奋喜悦,重新沉寂在白溪湖内化作山岳;而其气息则同地脉相连,引得四方地气汇聚于此,却又缓缓散开,宛如生灵呼吸一般。 也正是这呼吸之间,其体内的石心也随之缓慢壮大,迸发微弱光泽。 明峰山巅的紫金藤下,周倩苓正运气炼化着体内的大鹏鸟血精,忽感湖泽传来的道则威势,也是晓得周平再次陷入了闭关。 而在其旁边不远处,周曦晟盘膝坐着,周身迸发浓郁火气,更有紫焰如火蛇宣泄而出,即便周倩苓一直施法隔绝,也还是灼得四周草木衰死,就连紫金藤都萎靡了不少。 从羽川那得来的紫明赤焰,乃是九霄天中火霄域的特殊火气,其中还蕴含着部分光道威势,对于周曦晟来说,乃是极好的修行资粮。 毕竟,其炽心炎乃是自己孕育而成的存在,既无前途修行法,又无道参可修,想要往前再进一步,只能去炼化其他火道灵物壮大炽心炎。 周倩苓望着自己精心栽培的草木枯萎衰死,也是有些无奈,若不是如今其他七峰都已化作灵泽,怕火气坏了地势灵机,她定不让周曦晟在这修行。 ‘看来,日后得搬座小山放白溪湖里,不然曦晟连个修行修行地方都没有。’ 而在周曦晟怀中,一条赤红如血的小蛇盘旋成团酣睡着,头顶鼓包高耸,腹有粉嫩小爪,虚握火气若擒球,周身更不断有血痂鳞片脱落,显化出强横新躯,龙威浩荡。 观其气息,已然达到了炼气八重,并且还在不断升腾壮大。 羽川的空明虚石中有不少化基妖物的尸骸,其中大多数都已存入周家族库,充当家族底蕴。 至于那头纯血龙骸,则被整个分尸肢解。 浑身精血归了周曦晟,让其用来壮大灵宠小青;而血肉都让周承明取了去,用来喂养空明,既是想看看能否促其血脉觉醒,也是希望其早日成就化基妖物。 毕竟,食铁兽乃是一方异兽强族,凶名赫赫,若是空明能成就化基,可想而知是何等强悍。 “唉。” 周倩苓轻叹一口气,先是凝法留信,随后又加固了几道屏障,免得草木被烧灼枯死,这才化作清风向东平仙城飞去。 “也不知道曦越把东坊治御得怎么样了。” 第299章 人道治有方 周倩苓出现在东平仙城上空,俯瞰自家所建的仙城。 虽然只有方圆数里大小,却是尽显巍峨雄伟,七丈高的城墙矗立在大地上,将仙城同外界相隔开来。 城外原野苍郁,更有诸多城镇村落散布,宛如繁星将仙城拱卫正中。 而在城内,则是万千楼宇房舍林立,高耸连云。 诸多坊阁高大雄伟,更有强悍法阵庇护,威势浩瀚磅礴;零散别院雅致脱俗,浮光阵幕涌现变化,自成一方天地。 几处坊市更是人声鼎沸,喧嚣之声如雷不绝,更不断有人潮自城外涌进,使得仙城尽显繁荣。 龙虎卫列队巡视,铁甲寒刃威势汹汹,肃杀之势使得过往行人面色生畏。 而远处的内城,更有诸多灵光浮现,或有存在御空临下,引得城中凡俗百姓骚动。 若是以术法望之就能发现,东平仙城虽然引聚四方灵气于城中,但这些灵气主要凝聚在内城区域,还有外城的部分别院,灵气浓度也是有所差异。 这自然是周家为吸引修士而专门建立的,大多数散修不愿建立家族勤苦一生,却又想寻求灵气浓郁之地修行,就往往都会去一些坊市或仙城安居。 而他们定居生息于一地,既要交租金,又要满足自身修行所需,自然就要去图谋出路,或凭借一技之长养活自身,或是为地方势力效力而图生计。 这样长久以往下来,一地自然就会兴盛繁荣。 但周家毕竟身处边疆地带,南边是人烟稀少的镇南府,西边又是天狐妖族所据的大榕山,即便建立仙城,来到这里的修士也没有多少,如今内城依旧空空如也,外城更是些启灵散修,或是为求长生的凡俗商贾。 也就是这些年金林道院教授出了不少弟子,就连炼气修士都有数位,这般情况才好转了些许。 “待到日后治下凡俗多了,修士就也能多起来,到那时也不至于这般冷清。” 周倩苓思索着,便向仙城东处一方繁华坊市飞去。 因为燕芷兰只是一阶阵法师,周家也不愿购置二阶法阵在东平仙城上面;所以东平仙城虽然法阵诸多,却都只是一阶之物。 而这些法阵在周倩苓面前,自然同虚设无异。 东坊横纵各有三街,繁华喧闹,人潮如流,却是尽显热闹之象,商贩各售其物,不越街道半分;行人躬身商讨,和善交易。 也有人故意闹事喧哗,却是立刻有龙虎卫出现,将其带去了别处;若是胆敢反抗,更有修士现身,将其镇压带走。 四周行人却是没有多大反应,更有人高声喝彩,显然是司空见惯了。 东坊官衙内,周曦越身着黑绸长袍坐于案桌前,手持毛笔撰写卷宗,面容虽稚嫩清秀,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威严,浩荡恢宏,让所望之人心中生畏。 堂内两侧,分立着四位龙武甲卫,魁梧雄健,凶煞凛冽。 正中则跪着好几个启灵修士和凡人,整个衙堂死寂无声,让这些启灵修士惶恐难安。 只听见清脆细声,周曦越将毛笔放下,那些启灵修士和凡人顿时吓得激灵颤抖。 “他们所犯何罪?” 旁边一个龙虎甲卫跨步上前,拱手抱拳道:“这几人违背大人政令,故意扰乱坊市秩序。”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缓缓抬头,双目闪烁柔和明光,却是让堂下众人惊悚恐惧,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山岳倾轧,大日垂临! 而在周曦越眼中,这些人头顶却是浮现出独特的人气,或多或寡,皆为青黄之色。 此为望气,一般只有化基修士才能看清凡人身上的稀薄人气;而周曦越修行人道,实力又远胜过堂下几人,倒是在启灵境界就能望得清楚明晰。 “尔等为何扰乱坊市秩序?” 说着,他眼中的明光愈发强盛,身后更有虚白之气浮现。 其声音十分稚嫩,却蕴含浩荡威势,犹如明虹穿日般,直击堂下众人的心神。 “小人……是那家客栈饭菜昂贵,小人实在是交付不起,这才不得不撒泼……” 一精瘦男子惶恐颤抖,将心中苦楚一一道尽。 而其头顶的人气,却是始终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显然其所言为实。 虽说人气变化已分晓,周曦越却没有直接下定夺,而是知会身侧的龙虎卫去打探情况。 毕竟,世间真假虚实难言定,就算是人气也能遮掩生变;用来当断案手段就好,自不能尽信。 直到事情尽数明了,周曦越这才朗声喝道:“此事错在你他双方,客栈之责自会追问,罚尔清扫坊市三日,可有异议?” 那人听后连忙感激叩首:“大人公正,大人仁厚。” 周曦越只是挥了挥手,便将目光落在后面几人身上。 绝大多数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自然是轻罚以示告诫;但其中有两人在被问罪的时候,头顶的人气却是摇曳变化,显然是心中有鬼而惶恐。 “自东而来的生人……”周曦越细细思索着,心中却是有了答案。 他接任这东坊的官牧,其实触及了家族某些人的利益,就如被他定下来的周曦闵,还有二宗的周曦远。 而这两人虽然是凡人,却是周明湖和周长安两脉子弟,背后的母族妻族皆是周家治下仙族。 这两个家伙,很大可能是他们派来故意恶心他的;当然还可能是其他宗脉搞的鬼,故意挑起事端,从而浑水摸鱼;也可能是周家之外势力所为,但他从未光明正大地催使过人道,周家治下知晓其修行的极少,所以这般可能极少。 “来人,将这两人押入牢中。” 有些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去寻求答案,因为答案会自己浮出水面。 他只需将这两人押入牢中,坐听风雨,背后势力自然会自乱阵脚。 却在这时,他忽有所感,随后信步走到衙门后堂,便望见周倩苓含笑而立。 望着周曦越头顶浮现的浓郁人望,周倩苓欣慰笑道:“看来小曦越做的不错,如此得民心所望。” 周曦越不好意思地讪笑着,随后躬身作揖。 “姑姑,我如今人望已满,想要突破炼气境界,只是人道同众相连,侄儿担心动静浩荡引得旁人揣度,想请姑姑为侄儿护道。” 第300章 双登 周倩苓闻声一怔,旋即上前探知,他们对周曦越的期望极高,是希望其积攒足够多的人望,从而代替三缕人气,凑足三十六之数,成就先天灵窍。 现在周曦越这样说,她自然要好好检查一番,以防是这孩子下山后受到旁人影响,心思浮躁而急功急切。 这般探知,却是让她心中惊讶。 因为周曦越身上的人望极其浓郁纯粹,只有治下百姓真情所望,才可能如此,说明其真的在行实事亲凡俗。 而观其体内,便能望见三十三缕浮白之气在涌动,极其夯实稳固,浑若不似气泽。 周曦越早就可以突破炼气,只是想要圆满无缺,从而成就先天灵窍,所以才一直止于启灵巅峰打磨沉淀。 “小曦越做的不错,人道同人族众生相连,你若是在这突破,必然会引得周围凡俗异动。” 说着,周倩苓便拂袖将周曦越挽起,化作清风向白溪山飞去,最后落在赤峰地界,漫山红竹浩若赤海,清风拂掠,便听见竹林激荡的空响。 “此地雅致,林中平日无人,正好适合你突破。” 周倩苓说着再以灵念感知四周,免得有人隐匿于此。 周家八峰,其他几峰要么是有外姓修士打理,要么就是异象地势会对周曦越造成影响,最适合的也就是赤峰。 而这漫山的红叶竹海,也是尽显清雅自然,让周倩苓本能地亲近了些许。 至于最深处的那道【拂山岗】,则是不知不觉化作了一道虚白清风,显然是受到了红叶竹海的影响。 “侄儿明白。” 周曦越盘膝而坐,平息敛气,随着其心念涌动,周身威势也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其体内的三十三缕人气汇聚为一,沉于小腹化作一方汹涌气旋,气息激昂浩荡,更是卷起一股轻风,引得红竹作响。 一旁的周倩苓却是心有所感,虽然周曦越所浮现的威势极弱,还没有旁边的清风强盛。但给她的感觉就如同无法忽视的明火,更是同她有着极其玄妙的联系。 并非血脉,也非道则,而是因为她也是人族的一份子。 “人道,果真玄奥。” 随着时间流逝,周曦越体内的气旋迅猛变幻,明光交汇之间好似天地破开,灵窍之威已然浮现。 却在这时,周曦越猛地撕碎一张符箓,便有一股无形力量浮现,将那气旋禁锢不动。 其周身的人望之气开始缓缓汇入其小腹,同那气旋相融,使得气旋愈发壮大,宛若云白。 原本涌现的灵窍缓缓消散,三十六缕人气所化的气旋不断凝聚,直至化作一点消失不复,一切陷入宁静。 随后,一道明光自周曦越小腹正中迸发,化作一方灵窍,更是爆发一股威势四散排开,激得竹林轰隆作响。 炼气,成! 这方灵窍圆满无缺,犹如先天就有一般。 而且,即便是刚刚开辟成功,这灵窍也有黄豆大小,堪比寻常炼气一重。 三十六缕乃是九寸灵光的极限,在这之上就是先天灵窍,压根就没有启灵境界,而且先天灵窍比之苦修突破者的灵窍要大一些。 亦或者说,这才是灵窍的正常大小,反倒是启灵修士灵气不足,所以灵窍先天发育不良了。 望着周曦越气息绵长如川,所散发的威严更浓郁强盛了不少,周倩苓也是喜然欣慰。 ‘只要曦越不走歪路,未来依仗人道,定能庇家延传。’ …… 金林道院 灵秀峰 周承明盘坐在丹炉前,正苦思冥想着毒丹炼制之法,不时往丹炉内丢些古怪东西,便听见身后传来嚷嚷喊声。 “承明啊,啥时候给老熊我把这些龙肉炼成丹药啊,这般吃着着实费劲难受。” 空明盘坐在大殿角落,正不断啃食龙肉,吃得气血贲发,周身毛发明亮油光。 “实在不行,你找些细嫩竹子来也好呀,老熊都给龙肉塞牙缝了。” 周承明听得心烦意乱,却是急步走去偏殿,搬来几根粗大竹笋,喊道:“老熊,你先别出声,方才我都有思路了,全给你吵着闹没了。” 说着,又继续沉迷于丹炉灵火,口中铮铮有词,不时掏出宝材丢入其中,或十年蜈蚣,或是什么毒蛛残骸,还有蛇牙鼠足之物。 空明不再出声,只是将竹笋抱到跟前,一口细嫩竹子,一口鲜美龙肉,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其气息不断升腾强盛,周身毛发犹如钢针油布,血肉筋骨高隆壮硕,只是模样呆萌圆润,倒是丝毫不显其凶煞,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血脉觉醒。 直到大半龙肉都进了空明的肚子,其身躯猛地一颤,随后便有恐怖凶光迸发而出,冲天激荡! 第301章 嘀咕 恐怖凶光在天穹席卷,云海翻涌如潮,天昏暗沉若墨倾。 如此恐怖威势,引得金林山异动,道院弟子莫无惊颤畏惧,漫山鸟兽异怪更是躲在洞穴内瑟瑟发抖,就像是有什么恐怖存在将要降世。 周承明正忘我沉思着,也是被身后传来磅礴威压冲击,直接被连同丹炉一并掀飞,重重轰砸在墙壁上,砸得浑噩不清。 他从杂物中爬起身来,艰难地催使术法护住周身,但往日坚固若磐石的玉光屏障,此刻却如同霜雪般急速消融,即便是蜷缩成团,他的身形还是在摇摇欲坠,手足血肉更是被威压碾压凹陷,怖人可怕。 但即便如此,玉光屏障消耗也还是极其恐怖,使得周承明体内灵力如潮水般疯狂倾泻,只不过是十息不到,便已然只剩下六成,急得他连服数颗补气丹,高声大喊着。 “老熊,你这是咋了啊?” “快收收威压啊,再不收,我就要被你活活压死了啊!” 空明趴在地上,庞大身躯上泛起无数狰狞血痕,原本的圆润可爱已然不复存在,凶相毕露,在其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 那是一头魁梧雄壮的蛮荒巨兽,凶光浩瀚如渊,即便是展露出来的丝缕气息,都让周承明的身魂止不住地颤栗,四周土石更是崩碎塌陷。 只见空明缓缓站起,双目血红浸染,恐怖威压随之高涨爆发,直接将周承明压入土壤之中。 “吼!” 那巨兽虚影不断凝实,由原本的虚幻向着真实一点点凝练,毛发刚劲,双目神韵自显,凶光冽冽! 周承明望着玉光不断消融,周身血肉更是被压得夯实变形,面色极其凝重。 “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寻法子自救。” 想着,他从怀中掏出金锥法器,显化威势阻挡在身前,其识海内的御兽印记随之颤动,随时都准备碾灭空明的残魂,却迟迟下不去手。 他同空明也朝夕相处了十余年,虽是主仆之分,但情谊早已浓厚深重,这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正当周承明犹豫不决之际,那股凶煞威势却是缓缓收敛平息,空明低伏于地,身躯微微隆起,恐怖凶兽虚影在其身后浮现,震颤四方。 只是,那虚影始终不够凝实,更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瞅着就要消散破灭。 空明大口一张,剩下的那些龙肉便尽数飞入其肚腑,化作汹汹气血贲发暴动,虚影也随之生辉明显了不少。 但就像是没有达到临界点一样,虚影再次开始消散虚化。 空明急得大声吼叫:“承明,可还有妖物血肉,灵丹妙药也行,老熊我要蜕变失败了!” 它毕竟只是头杂血食铁兽,想要蜕变成就化基,又岂是吞服龙肉就可以的。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心中思定,随后从怀中掏出几颗明玄丹,顶着汹汹威压投掷了出去。 明玄丹乃是周承元以复躯丹为基开创的特殊丹药,其中生机浓郁,玄灵通明,对肉身魂魄都有不小的复原效力。 丹药还没有靠近空明,便被凛冽凶光震碎化作齑粉,随后涌入其体内。 下一刻,就如同干柴遇火般,空明的气息猛地开始暴涨升腾。 而在周承明识海内,那方御兽印记内的空明兽魂开始疯狂壮大,愈发强横巍峨,瞬息间便将御兽印记撑裂,化作长虹遁入空明体内。 “嗷吼!” 蛮荒凶吼响彻天地,凶兽虚影矗立半空,磅礴威势席卷四周,而空明的身躯却是不增反减。 “噗!” 周承明却是如遭雷亟,双目涣散瘫倒在地上,气息垂危将灭,浑若死物。 御兽印记由修士魂魄之力凝聚而成,关系到修士的根本所在,即便方才是周承明主动解除的,但也还是被妖魂异动冲击出了不小创伤。 而对于炼气修士来说,魂魄上的些许创伤,那都是致命难愈的灾祸,保不齐就沦为痴呆。 不远处,空明气息缓缓平复,已然变作一头只有丈高的熊兽,身上毛发黑白相交,圆润憨厚,宛若个寻常兽类。 只是,其墨黑眼眸转动,便有汹汹凶光乍现,熊掌踏地,便踩得土地崩裂,碎作无数蛛丝裂痕。 天穹异变随之消散,金林山内惊惧的百兽也渐渐安抚了下来,却是仍然对灵秀峰充满畏惧胆怯。 因为妖物的修行在于增进肉身,而非是人族那样炼化道参,突破造成的动静,自然也没有人族那么浩大显眼。 也就是空明为食铁兽,所食又为龙属,要不然连这般动静都不会有。 空明缓缓走到不省人事的周承明面前,站立不动,凝望着面露痛苦的青年。 如今,其已成就化基妖物,妖魂更是归一凝实,彻底化作自由身,而周承明却昏死不知;倘若它现在出手将周承明杀死,只怕也无人能阻止得了。 生死之变,全然只在其一念之间。 “小承明啊,往后老熊我护着你,但你得给老熊我找美味吃。” 空明口吐人言,随后催使磅礴妖力愈养周承明的身躯。 良久,周承明才从沉睡中醒来,却是感觉头痛欲裂,浑噩沉沉,连捂着脑袋倒吸凉气,这才没有倒头栽下去。 “刚伤了魂魄就敢乱动,也不怕身魂不稳变成傻子。” 空明坐在一旁,细细咀嚼着鲜嫩竹笋。 周承明闻声望去,却是微微一愣。 “老熊,你咋好像变小了?” “大惊小怪,老熊我突破化基了,体魄凝实强健,自然就变小了呗。” 说着,空明还摆了摆身子,黑白毛发相交生辉。 “这龙肉真是吃得老熊我猝不及防,怎地这一下子就吃成化基了啊。” 周承明面露古怪,这家伙不会是在向他显摆吧。 它一头熊妖,懂显摆吗? 下一刻,便有一只熊掌虚影凭空出现,落在周承明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你小子,竟在心底嘀咕老熊我。” 这也是让周承明心神大作,急忙在识海中凝聚魂盾等物。 毕竟,化基妖物也是化基,而二者相隔还如此之近,再加上周承明的魂道遮掩手段方才尽数破灭,自然挡不住空明的感知,说是大张门户都不为过。 第302章 以战炼兵之法 空明自突破化基后,却是变得愈发懒惰,整日来去无踪,也不知躲在金林山的哪个角落酣睡长眠。 周承明唯一能望见它的时候,就是这家伙来灵秀峰搬运竹子去啃食,或是来偷他的丹药吃。 虽说这让他极其无奈,却也只是多炼了些丹药放在药葫里,以供空明偷吃。 “你这老熊,真就是好吃懒做的命,当初我怎地就选了你做灵兽啊。” 远在白溪山的周倩苓等人也知晓了空明突破的消息,却是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反倒是专门安排了人手在赤峰伐竹,然后不远数百里运去金林山。 毕竟,空明如今乃是化基妖物,周家还真没有合适的手段来禁锢降伏。 与其冒着风险拘身禁锢,还不如借着情谊相和亲近。 凭借空明同周承明的关系,只要不是发生什么严峻事端,后者应当就不太可能背叛。 而这样还有一个利处,那就算是金林山有化基坐镇,周曦晟就不用孤守防备,就能够安心修行,更是可以当作周家的机动化基战力。 毕竟,周家其他几尊化基存在皆有诸多不便限制;如石蛮,虽然实力强悍,但行动缓慢,镇守族地最为合适,至于外出杀敌,那还是不去为好。 周倩苓修妖道,那就更是不能外出行走了,不然保不齐就被他修抓去拘为了镇族灵兽。 而周平又终年闭关不出,现在空明突破,总算是将周曦晟解放了出来,若是治下发生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其也能去处理一二。 东平仙城往南五十里的一方平原地带,一方小城屹立巍峨,城中的屋舍皆为石岩所筑,碉堡高垒稳固,四周土地皆被平整夯实化作操练场。 此刻,操练场上却是军伍列阵,数千魁梧兵卫喊杀声冲天呼啸,撼得大地颤动不休,黄沙风尘滚滚席卷,兵戈铮鸣。 此地,正是龙虎卫大营。 虽然同白溪山有些距离,但只要遭遇凶险,其内诸多传讯手段便会触发,周倩苓等人就能感知来援。 “都麻溜点,给俺好好操练。”陈才江站在队伍前,魁梧身躯犹如蛮熊,呼声如钟作响, “一个个看着是有把子气力,打起架来却软脚胆怯,这怎么能行。” “都给本都尉记住了,现在多流汗,上了战场就能少流血。” “你们家里都是有老娘妻儿的,现在你们偷懒,可是要让她们以泪洗面吗?” 陈才江行走在行伍之中,骂得是越来越难听,让那些兵卒愤怒不已,一个个拼了命地挥舞着手中兵刃,欲将心中愤懑尽数倾泻。 按理说,操练兵卒这件事,应当是各自都尉的职责。 只是周承空等其他四个都尉发现,陈才江的这练兵法子效果极好,但他们深受族学堂教诲,这些粗鄙话语却是难以言张,便将练兵之事全全交给陈才江来操练;至于他们几个,则是去计谋开拓之行策,以及后勤保障等事务。 这也是周家一直推进的制度,尽其才能而为之。 高台上,周玄崖手握黑枪矗立不动,体内灵机汹涌变化,其小腹灵窍内更有一道金光,在灵力和气血的不断孕养下,竟隐隐有融化的趋势。 不过,他现在感应的不是自身变化,而是死死望着操练场当空的一道血光。 随着数千龙虎卫竭力操练,军营法阵也随之涌动,将他们的气血缓缓凝聚,随后汇入那道血光之中,使得血光威势愈发壮大。 而在血光内,数十种金属宝材正被血泽威势消融,一点点化作炽热铁水。 周玄崖负责周家炼器事务多年,即便所得成就甚少,他也没有放弃过分毫。 在这其中,更是尝试过水锻火铸,寒炼天养等诸多炼器手段,但始终难以入炼器的大门。 直到数年前,燕芷兰为提高龙虎卫实力,而专门开创了种种战阵,这才给予了周玄崖不一样的启发。 既然战阵可以集万千兵卒之力于一人,使其凡俗之躯抵御修士,那是否也能集万千兵卒之气血炼铸法器。 如此想法就犹如种子,一朝萌发就势不可挡,更何况炼器之道还困扰了周玄崖数十年,不将其悟其心不休。 也正因如此,这才有了面前这一幕,以万千龙虎兵卫气血为炉火,法阵为鼎炉,操练而焰火明盛,激昂而炽焰汹! 此为,以战炼兵之法! 虽然单一兵卒的气血孱弱稀少,但万千兵卒的气血汇聚为一,还全是服用过丹药的龙虎卫,那就是一片浩瀚潮海,哪怕是化基修士也要为之动容。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半空的浓郁血光汹涌澎湃,其内的诸多宝材已然尽数消融化水。 虽然周玄崖还想再消融炼化片刻,但作为燃料的龙虎卫毕竟是凡人,操练过久气血就会衰弱,到那时很可能就会失败,从而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他双目凝聚,紧握手中长枪,周身气息犹如潜龙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虹击入血光之中。 “十七九之惑,如若不解,我此生难平!” 法器之所以称之为法器,是因为其上铭刻有器道符文,从而引灵化威。 而现在,周玄崖便是要以身为刻笔,在这法器之中铭刻符文! “器威且盛,需利。” “器防护身,曰御。” “器引灵路,铭法。” …… 随着一道道古朴玄奥的符文落下,那滩铁水缓缓化作一柄长剑,更有威势自显涌现。 周玄崖气息疯狂变幻,时而激昂冲天,时而衰弱跌底。 而下方操练的龙虎卫兵卒也开始颓势,更有不少气血衰弱者步伐踉跄,不可避免地造成队伍混乱。 炼器本就是极其消耗精气神,更何况还是以身炼器,哪怕威势由万千兵卒共同承担,也绝非凡人能够长久承受的。 “快来人,这里有人昏倒了,快抬去营帐休息。” “大人,小五他不行了,让他回去吧。” 嘈杂之声此消彼长,一时间军伍愈发混乱。 却在这时,头顶血光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长虹落回兵卒体内。气血消耗带来的虚弱剧痛顿时涌上心头,使得这些兵卒瘫倒在地上,呜呼哀哉。 虽然这些兵卒看着凄惨可怜,所受到的益处却也是巨大的。 毕竟,以他们的气血炼器,亦是在锤炼他们的气血,即便气血衰弱了,却也变得更烈更盛。 假以时日,说不定都能百炼成钢,真正做到以凡人之躯比肩修士之壮举。 高台上,周玄崖猛地向后倒飞,口中吐出殷红鲜血,气息更是跌落到谷底,但他却是不悲反喜,更是癫狂呼喊。 “十九年,十九年啊!” “我终于炼出来了!” 而在半空中,一道素白长剑悬立不动,更散发着浓郁灵机。 第303章 另觅生路 开元十五年一月 连着下了数月大雪,将天地染作苍茫一色,就连四季宜人的白溪山,也是八峰披白,湖泽结霜。 明峰山巅上,当初周平种下的诸多树木,如今已然长得郁葱参天,却是被积雪压下树梢,浑若白枝。 唯有最中间的茵茵水潭,被紫金藤蔓所环绕,所以还冒着氤氲气泽。 周倩苓身着青绿纱衣,双足赤立在紫金藤上,气息同身下的枝蔓相连涌动,更是吐出青绿之气,使得蔓叶深处的紫金色小果又壮大了分毫。 沙沙! 身后传来践踏积雪的声响,更有一股热潮迎面袭来,四周积雪随之缓缓消融,让周倩苓直感暖意。 “曦晟,这山巅的雪景静谧,这般毁了未免有些可惜。” 说着,她缓缓回首,便望见一道修长身影屹立在不远处,面容坚毅稳重,怀中还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女童。 来人正是周曦晟,而其怀中抱着的孩童,则是他与余萍儿所生之女,周清雁。 因为周平闭关修行不知外事,并未使用过丁火,所以周清雁只是一介凡人。 当然,周平暂时也不敢再给明湖一脉的后人提升资质,毕竟这一脉人丁并不兴盛,但却三代都有仙缘子,倘若再延续绵长出现仙缘的话,只怕治下都会出现长脉必得仙缘的谣言。 到那时,恐怕会招来不知道多少祸害。 周曦晟讪笑着,其衣袖内的小蛇便盘踞蜷缩了起来,四周逸散的火气随之消散不复。 方才的热潮自然不是周曦晟散发出来的,他虽还只是化基初期,然火道造诣却是精进高深了不少,早已能收敛不显,若是倾泻而出,那只怕漫山积雪都要尽融。 也只有小青,尚且处于蜕变阶段,所以难以掌握自身力量道蕴。 “来寻我,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周倩苓淡声说着,却是依旧平息运气,同紫金藤不断交汇本源。 周曦晟逗闹着怀中的周清雁,遥望着湖中那方玉石仙宫,玉石气泽凝作石柱,化作翡岩。 在白玉宫左侧,是石蛮化作山岳积雪如幕,右边则是雷霆轰鸣的石柱林海。 后方还有一座十余丈高的小火山,那是三年前周倩苓专门为他移来的修行之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同地脉相连,从而地火贯通化作炎土。 “姑姑,你说太爷爷真的能突破玄丹吗?” 周曦晟幽幽问道,却是让周倩苓猛地睁开双目,眼底露出担忧,长叹一口气。 “是俞云快坚持不住了吗?” 能让周曦晟这般作问,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族叔昨日去山中探望了一下俞云情况,就算有魂灵水相助,只怕他也很难再坚持一年半载。”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欲言又止,却又陷入了沉默。 这三年间,他们和俞家也是想尽办法,来为俞云续命延续夺舍,以此拖延时间。 俞家更是动用大代价,在俞云身上布置了一道阻挡推演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有些事也是难以扭转的。 他们也曾动过将俞云斩杀的想法,但寻常炼气修士根本不可能做到;而他们这些化基存在想踏入古荒妖山,就必须压境自封,但那样就绝不是青云子残念的对手,只怕还会被其夺舍。 将俞云从山中带出来,又会被诸多化基存在识破底细。 正是因为如此两难,他们只能这般拖着。 如今俞家老祖已闭关两年,而周平也已闭关三载,但就连他们道参是否修得圆满都无从得知,周俞两家修士又如何安心。 在俞家内部,已然有不少族人向着武山门的狂魔一脉,其意思已然清晰明了,在为家族寻求后路。 周家也是如此,暗地里将部分族人旁系安插到其他府郡之中,充当隐脉。 但玄丹手段玄妙诡异,更别说还有血脉寻踪等诸多寻觅之法,这所谓隐脉注定是藏不住的,无非是些许心中慰籍。 分设明隐两脉,也就只对玄丹以下有用罢了。 甚至,那些血道造诣高深的化基修士,都有手段寻觅得一清二楚。 “那你有什么打算?” 周曦晟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说道:“我想姑姑同大榕山的那头狐妖商量一二,能否将部分族人送去蛮辽古国,有妖山隔绝,青云门应当寻不到。” “我则去行走天下,寻觅那鬼阴老魔的下落,这样也能让旁人目光引聚别处。” 虽说周家低调行事没错,但如今明面上就有四尊化基战力,却还是一直蜷缩在西南边疆地带,不争不抢只事经贸,就连仇敌也只是声讨悬赏,这般时间久了,自然会引得旁人猜忌。 而在这三年内,周曦晟也感知到不少存在从自家附近掠过,窥觎山中局势。 就连金林山,也早就被诸多存在探知了个干净,也就是他们不敢冒周家威名而占山据地,不然金林山早就易名他主了。 也正因如此,哪怕行走天下凶险万分,为了家族延续,他也必须去做。 周倩苓眉眼低垂,将手落在紫金藤蔓上,只是默默涌动着草木之气。 明明家族昌盛近在咫尺,四艺皆兴盛,传承若鼎望,一切都在蓬勃发展,怎地就落下了这般祸事。 ‘再多来几年,叔公说不定都能成就玄丹,为何就不能再多来几年……’ “唉……” 第304章 我心寒霜 金林山地界,诸峰高耸矗立,山清翠然,灵泽氤氲,连绵的宫殿楼宇在山中耸立。 曾经为三家共争的大小灵峰,如今却是楼宇林立,皆做了金林道院的门户。 相较于以前,金林道院的规模扩大了不少,虽说底蕴还很浅薄,却是在南阳、清远二府已然小有名气;更是秉承着教化之道,有教无类,不分尊卑贵贱,广招八方门人,旨在匡复正道,秉持人族大义。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道院足有千余众门人弟子,光是每年的考核就是一番盛事,这也使得四周山野的妖物遭了罪,被道院弟子清剿得不复存在。 也正因为地界太平,金林山附近也出现了不少人烟,或是山中凡人思安落根,或是道院弟子情投意合而安居落户,从而安居生息。 这倒是让周家治下四百里山河,出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 疆域之北有仙城耸立,更有诸多城镇散布,数十万凡俗祥和生息;而越往南,人烟就越稀少,直至百里山河人烟绝迹。 但在疆域之南,金林山地界却是陡然出现人烟,而且还生息着万余人。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周家治下人口稀少所致,即便周家大力从南阳府地界引民南迁,还有龙虎卫屠兽斩妖,平整沃土;但相较于这辽阔山河,也还是地广人稀,只能让凡俗休养生息,如今才能做到万家灯火的盛世之景。 灵秀峰 周月瑶立于扶栏处眺望山景,身形亭亭玉立,面容姣好清艳,身着镂白青丝羽裳,更因修行银月之气,而清冷寒霜,所以也被道院弟子称作寒霜尊师。 金林道院作为周家较为重要的资源产地,治下修士的摇篮所在,更是功法推演之地,即便随着道院壮大而权势得到分化,周家也不会将其舍弃。 但因为周家修士实在不多,所以周月瑶便留在道院当起了尊师,更是同周承明一块,担任道院的正副院长。 “山雪茫茫,不见草木,唯有日月长盈。” 她喃喃低语着,身后却是传来声响。 “月瑶,我前些日子带弟子外出考核,偶然得了一朵百年雪莲,听说能养颜壮本,这便特意给你送来。” 在其身后半丈开外,一个身形挺拔的俊俏青年自立不动,双目柔和似水,左手托着一道木盒,其内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周月瑶微阖双目,却是头也不转,清冷说道:“谢过你的好意,只是别再白费气力了,你我之间是不可能,早日放下,安心修行吧。” 身后那人闻声面露苦涩,只是将手中木盒放下,便化作长虹去了他处。 待其走后许久,周月瑶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木盒上,只见其挥袖便有月光浮现,而木盒也化作长虹落入旁边的一处阁楼内,在那里还摆放着数十个宝物。 金林道院广纳四方诸郡人杰才俊,即便绝大多数都是资质平庸之辈,却也有不少存在资质不俗,使得道院炼气修士如今已然不下二十之数;而方才那人名为宋白,便是道院的炼气之一。 而且,还是周月瑶亲自教出来的。 当年,她不过十四五尔,又是初次为人师,自然是激昂斗志,心中更想着如何胜过余萍儿,所以事事尽心尽责,护短爱惜。 而宋白就是那时拜入道院,更是阴错阳差下被周月瑶选为了门下学生,只为道院大比之日,胜过余萍儿所教门徒。 只是,后来因为余萍儿嫁给了周曦晟,此事却是不了了之。 但无数日夜的朝夕相处,却是让宋白对周月瑶产生了异样的爱慕情愫,更随着年岁增长,此般情愫愈发强盛,直至按捺不住袒露心声。 却是遭到周月瑶的拒绝,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周月瑶将手落在凭栏上,心中杂绪万千。 虽然她心性高傲,但心中却始终没有忘记,她是长房大宗唯一的依仗,身负周长河等人的殷切期盼,岂能现在就受儿女情长而困扰自缚,更何况那人还是她的学生。 “我心寒霜积重难覆,岂可解之。” 却在这时,一道赤色长虹自天际袭来,直接跨越金林山的护山法阵,随后径直落在她身侧,火光冽冽。 灵秀峰山腰,正要下山的宋白望着长虹袭掠天穹,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周月瑶的安危,急忙折返山巅。 待到火光散去,浮现出周曦晟的身影,周月瑶不禁疑惑问道:“族兄,你怎地来了?” 如今道院有空明坐镇,周曦晟来的次数自然就少了许多,多是以防万一,所以来山中巡视一番。 周曦晟身着金银赤甲,却是沉默不语,以灵念感知山中情况。 而其身上所着的金银赤甲名为赤火宝甲,乃是周玄崖专门为其打造的上品护身法器。虽说对化基修士来说,法器威势有些不够看,却也算是聊胜于无 自从以战炼兵之法成功后,周玄崖在炼器之道上的造诣也是一朝明悟,突飞猛进;再加上龙虎卫受到炼器的影响,气血壮大而力盛。 这些因素相互促进,周家能炼制的法器品阶自然也随之越来越高。 直到并无异样,更是望到空明躲在一处小竹林酣睡,周承明依旧在丹房捣腾丹药,周曦晟这才收回灵念,柔声笑道:“鬼阴曾在东南方向的荡水泽出现过,我此番是为去擒他,正好途中路过这里,便来望望你和族叔。”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物,一为长绫,一为青绿玉瓶。 “这是四爷爷给你和族叔所炼的法器,拿去尽快炼化了,也能多些防身的本领。” 周月瑶将长绫接过手来,只是细细感知,便发现其玄妙神奇,只需灵力催使,便可如臂使指,伸缩有张;而且还能承受银月之力游走,威势更盛,显然是周玄崖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朝着白溪山方向望去,心中暗自记下。 周曦晟也知道周月瑶是何性子,淡声说道:“接下来一段时日,可能会发生一些事端,你和族叔守在金林山,尽量不要外出探寻,替我把这玉瓶交给族叔。” 说罢,他往灵秀峰某处催使了些许威势,随后便化作长虹冲天而起,向着东南方向掠去。 而在山腰的一个角落,宋白倚靠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心中惊骇难平。 “化基之威,恐怖如斯!” 虽说受了一番威压,但知晓周月瑶平安无事,他心中也安定了不少;正要起身离去,却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了脚步,复杂地望向周曦晟离去的背影。 “方才那应该就是火元尊师,其乃余尊师的道侣。” “月瑶从前栽培教授于我,就是想同余尊师较量争锋;如今拒绝我之心意,只怕也是因为我实力弱小,不如火元尊师。” 说着,宋白缓缓站起身子。 “不过也是,月瑶乃是大族出身,就算她接受了我,以我这般身份修为,也必然会遭到周家的反对。” “月瑶说的没错,我确实该好好修行了,不然怎地配得上她。” 说着,宋白却是眼露泪珠,语气哽咽。 “她性子清冷,平日里言简意赅,还这般告诫鼓励我。” “她心里一定有我……” 金林山的某处竹林内,空明酣睡得正熟,耳边却浮现出一股火气,随后被其不耐烦地拍灭,翻了个身继续长眠,嘴里囔囔着。 “不就是守个山嘛,吵吵囔囔的烦死了,老熊我会护着的……” 第305章 战于江泽 周曦晟一路南飞,看似随意执着,灵念却是时刻感知着四方。 得益于蛮相炼魂壮魄,他的魂魄要比之寻常元魂强横不少,所以感知方面也要略胜胜过同境存在些许。 感应到身后那两道微弱气息尾随不散,他不免心生冷意。 ‘还真是贪心作祟,不离不弃啊。’ 周家自展现四尊化基战力开始,便一直有存在潜匿在白溪山附近,想要觊觎周家的底细;而且随着时间发酵,这种情况更是愈演愈烈,乃至是周曦晟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虚空的异常,这是有数位化基强者隐匿身形,不同道则本能地交锋而引发的异动。 而这些强者之所以这般,也是因为周家崛起太快了。 快到哪怕周家发展以来的种种事迹都有迹可循,哪怕一切都合情合理,这些存在也还是贪心作祟,觉得周家深藏什么通天宝贝。 当然,也就是周家崛起虽迅猛,却不突兀反常,要不然,来的可就不是这些贪心作祟的化基存在,而是那些玄丹真君,通玄天君了。 现在跟在周曦晟身后的家伙,就是蹲守白溪山诸多存在中的其二,至于身后有没有更强者尾随,周曦晟也感知不到。 他此行出来,其实就没有想着活着回去,既是为了寻仇,也是为了吸引目光。 ‘也不知白溪山还隐匿着多少家伙,姑姑能否瞒天过海,将族人送去蛮辽。’ ‘唉,再多几年该多好啊,再多几年时间,这些家伙自会失了兴趣而散去,太爷爷也能更有希望突破玄丹。’ ‘唉……’ ‘祸皆因我而起,若此番能让家族延续,我这条性命舍了又何妨!’ 周曦晟刚毅脸上露出决然,即便周平等人都不曾说过他,但在他心中,始终觉得此番劫难因自己而起,倘若当初他不投掷玉牌,倘若当初他不去山巅,倘若…… 想到这里,周曦晟眼底泛起悔意,更有微弱水雾浮现。 短短三年,他从原本的活泼随性变成现在这副稳重模样,成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浓浓悔意如山岳重重压在他心中,将他一点点压成了这副模样。 而在周曦晟身后,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催使着术法遮掩身形,紧追前头的火虹不散。 “老高,你说这周家真的有宝贝吗?我瞧了也有好几月,也没瞧出什么有不一样啊。”那低矮修士嗡声喊着,“本姓修士还没我家多,修的法门也不咋地。” “他们家好像也没得过什么好宝贝,前头那火修是仰仗火灵和妖山火云才得以成道,那半妖女修更是修妖道才突破化基的,这怎地看也不想有什么通天宝贝。” 旁边的高姓修士目光流转,却是沉默不语。 这些他自然也清楚明白,但他就是心有不甘,想要再望一望,而这也是蹲守在白溪山的诸多化基修士心中的想法。 “老高,既然你这么不甘心,要不咱俩联手,把前面那小子做掉如何?”低矮修士接着说道,“反正他也才化基初期,就算火道高深了一些,也不可能是咱俩联手之敌。” 高姓修士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道:“你若想寻死,莫要扯上我一块。” 他们这些存在觊觎归觊觎,却也不敢去招惹周家的威严。 毕竟,周家可是实打实的四尊化基战力,而他们虽然人数更多,但又不是同一阵营;甚至相互之间本就有恩怨。 真打起来,必然是各自保命遁逃,保不齐相互间还会在背后捅刀子。 如此情况,除非是周家真有什么宝物,不然他们都只会是观望,直至失了兴趣而离去。 “再观望一会,看看这小子是真的寻仇,还是趁机虚张声势掩盖什么。” 足足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周曦晟这才来到一方一望无际的辽阔水泽半空。 白云长空蔚如蓝,水波荡漾清风拂面,更有成片的水草芦苇蔓延着,鸭鸟鸳鸯嬉水长啼。 荡水泽,镇南府东南的大泽,曾有玄丹龙属盘踞于此,领万千水物妖兽,掌方圆八百里,号荡水龙府。 后被赵国高修斩杀陨落,更是捣灭龙府万千妖物,使得一地妖怪只剩些愚钝之物。 后来随着赵国南拓,这荡水泽辽阔灵盈,便成了很多修士的隐匿所在,其中鱼龙混杂,诡异莫测。 周曦晟依照线人提供的位置,向着湖泽东畔飞去,却是暗自催使赤火宝甲,体内孕育杀招。 在来之前,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此地很可能会是陷阱,但局势所迫,自然就只能借势而动,从而为周倩苓争取时间。 直到他飞到一处寻常水域时,四周猛地暴动,强横屏障随之乍现,犹如巨大龟壳,将周曦晟倒扣在其内。 更有氤氲华光垂落,周曦晟的身躯也随之猛地一沉,就像是万钧压身一般。 四道身影出现在法阵边界,其中为首的阴翳老者,正是当初逃走的鬼阴老魔。 “桀桀,小子,今日老夫便要让你尝尝万鬼噬魂的痛苦!” 其中一人催使着法阵,急声喝道:“速战速决,莫要拖延。” 说罢,其他三人便化作流光遁入法阵之中,而于周曦晟若铅铁压身的华光,对他们却是毫无影响,反倒是身形更加轻盈迅猛了不少。 周曦晟面色平静,细细感知面前四人的气息。 “一个化基中期,三个化基初期,我还以为蛰伏于此的杀机如何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他气息骤降,瞬间跌落谷底好似凡人,而其体内却是迸发出一道恐怖明炎,随后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斑斓火虎。 焰火强横烈烈,焚得四周华光不断破灭。 鬼阴面露喜色,朗声喊道:“这老虎是这小子的本源所化,其已然沦为凡人;我和鹤老鬼来拖住这火虎,骨绝,你快去斩了那小子。” 说着,鬼阴便和一仙风道骨的老者同焰虎轰杀在一块,恐怖威势席卷四周,震得水波滔天激荡。 一脖子带着骷髅项圈的魁梧大汉眼露凶光,随后向着周曦晟本体袭去。 周曦晟默默感知法阵外的波动,他倒是不担心面前几人,而是担心外头隐匿的那些家伙出手轰杀。 他望着不断袭来的骨绝,直到其袭杀到五十丈时,身躯都被威势压得凹陷,他这才将口中含着的魂灵水咬碎。 ‘这么近的距离,应当能一击斩之。’ 下一刻,其身躯猛地迸发恐怖黑风,席卷整个法阵,侵染天地四方! 第306章 凶名风波起 鬼阴等人原本还欣喜着,以为已然胜券在握,在感受到这股恐怖黑风后,莫不惊骇失色。 被压着打的焰虎抓住时机,口吐烈火将二人击退。 而骨绝已然杀到不足周曦晟三十丈的距离,在望见疯狂席卷而来的黑风,他直接果断地强行阻断杀招,身躯瞬间被杀招反噬炸得凄惨狰狞。 但此刻他哪顾得了这些,拼了命地向远处逃遁,脖子上的骷髅项圈见风而涨,化作巨大骨骸将其庇护在内,更有诸多骨光浮现,一道道加持在他身上化作庇护。 但周曦晟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谋夺这镇杀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让其逃出生天。 黑风迅猛呼啸,所到之处,无论是法阵凝聚的华光还是水浪波涛,皆被狂风侵蚀消灭。 骨绝即便是竭力奔袭,但他不过是化基初期,又怎么可能快的过黑风,很快便被黑风袭了上来。 毕竟,周曦晟的九成魂魄之力都化入蛮相之内,还格外吞服了魂灵水,战力已然暂时达到了化基巅峰! 不过,若是没有魂灵水源源不断地补盈,他最多也只能坚持半刻钟不到,蛮相妖魂法的利弊显而易见。 望着四周的庇护不断破灭,自己的肉身也被黑风侵蚀得急速消融,骨绝面色狰狞可怖。 “鬼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聒噪!” 一道声音从黑风传出,随后黑风呼啸席卷,将骨绝彻底淹没。 下一刻,恐怖暴动从黑风中席卷开来,骨光激荡在天穹爆发,犹如璀璨烟火。 周曦晟踏虚而立,手中提握骨绝的头颅,有些惋惜道:“真是可惜,没夺下这家伙的道参。” 而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鬼阴和鹤老鬼还没有从焰虎的袭击中缓过来,便望着骨绝身死道消,他们怎么不惊颤生惧! 而那个催使法阵的邪修,也因为华光消散太多,法阵之内威势恐怖,而被波及得气息紊乱。 鬼阴死死望着周曦晟,面露惊颤恐惧:“不可能,这小子明明修的是火道,怎会有如此强大手段!” 他虽是这般说着,却是猛地暴动,催使杀招向一旁的鹤老鬼轰杀而去。 而鹤老鬼也是同样催使杀招袭杀鬼阴,魔道修士本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家伙,如今败局已定,他们自然想用对方的性命,换得自己苟活。 虽然二人近乎是同时袭杀,但显然还是鬼阴更胜一筹,鹤老鬼直接被万千恶鬼侵体噬魂,向着焰虎方向倒飞而去,而鬼阴则化作阴风遁向天边。 焰虎离二者最近,原本还想上前牵制一二,现在被鹤老鬼这样阻碍,也只能望着鬼风离去。 那布阵之人正要施展手段逃窜,却是猛地头痛欲裂,待其清醒过来,鬼风已然破开法阵屏障消散不复。 他只能望着鬼风愤恨不已,这老鬼竟如此无耻,在他身上提前布置了手段。 法阵内,周曦晟即便有心杀敌,但他同鬼风相隔甚远,又如何能阻止得了。 只能将这诸多愤懑尽数倾泻在剩下两人身上,那鹤老鬼刚清醒过来,便望见滔天焰火迎面袭来,更有黑风倾泻笼罩四方。 霎那间,其身魂俱灭,体内一道兽形木雕猛地飞出,随后炸碎开来化作漫天光芒。 周曦晟还是第一次望见这样的道参,不由地多望了几眼,而就是这刹那功夫,那布阵魔修瞅准时机,急忙催使一方古朴阵盘,随后竟凭空消散不复。 “传送阵!” 周曦晟所化黑风席卷上前,细细感知这残留气息的波动,也是面露异色。 传送阵涉及到空间之道,可跨越山河将两地相连,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而方才那弱小邪修,竟有一方传送阵盘。 “这世间人物真是滔滔不绝,卑鄙无往不及,果真不能小觑任何人。” 不过,也就是他雷霆一击,将那骨绝强势镇杀,使得其余三人失了斗志,更是为了自保性命而内讧纷乱,这才有了现在胜局。 若非如此,倘若这四人齐心合力,他就算能打赢,也绝不会这般轻松。 毕竟,这四周还隐匿着其他存在。 而躲在暗处的高矮双修,此刻已然是瑟瑟发抖,竭力催使遮掩杀招。 却在下一刻,周曦晟猛地出现在两人跟前,吓得两人惊骇失色,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跟了一路,就别藏了。” 说着,黑风向前激荡,将两人强行从隐匿中逼了出来。 “火元道友,我们二人是清远府修士,对道友无半点恶意,还望道友见谅。” 周曦晟听到这句话,再细细端详两人模样,这想起了两人的来历,算得上是郑家的附庸。 如今家族危亡在即,倒是不便再同郑家交恶,他负手而立,嗡声喝道:“尾随一路,窥觊我周家族地,还敢说无半点恶意。” “倘若你们能将那鬼阴擒拿,我便饶你们一命,不然,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必斩你等。” 说罢,周曦晟便化作长虹离去。 两人顿时如释重负,望着周曦晟离去的背影,轻叹低语。 “果真是一凶人。” 第307章 引火为延家 周曦晟往荡水泽深处飞了不过数里,身躯却是猛地一颤,气息随之骤降,意识浑噩如陷泥渊,若不是尚有意识,只怕就要掉入湖泽之中。 在其识海内,蛮相虚幻颤动着,尽显溃散之势,而原本充盈的识海也即将枯竭殆尽;在身躯上,龟裂出诸多狰狞裂痕,就像是无法承受而被强行撑碎了一样。 蛮相妖魂法虽然攻伐强大,却也存在着诸多弊端,最为要命的就是此法极其消耗魂魄之力。 就连开创此法的黑山部族,也因为其族没有魂灵水之类快速补盈的妙法,所以平日间的攻伐厮杀,都是显得中庸寻常,就是为了精打细算每一分魂魄之力。 除非是到了生死绝杀的不得已关头,不然他们也绝不会像周家这样肆无忌惮地催使。 更因为魂魄之力有限,难以持久作战,所以黑山部族在蛮辽也一直被冠以庸弱之名。 而周家有魂灵水补盈,却是正好将这一缺点弥补,这才能爆发如此神威。 但即便如此,周曦晟也是被蛮相反噬得凄惨垂危。 毕竟,他只是化基初期,之所以能爆发化基巅峰战力,也是因为事先服用了魂灵水,再加上自身的九成魂魄之力。 但这已然超出了其所能承受的极限,倘若不是坚持时间不长,只怕自身根本都要受到影响。 焰虎显化身形,担忧喊着:“小晟子,你没啥事吧?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啊?” 周曦晟连服三颗明玄丹,气息这才平稳了下来,但意识依旧浑噩难清;他以手抚胸运气浑身,虚弱说道:“血仇就在眼前,恨不得杀之痛快,岂能不愤。” 虽是这般说着,他猛地咳出殷红鲜血,却是时刻关注着四周,做好了随时震碎腹中魂灵水的准备。 他可不相信,跟来的就只有方才那两个家伙,很有可能还有存在隐匿不显。 此番出来,他就是为了吸引诸修注意,从而为周倩苓争取转移族人的机会。 而既然是为了吸引注意,那自然要展示出不一样的东西出来,而周家目前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临时暴涨实力的蛮相之变了。 周曦晟留下那二人性命,一是当时即将力竭,一旦缠斗不休,恐生变故;二就是想借那两人之口,将自身消息传出去。 虽说荡水泽人多眼杂,一定有存在注意到了方才的战斗,但毕竟不知道其中情况,消息传播起来自然没有这两人迅猛。 ‘我都伤得这么重,也无人出手,莫不成真没有其他家伙尾随?’ 周曦晟一边疗伤,一边细细感知四周动静,却迟迟没有等来旁人袭杀。 见此,他倒没有假装伤势严重,而是化作长虹向远方袭掠而去。 ‘不来也罢,正愁没有时间恢复伤势;反正消息已经传播出去,那些家伙自会到来。’ 他此番没有带储物袋,只在口腹内藏了十一瓶魂灵水,就是已然视死如归;即便陨落道消,也要拖下几人当垫背,打出自家威名来。 开元十五年三月,火元真人为报血仇,于荡水泽迎战鬼阴等四大魔头,危难之际,施展诡异黑风秘法,其威登峰极盛,力斩二魔,千里血杀,肃大泽! 这般消息犹如飓风,在南阳、清远、武原三府疯狂席卷开来,将周曦晟的凶名推到了极致! 而一道神秘秘法,就能让化基初期爆发出化基巅峰战力,也是让不知道多少存在激昂,随后向着荡水大泽疯狂袭去。 就连一直蹲守在寒渊的萧林,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也是久愣了许久,幽然望向白溪山。 “好你个周家,怎藏着补盈魂魄之力的手段。” 他就是以蛮相妖魂法成就的化基之境,又怎会不知道周曦晟展现的手段是什么。 虽说他现在想去白溪山一问究竟,但也知道那里蹲伏了好些个化基存在,一旦踏入那里,必然会暴露自身存在。 “一群无能却又贪心作祟的豺狼虎豹,真是让人可笑。” 白溪山 八峰耸立,湖泽雾云弥漫,东侧仙城巍峨雄伟,南侧则是一方血气冲天的军伍大营。 自从蹲伏的存在越来越多,即便他们不敢贸然对周家动手,但为了安全起见,周玄崖还是将龙虎卫大营搬到了空峰山脚。 至于说炼器之法被偷学,周家倒是不怎么担心。 毕竟,现在的以战炼兵之法,可不仅是炼器之道那么简单,而是周家百艺共进结合所在。 龙虎卫能作为炼器炉火,依仗的是周家登峰造极的丹道;聚血气凝于一焚炼之,凭借的是阵法之道;更还有其他百艺辅之,相辅相成。 这些家伙就算能谋夺其一,又怎么可能谋得了所有。 天穹上,五位化基修士隐匿身形,在得知荡水大泽传来的消息后,也是陆续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秘法是老夫的,谁也别想夺走。” “桀桀,本座猜的果然没错,周家隐藏的秘密就在火元身上。” 虽然这些家伙都晓得,白溪山内也有他们要的东西,但那哪有周曦晟一人好对付。 周倩苓坐在明峰山巅,脸色平静淡然,却时刻催使蛮相感知天穹变化。 直到感知到诸多气息尽数离去,她这才踏出法阵,遥望荡水泽方向长叹连连。 周承元飞到她身侧,虽然其气息极其雄厚浩荡,但因为几番突破都未能降服化基妖魂,所有还是止步于炼气巅峰。 他虽面露悲色,却是沉声道:“抓紧时间,莫要拖延;快去同胡厉商讨能否转移,我去召集族人。” 为人父者,却只能眼睁睁望儿危亡而无能,他又怎会不痛心。 但此刻,家族危亡迫在眉睫,他也只能舍小情为大家。 周倩苓闻声化作长虹向大榕山飞去,而周承元却是屹立在原地,长舒一口气,颤抖哽咽着。 “晟儿,为父无能,没能保护好……” 说罢,他便化作流光落入明峰山腰,也是果断地选出了几十个年轻族人,承倩辈曦月辈各占一半,其中还有周珏瑜和周修卿两个孩童。 他们两个都能成就炼气,而且外界几乎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若是去了蛮辽那边,也能庇族延家。 至于周曦越,却是不便,也不愿离去。 毕竟,他治御仙城已有数年有余,虽说资质什么的并未流传出去,但作为一介炼气修士,知晓其存在却是不少。 第308章 找死! 大榕妖山边界,胡厉趴在一块巨石上,浑身毛发如血绯红,绚丽美艳。 其身后四条大尾不停摇曳着,正中则还有一条小尾。 天狐妖族,五尾即为玄丹大妖,而胡厉卡在这化基境界,已然久矣。 在胡厉对面,正是周倩苓以及周家一众凡俗族人,那些族人望着面前的狐妖,即便威压不显,却也让他们本能地恐惧生怖。 胡厉接过丹药葫便吃了起来,嚷嚷道:“不行不行,送不得了。” 一旁的周倩苓听后,忙急声喊道:“胡道友,可是哪里让道友不满意,报酬丹药可以再加,能否劳烦道友再运送一两回。” 也不怪她这般着急,因为才送去了十人,还没有预期的一半多;若是发生什么变故,保不齐就全部枉死它乡异地了。 “不是加不加丹药的事,而是那蛮辽也有高修巡视边界,本座的踪迹已然被其寻觅知晓。”胡厉微微打了个饱嗝,身后的第五尾威势增长了些许,“若是再送下去,一旦被抓到,本座倒是无事,就是你家送过去的那些人,只怕就要遭殃了。”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即便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天狐妖族虽已同人族平息和睦,相互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但再怎么说也是两大种族,其中还存在着诸多防备。 而蛮修向来暴虐凶残,若是让其发现踪迹,只怕自家送去的所有族人都将会屠虐,或是搜魂沦为奴隶。 “唉,好在修卿和珏瑜过去了,就算发生什么变故,他们应该也能应对一二。” 而周修卿和周珏瑜才六岁而已,却是皆成了炼气修士,打破周家成就炼气最低年龄的记录。 本来,周倩苓等人还想让他们再打磨个一两年后突破,但蛮辽古国凶险万分,很多资源匮乏,自然只能拔苗助长,也是白白浪费了不少潜力。 一同西去的还有一个周家本姓修士,那就是已炼气七重的周承珍,再加上一头炼气级别的负水玄龟,足足四位炼气战力,只要不是招惹什么大麻烦,不同外无争斗,在蛮辽的贫瘠地带还是能够自保生息的。 胡厉望着面前的周倩苓,兽目中迸发明光。 ‘这鹿妖倒是修行的挺快,闻这逸散气息,应当是吃了不少妖物,大鹏鸟,蛮山兽,金甲犀,居然还有龙肉!’ “诶,你家可还有龙肉,给胡爷我来块尝尝。” 周倩苓正要离去,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一愣。 在这三年内,她凭借噬元秘法不断炼化那些化基妖物尸骸的血气,所以肉身修为增进极其迅猛。 若是以战力来划分,她已然达到了化基后期。 当然,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周家一共从空明虚石中得了十二具化基妖物尸骸,如今族库内已然只剩六具;除了龙尸是空明和小青吞服消耗的外,其他五具则全是周倩苓所炼。 也正因此,短短三年内,她的实力才会暴涨得如此恐怖。 周倩苓迟疑片刻,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细小肉块。 那肉块一出现,便逸散着一股微弱的浩荡威压,让其身后的一众周家族人惊惧胆怯。 胡厉张口便将肉块吸入腹中,双目紧闭像是在细细品鉴回味。 “原来纯血龙肉是这个味道,胡爷我可算是吃着了。” “日后有啥事,就来山中寻本座。” 说着,胡厉就大摇大摆地向山中远遁。 却在这时,远处的白溪山猛地迸发出强盛玉光,更有浓郁的玉石道则四散开来,于大地上缔结土莲石笋,玉翡成花,不少草木更是石化成岩,叮铃作响。 蜿蜒溪水开始化作泥浆,直至凝固成土化作岩;更有石柱岩乳蔓延壮大,化作遍地奇观。 白溪湖内也传来巨大咆哮,那是石蛮在嘶吼。 感知到这般异象,胡厉猛地止步,面露疑惑:“莫不成是那玉灵?” “初见时,这家伙还只是个蝼蚁小修士,现在怎地就赶上了胡爷我。” “人族,修行还真是迅猛啊。” 若论起来,人族可以说是万族中最孱弱,起点最低的种族;相较于其他种族,既无强悍体魄,又无先天传承,。 但天道补盈缺,人族虽然起点最低,寿命短暂;却是生而有灵智,修行速度相较于其他种族都要快不少。 它们这些妖族存在,修行几十上百年才可能突破一个境界,而人族可能几十年就从凡俗修到了极高境界,其中差距可想而知。 不过,这其中究竟谁优谁劣,还真不好评定。 毕竟,它们这些妖族生来体魄强悍,想要成妖化精还是比较容易的;而人族虽修行快,却九成九都是凡人,就算能够修行,绝大多数修了一辈子也不过还是蝼蚁,真正能有所成者寥寥无几。 “唉,没意思。” 望见玉光消散,胡厉就扭头往山中走去,消失不见。 而周倩苓却是激动不已,周平现在出关,那就意味着其必然是有所突破,甚至可能三道参皆修满。 俞云还能坚持一年半载,未尝不能尝试突破玄丹! 她催使清风,便带着一众族人向白溪山飞去。 周平悬立半空,周身逸散着浓郁玉光,空明轻灵。 更有一道修长身影在其四周环绕游动,似龙走蛟。 珊瑚作角,玉翡为躯,云母化鳞,彩瑙青石变作鬃尾,蓝玉石岩凝成爪掌,灵机玄华自显变化。 只是,这玉龙的各个部位虽相连缔结,却又隐隐各自独立,而非浑然一体,使得其始终缺了一分生机灵性。 “那玉老鬼所想【玉石】玄丹路子没错,只是还没尝试就陨落了,未能留下只言片语,倒是让我有些无从下手。” 周平喃喃自语,周身气息缓缓收敛不显。 修士对道则感悟越深,道参修得就会越快;道参越盛,对天地大道的感知就越明显,此乃良性循环。 而他还是双参同修,相辅相成,修行起来自然更加迅猛快速;这才在短短三年内,将【明玉岩】、【玉磐石】皆修行圆满。 倘若不是玉老鬼所构想的【玉石】玄丹尚有不足,他现在都可能已经开始突破了。 “不过,也没多大影响,无非费些时日推演罢了。” “玄丹之变需身魂皆全皆盛,正好借推演机会,好好休整休整。” 一道流光飞旋,周承元随之出现在周平面前。 如今修为圆满,周平的心情也很是不错,朗声问道:“承元,这几年家中可发生什么事端?” “爷爷,晟儿他……” 周承元热泪盈眶,语气哽咽悲怆,将三年所生之事娓娓道来。 他还没有说完,周平已然暴怒如雷,双目冰冷怖人,恐怖威势冲天而起,搅得天穹生变,黯淡无光。 旋即,化作长虹向东南袭掠而去,在天穹席卷出浩荡云幕。 “一群杂碎,找死!” 第309章 杀! 荡水泽东畔 水波滔天,剑光激变生辉,烈焰焚水,更有汹汹黑风肆虐呼啸。 鬼魅阴风嘶吼不休,飞沙走石恐怖激荡,无数道则攻势在此地汹涌爆发,打得地脉紊乱,水泽波涛汹涌。 “呼……” 周曦晟矗立在最中间,浑身浴血凝作血痂,身上的赤火宝甲已然残缺破碎,只剩下些许碎片镶嵌在血肉内。 周身血肉青黑模糊,黑发缭乱迎风,狼狈癫狂。 而其体内更是严重糟糕到了极点,炽心炎孱弱将灭,其内的焰虎更是只剩下一缕焰苗;每一寸血肉都被阴风腐蚀,剑气刺裂。 在其识海内,蛮相崩塌破碎,只残留一方轮廓,原本浮白浩瀚的识海更是萎缩成一块,其他尽数枯竭,更有崩塌破碎之势。 一旦识海破碎,即便元魂已不畏惧赤阳的映照,也将无安居之所;身体会因为没有魂魄主导而衰败枉死,而魂魄也会因为身躯破灭而化作无根之水。 到那时,留给周曦晟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夺舍! 但望着周围六道身影,他心中不免苦涩,这些家伙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一遮掩面容的持剑男子踏虚而立,冷声喝道:“火元,乖乖束手就擒,我等还能让你走得痛快一些。” 这家伙乃剑修,又是化基中期存在,周曦晟伤势能有这般惨重,半数是拜此人所赐。 虽然其遮掩了面容,但周曦晟也知道其为何人,其乃府北一介剑道散修,更和青云门的元穗剑有些渊源。 另一侧,一个驾驭木藤的乞丐老道笑盈着,露出一口污黄大牙,“跟这小子废什么话,尽快打杀搜魂,想要的自然就有了。” “咯咯咯,你这老鬼,还是这般心狠手辣。”一笑得花枝招展的绝美女子身披纱衣狐裘,好似先天媚骨一般,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皆有媚幻之意散开。 其所修为媚道,属于魂道的分支,具有迷人心神,勾魂夺魄之效。 周曦晟虽然有魂盾抵御,但他几番催使蛮相,魂魄时刻消耗着,又如何能防备的了。 所以几番被此人干扰迷神,害得他关键时候心神失守,被其他诸修杀招轰击镇杀。 也就是面前六人,除了那剑修都只是化基初期,攻伐手段算不得多强,不然他早就陨落了,就连焰虎也在一次挡伤中被打的破散将灭。 ‘只是可惜,未能看到太爷爷突破玄丹,未能看到家族躲过此番劫难,未能孝敬母亲……’ 周曦晟环顾四周,心中萌生决然死意,腹中最后一瓶魂灵水随之破碎。 下一刻,其识海内已虚幻模糊的蛮相猛地颤动,迸发强盛威芒,战鼓轰鸣作响,身躯骤然挺拔傲立,无数黑风冲天而起,袭虐四方! “想要秘法,那就拿你们的命来换!” 周围六人莫不脸色凝重,他们自从追踪到周曦晟,但几番恶战交锋,却都被周曦晟以这诡异秘法击退。 而现在这火元都到了这般地步,竟还能爆发威势,这如何不让他们生惧! 不过,现在周曦晟表现的越是恐怖,他们心中就越炽热。 那美艳女修柳眉微横,笑盈道:“大家莫怕,这火元已经灯枯油尽,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都躲远些,以术法制衡之,待其威势衰弱,便是我等得法之时。” 说罢,六人便四散开来,或凝聚剑光,或催使木藤轰杀,或媚术迷心…… 各种手段频出,即便黑风强悍恐怖,也还是无法从包围圈中脱困,反倒随着时间流逝,威势越来越弱,周曦晟身上的伤势愈发惨重。 六人眼中的喜色愈发强烈,不枉费他们蹲守周家那么多时日。 却在这时,一道强大存在自天穹飞掠,让六人心生不妙,正当他们以为那人只是路过,便望见玉白长虹猛地向他们袭来,更伴随着一声怒吼。 “尔等,给本座死!” 来人正是周平,他自白溪山一路南下,更是在辽阔大泽中寻觅了半个时辰,却迟迟未能寻到,心中激愤悲怒早已积压如山。 此刻望见周曦晟被围困将陨,他怎能不怒! 大吼间,【通灵玉龙】先一步袭掠飞出,径直遁入大湖没了动静。 而周平识海内,数十道破魂针倾泻爆射,向着下方六人袭杀而去,其左手虚握,便有无数玉光涌现,于天穹凝聚出一方玉石巨手,将天幕遮掩,倾轧而下! 不仅如此,周平更是将九成魂魄之力注入蛮相,数道通天风煞影刃向着下方席卷而去。 下方六人即便再迟钝,此刻也认出了来者何人,急忙催使杀招向上抵御。 但巨大玉石手印如同山岳一般,即便被众人杀招轰得炸碎破裂,却依旧摧枯拉朽地浩荡落下。 “逃!” 那木道老鬼不假思索,便化作遁光向远处遁逃,却是猛地自湖泽深处伸出一张巨大石手,将其一把握住。 砰!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巨响,便有浓郁木道气则在天地间散开,那张巨大石手表面更是萌生出无数藤蔓! 随后,一道数百丈高的巍峨巨人从湖泽深处缓缓爬起,低吼声响彻天地! 其正是【通灵玉龙】所化杀招:点化成灵。 而如今周平玉石道则修行圆满,即便这水中山脉并不高大,但所化巨人的实力,也还是达到了化基后期,乃至是逼近化基巅峰! 剑修等人好不容易才将落下的玉石巨手破开,还没来得及应对风煞影刃,便望见这巍峨巨人撼动大地,莫不心生死灰,萌生胆怯。 下一刻,他们却是头疼欲裂,失神丧智,正是隐匿不显的破魂针所致。 随后,恐怖风煞影刃骤雨倾落,瞬间便将其中两个削去头颅,侵蚀魂魄灵念,直接便当场身死道消。 灵机喷涌汹汹,化作璀璨焰火在天地间响起,更有两道玄光之物浮现,悬立不动。 那美艳女修目光思索,旋即竟向着天穹的周平飞去,指尖有绯红媚光涌现,正是杀招:迷魂夺心。 周平望着来袭之人正要轰杀,便见媚光乍现,他的心神也随之猛地颤动,眼中露出迷茫之色,竟觉得面前之人格外亲切。 但下一刻,其识海内诸多魂盾展露威势,破魂针直接涌入识海的媚光尽数破除。 那女修顿时口吐鲜血,显然是遭到杀招反噬;而周平也恢复了清明,随后猛地一掌落下,直接将女修拍成齑粉,于天穹化作浩荡的绯红波动,颤动四方,却是没有留下什么宝物。 “区区媚道,也敢迷人心神。” 下方,那剑修被风煞影刃轰击得伤痕累累,望见这一幕,也知大势已去,竟果断地自绝性命,汹汹剑光暴动而起,将其一切所物破灭不复。 “剑修,岂能向旁人苟且偷生。” 至于最后一人,不过是不善斗法的土道化基初期修士,又怎么可能逃得了,直接被石巨人给活生生轰成了肉泥。 却是除了爆发土石威势,于水泽中形成一方小山岳,其他也是一无所剩。 待到一切平息,周平将威势尽数收敛,急忙将湖泽飘荡的周曦晟捞起,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滋养着,望着其伤得凄惨不成人样,周平眼中也泛起了水雾。 “曦晟,太爷爷来了。” 第310章 上报朝廷 良久,周曦晟才从昏死中苏醒过来,浑身千疮百孔,气血殆尽,元魂更是破灭将散。 好在周平带了阴槐果来,这才将其识海保全了下来。 “太爷爷……” 周曦晟睁开双目,望着面前慈蔼的周平,正要起身,便被周平化力安抚了下去。 “别说话,好好休养。” “你这回实在是太冒失,简直就是不要命了,倘若我再晚来一步,唉……” “一切的错不怪你,没必要这么自责,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太爷爷永远都在呢……” 周平一边柔声叨叨着,一边催使灵力治愈。 望着周曦晟现在这成熟稳重的模样,他又怎会猜不出来,这孩子心中有愁苦难消。 听到这些话,周曦晟眼角滑落几滴泪水,却只是低声呜咽不语。 那数百丈的巍峨石巨人咆哮一声,震天动地,随后轰隆颤动变回一方低矮山岳,【通灵玉龙】也从中飞出落到周平身侧。 周平心念微动,【通灵玉龙】就遁入周曦晟的体内,开始本能地引聚四方灵气,天地灵机,为周曦晟疗伤治愈。 玉乃是土则之德也,大地灵机凝而聚之所化,既能厚德载物,又蕴含灵机玄动,自然也有一定的治愈手段。 更何况周曦晟现在是灯枯油尽,身魂临溃,而玉石道则稳厚,治愈起来倒是极好。 只是,终究伤了根本,想要完全恢复如初、重塑根基,只怕还需要耗费巨大代价。 周平心中暗叹,旋即说道:“你在这好好疗伤,太爷爷收拾完战场,便带你回家。” 说着,他便向着方才几处战场掠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周平便重新出现在周曦晟旁边,而其手中却是多了几样宝贝,灵机道蕴浓郁显华。 虽说斩杀化基修士可以夺其道参,但那首先也得是对方不察,或是毫无还手之际才可能做到。 就如那剑修和女修,周平虽然实力胜过两人,但想要阻止两人寂灭道参,那也是做不到的。 而石巨人就不用多说,其虽然实力强大,但却不知变通,自然是连同道参一并轰灭。 反倒是周平大显神威之际,六人里那两个实力偏弱的水道修士,因为低估了风煞影的威力,直接被风煞影迅猛侵蚀斩杀,连寂灭道参都来不及,所以让这两人的道参得以保全。 而两人皆是水道修士,道参自然也同水道有关,为一游鱼【溪中鱼】,为一盈水【盈元水】。 只是两人本就实力弱小,所以这两道参的威势也极其微弱,道蕴稀薄,隐约都快跌落化基层次;若是以这两物成就假化基之境,只怕也是假化基中实力最弱的。 “这两道参同源同道,若是能寻得合炼法门,说不定就能合炼成一真的化基宝物。” 周平心中思量,随后从大泽中聚起湖水将两物包覆严实,这才将其收入空明虚石之中。 至于其他东西,则不过是些一阶的宝材,对于周家帮助不大,却也聊胜于无,周平便一并将其收入囊中。 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些家伙都沦落到觊觎自家的地步,那十之八九就是附近几府的散修。 而散修能有什么好东西,除了自身道参,可能都掏不出第二样二阶宝物出来,就更别提储物袋那样的珍贵宝贝了。 当然,也许这些家伙真有什么像样的宝物,但没有储物袋,自然也不会带在身上;甚至可能很多东西是在战斗余波中,随着几人陨落一并消散了。 虽说是这般说,但在临走之际,周平还是施展手段,将湖泽逸散的诸多道则尽数采集了起来,打算回去寻个地界拘存。 这些残留道则虽弱,但若是施于一地,假以时日也能一定程度地改变一方地势之利,从而福泽后人。 “曦晟,咱们回家。” …… 周曦晟的凶名还没有在南阳等诸府地界平息,便有一道更骇人听闻的消息随之迅猛传来。 白溪周氏玉灵真人,于荡水泽域战三府六修,尽灭之! 一时间,周家凶名赫赫,让诸府势力胆寒胆颤,自然也惊动了青云门和武山门这两大霸主。 而周平归家将周曦晟安顿好后,就又陷入了闭关,着手推演自身的道参玄变之法。 虽说推演这个用不了多少时日,但妖山里的俞云最多坚持一年半载,周平自然要尽早做准备。 毕竟,突破玄丹危机重重,若是突破失败了,也能有应对的时间。 青云门 青玄子坐于竹亭内,正同一年轻男子对弈。 而那年轻男子相貌端正俊俏,眉眼间更是自信张扬,正是曾经追杀过萧林的谢言,青云门如今的符修长老。 若论身份,谢言在整个青云门都算得上显赫尊崇。其父为青云门执法长老,铁面无私;其母虽受资质所困只是一介炼气修士,却是青云门唯一的符箓大师。 谢言的资质其实算不得多好,只有四寸七而已;但因为其父母原因,以及他自身对符箓之道有不俗天赋,隐隐有成就符箓大师的势头,而其母又年衰将暮,所以便被青云门上层看重,这才突破化基。 “你母亲近来身体可还好?” “回禀老祖,母亲身体尚且健朗,更是一直心念挂着宗门,昨日夜里都在绘符,实在是劝不住。” 青玄子抚须轻笑几声,“那你小子还不多加努力,早日成就符箓大师,你母亲也不用这般辛苦。” “老祖告诫的是,小子回去就勤加练习。”谢言恭敬回应,随后说道:“对了,老祖,近来府南发生了一件事。” “那白溪周氏疑似掌握一神奇秘法,可于短暂时间内爆发强大战力,化基初期就能同后期修士相抗衡,不知……” 说着,他便将两次大战之变化娓娓道来,就连一些细节都分毫不差。 青玄子持子微顿,身后便有一方棋盘虚影浮现,黑白棋子纷落变化,浩荡威势缓缓涌现,向着四周倾泻袭来。 良久,棋盘虚影消散不复,青玄子将手中棋子落下。 “那秘法来自蛮辽,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一方名为黑山部族的传承法,以魂魄之力为源,不足为惧。” “不过,周家应当是有什么补盈魂魄的法子,晚些你告诉白元,让他派人去同周家交涉,去寻一寻究竟为何物。” “谢言明白。” 青玄子倒是没想着强取豪夺,毕竟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个糟糠之物,那也犯不着,毕竟青云门又不是没有补盈魂魄的法子。 再者,青云门身为南阳正道魁首,赵国大宗之一,若是毫不顾忌吃相,那早就被皇族打压,麾下附庸也必然会离心离德。 更何况,那玉灵眼瞅着就要突破玄丹,若是现在对周家动手,赵国皇族必然不会轻饶了他。 赵国对玄丹以下的势力,待遇可以说是极其优渥,除了需镇守一地和缴纳灵稻税外,剩下便再无任何要求,更是任由这些势力发展壮大。 即便这些势力相互征伐,但只要不大肆屠虐杀生,不害得一地生灵涂炭,朝廷就都不会去干涉管制。 而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赵国的玄丹高修太少了。 皇族只能这般以赵国万里山河为温室,以万千势力为蛊,任由它们厮杀蚕食,却又宏观地将竞争压制在一定范围内,使弱小势力可以苟活长存,从而化作源源不断的新生血液;而强大势力则鲸吞四方,直至尝试成就玄丹! 甚至,若是有修士尝试突破玄丹,皇族还会遣派高修为其护道,从而以壮赵国实力。 开元十五年六月,时隔三月有余,暑气正盛。 周平从白玉宫走出,眼中迸发恢宏明光,气息盈满充沛,浩荡如虹,更有玉泽之气浓郁不散,于湖中石岛上空显变各物。 周倩苓等人感知到湖中异动,纷纷从白溪山四周飞掠而来。同三月前相比,周曦晟已然痊愈,只是识海中尚有不少裂痕,焰虎也化作了本源。 听到青云门武山门都曾来询问过魂灵水,周平也是心思微沉。 不过,却也让周倩苓等人搪塞了过去,说是意外得来的异水。 为了防止两家不信,还交给两家一些野兽魂魄炼制的魂灵水,更是兑了苦水以此稀释效力。 野兽暴虐念重,所酿造的魂灵水杂质可想而知是何其多,而稀释后效力十不足一,自然让两家失了兴趣。 毕竟,杂质太多会影响魂魄,效果又是极差,除非是再动用净魂法子,不然就是损害自身。 但动用净魂法子代价又太大,简直就是得不偿失,有那功夫,动用自家的壮魂法不就好了。 周平望向蔚蓝天穹,自从他和周曦晟屠虐诸修后,便再也没有散修胆敢觊觎白溪山,倒是让天穹都清明了不少。 “曦晟,你去郡城告诉曹镇守,我欲突破玄丹。” 第311章 当为先 次日 白玉宫内 周平正盘坐感悟天地间的玉石道则,【通灵玉龙】灵动生辉,精气神也随之圆满极盛。 突然,宫内陡然变得死寂冰寒,一道平淡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便是你要突破?” 周平闻声望去,便望见在他一丈开外,矗立着一尊手持长戈的金甲神将,神将虽无半点威势,却是让他觉得其如山岳般巍峨,如渊海般磅礴,更有恐怖寒煞直逼心神! 周平双目顿时流出殷红鲜血,滴落在地上化作冰霜冰晶,叮铃作响,更是向四周蔓延开来,寒气凛冽。 玄丹真君! 周平心神大作,垂首躬身不再敢望。 “回禀前辈,正是在下。” 那金甲神将望见这一幕,旋即将逸散的道则尽数收敛,也许是有所歉意,语气也柔和了些许。 “吾为金吾将,奉陛下命特来为尔护道。” 金吾将并不是这金甲神将的名讳,而是皇族神将的统称,同玄甲卫齐名,皆是赵皇亲卫。 不过,传闻金吾将一共不过九人,却都是化基后期以上的战绝之辈,其中更是有玄丹存在,只是不知究竟有几尊尔。 周平双目已然痊愈,听到这句话,遥望东北方向,躬身作揖。 “白溪周氏玉灵,谢主隆恩。” 周平也知道,无论是从假意作姿,还是真情实义,他都应该拜这一拜。 毕竟,倘若没有当初的赵皇修人道庇万民,没有皇族赵氏横决天下,三司御四方,百官治山河;像周家这样的仙族,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甚至可能连立族都不成,就被各方吞并,成了他姓的家奴。 青云门作为一府霸主,之所以在府南没有多大势力范围,最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朝廷在制衡,定仙司在治御,使其只是府郡仙宗之魁首,而非是敛一府之能的霸主。 虽说赵国治下的凡人也久经苦难,但同这残酷的世界而言,已然是一方乐土。 金甲神将冷声道:“玄丹之变,引天地异象,会致使四方皆变而万物乱,你可要寻个合适地界突破?” “若是害得生灵涂炭,凡俗灭绝,你可是要受重罚的。” “多谢前辈告诫,玉灵已有心怡之地。” “吾会在天穹为你护道,安心突破。” 说着,金甲神将便要离去,却是微微一顿,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祝你成道有望,早日登临玄丹。” 自赵清登基以来已十五载,赵国突破玄丹者不下二十五众,但最终成道者却只有两人尔,可想而知其中凶险何其盛。 这也使得赵国玄丹真君并不多,不过三十余尔;甚至,整个人族加在一块,也不到三百位。 虽说这般实力,于世间万族中已是前十之列,但前几大强族实力皆是人族的数倍有余,人族一旦天命逝去,便是其群而攻之分食的时候。 也正因如此,人族现在才会毫无顾忌地征讨八方,就是希望夺万族资源壮自身,出现更多的至强者,从而抵御数千年后的灭族浩劫。 但连玄丹都没有多少,又拿什么去镇压万族,又如何出现至强者。 他就是知道人族未来是何等地绝望,才衷心希望周平能突破成功。 ‘倘若邪门歪道敢来,吾必斩之。’ 金甲神将身形消散,压在白玉宫的那股凛冽威势随之不复。 周平叹了口气,随后化作流光往南飞去,直至来到离白溪山两百里远的一座孤山上,这才止住身形。 “此地四方百里皆无人烟,应当不会造成什么伤亡。” 玄丹之变,所引发的异象蔓延几十里,乃至是上百里都有可能,而道则之威恢宏浩瀚,一丝一缕都会害得凡人枉死。 他若是在白溪山地界突破,只怕八峰都要异变,灵机浮动,水域动迁,治下凡俗更是不知会死伤多少,最重要的是还会波及大榕妖山,可能引得天狐妖族不喜。 而其他地界要么就是凡俗众多,要么就是靠近边疆,可能引来大妖阻碍;思来想去,也就这里最为合适。 “之前还嫌凡俗生息缓慢,无法开垦治下的山河荒野,现在倒要庆幸,还好生息缓慢,还能有这么大的荒野以供我突破。” 周平笑着,随后便化作遁光飞入孤山内。 孤山深处,玉光涌现交汇,就将四周消融化作玉石翡翠,灵机玄妙,温玉长存。 周平盘膝而坐,气息却是不断升腾,直至圆满无缺,充盈无暇,好似一方珍玉临于世间。 【通灵玉龙】游于其周身,绚丽绯红,白净温婉,却又嶙峋陡峭。 鳞片层次起伏,如山河苍茫映照其身;角爪盘旋蜿蜒,好似矿藏脉络在游走;周身灵机生辉变化,同世间美玉翡瑙皆相映;而最重要的是,其浑然天成。 周平闭关参悟玄丹之变,本就是对自身道参的深悟,而这还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玉乃土道之德,即便形如矿脉走向,也绝不可能是龙形。 而通灵玉似龙形,是因为当初的玉髓灵精,乃是一修了土道的龙属本源凝聚所化,所以沾染了一丝龙气。 而现在龙气被剔除,其自然也少了那一分龙形。 “族盛百世兴,便由我当先。” 周平双目凝聚,心神守一,其元魂阴魄也随之凝聚为一。 下一刻,其识海门户陡然洞开,元魂阴魄所凝之物同【通灵玉】相融交汇,随后爆发恢宏气息,激荡四方! 第312章 【玉石】 凛冽汹涌的罡穹内,金甲神将矗立不动,俯瞰着下方孤山。 感受到天地间的玉石道则猛地暴动恢宏,天穹随之昏暗渐沉,他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长戈,以御四方。 人族面临天命结束就被灭族分食的绝望未来,有人不屈癫狂而战,自然也有人想着苟且偷生,更有甚者受到强族蛊惑,而自毁人族将来,也既是所谓的人奸! 天命在身,强族确实不好对人族动手,但不代表它们就没有手段。 在外,他们驱使弱小种族遏制人族的壮大;在内,则是蛊惑人奸,大肆斩杀人族天骄,从而阻绝人族崛起。 不知多少有望突破玄丹之辈,就是因为人奸阻扰而失败身陨;赵国因为有皇族镇世,情况要好不少,但也还是存在这种情况,不得不防。 下方 轰轰轰! 随着玉石道则愈发浓郁暴动,孤山犹如一方龙窟,无数地龙从中侵袭而出,搅得天翻地覆,大地颤动崩裂,更有玉石大柱拔地而起,或是钟乳石花璀璨绽放。 顷刻间,方圆十余里地界便被肆虐得化作废墟,千沟万壑纵横在大地上,将无数草木野兽吞没,陷入大地深处永不复,地脉紊乱暴动,水泽倾泻灌入深渊! 而这股浩荡异象,更是向着更远处疯狂蔓延! 倘若是在人烟汇聚之地突破,可想而知凡俗是何等凄惨。 这般异象,自然不是周平的力量,而是其身魂共感天地引来的天威! 只是,周平此刻却是陷入了危亡之中。 孤山深处,四周岩壁已然化作晶石玉翡,而周平的身躯也化作一方玉石雕像,在其头顶三尺,一道明光交辉摇曳,正是其魂魄和【通灵玉】所化的明光。 明光交汇变化,正不断侵染天地间的玉石道则,威势愈发强盛恢宏。 但随着时间流逝,明光威势愈发强盛,光泽却也愈发黯淡,周平的气息也变得孱弱破灭! 道参修行法,就是修士借助外物逆天而行,直至以己身御大道的修行之道。 也正因如此,此法战力极其强大,远胜过其他修行法,更是让人族修士能同生而强悍的强族存在战力持平,乃至胜之! 但世间从来没有两全法,道参修行法战力如此强悍,自然也有巨大弊端,那就是极难修成。 一介渺小生灵,想着感悟天地道则,以己身御恢宏大道;就像是一滴墨,想要侵染湖海之水。 侵染的同时,也在被湖水不断稀释同化。 而想要抵御侵蚀同化,考验的不只是修士的资质,还有其心性,可以承受大道侵蚀的心性。 很多修士就是因为心性不坚,最后被道则侵蚀同化,成为大道的一丝养分。 而玄丹境,又是从零碎道参到掌握单一道则的巨大蜕变,对心性的要求自然是多高。 再加上大多数修到这里的修士,年岁都不过二百,心性难免有些不足,这也是为何突破成功那般低的原因。 当然,若是资质极高,也能弥补心性上的不足。 周平活了快百年,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心性还是不够坚磐,自然也难逃这般命运。 “唉,终究还是不成,救不得家族了……” 明光闪烁,周平只感觉自己被埋藏于地底深处,山岳厚土,岩石砂晶,尽数倾轧在他身上,让他感受到无尽窒息。 恢宏玉石道则犹如洪流倾泻,将周平渺小的意识尽数淹没,使其忘却了时间流逝,忘却了空间的存在,就像是被压在无穷地渊,永不见天日! 不知过去了多久,明光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余辉,却还在被玉石道则不断侵蚀同化;周平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近百年的记忆犹如走马观花,在其脑海内一点点涌现。 “娘……” “爹……” “明湖……” “太累了太累……好想就这般睡下,再也不醒……” 明光愈发涣散黯淡,溶洞也随之变得漆黑无光。 但诡异的是,明光几度摇曳将灭,却有数道微弱的力量自北方而来,牵引着明火光辉,使得明火始终保持着将灭未灭之势。 与此同时,周玄崖等众多丁火提升过资质的周家修士,却是心中莫名忽感异动。 周玄崖站在周家族堂内,心中愈发悸动异常,只能焚香默默祷告。 “愿我父平安归来……” 周承元将手中卷宗放下,担忧叹息着:“爷爷……” 还有周曦晟等人,乃至是蛮辽的周修卿皆有所感,但强者向来能引动血脉,他们只当是周平身临危难之境,所以自己才会天人交汇有所感。 周平虽然意识模糊,却也不再沉沦。 “是火……是丁火!” 丁火提升资质,就像是从火堆分化出子火,再将另一火堆点燃,,从始至终,周曦晟等人都同周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现在,这股微弱的联系,虽然不能提升周平的心性,但却能让他于浩荡汹涌的道则汪洋中得到现世的锚点,不至于迷失沉沦! “火……” 天穹,金甲神将感受到山中气息愈发泯灭消散,眼底也泛起一丝遗憾。 却在这时,一道神秘身影陡然出现,在细细感知山中气息后,便果断离去,生怕金甲神将攻杀于他。 其正是所谓的人奸,原本他还想来阻止周平突破,但见此情况,一个突破不成的家伙,那还阻碍作甚。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山中气息却是渐渐平复,随后开始升腾变化。 更像是达到了临界点一般,陡然爆发,浩荡威势冲天而起,天地随之色变! 一道玉白身影踏虚而立,万千玉光交汇相应,于苍茫大地化作石花锦簇,大柱擎天,无数玉石化物不断缔结凝聚,整个地界的地脉也随之迅猛变化,大地撼动不休,天翻地覆。 金甲神将望着那道身影,一道玄奥概念在其脑海映现。 是曰:【玉石】! 第313章 玉灵真君 极远之处,感受到孤山传来的浩大动静,方才出现的那道神秘黑影陡然止步,随后消失不见。 而其消失不过片刻,便有一持枪的金甲神将出现在此地,冽冽杀意震颤四方。 “该死的杂碎,早晚将尔等杀尽……” 孤山 方圆数十里地界土崩瓦解,无数沟壑将大地颠覆化作渊谷废墟,巨柱擎天浩瀚,钟乳倒悬凝结;更有土石堆砌的小山,缔结出璀璨绚丽的玉花,给予这片荒芜废墟一丝不一样的光彩。 玉花石岩不断凝结,玉石道则弥漫不散,正将此方地界缔造成灵机充沛的土道宝地。 不过,随着天地道则散去,威势也渐渐平息,此般异象自然也随之消散。 天穹上,那道身影周身笼罩的浓郁玉光缓缓收敛,一袭黑青衫飘扬轻拂,更有玉光交织点缀,尊容超然;其相貌端正俊俏,温和如玉,宛若君子。 而在其双眸内,更有乳白玄光凝作两元流转明盘,煌煌若明月,映照世间;璀璨金丝自其脑后垂落,化作恢宏光冕,使望者生畏生敬,仿佛立于那的不是修士,而是这浩瀚天地的一部分! 金甲神将细细感知了一番周平的状态,随后散去手中长戈,只手立于胸前,敬声道:“恭喜道友,证得玄丹大道,此乃赵国之幸,人族之幸。” 虽然,他不明白周平为何能在关键时候逆转局势突破成功,但能修行到玄丹之境的修士,本就是身负大机缘大气运,自然都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玉灵的族地在此,大抵也不会搬迁他处,有其镇守边疆,西南也能安稳不少。’ 周平缓缓收敛威势,眼中的乳白明盘消散不复,光冕也随之散去。 不过,虽然气息全无,却始终是那般恢宏超然,就像是同这世间格格不入,超然世外一般。 周平拱手回敬道:“多谢道友为在下护道,此情之恩在下必报之。” 金甲神将沉声笑道:“本将也是奉陛下之命,道友若要报,就报答陛下吧。” “道友如今成就玄丹,不同以往,有些事还是要知道的。” “大人请讲。” “玄丹之责,需奉皇命,或镇守一方,抵御妖魔邪物;或征战万族,为人族辟疆土。” “更不得过多干涉一地生息,若有违之,自有惩戒。” 周平心思微动,只是欠身作揖,“多谢大人告知。” 这些事,其实即便金甲神将不说,他也清楚明白。 赵国由皇族所统御,而三族四宗七门万千势力皆要听其命。 皇朝之内虽有争纷,却被皇族强行压制在玄丹境以下,就是为了制衡各方,给予弱小修士生息成长的空间;而一旦突破玄丹境,就必须听奉皇命,为人族而战。 这般制度虽然对大势力和玄丹修士不太友好,但若没有这些,周平也修不到如今这地步。 而享受了此间之利,自然也要承担其责,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再者,都修到了玄丹境界,再困于内部争纷,也很难有所长进,只会无休止地内耗,最后害得人族衰败;想要再进一步,必然还是要向外,向万族谋夺。 “本将就不打扰道友了,过些时日,陛下应当就会册封道友,还望道友谨记。”金甲神将嗡声说着,随后就要离去,却是在临了之际,蓦然回首道:“愿道友能为人族战,莫悲弃。” 说罢,其便遁入天穹消失不见。 虽说他很想告诉周平天命之事,但如今其连境界都尚未稳固,就告知那般骇人听闻的绝望未来,实在是有些不妥;与其现在说出来打击其心神,还不如让其日后再知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绝密。 周平也是一头雾水,“怎地感觉他话中有什么深意。” 旋即,他也不再思量这些,而是将灵念落入体内。 在其体内,一轮洁白无缺的玉盘悬于心间,上同浩瀚识海相连,下引肉身磅礴气泽,宛如一方桥梁,将他的神魂同身躯相勾连;更是缓缓引聚二者之力,凝于玉盘之中酝酿玄机。 其曰【明玉盘】,既是他的玉石玄丹,也是他的道神通。 而【明玉盘】又同浩瀚天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如同媒介一样,让周平即便不动用自身力量,也能一定程度地催使天地间的玉石道则。 此刻,若是土道能显化于世,便能发现在【土德】的【玉石】分支上,铭刻着数道模样不同的印记,或为兽影或为菱徽,所散发的气息各异,光芒也是明暗不一。 其中光辉最暗淡的那方白玉盘,散发的正是周平的本源气息。 玉乃土之德也,【玉石】自然就属于土道的【土德】。 虽说妖族修肉身,人族修道参,但却是殊途同归,最终都是以身御道。 而世间万族生灵无数,人族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自然无法相抗衡;就像这【玉石】上的印记,大多也不是人族修士,而是异族的强者。 “难怪人族寿短,玄丹也不过八百载,终究是难敌大道侵蚀……” 周平细细感知一番,也是叹息连连。 在玄丹境之前,因为肉身会衰败,魂魄会竭尽,所以生灵才有寿元限制;那突破玄丹境后,生灵的元魂阴魄蜕变为不灭神魂,肉身也已无垢真璞,按理说本该长存望世,即便受到时间侵蚀,也能活个几千上万年才对。 但生灵借大道才有所成就,自然也要受大道所缚。 即便是于大道上证得印记,也时刻会受到道则侵蚀同化。 人族先天身躯孱弱,只有单一神魂相抗衡,自然难以抵御侵蚀之威,所以这才有了八百载寿元之说。 而其他万族体魄强横,有神魂和肉身一同抗衡道则侵蚀,这也是为何玄丹之后,异族的寿元要远胜过人族的原因。 “修行虽快,灵性虽盛,但终究是寿短命难延。” 不过,好在神魂初成,无论此前如何,周平最起码都还能再活八百年。 周平叹笑道:“能多活八百载,倒也不错。” “若不是丁火相连化作现世锚点,只怕我已经沉沦于道则洪流中了。” 说到这里,周平猛地一愣,旋即眼中迸发明光。 “丁火若锚点,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后人延续下去,即便印记被道则侵蚀得将灭,我也能长存不陨?” 越是这般想着,周平便越觉得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方才就是因为周玄崖几人丁火交汇牵引着他,他才得以保留一丝意识,从而在土道上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一滴墨,即便被水稀释的再多,但只要还有一丝黑色存在,那就没有被彻底同化。 “不行,不能再作此想。” 周平心神颤动,急忙将心中的思绪挥散开来。 毕竟,他如今成就玄丹,已然算得上是人族的中流砥柱,自然也入了天君大能的视野,万一头顶现在就有天君或者什么妖王路过,那都可能感知到他之所思所想。 旋即,他便向白溪山飞掠而去。 周承元等修居于白溪山各处,虽都忙碌着各自的事务,但一个个都是忧愁难解,心中难安。 反倒是明峰山腰的数千周家凡人,对于可能发生的劫难凶险一无所知,依旧是一片祥和之景。 周玄崖长跪在祠堂内,长枪横于身侧,伏首祈祷着。 “兄,母亲,你们在天有灵,庇护父亲,让他能平安……” 明峰山巅,周倩苓盘膝修行着,却是屡屡紊乱失神,搅得四周林木震荡;一旁的周曦晟更是神不守舍,几欲有言,却又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望着潭水荡漾。 却在这时,一道白虹掠来,最后止于天穹上空,浩大声音陡然响彻四方。 “我回来了。” 一瞬间,八峰异动,周曦晟等人化作流光飞向天穹,明峰更是传来欢呼雀跃,虽然这些凡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传说中的老祖宗显世,他们自然欢喜激动。 开元十五年八月末,白溪周氏玉灵真人成就玄丹,号玉灵真君,于年末举办大典,广为天下传之。 第314章 册封 临近年关,岁寒日短。 大雪接连下了数日,将赵国南境化作白茫一色,使得凡俗百姓只能窝于家中,以棉衣御寒躲冬。 周家治下因为一直开拓荒野,再加上周承阳栽培优质粮种,倒是家家户户皆有余粮有柴火,治下百姓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更有年老者杵杖立于雪中感叹呼喊。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回头就让大娃去参军,再向官家多租几亩田,有官家庇护,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周家治下的百姓,有些久远者,数代人都在周家族地生息扎根,早已习惯了周家的治御,再加上又是地里刨食的农家子,压根就不知道朝廷的存在;在他们心中,周家就是统御四方的官家。 而此刻的白溪山,却是这白雪苍茫中的一点翠绿。 八峰奇峻玄妙,皆有各自的异彩灵机,湖中石岛也比之以前扩大了一倍有余,宫殿楼宇林立,玉光璀璨生辉,氤氲道韵凝而不散,宛若一方地泽仙宫,水中灵境。 这也让周玄崖等几个还修玉磐灵元法的周家修士沾了光,修为都因此增进了不少。 主殿内,周平坐于最上方的大位上,下方坐席林立成列,却只有数十方,自然是为赵国玄丹势力,还有附近府郡的那些化基势力所准备的。 至于炼气仙族,自然没有资格来此。 毕竟,白玉宫乃是周家族地核心所在,就连很多周家族人都没来过。 趁着宾客尚未到来之际,周平缓声问道:“承元,承珍他们可有线索?” 一旁的周承元却只是摇了摇头,“那狐妖不敢再往西去,实在是没有办法。” 周平轻叹一声,没有再问。 ‘看来只能日后亲自去寻寻看了。’ 赵国同蛮辽古国相隔只有千里不到,但这千里之隔,便是巍峨的大榕妖山,天狐妖族所在之地。 周平若是从这翻越过去,那必然会被天狐妖族的强者感知,引来祸害。 至于说绕过去,大榕山纵横九千里之巨;往北八千里,就是人族诸国交界所在,贸然越界,不会有人相信只是为了几个凡人小修,十之八九会被当作越界袭杀的人奸;往南虽然只有千里远,但却深入南疆,妖魔横行。 至于说从罡穹或九霄天跨越过去,也无法保证自己会落在什么地界,难以估计方位。 当初用来保留火种的法子,如今却是成了阻碍,也是有些荒诞。 思来想去,周平却是想到了萧林。 “萧林曾横越两地而无恙,倒是可以问问他是如何做到的,总归是要将承珍他们接回家来。” 周承元回声应下,随后便退去处理其他琐事。 而在明峰半空,周曦晟御空遥望四方,便望见有长虹自远处飞来。 止于丈外,乃是一魁梧锋芒的中年男子,正是曾经来过的俞长锋。 原本那身冽冽生威的金玄甲胄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长袍,举止得体恭敬。 望着熟悉的白溪山,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地也没想到,当初不看好的周家老祖,如今已然一跃成就玄丹境;而反观自家,前年才将宝物凝聚成形,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行圆满,更别说图谋突破。 而现在,俞云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年不到,自家必须要做出取舍,或是投靠武家,或是投靠周家,当然俞家内部更倾向于强大的武家,毕竟周家虽有玄丹坐镇,也只不过是自保其身罢了。 ‘莫不成,真的要依附武家了吗?’ 想到这里,俞长锋将眼中伤感尽数收敛,拱手作揖,道:“烟云俞氏,特来为真君贺。” 说着,便将一道宝盒呈递向前。 周曦晟接过手来灵念感知,便发现其内是一根足有八百年份的宝灵参,虽不是化基宝物,但却是实打实的二阶灵材,极其珍贵。 俞家送此礼,毫无疑问就是希望周家能看在情谊的份上,关键时候施以援手。 周倩苓自白溪湖上空浮现,欠身笑道:“道友还请入宫来。” 俞长锋顺其指引,向着白玉宫飞去。 一踏入宫内,便望见一道身影坐于上位,并不高大,却犹如巍峨山岳耸立,更似灵机雨玄迸发生辉。 他的身躯瞬间开始凝结玉石,更是向着周身血肉蔓延,乃至是识海之中都有玉光浮现,使得他心神失守,浑身颤栗,垂首不敢望。 “晚辈不知冒犯了真君,还请真君恕罪。” “你我两家情谊颇深,不必这般拘束,寻个位置坐吧。” 俞长锋如释重负,只敢在角落寻个位置,盘坐不敢言。 而在俞长锋之后,最先来的不是最近的司徒家,反倒是青云门麾下仙族金牛冯氏,其所带来贺礼乃是一对化基级别的金牛角,即便不用淬炼,也能充当法器催使,更是炼制攻伐法宝的绝佳原材。 冯家身处南阳府中部,深知若是青云门和周家发生争端,遭殃的便是自家,所以才会献此宝物。 在此之后,不断有流光自天际飞来,皆是临近几府的化基势力。 如乾阳李氏,昭南苏氏,南河诸葛氏,谢志城所在的天朗谢氏,或是清远府的郑家,清河寺…… 很快便将坐席占去了八成,却都默契地没坐最前头的十余方席位。 天穹一道剑光闪烁,便见一持剑男子出现在明峰上空,朗声道:“在下剑宗行走,特来为真君贺。” 其虽只是化基修士,一身剑意却是汹涌暴动,搅得天穹生变。 说着,便将一玉简递给周曦晟,虽然玉简相合紧闭,却有微弱的剑意涌现,显然是什么剑道宝贝。 殿内众人虽然望不到其呈递为何物,但却听得见其所言,莫不色变,更是心生敬畏。 剑宗作为赵国剑修大宗,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门中弟子莫不心怀大义,多为英杰;而这剑宗行走,更是当代弟子之魁首才能担任,持剑行走天下,只为斩魑魅灭妖魔。 这般担当,试问他们是做不到的,又怎能不敬佩生畏。 却在这时,另有一道长虹自北而来,乃是一蓝袍道人,手中还托着一方八卦铜镜。 “在下道衍宗道子,奉宗门命,特来为真君贺。” 其手中的八卦铜镜随之飞出,迸发异光,正是一道上品法宝,曰灵玄镜。 道衍宗作为道衍天君所创宗门,更有算尽天机,道破古今的威名,可想而知是何其强大。 这一出手,便是一件不俗法宝,已然彰显其宗门底蕴。 至于其道子身份,却是没有掀起多少动静,一是道衍宗每代有两位道子,二是远不如剑宗行走那般,让人心生敬畏。 在场最起码都是活了几十上百年的一方修士,又岂会因些身份而大惊小怪,最多就是避而远之罢了。 也不知是不约而同,还是相约作伴,便有一声虎啸传来,随后就从罡穹中飞出一头数丈大小的虎形大妖,即便其威势尽数收敛,也还是让周遭修士心悸狂跳,那道衍宗的道子和周曦晟连连避退。 至于那剑宗行走,却是将手落在了剑柄上,只是知道其为御兽宗灵兽,这才按捺住拔剑的心思。 那虎形大妖瞥了一眼,剑宗行走便被恐怖威压逼得连连倒退,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虎苍,代御兽宗为道友贺。” 虎苍张嘴一吐,便有三具完整无缺的化基妖尸飞出,悬浮在周曦晟身侧。 “道友请入宫来。” 周平淡声说着,便有玉光于白玉宫上空浮现,缥缈稀薄,宛若霞光,却是让虎妖兽目微凝,随后身形缓缓变小,直至变成常人大小,一踏入宫内,便坐在了前排第四方席位上。 至于道衍宗的道子,则是坐在了第三席位上。 虽说虎妖乃是大妖存在,但架不住道衍宗后面是通玄天君,自然只能退而次之。 剑宗行走则是坐在了第五席位上,赵国四宗,若论实力,剑宗仅次于道衍宗,但现在御兽宗来的是头大妖,他也只能退之。 下一刻,便有一方长虹从远处天际袭来,从中飞出一飒爽雄健的女子,正是武山门的郑凤荣。 “晚辈武山门副门主,特来为真君贺。” 紧随其后者,就是赵国其他大势力,如三王族,土元道派等隐世势力。 不过,代表这些势力来此祝贺的,却都只是化基修士。 倒不是这些势力不重视周家,而是相隔甚远,再加上如今赵国征讨四方,玄丹修士皆需要镇守一地,又如何有闲暇时间来此祝贺,所以只能派遣身份足量的修士祝贺。 却在这时,天穹上响起一道声音,更有棋子落下,一道苍老身影缓缓出现。 “哈哈哈,道友成就玄丹,真乃我南阳之幸,赵国之幸也。” “日后有道友一同镇守,这西南地域也能太平不少。” “老夫早年曾在九霄天得到了一些土道玄珠,留着也是无用,便当作贺礼赠予道友吧。” 来人正是青玄子,同处一府地界,他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 而且,对于周平成就玄丹,他倒是没有多少抵触,更多的是欢喜欣然。 南阳府地处赵国西南地界,同镇南府接壤,乃是实实在在的边疆地界。 如今只是因为古荒妖山耸立于此,暂时同蛮荒南疆相隔离,所以才会出现万事休平的蓬勃之势。 青云门和武山门作为西南镇守势力,也因此得以喘息。 但他们都知道,古荒妖王早晚都有复苏离去的那一日,到那时镇南府又将同蛮荒南疆接壤,必然又是一番生灵涂炭。 这也是为何两家会因为古荒妖山而争斗的原因,就是都想在这段时间提升自家实力,从而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劫难。 现在周平成就玄丹,虽然弥补不了青云子的缺失,却也能让他们两家压力小不少。 白玉宫内,周平脸色有些古怪,倘若这青玄子知道青云子因他们两家而夺舍失败,又该是何等模样。 下方的周曦晟等人死死按住自己的心神,不敢萌生一思一念。 周平正要出声,天穹便有霞光涌现,随后一道舫船从罡穹落下,上方立着赵氏黄旗。 “好热闹呀。” 一道稚嫩声音传来,正是怀王赵雨。 一时间,诸修皆起,朝着天穹恭敬喊道:“拜见怀王殿下。” 周平和青玄子以及那虎妖却只是原地不动,微微颔首,“见过殿下。” 在赵雨身侧,立着一道身影,更有浓郁威势涌现,其手持一卷玉帛锦宗,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却是直击众人心神。 “白溪周氏玉灵,听旨。” 此话一出,青玄子微微落下了身位,周平也起身垂首。 “白溪周氏玉灵,今朝成就玄丹大道,乃我赵国之幸,更是重家亲族,当为万世之表。” “吾皇有恩,特封尔为镇南侯,永镇天南,所征之地皆为郡土,永庇苍生。” “臣玉灵,接旨。” 第315章 修得天高物自来 随着周平一声回应,那人手中的玉帛锦宗迸发璀璨光芒,映照天地! 只听见浩大籁音自天穹响起,万千祥云涌现弥漫四方,整个白溪山地界也随之恢宏浩荡,绚丽长空。 数道玄光流虹陡然涌现,随后缓缓落在周平面前,露出其中原本的模样。 正中是一方金灿铜令,上面铭刻着镇南二字,更有厚重磅礴的镇压之势,显然是一方不俗法宝,也是镇南侯身份象征所在。 而在金灿铜令两侧,却是各漂浮着两道古朴玉简,被特殊手段封禁,却是无法知晓其中为何物。 “陛下弘德,心忧侯爷立族尚短,难以抵御南疆局势,特赐四艺传承,只为侯爷壮族兴家庇护苍生。” 此话一出,诸修皆惊,莫不羡煞奢望。 毕竟,皇族恩赐,那必然是二阶四艺传承,枉他们这些势力争奋几十数百年,也才得到其中的只鳞片羽,视作家传族蕴。 而现在,周家一个连二阶传承都没有的家族,只是因为一朝成就玄丹,便得到了四艺完整传承,这如何不让他们羡慕。 有些化基修士更是心中异光变化,现在是在憧憬自家成就玄丹势力尔尔。 不过,剑宗行走等一众玄丹势力存在却是没有多大反应。 皇族赏赐四艺传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准确来说,这只是玄丹封赐的标配而已。 他们这些势力晋升玄丹势力时,自然也得到了同样的封赏。 当自身足够强大时,有些东西自然会汇聚而来;反之,亦是如此。 当然,这赏赐的四艺传承也没有多好,其中只不过是一些基础炼制之法罢了,浑然没有半点前人经验的记载,能否有所成就,最终还得看个人的悟性。 就如青云门,传承这么多年,此代的符箓大师也不过一人尔,可想而知成就四艺大师对悟性要求是何等地高。 不过,周家没有四艺传承,这赏赐倒是正好合适。 半空中的青玄子感知四方威势后,身躯也随之缓缓挺起。 当年,赵皇显神威,一道法旨便压得青云门上下无法动弹;而现在虽声势隆重浩大,却是没了那尊皇道虚影,对他而言感触自然是不一样的。 ‘看来这新上任的小皇帝,心性尚缺,还没办法突破玄丹啊。’ 虽然这般想着,青玄子心中却是没有什么异样的想法,无非是有些感慨罢了。 “玉灵,叩谢皇恩。” 周平微微躬身,那方金灿铜令便有所感般落在其腰间,化作一方巴掌小令,为其增添了些许威严。 其心念微动,便发觉这铜令同开拓令有异曲同工之效,不过更为强悍不俗。 隐约间,更是同周家治下四百里山河相连,北至东平仙城,南至金林山,西邻大榕山脉,东达司徒地界,是曰镇南郡国。 至于其他镇南府地界,却是没有包括在内,自然是要周家自己去征伐的。 周平暂时倒是没有南下占地的想法,一是目前治下都开拓不过来,二是当下疆域占据越多,那日后所面对的妖族压力就越大,得不偿失。 还不如先让那些势力耕耘,既能防止猛兽成妖,也能恢复一地生机人烟。 他当务之急,更应该是稳固境界,寻觅宝物凝结之法,从而让周曦晟他们有再进的可能。 舫船上,那人退至怀王身后,恭敬不语。 周平望着船头那孩童,心中感叹。 ‘看来当今赵皇对这个弟弟,不是一般的宠爱啊。’ “臣已布好佳肴美宴,还请殿下品鉴。” 听到有好吃的,赵雨眼中微微放光,舫船也随之落入白溪湖中,激荡起阵阵波涛。 石蛮所化山岳微微颤动,在周倩苓的安抚下,便又陷入了沉睡。 至于湖中那些炼气级别的玄龟,莫无惊恐畏惧,全部都蜷缩在泥泽里不敢出,负泽更是直接窝在淤泥里酣睡了起来。 本就是冬寒日短,天幕很快便变得暗沉,明星皓月在天穹高悬,给予黑暗中的苍茫大地一丝光芒。 而白玉宫却是明煌如昼,柔和玉光映照四方,远处的敬峰彩云飘荡,湖中石林雷海轰鸣,赤峰更是不时有金光闪烁,将白溪山照耀得霓虹炫彩。 白玉宫内,歌舞升平,诸修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周家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为了这场庆典,也是煞费苦心。 湖中养了数十年灵鱼虾蟹,捕其中最为细嫩鲜美之物烹作膳;于治下山野捉妖擒兽,族库取化基妖尸,炼作百兽灵宴。 更是掏出了酝酿了几十年的白灵酒,也就是几番改良后的白髓酒,味道极其醇厚绵长,灵韵充沛;灵果珍茶,青松槐子,红叶竹笋…… 尤其是那方百兽灵宴,更是半分不假,以五头化基妖物血肉,外加九十五头炼气妖物才合炼而成。 如此多的炼气妖物,莫说治下四百里山河了,就连镇南府半数地界,都给周家屠得一干二净。 再加上百兽灵宴是以灵膳炼丹二法烹炼,炽心炎火焚之,其效力哪怕对化基修士都有不小的裨益。 也是让席间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吃得面红耳赤,修为都精进了不少,不得不停歇化之;反倒是那只有炼气修为的怀王,没有半点异常反应,依旧在那百无禁忌地吃着。 这场宴席持续了数个时辰,这才落下了帷幕。 千般流光长虹自石岛越天而起,最后消失在浓浓夜幕之中;怀王满意地拍了拍肚子,随后登船远去。 俞长锋原本还想着留下来同周家联络联络情谊,但望见青玄子没有离去的意思,他也怕自己心神不安而被其感知,只能先行告退。 至于周承元等人,则是打理宴席残局,还有安置各方势力送来的珍宝贺礼。 虽说这些贺礼中没有化基宝物,却也有不少同道则息息相关,自然不能随意封禁了事。 如青玄子所赠土道玄珠,若是埋于土中,便能缓慢引聚地脉之气,从而改变一地之利,化瘠地为沃土。 还有如灵树、天地气则等物,也需要安置在合适的地界,如此才能促其壮大;倘若是直接封禁存入族库,那可就是白白浪费了。 石岛边沿,周平同青玄子凭栏而立,眺望湖泽风景。 “老夫曾听闻,道友同我青云门有些渊源。” “若真是如此,你我两家同处一府,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了。” 在南阳府确实有过只言片语的传闻,说周平出自青云门,但没有确切消息,青玄子自然也不好下定夺。 周平轻笑一声,淡声道:“确实有些渊源。” 说着,眼露怀念之情。 “我能踏上修行之路,乃是偶然于一山中骸骨那得的修行法,虽只是寻常凝气诀,却是在下修道之始。” “现在回想起来,那位前辈应当就是贵派归凡尘的弟子。” 周平编造这个故事,自然是不想让自己的过往为世人所知。 毕竟,若是寻到过往,就能推算出他从前的资质如何,以那般资质,连炼气都突破不了,就更别说成就化基,登临如今的玄丹了。 这其中巨大变化,一旦泄露出去,大能都会为之贪动,他又怎能不惧。 所以,自知晓系统作用后,周平就再也没有对外说过出身青云门这件事,更是编造诸多传闻来遮掩事实,如受山神赐福,山中得宝,编写传记唱本…… 当年知晓真相者本就不多,又皆是白溪村的山野汉子;如今过了整整八十年,村落不复化作沧湖,故人凋零,后来者也都受到传记唱本的影响,早已将真相掩埋在岁月的长河里。 在周家所著传记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太公平,生而有灵,少时离家寻仙,因其顽劣终不得,归家立业仍不改之,父母皆悲,乡野为之苦矣;后入山野不复,数年还之,性大变,日夜不辍苦为修,终得大道,更为吾家兴始也。 如此过往,如今更成了周家教育族人子弟的典范。 曰之:当习平祖之志,事经百错,仍可改之。 只要能将过往遮掩,周平倒是不在乎声名如何,而且还能教育到族人子弟,他自然是喜闻乐见。 听到这句话,青玄子眼底泛起一丝失望,却是很快便释然,细细回想,更是只觉得有些奇妙可笑。 传闻中,说这玉灵曾是自家宗门的外门弟子,乃至是杂役弟子,但那连化基都成就不得,又怎么可能修得玄丹呢。 现在看来,只怕说的是那山中骸骨,所以才阴差阳错地传成了这般谣言。 第316章 灵玉脉盘 知道周平不是自家门人弟子后,青玄子也失了兴趣,只是再攀谈了些两家共御南疆之事,便了当地告辞离去。 毕竟,都是一方大势力,若无香火情谊在,想要亲近又岂是随意攀谈就能成的,何必这般多费口舌。 而且,不止是不能亲近,反倒还要防备一二。 如今妖山隔绝了南疆地界,好不容易迎来了一段安宁日子,青云门自然是抓紧时间谋夺妖山资源壮大自身,从而更好地应对未来劫难。 但现在周家崛起,就意味着妖山资源又多了一家瓜分,青云门能乐意才怪。 周平望着遁入罡穹的白芒,脸色平静,不悲不喜。 周曦晟自明峰飞来,落在周平身侧,嗡声道:“太爷爷,那些四艺传承我已经拓印好交给母亲他们了。” “只是过于玄奥高深,只怕短时间难有所成……” “百艺亦是修行,急不得,告诉你母亲他们,慢慢来便好。”周平和蔼笑道,旋即语气变幻,“倒是曦晟你,都多久没有炼丹画符了,莫不成真的舍四艺而不顾?” 自突破玄丹,周平对大道的理解也深刻了不少。 天地大道恢宏伟岸,却又同世间万物息息相连,道有形,亦无形。 读书习字,织衣种田,治民生息……这些寻常事中皆蕴藏着大道至理,若是能有所感有所悟,亦可成道。 只是,这其中渺茫难如登天,远远不如修行之道明晰容易。 而器丹阵符四艺不一样,殊途同归,其中蕴含炼化之道;这可以说是除修行之道以外,最明显直接且直指大道的道途了。 倘若能在四艺上登峰造极,成就宗师之境,便可以炼化之道御天地四方,夺天地造化补盈自身,同玄丹强者别无他异! 虽说这路子极难有所成,但既然有希望,周平还是想周玄崖几人各择一艺修行,好歹有个念想。 周曦晟讪笑回应,“这几年因为妖山之事,确实有些懈怠;晚些我便去寻铁山,让他教我符箓炼制之法,顺便把这符箓传承拓于他,看看有什么头绪没有。” 周平微微点头,“那下去好好修行吧,莫要懈怠了,你修行炽心炎,总归是比旁人要难走的。” 炽心炎是周曦晟自我缔结的道基,而非可以合修的道参,而且还没有火道功法可以借鉴修行,如今修行都是通过吞噬火道灵物,从而壮大炽心炎。 这法子虽然有效,但却是摸石头过河,究竟会修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周曦晟应了几声,便化作长虹飞向旁边的小火山。 望着其远去背影,周平也是忧愁长叹。 “唉,这孩子修行总归是个问题,得想办法解决;还有倩苓,草木宝物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凝结出来。” “妖山采集来的本源石虽然可以让石蛮凝结成土石宝物,但也难以供养承元他们几人之需。” “而且,妖山总有复苏离去的时候,这终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还是要寻些宝物凝结的法子……” 周家发展至今,只有两道法子可以凝结宝物。 一便是石蛮,但其所炼之法,全然是凝练外来土石道则所成的,而非其自身所炼。 二则是周倩苓催使噬元秘法于紫金藤上面缔结的小果,但这法子究竟可不可行,尚且也是个未知数。 换句话说,周家到现在连一道真正的化基宝物法门都没有,也是浑然对不上其玄丹势力的身份。 当然,这主要还是周家发展太快了,八十年就从一介凡俗之家跻身如今的玄丹仙族。 “唉,可惜当年怒火冲天,一时屠得太快,没来得及搜魂,不然就能寻寻青家风道宝物是如何得来的了。” 现在回想过往,周平也是发现了一些端倪,那就是青书突破宝物是从何而来的? 毕竟,青山常年于白山闭关,不太可能外出寻宝;而就算是青山外出得来的,但偏偏是个风道宝物,这如何不让他怀疑。 “其道为风,这临近几郡的风旋之地倒是都要去望望,看看是不是藏着什么。”周平喃喃低语着,“也不知突破之地的道则平息稳定了没有,那里若是安定,应当也能当作一方宝地,从而缔结宝物。” 他突破之时,引得土道德属显化,道则弥漫四方,这才使得地龙翻滚,山崩地裂。 直至他离去时,那里弥漫的土石道则都极为浓郁,虽说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但只要还保留最初的一成,那都称得上一句宝地。 想到这里,周平身形随之而动,向着孤山方向掠去。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周平便出现在孤山上空。 入眼望去,方圆五十里地界一片糜烂破碎,无数山石土块崩碎参差,沟壑纵深如渊,更弥漫着微弱的淡黄虚光,温和厚重。 使得漫天大雪一落下,便消融化水,更是汇聚成溪,在废墟中流淌,滋润其中的土壤厚岩。 明明岁寒之际,却是让这方废墟萌生出点点绿意,宛若大地逢生。 周平细细感知那淡黄虚光的威势,眼底泛起一丝喜色。 “没想到平复后还能残留这么浓郁的道则。” 说着,其体内便飞出一道明盘,正是玄丹【明玉盘】。 “土德凝元,归而为盘。” “玉脉为引,固地一方。” 下一刻,【明玉盘】便迸发浩瀚威势,引得天地变幻,大地嗡嗡颤动。 那些淡黄虚光仿佛是受到了什么牵引,竟凝而为一,随后如同地脉线缕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直至蔓延方圆四十里地界,光线脉络相连缔结,正好就如一方圆盘落在大地上;而这些土石道则所化的光线脉络,则是这方巨大圆盘的纹理图案。 圆盘内外,更是犹如天地相隔。 【明玉盘】,既是周平的玄丹,亦是其道神通所在。 可凝聚土石道则于一地,化作灵玉脉盘,从而锁道则而不散。 此神通虽然攻伐不强,却胜在经营有方,若是立于灵玉脉盘内,更可御道则为己用,立于不败之地。 待到威势散去,【明玉盘】也变得黯淡无光,随后遁入周平体内,其气息瞬间变得紊乱虚弱,显然方才催使神通,对他的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 巨大圆盘随之黯淡下去,但还是有氤氲气泽自周平体内涌出,随后落入下方,像是在维系什么存在;使得他即便引灵回气,气息却还是那般虚弱。 “现在灵玉脉盘是缔造好了,倒是该考虑如何引聚土石道则,来补盈壮大其内了。” “咳咳……” “这般消耗着实有些太大,看来得辅修阵法之道,不然单是维系这灵玉脉盘,就是个大问题……” 第317章 山岫凝宝 周平本来是不想修行阵法之道的,毕竟单就是丹道就占据了他不少精力,若是再辅修阵法,必然会影响正常的修行。 但现在却是愈发契合,倒是不得不修了。 有阵法辅之,灵玉脉盘可以更加稳固天成,他维系起来消耗的道力也能少了许多。 而若是能将阵法同【明玉盘】相结合,他的攻伐实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修行阵法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搬迁族地。 随着灵玉脉盘的成形,孤山方圆四十里地界内的土石道则不再消散,而是只在大盘之内涌动,或于沟壑化作石花,或于高岗凝结岩土,虽千般变化,其内的土石道则却是没有消减分毫,只不过是换了个形态罢了。 而在孤山山脚,却是有一方深邃的山岫,土石道则于此最为浓郁,乃至是到了黄灿生辉的地步。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此方山岫内,日后必定会凝聚出土石宝物,只要不断补盈此方地界的土石道则,那这将会是一方真正的凝宝之地,足以传家的底蕴所在。 而补盈土石道则,有什么能比得过苍茫大地的无穷地脉呢,只要大地还在,那地气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这也是为何周平想搬迁族地的原因,以白溪山同此方地脉相连;借助大阵威势引聚地气,即可壮大白溪山,也可补盈此地土石道则,两全其美。 倘若是分而两地,那反倒会有诸多凶险。 毕竟,俞云之事青云门早晚会知晓的。 虽说有皇族压着,其不敢覆灭周家传承,但不代表青云门就不敢动其他,比如说捣毁周家的宝地。 无论是白溪山,还是此地,都是周家的重中之重,周平舍弃哪一处都不愿意,但他分身乏术,让周曦晟他们守护一方,又多少有些不放心。 思来想去,自然是搬迁族地最为稳妥;不仅安稳,而且还能相互促进。 当然,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随着治下不断开拓,白溪山作为周家的核心所在,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靠北了,而治御牧民的又多是凡俗族人,这般路途遥远,于统治不利。 而这孤山处于治下疆域中部,倒是正好合适。 “这山岫狭细隐蔽,又是凝宝之地,倒是极好。” 说着,便于山岫深处凝聚了一方巨大磐玉,氤氲气泽涌现,使得凝聚于此的土石道则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灵机自盈,玉泽而改之,便命为珏岫窟吧。” 周平喃喃低语,再细细感知没有异样后,便化作长虹向白溪山飞去。 搬迁族地这种事,自然是拖延不得,毕竟俞云现在随时都有被彻底夺舍的可能。 所以一回到族地,他便向曹千元传信,让其呼唤上回布阵的阵法师许肃。 虽说得了阵法传承,但想要有所悟也不是一时就能成的,更何况这八玄元灵阵是极其复杂的二阶法阵,勾连了白溪山的地脉、水气、灵泽,不可贸然乱动,自然还是让布阵之人操御为好。 不过,最先等来的不是许肃,反倒是萧林。 白玉宫内 周平依坐在上位,似笑非笑地望着堂下那年轻身影。 不同以往,萧林此回来的不是草人分身,而是其真身。 萧林望着上方那道朦胧身影,玉光璀璨,双目顿时刺痛难耐,不得不垂首不敢再望。 “晚辈萧林,拜见真君。” 虽然他心中有诸多思绪,但此时此刻却是丝毫不敢想,更是默诵清神咒,以正心神清明。 “这回见本座,怎地敢以真身所示了?” 萧林垂首,恭敬回道:“晚辈不敢。” 他也不想以真身示周平,但如今周平成就玄丹,他胆敢那样,那可就是大不敬;更何况周家一定猜到他于蛮相妖魂法里藏了私,生怒积怨。 而以玄丹真君的手段,除非他再躲去蛮辽,不然都是逃不掉的,这回又何尝不是来负荆请罪。 “呵呵……说吧,你今日来寻本座,所为何事?” 萧林只感觉心中作痛,不是周家唤他来,想让他去蛮辽寻人的嘛,怎地现在还质问上他了。 但他却是不敢这般想,只是喊道:“晚辈愿去蛮辽寻人,更愿交出蛮修炼魂之法,草人傀儡之术,只想求真君一事。” “为晚辈谋夺那司徒家之宝。” 周平面色不悲不喜,磅礴威压犹如山岳倾轧而下,压得萧林身躯疯狂颤栗,却是始终屹立在原地。 ‘这家伙果然将蛮相妖魂法最重要的一部分藏了起来。’ 周承元魂魄达到三十人魂底蕴已有三年有余,突破数回,却皆以失败告终,怎么想都知道其中藏着猫腻。 下一刻,威压骤然散去,萧林如释重负,周身大汗淋漓,筋骨血肉酸痛生裂,眼底却是泛起一丝喜意。 周平收去威压,那显然就是放过他了。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如洪钟长鸣。 “可。” 第318章 双手奉上 寒渊水域百余里,原是水清鱼肥、四季清然的水泽之地,寒露朝霖灵机玄化,供养了临渊郡不知多少修士,孕育了不知道多少灵机宝物。 但自从银月大妖陨落于此,命神通所化妖灵沉于大泽,便使得此地妖凶成灾,成了修士止步生畏的凶地。 就连周家和司徒家于寒渊采集银月之气,都需要时刻以防御术法庇护自身,而且还不敢久待逗留,就更别说其他想进寒渊寻宝的炼气修士了,时常就有修士惨死于内的事情发生。 而此刻,司徒鸿隐于寒渊深处,正催使水道之力促进紫灵宝珊瑚的生长。 因为有水镜盘的威势遮掩其气息,所以在这寒渊内,那银月妖灵感知不到其存在,自然也没有惊醒过。 反倒是萧林,之前有几回以真身踏足寒渊地界,便惊得银月妖灵复苏,也就是他察觉的快及时遁走,所以引发的动静并不大。 他这回同周家献法请罪,又何尝不是因为拿银月妖灵没办法,但感知到宝物凝结在即,所以只能借周平之手来取宝。 “这般凝聚下去,想来再过个十日半月就可成形。” 望着面前灵机充沛、水光盈盈的宝珊瑚,司徒鸿眼底也是泛起浓浓喜色。 “待这宝物成形后,怎地也得亲自去周家拜访;如今其成就玄丹势力,我司徒家又相隔如此之近,再也不能时近时离。” “唉,如今依附已是必然之势。” 周平成就玄丹的消息,他自然是知晓的,但为了守着这宝物,他却是连祝贺都未亲自去,只是编了个外出寻宝的理由,便遣了司徒青前去祝贺,就是怕贸然离开发生什么意外。 说着,司徒鸿便又催使水镜盘凝聚了不少水道之力,使得那宝珊瑚紫意盎然,氤氲玄机自显。 却在这时,整方水域传来浩大动静,更有兽吼呼啸冲天。 司徒鸿顿时心神大作,急忙将紫灵宝珊瑚收入水镜盘中,待其灵机不显,这才敢向着水面探去。 “这般动静,也不知道是何人惊扰那妖灵。” 寒渊正上空 周平踏虚而立,望着辽阔水域波涛汹涌,无数妖气怨念自四方凝聚而来,化作一尊百丈高的狼妖虚影,暴虐凶光冲天激荡,恐怖威势震颤四方。 水浪滔天颤动,凶威如狱如渊,将湖泽中的鸟兽修士冲击得爆体而亡,死状凄惨无比。 “也不知杨道友当年是如何做到逆斩此妖的,可真是了不得……” 修行之道一境一天地,境界相隔天渊之别,万灵难越。 而杨天成却以下伐上逆斩大妖,无论这大妖实力如何,这般战果也绝非等闲之辈可以做到的;至少除却杨天成外,周平再也未听过第二则。 狼妖虚影嘶吼咆哮,更是凝聚出恐怖凶煞黑烟,月光璀璨,湖泽都为之浸染变色。 周平却是不悲不喜,双手微合,体内【明玉盘】流转变化,便有浩瀚玉光涌现,映照天地四方。 “玉华明辉。” “镇!” 玉光浩瀚煌煌,乳白光泽映照一切,更是将大日光辉都盖住,那些黑烟冲天而起,却是一遇玉光,便如霜雪见阳般开始急速消融。 顷刻间,那浩荡凶煞黑烟便消散不复,妖灵也随之被玉光击散,重新破灭消散在寒渊间。 周平也许打不过银月大妖,但这不过是其命神通所化,既没有意识,也没有道则之力,镇压起来自然是易如反掌。 “可惜已有主,不然倒是可以炼作一道假神通。” 细细感知这妖灵气息,周平只唤作一声轻叹。 因为在这妖灵体内,有一道极为强大的神魂印记,远胜于他,也不知是杨天成所留,还是其他强者所种。 修士突破玄丹境时,元魂阴魄受道则洗礼,会自然合一蜕变化作神魂,不灭长存,更可神游天地,意念亦可长在。 有这神魂印记在,倘若他对这妖灵动手,必然会惊动印记内的意念,就算他将意念镇灭,那位强者也会有所感知,为了一道假神通而得罪神秘强者,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虽说不能收走妖灵,但不代表银月之气就不能采集。 周平神识涌动,便将方才妖灵逸散出来的诸多银月之气尽数凝聚,于其掌心凝作一团。 随后似笑非笑地望向寒渊某处,那里正是司徒鸿的藏身所在。 望着天穹那道朦胧身影,司徒鸿双目隐隐作痛,心中更是轰鸣大作。 “他怎地来了!” 他正欲向下潜遁,但想到玄丹的恐怖,也只能浮出水面,躬身垂首朝着周平恭敬行礼。 “晚辈司徒鸿,拜见真君。” 周平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凝望着司徒鸿,余光微瞥落在那水镜盘上。 这法宝虽然强大,但在神魂探知下,也是如漏风的衣衫,即便不能探知其内全貌,但紫灵宝珊瑚道蕴那般浓郁明显,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看来这寒渊是一方凝宝之地,也难怪司徒鸿舍利也要将其保全。’ 一时间,天穹陷入了死寂的宁静。 而周平又没有收敛自身气息,道则气韵向着四周蔓延。 随着时间流逝,司徒鸿只感觉恐怖威压倾轧得身躯坚磐难动,其身上更是凝结出诸多玉石结晶,而这般威势远没有表面那般简单,而是顺着其血肉,向其道参疯狂蔓延! 玄丹以自身御道则,虽时刻都需要抵御大道侵蚀同化,却也算是一部分道则的化身。 大道恢宏伟岸,即便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所逸散出来的威势也不是化基修士能承受的。 这般情况,司徒鸿又怎会不明白,水镜盘里的紫灵宝珊瑚已经被发现了。为求自保家族延续,他只能咬牙,忍痛将其取出,双手奉上恭敬道。:“晚辈该死,不该欺骗真君。” “晚辈愿将此物献于前辈,只求前辈能给我临渊司徒氏一个效忠的机会。” 周平淡淡地望着司徒鸿,随后望向辽阔寒渊。 “这寒渊的水,可真是清澈明晰。” 听到这句话,司徒鸿心中顿时悲凉万分,却也只能这般认命。 青家和司徒家皆有凝宝之法,但凝聚声势都极其微弱;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以他们的实力,一旦被外人知晓,必然会引来夺去。 而他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毁在了今朝。 也许不将紫灵宝珊瑚带在身上,就不会被发现,但司徒鸿此刻却不敢作此想,整个人就像是瞬间大限将至一般,死气郁郁。 “晚辈愿将寒渊凝宝之秘,一并奉上。” …… 第319章 搬家 司徒鸿的臣服,也是让周家有了第一个化基附庸势力;虽然司徒家并不忠心,但周平却是丝毫不在意,只要其能防备北境,代为镇守寒渊便好。 至于这寒渊,却是让他格外惊喜。 寒渊百里水域,盈泽充沛,更有寒霜道则自地涌现,确实是一方天然的凝宝之地。 即便是无外力干涉,在地气水脉的影响下,每隔一两百年的时间,渊泽的灵机也会促使一些存在蜕变,如湖中鱼虾,水中草藻,还有像珊瑚岩石这样的死物,或蜕变为妖,或凝作成宝。 也就是司徒家一直捕猎打杀,不然在水脉灵机的影响下,这么大的水域,妖物必然不少。 而这紫灵宝珊瑚,便是司徒鸿汇聚水脉灵机特意所化的宝物。 相较于其他水中物,凝炼珊瑚的动静是最小的,这也是为何司徒鸿凝练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被外人察觉的原因。 毕竟,珊瑚死物本就道蕴不显,还有水镜盘为其遮掩威势,哪怕是化基修士都察觉不到,就更别说湖中寻宝的炼气修士了。 尤其是尚未凝结成形的时候,就算是玄丹存在,倘若不细细感知的话,也是可能忽视不觉的。 而赵国上下一共也才三四十位玄丹存在,又各有事务在身,怎么可能闲得无事跑到这来细细探寻。 望着波涛汹涌的寒渊,周平心中也是泛起喜意。 “虽说这宝地凝结时间过于漫长,但好歹算是有了一方稳固产出所在,回头寻些水道寒道之类的宝材填入其中,看看能不能壮大此地的寒水灵机。” 也就是寒渊地域过于辽阔,且同水脉地气相连,不然他非把整方地界搬走不可。 再细细感知了一番,周平便化作玉光消散不复。 司徒鸿躬身垂首,久久才敢用余光瞥看,却只望见零星点点的玉光残留在空中,顿时如释重负,苍老面庞上露出悲凉之色。 “唉,我司徒氏从今往后……就只能卑躬屈膝,为马前卒尔……” 没了寒渊凝结宝物,就算他司徒家还能依靠他身死所化道参维系自身化基地位,当想要再进一步,除非玉灵陨落,周家衰亡,不然都是痴人说梦。 正如青云门那几个附庸势力,纵然看着鼎盛,最强的更是有三位化基战力,但要说什么成就玄丹,有青云门在前面阻着,几乎可以说是绝无可能。 “好在现在有周家撑腰,再也不用这般畏畏缩缩地凝结,凝结的速度也能快一些。” 司徒鸿忧愁叹息,却是想起了曾经的仇敌青山,为求大业而落得个族亡家灭的下场。 虽说自家比之青家好歹是延续了下来,但往后为他人卒,又能好到哪里去。 “青老鬼,老夫终是比不得你啊……” “就这般苟延残喘吧,只愿后人能兴矣……” …… 周平回到白溪山后,便将紫灵宝珊瑚交给了萧林,反正周家没有水道修士,暂时也用不到这宝物,而且日后还能再凝结不是。 而萧林也是信守承诺去了大榕山,至于草人傀儡等秘法,更是早在请罪那日就交了出来。 其中有一道秘法名为蛮相伏魔,正是蛮相妖魂法的突破秘法,可通过特殊的燃魂手段,短时间内壮大蛮相威势,可以极大可能地镇压妖魂。 这般算下来,蛮相妖魂法的修行可谓是极其苛刻;单就是数万回的战鼓炼魂,就需要坚如磐石的毅力才能坚持下来;魂魄还要同妖魂争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轰击成白痴。 而这背后所消耗的资源更是达到了一个恐怖数字,周承元历时三年修行到三十人魂,消耗了足足六十七葫芦的魂灵水,这背后代表的是数以亿计的蜉蝣小物的魂灵,若是以凡人魂魄来换算的话,那就是数十万凡人才能炼制而成。 且每回突破,无论成功与否,都意味着消耗了一个化基妖魂,更需要化基修士在一旁护道。 如此代价,才可能换来一介化基修士,不可谓不大。 也就是周家有宝葫芦辅之,不然可修不起这法门。 正当周承元得法要再次尝试突破时,却因为许肃的到来而不得不推迟。 白玉宫 许肃健步迈入宫内,垂首恭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也是知晓玄丹之威,所以自踏入殿内,便没有昂首望过一回。 “晚辈道衍宗许肃,拜见玉灵前辈。” 不同于上回应定仙司命令而来,许肃这回上来便将自己身份挑明,既是在给自己增添底气,也是想为宗门赚一份人情。 毕竟,曹千元这回给他传信,可没说原因为何;这般被一个玄丹真君指名道姓唤之,即便与其有些相识,他心里也没有半点底。 周平淡声说道:“本座欲将白溪山迁移他处,但不通阵法之道,担心损了法阵,所以便将大师唤了来,欲以两千灵石换得大师动迁一二。” 听到是迁山,许肃也是松了口气,就连紧绷着的肚腩也随之松了不少。 “大师称谓,可是折煞晚辈我了,担不起担不起。” “这法阵本就是晚辈所布,动迁也是分内之事,岂能让前辈破费。” 周平没有再说什么,许肃什么心思他也猜得出来,显然是想同自家结个顺水人情。 虽说自古人情最难还,但其为道衍宗长老,这份人情说不定还能发挥不一样的作用。 随后,他化作玉光飞到白溪山上空,许肃立马恭敬跟在后头。 周家上下早已得了吩咐,皆躲在房内不出,使得原本热闹的明峰都冷清了下来,白溪山方圆五里范围内的凡人也被安置到了别处,就是怕动迁时波及出现伤亡。 许肃望着威势浩荡的白溪山,心中也是有几分疑惑,此地能同大榕山地脉相连,白溪山能壮大得这么迅猛,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大榕山地脉,周家治下,还有哪能比得上此地的?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他只是一个转移法阵的,也用不着想那么明白。 只见其环顾四周,随后手中便飞出一方罗盘。 刹那间,八峰轰鸣颤动,湖泽掀起波澜,更有诸多流光自八方飞来,正是此前安置的阵旗阵盘等物,白溪山随之散去了不少威势,八峰孕育的灵机玄华也开始缓慢消散,即便周倩苓等修士出手遏制,也还是难以挽回。 八峰之秀丽玄机,就是因为有阵法所拘才得以不散,如今阵法破灭,一阶法阵又难以困住道则威势,其自然消散不复。 “前辈还需尽快行动,这般消散下去,只怕……” 看着疯狂逸散的灵机玄华,许肃都忍不住心疼难受。 周平目光微凝,【明玉盘】随之迸发璀璨明光,一股浩瀚磅礴的恐怖威势陡然浮现,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蔓延,那仿佛不是人力,而是天威! 下一刻,白溪湖上掀起惊涛骇浪,八峰轰鸣不休,即便有一阶法阵相护,但如此浩大的动静,也还是将一些草木折断,山石破裂跌落。 地脉断裂,水潮倾泻。 整个白溪山猛地颤动,随后便被一股朦胧玉光缓缓托起。 升天! 第320章 安家 轰! 随着轰隆巨响,方圆二十余里大小的白溪山拔地而起,八峰高耸,层岩巍峨,遮天蔽日! 恐怖动静震得大地颤动不休,四周村落的凡人,远处仙城内的万千百姓,却是惊恐呆滞地望着这一幕。 “山……仙山飞……飞起来了!” 随着一道惊喊响起,顿时如飓风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惊起凡俗间的喧闹纷乱。 而莫说是凡人了,即便是周家治下那些修士,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眼中满是敬畏生惧。 毕竟,哪怕是对他们来说,搬山倒海也是只在传言中听过的神迹,而现在就这般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如何不让他们惊惧。 许肃悬浮在一旁,憧憬地望着浩瀚玉光交织变化,即便在宗门望见过很多回玄丹真君显神威,但每回都还是让他震撼不已。 “我辈修士,自当如此,搬山倒海,斩妖除魔。” 白溪湖内,波涛汹涌,其内的灵鱼玄龟惊恐激游,负泽更是被震荡从淤泥中摔了出来,呆滞地望着四周白云,随后便躲到石蛮身上不敢出。 石蛮嗡声作响,却是不断催使力量稳定白溪山暴动地气,使得颤动减弱了不少。 而在天穹上,周平心神守一,【明玉盘】连连迸发威势,玉光随之浓郁不少,宛若屏障将白溪山地气拘于其内,凝而不散。 山岳之所以称之为山岳,是因为其同地脉相连,同苍茫大地相连,地气交汇相盈,从而壮其巍峨。 但若是将其同大地分割开来,即便再巍峨庞大,那也只是一块巨大的石岩,而非山岳雄岭。 对于其他道派的修士来说,将山岳搬起来容易,但想让其再同大地相连,那可就是难如登天。 而周平修行玉石道,本就是土道所属,相连地脉对他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题,无非是消耗有些大罢了。 在所有人惊恐敬畏的目光下,巍峨庞大的山岳向着南天缓慢移动,只留下一方巨大深坑,地气氤氲喷涌,假以时日说不定会变作一方湖泽。 不远处的大榕妖山,自然也有很多妖物察觉到了这般异动,却只是遥而观望,唯有胡厉趴在一块巨石上,有些愁眉苦脸。 “周家搬走了,往后上哪讨丹药吃啊……” 白溪山横掠苍茫大地,将下方山野遮得昏暗如夜。 一些野兽正潜伏在山野林间捕猎,天穹却是骤然昏暗,更望见巨山当空欲倾轧而下,直接吓得肝胆俱裂,当场枉死成了山中尸骸。 山野惊颤纷乱,无数鸟兽蛇虫惊恐奔逃,生怕被天穹上的大怪物砸死;那些启了智的妖物则蜷缩在洞穴内,丝毫不敢动弹。 不过二百里的路程,却是足足飞掠了两个时辰才到,周平脸色极为惨淡,【明玉盘】更是黯淡不显,这般催使大山,即便是他如今修为,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也就是可以一定程度借助天地之力,不然以他自身道力,想要搬迁这么远还真有些困难。 待到白溪山悬立在孤山上空,最低端的岩基更是将孤山撞碎了不少,无数山石崩落砸向大地。 周平心念涌动,【明玉盘】骤然迸发浩瀚威势,白溪山随之轰然颤动,随后缓缓向下倾轧! 轰轰轰! 随着白溪山的不断下落,孤山顿时被压得崩塌破碎,倾折不复。 也就是珏岫窟有周平布下的道力庇护,不然只怕也要在这其中破灭毁坏。 大地轰鸣颤动,尘沙漫天,地机紊乱如潮,土石道则更是汹涌澎湃,搅得四方气机浑浊不清。 “横纵归流。” 周平口中轻喝,周身涌出数道灵光,宛如耙犁般,将下方紊乱的地机缓缓梳理清明。 其施展的正是平地清流术法,不过经过几番改良,又是以如今修为来催使,威力自然不同凡响。 许肃等人踏立在天穹上,丝毫不敢靠近,免得被这般威势波及。 足足过去了半炷香,下方动静这才缓缓平息,待一切清明见晰,便望见原本的孤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溪山八峰湖泽。 而且,不止是地脉相勾连,就连灵脉也已落根,开始引聚四方气泽灵机。 只是,除了最中间方圆二十余里的白溪山地界清明外,最外圈的孤山地界依旧是沟壑万千,倒是显得有些怪异。 “许大师,开始布阵吧,再晚些损失的便更多了。” 许肃瞬间被惊醒,急忙飞到白溪山上空催使手段,随其不断落下灵光,一道光幕屏障缓缓升起,将整个白溪山所笼罩,威势比之先前更盛。 待布置完法阵,许肃也明白周家要忙于安顿,无暇顾及其他,也是识趣地告辞离去。 反正人情已经欠下,再待下去也没多大意义。 明峰山腰,周家凡俗族人陆续从房屋内走去,惊奇打量着远处苍茫景色;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晃动,便改天换地变迁他乡,不可谓不神奇。 但周承元等人,却是有的忙活了。 燕芷兰行走在八峰地界,不断布置阵法将各峰灵机威势困拘;周承元则统御各方,安排人手整顿八峰情况…… 至于周倩苓和周曦晟二个化基修士,前者催使草木之法变更孤山地貌,后者则是探寻四周山野,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凶险。 周平望着这一切,随后化作流光遁入白玉宫内。 如今周家事务有周承元等人操办,自然无需他来亲力亲为,而他也确实要好好休整一番。 毕竟,自突破以来他还没有好好梳理过修为,不梳理如何明前路。 而且,还要解决土石道则补盈的问题,不然都满足不了石蛮和珏岫窟两个大豁口。 第321章 山中恶耗来 白玉宫内 朦胧玉白光晕涌现生辉,将殿堂映照得格外明煌。 而在玉光之内,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盘膝而坐,无法望其面容,不可窥其模样,只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强大威势,恢宏浩瀚。 “玄丹之妙,重在其道,修在其身。” “想要在八百年内将【玉石】修的圆满,更要辅修【黄土】、【厚泽】,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周平缓缓睁开双目,一对浮白大圆在其眼中流转,更有玄奥古老的道文闪烁。 世间万千生灵修行,最终都是修大道得长生。 只是,在修行之初,因为肉身魂魄过于弱小,若是直接修行道则,就会被大道侵蚀不复,所以便有了启灵、炼气二境,吞灵炼气,食精强身。 直至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后,或是以己身作载,或是寻得天地宝物为参,从而成就化基境。 这也既是前三境的由来,一曰引气启智,二曰炼气定元,三曰道参定基。 而到了玄丹境,已然能直接感悟天地大道,更是以肉身神魂为承载,自然用不着这般麻烦,也不需要再寻什么宝物作道参,只需不断强大自身即可。 “【玉石】浩瀚,如今初登此道,也不过是感悟了其中十分之一,也不知前道是何等漫长。” 周平低声自语,眸间的浮白大圆不断变化,道文璀璨生辉。 隐约间望到了一方伟岸大域,那里混沌浑噩,不分黑白与天地,更有无数道浩瀚大柱耸立,这些大柱或如柳枝蔓延,或如牵丝垂落,或是大树蔓延;虽模样各有不同,却无不散发着恢宏磅礴的伟岸威势。 而这方大域,便是世间一切真理归聚所在:道域。 其不在苍茫大地之内,也不存于四天之中,乃是世界的本源所在;太虚、冥幽,便是其于浮世的显化。 若是能将其内任意大道证得正果,便可称之为道主,往后于此世界,即是一道之天地神祇,修此道者更是要尊其为祖,受其所缚。 就如水道,世间生灵皆知其归于龙族,江河湖海皆尊龙君;如人族这样的异族者,能修到玄丹境都是不知道付出多少辛苦才换来的。 至于说再往上,不仅绝无可能,而且还会沦为龙属的道食,最后白白舍了道行性命,得不偿失。 而这就是道主之威,尤其是万族林立的大世,一族若是诞生道主存在,那意味着其他种族都别想在该道上修得所成。 道域某处,一道暗沉如黄沙的浩瀚大柱矗立着,上面有四道巨大分支,威势各异。 分别是【土德】、【戊土】、【己土】、【地方】。 而【玉石】便所属于【土德】,同属的还有【黄土】、【厚泽】、【地德】等诸多道则。 若是周平能将【玉石】修得圆满,再将其同属道则修得过半,他也就有望证得【土德】,凝结命数,成就通玄天君。 但这其中的艰难,又岂是说说就能修成的。 他虽然证得了【玉石】,但所感所悟只勉强达到了玉石道的十分之一,前路漫长尔。 “这般感悟下去,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玄变一回。” 玄丹境的修为境界不同于化基境,其以玄变几转为定;当感悟到同自身相等的道则之力后,玄丹便会自然升华蜕变,因其有道则华光浮现,所以也被称之为玄华之变。 就像周平,他现在为玄丹一转,感悟了玉石道的十分之一;当其再感悟十分之一,也即是玉石道五分之一时,玄丹便会玄变,成就二转;而想要蜕变玄丹三转,便需要感悟玉石道的五分之二;四转,即是五分之四。 也就是说,当玉石道修行圆满,周平也才勉强修到玄丹五转;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再修其他同属道则。 而到那时,因为修士自身道则圆满,所以修其他同属道则会轻松许多,一道最多只能支撑玄丹两转。 这般算下来,修到玄丹九转,最起码都需要将三道则修得圆满,倒是正好将半数【土德】所属道则修完了。 而因为有的大道极其孱弱,单个大道分支一共也才两三个所属道则;有的大道极盛,随意一个分支都有十多个所属道则。 这就导致玄丹一境实力差距极大,有些存在修到玄丹五六七转,便无道可修,不得不突破证道;而有些修士却是修到了玄丹十几转,仍有前道可修;这二者之间的差距,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道则多寡自然也有各自的弊利。 道则寡,虽然玄丹一境会弱于旁人,却是更有希望成就通玄。 道则多,虽然能在玄丹一境无敌天下,但可能穷极一生都未必有突破的希望。 毕竟,玄丹寿有尽,大道却无涯。 “南疆多苍茫,大荒无垠,土道昌盛,也不知有没有【土德】所属的大妖,若是能镇杀炼化其道则,也能省去几十年的苦修。” 周平思索自语着,随后便开始潜心修行。 随着其心神同天地道则交汇,在【土德】的玉石道分支上,玉白圆盘印记闪烁着辉光,正不断侵染四周区域,同周遭其他存在印记的争辉。 更有微弱玉石道则自天地间涌现,使得白溪山地界的土岩愈发坚磐,明华玉泽璀璨变化,石蛮嗡声颤动着,将这些道则聚入地脉之中,壮地生威。 而八峰随着周承元等人的安顿布置,也已然恢复了平静,周承元更是一鼓作气,再次闭关尝试突破。 武原府 烟云城 原是一方灵机不显的高丘,但作为俞家立族所在,在俞家数十代人的辛苦经营,如今却是成了武原府最繁华之地,灵机玄妙同天地勾连,更是八方富盛名。 而此刻的俞家族堂内,数人列坐不语,俞长锋踱步徘徊,忧愁凝于眉间而不散,不时望向族堂深处,却久久等不来期盼的那道气息。 “也不知老祖宗何时才能修得圆满?”一旁的俞长恒哀叹一声,“如今迫在眉睫,等候不得,要不我们就同青云门阐明,再将家中秘法宝物尽数奉上请罪,这般应当能保全家族了吧?” 此话一出,堂内骤然寂静,俞长锋止住脚步,幽然回首。 “族兄,事到如今,你怎地还是这般天真。” “那青云子不止是青云门老祖,更是其立宗祖师,深受青云门上下爱戴敬畏,而这般人物因我们家而死。” “你觉得只是几道凝宝之法,只是奉上族产宝物就能平息得了的吗?” 听到这句话,俞长恒张了张嘴巴,却是沉默不言。 他只是一介炼气修士,一直负责打理俞家的生意,自然也沾了商贾的劣性,凡事只以利论之。 而俞长锋还有些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哪怕青云子不受爱戴,青云门为了宗门脸面,也会灭了他们俞家的。 毕竟,宗门老祖死于蝼蚁之手,即便是无心之举,青云门也必须要为此付诸行动,方能以儆效尤,捍卫自身威严。 却在这时,俞桦走了进来,浑身戾气,血腥刺鼻,使得众人眉头微皱不喜。 在俞家内部,很多人其实对当初离家弃族的俞狂很不满,认为其离经叛道,与家族背道相驰;但如今其不仅成了化基境,而且还是武山门一峰之主,俞家这些不满自然也随之压了下去。 只是,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厌恶,又岂是说散就散的,难免对俞桦这个狂魔传人有些异样对待。 俞桦却是没有在意这些族老的目光,冷声道:“族兄,最多只能再坚持两个月。”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惊变,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望向正中的俞长锋,还有旁边一佝偻老者,他们正是俞家除老祖俞破海外,另外两个化基修士。 俞长锋望了那老者一眼,见其没有说话的意思,微微定神,随后斩钉截铁道:“以我之见,当以雷池凝练之法为注,东附武山门,南联周氏!” 第322章 炼雷池 整个族堂内瞬间嘈杂一片,他们可以接受拱手奉宝以求活命族存,可以接受基业全无。 但现在俞长锋既要他们献法,还要他们卑躬屈膝去给他人做附庸,即便明白此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又有几人能坦然接受这一切。 “咳咳……” 那个不知不曾动弹的老者轻咳两声,纷乱嘈杂的族堂随之安静了下来。 老者名为俞连山,乃是俞家老祖俞破海的同辈人,也是俞家目前资历最老者。 在两百多年前,俞家正是先后出了他和俞破海两位天骄,才骤然兴盛崛起,成就一方霸主之威名。 后面又陆续出现俞狂、俞长锋等三位化基修士,族强兴盛,这一代更是出现了俞云、俞桦这样的杰出后辈。 对外同各方交好,对内衡诸脉秩序,又有雷池秘法炼宝传家。 可以说,十年前的俞家,已然昌盛有望,缺的只是一位玄丹真君而已。 但随着俞元禾在雷霄域失踪不见后,俞家就像是盛极转衰一样,瞬间呈现衰落之势;俞狂同家族日益疏远,俞云被青云子残念夺舍,另一位英杰俞鸢也去了武山门不得归,族内诸脉矛盾日益激烈。 尤其是他和俞破海,已命不久矣,即便挺过了青云门劫难,也活不了多少时日。 想到这里,俞连山浑浊双目泛起一丝波澜,微微站起身来,身形佝偻似枯木将倾。 “将雷池锻造之法拓印两份,隐蔽给周家和武家送去,不可走漏风声,更不可让两家知悉。” “再给俞狂传去消息,让其请武极前辈出手镇杀俞云,代价便是族中雷池。” “咳咳……” 待说完这些,俞连山连咳不止,像是失去了最后一股气力,瞬间老暮将陨。 虽说他也万般不舍,但却不得不如此。 因为无论如何,青云子都不能从妖山中活着出来。 只要青云子陨落,那对于青云门来说就只是一场短痛,只要承受其雷霆怒火,再有两家庇护,也许就能得以幸存;但若是让青云子活了下来,那就相当于无休止的长痛,只要其还在一日,青云门就会迁怒一日。 而且,别忘了青云子就是一尊玄丹大能,即便夺舍重修,亦有雷霆手段,岂能受之。 他原是想让周平出手镇压的,这样更为安全一些,毕竟武家真君会不会帮忙,无法确保。 但周平突破玄丹境不久,境界都尚未稳固,而青云子是早已成道数百年的老前辈,保不齐都难以抗衡。 思来想去,也只能这般以雷池寻武家老祖出手。雷池固定于一地极难动迁,即便现在不处理,日后也会被青云门所毁,只能现在将其利益最大化。 ‘雷池……雷池……铸了一百三十七年才成的雷池……’ 四下诸修彷徨欲再言,望着老人悲痛难言,他们也只能将满腔激愤咽入肺腑。 毕竟,雷池乃是面前这位老人一点一点铸就出来的,若论悲伤失痛,谁又比得过他。 俞长锋朝着老人微微躬身,随后便带着俞桦离开了族堂,准备兵分两路将炼制法传出去。 俞长恒等人寂静不敢言,只能悄然离去,留下俞连山一人留在族堂内。 “破海……家族全看你了……” …… 俞长锋不远千里奔赴白溪山,不同周倩苓言直,却是一个固执地求见周平;在将炼制之法交给周平后,他更是只言述了一些庇护安危的祈求,得了些许确切答复,便安心离去。 如今周家成就玄丹势力,两家地位已然不对等,哪怕周家违背了诺言,俞家也没有半点办法可使,自然只能这般低声下气以求全。 “炼雷池,以雷销岩为基,百淬雷石为壁,凝元雷阵为拘困,可炼九霄雷霆为玄机,曰紫电引,曰九霄雷。” 周平立于石岛边沿,望着手中炼制之法,也是连连称奇。 “百淬雷石只显于雷霄域之内,珍稀罕见,这般便要数十上百块,想来俞家建造炼雷池,也费了巨大代价。” “能想出这般玄妙凝练秘法之人,定绝非等闲,才情绝绝。” 却在这时,一道素白流光自明峰飞来,正是周承元之妻燕芷兰。 “祖父。” 周平将手中凝元雷阵递了过去,虽然其只是一阶法阵,但一些绝妙之处,却是复杂玄妙堪比二阶。 他如今才刚刚开始辅修阵法,尚且只能布一些启灵小阵,自然布不得这般阵法。 “这阵法可能布置?” 燕芷兰接过阵法细细端详片刻,顿时蹙眉难展。 “这其中细节着实玄妙,芷兰尚不能布置,但能以两三个小阵临时代替,只是威势会减弱三成有余。” “能布置便好。” 周平和蔼回道,随后神识便涌向明峰,将一些事务交代了一二,便化作长虹向着天穹飞去。 如今他成就了玄丹,虽然雷霄域对他而言仍有凶险,却远不如之前那般恐怖,自然要好好寻觅一番,然后将在炼雷池铸就出来。 只要将这玩意铸就出来,自家也能多一道修行法。 明峰山巅 周倩苓盘坐在紫金藤上,正催使草木之气促进紫金藤根系蔓生。 若是以神识探知地下,便能发现紫金藤根系已经将整个明峰覆盖,更是向着四周不断蔓延,足足覆盖了方圆四五里的地界,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而在其身后的石室内,却是传来一股强大波动,隐约还有凶威乍现,并且愈发强盛! 第323章 忧愁 一股威压在明峰山巅缓缓涌现,犹如百兽呼啸,更是愈发强盛,将山林激荡得颤动不休。 小潭边沿,周倩苓栽种了诸多美丽花草,此刻也是被磅礴威势压得倒伏在地,焉焉不复。 “这父子俩,怎地都一个德行。” 周倩苓低声嘀咕着,挥手便凝结了一层灵力屏障,再施以草木之气,那些花草瞬间恢复了生机。 随着威势的不断强盛,天幕缓缓暗沉,犹如晴空转阴,骤雨将落。 蛮相妖魂法虽然是特殊的魂道修行法,但本质上依旧还是道参化基法那一套,只不过是将承载宝物换成了化基妖魂罢了。 但因为妖魂属魂道,同常见的天地大道并没干系,所以所引发的异象并不明显,动静甚至还不如一些妖物破境闹出来的大。 相应的,感悟起来也不需要那般漫长,因为魂道本就存于万千生灵体内,而且周承元还极大地增强了自身魂魄底蕴。 如今突破,自然是水到渠成。 吼! 威势持续了数个时辰,天穹都已暗沉如墨,但随着一道惊天兽吼,犹如石破天惊般,天穹阴幕尽数驱散,明光自天穹挥洒而下,映照在白溪山湖,氤氲气泽绚丽璀璨。 至于半山腰的周家凡人,有法阵庇护,自然感知不到浩瀚威势变化,反倒是悠哉观赏起了云海风景。 周承元从石室内走出,身形都魁梧雄健了些许,眼中厉光如虹,凶煞冽冽。 其所炼之妖魂,原是大榕妖山内一化基虎妖,生性暴虐嗜血,再加上又是寻常野兽修行而成,所以在山中犯下了不少杀戮,更是想对山中狐妖动手,便被胡厉一尾巴抽死,拿来和周家换丹药。 若说人族残酷,其实妖族更残酷,生死相夺不过是性情之间。 “化基境,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周承元虚握拳头,只感觉周身气力贲发充沛,灵力犹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 一旁的周倩苓问道:“族兄,你之魂道秘法为何?” 周承元闻声思索片刻,便见其身形猛地变化,竟瞬息间变作一头丈长的斑斓猛虎,背骨隆起似山岳,虎行踱步,凶煞狰狞,妖威恐怖。 虽然周倩苓实力比周承元强大,但望见猛虎临于面前,还是本能地心悸畏惧。 “曰之:虎形。” “可化作猛虎御敌,以我五成魂魄之力催使的话,能发挥到化基中期战力,但只能坚持一炷香不到。” “若是全部魂力催使,应该能勉强达到化基后期,但时间上只会更加短暂,可能半炷香都没有。” 猛虎低吼呼啸,随后重新变回人形。 而在周承元识海内,蛮相尽显狂野凶性,座下则盘踞着一头斑斓猛虎。 不过,此刻却是连同蛮相一并黯淡,显然方才那般变化消耗不小。 “这蛮相妖魂法虽能弥补不能化基之难,但终究局限太多太重,难以上得了台面。” 周倩苓低声细语,虽然蛮相妖魂法可以瞬间爆发强大实力,但坚持一炷香,这对于化基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短得不能再短。 除非是实力悬殊巨大,不然哪怕是逊色不如,也照样能抗衡很长一段时间;这就使得蛮相妖魂法这唯一优势沦为鸡肋,甚至说是送命手段。 一旦僵持不下,那就是等死的结局。 而即便只是催使正常实力,但因为消耗的是魂魄之力,所以持续时间也是远低于同境存在。 也就是周家有宝葫芦制造魂灵水,不然这法门就是个极其鸡肋的偷生之法,真就只是为了突破延寿。 “看来,这往后除非是突破无路,不然还是别让族人以此法成就化基了。”周承元叹息一声,“最多就是成就化基后再辅修,从而增添一些攻伐手段。” 这般严重受限,周承元自然也看得清楚明白。 如果没有魂灵水补盈的话,可以说他只有一合之力,敌之不过即败之。 倘若自家族人往后都修此法,那就算是皆成就化基,看着浩大强盛;却也只是烈火烹油,很容易就被抓住缺点,从而一击就溃。 毕竟,宝葫芦就那么大,就算全用来炼化魂灵水,一年也不过十来葫芦而已。 而这些年,光是供养他一人就消耗了六十七葫芦,可以说半点都没有储存下来。 没有储备,那就算化基修士再怎么成倍增添,也是一战便成溃军不可。 与其那般,还不如好生经营,都图谋更多的化基宝物,还免得让旁人抓住破绽。 “听承明说过,族叔借助以战炼兵法壮自身,已经在孕灵上面有了一些成就,想来应当不用修此法。”周倩苓细声说着,“承明捣腾毒丹,若是能有所成就,应该也不需要。” 周承元接着话来,说道:“只有承珍,他资质最差,心思也最为烦杂,修行其他极难有所成。” “这蛮相妖魂法虽合适于他,但那炼魂裂魄之痛,只怕……” 在当初分配四艺职责时,周承元就晓得自己这个族弟是什么性子,所以才这般说着。 周倩苓闻声欲言,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周承珍同她乃是堂亲,又是自小跟在她身边,亲手教其炼丹修行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唉……” “待爷爷回来,将此事告之,应当会有办法的。” “我先去处理事务,如今族地搬迁于此,治下没有凡人不利于族人生息,总归是要迁些百姓来的……” 第324章 筑城 白溪山高耸矗立,纵深崎岖的沟壑遍布方圆四十余里地界,无数草木蔓生,生机盎然,更有鸟兽在荒野间嚎啼。 虽然现在草木鸟兽还稀少不显,但有灵玉脉盘锁住土石道则,还有周家诸修打理栽培,只要不断生息发展下去,此地必然会成为一方苍茫山林,孕育出灵泽玄机。 如今搬迁新地界,四方皆空,犹如白纸,周家自然要好好规划一下族地未来的发展。 便将整个灵玉脉盘地界定为族地范围,于此方地界大量栽种草木灵植,或是珍贵木材药草,就是为了增添族地的草木之气,从而看看能否缔造出一方木道凝宝之地。 哪怕是不成,这般对族地也是极好的,可以增添更多的底蕴。 而在这片区域之外的东侧,却是有数千个汉子正奋力搬石整土,建屋筑城。 其中大半是身形魁梧的龙虎卫,也有很多周家治下凡人的身影,修士也在其内,或施法破山,或凝术震地。 一众仙凡配合融洽,相互协力,使得苍茫大地上,缓缓出现了一方城池的雏形。 “嘿咻!” “大家伙都加把劲,把这片土地平整出来,咱们就能建房垦地,到时候都可以娶个婆娘过好日子了。” 有管事扯着嗓子大喊,随后按照周曦越的吩咐,将姜汤一一派发下去。 虽然积雪已消融,但毕竟是初春季节,天寒气湿,若是沾染了寒气,这些凡人也必然不好受。 “城主英武。” 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一时间众人高呼,人声鼎沸,喧闹纷纷。 在正中的营帐里,周曦越立于舆图前,身着黑色劲装,虽面容尚稚嫩,眉眼间却是多了几分坚毅。 随着外面凡人的不断呼喊,其头顶有黄白淡光浮现,随后汇入其体内,同灵窍的人气相融,气息也随之雄厚了些许。 周曦越倒是没有在意自身修为增长,只是细细感受帐外灵气变化,低声喃喃道:“修士生有伟力,可搬山可倒海,若是能施以凡俗,必然是福报恩泽。” “但仙凡互不干系,也无瓜葛牵连,修士自不会在意凡俗;若是以强权御之,难免心生怨恨;而以利诱之,则需灵材宝物为报酬,那就要家族兜底……” 想到这里,周曦越自然地将食指落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 虽说皇族将人道修行法广布天下后,很多修士为求人气而自愿庇护凡俗;但相较于整个修行界来说,行此法者终究只是极少一部分,仙凡依旧相隔,互不干系。 就如周家,修士也有十余众,但修行人道的却只有周曦越一人,其他诸修依旧是修行传统法门。若是再算上附庸势力,那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比例,可想而知修行界修人道何其少。 而这也是人之常情,人道虽然易修行,但人气却是极难采集;半月时间,上万凡人也只能凝聚一缕人气。 也就意味着想要有所成,治下凡人就必须足够多,不然修行就会缓慢若龟速。 但治下凡人多了,便会有妖物贪食血肉而肆虐,或是引来他修滋事,寻常修士又如何能守得住。 而且,为了修行,还要将自己困守一地劳苦一生;随着时间流逝,修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凡俗苍生乃为人族之本,苍生盛,人道自然便盛。” 周曦越信步走到营帐外,“也许,可以在人气上面下文章。” “若是能以人气凝结一种可助修士修行的宝物,再以此为报酬,想来他们就能心甘情愿被御之。” 这般想着,他心中的思绪也是不由发散。 倘若以人道为基,以人道诸气铸就宝材钱币,即可交易互通,也可辅助修行;以人望铸官位,众望加身行神威。 外可以人道御万族,内可使仙凡相亲融洽,到那时,人族必然昌盛不衰。 “这就是你想打造的神朝吗?足以庇护人族的人间神朝吗?” 周曦越仰望天幕,口中喃喃低语。 他修行人道,又怎么可能没听过赵绪的传闻;也正是因为知晓的多了,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帝王也不由地敬佩生畏。 甚至,他都有一个怀疑,那就是赵绪并未彻底陨落! 人族不灭,则人道不灭,其作为人道之主,又是传说中的通玄天君,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消亡。 也是怕引来无妄之灾,周曦越急忙将心中的思绪尽数驱散,才将目光重新落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呼声如海喧闹。 周家如今搬迁于此,自然要重新铸造一方城池作为统治核心,也将会是日后郡国的国都所在。 也就是此地一片荒芜,还没有开垦农田种植水稻,不然也不会只有这么几千人在此建造。 “众望所归。” 只见其轻喝一声,便有黄白之气自灵窍涌出,随后将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所有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一时间干得热火朝天。 此为人道的一点小手段,当所有人心向一处时,施展此法就能使他们随之而动,用来提高士气,或是消减敌军威势,都能发挥不俗的效果。 而现在于此建造的数千众,或是为田地养家,或是为一间瓦房安身立足,或是为了修行资粮;虽所欲不同,但所望却是空前的一致,自然极其适合催使此法。 “当此城筑成,再将百姓南迁,行王道教化,聚炼人望气泽。” “倘若有朝一日,我得以修成大道,定也要试试铸就人间神朝。” …… 古荒妖山 虽然各方变迁生故,此地却还是热闹非凡,流光长虹不断涌现,化作星星点点,或遁入妖山寻觅,或隐匿身形不显。 周曦晟无聊懒散地坐在青石门户前,等待周承明的出现,却是丝毫不担心有人敢袭杀于他;而这般变化的不止是他,还有妖山内的周承明,若不是还有天然的险地存在,他都可以说是横着走了。 而其他势力的弟子就算碰到了,也是避而远之,生怕惹得一身腥。 毕竟,周家就这么小猫三两只,而那位玉灵真君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赫赫凶名仍在谣传。 虽然他们背后有玄丹势力撑腰,但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家族宗门也许安然无恙,但他们这些小喽啰就难说了,保不齐就被迁怒打杀。 “啊……族叔怎地还没出来,这等的也太久了吧……” 周曦晟哈欠连天,旋即将小青从怀中取出,正要抚摸一番,便感受到一股浩瀚气息骤然出现,恐怖威压随之袭来,压得他身躯摇曳不止,惊恐垂首不敢望。 “玄丹!” 整个古荒妖山骤然一寂,诸多化基修士显现真身,颤巍畏惧地朝上空那道魁梧存在躬身垂首;炼气修士更是感觉到致命威势压在身上,使得他们难以动弹分毫。 武极踏虚而立,周身磅礴威势如虹瀚海,他乃是玄丹八转存在,即便收敛威势,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直面承受的。 遥望青石门户,武极嘴角微微上扬,更是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一尊老东西,也不知道能谋夺到多少传承。” “反正已是失败不成,与其苟延残喘,何不成就了我武山门。” 第325章 大机缘 武极自然是奔着青云子来的,在得知了其夺舍复生的消息,武极便萌生了将其镇杀的想法。 当然,他不止是为了俞家的炼雷池,更是为了青云子的残念。 尤其是后者,青云子纵横赵国近千年,所知功法秘诀何其多;就算只是一道残念,记忆残缺破损,也必然还记着不少好东西,这可比一道凝宝之法珍贵的多。 他幽幽叹道:“青云子啊,若是你早个十几年夺舍,也许……” 如果青云子在十年前就夺舍的话,就算他得知情况,为了人族大义,不仅不会将其镇杀,更是会助其修行。 毕竟,若是那时候夺舍成功,青云子凭借自身道则所化底蕴,尚且还有希望重修玄丹,从而再尝试证一回通玄大道。 多出一位通玄天君,对于人族当下处境将会有巨大改变,乃至是改变整个南疆的格局。 但现在,就算青云子夺舍成功,也已然没有几年可活,那还留着作甚,何不取其记忆壮他武山门。 就算消息传了出去,也决然不会有人能问他的责,顶多就是诟病一二。 修士修的是逍遥长生,大道永恒,区区诟病,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只要动手够快,也未必就会传出去。 想到这,武极威势缓缓变得强横,压得周遭修士垂首不敢望,更不敢涌动半点灵念。 周曦晟倚靠在广场一角,眼观鼻口观心,犹如一个泥塑雕像,其体内炽心炎摇曳,将落在身上的威压微微化去。 ‘族叔,可千万别这个时候出来。’ 虽然不知道武山门老祖为何出现于此,但想到山中的俞云和周承明,他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担忧。 却在这时,身后的青石门户陡然泛起波澜,显然是有人要从中走出。 但此时此刻,却是无一人胆敢窥探,即便是青云门的元穗剑,也只能避身不出。 出来之人正是两个武山门弟子,两人搀扶着俞云,堂而皇之地站在诸修面前。 三人一出现,武极面色冷漠,口中却是发出暴怒呵斥。 “为我门弟子,却盗取宗门宝物予外人,罪该万死!” 随其呵斥声传荡,有雷霆在天地间乍现,有几个化基修士更是被劈落坠地,周身焦黑寂灭,模样凄惨。 原本还想窥探一二的一众修士,此刻也是吓得把五感封禁,呆若木鸡站在原地,浑然不敢再逾越分毫。 周曦晟只感觉一道磅礴威势在他身侧落下,哪怕只是些许逸散的余波,都击得他身躯颤巍,后背更是出现了诸多拳痕,血肉模糊。 他相隔尚有距离都这般,可想而知最中心的青石门户前是何等恐怖。 待轰杀完这一切,恐怖威势缓缓散去,有修士小心翼翼地昂首望去,便发现武极已然消失不见,青石门户前则留下了些许黑尘,就如同血肉被轰杀所化的尘烬。 一时间,诸修皆畏皆惧,不敢言不敢想,唯恐天穹有人在遥望,纷纷带着弟子族人离去。 周曦晟待周承明出来后,也是火急火燎地带着后者返回白溪山。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怎地想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自然不能久留。 甚至,他都觉得方才出来的就是俞云! 即便只是一个猜想,他也要尽早告知族里,如此才好防备。 元穗矗立在半空中,沉默不语,随后便化作长虹向青云门掠去。 而随着各方势力离开古荒妖山,此地情况也随之传遍开来。 有传闻说是武山门弟子盗窃宗门传承宝物,所以被武极灭杀;也有传闻说,武山门在山中得了什么至宝,这般只是为了欲盖弥彰…… 武山门内 俞云缓缓睁开双眼,便望见一尊魁梧身影矗立在他面前,更有凛冽恐怖的金光自其周身涌现,刺得他心神大颤,犹如惊雷在识海中轰鸣,双目瞬间血红狰狞。 “俞云,别再望了。” 还是旁边一人上前掩住其双目,这才使其得以舒缓。 俞云定睛望去,便发现掩他双目之人,正是他的曾叔公俞狂,如今的武山门狂魔峰首座。 与其同时出现,且如此强大,那上方那人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武山门太上长老,武家老祖,武极真君。 “你这小辈直面道则而不损,资质果然不俗,也难怪青云子会夺舍于你。” 俞狂是一凶煞癫狂的野蛮大汉,单膝跪地,嗡声道:“俞狂恳求老祖,可不可以保我这后辈性命……” 俞狂还没有说完,便被武极打断,锋芒缓缓散去,露出和睦笑容望向俞云。 “小辈,可愿入我武山门。” “只要你入我武山门,本座不仅能保你性命,而且还能赐你一份机缘,足以成就玄丹的大机缘。”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死寂,俞狂更是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方才还在为生死乞求,现在就说足以成就玄丹,这如何不让他失神。 俞云思绪飞速变幻,心中旋即有了答案。 就算他加入武山门,也顶多算是俞狂一脉的人,比不得武家本宗,也比不得武山门诸多派系的亲传,武极所言的机缘必然不可能来自武山门,只可能来自他识海内的青云子残念。 现在看来,只怕是武极想要青云子残念记忆的传承,但强行搜魂夺取,会造成残念破损,从而使得记忆破碎,还可能惊动残念而自陨,所以就想让他和残念彻底相融吧。 一尊玄丹真君的部分记忆,妖山还有其道则残留,这如何不算是一桩大机缘呢。 武极似笑非笑地望着俞云,这般可比直接镇杀残念划算的多。 不仅能最大程度地得到传承,而且还有可能给宗门增添一玄丹,哪怕不成,也必然是一位战力极强的化基修士。 “晚辈愿意。” “哈哈哈,合该如此。” 武极豪声大笑,便见浩瀚虚影自其身后浮现,恐怖威势激荡四方。 虚影向着俞云微微虚握,在俞云识海之中,便多了一尊盘坐而立的武夫虚影,磅礴光辉映照识海,压得俞云魂魄动弹不了分毫。 已侵染近半的火云随之涌动,却是被武夫一拳镇压,重新陷入了死寂。 待一切平复,武极的气息足足降了一成。 虽然他和青云子只差了一转,但玄丹境越是往后,修为差距便越大,这一转相差的便是半道道则。 也就是青云子只剩道残念,而且现在还同俞云魂魄共存,不然他应对起来也没有这般轻松。 “往后,你就是我武极的亲传弟子了。” 第326章 不是,山呢? 青云门 兰亭 听完元穗剑所言,青玄子手中的棋子久久不曾落下。 “将妖山近些年发生的种种,尽数道来。” 苍老声音回荡,震得兰亭颤动不休,谢言识趣地恭敬垂首退下,元穗剑皆则一切娓娓道来。 待听完这一切后,青玄子眼眉微垂,随后化作浮光消散离去。 很快,他便出现在古荒妖山地界,望着苍茫妖山雾泽浩瀚,难以窥探分毫,他幽幽叹息。 “只希望,并非老夫所想那般。” 说着,其身后缓缓浮现起一方阵盘,更有点点黑白棋子交旋落下,化作磅礴威势,将其庇护在内。 下一刻,青玄子向着古荒妖山迈去,只是刚刚踏入其中,便引得道则暴动,无数天雷地火轰鸣乍现,恐怖爆炸不绝于耳,整个妖山犹如火山一般,瞬间爆发开来! 轰轰轰! 他每往前迈近一步,四周恐怖暴动便随之加剧一分。 恐怖威势不断轰击其身后的棋盘虚影,上面散布着一百二十八颗黑白棋子,呈现围困庇护之势,此刻却是开始不断炸碎,化作齑粉消散开来。 “不过隔了数年而已,妖山道则就恐怖到了这般地步,看来离妖王复苏已不久矣。” 青玄子微微止步,体内道力疯狂涌动,便有新的棋子于棋盘上凝结,使得其气息时刻保持鼎盛。 他上回入山寻觅青云子时,还只需落子即可;而现在哪怕是倾尽全力,也才勉强抵御,可想而知妖山道则变化何其大。 而妖山除了古荒妖王外,其他力量皆是无根之水,这般变化,自然也只会和古荒妖王有关。 青玄子也不再作想,随后向着天穹火云快速逼近。 待其踏入火云深处,护身棋盘已然破碎了大半,尽显破灭趋势。 他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神识感知四方,但除了感知到些许青云子残留的气息外,剩下则是一片空荡,没有半点念与意存在。 “师兄……” “你是彻底陨落不复……还是被武极谋害……” 青玄子苍老面容上露出凄凉悲感,但身后的阵盘虚影开始疯狂破碎,暴动道则在其身躯上留下无数伤痕,使得他不得不向外飞掠飞遁。 待他从妖山飞去,已然是气息孱弱,狼狈不堪,更有一道狰狞裂痕在其后背涌现,更是散发诡异威势,不断向着四周侵蚀蔓延。 下一刻,却是数颗棋子浮现,一股凶煞凛冽的怨念随之从裂痕中涌出,伤口这才得以愈合。 “通玄之威,还真是恐怖。” 回首望去,便望见妖山暴动,诸多道则交锋,搅得其内妖雾紊乱翻涌。 驻守于此的青云门长老立即靠了上来,恭敬以待。 “查下去,查清近几年于山中有异动者,或是魂灯未灭却失踪者。” “还有武山门,本座要知道武山门所有入山弟子的情报。” “是,老祖。” 随着青玄子一声令下,作为雄踞一方数百载的青云门,也随之展现出其恐怖一幕。 门人弟子遍布四方,麾下势力林立如云,更同道衍宗等宗门交好,情报渗透,推演天机…… 在百般手段尽显下,不过数日,青玄子便将目标定在了俞家身上。 毕竟,当年俞云于山中失踪,但却魂灯未灭这件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周家,虽也有不小嫌疑,但远没有俞家郑家武山门这些势力嫌疑大。 正当青玄子要去俞家登门擒人搜魂,一则消息却是不合时宜地传来了。 俞家老祖俞破海,修得化基雷道圆满,欲突破玄丹之境! 玄丹突破乃是赵国重中之重,皇族所望所盼;哪怕是有仇恨恩怨,也不能在此时对俞家动手,更别说还只是怀疑,青玄子也只能先暂时搁置想法,但还是派人去劫掠俞家的核心族人。 与此同时,大榕山边界,一行四人从林中走出,衣衫褴褛,形若野人。 其中两个乃是半人高的孩童,眉眼间却满是凶性与防备,正是周修卿、周珏瑜二人;至于剩下两人,自然是萧林和周承珍,只是周承珍气息奄奄,骨瘦如柴,显然是饱经磨难。 至于一同前去的周家凡人,却是无一幸存。 周珏瑜环顾四周,随后冷声问道:“前辈,你说带我们回家,那现在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前辈若想杀虐我等,动手便是,犯不着这般戏耍。” 其眉眼如兽目,更有一丝孤傲的野性,在其肩头,却是有一只拳头大小的黑黄相交的大蜂,正蛰伏凝望着。 萧林闻声回首,眼中也是露出一丝不悦。 他此番西去,在其他地方没受什么挫折,却是因为不信任,在面前这小子的灵宠身上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这如何不让他气恼。 若不是顾及周家,他非把那大蜂拍死不可。 “这不是到了嘛,你们怎地连自己族地都认不得了……” 说着,萧林望向白溪山方向,却是猛地一愣。 “不是,山呢?” 第327章 不成则族败矣 虽然白溪山搬走了,但周家治下大多数凡人却还在东平仙城附近,萧林一行四人只是暗中打探了一番,便知晓了一切来龙去脉。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承珍并未踏入东平仙城,而是直接让萧林带着他们去往白溪山。 毕竟,修行界有太多乔装易容的手段,他们现在还没有验明身份,保不齐会被当成窥觎仙城的散修,到那时免不了一番麻烦。 经过一番折腾,周承珍三人可算是归家安定,周承珍也顺势重新回到东平仙城执掌事务,北制昭平、临渊,南连山河、郡都。 而金林道院也被周家定为郡国唯一道院,所授弟子门生优秀者,皆可入镇南郡国各城为官为将,受国供奉,镇守一方。 如此一来,道院弟子或为定身生计,或为大道前途,或为心中抱负,也是纷纷加入周家麾下,使得周家治下呈现欣欣向荣之景,更是出现了较为简陋的统治体系。 与此同时,俞家却是另一幅情景。 烟云城 俞家族堂 站在上位者是一络腮胡大汉,气息强横暴动,双目精芒如雷,更有雷霆在其发间闪烁变幻。 其正是俞家老祖俞破海,霄雷道化基境巅峰存在。 在其体内,一道紫光雷霆闪烁暴鸣,宛如活物在颤动呼啸。 下方,俞连山和俞长锋坐于席位,无不期盼仰望着俞破海。 “咳咳,破海,你可有成就玄丹的把握?” 俞连山连连咳嗽,这些时日他同俞长锋一直在忙活俞家搬迁事宜,虽是化基修士,但他本就年老体衰道将消,难免动损了所剩不多的生机。 俞长锋翘首以盼着,如果俞破海能突破玄丹,那他们俞家也就不用为他人麾下当附庸,更不用搬迁动摇家族底蕴。 毕竟,这般搬迁虽然能保全家族,但灵脉、基业都会大大折损,日后所得可能都无法供养族中所有修士的修行。 最重要的是,如果俞破海失败,俞连山必然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老死陨落,以他一人之力,绝然打造不成炼雷池,这就意味着家族将失去化基宝物的传承;日后再想诞生化基修士,就只能从武山门谋夺,全然受制于人。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即便到了现在这地步,俞连山等人还是将希望寄托在俞破海身上,以盼出现奇迹。 俞破海望着两人,只是失意摇头,叹息道:“突破玄丹有三月准备期限,这半年内只要我没突破,青云门就不会动我们俞家,尽快搬迁吧。” 皇族虽然一直将修士突破玄丹视为重中之重,更是派遣玄丹护道;但为了防止有修士钻空子,也是设置了诸多限制,如突破准备时日不得超过三月等等。 听到这句话,俞长锋二人脸上露出惨淡之色,欲言又止。 青云门是不敢趁着突破间隙对俞家动手,但不代表其不敢对俞家人动手。 在这段时间内,就已然有俞家核心人物失踪不见,毋庸置疑就是青云门所为,现在其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只是碍于俞破海要突破玄丹才不动手罢了。 “我们先去忙活了,破海你再好好稳固稳固境界,说不定……咳咳……” 俞连山还未说完,便是猛咳不止,身上的死暮之气也随之重了一分,犹如死寂枯木将倾。 他已存世二百九十余载,本就寿将尽矣,早年间还受了诸多道伤,能活到现在,已然是动用了一些延寿手段。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俞破海面色沉重,昂首望向天穹,便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隐匿着,想来应该是皇族的金甲神将。 在如今征讨万族的情况下,皇族还让一尊玄丹存在来护道三月不止,已然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毕竟,就算是青云门等大宗门,也鲜有存在能享受到这般待遇。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皇族霸道独权,赵国诸多势力却对其依旧信服尊崇。 “三月……不成则族败矣……” 说罢,俞破海便消失在俞家族地深处,随之就有雷鸣电光涌现。 而在天穹上,一尊手持战戈的金甲神将矗立不动,寒光凶煞冽冽,将四周云泽凝结成霜,其正是上回给周平护道之人。 …… 白溪山 一道长虹自天穹落下,随后显现出一道浮白身影,正是远去九霄天寻宝的周平。 周承元等人正忙碌着诸多事务,感知到这般动静,也是立即上前恭迎。 周平神识感知四周,便在明峰某处庭院内望见了周修卿二人,眼底不由泛起喜色,下一刻却是被周珏瑜肩头的大蜂吸引了目光。 “迷阴蜂,这等异虫都能让珏瑜寻得,也难怪生而四寸灵光,运道果真不错。” 迷阴蜂,乃是一种特殊妖物,具有极强的迷幻手段;这只虽然只是炼气修为,但其迷幻干扰的本领,哪怕是化基修士,稍有不慎都可能中招,从而陷入迷噩沉沦之中。 萧林去蛮辽寻觅周家族人时,就不小心中了迷阴蜂的手段,也是受了一番苦头。 只是可惜,迷阴蜂先天灵性稀薄,能成长到炼气层次就已是极限,绝大多数更是止步于启灵层次。 “也不知这迷阴蜂能否繁衍生息,若是能,倒是可有用来当家人的防身手段。” “爷爷。” 周承元飞到周平身侧,将这段时间发生的诸多事情一一诉说,其中就包括周曦晟的猜测,和俞家老祖突破之事。 待听完这些,周平颔首思索片刻,旋即说道:“无妨,青云门就算知道了真相,以如今局势,其也不会对我们家动手。” “不过,还是要约束族人,出门在外,行事要多加小心。” “先将这些东西拿去,看看能将炼雷池打造出来几成。” 说着,周平挥袖一展,便有不少雷销岩、百淬雷石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有九霄雷霆在其上方涌现闪烁。 第328章 隐忍 白溪湖 石林雷泽 电闪雷鸣,明弧雷光,正中的诸多石柱更是日夜经受雷火淬炼,俨然有蜕变成雷道宝物的趋势。 自从周家将惊雷蛰灵和诸多雷销岩布置于此,此地也是渐渐变作为一方雷泽,雷火炼石、电光闪烁。 就连附近的飞禽游鱼也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血肉内多了些许雷霆威势,食之有酥麻刺激的快感,也是成了周家众人趋之若鹜的鲜美灵膳。 而在雷泽深处,周平等人正围着一方石基不断打量。 那石基方丈见宽,由焦黑石岩铸就而成,更有微弱雷霆弧光闪烁欲向外逸散,却是被一道法阵虚影锁住,使得雷电困聚凝元,而且还在缓慢汲取四周的电弧。 这石基正是炼雷池,不过如今只铸就了雷池石底,就连一成都没有达到。 “十七块雷销岩,八十九块百淬雷石,才铸就了一成不到。”周平望着石基面露愁色,“看来还需再去雷霄域探寻十几回才能集齐。” 雷霄域对于化基修士来说,是九死一生的凶绝之地;但对于玄丹修士而言,这其中的凶险却是大大减小。 只要防备其内的同境存在或大能强者,不踏入一些核心凶险地界,说是身临福地都不为过。 但是,这也不代表周平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九霄天内寻觅宝物,受其利自然也要承其险。 单是这回,他就在雷霄域先后撞见了两位异族玄丹存在;若不是玉石道擅防御,再加上那两个异族强者实力也算不得厉害,只是远远对峙了一番就果断退去,不然结局还真不好说。 他如今作为周家的支柱,如今更是承载着周家举族两千余人的性命,其实本不该这般冒险的。 毕竟,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周家都会跟着动荡,乃至是覆灭亡族。 但雷霄域凶险恐怖,化基修士去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像俞家,就有一位化基修士是在雷霄域采雷而失踪的;这般情况,周平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周倩苓等人前去。 “唉,往后就不深入太多了,纵然收获小些,好歹安全能有所保障。” 周平微微轻叹,随后将目光落在周承元身上。 “承元,你虽然以蛮相妖魂法成就了化基境,往后的路只怕极为难走。” “如今家族和治下事务分离,外有曦越治御,族内也可以让承全分担分担,切莫全压在自己一人身上,平日多琢磨琢磨修行法,这蛮相法门终究不甚圆满,难以有作为。” 蛮相妖魂法取巧突破化基境,自然不止后劲不足这一个缺陷,还有就是其修行问题。 虽说是镇压多道妖魂就能修行到高深境界,看似简单轻易,但妖魂之间亦有差异之分,岂可胡乱镇压炼化;若是属性相互排斥,保不齐实力就不进反退了。 在那法门的原话中,是寻觅数道属性相近,或是可以配合作力的妖魂,从而合炼修得蛮妖本我相;但没有任何可修的例子,这意味着周家修行此法,只能一无所知地自行摸索;这也是为何周平等人都只将此法当作增强实力手段,而非主修功法的原因。 但如今周承元以此法成就化基境界,就必然需要好好琢磨,看看什么妖魂可以和虎妖魂搭配合力,如此才有望将来,要不然一辈子都要止步于化基初期了。 周承元正在那凝炼电弧,听到这句话,淡声回道:“承元明白,等回去,我便同承全商讨,在山外建立宗亲府。” “这样一来,家族子弟身处山内,有族正院管制;就算出山入世,为官做牧,也有宗亲府制衡,品行可拘可正。” “还有族学堂改制成院,四艺堂重新分化职权。” “待这些皆落定,孙儿也能心安,那时才好潜心修行。” 听着这些,周平也是颔首连连。 对于自己这个孙儿,他也是清楚其性子的,和周明湖可以说是父子同心同性,心中所夹杂私心极少,更多的是为了家族昌盛而努而奋。 “那你们在家好好顾着,我去俞家寻望一二,这般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说着,周平便化作玉光消散不复。 …… 青云门 兰亭 青玄子坐于亭间遥望山中风景,青衫上却是有黑白两气涌动变化,或为山河,或为清浊。 而在兰亭台阶处,青云门当代门主董白元矗立不动。 “白元已查明情况,是那俞云深入山中引聚火气,其资质天绝,这才引得老祖残念苏醒,于将其夺舍之。” “而在这期间,那周家的火元真人正好处于附近,为求保命,便丢了一道化基玉牌,这才导致老祖夺舍中断,不得不沉睡回神。” “也正因如此,周俞两家才会隐瞒不报,更是暗地里采集资源,以求证得玄丹。” 青玄子眸光闪烁,露出一片惘然。 “那俞云可还活着?” 董白元微微摇头,淡声道:“据当时的情况而言,其很大可能被武极带去了武山门,其山门内极难探寻,所以无法辨别真伪。” “这个无碍,他就算躲进武极门,也总有出来的时候,温室的天才可成就不了玄丹。” “老祖,那我们可要向两家……” 青玄子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若铁砂。 “不必了,如今周家成就玄丹,动不得;那俞家就算突破失败,也是要搬去武山门的。” “一个不能杀,一个杀不痛快利索,与其失了尊容脸面,还不如先这般放着。” “那武极既然没有直言师兄残念在他手里,显然也是不想同我们撕破脸面。” “那我们又何必为了泄小恨而失了大威严,如果让外人知道师兄落在他们手里,而我们却不能以雷霆手段镇压挽回,只怕这南阳府都要被那帮家伙染指了。” “师兄已逝乃是定局,无力改变,那就好好借助其生前的威势镇宗。” 听着这些,董白元脸色沉重,却说不出来半句话。 青云子是宗门开宗老祖,更是他的师傅,言传身教上百年之久,如今这般枉死却不能报仇,他如何不气不愤。 青玄子语气猛地一变,森然道:“但这血仇,是必须要报的。” “罗沙所化灵丹尚在,再将宗门宝库打开……” 第329章 大义当前怨先搁 开元十六年五月 春夏交际,天地间多了一丝烦闷的热感。 而作为俞家核心所在的烟云城,换作往年这个时候,已然是一片繁荣喧闹之景,但现在却呈现出荒凉落败,城中更是不时爆发纷乱。 自数月前起,俞家便开始大举搬迁族地,将此地灵脉法阵、灵田植被尽数迁去武山门山脚。 如今三月过去,已然只留下一座灵机紊乱的武原府大城,以及那满城百姓。 而这般搬迁若是有条不紊,其实也还好;但问题是,俞家从始至终不曾留下一位化基存在坐镇,更是置麾下势力于不顾。 没有强者镇压,他修制衡,种种好事者趁机闹事夺利,又怎么可能不乱。 天穹上,周平隐匿身形躲在虚空内,正盘膝参悟着阵法之道,感受到城中局势之变,也是回首望向东侧山野,叹息不已。 “虽说搬迁乃是理智之举,但玄丹境本就是心性胜天的玄妙境界,在这突破前头动迁,怎么可能不动摇心神。” “本就没有多少希望突破,如今又如何可能。” 想到这里,周平也不再多想,而是继续沉浸心神感悟法阵之道。 这三月内,周平一直隐匿于此浸心参悟阵法,以他如今的悟性,自然是突飞猛进,已然在一阶上面小有成就,布置一些炼气法阵都不成问题。 只是,四艺本质就是直指炼化之道,所以这越往后,参悟起来也越困难。 想要成就二阶,其难度丝毫不亚于在不借助宝物的情况下,从而成就化基境界。 而到现在这地步,周平也明白了赵国封赏四艺传承给大势力、却不在修行界传开的深意,那就是不利于人族的整体发展。 人族如今缺的是玄丹以上存在,而非炼气启灵这样的炮灰。 而四艺传开,虽然有利于人族底层修士的迅猛发展,但却会导致修士间的竞争减缓,在较为温和的环境下,修士的心性又如何变化,又如何诞生出玄丹高修。 毕竟,心性这玄而又玄的东西,乃是和修士经历的挫折磨难有关。 如大宗门的弟子,纵然能快速修行到化基巅峰,但其中九成九都心性不足,只能入红尘去荒蛮磨砺心性。 反倒是寻常散修,因为经历了一路坎坷磨难,如果能自草莽崛起修行到化基巅峰,其突破成功的可能反倒更大一些。 赵国确实可以广而传之四艺,但那除了能造就出一堆启灵炼气修士外,其余别无好处。 反倒是劣处一堆,会导致竞争减缓,从而导致修士更难突破玄丹;会使得化基宝物严重不足,让一些本就无能的贪生怕死之辈夺走天骄突破希望…… 至于说所谓的四艺成道,那比之常规的道参修行法都要难,又何必抱那期盼。 这也是为何玄丹以下势力极难谋夺四艺传承的原因,因为赵国一直在有意地制衡这方面的传播,更是告诫周家,不得大肆传播。 “那些大能为了人族的将来,还真是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啊。” 周平轻声叹着,虽然这般决策对下层修士不好,但种族危亡之际,必然要有人牺牲,从而换得强者崛起,庇护人族。 却在这时,远处山野传来异动,一道天雷自天穹落下,劈得山火烈烈,土石焦黑成灰。 “可算是要突破了。” 周平喃喃低语,身形随之向着数十里外的山野掠去,那里正是俞破海选的突破之地。 而他才刚刚临空,天穹便陡然浮现一方浩大棋盘,黑白棋子若流星坠落,一道身影缓缓出现,相貌刚阳俊俏,眉眼间更有精芒涌动,剑眉星目,正是重焕年轻的青玄子。 青玄子望向周身沐浴玉光的周平,眼中无悲无喜,只是淡声笑道:“玉灵道友,真是有幸,能在此地相遇。” 下一刻,一道磅礴武夫虚影降临世间,恐怖威压震慑四方,激荡得棋盘颤动不休,玉光涌动将灭,却是都未散去。 “哈哈哈,今日有我人族后辈于此突破玄丹,老夫这才来张望护道一二,却是没想到你们二位也在,真是巧了。”武极豪迈笑道,“看来两位道友,也是心怀大义的正道之辈啊。” 三人各立天穹一方,那武夫威势磅礴浩瀚,棋盘耸立不动,玉光虽然交织变幻,但气息却是三者中最弱的。 突然,一道身影自天穹落下,持戈屹立天地间,虽然其威势远不如武极,更是连青玄子都不如,但寒霜凛冽,凶威暴动冲天,却是一瞬间盖住了三道气息。 “俞家修士突境在即,若三位再敢引动气息干扰,吾定上报陛下,请罪尔等奔赴前线。” 此话一出,周平三人缓缓将威势收敛,随后隐匿身形于四方虚空。 金甲神将赵元寒则是眸光环顾四周,也不知是心中将赵国人奸嫌疑落在了周平三人身上,还是在思虑其他事物。 下方,俞破海盘坐在一方漆黑洞窟深处,洞窟干燥崩裂似焚土,更有雷电自岩壁裂缝涌现。 “我俞家四百载传承,几度兴衰而不倒,如今却落得寄人篱下以求生的下场,真是世事无常矣。” “既是如此,那便由老夫来做这逆天改命之人,去探一探玄丹神妙。” “成则族兴长久,败则衰落,以待云起。” 说着,俞破海体内那道璀璨雷光猛地爆发光芒,紫光如鱼白向着天地勾连,扩散开来。 而在外界,天穹骤然昏暗,黑云倾轧遮天蔽日,天威磅礴恐怖,压得山野间的鸟兽惊恐颤抖,就连周平等人也向外挪动了不少身形。 雷道作为天地间肃杀绝厉的大道之一,杀力极盛极怖,更何况现在还是天地道则涌现,劈一下就削命减道行,哪怕是武极都不敢以身去抗,就更别说周平他们了。 轰隆! 一道恐怖天雷骤然落下,将山野劈出一方巨大深坑,无数雷弧如蛇鳅涌动,使得方圆数里地界明光一片,化作一方雷泽凶地,无数草木被烈火焚烧,其中的鸟兽野物更是被电成焦炭残渣。 轰轰轰! 苍穹黑云如墨侵染,无数恐怖雷霆在其内涌动,随后落下轰击在大地上,使得雷域愈发辽阔,瞬息间便蔓延到方圆数十里之巨。 望着这般威势,周平脸色也是有些凝重。 “雷道之威,果真名不虚传。” 这若是让俞破海成就玄丹,其战力只怕是要胜过同境修士不少了。 却在这时,远处天幕陡然出现两道人影,其气息遮掩不显,不曾展露分毫,毋庸置疑就是人奸。 俞破海宣布突破足足过去了三月,可以说给足了这些人奸前来阻击的时间。 那两人环顾四周,望着矗立在天穹的周平四人,猛地一愣,怎地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四位玄丹为其护道。 而周平等人在两人出现的瞬间,却是不约而同地催使了杀招。 一时间,玉光恢宏璀璨,武夫撼动天地,棋盘镇压四方,更有一道血色战戈如长虹贯日,向着两人袭杀而去! 第330章 怎会是他们…… 不管人族内斗如何,三家恩怨又到了哪一步,在人族大义面前,都足以三家暂时放下恩怨,携手共斩之。 周平虽然自私,可以为周家利益而不择手段,但也知道如果人族覆灭,周家必然也不会存在,尤其是大局当前,无论是从利还是从义,他都必须出手。 那两人身形晃动,却是有强悍妖力侵袭而出,显化成浩瀚妖影,一为龙蛰,一为羽雀。 龙雀虚影颤动爆发威势,却是被磅礴气血和冽冽道蕴所化的武夫一拳镇灭。 玉光长戈纷纷落下,打得两人身形颤动,气息紊乱涣散,肉身更是瞬间炸碎开来,却又很快凝聚愈合,只是显露出来的手足却是兽躯。 “竟已身化妖物,该杀!” 赵元寒冷声怒喝,周身金甲璀璨恢宏,直接化作一道金光向着两人袭去。 那两人自出现起便没有半点厮杀的想法,只是竭力催动遁法杀招想要逃出生天,便见一方浩大棋盘浮现在天地间,更有星罗棋子落下,化作浩瀚镇压之威,倾轧在两人身上。 随着棋子的不断落下,镇压威势成倍暴涨,而两人本就不是什么修为高深之辈,一时间犹如牛入泥泽,难以动弹分毫。 但即便如此,两人也不愿意暴露本身道则,只是不断催动身后的妖影。 “龙蛰惊海,破!” “雀掠太苍!” 下一刻,那龙影犹如复苏一般,龙啸惊天动地,天穹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云雷涌动。 龙掌水,更行云,在这方地界,更是借了俞破海突破的异象,竟顺势掌御雷霆。 而那羽雀却是不断变大,瞬息间便遮蔽大半个天穹,少说有数里之巨,凶威凛冽恐怖,震得在场众人心神颤动。 周平回首望向下方山岳,只是幽幽叹息。 这般剧烈干扰下,四方道则都紊乱暴动了,俞破海已然注定是突破失败。 而在他体内,【明玉盘】流转如浮白,一方虚幻小阵随之在其周身浮现,正是灵玉脉盘;如今更是汇入阵法之道,使得其天成之间多了一分规律玄妙。 小阵犹如无缝的圆盘枷锁,将周平周身气息尽数锁住,更是汲取四周天地间的土石道则,使得其气息缓缓增长,威势不断暴涨。 【明玉盘】虽然不是攻伐神通,但不代表其就无用。 其不仅有用,而且还是极强的增幅神通。 若是身处土石道则浓郁之地,凭借这道神通,周平可大量引聚土石道则为己用,短时间能大幅度提升自身战力。 引聚的道则越多,其战力便越强,但目前最多只能引聚自身道则的一倍,也即是玄丹二转战力。 赵元寒三人皆感知到周平气息的微弱变化,青玄子余光微瞥,随后将手中黑子轻置而落,远去那道龙蛰虚影就像是重岳倾轧一般,陡然下沉。 随后被周平和赵元寒联手,瞬间打得龙影破碎,天地间的雷雨也随之散去。 羽雀啼叫着,将赵元寒击飞,砸向苍茫大地,却是被一道气血巨拳轰击,随后猛地炸碎幻灭,那人也随之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其身上的隐匿手段消散,却是一背负双翼,身有羽毛的怪人,但却绝然不是羽族存在。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给异族为奴做狗,最后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让人可笑。” 武极缓缓踏行着,一尊三丈高的金煌武夫虚影若尊神般,出现在其身后,磅礴威势压得天地颤动,更是开始龟裂破碎! “老夫这双拳头底下,镇杀了不下四尊大妖,今日便镇杀你等两个叛徒,杀了一杀其他老鼠的威风!” “呵呵,你们不过也是垂死挣扎的蝼蚁罢了。”那身有鳞角的龙人存在矗立着,却是狰狞狂笑,“待到天命覆灭,各大圣族降临,吾便看着尔等哭嚎哀叫。” “老夫先镇杀了你,看看你还能不能望到那一日。” 武极挥拳正欲镇杀,周平等人自四周团困围之,便见那存在龙人仰天歇斯底里地怒吼,更有一股恐怖气息自其体内爆发! “龙主救我!” 旋即,一道浩瀚意识陡然自太虚涌现,掠过浩瀚的无极天等三穹,便要降临于此。 周平等人更是感受到恐怖威压,压得他们身魂颤动 更是出现龟裂破碎的趋势。 通玄妖王! 而且是大妖王! 那道意识掠过大地,想要将龙人和羽人带走,便听见一声冷哼在天地间响起。 “哼。” 霎那间,天穹炸碎,一道肃绝的凶绝长虹,犹如长枪贯日刺入一道巨大身影体内。 瞬间,便有滂沱血雨自天穹落下,化作甘霖灵泽滋润万物。 “赵济,待天命逝去,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龙吼在九天炸响,震得罡穹破碎,九霄荡漾,但回应它的只有一道恐怖枪芒。 下方,那龙人虚脱竭力,呆滞着望着天穹。而武极已先一步从威压中恢复过来,金煌虚影猛地挥拳,砸得虚空破碎,直接将那龙人砸成肉泥。 顷刻间,浩瀚灵机如涌泉在天地间涌现,更有草木道则消散开来。 另一边,那羽人见已是绝死之境,竟直接果断地自爆,化作磅礴金光充斥天地。 望着两人陨落的异象,武极等人却是陷入了沉默,脸色复杂至极。 “怎会是他们……” 第331章 身死道消 “竟是元衡……唉……” 青玄子轻叹一声,棋盘随之涌动,将那两尊存在身死逸散的道蕴尽数收拢,至于两尊存在的玄丹,早已随其身死而破灭消散。 “呵呵,罪有应得。”一旁的武极却是双目迸发厉光,直接大手一抓,将那龙人的血肉精气连同草木道则拘到掌心,“身为七门之一,竟投靠异族求生,呵呵……” “想当年,古苍老鬼也是一介人雄英杰,一生屠杀妖魔何其多,却是选了个这般贪生怕死的传人,白白浪费了宝物。” 这所陨二人,正是赵国七门之一古苍门的两位太上长老,一曰元衡,一曰元青。 如今,就连这两位都以身化了异族,那可想而知古苍门内部又会是何等恐怖的魔窟。 一旁的赵元寒却是不知催使了什么手段,便见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至消失在浩瀚天穹。 “古苍门勾结异族,举宗当灭!” 说着,他震颤气息,将周遭道蕴尽数驱散。 虽然此地道蕴紊乱暴动,俞破海已然没有突破成功的可能,但赵元寒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毕竟,虽然揪出了人奸,但一下子陨落两尊玄丹存在,赵国实力也受损了不少,若是没有新的玄丹出现,只怕前线战局都要受到影响。 而另一边,武极正要将龙人血肉精气和草木道则收入囊中,却是被周平拦了下来。 “武道友,这草木之气可否让给在下?” 武极细细打量了周平几眼,随后便将四成草木之气擒递了过去。 “同为西南镇守,来日更是要共御南疆,那便让于你四成吧。” 武极之所以让出四成,自然有其深意的。 武山门没有高明的草木修行法,这些道则又只是陨落后的残留,他就算将其全部引聚回去,也无非培养出一两个前途断绝的化基修士而已,远不如龙族血肉精气珍贵。 而周平在方才战局中也出了不少力,与其一人独吞引来诟病,还不如让出一部分,同其交好一二。 “多谢道友。” 周平作揖还礼,随后又引聚了部分金元道则,也算是收获颇丰。 至于其他,则全然入了青玄子和赵元寒的口袋。 周平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怨言,毕竟本就是出力者多得尔,他方才出力最少,能得到这么多已是极好。 ‘这些草木道则虽然不多,但应该也够倩苓炼化出一道草木化基宝物。’ ‘看来,得尽快寻觅炼化秘法了,若是有那种法门,便能将这些金元道则同【金元锋】合炼重塑。’ 而在下方,虽然雷霆轰鸣恐怖,道则暴动浩瀚。 但两尊玄丹陨落所造成的异象却在不断扩散,草木蔓生,金锋凛冽,使得雷霆威势愈发暴动无常,山中那道气息也是变得紊乱孱弱。 “唉……” 感受山中气息的缓慢变化,周平只能唤出一声轻叹,难言不语。 武极不知作何想,便见其大手一拘,金煌虚影颤动威势,竟将周遭道则强行破除开来,只留下雷霆浩荡清明。 “身死道消也要死得体面一些,怎可同这些畜生的气息同流合污,葬于一处。” 赵元寒遥望过来,虽说武极这样会打扰俞破海突破,但他却是没有阻止。 随着时间流逝,下方山野雷霆愈发暴动恐怖,无数雷电自九天落下,将天地一方化作森罗雷狱! 恐怖威势蔓延方圆数十里,无数鸟兽草木被波及变成焦灰,便有丝缕血红煞气自四方汇聚而来,缓缓凝于雷狱正中,化作一片稀薄的血云。 业障! “终是不成……” 一道颓然声音在天地间传开,随后一道雷霆身影出现在半空中,雷火环身,紫电御临。 其正是俞破海,只是他的气息极其不对,虽已媲美玄丹威势,但却还在不断暴涨,更是变得愈发宏伟浩瀚,双眸愈发漠视无情,就好似神祇俯瞰大世! 无论是人族还是那些强族,突破玄丹境界,都极少有突破失败却能生还者,就是因为一旦失败,便会被道则侵蚀,彻底同化为大道的一部分。 赵元寒望着这雷霆身影,冷声说道:“既已失败,就尽快散去,莫要为你家族带来祸害。” 俞破海浑身雷霆游走,双眸神性漠然,望了青玄子一眼,也知即便这般,自己也绝不是其对手,只能朝着四人躬身垂首。 下一刻,便有四道明光自他体内涌出,随后化入周平四人身上,正是俞破海关于突破玄丹的经验所得。 在周平识海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道友,吾身无长物,也无明法,只有这残躯和些许道行经验,现赠予道友,只求道友能在我俞家危难之际,施以援手一二。” 其他三人也不用多想,大抵也皆和此有关。 青玄子望着俞破海的身影,神情极其复杂,却是很快便恢复如初。 ‘恩怨有分明,岂能相抵消。’ 轰轰轰! 雷霆如狱,将大地劈得狰狞破灭,而俞破海的身躯也缓缓消散,所修道参也没有留下,而是化作四股浓郁的雷霆之气,显然这是其身死之意。 武极大手一挥,天穹尚未散去的雷云便被揉搓成团,随后猛地炸碎开来,宛如璀璨烟火照亮四周,日光自九天落下,照得大地光明煌煌。 “真是可惜啊……” 待到一切威势散去,周平将一股雷霆之气取走后,便告别了三人折返白溪山。 而武极和青玄子却是犹如多年未见的友人,几番寒暄后相告离去。 赵元寒环顾四周残留威势,久久不语,最后化作长虹消失在天际。 开元十六年六月初,赵皇下旨,除古苍门道统,举宗皆入罪战营,身负罪身,不死不休。 第332章 发展 开元十九年夏 自白溪山搬迁已过了三年之久,经过周家不断地梳理培养,其已同苍茫地脉相连如源,更伴随着土石道则的不断涌动,而日益雄厚巍峨。 入眼望去,便能望见在方圆四十里地界的上空,土华辉光浮现变幻,缓缓增添威势;下方则生长着无数苍劲参天的庞大巨木,诸多奇珍异兽在其内生息嘶吼,或羽禽或虎兽。 八峰峻峭高耸,各有恢宏异彩,祥云清风飘絮,更有长虹临空如霞。 如今的白溪山威势浩瀚磅礴,气机浓郁似海,灵脉蜿蜒雄踞于地,宛如一方仙山福地耸立在世间。 单以八玄元灵阵的威势,自然是做不到这般地步,其中自然大部分是灵玉脉盘的功劳。 灵玉脉盘能凝聚土石道则而不散,耸立在大地上,就如同一道只进不出的囚笼,可源源不断地汲取地脉之气。 而大地作为承载万物之所在,土石道则盈盛,其他灵机玄华自然也会随之兴盛,这也是白溪山能这般繁荣茂盛的原因。 虽说以周平如今的实力,灵玉脉盘能凝聚的土石道则也存在上限,但有石蛮和珏岫窟两个消耗大头在,倒也不用考虑这种事发生。 白玉宫内 周平盘坐在地底的成道洞窟内,四周石壁晶莹剔透,钟乳怪石悬挂,炫彩石晶凝结。 因为洞窟日夜受到玉石道则侵染,使得四周石壁已然蕴含了些许道蕴,成为真正的天地灵材,不过都只算是一阶灵物罢了。 朦胧明光忽暗忽现,自九天苍穹落下,缓缓被其体内的那轮无瑕无缺的玉盘吸收,增盈其威势道则。 过去良久,周平缓缓平复气息,明光随之消散,一股黄浊之气自其口中吐出,于地上化作瑙石碎屑。 “大道修行,重在张弛有度,明心见性,一味苦修而不明真理,终究难有所成。” 而在他体内,那轮洁白玉盘流转生辉,道蕴自显,显然离玄丹之变精进了一分。 “以如此修行进度,再苦修个十几年,应当就能有望玄变。”周平淡声说道,“这大道恢宏伟岸,修行起来果真不是一般地艰难漫长。” 他如今只是玄丹一转,想要参悟到玄变境界,从而突破玄丹二转都需要十几二十年。 而这往后每回玄变所需的道则也是成倍增长,所需年月自然也将极其漫长。 周平只是粗略估算了一番,便被惊得久久难以回神。 “若是以这般速度苦修下去,光是修完玉石道,就少说需要三百年时光,更别说还要修其他道则。” “难怪不少玄丹修士终其一生,最终却还是止步于一道之间。” “好在我有系统,可以增添自身资质,修行感悟起来也能快速一些。” 想到这里,一道朦胧面板在周平识海中浮现。 【丁火】:五十二 【资质】:上品(七寸五) 【修为】:玄丹境(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一千三百七十八(八) 这些年间,因为周家修士同人口出现较大差异,为了防止大能生疑而探知秘密,周平一直没怎么动用过丁火,而是暗中推动族人成家立业,鼓励家族开枝散叶。 这也使得他的子孙都足有上千人之多,而像是开枝散叶最盛的大房,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三千之巨,明峰山腰都被挤得人满为患;不少血缘疏远的周家凡俗族人,都因此举家搬迁去了治下当差为官。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心思已然生异,或是不想蹉跎山中荒废才华,或是贪图红尘的荣华富贵…… 对于很多凡人来说,仙山恢宏,憧憬向往;但对于仙族的凡俗族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巨大痛苦。 生在仙族灵家,却是一介凡俗,纵然能沐浴仙族荣光,他们也会心生逃离远避之意;尤其是周家这般重视家族教育的仙族,族中子弟心中有抱负有心性,就更不愿留在族地内,沦为默默无闻的绿叶。 不过,这般也使得周家治下兴盛繁荣,更多职权由周家本姓来把持,也是极好。 “一年能积攒八点,这样再积攒个几年,就能将资质提升到八寸五了。” 周平低声自语,神魂涌动,掌心便浮现出一道玄奥屏障,其内诸多小点变幻涌动,犹如一方阵法。 自从辅修阵法之道后,周平为了修行能轻松一些,也为了减少资源的浪费,便以心念构思,从而凭借强大的神魂推演阵法玄妙。 这法子虽然对魂魄造诣要求极高,却是极其轻便随心,让周平在短短三年内,阵法造诣便达到了一阶巅峰。 随着周平心念变动,那方屏障也随之不断变化涌动,威势愈发强盛,眼瞅着就要成形,却是猛地炸碎开来,化作一股硝烟暗云。 周平随手一挥,暗云便尽数散去,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是其神魂也随之消耗了三成。 “唉,想要成就二阶,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低声念叨着,周平身形随之消散,出现在白溪山上空。 俯瞰下方,便能望见石蛮所化山岳耸立在湖泽之中,厚重若磐,更有氤氲道则在其体内涌动,正是在酝酿什么玉石宝物。 在明峰山巅,紫金藤蔓生如林,一颗紫金果实悬挂,灵机自显浓郁凝质。 白溪山深处,珏岫窟变幻莫测,道则玄化生辉,也有微弱灵机自其内显现,且随着地脉变化而日益浓郁。 而在石林雷海正中,大柱擎天拱卫,一方焦黑雷池处其间,已然建造了七成,想来要不了几年便能建造完成。 这三年间,或是周平深入九霄,或是周倩苓等人结伴相去边界采集雷销岩,诸修锲而不舍地合力共进,这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可惜那吞风谷和寒渊搬不过来,相隔千百里远,总归有被外敌捣毁偷取的风险。” 虽然青家为了安全起见,没有留下过半点有关吞风谷的记载,但架不住周平地毯式地搜寻,足足将南阳府南地界大小风都探测了一番,最终总算是寻得了此中底细。 这样算下来,周家也勉强算是有了六处凝宝之地,还有【拂山岗】、【金元锋】、【溪中鱼】、【盈元水】等四道强弱不一的道参。 如果周家强行供养,却是在短时间内出现七八位化基修士的盛景,同青云门比较高低;但那样注定是竭泽而渔,昙花一现。 毕竟,到现在为止,周家连周倩苓、周曦晟他们的供养问题都尚未解决。 而青云门只有十位化基修士,不是其只能培养出十位来,而是最起码掌握了十道相应的凝宝之法、或凝宝之地。 若真逼急了,青云门少说能瞬间诞生出数十位化基修士来,更别说其还有诸多附属势力。 如此底蕴,是青云门数百载的积攒,可不是周家短时间就能追上的。 “族兴家盛,倒也不急于一时。” 与此同时,在临渊郡某座小城的一方庄重府邸内,却是血腥刺鼻,尸骸遍地。 一道清瘦身影坐在尸堆上,浑身浴血,双目猩红,舌头舔舐嘴角鲜血,将一个头颅缓缓举起,喉咙中发出如同野兽的低吼声。 “你说,我究竟是姓许……姓黄……还是姓孟……” 第333章 三姓血屠 那头颅七窍流血,更有污秽沾染,却是诡异地却一股血气维持生机,使得其尚有气息流转,但像是经受了什么极致痛苦,面目惊恐万状,狰狞不清。 “咳咳……” “啊……你……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黄延泉轻蔑狞笑,五指劲力捏得那头颅龟裂崩碎,凄惨嘶吼不绝于耳。 “你问我是何时记起来的……呵呵……” “我从未忘记过……” 此话一出,那头颅双目瞬间睁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更露出一丝悔意。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当时年岁那么小,又经受迷神幻念的影响,怎么可能还记得,绝不可能……” 黄延泉只感觉嘈杂心烦,眉头顿时皱起,五指猛地发劲,那头颅瞬间便炸碎开来,化作稀薄血雾,淋在黄延泉身上,其却是露出舒爽痛快的神情。 一时间,整个庭院一片静寂,尸横垒作山,鲜血流淌若溪流。 “总算清静了……” 血腥冲天而起,却被许府法阵隔绝,使得外界无法洞悉其内半分。 “黄玄青,我是该谢你,还是该恨你呢……” 当年,黄延泉自群山中出来,原本只是打算探知一番外界局势,但因为手段过于简陋粗糙,不小心显露了踪迹,便在这小城内被许明祁给擒住镇压。 而许明祁见其年幼,又资质不俗,便起了迷神幻念让其成为许家人的打算。 于密室内封禁五感,终日不见天明日光,更是日夜以迷神香幻魂术法影响之;周而复始下,莫说孩童了,就算是及冠立志的的成人,也早晚会失去自我。 按理说这法子不会出岔子,但黄延泉不一样,其不是第一次经受这样的法门了。 他不是黄家本姓,而是黄玄青为求传承延续而外寻的仙缘子。 当初为了让黄延泉忘却幼年记忆,黄玄青在其两岁的时候,就对其施展过类似的手段。 所以在许明祁施展时,其不仅没有被蒙蔽变更,反倒还阴差阳错地破开了之前的术法残留,使得黄延泉想起了年幼时的种种过往。 其后更是不断隐忍蛰伏,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但迷神术法相互作用,三股记忆不断混淆,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是何等地残忍折磨,足以使其性情扭曲,终不见明。 “孟阿娃……孟阿娃……我叫孟阿娃……” “呵呵……” “呵呵呵……” 黄延泉发出凄惨瘆人的哀嚎声,在府邸内不断回荡,一股无形威势向着四周蔓延。 四周尸骸的血肉开始缓慢消融,化作血气汇聚涌入其体内,使得黄延泉的气息不断暴涨,瞬息间就增长了一重。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血气愈发稀薄,其增长速度也随之减缓,但最后还是达到了炼气七重的修为。 入眼望去,整个府邸内只剩下累累白骨,见不得半点血垢。 黄延泉平静地站起身来,犹如无事一样,来到平日生息的院子,照常以井水洗涤身子,再换了一身干净衣衫,随后便踏出许家府邸,不知踪迹。 而没有修士维持,待到法阵最后一块灵石耗尽灵气,笼罩府邸的法阵陡然散去威势,很快便在小城内掀起浩大风波。 不仅惊动了其他仙族,就连司徒家都有所耳闻。 但因为许家实在是太弱小,再加上小城内只是许家一部分族人,见寻觅无果后,便渐渐没了声息。 临渊郡北的一方小村落边界,黄延泉冷漠地望着村中老少欢乐祥和,而在村边,一座小茅屋却是荒废破旧,更有两座土坟矗立在屋檐后。 望着这一幕,其掌心随之缓缓有血光涌现。 “为何我经受数十年苦楚,家破人亡,而你们……” 下一刻,村中传来阵阵凄惨哀嚎,其中老少尽数化作血水,化作浓郁血光汇入黄延泉体内。 …… 平云山 黄正华身形佝偻,正俯身田间耕耘着灵稻。 自从黄百林等人身死,又经历过几番磨难后,黄家也是一落再落,再难复兴当年威势。 尤其是这几年,黄家数千上万族人,却诡异地没有出现一个仙缘子,也是让举族上下心中黯淡,更是怀疑族运已尽。 “今年的灵稻看着长势不错,应该能同供养持平,若是能剩下一些,那就更好了。” “有了这些资源,玄海也能再进一步了。” 想到这里,黄正华沧桑面容上露出欣慰笑容。 他自接手黄家以来,殚精竭虑,尽心尽责只为族延家兴;但种种重担压在他身上,既要把持家业,又要平衡各脉矛盾,早已使得他心力憔悴,生机不复。 也正因如此,他身为一介炼气修士,才会老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就是黄正华吧。” 却在这时,一道冰冷声音在其身后响起,黄正华陡然心神大作,旋即就要施展术法向后袭杀。 但多年不曾练习,其早已生疏显僻,修为也是没有进步分毫,又怎么可能是黄延泉的对手,瞬间便被其镇压。 ‘真不该为了节省灵石而关闭法阵,让人潜进族地都不知。’ 一时间,黄正华后悔不已,望着面前冰冷嗜血的青年,心中更是黯淡生寒。 但奇怪的是,面前这青年久久不曾动手,更是嘴角蠕动,露出一丝狰狞牵强的笑容,望着就瘆人心悸。 “正华叔公,我叫黄延泉,乃是玄青之子。” 第334章 炼血屠仇 平云山 山顶宫殿 作为黄家最雄伟巍峨的宝殿,曾经乃是黄家族堂,后来变成了黄百林的修行闭关所在,更有苍劲青松矗立山巅,也是伴随黄家兴盛,而让青松黄氏之名盛极一时。 但后来随着黄百林陨落,青松枯萎凋零,黄家也衰落得不复盛景;就连这巍峨雄伟的宝殿,也因为钱财匮乏,灵材宝物严重不足,难以维护修缮而逐渐荒凉,墙壁断残龟裂,蒙尘暗淡,宛如一方凡俗庙宇。 而现在,宫殿正中却是多了一道身影,血光凛冽暴虐,卷得四周尘埃飞扬弥漫。 宫殿之外,黄正华极其复杂地望着殿内身影,沉默不语。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十余岁的少年郎,一袭青衫超然脱俗,却是蹙眉难平。 “族叔,就算他真是我们黄家人,但修行法门这般残忍,一日就需要一个族人性命作为血食。” “以族人练功,如此魔道行径,我们真的要留他吗?” 少年郎名为黄玄海,乃是黄家旁系出身,先天灵光足有两寸七,依仗黄正华自周家得来的升灵丹,在数年前得以突破炼气境,此后为了家族复兴,更是日夜不辍,勤奋不歇地苦修。 如今才刚刚十五岁,便已然修到了炼气三重。 要知道,以黄家如今的境地,即便是炼气修士也分不到多少修行资粮,其还能在短短九年内修到炼气三重,可想而知是何等勤奋。 而其从小北黄正华教养品性,要爱家护族,兄恭弟从。 现在黄延泉归来,却要用族人修行,视族人为草芥,毫无亲情血缘可言,这如何让他不生怒。 “族叔,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并非我们黄家人,而是魔道邪修,假借身份而以我族修行。” 黄正华苍老脸庞微微变化,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倒是不怀疑黄延泉的身份,因为他早在黄延泉出现的时候,就派遣人手顺着其所说的隐脉寻过,虽然当年的人大多都已离世,但剩下的种种,也足以证明其正是隐脉无异;更何况黄延泉还掏出了一样东西,让他不得不信服,那就是血精魄石! 他只是不知如何回答黄玄海的疑惑,虽然黄家现在也有不少修士,但炼气修士就只有他和黄玄海,而且近几年更是没有出过一个仙缘子,这让他如何同黄玄海俗说世道残酷,如何言诉仙凡天隔,他们黄家也曾干过屠虐族人这种事。 苦心教导黄玄海爱家护族十余年,现在若是让其觉得家族凡人轻如草芥,那又该让他作何想,思何意。 “玄海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延泉只是年幼时修错了法门,但其依旧心向家族,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家族兴盛。” “族叔,什么样的兴盛需要吃人,需要吃同族兄弟来做到啊,您不是告诉我,要敬家爱族吗?” 黄玄海略显稚气的脸上露出疑惑之情,想要踏入宫殿,却被黄正华极力阻止。 “玄海,你相信族叔,再过些时日,族叔一定给家族一个交代。” 黄正华陷入两难境地,只能近乎哀求地呼喊着。 一边是自己最得意的后辈族人,一边是家族崛起兴盛的希望,这让他如何抉择。 黄玄海原本还义愤填膺着,但望着亲如父亲的族叔这般姿态,也不由地心软,斩钉截铁道:“族叔,玄海相信您。” “但玄海也想告诉您,如果一直让他这样修行下去,族将不族,家将无家啊。” 说罢,黄玄海便转身向山下走去,即便心中恼怒,他也没有动用灵力御空,就是自幼被教导而留下的习惯。 但越是这样,黄正华浑浊双眼溢出来的热泪便越盛。 “玄海……族叔这样都是为了家族的兴盛啊……” 而在殿内,黄延泉随手将已被他吸成人干的黄家族人丢在一旁,脸上露出舒坦痛快的神情。 “还是这样修行痛快,不用担心暴露,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给我送血食。” “黄玄青啊黄玄青,你当初带给我的痛苦,我如今要百倍千倍地还给你们黄家。” “我要让你在高台上亲眼看着,你们黄家是如何被我一点点屠虐灭族,却还要奉我为可笑的家族希望。” 而在高台上,一道崭新灵牌矗立不动,上面铭刻着黄玄青等数字眼。 下一刻,黄延泉却是一改狰狞面容,重新变成儒雅安然的模样,这其中变化,让人望而生惧。 “黄正华倒是好掌控,只需要以家族兴盛就能让其心甘情愿地屈服。” “但这黄玄海,如此纯真刚烈,不谙世事,生而便被家族疼爱教育,还真是让人喜爱得生厌啊。” 平云山某处洞府,黄玄海盘坐在蒲团上,即便几番静心沉神,但他心中郁愤之气却是久久难消。 “族叔究竟是怎地了,就算这魔修真是我黄家人,也不该让其居于族内,更是屠杀族人修行。” “莫不成,族叔是中了这魔修的阴险手段,而不得不如此屈服折辱。” 想到这里,黄玄海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 “我说怎地在族谱寻不到这家伙的记载,定是这家伙以卑鄙手段降伏胁迫了族叔!” “呵呵。” 一道讥讽笑声陡然响起,便有凶煞血光迅猛爆发,将整个洞府尽数蔓延遮蔽。 黄玄海瞬间心神大作,惊慌失措。 但他连杀招都还没凝结成形,便有一只血色骨手猛地袭出,死死扼住他的喉咙,更有浓郁血光涌入其七窍身躯,使得体内灵力如泥牛入海,难以调御分毫! “若不是还想再蛰伏一些时日,真想将你这讨人厌的家伙吃了不可。” 冰冷声音在黄玄海耳边响起,却使其如坠冰窟,双目也一点点被血光侵染,直至染作血红,其气息也随之发生微妙变化。 而在外界,血光交织变幻,将内外隔绝开来,使得外界感觉不到洞府内发生的半点威势。 黄正华拖着苍老残躯来到灵田之中,随后施展术法灌溉稻桑,脸上露出几分愁意。 “等灵稻成熟了,就将我那一份供奉给玄海,希望他莫要……” 第335章 不甘,亦是不敢 东平仙城 周承珍带着一众官员行走在坊市间,不时询问城中的情况如何。 自蛮辽出生入死走了一遭,周承珍身上也少了几分浮躁心重,变得更加稳重务实,不似从前那般心思繁重。 但等他走到东坊市,望着其中一方商铺门可罗雀,更是显露荒凉,也是不由地皱起眉头。 如今东平仙城由他统御,每户商铺都意味着收益,现在这一家如此荒凉落败,多少会对仙城有一些影响。 身侧的周承空靠上前来,低声说道:“族兄,这家店铺乃是黄家所租。” “只是这两年,应该是黄家内部出了问题,所能售卖的灵材物品愈发稀少,自然无人光顾,周而复始恶性循环,所以就变成这副境地。”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沉思片刻,旋即说道:“派人去打探一二,毕竟是附庸仙族之一,若是没落不复沦为凡俗,总归有些可惜。” 周承珍自然不可能这么好心,只是对曾经的仇敌有些不放心罢了,但现在身处公众面前,总归是要做做样子的。 周承空立即心领神会,随后悄然退下,而周遭官员则是朝着周承珍一阵吹捧。 “城主大人可真是宅心仁厚,仁德恢宏啊。” “大人清明高义。” 四周的百姓听到这些话,虽不明事实真相,却也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附和歌颂着。 城中顿时人望涌动,却是被法阵拘留,所以不曾泄出分毫。 周承珍面色平静地望向四周,随后向着城中其他地界走去,众多官员则紧随跟在其后。 而在仙城正中的城主府内,一方玉翡小印悬立在半空中,正不断汲取着城中人气,玉翡浮现氤氲黄浊光泽,变化莫测。 其正是曾经的白溪山河印,也既是周平早年展露威势所催使的那道上品法器。 后来因为周家实力迅猛暴涨,白溪山也搬迁他处,这法器也渐渐失了最初的凶名,几番流转变更下,却是成了周曦越的法器。 周曦越修行人道,对于治下人气的采集一直都极为头疼,毕竟采集起来费力耗神,更是随着疆域越来越大,而日益大费周章。 所以在得到这法器后,也是心潮澎湃,以人道诸气祭炼之,将其炼作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更是一分为三,横置在周家治下的三大重城中,以此采集几处重地的人道诸气。 虽然广大村落城镇依旧需要修士专门去采集,却也减少了不少负担。 待周承珍将整个仙城巡视一番,顺便处理了其中的蝇营狗苟后,就折返回了城主府,正欲打坐修行,便望见一道虹光自天际掠来,随后化作一道黄符,更有明灿字符浮现。 ‘南地荒芜,地广人稀,难以开拓荒野,还望族叔能于百忙之中选定千余户南迁,侄儿曦越记上。’ “这曦越,治理手段可真快,前些日子才迁了两千户去,现在又要迁民,也不知南边被他打理成什么样子了。” 周承珍轻笑一声,随后将黄符散去,喊道:“传我命令,责牛王孙三家,于临近山野择一千五百户百姓,皆出食粮衣物,随龙虎卫一同,护民南下。” 一道魁梧身影自殿外站出,身着竹甲铁衣,闪烁着冽冽寒辉,手持钢枪,腰挂金符,气息雄厚汹汹,举手投足间巨力自显,正是一介龙虎卫百夫长,朝着周承珍垂首,嗡声如雷。 “属下得令。” 说罢,这龙虎卫便向着城中走去,踏得大地微颤不止。 因为龙虎卫日益成为南拓开疆的主力,而且比之修士更好控制,周家自然是想尽法子为其增进实力。 单是种种增益丹药就改进了数十回之多,虽说不能使龙虎卫的实力同炼气修士比拟,却也是在不断逼近。 尤其是都尉以上的龙虎卫将领,更是除了不能御空临天,实力已然同炼气一重修士相差无几,寻常术法都难以对其造成多重的伤势。 周承珍也不再作想,盘坐在蒲团上修行了起来,而在法阵的作用下,城中灵气涌动变化,最为浓郁之处,正是其所处位置。 “这般修行下去,再过个三五载应该就能修行到炼气九重。” “却是没想到,我这样的资质,也能修到这般地步……” 而牛王孙三家在得知这消息后,莫不激昂兴奋,更是在城中掀起阵阵喧闹。 王府 “快去附近的城镇迁民,只取其中年轻力盛且家户完整者。”王腾岳激动嘶吼着,“这一回,我们王家一定要夺得头功!” 而王家其他族人,无论在仙城内担任何职,平日是何等威势,何等富贵,此刻皆失了威严,如同得宝的孩童,激动难言,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失了这天机。 纷纷奔走四方,动用各种手段人脉,自山野各地迁民集户。 这也不怪王家如此大张旗鼓,而是他们不得不如此,因为他们离开周家权力核心越来越久了。 牛王孙钱等大姓,大多都是周长河一代的妻族,自然随着周长河等人老去身死,让权退步,而随之落幕;尤其是在白溪山搬迁之后,更是被永远地留在了东平仙城,隔绝在周家权力核心圈以外。 而反观承倩辈的诸多妻族,当初都比不得这大姓,如今随着承倩辈执掌大权,却是日益显赫,在如今的明玉都内风光无量。 就如燕家,当初几乎是被兽潮灭了族,只有寥寥几个族人活了下来。 而现在,哪怕燕芷兰从未出面撑腰过,燕家却还是奇迹般重现,虽然族中没有炼气修士,却是官商军伍皆有其属,势力雄厚至极,已然算是周家麾下氏族中的前三甲。 正是这样的情况,使得牛王孙几个曾经的大姓极其地没有安全感,担心随时被周家抛弃,或是某日被他姓取缔了现有地位。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想尽办法自救,向周家靠拢,向如今的掌握大权者靠近! 而现在,周家迁民政策再起,他们又怎能错过。 想到这里,王腾岳心中也是一阵绞痛懊悔。 “周曦越本该是我们王家最大的靠山,他如今作为周家凡俗之主,怎地都能保我们王家几十年富贵权势,怎地就那般失了呢。” 周曦越之母王氏,乃是王家另一支脉王腾海之女,以这样的亲缘关系,按理说王家怎地都不会失去威势。 但可惜的是,王腾海一脉大多都在兽潮中丧命,当初跟随周承时躲进荒野深林的那几人,更是心生过歪念,周家没有除之后快已是仁慈,又怎么可能重视。 “唉,既已过去,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此回机会,万不能再失!” 而类似的情况,也在牛孙两家不断上映。 周承珍站在城头,眺望城中的浩荡喧闹。 “以此激励,也省得我大费周章,费力劳神。” 第336章 镇南侯令! 明玉都 周家以玉石起家,作为镇南郡国的国都,自然也以明玉定名;城池巍峨高大,占地足有十余里,城中更是定居了近十万凡人百姓。 要知道,周家治下如今也才八十万人上下,而此城就生息了八分之一,附近地界更是安居了近三十万人,可想而知周家为铸就此城付出了多大代价。 周家治下如今主要分作三城,首当其冲者,就是明玉都,由周曦越治御,足足占据了周家治下半数人口;其次便是东平仙城,由周承珍所掌,即便算上所能辐射的整个北部地带,人口拢总也不过三十来万;最后则是金林仙城,由周承明治理,作为因金林道院而出现的仙城,其治下百姓多是修士亲属,所以人口也是最少的,只有寥寥数万人。 至于周修卿和周珏瑜两人,因为危难已逝,为了更好的大道前途,所以自归来之后,便是沉浸于族地内散功重修。 毕竟,两人成就炼气境时年岁较小,对修行之道感悟都尚未明悟,又是仓促之间拔苗助成,根基难免不稳虚浮。 周家如今又不缺一两个炼气低重站台,也不在乎这点资源的消耗,自然是希望族中修士走得越远越好。 不过,周珏瑜散修之后,并未修行金元法门,而是改修了自俞家得来的雷法,名曰九霄惊雷法。 此道法正源清明,更是经过俞破海补全,已然直至玄丹大道,乃是俞家为求自保,赠出的最昂贵之物。 周珏瑜作为除周平和周曦越以外,资质最高者,灵光四寸有余,即便出身有些许诟病,周平也不想因此埋没了其资质。 但为了安全起见,周平还是将周珏瑜同周修卿一并养在白玉宫上,以此加深其同家族联系。 明玉都正中的城主府区域,却是没有富丽堂皇的巍峨宫殿,只有几栋寻常阁楼相勾连形成一方别致庭院,更有一道蜿蜒清溪在其间流转,山石嶙峋,山水交映化作景观。 哗哗。 滴答。 水声清脆荡荡,更有积水自屋檐滴落而下,一道身影缓缓站起,宽松衣衫随之松散开来,周身散发着朦胧光泽,气息圆润绵长,似山岳磅礴巍峨,却又似生机激昂浩荡。 一双明眸金灿若日辉,温和柔顺,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明辨世间善恶。 “治下凡俗兴盛,政治清明,百姓安宁,人望自盈,人气自盛。”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就能修得炼气圆满,也该尽早考虑凝结人道宝物了。” 其正是周曦越,他自幼就参悟教化,习悟治御牧民之法,更是勤学好问,曾潜入过族库偷学其他术法,只为增盈自身见识。 而自七年前开始,他就从族地出,正式治御一方,多施以仁政利民,亦有雷霆手段惩戒善恶,集万千人望于一身,成就三十六天元之数,最终成就先天灵窍。 后掌仙城而御之,南拓建都皆由其一手所铸;如今掌御明玉都,管制四方仙族,以律法衡宗亲,治牧数十万百姓。 虽然这些事放在那些高修大能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于修行人道的周曦越来说,却是最为珍贵的瑰宝,使其对人道的感悟日益颇深。 感悟日益高深,更有近百万凡俗凝结人气,也是在短短三年内,周曦越就已然修行到了炼气三重。 只是,这速度总归显得有些缓慢,让人觉得得不偿失。 毕竟,如果是修行玉石灵磐法,以周家如今的底蕴来供养,一年半载就提升一重都没问题,更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而反观周曦越,却是需要近百万人来凝聚人气,如此才能达到相近的修行速度。 以周家如今规模都尚且只能如此,就更别说那些修人道的散修小族了;治下一共也才几万人,甚至可能都没有,想要有所突破,就需要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攒够足够人气。 也正因如此,自然而然修行此法的散修小族越来越少了,就连人道修行法也被散修视为鸡肋,就算是镇守一方采集人气,也是拿来同大势力换取些修行资粮,聊胜于无。 待气息尽数收敛,周曦越便来到庭院正堂,端坐于案桌前处理政务。 虽说治御牧民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修行,但十余年的身心合一,以身行健,周曦越又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修行;他由衷希望治下百姓能过得好一些,乃至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建立一方人族王朝,以供万民生息,以庇一方人族长存。 ‘燕云龄请令,欲于明玉都东五十七里建立一方城镇,以采当地铁矿铜材,重铸钱财,兴商贸。’ “钱币兵戈皆需铁铜铸,此乃兴国利民之事,当允之。” 周曦越喃喃低语,随后掌心多了一方小玉印,圆润玉滑,底下印刻着了几个古字,更有一股特殊气泽环绕不散,其正是三分之一的山河印,也是其中最为核心的部分。 “此事虽好,但燕家如今过于势大,自不能其利尽数让取之。” 想到这里,周曦越在卷宗下方撰写了一行字,将曦越辈的几个妻族,张、韦、石三姓一并算入其中,再由虎脉的周曦震率领三十龙虎卫统御一切政务。 待撰写完成,山河印随之落下,便有一股微弱气泽残留在卷宗上,赫然是几个金灿小字,浩荡恢宏。 镇南侯令! 第337章 相互牵制 明玉都东边五十余里的一片地界,群山矮丘错落散布,山林茂盛苍郁,更没有半点平整的落脚地方。 此刻,此地却是迎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唰! 刀劈斧砍下,茂盛的灌木丛被开拓出一方空间,数十位身着墨黑木竹甲胄的魁梧兵卒掘土造灶,搭帐立篷,给这片寂静的山野带来一分不一样的喧闹。 而在营地正中的简陋石台前,环立着数个高矮胖瘦各异的汉子,或锦衣绸衫富贵凌人,或身着甲胄凶威赫赫,却是都卑微地望向为首那人,不敢有丝毫逾越冒犯。 那为首之人并不高大,却是极其精壮,即便立在那,也让周遭几人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 其名为周曦震,乃是周柏四子周承哲所生长子,其为龙虎卫都尉,也是周家虎脉的少脉主。 当年,周家曾对本姓家仆许诺过赐姓封脉,但因为出了周亮那档子事,这件事也不了了事。 就连被封为虎脉的周虎,也为了表达自身忠心,而将女儿周思思嫁给周柏为妾;如今虎脉的主要掌权者,就是周思思所出的一众儿女。 而虎脉本该是由周承全来继承的,但因为其为修士,就被周柏留下来执掌六宗以及族正院;所以就由周思思所生第二子,也就是周柏的四子周承哲来继承虎脉。 周承哲虽然只是个平庸之辈,但有周虎在一旁辅佐,以及其诸多后裔依附从之;众人协力共进,也是使得虎脉日益强盛,不仅在三城有所涉足,官商农皆有所得,而且还在龙虎卫占据不小势力,周曦震就是八大都尉之一,可想而知虎脉威势何等强盛。 与之相比,卓脉和富阳江仕一脉就要逊色不少;尤其是卓脉,因为只有周卓一人,再加上其成家立业太晚了些,所以算上所有女眷妻妾,拢总也不过数十人,只勉强在明玉都占据了一些官职衔位。 也就是周卓运道好,儿女中就出了一个仙缘子周珏瑜,不然还真就是周家三脉境地最差的一脉了。 “矿脉规模可探明了?” 周曦震嗡声说着,声音如钟作响,更有一股微弱威压随之向着四周逸散开来,使得周遭几人生出畏惧之色。 作为龙虎卫都尉,周曦震共服五丹十余颗,力足有两千三百余斤,血肉坚硬强横,寻常汉子全力挥舞刀枪,也难以砍入半寸,更别说还有微弱龙威自显。 这对于炼气以上修士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放在凡俗之中,那可是人中霸王、让鸟兽本能惧退的恐怖存在,同真正的仙师没有什么两样。 一旁身着锦绣华服的燕云龄赔笑道:“回禀大人,属下已派人去探了,想来半个时辰就能明了知晓。” 站在燕云龄对面的一消瘦男子站上前来,躬身说道:“大人,属下知晓矿脉规模。” 周曦震望了那人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你说吧。” 此人名为石林宽,乃是石家如今的掌权人;而石家也就是周承泰的妻族,所属于周家四宗。 石林宽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容,恭敬说道:“属下昨日派遣众人将此地仔细探查了一番,其中铁石矿有一里有余,十丈见宽,在东南的一处凹陷沟壑;主要藏于地下半里,只要开采妥当,其中算不得困难。” “而铜矿只有半里长短,四丈有余,于东北一座陡峭小山深处,更是深埋地下岩隙之间,开采起来难度甚大。” 等听完这些话,周曦震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既然你对此地如此了解,那便任命你为此地行官,我会上报明玉都,择日召集农工来此开采,你可以全心负责,最好不要出什么岔子,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说着,他望向燕云龄等人。 “你等往后就是此地的副行官,同石林宽携手合力,将此地经营妥当。” “我等谨记大人教诲。” 此话一出,周遭几人齐声回应,更是幸灾乐祸地望着燕云龄。 而燕云龄已然气愤不已,此地矿脉乃是他们燕家寻得的,本就是想借此做出一番政绩,从而增进自家在周家的地位。 现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就这样被石家耍诡计夺了去,他怎能不愤,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朝着周曦震高声回应。 也就是矿脉微小,开采不了多久,不然他非得和石林宽杠上不可。 ‘石林宽啊石林宽,倘若不是有周承泰给你撑腰,我非挤兑了你们石家不可。’ 想到这里,燕云龄脸上也露出一丝颓然。 虽然石家只是周家一凡俗子弟的妻族,但周承泰乃是四宗的三爷,如今的明玉都东城治官,位高权重,宗内更有修士,族人派系遍布三城百行。 而他们燕家,名义上是燕芷兰的娘家,背靠白溪、火元两位真人的威势。 但实际上,燕芷兰已经很多年没有管过他们燕家了,周承元父子又不管周家治下的凡俗事务,全然是周家一众凡俗子弟在打理;没有周家重要人物撑腰,燕家又怎可能敌得过当下的石家。 “嗯,都退下吧。” 周曦震嗡声喊着,石林宽等人应声离去。 “权衡,权衡,真是到了哪里都需要啊。”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周曦震轻笑几声,随后便带着一众龙虎卫开始探寻山林。 他对于经营打理没有多大天赋,所以在出发之前,周曦越同他述说过治理决策;无需干涉,以权势为名相诱之,使各家之间相互牵制激励,若有勾结贪心者,斩之而以儆效尤,足以御下自兴。 在石韦燕等姓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周曦震却是于山间狩猎斩妖,杀得不亦乐乎。 经营之道不外乎两物,或为武力,或为权衡统御;二者有一,治理自明。 随着这山中小镇不断建起,启灵小法阵布下,远在数十里外的明玉都,周曦越体内的山河印却是锃亮了一分,就连威势也强盛了些许。 山河印,若和山河无关,又怎担得起这个名字。 为了祭炼本命法器山河印,周曦越更是自学阵法之道,虽然造诣算不得高明,但改动启灵阵法,使其能同山河印有些许微弱联系,他还是做得到的。 望着被人气不断祭炼的山河印,他低声轻吟着。 “山河印,御社稷,也不知能否祭炼到那一步。” 第338章 复苏 金林仙城 作为因金林道院而建起的仙城,虽然规模在三城中最小,只有数万人;但城中的修士却是最多的,足足有上千之众,就是其中九成九都是道院里无望道途的启灵小修。 虽然这些修士普遍修为低下,却也使得金林仙城最具有仙家气派,修行风气盛行不衰,彩云祥气,流光映照。 而在仙城正中,矗立着一方数十丈高的小山,山体焦黑焚岩,热气汹涌,更不时有熔岩涌现,山间有一方洞府,正是周曦晟的修行之地。 因为其修行火道,修行之地焚炎绝生,又要同地脉勾连以充盈地火,立在白溪湖泽内,难免会影响其中水脉;正是顾虑这些,使得周曦晟难以畅意修行,索性就搬迁到这来了。 些许火气,对于水脉草木可能有影响;但对于修士来说,哪怕是体内只有几缕灵气的启灵修士,也是不关痛痒的,甚至还有些许淬炼灵气的效力。 这也使得,在金林仙城内,越是靠近小山的地带,其价格就越昂贵,乃至是一地值千金。 更有一些修士借助小山逸散的火气,修起了火法,更是在城内组建了一个小宗门,名为明火派,也是让人称奇。 洞府内,熔岩游动,将四周岩壁映照得绯红诡谲。 周曦晟盘坐在蒲团上,一道纯粹的金煌火焰在其面前摇曳,散发着恐怖威势,其内有一道朦胧虚影在不断浮现,隐约是一头小兽模样。 “虎子,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的。” 望着炽心炎内的朦胧小兽,周曦晟眼中浮现悲感。 当初为了给自家吸引目光,他铤而走险奔赴荡水泽战魔修,而焰虎也在那一回中,本源近乎耗竭,只留下一道残留火气。 这几年间,周曦晟不断以炽心炎温养,焰虎更是身躯渐复,也还是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让其愧疚难当。 却在这时,一道倩影自外走了进来,英姿飒爽,身着坚固战甲,周身更有凶威血气尚未散去;但在其发间,却是插着一支木簪,显得格外违和。 来人,正是司徒清雅。 在三年前,司徒家臣服周家后,司徒清雅就被司徒鸿作为联姻的筹码,嫁给了周曦晟为妻。 但因为两人都是刚正要强之人,尤其是司徒清雅,更是性烈生急;所以两人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极为平淡,甚至可能说是疏远生隙。 “你要的火气,我自妖山取来了。” 说着,司徒清雅从怀中取出数十个小瓶,其中装的正是古荒妖山的火云之气。 周曦晟嘴唇微翕,低声问道:“这回去古荒妖山,可曾受到什么凶险?或是他修劫杀?” “并无。”司徒清雅平静回道,“这火气我放在这,若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修行了。” 说罢,其就要转身离去,却是被周曦晟施展手段拘到身前,更是拥入怀中。 司徒清雅知道反抗无用,所以也没有挣扎半分,只是淡声问道:“夫君不让我走,不知所为何事?” 周曦晟没有回应,只是将手落在司徒清雅后背,炽热温暖的火道之力随之游走其身躯,将诸多残留的伤痕一一治愈,更是为其淬炼了一番灵力。 “伤得这般重,为何瞒着不同我直说?” 司徒清雅被火道之力治愈得面色微红,就连气息也随之散开,却是不肯低头。 “不过是一些小伤,没必要说。” 周曦晟却是鬼使神差道:“我是你夫君。” 听到这句话,司徒清雅陡然愣神,但望着周曦晟这张脸,虽然刚毅稳重了许多,却还是让她隐约望见了当年那个小屁孩,不由面色微红,随后将脸偏向了一侧。 “莫要说这些,放我离开,我要回去修行了。” 说着,司徒清雅就催使气力将四周火气化开来,随后雷厉风行地向外走去。 经过周曦晟的一番疗伤,其气息也雄厚稳固了些许,就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望着司徒清雅离去的背影,周曦晟不免有些颓然丧气,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在炽心炎上。 “虎子,也不知道这些火云之气,能不能让你复苏过来。” 旋即,便见炽心炎爆发威势,焰火烈烈,将面前的诸多小瓶尽数吞噬,一时间火云弥漫洞府四周,更是将四周岩壁融化,化作滚烫熔岩石水。 “焚炎炼天!” 下一刻,炽心炎犹如一方焚炉,将火云吞噬其中,随后炼化为最纯粹的火道之气,至于焚炼出来的残留,则被其排出洞府,弥漫于小山地界,增添此地的火道威势。 虽然青云子已陨落不复,但其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玄丹老怪物;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周曦晟只敢炼化火云中最纯粹的火道之力,至于那些火道感悟,最多就是浅显地参悟一二,就是怕像俞云那样中了招,最后落得个夺舍下场。 而在这三年内,青云门也没有对周家采取过任何手段,就像是浑然不知青云子之事一样。 莫说周家,就连俞家,自从搬去武山门治下后,也没有遭受过什么暗杀损害,搞得像是白搬了一场,还白白损失了那么多底蕴基业。 但周家俞家都心知肚明,青云门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毕竟,如果他们两家的老祖被人害死了,就算是无心之举,他们也绝不可能饶恕的。 现在也就是三家都默契地没有声张出来,所以青云门才会蛰伏不显,以待日后解怨报仇,不然非拼个生死衰亡不可。 随着火云炼化得愈发凶烈,炽心炎正中那道兽影也不断凝实,更有些许灵动自显。 而在金林仙城内,不少修士感受到小山的火道之气骤然浓郁激烈,也是兴奋地围聚而来,或盘膝而坐修行,或采集逸散的火气,闹得喧闹不休。 司徒清雅站在嶙峋山石上,回望洞府方向,身侧却是出现了一道人影。 “姐姐。” 来人一袭青衫羽裳,腰系素白细剑,眉眼间满是柔情,小腹微微隆起,正是周家目前唯一一位剑修,余萍儿。 司徒清雅瞥了其小腹一眼,却是没有回应。 余萍儿也没有说话,默默站在其身侧,一同遥望山上洞府。 “你这肚子里,是男娃还是女孩?” “才三月不到,还看不出来。” …… 洞府内,炽心炎威势愈发强盛,焰火汹涌焚灼四方。 但直到火云炼化殆尽,炽心炎恢宏若煌日,其内那道兽影本源充盈极盛,但却还是没有半点复苏的迹象。 望见这一幕,周曦晟眼中不免露出落寞之色。 “炼化了那么多火道之气,也还是不成吗?”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啊……真是浑噩不知天明……” “小晟子……” 第339章 诸修心相同 “虎爷我总算是活过来了!” 听到这声呼喊,周曦晟陡然一愣,旋即转悲为喜,更有点点晶莹在眼眶浮现,却是瞬间被蒸干化气。 “虎子……” 炽心炎琉璃明火摇曳璀璨,一头拳头大小的火虎从中冒了出来,毛发橘红如山火,腹有清冷白光,却是更为恐怖的焰火。 其一出现,整个洞府瞬间炎热了几分,四周岩壁尚未凝结冷却,却是再次开始熔化。 “别哼哼唧唧了,你这模样变的,要不是一醒过来就看见你要哭鼻子,和以前一模一样,虎爷我还真认不出来。” 说着,那小小虎围着周曦晟脸庞不断飞旋,像是在细细端详其模样。 周曦晟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心念涌动,炽心炎便化作一只巨手,猛地将小火虎攥住,随后用力一捏。 火虎瞬间被捏得破灭,化作无数缕火气,然后在另一处重新凝聚化形,气急败坏大吼着。 “小晟子!” “虎爷我刚复苏,你就这样对虎爷我是吧。” “早晓得这样,当初虎爷我就不那么拼命了……” 正说着,一头炽红小蛇自周曦晟怀中露出脑袋,头顶更是露出素白小角,一双竖瞳更有火光乍现,淡淡威压霸道浩瀚。 一望见这小蛇,焰虎瞬间来了兴趣,凑上前好奇张望着。 “小晟子,虎爷我睡了多少年了?” “怎么你一下子看着变了这么多,就连这傻蛇都长到炼气巅峰了?” “看这模样,这是要长角蜕变了啊。” “不过,这傻蛇都到这一步了,蜕变在即,怎地还不会吐人言,血脉可真是够稀薄的。” 周曦晟顿了顿,旋即说道:“四年不到。” 焰虎瞬间僵直在原地,随后细细观望四周,感知到了外面仙城盛景,诸修争夺火气,更望见司徒清雅二女矗立在山石上,瞬间想到了诸多可能。 它当初被打到本源破碎,就是为了应对青云门危机,那时离俞云被夺舍只剩下一年不到;而现在周曦晟还在,更是在金林山旁边建城,那说明周家并未被灭。 这般算下来,要么是青云门不计前嫌,要么就是周家寻得了大能庇护,要么就是…… “该不会是……你太爷爷突破玄丹了吧……” 只见周曦晟微微点头,焰虎顿时只感觉头晕目眩,难以置信。 三十年! 它被周家擒住也才三十年而已,那时的周平突破化基都还没多少年头,只是个化基初期修士。 但现在,其成就玄丹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种事真发生在眼前,让它如何相信。 这也不怪焰虎如此,而是灵族的成长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动辄就是千百年起步。 它光是自地火熔岩中成形就耗了数百年时光,后来又是过了一百多年,才成长到被擒住的地步。 而现在,一介修士就在它面前,修行几十年而连破数道天地大关,如今更是成就玄丹,证得道则。 焰虎谦卑低声说着,“小晟子……你知道真君大人现在多少岁吗?” 到了玄丹境界,虽然还没有到天地相同的地步,但已然同天地有所联系,若是修为相隔太多而直接念诵名讳,其是会有所微弱感知的,更何况它还同周家关系如此密切,感知只会更加明显。 周曦晟思索片刻,旋即说道:“应该百岁出头吧。” 因为周平有意遮掩,所以关于其年龄的记载并不多,更是含糊不清,他也只能根据周明湖等老一辈来反推,虽有偏差,却也是大差不差。 “三十来岁才成就炼气,六十来岁就成就化基,百岁玄丹……” “小晟子……你家老祖宗身上一定有……” 焰虎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周曦晟催使炽心炎强行打断,拘入炽心炎内。 “虎子,把刚才所言全忘了吧。” 周平修行异常迅猛,周家凡俗族人不懂修行,看不出来很正常;但周承元等年长一些的周家修士,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其必然是有什么大机缘。 不过,周平作为家族一切的支柱,是他们的根源所在,血脉相通,即便有所猜测,他们也从未谈及过,更是心照不宣地暗中协同遮掩,修改族史,散布谣言,一点点使其合理化。 周承元等人更是对自我魂魄施加手段,就是想着忘记这一切,以免被高修擒拿搜魂,而泄露周家真正的秘密。 百岁成就玄丹不可怕,但如果是一个三四十岁才成就炼气者,那只怕闻者生畏生贪,如洪水猛兽久不散。 待焰虎从炽心炎中重新出来,也明白自己方才所言是何等地惊骇,急忙将方才所思所想尽数挥散,更是施加手段将记忆搅碎。 若不是不能破灭,它非把记忆消除了不可。 周曦晟将目光落在怀中的小青身上,识海内的御兽印记随之爆发明光,禁锢威势更加强盛了几分。 虽然小青还不通人言,意识近乎为猛兽,但有些事却是不防不行。 焰虎悬立在半空,迷茫呆滞,良久才恢复清醒,显然是将记忆搅浑了一遍,嗡声问道:“小晟子,你怎地到现在还是化基初期啊?” “咱们啥时候去妖山走一遭,想办法把那的火云吸个遍。” 第340章 余江林 如今焰虎自沉睡中复苏,周曦晟也卸下了心头积压已久的巨石,踏出洞府,便望见司徒清雅两人站在一块,眼中也是露出几分诧异。 而司徒清雅一望见周曦晟出来,却是了当离开,只留下周曦晟一个背影,余萍儿则靠上前来。 “夫君。” 周曦晟将其拥入怀中,小心呵护着,望着余萍儿腰间的长剑,柔声说道:“你如今怀有身孕,这长剑带在身上,总归有些不方便。” “晚些我就去求二爷爷,让他老人家炼制一把腰剑,这样带着也能方便一些,更不影响你修行。” 余萍儿眉眼弯弯,满是柔情。 “夫君,用不着劳烦二爷爷他老人家,这长剑虽只是一件利兵,但跟了我十几年,早已熟悉如一,若是突然离了它,萍儿只怕会伤神难安呢。”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微微点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件羽衣,毛发洁白柔顺。 “这羽衣由化基妖物毛发所制,虽然炼制手段粗劣,只是一件中品法器,却有暖意滋身,水火难侵。” 周家虽然有了二阶炼器法门,但造诣却还算不得高明,最多也不过是上品法器之流。 余萍儿接过羽衣,脸上露出欢喜幸福之色。 望着余萍儿这般姿态,周曦晟心中微叹,将其抱紧了一些。 “夫君,待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萍儿想教他剑法。” “你这话说的,如果是女孩,就不教了吗?”周曦晟摆出一副严肃样子,“孩子都还没出生,你这个当母亲的,倒是先偏心上了,这可不行。” 余萍儿脸上微红,哝哝低语道:“也教也教,就是女孩子练剑,打打杀杀的总归不太好……” 两人这般说着,自然只是将腹中孩子认定为一个凡人。 周曦晟长舒一口气,旋即说道:“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娃,清雁也能有个伴了。” “要是个仙缘子,那就更好了,既能跟着你练剑,也能同我学习绘制符箓。” “嗯嗯,萍儿都依夫君的。” 却在这时,山下传来动静。 “晚辈宋白,有要事求见真人。” 小山只有十几丈高,本就可以听到城中的喧闹,周曦晟又以灵念感知四方,自然是察觉到了这般动静。 “宋白?莫不成是喜欢月瑶的那个?他来寻我,莫不成是月瑶出什么事了?” 周曦晟思索不解,旋即将法阵屏障打开,便见一个白衫男子缓步向着山顶走来,正是当初恐吓过的宋白;在其怀中,还抱着一个白净可爱的三岁孩童。 只是,望着宋白的衣着,周曦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就连余萍儿也有些诧异,旋即脸色微冷。 炽心炎内的焰虎更是幸灾乐祸道:“小晟子,这家伙穿得还跟你怪像的嘞,你一身黑,他一袭白。” 宋白是因为有事而着急忙慌赶来,所以一时忘了换衣服,现在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顿时反应了过来,心中后悔连连。 ‘怎地就把衣服给忘了啊,这下子完蛋了。’ 只见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将孩童举过头顶,恭敬喊道:“晚辈宋白,拜见真人。” “晚辈此番前来,是因为道院于富阳县招收弟子时,于焦山余氏收得此子,因其同余尊师有些渊源,所以晚辈才来求见。” “至于这衣服,晚辈绝然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 “只是月瑶曾同余尊师争过一段时日,晚辈心思天地可鉴,所以就……” 宋白颤颤巍巍地诉说着,将额头垂得低下,生怕周曦晟出手打杀了他。 听到这番话,周曦晟二人也想起了曾经琐事,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却也没有好到哪去,只是将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 只是这一望,却是叫二人心惊。 那孩童双目纯洁至极,好似无瑕宝珠,未曾被俗世侵染一分一毫,先天通明,心境空彻! 这虽然不是什么体质,却能使人聪慧早智,若是能修行,那更是有不小的裨益。 想到这里,周曦晟灵念落在孩童身上,虽然有灵光浮现,却是只有一寸七高,不免有些失望。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一旁的余萍儿出声问道,“其父其祖又为何人?” 焦山余氏,正是她离开之后,余老汉和余大海所建的一方氏族;依仗同周家的关系,短短十余年内便成为一方大族,在富阳县境内,更是仅次于江仕一脉。 而自从余老汉逝去后,没了心心念叨之人,余萍儿难免对余家的情谊浅薄了许多,这几年更是因为建造金林仙城,不曾回去望过,只给余大海寄过一些养身的丹药;反正有周家在,余家世代富贵是少不了的,也用不着她去操心什么。 而现在却是没想到,自家竟出了个仙缘子,这多少让她有些欢喜不已。 宋白恭敬回道:“听余家人说,这孩子名为余江林,是余大海的孙辈。” 余萍儿顿时了然,这孩子是自己的族侄。 望着余江林纯洁无邪的双眸,周曦晟心中有了想法,说道:“萍儿,就让这孩子跟着你学习剑道吧,不能白白浪费了这天赋。” 先天通明透彻,但资质又太差,自然最适合剑道、四艺这样的不寻常路子。 自家族库内正好还存有一道杨天成留下的剑意,留着也是生灰无用;正好可以传给这孩子,就算其感悟不出什么高深名堂,也能有所得,从而留下剑道传承。 剑意虽好,却只是一道消耗之物;传承再差,那也是可以世代修行的法门。 而且,同周家子弟生息在一块,其也能更亲近周家,甚至成为周家的一份子。 “他是萍儿族侄,自是要教的。” 待言尽,周曦晟将目光落在宋白身上,几番审度,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白只感觉心神狂悸,豆大汗珠在额头滑落,将后背衣衫浸湿。 “你穿成这样,就不怕本座杀了你吗?” 森然声音响起,更有恐怖威压倾轧而下,宋白周身狂颤,却是坚定昂首。 “晚辈怕,但晚辈不后悔。” “呵呵,念你坦诚,这回便饶过你了;再有下次,本座绝不轻饶。” 说着,一道炎火涌现,将宋白衣衫烧得破碎,虽然没有伤到分毫,但恐怖热浪也是灼得他浑身打颤。 “退下吧。” 宋白顿时如释重负,急忙将余江林放下,便慌不择路地跑下山去。 余江林憧憬地望着四周,虽然身处生地,却是不哭不闹,极其招人喜爱。 一旁的余萍儿轻笑不止,“夫君怎地还和孩童一样,这般嬉闹。” 周曦晟不由老脸一红,却是轻咳两声,望着宋白离去的背影,说道:“这家伙虽然资质算不得多好,却是勤苦努力,二十岁不到就修到了炼气二重。” “只是,想要迎娶月瑶,这还远远不够。” “是没达到夫君的期望吗?” 周曦晟微微摇头,“是大宗的诸位叔伯长辈,他们不会同意的。” “大宗只有月瑶一位修士,又怎会允许她外嫁。” “就算招婿,也是择一位于大宗有利者,或麾下仙族子弟,或修为更高的散修,以壮大宗。” “宋白虽好,但终究难入大宗的眼。” 第341章 心里一定有我 虽然宋白才及冠不久,但却已经修行了十多年,到现在才炼气二重,可想而知其资质算不得多好。 有生之年,能否修行到炼气高重,都尚且是个未定之数。 这样的修士上门,对于寻常仙族来说自然是喜庆欢喜;但对于周家而言,却是不够看。 尤其是大宗,作为名义上的六宗之首,周家香火最盛一宗,却只有周月瑶这一个修士,已然有些难看;现在若是其伴侣修为太低,或是地位太差,这还让大宗脸面往哪搁。 周曦晟毕竟不是大宗族人,也懒得想这些有的没的,施展手段便带着余萍儿往白溪山飞去,将余江林安顿到族学堂内,打算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再让其感悟剑意。 顺便还寻周承元炼了些养身滋补的丹药,用来给余萍儿调养身子。 金林道院 宋白颓然地坐在石岩上,饮酒苦中作乐,时而望向灵秀峰,却是又摇首望向别处。 “求而不得啊。” 周曦晟确实没有反对他追求周月瑶,但那样子显然也不看好,这如何不让他受挫。 一道身影从远处急步走来,怒气汹汹,正是道院的现任副院长曹钟。 因为金林道院炼气修士越来越多,而周家修士稀少,还需要驻守各地;所以如今的道院,很多重要职位都是由后起之秀来担任。 曹钟就是后起之秀中的一员,更是周承明的得意门生。 不过,虽然道院炼气修士很多,却是没有出现像白山门那样的派系争斗,反倒还一片祥和向荣。 金林道院不同于其他宗门,其更像是凡俗的学院;门中弟子自八方而来,在修有所得后,或归于八方各地,或就近安居生息,或是留在道院担任尊师,行教化传承之道。 到了年限,无论优秀与否。道院弟子都必须离开山门,这样又怎么可能有太大的派系斗争。 就连现在的金林山,自从白溪山搬迁后,周家也不再取半点资源,全然作为道院的自留地。 这样虽然于周家自身有损,却是对治下有利。 这些修士自道院毕业后,散布在周家治下山河内,或为官做将,或定居建族,周家治下能这么快繁荣兴盛,道院弟子功不可没。 “宋白,你怎地好意思窝在这里喝闷酒!”曹钟一望见宋白颓然模样,顿时火冒三丈,“三院都同我反映了,这连着好几日的讲学,你都没去讲。” “如此不负责任,你对得起道院,对得起那些听你讲道的弟子吗?” 说着,便将一卷宗砸在宋白身上。 “你若再这样不务正业,消极行事,莫怪我无情,夺了你尊师的身份。” “道院教训,传道授业解惑也,斩妖除魔为人族,你做到哪一点了!” 曹钟越说越激愤,更是恨不得上前鞭打鞭打宋白。 他自从担任副院长一职,尽心尽责,道院能有今日之盛,可以说有他一半的功劳。 而其刚正不阿,胸有正气,眼中更是容不得半点作奸犯科,这些被他处理的尊师更是十余之多;就宋白这态度,若不是其同他交情颇深,又怎可能容忍到现在。 但这一回,宋白连讲道都不去上,更是躲到这里饮酒,这让他如何能忍。 宋白喝得醉意熏熏,却是哀求问道:“曹大哥,你说,月瑶真的接受不了我吗?” 曹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凝聚一道水球砸了下去,淋了宋白一个透心凉。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月瑶尊师凭什么看上你?就算她能看上,周家又如何看上你?” “不好好苦修,在这颓然丧气,还想着月瑶尊师看上你,真是白日做梦,让人发笑。” 宋白被水这么一激,又是一通骂训,也清醒了许多,却是瘫倒在石头上,沉默不语。 不远处的竹林,空明趴在一处洞穴内,感知到外头的动静,挠了挠肚子,随后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你若是什么高修大能,哪怕是炼气高重,周家说不定都能看你两眼,但你看看你自己。” “修了十多年道,到现在也才炼气二重;放浪形骸,颓然若乞丐,心无半点斗志,莫说周家了,我都瞧不起你。” “从前你还那么努力修行,现在怎地就这样了。” 宋白翕动嘴唇,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我只是,怕月瑶等不到那个时候……” 也许有朝一日,他真能修到炼气高重,但那少说也需要数十年,到那时,周月瑶都可能已经嫁为人妻了。 “哪有什么等不等得到,你得让月瑶尊师看到你的诚心啊,若她心中真有你,自会等你;若她心中没有,你就算再强求也没用。”曹钟恨铁不成钢说着,心中怒气也消了许多,“还有,你数日讲道未曾去,搞得众多弟子怨声载道,这个月的月俸就不发给你了,全部用来弥补门中弟子。” 宋白听到这番话,眼中也泛起点点明光。 “曹大哥,你说得对,月瑶心中一定有我,是我自己还不够努力……” 望见这一幕,曹钟都微微愣神,脸色格外别扭,怎地也没想到这家伙还会自我激励,早晓得这样,他就不费这么多口舌了。 却在这时,一道幽绿身影缓缓自天穹落下,曹钟两人立即色变,连忙退避不敢靠近;就连竹林内的空明也陡然醒来,露出极其难受的表情。 “咋地就出关了啊,还整成这副模样。” 来人身形挺拔,精壮雄伟,但周身却逸散着诡异绿光,腐蚀得四周草木枯萎衰死;而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一袭墨绿长发,鲜艳瘆人,使得其有些阴柔。 来人正是周承明,其已然达到了炼气巅峰,只是同正常炼气修士相比,其状态极其怪异,忽高忽低,时而让曹钟二人心惊肉跳,时而却是孱弱虚浮。 在其体内,原本淡黄纯粹的玉石灵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墨绿气缕,更有一颗龙眼大小的怪异黑丸悬浮在其灵窍之中。 曹钟虽然离得老远,却是恭敬垂首,眼中没有半点假意。 “弟子曹钟,见过师傅。” 第342章 受教了 周承明微微颔首,只是拂袖转身,那些墨绿之气便涌动变化,些许气缕吹拂到曹钟面上,便让后者感觉到阵阵刺痛,瞬间被腐蚀出诸多细小窟窿,血肉消磨。 “师傅,您这毒功……” 曹钟脸色惊变,急忙向后倒退,更是不断用灵力冲刷伤口,这才将毒气给逼了出来。 望见这一幕,宋白也是瞬间清醒了过来,战战兢兢不敢言。 “弟子宋白,见过院长。” “近来有所突破,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力量。” 周承明谦笑着,四周毒气随即就像是被拘拿一样,急速收缩变幻,最后环绕在其周身三尺之内而不散。 只是,毒气浓郁如潮,其肌肤血肉也开始缓慢消融;却在治愈手段的作用下,又快速痊愈恢复,周而复始终不休。 说着,周承明将目光落在宋白身上,细细打量审视。 虽然其威势没有周曦晟强大,但此时此刻给予宋白的压迫却最为恐怖,乃至是让他周身颤栗,垂首不敢望。 “炼气二重,着实是差了些。”周承明低声说着,“小子,若你真心向月瑶,那就好好修行,最少都要达到炼气七重。” “不然,以我那几位族兄的脾气,难矣。” 听到这句话,宋白心中也是泛起浓浓喜意。 下一刻,便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片落在他手上,更带着些许毒气,蚀得他皮肉消磨,疼痛难耐。 “反正你近些日子也无心在道院上,就帮我把这上面的东西集齐吧。” “作为报酬,到时候帮你炼一炉淬灵丹,也能增进些许修为。” 宋白顿时喜出望外,哪还顾得上掌心疼痛,恭敬喊道:“多谢院长大人。” “不必客气,不过是等价交换罢了。” 无论是周承明,还是周曦晟,其实都希望宋白能入赘周家。 毕竟,虽然其资质算不得多好,却胜在死心塌地,更是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 但若是大宗不松口,有些事他们也不好多言,最多就是这样暗中推动一二。 “弟子一定不让院长失望。” 说着,宋白便往山下走去,就是望着铜片上记载的东西,也是心惊肉跳,因为上面无一不是剧毒之物。 曹钟正要向周承明汇报道院近日的情况,却望见周承明眺望远处竹林,也是瞬间明了,恭敬作揖。 “道院还有事务要处理,弟子就不打扰师傅了。” 正当其要离去,却是被周承明喊住。 “我这有一道更易炼制的益气丹方,你拿去参悟一二,看看能不能掌握。” “弟子明白。” 曹钟接过丹方,眼底泛起欣喜之色。 ‘有了这丹方,门人弟子修行起来应该能更快速些。’ 待两人皆离去,周承明正要迈向竹林,便听见一声兽吼传来。 “别进来,搞成这副毒样子,可别坏了老熊的小窝。” 说着,一道高大雄伟身影缓缓走出,背脊宽厚如墙垒,巨大熊掌踏在地上,踩得大地微微颤动,竹林随风荡漾,轰隆作响。 一只足有一丈大的食铁兽出现在周承明面前,黑白皮毛相交渲染,黑如碳,白若雪,体态极其圆润饱满。 “你小子来准没好事。” “这回还搞这么大的阵仗,说吧,要老熊我做什么?” 周承明嘴角含笑,朗声笑道:“我想让你随我去万虫毒林走一趟。” “如今毒丹雏形已成,若是能再寻几样剧毒之物,说不定我就能炼化出一颗足以充当道参的毒丹,以此成就化基。” “传闻那吴家族地藏着什么隐秘,说不定就有我想要的东西。” 随着他不断言诉,不断有墨绿气泽自其周身溢出,如风若云,诡异恐怖,更是将四周土石都侵蚀成泥,直至化作恶臭的墨黑痕迹。 望着周承明的恐怖模样,双目墨绿泛蓝,长发若绿瀑,空明也是本能地畏惧,担忧说道:“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还要修,你们人族还真是够疯狂可怕的。” “唉,跟你去也行,但要给老熊我报酬。” “你得给老熊我,准备三十根十年份以上的竹子。” 说到这里,空明顿了顿,问道:“要是可以的话,再寻根百年份的灵竹来。” 周承明嘴角抽搐,可真敢要啊。 百年份,还是灵竹,就算只是一阶,其罕见稀有也丝毫不逊色二阶灵植。 空明嗡声说道:“我们食铁兽虽也修行肉身,却修的是本族肉身道,而且还和竹子有些干系。” “若是能祭炼灵竹为本命武器,其还会跟着一同变强,直至蜕变我们食铁兽一族的独特战兵,竹道棍。”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脸上微妙变化。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闻异族的炼兵之法,原本他还以为器丹阵符是人族所独有,现在看来,只怕远远不止。 空明也看出了周承明的异样,低吼说道:“炼道并非你们人族所独有,只是其他种族没有你们人族这般精通罢了。” “龙炼宝珠,化鳞甲;羽炼飞翼,修利喙;灵炼通神……” “按照记忆传承里的记载,我们逆天修行,本就是对自身的一场特殊祭炼。” “炼道,本就存于天地万物之间。” “你们人族虽然寿短,却是先天灵性充盈,对炼道感悟都胜于我等种族,所以才分而化之,有了器丹阵符等法。” 周承明却是陷入沉思,口中喃喃自语。 “炼道,存于天地之间,万物之间……” 良久,其双目中迸发明光。 “原来世间根本就没有四艺之分,全然是炼道……” “炼假它物,炼作其性,则可为丹,可为器,一切尽在心念之间。” “原来如此。” 下一刻,周承明朝着空明微微躬身。 “受教了。” 空明呆愣在原地,硕大兽目露出迷茫神色。 ‘老熊我说啥了?’ 第343章 深藏不露的吴家 在以前,周承明一直认为,丹道就是丹道,器法就是器法,虽都是秘法炼制而成,但二者之间并无联系。 而现在,空明一席话却是让他拨开云雾见青天,恍然大悟。 一切皆为炼道,存于天地之内,游于万物之间。 灵材炼作丹药,矿材炼作法器,这些皆是炼化之道;就连修士的修行,本身也是夺天地造化而自炼。 只要掌握其中理性,天地之间何不能炼之。 “空明,过几日咱们再去万虫毒林,我现在回去重新祭炼一番毒丸。” 说着,周承明便化作长虹飞向金林山深处,只留下空明错愕凌乱地站在原地。 此番明悟,周承明虽然丹道造诣没有任何长进,但就像打破了固有的枷锁,心潮澎湃意自明,再回看此前所炼,自然能品出其中种种不足。 不仅如此,他还将其他四艺传承寻了来,自然不是狂妄自大想同时参悟四艺,而是想浅显地都了解一二,这样才能更好地明悟丹道真谛。 在金林山深处的一方渊谷内,墨绿气泽若雾霾翻涌浮现,四周寸草不生,岩壁消融黑褐;偶有飞禽鸟兽掠过,也是瞬间化作恶臭血水,消融不复。 就算有道院弟子从附近路过,也是敬畏生惧,避而远之。 此地后来还成了金林山的绝地,名为堕毒窟。 数日后,一人一兽出现在一方诡异山林前。 相较于数日之前,周承明气息稳固内敛了不少,周身毒气数止于体内;就连那一袭长发,也重新变回乌黑之色,身着宽松长袍,倒是有几分超然脱俗的气质。 而在其体内,那颗原本无瑕的乌黑丹丸,却是变得凹凸不平,表面还浮现着一层微弱金光,更有些许细小符文在上面浮现。 若不是造诣有限,其他三艺只会个只鳞片羽的伎俩,他非把这毒丸祭炼个百八十遍不可。 至于空明,自从突破之后,只要其不想暴露威势,那看起来就和寻常妖物无异,更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密林树木虬枝盘曲,盘根错节,更有凋零枯藤盘踞,听不见半点虫鸣鸟兽,死寂一片。 “承明,你确定这地方真是你说的万虫毒林?”空明嗡声问道,“怎地如此死寂?连个虫子都没有。” “吴家乃是蛊修,蛊虫凶虐,自不会和其他地界那般喧闹。” 说着,周承明将手放在一棵树木上,在毒气侵袭下,那棵树木瞬间腐蚀成灰,随后一股微弱波动陡然浮现,向着毒林深处蔓延。 若不是他服用过魂灵水,魂魄比之常人强大,不然还真难以察觉。 ‘法阵如此高明不显,所覆盖范围还如此辽阔,只怕是二阶法阵无疑。’ ‘传闻吴家立族昭平郡有数百年之久,早在白山门之前就已存在;现在看来,只怕传闻不虚。’ ‘想来,传闻的化基蛊虫,也并非毫无可能。’ ‘只是不知,这吴家为何甘愿龟缩这毒林之中。’ 想到这里,周承明朝着毒林深处唤道:“白溪周氏周承明,前来拜会。” 没过多久,便有两道身影自毒林深处袭来,脚底踩有昆虫附肢一样的古怪东西,行动如风。 其中一位还是周家的老熟人吴跃,就是沧桑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阴翳,修为也达到了炼气六重。 而另一位则是个佝偻老者,衣衫褴褛,毛发杂乱若枯草,身躯更是近乎折叠在一块;在其背脊上,则盘踞着一只巨大蜘蛛,狰狞恐怖,绒毛寒煞,更是与其血肉相连。 看起来,就像是老者在用自身血肉灵力供养这畜生一样。 更加诡异的,则是老者的气息,时而如一凡人老朽,死气暮沉;时而又像是沉闷渊泽,浩瀚却又死寂;于炼气一境起伏不定,更是超越炼气境,却又没达到化基层次。 如此恐怖一幕,也是让周承明心中生寒。 “老夫吴昌公,见过周道友。” 吴昌公声音沙哑如门户作响,背后那巨大蜘蛛随之而动,巨大口器蠕动狰狞。 “不知道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我想跟贵族换取一些剧毒之物,毒性越毒越好,还望吴道友能行此方便。”周承明淡声说道,“道友放心,定不会让贵族吃亏。” 虽说自家如今是玄丹势力,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私事,周承明也不想以威势逼压。 吴昌公浑浊双眼落在空明身上,沉默许久,旋即说道:“不知能否换取化基宝物?寻常道参也可。”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对吴家的重视更深了几分。 一般的炼气仙族,可不晓得道参是能保存下来的;就连周家,也是周平突破之后才知道的。 现在吴昌公如此作问,吴家必然不简单。 “化基宝物虽然没有,但道参还是可以交换的,只要道友给的毒物值那个价格。” 吴昌公苍老若腐朽树皮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是极其狰狞恐怖。 “还请道友随老夫来,这林中毒物众多,道友若是没有御毒的手段,还请紧随在老夫身后。” 说罢,吴昌公二人足底的虫肢飞速摆动,使其爆发出诡异迅猛之神速,向着毒林深处飞速奔袭。 周承明催使术法,带着空明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在这途中,不时有奇形怪状的毒虫飞袭而出,虽然毒性不小,却是伤不到他们分毫。 反倒被周承明炼化成补材,使得毒丸威势增强了些许,也是让前头二人诧异。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一方地窟前,四周苍木高耸,藤蔓盘踞将地窟遮掩,其内幽暗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道友,地窟尽头就是我吴家真正的族地了,还望道友莫担心。” “自是不会。” 周承明淡笑回应,在出来之前,他还同周承元他们交代了一番,自然不担心吴家算计打杀。 空明张望四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行人向着地窟深处迈进,走到某一处时,周承明只感觉身躯四周泛起波澜,就像是越过了水幕一样,显然越过了什么法阵。 下一刻,空明的声音在其识海猛地响起。 “承明,这里有化基存在!” “三道!” 第344章 五毒合炼 此话一出,周承明顿时心神大作,险些当场失了仪态。 好在有魂盾等物庇护魂魄,气息收敛不显,这才没有半点异动,心中疑惑重重。 ‘这吴家有这么多化基存在,为何会龟缩在这偏远毒林不出?’ 空明的声音再次在周承明的识海响起,震得他魂魄颤动连连。 “不过,也别太害怕,老熊方才细细感应了一下,那三道气息都极其古怪,没有正常化基该有的样子。” “倒是和这老头背上的大蜘蛛有些类似,应当就是你说的化基蛊虫。”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心中才松了口气,随后将目光望向四周。 入眼望去,只是一方只有十余丈见方的地下溶洞,穹顶镶嵌着一些萤火石,给予这黑暗溶洞些许微弱光芒。 而在四周岩壁,则是诸多不知通向何处的昏暗洞窟,其内更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虫蚁蛇鼠在爬行,更有阵阵寒意自洞窟袭来,让人不由地毛骨悚然。 吴昌公缓步消失在一方洞窟尽头,只留下周承明和吴跃二人留在原地。 “周道友莫怕,此地是我吴家安全所在,只要不离开这溶洞范围,就不会有危险。” 吴跃低声说着,嘴角却是忍不住蠕动,唇舌纹理厚重紊乱,在昏暗光幕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就像是某种昆虫在蠕动爬行。 却在这时,从某一条洞窟陡然袭来恐怖威势,血煞寒霜,周承明只感觉如坠冰窟,整个身子都迟缓了许多,发梢衣衫上更是凝结出点点冰霜。 黑暗深处,一双血色竖瞳凝望而来,冰冷无情。 嘶嘶—— “蛇相,回去!” 一旁的空明已做好了镇杀的准备,却望见吴跃挡在周承明面前,面色狰狞地呵斥着。 下一刻,便见他面露痛苦,随后一条赤红黑甲大蜈蚣自其口中爬出,攀附盘踞在脸上,足肢躯干还粘连些许血肉残渣。 蜈蚣的气息堪比炼气八重,朝着洞窟深处不断蠕动触角足肢,更有凶悍威势浮现,就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一样。 只是,那双血色竖瞳无动于衷,依旧死死望着周承明。 “咳咳……” 洞窟深处传来虚弱苍老的咳嗽声,好似将灭殆尽的火烛,仅仅只是吐出这番话,就仿佛消耗了其大半气力。 “惊扰到贵客了,真是失敬。” 说着,那双竖瞳消失在黑暗之中,恐怖威势随之消散不复。 “承明,那洞里的家伙是条巨大黑蛇,有四个老熊我这么大。” “在黑蛇背上,还有个就快要死的老头,修为和你一样,就是下半身和黑蛇血肉连在一块了,浑然一体。” 空明装出畏惧的模样,实则是在不断给周承明传音。 “你们人族还真是厉害,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修的,都能以下御上了。” 空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却也让周承明知晓了一些线索。 化基存在应该就是那黑蛇,只是不知吴家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能以炼气修为上御之。 再联想吴跃口中的蜈蚣,吴昌公背上的大蜘蛛,他心中也有了猜测。 其他两个化基存在,十之八九就是五毒中的蟾蜍和壁虎。 “吴家如此密谋,莫非是想以五毒成就什么毒道?” 只是,这样的成道法,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他也不敢再深思。 正当周承明这般想着,吴昌公从一方洞窟内走了出来,干枯手掌内多了几样东西。 一张巴掌大小的蜕皮,一根雪白无瑕的獠牙,还有一颗墨黑宝石,细看就能发现,其内还有液体在涌动。 这三样东西,皆是化基之物,散发着凶煞暴虐气息,更是让周承明莫名地心惊肉跳,心悸不已。 “周道友,这三样东西,乃是我吴家珍藏的至宝,其威力可毒杀化基存在。” “不知这三样,能否同道友换得一则道参。” 周承明掌心浮现微光,将三物接过手来,却只见那獠牙轻划而过,便将他的护身微光撕裂,更是扎在血肉上。 瞬息间,整个手掌都变得乌黑发紫,急速溃烂成血泥,更是向着手臂疯狂蔓延,白骨嶙峋。 望见这一幕,吴跃二人脸色大变。 周承明是周家人,若是就这样死在他们吴家,那哪怕周家再和善,也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自己身死事小,但若是坏了家族百年大计,害得家族覆灭…… “老祖,快出来救人!” 吴跃朝着洞窟深处呐喊着,那双血红竖瞳再次浮现,而吴昌公则急步上前,正要施法延缓毒素蔓延,却是被周承明伸手阻止。 “只是一时兴起,想要试试这毒性,不碍事的。” 说着,那乌黑发紫的手臂就开始一点点恢复正常,血肉蠕动复生,恐怖毒素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荡然无存。 而在其体内,那毒丸威势再次上涨了些许,表面更是浮现出乌光纹理,好似丹纹。 吴昌公离得最近,自然看得清楚无异,望向周承明的目光也随之微微变化。 吴跃愣在原地,就连那洞窟深处的血色竖瞳,也像是顿住了一样,随后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至于空明,则是从始至终都不在意,就像个浑噩妖物一样趴在地上。 它不懂毒,要是周承明真这样把自己毒死了,它也没办法救,无非就是在周承明死后,把吴家灭了为其陪葬。 ‘老熊我能帮的就这么多,要是打不过,就唤你爷爷来。’ 周承明缓缓平复气息,淡声说道:“这三样虽然不错,但你们也晓得道参的贵重,单就是这三样,只怕…… ” 吴昌公自然明白周承明什么意思,低声回道:“这獠牙还有一根,若是将那一并取来,不知可够数?” 周承明眼底泛起喜色,随后快速压下。 “我可取来一则风道参,不知可愿意?” 周承明说的自然是【拂山岗】,相较于【金元锋】以及那两道水道参,其对周家的作用最弱,全然是吹拂赤峰红叶竹林,留着也意义不大,而现在拿来换取四道。 吴昌公同吴跃相顾一视,正迟疑不定之际,某处洞窟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就……依道友的。” 这声音一出现,吴昌公二人虽还迟疑,却是快速将另一根獠牙取来。 “那在下先行告退,一日后,定会将道参送来。” 周承明望了几眼洞窟深处,随后将诸物封存好,便在吴跃的带领下原路返回。 吴昌公站在原地仰望着,双目浑浊不清。 一条水桶粗的墨黑大蛇从旁边洞窟中爬出,七寸处粘连着一个只有上半身的老朽,更是失明残废。 咕! 洞窟颤动,一只巨大蟾蜍缓缓走了出来,背上脓包散发着阵阵恶臭;在其嘴内,却长着一颗老妪的脑袋,诡异恐怖! 而在最正中,一只蜥蜴大小的壁虎依附在墙壁上,却是人首兽身。 “大祖,那风道参同五毒不相合,为何要同意交换?” 黑蛇虽眼露凶残,却是口吐人语,反倒是身后的老者像个死物。 “就算不相合,亦可修之;但若是不换,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得。” “而且,周家现在如此强盛,还能如此和善,已是不易,何地要徒增麻烦。” “我们吴家被逼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已经太久太久了。” “待到昌公和阿跃将毒物养作化基,你我五人再合炼成就玄丹,我们吴家就再也不用这般东躲西藏了……” 第345章 明悟 明峰山巅 “吴家?有三位化基存在?” “还可能和五毒有关?” 周承元和周倩苓听完周承明所言,无不眉头紧锁,思绪难解。 “吴家既然这么强大,为何龟缩在万虫毒林不出,莫不成是其中有什么限制?” “还是躲于此避祸?” 空明坐在一旁,抱着硕大竹笋不断啃食,听到周承元询问,嗡声回道:“那三个化基的气息很怪异,不仅失了灵性,魂魄也远没有达到化基层次,按理说不该成就化基的,真是奇怪。” 而在一旁,则插着一节笔直的红叶竹,有九尺长短,成人大腿粗细,赤红暗沉。 因为赤峰的竹林生长年份尚短,尚未长出百年灵竹;所以为了空明的修行,周承明特意跑去当初交易红叶竹的盛家,以一件中品法器为代价,换了根堪堪百年的红叶老竹,也就是面前这根。 随着空明不断啃食竹笋,气息涌动浮现;一旁的红叶竹就像是被牵引勾连般,也随之蜕变生辉,竹节上的纹理明暗交映,更是萌生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势。 也是让周承元等人望之诧异,但也知道此法为食铁兽独有,是学不来的。 周承明细细聆听着,补充说道:“我踏入吴家族地时,也忽有所感。” “其法阵应当是有镇压平息的效力,想来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因素,所以吴家人才能做到以炼气修为驱御化基妖物的神迹。” “不止如此,还应该同蛊虫特性有关。” “蛊虫虽然有正常生灵该有的特征,但作为杀戮吞噬的产物,其魂魄早已浑浊,说是生灵,倒不如说是工具。”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二人微微点头。 “这样的御兽法门,受限极大,实力弱小,却还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得了也是鸡肋。”周承元淡声说道,“倒是承明你,如今既然想好了修毒法,这法门说不定于你有些利处,顺便去问问愿不愿意交易法门;若是不愿,也莫强求。” 周承元这样说,自然是有自己的思量。 赵国对于玄丹势力管制极为宽松,但却有两个要求;其一是听奉皇命,庇护人族;其二就是,不得过多干涉玄丹以下势力。 后者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给予弱小修士足够的成长空间,以此磨练心性,从而诞生出更多的强者。 当然,也不是说玄丹势力就不得干涉,而是更希望其起到引领作用,而非自私蛮横的一地霸主。 现在这法门是吴家的立族之本,更加缺陷巨大,吴家也一直老实低调,不曾作恶;总不能为了一时兴起,就强取豪夺灭族取法吧;若那样的话,又有谁会安心依附之;而且还公然坏了规矩,不被皇族责罚才怪。 “不过,这法门终究邪性的很,你此番去顺便询问一二。”周承元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往郡北安插些人手巡视,免得哪一日生灾而不知。” 周承明颔首回应,随后便带着【拂山岗】往昭平郡北飞去。 空明翻了个大白眼,张口一吸,那竹子便飞入其腹中,然后化作长虹跟在周承明身后。 望着逐渐远去的流光,周承元顿了顿神,正要离去,却被周倩苓喊住。 “族兄,前几日我修行之余,偶有所感,同丹道有些干系,不如坐而论之。” “说来听听,说不定就能让我如愿如此。” 周承元顿时来了兴趣,更是催使玉石术法凝聚桌凳,坐而长谈。 他作为周家第一个丹修,也是丹道造诣最盛者,但却是困于一阶已有十余载之久。 虽然皇族赏赐了四艺传承,但其中玄奥莫测,终究难以明悟。 二阶丹药有两个极其明显的特性,那就是炼制时会浮现丹华,成丹表面会出现丹纹。 以他如今的水平,如是倾心炼制,浮现丹华自然是不成问题;但丹纹却只出现过一回,也就是说,二阶丹药他只炼成过一回。 这样全凭天意的成功,自然算不得二阶丹道大师。 现在就像是有一层膜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困而不得;若是能将这层膜撕开,自是天明见清。 “前几日,我在炼制明玄丹时,将灵念探入丹炉之中,更是放开心神,所感天地。” 光是听到这里,周承元脸色就已然变化,气愤说道:“怎地这般冒险还不同我说,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放开心神所感天地,也就是道参修行法感悟天地道则的修行路子。 但即便是道参修士,修行久了都可能在其中迷失自我,更别说其他修行法了;而周倩苓主修妖道,更是处于炼丹专注之际,一旦迷惘,那都将是不堪设想的恐怖后果。 “做了准备,莫要担心。”周倩苓轻声回道:“虽然魂魄因此受损了不少,却是让我感悟出一些不一样东西。” “丹道,天地道则也。” “一味地炼丹,终究只能止于浮表,难以参悟其中深意……” 听到这里,周承元心中那块纱布陡然被撕开,恍然明悟。 丹道不是修行的捷径,而是一条康乾大道。 只是,想要攀登这条大道,没有捷径可言,更无宝物充当承载,只能自己去明悟。 …… 万虫毒林 吴昌公在得知周承明的来意后,虽然同意交换五毒修行法里的毒篇,但却要周承明立下道约,不得外传,更不得对外言诉吴家。 至于吴家的来历,其更是矢口不提,只是坦言吴家绝无恶意。 见此,周承明也不好再逼问什么。 随着周承明离开,万虫毒林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阴森恐怖。 也只有毒林旁边的吴姓村子,才有那么一丝生气。 在漆黑昏暗的地下深处,五道怪异身影环立着,正是吴家诸修。 “大祖,周家已经知道了,我们快逃吧。” 那壁虎攀附在岩壁上,那苍老头颅发出尖锐声音。 而在正中,则是那巨大蟾蜍,舌头吐出,却是一红妆老妪。 老妪望向四周,将目光落在吴昌公身上,看着那黑面蜘蛛不断炼化【拂山岗】,其脸上露出癫狂偏执的诡异笑容。 “周家作为玄丹势力,知道了却没有行动,而是以物换之,就已然说明其没有那般可恶。” “我们吴家过往也没有暴露,暂时还用不着搬迁。” “待昌儿蜕变完成,再将万虫毒林全部炼化,一举助跃儿蜕变。” “到那时,五毒齐聚合炼成丹。” “无论活下来的是谁,都要让墨白衡族灭人亡,血债血偿!” 旁边几人也是癫狂挥舞,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复仇,复仇!” …… 第346章 麒麟子? 开元二十年一月一日 自周承明拜访吴家已过去了半年之久,吴家也如其所言,时刻待在万虫毒林内,不曾做过任何恶事,就连修士都不再外出行走,近乎是到了销声匿迹的地步。 这般安分守己,周承元也不好再监视不放,索性就放任不顾了。 而作为新年吉日,周家上下莫不沉浸在欢乐之中;就连昭平郡游历的周家子弟,为官做吏的周长安等人,也纷纷返回族地,更是因此举办了一场浩大的认祖仪式,将一些在外出生的孩子记入族谱,以盛香火。 迟峰祠堂 几番扩建下来,也是极其宽阔,更有数层之高,容纳数千人都不成问题。 在最高处,周玄崖等人站在凭栏前,望着下面人山人海,也是胸生豪情壮志。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周家儿郎能有这么多,祠堂都站不下了。” 一旁的周长河早已垂暮,苍颜白发,佝偻如木,双目浑浊不清,却是欣慰笑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不知不觉,就开枝散叶到这般兴盛了;这往后,我是看不到了阿。” “玄崖,你还这么年轻,一定要将这些事烧来告诉我。” 周玄崖身着玄甲,虽久经岁月洗礼,沧桑陈旧,却是气势如虹,宛如朝阳。 “大兄,你才八十来岁,有倩苓在,再活个二三十年都没问题,怎地说这丧气话。” 听到这句话,周长河没有回答,只是释然轻笑几声。 他活了八十多年,经历过山民欺辱,挨过饥寒,持家掌过一地之权势,更有儿孙膝下相伴,可以说目睹了周家兴盛的全部过程。 活到如今年岁,有些事,他早已释然看轻。 若是现在老死,他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周长安和周柏则站在另一边,两人一个是为官数十载的县丞,一个是持家秉正的族正,所聊之事,不外乎是族中子弟的教养与栽培。 但四人除了周玄崖外,其余皆是白发苍苍,垂暮滋生老斑。 而在四人背后的卧榻上,一个老者酣睡着,气息若垂丝,随时都有断灭的趋势。 其正是周宏,如今已是一百一十四岁的高龄。 按照正常凡人的寿元,其早就该老死了;但作为周家唯二的老祖,无论是大房三宗,还是二房三宗,都不可能让其死去,想尽办法为其续命延寿,这才使得周宏活到如今岁数,还如此健康长乐。 在其体内,有一道纯粹的生机之气滋壮体魄,更有清神香炉焚烧,为其清魂净魄。 身魂皆有所壮所盈,又谈何衰老。 在下一层,周承元等一众承倩辈欢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周家承倩辈族人并不少,也有几十近百之数,但其中年长一些的,多是周家初立家族所生,自幼就一块长大,关系自然没有曦月辈那么生疏。 尤其是周承景他们,平日多掌权不易放下架子,此刻借着酒兴,也是欢闹呼喊,更是将彼此之间的轶事趣闻说出来,引得欢声连连。 周承元坐在席位上,高兴地望着四周,便见一个下人慌张跑来,更是惊恐畏惧。 “老爷,少夫人生了……生了个怪物……” 周承元顿时站起身来,化作流光向远处遁去,周遭骤然一静,却又很快恢复了欢乐,只是笑声中掺杂了些许羡慕心酸。 长虹掠空,很快便落在明峰山腰的一处院子里。 还没有走进内院,周承元就望见院中的梅花格外盛艳,洁白如雪,落在地上宛如白绸;天穹上更有稀薄紫光涌现,游走四方。 一股微弱威势在院中浮现,更是让他都感受到莫名的心慌。 正当他要踏进时,一道火云自天穹落下,正是周曦晟,其疾步向前,焦急呼喊道:“父亲,萍儿怎么了?” 周承元微微摇头,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内院门户,便见余萍儿失神坐在闲亭内,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周身更逸散朦胧光泽,恢宏明煌。 “萍儿!” 周曦晟焦急大喊一声,疾步上前,望见那婴儿的一刹那,却是骤然愣在原地。 ‘周承元面露疑惑,也是靠上前来,双目陡然睁大。 只见这婴儿眉心有一道金灿圆点,好似大日高悬;双眸纯净如水,只是这般望着,周承元两人仿佛从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一股被窥探感骤然在心头浮现。 更是肤如凝脂,白若洁玉,抚摸起来柔顺如羽翼,更有一道稀薄至极的虚影在其额头一闪而过,快到周承元两人都没有察觉到。 周承元心中激动不已,颤抖着将手落在婴儿身上;只见灵光涌动,便有一道白芒冲天而起。 九寸七! 望见这一幕,周承元再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将婴儿抱在怀里,激动高喊着。 “我周家的麒麟子,麒麟子啊!” 周曦晟不知怎地,却是心中莫名悸动,也顾不得婴儿如何,急忙将余萍儿抱在怀里,以炽心炎为其滋养身体。 “萍儿,你受苦了。” 按理说本该再过些时日生产的,怎地突然就降生了,更是这般突兀,怎地都有些蹊跷。 想到这里,他望向婴儿的目光也变化了些许。 周承元等人得知消息后,也是陆续赶来,无不欢喜激动。 唯有周曦越倚靠在门户前,望着簇拥在众人内的婴儿,眼中金光闪烁,更有人道之光浮现,却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不由低声自问。 “莫不成,真是我周家的麒麟子?” 第347章 转世 周承元等人虽然欣喜欢悦,但这孩子生而异象,着实有些诡异,为了稳妥起见,也是施展了诸多探测手段。 但无论是从肉身,还是魂魄层次来说,这孩子都是纯粹的人族,更没有半点夺舍转世的迹象,周家上下这微微心安,将其取名为周修渊,纳入三宗族谱。 不过,他们也晓得世间通天诡秘手段无数,有太多太多不是他们这些化基修士就能看出来的,所以打算待周平出关后,再让周平来好好望望。 虽然不是初为人父,但周修渊着实乖巧可爱,也是让周曦晟心思触动,每日抽出时间来陪伴妻儿父母。 望见侄孙都儿女双全,周玄崖心中感慨万千,倒是再次催起了长子周承明娶妻成家。 周承明着实受不了父亲的叨扰,就去了金林山毒窟闭关修行,打算好好完善一番毒丸,再行突破之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间就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间,西南几府虽然变化不断,却没有什么很大的动静,无非是何地何处出世了什么宝物,或是有修士突破化基境…… 这些事情虽轰动一地,但对于各府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青云门依旧是安然无事,或于古荒妖山布局,或在镇南府发展,浑然没有半点清算报仇的意思;更是还同周家做起了买卖,购置如益气丹等一些廉价的大宗修行资粮。 反倒是武山门,因为诸家都在收集古荒妖山的资源,而周家底下的炼气修士实力尚且弱小,所以两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好在两家都有所克制,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恩怨。 这倒不是两家背道而驰,而是在利益面前,一切皆使然。 毕竟,终有一日古荒妖王会复苏离去,到那时赵国又将直面蛮荒南疆,而他们这些玄丹势力必然是首当其冲的抵御主力;现在多强盛一分,到那时损伤也能更小一些。 明峰山腰的一处庭院内,竹亭荫凉,数个丫鬟下人恭敬立在四周,正中则是一个三岁大的孩童和一个老朽。 孩童身着狐裘锦绣衣裳,唇红齿白,肌肤粉嫩,生得格外好看,其正是周曦晟之子,周家诸修众望的麒麟子,周修渊。 而此刻,他则是在一旁的老夫子指导下,正学习如何提笔写字。 “提笔重在巧,而非一味使用蛮力,再往上提半寸,莫用掌心去撑,以指握之。” 老夫子反复耐心教导着,周修渊虽然还是握笔不力,但相比于最初的鸡爪扭曲,已然好了不知道多少。 老夫子欣慰喜然,正准备夸奖一二时,却是陡然望见周修渊呆滞愣在原地,双目无神,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公子?” 望见这一幕,老夫子瞬间被吓得惊颤不已,他只是周家族学堂的一介凡人,能来教授仙人子嗣已是荣幸,这若是在他教授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必然会被周家问责。 正当他要对外呼喊传话时,便望见周修渊好奇地望着他,双眸纯洁如宝石,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 “夫子,您怎么了?” 听到这声呼喊,老夫子这才缓过神来,浑浊双目张大了,仔细望着面前的孩童,见其没有任何异样,再细细回想方才情景,也是恍惚难定,只当是刚刚看花了眼。 待到骄阳升到正空,老夫子便利索地起身离去;而周修渊则在一众丫鬟的伺候下,回到屋内酣睡养神,旁边更有凝神香在焚灼。 虽然修士修行并无年龄限制,但年龄太小,连字都认不全,又怎可能明悟修行的玄奥,很可能就修出岔子,导致修为出现缺陷。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周家就定了六岁之前不得修行的规矩。 当然,虽不让修行,却是借助丹药等物壮盈根基,一朝修行就可冲天腾飞,自然也没丝毫损失。 周修渊躺在蚕丝床上,露出沉浸神色,就像是真的酣睡了一般。 但在其识海内,魂魄盘膝而坐,一道光洁印记在其额头浮现,不断映照四方,使得识海缓慢壮大,愈发稳固。 ‘没想到竟转世到一方将级势力,倒是运气不错。’ 玄丹存在,也就是大妖存在,多为妖王御下,所以在万族中,尤其是那些强族,都将此境界称之为将级。 魂魄缓缓站起,虽极其稀薄涣散,却已然呈现出人形。 要知道,寻常炼气修士的魂魄,也不过是一股涣散的气泽罢了,能够先天呈现人形,那魂魄底蕴最起码是数人魂起步。 ‘就是不知此地在人族疆域何处,若是身处边疆,也许还能同族群联系。’ 周修渊自然不是人族,其乃是一介化基羽族后,再通过大手段转世到人族,变相地重活一世。 像这种事,自然不止羽族在做,其他强族也皆有所为。 人族当下天命所归,若能转世到人族这里,他们自然也能顺承天命,修行起来迅猛飞速。 而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极其巨大的,既能分润人族本就不多的资源,占据高位,使人族天骄难以突破;更可在暗中化作毒瘤,于关键时刻出手重创,从而阻止人族崛起。 人族作为他们这些强族认定的口中食,又怎会心甘情愿地望着其崛起改命。 不过,能转世到人族且完全没有破绽的手段,施展起来代价极其巨大;不仅需要道主自损道则,而且还只能转世尚未掌握道则,也就是玄丹境以下的存在。 即便是强族,也施展不了多少回,所以只能将一些意外陨落的化基天骄给转世重生了;这也是为何周修渊资质有九寸七的原因,因为其本就是羽族的天骄存在。 也只有这样,转世之后才更有希望在人族快速崛起。 而这样的转世,虽然前世记忆会保留下来,但却只能随着心智成熟而慢慢觉醒;这也是为什么在此之前其并未想起的原因。 “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此方势力,借助资源修行上去,再去同族群取得联系。” “到那时,再将这将级势力,度化成我羽族的眷属,为我所用。” “白溪周氏,倒是个好名字……” 第348章 百毒炼凡 金林山 堕毒窟 周曦晟和燕芷兰矗立在半空中,俯瞰下方渊谷之变化。 只见渊谷深不可测,恐怖毒气如潮般疯狂上涌,腐蚀得四周岩壁凋零消融,方圆百余丈地界更是寸草不生,鸟兽绝迹。 燕芷兰眼中露出忧虑,担忧说道:“承明修成这样,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常年待在明峰参悟阵法之道,或陪伴周月燕和周清雁,虽知晓一二周承明修毒法,但其中详情却是不知。 现在望见如此恐怖一幕,其心中难免生忧,担心其出什么事。 毕竟,周承明也曾在丹峰待过一些年头,燕芷兰对他的情谊,自然要胜过周家的其他人。 周曦晟正要出声安抚,便听见一道声音自渊谷深处传来,豪声朗朗。 “嫂嫂莫要担心,承明在修行方面,还是有把握的。” 随后一道身影飞出,素衣绿袍,墨丝千垂若华,面容刚毅阳正,眉眼间却有郁气,使得其有些阴翳不善,来人正是周承明。 “唉,怎地就修成这副模样了,受了不少苦吧。” 燕芷兰细细打量了一番,埋怨说着,却是没有丝毫暧昧,反倒像是一位长姐在责怪弟弟没有照顾好自己一样。 周承明原本还气势如虹,听到燕芷兰的埋怨责怪,也是瞬间失了气,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讪笑站在一旁。 “毒道嘛,受些许受损总归是难免的,不碍事的。” 如此和睦一幕,也是让一旁的周曦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曾经在丹峰的日子。 那时,周承明才及冠不久,正是心性欢悦难以沉心的年纪,同他虽是叔侄,却更像兄弟;而周承元夫妻俩负责整个丹峰事务,倒是像他们的父母一样。 周承明再同燕芷兰寒暄了几句,随后说道:“嫂嫂,我让曦晟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在这堕毒窟布置几道法阵,不求聚灵引气效力如何,但必须拘气泽而不散,免得毒气泄漏毁了金林山。” 燕芷兰环顾四周地势,随后颔首回应。 “这倒是没问题,待会我再去渊谷深处望望,再决定究竟布置什么法阵为好。” “只是,不晓得承明你想布置多大威势的法阵。” 周承明回首望向下方毒窟,低声笑道:“自然是威势越大好,不然我怕压不住。” 听到这句话,燕芷兰母子俩面露异色。 “族叔,你这莫不成是想捣腾什么剧毒之物,所以想提前做好防范?”周曦晟打趣道,“若真是那样的话,我也在这贴些镇压的符箓,以防万一。” “也算是吧。”周承明淡声笑道,“不过,主要还是我准备突破了。” “嗯?”周曦晟微微一愣,旋即惊喜道,“族叔,你毒丸修成了?!” 燕芷兰脸上露出喜色,虽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欣慰。 “承明,你莫急着突破,再好好打磨打磨,突破事宜凶险重大,定马虎大意不得。” “我自是晓得,嫂嫂莫担心了。” 见此,燕芷兰也没再说什么,服下解毒丹后,便化作长虹就遁向渊谷。 这也是将周承明吓得心惊肉跳,急忙从口中吐出一股浓郁碧绿之气,急速掠过,庇护在燕芷兰周身。 堕毒窟作为他的修行之地,深处积攒的毒性恐怖至极,哪怕是化基修士,都要以道参护身才能安然无恙;而炼气修士踏入其中,只怕瞬息间就会被毒蚀成恶水。 也就是谷口同谷底相隔甚远,毒气逸散到这里已经变得极其稀薄,所以展现出来的威势才没有多明显。 燕芷兰敢直接飞入其中,也多少是受了谷口的迷惑。 感受四周的碧绿气泽,其中虽蕴含无穷恐怖凶险,却是让她安心宁静,随后化作流光不断下落。 待其从渊谷出来,即便有碧绿气泽相护,脸色也极其难看,更是唇紫面黑,双目昏沉,显然已中毒不浅。 还是周承明上前为其引气解毒,燕芷兰这才好转了过来,却是心有余悸。 “承明,你这毒窟……可真是恐怖……” “不过,我仔细勘测了一番,此地谷口大若圆盘,往下则蜿蜒狭窄,正是天然的聚气之地。” “用来布置九曲锁灵阵,倒是正好合适。” “只是一道法阵恐难压得住这毒气,我还打算辅以沉灵等阵,承明你觉得如何?” 燕芷兰说着,便望向周承明和一旁的周曦晟。 “都依嫂嫂的。” 周承明只是淡笑回应,让燕芷兰都有些无奈。 …… 待燕芷兰一番布置下来,堕毒窟上空也浮现起了数道虚幻屏障,更顺着四周岩壁直达谷底,将周遭毒气、灵泽尽数紧缩其中,颇有封天绝地的趋势。 周曦晟坐在谷口前,无趣地张望渊谷情况,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焰虎闲聊着。 周承明突破化基,又是以罕见的毒道成道,其中凶险何其怖,自然需要有人为其护道,以防发生意外。 至于燕芷兰,其资质平庸,在周家供养下,到现在也才修到炼气六重;灵力本就不多,又是在如此恶劣凶险的地方布阵,消耗自然是极其巨大。 在布置完法阵后,就被周曦晟送去金林仙城,委托司徒清雅照料;突破化基会凝聚异象,若是留在这,保不齐就会被波及受伤。 渊谷深处 无数碧绿之气涌动变幻,四周土石岩壁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沟壑嶙峋。 周承明盘膝而坐,气息凝一绵长如悬丝。 在其灵窍内,一颗龙眼大小的乌黑丹丸悬浮颤动着,其上更有鸟兽异虫怪石图纹浮现,无一不是世间的剧毒之物。 而相较于其他图纹,蜘蛛等五毒之物却是最为明显,栩栩如生,仿佛就要从丹丸中爬出来一样。 其沉浸毒道十余载,早在炼制玄毒丹时,就存了以毒丹炼化世间万毒,以此成道的打算;但因为一直局限于丹道之中,所以始终无法平衡其中毒性,所得甚微。 直到空明一语道破,他才明悟真谛,后又得了吴家的五毒法毒篇,再历经这三年的不辍苦修,这才开创出了一道特殊法门:玄毒炼。 而他体内的毒丸,便是所设想的第一炼。 周承明不断运气凝神,将自身状态引聚到巅峰,待其再次睁开双目时,有碧绿花纹在眼中浮现,荧光璀璨。 “吾志探毒道玄妙,欲纳万毒合炼成法。” “吾心所往,便由此始。” 第349章 成了? 话音一落,其周身气息便开始疯狂攀升,瞬息间就超越了炼气层次。 体内的毒丸也随之变化颤动,更有数百道怪气从中涌动,化作一道道虚影环绕在其四周,或是恐怖毒蝎,或是墨黑巨蛇,更有蟾蜍、硝石、封喉血草…… 而这些显化虚影,无一不是世间至毒之物,此刻却犹如焚炉中的材料,被一股无形之火不断炼化消融;而周承明的身躯,正是那方焚炉! 随着虚影的不断炼化消融,那颗毒丸也随之变化,愈发圆润凝实,宛若宝丹。 其气息也开始恐怖暴涨,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悄然浮现,更是越来越强盛。 渊谷口 周曦晟悠哉倚靠在一棵大树前,不时以灵念探知底下情况,在感受到这股威势浮现,也是猛地站了起来,面露喜色。 “族叔果然厉害,竟真能另辟蹊径成就化基,只望别出什么意外。” “小晟子,虎爷我跟你,总感觉跟亏了……” 焰虎自炽心炎中冒出脑袋,幽怨说道。 “前面碰到的俞云,还有那俞桦……现在就连在你族内,你都排老后面了……” “你还整日陪你那儿子,不好好修行,这猴年马月才能让虎爷我得道升天啊。” “实在不行,你把虎爷我传给你儿子吧,我觉得他更有前途些。” 随着焰虎絮叨不止,周曦晟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黑,更是气得催动术法,将焰虎拘进炽心炎不得出。 “好你个虎子,别忘了是谁苦炼三年火云,只为让你复苏。” “说到这个虎爷我就来气,若不是为了给你挡伤,虎爷我至于被打成本源……” 周曦晟表情微妙变化,随后直接将焰虎封了起来。 “这陈年旧历,提他作甚。” 而在渊谷上空,一股墨云缓缓凝聚,更散发恐怖腐蚀之威,将四周草木消融,就连大地都腐蚀出点点沟壑小洞,更是形成川流毒水,向着四周蔓延。 “火云连天,焚!” 周曦晟轻喝一声,双掌挥舞便有浓郁火光涌现,遮天蔽日,于一里外焚灼出一段区域,更是形成火幕,免得毒水向远处山林蔓延。 虽说周承明走的不是正宗道参修行法的路子,而这又相隔一里开外,火道威势几乎影响不到;但为了稳妥起见,周曦晟还是将四周火气收敛,只留下极弱的一股威势。 焰虎再次从炽心炎中冒了出来,恶狠狠地望了周曦晟一眼。 “小晟子,虎爷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三年不见,其心生异啊。” “虎子你,唉……” 天穹的墨黑云雾愈发浓郁,压得大地昏暗,更有绿盈雨点落下,将大地上的一切腐蚀消融,宛若恐怖烈狱。 好在有火幕隔绝,如此恐怖威势才没有蔓延出去。 而山间如此异动,自然招来了道院弟子的注意。 曹钟等一众炼气修士站在高处眺望,无不凝重难平。 “师傅突破引发的异象竟如此恐怖,这若是不小心逸散出来,只怕整个金林山都将万劫不复啊。” 周月瑶身着白绣云裳,亭亭玉立,手中捏着一道玉箫法器,淡声说道:“有我族兄在那护着,不会出事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这才微微安心了些许。 周月瑶借此机会用余光望向四周,却没有望见宋白的身影,眼底不由露出一丝失望。 至于道院的诸多弟子,本就对堕毒窟心怀畏惧,现在又是如此恐怖异象,他们望几眼都害怕,又怎敢靠近。 有些弟子更是借着任务为由,躲去了山下仙城避祸。 渊谷深处 周承明的气息不断攀升,周遭虚影少去了大半,而体内毒丸却是被炼化成一颗漆黑圆丹,表面更是映照出诡异乌光。 只是,其身躯却龟裂出诸多裂痕,血肉肌肤更是乌黑发紫,艳丽炫彩。 就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娃娃,却又被外人强行地恶意涂鸦了一样。 毒丸熠熠生辉,威势不断攀升。 但在下一刻,犹如盛极而衰般,其气息猛地外泄,恐怖反噬更是将半截身子都震成粉碎,只留下上半身。 若不是关键时刻,周曦晟留下的手段相护,只怕其就当场陨落了。 “噗!” 周承明口中吐出绿血,落在地上化作滋滋毒气。 一道火光自上方飞来,却被他喝住。 “还没结束,回去!” 周曦晟面露难色,却也只能飞了回去。 周承明连服下数颗补盈丹药,气息才平复了下来,却是虚弱至极。 但望着周遭数十道虚影,其眼中露出癫狂之色。 “今日,我非成不可!” “给我炼!” 下一刻,他便舍弃所想之法,竟采用催使最多的炼丹之术,将周遭虚影一道道拘入毒丸之中,以身为炉,以毒丸为丹,尽力焚炼之。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在乎什么丹不丹道了,只想验证自己的功法是否可行,哪怕是为此身死道消。 朝闻道夕死,足矣! 若是探寻了数十年的道,都寻不到真谛,寻不到前途所望,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砰砰砰! 随着虚影的不断炼化相融,毒丸开始疯狂暴动,再也不复先前的圆润模样,表面更是浮现出诸多凹凸参差,极其难看;但其威势却是不断攀升,一股强横威势冲天而起,将法阵冲破开来,裹挟着恐怖毒气肆虐四方。 上头的周曦晟如临大敌,急忙催使焰火焚灼侵袭而来的毒气,这才使其没有波及到金林山其他地界。 待到威势消散,其急忙化作流光遁入谷底,便望见周承明只剩半截身子倒在地上,衣衫褴褛,凄惨至极。 其气息也极其怪异,时而堪比化基,时而止于炼气,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道蕴浮现。 第350章 大道得望,死而无憾。 望见周承明这般凄惨,周曦晟急步上前,从怀中掏出明玄丹给其服下。 下一刻,便有雄厚生机自残躯中涌现,伤口处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蔓生,萌生无数肉芽,犹如重塑般,一点点长出新肢,就连魂魄也补盈了些许。 明玄丹作为周承元以二阶丹药复躯丹为基础开创的特殊丹药,若论品阶,也勉强算是二阶行列;其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生机,对肉身魂魄皆有不小的复原效力。 尤其是化基境以下的修士,尚未接触道则,效果更为显著如神迹;而化基境以上存在,因已接触到天地道则,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效力自然也会弱上许多。 “族叔,你没事吧?” 周承明颤动着身子,倚靠在岩壁上,衣衫瞬间被腐蚀成灰,血肉肌肤也是青紫之色,脸上却是狂热痴癫。 “曦晟,我成了,我成了!” “我求了几十年的路,它不是断的,不是断的!” “玄毒炼,能够炼化世间一切毒的玄毒炼,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成!” 说着,他缓缓举起左手,只见其上面的血肉尽数消融,只剩下嶙峋白骨。 一颗乌黑药丸浮现在掌心,表面沟壑嶙峋,千疮百孔,散发着诡异黑气碧光,更不时有怪状之物自其内鼓动,使得丹丸表面凹凸变化。 碧光交织,黑气环绕,更有森白手骨为基,显得格外恐怖诡异。 而一股致命气息随之直逼周曦晟心头,使其心神大颤,悸动不已,本能地催使火气护住周身。 “小晟子,快离远点,这玩意太邪乎了,我感觉它能把咱俩都毒死。” 焰虎的声音在其心头响起,也是忌惮生惧。 “你族叔不是突破吗?怎地自己没成为化基境,反倒搞个这么恐怖的玩意,就不怕出事吗?” 这颗诡异丹丸一出现,周承明的气息也不再起伏变化,而是瞬间落回炼气层次,更是连炼气一重都没有;若不是灵窍尚在,只怕还会落回启灵境界。 “族叔,你这是……” 随着身躯不断重塑,周承明的气色也好了许多,朗声笑道:“这便是我的杰出之作,玄毒炼!” “以自身为炉,修为灵泽为基,万千毒物为材,百炼成宝,直通无上毒道!”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又怎会不明白周承明修的是何物,脸上露出担忧难色。 其本质上就是同他当初一样的孕灵之法,但却又不尽相同。 因为他当初炼化炽心炎,是将其缔造成自身道基;而周承明则是在以自身一切为代价,在祭炼一样宝物。 前者密不可分,浑然一体;但后者却是可以分离,只是一旦分离,周承明也会瞬间陨落。 这样虽也能拥有化基战力,但放在外人眼里,就是一道行走的至宝,必然会招来觊觎,乃至是杀身之祸。 “族叔,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为何不将其炼制成道基……” “咳咳……”周承明面色潮红,低声说道:“我所望乃是毒道真谛,以我之躯,终究是承载不起。” 毒道霸道恐怖,就算修行毒法,但以生灵之躯御毒,也必然会受到损伤反噬。 他也想过像周曦晟那样,凝炼灵物以成化基;但只是现在的毒性,就已蚀得他血肉尽败,只能勉强抵御;若是再将其奠定道基,只怕还没成功,蜕变爆发的毒性就先一步将他侵蚀成一滩毒水了。 所以只好取巧,将其改炼成一道至宝。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他不想玄毒炼就止步于此。 周承明也明白,以他的资质,就算侥幸成就化基境,想要再进一步也是难如登天。 而苦研数十年的心血,若是就这样断绝,他又怎会甘心;而祭炼成身外之物,那就算是他身死不复,也可由后来者继承遗志,让玄毒炼登峰造极,百炼成道! 只要能成道,能让玄毒炼长存百世,就算只能活个一二百载,那又何妨。 大道得望,死而无憾。 甚至,这玄毒炼还能成为家族传承底蕴;只要修行他的功法,待到炼气巅峰,便可尝试同玄毒炼相融,,从而诞生出一尊强大战力来。 而且,实力还同玄毒炼的祭炼次数有关,按照他的设想,若是能将玄毒炼百祭,堪比玄丹战力也并非不可能。 望着周承明这般坦荡释然,周曦晟嘴唇微翕,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也修道了几十年,但若论心境,却是远远不如面前的族叔,更做不到这般洒脱荡然。 “族叔,族库内的那道土石宝物,要不你拿去突破吧……” 周家这些年从古荒妖山里争夺了不少荒兽本源石,在石蛮的孕育下,自然凝炼出了一道土石宝物。 “若是寿元悠久一些,你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参悟毒法的真谛。” 周承明却是淡笑一声,摇了摇头。 “以我的资质,就算证得了化基,也是白白浪费宝物,就留给后来人吧。” “有这玄毒炼作基,我就算活不到三百载,两百年应该还是有的,也够我琢磨了。” “若是真到了想苟活于世的时候,我就去试试那蛮相妖魂法,看看是不是真和你父亲说的那样,有万锤破魂之痛……” 周曦晟还想要说什么,却是被周承明打断。 “莫要再劝了,待会真把我说的反悔动心了。” 这番话一说出来,两人相顾大笑,周曦晟也少了那分扭捏。 “既然族叔心中有志,那侄儿也不再叨扰了。” “不过,族叔这法子总归不让人安心,恐遭人觊觎……” 周承明将玄毒炼吞入腹中,气息随之暴涨,威势瞬间就堪比化基境,更有恐怖毒气逸散而出;但刚刚才长出来的血肉,却是迅速变黑变紫,更开始出现溃烂之势。 这还是其祭炼成宝,所受到的影响减弱了许多,不然非当场陨落不可。 “侄儿往后会长镇于金林仙城,隔山相守叔父。”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原本还想打趣一二,但望着周曦晟那双坚毅眸子,也是咽入腹中。 “好……” 第351章 唤她回来 周承明虽然算不得正式的化基,但却是有着化基战力;更别说还其恐怖毒性,就算寻常化基修士,只怕也不敢与之久战。 不过,此间也有诸多弊端。 一是寿元之劣,玄毒炼毕竟不是道参,即便将其纳入体内延寿,最多也只能活两百载左右;对于这个,周承明倒是洒脱不怎么在意。 二是持久问题,催使玄毒炼需消耗大量的灵力,以他的灵力来算,最多也只能催使十回不到,更别说还要施展其他术法;若是鏖战不歇,保不齐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到。 为了解决这个法子,他在身上常备着不少灵石,平日更是待在堕毒窟不出,借助地利来弥补弊端。 再加上食铁兽空明坐镇山间,还有周曦晟隔山相守,倒也算不得太大缺陷。 待威势尽数消散,周承明也随即闭起了关,准备好好改进一下玄毒炼。 而其成就另类化基的消息,也随着燕芷兰母子俩传回了白溪山,使周承元等人欢喜不已。 龙虎大营 旌旗飘扬,赤羽迎风,兵戈凛冽。 数千身形魁梧雄健的龙虎卫分列开来,组成数方小阵,肃杀之势震慑四方,更有血光弥漫天穹。 “杀!” 周玄崖盘坐在高台之上,正催使炼器术法,调动天穹的血光和四周的煞气;而在其体内,一截锈迹斑斑的断枪头散发着辉光,肃绝凛冽。 但在血光煞气的不断祭炼下,断枪上的斑驳锈迹缓缓脱落,随后一点点烙印下周玄崖的气息。 这截枪头,正是周曦晟当年自古荒妖山中得来的金元宝物,也既是赵元沐长枪灵宝的碎片之一。 虽然只是一块灵宝碎片,更是威势破灭,灵性不复;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却依旧是珍贵至极的宝物。 当年,周家诸修因为要给周平让道,但又没有其他凝宝之法;所以周玄崖等人或是止步不修,或是另觅他法。 像周承明,就选择了修毒法。 而周玄崖自幼习枪,对于兵戈造诣颇深,后又执掌龙虎卫,行军打仗,开创以战炼兵法;便忽有所感,将此物取了来,准备将此祭炼成特殊宝物,以此成就化基之境。 毕竟,此物乃是一位玄丹真君本命灵宝,纵然只是块碎片,其中多少还残留着一些道则之力;若是能将其祭炼,说不定就能承载他成就化基。 只是,依仗一道兵刃残道成就的化基,注定比不过天地通明的道参修士,更极难寻觅到再进的可能,说是再无前路都不为过。 但对于周玄崖来说,已然足矣。 周承元等人也曾劝过他,让他以土石宝物成就化基境界,却都被他一一驳了回去。 周玄崖是从周家微末时期走过来的老人,经历过穷苦艰巨,深知今朝之福来之不易;所以他宁愿自己琢磨化基之法,也不想家族之材浪费在自己身上,浪费在一个灵光只有一寸八的老朽身上。 感受着体内断枪的威势,周玄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想来再祭炼几年,将其内沉寂道则涌动,应当就能尝试突破了。” 却在这时,一道灵光自远处掠来,随后化作黄符落在他面前,上面写着的正是周承明突破之事。 其先是欣喜欢悦,随后却是露出担忧之色。 “唉,怎地就真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欢喜,是因为周家又强大了一分;而担忧,则是因为长子执着毒道,担心其损了自身,害了己命。 但自古父母之言,儿女难应;虽然他心中难平忧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散去心中杂念,继续祭炼体内的断枪。 明峰山腰 周家上下莫不欢喜连连,尤其是周承明所在的五宗,更是大摆宴席,激昂喧闹,呼喊着大兄威名;反倒是大宗区域,就显得落寞冷清了许多。 周承乾站在大院内,遥望五宗方向,却是叹息垂首,在其身侧,则站着周承德等众多大宗族老。 “承明族弟突破化基,这是我周家的大喜事,都围在这做什么?” 周承德等人不语,却皆露出愁意。 如今的周家六宗,三宗有化基修士撑腰,另外两宗虽然弱了些,但也不俗。 如周长安所延的四宗,周承珍已成就炼气九重,更执掌一方仙城之地。 而且,现在还出现了第二个仙缘子,也就是周承珍的孙辈,名为周修琅,灵光更是有两寸二。 就连六宗,也有周承全和周修卿两个修士,后者的资质更是还不错。 反倒是他们大宗,明明香火最盛,但就像和仙缘这条路断绝了一样,到现在也只出了周月瑶一人。 大院内一片寂静,周承德望着四周的兄弟,欲言又止,最终咬牙道:“大兄,要不我把瑶儿唤回来吧。” “当初在家时,瑶儿修行是何等迅猛,一两年就能突破一重;现在去了道院,却是三五载才有所进展……” “我是担心道院散漫杂乱,瑶儿年岁又太小,被琐事旁人分了心……” 众人应声望了过来,众目环视,周承德顿时慌张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周长河众多儿女之一,他本就是周长河为求仙缘子而生,压根就没有得到任何重视与爱意,所以极其懦弱平庸,不堪重任。 直到周月瑶的出生,他才父凭女贵,不仅在大宗中站稳了脚跟,而且还成为大宗族老之一。 虽过了十几年舒坦尊荣的日子,但性子难改,此刻也是彰显了出来。 望见这一幕,周遭等人眼底泛起一丝轻蔑,更多的是嫉妒。 周承乾思索片刻,旋即说道:“也是该让月瑶回来了,如今我们家有诸多大修士存在,更有承明在山中坐镇,道院自不会分离出事,也用不着让月瑶在那驻守了。” “月瑶现在也有二十五六,依我之见,待其回来,就对外招婿,择一家境尚可,或是修为不错的修士入我大宗门户。” “这虽有诟病,但好在也能壮我大宗。” “而且,父母皆是修士,所衍子嗣也有很大可能是仙缘子。”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纷纷出声附和,周承德面色惨淡,他本意只是想将周月瑶唤回来,既是担心其分心被诓骗,也是倍感思念亲女,却怎地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望着周围众人神采,他想要说出口,却又怯懦地缩了回去,只能强颜欢笑附和。 “都依大兄的。” 第352章 名不副实 明峰 某处小院内 周修渊握着一把小木剑站立不动,目光坚定,周身却是大汗淋漓。 而在他旁边,则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和他一样手持着长剑,在练习着基础剑法;而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几分锋芒,其正是余江林。 “修渊,手再举高一点,剑术在于快,在于利,你这个姿势,只会浪费过多气力。” 余萍儿一袭劲装,眉目英气凌人,浑然不见在周曦晟面前的依人模样。 周修渊言听计从,将手举高一分,嗡声回道:“我明白了,母亲。” 望见周修渊一点就通悟,余萍儿眼底不由泛起欣喜之色,却又怕引得周修渊骄傲自满,只能又压了下去,更是冷着脸行走在四周,不时指点两人错误之处。 周修渊恭敬照做,动作越是愈发熟练,浑然不像个初学者。 这自然是他有意为之的,作为生而化基的羽族,先天就对自身力量有着极高的把握;纵然转世重生,身体孱弱无力,掌握程度也不会差到哪去。 却在这时,一道清风落下,浮现出周倩苓的身影。 余萍儿对着两人嘱咐一二,便走到周倩苓跟前,闲聊了起来。 周修渊手持木剑挥出一声厉啸,余光则是落在远处的周倩苓二人身上。 ‘又是一个化基修士,还是半妖存在;就是这修行路子着实粗糙,血脉稀薄,多半是机缘巧合下,误打误撞修上来的。’ 自他苏醒记忆以来,也是见到了周家好几位化基存在,爷爷周承元,父亲周曦晟,还有那湖泽中的石灵巨兽,现在又见到这鹿妖,还有近些日子常听到的周承明。 只是这般算下来,周家就已然有六位化基战力。 ‘唉,看来这周家不太行,虽是将级势力,却连底蕴都没有多少。’ 虽然周家化基修士不少,但在他眼里,却皆是浮云。 在转世之前,他对人族也有所了解。 其主流修行法为天地道参法,需要祭炼天地宝物为道参,才能突破化基境;而想要突谋玄丹境界,还需再祭炼数个同道共属的道参,以此合炼感悟天地才能突破成功。 而在周家这些存在里面,他却是没有看到一个有再进一步希望的,就连修得两则道参的都没有,这就意味着周家没有能供养修士修行到玄丹境界的资源。 没有完整的供养链,修行途径,那就算是玄丹势力,但实际上又和化基势力有什么两样。 纵然化基修士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势力,多半是崛起时间太短,以至于积攒的底蕴过于浅薄,所以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 ‘唉,可惜修不了本族法门。’ ‘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可惜的,能够转世将级势力,已是极好运势,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而这周家能够崛起地如此迅猛,多半是出了一尊天资卓绝的强大老祖;有其庇护,我应当能快速安全地度过这弱小时期,若是可以,未尝不能将其度化为我族眷属。’ 想到这里,周修渊将心思散去,目光落在身侧的余江林身上。 这家伙虽然资质差劲,却是先天通明,而且还同他有血缘联系,以周家这样子,想来是打算将其培养成一位剑修。 ‘倒是可以拉拢在身边,也能充当个忠心战力。’ ‘还是要再长大一些,现在年岁尚小,连明峰之外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虽然他常听余萍儿等人闲聊,但其中关于地域介绍极少,而现在也还不适合去族库翻阅,只知道周家处于某处边疆,却不知究竟身处何地。 不远处,周倩苓也没再继续闲聊,而是信步走向周修渊。 周修渊将心中所想散去,随后旁若无事地继续练习基础剑术,待其走到跟前,恭敬糯糯道:“修渊见过姑奶奶,姑奶奶,你怎么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啊……” 转世到人族乃是道主的无上手段,就算是其他道主亲临,也很难看出其中端倪,就更别说面前这小小的化基妖修了;至于说搜魂窥望记忆,关于前世的种种全部都被大手段遮掩,隐而不显,又如何能被发现。 “小家伙,倒是和曦晟一个性子。” 周倩苓望着面前乖巧懂事的侄孙,嘴角淡笑,随后凝聚出一股浓郁生机,渡入其体内,为其炼体补盈根基。 余萍儿在一旁笑着,眼中也是有几分羡慕,这孩子虽然平日对她这个母亲也说过一些甜话,但却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这如何不让她羡慕。 周修渊又奶声奶气地说了几句,逗得两人欢笑连连;反倒是余江林,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依旧在一旁挥舞着手中长剑,斩出阵阵呼啸。 先天通明,心无旁骛,更是执着如恒,乃是修行的上佳之才,缺的只是一个引导罢了。 待到离去之际,周倩苓拍了拍周修渊的额头,笑道:“小家伙,快些长大吧。” “待你突破炼气,我便再赠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啊?好姑奶奶,你就告诉修渊嘛。” “待你突破之时,就晓得了。” 说罢,周倩苓便化作清风消失不见。 余萍儿幽幽望向周修渊,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其好好练剑,却是更加严格了些。 …… 赵家 萧林懒散躺在大椅上,下方坐着十余道身影,左边为首者,正是赵武极;而其已然突破化基,不过却是以蛮相妖魂法成就的。 虽然此法弊端巨大,但对赵武极来说,能成就化基,其已知足。 萧林将手中的传音符放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朝着下方一人笑道。 “宋白,你的心上人要招婿了……” 第353章 结个善缘 宋白正在下方打磨着瓶颈,听到这句话,顿时焦急站起身来。 但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跪在地上哀求低喊道:“恳求主上救我。” 四周十余位存在闻声纷纷将目光探望过来,或是戏谑不屑,或是冷眼漠视,有些则是期盼观望着,想看看萧林会会如何所为。 若是细细望去,便能发现,这些存在乃是周围几郡小有名气的散修,或是一些仙族修士;而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清一色的炼气修为,有甚者更是达到了炼气高重。 萧林望向下方诸修,却是不悲不喜,沉默不言。 当年,他意外抢了青云门一道尚未成形的宝物,后在突破之际,又被谢言等人阻止,更是被逼得不得不逃遁妖山以求活命。 那时,他就发下血誓,定要青云门百倍偿还。 后为修行奔赴蛮辽,九死一生以搏命,炼大妖残躯以体魄成基,夺黑山部族传承,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今朝这身强大实力;不仅修成了水木双道参,而且还修得了肉身,炼得了蛮相。 可以说,光是他一人所能爆发的战力,便堪比三位同境存在,就更别说其他手段。 当然,这过程中消耗的资源也是极其恐怖的,不然也不会搅得蛮辽一地势力群起而攻之。 尤其是炼体法,消耗的资源更是达到了恐怖的海量,这些年光是炼化的化基妖尸就高达三头。 但那些妖尸,全是他在蛮辽得了机缘;自从回了赵国后,因为赵国境内的化基妖物近乎被围剿得绝迹,他在这方面严重受阻。 而随着实力愈发强大,大榕山他也不敢再去,怕被其内的大妖发现,就更别说猎杀其内妖物了。 没了资源供养,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行事,萧林只能另辟蹊径,就暗地里建立了恒盟。 专门招募南阳府南等地的修士,以丹药、秘法为枢纽,从而换得大量的廉价灵材。 虽说寻常灵材对化基修行益处极小,尤其是道参修行法,更是需同道之物才能有助修行;但萧林不一样,他有多道法门可修,更有一手登峰造极的炼丹术,自然可以将低等灵材炼制成灵液,用来淬灵壮体魄。 这些年间,他就这样蛰伏在府南地界内,凭借诸多势力的资源,在体魄上面越修越远,已然堪比化基后期。 反倒是水木双道参,因为宝物寻觅无果,只能水磨工夫慢慢修行,到现在也才修到化基中期的地步。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趣事。 因为恒盟极其神秘,加入需立下大道誓言,萧林也从未透露过身份,再加上又是地处府南;所以不少恒盟成员都怀疑,萧林就是周家某位化基真人。 ‘宋白自加入恒盟以来,尽心尽责,劳苦功高;若是连这诉求,我都不做出什么表态来,只怕恒盟上下也会对我这个主上离心离德。’ 他建立的恒盟,并不是等级森严的组织,而是互利共助的联盟,这也是这些家伙心甘情愿加入的原因。 “噢?你想要本座如何救你?”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威压随之弥漫开来,压得殿内如墨寂静;诸修顿时垂首躬身不敢望,宋白则愣在原地,浑身颤栗,心中更是萌生惧悔之意。 恒盟过于宽松,再加上心急如焚,以至于他忘了化基之威,不得忤逆。 他噗的一声跪在地上,伏首捶地,身躯颤栗不止。 一声冷哼在大殿内响起,震得四周石壁颤动;化基修士再强,也不至于强到这般地步,这自然是萧林为了示威而暗中催使的手段。 最前头的赵武极垂首恭敬,自萧林助他成就化基后,他就已然忠心臣服,自不会背弃。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蛮相妖魂法弊端太大,没有魂灵水那样的补盈法门,以他自身战力,只怕连一个正常化基修士都不如。 而依附在萧林麾下,不仅有后续法门可修,也能有靠山撑腰。 “念你于恒盟有功,本座便助你一回。” 说着,一颗宝丹便飞向宋白。 “你如今炼气三重,服下这颗丹药能瞬间突破到炼气六重,代价则是灵窍严重固化,往后修行将艰巨如磐,再难有所进。” “服之,需承受千刀万剐之痛,若是扛不过去,便会身死魂灭,你可要想要好了?” 这丹药乃是萧林以化基妖物的血肉所炼的特殊宝丹,名为厉元升窍丹。 炼气境的修行,本就是炼化天地气凝聚气元,再以气元水磨扩大灵窍的大小;而这丹药正是以强大药力强行将灵窍扩大,却又不使其崩碎,从而达到提升境界的效果。 强行扩大灵窍根基,此中痛苦可想而知。 周围诸修听到有能突破境界的丹药,本来还翘首以盼;在听到后半句后,则避而远之。 这种丹药,除非情况紧迫,或是潜力耗尽,不然打死他们也不会服用的。 不过,其中也有不少人面露思索;这丹药虽弊端大,但用来培养炼气战力却是极好。 宋白望着手中的宝丹,犹豫不定,但一想到周月瑶就要离他而去,顿时心如刀绞,也是心中作狠,喊道:“属下不怕!” 他资质算不得多好,又没有多少修行资粮,也许凭借苦修,终有一日能修到炼气六重,但那也必然是数十年之后。 但问题是,周月瑶现在就要招婿上门,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修! 萧林只是挥了挥手,“恒盟有恒盟的规矩,本座可以帮你,但凡事明码标价,这颗丹药价值三百一十灵石,以你的贡献,只怕是无力承担吧。” 宋白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不复,哑哑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还是一旁的赵武极走上前,“主上,宋白兄弟为我恒盟任劳任怨,属下身为副盟主都看在眼里,所以属下斗胆,愿为宋白兄弟承担宝丹所需。” 他跟随萧林最久,深知萧林什么性子,若其不愿,定不会把厉元升窍丹拿出来,更别说直接扔到宋白手里。 但既然是一方组织,就不能随心所欲,凡事都要依照规矩办事。 若宋白做了什么大事,那赏赐宝丹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其只是一个寻常成员,那就不能直接给丹药,免得引来不公,也不能赊账拖欠;这个时候,就需要他这个副盟主出来了。 “随你。” 说罢,萧林身形化作晶莹水幕,随后消散不见。 他将丹药给宋白,目的其实很简单,并非是想在周家内部安插眼线,而是通过宋白告诉周家诸修他在干什么,以此来让周家安心。 毕竟,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容忍有神秘存在隐匿在自己附近;他创立恒盟而不告知,已然是在触碰府南霸主的底线。 但他又不想完全暴露在周家眼皮子底下,所以就借助宋白来告知。 当然,他也不是随意使之的;宋白的来历他早已知晓,自然也调查过其在道院的过往,同那什么周月瑶其实都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只是碍于周家大宗所缚而不成。 若是这二人真能在一块,说不定他还能换得一份情谊。 第354章 招婿 明玉都 四方喧闹,人潮如涌,将城内挤得拥挤难行,更有车队行人自远处奔来,或是流光长虹掠过天际。 这其中既是因为明玉都愈发繁荣昌盛,仙凡之物应有尽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今日乃是周家招婿之日。 当然,不止是周月瑶一人,还有周月燕等一众适龄周家女,林林总总足有数十人之多;若非如此,也不会搞这么大的阵仗。 在明玉都东域的一块巨大石台前,玉石堆砌修作高阶,旌旗飘扬,玄光涌现,格外绚丽。 四周则不知有多少人影在涌动,将石台堵得水泄不通;还是有龙虎卫镇守其中维系秩序,这才没有爆发什么混乱。 而入眼望去,便能发现这些人影九成九都是修士,启灵炼气皆有之。 这也不怪他们如此疯狂,而是周家坐拥四百里山河,三仙城两灵山,治下势力如云,底蕴不知何等雄厚,偏偏族中修士就那么十余人。 这若是入赘其中,哪怕只是做一凡女夫,哪怕只是个边缘小脉,也比他们自己艰难求存,当个散修强啊。 随便去镇守任何一地,那单是每个月的俸禄供养,就足够他们修行,就更别说与之而来的超然地位了。 毕竟,修行之道从来不是依资质优劣来武断的能走多远,还同资源、机缘等等,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现在周家招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足以改命的天大机缘! “若是能入赘到周家,我也不奢望能得月瑶小姐青睐了,随便一个凡女就够了。” “呵呵,你想的可真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还想着能入赘……” “传闻月霞仙子美若天仙,你们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啊,那月霞仙子在金林道院待过一些年头,我就曾远远望见几眼,那叫一个……” …… “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只盯着那月霞看,更应该看看那周月燕。” “周月燕?那是何人?周家另一位炼气女修吗?” “哈哈哈,不知道了吧。” “那可是白溪真人之亲女,火元真人的亲妹妹,其母更是周家第一阵法师,这身份是何等地尊荣。” “若是能做她的裙下臣,那我岂不是能一步登天!” “想的可真美。” “还有那周月悦,虽比不得前二者,但其乃是周家五宗周承时之女,也就是如今明玉都城主的亲妹妹;明玉都城主何许人也,你们总知道吧。” …… 高台上,朦胧浮光不断浮现,将周家众多女眷的身形遮掩不显,使得她们能望得见下方人海,而下方人海却望不见浮光内的情况。 虽然周家族人皆需读书习字,学艺养性;但因为常年待在族地里,见不得什么热闹场景,也是让这些女眷对外界憧憬不已,好奇地望着喧闹的人潮。 周月瑶环顾四周,期盼着某道身影出现,但随着时间流逝,眼中的光芒也缓缓消散;而旁边的周月燕却是平静无波,更是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算盘轻轻敲算着,仿佛这场招婿同她无关一样。 她自小就聪慧懂事,待及笄之年,燕芷兰担心其闲暇无事而心中生郁,便让其自选一技之长,如此也能打发时间。 却没不成想,周月燕没有选什么女红,而是选了算盘,更是在这上面表现出不俗的天赋;周承元见女儿这般喜爱算账,便让其负责周家开支计算,也是想为了弥补心中亏欠。 就连此番招婿,若不是快年近三十,她都不会到这里来。 而在两人身后,则站着一个身着锦绣琉璃祥裙的女子,其肌肤白皙,面容姣好,更是有些傲娇,古灵精怪,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其正是周曦越的妹妹周月悦。 她来参加招婿,纯粹是因为好奇,周承时索性就让她来,顺便寻个修士供她使唤。 “月燕姐姐,这招婿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啊?” “应该快了吧,再耐心等等。” 周月燕收起算盘,轻声笑着回应。 不同于周月瑶修银月之气而清冷,后又离家去了金林道院,同族人疏远;周月燕常年待在族地内,又是聪慧和善的性子,同各宗的姊妹倒是都相熟相近不少。 周月悦听后丧气地撇着嘴,却是瞬间便被喧闹的人群引去了目光。 天穹上,周承元陡然出现,淡淡威压随之向着四周蔓延开来,使得原本喧闹人潮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垂首不敢望。 “见过真人。” 虽然周承元以蛮相妖魂法成就化基,在实力上不如道参法,但对于这些小修来说,却是毫无区别,依旧是能对他们生杀予夺的强大存在,不得逾越。 “今日,我白溪周氏大开门户,招婿归族,诸位若有所愿者,可上前来。” 说着,天穹升起一方石台,周曦越、周曦晟等修士,还有周承乾等一众六宗凡人,矗立在上,俯瞰下方人海。 周承乾等人虽然只是凡人,但作为六宗族老,家族纳婿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要来审视斟酌一二,免得让一些心怀不轨者,入了周家门户。 周曦越则催使人道望气之法,细细观望着下方人群各自的人气;虽说这样看不出其品行如何,却也能勉强望出善恶好坏。 毕竟,恶者与善者,所呈现出来的人气多少有些差异。 周承元缓缓落下高台,朗声说道:“第一位,乃是我周家六宗之女,名为周月夕。” “若想为我周家婿者,登台来。” 话音一落,下方却是传来喧闹嘈杂声。 因为台上的浮光没有丝毫变幻,更没有出现周月夕的身影;这未见其人,未知其容貌何样,这让他们如何抉择。 “聒噪。” 周承元轻声喝道,威压倾泻而出,压得四方寂静。 “可有愿者?” 第355章 我想你了 周承元这样所为,自然是一众周家高层共同商议而定的。 既然是招婿,周家才是上位者、主导者,那为何要让自家女眷抛头露面,如物品一般被外人挑选;而这些家伙为了自家威势而来,想要攀附高强,一步登天,那更应该是他们站到台前来,让自家女眷心仪所选才对。 而且,也不会止于一夫一妻。 既然是入赘,那就和嫁娶妻妾无异,自然是想纳几个就几个,全凭自家女眷所想。 “可有愿者?” 周承元环顾四周,威势愈发强横,压得下方小修凡人垂首颤动。 但却是这样,反倒更能彰显周家的强大。 其中一些小修猛地咬牙,随后忐忑地登上高台。 “前……辈……晚辈愿意。” 当然,这些小修虽然不知周月夕为何人,却也多少知晓一些周家六宗的情况。 周家第六宗,乃是周家老祖玉灵真君三子所延;虽然不知其在白溪山内是何情况,但在周家治下三仙城内,此脉族人却是把持着不少权重职位;别说供养几个寻常炼气修士,就是十几个也不成问题。 周承元闻声望去,便望见陆续上来了七人。 其中两个是凡人,但却格外俊俏倜傥,显然是以此为仰仗才登上台来;而另外五人,其中四个是启灵境,还有一个炼气修士,却是只有炼气二重。 那些凡人还好通过相貌判断年岁,至于这些修士却是不好判断,不过感起气息,应该都在四五十岁以下。 “报上自己的情况来。” “小的傅明澄,是东平仙城西泽镇人……” 最先开口者,是那两个凡人中的一个,望着就让人感觉刚毅正气。 而其他几人也陆续说出自己的情况,声音在高台上传开,更传到浮光之内。 一个正值桃李年华的温婉女子站在浮光前,羞涩地望着那七人,身边的姐妹不断嬉笑打趣,其脸上也是愈发羞红。 天穹上,周曦越双眸迸发辉光,落在七人身上,便望见他们头顶的人气,或黄白之色,或青黑之色,一定程度地分出了其中善恶。 周承元微微回首,望向浮光深处,便听见那娇羞女子怯怯说着,声音却是细若蚊蚁。 “我想选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五个。” 早在她们登台之前,周承元等人就已告诉过他们,选夫婿不必限于一人;而周月夕看着腼腆内向,骨子里倒是不太一样。 而她选的,正是傅明澄和另外两个启灵修士。 周承元灵念随之探去天穹,同周曦越沟通一番,便指着傅明澄和另一个启灵修士说道:“你们二人,且先去后方候着。” 傅明澄二人一愣,旋即狂喜连连,向着高台之后走去;至于其他几人,就算心中有怨言,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垂首退下台去。 而在暗处,周家麾下的修士随即飞出,顺着傅明澄二人所言来历寻觅而去。 在周月夕之后,周家其他女眷也陆续挑选起了自己的如意夫婿。 有的性情飒爽,选了两三个身体健硕的汉子;有的则是腼腆温婉,只选了一人为伴…… 而周月悦也是欢快的很,一口气选了十余人,凡人修士皆有;显然其不是奔着情爱去的,只是想寻觅些跟班,也是引得周家众人嬉笑,周曦越即便有十余年的养气功夫,此刻也是脸上发黑,无奈至极。 ‘唉,就随她去吧。’ 毕竟是自己亲妹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纵容宠溺着呗。 就连周月燕也选了四人,其中更有两个底子清白的炼气修士。 当然,她选这四人,亦不是为了情爱而去,至少主要原因不是。 她如今负责统计周家的开支盈亏,其中资料浩如烟海,更有一些繁重物品,这四人也能帮她辅助一二。 不过,这些落在众人眼里,却是不一样的意味了。 周承元父子俩脸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皆是长叹一声,愧疚自己陪伴少了。 轮到周月瑶时,作为此番招婿里唯一一个修士,而且还是修银月之气的炼气修士,其所受到的关注也是最多的。 登台者十余人,却皆是炼气中重以上存在,就连炼气高重都有那么几位;牛王孙等家亦在其中,还有韦张等大姓修士。 至于那些启灵修士以及炼气低重存在,却是有自知之明。 周家招婿,若只是凡俗女子,那他们尚且还有机会;但周月瑶作为炼气修士,又是大宗唯一的修士,大宗能让其出来,必然是想招一位资质尚可的炼气高重为上门女婿,以此壮盈大宗势力。 以他们的实力,登台也是献丑。 但周月瑶却是沉默不语,依旧眺望着台下,眼中的期盼逐渐消散。 ‘宋白,你怎地还没来。’ 正当所有人都等得疑惑之际,一道声音猛地响起。 “月瑶,我来了。” 一人自人群中挤上台来,衣衫凌乱,气喘如斗牛,身上浮现着炼气六重气息,正是宋白。 一望见宋白,周月瑶眼中瞬间迸发异彩,更是跃跃欲试将要出言。 而周承元和周曦晟两人,却是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他们的灵念感知下,宋白气息极其虚浮,体内灵窍更是固化如磐石,显然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强行提上来,却耗损了根基道途。 周曦晟低声自语:“真是偏执冲昏了头脑,白白害了自己。” “族叔,我就选宋白。” 在众人还未定之际,周月瑶却是从浮光中走了出来,坚定地望向不远处的宋白。 而她一出现,也是引得下方人潮一阵喧哗。 毕竟,这可是周家唯一亮相的女眷,更是生得如此好看美丽。 天穹上,周承乾等人也知晓了宋白的情况,一个个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炼气高重修士,或是资质上佳者,可不是这个自废道途的平庸小子,自然要阻止两人在一起。 “月瑶……” 周承德轻唤一声,却是被下方目光吓得不敢再言。 只见周月瑶昂首望着天穹,黛眉紧蹙,清冷面容上渐渐浮现怒意。 她自幼便被教导要撑起大宗,被教导要听奉父母之言,要为了大宗而行。 而她也确实按他们说的做了,苦心修行十余载,行止固守成规,就连这招婿寻炼气修士壮大宗,她亦答应了,只因为那从小到大便背负的大宗之名。 但现在,明明宋白已经是炼气六重,明明已经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足,还要百般阻止! 周承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侧的周承乾拉住,只听见其低声叹道:“她毕竟是修士,而我们只是凡人……” “仙凡终不同!” 周承元望着面前坚定固执的族侄女,只能心中轻叹。 同为修士,而且周月瑶还是大宗之女,这娶谁招谁,他也不好干涉什么。 不过,就算招了这道途断损的小子为婿,其实也没什么。但想到大宗现状,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月瑶,可要再多择一二人。” 周月瑶只是轻轻摇头,随后缓步走到宋白跟前,清冷面容上露出一丝柔情。 “我就要他一人。” 宋白自数百里外奔赴而来,还是疲惫不堪,却强撑着身姿站起,眼中爱意似水。 “师傅,我想你了……” 第356章 极元锻体法 整个招婿之事持续了大半日,最终入赘周家的足足有一百余人。 这其中修士就有近百人,也是极大地填补了周家底层修士的空缺,正好用来镇守治内各地资源之地。 虽然周家高阶资源没有几个,但好歹占据了方圆四百里山河,其中的大江高山、平泽密林,皆是天然的宝藏之地;这些地界会自然凝聚一些如山间清气这样的低价宝物,或是生长什么灵材宝药等等。 若是全由麾下仙族,如孙王石牛等姓来把持,周家自然不放心,所以招些修士入赘,倒是极好。 至于说外姓做大,那更是近乎不可能。 光是化基修士中的任何一个,就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寿命更是两百有余,都能活活耗得他们老死不得翻身,就更别说还有周平这个玄丹老祖了。 入赘就意味着儿女子孙皆为周姓,那用不了多少年,这些修士就会从根源上彻底融入周家。 如果说,一个都要入赘的修士,还能在周家眼皮子底下得到无上修行法,数道珍贵的同道属化基宝物,更是心性坚磐,越过玄丹天地大关,最终反客为主,那周家也确实该覆灭了。 而对于整个招婿之事上最大的非议,周月瑶同宋白结为道侣,周承元等人却是没再说什么。 毕竟,周月瑶选宋白为道侣,并未对周家造成任何损失,反倒还壮大了周家的实力,他们自不会去阻拦;真要说头痛郁闷,那也是大宗该考虑的事情。 随着周家不断开枝散叶,六宗三脉也已然有四五千人之多;这也使得,除非是什么家族大事,周承元这些家族的大家长都不会去过多干涉。 尤其是像娶嫁婚配、入世谋职这样的事,全然是各宗各脉内部自行发展谋划。 这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是同一血缘延续下来的,但也有亲疏远近之分,心自然也会不可避免地散开。 周承元等一众大家长如今要做的,就是从整体上统御周家的发展。 不过,他们虽然不在乎周月瑶同谁结为道侣,但宋白实力增进如此异常,更是道途尽毁,自然要调查清楚。 而调查才才刚开始,萧林却是主动找上门来。 明玉都 正中庭院 周承元父子俩坐在席位上,而在他们对面,萧林正惬意地饮着茶水。 “萧道友,我周家同你结善,并未谋害过你分毫,更是数次助你。”周承元冷声喝道,“你不报答就算了,如今却还把我家赘婿搞得道途尽毁,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这也不怪周承元这般生气,宋白这件事,若是细细言定,那就是萧林在往他们周家插钉子,这如何能忍。 萧林陡然一愣,旋即赔笑道:“白溪道友误会我了。” “我帮助宋白成就炼气六重,绝无半点想图谋贵族的意思。” “在下只是见那他们二人情投意合,而那宋白又求到在下这里,便不由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周承元只是平静地望着,自不会信这般鬼话,不过也没再计较,不过是个炼气小修,就算是萧林的人,也上不得什么台面。 “那你在府南建立组织,且同诸多仙族交易,自盈壮利,这又当作何解释?” “世间的强弱道理,想来你比我更清楚。” 萧林微微坐直身子,淡声说道:“同青云门的恩怨,萧某人可从未忘过。” “建立组织,也只是为了搜集资源,强大自身罢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父子俩眼底皆有所变,望向萧林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其实,无论萧林是把宋白当棋子,还是在府南建立恒盟,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反倒其还会是北方的一道屏障,毕竟萧林同青云门有着恩怨。 但他能通过这些低阶灵材壮大自身,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寻常化基修士想要修行,要么是寻觅珍贵的同道宝物,要么就是感悟天地道则来水磨;而就恒盟那般架势,显然对资源如何毫无忌讳,这样的法门,他们如何不想要。 萧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淡声道:“这功法我可以给你们,用来给宋白提升修为的丹药,我也可以卖给你们周家。” “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允许我的恒盟在府南地界存在。” 他也明白,随着恒盟日益壮大,就算行动再怎么隐秘,周家也必然会知晓其存在。 与其那时候闹得不愉快,更被周家所恶,还不如主动出击,借助某个机会同周家谈判交易,从而让其默许恒盟存在。 至于说搬迁他处,那更是不可能的;其他府郡皆有自己的霸主,而他修行又需要大量的低等灵材,此间灵材流动,必然会引发那些势力的察觉。 唯有南阳府南地界,自周家成就玄丹势力后,这片区域就已然被诸方默认为周家的威势范围,却又不涉及周家治下,反倒最为合适。 周承元目光微凝,思索片刻,旋即说道:“说说这法门究竟为何。” 萧林眼底泛起喜色,随后徐徐道来。 “此法名为极元锻体法,乃是黑山部族所创,就是为了弥补蛮相妖魂法不得持久的弊端。” “以数百种灵植为材,施以秘法炼制成特殊锻体灵液,再以周身浸之,便可达炼体之效。” “不过,此法开创时日尚短,并不完善,只能修到化基之境。” “却是无需化基宝物来承载,同妖修之法极为相似,锻体而自强。” 听到这番话,周承元父子俩眼中迸发异光。 如今的周家,低阶资源充盈不缺,但到了化基层次的宝物,却是匮乏到了极致。 如果用大量低阶资源,就能换得一位化基修士,那简直就是不要太划算。 不过,这么细听过来,他们也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黑山部族有凝练魂魄的蛮相妖魂法,又开创这锤锻肉身的极元锻体法,这一身一魂修行法门,怎地那么像是在模仿妖族的修行路子,身魂皆盛。 莫非,那蛮辽古国上下都在仿照妖族修行? 还有一点,那这萧林明明修得了道参,为何还要执着于锻体,更是到了不惜以珍贵法门为代价,也要修行的地步,这其中必有缘由。 萧林望着周承元父子两人神色,又怎会猜不到他们在想什么,心中不由泛起苦涩。 不是他非修不可,而是他如今只有此法能修。 因为他的道参法,有问题! 第357章 交易 萧林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除了自身运道鸿天,历百般劫难而不死;最根本的还是,他在年幼时意外得到的那份神秘传承。 若没有那份传承,他就算灵光有五寸九,也不可能踏上修行路,就更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在那之中,除了有一位丹道大师的完整传承外,更有一则直指玄丹的道参修行法,名为木苍澜。 他也正是凭借这两法,才能一步步登高,先谋夺青云门之宝,再取紫灵宝珊瑚,最终成就水木双道参。 而按照萧林原本的设想,他将这两道参修行圆满,便可尝试双参合炼,从而突破玄丹之境;反倒是蛮相锻体这些,成了没有多大作用的辅助之法,被弃而置之。 但随着对玄丹之境知晓越多,他逐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就是为何其他修士所修的都是单一道则,而他这法门却是水木道则皆有? 正是产生了这个疑问,他开始不断打探玄丹境的隐秘;但就是这样一打探,结果却是让他心神惊悚。 玄丹之境,乃是将道参合炼成玄丹,更要在天地道则上留下独属印记。 而他这法门,虽然也是将道参合炼成丹,但却没有在天地道则留下印记之说;以他炼丹多年的直觉,其就像是在用道参自炼成丹,炼一颗无上造化的水木宝丹! 如果换作那些心存侥幸者,多半就固执接着修行了;但萧林能活到现在,可不相信什么侥幸之说,他可以身涉险谋求机缘,但绝不会做完全没有把握的未知之事,尤其是这法门疑似是大能手段,他就更不可能修行了。 毕竟,大能至强者放牧众生,以修士为食,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 就如周家,还有他自己,不也是在放牧更为弱小的修士和凡人嘛。 正是深知这些,他才会及时止损,转而主修黑山部族之法。 黑山部族的法门虽然不如那水苍澜,就算双法皆大成,成就玄丹的希望也极其渺茫;但好在知根知底,不至于都快自被炼成人丹了,还不自知。 萧林现在只盼望着,这一切不是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从而抓紧时间在其他法门修有所成,免得彻底沦为砧板鱼肉。 感受到周承元父子俩的目光,萧林叹声道:“在下涉及隐秘重大,若是倾囊告知,保不齐会给贵族招来麻烦,道友还是不知道为好。” 虽然周家勉强算是他的半个盟友,但关系着实不稳固。 若是他将这般猜测说出来,周家只怕还会同他撇清关系。 毕竟,除非是利益紧密相连的团体,不然谁都不愿意凭空招惹一个神秘存在,他自然也不例外;如果周家招惹了什么强者,他必然是束手旁观。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缓缓收起心思,也不再打算追问。 这世间伟岸莫测的存在不知何其多,有时候无知一些,反倒能活得更久。 “萧道友的条件确实不算太苛刻,但单凭这一道法门,就想在我周家附近立盟,总归还是差了一些……” 说到这里,周承元却是悠然止住,似笑非笑地望着萧林。 恒盟隐匿在府南地界大量消耗低阶灵材,这种行径可以说就是在挖周家的墙角,哪怕这墙角已对周家没有多大作用,但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人挖了去,总归要多捞点油水才行。 屋内宁静无声,萧林沉吸一口气,旋即说道:“宋白之事既然是因在下而起,道友难免会心有间隙,觉得他是在下安插的钉子。” “不如这样吧,那丹药我就不卖了,直接将丹方赠与道友,其中是否藏有猫腻,道友也是丹修,必然看得出来。” “道友意下如何?” “哈哈哈,萧道友说笑了。”周承元脸上露出和善亲切的笑容,“宋白同我家月瑶情投意合,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又怎会对道友心生间隙呢。” “既然道友都这么有诚意,那我再叨唠什么,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道友一句。” “若道友真想同青云门肃清恩怨,总归还是再隐蔽一些为好,免得突发意外。” 萧林只当周承元是不想他大肆搜刮资源,从而影响到周家,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在下自是明白。”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两道密封竹简;这是由意念撰写的传承之物,就算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将其贴在额头,也能知晓其中的内容。 必须是魂魄达到‘意’‘念’层次,也就是化基后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凝制;而且因为残留意念会不断消耗破损,所以使用次数也有限。 周承元接过竹简,随后以灵念快速探知,确定其中所记同萧林所言无误后,脸上笑意也更浓郁真挚了几分。 而萧林见已达成所求目的,便也不再继续逗留,拱手告辞离去。 反倒是引起两方争论的宋白,就像是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一般,再也未被提及过。 待萧林彻底走后,周承元父子俩坐下细细琢磨两道法门,很快脸上就浮现出了喜色。 “父亲,有了这极元锻体法,叔公也能成就化基了!” “就算此法不如道参法一半厉害,却也能久寿绵长,活个二百余载,待曾祖父出关知道这个消息,定欢喜不已。” 他们也看得出来,周平最重亲情血缘,那就更不能让周玄崖他们老死了。 “是啊。”周承元却是喜忧参半,“只是,这法门也太消耗灵材了,简直就是鲸吞巨耗!” 他只是按照这法门的功法粗略推算了一番,便发现,光是让一介修士肉身蜕变到化基境,就需要价值九万以上灵石的低阶灵材! 低阶灵材向来廉价,价值九万灵石之巨,那起码要现在的白溪山和金林山连种十余年,且所有产出全部加在一块,才可能凑得齐。 “也难怪萧林要建立势力,如此恐怖的消耗,又有几家可以承受的起。” “也不知那黑山部族是如何供养的,是有什么大宗灵材源头,还是砸锅卖铁苦苦硬撑?” 其实,如果把这法门单拎出来,除非是穷途末路,不然绝大多数势力都不会去修行,因为太得不偿失了。 毕竟,一个仙缘子从凡人修到炼气九重,所耗也不过千余灵石罢了。 也就周家这样的势力,人少资源充盈,且血缘亲近尚未出三代,才可能会这样供养。 周承元缓缓站起身子,眺望屋外的城中喧闹,喃喃自语。 “看来,真要效仿赵廷一二了。” 第358章 效仿 极元锻体法消耗的资源实在太过庞大,如果只由白溪山和金林山来种植供给的话,那也需要不加保留地供养十余年才行。 而若是真这样,就必然会影响周家的发展,乃至是整个郡国的发展。 因为如果低阶灵材全用在这上面,周家又拿什么炼丹炼器,没有丹药法器,又如何吸引修士长居久安。 虽说节流,也即是只取一部分低阶灵材在极元锻体法的修行上也可行,但那样又会导致修行时间过于漫长,若是日后再有人修此法,又必然会重演窘迫境地。 那最佳的法子,就是开源。 既然白溪山和金林山暂时扩大不了种植规模,那就开麾下仙族的源,效仿赵廷,立安修司,施以法阵,纳仙册立仙族! 只要周家把持重要四艺的炼制,以及贡献所需,修行资粮自然会源源不断地向上涌动。 到那时,周家治下立族的修士越多,所能产生的利益就越大。 在以前,周家并非没有让麾下势力立过族,就如牛林原所在的牛家,更是近乎无偿立族,只需其镇守边疆。 但后来因劫难爆发,牛家虽幸存了下来,却是族地尽毁;再加上三座仙城皆需要大量法阵庇护,燕芷兰忙得应接不暇,周家就也没再说过立族之事。 这也导致,周家治下的炼气修士虽然不少,却无一立仙族者,这些修士主要还是待在三座仙城里修行。 开元二十三年七月 周家传檄治下,立安修司,铸纳仙册,凡周氏所属炼气修士,皆可于境内择一山,建立仙族。 消息一经传出,很快就传遍周家治下三城四百里山河,引得不知多少修士激昂兴奋。 仙城修行虽好,但事事都需自己亲力亲为,更是要为修行资粮和仙城所居耗费而奔波。 而若是立族一方,虽然不如仙城舒坦,没有仙城灵气浓郁,但那也是一地之主。 只要经营妥当,除了灌溉灵植需要自己动手外,其他完全可以由凡人来做,在这方面,比之仙城好了不知多少。 至于说修行资粮匮乏,那更不用担心;周家疆域就这么大,炼气修士纵横飞跃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大不了就拿地里种出来的灵植去附近仙城换丹药呗。 就是如果没修士镇守庇护的话,很容易被有心人借着间隙夺掠族地。 东平仙城 周承珍站在城头,左手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子,其双眸灵动,甚是可爱,正是他的小孙子周修琅,也是四宗第二个仙缘子。 而在他身后,则站着牛林原等诸位炼气修士。 “立一方仙族,每年需向仙城缴纳五灵石,还有护族法阵的费用,一年下来,只怕剩不了多少灵石;而继续留在仙城,每月俸禄也够你们修行。” “如何抉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周家让修士立族缴纳灵税,自然不是随意定夺,而是反复推算过的平均值。 以周家疆域的灵气浓度来算,就算是布置法阵,一地能开垦的灵田也大多在十亩到十四亩之间,亩产也多在一百八十斤到三百斤之间。 这也意味着,如果只种植灵稻的话,一年最高所得也不过是四十二灵石,最低更是只有十八灵石。 五灵石,刚好就是最低所得的三成。 虽然这比之赵国的灵税要高一些,但同仙城相隔这么近,往来极为便利,更是能一定程度地蒙受周家庇护,这些修士自然也能接受。 周承珍说着,缓缓转过身来,平静地望着牛林原等人。 他身为周家修士,按理说这等有利于周家的事,他不该劝阻;但问题是,牛林原王腾岳这些皆是东平仙城的驻守修士,更同他共事多年,若是一下子全离开,难免有些麻烦。 牛林原顿了顿神,随后向前一步,躬身作揖。 “回禀城主大人,立族传家百世延续,乃是属下祖父临终前的遗愿。” “仙城虽好,但长久以往下去,族人各行其职不相团聚,亲近邻而远血亲,使得失长幼谦卑,更不知血脉亲疏,只会同遗愿渐行渐远……” “属下请愿,辞去城中镇守职务,愿为一方仙族长。” 当然,牛林原自然没有自己说的这么好,他只是想为牛家谋求更好的发展罢了。 牛家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启灵修士和一位炼气修士,虽说在仙城任职,能满足他们的修行所需,但却已然无法顾及牛家。 这样下去,牛家必然会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而若是建立一方仙族,不仅能使族人齐心合力,而且还能积攒底蕴,从而延续绵长。 牛家在周家治下经营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多厉害,但搞一些珍贵点的灵植种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自然不用种植低阶灵稻。 这样算下来,可比在仙城任职的俸禄高多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顿了顿,随后从袖口中飞出一道铜令法器。 “牛氏牛林原听令。” “尔可择东平仙城方圆百里任何一山为牛氏族地,世代为我周氏臣,若白溪山有令,若仙城有诏,当景从响召。” “若有违背不从,则惩罪自受。” “你可愿意?” 牛林原目光炯炯,沧桑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朝气。 “牛氏,谨遵主家令。” 时隔二十三载,牛氏再复之! 第359章 当景从 一时间,周家治下仙族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涌现,短短数日功夫,就出现了数十家之多,分属于三城各方地界。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前面积压的炼气修士太多了,且大多是道院或氏族出身,他们深知团体发展的好处,所以才会出现这么迅猛的势头。 至于那些侥幸突破炼气的散修,却是没有几个选择建族立家的。 建族制度虽好,但家族初创时期,往往是筚路蓝缕、艰难险阻的;尤其是他们本就是散修出身,身上压根就没有多少资源,就更别说什么灵植种子,或是什么能充当底蕴的手段了。 这也意味着,家族的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就连灵稻都要购置获得。 那与其立族劳苦一生,最后享受不到多少好处,还不如待在仙城谋个一官半职,既能清闲,还能有不少的俸禄供养。 仙族的不断建立,也是让周家治下愈发喧闹繁荣,就连凡人也随之迁徙四方,安居生息;而在这之下,却是有两人心中苦楚终难言,那就是燕芷兰和周曦越。 周家没有二阶阵法大师,对于一阶阵法自然做不到定仙司那样,拿出阵盘就能自动布置,那对于麾下仙族的法阵的布置,就只能由燕芷兰他们奔走四方,来亲力亲为之。 而燕芷兰是周家唯一的一阶巅峰阵法师,周曦越也在去年正式踏入一阶行列,自是不可避免地担起了这重担。 不过,周家也不可能放心让他们两人独自行走,担心被歹人暗中伏击,所以全程是由周曦晟跟随相护。 一位化基真人降临族地,这对于这些仙族来说,可比定仙司带来的威慑要巨大得多。 牛泉山 正处于东平仙城东南方向,同仙城相隔不过二十五里,这么短的距离,就算是炼气修士也只需半刻钟的时间就能飞到,就更别说什么传讯符之类的。 此山不过百丈出头,占地不过方圆四里,地势极为平缓,山上只有一些灌木林,显得极为荒凉;却是有不少简陋木屋散布在山脚峰顶,人影涌动,更有透明的屏障在小山上空浮现。 而这座小山,正是牛家的新族地。 周家虽然允许他们立族,但族地范围只有这座小山,牛家族人自然只能居住在山上,所以山脚地界才会出那么多刚建起的简陋房屋。 在山顶上,牛林原一袭白衣,俯身蹲在一块石碑前,那石碑被青苔蔓生,风沙侵蚀,已然斑驳不清,却依稀还能望见一行字眼:牛氏舟太公之墓。 “爷爷,您的遗愿,孙儿做到了。” 而在牛林原身后,则站着两道身影,一个是忠实憨厚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则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俊才。 中年汉子名为牛木田,虽是修士,资质却只有一寸九,到现在都还止步于启灵境界。 而那少年俊才,则是牛林原的孙辈,名为牛东杰,资质足有两寸九,为牛家资质最好者,没有依靠任何破境之物,就自行突破炼气境界,如今不过十九岁,却是离炼气二重只差临门一脚。 牛东杰望着那墓碑,却是没有什么触动。 毕竟,老祖宗牛舟死的时候,就连他父亲都还没出生,就更别说他了,自然没有任何感情之说。 “爷爷,既然周家让我们自己择山为地,那为何不选个更巍峨一些的山岳,那样说不定也能开垦出更多的灵田。” 牛林原缓缓站起身来,低声回道:“你老祖宗曾教过我一句话,那就是量力而为,自清身份。” “我们牛家势力在仙族中不过中等偏下,又有什么资格占据大山名岳。” “而且,周家今朝能让我们册地为族,那日后周家修士越来越多,无地可去的时候,是否又会将山岳夺回去呢?” “就算周家不夺,那些更亲近周家的附庸,又是否会打这上面的主意?” “有些时候,不是看到什么东西好,就去谋夺什么东西;更要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能吃得下,什么东西碰不得。” “这牛泉山虽然比不得那些大山名岳,却也没有差到哪去。” “可以开垦出十三亩灵田,再种上种种灵植药草,而且离东平仙城相隔如此之近,可求援可换物,不正是最适合我们牛家的地方吗?” 牛东杰嘴唇翕动,却是不知如何反驳。 “你是我牛家未来的支柱,就更应该看清局势,从而统御我们牛家兴盛不衰。” “当务之急,是举家合力换得宝物,从而尽快让你木田族叔突破炼气,哪怕是再无可进,亦是无妨。” “只要他能突破炼气,那家族就时刻有两位炼气修士坐镇,往来仙城不会被歹人袭掠了族地;而你也能解脱出来,或是去加入龙虎卫为将,或者去边疆为守。” 牛东杰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何牛林原要让他去两个最凶险的地方,就算他解脱出来,也完全可以去仙城就职,既无性命之忧,也有修行资粮可得啊。 牛林原见其没有明悟,解释道:“我们既然为周氏臣,那想要兴盛,就必须紧随周家步伐,从而在周家统治体系中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如此才不会被无情抛弃的时候,还不自知。” “仙城虽好,但过于安逸,犹如死水,极难有所晋升,而我们这些仙族,也争不过如今那些新秀。” 说到这里,牛林原长叹一口气。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牛王孙钱等姓,皆是周长河那代的妻族,随着周长河等人老去,他们这些氏族也随之退幕;又不是谁都能同陈家那样,能同周家长青不衰。 “而龙虎卫和边疆虽凶险,但在这背后,亦是无穷机遇;只要你努力表现,必然会受到周家一定程度的重视,而家族也会在背后供养于你,这样一来,你的修为也会快速攀升。” “待你于边疆占据地位,家族自然也会因你而盛。”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以周家如今的局势来看,就算有凶险,也必然不会很大,多是清剿妖物什么的。” 待听完这些,牛东杰眼中迸发异光,随后朝着牛林原躬身作揖。 “爷爷苦心教诲,孙儿定铭记在心。” …… 白溪山 周承元正盘坐在丹炉前,灵念涌动,便有灵材飞入烈火中,崩裂燃烧。 随着时间流逝,丹炉中逸散的灵蕴愈发浓郁,更有氤氲丹华缓缓凝聚,俨然有成就二阶宝丹的趋势。 但就在下一刻,白溪山深处传来动静,天地间逸散的土石道则陡然发生变化,害得炉火瞬间爆燃,若不是周承元及时压制,只怕非炸炉不可,但所炼丹药也已成了废渣。 “怎的回事?” 周承元皱眉站起,正要生怒探明原由,便望见白玉宫上空有霞光浮现,恢宏浩瀚,眼中瞬间露出喜色。 “祖父出关了!” 第360章 嗯哼? 白溪湖底的洞窟内,无数嶙峋怪石缔结,玉晶成林,钟乳倒悬,诸多彩石迸发荧光,照得洞窟炫彩夺目。 而在洞窟正中,氤氲玉石之气自天地四方汇聚而来,随后缓缓凝结出周平的身影,身形朦胧飘渺,一双眼眸若煌星永存,更有浩瀚威压随之浮现,却是又很快消散不复。 玄丹境界的修行,就是不断去感悟天地道则,更是可以身化物,从而更清晰地感知道则,这也是玄丹修行最快的法子。 就是这法子不能感悟太久,不然容易被浩瀚道则蚀了心神,所以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身魂重归自身,再凭借自身意志将道则侵蚀造成的影响磨灭,如此才能继续感悟。 当然,随着修士实力不断高深,掌握的道则越多,坚持的时间自然也会越长,那些大能更是修行几十上百乃至数百年,都不会轻易被道则蚀尽心神意志。 而周平直感天地道则六七载,已然是他现在所能坚持的极限;若是再继续感悟下去,虽说不至于迷失自我,但也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侵蚀影响,从而减损自身寿命。 在没有弄清丁火是否真能牵引长存之前,他可不想八百载寿命白白消耗了。 “大道玄妙浩瀚,可真是让人忘乎所有,浸心其中尔。” 待威势尽数散去,周平的气息已收敛不存,倘若不是那眸子异常明辉熠熠,让人无法忽视,更不敢与之对望,剩下已然同凡人看起来没有两样。 而在其体内,【明玉盘】圆璞若月,更是散发着朦胧圣洁的光泽,只是光泽还很稀薄黯淡。 而等到其光泽恢宏如皓月时,也就是玄丹玄变,突破二转的时候。 “想来再修个七八年,应当就能突破了。” 周平喃喃自语,随后心念一动,掌心出现了一道方寸小阵。 他此番闭关,除了稳固修行、感悟天地道则外,剩下就是苦心参悟阵法之道。 四艺传承,涉及到炼道,可谓是一阶一天关,就算是玄丹存在,想要参悟到极高层次,也绝非什么轻易之事。 而以周平如今的悟性,虽然也很难跨越二阶大师层次,但在一阶上面,已然参悟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手中这方小阵,就是他的倾心之作,名为千里示踪阵! 当然,其毕竟只是一阶法阵,就算效力再盛,也不可能有名头这么大。 但配合上玄丹真君的手段,尤其是可勾连地脉者,那可就不一定了。 “湖儿,为父定会为你报仇的。” 周平幽幽低语,随后将方寸小阵固化,凝结成一块顽石,幽黑深邃,闪烁着诡异明光。 周明湖之死,时刻都在他心中环绕,一日不能手刃仇人,他就一日不能宽心,所以才会在修为尚未稳固之际,就开始参悟法阵,就是为了追杀那不知逃到哪去的鬼阴! 不过,在追杀之前,他也得先同周承元等人了解一下家族的现状,免得出了什么隐患而不知。 想到这里,周平身形缓缓消散,随后出现在白玉宫主殿内。 一上来,就望见周承元等人都站在殿中,显然已恭候多时。 正中最靠前的两人,正是周承元和周倩苓。 前者修行蛮相妖魂法,但因为并无后续法门,到现在也还是化基初期,寸步未进;而后者修妖法,凭借周家族库的诸多化基妖尸,气息已然达到了化基后期,而且极其雄厚磅礴,更有虚幻兽影在其身后浮现。 再往旁边望去,则是一个洒脱随性的老者,其正是陈福生。 倒不是他大限将至,而是随着辈分不断增长,他心态也随之发生变化,便改了自己的相貌,改以慈蔼老者示人。 而他在敬峰的诸多云气供养下,修为也是达到了炼气八重,就是修行法门粗劣,战力多少有些中庸寻常。 至于更往后,则是周修卿、周珏瑜和周月瑶三人。 周修卿和周珏瑜两人自蛮辽回来后,就都散去修为,重修了法门。 如今的周修卿,修的是青家法门,名为清风拂尘,乃是货真价实的化基功法;而后者则修的是惊雷法,也就是俞家法门,虽只是化基之法,但有俞破海突破在前,其已然有了成就玄丹的可能。 也正是功法不同,两人所展现出来的威势也是相异甚大。 前者含笑温和,翩翩少年,好似一缕清风留驻人间;而后者则双目若含雷煞,周身更有一股微弱爆动威势在涌现,肩头则蛰伏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黄大蜂,使其又增添了几分凶性,让人生畏不敢进。 两个如此相异的人站在一块,也是格外醒目, 至于周月瑶,却是同一年前有所不同;虽依旧极其清冷高寒,但眼底却有一丝柔情长存,就连修为都达到了炼气五重。 也许最开始,她对宋白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毕竟,她去金林道院也不过十二三岁,心智本就不全,再加上终年为大宗规矩所束缚,更不曾同外人有过什么接触。 而宋白作为她亲手教育长大的男子,更是直白倾述爱慕之情,反倒在她心中留下了极为特殊的好感;而这好感更是随着年龄增长,情窦萌发,大宗不断管教而滋生的叛逆供养下,如绚丽焰火愈演愈盛,最后反倒促生了不同寻常的爱。 可以说,周月瑶同宋白能走到一块,大宗上下功不可没。 在这一年间,两人如胶似漆,周月瑶思绪畅达之余,修为自然也是突飞猛进。 虽然周玄崖等人没有出现,但望着周承元等人的神情,周平猜测他们也是平安无事的。 “恭迎祖父出关。” “姐夫,你可算是出关了。” “叔公。” “见过祖爷爷。” …… 声声恭敬问候袭来,也是让周平心中欢悦,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周承元微微靠上前,将周家近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在这期间,周平也是不断询问,这才勉强了解了大概。 待一切落定,周承元这才故作神秘,道:“爷爷,我们周家未来有望了。” 周平面露疑惑,便听见周承元激昂喊着。 “您的玄孙周修渊,也就是曦晟的孩子,资质有九寸七!” 此话一出,周平顿时愣神,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虽说系统平时好似不存在,但若真出现一个先天仙缘子,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莫不成,这孩子不是我的血脉?’ 而他还在思索着,周承元已将周修渊抱了过来;周修渊才三岁而已,个头却是已同五六岁孩童无异。 感受到周修渊身上流淌的血脉气息,周平心中的疑惑更浓郁了几分。 “嗯哼?” 第361章 莫非是什么大能手段? 不怪周平如此疑惑不解,而是因为周修渊身上流淌的就是周家血脉,就是他的直系后人,但偏偏系统上就没有其痕迹,这如何不让他疑惑。 他也仔细琢磨过这个系统一二,若把他自己比作一道汹汹燃烧的火源,那周明湖这些他的子孙后代,就是火源分出去的小火堆,且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在系统面板皆有所录。 不过,只有那些用丁火提升过资质的后代,在面板上呈现的才是不一样的;就像是引火将小火堆点燃,使其化作不断燃烧的火炬;而那些凡人后代,则像是一堆干柴,从未燃烧过。 但现在,周曦晟那一脉往下望去,他只能望见周清雁的存在,压根就没有这所谓的周修渊。 ‘看来,这系统所牵连的,并不是血脉那么简单。’ 周平心中暗道,望向周修渊的目光也微微发生了变化。 虽说他也怀疑过,系统是什么无上大能在他身上布置的手段,但时至今日也还没有收割,那要么就真是转世所得,要么就是还没到时候,暂时也不用去担心。 与之相比,自然是面前这孩子的问题更迫在眉睫。 想到这里,周平神识涌动,便将周修渊上下望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能同血脉上完全无异,魂魄更是如此稚嫩,也没有任何夺舍的迹象,莫不成是什么大能手段?’ 而周平在感知周修渊的同时,周修渊则是好奇却又敬畏地望着他,双眸清澈如净水,好似天真无暇的稚子。 虽说他前世修为不如面前这位老祖宗,但有道主手段遮掩,只要他不去胡思乱想,萌生念头,那就算面前之人搜魂望魄,也绝然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 一旁的周承元等人自然也察觉到周平的异样,忧心低声问道:“爷爷,可是哪里……” 他们也曾怀疑过周修渊有问题,如今周平如此异常,这个念头自然再次萌发了出来。 周平回过神来,将一切尽数收敛,叹息道:“方才望着这孩子,发现其面容有几分像你父亲,不由心中生痛。” 听周平这么一说,周承元将周修渊翻了过来,细细端详着,也是先入为主,还真觉得其有几分周明湖的样子,顿时心中生悲,眼眸微红。 当年,周明湖惨死金林道院,而他那时却在闭关修行,就连死讯都是出关后才知道,这也使得此事成了他心中不可磨灭的苦楚,每每思念,就痛哭涕零。 “父亲,孩儿不孝……” “这事本就不怪你,莫要再自责伤神。”周平上前拍了拍周承元的肩膀,柔声宽慰着,却是语气骤转,冷声道:“我此番出关,就是为了斩杀那鬼阴,替你父亲报仇。” “待我将那杂碎抓来,百般折磨灭杀,也能慰籍明湖的在天之灵。”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面露狰狞,凶神恶煞。 “爷爷,到那时让孙儿来,孙儿要让畜生受尽世间万般酷刑,生不如死!” 在四周诸修中,周修卿等小辈感触不深,但也知这是家族血仇,莫不义愤填膺。 而陈福生和周倩苓两人皆同周明湖有莫大关系,此刻也是如惊雷炸响。 周修渊望着众人反应,也是有所定夺。 周家上下越是团结,那对他成长越是有利。 因为一个以血脉为枢纽的势力,而且还如此重亲情,那必然会尽其所能,将修行资源往资质卓绝的族人身上堆积,从而助其修得大道。 他灵光九寸七,虽然因年岁尚小,不能探望四周,所以不知道周家有没有更高者;但以他对人族的了解,灵光九寸七,怎地都是一方势力的未来所望。 “这些事不急,待我将那獠擒来,自可施行。”周平淡声说着,随后将目光落在周修渊身上,嬉笑道:“这孩子灵光这么高,往后就跟随在我身边,由我亲自教授。” 不是他不想告诉周承元等人真相,而是这疑似大能手段,哪怕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周承元等人知道了,也是徒增杀机。 而将其带在身边,既能一定程度地让周曦晟等人同其不那么亲近,免得日后真相大白而无法接受;也能更好地静观其变,看看这背后究竟是何存在所为。 他确实可以上告朝廷,告知人族大能,但现在没有任何踪迹,这让朝廷如何相信;而就算相信了,他又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察觉的。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等这家伙自己显出马脚,如此才好行事。 既然这家伙有鬼,他就不相信还能一直藏着不露。 周承元脸上露出喜色,旋即想到什么:“爷爷,这会不会影响到您修行?” “哈哈,你这孩子,怎地和你父亲越来越像了。”周平朗声笑着,随后望向周修渊,虽是笑容慈蔼,眼眸却深邃如渊,“既然是我们周家未来,些许影响又算得了什么。” “小修渊,老夫问问你,你该叫老夫什么呢?” 第362章 终得报 为了能更好地监视周修渊的异常,周平也是分出一道意念寄托在其身上,打算等将鬼阴擒回来后,再将这诡异家伙带在身边精心教养。 而这落在周家诸修眼里,那就是自家老祖对麒麟子高度重视;周修卿二人眼波涌动,虽然没有太大触动,但难免还是有所羡慕的。 周平再嘱咐了几句,便化作长虹消散不复。 镇南府地界 一道玉光掠过天穹,最后止步于荡水泽上空,显现出周平的身影。 其双目星灿明煌,气息浩瀚绵长,左手掌心则托着一块幽黑顽石,正是千里示踪阵所化。 “鬼阴踪迹不显,也不知如今逃到了何处,还能否寻到其踪迹。” 他喃喃低语,将一缕鬼阴的气息注入千里示踪阵内,幽黑顽石便开始迸发诡异幽光。 只是,幽光涌动,只在水域上空显化出极其微弱虚幻的踪迹,更是瞬间就破灭消散。 千里示踪阵就算是周平的倾心之作,但终究只是一阶法阵,所能覆盖的地界不到方圆十里,威势孱弱,就更别说显现化基修士的踪迹了。 对于这般变化,周平自然早有预料。 只见他嘴唇翕动,一道圆盘自其体内飞出,爆发出浩瀚恢宏威势,而水域之下的地脉随之而动,展现一股玄妙波动。 下一刻,原本微弱不显的痕迹,骤然变得明晰了不少,在周平的感知下,就犹如醒目标识,直指东北方向。 大地作为承载世间万物的一切,任何在上面存在过的生灵,皆会留下相应的痕迹。 周平修行土道,虽没还强到能直接望见生灵痕迹的地步,但勾连地脉产生变化,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更别说,周家当初还采集了一些鬼阴的本源气息。 这二者合在一块,就如同引子和放大镜一,自然发挥的威势也不一样。 “逃得还挺远的。” 望着东北天穹,周平冷哼一声,随后化作长虹飞掠而去。 对于接触了天地道则的玄丹真君来说,追踪手段可以说是诡异莫测,无所不能;其中尤其是那血脉示踪法子,更是最为轻松直接,就算是逃到千里之外,也注定是无处遁逃。 这也是为何周家在弱小时期,还搞过隐脉延家,反倒强大后,却不再设置的原因,因为面对高修大能,这一切注定是徒劳的;还不如逃去蛮辽,借助大榕妖山隔绝更有效。 但可惜的是,鬼阴并无亲族后人存世,不然周平也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专门开创个追踪法阵出来。 与此同时,在武原府北的一处荒山老林地下深处,一方丈大血池散发诡异气息,虽充盈了浓郁血水,却是死寂无波,更散发着恶臭腥味。 而在血池正中,一道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蛰伏着,猩红血肉裸露,就像是被剥去了人皮,只留下一具将要消融的残骸;残骸止不住地颤动,像是在承受什么极致痛苦,却又被强行压制,而其气息也发生着极其微弱的变化。 “再过两载,待本座逆源改命,看你们周家如何追杀我!” 犹如野兽的低吼声在血池中响起,而此人正是当初逃走的鬼阴。 作为魔道修士,他深知高修大能之恐怖,想要保命求生,可不只是简单改头换面就行的,最为稳妥的方法,那就是将自身本源气息改变,从此同过去彻底断绝开来! 但本源气息同生灵性命有关,想要改变又岂是什么易事;就算是夺舍他修,也终究还是有所变化,而非彻彻底底地改变。 而他现在施展的法门,就是一门血魂双道特殊秘法,名为血肉转轮法。 需以四十九种生灵的身魂为材,还需八十九种血道宝物和三十七种魂道宝物,从而合炼化作血池,再置身其中,活炼自身! 而此过程需历经四载上千日夜,更是要时刻忍受焚身裂魂的炼化之痛;若能挺过去,便能改变本源,重焕新生;若不能,就注定是身死道陨。 但即便如此,鬼阴也不敢萌生任何复仇的念头,尤其是周平的道号尊名,就是怕周平有所感,而追踪寻觅到此处。 地下溶洞内幽暗无光,除了地水涌动发出的声响,或是虫蚁窸动,剩下便再无半点动静,寂寥无声,只有血池还在散发威势。 却在这时,四方骤然死寂,即便此前也是如此,但却是迥然不同,就像是有什么强大存在出现,霸道地将四周一切都镇压了! 血池内,那道残骸猛地僵直,随后缓缓翻转身子,其五官已尽数消融,狰狞恐怖,但感知到半空中浮现的那道身影,顿时吓得心神失守,惊恐万状! 他急忙翻涌身躯想要逃窜,便被一股强大威势死死镇压在血池中,无法动弹分毫! “真君饶……” “聒噪。” 周平面色冰冷,神识一拘,鬼阴残躯便化作流光遁入【明玉盘】内,被浩瀚道则之力镇压,就连自陨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到了这一步,鬼阴想生想死,可就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了。 待忙完这一切,周平细细端详了一番下方血池,低声道:“倒是差点真让你这杂碎改生换命了。” 下一刻,四周的岩壁便开始疯狂坍陷,直至将血池淹没不复。 随后,他便化作长虹向白溪山飞掠而去。 而在数百里外的武山门,武极盘踞在罡穹中,不施加任何手段相护,用暴虐厉绝的天地罡气淬炼自身,却是陡然感受到一股气息从旁边掠过,不由皱眉疑惑。 “玉灵?他来我武原府作甚?” 随后,他便派遣门中修士于府北寻觅,虽寻到了血池位置,但因为被周平毁得不成样子,难以寻根溯源,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在白溪山,鬼阴在周家诸修的折磨下,也是受尽了世间残忍之痛,就连魂魄也被周平反复搜了数遍,却又施加手段,使其时刻保持清醒,魂魄不散,能够清晰感受到一切痛苦,可谓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直至最后,魂魄彻底涣散破灭,肉身化泥,就被周平炼制成跪地小人像,置于周明湖坟前,此世长垂! 第363章 再得一法 而此番镇杀鬼阴,周家的收获也不少;除了得到其道参【鬼上魁】外,还有两道直指化基境的修行法门,以及诸多诡异莫测的秘法手段。 而这两道修行法,其中一道正是鬼阴所修的魂道法,名为恶鬼噬灵法,更可祭炼魂幡为本命法器;另一道则是门木道修行法,名为苍木经。 这些功法也是让周家底蕴更雄厚了一些,搞得周平都想猎杀修士来夺法。 但他也明白,若是真那样做的话,皇族必然不会放过他;寻仇杀敌,和故意屠虐修士搜集功法,这二者可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他也不会去那样做。 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缺的不是修行法,而是修行资源,尤其是能够成就化基,突破玄丹的高阶宝物。 没有资源,那就算现在得了直指大道的修行法,出了亲近某一道则的先天灵体,周家也根本就养不起,注定是白白浪费了资质。 而在新得的恶鬼噬灵法中,却是记载了一道魂道宝物孕养的法子,那就是恶灵养鬼法! 只要斩杀足够多的生灵,再将它们的魂魄汇聚到极阴极寒之地,不为至阳直照,魂魄消散速度就会极其缓慢。 到那时,魂魄受到阴寒影响,便会本能地相互吞噬,化作恶灵;只要再不断补盈魂魄,那不出三十载,便可凝结成魂道宝物:恶煞鬼影! 也正因如此,除了人为缔造外,恶煞鬼影往往都出现一些极煞的古战场,或是什么阴寒的乱葬山野。 白玉宫 周平盘膝而坐,捏着恶灵法细细参悟着,良久吐出一股浊气。 “这恶灵法虽看着残忍,但本质上却就是以地养鬼,再以阴气煞气不断影响,从而使其化作恶灵。” “只是寻常修士没有壮魂的手段,所以才要不断补盈魂魄,靠鬼魂本能吞噬来壮大魂体。” “倒是这蜕变成恶灵有些棘手,魂魄太强悍,阴煞之气就极难侵蚀影响,只能是弱小之魂来缓慢蜕变;不然,倒是可以直接取化基妖魂来代替。” 想到这里,周平缓缓站起身来,化作浮光飞向自家治下;也是寻觅许久,才在一方山村内,找到了一个尚未出生,就被父母打掉枉死的婴儿,随后将其残魂拘到掌心,用道则细细温养。 婴儿未曾出世就被恶意打掉,生不得生死不得死,自然最容易蜕变成恶灵,甚至有些生来就是恶灵,无需蜕变。 望着掌心的孱弱魂魄,灰蒙无光,更有半数已蜕变成墨黑之色,显然正向着恶灵不断蜕变。 “唉,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周平想了想,最后还是将这一道残魂度化,让其消散重归天地。 倒不是他圣母,而是他也为人父,这亡魂尚未出世就受尽了苦楚,更不该再受这无妄之灾。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按他的猜想为之,若是以人魂为基,万一真炼成了恶灵鬼影,保不齐还会对自家修士心性造成影响,为将来不利。 也正是想到这一点,周平才会舍弃此魂不用。 思来想去,周平最终寻了一头炼气妖物,随后将其带到了空峰。 远远望去,便能望见空峰草木异常茂盛苍郁,乃至是到了阴森发寒的地步。 山上生长着诸多苍劲曲折的槐木,在最阴寒昏暗的地方,更有一棵蜿蜒曲折、诡异恐怖的老槐树耸立着,正是一阶灵植阴槐树;旁边还有一棵阴槐小树挺拔摇曳,正不断引聚四周的阴煞鬼气。 阴槐树作为能镇魂净魄的宝物,刚好弥补了魂灵水的巨大缺陷,自然得到了周家的高度重视。 为此,就连整个空峰都被缔造成阴煞的凶绝之地,就是专门为了促进阴槐树生长。 而空峰极阴极寒,又有阴槐树遮蔽,也正好符合恶灵延续存在。 周平将炼气妖物随手打杀,其残骸成了山间草木的养分,而其残魂则快速飞入山间,最后蜷缩在阴槐树底下。 虽然魂魄依旧在不断涣散,但没有至阳直射,也是极为缓慢。 就算不加任何干涉,其也能在这坚持一日有余,才会彻底消散。 “去。” 周平轻喝一声,便有一股浓郁魂灵水飞向残魂;那残魂虽浑噩无知,但感受到魂灵水的气息,也是在本能驱使下不断靠近,随后将魂灵水尽数吞噬。 下一刻,残魂便猛地壮大了一圈。 “果真有效。” 周平脸上露出喜色,也是又喂养了不少魂灵水,直到残魂开始出现了暴动迹象,他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若是这法子真有效,我周家也能再多了一道凝宝法门。” “只是,这法子对魂灵水的消耗也颇为巨大,这往后还要供养族人壮魂修行四艺,想要再供养一位蛮相妖魂法修士,只怕捉襟见肘,再难有矣。” 当初,为了供养周承元修行蛮相妖魂法,可是连着数年,宝葫芦炼制的魂灵水都被其消耗,搞得周曦晟和周倩苓都不敢催使蛮相作战。 而这还是因为周家修士少,且大多都已壮过魂魄,所以对魂灵水的需求不多;但往后修士只会越来越多,这般情况只会越来越艰巨。 若在家族修士皆能掌握四艺,和一位战力孱弱的化基之间做取舍,周平自然是选择前者。 “不过,若是这法子真成了,那蛮相修行法倒是也可以舍弃,只留作一则手段就可。” 望着残魂在树下浑噩飘荡,更是在阴煞寒气的影响下,缓缓发生微妙变化,周平也不再关注,化作浮光便飞向白玉宫。 空峰有法阵隔绝,残魂逃不掉,旁人也踏入不了其中,自不用担心;只需隔些时日,给残魂喂养一些魂灵水,免得其饿死消散了。 一回到白玉宫,便望见周修渊端坐在案桌前,认真抄录着卷宗,曦光落在其脸庞上,使其周身隐约散发微弱明晖;旁边还有飞鸟玄龟逗留,不见半点惧意,更是显得极为自然。 如果不是系统没有显示这家伙,周平还真会觉得其是自家的麒麟子,鼎盛绵长的希望所在。 周平缓缓走上前,那些飞鸟玄龟本能畏惧,随后惊散开来,周修渊也随之昂起脑袋。 “祖爷爷,您回来啦,修渊在这练字呢。” “哈哈哈,练字能正身,能养性,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周平故作欢喜,走到周修渊跟前,望着那堪堪入目的字迹连连颔首。 “修渊,祖爷爷问你,如果让你修行,你会选择修什么呢?” 第364章 你这夯货 周修渊歪着脑袋疑惑望着周平,随后低垂下来,怯怯说道:“祖爷爷,修渊还不知道修行呢。” “爹爹和爷爷都不让修渊学,说怕过早修行,会影响根基……” 他确实想尽快修行,但周家制度摆在这,如今尚未有自保能力,自然只能遵守顺从,免得被察觉到什么异常。 周平露出和蔼笑容,随后轻轻抚摸周修渊的额头。 他方才这么说,确实想诈一诈周修渊,看看其有没有前世的记忆,或是其他什么的。 当然,也确实存了让其提前修行的打算。 其背后藏着大秘密,只有越早让其修行,隐秘才能越早暴露出来,这样才好做出相应防备措施。 “怎么会呢,那是为了防止心智不全,而对修行之道出现歧义理解,所以才那样规定;但修渊这么聪慧,都把字全认下来了,也知道其中意思,又怎会影响根基。” 周修渊听到这句话,晶莹纯洁的眼眸中露出希冀喜色。 “祖爷爷,您说的是真的嘛?” “那修渊以后是不是也能像叔伯长辈那样,在天上飞来飞去啊?” 周平淡笑望着,却是将周修渊一言一行皆记在心里,更铭刻烙印在【明玉盘】之中,以作日后佐证。 虽说其表现得极其正常,同一个正常孩童没什么两样;但有时候,秘密就隐藏在这些寻常言语行为之中,只是此刻察觉不出来罢了。 “当然是真的,等修渊修成大修士,莫说飞天遁地,更可斩妖除魔,镇杀那些强族异类血敌。” “祖爷爷,什么是强族啊?” 见周修渊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感知到其有什么古怪念头,周平惆怅笑道:“你现在还小,还不用知道,只要知道它们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更是我们人族的血敌。” “那你在这好好练字,偏殿内有一些关于基础修行的典籍,若是无趣,便拿来观阅一二。” “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就先记下来,再来问祖爷爷。” “好欸,修渊能修行了诶。” 周修渊兴奋喊着,随后便向偏殿跑去。 虽然去了偏殿,周修渊也不敢有分毫放松,好奇翻阅着书架上诸多读本典籍,时而兴致高涨细细研读,时而又乏然无味丢在一旁,行为举止同三四岁的孩童无异。 玄丹存在的神识能够覆盖方圆数十里,更有道则护身,而相隔如此之近,只怕自己的一言一行、心思念头其都能被其探知无遗。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可不想就这样丧命败亡。 不过,他也确实该考虑修行什么功法为好。 若周家有能修行到玄丹的法门和资源,他自然是修那些法门;若是没有,那就修行魂道肉身道之流,这样待突破化基后,就能‘机缘巧合’下,转而修行羽族的手段。 而在主殿内,周平神识时刻关注着周修渊,见其没有任何异动,也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清的,随后向着殿外走去。 待他一出来,远处水泽中的巍峨青岳便开始颤动,随后缓缓伸展出一个巨大身影,顶天立地,搅得湖泽水浪波涛汹涌。 “父。” 其正是沉寂多年的石蛮,而在这些年内,它炼化大量的荒兽本源石,更受到白溪山地脉之气的不断供养,气息也是愈发雄厚磅礴;就算身上的明辉光芒也黯淡了不少,显然是自身力量逐渐盖过了香火愿力。 当然,这也和白溪山搬迁有关,搬迁于此远离治下凡人,再加上周家没有再继续暗中推动凡俗信仰供奉,香火愿力自然就减少了许多。 “都长到这么大了,可真快啊。” 望着足有四十多丈高、智慧同常人无异的石蛮,周平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刚点化的时候,石蛮还只有一丈大小,更是浑噩无知,为其没少被负泽欺负打压;而现在都长成了一座小山这么高,实力更是达到了化基巅峰,镇族杀敌不成任何问题。 “也该想个法子解决香火之道的隐患,最起码也能阻挡其侵蚀,不然还真难成就玄丹。” 玄丹境,对于任何存在来说,都是一道天地大关。 石蛮虽然在白溪山地脉的供养下,实力依旧在不断增长,更是隐隐已胜过了人族的化基巅峰;但想要跨越这道天堑,那就算再温养个几百年上千年,所成希望也极其渺茫。 反倒是走神道,香火愿力加持,成就一地之山神土尊,从而跻身玄丹更有希望一些。 “香火之道侵神蚀身,蚀骨毒髓,无法根除。” “就算是以玄丹来承载,只怕也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只是可惜赵国没有神道修士,不然也能与之论道,取取经。” 人族虽然有神道修行者,但大多都是穷途末路的续命之举,多止步在化基层次;而神道修行盛行之地,则同赵国相隔十余万里远,想要论道都难矣。 “不过,若是能将化基宝物凝炼成特殊道参,专门用来承载香火愿力,再置入石心内,进而减缓石心本身负担,是否可行?” 若是真能有效,一道化基宝物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周平也是心有所感,正要去族库取那道土石宝物,便望见面前水域骤然变得黝黑暗沉,一只巨兽缓缓浮出水面。 背脊厚甲坚磐若石壁,四肢粗壮如柱,利爪锋利寒芒,深蓝似海,足有方圆三丈大小,正是整日酣睡不醒的负泽,而其已然炼气九重,更是向着化基缓慢蜕变着。 感受着负泽雄厚气息,水泽道韵在其身上若隐若现,周平也是忍不住笑骂两声。 “你这夯货,整日好吃懒做,反倒是享尽了好处。” “这往后要是再不好好梳理水脉,镇家护族,非炖了你不可。” 第365章 人道所望 负泽光是头颅就有四尺长,也就是半人身大小,倚靠在石岛边沿,好似一块巨大灰蓝岩石,听着周平笑骂,它也不恼不避,更是转动脑袋向前蹭了蹭。 负水玄龟虽然勉强算是一方可以延续传承的妖族,比之寻常妖物精怪要强上一些,但跟脚却也极差。 能成就化基境界,就已经是其成长极限,想要再往前增进蜕变,就必然需要一些足以逆天改命的机缘才行。 而负泽的资质,其实在负水玄龟中也算不得多好,顶多是中上之流;但架不住白溪湖水脉源源不断地供养,也是让其被动蜕变,在体内渐渐凝结起了一颗玄水内丹。 待玄水内丹彻底凝结完成,便是其成就化基之时。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这一过程少说还要几十年上百年才行。 “你这夯货,倒是叫人羡慕。” 周平笑骂一声,随手从水中拘来几尾灵鱼,将其凭空炼化成补盈丹药,随后丢向负泽。 负泽昂首将丹药吞下,便悠闲地潜入水中,不知躲去何处酣睡去了。 望见这一幕,周平也是不由苦笑摇头。 虽说以周家如今的实力,想要搞几只跟脚更高的水属妖物,没有任何问题;但负泽养在湖中都有四五十年,同周家数代人相伴,早已有了极为深厚的感情,更别说负水玄龟一族还对白溪湖水脉有着巨大裨益,自然不想就这般被其他存在取代。 随后,周平便去族库将唯一的一道土石宝物取了来,打算好好参悟一番,看看能否搞出一道可以承载香火侵蚀的法门。 当然,还有一个最稳妥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让石蛮直接吞服炼化土石宝物,从而壮盛石心。 但一想到其中消耗,只怕往后凝结的所有土石宝物全入其腹,也很难有所成,而不得不放弃这一想法。 偏殿内,周修渊郁闷地躺坐在地上,书籍凌乱散布在其四周,却是不愿翻阅分毫,时而望着穹顶晶莹出神,时而被殿外的浪声吸引了注意。 这自然是周修渊的掩饰,他自出生以来,就被周承元和周曦晟溺爱宠之,平日里多玩乐随性;若是今日初学,他就精学不辍,浸心其中无法自拔,有违平日的行为举止,那才是最大的破绽。 任何变化,只有隐匿在无声无息之中,潜移默化之下,才不会被察觉发现。 周平细细感知着周修渊的情况,见其没有任何异常,便分出一道意念继续监视,随后就开始参悟抵御香火的法门。 明玉都 周曦越同周承元坐于水庭间,望着远处水雾溪流泛显氤氲白华,甚是雅静清幽。 “曦越,你执掌俗世也有不少年头,对于御下牧民,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悟?” “若是能记载传录下来,以供族中子弟学习长进,这往后也能帮着你治理一二。” 周承元淡声说着,目光却是时刻落在周曦越身上,眼底满是欣慰喜然。 周曦越治御牧下也有近十年,平衡多方势力,统御凡俗万民,使得诸家信服,而最为明显的表现,就是其修为达到了炼气五重。 十年间,修为却能连破五重,哪怕是周家最为高深的玉磐灵元法,也很难做得到,就更别说其他法门了。 而人道修行法能如此迅猛,除了周家治下生息的凡人越来越多外,更是因为周曦越深得民心所往,众望所归。 人望汇集,修行自然更加轻易。 周曦越眸光闪烁,低声回道:“等过些时日,我就尽我所能,编写一册治理心得。” 在他心里,自然是希望族中子弟能有所长。 毕竟,随着周家日益壮大,开枝散叶散布各地,哪怕有族正院约束管教,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腐化变质。 尤其是那些搬出白溪山的周氏族人,受到各地豪绅氏族攀附,自然而然也染上了纨绔习性,整日游手好闲,贪图享乐。 但偏偏这些子弟又同六宗核心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有些还就是六宗一些老辈在暗中默许,也是让他极其棘手难为。 他都不求这些家伙能有所助力,只要他们莫招惹是非、老实安宁就好。 甚至,周曦越有时也气怒难消,恼得想将那帮同族的纨绔和豪绅一并惩戒了不可。 现在既然周承元提及了,他也要好好诉诉苦。 “伯父,侄儿治牧疆域,也碰到了一些棘手之事,想同您求教一二,该如何妥善对待。” 周承元闻声一愣,旋即笑道:“照你想法来,莫要被一些规矩情谊束缚住了手脚。” “治国和治家一样,若是徇情枉法,有所偏袒,不以公平而为之,那注定是治不好的。” “他们虽是你的族人,但承蒙家族恩德,生来就享受荣华富贵,若是这样还祸乱一方,搅得民生不宁,自然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无需偏袒留情。” “就是,这其中的轻重与否,就需要你自己去思量了。” “侄儿明白。” 周曦越微微欠身,眼中露出一丝精芒。 “你如今已修到炼气五重,以如今这速度,只怕要不了多少年就能修得圆满,也是时候考虑化基事宜了。”周承元话锋一转,告诫道,“关于人道的记载,家中长辈所知都不多,究竟该怎么走,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 “侄儿自是晓得。” “我打算等治下百姓达数百万众,便将明玉都再扩大一倍,再以法阵将诸多城镇村落相连,从而引万千人气于一方。” “人气盈满极盛,则只需施以灵物,便可自发蜕变为人道宝物。” “更可御人势攻杀强敌,炼物为器……” 周承元静声听着,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发浓郁。 待周曦越将心中所想尽数倾诉,他也缓缓起身,拂去衣衫上的尘埃,和蔼笑道:“你能有如此远望,真让伯父我欣慰高兴。” “这往后,有你持外治国,你修渊侄儿御内治家,你们二人相辅相成,我周家何愁不盛。” “唉,真是人老生厌,都变得啰嗦起来了。” “就先说到这里吧,若是所需所难,就同族里说,叔伯长辈们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第366章 寿终有所尽 周平还没参悟出什么玄奥至深的道理来,就有一则噩耗传来,使得他心神失守,化作浮白玉光向明峰急速飞去。 在明峰山腰靠近山顶的区域,有一座老旧宅院独立自处,同山腰连绵的庭院房屋相隔开来;更有茂盛藤蔓攀附在墙壁屋檐上,土石夯裂,门楣陈旧,显得格外破败荒凉。 其正是周家最早在明峰建起的老宅,曾生息着周家三代人,仙凡混居,和睦欢乐。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周大山等人陆续老死凋零,周家后代也不断开枝散叶,于四周建立各自房屋庭院,或是搬迁山外,老宅自然随之冷清落寂。 后来,便成了周宏静养生息的独处居所,只有他和几个贴身照顾了几十年的老仆人居住于此,而周家小辈则是隔三岔五前来探望一二,却是都不久留。 而此刻,这冷清了几十年的老宅却是人满为患,呜咽声此起彼伏,弥漫不散。 “祖爷爷,您一定要好起来啊,您答应馨儿的……” “咱家有仙人,一定能让老祖宗长寿绵延的。” “我愿长跪佛前虔诚祷告,只望祖父能长寿永昌。” …… 而放眼望去,便能发现院内身影大多都是周家大房的族人,至于周家二房,只有那些血缘亲近者来到了这里,倒不是二房不重视,而是庭院就这么大,难有落脚地界。 玉光璀璨交汇,缓缓浮现出周平的身影,周围的周家族人随之而动,向着四周退散开来。 “是老祖宗来了。” “二祖宗,是二祖宗!” “娘亲,你说二祖宗是大仙人,二祖宗真的能救活祖爷爷嘛。” “大仙人神通广大,一定能的……” 周平哪顾得上这些凡人感受,径直向屋内奔去;如今的周家,能让他心神失守、牵肠挂肚的人并不多,而周宏就是其中之一,更是最为重要的那一个。 这一朝得知其垂危将死,如何不心慌难言。 一踏入屋内,便望见周长河等人立在床边,脸上满是悲哀悲怆。 床榻上,一个干瘪如柴的苍发老者平躺不动,气息垂危若悬丝,魂魄涣散崩溃,若不是还能感知到其体内有微弱的生机波动,只怕会当这是一具残尸朽木。 “哥哥……” 望着周宏垂危模样,周平只感觉有惊雷在识海中炸响,劈得他头晕目眩,浑噩剧痛,身形踉跄着向床榻扑去,双手探向周宏,却又害怕地收了回来,不敢再往前靠近分毫。 随即,他就要施展术法,想要改变这一结局。 “一定能改命延生,再活经年!” “变成玉兵,化作假死木藤,再延寿长生……” 对于周平来说,周宏就是长兄如父般的存在,是同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这如何不悲伤不痛苦。 在他初到这个世界时,周家贫穷疾苦,周大山父母年老力衰,而他的系统也不显任何作用,那时周家的生计,几乎是周宏一人在承担。 而即便是那样,周宏也常在白溪河里捕些鱼虾,或是抓田鸡鸟类,只为了给周平补盈身子,更是尽其所能而为之。 就连周平十岁时远走寻仙,周大山夫妇都阻止不允,也是周宏连夜将其送走,更是将家中本就不多的口粮分出了半数,只是怕弟弟在路上饿着。 周宏虽然愚昧忠厚,但如果没有他的话,周平只怕很难真心融入此方世界,甚至都可能活不过年幼的那十年…… 却在这时,一只苍老如朽枝的手臂艰难举起,缓缓抓住周平的衣角。 “能活到……我知……足了……” “弟……弟……” “咳……让……我去吧……” 周宏垂危若悬丝,却是坦然释怀。 而其肉身虽然尚有生机,魂魄却开始快速涣散。 对于凡人来说,寿尽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肉身败死而亡,二是魂魄腐朽消散。 而绝大多数凡人死亡,都是病衰缠身,或是伤痛损命,也就是肉身败死而亡。 只有其中极少一些,终生无病无灾,直到魂魄自然腐朽消散才会死去,也就是所谓的寿终正寝。 前者尚且还能通过灵药温养来延长寿命,周家的延寿法门也就是如此;而后者却是天地运行的自然变化,同岁月生死乃至是枯荣皆有关联,就算周平修成天君大能,也很难去改变。 周宏活了一百二十载,这也是凡俗魂魄所能存在的极限,就算服用再多的魂灵水壮魂,只要魂魄本质没有发生蜕变升华,那这结果就都无法改变。 而周宏是个凡人,无法修行,又如何让魂魄升华蜕变。 周平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扶着周宏如柴的手臂,不断注入道则之力维持其魂魄形状,虽阻止不了其涣散趋势,却是让周宏意识清醒了一些。 但强行阻止天地运转秩序,周平只感觉一股伟岸天威作用在【明玉盘】上,不断侵蚀,数息间便使【明玉盘】威势骤降,更是出现星星点点的腐朽灰斑,那是死道残留下来的痕迹。 “此生能活到这个地步,我……已无憾。” “但我有一个遗愿。” 说到这里,周宏浑浊双目浮现明光,犹如残烛将灭迸发的盛火,更是缓缓昂起身子,依附在周平耳边低声如绵。 “杀了周虎……” 作为目睹周家从无到有的最老者,他就算只是一个凡人,也隐约猜到了自己弟弟身上藏着什么大秘密,尤其是周明湖等人都有意模糊周平的过往,更让他坚定了这一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王辉等人老死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去探望的原因,既是故人凋零生悲,也是想亲眼看到他们死去,就是怕他们记得什么。 而到了今日,白溪村的遗老基本都已死绝,只剩下周虎这个家奴,这个虎脉的老祖宗还活着,就算其已痴呆失疯多年,他不能再让其苟活于世。 周平望着目光若雷的周宏,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颔首回应。 得到确切肯定,周宏脸上露出释怀笑容,双目却是迅速涣散。 “弟弟……若有来生,我还想再做你哥哥……” 其魂魄瞬间消散,冥冥之中,更有一股气自魂魄中浮现,随后破灭消散,重归于天地。 “父亲!” “大伯。” “爷爷。” …… 第367章 供养 开元二十四年三月四日,周家老祖宏,寿终正寝,灵还天地,身葬迟峰。 因其是寿终正寝,乃为喜丧,所以葬礼装饰用红不用白,也是略微冲散了周家上下的悲感。 而前来吊唁者,更是潮涌不绝;不仅是治下的所有仙族氏族,而且还有诸郡势力,就连定仙司和青云门等诸多赵国玄丹势力,也纷纷遣人来吊唁慰问。 百千流光悬立天穹,周平更是催使【明玉盘】将天穹染作璀璨玉光,光辉映照方圆百十里,惊动四方,名噪一时。 一些攀附虚荣的文人墨客、书生走卒,更是将周宏早年所为编成话本文章,用来传唱歌颂,也是如愿以偿得到了赏赐。 而在周家宗谱内,也施以粉墨记下了周宏的平生。 太公宏,生于田莽之间,事农桑勤持家,为人忠厚稳重,为父母旁邻所喜,平公所依;待吾族兴盛绵延之际,其持家守族中矩如常,内外团结一心。 观其一生,无错亦无失,如老牛诚恳勤之。 曰之:当习宏祖之德,务实稳重,谨慎行之。 而周平在将周宏安葬之后,便回到白玉宫内,失神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沉寂石塑。 周修渊在偏殿探着脑袋张望,却是不敢靠近分毫,脸上更是露出畏惧害怕之色。 “祖爷爷,修渊怕……” 周家刚经历生死变故,他年岁又如此之小,就更应该表现出该有的反应,不然很容易就露出异常。 为了更真一些,他更是在偏殿内害怕乱窜,寻觅角落龟缩着掩藏身子。 而在另一边,周家六宗对于周宏身死的反应也是有所不同。 二房三宗虽也悲伤,却也没有多在意。 毕竟,周宏又不是二房的老祖宗,而且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凡人,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周承元却是将周宏临终遗言记了下了,为了家族的延续,他也是在数月后的某日夜里,将本就浑噩痴呆的周虎魂魄勾动,使其自然身死。 不过,不知为何,周虎死亡的表情极其平静,更像是得到了解脱,也不知是因为不用再受浑噩痴呆之痛,还是因为不用再保守秘密…… 但对于大宗和四宗来说,却完全是另一番场景,两宗族老疯狂奔走四方,开始为将来谋划;却是慌而自乱,更是闹出不少闹剧来,其中以大宗最为剧烈。 这也不怪两宗如此惊恐,而是他们知道,如果没有长者倚仗,没有修士撑腰,他们必然会被赶出白溪山;哪怕不至于所有人都走,但那些血脉稀薄的旁系小脉注定是难以留存。 离了仙山,没有灵气滋养身子,没有灵丹妙药延寿,更没有荣华富贵依仗,他们还如何生息,还如何长存! 现在只是周宏离世,影响还不是很大;但等到周长河、周长安也老死,他们大房三宗还能依仗谁? 两宗确实可以依靠周倩苓这个化基修士,但周倩苓性子清冷,更是只有木鹿氏一人,先天就同他们相隔生疏;就算庇护,也顶多是周承乾这些同一辈份且较为相熟的族老小家,再往下必然生疏存隙。 他们两宗想要站稳脚跟,保全权势地位,就必须自救! 大宗庭院内,周承乾等人围坐一块,神情各异,或怨或忧。 周承桦面露不安,低声叹道:“大兄,诸位兄弟,你们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若是没有,不如就依我之见,合力推动再建一座仙城,从而占据其中,以此占据主权。” “你们看三叔是何等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占据清水县,如今又把持东平仙城,怎地都有退路可走……” 见四下无人回应,周承桦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 周承乾则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兄弟。 “承桦,你说的建立仙城虽好,但如今治下人口不多,三座仙城尚未充盈,短时间内,又怎会大费周章建造新城?” “没有家族的统筹调配,你知道建造一方仙城,需要我们大宗一脉付出多大代价吗?需要耗费多少时日吗?” 说到这里,周承乾微微压低声音,低声道:“父亲本就释然不想多太久,如今更因祖父去世而神伤难平,只怕仙城还没建成,就可能……” 周围众人脸色微变,却是嘘声不敢言论。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时间,四周议论纷纷,疑问和希冀如潮水向周承乾涌来。 望着四方兄弟的目光,周承乾眼底也泛起一丝无力,不由望向旁边的一个空缺席位,那是周承阳的位置。 曾经他还笑话周承阳愚昧,种地不掌权;如今一宗的将来压在身上,却是让他羡慕起了这个特立独行的弟弟。 但他也只是略有羡慕罢了,很快便收敛情绪,望向缩在人群中的周承德。 “承德,以如今宗脉的情况而定,每年能谋得多少修行资源?” 周承德正分神发愣,听到这声呼喊,猛地一激灵直打哆嗦。 也正是知道周承德的性格,周承乾才放心让其来打理大宗的共同产业,若是让其他人来,指不定贪污成什么样子。 “啊……这……若换成灵石来算的话,应当有七百八十灵石左右……” 大宗比不得其他几宗,因为多是凡人,把持的基业营收多为符纸这样的低廉之物;就连所能调配的修士,也只有七人,这还是招婿纳亲后的结果。 而在这其中,炼气修士只有三人,分别是周月瑶、宋白,还有一个名为张庆远的炼气一重修士,后者还是前些日子才突破炼气境界。 周承乾思索一番,旋即说道:“月瑶作为我们大宗核心所在,修为绝不能比这些赘婿低,将营收中的五成全用来供养她。” “那张庆远资质倒是不错,只是还未和月珊走到一块,总归放心不下,就分出两成供养吧。” “至于宋白,道途尽毁,用了资源也是白费,就和那几个启灵修士一同分剩下三成。” “只希望这些家伙,能早日给我大宗生出仙缘子……” 第368章 心思生异 大宗的某处雅静偏院内 周月瑶一袭白衫,盘膝闭目坐在蒲团上,细细炼化银月之气,气息起伏不定,更是寒霜清冷。 细微声音在院外响起,周承德蹑手蹑脚推开房门,虽身着华服,却是怯懦生畏,浑然不像个执掌权势的富家老爷。 望见周月瑶在修行,他翕动嘴唇,却是不敢呼喊,只遣两个下人将数箱修行资粮搬进来,随后小心翼翼地带上门户,院内也重新恢复了宁静。 良久过后,周月瑶气息逐渐收敛,缓缓睁开双目,却是格外复杂。 她父亲本就谨小怯懦,而在一年前的招婿之事上,她又那般忤逆违背,使得周承德愈发怕她,乃至是到了避而不敢言的地步。 从心而论,她自然不希望同父亲闹得如此僵硬生疏,但也知道,自己若是悉听恭敬,从前那种事只会越来越严重,再次被亲情纲常束缚得无法喘息。 正是经历了解脱后的自由舒畅,她才更不想变回从前的模样。 而这种事也不是她和周承德倾心交谈就能解决的,因为周承德本身就为大宗所缚,只是他自己都没感觉出来罢了。 “唉……” “父亲,非女儿不愿,只是不想再被束缚……” 却在这时,屋内走出一道消瘦身影,其正是宋白。 一望见宋白,周月瑶脸色随之变得柔和,指着那些箱子绵声细语道:“这些修行资粮你拿去修行吧,我修行银月之气,这些东西对我用处不大。” “你道途受损,灵窍固化,更需要资源去壮盈冲刷。” 大宗所能谋得的,无非是一些低阶修行资粮,而周月瑶修银月之气,全然由司徒家供养,自然用不到这些,就算辅修丹药什么的,也是去寻周承元他们炼制即可。 宋白身披宽松青衫,模样俊俏,更是风流倜傥,但眉眼间却是有一分难以散去的郁气。 望着那些箱子,眼底不由泛起微弱厌恶冷意,缓声回道:“你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还是你拿去修行吧。” “我修行银月气,用不着这些,平日勤奋就些就能赶上,实在不行,我便去寻姑姑,炼制些淬灵丹什么的,自不会落后。” 宋白眸光闪烁,随性坐在一旁石墩上,“那好吧。” 他自入赘周家也有近一年的光景,更是唯一能住在白溪山上的赘婿,平日受到周家大宗供养,又有娇妻相待之,还如此照顾偏爱,按理说,应当是极其舒坦祥和的才对。 但人心永远是古怪的,是不懂得满足的,更何况是一个如此偏执的家伙。 曾经,他为了能配得上周月瑶而勤奋修行,却因为没有资源,修为增进极其缓慢,乃至是服用丹药毁了道途。 而现在,有如此之多的资源供养,他却无法修行。 这前后巨大落差,再加上大宗族人暗地里的冷言冷语,长久以往的积压,早已使他的心思生异变迁。 有时候,他都会厌恨生问,周月瑶当初为什么不愿意给他资源修行,明明周家资源这么多,明明心中有他! 若是早些给他修行资粮,他又何必去服用厉元升窍丹,又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是拜周月瑶所赐。 而且,他不相信周家身为堂堂玄丹势力,一地之霸主,会没有解决灵窍固化的手段,还不是周月瑶轻看他,不愿为他去求药罢了。 想到这里,宋白望向周月瑶的目光也发生微妙变化,不像是在望亲密眷侣,更像是在看一陌生仇人,却又很快隐匿不显。 周月瑶正闭目修行着,也是忽有所感,却只望见宋白懒散坐在一旁,同往日没有什么异样,随后安心继续修行。 虽说结为道侣后,她确实感觉宋白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但她毕竟处世不深,再加上宋白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也就没有多在意,只当是成家后的正常反应。 宋白再望了周月瑶几眼,随后便理所当然地将几个箱子搬去了自己房里。 白玉宫 周平盘坐不动,气息全无,浑如一石塑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股浊气从其口中吐出,更沾染了些许死意和周平的生机,一落地便化作墨黑玉石,更有氤氲玉石之气在其中浮现。 “咳咳咳……” 石塑逐渐破碎开来,朦胧玉光随之涌现,周平缓缓站起身子,目光如炬如虹,威势极盛汹汹,已然离玄丹二转愈发逼近。 “死道还真是如传说中那般,诡异霸道……” 他此番闭关,自然不止是因为伤神难平,更是为了根除【明玉盘】上附着的死气道则。 死道乃是天地永恒运转的规则之一,强行违抗必然会遭受其道噬,且修为越高,反噬便越严重。 至于其中原因,既是因为道则相斥相磨,也是因为死道为冥族所掌,乃是有主之物。 冥族虽做不到以死道统御世间,但生灵死亡有利于死道壮大,所以一直在暗中影响着万族,尤其是万族的那些强者。 如果周平不将这些死气彻底根除,不仅会对他的玉石道修行造成巨大影响,而且还会折损寿元,为冥族惦记,这也是为何他如此着急磨灭的原因。 待气息平复,周平这才将目光落在脚边的墨黑玉石上,模样极其古怪。 “这玉石虽只是一阶,却沾染了玉石道则和些许死气,不宜用来修行,但用来炼化宝物却是极好。” 想到这里,他将这玉石随手置入白溪湖深处,让那里的阴寒水浪冲刷。 死气不同于煞气阴气那些,只有生灵万物死亡的瞬间才会出现,在天地间也只存在于一些特殊的死绝之地,其他时候想要谋得都极为困难。 这也使得,虽意外凝结了这宝物,周家却是没位置孕养,他也只能置入白溪湖底,让其自然变化得了。 待忙完这一切,周平神识掠过偏殿,便望见周修渊在那观阅修行基础常识,更是不时吞食灵果药膳来补盈根基。 “待你踏上修行路,又还能掩藏到几时……” 随后,周平化作流光向着镇南府飞去。 此番闭关,他也细细想过石蛮的破境之法,虽没有想出承载香火的路子,却是想出了另一途径,那就是以地利而为之。 第369章 搬山壮族地 想要让石蛮突破玄丹之境,香火愿力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法子,毕竟还有成功案例的记载。 但对于香火侵蚀这个最为棘手的问题,以周平现在的修为造诣,想要解决绝非易事。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他一个普通玄丹存在都能这么轻松解决的话,那人族早就全走上神道自强的路子了,哪还需要诸法皆修以此自救。 也正因如此,周平想到了一个特殊路子,那就是借助地利成就另类玄丹! 石蛮能凝聚香火,除了石心作为承载之物外,更是因为有白溪山可依,就连其尊号都名为白溪山神祇大尊。 虽说现在香火愿力供奉得越来越少,但其白溪山神祇尊名却是依旧存在,只是并未凝聚出神位罢了。 而现在,周平想的就是搬大山迁高岳,从而壮大白溪山的威势。 只要白溪山足够巍峨强盛,更有灵玉脉盘拘土石道则而不散,经年累月下来,就算香火稀薄,就算石蛮没有成就玄丹,但在这一山地域,未尝就不能拥有比肩玄丹的战力! 再者,就算这样都不成的话,也不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白溪山变得巍峨磅礴,那与之相应着,地脉和水泽也会汇聚于此,白溪山自然会化作真正的福泽之地。 到那时,说不定都用不着香火什么的,石蛮就自然蜕变升华了;而山中孕育的宝物也会越来越多,于周家将来有着巨大裨益,就是时间会比较漫长,非一两代人就能望见的。 镇南府地界 因为古荒妖山隔绝了赵国和蛮荒南疆,使得这千余里的山河得以安宁,便有不少赵国势力趁机来此,占据名山大岳,或是什么灵土福地,于此搜刮镇南府地界的宝物。 青云门虽然没有正式下场,但其麾下势力却是来了不少,如那金牛冯氏,昭南苏氏,白沙胡氏等等。 周平掠过一处灵峻山岳,只感觉有些眼熟,定睛一瞧恍然明白。 其正是他当初所见的白沙胡家,乃是青云门麾下化基仙族之一;实力不俗,族内更是有两位化基修士坐镇。 望着经营不错的山岳,周平微微动了心思,但想到此刻不宜同青云门再交恶,也只能打消心中主意。 “虽说现在不宜搬迁,不过等到古荒妖王离去,倒是可以再来谋得搬走。” 古荒妖王复苏,这已是赵国玄丹存在的共识,更是不可扭转的既定之事。 人族的通玄天君并不是斩杀不了古荒妖王,而是现在同万族达成约定,天君妖王存在不得出手,哪怕古荒妖王也是如此,其一旦复苏,也会被其他妖王镇压带走。 甚至,人族还希望这家伙复苏后袭掠赵国呢,因为那样就有正当理由将其镇杀夺道了。 而古荒妖王一走,赵国将同蛮荒再次接壤,那些蛮荒妖族也必然会反扑人族。 到那时,如胡家这些化基势力为求保全实力,也一定会提前撤走,免得突发情况,而被皇族划分为前线抵御势力。 都不用周平去谋夺,这些仙山灵岳就自然而然成了无主之物。 “不过,也是时候招募几个化基势力了,不然真到那时候,上战场都还要承元他们亲去。” 也是想到赵国其他玄丹势力的情况,周平不由喃喃低语。 周家虽化基修士不少,但全是周家本姓,麾下势力除了司徒家和谢家外,其他则全是炼气层次;这就意味着,不光是事务要周家亲力亲为,就连日后战事爆发,也需要周承元等人亲自奔赴战场。 而反观青云门,虽只有十位化基修士,但其麾下势力如云林立,能够统御调遣的化基修士更是高达二三十之多。 当然,青云门有十位化基修士,不是只能培养出十位,而是没必要去竭泽而渔,反正可以使唤麾下势力为其所用。 而十位化基修士,也就代表着青云门起码有七八道能够供养修士修行到化基境的方法或途径;周家到目前为止,也勉强只算是有四道。 “实在不行就将那几则道参炼化一番,培养几个假化基出来,既能镇守四方,也能为麾下驹,免得什么事都要我周家修士来承受风险。” 心中思绪定下,周平便化作浮光消散不见。 而下方山岳内,胡家化基修士正闭目修行着,却是心神猛地悸动,久久不得安神心宁,仰望蔚蓝天穹,俯身敬畏低语。 “不知哪位前辈途径于此,晚辈惶恐,只是带着族人在山中栽培灵物,若有冒犯,还求前辈恕罪。” 直到那股悸动彻底散去,他这才如释重负,随后取出传讯音符,正要将这一则异动上告青云门,但想到什么,又将其收了起来,如老僧盘坐不敢再动。 远水注定是救不了近火的。 周平倒是没有留意胡家,只如一勤恳老农,在镇南府地界寻觅那些灵机尚可的无主山岳,随后催使手段将山岳连根拔起,于镇南府境内迁动。 如此浩大的动静,惊得鸟兽妖物惊恐乱窜,修士凡人退避生畏,更是在镇南府乃是临近几府掀起骚动,青云门等势力也纷纷派遣人手前来探查。 整个搬山持续了半月有余,倒不是周平搬不动了,而是灵玉脉盘所能覆盖的范围有限,只有方圆五十里大小;再搬迁山岳过来,也无法拘住其土石道则,反倒还会因为山根相连,从而消耗灵玉脉盘内的道则威势。 白溪山 望着方圆五十里地界内林立的数十个山头,正中则是一方白蓝若圆月的湖泽,周平心中不由萌生豪情壮志。 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一个启灵小修,同一群凡人尔虞我诈;如今却是成了能搬山倒海、改一地之利的玄丹真君,可真是世事难料欸。 “八方拘擒,灵玉脉盘。” “镇!” 喃喃低语在空中回荡,一圆洁白明盘自周平体内涌现,随后飞向天穹,如皓月高悬,更有灵机脉络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而周平体内的道则之力如瀑倾泻,数息间便消耗了五成。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灵机脉络就游走四周,化作一方巨大圆盘浮现在大地上,白溪山十余座山岳皆被其笼罩,浑若天元,使其内土石道则无法泄露分毫,更是由地脉不断汇聚其中。 而且,因为周平动用了些许阵法手段,所以在自然天成中多了一分人巧之能,威势随之更强盛了些许。 白溪湖内,石蛮嗡声如闷雷,震得湖泽波澜壮阔。 作为白溪山神祇,白溪山越巍峨磅礴,其所能受到的力量加持自然就越强大。 “父……” 第370章 仙缘子涌现 虽然搬了这么多山岳过来,山根地脉皆相连,但石蛮的实力还是没有达到玄丹层次。 不过,却是在化基境界不断拔高,比之同境修士不知强了多少倍,真正意义上的化基境无敌。 而随着土石道则不断从地脉中涌现汇聚,这些山岳也开始凝结灵机玄妙,石蛮的身躯也随之缓慢壮大,向着更高层次不断蜕变,就连湖泽里的玄龟一族也跟着受益。 整个事态都向着兴兴向荣发展,就是周承元等一众周家修士苦不堪言,整日为了改造这些搬来的山岳而奔走四方,或栽培草木灵植,或放牧灵物妖兽。 而这也正合周平的想法,想要将这些山岳经营成宝地,可不是一两年就能成的,保不齐就要五年十年乃至更久。 这就意味着,在这些年内,周修渊都很难同余萍儿等人亲近,自然也不会有太重的感情。 而十年时间,也够这小家伙修行到炼气层次,若是再拔苗助长一二,保不齐修到炼气巅峰都不成问题。 毕竟,其资质可是九寸七,离先天灵体只差一点点,这放在任何势力,那都是炙手可热的传承之辈,修为速度自然是非同凡响。 开元二十八年三月 距周平搬迁山岳已过了四年之久,在周家诸修不遗余力的经营下,白溪群山也是变化了不少。 群山翠绿苍郁,山溪河流于山间流淌,更有氤氲灵机玄光在山间各处浮现,那皆是宝物灵植之所在。 更有呦呦鹿鸣,猛虎啸山,灵狐异兽于山间涌现,犀兽野物嚼食山草叶藤…… 如今的白溪群山,对于凡人来说,那是寸步难行、遍布凶险的绝地;但对于修士来说,则是资源充盈的灵福圣地! 而单就是建造成这个样子,周家往内投入的资源便是一个海量数字,就连灵脉都开采了一部分,用来补盈那些灵机贫瘠的山岳。 而随着土石道则愈发浓郁,珏岫窟凝聚宝物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依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四五十年,便可结缔凝聚一则宝物。 白玉宫内 周修渊盘坐在红叶灵竹编织的蒲团上,眼若含浮白,周身更有朦胧玉光浮现,而其气息更是达到了炼气三重。 不过四年,他就修行到炼气三重,可想而知资质高是何其恐怖的地步。 而他作为周家第一天才,周平即便知道其有问题,也不能暴露出来,免得打草惊蛇;所以便将玉磐灵元法的炼气篇传授了下去,以此让其安心。 待玉光尽数收敛,周修渊的气息也随之强大了一分,随后欣喜望向高台上的那片璀璨浮光。 “祖爷爷,我突破到炼气四重了!” “您答应我的,修到炼气四重就传授我术法。” 他如今七岁有余,纵然明智聪慧,但终究只是个孩子,表现自然不能太突兀,免得引起怀疑。 高台上的浮光交织变化,缓缓显出周平的身影。 “祖爷爷当然不会骗你,但你这才刚刚突破,气息都尚未稳定,修行术法只会损了自身。” “先将境界稳固扎实了,祖爷爷再教授你玉石术法。” 周修渊脸上瞬间露出失望沮丧之色,旋即却是希冀问道:“那我能去玄毒峰找明叔公嘛?” 这几年,周家为了经营改造群山,就连在金林山捣腾毒丹的周承明都奔赴而来。 既是为了帮忙,也是想在族地里搞个合适的毒泽出来,日后好当作玄毒炼的传承试炼之地,也就是玄毒峰。 周承明自己也明白,以他的才情悟性,在有生之年想要将玄毒炼升炼几乎是不可能,还不如早点布置好传承,等族中后来者继承自己的遗愿宏志。 而随着周修渊年纪渐长,他也将周家的秘密探查的差不多;这其中唯一能入他眼目的,便是那炼制魂灵水的宝葫芦,其次就是这玄毒炼,至于炽心炎那些,则是难入其眼。 若是能将玄毒炼得来,将其升炼一二,必将成为他成就玄丹前的强大杀手锏。 最重要的是,这手段可以展露人前,不用像羽族法那样遮掩不显。 周平和蔼笑道:“还是莫去了,你明叔公近日不在玄毒峰,小心被毒气害了身子。” 对于周承明的抉择,周平出关后自然有所了解,却也无可奈何,儿孙何所为,他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拒绝。 “那我可以去寻修武他们嘛?”周修渊又是昂起头来,希冀望着,“我都好久没有望见弟弟他们了。” “当然可以,只是修武他们还在学堂启蒙,晚上还能得空。” 周平走上前来,细细抚摸周修渊的脑袋。 而二人所说的周修武,正是周曦晟的二子,为司徒清雅所出,也是仙缘子,灵光四寸五,自然也被周平加过点。 这几年内,因为招婿上门,再加上同治下仙族联姻结亲,周家也是连着出了四个仙缘子,颇有族盛延绵之势。 二房除了周修武外,虎脉也出了个仙缘子,名为周修仑,灵光一寸九,乃是周曦震的幼子。 而大房也出了两个仙缘子,一个周承泰的小儿子,名为周曦淮,灵光两寸二;另一个则是大宗所出,乃是周承桦的孙辈,名为周修炀。 虽然周修炀灵光只有一寸八,但其出现也是让大宗上下振奋,周承桦更是一举成为大宗第三族老,而周月瑶也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尤其是宋白,供奉直接被削减了三分之一,若不是周月瑶分润资源给其修行,只怕早就炸了雷;但即便如此,他对于大宗的怨言也更加深了一分,连带着对周月瑶的怨恨也多了不少。 周修渊昂首望着湖泽,眼眸中映照湖中波涛,随后生闷气坐回蒲团上。 “祖爷爷,那修渊再修行一会吧。” 第371章 心魔 周平淡笑着抚摸周修渊的额头,随后便化作玉光消散不复。 周修武和周修仑两个二房的仙缘子,自然是他运用丁火给加点出来的,这既是为了家族延盛,也是为了丁火的积攒。 不过,二者之间也有所偏差。 周修仑在提升资质之前,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而周修武不一样,其乃是先天灵光就有三寸五的天生仙缘子,提升资质之后,更是让其资质达到了四寸五。 如果不算是周平的话,其资质已然是周家的前三甲,只低于周曦越和周修渊两人。 而给这两个孩子加点,还有周平给自己提升资质,也是将好不容易积攒的丁火消耗得一干二净。 【丁火】:0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境(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两千六百三十七(十) 明峰半空,周平踏虚而立,望着山腰屋舍层叠,不由喃喃低语。 “近乎是二百六十比一,这比例虽比之凡俗出仙缘子的概率要高不少,但我家有这么多修士,又同诸多仙族联姻结亲,招婿纳妾,倒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自建族以来,周平一直担心一件事,那就是修士同族人的比例问题。 最开始家族人少,修士多一些,尚且还能用运气来解释,但也经不起多少推敲;但随着族人日益增多,修士的数量自然也要控制在一定比例之中,不然很容易就会招来怀疑觊觎。 这也是为何周平在以前,从来不敢大肆缔造出仙缘子的原因,就是怕害得家族万劫不复。 而现在修士和凡人比例近乎是二百六十比一,这放眼所有仙族势力,都算是一个较为正常的比例,风险自然也随之降低许多。 只要维系在一个比例上下,且周家不太过出彩,就很难被人察觉到异常。 目光扫掠四周,也落在了旁边的迟峰上面,那里竖立着数十上百块墓碑,正是周大山等一众周家族人的葬身之处,眼中不由露出伤感之色。 “此方世界,可真是个残酷烈狱。” “若没有灵光资质,那生来就是草芥蝼蚁,既无长物也无本领,注定是被欺压的角色,寿短且命贱。” “若来日有登临至高的那一刻,真想将这一切颠覆重来,也不至于世间这般残酷不公。” 最初重生到这个世界,知晓有仙人有妖物时,周平整个人都是绝望的,尤其是那时他并无修行资质,注定要做最卑贱的草芥。 修行长生,飞天遁地,这些虽然很好,但如果没有攀登的本领,那注定只能匍匐在山岳之下,如蝼蚁草芥,被山上的存在生杀予夺,被大妖当作血食吞噬。 这样的世界,对于凡人来说,注定是绝望无生的。 虽然踏足修行后,周平对这个世界感触好了一些,但随着周大山等人陆续凋零死去,那股厌恶就再次萌生了出来;尤其是想到周玄崖他们也会老死在他眼前,这股厌恶便愈发浓郁。 他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间守护亲人平安,但现在亲人一一离世,这如何不让他伤神。 “连亲人都留不住,护不住,我这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周平喃喃自语,周身却是浮现出稀薄的黑气,如蚀骨附虫般向着其身躯蔓延侵蚀。 而且,随着他沉神自问,所浮现的黑气也越来越浓郁,乃至是将身躯包覆,化作一道墨黑身影! 这般异动,自然惊动了群山中的周承元等人,他们飞掠天穹,望着那道墨黑身影无比脸色大变。 “不好,老祖宗陷入了心魔劫!” 周承元沉声喝道:“快施展清神术法,让爷爷安神守元,如此才更可能度过心魔劫。” 说着,燕芷兰等人便缔结阵法,更将麝香迷神等物取来安置四周。 待忙完这一切,他们也只能踏立在四周,焦急焚心地望着正中的周平。 心魔劫,其实不算是真正的劫难,本质上就是生灵对自我的怀疑内耗。 但因为修士掌握无上伟力,更需要抵御道则侵蚀,使得对自我的怀疑内耗,进而变成了历练心性和道心坚磐的恐怖劫数。 偏偏这心魔劫,只能由自己来化解,旁人干涉不了分毫。 一旦没度过,虽不会被夺舍,但也会性情大变,即是为心魔所御。 白玉宫内的周修渊自然也望到了天穹上的异动,却是面露疑惑之色。 他也翻阅过族史,其中虽然没有记载周平的详细年龄,但也大概就在一百二十岁上下。 能以如此年岁就成就玄丹之境界,其心性应该是坚磐至极,更奠定了道心才对,按理说不会轻易受到心魔劫的影响。 ‘莫不成是有什么东西乱了他的道心?还是其成就玄丹动用了取巧手段?’ 他将这想法暗自记在心里,随后便将思绪快速抹去。 虽说周平深陷心魔自困之中,但保不齐就突然醒过来了,万一被其察觉,那他可就死定了。 随着时间流逝,黑气愈发浓郁,更是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将天穹都遮掩得暗沉;更散发出诡异恐怖的气息,不断勾动周承元等人心中的邪念杂欲,逼得他们不得不倒退,却又担忧心悸不愿离开。 宋白只是站在远处望了一眼,心神就险些失守,心中的恶念更是不断涌现,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宣泄,只能强忍着躁动躲进屋内,不敢再望。 而在天穹上,周平身处于污秽黑气之中,四周不断有扉扉之音传来,那是他心中的杂念所欲。 ‘反正也救不了亲人,又何必再修下去……’ ‘亲人后代都是累赘,我辈修士就当长生久望,岂能被这些凡俗亲情所牵制……’ ‘唯有斩情,方能成道,方能登仙……’ ‘再怎么修也注定是无用的,就这样吧。’ …… 这些声音就犹如厉鬼,自幽冥探出手臂獠牙,攀附在周平身上,想要将他拖进深渊烈狱,要将他一点点侵蚀腐朽。 在这些魔音的诱惑下,周平的气息不断变化,逐渐沉沦消散。 但在众人无法察觉的层次,却有诸多金丝自其身躯涌出,连接在周承元等人身上,使得其常定于世,更有一点金光自其心神迸发。 “错了,都错了。” “不是修行无用,而是我修的还不够。” “若能修到通天绝地的地步,那纵然死道磅礴恢宏,万族道主相阻,天地不允,那又如何!” 下一刻,周平双目迸发璀璨辉光,四周的黑气瞬间如霜雪遇阳般急速消融,天地骤然清明,虹光彩霞于天际浮现。 他神魂通明恒定,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白溪群山,落在明峰山腰的诸多人影,更落在周承元等人身上。 “我的道,就在这里。” 第372章 得以间隙图谋之 随着周平一声道出,【明玉盘】也随之颤动了起来,更引得玉石道则在天地间浮现,其上的玉石圆盘印记更深邃明显了一些。 只是,玉石道则只现世了数息功夫,便又再次消散不复。 而就是这短短的数息时间,【明玉盘】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快速充盈,道蕴辉光璀璨如虹,已然达到了玄变门槛。 望见这一幕,周承元等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虽然他们不晓得周平为何会陷入心魔劫,但其现在不仅平安无事,而且修为还增进强大了不少,自然值得他们欢喜高兴。 待一切威势散去,周平柔声安抚了诸修几句,便化作长虹遁回白玉宫底下的洞窟之中,脸上却是露出苦笑。 “当初突破玄丹时,就因为心性不足险些突破失败;没想到现在伤感之余,竟还要因心性而遭此劫难。” “好在有丁火为我兜底,不然只怕还真难自省清明。”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心性圆满坚磐竟引得玉石道则显化于世,倒是省去了我两三载苦修。” 经过方才那变故,周平对于自身状态也看明白了一些。 从一开始,他的玄丹境界就不算突破成功,只是丁火牵引,弥补了他在心性道心上的缺陷,这才取巧地如愿以偿。 但无论怎么说,他心性缺陷这个问题始终存在。 只要他心性还不够坚磐圆满,那在天地道则的侵蚀下,就算今日不因周宏之死而入魔,日后也会在某件事上面爆发出事,这几乎可说是会必然发生。 而丁火则像是让他上车后补票,且一直为他兜底一样。 就像这一回,心魔劫虽来的凶猛恐怖,但有丁火牵引,周平始终不会彻底沉沦,倒是给了他增进心性的绝佳机会,一举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 心性上的补盈,也使周平的道则印记变得盈满无缺,这就像是再突破了一回玄丹境界,这也是为何玉石道则会被牵引显世的原因。 换做平时,想要牵引玉石道则显世,那可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以他如今的资质和修为,也是抓着道则显世的刹那间隙,一口气参悟了不少道则之力。 不过,这样一口吃成大胖子似的参悟法子,让他有些吃不消,不得不回到这里静心感悟明彻,顺便看看能否突破玄丹二转。 “虽然增进修为更为要紧,但那个家伙也不能忽视,若是同修武他们搞到一块去,万一影响了他们可就不好。” 想到这里,周平心念一动,便有氤氲玉光自其体内飞出,随后化作同一道同他无异的身影。 化基修士都能分出意念独立存在,或是缔造简易分身,玄丹境的手段自然也更为诡异强横。 他现在就是以自身部分道则和些许神魂意念为根本,从而缔造出一尊分身出来,战力虽然只有化基中期,却是可以独立存在独立思考,说是另一个周平都不为过。 而且,绝大多数化基修士都看不出其中虚实,用来监视周修渊最好不过。 当然,分身的实力上限也不止化基中期,而是他不敢分更多的力量。 分身并非化身,其既然能独立存在,自然也存在着巨大弊端。 若是力量分出去太多,那究竟谁为主谁为副就不好说了,保不齐又是一场麻烦;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分身感悟人生百态后,而不愿再同本尊相融的案例。 甚至,有些修士性情极为激进,分身自然也是如此,最后就被自己的分身给相融了。 “修渊背后一定藏着秘密,你去监视一二,莫要表现出异常来,免得被其察觉。” “是,本尊。” 那分身随之化作玉光消散开来。 周平望着分身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在分给分身的神魂中,刻意地将有关系统的记忆尽数抹去,就是担心其实力弱小,而被那些高修大能窥望了记忆。 “若不是闭关不知外界春秋,我还真不想动用分身这样不保险的手段。” 想到这里,周平盘膝闭目,身形也随之化作朦胧玉光弥漫在洞窟内。 既然存在风险,那只要早一日出关收回,这风险自然也就降得更低。 而在白玉宫内,周修渊正忐忑地稳固境界,便望见‘周平’陡然出现在身后,正要上前恭敬相迎,却是微微一愣。 因为,在他的羽族印记探测下,周平虽然气息依旧强盛,却是没了那道恢宏玉光遮掩,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周平跌了境界,要么这只是一具分身! 而羽族印记乃是道主手段,非寻常存在可以感知到的,这也是他在凡人时期能探测周倩苓等人的原因。 不过,玄丹真君掌握部分道则,周身皆为道则所庇,就算动用道主手段察觉,对方也必然会有所感应。 望着面前的分身,周修渊虽然心有所动,却是强压不敢展露,随后恭敬上前,言行举止同平时毫无异样。 只要周平闭关不出,那他的一些手段也正好可以施展出来,再也不用这般畏手畏脚。 明峰山腰的某处偏院内 周清雁坐在石亭内缝制香囊,而余萍儿则在一旁教授余江林剑术要领。 “方才那招圆月无缺,你虽然形似,但终究没有领悟其中的真谛。” “此招重在轻盈随心,攻防随意,而非一味地阻挡拦截。” 余江林虽只有十一岁,却因为终年练剑和刻苦修行,身形有六尺多高,更是极为挺拔修长,好似青松屹立,不折不屈。 他面容俊俏,眼眸含光,若有所思片刻,旋即说道:“我明白了,师傅。” 因为余萍儿不想整日被一个孩子唤作姑姑,又是亲传习剑,所以便以师徒相称。 下一刻,他手中的细剑便挥舞了起来,于庭院中卷起阵阵风波,更隐约有一轮圆月在剑花中浮现。 望见这一幕,周清雁轻笑两声,好似莺莺轻啼, 却是想到什么,以手掩面羞涩地躲去了屋内,却还是不时用余光瞥看院内情况。 余江林停了下来,气息低喘如溪,虽守心常定,余光却是望向石亭,既像是少年向长姐炫耀,却也蕴含着异样的情愫。 而一旁的余萍儿也是感慨万千,先天通明者,修习剑道果真非常人可以相比的;这才短短三五载,余江林便已奠定了剑道基础,只需凝结剑心,便可一跃正式踏足剑修之路。 至于两人的反应,她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就是她和周曦晟在暗中推动的。 与其日后嫁给不相知的外人,还不如自幼就培养感情,这样也不至于过得太苦楚。 “你悟性极好,但经历的事情终究不多,心思尚浅。” “明日开始就别练剑了,去山间走一走,看看山水林海,待有所得后,再来尝试凝结剑心。” 余江林恭敬应下,便持剑回了自己的房间,院子也随之安静清冷了下来。 望着远处湖泽中的白玉宫,余萍儿脸上露出一丝思念。 “渊儿……” 第373章 异变 赤火峰 作为周曦晟在白溪群山中的洞府,却是同赤火二字没有多大干系,只有极深处同地火相连,炽焰汹汹外,其他地界则是和其他山岳一样,山清水秀,草木茂盛。 在赤火峰山腰的平坦地带,却是矗立着几座简朴草庐,两男一女坐在草庐内饮茶作乐;而在草庐外,则有一个半人高的小胖墩在卖力挥拳,挥汗如雨。 虽然其身形不高,拳风却是格外凶猛,大开大合,更有一股强悍蛮力,踏得脚下土块夯动作响。 “曦晟,你说让修武这么小就锤炼身子,会不会对将来不太好。” 周承明望着草庐外的身影,将手中瓜果放下,脸上不由露出忧虑之色。 一旁的周曦晟哑笑不语,目光却是落在一旁的司徒清雅身上。 按照周家的习俗,最好是等六岁习文认字有所知后,才能正式踏足修行,免得认知有误出现岔子;而在六岁之前,主要是施以灵泽滋养身躯,从而奠定稳固根基。 但偏偏司徒清雅说要用武道的法门锤炼身子,更言定不会造成什么损伤,他这才让放心让其教育的。 “还请族叔安心,武儿现在锤炼的只是一些武道基础,就算伤损肉身,也有专门的药膳滋养愈合,定不会落下什么隐患。” 司徒清雅淡声说着,虽看着温婉柔和,眉眼间却是英气飒然,竟比之周承明叔侄俩都要厉盛一些。 周承明挠了挠头笑道:“我就随便问问,没有损伤那就更好。” “时日也不早了,就不和你们夫妻俩闲聊,也该回去忙活我的玄毒峰了。” 说着,周承明便化作墨绿虹光飞向旁边的一座小峰。 远远望去,便见那小峰荒凉贫瘠,山体焦黑泛绿,寸草不生,更是不时有稀薄毒气逸散而出,却又被法阵拘缚。 “你这……” 望着周承明离去背影,周曦晟想要朝着司徒清雅发问,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晚些记得把修武送去族学堂,就算提前修行,也不能忘了读书知事。” “妾身自是晓得。” “那我先回金林山了,那里只有空明镇守,总归有些不稳妥。” 说着,周曦晟也化作长虹消失不见。 这几年间,他既要帮着经营白溪群山,又要奔走两地,还要护送修士去古荒妖山采集资源,已是忙得毫无闲暇。 就连周修渊都没有多少时间陪伴,余萍儿和司徒清雅自然就更忽视了不少。 望见周曦晟远去,司徒清雅眼底泛起一丝失落,远处打拳的小胖墩缓步跑过前来,怯怯问道:“娘亲,爹爹怎地飞走了啊?” “你爹爹有很多事要忙,等忙完了才有时间陪你。” 周修武歪着脑袋,满脸沮丧。 “好吧,我还想把新练的拳打给爹爹看呢。” “武儿真棒。” 得到母亲夸奖,周修武欢喜地跑去一旁。 司徒清雅望着欢快的儿子,不由轻叹:“谁让你摊上这么个父亲呢。” “生于福禄之间,心思是那般天真,连争都不争。” 自从嫁给周曦晟,她发现了其有一个巨大问题,那就是对家族极为憧憬天真。 就如这赤火峰,若不是她固执硬要,只怕周曦晟都不愿来占据。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这些山岳站不占据都算不得什么,反正修行资源家族都会供养。 这想法其实并没有错,毕竟周曦晟出生于周家兴盛上升的时期,族中资源充沛,修士数量稀少,自然是供大于求,就连他重修改法,家族也没有人有怨言,就是因为资源太充沛了。 而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虽然周家资源比之那时候还要雄厚充沛,但族中修士也越来越多,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将来必然会出现僧多粥少的情况。 司徒家就是那样,资源不够修士修行,只能将资源主要向族中天骄倾斜,而那些资质低下的修士,每月所能得到的修行资粮都有限,更是需要为家族做出相应的贡献才行。 虽然周家短时间不会到那种地步,但居安思危,防范未然,司徒清雅必须要为周修武的将来考虑。 现在占据一座山岳,要是将来发生什么变故,这也能当作周修武的的自留地,不至于被排挤得无处可去;让其提前修行,则是为了尽快展露不俗天赋,从而得到周家高修的看重,获得更多资源的倾斜,乃至是化基宝物的供养。 毕竟,任何一方势力化基资源都有限,绝不可能让所有修士都能成就化基境界的;有人得道显圣长生久望,就必然有人止步炼气不得进。 虽然周修武灵光四寸五,乃是周家如今的第三天骄,按道理可以得到一道之宝物供养,但万一后面又出生了什么天骄妖孽呢? 那周珏瑜不就是因为早出生了十来年,所以这才得了雷法传承嘛。 但即便如此,周珏瑜这几年也是奋力苦修,就是因为周修武和诸多仙缘子的出生,让他萌生了危机感,所以想尽快修行到炼气巅峰,从而以雷法破境,彻底占据雷道资源的供养。 “武儿,不是为娘对你严厉,而是不争不行啊。” “周家只有四法,若是再来一位,你就分不到,只能做那假化基了……” …… 万虫毒林 两个吴姓猎户正于毒林边沿打猎,却是不敢踏入毒林分毫。 其中一个极为年轻,正是好奇心充沛的年纪,朝毒林深处望了望,低声问道:“岩叔,你说这林子真有老一辈说的那么邪乎吗?” “还说这里面有咱们吴家的仙人,真的假的啊?” 旁边憨厚大汉脸色变幻,随后将年轻猎户拽到跟前,严厉低吼道:“别往里乱望,这毒林邪门的很,小心害得你小子丢了命。” 年轻猎户笑着耸了耸肩,显然没放在心上。 两人沿着毒林边界探寻,没过一会便在一方杂草丛发现了野兔踪迹。 年轻猎户虽经验薄浅,却是手段了得,只是瞥见数十步开外的野兔身影,便搭弓拉弦将其射死在原地。 “岩叔,我射中了。” 他上前将野兔拾起,回首兴奋高喊着,便望见原本静谧阴森的毒林变得漆黑昏暗,更有诡异烟气向外不断蔓延! 第374章 惊动四方 开元二十八年四月 恐怖毒烟自万虫毒林袭出,瞬间袭掠方圆数十里山河,荼毒无数生灵,化作一方恐怖烈狱! 西边的大榕妖山也受到些许波及,却是有大妖出手,将所有毒烟阻挡在山外,这才安然无恙。 而昭平郡以及周围几郡却是遭了殃,毒烟虽不再向外蔓延,但却开始侵染地脉水泽,害得土地荒芜,大河黄臭,人畜食之伤身损命化作累骨,此乃郡县大劫矣! 九门道院作为昭平郡如今的正道魁首,虽没了化基真人坐镇,但在十余年的休养生息,也是出现了不少炼气修士。 为了响应定仙司的诏令,也是因为同万虫毒林相隔极近,避无可避;曹安便派遣了数位炼气修士景从定仙司行事,随后奔走四方宣告以正己责,更是不忘将此事上报周家。 无论周家知不知情,他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如此才能在昭平郡长存不灭下去。 毕竟,虽然昭平郡从名义上不是周家的疆域,但却在其势力范围影响之内,当初白山门变更九门道院,更是屹立不倒,不就是因为周家的默许嘛。 万虫毒林数十里开外 周承明盘坐在食铁兽空明背上,双目眯起远眺如稠墨的大黑烟域;而在他身后,则是定仙司镇守曹千元,九门道院长曹安以及宋家当代家主宋长青。 只是,宋长青悲痛欲绝,望向万虫毒林的目光也是格外凶恶。 因为宋家地处郡北偏西地界,所辖疆域同万虫毒林极近,所以在此番劫难中,也是受创最严重。 光是因毒烟而丧命者,就有数千人之多;至于地脉荒芜,水泽坏臭导致的种种影响,更是使宋家损失惨重,不少灵田都因此失了灵机,再也不能种植灵植草木,就更别说那些凡俗田地了。 宋家本就因为宋纪福陨落,还有白山门变故而日益衰弱,如今遭此一役,保不齐就会一蹶不振,沦为泥泞之流。 也正因此,宋长青无比期盼周家能解决这毒难,让他们宋家损失小一些,只是位卑言轻,使得他不敢向上贴近。 “玄明道友,不知你可有解决的法子?”曹千元轻咳几声,谦逊问道,“这毒烟把大渎山原都侵染污秽,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危及数百万百姓的性命……” 虽然周承明算不得是真正的化基修士,但既然能有化基战力,那自然是以道友相称,更别说其还背靠周家。 周承明望向毒烟深处,随手拘了一缕毒烟到掌心,便感觉心惊肉跳,就连血肉都被蚀得滋滋作响;还是体内的玄毒炼随之而动,将毒烟炼化殆尽,这才得以无恙。 不过,玄毒炼的威势却是上涨了一丝,也是让他眼露异光。 “这毒烟可真是霸道。”周承明喃喃低语,旋即说道,“镇守放心,我已炼制了一些解毒丹药。” “将其投掷水脉之中,虽做不到根除之效,却也能消除九成毒性。” 听到这句话,曹安等人都微微安心了不少,只要地脉水泽问题能解决,至于这毒烟笼罩的劫难,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了。 “有劳玄明道友了。”曹千元嘴唇翕动,望向万虫毒林忌惮低语,“只是,老夫昨日深入其中,感知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远胜过你我二人,道友能否请前辈来……” 再怎么说昭平郡也是他为镇守,虽然出了这样的事不怪他,但若是久久不能解决,反倒还让事态变得更加恶劣,那可就要被朝廷问责,更愧对治下的黎民百姓。 “我已同族中言诉,会来处理的。” 说着,周承明便驾驭空明向毒烟内走去。 “道友还需小心,这毒雾……” 曹千元正要出声告诫,便望见毒烟一靠近周承明,就被一股诡异威势吞噬炼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可真是了得。” 坊间一直谣传周家周承明成就另类毒道化基,现在看来,果真不假。 “小承明,你小子别犯浑哈,那深处气息很不对劲,老熊我可不敢靠近。” 只是往内走了数里,空明就止步不敢再往前,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它心中也纳闷不已,明明上次来吴家的时候,其内还只是几个普通化基存在,都还没它厉害,现在这气息怎地越来越强,隐约都有要向玄丹蜕变的趋势了? “别害怕。”周承明笑道,“我又不深入探寻,就在这外面吸收毒烟,正愁不知去哪里寻求升炼的办法,倒是让我如愿以偿。” 感受毒烟里熟悉的五毒气息,他心中也有所明悟,这背后十之八九就是吴家搞的鬼,就是不知是作恶,还是为了突破。 空明摇晃着脑袋,“那你得跟老熊我说实话,你家老祖来了没?” “要是没来的话……” 说着,空明将目光望向了毒烟范围之外,虽然周承明将四周逸散的毒烟都吸收的差不多了,但这里面的环境还是让它坐立难安。 “放心,不会有事的。” 就是知道周平在暗中守护,他才敢如此放心地炼化毒烟。 “与其担心这个,你还不如好好炼化你那根竹子,要是待会从起来窜出什么毒物来,老熊你可得护着我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够烦人的。” 空明揉搓着毛绒耳朵,随后从口中吐出一根赤红大竹棍,明晃晃地横立在周承明面前,也是让后者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天穹上,周平踏立虚空俯瞰万虫毒林,神识扫掠而过,便望见毒林地下深处,有五只巨大毒物纠缠在一块,相互之间正不断啃食炼化。 而这浓浓毒烟,正是五毒啃食炼化分泌出来的怪烟! “真是够恶的手段,竟以身饲虫,举族炼怪。” “只是,本就是旁门异法希望渺茫,还犯下如此滔天的杀孽,又怎么可能合炼为一……”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五毒巨虫的头顶都浮现着稀薄猩红黑雾,正是毒烟屠虐郡北地域而凝聚的业障。 “躲在这荒山野岭突破,既不同外界联系,也不上报朝廷,莫不成是有什么隐情,还是浑噩不知外事?” 周平正思量着,便望见一道银光自天穹落下,却是一位陌生的金甲神将。 那金甲神将冷漠凝视周平,见其没有异动,这才将目光望向万虫毒林深处。 皇族有秘宝笼罩整个疆域,虽监视不了天下,但对于玄丹存在造成的波动,还是能有所感知的。 下一刻,又有数颗黑白棋子陡然浮现,随后缓缓显出一道身影,正是老熟人青玄子。 “玉灵道友,许久不见,幸会幸会。” 他朝着周平乐呵笑道,却是感知到周平气息雄厚强横,眼底不由闪过异光。 ‘这玉灵满打满算不过突破十三载,如今却离玄丹二转只差一步之遥,果真天资卓绝,难怪能在百来岁就登临玄丹之境。’ 周平含笑回应,随后便将目光落回万虫毒林,细细端详其中动静。 若不是这突发情况,他现在说不定都已经玄丹二转了。 而在远处大榕妖山内,数道强横意识随之浮现,感知到周平三人没有异动,这才渐渐沉寂不复,那些正是妖山内的诸多大妖。 第375章 旧日恩怨 随着时间流逝,恐怖毒烟冲天而起,天穹的云海毒被毒害得消融破灭,万虫毒林内的气息愈发强盛恐怖,却也越来越紊乱暴动。 青玄子修为最高,自然是最先发现端倪,微微摇首叹息道:“可惜了,这法门奇特有趣,确实有些许希望另类成道。” “但五人五念,本就心思杂乱不齐,又为业障所侵,此法必败矣。” 说着,青玄子望向周平,侃侃而谈。 “玉灵道友,待此人突破失败,不如你我二人合力将这毒烟镇压,再瓜分其中所得如何?” “也算是庇护一方了。” 对于青玄子所言,周平没有出声回应,而那金甲神将更是没有半点波澜。 毕竟,他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庇护下方之人破境,若是其突破失败,那身后事自然也同他没有干系;若是周平和青玄子能将毒烟镇压,解决后患之祸,也算是给朝廷解决了负担。 “啊!” 却在这时,一声类似毒虫的嘶吼声自毒林深处传来,响彻天地,周平三人也是不由蹙眉生厌。 而数里开外,周承明正炼化着浓浓毒烟,却是一个不察,被嘶吼声震得双耳失聪颤鸣,更有盈绿怪血从其中涌出! 好在玄毒炼迸发光辉,这才将声浪裹挟侵入体内的毒素炼化干净,更有一道玉虹从天穹落下,庇护其身,使其气息平缓了不少,更是多了一分安心厚重。 “小承明,你老祖宗来了诶。” 空明原本还担心害怕着,现在望见这熟悉且强悍的玉光,顿时精神抖擞,更是悠闲地坐在一旁啃起了竹子。 青玄子也注意到周平的随手行为,顺着玉光便望见数里外,一人一兽躲在阴凉地界,那年轻修士更是在贪婪地炼化四周毒烟。 虽然他不知晓周承明的存在,却是能感知的出来其同周平的血脉气息同源相近,想来应当是周平的子孙后裔。 而望见其炼化毒烟,威势更是愈发强盛,青玄子心中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没想到,道友不仅是自己才情惊天,就连后人也是如此卓绝不俗,真乃我人族之幸啊。” “不过是小孩子胡闹把戏,走上了旁门左道,算不得什么。” “诶,话不能这么说,大道三千皆有所望,哪有什么正道旁门之分。”青玄子和蔼笑着,“以老夫所见,你这后人才是此番机缘最盛者。”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两人无事攀谈着,就如同相知多年的老友,浑然没有半点血仇恩怨的样子。 而在下方,动静愈发强盛,更有一只巨大毒虫虚影矗立天穹,却是越来越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不复,就更别说牵引天地道则显化世间。 那金甲神将冰冷双眸不免低沉了许多,更是多了几分疲惫。 自周平突破已过去十三载,赵国也有数十人突破尝试突破玄丹,但大多数连心性这一关就无法度过,就更别说凝聚道则印记了;唯一一个突破的,还是皇族中人。 偏偏皇族中人不便大肆声张,以防招来异族强者阻击;这就使得,明面上这十三年间,赵国颗粒无收。 如此低迷,难免会使得诸方不安。 轰! 那巨虫虚影应声破碎开来,一股浩瀚动静自毒林深处浮现,毒林顿时地陷土沉,更有浓郁如墨的毒烟向外迅猛蔓延。 周承明虽被余威波及,却有厚重玉光浮现,将其庇护在内,也是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复仇,墨白衡还没有死,我不甘心!” 一道数丈高的庞大身影从地洞中钻出,模样极其古怪诡异,就如同人虫尸骸拼凑出来的怪物,更是有数个或人或虫的头颅。 “昌公,阿跃成化基了!” “我老蜈要成就玄丹,能为老祖宗报仇了!” “哈哈哈哈,杀,都杀了,都杀了!” …… 数十道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虫嚼声传来,其中有男有女,癫狂混乱,犹如魑魅邪音在众人耳边回荡。 声音愈发刺耳尖锐,更是从诸多口器中喷涌毒液,向着四周迅速扩散。 “杀,我要杀光这个世界所有存在!” “为什么墨白衡灭我满门却能常在,而我却要苟且偷生躲到这昏暗地界。” “为什么!” 天穹上,周平三人脸色平静,却无不露出遗憾之色。 “失败虽可惜,但怎地就入魔忘了自我。” 青玄子轻叹一声,随后食指虚握,便有一颗圆滑黑棋自天穹落下。 霎那间,便有浩瀚天威随之涌现,那黑棋如同巍峨山岳倾轧而下,将那诡异怪物镇压在地窟之中。 “孽障,休要作恶。” 金甲神将只是望了二人一眼,便破开罡穹远遁不见。 突破失败不可怕,好歹算是活了下来,那就还有再登的可能;但被心魔所蚀,那就莫说是再突破,只怕还会祸乱一方,还不如打杀镇灭了。 那怪物嘶吼着,身形高隆欲将棋子撑开,恐怖气力震得大地颤动不休,土石崩裂破碎。 下一刻,便又有一颗白子浮现,镇压之势瞬间暴涨数倍,直接将怪物压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分毫,只能发出毒蛇怪虫的刺耳低鸣声。 “原以为我南阳府藏着什么隐世人物,却没想到竟是邬家遗孤。”青玄子朗声说着,见周平面露疑惑之色,笑道:“道友成道尚短,有些事情不知也是正常。” “这存在所唤的墨白衡,乃是御兽宗墨家上一代的巨子。” “在两百八十年前,御兽宗治下一个名为邬氏的仙族,曾出过一个奇才人物,于御兽之道上资质卓绝;更是钻研出御虫之术,能以一御多力战数位化基而不败,名噪一时。” “后来,墨家为了御兽宗强盛,那一代巨子也就是墨白衡,便去邬家求法,却是不知何由,竟将邬家举族灭杀。” “虽得了法门,却也得了惩罚,如今都还在东疆镇守,老死不得归。” 说到这里,青玄子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这怪物虽血脉上同邬家没有联系,但观其所修法门,也能看出些许御兽的影子,想来应该是邬家后人为防追踪而改了血脉。”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仙族,竟能连出两位奇才。” “如此运道,可真是叫老夫羡煞啊。” 第376章 志不在长生 听到青玄子所言,周平也是恍然明悟。 他虽然不知道其所说的邬家旧事,但突破玄丹之后,对于赵国诸多势力却是有所耳闻。 其中,以御兽宗墨家的兴盛最为称奇。 在四百多年前,御兽宗由宁木二姓所创所掌,那时的墨家还只是木家麾下一犬马。 而墨家虽为上族仙兵,却是不甘居于人下。 周旋于两姓之间,舍命于东疆大世,外示卑躬屈膝为座下蝼蚁,只为博得上族信任;内则殚精竭虑,四处谋夺资源宝藏。 在短短百余年间,族中天骄辈出,世代族人齐心合力,更是从灵族那抢夺一桩大机缘,一朝成就玄丹仙族。 而那时,木家老祖突然陨落东疆战场,更是让墨家得以趁机占据御兽宗权势,进而同宁家并列而立。 这样能屈能伸的家族,其实才是最为可怕的,因为其所为所行皆为利益。 就如青玄子所说的墨白衡屠灭邬家之事,表面上看,墨家被皇族惩戒,更是一代巨子永守东疆老死不得归,白白损了大手段。 但往深里思量,便能发现,墨家不仅得了宁家所没有的特殊御兽真传,而且借着巨子受罚为由,顺势将势力向东疆蔓延。 经过这两百多载的发展,如今更是把持了御兽宗在东疆的大半驻地,俨然已是御兽宗第一姓氏,反倒是从前的木家,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 想到这里,周平淡声问道: “以道友之见,这怪物现在该如何处置为好?” 他可不相信青玄子会这么好心,这显然是为了相告之,从而将周家拖下水。 毕竟,墨家都能为了独属传承而屠灭邬家,那这怪物作为邬家遗孤,不仅可能有邬家的御兽法,而且还开创了五毒合炼法,墨家又怎么可能放过。 只怕,消息一走漏,墨家就会寻来滋事,那宁家十之八九也会前来,只会补全御兽传承,从而能同墨家相庭而峙。 ‘这烫手的芋头,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青玄子淡笑一声,旋即说道:“你我都是南阳府势力,将来更是要共御南疆妖族,现在自然该想尽法子增进实力。” “这御兽奴道玄妙莫测,那御兽宗更是可以御驭大妖存在,道友就不想窥探其中真谛吗?” 说着,青玄子双指虚合,下方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便被棋子砰击震碎,化作漫天墨黑血雾,一道怪状魂魄也随之飞到其掌心。 而四方浓郁毒烟也被其手段拘缚,无法逸散分毫,使得外界根本无法窥觊其内情况。 “道友意向如何?” 周平感受到青玄子明灿目光,心中也不免感叹,其确实是一位合格的上位者,纵然仇怨相积,为了宗门前途,也能一再容忍,乃至是同仇人相合共谋。 “大世在争,道友都有如此魄力,在下又岂会畏缩不敢取。” 听到这句话,青玄子脸上露出喜色,随后便对着魂魄催使魂道手段。 下一刻,这怪物的记忆就如同水中镜花,在二人面前一一浮现。 记忆浩如烟海,更是极其杂乱,虫兽人影皆有,就像是把五人五虫的记忆打碎混合在一块一样。 虽然记忆极其繁杂,但两人都是玄丹存在,神魂是何其强悍,直接侵入水中镜花,将所有记忆尽数观望了一遍,总算是得了所望之法。 五毒合炼之法。 多念重御法。 “哈哈哈哈,这两门法门好啊,真是好啊。” 青玄子豪声笑着,洁白胡须随风而动,随后朝着周平笑道:“玉灵道友,既已得了此法,那老夫便不同你争这毒烟之气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将那残魂收入囊中,更是拘了半数气血,随后便化作长虹遁入罡穹消失不见。 倒不是青玄子好心,而是青云门没有目前没有毒修法门,这些低阶毒物取了也没多大作用,还不如留给周平得了。 反正最大的好处已经得到了,继续逗留也不过是徒增风险。 周平回神环顾四周,便望见在毒烟之外,已经有不少修士在窥探,更有化基修士的身影。 “倒是有些麻烦。” 吴家动静太大,且如此特殊,那墨家得到消息,必然会前来探寻底细,若是让其查出什么来,保不齐又是一场风波。 就算没查出来,吴家御蛊之名也会招来其觊觎。 想到这里,周平心念一动,【明玉盘】随之牵引毒林地脉,地脉瞬间同地龙在翻滚,将本就破碎混乱的毒林搅得不成样子,更是大半都陷入了地底深处。 而在毒林边沿,吴家的数个凡人村落也随之被吞入地下;至于其中的凡人,早在毒烟扩散的时候,就被毒害成了血水白骨,自无人生还。 待忙完这一切,周平拂袖而挥,便有一方法阵在天地间浮现,将四周的毒烟血雾尽数拘到身前,更是镇压炼化成一颗圆珠。 毒烟消散,天地骤然明朗,却只留下生机不复的荒芜裂土,大地更是被腐蚀出无数个嶙峋洞窟,漆黑如墨,触目惊心。 远处的修士望见毒烟散去,原本还有几分惊喜,但望着其内荡然无存,更有一道玉光身影屹立天地正中,顿时被吓得惊慌失措,哪还敢想寻宝之事,一个个疯狂远遁逃走。 周承明正畅意炼化着毒烟,却是感觉四周一空,正有些郁闷,便望见一道身影站在跟前,手中握着一颗圆珠,目光和蔼慈祥。 “承明,这是爷爷将所有毒烟炼化的毒珠,其中还包含了不少化基气血。” “玄毒炼升转威势增进,会害得你寿元消减,这正好能填补一二。” 周承明恭敬接过宝珠,眼中满是痴迷向往,喃喃低语。 “承明志不在长生,若能换得玄毒百炼,命不足惜……” 第377章 劝不了 吴家之变虽然恐怖,但发生时间极其短暂,从头到尾也不过持续了一日有余,再加上其内秘而不宣,绝大多数存在都不知道是有人突破玄丹,倒是在赵国并非掀起什么动静来。 毕竟,吴家只是在边疆郡县一角掀起灾祸,纵然害死了不少凡人,但同那些害得一地疾苦的天灾人祸、修士突破改天换地等等相比,却是算不得什么。 不过,因为其乃是极其稀奇的毒难,纵然声势不大,也还是为一些有心人所注意,尤其是那些修行毒道的旁门存在,自极远之地遁来,只为从断壁残垣的废墟中寻求蛛丝马迹。 万里之外 一座巍峨巨山雄踞在大地上,高耸入云,聚霞化虹,楼宇林立散布,金灿恢宏,更有强悍兽吼在山间此起彼伏,响彻四方。 不时有修士从山中飞出,或奴巨兽践踏山河,或立鹤鸟遁入天穹。 此地,正是赵国四宗之一的御兽宗。 一方闲亭内,一青衫男子躬身作揖,而在其面前者,却是一道朦胧浮光,更有寒露凝结挥洒。 “我闭关的这几年,赵国可出现过什么新的玄丹存在。” 那浮光不断变幻,随后化作一位黑衣中年男子,相貌极其寻常普通,双眸间却似有波涛在涌动,使望者心神撼动。 “回禀老祖,这五年内,赵国共有八人尝试突破玄丹大关,却是无一成功。” “前几日,南阳府昭平郡北疑似有存在突破,却并未有道则现世。” “我已派人打探过了,那异动是一炼气仙族所致,该族以御使蛊虫而闻名,应当同御兽奴道有些关系。” 青衫男子恭敬如恒,若是有御兽宗弟子出现于此,便能发现,其正是御兽宗当代宗主墨白霖。 至于那黑衣中年男子,则是御兽宗太上长老之一,墨家传奇存在,六转玄丹真君墨元狩。 待墨白霖说完,亭内随之陷入了寂静,只回荡着墨元狩轻敲石桌的细微声响。 良久,才传出其空灵声响。 “仔细打探一二,若是传承高深,便夺来吧。” “莫要惊扰了周家,现在还不是时候。” 墨白霖垂首回应,正要离去,却又被墨元狩唤住脚步。 “白衡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墨白霖忽有所动,低声道:“族兄他,大限已至,只怕活不了……” “叔父,二百八十载了,就让族兄回来吧,让他望望亲眷,葬于族地也好啊。” “莫要再说了,这是他的命,亦是我墨家的命,改不得。”墨元狩幽幽轻叹,“下去吧。” 墨白霖心中纵然有万言愤懑,也只能咽入腹中,不敢再言。 待墨白霖离去,闲亭之中只剩墨元狩一人,他俯瞰苍茫青山,鸟兽争鸣嚎啼,气息却是愈发沉寂,就如同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死寂恐怖。 “周氏玉灵,传闻百余年就突破玄丹,如此人物,却崛起于荒野,背后又会是哪一族呢?” “地处南疆,是古渊一族,还是巨兽族,亦或者龙族……” “这绝望的大世,又有几人能逃得出啊……” 而在大山另一侧的殿宇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矗立在崖边,俯瞰着御兽宗百态光景。 最前头者乃是个红衫女子,相貌英飒姣好,名为宁虹,乃是宁家唯一的玄丹修士。 虽早已得到答复,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木老,墨元狩真的不是灵族奸细吗?” 而其身后的那道身影,则是一个白发垂髫的老翁,手足身躯枯老似木,生机枯竭将尽,双足更是如老树盘根,深扎于大地之中。 老翁缓缓睁开双目,释然笑道:“就算他是,但只要不施展灵族手段,又有谁能看得出来呢。” “好好修行吧,莫要再想此间事,以你如今的修为,探寻过深,只会徒增杀身之祸。” 说着,老翁就再次紧闭双目,站立不动,身躯也凝结出嶙峋木甲,如同一棵枯老将倾的朽木。 宁虹望见这一幕,双目噌火,却是无处宣泄。 “就算天君不顾,他修不管,那又如何。” “倘若墨元狩真是灵族奸细,胆敢祸乱御兽宗,祸害人族,我宁虹定斩之!” 身后那老翁矗立不动,却又像是在微微摇首。 有些事,注定只有浮出水面的时候,才能真相大白。 …… 周平在将毒烟之难解决之后,便先周承明一步悄无声息地回到白溪山。 既是为了闭关破境和参悟多念重御之法,也是想暗中看看周修渊是否会暴露底细。 但也不知其是看出分身而故意为之,还是谨小慎微不敢暴露,行为举止同平日没有半点异常,这也让周平有些郁闷。 毕竟,这家伙在自家多待一日,那就多一分凶险。 若不是无法道出识破之法,再加上可能应对不了其背后存在,他都想现在就上报皇族,然后将这小家伙打杀除患得了,也省得现在这般担惊受怕。 而在堕毒窟内,周承明却是心火如荼,激昂狂热。 在其面前,一个碧绿小物浮空而动,表面纹理紊乱变幻,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核仁,正源源不断地炼化毒珠内的毒气。 “玄毒百炼,祭!” 随着时间流逝,那碧绿核仁的气息随之强盛恐怖,只是逸散出来的荧光气泽,便将四周土块腐蚀成烂泥,恶臭熏天。 但玄毒炼威势越盛,周承明的气息就越孱弱,就连生机也像是被侵蚀一样,血肉皮囊开始松弛发紫,鬓角更是出现了些许泛白。 感受到周承明气息变幻,空明砰的一声从上面跳了下来,厉声喊道:“小承明,你不要命了吗?” “你就算想走毒道这条路,也可先成就化基,再来摸索。” “你家不是有那什么炼体炼魂的法子吗?先成就那些啊!” 不怪空明这般焦急,而是玄毒炼作为周承明以自身修为合炼的秘宝,如今威势对于其来说,才是最好的。 既能发挥有化基战力,还能延寿续命,存世二百余载应当不成问题。 但若是将其升炼,其威势毒性皆会暴增,就算是化基存在都难以承受不了;而周承明虽然是其主人,但终究只是炼气修士,必然会被秘宝反噬承受毒害。 换句话,真将玄毒炼升炼了,虽然所能爆发的战力会越盛,但周承明却是会折寿短命,乃至是连炼气修士都不如! “那些法子虽好,但成就化基后,相应的力量就会极其强盛明显,严重阻我感悟毒泽,还不如留此凡躯。” 周承明不为所动,依旧在狂热地炼化玄毒炼。 空明急得没办法,想要阻止周承明继续炼化,但又怕强行打断害其遭受反噬,也是一作狠,双爪猛地击入大地,一股庞大力量随之撼动而起,更是将一些法阵崩毁。 “老熊劝不了你,那就让你老祖宗来劝。” “搬山!” 下一刻,周承明身下的巨大岩块便被空明整个抬起,土石崩陷,却诡异地没有碎开,随后向着白溪山方向缓缓靠近。 所到之处,诸修畏惧胆怯,消息也随之传去了白溪山。 第378章 为族为家 空明都还没搬去白溪山,周承元等人就已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荒原上,空明双手高举大岩,见远处飞来熟悉的虹光,随后便将大石岩放在地上,自顾自地啃起了红叶竹。 “老熊我是劝不住你,那让他们来劝吧。” 周承明脸上露出苦笑,却是依旧浸心升炼玄毒炼,面前的碧绿之物威势愈发强盛,他的气息也愈发孱弱,乃至是萎靡衰竭! “承明,快停下来,莫要再炼了!” 周承元还没落地,便感受到周承明气息虚浮怪异,也是脸色生变,急声大喊。 “明儿,别炼了,你难道要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紧随其后的周玄崖身着战甲,多年练兵厮杀,使其周身环绕着一股煞气,但此刻却是柔情显露,更近乎是在向周承明哀求。 从前,他对于周承明修行毒道,一直不曾反对过,更为其谋划新路而自喜,能成就化基而生荣。 但现在,却是全然只剩下了后悔。 如果当初家族有其他化基宝物,周承明也许就不会在毒道上面越陷越深,更不会到现在这地步,为道而忘我舍命。 听到周玄崖的呼喊,周承明神情微变,挣扎良久,随后减缓了升炼的速度,叹息说道:“父亲,我只是想追求心中所望……” “为父知道。”周玄崖沧桑面容上满是苦楚,“但也不能为了这个就舍生忘死,就不顾及性命啊。” “如今家族有诸多法门,为父就算舍了所有,也要集足够的资粮,以供你锻体成化基。” “到那时,寿元二三百载,你也有更多的时间去谋划升炼这玄毒炼……” 周玄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周承明打断。 只见周承明轻轻摇头,声音极低,却是格外坚定沉重。 “父亲,长生久望虽好,但道则相斥,气力相阻,只会使感悟愈发艰难。” “孩儿资质本就不高,若是再先一步成就他法,日后再想让玄毒炼升炼,只怕是绝无可能。” “这样的长生,孩儿不愿。” “而且,就算成就了化基,以玄毒炼之威,也是寿不长矣,又何必浪费那庞大资源。” “如今族中天才涌现如潮,所需资源无渊无底,更应该将资源用在他们身上,以此壮族盛家。” 虽然周家有了蛮相妖魂法和极元锻体法,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所消耗的资源都极其庞大,即便是以现在的底蕴,想要供养一道也绝非易事。 说到这里,周承明微微一顿,随后朗声高歌。 “若是能以我之薄命,换得玄毒炼完善,为我周家增添一道传承底蕴。” “明,死不足惜。” 听到这句话,周玄崖身躯止不住颤栗,左臂向前虚握探去,却又悬在半空不得前。 倘若舍命就能为家族换得一则传承,他自是无怨无悔;但当这出现在周承明身上,出现在自己的长子身上,他又怎么可能舍得。 但偏偏周承明此刻所言,乃是他从小就言传身教的为族为家,这让人万千所言皆堵在了心中,不得诉。 “明儿……” 周承明却是淡笑如风,“父亲,族兄,你们就莫担心了,算是玄毒炼升炼,威势毒性暴涨,我也还能活个几十年,又不是立马就要死了。” “就是空明言过其重,才让你们如此担心。” 听到这句话,周玄崖二人纵然还有伤感之意,却也释然了不少。 没了这般倾诉,四方也随之安静的下来,周承元三人自然也被一旁啃食竹子的空明所吸引,让是空明身躯一颤,更是炸毛耸立,嗡声低吼道:“看啥看,老熊我又不懂这其中的门门道道。” “老熊是看小承明要出事,所以才好心搬来告诉你们,这总不能还赖到老熊我身上吧。” 周玄崖腾空向前,朝着空明欠身作揖。 “崖,在此谢过前辈。” “前辈于我周家恩重如山,我周家定厚报之。” 这突然的转变,也是让空明有些不知所措,宽大手掌挠了挠胸前的茸毛,口吐人言。 “嘿嘿,恩不恩情的倒无所谓,往后多寻些好竹子给老熊我就好了。” “而且,若论起来老熊我更应该谢你们周家,如果没有你们周家,老熊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浑噩做野物。” “空明道友放心,供养灵物定没有问题。”周承元作揖说道,“只是往后,还劳烦道友能多照料承明一二,以防他激进奋勇不顾己。” 空明连声回应,随后便搬着周承明往金林山赶;而周承元二人虽心有担忧,但事已至此,也知道无力阻之,也是颓然折返白溪山。 一人一兽回到堕毒窟后,空明见周承明没有什么异样,便打了个哈欠,随后钻进竹林里去酣睡。 周承明含笑望着老熊远去,却在下一刻,身躯猛颤,一口毒血随之喷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浓浓绿烟。 其气息随之骤降,面容都随之苍老了数十岁,口中血肉更是墨黑生紫。 显然,玄毒炼的危害远不止其所说的那么简单,早已蚀骨腐肉,刀斧难去! 剧痛如潮海般自周身血肉涌现,疯狂拍击着他的心神,更痛得他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啊……” 周承明竭力压制身躯的痛苦,狰狞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一则椭圆之物浮现在他面前,更散发着氤氲碧绿光辉,森然诡异。所望者莫不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玄毒炼二转,成了!” 第379章 羞愧难当 玄毒炼一出现,周承明气息瞬间暴涨到化基中期,却是如烈火烹油,而那所焚灼的正是他的生机! 只是短短刹那,其发梢便有数缕化作苍发,枯槁如丝,却又瞬间被染作碧绿之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咳咳……” 将玄毒炼收回体内,周承明气息也随之落回炼气层次,就连身上的痛苦也消减了不少,却还是疼得他如万虫噬体,只能服下丹药来缓解。 “咳咳……按照现在毒性的侵蚀速度,就算有丹药中和,最多也再活四五十年。” “若是玄毒炼再升炼到三转,只怕连这些年头都活不到……” 想到这里,周承明脸上露出一丝牵强笑容。 “不过,若能在有生之年,将玄毒炼升炼到三转,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玄毒炼乃是他所炼制的秘宝,并非正统道参,也非传统的承载之物,而是以转数来奠定威势和毒性。 一转时,虽然让他拥有了化基战力,却是极其勉强且孱弱,主要还是依仗毒性来弥补缺陷。 而现在升炼二转,却是让他的实力同化基中期媲美,更是以毒御敌,先天立于不败之境。 但二转玄毒炼对于自身的侵蚀极其严重,以他的修为最多只能驾驭半刻钟,再多半分,都可能先一步被玄毒炼反噬而毒发身亡。 这一步,以周承明的毒道造诣,本来是极难成功的,就算能成,也必然是多年之后的事;但吴家的遗藏底蕴,让他造诣暴涨,这才得在短短数日内得以升炼。 待体内痛苦渐渐减弱,周承明却是坐直身子,重新将毒珠取出来,继续炼化参悟。 “只要升炼到三转,便能窥探毒道真谛,就可为家族开创出一则毒道传承了……” 在他的设想中,三转玄毒炼虽没达到玄丹威势,却能堪比化基巅峰,足以作为家族底蕴。 而且,只要升炼到三转,他就能验证这条路是否真的可行。 到那时,只要他将玄毒炼法门留存下来,后世周家子弟修行法门,循迹而为,就能掌握玄毒炼这件秘宝,从而成就化基强者,镇族庇家。 若是于毒道造诣高深精进,未尝就不能延续他的遗愿,将玄毒炼再升炼一二。 “毒道玄妙,诡异莫测。” 周承明喃喃自语,双目迸发幽然绿光,更是愈发强盛明辉;但其气息却愈发孱弱枯竭,肉身也逐渐干瘪失光…… …… 金林仙城 周曦晟盘坐在炽焰小山上,神情格外复杂。 这几日他护送修士去古荒妖山探险,刚好不在仙城;却是没想到,就是这短短几日,自己族叔都险些出了事。 好在没有什么大碍,不然只怕他余生都会深陷懊悔之中。 “虎子,你说我是不是太不顾家了……” 焰虎从炽心炎钻了出来,化作火浪在半空中飞舞,口吐火气道:“虎爷我毕竟不是你们人族,对于这些亲情举止,终究说不来什么。” “但若是说贡献的话,你小子还真不太行。” “论治理,你小子也没干过啥,比不过你父亲,就连你那个族弟周曦越都比不过。” “论护族庇家,你还没有你爷爷和你二爷爷强,也就现在实力强大了,所以起了一点威慑作用。” “当初虎爷我出世的时候,他们俩虽然实力孱弱,但为了庇护你家这些村镇,可也是舍生忘死的嘞。” “论勤奋修行,你小子更是差了不知多少。” “虎爷我也看过你家治下那些势力,倘若你出生在那些氏族里,只怕现在还蹉跎在炼气低重。” “你现在看你家那些修士,哪个不比你勤奋刻苦。” “就比如你那个什么承珍族叔,他资质可比你差多了,心思还杂,但对于修行之道却是秉性躬行,刻苦如初。” “还有四艺的学习,你心思更是一点都不坚。” “当初你同那个陈福生共同学习符箓,你心思灵动,掌握极快,更是举一反三,比其胜过不知多少。” “现在呢,你多少年没有提握符笔了,只怕连张一阶上品符箓都画不出来了吧?” “还有丹道之法,到现在都还只能炼制寻常丹药。” “就你这性子,要是换成我灵族,就算成形了,也是注定破散的命……” 焰虎滔滔不绝说着,意犹未尽,但望着周曦晟脸色愈发暗沉如墨,也是话锋一转。 “但话又说回来,你小子也是有优点的。” 周曦晟幽幽望着它,也是让焰虎心慌,却又说不出来半个字。 “小晟子,是你问虎爷我的,我只是如实道来,你小子可不能借机报复啊……” 其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股吞噬之力吸入炽心炎之中,随后就没了动静。 “虎子,你话密了,先搁里面待会吧。” 四方随之寂静,只有孱弱的炽热之气在涌动,周曦晟倚靠在岩壁上,却只是虚张手掌,沉默不语。 “虎子,你说的对。” “倘若生在寻常氏族,倘若我非我父之子,周氏一宗长孙,只怕我连仙路都望不到。” “明明有如此优渥环境,却还止步于此,还真是有些羞愧难当。” “为人父,我难面吾儿;为人后,我愧对长辈厚爱;为寄望,我难担家族重任。” 这些年间,家有四艺,他却四艺懒散不成;妖山有火,他却懈怠不修,止步不前。 “曾祖成道,而家族长安,竟让我如此失性,堕落到这般地步。” “青云子因我而起,岂能因家族所庇而无忧散心。” “吾辈修士,当自强,当庇族延家,为血亲所依仗。” “今日起,我苦修不歇,未有所成不得止。” 焰虎从炽心炎中冒出脑袋,嗡声连连。 “你小子要早有这觉悟,咱俩当初咋可能被打得那么惨。” 第380章 故人? 虽说要专心修行,但他修行的是火道,如今除了古荒妖山外,再想谋夺其他精纯的火道气泽,还只能去九霄天碰碰运气。 九霄天有一域名为火霄域,虽然离赵国极其遥远,更处于强族疆域之上,不能亲自去探寻;但火气汹涌四溢,难免就有零星火精飞到赵国上空,也算是一桩天地机缘。 “若是能得到一则明焱火精,应该就能让炽心炎更进一步。” 周曦晟望着天穹喃喃自语,他的炽心炎并无修行法门,这就意味着他要么自行开创修行法,要么就只能以小吞大。 但化基法门承接玄丹道则,开创起来是何等之难。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只是有几分眉目,剩下便再无进展;就连此前的修行,也多是吞噬炼化妖山的火云道则,或是一些火道宝物。 有些时候,还真不是他不专心修行,而是无法可修、无路可走的无奈之举。 “想的可真美,有这乱想的功夫,还不如去妖山搞些火云之气来得实在。” 焰虎摆动身子,浓郁火气涌动,将周曦晟怀中的小青都惊醒,朝着它不断直吐信子,一双赤红竖瞳闪烁着寒光。 自数年前服用过龙族血肉后,小青的模样也是一变再变,周身鳞片如芒火甲,四爪锋利如刃,更有稀薄龙威逸散,压得四周低沉生闷。 但因为其血脉跟脚实在差劲,时至今日都还没有突破化基。 “虎子,我还是喜欢你最初的单纯模样。” 周曦晟淡笑一声,抚手将小青按入怀中,随后便向着仙城一侧飞去。 远远望去,便望见数道身影矗立着,无一不是炼气高重修士。 虽然周家修士不多,如今没有合适的人手去探索妖山,但不代表麾下的修士也不多,只需以利驱使即可,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司徒白风一望见周曦晟,也是缓缓起身,恭敬作揖。 “司徒白风,见过真人。” 其身侧的几人也随之而动,朝着周曦晟恭敬行礼。 而这些修士,要么是如司徒家谢家这样的化基势力子弟,要么就是一些定居仙城的散修老怪。 虽然青云门向天下广售守元令,但对于炼气修士来说,不是买不买得起,而是能不能活下来;就算他们从妖山中谋得了利益,也绝不能安然离开。 而像谢家司徒家这些只有单个化基修士的势力,其实处境和炼气势力相差无几,没有化基修士相护,那注定是旁人眼里的肥美资粮。 甚至,如果化基修士实力不够强横的话,也是会被吞食干净,葬身荒野。 这就使得,他们想要探险妖山,就必须寻一个可以提供庇护的靠山;而周家没有合适修士派遣,自然就一拍即合,合作共赢尔。 周曦晟环顾四周,更有微弱威压随之涌现,压得周遭诸修胆颤敬畏。 “你们也不是第一回去妖山,此间凶险如何,自不用本座告诫。” “这一回,荒兽本源石和五种道则之力按原定所集,但山巅的火云之气,需采集十二瓶之数,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诸修纷乱私语,还是司徒白风站上前来,低声回道:“我等并无异议,谨遵真人旨。” 其他几人虽面有难色,却是不敢诉说什么。 虽然任务加重,山中所得也要分出两成归于周家,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没有周家庇护,他们连踏入妖山寻宝的资格都没有。 也只能在心中宽慰自己,周家好歹没有其他势力压榨的那么狠。 见此一幕,周曦晟微微颔首,随后便凝聚出一方赤火祥云,带着诸修往古荒妖山而去。 而在火云上,司徒白风望着周曦晟的背影,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颓然之色。 当年,他们两家争斗赤金矿脉时,周家尚且远弱于自家。 但数十载过去,却是光景变迁,周家已成就玄丹大势力,就连周承元等人,都跟着鸡犬升天成就化基;而自家却是成了其犬马兵卒,族中修士空有资质,却只能老死于炼气,就连唯一的化基之地也被夺了去。 想到这里,司徒白风眼眸随之暗沉,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来。 ‘传闻周家有另类的化基法门,或为身或为魂;若是图谋信任,恳切求之,未尝不能求一法。’ 不怪他这般作想,而是司徒鸿大限不过十来载,虽然其身死会留下道参,但那样成就的化基,战力孱弱,只怕连族地都难以庇护,必然会被其他化基势力挤兑,从而蚕食本就所剩无几的资源。 而这样的挤兑蚕食,周家也不会去干涉,毕竟这是司徒家的正常兴衰,只要其还有化基战力,能镇守北疆,那就足够了。 同数年前相比,古荒妖山更巍峨磅礴了不少,气机如渊雄厚,好似一尊巨兽在蛰伏酣睡,磅礴气泽在天穹涌现,使得整个天幕都暗沉如昏。 不过,在妖山山巅却是有一道火光浮现,璀璨如虹,压得山岳的气机沉伏不起。 而不远处的镇元城,却是没有多大变化,甚至规模还变小了一些,也没有最初开始那样繁华。 因为各方势力都知道妖王会复苏,所以只是将此地当作临时驻点,自不会往这里投入多少资源;再加上能进山探险的势力渐渐固定,没了小族散修的涌入,此地自然不可避免地冷清了下来。 虽然镇元城衰败冷清了,但此地的修士却是一点不少;数十位化基存在踏立半空,而炼气修士则进出于青石门户,或归于某位修士麾下,或遁入某座飞舟之中。 这些存在望见周曦晟到来,也是自发地让出一片区域,不敢冒犯探进。 “你们虽不是一家一姓,但在里面最好抱团行事,免得遭了他修袭击。” 周曦晟再告诫了几句,便将诸修送进了妖山之中。 正当他打算隐匿身形,好好参悟符箓一二时,余光却瞥见远处一道身影,顿时面露异色。 那身影站在武山门席位之中,身披斗篷,虽然气息尽数被遮掩,但却是给他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更像是自身火气在同其亲近! 那身影也忽有所感,向着周曦晟方向望来,随后消失不见。 第381章 思虑后路 “同我火道相近……” 周曦晟沉思着,目光却是落在了妖山的磅礴火云上,旋即骤然明悟。 他此前修行多是吞噬炼化火云,其他杂物纷乱不计,那存在既然能同他相引相近,也必然是和火云有关,和青云子有关,亦或者青云子没死! 想到这里,周曦晟只感觉周身发寒,如坠冰窟。 毕竟,周家还真不知道青云子残念是否消亡了,只知道武极来过一回后,俞云就随之消失不见,是生是死却是无从得知。 但他又细细思索一番,心思也随之安定了下来,不由苦笑。 “倒是成惊弓之鸟了。” 方才那人出现在武山门席位上,还如此遮掩身形,那就是两家联盟,其也不太可能是青云子;且能同火云有如此紧密的联系,那只可能是消失已久的俞云。 “没想到他竟能活下来,真是一件幸事。”周曦晟欣慰说着,旋即却是落寞伤感,“观他这遁逃手段,只怕实力已胜过我了,真是羞愧啊。” “羞愧,你以前咋不这么觉得?” 一道声音从体内响起,也是让他脸色发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来。 而在另一边,俞云遁入武山门的飞舟内,郑凤荣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修行了起来。 她身为武山门的中立派系,本就对俞云没有多少好感,更别说其还消耗了不少资源,那自然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了。 俞桦健步靠上前,忧心问道:“族兄,如今收集火云之气的势力不在少数,若是在这样下去,害得火云稀缺,会不会耽误你的修行……” 而在其身上,穿的却是武山门弟子衣衫,就连俞家标志性的族徽也已摘去。 自从俞破海陨落,俞连山大限而死,俞家虽然还有俞长锋和一位新晋假化基修士,外有狂魔俞狂,实力能勉强维持家族体面。 但没了炼雷池,又为青云门所迫,其自然只能尽其所能地向武山门靠拢,如今就连族中三英杰,也皆入武山门下拜师为徒,就更别说其他族人了。 “无碍,一位玄丹九转存在的道藏,又岂是一群炼气修士可以采集完的。”俞云淡声回道,“只要妖王二十年内不复苏,凭借这份道藏,我足以修行到化基巅峰。” “只是,那玄丹之境……” 说到这里,俞云也是微微叹息。 他如今掌握了青云子一身所长,更有直指玄丹境的火法;按理说,只要按部就班将其道藏炼化为己,便能有望成就火云玄丹。 但是,玄丹大关极重心性,以他如今的心性而言,只怕是凶多吉少,希望渺茫矣。 而没有玄丹真君作依仗,就算他们家往武山门涌入再多的天才族人,占据再多的权势席位,也注定掀不起什么波澜,最后还会被宗门所同化,忘却家族根本。 外有青云门灭族之祸,内有武山门分化之险,偏偏破局之法皆系于他身,可想而知其心中的压力何其重。 “族兄一定能成。” 俞桦却是目光如炬,近乎是崇拜地望着俞云。 感受到俞桦的目光,俞云只感觉身躯灼痛难耐,心中不由萌生了逃避的念头。 ‘以我的才情资质,就算不依仗宝物,也自信可孕宝成就化基。’ ‘但玄丹之法,需以自身御道则,心性不坚不磐,皆是万劫不复之境。’ ‘桦弟对我崇拜痴迷,但终究还是炼气,不知玄丹大关的恐怖啊。’ 想到这里,俞云缓缓望向远处的周曦晟。 虽然武极只是想借助他之手图谋青云子毕生心血底蕴,并无分化蚕食俞家之意;但分化相融乃是武山门大势所趋,只要处于其中就在所难免,又岂是一个化基仙族就能抗拒得了的。 ‘若我不能成就玄丹,家族早晚要被武山门吃得干净。’ ‘唉,还是得寻一条后路啊。’ “阿桦,周家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 “可曾打听到那位玉灵前辈,如今修为如何?” 俞桦思索片刻,旋即低声说道:“根据外事堂的情报,周家现在应该有四位化基修士,还有两尊化基战力。” “修士之中,修为最高者便是那半妖血脉的青苓真人,虽然关于她的情报极少,但从几回的战绩来看,其修为应当在化基后期。” “其次就是那火元真人周曦晟,他虽然只有化基初期修为,却有一尊本命火灵,更有那暴涨战力的强悍秘法,足以傲视化基中期,更可同后期短暂对峙。” “再往后则是那玄明真人周承明,其以毒道成基,毒性恐怖至极;更有一尊化基食铁妖兽相护,二者合力,足以抵御化基中期乃至是后期修士。” “而且,前几日他有所异动,疑似修为得以增进,战力应当还要往上高估一二。” “至于最后一位,就是火元亲父白溪真人周承元。” “不过,其疑似是周家以秘法强行提上来的,几次显露人前,威势极为中庸孱弱。” “而另一位化基战力,就是周家那尊镇族石灵。” “在数年前,其就同一位化基后期金道修士不相上下,现在十之八九已堪比化基巅峰。” 俞云细细聆听着,却是不由皱起了眉头。 周家虽然发展的不慢,但同他的预想出处极大,只怕几十年都很难再出一位化基巅峰出来。 “那玉灵前辈呢?” 俞桦摇了摇头,淡声说道:“不知道,外事堂也看不破其修为几何,更不敢窥探。” “不过,这十多年都不曾见白溪山有什么大的异动,想来应该还没有突破。” 听到这句话,俞云陷入了沉思。 他自然是希望周家能更强大一些,这样说不定就能成为自家的第二道庇护伞,也不至于全部押宝在武家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俞家能有一些独立的权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由武山门所主导。 而周家麾下也没有什么强大势力,如果不是其实力弱于青云门,可能会因为抵御不住压力而抛弃自家,不然依附于周家才是最佳的选择。 “你让长锋族叔多同周家亲近一二,就算舍弃一些利益也无妨。” “唯有让周家得到好处,更同我家密不可分,关键时候其才有可能庇护一二。” 说到这里,俞云望向远处的周曦晟。 如若不是武极施了手段,使他无法将青云子残念中的隐秘告知旁人,他都想以此作为条件,诱得周家庇护。 第382章 故交结旧愿 周曦晟张望了许久,直到司徒白风等人从妖山里出来,也还是没有从人群中再望到俞云的身影,不免心生遗憾。 他原本还想同其问问,好知晓青云子残念可曾解决,这样也能免去他的一块心病。 现在看来,只怕是不成了。 至于司徒白风等人,也比进去之前多了不少伤痕,更有一介散修折损在了里面,也是叫周曦晟有些痛惜。 不过,他倒不是痛惜守元令,毕竟购置守元令的花费皆是这些修士自掏腰包,周家只提供庇护之力。 他痛惜的是,自家麾下少了一个炼气高重,这往后妖山探险就又少了一份所得。 自家治下炼气高重本就不多,敢探险妖山且有足够本钱者,更是少之又少,真就是死一个就少一个。 “走吧,带你们回仙城。” 周曦晟朗声说道,旋即补充一句。 “你们于山中所得,皆可卖于我周家,价格公道,定不让尔等失望。” “若是舍得花代价,更可让我家长辈出手,炼丹成器尔尔。” 一个浑身是伤的炼气九重散修忍不住问道:“小的斗胆上问真人,那能换得化基机缘嘛?” “延寿法子也好,老朽还没活够,还不想死,真人……” 周曦晟闻声望去,便望见那散修模样极其年迈苍老,能在炼气境出现这副模样,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就是已活了上百载,灵力都缚不住生机流逝。 再环顾四周,便望见诸修皆是期盼希冀。 “可以,只要尔等舍得那代价,延寿十几二十载,我周家还是做得到的。” “至于化基机缘,亦不是不可,就要看尔等所为了。” 听到这句话,司徒白风等人纷纷露出喜色。 他们以身犯险地谋夺资源,为了就是修为能更进一步,能长生久望,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能让他们竭力地往上争跃。 尤其是谢家修士和司徒白风,他们两家作为化基势力,都不奢求家族能壮大兴盛,却绝不能让家族有任何衰败没落。 任何势力的发展,就如同一艘不断变大的舫船;一旦受阻变化,那衰败之势都将如龙骨断裂,近乎是不可能再扭转回来! 就如黄家,因为黄百林等炼气修士的陨落,基业被蚕食掠夺,只剩寥寥十余亩灵田,却还要供养诸多修士,使得黄家始终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若不是萧林施法,让黄家后出生的仙缘子资质不显,极大地减少了黄家修士数量;不然,黄家这艘大船注定会供养修士而拖死。 周曦晟望着诸修反应,脸上露出淡淡笑容,随后便凝聚祥云带着诸修往金林仙城方向掠去,途中更是没有遭受过任何袭杀。 待众人回到仙城,司徒白风等人便四散开来,或去谋夺修行资粮,或去换取强大的法器符箓。 而周曦晟则回到小火山洞府,正欲炼化火气修行,便听见一声细微声音传来。 “烟云俞氏俞云,特来拜会道友。” 下一刻,便有一则浮光在洞府门口浮现,随后化作一道身影。 身影只有五寸长,橘红光辉涌动,隐约能望见人形轮廓。 周曦晟面色平静,只是将心中猜测落定,这俞云实力比之他绝对要强不少,随后起身作揖。 “恭喜道兄,不仅重获自由,更是再进一步,大道有望啊。” 说完这些,他便淡笑着望向浮光,不再言语。 俞云突然拜访,还是以如此模样,鬼知道带着什么目的,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那身影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朗声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在山巅定下的约定,言来日坐而论道。” “只是因青云子残念,始终未能如愿,当为心中遗憾。” “今日也是有幸,竟能在妖山望见道友,所以便特来拜访,不知道友是否欢迎。”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微微一愣,心中也是萌生惘然。 当年,他性子激勇,年少不知天高;而俞云孤傲,不悉世事常理。 自是少年郎,志在道途先。 而现在,一为人父,斗志不复失了性,心有所寄;另一个也为残念所缚,万般无奈不自由,重担难卸。 时隔二十余载,再来言述这论道之事,又能有几分当初的纯粹,其中又会掺杂多少目的。 想到这里,周曦晟沉吸了一口气,笑道:“论道之事,在下欣而景从。” 那浮光身影朝着周曦晟微微躬身,随后幻化出两道蒲团。 “以这般假身来见故友,并非俞云本意。” “只是青云门在暗,杀机四伏,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道友体谅。” 周曦晟盘膝坐下,敬声回道:“道兄以身拘残念,万般无奈苦楚,我若在这上面生厌,那还怎配得上故交二字。” “善。” 两人盘膝对坐,目光交碰,随后纷纷发出豪迈笑容。 “哈哈哈,今朝论道,不兴不归!” 俞云朗声喊着,就像是一股积攒已久的郁气宣泄了出来,气势高涨恢宏。 他本就是赤子之心,不悉俗世,一心求道。 但自被青云子残念夺舍后,万般不如意,族危家将亡,如今更是深陷泥泽,重担加身,压得他难以喘息;偏偏四顾望去,无一可倾诉者。 今朝论道,不用受任何束缚,也是让他心念通畅,整个人都豁达洒脱了不少。 “火道重焰火,重明光,焚炽灼烈,感悟火道,自当于此上下求索……” 虽然他不能言诉青云子的传承,却是将自身对火道的见解一一坦然告之,也是让周曦晟感触颇深。 借此机会,周曦晟也是将此前的种种疑惑倾诉,论而相告。 虽然两人境界都不高,但此刻却是论得热火朝天,更有火光在四周涌现,小青游走在两人周边。 而周曦晟体内的炽心炎也开始不断变化,明辉炎炎,灼得人心见拙。 待到俞云离去,洞府内火光如烛,交辉相映,照出橘红彻亮。 周曦晟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气息却是愈发雄厚绵长,好似焰火在汹汹燃起。 …… 第383章 兄弟亲近 虽然俞云不能言述青云子的火道传承,但其本身就是一介天骄,在火道上颇有感悟,如今得到青云子传承,其火道造诣自然也精进高深了不少;而这些火道造诣,正是周曦晟最为缺乏的。 俞云也看出周曦晟并非是修行某一法门,而是自行孕灵得以突破化基境界。 这就使得,周曦晟想要再进一步,要么炼化更高层次的宝物,就如这火云之气;要么就只能自行开创适合自身修行的法门,以此步步攀升。 至于说改修他法,先不说修行法珍贵几何,首先就需要周曦晟将辛苦祭炼的炽心炎视作寻常火道宝物,将其重新炼化成道参,那十余年心血都将付之东流。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俞云并没有讲述半句火道修行法门,而是一直言述自己对火道的感悟,以此增添周曦晟的火道造诣。 只有感悟越精深,才越可能开创出适合自己的修行法来。 “呼……” 周曦晟长舒一口气,一股赤红热潮随之喷涌而出,双眸火辉交映,更有焰火在眉眼间摇曳焚焚。 “道兄今朝解我心中惑,为我排忧解难题,真……” 他激奋不已,正要向俞云告谢,便望见对面蒲团空空如也,不禁失神惘然。 “别看了,他老早就走了,还是化作浮光消散,搞得还以为是啥真君呢。”焰虎从炽心炎里飞了出来,不断扭动着身子,极为浮夸好笑。 “小晟子,你这回闭关可着实有些漫长啊,虎爷我怕影响了你的感悟,可在这炽心炎里沉寂窝了一大半月,你小子打算咋补偿虎爷我。”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也是有些恍惚,怎地也没想到,这随便感悟一回,竟能有半月之久。 不过,这倒也在他意料之内。 俞云的火道造诣远在他之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将其完全明悟,已然算是极好。 当然,自不止是明悟那么简单,周曦晟还将所有造诣总结贯通,就连困惑他十余年的修行法,也是有了一些眉头,只要再细细推演完善,便可验证是否可行。 “可真是委屈你了,回头让你多炼化一些火云之气补偿补偿。” 周曦晟淡笑一声,随后也是惘然难言。 “如此情谊,还真是不好偿还啊。” 要是俞云请求了什么,他倒还不会这般难受,但偏偏俞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点其他,就仿佛只是单纯为了当年的约定而来。 “这有啥不好偿还的,他就算啥也没说,但如今这局势来看,无非是想借助你,让你们家庇护俞家一二。”焰虎落在地上,将盘踞成圆的小青拨去一旁,“反正你们周家和青云门也有恩怨,这日后真到了那个时候,出手相护不就好了。” 周曦晟瞥了焰虎一眼,却是没有回应。 要是事情真能像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也省得他挣扎难解。 随着周家开枝散叶,势力日益庞大,各宗脉之间已然利益分化,更别说那数千凡俗族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从理性还是利益的角度,家族都不可能去同青云门对峙,就更别说庇护俞家延续。 除非,俞家能给自家带来利益,最好还是可持续长久的利益。 周曦晟喃喃低语:“也不知俞家,有没有同父亲他们联络过……” 随后,他也不再作想,而是继续完善推演自己的修行法。 若是他能修行到玄丹境,又哪需要家族跟着受累,又哪需要这般思量。 …… 自从感知到身边的周平只是个假身后,周修渊虽不敢暴露,却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时常折返明峰和白玉宫,从而加深周承元等人对他的情感,更和周修武周修仑等一众周家仙缘子打成一团。 虽然他已经将周家视为囊中之物,日后度化所在,但也知道不能度化太多的存在,不然很可能会暴露踪迹,从而为人族所疑。 整个周家上下,唯一值得度化者,也只有周平这个玄丹真君。 至于说周曦晟这些修士,只要他不表现出什么异常来,以他的身份,拿捏起来可谓是易如反掌。 毕竟,他可是周家第一天骄,修清辈诸子之长,未来的强盛所望。 族学堂内 周修渊待到夫子走后,随后便走到周修武等人面前,低声道:“我最近修了一则术法,可凝水结冰,甚是有趣,你们可想学?” 周修武几人不过三四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再加上从小被教诲是仙缘子,对术法早就神往久矣,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欣喜欢悦的很。 “哥哥快教我,我想玩。” 周修武作为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先天就亲近周修渊,自然第一个出声。 “族兄,我们也想学。” 而周修仑和周修炀两人也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周修渊,嘴里止不住地嘟囔着。 “修渊,我今日还有功课要做,就不同你们去了。” 至于周曦淮却是不太感冒,只是朝着周修渊道了一声,随后就在下人的陪同下,往四宗方向走去。 其父为周承泰,乃是当年的一镇之长;但自妖灾劫难感受到自身弱小后,就一直居于族内研读经文,教授族人启蒙,不再过问外界事;这也使周曦淮自小就受了影响,也是整日抱着书籍念诵,年少而老成。 “没事,族叔若是感兴趣,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周修渊淡笑着目送周曦淮远去,对于周曦淮的反应,他倒是没有多在意;想要在让这些修士同他亲近,只用一种方法自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周曦淮好经文典籍,那日后投其所好便是,反正都是一姓子弟,亲近起来自不会有多难。 “族兄,咱们去哪学习啊?” 周修炀期盼喊着,也是让周修渊回过神来。 “走,带你们去湖上望望。” 说着,他随手凝聚浮云,将周修武几人给托举了起来。 “飞起来了,我们飞起来了!” 周修武三人缩抱在一块,害怕又好奇地望着四周,却是很快就胆大地摸索起了浮云,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兄真厉害,居然能带我们飞……” “哇,那就是咱们家的镇族之灵嘛,好巍峨高大啊。” 周修渊嘴角微微上扬,望着格外和善亲切,让周修武三人本能地亲近。 他们虽是仙缘子,但毕竟年幼单纯,更没有正式开始修行;想要在如此年岁让他们亲近信服,简直是易如反掌。 周承元等人自然也感知到了湖中动静,却是没有多在意,更是有些欣慰喜然。 明峰山腰,周承元将手中卷宗放下,感慨万千。 “真希望,往后子弟都能这般亲近和睦。” 第384章 妖山异动 白溪湖 浮光跃金,金灿明煌。 鸟鹰翱翔长空,鱼跃惊涛波澜,玄龟踏浪涌潮,栖兽空鸣长啼。 一朵浮云悬立在湖泽上,周修武等人正笨拙地凝结术法,不时有微弱灵光从他们指尖射出,在水面凝结细小晶莹冰花,随后便消融在浪潮之中。 虽然周修武等人还没有开始正式修行,但自幼就服用灵物铸就根基,体内自然也残留一些灵气;只是无法用心神催使,所以才会如此时灵时不灵,就连威力也是弱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虽然催使出来的威力极小,但对周修武三人来说,却是从未体验的新奇感受,三人欢雀兴奋,围着周修渊直转圈,眼中满是崇拜信服。 周修仑更是胆大地将手伸入水中嬉戏,却是刚好有只大玄龟从旁边掠过,龟甲极其冰冷坚固,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更是趴在周修渊脚边,不敢再往水面靠,引得周修武两人嬉笑连连。 “修仑,你咋那么胆小啊,不就是只玄龟,有啥好怕的啊?” 周修武因被司徒清雅逼着习武,身躯比其他两人要硬实一圈,站在浮云上气宇轩昂,也是让周修仑羞红一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周修渊轻敲了一下周修武脑袋,柔声说道:“修武,害怕乃人之常情,你不是也怕青虫吗?” “这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嘲笑别人了。” 周修武垂着脑袋,嗡声低语。 “知道了。” 而在远处的石岛上,‘周平’负手而立凭栏前,远眺浮云上嬉戏的几人。 “若不是怕惊扰了你这畜生,又岂会让你如此痛快。” 作为周平的分身,就算实力不强,但也不可能连一个尚在炼气的家伙都看不住,周修渊能在明峰白玉宫之间往返,自然是得了他的默许。 毕竟,再怎么说,周修渊明面上也是自家子孙,如今的第一天骄,也没有犯过任何过错,他自然不可能将其一直拘在白玉宫内,不让其同周家亲近。 若是真那样拘缚,先不说周承元等人态度如何,周修渊也会起疑心,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也正因如此,周平对周修渊虽然管制严苛,却也会让其同周家人接触,只是时间极短而已。 而这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老祖对子孙的无比重视,寄予厚望;莫说旁人了,就算是周修渊自己,也不曾有过半点怀疑。 “只是,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得寻个机会,让这家伙显露出马脚来。” ‘周平’喃喃自语,他可不想这家伙安稳修行到炼气巅峰,就更别说侵占自家化基宝物了。 想到这里,他神识涌动,一道传音在周修渊识海内响起。 “莫要痴迷玩乐,速来修行。” 周修渊正和周修武三人玩得正兴,听到这句话,也是不由地叹了口气。 虽然得了周家重视极好,但这般迫切,也是让他在很多事上面都极其棘手难有所成。 但周平的传唤他也不敢拒绝,只能将周修武三人送回明峰,随后化作长虹往白玉宫飞去。 而在临了之际,虽然周修武三人悲感不舍,但他也知道,最多不过三五月,这份好不容易积攒的情谊就会稀淡下去。 孩子心性,又岂会记之长久,注定是昙花一现。 白玉宫内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周修渊恭敬垂首坐于下位。 “我让你回来修行,你是否心中有怨言?” “修渊不曾有过。” “为何不曾有过?” ‘周平’站起身来,负手走下高台,威势虽不强悍,却是极其巍峨浩瀚,缓缓落在周修渊的肩头,压得他身躯抖动。 “我周家看似风光多彩,但地处边疆贫瘠之地,西临大榕妖山,南御蛮荒疆域,为大势所左右不得善,朝不保夕,随时都有覆灭之险。”周修渊身子颤栗,旋即整顿心神,双目如炬,斩钉截铁道:“修渊的资质最高,为家族所望,受供养所倾,岂能贪图于嬉戏闲乐,懈怠而不思量。” “自当以族所重,秉性坚修,日后为庇族延家!” 听到这句话,‘周平’心中漠然,表面依旧是和蔼可亲,大手落在周修渊头顶,细细抚动。 “哈哈哈,你能有如此所知,真不愧是我周家儿郎。” “来,坐直身子好好修行,有什么不懂之处就全说出来,今日老祖心悦痛快,好好为你解惑通明一回。” “修渊谨遵老祖命。” …… 古荒妖山 气机愈发磅礴,威势浩瀚,搅得天穹如墨昏暗,不见天明。 妖山更是周而起伏沉落,汹涌气海如潮般向四周蔓延,那庞大镇元城就如同浪潮中的石岩,被激流拍打撼动,威势震颤,却是没有动摇分毫。 诸多化基真人矗立天穹,俯瞰山岳巍峨,或是相聚一同互为攻守,或是隐匿身形以待山中弟子折返。 炼气修士虽然能御空,但也不敢冒犯化基威严,只腾跃在地面寸尺之间,从高处望去,就像是蚁虫在爬行,倒是让人唏嘘不已。 周家因为炼气高重修士不多,再加上守元令的价格不菲,没有多少散修负担得起,所以这回并没有来。 元穗剑踏虚而立,一身凶绝剑意收敛不显,眸光低沉无波。 “你能突破化基,功在宗门,功在于我,现在却要弃宗门而去?” “对得起宗门,对得起我吗?” 而在他身侧,柳元明持剑矗立,气势冰冷如寒芒,气潮涌动而过,瞬间被凝结成冰霜流花,其正是刚突破化基,无法收敛自身威势,所以才会这般强横异动。 他拱手作揖,淡声道:“元明并无背弃之意,此生此世皆是青云弟子。” “只是,徒儿志在斩妖除魔,欲去东疆斩妖,还望师傅成全。” 元穗剑蓦然回首,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亲传弟子,良久才吐出一口厉气。 “你去吧……” 柳元明躬身三拜,寒霜剑气涌动,正要化作长虹远遁。 却在这时,远处的古荒妖山陡然开始颤动,更是愈演愈烈,大地都为之龟裂出巨大裂痕,更有一道怒吼响彻天地! “荒!” 第385章 豁口 轰轰轰! 山崩地裂,大地破碎出巨大沟壑,将周遭草木岩土尽数吞没,更有一股浩瀚的威压自妖山袭去,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蔓延! 霎那间,诸修莫不惊变失色,纷纷化作遁光向远处逃掠。 但在浩瀚威压下,那些炼气修士连御空都做不到,便被活生生压入地渊之中,消逝不复。 而山间探险的修士更是被活生生碾成肉泥,一切术法护身手段皆为徒劳,只在四周爆发起阵阵灵泽潮涌,使得一地灵机骤然浓郁。 至于化基修士,好歹是掌握了些许道则之力,自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早已远遁数十里开外,惊惧地仰望妖山异动。 “不是说古荒妖王还有几十年才可能复苏吗?”郑家修士惊惧更激愤,“怎地现在就暴动生异了?” 不怪他这般气愤,而是折损太严重了! 上回郑渊陨于妖山,更遗失了一件储物袋;而这回,更有好几位天骄族人葬身于山间,往后只怕一代断绝! 如此惨烈的折损,放在任何势力都是重创,偏偏还都是他带队,这让他如何不愤不惧! ‘这若是回去,只怕我这一脉都要衰微……’ 若是放在平时,郑家遭此重创,那些敌对势力都会挖苦一二;但现在,却无一人言嘲,诸修皆面露死灰惧色。 郑家损失惨重,他们又何尝不是。 单就是妖山此番异动,就有上千炼气修士葬身殒命,如此巨大代价,若是放在一块,那可是数郡所有修士! “古荒……” “古荒妖……” 不屈凄厉的沉重嘶吼从妖山中袭出,更蕴含着恐怖道击,这些化基修士原以为安全无恙,直接被这股声浪轰击,震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翻涌,体内道参疯狂颤动,气息紊乱暴动。 而那些初登此境者,更是直接被震得双目生星,道参都出现了微弱裂痕! 如此恐怖威势,也是让诸修胆颤惊惧,哪还敢再逗留,也是各展手段竭力逃遁。 一时间,四方纷乱,大地崩碎地裂,浩瀚威压铺天盖地,更有浓郁血气灵泽弥漫四方,浑然天穹覆灭之势。 也就元穗剑这样的化基巅峰修士,虽然没有掌握道则,但自身道参已锋芒如虹,所以才有实力继续逗留,以性命观望局势变化。 妖山颤动得愈发剧烈,乃至是山崩地裂,就仿佛有一尊巨兽欲从大地的束缚挣脱出来,踏碎这天地四方! 在妖山之巅,那朵渺小火莲迸发强横威势,欲将巨兽重新镇压回大地,但却已然无回天之力,大势将倾! 元穗剑冷眸望着古荒妖山的变化,最后将目光落在镇元城上,叹息道:“走吧,妖王要复苏了。” “你就算要斩妖除魔,也别再这寻死,去东疆吧。” “杨天成那个家伙,定会欢庆你。” 说罢,他便化作遁光化入天穹,柳元明纵然心有意,但光是这威压怒吼便震得他道基不稳,又谈何其他,只能紧随其后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去的下一刻,那巍峨妖山脊域猛地炸碎开来,一只庞大的兽爪冲天而起,足有数十里之大,如无数巨岩山脉堆砌,更有嶙峋乱石巨峰散布其上。 一位化基修士正要离去,却是被兽爪散发的威势直接震碎,身死道消除,只化作一地乱石荒土。 “人族,灭!” 妖山不断炸碎,山石飞旋乱舞,山巅的火莲明暗闪烁,随时都有熄灭之势,一道庞大身影缓缓从妖山中爬起,却只爬起了上半身。 但就是这上半身,就已是极其辽阔巍峨,足有数十里之巨! 只是,同整个妖山相比,却依旧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古荒妖山虽然为妖王所化,但却并非整个山体都是古荒妖王的身躯;其中大部分,是其道则显世所化的山石岩脉。 若非如此,古荒妖山也不会有五百里之巨,更不可能成为镇南府和蛮荒南疆之间的道则天险。 却在这时,一道修长身影自天穹落下,身形朦胧浩瀚,一双星目中却满是疲惫沧桑,身上更有诸多恐怖道伤,爆发强横威势,不断磨灭其身躯,四周都随之崩塌破碎! 他眺望远处妖山,随后望向大地深处的冥幽,轻声自语。 “原来是有存在帮你移了命数,难怪现在就要复苏。” 在浩瀚深邃的冥幽之内,那古荒道文不知何时转动了位置,眼瞅着就要移出罗盘的镇压范围。 而命数一旦移出罗盘镇压位置,便会沉寂于冥幽之中,到那时再想镇压,可就不可能这么容易了。 “既行其恶,还是老实镇压于此吧。” 说着,他虚手一握。 那方罗盘迸发恢宏威势,直接将古荒道文再次镇压身下,原本就要复苏的古荒妖王就像失去了力量,陡然僵直在原地,随后被山巅火莲给一点点压了回去,一切重归于寂静。 只是,在古荒妖山和大榕山的接壤之处,却是破开了一道数十里宽的巨大豁口,更可望到南疆的蛮荒之景。 待忙完这一切,其眼中的疲惫更浓郁了几分,随后化作流光重新遁入天穹。 “真是四处漏风发难,难补矣。” 而在万里之外的东疆,一道赤红身影踏立在一座山巅,周身浴火炎炎,双眸好似火阳悬挂,灼得山岳都有消融之势。 在其面前,则是十余尊玄丹大妖屹立,气机妖威席卷四周。 赤红身影感知到体内异动,喃喃自语。 “真想现在跻身成道,斩尊妖王以扬威……” 第386章 机会 开元二十八年九月 古荒妖山异动,致使山崩岳摧,西南地裂,南疆之地复再延续! 虽然古荒妖王并未复苏,但赵国同蛮荒南疆再接壤的消息,对于西南几府而言,却是极为严峻恐怖的。 两地复延,战事再起,保不齐又会上演从前的浩劫,害得西南生灵涂炭。 就算不会到那般地步,镇南府地界也必然不得安宁,尤其是那些来此占地据山的化基势力,稍有不慎就是覆灭之险。 这也使得,这些势力拼了命地搬迁远去,乃至是不惜舍弃灵山福地也要走。 就是因为,一旦朝廷的诏令下来,镇南府都将成为抵御战域;到那时,他们就是抵御南疆妖族的炮灰,可就再难走矣! 白溪山 祥云璀璨,玉光交辉,就连湖泽上都凝结出了成片的玉晶莹花,在日光映照下,格外明祥金煌。 石蛮更是如身披金绸袈裟,从沉睡中苏醒,望着白玉宫沉闷嘶吼,震得湖涛荡漾。 “父……” 负泽从泥泞中探出身子,却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波动,随后就又趴窝酣睡了下去。 而在湖泽上空,周承元和周倩苓御空而立,遥望着白玉宫深处。 方才他们还在思量如何应对南疆,却突然感觉到玉石道则陡然暴涨,这才御空查看一二。 “你说,祖父这是突破玄丹二转了吗?”周承元淡声笑问道,南疆变故而积压的重负也随之卸了去,“玄丹之妙,一转一天地,若是祖父能突破成功,这应对南疆也能多一分安然。” 周倩苓微微摇头,“我也希望叔公能突破成功,但这几年叔公一直不曾闭关,全在教周修渊修行,这些你我都看在眼里的。” “玄丹境的修行,向来是需经年累月才能有所成,只怕……” 却在这时,一道玉光恒柱自湖泽深处冲天而去,一位神人踏虚而立,周身道则恢宏浩瀚,好似璀璨汪洋,却又厚重巍峨。 “没想到玄丹二转能强大如此之多。” 威势缓缓散去,露出周平的身影,唯有一双眸子格外出尘,星灿白茫,直照人心。 而在其体内,原本洁白无瑕的【明玉盘】已浮现出黄澄之色,就如同一轮甘黄宝玉,上面更蔓延着若隐若现的纹理,那是玉石脉藏的天然刻痕。 周平朝着二人微微颔首,随后望向白玉宫方向。 “还不快速速归于本身。” 白玉宫内,周修渊站在窗户憧憬地望着天穹,心中却是不敢生出半点他念。 玄丹存在,可窥人心,可望心神,诡异莫测! 而高台上的‘周平’轻叹一口气,虽心中有所不甘,却还是化作一道长虹遁入周平的体内,这些时日的种种经历也随之在其脑海中一一浮现,就连神魂也壮大了一些。 分身不同于化身,除了本源一样外,其就相当于是独立存在,自然会随着时间流逝,接触的事物不同,而逐渐同主身产生差异。 虽然周平分身时日并不长,尚未出现多少差异,但作为一个独立存在,又岂会甘心自身消散。 只是,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点不甘注定是徒劳无用的。 待将记忆尽数消化,周平余光瞥了周修渊一眼。 ‘这小家伙果然有分辨真假身的手段,难怪平日不曾暴露分毫。’ “祖父。” 周承元靠上前来,双手作揖。 对于周家近日的状况如何,周平已从分身记忆中所知,但望着周承元面有忧色,不由生惑,问道:“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周承元顿了顿,颤声说道:“祖父,妖山突发变故,镇南府又和南疆接壤了。”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一怔,先是面露担忧,随后心中却是萌生一丝喜意。 他正愁没路子让周修渊显露马脚,没想到机会竟从天而降。 至于说来自南疆的凶险,赵国必然不会置之不顾;除非爆发两百年前妖族大反攻的那种情况,不然都很难波及到自家治下。 只是,自家肯定要派遣化基修士南下镇守的,但偏偏麾下无人可用,着实有些难办,总不能真让周承元等人前去吧。 ‘看来,还真得培养出几个化基附庸才行。’ 就如青云门,虽然一部分资源让麾下势力吃了去,有损宗门发展;但到了如此时候,却是只需调遣麾下势力就行,根本用不着本宗修士去拼死拼活。 “承元,你速速去将司徒鸿,还有谢全唤来。” 周承元面色一喜,随后便化作长虹离去。 司徒鸿和谢全分别是司徒家与谢家的老祖,也是周家麾下唯二的化基修士。 只是,这两人皆已年暮将衰,命不久矣。 司徒鸿还好一些,尚且还有十几年可活,可为一战;谢全就更严峻一些,哪怕是施展了延寿手段,最多也不过再活十载。 不过,也正是如此老暮,家族又后继无人,所以只要许之化基承诺,就可轻松舍生忘死而驱使之。 一个时辰后,周平坐在白玉宫主殿高位上,身形为玉光所遮掩,朦胧恢宏,更强横威势弥漫四方,压得殿中一片死寂。 而在正下方,司徒鸿和一个苍颜老翁恭敬盘坐,那老翁虽看着健硕,但周身却逸散着稀薄死气,显然大限将至。 “南疆之事你们也知道,本座欲遣你二人同往镇守,可有异议?” 两人躬身垂首,却是沉默不语。 “吾有一法,可肉身成就化基,力只有道参半数,寿有二百四十载。”周平淡声说道,“只需斩杀三头化基妖物,此法便可传于你二人。” “若是不幸陨落,你二人道参法宝,亦会送回尔等亲族。” 虽说化基修士陨落可留下道参充当传承,但他们两家无其他化基修士相护,就算留下道参,也很大可能会被旁人或周家夺去,终究传承有险。 而现在得了周平的许诺,就算知道前路必死无疑,两人也是多了一分释然坦荡。 只要家族能延续,亦死不足惜。 司徒鸿拱手作揖,恭敬言道:“司徒鸿,谨遵真君命。” “谢全,遵命。” …… 与此同时,在古荒妖山和大榕山相隔的巨大峡口处,两尊金甲神将踏立半空,凶威浩荡,不断震慑大荒。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旌旗飘扬,黑甲成影,万余甲士持兵矗立,煞气冲天,更有修士隐匿军阵之中,或布阵结势,或缔造工事。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这些兵卒修士气息皆有些紊乱,身上更有一些利刃伤痕。 赵元寒手握战戈,冷声喝道:“传我军令。” “命青云门青玄子。武山门武极,白溪周氏玉灵。” “即刻来此,抵御蛮荒!” 第387章 僵局 待到周平带着司徒鸿二人来到峡口处时,便望见两尊金甲神将踏虚而立,正爆发强横威势,同袭掠而来的南疆大妖对峙,其中有一尊持戈神将,正是当初为他护道之人。 而在下方,万千兵卒正竭力缔造防御工事,更有阵法凝结其上,加固威势,已然有了关隘要塞的雏形。 只是,同十余里的峡口相比,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皇族果然有手段,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御这么多军伍前来。” 周平喃喃低语,目光落在天穹的三尊大妖身上。 若没有皇族的手段,赶在南疆诸多妖族察觉之前来此抵御防之,只怕现在镇南府都已受了妖灾。 想到这里,周平化作长虹飞到天穹,而司徒鸿二人则老实地遁入军阵,帮着缔造防线。 “白溪周氏玉灵,奉命而来。” 赵元寒朝着周平微微颔首,旋即握紧战戈,凶绝威势再次暴涨,冰霜如雾,直逼那三尊大妖。 但冰霜还没有靠近,便被大妖威势震碎,更有一尊蛟龙大妖陡然出现,身躯庞大蔽日,驾驭恐怖雷霆,浮雷席卷四方! 其威势极其强悍,堪比玄丹七转存在,正是当初袭虐镇南城的那头蛟龙。 其一出现,周平三人莫不脸色惊变,纷纷施展手段护身;下方军阵更是爆发骚动,法阵被雷霆轰得不断爆炸,好在没有出现崩溃破碎。 周平心神紧绷,【明玉盘】闪烁恢宏辉光,于周身凝结灵玉脉盘,不断收敛天地间的土石道则,壮自身之威。 在蛟龙出来之前,虽然他们三人要弱于妖族一方,但对面三头大妖都是附近妖物,实力也不过玄丹二三转的实力,勉强算是势均力敌。 但现在,光是这蛟龙大妖就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抵御,一旦爆发战事,他们必然是溃败难返! 蛟龙盘踞身形,雷霆滚滚,云海翻涌变幻,天穹都随之暗沉如渊,龙威浩荡恐怖。 它正要向周平三人轰杀而去,便有一道粗犷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雷沧,真是不管隔了多久,你都还是这般让老夫我生厌。” 下一刻,罡穹陡然破开,一道百丈高的金灿巨人随之落下,武意如虹巍峨。 一双大手挥舞如风,将漫天雷霆尽数震碎,直擒蛟龙身躯! “武极!” 蛟龙雷沧仰天怒吼,万千雷霆疯狂暴动,将天穹化作恐怖雷域。 只是,纵然雷霆凶猛恐怖,但落在金灿巨人身上,却是只激起了阵阵波澜,更有些许雷霆为其所用,威势暴涨! 轰轰轰! 巨人踏碎雷泽,一拳轰击在雷沧身上,恐怖武意疯狂震颤其意识,震得雷沧头昏脑胀,心神涣散。 “难得无其他大妖来此,今日便斩了你!” 巨人怒吼一声,双手擒住蛟龙身躯,随后猛地发力,竟将蛟龙活生生撕成两半,血肉挥洒山河! “吼!” 一声痛苦龙啸响彻天地,龙威浩荡,下方那些兵卒更有不少被震得耳窍流血,痛苦不堪。 好在有法阵庇护,更有化基修士施法抵御,这才没有造成多少伤亡。 蛟龙虽断成两截,却并未陨落,残躯疯狂扭动,更有惊雷轰鸣爆炸,将巨人双臂都炸碎消散,这才得以挣脱;残躯随之愈合结缔在一块,恢复如初,却是气息孱弱了不少。 但它还没有逃遁多远,巨人的大手便再次袭来,抓住龙尾猛地往后拽,拳头如骤雨疯狂落下,更蕴含强横武意,轰得蛟龙肉身炸碎,血肉横飞散落四方。 “尔等速来助吾!” 其他三尊大妖虽然畏惧武极神威,却也不敢忤逆雷沧这尊龙属的命令,纷纷爆发威势想要上前助阵,但周平三人又岂会让它们如愿。 周平手托【明玉盘】,周身闪烁着朦胧玉光,更有脉络环绕四周,不断汲取天地间飘散的土石道则,威势不断增盈,向着玄丹三转缓缓逼近。 而在他正前方,则是一尊模样怪异的大妖,身似虎豹,却有龙鳞兽甲,鬓毛红棕飘扬,显然也有些许龙族血脉。 赵国以及南疆部分地界,曾经都是一尊龙王所统御的疆域,其中妖物自然多少有龙族血脉,更是诞生了不少强大龙属,就如曾经的荡水龙府、寒渊龙池等等。 而后来,赵国太祖皇帝赵济斩龙王于明都,更是以龙王残骸承载王朝命道,开疆拓土,灭杀了疆域内九成九的龙属存在,这也是为何赵国没有强大妖物的原因。 至于南疆的龙属,则大多都幸存了下来,化作种种妖族,为龙族所御,如今更是成了赵国南下最大的阻碍。 就如面前这妖物,就是有些许龙族血脉的云虎妖,但因为跟脚极差,大多都只能成长到炼气层次,化基都是极少之数,所以算不得是一方妖族。 这一尊能成长到玄丹大妖,十之八九是血脉返祖,而且还是机缘巧合下才侥幸成就的,而其气息更是只有玄丹二转。 想到这里,周平掌间迸发光辉,随后阻挡在云虎身前,磅礴威势倾泻而出。 “孽畜,休得放肆!” 云虎大妖身有四丈高,獠牙如锋刃,更有云气自其鼻息涌出,化作汹涌云潮,将其身形尽数遮掩。 滚滚云潮不断涌动,向着周平迅猛逼近,瞬间将将其淹没其中,不得窥望外物。 但下一刻,沉闷巨响自云潮中响起,更有磅礴玉光逸散开来,将云潮吹散,云虎大妖显露身形,却是格外凄惨,腹部被轰击出一个巨大血洞,鲜血淋漓;就连獠牙都断碎了半截,像是被什么硬物给震碎了一样。 周平踏立在原地,神情格外古怪。 灵玉脉盘在其周身交辉变化,而在上面有几个细小豁口,却是快速恢复如初。 云虎善风行,又有云潮遮掩身形,若是同他周旋牵制,那还真没有什么很好的应对办法。 但偏偏这家伙竟敢主动袭杀于他,难道不知土道最善防御吗? 再加上其实力本就弱于周平,也是让周平抓住袭杀间隙,直接催使玉石杀招反击回去。 若不是云虎大妖反应迅速,只怕也和雷沧一样被轰成两半了。 云虎目光凶恶,肉身快速愈合,却是不敢再往前半步,只显化出云潮,同周平僵持对峙。 而在另一边,赵元寒二将也同所战大妖缠斗不休,虽互有优劣,但想要决出胜负,也是不可能的事。 玄丹境虽然实力差距极大,但因为同道则相连,所以性命极其顽强,想要斩杀同境存在,极其困难。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陷入僵局。 而下方那些修士和兵卒,则顶着恐怖威势竭力缔造着防御工事,即便被余威波及震死,也无一人萌生退意,同仇敌忾! 第388章 愿随君同 轰轰轰! 天穹上不断爆发恐怖威势,余波蔓延四方,更有天火雷霆溅落大地,劈得草木焚焦,岩土崩裂,形如烈狱! 云虎大妖虽然敌不过周平,但依仗滚滚云潮,周平也着实拿它没有办法,也是让他心烦不已,不断思量破局之法。 一旦再这样继续僵持下去,待到其他大妖前来助阵,还有那无穷无尽的寻常妖物侵袭至此,必然会严重影响关隘的建造,甚至可能根本建不起来。 就算建起来,损失也必然极其严重。 虽然赵元寒两人修为都不高,同他无异,但如今赵国东疆局势严峻,皇族能够派遣两尊玄丹以及一支大军,已然是其极力而为。 若是现在损失越严重,那往后自家抵御的压力就越大。 毕竟,往后此地险隘,主要就是由他们三方势力来抵御。 想到这里,周平也是双手作狠,连连催使了几道杀招,却尽数被云虎大妖避了去。 虽然他曾经掌握了诸多诡异强悍的术法手段,但自从突破玄丹后,那些术法的威力就有些不尽人意,甚至有些还不如他随意施展的一击。 倒不是说那些术法就不可取,如那蛮相和破魂针等一众魂道术法,就明显有再增进的空间。 但他突破时日尚短,连玉石神通都尚未发掘彻底,又哪有时间去琢磨推演其他道派的手段。 却在这时,一道祥和声音悄然响起。 “玉灵道友,贫道来迟了一些,莫怪莫怪。” 下一刻,便有诸多棋子陡然浮现,将云潮包覆其中,磅礴镇压之威随之爆发,直接将云虎大妖镇压得显露原形,虽依旧妖威凶悍,却是寸步难行。 周平回首望去,神情也是格外复杂。 只见青玄子踏虚而立,洒脱超然。 “道友,莫要迟愣,速速斩了此獠。” 青玄子手持棋子落下,镇压之势就又强盛了一分,压得云虎大妖无法动弹。 他之神通名为【天元地方】,重在镇压困缚威势,至于攻杀防御方面,却是要弱上许多。 听到这声呼喊,周平回过神来,手中的【明玉盘】随之迸发威势,犹如大石磨盘向云虎大妖碾去。 土石虽然厚重载物,坚磐不摧,却亦有锋芒之威! 【明玉盘】化作的磨盘不断斩在云虎大妖身上,将其头颅斩断,四肢斩碎,落在大地砸出巨大深坑。 但下一刻,其血肉不断滋生蠕动,瞬间便长出了新躯,却是气息孱弱了不少。 “倒要看看你这畜生究竟能复生多少回!” 周平冷哼一声,【明玉盘】疯狂磨杀,斩得云虎大妖凄惨嚎叫,远处同赵元寒二人僵持的两尊大妖也是心中生寒,心中萌生了退意。 足足斩了三回,大地上都堆积起了一方肉山,血气磅礴,浓郁生机滋生出种种茵草绿植。 而云虎大妖已然气息降到了极点,随着【明玉盘】再次落下,只听见清脆声响在天地间响起,就像是什么链子陡然被斩断了一样。 云虎大妖瞬间失去了生息,血气如潮,云气磅礴,纷纷自其体内喷涌而出! 霎那间,云潮如瀑涌现,气海汹涌澎拜,更有诸多云道宝物凝结,浩瀚异象更是弥漫方圆十余里,就连远处的大榕山和古荒妖山也受到些许影响。 天地间更是下起了氤氲血雨,灵气更是浓郁了五成之多。 “可不能浪费了。” 青玄子轻笑一声,便有一百二十八颗棋子飞旋而出,化作一方经天纬地的棋盘,将所有血气云潮尽数拘缚其中,随后凝聚于掌心。 “玉灵道友,你我之间的恩怨,老夫日后自会同你清算;至于现在,还是先斩了这些畜生当先。” 一道传音在周平识海中响起,却让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大石落下。 “愿随君同。” 说罢,两人便化作流光向赵元寒所在方向袭杀而去。 在玄丹之前,因为修士并不知道人族危亡局势,再加上赵国有意地养蛊,所以多是杀伐果断,阴险狡诈的无极之辈。 而成就玄丹之后,深知人族危亡局势,更有人族大能约束,玄丹之间反倒少了几分敌意,更多的是同仇共存尔。 当然,如果周平还只是化基修士,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云虎大妖一死,整个战局瞬间发生了转变,尤其是赵元寒三人联手,。 雷沧虽然被武极不断厮杀,肉身都撕碎了好几回,也没有半点惧意,此刻却是心神颤动,竭力想要摆脱武极遁去。 南疆北域玄丹虽然有十多位,但高转却只有它和羽渊两尊,其他皆是一些跟脚极差的龙属,或是什么鸟兽。 若是它陨落于此,这些龙属又有谁能统御,这往后想要阻挡赵国南下,只怕难矣。 “羽渊,你莫不成要望着吾战死于此?” “吾来矣。” 一声长啼鸣叫,随后便有数道身影踏虚而立,为首者乃是一尊身负羽翼的神人,但其身躯却有不少鸟兽特征,显然是一尊羽族同寻常鸟兽繁衍生出来的杂血。 强族虽然不愿同天命种族正面交恶,但它们存世了不知多少纪元,自然早就摸出了一些规律。 就如这些杂血存在,虽同强族有着不少渊源,却算不得是强族一份子。 只需施舍一些资粮,让其成就玄丹,便可统御其他妖物抵御人族,岂不美哉。 至于说成就通玄妖王,那自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强族允不允许,单就是这些杂血自身资质就不太行。 只是,周平三人视若无睹,直接将那尊大妖给活活斩杀,又于天地间爆发浩瀚异象,如瀑恢宏! 但羽渊等大妖的出现,也还是让战局再次扭转了回去,雷沧和另一尊龙属也得以逃出生天。 一时间,天穹上十二道身影对峙而立,恐怖威势不断交锋碰撞,更是袭虐四周,化作种种玄妙异象。 第389章 牵制 双方对峙而立,虽威势暴动恐怖,余波震得四方颤动,生灵惊悚生惧,却是没有再爆发战斗。 虽说妖族一方在数量上要胜过人族一方,但毕竟不是同一种族,本身就存在着巨大不和。 而现在,羽渊又迟迟才来援助,间接害得龙属两尊大妖陨落,这让雷沧如何再信得过。 雷沧憎恨地望了羽渊一番,随后龙躯盘动走,便有雷霆滚滚袭掠四方,带着剩下那尊龙属遁入天穹。 羽渊矗立虚空,对于雷沧的离去却是没有多在意,因为其根本就未走远,依旧存于罡穹威慑着人族。 强族与强族之间,本就争斗不休,更何况它们这些杂血存在;它和雷沧谁都想占据南疆之北这片疆域,谋夺一地资源,从而换得强族恩赐。 但因为两方势力相差无几,一直难分秋色;所以它这回就借助人族之手,故意害得龙属一方实力折损。 反正它们只需要阻绝赵国南下,不让其扩张壮大罢了。 而这,也是诸多强族不约而同的想法:压制天命种族崛起。 强族作为世间的霸主,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相互之间又岂会没有恩怨纠纷;就如龙族,便和食铁兽一族、羽族有着难以消磨的生死恩怨;还有灵族,也和冥族等一众强族夙怨难消。 只是灭杀天命种族、谋夺道则的诱惑太大,才让它们暂时联手了起来,却依旧是在别的疆域征伐不休。 武极所化巨人浑身沐浴龙血,金灿辉煌,气势恢宏,望着羽渊豪迈笑道:“老杂毛,你来得如此之晚,莫不成是故意看着雷沧折损?” 羽渊并没有回应,它和雷沧之间又何须武极来挑拨,本身就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不过,就算它今日将那些龙属尽数害死,那又如何,雷沧在龙族的命令下,也必须要跟它继续联手。 至于说死了两尊龙属大妖让人族得了好处,这又不能诞生出玄丹真君来,自然算不得什么。 光辉交映璀璨,空灵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人族,不得迈入南疆半步!” 说罢,羽渊便带着四尊鸟兽大妖遁入天穹,却是依旧爆发威势震慑周平等人。 武极望着诸妖离去,将雷沧逸散的血肉尽数收敛,随后散去金身,却是幽幽叹息。 “又是这般,可真让人生厌。” 他倒希望羽渊能好好厮杀一场,那样好歹还能在生死之间博得一线生机。 而像这样留有峡口,赵国为了防备这一角,就至少需要驻守五位玄丹修士,国内还得有三位玄丹修士随时准备支援,这必然极大地牵制了赵国的行动。 毕竟,赵国拢总也不过三四十位玄丹修士,现在西南一角就牵制了八位,东南和整个东线战局又怎会不受到影响,保不齐还要转攻势为守势。 而无法向外扩张,就意味着无法谋夺更多的资源,又谈何诞生出更多的修士与强者,周而复始之下,就算赵国依旧强盛,那就是等死之局。 面对这样的局势,赵国也曾动用过突袭战术来破解,那就是召集十多位玄丹修士奇袭南疆。 但一获得优势,南疆其他大妖就会蜂拥而来,共御之;或是其他战线掀起暴动,逼得赵国不得不退兵回援。 几番下来,赵国不仅没捞到多少好处,反倒还折损了两位玄丹修士,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稳扎稳打。 而古荒妖山横阻南疆,好不容易让赵国有了多余的气力去东疆征伐,但这才安生了二十来年,就又复为原样,他又怎能不气。 想到这里,武极目光仰望天穹,他可不相信古荒妖王是自己复苏的,必然是那些强族在暗中动了手脚。 “他日若有天君时,老夫就算舍命,也非斩了你们不可。” 说罢,他朝着赵元寒言道:“速速缔造堡垒关隘,待到兽潮来袭,必然是一番恶战。” 随后转身望向周平和青玄子,“我武山门如今实力最强,责任也最重,会遣一万三千力甲士,七百炼气以及八位化基修士前来,你们两家是何打算?” 人族虽然人口众多,但修士却是极少,为了弥补这方面的缺陷,绝大多数势力都培养了类似龙虎卫这样的凡俗兵卒,武极所言的力甲士,便是其中之一。 青玄子将两尊大妖的残骸血肉尽数收敛,掌心更有一道氤氲光影闪烁,正是云虎的命神通所化。 至于另一尊大妖,也许是跟脚极差,也可能是故意为之,其命神通并未残留下来,而是化作一阵浓郁秋雨,落得大地泥泞成沼,蹉跎难行。 “我青云门能出一万一千鱼鳞军,五百炼气,化基七位。” 说着,他将两尊大妖的六成血肉残骸递向周平,另外三成则化作血珠给了赵元寒;至于那道命神通光影,则被其收入怀中。 一尊大妖,最为贵重之物就是其命神通,只需好生炼化,便可炼作假神通,或是什么秘宝外物;其次则是其肉身,虽然堪比法宝灵器,更可作为灵宝原材,但因为炼器宗师极少,所以大多都只炼作了法宝,对玄丹来说帮助甚微。 至于最无用的,就是大妖的神魂,炼作器灵有戾气噬主之险,用来壮魂又会被其影响,可谓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能够斩杀这两尊大妖,主要是功劳就是青玄子,如此分配,周平自然没有多少意见。 但现在最让他苦楚的,不是战利品的分润,而是自家修士的派遣镇守。 同青云门和武山门相比,自家底蕴实在是太过薄浅,无论是任何方面,都相差甚远,化基修士更是只有一掌之数尔,若想同两家持平,那可就要自家齐上阵才行。 但那样,后方守备将极其空虚,保不齐就被异族度化的修士袭掠。 毕竟,投靠异族的可不止有玄丹存在,亦有一些弱小修士,意外被异族道则所侵蚀,虽无伤大雅,却也让人生厌烦闷。 而不遣派人手来,此地作为赵国同南疆妖族交锋的关隘要塞,不知多少弱小妖物会袭掠于此,这些可都是资源宝物;自家驻守的力量若是越少,能分润的资源自然也就越少,必然难以强盛。 想到这里,周平顿了顿,旋即说道:“在下立族尚短,底蕴薄浅,只能遣两万龙虎卫,三百炼气,四位化基于此。” 龙虎卫和炼气修士,尚且能靠丹药堆出来;但化基修士,却是只能让周承明和空明先来凑个数才行。 武极没有说话,只是矗立在最前头,魁梧身躯好似山岳巍峨。 而大地却开始颤动,更是愈发强烈,浩荡尘埃在蛮荒南疆的山野席卷而起,便望见无穷无尽的兽潮滚滚袭来! 第390章 天南关 开元二十九年六月 虽然暑气灼热烈烈,但古荒妖山西侧空出来的峡口却是血腥刺鼻,更有血煞阴气弥久不散,就连明辉映照其中,都昏暗冰冷了许多。 不过,同大半年前相比,此地却是发生了巨大变化。 一道巍峨雄关矗立在大地上,城墙八丈高耸,其上尽是狰狞爪痕;雄关连绵数十里,西接大榕山,东连古荒妖山,更有强横法阵威势浮现,就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赵国同南疆再次隔绝开来。 而这方雄关,正是三家合力耗费大代价铸就的关隘要塞:天南关! 在天南关的北侧,军舍连营如云,甲士军伍持刃涌动,肃杀之势凛冽如锋;雄关足有二十丈宽,无数旌旗飘扬呼呼作响,诸多兵卒搭弓拉箭直指下方,修士手捏术法蓄势待发。 而在天南关的南侧,也就是面朝蛮荒南疆的一侧,却是无穷无尽的汹涌兽潮,正不断朝着雄关袭掠。 虽然这些兽潮大多都是寻常野兽,或是一些启灵炼气的小妖物,无法撼动天雄关法阵分毫。 但架不住数量过于恐怖,犹如浪潮般无穷无尽,哪怕只是消耗法阵的一丁点灵气,也还是让法阵威势不断消减,辉光渐渐黯淡。 也正因如此,在汹涌兽潮之中,存在着诸多人族的身影。 修士御空而立,随手催使杀招,便将成片妖物打杀碾作肉泥,下一刻便同隐匿兽潮中的强大妖物对峙交锋;甲士列阵迸发凶威,化作恐怖的绞肉巨器,将涌来的妖物尽数碾碎,却又被妖物冲阵,惨死大片。 于这片纷乱的战场上,每时每刻都有数以百计的生灵丧命,煞气血泽更是浓郁到化作实质,血肉横飞,将苍茫大地渲染成绯红之色。 而在天穹上,诸多身影踏虚而立,腾龙御雷轰隆作响,却被巨拳轰击破碎;黑白棋子如骤雨倾落,随后被金辉圣洁之光度化消融;玉光璀璨如虹,压得巨禽大妖难以展翅;神将持戈屹立,凶绝冰煞震慑诸妖…… 朦胧玉光内,周平盘膝而坐,虽不断爆发着威势,心神却全然落在手中的一方灰白骨盘上。 自此方峡口出现以来,虽然只爆发了最开始的那场大战,但这些大妖却不曾离开过分毫;这就使得周平几人也无法离去,只能时刻坚守于此,提防大妖兽潮攻袭天南关。 这就导致,就连奔走白溪山,周平都是只能以化身行事;虽然化身和本尊心神相通,但实力只有化基层次,再加上相隔极远,有着诸多限制,催使起来也是极其不便。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日子极其枯燥无趣,又不能闭关深修,他只能琢磨起了阵法之道,手中这方灰白骨盘,就是他打算用阵法之道给自己祭炼的灵宝。 虽然骨盘威势不显,却是由云虎大妖一身骨骸所铸的法宝原胚,乃是周平花了不小代价,请定仙司特意炼制的。 器物,道之延也。 对于炼气修士来说,虽然炼化了天地气,却是还未接触道则,所以催使的法器多是百无禁忌,毫不避讳。 而化基境以上的存在,已然对道则有所掌御,所催使的法宝、灵宝自然也要同自身道则同源,如此才能发挥出更大威势,就如司徒鸿的水镜盘,青山的吞风袋。 若是自己所炼,那就最为契合,威势也最为强悍。 但四艺难成天下共知,就连大多玄丹真君的四艺造诣都没有达到二阶层次,就更别说那些化基修士了。 正是因为炼器限制极大,所以在以前,相契合的法宝灵宝都极其稀少,人族高修更是只能催使杀招术法御敌。 如此情况持续了数千年,直到一千多年前,一位造诣极高的炼器宗师想出了一种特殊锻器秘法:定元锻兵术! 此术,可在所铸之器彻底成形之前,将其瞬间固化成兵胚;这样一来,既不会沾染炼器师的气息,也不会排异生斥。 修士只需用自身道则细细温养,便可使其缓慢完成最后的祭炼,从而化作同自身道则同源的法宝、灵宝。 也正是因为此法的开创,人族才能在极短地时间内实力暴涨,就连赵国的建立,也和此有着莫大溯源。 “这骨盘虽只是法宝原胚,却是坚磐至极,若是能在其上铭刻种种阵法,再同【明玉盘】合炼为一,未尝不能蜕变成本命灵宝。” 周平喃喃低语,心中却是在盘算日后要不要参悟一番炼器之道。 倒不是周平不想直接炼化灵宝,而是赵国只有一位炼器宗师,炼制灵宝原胚又需要一年半载之久,又怎么可能供应得了整个赵国所需。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会退而求其次,打算先祭炼出本命法宝,日后再慢慢温养助其蜕变为灵宝之物。 “若是能再来一位道友就好了,这些畜生困而不走,把我等皆缚于此。”青玄子淡声说道,“既不能苦修,也不能奔走九霄天寻宝,早晚非被活活拖死不可。” “东线局势吃紧,又岂有多余的玄丹修士来援。”周平将骨盘收入【明玉盘】内细细温养,随后催使玉光朝着远处大妖轰杀一击,却被对面轻松化解。 “而就算有道友前来助阵,只怕大妖数量也会有所增添,注定是对峙之势。” 这也是让诸修乃至是整个人族都恼火的地方,强族的实力远胜过人族,但因为顾及天命反噬,便驱使附庸,施展如此下作的牵制手段。 若不是人族的诸多先贤奋发图强,开创出种种另类之法,从而不断打破牢笼,人族就算顺承天命崛起,也绝不能有现在这般强大。 青玄子轻叹一声,周平所言他又岂会不知,只是有些感慨罢了,随后将目光望向下方,便望见战场正中,矗立着一道身影,周身逸散出碧绿气泽,弥漫四方,毒得方圆百丈空绝无生! “你这后辈的毒法着实不错,如此战场倒是正适合他施展。” 第391章 一触即发 虽说青玄子同周平有所恩怨,但如今毕竟是驻守一地的同道,生死与共,有些事自然也要说清说明。 在数月前,他就和周平言诉过:恩怨仍在,只是暂止罢了。 至于武极,他却是没有去寻过。 因为,从武极庇护俞家,谋夺他青云门传承开始,恩怨就已难消难灭。 下方 周承明矗立在原地,面容消瘦阴翳,就连发梢都已泛幽蓝,浓郁艳丽碧绿之气自其体内涌出,随后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所到之处鸟兽妖物尽数倒地,化作无数恶臭血秽。 毒气让无数妖物生惧,兽潮都受阻渐缓,威势恐怖浩荡,更是胜过了元穗剑等一众化基巅峰存在。 若论杀力,周承明自是不如同境修士;但以上镇下,还是在如此战局,又有几人比得过他玄明真人! 一些修士不幸沾染了毒气,血肉瞬间便化作了腐泥,还是服用了特殊解毒丹药,这才有所好转。 “如此地界,真乃我的福报之地!” “杀戮万千尔尔,以明玄毒炼变法。” 周承明行走四周,毒气不断残杀妖物,却是在细细感知着其中动静,神情忽变忽平。 虽说杀戮这些低阶妖物收益不大,但他却可以根据毒性的强弱变化,以此来不断改进玄毒炼,进而图谋三转之变。 玄毒炼终究是他草创秘宝,一转二转尚且有迹可循,无非是毒性强弱高低,但他设想的三转可是要媲美化基巅峰,自然不可能单凭毒性强弱来判断。 化基巅峰修士,道参圆满,已然有部分道则之威;想要同其媲美,那玄毒炼就必须能对道参,乃至是道则造成影响,不然注定只能止步于此。 “小承明,你积攒的业障已经不少,别再毒杀了,速速归入关隘。” 食铁兽空明一巴掌将头炼气妖物拍得四分五裂,站起身来朝着周承明嘶吼。 听到这声呼喊,周承明虽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业障的恐怖,这才渐渐收敛起了威势,缓缓向关口靠去。 虽说他没想过正式突破化基,但业障过多,也会干扰他参悟毒道,终究有些得不偿失。 “这往后还是炼制毒药分给龙虎卫,观摩妖物死状来推演玄毒之变,效果虽差了些,却是不用这般冒险。” 他如此以身犯险,自然还是因为周家的实力实在太差了。 本就派遣的修士最少,若是再无足够份量的人物撑场子,那想要分润战利品都是极难。 “咯——!” 却在这时,一声刺耳尖锐的鸟鸣骤然响起,震得四周生灵俱颤,那些弱小妖物甲士更是七窍流血,当场惧裂! 一头人头大小的雀鸟猛地自兽潮中袭出,身躯似浴火,鸟喙利爪锋芒如梭,朝着周承明迅猛袭杀而去! 雀鸟威势恐怖,震得周遭妖物修士动弹不了分毫,就连空明等一众化基存在都难以移步,其正是一尊大妖的化身! 周承明自来到天南关已有半载,前面虽一直没有出关厮杀,但炼制种种毒丹,也是间接毒害了不知多少存在,早已为妖族所恨;今日更是如此毒屠妖物,这些大妖又岂能容他。 霎那间,雀鸟化身便袭杀到周承明跟前,空明等化基存在还想求援,但又怎么可能快的过一尊大妖,哪怕其只是化身而已。 天穹上,在雀鸟爆发威势的瞬间,这些大妖便爆发妖威,使得周平等人根本无法救援周承明,而雀鸟的本尊亦在大妖之中,却是有些呆滞迟缓,显然正在分神操控化身。 “今日灭了你人族天骄,让你们永守关中!” 羽渊爆发圣洁辉光,蛟龙腾空御雷,竟瞬间将周平五人压制。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周承明身上,灵念涌动,妖气冲天,更有恐怖杀机暴起! “叮!” 只听见一声金石巨响,一只金灿手臂自周承明体内探出,迅猛抓向那雀鸟化身,大手一捏,那雀鸟化身瞬间便被捏碎,化作紊乱妖气四散开来。 一缕神魂自妖气中袭出,正要遁向天穹,却是被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那雀鸟大妖陡然乍醒,气息紊乱孱弱,更有如瀑血光落下。 一道金璨小人自周承明体内钻出,正是武极的武道化身,朝着天穹大妖咧嘴大笑,随后化作虹光遁入武极体内。 “武极!” 羽渊和雷沧惊颤不已,它们猜到周承明身上可能有护身手段,所以才让玄丹四转的火雀大妖袭杀,以此确保万无一失;但它们怎地也没想到,蛰伏在周承明体内的竟是武极的武道化身! 难道其就不怕它们发现,从而袭击他的本尊吗? 武极陡然睁开双目,眼中爆发强横战意。 “来,战个痛快!” 声若焦雷炸响,随后便化作恢宏巨人,双臂大张大合,朝着前方搏杀而去,擒龙捉雀! 妖族虽强大,但本就存在恩怨矛盾,难以齐心合力;而现在火雀大妖近乎失去了战力,只要他拖住羽渊和雷沧,那未尝不能斩妖破局! 他冒着被攻杀道伤的风险谋划此局,又岂能无功而返。 周平四人则默契地向其他大妖袭杀而去,手段如骤雨爆发。 赵元寒袭向唯一的那尊龙属大妖,手中战戈锋芒冰煞,斩得那大妖连连败退,哪还有半点战意。 而青玄子衣衫随风而动,食指虚握,便有浩瀚棋盘在天地间浮现,棋子交辉相映,化作强横镇压之威,镇得四尊鸟雀大妖身形僵持;在其掌心更有一方云潮涌动,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瞬间便遮掩了方圆数里地界! 其正是云虎大妖命神通所炼作的假神通:云潮化海。 周平手托灰白骨盘,【明玉盘】随之蹦跃,溅入其中,而身上的灵玉脉盘早已在凝聚土石道则,二者相互加持,也是将其威势拔高到玄丹三转! 另一尊神将名为赵元庆,虽然气息只堪比玄丹一转,但手中长枪威势凛冽,显然也是一件秘宝神兵,人枪威势合一,竟攀升到了玄丹二转,更是向着三转不断逼近! 望见如此局势,四尊鸟雀大妖不断爆发威势,震得棋盘虚影疯狂颤动,隐隐有破碎之势。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下方诸多存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有恐怖威压自天穹铺天盖地袭来,震慑四方! 第392章 斩! 周承明作为战局的引子,早在武道化身出现的那一刻,就猜到事情不对劲,随后便拽着空明遁入天南关内。 一人一兽躺在墙堡内,连连喘息。 “爷爷对我可真狠,拿我做局都不同我说。” “废话,你拿去玄毒炼,本身就只是个炼气修士,只怕心思一眼便会被那些大妖看穿。”空明瘫躺在地上,更是掏出一根竹子啃食,“若是换作老熊我,我也不告诉你。” 而在关外,司徒鸿等一众化基修士,却是苦不堪言。 他们前头为了战功而厮杀四散,离天南关都隔了不短的距离,现在被天穹的种种恐怖威压波及,压得他们颤动难行,更有甚者被落雷流火击中,劈得血肉模糊,焦黑成炭。 不过,他们毕竟是化基修士,生命力极其顽强,几番挫折下,也是如愿地逃回关内。 至于那些化基妖物,早已通智,又岂会不知逃生避死,已然不知道遁去了何处。 但那些凡俗甲士野兽,炼气修士寻常精怪,可就没有这般好命。 雷霆滚滚袭掠大地,恢宏火焰落土灼岩;更有种种恐怖杀招暴动,落在地上劈得地崩土陷,人兽俱亡! “啊,我不想死!” 雷火焚灼,将一方军阵化作火人,更将无数野兽焚成焦炭。 没了妖物的束缚,那些野兽感受到四周的恐怖危险,瞬间便暴动奔走四周,引得大地震动轰鸣,不知道有多少存在被活生生践踏成肉泥。 哪怕是炼气修士,此时此刻也被天穹威势压得无法御空飞跃;虽有灵气护体,但几番抵御之下,也是尽数耗尽,最后被百兽踏死,尸骨无存! 整个战场瞬间化作人间烈狱,所望之处尽是恐怖,生灵涂炭! 天南关的法阵虽然最高只是二阶,却是有十几道相互叠加,上百道一阶法阵为辅,更同地势勾连交融,可谓是固若金汤;也许其阻挡不了大妖存在多久,但抵御余波威势,却是不成问题。 周承明站在天南关塞上,远眺凄惨恐怖的战场,沉默不言。 用数万兵卒以及诸多修士的性命,来换得兽潮受挫,大妖负伤的战果;虽然他知道这样很值得,但望着这一幕,却让他心中梗阻生郁,难以言诉。 自家带来的那两万龙虎卫,虽然大多数他连见没见过,但其所服丹药可能就是他所炼,其父辈可能就是他小时候的玩伴,或者就是他周家的儿郎,他的叔伯兄弟,子侄连亲! 而现在,就这么脆弱地死了,如浮萍草芥般死在了他面前。 若是没有妖族袭掠,他们也许就不会死,也许就能在家族治下,庇护一方,安居乐业。 “妖族,该杀……” 一旁的空明正咀嚼着竹子,陡然一怔,随后就又啃了起来。 ‘再咋地,也不可能算到老熊我吧,我也没害过人……’ 天穹上 雷云火海弥漫不散,光辉映照四方。 武极纵然实力比二妖强大,但以一敌二,又怎会是二妖的对手;所化巨人被打得连连败退,更是黯淡失光,武道之气疯狂外泄。 但即便如此,巨人也没有半点惧意,更是爆发威势,朝着二妖疯狂轰杀。 “老夫冒着如此大险蛰伏,若是今日不斩尊大妖,又如何尽兴!” “来,杀个痛快!” 而在另一边,青玄子气势疯狂暴动,紊乱如潮,黑白棋子不断炸碎,就连棋盘也已龟裂出无数裂痕。 他就算在棋道上已登峰造极,但毕竟也只是玄丹五转,一口气困缚四尊大妖,又怎么可能不遭受反噬。 “玉灵,庆神将,老夫最多只能再坚持十息,你们可要抓紧了。” 说罢,青玄子气息骤然暴涨,身后更浮现出一面寸尺棋盘,上面散布一百二十八颗棋子,黑白各有半数,环而围之,此为天元! 镇压之势瞬间暴增数倍,将那四尊大妖妖威尽数压灭,好似被封禁一般。 周平和赵元庆顿时压力骤减,直接越过其他三妖,向着那火雀大妖攻杀而去。 火雀大妖是这几尊大妖中修为最高者,如今伤势也最为严重,若是能将其斩杀,这往后天南关的局势都会好转太多。 周平手托骨盘,思绪不断回想此刻战局,也是猛地作狠,将灵玉脉盘积攒的所有土石道则尽数汇入骨盘之中,更有阵法虚影在其上涌现。 霎那间,【明玉盘】迸发光辉,骨盘随之璀璨如虹,威势浩瀚恐怖。 “大元罗盘,镇!” 骨盘作为他准备祭炼的本命之器,如今虽只是件法宝,但同【明玉盘】相融合一,威势自然不同凡响。 那火雀大妖好不容易摆脱棋盘镇压,便又感受到一方巍峨山岳倾轧而来,使得它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 赵元庆手持长枪,在天穹化作璀璨长虹,自火雀大妖身躯贯穿而过! “咯——!” 一声长啼在天穹响起,火雀如大日而落,更有恐怖离火随之涌现,天地间瞬间冒出无数火焰,焚天烈地! 周平和赵元庆抓住棋盘尚未消散的机会,却是没扑杀其他三尊大妖,而是向着同赵元寒厮杀的龙属大妖而去。 那龙属大妖本就被赵元寒打得凄惨无比,望见这一幕,哪还有继续厮杀的念头,直接爆发威势将赵元寒逼退,随后遁入罡穹不知踪迹。 火雀大妖一死,龙属大妖遁逃,纵然武极身负重伤,青玄子消耗巨大,战局也向着人族一方不断倾斜。 只是,在极远南天,却有几股气息急速掠来。 第393章 各有援助 望着南天袭来的诸多大妖,周平等人心思都不由一沉。 倒不是担心天南关被攻陷,妖族有援军,他们作为主动进攻的一方,又岂会没有。 只是所创战果甚微,这往后局势就算有所好转,也不会好到哪去。 武极所化巨人奋力搏杀,将雷沧半截身子轰碎,血肉横飞,自身却被雷霆劈成两半,更有圣洁辉光不断度化消融,使得他的气息疯狂消减。 无数气缕汇聚,待巨人重新凝聚成形,却是只剩下百来丈高,威势紊乱孱弱。 “来的可真快。” 他眺望远方,喃喃低语,大手挥舞连转,便有恢宏长虹爆发而出。 “玉灵,青玄,事已至此,就算斩不了大妖,也要给老夫把他们打狠了,打疼了!” 而在另一边,周平三人正要折返斩杀其他鸟兽大妖,便见那三尊大妖威势恐怖如潮,直接就将天元棋盘震得炸碎。 青玄子身躯骤然颤动,气息骤降,更有诸多裂痕自肉身浮现,就连身后的棋盘虚影也虚淡不显,一道裂痕流走其上,道伤受损! 那三尊鸟兽大妖凶威冽冽,爪锋利芒充斥天地,啼鸣嘶吼狰狞尖锐,向着青玄子疯狂袭杀而去。 而躲去罡穹的那头龙属大妖也展露身形,显然是见局势变化,想要趁机斩杀青玄子。 一时间,局势倒转,岌岌可危! 但奇怪的是,青玄子面色平静,却是没有半点惧意。 只见其左手一展,竟又有一道神通秘宝浮现,化作坚固的黑玄屏障,庇护在其周身! 青云门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大势力,立宗祖师青云子更是玄丹九转的三神通大修士,又岂会没有底蕴。 而这道秘宝,便是青云子曾斩杀的一尊鳄龟大妖命神通所化:磐甲壁。 铮铮铮! 壁障被三尊大妖爪喙疯狂轰击,虽颤动不休,却只发出刺耳的金石声响,更不见半点破散之色。 见此,周平三人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催使手段朝着三妖攻杀而去。 因为青玄子暂无性命之危,而龙属大妖又尚有一段距离,就更别说南天袭来的其他大妖存在。 借着这个时间间隙,周平三人直接舍弃其他,认准其中实力最弱的乌枭大妖袭杀。 乌枭大妖不过玄丹二转,比不过周平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不过瞬息功夫,便被打得支离破碎,羽翼断折散落大地,砸出一道道深坑巨洞来,尽显陨落之势。 但即便如此,其也依旧顽强抵御着,更是不断焕发新躯。 虽然周平三人合力远胜过这乌枭大妖,但却没有绝对压制,想要赶在其他大妖袭来之前将其镇杀,已然难矣。 “雷沧,羽渊,没想到你们也能如此狼狈。” “短短一载,竟被赵国斩了三尊妖将,真是可怜可悲。” “这北域都如此艰巨了,往后还是让本尊代你们镇守吧。” 一道雄厚声音自南天传来,那几道身影也已然清晰可见,为首者是一尊足有十丈高的巨狮,身躯仿佛是黄金浇铸,妖威浩荡恐怖! 南疆苍茫有强族,名曰巨兽。 这尊巨狮大妖虽不是真正的巨兽族存在,却也同雷沧羽渊一般,乃是巨兽族专门扶持的杂血大妖,用来统御巨兽族杂血妖物,以此压制人族的扩张。 雷沧龙尾甩动,将武极击飞,咆哮道:“兽狂,你再不驰援,就不怕巨兽族怪罪于你吗?” 听到这句话,巨狮大妖威势骤然凝沉,却还是带着一众大妖向周平三人袭杀而去。 却在这时,天穹陡然浮现一道浩瀚光柱,将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有恐怖剑光随之爆发,逼得兽狂不得不退。 来人身形修长,沧桑流华,手持三尺银霜,恐怖剑意威震四方,空间都被斩碎,剑气溅落大地,使得本就凄惨的战场,更恐怖了一分。 “来者,止步。” 剑光充斥天地之间,其竟以一人之威,压得来犯的五尊大妖不敢进! “哈哈哈哈,没想到竟是剑老头你来啊。” 望见天穹那道身影,武极虽然被雷沧二妖打得身躯不断爆碎,却是豪声大笑不止。 听到这粗犷声音,元长空也不由萌生几分郁闷,更恨不得将其劈死。 虽说武极借此机会斩杀大妖,于人族有利;但对于赵国局势来说,却是江河日下。 原先,虽然天南关牵制了八位玄丹修士,但好歹有三位不用驻守于此,他们也能有机会去应对其他突发情况。 而武极等人突然爆发,虽取得了不俗战果,但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强族落在这的力量也会相应增加。 就如现在,巨兽族的援助也随之而来,更是让大妖达到了十一尊之多! 如此严峻情况,也只能将元长空这尊玄丹九转的大剑修调派于此,才能与之抗衡;若是换作那些玄丹低转,只怕要把赵国所有剩余力量全调来才行。 想到这里,元长空对武极的怒气更重了一分。 ‘还是这般莽撞,不知顾全大局。’ 不过,气愤归气愤,当务之急还是先将战局平息了才行。 兽狂原本还威势凶猛,但随着元长空的出现,其气势骤然消减,就连援助的步伐也慢了许多。 长空剑仙是人族修士对元长空的尊称,但对于万族来说,其就是血屠剑魔! 而这血屠名号,正是其剑斩七尊大妖得来的。 抓住兽狂生惧迟疑的这刹那,元长空手中的银霜剑随之轻转,化作一道恐怖剑光,瞬间斩在了本就岌岌可危的乌枭大妖躯体上。 “咕咕——!” 只听见一声凄厉咕叫,那乌枭大妖便炸碎开来,庞大身躯化作无数肉块散落四周,更有一双通明兽目浮现在天地间,散发着恢宏强盛的光辉。 霎那间,灵潮如瀑涌动,血气暴动,天地间再次浮现出浩瀚异象。 “兽狂,你在干什么!” 同武极厮杀的羽渊又怒又惧,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这些鸟兽大妖皆是羽族交给它的班底,如今接连损失两尊,它还如何镇守南疆之北。 兽狂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生惧迟钝,这才爆发威势,带着诸妖朝元长空围杀而去。 一时间,剑光横掠天穹,巨兽虚影撼动天地,更有明盘浮现爆发威势…… 虽然妖族还有十尊大妖,人族玄丹修士只有六位,但有元长空这位大剑修的坐镇;且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硬生生将这巨大差距给填补了回来,倒是让战局陷入了僵持。 而周平几人也知道妖族不合,所以都是不顾自身安危,只盯着龙属大妖和那两尊鸟兽大妖疯狂攻杀。 几番厮杀下来,人族一方虽然个个道伤无数;但羽渊和雷沧皆知赵国还有援助力量,生怕再厮杀下去,班底全断送于此,让巨兽族得了便宜;所以纷纷脱战远遁罡穹,也是让大战戏剧性地落下帷幕。 第394章 安宁 天南关 虽然大战已过去了三月之久,但关外仍是一片狼藉,血肉同淤泥相融,恶臭弥漫;大地千疮百孔,沟壑万千,更有诸多道则之力残留不散,化作种种恐怖杀机,人畜难进。 而天穹也没了那些大妖的踪迹,只有罡穹之中,才偶有妖威隐现,引得天南关法阵展露威势。 自从大战之后,虽说驻守天南关的大妖足有十尊之多,却是分属三方强族,各自之间也有诸多利益恩怨。 尤其是巨兽族的触手蔓延到南疆之北,触犯到龙族和羽族的利益,更是加剧了这般变化。 如今,雷沧三妖正争斗着利益,根本无暇顾及,只要赵国不越关南下,它们自是不会出现。 也正因如此,天南关才难得地安宁平静了数月;没有强大妖物驱使,虽然仍不时有兽潮妖灾侵扰关隘,却都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就是不知,这般安宁又能持续多久。 天南关之内,军舍连营如云,号角铁戈呼呼作响;而在更远处的天穹,却是盘旋着三道威势气息各不相同的气旋。 一为玉光明煌,一为剑铮如霜,一为武夫擂鼓。 至于关塞上,青玄子正同元穗剑闲情对弈,赵元寒则是持戈矗立,俯瞰军阵的演练变化,或是远眺天穹,提防大妖袭掠。 元长空作为玄丹九转剑修,杀力恐怖凶绝,有其坐镇雄关,再加上大妖之间利益不合,难以凝作一股,也是让赵元庆得以抽离,去应对赵国其他突发情况。 只是,一尊玄丹九转的大剑修,却是换得个只媲美玄丹二转的另类玄丹脱身,其损失可想而知。 武极也因此被皇族责罚,镇守边疆五十载。 对于这个,武极倒是没有多在意;武山门本就处于边疆,人族又是如此局势,他镇守于此乃是必然之事,罚不罚的不过是多此一举。 而他此番,也是分得了那火雀大妖的命神通离火,已然得大于失,自然就更不在乎责罚了。 在军营三里开外的一座小山上,矗立着一方土石庙宇,四周土地满是晶莹玉石、玛瑙土物,其正是周平的修行之所。 玄丹境的修行需以身感悟天地,动静极为浩大,更会逸散道则侵染四周,于生灵有着巨大影响。 也正因如此,周平几人才会远离军营修行。 待到骄阳正当空,天穹的璀璨玉光也缓缓消散,一道身影在庙宇内随之浮现,朦胧恢宏。 “虽得了安宁,但终究不能痛快修行。”周平睁开双目,两道光辉随之迸发而出,落在地上化作点点萤石,“不过,能够修行已是难得,也不能太贪心。” 因为要随时提防妖族攻打天南关,所以他们这些玄丹修士都不能忘我修行,都是浅修一二。 只是这样,修行速度自然比不得专心潜修;也就是他的资质已提升到了八寸五,对天地道则极其亲近,不然只怕几十上百年都难以突破玄丹三转。 “照着这个速度下去,想来修个四五十年,应当就能有望三转。” 而这还是时而断续地修行参悟,若是闭关潜修,时间少说还要再短上个十来年,可谓是极其迅猛。 “也是时候将那家伙带到边关来,若是一直留在家里,早晚要出问题。” 这般想着,周平心念一动,便有一道化身自其体内飞出。 两个不同的视野,却是心念相通相连,也是格外奇异。 旋即,化身冲出天穹,向着白溪山方向飞去。 白溪山 两番大战下来,周平虽然没有谋得到命神通,但大妖血肉却是得了不少,其中更蕴含了巨大道蕴;再加上兽潮妖灾攻关所遗留下来的尸骸妖躯,如此雄厚的资源堆砌,也是让周家上下发生了巨大变化。 光是麾下,在周家不计成本的疯狂堆砸丹药下,也是接连涌现了三百多位炼气修士,虽说大部分都按照道约随龙虎卫一并去了天南关,却也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 或为一方仙族,经营灵植草木;或为城镇驻守,庇护一方;或加入军伍,以作备役…… 修士越多,那疆域内的妖物就越不可能存在;没有妖物侵扰,又有周曦越颁布诸多律法,使得治下安宁,凡人百姓自然是安居乐业,祥和有序。 这也让周家治下的凡人疯狂暴涨,如今已然有了上百万人之多,浓郁人气汇聚于明玉都,让周曦越的修为疯狂暴涨,如今已然修行到炼气八重,更是开始酝酿人道之气,着手凝练人道宝物。 治下尚且如此,周家本族的变化自然是更大。 诸修实力皆有所涨,就连那些入赘周家的修士,也因此受益,修为长进了不少,唯有宋白,依旧止步于炼气六重,难以上涨分毫。 周倩苓站在紫金藤旁边,正催使草木之气供养滋生。 得益于那些大妖血肉,其妖道修为也算是勉强达到了化基巅峰,虽不强悍,却是格外灵动;至于其本身修为,却还是卡在炼气九重寸步难进。 而在其面前,紫金藤的枝蔓已然粗壮如臂,墨黑如铁,更是蔓延了方圆十余丈;但其上除了无数暗红大叶外,就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灿小果悬挂,其内草木道蕴浓郁至极。 望着饱满的金灿果实,她喃喃道:“也不知到何时,才算是真的成了。” 却在这时,一道长虹自天穹掠过,随后落入湖泽之中,引得她侧目望去,也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叔公。” 第395章 走一趟 周平踏立于湖泽半空,都还没来得及眺望自家山河风景,便感受到诸多熟悉气息自四周飞来。 石蛮从沉睡中苏醒,庞大身躯撼得白溪湖波涛汹涌,浪潮轰隆。 一道长虹自明峰飞来,正是周承元,但其衣衫凌乱不齐,双目涣散失神,手中还握着一株白髓草,显然方才都还在忙活丹药之事。 若不是他和周倩苓等人在后方竭力炼制丹药,周家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多内,涌现出数百炼气修士和数万龙虎兵卒。 而周倩苓尚且要因修行而停歇,周承元却是不曾歇过半刻;可以说,近乎半数的丹药皆是他所炼。 “祖父,您回来了。” 望着周承元这般模样,修为也不曾增进半分,周平只感觉心疼不已。 “真是苦了你……” “祖父和明弟在前线舍命斩妖,而我只是在族地中安然炼丹,又哪有什么苦不苦的。” 说话间,周倩苓和陈福生也从山中飞了过来,朝着周平恭敬作揖问候。 同一年前相比,陈福生的修为却是增进了不少,已然达到了炼气八重,更隐隐有突破九重的征兆。 他作为周家唯一的云道修士,但因为缺乏相应的云道资源,修为一直是不上不下,还是周家能上探九霄天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而这回斩杀云虎大妖,其也是跟着受益。 云虎大妖掌御云法,陨落时可爆发出了不少云道之气,如今皆被拘在了敬峰,为其所修;更是取了一截云虎妖骨置于云海中,就是看看能否蜕变成化基宝物,以助其突破。 却在这时,一道焦雷自石柱雷海乍现,随后一道身影袭掠而出,正是周珏瑜,其修为已然达到炼气七重,更有细微雷弧自其周身游走,肩头更有一只大蜂矗立。 不过,此刻这只大蜂却是止不住地蜷缩颤抖。 “珏瑜拜见二伯。” 随着周珏瑜踏入修行之路,自然不似从前那般尊卑分明,也是正式纳入周家核心,以辈分而论之。 对于自己的旁系出身,周珏瑜倒是没有太在意,反倒还视作激励,勤奋苦修不辍;就是苦了周家其他炼气修士,一下子多了个大好几辈的长辈。 一缕清风掠过,缓缓显出周修卿的身影;其气质飘然温和,让人直感亲切舒心。 “修卿见过老祖宗。” 相较于周珏瑜,其修为就要差上不少,如今也才炼气五重,离六重尚有一些距离。 这其中虽和修行勤奋有些关系,但更多的则是资质差异。 “不错,都很不错。” “看来你们两个,平日都不曾懈怠过。” 听到这句话,周珏瑜嘴角微微上扬,就连周身涌现的雷光都浓郁暴动了些许;而周修卿只是含笑回应,随后便安然地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随着时间流逝,周月瑶等人也陆续飞了过来,其中还有燕芷兰、余萍儿这些女眷修士,就连铁山和余江林这两个外姓也在其中。 “妾身见过祖父。” “拜见老祖宗。” “晚辈铁山,拜见老祖。” …… 这些人之中,虽有不少都不是周家本姓,周家却也不曾半点亏待,修为皆有不少的长进。 尤其是铁山,其曾经被封禁了数十年,修为一直止步不前;如今却是都修到了炼气七重,也就是资质着实平庸,不然炼气八重都没有半点问题。 至于周修炀几个年纪尚小者,表现则各有不同;周修炀和周修仑躲在大人身后,仰慕又畏惧地望着周平,即便旁人推动,也还是害怕地缩了回去。 而周修武则是被司徒清雅养出了胆大性子,虎头虎脑,身形厚实,昂着脑袋仰望周平,怯声呼喊,引得众人哄笑。 周曦淮则不似这般,其既不生怯,也不胆大,只是衣冠整齐地站在周修卿身侧,低声不知在嘀咕什么。 周平细细听了一番,便发现其在诵读那些凡俗典籍,也是哭笑不得。 这些自然不是周家本族的全部修士,如周承珍和周修琅,就在东平仙城治御一方;周曦晟和司徒清雅夫妇,则是镇守金林两地;周曦越则坐镇明玉都,管治整个治下! 还有那个自家的第一天骄:周修渊。 周平的神念早已覆盖了整个白溪山地界,自然也感知到白玉宫内那道盘坐着的身影,其气息不断涌动,随后如鱼跃龙门,瞬间便达到了炼气六重! 短短两年不到,其连破两重,资质何等恐怖! ‘倘若真是自家子孙,那该多好。’ 正当周平这般想着,便见周修渊自白玉宫飞出,更是兴奋激昂地大喊着。 “祖爷爷,我修到六重了!” 此话一出,诸修神情各异,或是欢喜欣慰,或是羡慕感慨,尤其是周修武那几个小辈,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正式修行,眼中的羡慕都快溢了出来。 周修仑低声羡慕道:“修渊族兄真厉害。” “这麒麟子果真恐怖。” 铁山揉搓下巴,心中已然在盘算,往后一定要抱紧周修渊的大腿,却是没注意到周平眼中闪过浮光。 望着不断飞来的周修渊,周平脸上露出和蔼笑容。 ‘这小家伙的手段倒是不错,倘若我不知情,只怕还被他逗得欢喜。’ 故意卡在他归家、思念情深的时候突破,其目的已然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放声笑道:“不错,不错,修渊不愧是我周家的麒麟子啊。” 笑声在山间传开,也是让周修渊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 “不过,修渊啊。”周平缓缓收敛,低声言道,“你修行这么快,是好事,也是坏事。” “祖爷爷对你的期望可不止是化基那么简单,而是希望你能成就玄丹,乃至是更高层次。” “但你修行这么快,过于一帆风顺,难免自满自傲,心性方面欠缺不成。” “不如随祖爷爷去天南关走一趟,也不需你上战场,在那里见识一下战争的残酷,对你的成长也能有所裨益。” 此话一出,诸修色变,周修渊也愣在了原地。 这同他的设想可有些偏差,原本他只是想再博得周平的信任亲近,为谋得资源和日后南下联系部族做准备;却是没想到,周平竟让他现在就去边关走一遭。 “不行,修渊还这般年幼,还只是炼气,怎么可以去边疆那么凶险的地方。” “祖父,就算磨砺心性,也可寻觅其他法子,也不用这般冒险吧……” 周修渊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周承元和余萍儿就焦急大喊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劝阻。 “是啊,叔公,就算要去,也不是现在去吧。” “可以让修渊先在曦越手底下行事,看看世间百态,也是可以磨砺心性的。” …… 诸修不断喊着,便听见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 “祖爷爷,修渊也早就想去看看山外是什么样的了。” 第396章 一样固执 虽然周承元等人百般劝阻,但周修渊本就有去边疆的打算,他们再怎么言诉,也注定是无功之举。 再加上周修渊年岁尚小,立心立性效果更为显著。 最后,周承元等人只能任其而去。而在临行之际,周承元等人却是添置了不少护身之物,显然还是担心出什么意外。 这一幕虽温馨和睦,但落在周平眼里,却是显得格外刺眼。 家族和睦相亲,确实是他一直期望看到的,但放在这个家伙身上,难免有些焚心难言。 而这才短短十年,若是再让其蛰伏下去,同周修武等人熟络,再娶妻生子,同自家千丝万缕地彻底连在一块;到那时再想将其解决,可就不是什么易事了…… 白溪湖上空,周承元等人悬立不动,望着祥云远去,脸上满是愁意忧心。 余萍儿双手虚合,低声祈祷道:“只希望,周修渊不要出事,更莫被前线的惨烈害了心神。” “不会的,别太担心,五叔公炼制了安神稳心的法器,在这方面自不会有事。” 一旁的燕芷兰温声宽慰,其盘发平簪,端庄温婉,虽然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她尚且年轻,但数十年的浸心阵法之道,再加上已为人祖母,自不能再像从前那般。 “修渊如今也不小了,正是好奇向外的年纪,也该出去望望;若是一直待在族地内修行,虽修行不会落下,但总归有些不好。” “老祖宗也说了,希望修渊能修到了玄丹,乃至是更高,成为我们周家第二根顶梁柱,自然要步步先,各方皆全才行。” 说着,燕芷兰将余萍儿的手掌挽起,细细拍了拍;当初周曦晟于南边遇险,她又何尝不是这般心系难安。 听到这番话,余萍儿心中虽然仍有担忧,却也好受了不少,只是幽幽叹息,随后带着余江林遁去了明峰。 铁山四顾望去,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然后就被陈福生盯上,拉去敬峰让其继续教授符箓。 周珏瑜望着远去的祥云,手掌轻轻虚握,随后便落回石林雷海修行。 作为旁系出身,他自然更希望得到家族的重视和认可;尤其是现在族中修士越来越多,而化基宝物却只有寥寥几个,唯有更重视,他才有希望分得一二。 毕竟,可不是说他资质高,修行早,就一定能得到宝物的。 周修卿望着一旁念诵书经的小叔,也是嘴角含笑温和,随后便化作一缕清风,带着周曦淮一并落回赤峰;一人抚琴作曲,一人吟诗颂歌,倒是格外雅致。 赤峰早年种植红叶竹,如今已然竹林成海,沙沙涌动似潮汐,乃是白溪群山中的风雅之地;时常就有周家的凡俗族人乘舟跨湖,只为去赤峰赏风观竹。 周修武等几个孩童则有些落寞,他们同为仙缘子,又是如此年岁,又岂会不想被长辈关爱。 “等我练成了娘亲教我的神功,一定会比哥哥更厉害。” 燕芷兰慈祥笑着,随后将周修武抱起,却发觉这小家伙竟有七八十斤沉,身躯厚实稳固,浑若个小牛犊,不由心生惊讶。 ‘看来为了给这孩子打基础,清雅没少花心思。’ “那修武以后可要好好练功,不然可赶不上哥哥的。” 周修武嘟囔着小嘴,却是不再言语。 “呵呵,走吧,奶奶带你去见见姑姑,看看她那有什么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东西,周修武顿时双目放光,胖乎小手抓着燕芷兰的衣袖不断摇晃,也是让燕芷兰慈蔼泛滥,向着明峰院舍飞去。 待到诸修离去,天穹上只剩下周承元和周倩苓两人。 正当周倩苓也要折返明峰山巅之际,却是被周承元唤住。 “五叔可答应修行极元锻体法?” 这一年间,周家治下接连涌现大量的炼气仙族,又有天南关运送来的诸多低阶妖物尸骸,也让周家炼齐了足以肉身成就化基的锻灵液份量。 而单就是这份的量,就足有方丈大小的水池那么多,可想而知炼化了多少灵材妖尸。 周倩苓微微摇头,叹息道:“五叔说他想试试能否以那断枪成就化基,不愿修行极元锻体法……”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眉头微皱,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叔父说承明固执,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啊,这往后还是让祖父来劝吧。” “还是同承珍说一番,让他修行此法,从而成就化基。” “东平仙城离族地相隔甚远,没有化基修士镇守,总归有些不稳妥。” 在这些年间,周平也同他说过一些事,也让他知道人族内部存在人奸,或是被异族力量所侵蚀控制的可怜修士。 这些修士的实力有高有低,炼气化基也有不少。 如今自家镇守边疆,指不定就被异族盯上,趁着祖父不在袭掠乃至是覆灭他们周家。 周倩苓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正好借着承珍炼化的机会,也能感悟一二,看看能否将这锻灵液改进一二,炼作丹药或其他什么东西,这样也能方便运输存储。” 锻灵液以水液方式存在,虽然效力最好,但药性流逝也极其迅速,不便于长久存储。 周家往后还要以此法来培养麾下势力,自然不适合直接给锻灵液,既是有泄密的风险,也是因为数量庞大,极为不便。 “这我自是知晓,我打算回头按照丹药的法子,将锻灵液固化成丸,就算药效减弱了一些,那也无妨。”周承元低声说道,“就是不知蛮相妖魂法和这极元锻体法加在一块,是否真是一道玄丹法。” “莫要想那么多,这两道法门效仿妖族法,而妖魂法需要身魂皆强悍到极其恐怖的地步,才能承载道则凝练内丹,其中艰难何其巨。” “既是效仿,难度必然只增不减。”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陡然一喜,“那按这么说,这锻灵液用在你身上,再有魂灵水壮魂,岂不是更有希望突破玄丹?!” 周倩苓摇头叹息,“我跟脚极差,自身血脉桎梏若天堑,身魂根本就不可能达到玄丹的门槛。” “若非如此,我又岂会执着草木之法,妖植之躯,就是想看看能否借助这两法,另类成就玄丹。” “唉……” 第397章 心中有愧 天南关 周修渊站在雄关城头,一袭青白袍衫,身披狐裘,腰衔玉轮,系彩佩,头戴羽冠,唇红齿白,眼若含星,浑然像是什么大氏族世家的贵公子,同关隘显得格格不入。 在其身后,则矗立着诸多龙虎卫,围而庇之,不得旁人靠近分毫;就连空明也趴伏在旁边,显然是周承明不放心自家麒麟子的安危,而特意唤过来的。 俯瞰关外凄惨局势,周修渊双目大睁,嘴唇不断翕动,就像是被这恐怖场面所惊恐难言,久久难以回神。 他作为羽族天骄转世,更生息在羽族的族界御空天之中,什么浩瀚宏伟的场面没见过,还不是怕周平等人疑心,所以才做出这般姿态。 望着战场上诸多陨落的鸟兽,还有从兵卒口中打听到的那些大妖传闻,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只是怕被天南关玄丹修士感知,却是不敢思量半分。 一道玉光陡然涌现,周遭龙虎卫急忙将头颅垂下,不敢张望玉光中的那道恢宏身影。 玄丹修士掌握道则,除非是竭力收敛自身气息,不然哪怕只是逸散出来的些许道则,对凡人而言都是世间最恐怖之物。 倒不是周平不想收敛,而是一旦他们五位玄丹修士的气息消散不复,那些大妖就会云集于此,还会裹挟恐怖兽潮攻掠天南关,那样又免不了一番麻烦。 空明睡意朦胧,黑白双目流转,一感受到周平的气息,就立刻老实地趴睡了回去。 “看着这战场如此惨烈残酷,你心里可有什么感触?” 周平虚指一番,天南关的阵法缓缓破开一道丈大的豁口,嘈杂嘶吼声自关外传来,凄惨嚎叫不断响起,更有浓郁血腥直扑周修渊的面门,煞气侵神! 如此恐怖场面直击心神,周修渊脸色骤变,双手杵墙吐得青黄一片,嘴唇都素白失了血色;还是腰间的彩佩闪烁微光,脸色才好转了不少。 “祖爷爷,修渊说不出来,只是感觉心中积压得难受,就像是有团火在心中涌动……” 周平先将法阵恢复原样,旋即沉声说道:“战争是残酷的,血淋淋的。” “尤其是种族之争,生存之争,唯有你死我活,方才能罢休。” “祖爷爷带你来,是希望你的心思能沉一些,莫要被修行上的欢愉舒爽冲昏了头脑,要把眼睛向外看,看得更远一些,更辽阔一些。” “你资质这么高,只要不出岔子,玄丹大境必然有望。” “真到了那时,就也来守一守这边关吧。” “你要知道一个道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唯有赵国常在,人族不灭,我们周家才能长存延续。” 周修渊愣在原地,就像是被这番话震住了一般,良久才回过神来。 “修渊明白了。” “那你在这再看一会,看看战场是何等惨烈,看看那些凡人甲士是如何为国为族舍生忘死。” 周平微微颔首,随后化作玉光重新消散离去。 他说这番话自然没想着感化周修渊,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世到自家,那也绝不是什么魂道手段就能影响的;他只是想借此激起其灭杀人族的心思,如此也能早点显露马脚。 周修渊再细细望了一番,虽然心神不敢异动,却也有了算计。 这边疆有他羽族的杂血存在,那只需同其取得联络,便可以唤来族群的注意,从而设法度化周家,在人族内部埋下一颗足以存在延续千百年的种子;伺机而动,以待天明! 他面露悲色,望向身侧的龙虎卫,低沉说道:“这营中伤亡可严重?可有医师救治?” “回禀大人,营中三军虽大多都是凡人,却身服灵药仙物,身强力壮;只要不是太大的兽潮,或是什么强大妖怪袭虐,那伤亡都算不得大。” “再有营中大夫仙师及时救治,大多都无大碍。” “但若是碰上大兽潮,只怕……” 听到这句话,周修渊微微叹息。 “小子深居族地,不知外界苦楚凄惨,怎地也没想到边疆竟如此……” 说着,他悲怆落泪,引得四周龙虎卫畏惧垂首,生怕遭到责罚。 “可惜我不能同你们一块杀敌,心中郁愤难出。” “不过,我也曾随家中长辈学过丹道,懂一些药理;这往后便驻守于营中,为你们治病疗伤。” 此话一出,周遭龙虎卫纷纷躬身垂首。 “我等拜谢大人,大人恩情,我等感激涕零,此生难忘。” 周修渊准备入军行医,自然不是随性之举。 一是为了博得名声,从而取得周遭人族强者的心怡,更要让周平看到他的转变;二就是为了同外面的杂血大妖取得联系。 羽族作为一方强族,除了完全掌御羽空大道外,对于其他大道自然也多有涉足,乃至是占据了其通玄席位,如那阳道,空间道尔尔。 而他现在就是打算借助给凡俗兵卒疗伤的机会,从而在他们身上施以羽族的一道特殊之法:浮茫如光。 这法门涉及了魂道、肉身道、气道等诸多大道,无形无色,更望不到道则痕迹,哪怕是羽族内部,所知者也极少,自不用担心泄密暴露。 “起来吧,这有什么恩不恩情的,你们在前线厮杀,而我躲在后方安祥享乐,已然心有惭愧,只能尽此绵薄之力,方能安然。” 而在极远处的瓦城上,青玄子同一弟子对弈,神识却是早就感知到了周修渊的存在。 但因为周平在周修渊身上布了手段,所以无法感知其资质,只能感知到其修为不过炼气六重。 “看这模样气息,不过十一二,就能修行到这般地步,资质倒是不错。” “玉灵将其待到这来,还如此悉心教导,更是担心其心性不足,若不成这就是他周家隐而不显的那位天骄?” “如此修为就带到这来,是真不怕出什么意外。” “还是真觉得老夫我宽宏大义,不会杀你这后人?” “呵呵,玉灵向来谨慎,又岂会干如此蠢事。” “定是有所把握,若是有所图谋,欲盖弥彰……” 第398章 终成 周修渊的到来,各方虽然皆有所知,却是都没有太在意。 毕竟,抛开身份不谈,周修渊现在就只是个炼气六重修士,天南关比之修为高者不知尔尔。 而若是论身份,其也算不得多高。 如剑宗,因为元长空的到来,剑宗的重心自然也不可能避免地向此倾斜。 虽说此代剑宗行走并未来此,却也是来了两位剑子以及诸多剑修弟子;所谓剑子,也即是剑宗六脉的传人,日后的剑脉掌首。 再如那武山门,也来了两位亲传弟子,于此厮杀磨砺修为心性,更是号作武山双子。 虽然这武山双子都只是炼气境界,但一个个实力早已超过了炼气九重,更是气势如虹,随时都有晋升化基的趋势。 武山门的核心传承功法不同于其他,其同剑修有些类似,不需借助化基宝物,只需心神坚磐,凝结虚无缥缈的武道真意,以此承载自身,便可突破化基,乃至是玄丹。 而这也是人族为求自救,向内求索摸索出来的特殊修行法:武道修行法。 此法不修天地大道,只修自身武道;武道真意坚磐,夺天地造化,盈满自身,从而武道恒强! 但因为其极难入门,且极难有所成,到现在为止,最强者也不过玄丹境界,所以为人族所弃,沦为了枪道棋道这样的小流派,只在蛮辽和部分地界有所传承。 就连青云门也有一些身份极高亲传弟子来此,这般算下来,周修渊就更往后落了不少。 而这些修士作为宗门弟子,本就是越上进,所能谋夺的资源就越多;周修渊作为家族修士,却是不用这般。 这就使得,天南关出现了一个极为怪异的现象。 各方修士皆上阵斩妖灭怪,舍身忘死;而作为周家来此的唯二本宗修士,周承明整日窝在营帐内,炼制毒药钻研毒法,周修渊则屈身于兵营,为那些凡人兵卒疗伤治病,颇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周承明二人没有上战场,却也发挥着不小的作用,更有龙虎卫和一众所属修士,自然也不会有人乱言什么,就更别说故意滋事尔尔。 转瞬之间就是数月过去,周平虽时刻关注着周修渊的举措,但除了见到他给负伤兵卒治疗外,其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连那些伤兵他也仔细探查过,也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动,难免有些失望。 庙宇内,周平盘膝而坐,神识则全然落在周修渊身上,将其一举一动尽数铭刻于【明玉盘】内。 “究竟是这家伙太过谨慎,尚未显露马脚,还是其手段特殊,连我都感知不到?” 虽说一切都极其平常,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为了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周平将【明玉盘】置于身前,开始一点点查看周修渊自幼到现在的所有记录。 随后更是翻来了一些血道、魂道典籍,想看看能否从这上面寻得线索。 毕竟,周修渊给凡俗兵卒疗伤,要是动用手段,能够涉及的也不外乎是这几道,只要他能在这几道上面造诣高一些,说不定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白溪山 灵泉峰 乃是周平移来的一座小山,只有几十丈高,在白溪群山中算得上是矮山低峰。 而在其山坳某处,却是有一眼山泉。 其原本只是一眼寻常的野山泉,在搬来此地同地脉勾连后,竟引得灵机汇聚,如今就连泉水都蕴含了几分灵气,因而得名为灵泉峰。 周承元和周倩苓站在灵泉边沿,望着周承珍盘坐其中,四周满是乳白灵液,更有氤氲灵机涌动变化。 这些自然不是山泉水,而是极元锻体法修行配套的锻灵液,此番就是为了助周承珍肉身成就化基。 随着时间流逝,山泉水翻涌不断,虽然没有什么异象发生,却有一股威压缓缓逸散开来,将四周山林压得寂静无声。 极元锻体法效仿妖修之法,自然不会像道参法那样有那么大的动静,但也比不上妖修法,威势更是连周倩苓当初突破的一半都不到,只能说是一道鸡肋。 感受到周承珍气息平缓变化,更在不断暴涨增盈,周倩苓忍不住问道:“族兄,既然让承珍回到族地突破,为何要安置在这灵泉峰?” “若是想灵机壮盈,清峰不是更好吗?” 周承元淡笑一声,回道:“这法门你我验证了不知多少遍,有这么多锻灵液在,自不会突破失败。” “我安置于此,只是想借着承珍突破逸散的灵机,看看能否促进灵泉壮大。” “这样一来,若是成了,家族也能多一道底蕴不是。” 周倩苓微微一愣,淡笑不语。 隆隆隆! 却在这时,一道声响自周承珍体内响起,犹如擂鼓轰鸣,虽然极其微弱,却是让周承元二人体魄都随之振动。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擂鼓声越来越强烈激昂,轰隆作响! 山泉随之涌动如潮,疯狂自地底涌出,向着四周蔓延扩散;不过瞬息功夫,便有数丈大小,泉水波澜浩荡,好似一片激昂的汪洋,其内更是灵蕴充沛。 而四周岩壁也被震得不断脱落,碎石砸在水中,叮咚脆耳。 “承珍快成了,抓紧时间。” 周承元低喊一声,随后以灵念细细感知周承珍的变化,将其一一记在心头。 虽说他们早就将此法验证了数十遍,但终究只是理论,唯有实践所得,才能真正将此法传承下去。 最重要的是,通过周承珍的变化,从而判断该将锻灵液炼制成什么样子,才不能影响淬炼突破。 不知过去了多久,威势渐渐平复,周承珍盘坐在泉水正中,周身有金灿辉光浮现,好似镀了层金身,气息雄厚强横,双目更有锋芒爆发。 内视体内变化,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力量涌上心头,周承珍面色复杂,似喜似悲。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成就化基。” …… 第399章 我不知道…… 待周承珍气息彻底平复,周承元二人旋即催使术法,将周遭灵机气泽尽数拘于此地,使其渐渐沉入山泉之中。 虽说这样不一定真能将此缔造成灵泉,却也多少有不少裨益,省去十几二十载的酝酿功夫,应当是不成问题。 待忙完这一切,周承元急步走上前,忧心问道:“这法门可有什么弊端损害?” 哪怕他和周倩苓仔细钻研过此法,但究竟如何,也只有修行之后才能真正明了。 周承珍摇了摇头,旋即说道:“损害倒是没有,只是其只壮体魄,魂魄虽也受到一些变化,却远没有达到族兄你们说的元魂层次。” “我细细感触了一番,这般肉身长久,但魂魄孱弱,更无道参为基,应当只有二百载的寿命,就算施以延寿,最多也不会超过二百四十载。” “而且,单论实力……” 说着,周承珍虚握拳头,随后猛地砸在旁边的岩壁上。 只听见一声巨响,就望见石破岩崩,岩壁震碎,更是夯陷出一个巨大洞坑。 “若论气力,这一拳只怕就有数万斤恐怖。”周承元双目放光,连连感叹道,“虽然没有道参那般强大,也少了诸多手段,却也没差到哪里去。” 道参法和锻体法差距自然不止这么一点,最为明显的就是灵念,道参法的魂魄会随着道参反哺而不断壮大,从而化作元魂,凝结阴魄‘意’‘念’尔尔。 这本质上就是感悟天地道则,从而反哺魂魄,使其自发地蜕变。 而锻体法不同,其修行肉身体体魄;虽说这世间也有肉身道,而且还是极为强悍的道则,但却不能像道参法那般,直接自天地间感悟,而是要生灵肉身强横而自盈,从而才能有所感悟。 这就意味着,想要肉身壮大到反哺魂魄的地步,就必然需要大量的资源供养壮身,比之道参法的消耗资源不知恐怖了多少倍。 所以,除非是修行到一定境界,不然周承珍根本就没有灵念。 听完周承珍道出其中弊端,周承元叹息道:“此法成就化基尚且容易,但越往后,消耗便越恐怖,也难怪萧林要创立恒盟搜刮资源。” “这若是没有足够的修行资粮供养,只怕他这辈子在肉身上面都难有所成啊。” 想到这里,周承元望向周承珍。 “既然你已成就肉身化基,不如再修一遭蛮相妖魂法。” “这样既能填补你魂魄上的短板,早些拥有灵念,也能验证这双法同修,是否真有希望修得玄丹。” 周承珍心有所动,抿了抿嘴唇,却是摇头说道:“我资质平庸,能修得化基,已然知足,又岂奢求更高。” “如今家中修士众多,魂灵水光是用来他们给壮魂补盈都尚且短缺,还要存留部分以作不备;若是再供养我修行蛮相,只怕接下来十多年内,家族都要受到影响。” “至于灵念,无非是苦修个几十载,待修到化基中期,肉身强横而反哺魂魄,其自然也就有了。” “当下我家是几方中底蕴最薄浅的,驻守实力也最为弱小,还是将资源分化,多出一些化基修士为好。” “至于这双法同修验证前路的事情,还是交给日后的族人天骄吧。” 曾经的周承珍,确实心思繁杂,自私薄利;但经历这么多事,更是几度生死险难,早已让他看开了不少,尤其是周修琅的出现,更让他变化不少。 家族兴盛注定不是一人得道就可昌盛的事,自己资质这么差,能修到如今境界,已然是承蒙家族恩赐,同老祖宗血脉相近。 就更应该有自知之明,该为后人铺路抬举了。 周承元诧异地望了周承珍一眼,旋即欣然感叹。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周承珍一直是权衡利弊、盈利自身的。 当初分派四艺职权的时候,其就不愿去参悟炼器,而选择了继续炼丹;还有后来镇守南原城、东平仙城等地,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能谋得修行资源, 他原以为这个族弟永远都会是这样,却没想到竟已改了性子。 “什么时候把修琅带回族地看看,这都好几岁了,还没有同修武他们相认过。” 周承珍顿了顿,旋即说道:“等到修琅六岁了,我便把他带回来,同修武他们一块修行,日后也能亲近一些,免得伤了兄弟和睦。” 凭心而论,他自是不想周修琅回族地修行,因为相隔太远,他又脱不开身,时间久了,只怕都会同他生疏有隙。 但自家的珍贵修行资粮,全都在族地白溪山内,这也是非送回来不可。 周承元点点头,再闲聊了一些家长里短,随后便和周倩苓一同化作长虹飞回明峰。 如今前线吃紧,龙虎卫损耗极大,还有治下修士修行所需,对于丹药的需求极为恐怖,他们又哪有什么闲暇时刻。 周承珍站在原地细细观望了一番白溪群山的风采,其中就有一座山岳归属于他,就是现在还有些荒芜,只栽种了一些寻常灵植药物。 “待修琅来族地,便遣一些仆从一同前来,将这山岳打理一二。” 说罢,他便催使祥云向着东平仙城飞去。 明峰山巅 周倩苓落下身形,正打算滋养一番紫金藤后就去炼丹,便望见林间有一道清冷倩影,不是周月瑶还是何人。 “月瑶,你怎地来这了?”周倩苓笑着走上前,昂首望着坐在树上的周月瑶,柔声笑道:“倒是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坐在这个位置看白溪湖。” 周月瑶眺望白溪湖,清风掠过,吹得青丝扬起,神情恍惚,惆怅低语。 “姑姑,是不是真和话本里说的那样,男人成家后,便会变心改性……”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脸色一怔,旋即飞到周月瑶身边,沉声问道:“可是那宋白欺负你了?” “我不知道……” 周月瑶摇了摇头,却是说不出来。 虽然宋白并未做过什么恶事,但前后的微妙变化,身为枕边人的她,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惆怅难平。 还记得当初宋白真挚如铁,即便是繁重任务加身,也要采宝取物买一些新鲜东西,只为让她欢心;而现在,却浑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纵然相濡以沫,却已然生厌。 望着周月瑶低落可怜的模样,周倩苓顿时心头一软,上前宽慰安抚道:“有姑姑在呢……” 第400章 你这畜生 “姑姑虽然不懂情爱的道理,但也知道真挚二字。” “若是那宋白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姑姑定帮你讨回公道。” 周倩苓这般说着,却是已传音给了周承元,让其好好查一下宋白的情况。 大宗区域的某处庭院外,周承元负手而立,身后则跟着周承乾和周承德等人,几人正审视着院内情况。 而在庭院内,宋白悠闲坐在水中凉亭,身着蚕缎华服,食灵果享灵膳,旁边点焚着宁心静气的养神香,更有宝器迸发威势相护。 只是,其没有半点将这些东西用在修行上,全然是在享乐。 望着这一幕,大宗诸老莫不气愤愤懑,若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宋白,他们早就冲进去了。 “真是可恨,我们缩衣节食勤奋供养,他竟如此奢靡无度。” 周承乾以拳捶掌,饶是数十年养尊掌权的气度,此刻也是气得逆血上涌。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资源是周月瑶给予的,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去怪罪周月瑶吧。 周承德更是气得连连跺脚,这些资源有不少可都是他辛苦寻来,想着女儿修为能再精进一二,现在就这般让这畜生糟蹋了! 一旁的周承桦浓眉大眼,怒声喊道:“族兄,快让我们进去,好好揭露此獠的面目!” 自从有了周修炀这个好孙儿后,周承桦整个人都风采了不少;毕竟,有修士那就意味着有靠山,意味着往后无忧。 他都不奢望周修炀能成就化基,就算只是成就炼气,这往后也够他这一家留在族地,乃至是自立一脉啊! 而现在显然是家族要对付宋白,他自然不能放过如此良机。 毕竟,大宗修士不多,所能分得的资源也多不到哪去,还有不少赘婿修士要供养;若是能将宋白扳倒,这样一来,周修炀分得的资源就能更多一些,日后道途也更广阔。 “再等等,马上就能揭晓。” 周承元淡声说着,灵念则在不断扫视宋白。 足足过了一炷香,才有一道身影缓缓从山下走来,正是周曦越。 其身形修长,身着黑绸长袍,黄浊之气环绕拱卫周身,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浮现,周承乾等人都随之沉静了下来,不再言语。 “曦越见过诸位叔伯。”他先是朝着众人作揖行礼,随后将一卷宗递向周承元,“这是侄儿搜寻到宋白在治下的所有行径,还请伯父过目。” “治下尚且还有诸多事务,侄儿便不叨扰诸位叔伯了。” 说罢,周曦越便化作虹光向山下飞去,没有半点逗留。 待其远去,周承乾几人这才连连喘息,窃窃私语了起来。 “曦越给我的感觉怎地这么恐怖,可真是威严啊。”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是老祖宗来了呢。” 周承乾眉头紧皱,轻咳一声:“都别说了,眼下宋白之事最为要紧。” 作为大宗的大家长,更是周家掌权的核心人物,本就因为修士稀缺而低其他几宗一等,现在自家一宗的族老见到一个小辈如此惶恐,他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承元,还是先把卷宗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周承元闻声点头,随后将卷宗缓缓打开,展露出来的笔墨却是让众人气得浑身发抖。 “于南乡镇,将二十七斤灵米变卖给韩家。” “于上阳城,同曹家交易了十颗青元果,同楚家买卖了一道炼气修行法,十一卷启灵修行法。” “于南横镇,同方家变卖了三尾银灵鱼、四块灵石……” …… 林林总总数百条之多,虽然这些东西都算不得昂贵,但加在一块却也价值数百灵石,可说是大宗大半年的资源所得。 看着这些东西,就连周承元也不由地感慨。 ‘这宋白倒是聪明,还知道以小利而出之,也不变卖那些法器灵物,真够谨慎的。’ “这个畜生,月瑶的修行资粮就是这样让他败掉的!”向来憨厚胆怯的周承德怒吼道,“快看看这畜生把这些东西都花去哪了,若不是这畜生拖累,月瑶修为又怎会增进如此缓慢!” 这般喊着,而接下来显露的字眼,更是让他怒火攻心。 “于南坪村,青沙村,同民女私通……” “于秋水村,立宅藏娇……” “这个畜生,王八蛋,白眼狼!”周承德歇斯底里地怒喊道,“枉我们不在乎他的出身,招他为婿,享我周家供养,他竟还能做出这般所为,简直就是畜生!” 说着,周承德气得环顾四周,旋即一脚猛地踹在院门上;但因为院门为良木所造,格外结实,却是没有踹开,但巨大声响也惊动了院内的宋白。 他回首正疑惑着,院门陡然被蛮力破开,周承乾等人一涌而入,个个面露怒色。 望见这一幕,宋白心神一颤,却还是强装震惊,旋即恭敬谦卑,低声问道:“岳丈,诸位叔伯长辈,可小婿哪里做的不好?惹了您们生怒?” 周承乾脸色铁青,冷冰冰道:“不,你做的可太好了,好到我周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听到这句话,宋白哪还不明白自己所作所为而然暴露,双腿顿时颤抖了起来,却又瞬间作狠,想要临死之前杀了周承乾等人,却有一股恐怖威压倾轧而下,压得他匍匐在地,难以动弹分毫! 瞬息间,宋白脸色一变再变,旋即装出一副苦楚凄惨的样子,颤巍哭喊:“月瑶呢?月瑶在哪里?这一切都是误会,我要见月瑶。” “你这畜生,还想见我女儿!” 周承德怒骂一声,上前直接给了宋白一巴掌,但因为宋白入赘周家后,曾为求道途炼过体魄,反倒震得他手掌发红生疼。 但即便如此,周承德也还是疯了似的,不断抽打着宋白,抽得双手血红无比。 却在这时,两道身影从高处落下来,更有焦急声音传来。 “父亲,住手!” 第401章 给我周家一个交代 虽说周月瑶对宋白态度变化有诸多委屈,但望见这么多长辈掴罚自己的丈夫,她又怎会不焦急。 她落到周承德和宋白中间,望着父亲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她心中竟露出一丝怯意。 自她有记忆以来,周承德就是老实本分的‘胆小鬼’,哪怕是被大伯他们使唤行事,也不曾有过半分不满;就连在母亲跟前,也是嬉笑相陪,任凭母亲叨扰喊骂,何曾有过现在这愤怒凶相。 “月瑶,你给我让开,让我抽死这个白眼狼!” 周月瑶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倩苓施法牵到了身侧;而宋白趁机欲出声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连一身修为也被强横力量尽数封禁! 没了周月瑶阻拦,周承德竭力掌掴着,直到扇得力竭,手掌上的血肉都飞出去,鲜血淋漓,周承乾等人这才将其拖到一边疗伤。 而在另一边,周倩苓神情复杂,将卷宗递向周月瑶,叹息道:“你看看吧。” 周月瑶正忧心宋白和周承德的安危,再望着这卷宗,心中更是疑惑不已,将其接过来细细查看。 但每看一些,她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躯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卷宗随之从手中滑落,只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月瑶陡然回首,双目通红含泪,面色惨淡如纸,银月光辉随之在其周身浮现。 宋白惊颤恐惧,疯狂抖动挣脱着,却是发现自己能口吐人言了,急忙哭喊道:“瑶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一时迷了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改……” 周月瑶越走越近,银月明辉在其手间化作利芒,凛冽如锋。 “为什么……” 她来到宋白面前,眼角挂着泪珠,好似被风雨拍打过的白兰,但眸间却冰冷无比,居高临下地望着宋白。 望着周月瑶如此陌生可怖的样子,宋白心神大作,想破罐子破摔,将心中积压的愤懑尽数道出,旋即想到周月瑶的性子,他竟像认命一般,垂首不再言语。 相处了这么久,他自然知道周月瑶什么性子,若是高声厉言,只会让其绝情痛下杀心。 唰! 一道白虹掠过,宋白紧闭双眼,却是久久没有感觉到痛苦的到来,便望见一道银月利芒横在他脖颈半寸处,更散发着恐怖锋芒! 周月瑶紧闭双目沉吸一口气,就像是放下了什么,待再次睁开双眼,眼中只剩下平静。 “你滚吧。” 听到这句话,宋白如释重负,但还感受到身上有诸多束缚,只能恳求地望向周月瑶。 周月瑶神情疲惫,却还是回首朝着周承元喊道:“族叔,放他走吧。” 周承元眸光闪烁,旋即宋白身上的枷锁便挣脱开来,更有一股力量拖拽着他向山外飞去。 待这一切结束,周月瑶沉默不言,失神地走进房内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屋外众人的神情也是各异,周承乾连连摇头,随后挥袖离去;周承桦虽面露悲痛,但更多的是喜意;只有周承德,悲痛难忍,想要去安慰女儿,却怎地也说不出口。 望着紧闭的房门,周承元叹息不止。 “只希望月瑶这个孩子,能走出这梦魇。” 周倩苓脸色不断变化,旋即化作长虹远遁天际。 而在另一边,宋白越飞越远,很快就超出八峰地界,来到了白溪山其他峰岳上空。 “没想到周月瑶这个婊子竟真的放我一条生路,还真是傻得可怜。” 说着,他回首望向白溪湖,恶狠狠道:“若有朝一日,老子定灭了你白溪周氏一族不可。”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如沐春风。 “道友,请留步。” 旋即,一道青色身影悬立在三丈开外,手持羽扇,洒脱飘然,正是周修卿。 宋白脸色大惊,正要向后遁逃,便望见一道周身沐浴雷光的魁梧身影出现在身后,手持长戈,其正是卓脉修士周珏瑜。 一尊四丈大的深蓝玄龟自山岳中显露身形,妖威赫赫,震得他身心大颤。 而在天穹正上方,周倩苓踏虚而立,面色冰冷至极。 “月瑶答应放我一条生路的……” 宋白凄厉呐喊着,但见这般威势,他也只能疯狂催使术法护身抵御。 下一刻,雷光暴动,清风袭掠山岗,浩荡威势在天穹蔓延开来,却是尽数被周倩苓镇压遮掩。 待到威势消散,周修卿二人朝着周倩苓行礼,随后便化作遁光飞回自个修行之处;至于宋白,其魂魄肉身都已被打得消散不复,只剩下一个头颅尚在,死不瞑目。 淮中郡 曾为化基仙族武家所御,被周家斩杀化基修士后,而为麾下所忤逆,最终渐渐没落,也使得此地再无化基修士存在。 不过,此地的武家,却是同武极的武家没有半点干系,就算有也不过是几百年前的源头。 而在其郡东的苍茫大山内,却是有一方错综复杂的洞窟,更有修士在其中涌动,正是恒盟新的驻地。 萧林坐于大位上,气息疯狂涌动,更有擂鼓声轰隆作响,气血如柱磅礴。 良久,其气息才渐渐平复,眼中迸发出两道精芒,落地上射出两方小坑。 “这身魂皆修,相互补盈,威势果然不比道参法弱半分。” “就是这消耗的资源着实恐怖,照这个速度下去,只怕百年也难修得圆满,得想办法图谋资源才行。” 却在这时,三股强横气息陡然出现,随后破开法阵屏障,直接落在大殿内,正是周承元父子和周倩苓。 周倩苓望着萧林,冷声喝道:“还请萧道友,给我周家一个交代。” 说着,便将宋白的头颅连同卷宗一并砸在地上。 萧林正惊愕着,便望见宋白那已面目全非的头颅,只感觉心中格外憋屈郁闷。 ‘真就不该贪那一点好。’ 第402章 无累一身轻 ‘都让这家伙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了,竟还给我招来这么大的麻烦。’ 萧林思绪不断变幻,灵念则将那卷宗探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叫骂连连。 ‘果然还是不懂情爱变迁,还想趁机卖周家一个人情,却没想到被这王八蛋如此牵连。’ 想到这里,萧林脸色不断变化,旋即歉声叹道:“道友可真的错怪萧某了啊。” “这宋白之事,我只是见他同月瑶姑娘情投意合,所以想结个善缘,暗中托举一二。” “只是,萧某着实没想到,这厮竟负心移情,白白辜负了月瑶姑娘的一片真心。” 虽然他这般说着,周倩苓三人却没有半点变化,威势反倒还强盛了不少,使得大殿颤动作响,更有尘埃纷落于地。 “事已至此,害得我周家女子情伤难言,岂是你一句错怪就能抵消掉?”周承元朗声喝道,“若是这般,那改日在下也寻个小修入你门下,搅得你这恒盟不得安宁,再来一句非我之过?” “不知这样,萧道友可愿意?” 听到这句话,萧林哪还能不明白,今日要是不舍点代价,只怕难脱周家责罚。 只是,周承元尚且能以外物安抚,但看周倩苓和周曦晟气势汹汹的样子,只怕就难矣。 “哈哈,道友说笑的。”他讪笑喊道,“虽说此事并非萧某指使所为,但也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萧某也不是什么敢做不敢当之辈,为偿此事,在下愿将一道玄丹之法作为赔礼,赠予你们周家。” “不过,此法可能有着大秘密,道友还是只将其视作一道完整的化基法为好。” 萧林说的自然是他自己所修功法:《木苍澜》。 交给周家此法,一是他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有给了;二是想借周家之手,看看能不能探寻到这背后的暗手。 自从发现《木苍澜》疑似是大药自炼法后,他就再也不敢继续修行,而是一直专修黑山部族之法。 但这件事关乎性命,若是坐以待毙,那也不是他萧某人的性情,怎地也得先发制人,寻觅其中底细。 周家作为最熟悉的玄丹大势力,自然就是他首选的目标。 原本他还想着如何合理地将此法交给周家,毕竟他知周家谨慎小心,周家知他惟利是图,直接了当地交给周家,只怕还会引来不必要的信任麻烦。 却是没想到,宋白又帮着把这机会送到了他面前来,就是这送的方式,让他不是很满意。 说着,萧林从怀中取出一兽皮卷,极其古朴陈旧,满布纹理,更散发着若有如无的威势,却看不出是何妖物的皮囊。 也是为了能彻底甩掉这烫手山芋,他直接将这传承皮卷拿了出来,以此博得周承元等人的信任。 “这便是萧某说的那功法,也是此前一直所修之法。” 说到这里,萧林面露忧色,叹息道:“若不是此法有着大秘密,在下实在不敢再修,如今也不会建立恒盟,修行那黑山部族之法。” 听到这里,周承元等人也是恍然大悟,难怪萧林这些年的行为格外怪异,现在倒是全解释通了。 “道友族人若是想修,最好只将其当作一化基法,切莫贪图莫进。” 萧林再语重心长的告诫了几句,将功法弊端隐患一一言述。 不过,有些事不是说清道明就能劝阻的了,更要看人的贪心。 一道足以成就玄丹的修行法,就算周家能按捺住诱惑不去修行,难道周家就不会拿来栽培麾下势力,顺便验证功法的隐患吗? 若不是他无处谋夺那些化基宝物,再加上自身驾驭不住,不然他早就自个实验去了。 周承元不动声色地将兽皮卷收入囊中,打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再来验证萧林所言真假与否。 而在这时,小青自周曦晟怀中探出脑袋,竖瞳凝视着那兽皮卷,好似在畏惧,又像是在宣威。 这般异动自然也引来了周承元等人的注意,一旁的萧林连声笑道:“这兽皮在下也实验过很多回,发现其对所有生灵都有一定的威势作用,更不惧焚火不受水蚀,所以终难判断其为何物。” 周承元轻咳几声,低声说道:“萧道友,非我周家要故意为难于你,而是你授丹于宋白,这才害得如此悲剧,让我等如何不怀疑?” 萧林拱手作揖,恭声喊道:“周道友教训的是,往后如此之事,在下定不干涉半分,免去因果相牵。” 如今最大的麻烦也已丢了出去,又有恒盟为他搜集资源,只需老实窝在这修行便可,他自然不会再干涉外界事。 ‘虽说宋白这家伙两回都让我极为被动,却好在结果没差到哪去。’ 萧林这般想着,却有一股妖威直奔他的面门而来,正是周倩苓展露威势。 “这番赔礼作揖是明清了事,那我家侄女所遭所受又该如何了当?” 萧林微微一愣,先是望了周承元一眼,旋即瞥向周曦晟,见二者皆视若无睹,也是有些郁闷。 ‘一笔账收两回,真有你们周家的。’ 但偏偏周倩苓给的理由名正言顺,他都寻不得半点反驳的理由,只能咬牙自后方摄来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洁白无瑕,明光长辉。 虽然只是一阶宝物,但因为里面有银月之气涌动,平白增添了不少价值。 “此珠是我于寒渊中偶然所得,取自百年蚌精,其中更是沾染了些许那银月妖灵的气机。” “在下以此物作赔,想来应当能弥补月瑶姑娘的损失吧。” 周倩苓眸光闪烁,若是将此珠锻造成法器,必然同周月瑶极其适配,说不定都能成为本命之物。 想到这里,她挥袖将其收下。 周承元再同萧林言述了一些不得逾越的规矩,这才带着周倩苓等人折返白溪山。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萧林只感觉神清气爽、好不痛快,大摇大摆地向内殿走去。 “无累一身轻,总算是把一切麻烦都甩了出去,可以安心修行了。” “就是不知道,周家何时会验证此法……” 第403章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回到白溪山后,周承元便让周曦晟将《木苍澜》给周平送了去。 毕竟,萧林同为化基修士,更是修行此法,既然他都说这法门有着大秘密,难以洞悉根底;那以他们的见解,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与其浪费那琢磨功夫,还不如好生修行,炼丹锻器来得实在。 周倩苓落在周月瑶院内,望着房门紧闭,其内气息低沉,她也只能幽幽叹息。 “这世间的情爱,又害苦了天底下多少人。” 说着,她走到门前,手中托着装有百年蚌珠的木盒,柔声唤道:“月瑶,这是姑姑为你寻来的蚌珠,于你的修行有所裨益,你若有闲暇时候,便将它祭炼一二。” 屋内一片死寂,许久才传出一道清冷声音。 “姑姑,宋白还活着吗?” 周倩苓闻声一顿,没有回应,只是将木盒放下,便向着山顶走去。 屋内,周月瑶坐在床榻上,其脸色平静至极,双目无波。 “所谓情爱,终究只是一场空,又何必执着其中,合该放下……” 明玉都 周曦越一袭金绸黑袍,盘坐于水庭内,面前则是一方丈大沙盘,沙丘高耸,川河涌动,城池村镇散布,其所绘的正是周家治下四百里山河。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那些城池村镇皆有辉光闪烁,同沙盘之间形成一道封锁法阵。 他手指虚指,沙盘便也随之发生微弱变化,山丘城池为旗,川河为障,威势不断攀登凝聚! 但在关键时刻,沙盘陡然炸碎开来,一时间,沙尘飞扬滚滚,惊得水庭游鱼奔涌。 周曦越身躯猛地颤动,面色潮红,旋即便涌现出雄厚黄浊人气,将一切威势尽数压制平复。 “终究是修为太弱,阵法造诣薄浅,想要以法阵统御这山河,汇川人气,还是太过勉强。” 他如今修到了炼气八重,治下凡人又有百万之众,剩下一重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自然该考虑凝练人道宝物。 而根据人道修行法里的记载,只需引聚人气于一地,再将宝物至于其中,日夜孕养承载,便可得以成。 但现在凡人散布四方,想要采集人气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着实太过麻烦。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到了此法。 那就是于各村镇城池布置法阵,再将其相互勾连,这样不仅能聚人气于明玉都,而且还能庇护一方,免受寻常妖物精怪侵扰。 但如此浩大的规模,即便是以启灵小阵和炼气法阵来布置,也需要数以万计的恐怖数量,都不说其中耗费资源如何,单就是坐镇明玉都统御法阵,对心力消耗就已然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虽说不成,却也有了些许思路,若是将法阵的控制汇聚到诸多节点,只需统御节点,也许就能减少对心力的负担……” 正当周曦越细细思索着,却有一道身影健步走来,朝着他躬身作揖。 “堂兄,同宋白所染女子皆已了结,无一子嗣生还。” “那些同其交易的氏族,又该作何处置?” 来人名为周曦贤,乃是周承彦的长子,同周曦越乃是一宗所出的堂兄弟。 说着,周曦贤自然上前,将散落在地上的细沙扫起,或倒回沙盘堆丘,或放入水中积土。 周曦越缓缓站起身来,身形高大修长,金绸黑袍如瀑而落,黄浊之气在其身后涌动变化,更彰显几分尊贵威严。 “不必理会,更不必在意,就让他们惶恐不安,如此才能安分一些。” “曦贤,你去东平仙城走一趟,同承珍族叔商讨落定建镇之事,两城相隔太远,若没有城镇相连,总归不好。” 周曦贤微微欠身,随后便悄然退回阴影之中。 水庭沙哗作响,周曦越站在池边,将鱼食丢入其中,引得水中不少金黄之物涌动,正是凡俗皆可见的泥鳅。 “世人皆传你有堕龙之名,也不知在人气侵染下,能显露几分威势。” 而在庭院穹顶上,黄浊之气浓郁如质,更不断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更有一方玉印悬立,正受到人气的侵蚀炼化。 …… 天南关 周平望着手中的《木苍澜》,却是眉头紧皱,难以舒展开来。 以他如今的修为见识,再细看这法门,虽然看不出其中底细,却也看得出这压根不是什么玄丹法,而是以自身精气神为基,木水两道为参,合祭升炼而成的大药灵丹! “好恶毒的手段,好大的手笔。” “让修士辛苦修行,最后将终生所修尽数化作他人资粮,还不需要半点祭炼,只要如灵植般采摘即可,真是恶毒。” “这背后的存在,只怕大概率不是人族。” 倒不是周平将人族强者想得多高尚,而是人族局势如此。 这法门想要有所成,最起码也要消耗三则化基宝物,即成不了玄丹,所凝之物还同人族不擅长的木水两道有关。 怎地看,都像是异族开创出来,专门用来消耗人族本就不多的资源,蚕食炼化天骄英才。 “龙族掌水道,木道虽尚未有强族掌御,然所修种族不知何其多,强者更不在少数……” “终究还是太弱小,对世界所知不多,连寻根探源都做不到。” “不过,倒是可以拿这法门诈诈那家伙。” 周平自然不是想让周修渊修行《木苍澜》,毕竟周承元等人都知道这法门有问题,自己要是再让其修行,周承元等人又该作何想。 他只是想看看,周修渊望见这法门,是否会有什么异动。 这般想着,但为了稳妥起见,周平又将《木苍澜》抄录了一份,将其上交给了皇族。 如今他为玄丹,对整个人族来说都是中坚存在,有些事自然不需要独立而为,全然可以背靠人族这个大靠山。 若不是暂时没寻到证据,再加上说不清自己是如何发现的,不然他早就将周修渊这个祸害上告出去了。 就算真是某方强族的手段,就以人族现在的局势来说,其也不敢前来。 自从初元剑尊将人族上下铁血肃清了一番,现在的人族就像是一个亡命之徒,只是不知该同谁拼命。 虽然那些顶级强族的实力要强过人族,但没有哪一族想在这个时候寻人族麻烦,都只是派遣附庸牵制人族的壮大,就连通玄不出,也是因为如此。 而在兵营某处,周曦晟站在阴暗处,望着周修渊正恳切地救治伤兵,心中直感欣慰喜然。 “不愧是我的儿子。” 焰虎从其胸口探出脑袋,却是打了个哈欠,随后又缩了回去,只留下幽幽一句话。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这跟你有个屁关系。” 第404章 对错难言 明京 九重宫阙 极元殿 赵清端坐在龙椅上,同初登大位相比,其已然极其稳重老练,威压磅礴,就连修为都达到了化基巅峰。 也就是其心性不足,尚且需要打磨,赵济也无闲暇时候帮其强行拔升,不然其早已成就玄丹大境。 而在这身侧,那大内总管躬身不动,模样气息却是同十多年前没有任何两样,仿佛岁月未曾在其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赵清将周平呈递上来的卷宗一看再看,随后置在案桌前,沉声问道:“宋公,您说这玉灵是那些异族所化?还是真为草莽出身?” “这就只有等到天明见日的时候,才能知晓了。”大内总管笑意盈盈,目光随之落在卷宗上,“只是没想到,打压了这么多年,这功法竟还在我赵国流传,看来隐匿的存在不少啊。” 其实,赵国一众大势力对于周平的身份,一直都有待怀疑。 毕竟,虽然周家百般遮掩,周平突破玄丹而无法推算天机,但周家崛起的轨迹过往,却是无法掩藏,很容易就能从中看出大问题来。 一个年长成就炼气化基的草莽修士,却在短短数十年内,成就玄丹真君,除非是真得了什么天大机缘,不然必和异族有关。 也就是人族局势严峻,玄丹修士极其稀缺,再加上周家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什么恶事,赵国怕误判而害得人族心散,不然周平早就被高修探查真身了。 这也是人族的难处,那些高修大能又何尝不知道人族里面藏着奸细,乃至是异族转世;但如今局势如此,若是贸然搜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而且还会害得人族惶恐失心失衡,得不偿失。 “唉,可真是让人头疼。” 赵清叹息不止,“若玉灵是那龙族所属,再以这功法上报,岂不是反其道而行之,以此来洗去身上嫌疑。” “陛下,究竟是不是异族所属,待其暴露的那日,自会明了的。” “朕知道。”赵清叹了口气,旋即在卷宗上书以笔墨,“朕只是不明白,为何异族非要百般压制我人族,非要置我人族于死地,不死不休。” 一旁的宋总管眉眼抬动,低声喃喃道:“他们要灭的不是人族,是天命,是同它们分踞这世间的后起之秀。” “宋公,这是为何?” 赵清面露疑惑,虽然诸多强族压制人族崛起,但关于其中原因,即便他把京城的藏书翻了个遍,却也没有找到只言片语的解释。 宋总管远眺天穹,幽幽叹息,赵清如今作为赵国之主,若是不将一些事同他阐明,只怕会影响其对赵国的统御。 想到这里,他旋即拉出一道屏障,将赵清遮掩其中,不同外界有半点联系。 “因为那些强族在阻止天地大道壮大,一旦天地大道壮大到一定层次,世界就会随之升迁变化;到那时,万道昌隆壮盛,只怕那些古老存在都会因此跌境,乃至是活生生寿尽而陨,强族也会失去如今的地位。” “所以,这些强族才会压制天命种族,从而压制大道壮大,就是想借着如今实力尚在,将时间拖下去,拖到找到破局之法。” 赵清顿时恍然大悟,虽然他只是化基修士,但得益于身份地位,他对后面境界的修行,还是有所了解的。 自玄丹境界开始,修士就会感悟道则,直至掌御一道半数以上的道则,便可成就道主果位;若是全部掌御,那更是亘古长存的一道之祖。 而若是真如宋公所言这样,在将来的某一日,世界会陡然壮大,从而万道昌隆壮盛,瞬间衍化出大量从未出现过的道则,那只怕所有大能都会随之跌境。 道祖化作道主,道主落回通玄,通玄可能变作玄丹:到那时,不知道会有多少存在因此寿尽而陨,现在这些强族,又还能存在多少。 世界壮大确实有利于未来,但一定不利于如今占据世间的强族。 “也难怪这些强族如此所为。” 旋即,他眉头再皱,低声问道:“宋公,朕还是不明白,天地大道世间生灵皆修,若是真压制大道壮大,那为何这些强族独独压制天命种族?” 宋总管沉声顿气,旋即说道:“在正常情况下,天地道则壮大极为缓慢,可能修行数万载光阴,也才壮大了一星半点。” “而天命种族受天命眷顾,天地伟力所倾,才能在极短岁月内壮盛道则。” “就如我人族的剑道,老祖的枪道,还有其他小道尔,皆是在这短短万载壮盛起来的。” “所以,压制天命种族,便已然是压制大道壮大。” “而如果天命结束,我人族抵御不住万族的攻伐,那如今兴盛的剑道枪道尔尔,都将会被那些强族炼化,剥夺瓜分其中的大道之力,从而重新沦为寻常小道。” 说到这里,宋总管长叹一口气:“在我们人族之前的天命种族,皆是如此结局:也不知我人族,能否逃过这命运。” “天命……大道……”赵清喃喃自语,“宋公,以您的所述,朕怎地觉得是有存在于暗中操控着这一切,所以才有天命这样的眷顾制衡?” “而且,既然那些强族害怕世界壮大,那为何不坐下来共商论之,集思广益,从而寻求破局之法,反倒是这样……” 宋总管面露无奈苦意,“陛下,您能想到的,前人自然也想到过。” “在很久以前,那些强族曾上穷极天太虚,下遁厚土冥幽,将整个世界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有寻到所谓的暗中存在,只能认命,认为此方天地就是如此。” “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曾经确实有古老存在暗中控制着这一切,但却已经超脱离去或陨落不复,或者是如今众生的实力太弱,还寻不到祂。” “至于陛下您说的坐而论道,那些强族相互之间不知论了多少回,千般手段皆有动用过,他们只是不愿后来者崛起罢了;至于天命种族的钻研所得,也会在消亡之后,尽数被他们纳入族群其中。” “就像先皇舍生开辟人道,如今那些强族就有样学样,皆在摸索自己种族的命道。” “这……” 赵清一时间被说得难以言语,他原以为那些强族只是腐朽古老的强大存在;但现在看来,这些强族确实强大且古老,但却绝对不腐朽! 相反,他们才是这世间最坚韧求存的存在,为求长存不朽,不择手段。 只怕,这求存的代价,是人族灭亡,是天命种族的灭亡! 第405章 训斥 “苍龙王?” 望着定仙司玉鉴浮现的内容,周平眉头顿时皱成一个川字。 他怎地也没想到,这《木苍澜》竟涉及到了一尊龙王,哪怕这尊龙王已经陨落不复。 虽然他没听过苍龙王的名号,却也从卷宗里看到了相关的记载。 其正是数百年前占据赵国和南疆之北的那尊龙王,后被赵天君斩杀,残骸至今都还埋藏在明京地下,用来承载赵国的命道。 龙族作为强族之一,主掌御水道,却对其他大道也有所涉足,这苍龙王就是一尊证得乙木的妖王,若不是为赵天君所斩,只怕还有望成就更高。 “没想到这《木苍澜》所炼的大药,竟是龙族搞出来复苏这苍龙王的。” “既能消耗人族底蕴,还能再度染指木道,龙族这步棋走得确实妙哉。”周平手握神秘兽皮卷,感慨说道,“不过,时隔这么多年,竟还能有传承流传于世,看来这西南一域,藏着不少龙族所属啊。” 也不怪他这般想,而是赵国打压龙属有数百年之久,更是不断封禁此法流传,他更是听都未曾听过;就封禁成这个样子,萧林都还能得到这机缘,要说没有龙属蛰伏,他是断然不相信的。 而且,在两百多年前,赵国曾在南阳府和大榕山天狐妖族爆发过大战。 这功法布置的时间大概率不会超过那个时期,甚至可能就是那场大战过程中,某位存在布置的。 “指不定,赵国这些玄丹修士中,就有龙属所在。” 想到这里,周平不由想起了俞破海突破之际,那两尊来阻道的异族所属存在,其中一位就是龙属。 “总不能放牧此法者,就是那元青吧?” 这般想着,周平也是记下心思,打算好好查一番那段历史,看看能否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万一赵国的玄丹龙属不止那一人呢。 “弱小还真是有好有坏,虽不用担心族灭人绝这样的绝望之事,但被遮蔽地不知事物为何,也着实有些郁闷。” 虽是这样说,但他也明白,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倒不好。 就如这《木苍澜》,注定是成不了玄丹境的,但若是流传于世,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那些被困炼气久矣的修士也会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忘乎所以地偏执修行,以此成就化基。 但这样一来,人族本就不多的资源就又被消耗减少:外求不得,内耗不止,那还如何奢求出现更多的玄丹存在。 而且,这法门同龙族谋划有关,若是流传于世,保不齐就会有修士被暗地里的龙属牵引,从而堕落逆反人族。 “这些异族眷属隐匿不显,难以寻觅,还是毒瘤祸害。” 周平喃喃低语,心中对周修渊是异族存在的判断更大了几分,却也更加谨慎了许多。 “连天君大能都极难识破这些异族眷属的真身,若是我现在道出,必然会为众矢之的,还可能引来强族的袭杀。” 说着,他细细揉搓了一番这神秘兽皮,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看来这些强族之间的恩怨,也比想象中的要深重一些。” 虽然他也没认出这兽皮为何物,但玉鉴却给出了答案,其正是一截被特殊炼化过的食铁兽皮! 龙族和食铁兽族都是曾经的天命种族,更是一前一后的衔接关系。 这也导致,在天命交替之间,龙族一时受不了天命消散,便同食铁兽族爆发了不少厮杀,更是将东极海打沉了部分,化作了一方死渊。 而这也险些害得食铁兽族覆灭,也就是为天命所庇,所以才得延续保全,但两族也就此结下不死不休的恩怨。 现在龙族布置传承都用食铁兽皮为材,可想而知这其中的恩怨是何等深重。 旋即,周平将兽皮收入囊中,原本他还想将此物诈一诈周修渊,看看能否诈出一些端倪来。 但这法门和苍龙王有关,其若真是异族存在,必然有所耳闻,搞不好没诈出什么来,反倒还打草惊蛇了。 想到这里,他身形一转,出现在天南关某处楼阁内,便瞧见周曦晟正同周承明闲谈着什么。 “祖父。” “太爷爷。” 周曦晟二人连忙起身,朝着周平躬行问好。 “起来吧。”周平轻轻挥袖,将两人托起,随后朝着周曦晟说道:“回去告诉你父亲他们,这法门修不得,更不要告知旁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后也将此法于脑海中忘了去。” 周曦晟面露疑惑之色,却没有询问原因,身为修士,就要有自知之明,周平不告诉他们,那说明这功法背后的秘密,他们承受不起。 “曦晟晓得了,回去便将此法封禁起来。” 周平微微点头,见周曦晟还逗留在原地,低声道:“既已知道,那为何还不归家?” “大半年没见,我想再待一会,看看修渊过得如何。” 听到这句话,周平虽云淡风轻,心中却沉了不少。 “再过些日子,修渊就会归家,到那时再好好相聚也不迟。” “倒是你,怎地还原地踏步,没有半点长进,这如何给修渊修武他们做榜样?这日后如何镇守边关?” “你承明叔所修毒功损命折寿,注定不能长待于此;倩苓难以脱身,你父亲实力又不行,往后若是换人来此,只能轮到你,你还如此懈怠……” 说着,周平眼露失望之色。 他对于周曦晟其实没有如此苛刻,只是不想其同周修渊的感情越陷越深,到最后无法断舍,所以才这般训斥,就是想让其将心思放到修行上去。 周曦晟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这两年间,他其实没有懈怠过分毫,尤其是同俞云论道后,更是不断闭关参悟,想要开创出一门适合炽心炎的修行法,日夜练习符箓绘制。 但再怎么说,修为没有长进,也是不改的事实。 一旁的周承明讪笑着不敢插话,自家侄儿啥性子,其又怎会不知道,这样训斥自是没错,但也不用当着他面吧,搞得他都有些不自在。 周曦晟沉吸一口气,朝着周平躬身作揖。 “曦晟这便回去,好好苦修。” 说罢,其便化作长虹向白溪山飞去,只留下周承明尴尬地待在原地,不敢多言。 第406章 意外之喜 周承明蹑手蹑脚,正打算偷摸溜走,便听见周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修渊这些日子表现得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陡然止步,旋即讪笑回首说道:“祖父,你也是知道我的,平日常窝在丹房练功,对外界事物知道的不多。” “不过,我听曦震他们说过,修渊这些日子里一直在给那些伤兵病卒疗伤,就连营中举办数回的欢会,也不曾去聚过。” “其他几家的卓越弟子来同他切磋比试,或是攀谈相交,他也没有理会过,。” “如此心性坚磐,良善刚正,咱们家日后也是有望了。” 周平眸光闪烁,周承明说的这些,他自然也知晓,而且他时刻以神识探查着,知道的比之还要详细得多。 “修渊毕竟对丹道所知尚浅,那些救治的兵卒身体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说到这里,周承明双目顿时闪烁异样的光芒。 “修渊这孩子,虽然接触丹道不长,但对药理却是掌握的极其扎实,所治伤员无一异常。” “我都想把他拉过来,好好教毒法,日后说不定也能……” 周平瞥了周承明一眼,随后挥袖说道:“你往后也别一直浸心于毒法,这一道总归会折寿损命,还是要适当地休养一二。” 说着,周平将《木苍澜》兽皮卷上面的字眼尽数抹去,然后将其递给周承明。 “这兽皮为食铁兽之物,拿去让空明炼化炼化,说不定对其有所裨益。” “嗯?” 周承明正絮絮叨叨言述着,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怔,狐疑地望向古朴兽皮,忐忑问道:“您不会是宰了一头食铁兽吧……” “此物得自龙属,空明既然有食铁兽血脉传承,那炼化此物后,应该就能知晓其中因果。” 周平淡声说着,身形也随之消散,只留周承明一人待在丹房内。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军舍某处,细细观察正救治兵卒的周修渊,目光冷漠冰寒。 “究竟要如何,你才舍得展露踪迹?” “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真就藕断丝连,难以断舍了。” “只是,若无天君相庇,我真贪图一时痛快,将这家伙斩杀了,这家伙背后的存在,又该如何抗衡。” 周平不是没想过直接将周修渊斩杀以绝后患,但那样做的话,周承元等人的变化尚且事小,最大的危机是周修渊背后的存在。 而若是寻得证据告知人族大能,那就是另一回事,至少周家会得到一部分侧重,使得异族忌惮不敢行。 “究竟是没有施展手段,还是手段就藏在这些凡俗兵卒身上的……” 丹房内 周承明都还有些发愣,旋即心中默念一声,随后便捏着兽皮不断打量。 良久过后,他却是面露失望之色,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 “这玩意没有半点毒性,性理还中庸相衡,就算对玄毒炼升炼有所帮助,也必然极小。”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轰隆踏响,随后一头硕大圆滚的黑白巨物出现在周承明面前,其正是食铁兽空明。 “小承明,你唤老熊我来,是有啥要紧事不成?”空明兽目打转,落在兽皮上,只从上面感知到一股微弱的牵引之力,嗡声喊道:“这玩意,莫不成又是你搞出来的毒药,想让老熊我给你以身试毒吧?” 说着,空明就要往外奔逃。 虽然它现在是化基妖物,更是杂血食铁兽,皮糙肉厚,肉身极其强横;但再怎么强横,也架不住玄毒的恐怖侵蚀。 而且,谁愿意找罪受啊! “别跑了,不是让你试毒。”周承明没好气说道,“这兽皮是祖父给我的,说是你们一族强者遗物,让我交给你。” 听到这句话,空明陡然愣住,旋即转动庞大身躯望向兽皮。 它自出生以来,就一直生息在镇南府的荒山野岭之中,食草木饮朝露,侥幸才从浑噩中启灵,化作妖物精怪,后又修行了上百年,才成就炼气,知道自己乃是食铁兽一族的杂血存在。 但它从始至终,都不曾见过其他食铁兽,自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勉强从细碎传承记忆中知晓同龙族有恩怨。 也正因如此,空明一直都渴望出现一位同族,哪怕只是和食铁兽有关的记载也好。 唰! 一道强悍劲风迅猛袭向周承明,压得他皮肉凹陷难起,眼眸都睁不开,手掌更是传来阵痛,而那兽皮则已被空明夺了去。 “就是这个气息,就是这个气息!” 兽吼声轰鸣不止,震得丹房轰隆作响,空明双目猩红如血,矗立在原地,身形庞大高耸,将那古朴兽皮举在头顶,感受到的牵引之力也愈发强盛,引得妖气肆虐,威势磅礴。 让周承明不由地心生惧意,向着墙角缓慢退去。 只见空明大口一张,便将兽皮吞入腹中。 下一刻,便有一道恐怖兽吼在整个天南关响起。 吼! 兽吼声悲怆绝望,却又充斥着不屈怒火。 犹如潮海般在天南关轰鸣,不知多少兵卒双耳直接被震聋,跪在地上痛苦哀嚎着;更有房屋被震碎,或龟裂无诸多裂痕,就连天南关的法阵都随之颤动,掀起浩瀚波澜,引得万千兵卒修士惊颤生惧。 “哪来的大妖!” 一声厉喝声响起,便有四道身影出现在丹房上空,正是元长空等人,恐怖威势随之向丹房倾轧而去。 “没想到动静会如此之大。” 周平正观察着周修渊,旋即感受到如此动静,身形也随之出现在丹房正前方,朗声笑道:“诸位道友,并非什么大妖来袭,而是我周家一尊灵兽修为有所突破。” “惊扰了诸位,在下深有所愧。” 听到这番话,元长空四人这才停下威势,神识不断打量着丹房内的变化,其内那股威势虽依旧强横,却是只维持在化基层次,已然不足为惧。 周平望向已经崩塌成废墟的丹房,嘴角却是微微扬起,倒不是因为空明,而是因为周修渊。 强族多以根源维系,自然也很容易受到气息的牵引;而方才空明爆发如此强大的威势,周修渊都还是没有半点异动,那说明其很大可能不是食铁兽族或龙族存在! 虽说这样依旧无法寻得其跟脚,但能减少两个猜测,又如何不让他欢喜。 第407章 不可贸然妄动 “咳咳……” 周承明催使术法将身上堆积的碎石尽数排开,随后便被涌出来的灰尘呛得咳嗽不止,一袭长衫褶皱难平,好似一长途跋涉的风雨旅客。 而在那灰白尘雾之中,一尊庞大巍峨的身影屹立着,身形浩大如岩墙,更有强横妖威袭向四周,化作滚滚气潮,激得尘埃漫天。 “真是受够了,怎地每回突破都是我遭罪。” 周承明低声叫骂一句,倒是没有多太害怕。 毕竟,这可是天南关,单就是玄丹真君都有五尊之多;与其担心自己被空明突破威势波及而亡,还不如担忧空明会不会被当作袭关的大妖,而被诸位真君强势镇杀。 下一刻,便有一股力量陡然浮现,将他托举到天穹上,便望见周平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让你平日不施以防备,现在搞得如此灰头土脸。” 周承明面露窘色,急忙催使术法将身上尘埃清去,这才将目光落在废墟之中。 便望见空明站立在废墟之中,身形暴涨到一丈六高,毛发黑白分明,双掌垂落长着数尺长的利爪,背脊高高隆起,血肉贲发如鼓,俨然一尊大凶之兽。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其手中那根赤红如血的竹棒,足有大腿粗细,丈余长,自然纹理游走盘杂其中,竹节磐硬,已然蜕变成法器,更向着法宝不断蜕变。 竹棒砸在地上,土地瞬间龟裂破碎无数,最中心处更是夯实凹陷了下去。 其虽不断爆发着恐怖威势,却被五股威压所御,无法向外泄露分毫。 天穹上,青玄子以手抚须,感叹说道:“食铁兽族的炼兵之法,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可真是了不得啊。” “只是可惜这同它们一族的道则有关,不然倒是可以取之为我人族所用。” “玉灵道友,你家这头杂血食铁妖兽,虽跟脚差劣,但如今得了机缘,未尝不可窥探玄丹之境。”元长空剑目流转,随后淡声言道:“虽然食铁兽一族同我人族恩怨薄浅,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又是身处边关,事关重大,道友还是对这家伙施以禁锢好一些。” 说罢,他便化作剑光远遁不复。 剑修多耿直刚烈之辈,其又是赵国第一剑修,所言所语自然不会拐弯抹角。 甚至,若是换作其他存在,他可能已经挥剑斩杀了。 武极口吐两股浊气,周身热浪滚滚,武意澎湃,将其本就魁梧的身躯彰显得更为强悍,其细细审视了空明几眼,随后望向周平,嗡声如雷。 “这一回天南关的所有损失,负伤兵卒的治愈,皆由你们周家来承担,道友可有意见?” “这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诸位自不用担心。” 得了这句话,武极等人纷纷化作流光折返各自的闭关之所。 与其浪费时间看一头妖物蜕变变化,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修行,这样也能应对日后的大战。 待众人离去,周平食指虚落,原本崩塌成废墟的丹房顿时如鬼斧神工一般,瞬间开始重塑复原,而且更加巍峨崭新。 随后,他便带着周承明飞入其中,至于那些伤损之事,自有司徒鸿周曦震等人处理。 丹房内,空明已然恢复了意识,一望见周平的到来,立即伏首垂地。 “小妖空明,拜见真君。” 其声音洪亮,就如同纯真的人言,再也没有半点野性掺杂其中。 周平眼中生异,淡声说道:“看来那块兽皮对你的提升不小啊。” 空明的两个巨大熊掌相合,好似凡人作揖。 “回禀真君,那兽皮乃是小妖的一尊玄丹同族遗骸所化,其中尚存其一丝魂血,这同小妖相融,让小妖的血脉精纯了一些,所以才有现在这造化。” 说到这里,空明眼中露出悲伤之情,更多的是对龙族的愤怒。 因为,它方才炼化的兽皮,就来自于它的祖先,曾盘踞南疆一域、只差一步就跻身妖王的绝世大妖! “道途宽广自是好事,如今既然有一丝希望成就大妖,往后更要好好修行。”周平淡声说着,旋即微微一顿,问道:“空明,本座问你,你可同你族群有所感知,如实说来;就算有,本座也不会降罪于你,更会让你自决去留。” 他问这番话,自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任何一方强族都明白,尤其是空明还是未被奴役的妖物。 空明微微一愣,旋即晃动头颅。 “小妖虽修行食铁兽一族的肉身道,但想要同族群有所感知,最起码也要成就大妖才有可能。” “而且,相隔如此海渊天地,小妖就算想去族群,也绝不可能。” 周平微微思索,旋即再问道:“那平日里,你可感知到四周有无亲切气息,或是让你心生厌恶的存在?” “你所炼化的兽皮,乃是这两百年内出现的,本座怀疑,这应当是有龙属在暗中所为。” 听到这句话,空明和周承明皆恍然大悟,空明思索片刻,嗡声说道:“亲切气息倒是没有,但厌恶存在却是有不少。” “如火元真人所养灵兽,白溪湖里的负泽,灵鱼小虾,还有那大妖蛟龙……” 没有听到期盼之言,周平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只是再嘱咐了几句,便化作玉光消散不见。 空明缓缓抬起身子,便望见周承明正不断打量着它。 “小承明,你这么看老熊我作甚?” “我在想你每回突破是不是故意的,就是在借机报复我。” …… 庙宇内 周平盘膝坐着,正细细盘算如何让周修渊显露踪迹。 “空明由低微野物所化,更同我家相知数十年,是食铁兽一族布局的可能性不大。” “其这般说,那周修渊大概率不是龙族所属。” “不过,也不能排除其诳骗于我,就是为了掩盖周修渊是食铁兽眷属的真相。” “世间强族有九方,这才勉强排去了其二。” “虽说可以用强族残骸来排除,但这法子只有第一回有效,不到决断时刻万不可浪费,尚需好好思量。” “尤其是冥族、命族这些,难以寻觅踪迹,无处谋得其残骸,就更不可贸然妄动。” “这般算下来,还只能借着边关之利,先拿羽族巨兽族来试探一二。” …… 第408章 误打误撞 周修渊坐在营帐内,正不断给兵卒疗伤治病,虽有所想,却是不敢在心间浮现心底。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转世到了一方名不副实的将级势力,底蕴最多不过化基层次,能否让他成就玄丹都尚且难定。 而现在看来,周家的潜力倒是不小。 那珏岫窟虽然成型时日尚短,孕养宝物需要百十年之久;但周家正处蓬勃向上的时期,尤其是那位老祖宗修行玉石道,有法子补盈壮盛白溪山的土石道则。 还有那玄毒炼,前途无量,若是再祭炼一二,未尝不能化作威胁玄丹的强大秘宝。 如今又有这食铁兽空明,有一丝希望成就妖将。 再如那镇族之灵石蛮,半妖以身御妖植,以及他此身之父所炼炽心炎…… 虽然这些东西的潜力都不是很高,却未尝不可成就强大底蕴,等到他彻底掌御周家后,那这些可就是他的巨大助力。 就更别说还有修人道的周曦越,还有那直达玄丹的雷法。 将面前兵卒救好,周修渊也结束了今日的救治,引得四周兵卒感激涕零,骚动喧闹;周修渊和善淡笑着一一回应,随后便向周平闭关之处走去。 ‘不过,周家其他都可能保留,但那修行人道的周曦越,却必须除掉。’ 人道作为独属于人族的道则,不为天地所御所拘,这些强族自然不可能让其存在。 毕竟,上一个开辟独属道则的种族,可是硬抗四族打压而崛起,如今已成就一方强族,独尊苍茫,而那个种族就是食铁兽一族。 而食铁兽开辟的食铁兽肉身道,好歹还脱胎于天地肉身道,尚且同天地道则有所联系;而人族开创的人道,却是完完全全和天地大道没有半点干系,只同人族自身有关。 可想而知,若是真的开辟成功,那将会是何等恐怖浩瀚。 也正如此,龙、灵、羽、冥等诸多强族才会逆天命而为,强行阻止赵绪证得人道。 而如今人族天命只剩一半不到,强族自然不允许再发生什么变故,哪怕是已极其渺茫的人道之路,也必须百般打压。 不过,赵绪开创人道,也给这些强族带来了一些启发,使得强族纷纷于各自界域内摸索起了本族的命道。 但因为这些强族,要么族人强大且稀少,难有人族这么庞大的规模,要么就是族群庞大,但先天灵智远低于人族;所以过了这么多年,这些强族也还是没有摸索出什么所得来。 ‘如今【浮茫如光】已在这些兵卒体内布置不少,若是再布置下去,难免有暴露的危险。’ ‘若那羽渊真为族群所御,应当能发现秘法踪迹,到时让其送几道【羽空光】来,再将这周家老祖给度化了,彻底化作我羽族的眷属。’ …… 土石庙宇内 周平盘膝而坐,正以神念御使灵火,不断炼化当初在九霄天得到的羽族残骸。 空明受兽皮牵引而异动,也是给了他一个启发,那就是以强族本源气息为引,从而甄别周修渊究竟为何方神圣。 当然,他现在炼制这残骸,倒不是立马就要用。 而是放在空明虚石太久,其血气本源都消散了不少,所以打算将其炼化成精封禁起来,这样也能让其本源不至于流失太多,再为日后做准备。 随之时间流逝,灵焰焚灼烈烈,一股圣洁飘渺的浩瀚气息随之在庙宇内蔓延开来,乃至是化作雪白羽绒,飘扬散落,只化作一地苍茫。 而在周平掌心处,一细小的雪白气团缓缓凝聚,氤氲变化,更有伟岸气则蕴含其内。 “羽族果然不愧是强族,这不过是具化基残骸,竟也有羽空道则牵引庇护,想要从中炼化些本源出来,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散去紧绷的心神,正要将这微弱的羽空道则之力封禁起来,却是陡然顿住,随后幽幽望向庙宇之外。 “让我忧心守了十余年,总算是显露马脚了!” 而在庙宇外,周修渊原本还闲庭信步,但等走到庙宇门前,感受到其内的羽空道则,脸色骤然微变,气息都紊乱变化了不少。 他正欲收敛平复如常,旋即作念一想,便任由气息涌动,只是其中发生了微妙改变,不像是为道则牵引,反倒像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一样。 随后,他便朝着庙宇躬身作揖,脸上更有几分悲伤。 “修渊求见老祖宗。” 庙宇陡然洞开,周修渊便望见周平盘坐在蒲团上,面前则是半具残缺破碎的羽族尸骸。 周平望着正好奇打量残骸的周修渊,心中思绪不断变化,脸上却是露出和蔼笑容,“你不是在兵营救治伤员吗?怎地想着来这了?” 虽然周修渊气息转变极快,若是他从未怀疑过的话,还真不会往异族上面联想。 但他从一始终都是将周修渊视作异族眷属,更是时刻监视着其一切,这一点微妙变化,又怎么可能忽视忘却,只会像刺目的墨点一般,不断放大! 虽说可能寻得了踪迹,但为了打消周修渊的戒心,周平还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柔声问道:“你气息这么暴动变化,可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 周修渊垂首摇头,有些悲感地低语着。 “祖爷爷,修渊只是觉得生命好脆弱,心里有些难受……” 周平心中冰冷无波,表面却是安抚笑道:“傻孩子,祖爷爷知道你心善,治病救人想让他们都活下来。”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行医治病是救不了人族,救不了这苦楚大世的。” “想要挽救这世间,只能以战止战,强大到那些强族不敢忤逆!” “对我们周家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不受外族所胁所屈。” 周修渊情绪渐渐平复,却仍有些伤感。 “修渊明白了,修渊想过几日就回族地,好好修行,以后庇族延家。” 说着,他话锋一转,望着那羽族残骸好奇问道:“祖爷爷,这是什么种族的存在,修渊怎地从未见过啊?” 他毕竟才十岁出头,平日也是外向性子,这般变化自没有半点违和,而若是不这样,反倒还有些反常。 周平细细抚摸羽族残骸,脸上露出神往之情。 “这是强族中的羽族,而这一具,还是祖爷爷当年在九霄天意外得来的。” “如今身处边疆,外有羽渊等诸多羽族眷属大妖,祖爷爷就想着能否从中琢磨出一些东西来,以此对付那些大妖一二。” 第409章 可要想清楚了 听到这番话,周修渊顿时面露恍然之色,小心翼翼地围着残骸打转。 但他只是感叹震惊了一会后,就对其失了兴趣,随后便同周平请教这些日子里修行上的困惑;周平坐在蒲团上和蔼笑着,为其一一解惑。 土石庙宇,浮光涌现,一老一小盘膝而坐,侃侃而谈,倒是显得格外和睦亲近。 直到日暮将垂,周修渊心中的困惑一扫而空,就连气息也随之高涨稳固了一些。 “走吧,既然要回家,那还是尽快为好,这边疆总归不太安稳。” 周平细细抚摸周修渊的脑袋,随后便分出一道化身,带着周修渊往白溪山飞去。 望着远去的祥云,周平面色缓缓恢复平静。 “方才他在羽空道则之力的牵引下有所异动,那多半同羽族有所联系。” “只是,不知其究竟是羽族眷属,还是同羽族有生死恩怨的巨兽族眷属。” 想到这里,他取出定仙司玉鉴,正打算向朝廷暗中上奏此事,却是陡然想到什么,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异族都能无声无息地转世到我后人身上,若是我没有察觉,只怕修到高明境界,便可将我周家鸠占鹊巢,从而彻底化生相融于人族之列。” “而那些玄丹修士之中,也同样存在异族眷属,只怕也是这般被悄无声息地度化。” “这样算下来,朝廷的玄丹修士恐怕也不能全信,以这玉鉴传递消息,总归有些冒险。” “得做多手准备,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是周平非要如此谨小慎微,而是这件事关乎到周家的存亡,他必须如此。 毕竟,万一此时此刻掌御定仙司灵宝者,是个异族眷属,那他传送消息岂不是自投罗网,只怕还没有先一步解决周修渊这个麻烦,自己就先一步被度化了。 这般想着,也是让他想到了前世的狼人杀,现在混淆于人族间的异族眷属,又何尝不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呢。 “剑道为我人族剑尊所壮,而剑修又需身心同剑一,元长空作为九转大真君,会是异族眷属的可能性极小,可以作第一手准备。” “就是不知元长空是否有联系赵天君的办法,若是有,那倒是省去了一番麻烦。” “再分出一道化身,直接去明京面见赵皇;其作为赵国皇帝,身边必然有赵天君注视,也不大可能是异族眷属,此可为二手准备。” “还要再分出一道分身,隐匿于暗处,若是真发生什么祸事,也尚有一线生机。” “可惜没有联系赵天君的法子,不然何须这般繁琐担忧。” 周平轻叹一声,却是从来没有担忧过赵济为异族存在。 毕竟,赵济乃是人族第一天君,曾镇杀过妖王的至强者,也是最为鲜明的主战派;若是他都为异族存在,那他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说着,周平缓缓站起身来,两道身影随之从其体内浮现,都只是堪堪达到化基境界,而他的气息随之暴跌,直接落回玄丹一转,而且还是堪堪初入。 一口气分出两道化身,一道分身,消耗又怎么可能不大。 而这两道身影,一道明辉通彻,同其心念相通;而另一道则浑然独立,也更为灵动。 两道身影随之遁向天际,直到彻底失去踪迹,周平这才向着元长空所居的剑林飞去。 至于武极和青玄子,两人作为边疆真君,难以摸清其底细,他自然不可能考虑。 剑林 原本只是一方寻常树林,但因为元长空居住于此,剑意日夜逸散侵染下,此地的草木变得坚韧有锋,更有铮铮剑鸣回荡,所以便改名为剑林。 其内有一方无波幽潭,更有草庐耸立,元长空身着素白劲服,站在草庐幽潭边,手持木剑挥舞着,动作极其缓慢,其中却又蕴含了玄而又玄的天地至理。 周平缓步走入其中,虽然木剑毫无锋芒威势,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足以劈山倒海的恐怖剑意。 “呼。” 元长空将木剑缓缓收起,淡声问道:“不知玉灵道友,来寻老夫所为何事?” 周平气息的减弱,他早在其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出来了,只是同他无关,自不会过问。 周平环顾四周,随后望向元长空,便见其双目凛冽璀璨,刺得他心神颤动,也是更安心了几分。 “在下来寻道友,只为一事,我怀疑我族人后辈中,出现了一个异族后裔。” 听到这句话,元长空眸间迸发利光,随后又恢复平静。 “玉灵道友,你可有确切证据?” 他作为剑修,虽然心思纯粹,但可不代表他就愚钝。 周平崛起的太迅猛异常了,以至于很多真君怀疑其就是异族眷属,现在整出这一番动静来,万一是其以假隐真,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前些日子周平才上告皇族,同龙族的暗手牵连在一块,现在又是这般,怎地都像是上演灯下黑。 周平将方才发生的诸多变化尽数道出,旋即说道:“道友,这只是在下的一个怀疑,至于其他证据,却是没有。” 至于周修渊可能在那些兵卒体内布置手段这件事,他却是没有言述半句。 现在他不需要什么确切证据,而是只要让元长空对周修渊产生怀疑,只有这样,他再去寻觅证据,才能真正的合情合理。 倘若他现在将那猜测说出来,只怕元长空立即就会意识到,他是先怀疑周修渊为异族存在,后为才寻觅线索的,那样他又该如何解释。 元长空将木剑横于背后,眉头紧皱,于潭边反复踱步,良久才吐出一番话来。 “异族眷属向来难以探测,就算以神识探查其身躯,也无法发现其跟脚底细,也无没有多好的验明之法。” “若是由我等斩杀的话,又有麻烦大恐怖沾身,避不可避。” “不如这样吧,老夫将天君唤来,以此验明你那小辈的真身,不知道友可愿意?” 说着,元长空回首望向周平,一双剑目直照后者心神。 “天君向来嫉恶如仇,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 第410章 两个选择 元长空是何意思,周平自然也清楚明白。 其实赵国大多数玄丹真君都怀疑他为异族眷属,但只要他不暴露,不坑害人族,那就不会对他采取任何手段,也不会去验明真假与否,更是会拉拢化作战力。 这也是人族的无奈之举,毕竟玄丹修士就这么多,就算可能是异族化身,乃至真的是异族存在,但只要能为人族所用,哪怕只是简单地借力打力,或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能发挥助力,那就足够了。 如今强族横立,只有竭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人族才真的能于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 也正如此,人族几乎没有真正探查过这些玄丹修士的底细,既是太难探明,也是因为局势不能。 毕竟,若是真搜查出来了,那又该如何处置那些异族眷属。 直接斩杀的话,就必然会导致人族势力大损,难以应对日后的天命大战;而若是放纵不管,都将其身份验明了,先天上就对立,又怎可能再祥和共进。 而现在,元长空让赵天君降临于此,那可就是彻彻底底地撕开了这面遮羞布。 无论怎么样,他的的身份必然要被验明,一旦真是异族眷属,就是必死的结局。 想到这里,周平不由淡笑一声。 毋庸置疑,元长空这是把他认定为某方强族的眷属,所以在奉劝他莫要寻死。 “道友放心,在下坦荡如风,还请道友尊唤天君降临。” 再怎么说,周平对自己是不是异族眷属还是极其清楚的;至于说系统,那就更不用担心,即便他朝夕相合,也没有感知到其任何踪迹,更无道则波动,又怎么可能发现的了。 听到这句话,元长空诧异地望了周平一眼。 ‘莫不成,这家伙不是异族眷属?还是笃定天君也验不出来其底细?’ “既然道友如此敞亮,那老夫也不能丢了剑修的脸面。” 说着,元长空从怀中取来一块乌黑铁石,若是细看过去,便能望见其上面满是玄奥纹理,还像是某件兵刃的破碎之物。 旋即,元长空手举乌黑铁石,恐怖剑意随之涌入其中。 下一刻,便从其内传来一道粗犷声音。 “小长空,你唤老夫作甚?” 元长空瞬间脸色惊变,哪还有方才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能猛咳两声,压住声响,余光则瞥见周平眼观鼻口观心地自顾着,就像是不觉外物一样。 “禀天君,玉灵道友怀疑自家后人中有异族眷属,所以想请天君验明其身份。” 听到这句话,乌黑铁石随之爆发一股空间波动,随后一道虚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虚影乃是一相貌极其寻常的中年粗犷汉子,鬓角发霜,双眸间满是沧桑,其气息并不强大,但却极其伟岸恢宏,就仿佛是一把足以贯天破地的恐怖神兵! 周平只是望了一眼,体内的【明玉盘】便开始疯狂颤抖,玉石道则紊乱外泄;而身躯上更是出现了无数刺痕血洞,神魂随之崩塌破碎,就像是有一股恐怖力量,正肆虐破坏他的肉身、魂魄、乃至是道基! 还是虚影收敛威势,其才得以缓和,血肉复生,神魂痊愈,玄丹沉固。 赵济细细感知周平变化,道念也将周平体内探知得一清二楚,却是面露诧异。 因为异族眷属威势不显,所以人族检测异族的法子向来是极其简单粗暴的,那就是用力量强行逼压一回。 若只是寻常眷属,也就是那些为异族道则所蚀的修士,在如此力量逼压下,道则之力自会浮现。 而现在周平没有任何异常道则涌现,反倒还是极其纯粹的道参修行法。 那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其为纯正人族修士,要么就是异族生灵转世! ‘转世代价巨大,那些老东西多是转世重要之人,或是什么夭折的天骄。’ ‘但这玉灵除了修行速度异常外,其他皆算不得长处,就连资质也不过八寸有余,怎地看都不像是转世存在,莫不成真是纯正人族?’ 赵济这般想着,周平则已将伤势治愈好,躬身作揖。 “白溪周氏,镇南侯玉灵,拜见陛下。” 虽说赵济早就不当皇帝了,但作为赵国的立国之君,他身为臣子,自然不能逾越尊卑。 赵济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他来此的只是一介化身,自没有多余功夫耽搁,若是被那些妖王发现,指不定就趁机袭杀他的本体。 只见其大手一握,周平和元长空便感觉到一股恐怖威势禁锢了他们的身躯,就连道则剑意尽数封禁,无法动弹分毫。 下一刻,面前空间随之破碎开来,空间那头更浮现出一片群山峻岭,正是千里之外的白溪山! “既然你说你那个后辈是异族眷属,那老夫便去瞧瞧看。” 说罢,三人竟跨越千里出现在白溪山上空,可想而知这是何等伟力! 周修渊正和周平的化身站在白玉宫内,不知是念诵经文,还是讲解道理。 “还是个炼气层次的小崽子,倒也省了我一番气力。” 望见周修渊的瞬间,赵济眸间旋即闪烁异光。 对于尚未接触道则的异族眷属,若只是为道则侵染的寻常眷属,他都用不着威势来逼压,直接用道念探知就能明了。 毕竟,玄丹以上存在难以探明,是因为道则遮掩,周修渊尚且只是炼气,连道参都没修出来,又哪来的道则遮掩。 但他以道念探知了一番,却是再次显露诧异之色。 ‘资质九寸多,更是纯粹,莫不成这也是个转世存在?’ ‘究竟是这二人皆是转世存在,还是这玉灵诳骗于我,借后辈天骄之命,来以假乱真掩盖自己底细?’ ‘亦或者这玉灵是纯真人族,其所言所语皆为真?’ 想到这里,赵济只感觉一阵头疼烦闷,恨不得回去同那些妖王厮杀一场,随后望向周平,厉声喝道:“既然你将老夫唤来,那这件事总得有个结果。” “老夫给你两个选择。” “一,老夫将你连同你这后辈一并镇杀,万事皆休。” “二,你找到确切证据,证明你这后辈真为异族眷属。” “若其真为异族转世,老夫亲自镇杀,一切因果老夫来承担。” 第411章 蹲守 说罢,赵济没有再顾及周平,而是眺望白溪群山,以道念感知其中的每一寸地界,就是想看看周家是否有其他异常。 虽然那些道主施以的转世存在,他确实看不出来:但后被异族道则侵染所化的眷属,而且修为还在玄丹以下,无道则遮庇,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他的感知。 只是,这般细细感知下来,他竟没有从周家上下感知到半点异动,不禁有些疑惑。 ‘莫不成这玉灵真是纯正人族,察觉到族人有异,便大义灭亲斩妖魔?’ ‘还是这两人皆是转世存在,只是分属不同强族,所以才如此内讧,欲以他命遮己身?’ 虽是这般想着,赵济却是没有太在意,也不愿去明纠其中底细。 因为他说这两个选择,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需要有一个足够大的交代。 人族因玄丹存在稀少,而不得不默许那些异族眷属的存在,这其中确实能借到力,但又怎么可能没有弊端。 最为明显的,便是人族整体的风气斗志,这几千年内,不知涌现了多少投降的声音,或是欲同强族求全的温和派系。 若不是赵绪证人道引来强族镇杀,让不少人族认清了局势,再加上初元剑尊以强大实力逼着人族向外征伐,不然人族真就可能要覆灭于太平之中了。 赵国册封周平为镇南侯,亦是因为如此。 就是怀疑周平为异族眷属,所以将其册封到边疆地带,从而最大可能地减少其对赵国、对人族的影响。 而现在,周平主动上报,他正好可以此为由,好好肃清一番这天下的风气! 倘若周平寻不到证据,那他就将周平连同周修渊一并斩杀,再公告天下。 到那时,就算周平真不是异族眷属,意义也不大了。 一尊玄丹真君的陨落,代价确实很大,但同人族的风气斗志相比,自然是值得的! 而若是周平寻到了证据,他也不会立即将周修渊斩杀,而是打算好好钓一回鱼,钓到足以震慑天下、足以壮人族之势的大鱼。 届时,就算周平真是其他强族的转世存在,或是证据造假,那都无所谓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黑白善恶之分,只要其能给人族带来裨益,就算可能所谋更大,那又何妨。 至于说这是一场针对他赵济的阴谋,那就更好不过了,他还正烦闷那些妖王只敢同他对峙,却不敢正面厮杀呢。 在其身后,周平望着那巍峨身影,眸光闪烁,躬身问道:“陛下,臣虽有意寻觅证据,但所知薄浅,不知这些强族有何手段……” 赵济摆了摆手,“这件事你不用担心,长空知道不少,他自会助你。” 说着,他向前踏步,空间瞬间破碎开来,那一头浮现出天南关的剑林。 而在白玉宫内,周修渊正同周平化身请教丹道上面的问题,却是从头到尾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动,更不知自己被赵济探知了一番。 不过。道主手段的转世,无论是从肉身还是魂魄层次,都会彻彻底底地蜕变化生,就连真灵也为大道所遮,这也是为何赵济看不出来的原因。 三人一回到天南关,赵济顺势感知四周,却是感知到好几股微弱的异族残留气息。 不过,这些气息都只沾染在一些弱小修士或凡人身上,而且极其浅薄,像这样的情况,在边疆尤为常见,自没有什么稀奇古怪。 但下一刻,赵济眸光微变,因为他在一些兵卒身上,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气血异动,弱到他都险些察觉不到。 旋即,他道念随之倾泻而下,将所有兵卒尽数探查了一番,顿时了然明悟。 ‘原来是羽族的【浮茫如光】啊,老夫还当是哪方神圣呢。’ 【浮茫如光】作为羽族秘法,极其高明玄奥,就算是他也很难感知得明晰,但不代表他就不认识此法。 强族转世人族,以此蛰伏,只待日后的天命之战;人族作为被欺压者,自然也是以牙还牙,采用相同的手段,将一些存在转世去了强族之中,以备日后! 在羽族内部,就有人族的转世存在,而且还已占据了不低的地位;关于【浮茫如光】的消息,就是其传播回来的。 显然这背后之人也知道存在隐患,所以布置的数量并不多,只不过是千余人,连天南关兵卒的三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些兵卒,同哪些修士接触过?”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一愣,旋即回道:“为那周修渊救治过。” 果然同他的猜测没错,那周修渊真在这些兵卒身上动了手段! 赵济回首望向周平,目光平静无波。 虽然【浮茫如光】能够证明这真有异族眷属,但究竟是周修渊,还是周平暗中指使,却还是无法定夺。 “这是那异族眷属联系强族的手段,你们莫要惊扰,蛰伏蹲守便可。” “若真是你所说的周修渊,他下一步就会同大妖联系,从而度化你周家,鸠占鹊巢。” “关键时刻,老夫自会出手。” 只要蹲守到数尊大妖,再将异族转世斩杀,公告天下,那所带来的震慑,可比斩杀一个玉灵要大得多。 而且,还能趁机从羽族身上捞点好处,从而多壮大几分人族的底蕴。 “这……” 周平面露难色,他没想到都到了这般地步,赵济竟还要拿周家来当鱼饵。 但他自己都为人族所疑,实力卑微,又有什么抗拒的资格。 “放心,若你周家真无疑,老夫自会护你周全。” 只要能蹲守大鱼,莫说周平是其他强族眷属了,就算这是羽族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他赵济亦可容其存在。 当然,若周平是纯正人族那就更好了,至于说让其修行到如今地步的机缘,他不屑于夺。 说罢,赵济身形缓缓消散,乌黑铁石随之晃荡落在地上。 元长空将乌黑铁石收入怀中,旋即笑道:“玉灵道友,莫要忧愁,老夫与你同在。” 周平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幽幽叹息。 “元道友,在下只是怕时日久矣,族人同这畜生难舍难分尔。” “此事好办,带来天南关便是。” 第412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说周平想尽早将周修渊这个麻烦处理掉,但前脚才将其送回白溪山,他也不能后脚就又让其回天南关,那太容易打草惊蛇了。 不过,既然其在这些兵卒身上布手段,想要以此同羽族联络,那日后肯定还会主动来此,倒也不用太担忧。 元长空望着周平如此愁眉忧虑,朗声笑道:“现在既然已经知晓,只需蛰伏待其生变,便可将其除去,道友怎地还如此苦楚忧虑?” “莫不是担心斩杀后,引来那羽族的袭杀?” “这个倒可不必担心,天君知晓此事,自会留心于此,那些妖王如今畏我人族舍生,已是避之不及,又岂敢随意因此降临。” “至于那些蛰伏的大妖,若是胆敢越界,老夫替你斩了便是。” 周平嘴唇翕动,良久才叹了口气。 “元道友,在下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在下立家时日尚短,底蕴着实薄浅。” “按照陛下所言,只怕要待这畜生成就化基后,才有望施以行动,那其修行消耗的化基之物……” 元长空微微一愣,随后尴尬地讪笑回避。 虽说剑道修士成就化基境界,只需自身剑心圆磐恢宏即可,但想要铸就本命灵剑,却需要消耗大量宝物灵材。 这也使得,剑宗看着强大鼎盛,但实际上却是诸多大势力中最为窘迫的一家;周平同他说这个,自是不可能理会的。 “这个,道友若是上禀陛下,陛下应当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说罢,元长空再随意攀谈了几句,便相顾告辞,随后健步回了自己的草庐。 周平叹了一口气,心神落沉,继续驱使化身向明京奔赴,将弥补损失的希望全放在皇族身上。 …… 转眼数月过去,白溪群山雪漫成云,更有栈道石阶遍布各峰山岳,将诸峰相连。 正逢新年喜庆时刻,明峰山腰和旁边移来的居元峰,皆是一番喧闹繁华,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随着周家凡俗族人越来越多,即便明峰不断建楼立宅,也还是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 周承元等人便将一方灵机贫瘠的平缓山岳平整成坡,在上面大肆拓建,以此作为周家凡俗族人的第二处族地,便是这居元峰。 而因为亲疏远近的原因,在居元峰上安居的多是六宗旁系,或是一些周姓仆从。 这也是任何一方家族壮大后,都不可避免会出现的情况,那就是血缘生疏,族人相离,日益生漠。 好在有周平这位老祖在,再加上族学院无偿教授周家子弟读书习文,族府赡养老幼,周家凡俗才没有生疏到陌人的地步。 而周家如今的变化,在凡俗血亲上面尚且是小,最为明显的则是仙凡之间! 随着周家本族修士越来越多,再加上修行引发的异动,会对凡人造成巨大影响,周承元等人只能做一刀切,将仙凡相隔开来。 倒不是说仙凡彻底相隔,而是让修士集中到某一地界,或是于群山中开辟洞府修行,以此减少修士对凡人的影响;至于平日里的生活,则还是和各自家人相处一块。 毕竟,家族的维系乃是血缘相亲,如果修士和自己的父母亲人都不亲近的话,又怎么保证其同家族心相连。 也正因如此,周曦震一家也因为周修仑的原因,举家搬到了明峰山腰,离老宅不过几十步;就更别说周承桦了,更是因周修炀而位列周家族老之席。 白玉宫内,周平的化身凭栏而立,正向着湖泽中投喂粮稻,引得游鱼翻涌,激起阵阵波澜。 负泽御水临于湖面,周身鳞角嶙峋,狰狞恐怖,龟甲纹理坚磐若岩盾,纹理似波涛激荡,正仰首望着周平,显然是在期盼投喂。 “你这夯货,这些年受水泽供养,到现在都还没有突破化基,还好意思在这讨食。” ‘周平’轻笑一声,随手向着湖泽轻轻虚握,便将不少水泽之气凝于掌心,随后丢入负泽口中。 霎那间,水泽蔓延化雾,将凭栏都浸湿,负泽这才心满意足地沉入水中,不知躲去了何处酣睡。 “这夯货,还是如此好吃懒做。” ‘周平’淡笑不已,随后就又悠闲地喂起了水中鱼虾,实则神识时刻监视着宫殿内的周修渊。 在数月前,他以化身奔走明京,求见了当今的赵皇赵清,晓之以情动之以情地换回了一道草木化基宝物,也算是皇族对周家供养周修渊的补偿。 毕竟,想要不打草惊蛇,必然得让周修渊以周家所凝的土石宝物突破才行,如此才没有半点异常之处。 而在此之后,他便一直化身于此,就是严防死守施以严苛,不让周修渊同周承元他们太过亲近。 这些落在周承元等人眼里,那就是自家老祖的格外看重,也是引得周修武等一众小辈羡慕。 ‘你这畜生,可要再修快一些啊。’ ‘周平’随手扔着鱼食,心中思虑不断变化。 只有将周修渊处理掉,对自家的隐患才能降到最低,不至于藕断丝连,难以断除。 而且,也只有处理完之后,这草木宝物才能交给周倩苓,不然都有可能成为暴露的破绽。 赤火峰 山岳草木茵盛,峦间小院房舍耸立,更有桃李栽种于院前,别有一番风味。 司徒清雅盘膝而坐,更有浓郁战意疯狂涌动,威势磅礴激荡,已然修行到炼气八重,更是离炼气九重只差临门一脚。 只是可惜周家没有武道修行法,也不知其突破之法,不然司徒清雅都有成为周家第一位外姓化基修士的可能。 而在小院正前方,一五尺高的孩童正双足踏桩,肩扛青石,手提重岩,更有沙土作袋包覆腰间;虽然身形矮小,却是极为精壮,筋骨迸发雄健,仿佛蕴含恐怖气力,足以撕猛虎,战精怪! 孩童站立原地一动不动,体内气血却在不断翻涌,正是炼体最为常见的搬血壮精,从而生生不息。 直到衣衫皆为汗水所湿,精疲力竭,孩童这才怒喝一声,周身重物随之四散开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母亲,我现在可以开始正式修行了吧?” 司徒清雅缓缓睁开双眼,仔细感知了一番周修武的气息,淡声说道:“还不急,再好好磨砺固实。” “武道修行,肉身横炼,根基越是稳固,往后修行就越是轻松。”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颓然失落。 “哥哥都炼气七重了,若是再晚两年修行,我就更追不上了。” “父亲爷爷都偏爱他……” 第413章 亏欠而不自知 望着周修武这般模样,司徒清雅幽幽叹息,心中对周曦晟的埋怨更多了几分。 同样都是亲子,就因为周修渊资质更高,所以就不断偏爱,以至于连来看望周修武都没有多少回,这如何不让她生怨。 偏偏她还要为此安抚宽慰周修武,告诉他周曦晟只是太忙了,所以才没来。 但随着年岁增长,周修武心智日益成熟,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母亲,你说我真能比得过哥哥吗?” 周修武低垂着脑袋,豆大汗水不断溅落在地上,极其低落。 司徒清雅想要说一些宽慰的话,却是怎地都说不出来。 灵光四寸和灵光九寸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远不是单凭努力就能弥补的,前者即便机缘福泽尽数加身,也很大可能止步于化基一境;而后者只要心性足够坚磐,资源充盈,那就是玄丹必成,乃至是窥觊更高。 最重要的是,周家目前只有两条路有望玄丹;一为周平改进后的玉磐灵元法,二为俞家的九霄惊雷法。 而这两道法门,无论是从功法还是从修行资源来说,都是最为充沛的法门。 但问题是,前者为周修渊所修,后者让周珏瑜占了去且修为都已极其精深,资质也皆不弱于周修武,又怎么可能会散功让路。 至于其他法门,则大多都止步于化基层次,修行资源又匮乏短缺,就更没有前途可言。 正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些,司徒清雅才让周修武提前打磨根基,不求争个高低多寡,混个化基出来就好。 但有时候,总是世事难料,周曦晟等人的不断偏爱,早已让周修武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想要胜过周修渊的怨气! 司徒清雅走上前,温柔抚摸周修武的额头。 “这一切,只能看你自己。” “娘不奢求太多,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周修武半倚在司徒清雅怀里,思索片刻,旋即问道:“母亲,我们周家有第三道成就玄丹的法子吗?” 司徒清雅微微一顿,随后陷入沉思;她在一年前确实曾听周曦晟说过只言片语,但那法门究竟是玄丹法,还是其他法门,就连修行什么道则,她都一无所知,自不知如何回答周修武。 正当她要回绝,但望着周修武那希冀的眼神,不禁心中一软,却还是摇了摇头。 “据你父亲所说,现在应该还是只有那两道法门有望成就玄丹。” “不过,虽然咱家没有第三道玄丹法,但其他法门也不差嘛,你往后是想修水法,还是其他啊?” 虽然司徒清雅想让周修武继续修行武道,但周家没有相应的法门和资源,而她的修行法又只是一道残篇,注定修不得多高。 这此前所有努力,只能视作锻体辅修,增添些许战力罢了。 不过,倒也不能说就白修了,也因为自幼刻苦锻体,周修武也比之常人多了一分坚韧。 周修武嗡声回应,心中则不断思索着。 ‘母亲刚刚那样,说明家里一定还有其他法门,过几日我就带修炀他们去族库寻寻看,说不定就能找得着。’ 他毕竟只是七岁孩童,就算心有城府,也是极为薄浅,只当族库就是家族的全部典藏所在。 却在这时,一道浮云自明峰飞来,上面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端庄女子,手持竹篮,正是燕芷兰。 “奶奶!” 一望见燕芷兰,周修武顿时欢喜不已,更是健步跑上前,紧紧拽住燕芷兰的衣衫。 “小修武可有好好修行啊?” 燕芷兰慈祥笑着,指尖掠过周修武的面门,便有灵光闪烁,不断为其平心静神。 周修武连连点头,依赖般紧紧靠着燕芷兰。 燕芷兰心中轻叹,望向周修武的目光更慈爱了一分。 “你猜奶奶这回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周承元父子俩皆为事物所缚,所剩精力本就不多,分摊在周修渊两人身上,难免就会出现不均;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奶奶的,又怎会不心疼,只能想尽法子来弥补这份亏欠。 周修武瞬间双目发光,小手向着竹篮摸去,嘴里囔囔不止。 “一定是桂花糕,百花糖……” 燕芷兰顺势将竹篮往后轻拽,让周修武扑了个空,小脸瞬间委屈巴巴的,引得燕芷兰二人欢笑不已。 最后燕芷兰将竹篮递到周修武怀里,让其坐到一旁慢些吃,随后走到司徒清雅旁边。 “母亲。” 司徒清雅躬身作揖,轻声呼喊。 燕芷兰则是颔首回应,望着不远处的周修武,叹息问道:“你打算让修武日后修哪一门?” “我是想让他修我家水法的,但寒渊凝宝过于漫长,只怕穷尽一生,也等不到其成形的那一日。” “现在石蛮还能凝宝,还有珏岫窟在,土石宝物应该能富盈一些;我不求修武能修得多高,但怎地也要均一道宝物给他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周家的孩子……” 说到这里,司徒清雅声音都有些哽咽。 燕芷兰没有回应,有些事不是她就能决定的。 就如土石一道,周承元等人的态度尤为明确,那就是全部供养给周修渊,以盼其成为自家第二位玄丹真君;在宝物没有超过四道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上面分出来的。 至于说吞风谷和寒渊这两地,宝物凝聚极为缓慢,对炼气修士来说,说是此生无望都不为过;而其他路子就更为短浅,总不能让周修武肉身化基,或是借助道参成为假化基吧。 想到这里,燕芷兰二人也是长叹难言。 她们的丈夫对周修武亏欠太多了,偏偏还不自知,心中只有周家,只有周修渊那个麒麟子,却浑然忘了这个孩子的感受。 却在这时,周修武从竹篮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块梅花糕,然后欢快地跑到两人面前。 “奶奶,母亲,你们也吃,这个梅花糕可好吃了。” 第414章 族库藏秘法 白玉宫 周修渊盘坐在主殿内,气息流转变化,于四周化作黄白玉石之气,却是不知不觉已修行到炼气七重。 ‘周平’则坐在案桌前,以术法凝物作盘,不断推演阵法之道,就是想看看寻到成就二阶大师的契机。 如今因为周修渊和前线驻守之事,他不便长久闭关修行,平日修行又极为缓慢,自然只能将一些心思放到了阵法和祭炼灵宝上面。 若是这两物有所得,他的战力也能增进不少。 “法阵勾连结缔,表面只是同地利相连,实则却是以阵御一方,御极力而无穷。” 想到这里,周平将面前的法阵虚影再次打散,正要重新推演,却是感知到一小舟出现在石岛边沿,不由淡笑几声。 “这几个小家伙,还真是会闹腾。” 但望着其中为首的周修武,他心中不由触动,便也没有现身阻止几人的动作,而是以神识相庇之。 ‘莫不是因为这畜生,也不会这般亏待了修武他们。’ 周平思绪低沉,自家本就不多的化基资源,却要供养异族眷属,反倒是亲生的天才后人无法可修,他又怎会不生愤。 但周修渊资质那么高,明面上也是自家的麒麟子,若是最完善且资源充沛的玉石法,都不给其修行的话,那才是最大的疑点。 ‘只希望能快些除掉这畜生,到时候修武重修玉石也能来得及……’ 石岛边沿 一艘小舟停靠在岸边,随着浪潮不断摇摇晃动;周修武、周修炀和周修仑浑身湿透,艰难地爬上岸,瘫在地上只喘粗气。 “修武哥,咱们这样真不会被发现吗?” 周修仑身形浮胖,小眼睛瞥看四周,满是畏惧害怕。 “咱们都还没开始修行,这要是让族叔他们发现了,会不会惩罚我们啊?” 周修武还没有回话,一旁的周修炀就先一步喊道:“当然不会了,咱们只是提前几月修行,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罚我们,说不定还要夸我们上进。” “而且,这件事这么隐蔽,怎么可能被发现。” “就连小舟都是咱们三自己做的,这要是被发现了,那一定是你告的密。” 周修仑瞬间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周修炀急步上前捂住周修仑的嘴巴,恶狠狠说道:“闭嘴,你声音这么大,不怕把老祖宗惊来了啊。” 周修武则没有顾及两个族弟的争吵,而是从内衫里掏出一张草图,随后细细对比石岛的布局。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草图绘制的正是石岛情况,只是过于粗犷简陋,就像随手涂鸦一般。 而就是如此,这草图还是周修武仅有几次登岛,再加上周修渊同他讲述,才一点点画下来的。 “走吧,我们去族库看看,究竟有没有功法秘籍。” 听到这声音,周修炀两人顿时喜笑连连,不过,两人主要是孩童对外物探索的好奇。 “终于可以修我想修的法门嘞!” 三人健步向石岛某处走去,却没注意到湖泽中有一尊巨大黑影浮现,待他们远走后,才缓缓沉入水中,周倩苓的灵念也随之归回明峰。 因为周修炀和周修仑资质都只在两寸以下,在如今的周家,注定是炼气必成,而化基无望的结果。 也正因如此,对于他们两人的修行,周承元等人其实不是很在意,所以才会这般默许他们来族库翻找典籍。 毕竟,炼气修什么都可以,反正自家供养的起,也没有什么忌讳之说,还不如让他们随心而择。 唯一让周承元等人难择的,只有周修武一人,让其修行极元锻体法或蛮相妖魂法,又太过浪费其资质,而修其他法门,又没有相应的资源,思来想去只能让其来族库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藏着他们都没发现的机缘秘法。 也只有三人年幼,还不知道高修的神威,以为自己行动神不知鬼不觉。 但实际上,这就是一场周家修士皆知的选法罢了,就连默许他们自己渡湖,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磨砺。 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一方石阁前,昂首望去惊呼感叹。 “好大的石楼啊,这就是咱们家的族库吗?看着可真气派,等我修为有成了,一定要建个一模一样的,不仅我住进去,我爷爷他们也住里面。” 周修炀甩动衣袖,憧憬大喊着,一旁的周修仑则贴了上来。 “修炀哥,那等你建成了,我能一块住进去嘛?” “啊,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周修仑瞬间面露苦楚,拽着周修炀衣衫不断念叨着,周修武则小心靠近石阁,余光不断打量四周。 石阁足有八丈高,洁白神圣,诸多巨柱擎天,高大雄伟的门户耸立,极其巍峨大气,若有若无的法阵屏障浮现,微弱威压弥漫四方,让人望而肃穆。 陈福生盘坐在石阁密室,却是陡然一动,透过小窗望着周修武三人。 正要现身告诫,却发现周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就随他们去吧。” 说着,周平还将石阁的法阵尽数解除,以供三人直入其中;却是将族库内收录的邪法魔功都隐匿了起来,就算让周修武他们抉择,但怎地也不能修这些法门。 “姐夫,这样让他们自己选择虽好,但修武资质那么好,选这些功法,会不会……” 周平淡笑一声,旋即神识涌动,笼罩了整座石阁,一念便可调御四周。 虽说是让周修武他们自己选择功法,但这不代表他就不能暗中操纵。 只要心念涌动变换,那周修武等人能寻到的,也必然是自家那些上等炼气法,或是有望化基的秘法之流,而绝非那些粗劣的大众货色。 周修武三人一推开高大门户,便望见石阁内数十根巨柱高耸,上面满是壁阁,无数典籍罗列成册,将石柱堆积落满,四周的书架层叠高耸,各类藏书浩如烟海! “哇,这里的书也太多了吧!” 周修仑惊叹不已,声音则在石阁内久久回荡,更是愈发浩瀚。 “你再这样大喊,等以后我建成楼阁了,就把你拒之门外!” 听到这句话,周修仑顿时哑火害怕,诺诺嗦嗦地望着周修炀。 “好了,都别吵了,想想自己想修什么法门,再按照方位去找寻。” 周修武轻喊一声,随后便就顾自地走向旁边的书架。他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寻找可能存在的玄丹法,就算没找着,那也得寻一道适合自己的法门。 周修炀两人相顾一视,便向着别处跑去。 “我要修火法,那玩意老帅了,你看看族叔多厉害啊。” “修仑,你想修啥?” “我……我想像我父亲那样,身强力壮,坚不可摧!” “切,那只是龙虎卫而已,哪有修士厉害,你可真没志向。” …… 周修武四处翻找着,不断从书架上拾起功法研读,随后又放回原地继续翻找。 虽说他也翻找到不少合适的化基功法,但大多都同土石有关,或是玉石之流,一想到哥哥周修渊修玉石道,他也只能舍弃。 毕竟,若是修这些法门,那他就要同兄长相争,家族不会允许,他也不愿如此。 “哥哥对我那么好,就算想胜过哥哥,我也不能这样做。” 周平躲在暗中,心中连连叹息。 ‘这孩子,可真是让人心疼。’ 这些法门自然是他放置到周修武面前的,就是想着日后重修能省些功夫,但还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懂事。 想到这里,他便也没在执着重修省力的事,而是将一众化基功法或特殊法门放置到周修武身边,以让其挑选。 不知过去了多久,日暮将垂,鱼雁落霞交汇。 周修炀两人都找到了各自心仪的修行法,前者为一火法,名为焚炎功,虽不是化基功法,却也是上等之流。 而周修仑则只得了本名为铁甲锻身诀的法门,练至高深境界,比之同境玉磐灵元法的防御都要强横,就是行动极为缓慢,但盖不住其欢喜。 “修武哥,你找到了吗?” 虽说孩童年幼不知时变,但望着外面的天色,他们难免有些慌神,担心被发现后,而被长辈呵斥告诫。 “来了。” 周修武停留在一面书架前,望着手中泛黄的书册,旋即心中沉定,向着门户大步走去。 而在其手中的书册上,却是撰写着几个篆文。 本意化灵法! 第415章 小小稚童大大成就 “这功法立意高远,也不知修武能否感悟出什么来……” 望着周修武远去的背影,‘周平’面露思索之色。 ‘若是悟不明白也好,日后散功重修,修行路上也能少些阻碍。’ 本意化灵法虽是蛮辽之法,却并非是常见的锻体法门,而是同孕灵法有些相近。 其以自身意念为本,凝结所谓的本意灵,从而以意引动周身蜕变,进而成就化基境界。 而现在周平成就玄丹大境,已然触及天地道则,再回首细细推演,便发现其中更精深之处,那就是这法门同武道剑道更为相似。 皆是需要意志坚磐,有所守望,方能有所成;只是剑道武道尚有迹可循,而这法门则更为虚无缥缈,就好似空中楼阁、水中静月,可望而不得。 一旁的陈福生面露忧色,低声说道:“让修武这孩子修这诡异法门,会不会没了他的资质,就算家中暂时没有多余的化基宝物,也可以让其先修行,再去谋划……” 周平微微摇头,“修武心中有一股气,若是不让他发泄出来,早晚会出问题的。” “他现在年岁还小,尚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还不如让其借着这气性,好好往前走一走,说不定就能走出一番天地来。” “若是真的走不通,碰壁知深浅,他自会回头认命。” 听到这句话,陈福生欲言又止,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他常年待在石阁或是敬峰,对周家如今的小辈知道的并不多,但活了这么多年,再联想周修渊的超然待遇,又怎么可能猜不出周修武心中的气是什么。 其他法门虽好,但前途皆有限;而这本意化灵法纵然空想难成,却好歹还有一丝希望。 “承元和曦晟啊,唉……” …… 迟峰山脚,小舟缓缓停靠在一处隐蔽地带,天色昏暗阴沉,只剩些许霞光映照四方。 周修武三人本就是稚气未褪的孩童,现在没了那份好奇升起来的勇气,再加上四周密林静谧,也是害怕地疯狂往明峰奔袭,更不敢回头望一眼。 “修武哥,修炀哥,你们跑慢点啊,我害怕!” 周修炀一边跑着,一边戏谑喊道:“哈哈哈,谁让你跑得慢,我跟你说啊,这深山老林怪物多,说不定就有什么鸟兽怪虫窜出来咬你。” “啊啊啊……” 周修仑顿时吓得惊慌失色,拼了命地往前奔逃。 周修武虽然自幼炼体,有着一身气力,但心智就是寻常孩童,如此氛围,难免有些害怕。 “修炀,别再吓修仑了,这山路你走着就不害怕啊。” “呃……” 三人不断奔逃着,却没注意到,湖泽中有玄龟昂首仰望于此,山林间有鸟兽妖物敛息注视此地,天穹更有身影于云海中浮现。 直到望到明峰灯火,更有族人在坊间院内嬉戏欢闹,周修武三人这才如释重负,没有方才的害怕。 “修武哥,咱们仨真厉害。”周修仑兴奋喊着,“咱们划船跨越了白溪湖,还从迟峰跑回来,就我们三个诶。” 周修炀罕见地没有挖苦,而是同周修武相顾一视,随后三人不知怎地大笑不止,笑声清脆舒畅,在山林间传荡开来,更惊得夜枭啼叫。 对于三个如此年纪的孩童来说,独自跨越大湖,翻阅众多典籍,更于寂静山林中奔袭,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而等到他们三人成为周家的砥柱之后,以凡人之躯渡湖求法,更是成了周家子弟修行的第一步,磨砺了不少后世修士。 却在这时,周修炀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随后焦急地望向周修武。 “修武,你说咱们得了法门,但也没人教我们,这要是练错了咋办啊?” “总不能和族叔他们说吧,那咱们不就要挨骂了嘛……” 周修武两人瞬间愣住,他们能做到这般地步已是极限,又哪想得到这个问题。 “这……这……” “那等回去……我把这些秘籍逐字拆开,再去请教我娘……”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之际,却是陡然发现一道身影自天穹落下,一袭青蓝罗裳,淡雅自然,手腕处更戴着精致木镯。 “啊,是姑奶奶!” 周修炀瞬间脸色生变,拔腿就要向明峰跑。 虽说他作为大宗第二个本姓子弟,备受周承桦等人宠溺疼爱;但犯了错,也是照样要挨训受罚的。 周修武则是坦荡地站在原地,朝着周倩苓躬身行礼。 “修武见过姑奶奶。” 他又没傻到天真无邪的地步,就算不知道修士的神威,但周倩苓都出现在这,那就说明自己三人踪迹已经暴露,再逃也是没用的。 周倩苓信手一捻,已经逃出数十步开外的周修炀便被一股巨力拘了回来,苦兮兮地望着周倩苓,随后蹲在原地不敢抬头。 “你们都选了什么法门,拿出来给我看看?” 见三人还想藏着,她会心一笑,轻声说道:“莫不成,你们打算回去自己钻研?” “周修武,那这样的话,我待会便去同你母亲说一说,让她不许教你们。” “这么小就横渡湖泽,还去族库盗取秘籍,你们说该怎么惩罚?”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三人心畏胆颤,急忙掏出各自的秘籍递给周倩苓,生怕晚了就要遭受惩罚。 “焚炎功,这法门算不得高明,倒是用不着曦晟亲自教授,就算以我的见解,也能解惑一二。” “至于这铁甲锻身诀,可以让铁山言传身教一二,再让其去龙虎卫为职,如此才能融会贯通。” 周倩苓接过来一一思量,但望见最底下的本意化灵法,她陡然一愣,怎地也没想到周平竟会让周修武修行此法。 但一想到周修武的境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也是心生无奈,只能细细抚摸周修武的额头。 “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之处,或是困难险阻,便来明峰山巅寻我。” 说着,她化出一部分草木生机之气,为周修武温养根基。 曾经周家人少的时候,不仅是周曦越和周月瑶,就连一些凡俗小辈都能受此恩泽;而现在周家人丁繁多,她又有诸多琐事要忙活,反倒连周修武都没多少机会享受如此待遇。 周修武只感觉浑身暖意,气血更是不断翻涌,整个人都精神昂扬了不少。 “修武晓得了。” 第416章 心思各异 转眼两年过去,春秋更替,白溪群山相较于从前更加绿盈,就连一些原本贫瘠的小山岳,也变得葱翠盎然。 上有祥云弥漫四方,引来雁鹤落林栖息;下有灵脉蔓延游走,壮盛山泽气机玄妙。 地底深处的珏岫窟内,诸多庞大钟乳倒悬欲滴,土石道则自其中涌现,仿佛在孕育什么天地宝物。 湖泽正中,石蛮身躯庞大如山屿,嶙峋怪状,更有浩瀚威势缓缓向四周蔓延,就仿佛是在和地脉相应,回荡于湖泽群山之间。 而此时此刻,白溪湖上却有浓郁玉石道则浮现,引得土石翻涌,大量玉石巨柱从湖底疯狂拔起,动荡方圆数里之巨,更于天穹凝聚浩瀚异象。 ‘专心守了你这畜生整整两年,可算是成就化基了,现在总该主动去天南关,同那羽族联络了吧。’ ‘害我族人,耗我宝物,待到伏诛之日,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周平’踏立在半空中,神识不断感知白玉宫内的情况;而在其身侧,则是周承元等一众周家修士。 “祖父,修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都好几日了,气息虽然确实在不断增长,但怎地就是不见其出关?” 周承元于祥云中不断踱步,担忧不已。 周平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在白玉宫上。 “修渊根基那般稳固,而这只是突破化基,自不用担心。” 周承元心思这才缓和了一些,想要离开去炼制丹药,但又担忧周修渊突破出什么岔子,也是顿在原地纠结万分。 还是周平再安抚了几句,其这才化作流光向明峰山腰飞去。 却在这时,一道玉光自白玉宫内冲天而起,使得四周玉石道则骤然浓郁,更是凝结出点点玉晶,散落苍茫;就连湖泽中的不少鱼虾都因此遭了殃,直接凝固成石岩,沉入湖底不复。 “祖爷爷,爷爷,姑奶奶,我成为化基了!” 一道声音随之传来,便望见一修长身影飞向天穹,相貌格外俊俏,眉眼间更有几分柔顺,让望者都不由心安凝神,来人正是周修渊。 而其气息恢宏浩瀚,更是锋芒毕露,在场诸修皆感知到刺目之感,显然是刚突破化基,所以无法收敛自身的威势。 周承元前脚才落回明峰,一感知到周修渊的气息,也是立马飞了回来。 望着周修渊气宇轩昂的模样,他也是兴奋不已,放声笑道:“不愧是我周家的麒麟子,好啊,好啊!” 周修渊收敛自身威势,随后恭敬走上前,“爷爷,孙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一老一少靠在一块,倒是格外和睦喜乐。 望着如此祥和温馨的一幕,周平眼眸微沉,旋即淡声问道:“修渊,你现在已经成就了化基,这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是留在族地里继续修行,还是去治下仙城镇守,帮你曦越族叔分担一二?” 周修渊沉思片刻,恭敬回道:“回祖爷爷,修渊想去天南关。” “咱们家在天南关的驻守实力终究太弱了,司徒鸿和谢全又寿元将近,父亲一人独木难行,总归要人去那里镇守。” 虽说他可以修到玄丹境后再行动,但玄丹存在已经是一方强者,一举一动都有暴露的风险,反倒不好再同羽族联络;也只有炼气化基两境,根本引不来多少注意,行动起来最为合适。 而且,也只有尽快将周平度化了,他才能放开手脚,从而彻底统御周家。 若不是炼气境没有正当理由长驻天南关,不然他早就留在那里谋求度化之光了。 现在他成就化基境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前去;再加上去年周曦晟同周承明交互,去了边关镇守,他现在去还能落个孝顺的名声。 周平还没有说话,周承元便先一步喝道:“不行,你才刚刚突破,修为都尚未稳固,如何应付残酷战场,如何对付那些恐怖妖物。” “你是我们周家的希望,怎么可以这么冒失?好好待在族地里修行不好吗?” “爷爷,孙儿正是知道自己为家族希望,所以才更要去。”周修渊哀道,“天南关是我们家职责所在,若无修士在那镇守,其他势力如何看我们周家,朝廷又会如何看我们周家?” “而且,就算孙儿待在族地修行,但突破玄丹需心性坚磐,这样一味地窝在族地里,心性又怎么可能长进。” “边疆固然凶险危机,却能看到人间百态,世间的残酷,对孙儿的心性增进有不少裨益。” 前面几句,周承元并未有任何触动,只要家族能兴盛,就算被外人污蔑鄙夷,那又算得了什么;但这最后一句,却让他瞬间沉默,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修渊有这心就已极好,又何必阻拦。”周平轻咳一声,旋即说道,“不过,就算要去,也得将修为稳固,练好了杀招术法再去。” “现在还是先去摆宴,好好举族庆祝一番。” 纵然他心中有一万个想把周修渊弄死的心思,现在也只能隐忍着,待到日后才能爆发。 说罢,周平化作流光遁入白玉宫内,周修渊等人纷纷尾随其后。 而在十余里外的赤火峰,司徒清雅正盘膝修行着,陡然感知到白溪湖传来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随后望向一旁不断练拳的周修武。 同两年前相比,周修武长高了不少,更为精壮有力,举手投足间充斥着力道,双眸星灿明辉,但其气息却依旧只是个凡人。 “母亲,是哥哥成功突破化基了吗?” 司徒清雅叹了口气,旋即忧心问道:“武儿,听娘的话,咱们就换个法门修吧。” “这法门实在太虚无缥缈,修了两年也不见任何所得,咱们修其他的,也能修到化基,到时候再去谋取……” 不怪司徒清雅如此担忧,而是周修炀周修琅他们皆已成为炼气,五宗又出了一个灵光三寸一的仙缘子,名为周清兰。 再这样下去,周家修士越来越多,她真的怕周修武连最寻常的化基之法都争不到。 周修武不为所动,依旧在那自顾自地站桩练拳,拳势却是愈发缓慢,更不见最开始的锋芒,但眼眸里的明辉却是愈发璀璨。 只是,其气血也随之衰败了些许。 第417章 规章制度 作为周家麒麟子,周修渊的宴席自是极其热闹气派,两峰喧闹数日不歇。 而因为周家宗族如今深处白溪群山之中,凡俗近乎同外界相隔,所以旁人所知者倒是不多。 等到宴席结束,周修渊已将修为稳固,更是习得了周平当初所创的诸多术法杀招,这也让周承元等人欢喜不已。 毕竟,周修渊表现得越优秀卓绝,这日后周家兴盛的可能就越大,乃至是一门双玄丹,成就这西南之尊。 周承元等人更是花费大代价,从定仙司求得一法宝原胚,以作周修渊炼化之物;再如诸多符箓灵丹,皆分润了一些出来,以作周修渊保命之需。 周平虽心有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必然之事,他若是阻止,只会引得周修渊起疑心。 一个满寄家族厚望的麒麟子,若是一身宝物秘法不为宗族之盛,那又怎么可能说得过去。 临了之际,周承元等人相告送别,嘱咐周修渊在边疆莫要冒险,只需看念便可,凡事以自身修行为重。 而‘周平’借着这间隙,则来到了赤火峰,便望见周修武在那如凡俗武夫般习练拳脚,只是气血愈发衰败了一些。 这几日的宴席,周修武都去参加过,却是都不曾逗留多久,不似周修仑他们几个兴涨喧闹。 ‘周平’还没有落下身形,周修武便陡然回首,一望见天穹上的‘周平’,他眸光闪烁惊喜异色,旋即收势拳脚,躬身作揖。 “修武拜见祖爷爷。” ‘周平’细细感知周修武的变化,旋即叹道:“你这孩子,怎地还这么拗执,都修得气血衰败了。” “就算真执着这一法门,也应该取些补盈气血的丹药服之,若是伤身败命那可不好。” “我听你五叔公说,你自修行以来,月俸供养便再未去取过,这是为何?” 周家如今人丁兴盛,基业繁多,纵然本族修士只有十几人,却也不似从前那般毫无章法,而是定下了种种规章制度。 首先,就是对族人的供养,仙凡各有不同。 周承元等人将灵光四寸以上者,列作家族核心子弟,只需专心修行即可,一切修行资粮皆有家族所供,待修到炼气高重或坐镇一方,或于族地山岳耕耘做事,大多可能不会外出。 毕竟,灵光四寸以上者,放眼任何仙族数量都不会很多,可以说是准化基种子,自不能太过冒险在外。 而灵光四寸以下的仙缘子,则是被列作家族重要子弟,家族供养到炼气中重,便要为家族做事,大多都是外派镇守一地,以此换得资粮供养;而现在白溪群山空荡,周修仑等人自然优先留守族地,至于后来之辈,那就难说。 至于凡俗族人,周承元和周承乾则将其定为三类。 一类是能力出众者,无关任何嫡旁支,待其年长之际,便可去各地为官掌牧,行商经营,或是留在族地打理灵田山林。 二类则是六宗和各脉的嫡系,还有修士亲族,家族供其荣华富贵,单每月俸钱就有上百两,更别说一些滋养药物和灵物果蔬,不可谓不尊荣。 至于第三类,则是六宗三脉的旁系分支,这一类待遇就要差上许多,每月俸钱不过文两之间,勉强能维持体面生计;想要更多,那就只能为家族做事。 这样的分化制度虽然弊端不小,但利处也是极大;能极大地激励族人向上奋进,尤其是现在周家疆域庞大,而势力空荡,可以说只要有些才能,就能有施展的地方。 而因为修士的特殊性,凡俗族人自会趋势依附,使得他们不仅能受到家族的供养,更有各宗内部的供养。 当初宋白变卖的,就是大宗单独供养给他和周月瑶的修行资粮,而非周家供养周月瑶之需。 其次,就是四艺堂,凡周姓修士,皆要遵从家族安排习得一门,初学时一切所耗为家族承担;待有所成就后,就需要每年完成一定的家族任务。 不过,这所谓的家族任务并不重,就算是初入门槛者,闲暇之余也可完成;周承元等人这样做,也只是想让这些子弟知道家族用意,莫养成好吃懒做者的习惯,出门在外也能有所依。 听到周平关心,周修武略有所动,旋即摇头说道:“回祖爷爷,修武对修行法尚未有所参透,怕浪费了家族的修行资源,所以才没有去取。” ‘周平’面色一正,“哪有什么浪不浪费的,那本就是你应得的,若是不取不用,那才对不起家族的寄望。” “那些修行资粮,我让你承全叔公全部留着,你什么时候需要,便去取来。” 旋即语气放缓,“若是这法门真修不出什么来,那就早些转修他法,莫要没了你的资质,族库那些法门任你所选。” 说着,他想将自己改良好的玉磐灵元法交给周修武,但一想到现在正是要紧时刻,他也只能狠心打消这念头,随后拘了一道草木生机之气,封在周修武体内,为其滋养根基。 玉磐灵元法经过周平的几番改良,早已比之先前精进了不少,可以说是一道极为完善的玄丹法,只需心性坚磐,便可一路修得玄丹。 就连周修渊所修,也不过是周平改良一回的罢了。 “修武晓得。” 时隔两年,心智渐长,周修武自然晓得当年的渡湖之举,乃是这些长辈默许;甚至,若不是有人故意放开封禁,他们连石阁都踏不进,就更别说得法了。 “那你好好在这修行,祖爷爷先回去了。” 说罢,‘周平’便化作玉光向着明峰飞去。 周修武躬身相送,旋即出声问道:“祖爷爷,您这回是要带着哥哥一块去边疆吗?” 听到这声呼喊,‘周平’止住脚步,“边关妖族压境,祖爷爷自然要去镇守,你哥哥只是去那修行,不用太担心。” 周修武眼中露出落寞之色,他自有记忆以来,见到周曦晟的次数就极少,在其去边疆镇守后,更是近乎为无;如今周修渊都能去前线同周曦晟相聚,而他却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这如何不叫人心痛。 “修武恭送祖爷爷,愿祖爷爷安康长乐。” …… 第418章 静观其变 天南关 时隔三年之久,再望这漫漫雄关,周修渊也是有些兴奋激昂。 只要能同羽族大妖取得联系,并获谋得信任,那他就能换得度化之光,从而彻底统御周家,蛰伏于人族之中。 至于说舍弃羽族自立的想法,他却是不敢产生半分。 毕竟,他能够觉醒前世记忆,那都得益于脑海中的大道印记,并非他自己本身,而这就是转世与夺舍最大的区别。 夺舍,是以自身魂魄同另一存在的魂魄相融,就如同庙宇里的神像,被增添了几笔不一样的色彩,就算再怎么相似,也和原来有了几分不同。 而他转世为人,身魂皆为纯正的人族,只有那一点真灵依旧为羽族,被大道印记所维系。 因为大道印记同真灵相连,就算同层次的道主存在也无法剥离,印记一旦破散,真灵就会随之寂灭,到那时魂魄涣散,身死道消,所以他只能忠心为羽族效力,以盼早日度化自身,重归羽族。 周修渊心潮澎湃,回首朝着周平躬身说道:“祖爷爷,修渊想先去寻父亲,这有一年未见了,甚是想念。” 而这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孝心可嘉,不仅不会有半点异常,反倒还能增添旁人心中的好感。 “去吧,你父现在就在东辖区,你记得随身携带令牌,莫要横冲直撞,免得被执法队寻了麻烦。” 天南关作为如今的南疆关隘,虽然由三家来负责抵御,但为了减少自身损耗,三家也是各出其材,设立专门的军功堂,以此来吸引散修或一些中立势力来此。 而人一多,事情就会随之繁杂,自然要设立种种规矩,才能统御得当。 周修渊恭敬回应,随后便如归梭之箭,向着天南关东边飞去。 周平望着其远去的背影,身形随之化作玉光消散不见,待出现在天穹上,元长空随之显现在他身侧。 “看来道友为了安抚这转世眷属,耗费不小啊。” 元长空负手而立,神识不断探知周修渊的情况,自然感知到了其身上的法宝和诸多保命宝物。 “元道友莫要说笑了,在下家底薄浅,这番下来已是心痛不已,好不容易忘却,这再提及……” “哈哈哈,是老夫嘴拙,说错了话。”元长空摆袖笑道,“待这家伙彻底暴露,老夫就斩尊大妖放到你白溪山去,就当来补偿道友,不知道友可满意?” 听到这句话,周平眸光闪烁,旋即躬身作揖。 “元道友真乃我人族之秀,剑道之侠士,在下代我周家八千族人,谢过道友。” 元长空微微一愣,旋即淡笑不止。 “只是,在下听闻羽族最善度化,神鬼莫测,若是这畜生悄无声息地得了来,那又该如何?” 想到这里,周平面色忧愁,虽然他只和化基层次的羽川厮杀过,却也感受到了些许羽族的神威,如今威势更为险恶,他难免有些心惴不安。 “道友安心便好,天君已在此地布下手段,只待那羽族入瓮。” 元长空朗声说着,随后化作一道剑虹消散不见。 他和赵济都不在乎周平是不是异族眷属,只要这一回其能给人族带来足够大的好处,那就算真是其他强族眷属又何妨,大不了日后让其对付羽族。 当然,若是能证明其真不是异族,那就更好。 毕竟,能够百年时光成就玄丹之境,未尝就没有希望成为人族的第九尊天君。 周平再感知了一番,纵然有千般不放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化作玉光回到庙宇继续修行。 而为了应对突发情况,除了那个化基初期的分身他没收回来外,其余化身皆已被召回,也是让他的修为重新回到了玄丹二转,更是极其稳固夯实,向着三转不断靠近。 东辖区 周曦晟父子俩相聚一块,欢笑不已,一人讲述着边关趣事,一人则将家中境况倾述之,说到伤心处,周曦晟更是黯然落泪,却也趁着间隙擦去,不想在儿子面前丢了脸面。 “父亲,您说这边关妖物凶残暴虐,孩儿都没有见识过呢,能否带孩儿开开眼界。” “哈哈哈,随为父到战垒上来,为父让你看看,什么叫弓射苍鹰,炎焚百兽!” 听到这句话,周曦晟也是豪情万丈,气势如虹,拽着周修渊便往最高处的战垒奔去。 自从来到这天南关,同妖族畅意厮杀,也是让他找回了一点当年感觉,心思畅达随意,道法自显。 在这一年内,原本郁结难进的修行法也有所精湛,更是只差临门一顿悟,便有望开创出适合炽心炎的法门。 而且,他还以焰焚强势镇杀了一头化基虎妖! 虽说天南关斩杀化基妖物的有不少,但唯有他是化基中期,也是让他名声大噪,为周家狠狠地扬威壮势了一番。 两人来到战垒上方,周曦晟从旁边抓起一把重弓,双指紧扣缓缓拉拽,便望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重弓,竟陡然浮现出一道火羽,更有恐怖威势随之凝聚,炽焰焚灼烈烈! 唰! 火羽在天穹化作一道长虹,原本纷乱惨烈的战场骤然一顿,旋即乱作一团,那些妖物疯狂四散乱窜,人族一方也是避而远之,生怕被威势波及丢了性命。 轰! 一头堪比炼气八重的巨狼都来不及哀嚎,便被火羽贯穿身躯,随后橘红烈火焚燃而起,瞬息间便将其化作焦灰。 周曦晟正欲再次搭弓,但感受到那些化基妖物的气息浮现,只能将长弓收起,朝着周修渊激昂笑道:“哈哈哈哈,我儿,为父这招如何?” 外面还有那么多小修和兵卒在厮杀,若是因为他一时兴起而导致战事变得剧烈,那罪过可就大了。 周修渊正细细感知着下方妖物体内封存的微弱特殊气息,听到周曦晟问话,也是连连附和夸赞。 “父亲神勇无双,孩儿心中所往。” 说着,周修渊脸上露出欢喜笑容,引得周曦晟兴致大作,直接站在城墙上统御局势。 而周修渊则眺望惨烈战场,眸光闪烁,他已从这些兵卒和妖物身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第419章 敢不敢舍命了 虽然周修渊是羽族天骄转世,但单凭一道【浮茫如光】,自然不可能让羽族立马相信。 他现在从这些兵卒妖物身上所感知的,就是羽族大妖以类似手段布下的秘法,只要他以相应的秘法回应,一来二去几番下来,那才算是真正确认了身份。 而秘法内容也是各有所异,自然不是习得【浮茫如光】就能照猫画虎对得上的,只有真正掌握了其中奥秘的羽族存在,才能因异而变之。 周修渊细细感知其中变化,虽然他已经知道回应什么秘法,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回应;他如今成就化基,自然不可能再像上回那样救治伤员,得想个其他法子才行。 想到这里,周修渊将目光望向军功堂,他如今虽然丹道造诣算不得多高,却也能炼制一些简单丹药,倒是正好可以此为媒介,更能从中赚得军功,从而搏大自身在周家的地位。 “父亲,孩儿到这前线来,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周曦晟正以威势震慑一方,听到周修渊的问话,他陡然一愣。 天南关虽然职位繁多,但不外乎分作三种,前线厮杀,后勤补助,坐镇统御一方。 周修渊作为自家的麒麟子,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壮自家势和增益自身心性,前线厮杀自然是不能去的;而坐镇一方已经有他,若是再多一人,难免引来旁人诟病,倒是后勤补助最为合适。 不过,他心中也存了一些心思;周修渊日后注定是要统御周家的,若是能让其先在这练练手脚,倒也未尝不可。 “倒是有两处可选,一是我如今驻守之位,你来接手坐镇;二是去后方大营,或炼丹或绘符……” 周修渊故作思索,良久说道:“孩儿想去后方大营炼丹。” 周曦晟将长弓放下,抚摸粗糙弓身,问道:“为何?” “你日后可是要统御家族的,如今不趁机积攒些见解经验,这如何制衡得了咱们家的六宗三脉……” 周修渊昂首望向远方,淡淡说道:“父亲,你们都说我是我们家的麒麟子,日后第二位玄丹真君,家族兴盛的希望。” “那既然是这样,就更不应该由我掌权,而是应该专心修行,早日成就玄丹,乃至更高才对。” “家族权势虽错综复杂,但对于如今的局势来说,对于这方天地来说,终究太过微不足道。” “若只是统御家族,我觉得修炀就最为合适,他虽滑脱,但手段果断狠辣,就算修为不够,也可用秘法让他成就蛮相,或是肉身化基。” “而孩儿去后方炼丹,若是有所得,那才能从根本上增添咱们家的底蕴。” 听到这一番话,周曦晟怔在原地,许久才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便去吧。” “雏鹰总有长大的时候,若是真按我和你爷爷的安排,只怕还耽误了你的前途。” 说到这里,他陡然将手中重弓搭起,拉弓满月,明焰恐怖,在天气划出一道璀璨弧光,向着兽群疯狂爆射而去。 而这一箭射出,他的气势都纯粹高涨了不少。 但在下一刻,一尊化基狼妖啸天而现,张开血盆大口,将那璀璨弧光吞噬入腹,虽有恐怖威势爆发,却只是将其身躯炸大了一些,很快就恢复如初。 望见这一幕,周曦晟眼眸闪过落寞之色,更是有些许低丧颓势。 他虽年少成名,举族所望;但为族兴,不得重;为人子,不得孝;为人父,更不得样;更险些给家族带来大祸…… 对于这些,反倒还没有自己儿子看得通透,如何不恼不颓。 待情绪平复,他这才回首朝着周修渊说道:“还愣在这做什么?既已有了想法,那就快些行动起来,莫要像我……” 周修渊躬身作揖,随后便化作长虹向后方大营飞去,只留下周曦晟惘然地望着战场,背影孤寂落寞。 而在天穹上,周平和元长空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玉灵,看来你这后辈经历的不少,心境竟会如此坎坷。” 周平淡笑回应,却没有说什么。 周曦晟的种种变化,他自然都看在眼里,但有些事情不是看到就能改变的,尤其是性情之变,更是极为棘手。 而望着周修渊去往后方大营,元长空将乌黑铁石取出,随后便将赵济化身唤了来。 赵济一出现,两人便感受到一股恐怖血煞,如临浩瀚血海,直逼两人神魂,更是疯狂侵染两人识海! “战得尽兴,倒是忘了将这些抹去。” 赵济沉声说着,旋即手中浮现一杆乌黑铁枪,只是简单划掠,那血煞就像是被贯穿了一般,破灭涣散成无数气泽,随后被巨力拘到掌心。 “这血煞乃是一尊血妖王些许道则所化,于老夫无用,就给你们俩吧。” 说着,血煞气泽分作两半,分别落到周平二人身前。 “如今那羽族眷属怎么样了?” 元长空不动声色地将血煞气泽收入囊中,旋即说道:“回天君,那家伙已入驻后方大营,准备炼制丹药,我等看不出羽族手段踪迹,只能……” “这倒是个麻烦事,看来这段时间还得收敛一些才行。”赵济闻声思索道,“不过,若是能钓到几条大鱼,也比同那些老东西厮杀划算。” “好好蛰伏,莫要打草惊蛇,这段时间老夫这化身都会驻守于此,若是有老东西出手,老夫自会阻拦。” “至于那些玄丹大妖,就需要靠你们自己来抵御了。” “如今局势毕竟对我人族不利,强族只是畏我人族舍命相搏,这才定下了通玄不得出手的约定。” “若是老夫先一步出手,打破了微妙平衡,后果只怕难以想象,搞不好那些老东西还想借机逼死老夫。” 说到这里,赵济沧桑脸上露出狞笑,更是有一股毋庸置疑的霸道。 “不过,你们也莫要担心,若那羽族先一步出手,那就要看它们敢不敢为了一个眷属,而同为我人族舍命了……” 第420章 谁明谁暗? 转眼半年过去,因为没人知情阻止,更有周平两人在暗中推动,周修渊进展自然是极快,不过大半年功夫,便同羽族大妖联络了数回,总算是确定了其身份真实性。 而这也让赵济化身看得寂寞难耐,若不是蹲守大鱼,他早就出手镇杀了。 毕竟,所有的羽族秘法轨迹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流转,偏偏还只能看不能杀,这其中滋味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是一场极致酷刑。 “看了这么久,总算是能收网了,老夫倒要看看能钓到什么大鱼来。” 说着,他以道念给元长空两人传信,再将赵国如今空闲且能够信任的玄丹战力皆调配于此,再算上青玄子三人,也是让此地玄丹战力达到了足足八尊之多! 放眼整个人族战线,也没有哪方关隘,能有这么多玄丹存在镇守,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位玄丹九转的大剑仙,实力堪比玄丹十转十一转存在。 虽说玄丹最高可达十五转,但对于绝大多数存在来说,能够修行到玄丹九转,就已是其寿命的极限。 唯有真正的天骄妖孽,资质卓绝天妒,才能在有限的寿元内,感悟四道则五道则,乃至是六道则皆悟,从而证得一道通玄! 而在南疆某处山野内,羽渊垂翼落在一旁,躬身臣服,周遭两尊鸟兽大妖更是伏地不敢望。 在最上方,两道身影展翼矗立,身躯洁白无瑕,羽翼似黄金浇铸,逸散着浩瀚圣洁威势,四周草木泥土都随之扭曲变化,化作金灿圣穆的金白之色,巍峨恢宏! “没想到吾族,竟真有一尊天骄转世于此。”羽穹缓缓收敛威势,模样却是和人族相差无几,只不过背有双翼,身有丈六高,周身更有金灿绒羽所覆。 “羽渊,你这回发现吾族天骄,功劳极大,待吾等归于御空天,定向老祖上报你的功劳。” 听到这句话,羽渊面露喜色,躬身缓慢向前挪步,随后心疼地从怀中掏出两块空明虚石,小心推到羽穹羽痕二人面前。 “羽渊能发现吾族天骄,全然是两位大人福泽所耀,羽渊感激涕零,身份卑微不知如何报答,只能以此薄贱之物,以表羽渊的感恩之情。” 羽穹二人瞥了一眼,金灿眸光微微紧缩,旋即将空明虚石收入掌心。 “明年羽极天池有几个名额,吾二人到时自会为你提名,你可要好好把握。” “多谢两位大人厚爱,羽渊感激不尽。” 羽渊大喊着,身子却更低了几分。 对于任何强族的眷属和附庸来说,想要往上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同所属强族不断靠近,直至成为其中的一员! 别看它是南疆北域鸟禽妖物之尊,实力更是高达玄丹七转,威势强横;但实际上,它不过是羽族推出来抵御人族崛起的炮灰罢了。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日,它就被人族斩杀,或为天命所噬,死在闭关之中,或是莫名被强敌袭杀陨落。 这是它无法忤逆的命运,唯有血脉精纯,彻底成为羽族的一员,从而遁入御空天生息,才能摆脱这一结局。 而它作为羽族杂血,好歹还有一丝改命的可能;像身后这两头鸟兽大妖,那可就真只有认命的份了。 羽穹没再在意羽渊的反应,而是望向天南关方向,声音浩大。 “让吾等去给那位天骄族人送去度化之羽,壮盛吾族!” “壮盛吾族!” 在其腹中,两道修长的金黄羽毛飘荡涌动,明明毫无威势,轻如鸿毛,却又仿佛蕴含了伟岸大道,一方浩瀚大界! …… 天南关 东辖地带 周修渊站在城墙上,往西望去,隐约能望见周曦晟矗立在战垒内,手持烈弓震慑城下万妖。 ‘也不知他们如何将度化之羽给我送来,早日将那玉灵度化,才能让我放开手脚。’ 自从他突破化基境后,虽然仍会被玄丹真君感知到心中所想,但有秘法加持,只要相隔够远,就不会被察觉到什么异常,也是让他得以在心中放心思量。 不远处,周曦晟正爆发威势震慑万妖,余光却是瞥见周修渊站在城楼边缘,细细俯瞰战局变化,就像是在感悟什么,不由心中触动。 “我这当父亲的,倒是不如儿子修行刻苦;这孩子平日修行、炼丹已然疲惫,竟还来此磨砺心性,真是自愧……” 想到这里,周曦晟将一部分精力放到周修渊身上,预防其发生什么意外。 而在天穹上,‘赵济’隐于虚空正烦闷无趣着,却是陡然感知到什么,瞬间变得精神抖擞,目光如炬,望向数十里外的南疆苍茫,更是堪破其中虚幻遮障,望见羽穹等五尊大妖的身影。 “竟来了两个玄丹九转的纯血存在,羽族倒还真是舍得啊。” “不过,同那老东西的道则相比,这两纯血又算得了什么呢。” 羽族所谓的度化之羽,本质上就是那尊羽空道祖的道则所化,若是折损太多,那可是会伤及大道本源,乃至是从道祖跌落为道尊。 虽然不至于陨落,却也能让羽空大道动荡一些时日。 “可惜只有两道度化之羽,损不到那老东西多少。” 想到这里,‘赵济’道念随之向下蔓延,于元长空等人识海中化作一道声音。 “都给老夫打起点精神来,羽族那帮杂毛来了。” …… 第421章 抉择 天南关 东辖区 地势陡峭严峻,更是东连古荒妖山,气机紊乱汹涌,威势磅礴无比。 而在十里外,羽穹等五尊大妖隐匿身形,正细细感知着东辖区的战局。 它们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古荒妖山逸散气机能为它们遮掩一二。 毕竟,度化之羽事关重大,就算是以小妖运送,它们也得靠的近些,以防出现什么突发意外。 “羽穹,你仔细感知一二,能否再靠近一些?”羽痕眺望四周,低声说道,“若是真出了什么状况,怎地也得把度化之羽夺回来。” “度化之羽一旦丢失,后果如何你也知道。” 听到这句话,羽穹不由想到御空天内的堕羽台,顿时不寒而栗;神念小心探测四周,最终摸索到了一处离天南关只有七里远的峡口,正是古荒妖山延展出来的地方。 “不能再往前,若是再往前的话,就算有古荒妖山紊乱气机,吾等也有暴露的风险。” 说着,羽穹拘出两只弱小鸟兽妖物,左右不过炼气层次,随后便将度化之羽以特殊手段封禁在妖物体内。 度化之羽为道祖的道则所化,本就威势不显,如寻常羽毛一般平凡无奇,现在再增添了特殊手段,更是遮掩不复,即便神念感知,也只能探知到一片空白。 如今的战局不过是小打小闹,炼气妖物作为中上战力,血肉可炼丹可祭物,人族一方不可能不收殓。 而它们要的,就是人族将其尸骸收殓去,然后再让周修渊悄无声息地将度化之羽取走。 “去。” 两只妖物被羽穹隐匿地放到某处,待其意识恢复,却是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随后便在化基妖物的威势震慑下,浑噩地向天南关奔袭而去。 虚空之中,‘赵济’舒展身躯,打了个哈欠。 “还以为这帮杂毛能再大胆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谨慎。” “小长空,到你们出手了。” 元长空孤傲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旋即便带着周平等修士,向羽穹等存在的藏身之处摸索而去;但同为玄丹存在,他们能感知到羽穹,羽穹等存在自然也能感知到他们,只能相隔十余里远,呈包围之势来布设阻禁法阵。 而在战场上,兵卒妖物厮杀不休,乌压成片难以分明,不时便有兵卒修士被妖物残杀,或是妖物被利刃斩成肉块,残酷无情。 那两头炼气妖物也是凶性毕露,连连屠杀了数十个凡俗兵卒,周身沾满了猩红血肉。 而没过多久,其中一头就被军阵结营困杀,另一头则是被修士以术法枭首,化作地上最寻常的尸骸,被无数存在践踏。 待日暮将垂,那些化基妖物纷纷消失于南疆苍茫,没了强大妖物震慑,兽潮随之消散退去,只留下满地尸骸,血流成河。 那些活下来的兵卒孤寂地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却是双目无神空洞,呆滞望向四周,哪怕是同伴靠近,他们也会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挥舞兵刃;直到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跪在地上哀嚎哭泣,或咒骂,或感激…… 而那些尸骸也被后勤一一收殓,若是人族骸骨,便想办法将其拼凑完整,然后入土为安;若是妖族尸骸,则运到大后方,以供药师丹修选材,或是交给炊事营处理做食。 周修渊希冀地望着那些残骸被运入关内,若不是担心被察觉异常之处,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将度化之羽取走。 毕竟,大后方又不止他一个炼丹师,这妖尸兽骸又这么多,那两具尸骸大概率分不到他这来,这让他如何不急。 想到这里,周修渊缓步上前,一路尾随那两具残骸向后方走去,打算找个空闲机会,将度化之羽收敛到大道印记里。 而在战垒内,周曦晟正巡视着战局变化,突然望见周修渊向关塞大门缓慢靠近,也是不由心紧。 当年周承明身临战场,就险些被妖族袭杀陨落,周修渊作为自家麒麟子,那更是重中之重,岂能有半点马虎大意。 但仔细望了一会,他却是发现一丝端倪,那就是周修渊虽然是在随意张望,就像是在观察战局,但目光却常常隐晦地落在一具鸟兽妖尸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一样。 ‘那妖尸里莫不成有什么宝物?’ ‘可莫是什么妖族手段,想以此谋害我人族修士,不能让修渊以身犯险。’ 就在他思量的间隙,周修渊已随着运送大队向后方营帐走去,周曦晟只能让谢全暂时顶替自己的位置;为了以防万一,更是将司徒鸿唤来,这才向后方大帐靠近。 而在关外,羽穹等存在望见残骸尽数被运入关塞,正欲折返离去,却是陡然感知到身形一顿,更有八道气息随之浮现,威势不一,将它们围困其中! “不好,被发现了!” 羽穹大喝一声,便有强横威势迸发而出,激荡四方,周平等人布置的阵法威势瞬间消减了大半。 虽说是提前布置,但周平等人之中没有高阶阵法师,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不能让羽穹感知到,法阵自然不可能强到哪去。 不过,周平等人布置简陋法阵,本就不是为了镇压羽穹等存在,而是为了遮掩! 只要没有妖王存在降临,‘赵济’就不能出手,若是交战威势过于浩大,必然会将雷沧兽狂等存在引来援助。 到那时,这一战可就无功而返了。 唰! 一道剑光贯穿天穹,直接将羽穹威势尽数斩灭。 元长空踏立虚空,手持三尺青白剑,气息锋绝冲天,让在场所有存在心神颤动,更有寒芒刺目。 “犯我人族疆域者,斩!” 周平等人一一浮现,武夫虚影贯天撑地,天元棋盘映照天穹,更有三尊神将爆发凶绝杀机,一道人手托八卦盘,于天穹显化浩瀚道图。 “贫道无明,还请诸位赴死。” 磅礴威势肆虐四方,更是卷得古荒妖山气机颤动,天穹昏暗璀璨。 天南关的守备修士在感知到如此变故时,便立即撑起了所有法阵,将整个雄关笼罩其中;只是,在恐怖威势的波及下,法阵屏障却是摇摇欲摧。 而在后方营帐,周修渊望着不远处的妖尸,再回首望向天穹,一时间陷入两择之境。 第422章 争分夺秒 周修渊思量的自不是其他,而是取舍。 如果人族是先一步知晓了羽穹等人存在,那就意味着消息可能败露,他若是从现在开始蛰伏不动,不去收取度化之羽,说不定还有一丝保全的可能。 这也是转世带给他的底气,身魂皆为人族,唯一维系的大道印记,也只有真正的至强者才有可能感知到;除非是证据直指于他,不然周家都会保之。 而如果人族强者是意外发现羽穹等大妖的存在,所以才有了这变故,那说明消息并未败露,人族为查明原因,战后必然会对天南关上下严密搜查;如今人族强者皆被战局牵引心神,他若想要收取度化之羽,唯有现在! 但问题是,以他的修为,根本看不出这突发状况是前者还是后者,只能从中抉择。 感知天穹动静愈发浩荡,周修渊心神一定,旋即便催使秘法,向妖尸摸索而去。 度化之羽作为道祖化物,可想而知其何其贵重,如今出了这一档子事情,羽族短时间内必然不会再信任他,就更别说耗费大代价运送第三道度化之羽来。 “极空长御,炼元归道。” 明明是人族十指,此刻却犹如羽翼舒展幻化,不断挥舞交织,更是迸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 一道金黄羽毛从妖尸中缓缓浮现,随后遁入他的体内,被识海一玄奥伟岸的印记所吸收。 待气息平复,他急步向另一具妖尸奔去。 而在天穹上,‘赵济’眸光涌动,紧握一杆斑驳黑枪,以待羽族至强者降临。 轰轰轰! 爆炸连绵不歇,天穹都被打得崩塌破碎,无数天罡利气自罡穹倾泻而下,席卷苍茫大地,犹如白刃削劈,只留下千疮百孔,沟壑如渊。 元长空不断挥斩,恐怖剑光恢宏强横,镇压四方。 即便羽穹显化真身,圣洁之光映照庇护,也还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连身后羽翼也被斩断了大半,只剩些许残羽存在。 至于另一边,同为玄丹九转的羽痕,局势却是要好上不少。 虽然同其交战者,是玄丹八转的武极和玄丹七转的无明,一攻一御,强悍无比。 但修为差距摆在这里,羽族又无半点短板之说,就算其身处劣势,短时间内也难有胜负之分。 而因为其余三位玄丹存在皆是神将,实力都在玄丹三转以下,且因其是另类玄丹,难有所变通;羽渊这尊玄丹七转存在,只能由周平和青玄子来勉强抵御。 一时间,战局扭转之变,全然在赵元寒等三尊神将身上,只要他们能斩杀那两尊大妖,那一切都将势如破竹。 望着那两头大妖被打得身躯连连崩碎,哀嚎悲鸣,羽穹只能高声喝道:“只要再坚持片刻,待到雷沧等存在援助,吾等上告御空天,为尔等洗髓换命,荣归尊族!” 听到这句话,那两尊大妖眼露凶光,旋即迸发磅礴生机,肉身重塑复原,竟一下子同赵元寒等人相抗衡。 一道道强横气息震颤天地,更有天罡利气席卷四方,将本就脆弱的遮掩法阵冲击得千疮百孔,威势向着南疆不断蔓延。 望见这一幕,青玄子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再拖下去,保不齐就无功而返。 “玉灵,你速去相助神将,这鸟人由老夫一人来抵御!” 说着,青玄子身后浮现一方浩大棋盘,一百二十八颗黑白棋子散布天元,其气息随之疯狂暴涨,瞬息间便堪比玄丹六转,更向着玄丹七转不断攀升。 “玄手妙法,星罗化禁。” 青玄子轻喝一声,便有三十六颗棋子飞出,化作通天亘柱,将羽渊禁锢其中。 但羽渊又岂会让他得逞,双翼大展,恢宏光辉爆发,震得亘柱崩塌涣散。 青玄子顿时如遭重创,身形都虚幻了几分,却依旧固守不退,凝聚出更多的棋子向羽渊镇压而去。 任凭羽渊如何爆发威势,却依旧被棋子亘柱牵制,难以挣脱其中。 “速速快去,老夫坚持不了多少时候!” 周平身聚灵玉脉盘,气息已然达到了玄丹三转,【明玉盘】更同骨盘相融,化作成另类灵宝;才被羽渊击飞到远处,身躯破碎,残留的羽光都尚未散去,便望见青玄子爆发威势,也是头也不转地向那两尊寻常大妖杀去。 如今战局紧迫,转瞬皆可扭转,容不得他磨蹭! 那两尊大妖本就被赵元寒等人打得岌岌可危,纵然折损生机升华,也难以扭转劣势,就更别说从神将手中逃出生天。 周平人尚未靠近,手中骨盘旋即飞出,化作浩瀚大盘向其中的鸠鸟大妖镇压而去。 “大元罗盘,镇!” 那鸠鸟大妖已然气绝将衰,这陡然被大盘镇压,身躯骤然一顿,随后便被赵元寒一枪贯穿,本就涣散的身躯猛地炸开。 纵有复原重生之势,但在大盘和两尊神将的疯狂镇灭下,那神魂也随之破散,再也不复。 咕咕——! 下一刻,磅礴气血铺天盖地倾泻,更有一道鸟兽虚影冲天而起,啼鸣天穹。 周平等人都顾不得收取战利品,便向着最后一头大妖袭杀而去。 虽然这头大妖气机要更为绵长,但又怎么可能是四位同境存在的对手,不过半刻功夫,便被镇杀得寂灭破散,只留一道清明长鸣响彻世间。 “莫要耽搁,先将羽渊镇杀了!” 元长空一剑将羽穹半边羽翼斩断,金灿鲜血挥洒大地,瞬间便将土块侵蚀得如黄金浇铸一般。 到了这般地步,羽渊哪还顾得什么尊荣,竭力爆发威势,想要摆脱棋盘的束缚,但周平等人已然如天兵降临,气势如虹! 五尊玄丹存在,就算实力皆比之弱小,但合在一块,亦有逆上之能! 只是,南疆已然传来动静,显然雷沧等存在有所感知,正向此地疯狂逼近。 武极猛地作狠,旋即身形骤然暴涨,化作千丈巨人,金灿恢宏,武意滔天。 “无明,让老夫来拖住这畜生,你速去镇杀那羽渊!” “最多只有三百息,速去!” 第423章 大鱼 武极虽只是玄丹八转,但能够在道法盛行的赵国境内,将极难修行的武道修得大成,又岂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武夫虚影矗立天地之间,双拳挥舞砸得虚空破碎,却被一道渺小身影尽数挡下,更是反被其圣洁辉光侵蚀,萌生臣服之意。 而即便如此,武夫虚影依旧威势如虹,不顾一切地向羽痕疯狂镇杀。 无明双手作揖,旋即化作长虹向青玄子等人所在位置飞去。 三百息只是武极所言之数,但依照南疆妖物袭掠而来的速度,时间只会比之短得多。 一时间,战局不断变化,羽渊虽身处劣势,却也在不断爆发力量,想要从中谋求一线生机。 ‘赵济’隐匿虚空,望着下方战局,却只能干着急。 没有妖王存在降临,就算大妖压境再多,他也不便出手。 不然就落了诸多强族口舌,浑然可以借着通玄之约,来打压乃至是逼死于他。 人族内部虽然一致对外,但也存在着诸多声音;如今通玄之约于人族算得上有利,一旦违背,莫说强族相逼,只怕人族内部都会对他有意见。 “唉,这劳子天命,可真是个催命的玩意。” 说着,‘赵济’将目光望向下方。 “虽说老夫确实想你镇杀了这家伙,让老夫能有一个出手的理由,但道主印记恐怖恢宏,可莫要做傻事。” 而在下方,周修渊正收取着第二道度化之羽,身后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渊儿,你……” 周修渊回首望去,便望见周曦晟惊怒无比,掌心更凝聚出恐怖焰火,向着他爆射而来。 “枉我周家苦心栽培于你,没想到你竟是羽族的奸细!” “可真是棘手。” 周修渊低喃一声,只能先舍弃收取,向后连退数步,随后凝聚出一根度化之羽。 纵然舍不得,但到了如今地步,他也必须先把周曦晟控制,才有机会继续接下来一步。 “吾族荣辉,倒是让你先沐浴了。” 羽毛无声无息,犹如鬼魅般袭向周曦晟。 霎那间,周曦晟只感觉心神大作,仿佛有什么恐怖降临,让他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望着羽毛逼近! 却在这时,一道剑光在旁边浮现,更有一方水镜悬立,迸发强横威势。 剑光凶绝如梭,直袭周修渊面门,逼得他心神紧受,度化之羽随之扭转方向,重新归入周修渊体内;水镜则显化威势,化作一头蛟龙虚影,将周曦晟卷起庇护。 来人正是司徒鸿和元穗剑,前者为周曦晟所御而来,后者则是这后方大营的统御者,从周曦晟来到后方,他就已然有所留意。 度化之羽虽是道祖手段,但如今化作羽毛之物,只是一道至高宝物,而非是道祖降临,震慑之势只能针对一人,这才让两人得以打断。 “没想到你们周家的麒麟子,竟是一个看不清底细的羽族眷属。” 元穗剑轻笑一声,手中长剑流转,挽出无数璀璨剑辉,不断朝周修渊袭杀而去。 关于转世,即便玄丹存在所知者都极少,就更别说化基修士了,两人只当周修渊隐匿极深,所以才没被诸多真君发现。 周曦晟稳固身形,眸光低沉,诡谲焰火陡然凝聚,焚灼烈烈。 “还请两位道友助我,让在下清理门户!” 周修渊目光如炬,到了如今地步,他再怎么遮掩也注定是徒劳,还不如在这天南关内大闹一番,让这关塞不攻自破,从而制造混乱,这样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那倒要看看,究竟是你清理门户,还是吾将你们屠尽!” 说着,周修渊双目骤然变得金黄,大道印记更是在其额头浮现,璀璨恢宏! 霎那间,其气息瞬间攀升到化基巅峰,金黄光辉向着四周倾泻而去。 倒不是他不想再进一步,而是大道印记主要威势全用来维系他在人族命道中存在,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不显露分毫。 元穗剑却是浑然不惧,反倒还不断打量着周修渊,随后持剑斩出数道银弧。 剑弧虽盛,但还没有靠近周修渊方寸三尺,便被圣洁光辉侵蚀,消散不复。 “吾族荣光,又岂是尔等蝼蚁能明悟的。” 说话间,便有无数绒羽自周修渊脸颊攀附,整个身躯都向着羽族不断蜕变。 那大道印记则在不断变化,犹如一道坐标一般,将冥冥之中的某尊伟岸存在唤了来。 一道印记,两道度化之羽,这其中所损失的道则之力,即便是道祖也会心疼,又怎么无动于衷。 周曦晟沉吸一口气,识海内蛮相疯狂涌动,直接将所有魂魄尽数倾泻其中,化作一道恐怖黑风,裹挟着炽心炎,向周修渊袭杀而去。 元穗剑二人也随之袭上,不断朝着周修渊轰击。 动静愈发浩大,自然将天南关其他化基修士尽数引来,愈演愈烈。 一时间,天穹上的战局还没结束,关内倒是又爆发了起来。 纵然周修渊威势强悍,但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众人攻杀;那度化之羽更是将一武山门长老直接变作羽族存在,也是让诸修心悸不已。 但下一刻,便被诸修联手打杀破灭。 砰! 周修渊沉重砸在地上,遍体鳞伤,气息垂危将灭,却是依旧孤傲,望着不断逼近的诸修,厉声喝道:“尔等谁敢杀吾?就不怕遭我羽族大道反噬吗?” 听到这句话,诸修生怯,相顾环望,显然都不想冒这个麻烦。 周曦晟因为催使蛮相,意识已然浑噩不清,哪听得清其说了什么,踉跄走上前,手中炽焰汹涌。 “他们不杀,我杀!” 正欲下手,却被司徒鸿扯住手臂,“镇守,这可能遭受羽族道则反噬,还请三思。” 周曦晟猛地展臂,将其甩开,即便意识浑噩,他还是恶狠狠低望着周修渊。 “我这一生……害长辈性命……为家族招灾,损宗亲宝物,身无长物以报族,碌碌无为……” 他对周修渊偏爱,更多的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亏欠家族,所以当周修渊出现后,他才会这般,就是希望其能带着家族兴盛,能弥补他当年犯下的诸多过错。 但谁曾想,一直期望的长子,竟是异族眷属! “我这一生……” 周曦晟喃喃自语,眼中凶光愈发浓郁,乃至是癫狂偏执! “唯有斩了你,才能谢罪……” 焰火随之落下,纵然焰虎在其心中如何劝诫,周曦晟置之不顾,只是死死望着被烈火焚灼的周修渊。 周修渊虽然浑身浴火,却是面色不改,平静回望。 一父一子目光交碰,曾经的浓郁情谊,此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 见周曦晟无恙,诸修不由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便有一道浩瀚威势自周修渊体内袭出,如蚀骨之虫般,瞬间便攀附到周曦晟身上,疯狂侵蚀磨灭其身魂! 更是向着四周蔓延,侵染周遭修士,蚀身灭魂,痛彻心扉。 一时间,哀嚎声骤起,更有诸多力量疯狂外泄。 而在天穹上,周平等人好不容易将羽渊斩杀,都没来得及喘息,便感受到一道伟岸磅礴的存在陡然降临,天穹骤然璀璨明辉,天地寂白! ‘赵济’握紧长枪,望着天穹跃跃欲试。 “可算是钓到真大鱼了。” 第424章 大显神威 ‘赵济’正欲同降临的妖王斗上一场,但望着下方被羽族大道反噬的诸多化基修士,也是微微叹了口气,旋即乌黑玄枪上便有一截碎片飞出,遁向下方化作屏障,暂时将道则反噬压制,使得周曦晟等人痛苦得到缓解。 “这么多化基修士,指不定就出了个玄丹,可不能全因为这个死了。” 而在天穹上,一尊浩瀚神人悬立不动,身形遮天蔽日,辉光映照四方。 即便相隔极远,周平等人也还是感受到恐怖的侵蚀之力,正不断侵蚀扭曲他们的身魂,好在有道则抵御,倒是没有太过凶险,却也极大地影响了战局。 天南关内更是乱作一团,那些凡人兵卒只是昂首望了一眼,身魂便开始疯狂畸变,肉身长出绒羽,獠牙利爪增生! “是羽极大尊,吾等有救了。” “尔等蝼蚁,注定要沐浴在吾族的无上荣光之下,虔诚皈依!” 羽穹耗损本源强行将元长空逼退,望着天穹那尊伟岸存在,双目露出狂热偏执。 妖王只是人族对异族通玄存在的称谓,在各个强族内部,尊称自然也有所不同;如羽族,便将其尊称为大尊,人族则是尊为天君,还有龙族的龙王。 神人眺望苍茫四方,威压震得天地颤动,周平等存在皆矗立在原地,犹如深陷泥泽,难以动弹分毫;随后其便大张巨手,化作浩瀚巨幕,向天南关猛地抓去,欲将周修渊残骸和度化之羽带走。 ‘吾虽受道则牵引而来,声势不显,但也不可长留,免得那赵济从无极天降临。’ 却在这时,一道绝世枪痕骤然浮现,震天颤地,直接将那浩瀚巨幕破开,更是将那尊神人一并贯穿! 金灿道血挥散而下,落在大地上幻化成无数幻境虚象,玄鸟凤雀齐鸣,大鹰翱翔盘旋,道则倾泻四散,苍茫都为之变化! “赵济!” ‘赵济’手持长枪,磅礴肃杀之势震荡四方,将羽极大尊的威势尽数震碎,豪声笑道:“老杂毛,你可是让老夫等得好苦啊。” 而在无极天,正威慑诸多妖王的赵济本尊陡然爆发威势,强大气息震颤寰宇,吓得周遭妖王纷纷避退,随后便望见其破开天穹,向着苍茫遁入去。 “可是哪一族坏了规矩,又派出尊王下界?” 灵族的一尊神明出声询问,却是无一存在回应。 轰! 长枪如虹,震碎罡穹,化作无数浩瀚枪辉,将羽极镇压得羽翼崩碎,道血淋漓挥洒。 却也让其发现,面前的赵济不过是一介化身罢了,自然没有最开始那般畏惧。 “羽极四玄,戮羽!” 只见神人威势暴涨,更是瞬间化作六翼苍神,羽翅如血,威势强横,仅仅只是逸散出来的气泽,便碾压得虚空破碎崩坏。 “赵济,单凭一具化身,你可杀不了吾。” “那你就来试试,老夫能否斩了你。” ‘赵济’大笑一声,长枪旋即挥转,便有强横凶威涌现,镇压世间一切。 羽极正同‘赵济’催使大道厮杀,天穹却是陡然降临一道身影,又是强横枪光凛冽爆发,再次将其贯穿,气泽暴动消散。 这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将羽极打得肉身崩碎,岌岌可危。 极远处的兽狂等大妖,原本还向此地奔袭准备援助,这一下子望见两尊至强者厮杀,它们哪还敢再靠近分毫,竭力向着南疆逃窜。 就算羽渊等存在全陨落了又如何,羽族想要阻止赵国南下,自会再调遣其他大妖前来;但如果它们被威势波及而陨,那可就真死了。 孰轻孰重,它们还是分得清的。 羽穹二者因羽极大尊的到来,好不容易喘息了片刻,却是再次陷入劣势,被周平等存在疯狂镇杀,喋血苍穹,道则都被打得涣散破灭。 一时间,天穹破碎昏暗,罡气肆虐大地,空间乱流更是倒泻不止,所到之处尽数破碎碾灭,犹如末日降临。 天南关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但没了诸多化基修士坐镇,此刻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法阵消磨,雄关崩塌。 虽然赵济合二为一,威势愈发浩瀚恐怖,将羽极镇压得尽显道陨之势,但想要短时间内将其斩杀,却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羽极作为羽空大道的通玄存在,其动荡折损羽族强者都能感知得到,哪有修行木道的苍龙王那么好镇杀。 不过片刻,便再有一尊羽族妖王降临于世,无极天的诸多妖王也随之爆发威势,牵制人族诸强。 陨落几个玄丹妖将,帮不到人族什么,但若是陨落一尊妖王,那对人族的帮助可就大了去了,它们自不可能允许。 赵国战死的玄丹修士不少,却仍有四十之数,占据了整个人族玄丹存在的五分之一,通玄天君曾经更有三尊! 虽说这些不完全得益于苍龙王的遗骸,却也有着莫大干系,岂能让人族再次得逞。 就连太虚之中,初元剑尊身侧也出现了五道伟岸存在,虽不是各族道祖,却也是被赋予道主战力的属位存在。 “那帮老东西,还真是惜命,宁愿舍弃道则,也不愿现身于世……” 初元剑尊矗立原地,威势全无,却是震得诸多存在不敢乱动。 天南关上空,赵济望着再次降临一尊妖王,也是叹了口气,旋即双目如炬,手中长枪如虹冲天。 “就算斩不了你这杂毛,老夫又岂能让你如此轻易地离去。” “枪绝震苍。” 只见那长枪恢宏惊世,更有一道青龙残影攀附其上,向着羽极镇杀而去。 周平等人只感觉身形一颤,心神狂悸,玄丹灵宝更是疯狂颤抖,随时都要破碎崩坏一样。 那两尊妖王顿时如临大敌,疯狂催使道则抵御,圣洁光辉映照而下,浓郁无比,天地都为之寂白璀璨。 但在长枪的轰杀下,却是显得那么脆弱不堪,枪芒摧枯拉朽,被一切光辉贯穿,浩荡恐怖! 轰! 汹涌道则疯狂逸散,于天地间化作如瀑雨幕,金灿辉煌。 那两尊妖王虽喋血摇曳,却是仍有一战之力,化作遁光便消失于天穹之中。 “唉,还是没有以前杀得痛快。” 赵济轻叹一声,长枪流转,羽穹二者陡然一顿,旋即眉心便多了一方血洞,神魂涣散破灭,道则倾泻逸散,已然身死道消尔。 待忙完这一切,赵济再次化出一道化身,随后本尊便遁入无极天,去抵御那些强族妖王。 不过,这回他留的化身只有玄丹九转战力,就是怕分的太多,而被那些妖王围杀出事。 “你们还愣着作甚,快给老夫打扫战场,可不能让这些道则之力白白浪费了。” 第425章 晟……儿? 若从战果上来看,赵国一方自是大获全胜,不仅斩了五尊大妖,截取度化之羽等道则化物,更是谋夺了不少羽族妖王的道则之力。 但从长远来看,却也有着巨大劣处,那就是暴露了赵国隐匿不显的玄丹战力:道衍宗无明真君。 这往后,强族必然会调配更多的大妖陈兵边关,从而彻底牵制赵国局势,使其无法向外扩张壮大。 不过,赵济却是没有多在意。 毕竟,就算这回不暴露,强族也不会让赵国扩张壮大的,与其日后暴露只斩杀几头寻常大妖,还不容易现在一朝爆发,好歹还换得个大丰收。 羽穹两尊玄丹九转大妖保存最为完整,除了神魂寂灭,道则逸散了些许,其他全然尚在,直接就被赵济封禁起来,随后收入囊中。 “这两个是羽族存在,你们得了去,也难以尽其能,反倒还会沾染羽族麻烦,老夫便将其收取走。” “至于其中折损,自会补偿你们。” 元长空等人也知道羽族的恐怖,自不会去染指羽穹两具残骸,而是拘聚四周逸散的道则和诸多血气,再将三道命神通化物封禁起来。 周平作为这回的发现者,自然有资格分到一道命神通;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半点欢喜之色,化作遁光降落天南关内,望着半边身子已经化作鸟兽的周曦晟不断痛苦哀嚎,顿时心如刀绞作痛。 在其四周,元穗剑等人盘膝打坐,不断压制体内的暴动,身躯却也长出了些许鸟兽特征。 虽然周修渊并非他们所诛杀,但也还是遭受了些许道则反噬,如蚀骨之毒,侵身损魂不得消。 若不是半空中有一小块乌黑铁石镇压,只怕如今的情况还要更加严峻。 “其他人老夫倒还能将道则去除,但你这后辈已被道则侵蚀得严重,只怕真灵都为之扭曲变改……” ‘赵济’出现在周平身侧,望着周曦晟模样,也只能化出长叹。 周平回首躬身,悲怆喊道:“玉灵恳求陛下……” “倒也不是不能救。”‘赵济’叹道,“但老夫只能将他的一切尽数封禁,更要布下手段,往后注定沦为一介短寿的凡人,如此才能保全性命。” “不然,按照其他法子,他早晚会被这道则侵蚀,化作羽族眷属。” “到那时,只怕还要你……” 虽然‘赵济’说的很清淡,但周平也听出其意思,就算那般封禁保命,周曦晟只怕也没多少年好活,更要将其囚禁起来,以防被羽族利用;但现在只能保全周曦晟的性命,哪怕折损巨大,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玉灵,拜谢陛下。” ‘赵济’微微点头,旋即上前就要施展手段,却是望见周曦晟狰狞万分,犹如野兽伏地,发出野蛮低吼。 “曾……祖……是我莽撞性……绝……” “想要……为家族除……” 周曦晟猛咳不止,更有鲜血绒毛从口中涌出,即便周平以手段平息,也难有半点好转迹象。 “此番咎……由自取……辜负了……您的期……盼……” “晟……只想……将炽心炎……传下去……” 其眼角蔓延出金丝,好似弯钩倒悬,格外鲜明刺目。 “就当是……我这不孝……子孙……为家族……” 说着,周曦晟猛地向外呕吐,却是有一团诡谲火焰从其口中飞出,炽热明绯,其中还有一头焰虎在酣眠。 火焰威势孱弱,介于炼气和化基之间,更只有米粒大小,却是没有半点被道则侵染的痕迹。 在被道则侵染的瞬间,周曦晟就当断则断,强行将炽心炎核心部分剥离出来,更是不断消减磨灭,这才有了这微弱却无瑕的纯净火焰。 望着这火苗,‘赵济’眸光微微闪动,能在被道则侵蚀的情况下,依旧留有火种,看来意志倒是不错,只是可惜了。 旋即,便见长枪恢宏如梭,瞬息间将元穗剑等人身上残留的孱弱道则尽数破灭,更有一道虚影随之落在周曦晟身上,将其周身一切禁锢。 虽然不再鸟兽羽化之变,但周曦晟却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黄发垂髫,双目浑浊不清,皮糙如树藤,更有斑纹涌现,暮气沉沉,显然死暮将陨。 周平虽早有准备,但望着这一幕还是心颤剧痛,想要催使手段为其增盈生机。 “没用的,羽族道则已将他的魂魄真灵尽数破损,就算再怎么延寿,他最多也活不过十载。” ‘赵济’叹息一声,将已经被烧死的周修渊和另一具鸟兽尸骸一并抓去,随后遁入天穹消失不见。 元穗剑等人平复身躯异动,朝着天穹高喊躬谢。 望着周曦晟这般模样,周平心中五味杂陈,也没了分润战利品的心思,凝聚出一道化身,随后卷起周曦晟便往白溪山飞去。 元长空眺望玉光远遁,旋即从所得之物中分出一些,添入周平应得的那份之中。 待到威势平息,战场也收殓得差不多了,却只剩下千疮百孔,遍地沟壑,就连天南关都破开了好几道巨大豁口,城摧关倒,土崩石碎,护关法阵只剩零星虚光。 至于其中被威势波及的兵卒修士,更是不知何其多,只能望见尸骸铺地,凄惨无比。 白溪山 周承元盘坐在丹炉前,心神凝作一气,好不容易才炼成了一炉丹药,便感受到玉光涌现,顿时面露喜色。 但他才飞到天穹,便望见周平面露悲怆,其身后还跟着一个苍颜白发的垂暮老者。 望着周平这般模样,再从那垂暮老者身上感受到莫名的熟悉感,周承元只感觉脑袋里有无数个念头炸响,让他心神颤动不安。 “晟……儿?” 那垂暮老者昂首望去,浑浊双眸浮现泪光,却是哽咽地说不出来话来。 “父……” 第426章 唉 白玉宫内 ‘周平’坐在最高处的大位上,目光环顾台下诸修,沉默不语。 而在台下,燕芷兰细细抚摸周曦晟的脸颊,眼中没有半点嫌弃,唯有心疼悲怆。 “我的儿……” 余萍儿则瘫坐在一旁,双目呆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言。 周承元等人列坐席位,一个个眉头紧皱,面露悲痛之色,却是无一人出声。 毕竟,周修渊为羽族眷属,还害得周曦晟变成这番模样,他们又如何能接受,如何敢接受。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他们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接受这现实。 周承元嘴唇翕动,良久才发出几声沙哑声响。 “麒麟子……” “我们家的麒麟子,举族所望的麒麟子,竟是个异族妖孽……” “可真是让人可笑……” 周玄崖鼻息涌动,旋即持枪走出宫殿,望着秋波湖泽,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这些年忙着炼化秘宝残片,操练龙虎卫,还要炼化法器,常年不得归家,对于族地的情况所知不多。 只知道自家出了个灵光九寸的麒麟子,更是在短短数年来,便以玉磐灵元法成就化基,前途不可限量。 但现在,麒麟子变作了羽族眷属,更害得自家折损了一位化基存在。 这其中变化,对于一心想要家族壮盛的他来说,犹如一记重拳砸在心头,痛闷难言。 “唉。” 眸光随之暗沉,蹲伏着将手落在湖中,挽得那水波荡漾,游鱼嬉戏,背影却如同一方石像,孤立不动。 而在殿内,陈福生想要说什么,却是怎地都说不出来,只能走到周曦晟身后,轻拍着其肩膀。 当年他负责奔走白溪山、白山门两地,可以说是看着周曦晟一点点长大,一直视作自己的亲生后辈;更是被其缠着教授浮云之法,后来的火云浮空,便是如此而来的。 待到后面周曦晟成就化基,坐镇一方,更是让他引以为荣。 而现在,他这个老人都还有二三十年好活,周曦晟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周倩苓上前渡了一道精纯草木之气到周曦晟体内,声音低沉沙哑。 “叔公,倩苓先回去再试试那草木之法……” 周平眼幕低垂,将皇族给的那道草木宝物从空明虚石中取出。 “把这个一并带去,草木之法本就难成,若是你自身都未成就化基,无法感知其中变化,又如何能成。” 望着面前的草木宝物,诸修虽心有疑惑,但此时此刻都沉浸于悲怆之中,倒是没有出声询问。 周倩苓躬身作揖,旋即带着草木宝物向明峰飞去。 至于周珏瑜等一众小辈,则沉默地坐在席位上,一个个神情复杂至极。 周修武虽还只是凡人,却也出现在此地,望着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如今苍老成这副模样,他心中复杂难言。 旋即心神凝定,走上前细细抚慰着。 周曦晟感知动静,迟缓转过头来,双目浑浊不清,只感觉眼前的少年郎有些熟悉,却又极其陌生,良久才吐出字来。 “是……修武吗?” 周修武陡然一怔,随后将手落在周曦晟后背,细细抚慰父亲。 周平望向周承元,沉声说道:“将关于周修渊的一切,都遮去吧。” “另外,从今往后,家族子弟的栽培,也切莫再独于一人,各宗各脉谁优则先,谁勇则重。” 说罢,他便化作玉光,消散不复,高台上只留下米粒大小的炽心炎在悬立摇曳。 周承元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站起,望着变成这副模样的周曦晟,他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将焰火收取完整,随后化作遁光飞向明峰,欲以政务痹心神,以此洗刷罪孽。 毕竟,如今周家遭遇的灾祸,大半都是他这一宗造成的,这让他如何不内疚,心神何其难安。 至于周曦晟,则被燕芷兰以术法御起,带去了明峰老宅静养。 天南关 周平同化身合二为一,眼眶都湿润了些许。 “曦晟啊……” 此番大战,他什么都预想过,唯独没预想到周曦晟会遭道则反噬,最终变成这副模样。 “羽族,羽族!” 口中低吟两声,周平的眸光也变得猩红凶狠。 若不是羽族作恶,将周修渊转世到自家,家族又岂会有这番变故,更应该是安居一方,缓慢壮大才对。 明明只要依仗天南关,自家就能壮大强盛起来,就因为羽族这一步棋,坏了所有的计划。 “若有朝一日,登临至强,我定要覆灭羽族那万古传承,举族尽灭!” 不怪周平这般愤怒,而是若非系统验明周修渊不是他的后裔,只怕自家举族都将为异族傀儡,随意抛弃的犬马奴仆,单只是想想,这就让他心神惊悚,不敢思量。 “虽说大哥后裔和那些旁系族人里面有异族眷属的可能不大,不过还是要不定期探查一二,免得隐于眼底而不自知。” 周平这般想着,便听见外面金石作响,赵元寒推开大门,手持一道锦帛,语气平静道:“本将奉陛下令,来给侯爷送宝物。” 说着,便将锦帛呈递给周平,更从长枪中显化出一具妖尸,正是那两只鸟兽大妖之一,妖威强横磅礴,震颤四周。 不仅肉身完整,而且连命神通也被封禁在其内。 周平虽然功劳不小,但同其他存在比起来却是不够看,能分到完整一具妖尸,已然是赵济偏袒分之。 “侯爷选定之后告知即可,本将先告退了。” 周平才接过锦帛,赵元寒就已离开庙宇,去忙活天南关的修缮事宜。 他定睛一看,顿时眼露异光。 “没想到皇族如此大气,竟能任取三法尔!” 那锦帛上记载的,正是皇族数百年积攒的无数秘藏,珍宝秘法,妖骸法宝,世间珍宝皆有名录,而他可从中取三! 第427章 选定 赵国虽然立国并不长,拢总不过千百年历史,实力却是极其强大,曾经更有三天君临世的辉煌时期,镇灭了不知多少妖族,打得强族都避其锋芒。 正是如此神威,可想而知其谋得了多少珍宝秘藏,这些可都是周家如今最为稀缺的底蕴。 周平只是粗略望了一遍,发现这锦帛上所记之物可分为三类。 其一就是玄丹法,既有传统道参法,也有一些其他旁门秘法,如武道法等等。 不过,那些旁门秘法大多都标注残缺的字眼,就连一些道参法也黯淡无光,显然是不让挑选。 对于这点,周平也能理解。 若让他将自家功法公之于众,他自然也是不乐意的。 被他人不劳而获谋得是其一,会被敌修钻研法门而开创出针对手段是其二,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资源。 任何一方地界的资源都有限,若是单纯按玉石之宝来算,只怕整个赵国也供养不了多少修玉磐灵元法的修士,其他功法亦是如此。 朝廷并不是不能将功法公之于众,但那只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资源被大量消耗,却只换得了一堆资质参差不齐的化基修士,最后害得资源不够,修士更加艰难晋升玄丹。 而在如今的局势,就算化基修士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唯有玄丹真君才能一定程度地改变战局,这也是赵国一直实行半养蛊政策的原因。 当然,朝廷也没有完全断绝修士向上攀爬的机会。 修士完全可以加入定仙司或是建立仙族,只要积攒足够多的贡献,或是有卓绝功绩,便可从朝廷那换得功法宝物等等。 尤其是那些资质卓绝者,朝廷和各大势力更是会抢着招录供养,以盼其能成就道途。 毕竟,资质卓绝者离成就玄丹境界,差的只是自身心性而已。 “这武道法虽好,但残缺不全,而且同武山门相邻如此之近,若是选来修行,只怕还会同其有资源冲突,最后两家皆不得好。” 周平喃喃低语,目光向下望去,也在不断思量自家的情况。 周家底蕴浅薄,如今能够支撑修行到玄丹的只有玉石道和雷道之法,他自然想换得一门水道法,以此补盈功法空缺。 毕竟,有寒渊和更南侧的荡水泽,镇南府也多暗水幽潭,水道宝物还是可以寻得的。 但问题是,珏岫窟和石蛮所凝宝物皆偏向于土石道则,再修行玉磐灵元法,以此为道参,必然会有不小的失败风险,更会害得道参不合。 这一点在周修渊突破时,就已经出现了端倪,明明资质比他当初突破时高这么多,异象却没有太大变化,就是因为如此。 为了解决这个法子,就应该趁此机会换一门土石法才行,但苦心琢磨几十年、已然完善的玉磐灵元法就这般沦为无用之物,家族传承也没有增添,周平心中难免有些不甘心。 “唉,还真是让人心烦意乱,难以抉择啊。” 虽是这般说,但他也还是将一门名为厚泽玄土法的土道功法记了下来。 此法虽攻伐不强,却是有地利盈沃之效,倒是正适合用来经营族地。 旋即,周平将目光落在第二类:异宝秘物。 这一类最为繁多,可以说是包罗万象,有特殊灵宝,也有另类化物,灵植藤木,至于平日稀奇的化基宝物,反倒成了其中最低廉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灵植并不是没有高阶存在;只是无数岁月下来,苍茫大地都不知被搜寻了多少回,那些高阶灵植早就被强大万族收入各自秘境洞天界域,能在外界寻到的,无非是一些低阶之物。 这也是为何周家到现在灵植最高也才一阶的原因,根本就是无处寻觅。 周平原本是想换取一颗三阶灵植种子回去,以此增添自家底蕴,却很快被一样特殊灵宝吸引了目光。 乙木灵壶,以苍龙王部分道则所炼而成的异宝,可凝聚草木精华,从而壮盈灵植蔓生,更可促进灵植蜕变。 但其威势并不强,只对二阶以下草木有效,二阶以上则效力微乎其微,算不上多好的宝物。 不过,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此物却是犹如雪中送炭! 与其换一颗几百年才能长成的三阶灵植种子回去,以盼未来;还不如将这乙木灵壶换回去,着眼当下,若是栽培出一些灵植草木出来,那对自家都是有巨大裨益的。 周平将乙木灵壶一并记在心头,随后继续往下看去,若是看到什么不凡之物,也会暗自记下,以待挑选。 毕竟,他只能从中选取三物,自然要好生斟酌才行。 这其中,他也看到了储物袋、玄华明石等物,也是让他心中瘙痒难耐。 直至将目光落在第三类,他不由一愣,旋即目光炽热无比。 第三类只有五样,其中就有他心心念念的道参合炼之法,灵物升炼之法等等。 更有一道让他趋之若鹜的秘法:秘境开辟法! 曾经他在青云门修行时,虽不能登临诸峰,却也对青云门诸多宝地知晓一些,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火云秘境! 传说由青云子开辟,有方圆几里大小,其中火云连天,炽焰烈烈,炎土凝聚,更有大量的火道宝物凝结,就连化基宝物都有。 正是有这秘境,再加上各地的灵山福地,青云门才能有足足八道完整传承。 周平细细看了几眼秘境开辟法,鼻息都不由急促了些许。 这秘境开辟法的难度并不大,只要是玄丹真君就能开辟,却有一样不可或缺之物,那就是空明虚石,或是其他空间宝物! 只有以空间宝物为承载,修士才可以自身道则为力,开辟出一方与世相隔的秘境。 而所辟秘境的大小,也和空间宝物有着极大关系。 这就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那就是换取道参合炼法,还是这秘境开辟法。 换取前者,虽能用自家那些道参凝炼新的化基宝物,但却是无根之水;而换取后者,若是真能开辟一方玉石秘境出来,虽暂时无用,却可让自家拥有三道玄丹法,功在后世。 旋即,周平心中沉定,喃喃低语。 “道参合炼法虽好,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开辟玉石秘境,虽三代无望,却能利我周家百世千秋!” 第428章 玉石秘境 周平选定好后,便将锦帛还给了赵元寒,两道法门倒是立即教给了他,至于乙木灵壶,则需要一些时日才能送来。 借着这功夫,周平寻到了元长空。 元长空正站在城楼上,一袭青衫飘荡,洒脱不已;而在关外,足足十一道大妖气息隐于罡穹之间,威慑雄关巨塞。 自那一番大战之中,羽族又不知从哪调来三头鸟兽大妖,再加上以雷沧为首的三头龙属大妖,兽狂为首的五尊巨兽附庸,十一尊大妖威震边疆,其目的已然明了,那就是逼得赵国坚守于此。 这也使得,镇守天南关的玄丹存在达到了七位之多,除了周平四位玄丹修士外,剩下便是赵元寒等三位神将。 虽说数量上是比不过妖族一方,但有元长空和武极存在,战力上却也能勉强持平。 当然,这也和羽族派遣的三头大妖实力有关。 羽族虽底蕴雄厚,但玄丹高转也不是随意舍弃的大白菜,更要布局整个世界,同其他强族争道,所以这回派遣到来的三头大妖,最强也不过玄丹五转。 元长空忽有所感,回首笑道:“玉灵道友,怎地有空来寻老夫了。” 周平朝着面前挺拔存在躬身作揖,他能分得一具完整妖尸,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元长空。 若不是元长空分出了部分所得,只怕他能得到的就是多具妖骸混杂血肉。 而残缺尸骸和完整妖尸也是不一样的,完整妖尸尚能炼制傀儡,发挥其身前威势,或是其他用途;而残缺破碎的细碎血肉,那大抵就只能用来炼丹祭物。 “元道友,在下……” 周平还没说出口,元长空却是了当说道:“感谢之言就不必说了,我也是看你心向人族,又身处这边疆地带,若是底蕴太过浅薄,总归凶险,这才尽些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道友高义。”周平双手作揖,旋即说道,“在下此番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在下欲以真身归家一趟,只是这边疆事务,不知是否……” 元长空思索片刻,猜到应当是皇族的赏赐有关。 “如今战事刚歇,天君凶威尚在,那些大妖自不敢贸然攻关。” “你若真想去,那便留一具化身在此,切记,不可离去太久。” 就以当下这局势,倘若周平只是短暂离开个三五日,那些大妖顶多只会猜测这是否为赵国的圈套,从而投鼠忌器;但要是长久不归,必然会引得大妖攻关牵制。 “顶多三日,在下必会归来。” 说罢,周平再向元长空连连道谢,随后留了一道化身在庙宇内,本尊则隐蔽地化作玉光向白溪山飞去。 白溪山 自从周修渊事情暴露后,周家的氛围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诸修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散漫,各司其职,或刻苦修行或行事雷厉。 就连平日最张扬的周修炀也安分了许多,大多时候都待在群山间修行。 周修武正站在赤火峰山巅练拳,拳脚变换行云流水,更有一丝别样的韵味,好似青松傲立。 其双眸愈发明灿凝神,但身形却是愈发消瘦。 而在旁边的木桌上,则摆放着好几道信封,皆是周承元等人让他修行玉磐灵元法的家书。 如今周修渊战死,周家其他子弟资质又不够,周承元自然想着让周修武来修行此法。 却在这时,周修武推握的拳头骤然一顿,昂首望向天穹,虽然看不到周平的身影,也感觉不到其气息,他却冥冥感知有存在从天穹掠过。 “是老祖宗吗?” 周平落在白玉宫内,先是同周承元等人传音交代,随后便遁入当初突破的地下洞窟之中。 一块晶白透明的嶙峋怪石出现在他掌心,棱角分明,每一面都如刀劈斧砍一般,更散发着玄奥威势,正是当初得来的空间宝物空明虚石。 虽然其内空间只有几丈大小,却让周平这些年便利了不知多少,如今就要将其固化于此,倒是有些不太适应。 “有舍才有得,左右不过失了样储物的宝贝,若是能固化成秘境,又何必惋惜。” 周平低语几声,旋即催使【明玉盘】,便见磅礴如潮的玉石道则倾泻而出,依照某种特殊秘法的运转轨迹,向着空明虚石内疯狂灌入! 本就晶莹凝玉的洞窟,瞬间白茫一片,玉石之气浓郁成质,化作点点玉晶凝结在地,灵蕴明泽。 最为浓郁之处,一点明光愈发璀璨恢宏,就像是要从中强行辟开一方界域一样。 更有恐怖空间道则喷涌而出,犹如利刃飞旋,若不是周平早已用灵玉脉盘护身,只怕片刻就会被空间乱流轰击重陨。 但即便如此,灵玉脉盘也还是被空间乱流轰得支离破碎,道则逸散紊乱。 浩大动静引得白玉宫颤动,轰隆声响波及湖泽,鱼虾乱窜,波涛汹涌。 周承元出现在白溪湖上空,神情疲惫不堪,蛮相虚幻,显然是长久耗神所致;他细细感知着白玉宫深处的变化,安抚好因异动飞来的诸修,随后便折返明峰继续炼丹。 周家老宅内,一垂暮老者倚坐在藤椅上,双目浑浊若黄泥,嘴角更有唾涎涌现,却始终痴痴地望着白溪湖方向。 洞窟内,灵玉脉盘不知被冲毁了多少回,【明玉盘】都变得黯淡无光,周平却是目光炯炯望着那一点明光,猛地大喝。 “开!” 霎那间,磅礴玉石道则疯狂冲刷而入,只听见其内发生一声巨响,明光恢宏璀璨,将洞窟映照得彻白。 就如同被炸开一般,一道光幕出现在周平面前,其内是一方小界域,不过百来丈大小,满是黄白玉石之气在涌动,更不断向外开拓扩张。 只是,每往外扩张半分,便要消耗海量的玉石之气,使得周平只能不断催使【明玉盘】。 “也难怪非玄丹修士开辟不可,单就是抵御那空间乱流,只怕就没有任何化基修士可以承受,就更别说这般恐怖的道则消耗了。” 待到其内扩无可扩,周平朗笑一声,随后踏入其中。 秘境空间只有方圆三百丈大小,更是只有五丈高,四方寂白,空无一物,唯有氤氲土石之气在涌动变化。 “看来日后还得再寻空间宝物才行,这点大小,只怕能孕养一物都是极限。” 望着秘境只有这般大小,周平难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是因为所承载的空明虚石太小,能撑到这样已是极限。 说着,他心念变幻,便又有磅礴玉石之气从其体内涌出,不断充盈秘境,或化玉柱擎天,或凝晶成宝,钟乳倒悬成林。 所望之处,皆为玉石所铸,格外璀璨炫目。 秘境就如同一方固定不动的死寂天地,本身并不能产生任何东西,其内一切都需要向外求取,不断经营,方能有所成。 “这往后,化身还得常在两地奔走,以此壮盈这里面的玉石之气。” “不过,倒是可以效仿黑山部族和青云门,将秘境打造成试炼之地,藏经所在,让往后的族人知道修行的不易。” 想到这里,周平又往秘境内灌注了不少玉石之气,再将一些入阶的宝玉明珠丢入其中,随后便将秘境封禁起来,任由其内演变。 第429章 生龙活虎的老农 周平将厚泽玄土法烙印在传法竹简内,随后交给周承元,再细细嘱咐了几句,便片刻不歇地往天南关飞去。 虽然元长空说离开几日没有大碍,但若是妖族真趁这个时候攻关,导致赵国局势严峻,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这让他岂敢久留。 而他前脚才回到天南关,后脚皇族就将乙木灵壶送了来,也是让他有些郁闷,只能再分出化身将灵壶送去白溪山。 待到一切消停,周平这得以空闲下来,盘坐在庙宇内,细细思量当下情况。 【丁火】:十一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二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三千七百四十一(十一) 在几年前,他为了给周修武和周修仑提升资质,再加上给自己提升资质,将丁火消耗得一干二净。 而这几年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些,又因为五宗出了个先天仙缘女,也就是周清兰,周平便索性将其资质提到了三寸一,险些一举回到解放前。 “为了解决那个祸害,害得资质被天君所探知,这往后不修到高深境界,只怕是不能再随意提升资质了。”周平低声说道,“不过,当下也确实不用再给我自己提升资质。” “如今厚泽玄土法无人能修,日后玉磐灵元法也需要后继之人,现在倒是真缺那么一两个麒麟子来撑这台子啊。”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苦笑两声。 真就是世事难料,前脚他才将自家麒麟子坑杀,后脚自家又不得不要一位麒麟子出现,这如何不让人可笑。 “不过,倒也无碍,现在丁火增长的速度算不得慢,暗中再提升一两个旁系小辈的资质,应该用不了多少年,便能攒够足够的丁火。” 如今,他的子孙后代都有近四千人,散布白溪山两峰、治下诸多城镇;而修士却只有十一位,这个比例不仅十分正常,而且对玄丹后裔、化基后人的身份来说,更是有些偏低,再增添一二也没什么问题。 这也让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地提升后人资质,莫说旁人是以血道手段探寻,就算是挨个搜寻那又如何,这比例就摆在这,还能怎么怀疑。 “谨小慎微九十八载,可算是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 想到这里,周平淡笑几声,随后便盘膝打坐,化作玉光弥漫在庙宇之中。 再怎么说,修行都是重中之重,他自不能懈怠。 倘若这回他是通玄天君,这件事又岂需要这般麻烦,周曦晟说不定也不会被羽族道则反噬了。 …… 白溪山 周倩苓手托乙木灵壶,细细感知其中变化,旁边还站着一位苍发老者。 老者虽年暮,却极其精壮魁梧,双臂粗壮如柱,更逸散着一股温顺柔和的气息,让人只觉得其亲切和蔼。 这老者正是不好权财,深耕稻田数十载的周承阳,此刻翘首仰望,双目落在乙木灵壶上无法流转。 “这小酒壶真有说的那么神奇?” 周倩苓也知道自己这位堂兄的性情,笑道:“有倒是有,但只对寻常草木,或是低阶灵植有效。” 听到这句话,周承阳不由面露喜色,倘若这宝物效力巨大,他作为凡人,还真不好意思借来使用;但只是对寻常草木灵植有效,那他还要啥怯退的。 “倩苓啊,我那栽培了不少稻穗谷类,一直苦于生机不盛不得活,这宝物到时候能借给我,让我使唤使唤吗?” 一个六十好几的老人,此刻行为举止活泼躁动,希冀地望着周倩苓,活脱脱想个寻得新鲜东西的稚儿。 周倩苓微微一愣,她虽然知晓周承阳栽培稻谷麦穗,但毕竟常年待在山上,莫说治下的凡俗事物,就连周家的凡俗族人,她知道的也不多。 而修士大多都不顾治下凡俗,她也就曾听大宗几个同辈的族人谈及过几句,说周承阳栽培的稻穗养活了不少人。 “自是没问题,若堂兄需要,遣人来唤我便是,到时我持此物前往,苓也想看看堂兄所培稻穗如何。” “哈哈哈,那就够了。” 周承阳豪声笑着,转身便向山下走去,步伐稳重雄劲,俨然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周倩苓望着其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据她所知,周承阳可不曾服用过什么丹药,而到了如今年岁还能如此雄健,大概率是同其栽培稻谷以育民有不小关系。 “也不知究竟是功德,还是那些凡人敬仰所聚的香火,晚些给曦越传信,让他望望看。” 自从出了周修渊那档子事后,周家诸修的神经都紧绷了不少。 平日周承阳不在族地里露面,所以瞧不出什么来,现在都走到她面前,自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般思索着,周倩苓再将目光落在乙木灵壶上,随后催使噬元秘法,自四周草木吞噬了不少草木之气,再将其置入灵壶之中。 下一刻,便有氤氲灵机自灵壶中涌现,蓬勃生机尽显。 周倩苓微微闻了一下,便感觉神清气爽,就连自身修为都增长了些许。 “真是样好宝贝。” 说着,她将壶中灵液尽数倒在紫金藤上,本就茂盛的老藤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生,大叶如幕将下方土地遮掩,枝繁叶茂! 第430章 猜测 不过瞬息功夫,紫金藤便壮盛如木,根茎藤枝愈发粗壮,更是墨黑如铁,其中灵机充盈显现,正不断向着二阶蜕变。 倒不是乙木灵壶有如此大的奇效,而是周倩苓耕耘数十载,早就为紫金藤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底蕴,只是一直苦于无法蜕变罢了。 乙木灵壶虽只是皇族成制批量的秘宝,但其中却有一丝乙木道则的威力,所以才能对寻常草木灵植发挥作用;而现在就是这一丝乙木道则,成了紫金藤蜕变的契机所在。 哗——! 枝蔓大张蔓延,落在地上划出沙沙声响,留下道道沟壑,坚硬若金石;大叶紫红如血,鲜艳刺目;一颗紫金小果倒悬于枝叶之间,灵韵充沛,草木道蕴浓郁,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罡之气在涌动。 “看来,就算有这乙木灵壶,想要让紫金藤分身蜕变,也还是需要一些年头。” “倒是可以趁着这间隙,先炼化宝物成就道参。” “只是,也不知母亲能否坚持到我明悟三法……” 周倩苓喃喃低语,眉眼间满是忧愁。 她修行之始,就是想着能护母庇家,更想以外力觉醒木鹿氏体内的血脉,从而带着其一同修行长生。 但木鹿氏血脉稀薄,说是凡俗野兽都不为过,她想要以外力为其觉醒,除非是以妖法成就玄丹,或是三法皆有所成,不然都绝无可能。 这些年她也以自身血脉之力试过好几回,却都是无功而返。 不过,好在木鹿氏是妖身,寿元比之凡人要悠久不少,再有那些延寿续命的灵丹妙法,还能再活个几十年光景,这才让她没有气郁成结。 说着,周倩苓掂量灵壶,正欲将其送去周承元那里,然后闭关着手突破事宜,却是想到什么,陡然一怔。 “这乙木灵壶能引得草木蜕变,跟脚跃迁,如此称得上是秘宝,乃至是三阶灵宝都不为过。” “那用来酿造魂灵水的酒葫芦,又将会是何等至宝?” 在数十年前,周家势微之际,因为修士稀少事务繁杂,多是各司其职谋事,周倩苓便承担起了酿酒和一部分炼丹的事务。 也正因如此,酒葫芦一直保存在她这里,更是炼化成了宝物,以此御敌斩凶。 正是因为把持了这么久,她对酒葫芦格外熟悉,也曾猜测过其来历,却是均无果,只能视作一样秘物;而现在得了这乙木灵壶,其效力高低立判,也是让她重新审视起了曾经的酒葫芦。 想到这里,周倩苓将酒葫芦唤了出来,以灵念细细探知,却还是如从前一样,望不出半点底细跟脚来,只感觉是个有些奇特的寻常葫芦。 “看来这葫芦的秘密,只能请叔公定夺了。” 周倩苓将这两样东西交到周承元手中,随后便寻了一座小山岳闭关修行。 随着时间流逝,那方山岳便有氤氲草木之气涌现,枝叶蔓生,整个山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茂盛苍郁,将四方地界倾覆,异象引得方圆数里地域发生变化。 就连明峰山巅的紫金藤,也忽有所动,跟着一并蔓生茂盛,紫金小果垂悬壮大,愈发金灿饱满。 旋即,白溪群山的护山法阵随之浮现,朦胧浮障隔绝内外。 而在明峰半山腰的老宅内,周曦晟撑着拐杖坐在树荫的闲亭内,周清雁安坐在一旁,为其斟茶照料。 周修武则在院中操练拳脚,拳风呼呼作响,卷得落叶激荡沙沙。 至于余江林,则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以剑枕于膝前,闭目顿悟。 自从周修渊暴露身陨,余萍儿便像失了心魂一般,整日待在屋内不出,余江林只能先搬来老宅,既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修行。 当然,更是因为周清雁。 余江林自三岁便入周家族地修行,同周清雁朝夕相处十余年,即便赤心秉性所向道途,心中也已然有了周清雁的身影;只是这其中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是兄妹爱护,还是那一点初心悸动。 周曦晟虽沦为废人,但心神并未年暮迟浊,自然也看得出女儿和余江林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 不过,他并未阻止。 剑修不同于其他,其心凝直,需坦荡恒一;若是认定归心,那往后负心的可能将极小,不然就可能有违自身修行之道。 而且,两人自幼青梅竹马,感情自然也更为纯粹美好一些,不似那些攀附而来的赘婿。 若是真能将其收心,虽无望成就化基,却也能成为自家一道助力。 周曦晟轻咳一声,却是浑浊沙哑,一旁的周清雁忙上前,以手抚背。 周修武也不再挥拳,健步靠近:“父亲,您可是哪里不舒服?孩儿这就去库房取些调养之物来,给您服下。” “我身体没事,别去了。”周曦晟虚弱地摆了摆手,旋即说道:“我且问你,何时才能舍弃这法门,去修行厚泽玄土法?” 或许是觉得自己太过严厉,也可能是因为如今沦为废人,心境发生了变化,周曦晟语气也微微变软。 “不是为父要逼你,而是家族当下需要更多的真人来镇守。” “为父沦为了废人,前线便空缺了出来,只能让你承明叔公去填补。” “但那样,金林山就又空缺了位置,你母亲这才不得归家来看你。” 说到这里,周曦晟顿了顿,“虽然珏瑜太公有望成就化基,但单凭其一己之力,又如何撑起这么大的空缺。” “你曦越族叔前途虽好,却难以着眼当下。” “为父也想你在本意化灵法上有所成就,那样我周家就能多一道传承。” “但如今局势所迫,为父只想你能弃了这虚无缥缈的法门,去修一修那脚踏实地的道途。” “就当是为父……” 周修武沉默地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只感觉口舌干涩发腥。 不知怎地,他竟希望周曦晟能像从前那般强势严苛,好歹还能违逆,而不是现在这般卑微恳求,让他无力抗拒。 “我会的,父亲。” “再给我一些时日,若是再不成,孩儿会放弃的……” 第431章 风雪 开元三十三年二月初 本该是逢春暖阳的时候,镇南府却是反常地下起了一场大雪,飘零成幕,大地苍茫无垠。 凡人只能缩在家中,以炉火取暖,燃料多是些牲畜的粪便,或是一些朽木烂柴;山间更是死寂一片,鸟兽虫蛇隐匿不出。 不过,在周家治下的千百城镇村落,却是有别样的光彩。 当初周曦越为了方便采集人气,便在治下所有村镇大城布置阵法,哪怕其中九成九皆是寻常启灵小阵,此刻也浮现微弱屏障,虽不能阻挡风雪冰寒的侵蚀,却也能缓解一二,使得治下凡人不至于那般疾苦。 各地的镇守修士则奉命巡视四方,以防妖物趁机袭村戮民;官员治牧遣运粮食棉衣,用以挽救不得活的凡穷苦人家。 以陈粮救民苦饥,以旧布挽民霜寒。 这些自然是周曦越所为,其修行人道,更奉行身形合一,自不忍民众这般疾苦,便大开陈库之仓施以救民;而这也让万民念及周家好,倒是又增盈了不少人气,使得明玉都的那方玉印愈发璀璨, 当然,若不是有周家作依仗,他一介炼气九重也不可能调配这么多修士官员;而且还要得益于周承阳所培稻谷,再加上周家疆域不大,得以调度无需太繁琐。 这其中但凡缺一,周家治下都会有不少凡人活活冻死于这场寒雪之中。 明玉都 周曦越身披狐裘长袍,站在城楼上,气息巍峨雄厚,黄浊之气在其头顶汇作煌煌虚日,白雪消融化水,周遭修士莫不垂首低眉不敢望。 “各地可还有苦楚饥寒?” 旁边一修士忐忑走上前,躬身作揖。 “回禀上位,各地灾情皆有所御,已然无一凡民疾苦。” “上位宏德。” 其他诸修跟着念诵,齐鸣作响只听得心神生悦。 周曦越却没有多大感触,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诸修便只能老实安分地退下。 他昂首仰望天穹,看着白雪苍茫纷落,脸色平静。 “你治理赵国的万里山河,应该也是这般无奈吧。” 人道的修行,重在万千黎民百姓,重在人族的芸芸众生,人族盛则人道盛。 他治御周家疆域已有十七载,从最初的笨拙不同,到后来的恩威并施,周家治下在他的治理下,比之从前繁荣兴盛不知多少,就连自身修为也因此登临炼气九重,更是进无可进,只待玉印祭炼成形,便可以此成就人道化基。 但随着时间流逝,对于一些事情,他却是有心无力。 人是有私心贪欲的,凡人有修士亦有,此乃劣根无法抹去。 此等劣根,在监御之下,自是无事;但随着周家疆域越来越大,治下城镇村落越来越多,他又能监御多少,只能放权于各地官牧,或是麾下仙族。 而这一放权,必然会出现大量的蝇营狗苟龌龊事,或豪强欺压夺利,或官商勾结谋财,更别说那些附庸仙族,虽被限于一山族地,却依仗大量族人染指地方行业。 就像刚才,那些官员修士必然粉饰了一番,只为讨他欢喜,浑然不顾真实情况。 而像这种事,即便他严厉惩戒,也注定是于事无补,因为永远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劣根本性。 他也想过设置相应的监御机构,但只要以人为根本,其最终必然就会被侵蚀堕落。 周家四百里山河尚且如此,那赵国偌大的疆域,当年的赵皇统御起来又将何其艰难;就如清水县,对于整个赵国来说都是边疆地带,要在这生存,就必然要与光同尘。 想到这里,周曦越微微叹了口气:“人道这条路,好走亦不好走……” 却在这时,他望到城外的田野内,有数十道身影正在一方农田里忙活,正是周承阳、陈才远以及一众随从。 “不过,能有这么一位族叔相助,也许也没那么难走。” 在大半年前,周倩苓曾传信告知过周承阳的情况,让他以人道望气之术好好端详一二。 他也细细感知过一番,虽然确实有些许香火愿力,但周承阳只是一介凡人,自留不住半分,更多的是上苍降下的功德,所以其才能如此雄健强盛。 而且,不止是周承阳有功德加身,陈才远和其子周曦和也有,只是不如周承阳那般浓郁罢了。 也就是他们为凡人,不能修行,不然修行起来比之旁人不知要轻松多少。 “待到成就化基,也许可以试着推演一二,让承阳族叔另类长生,受人望所供奉。” 周曦越微微一顿,旋即眸光暗沉。 他方才确实想着日后开辟另类神祇的路子,以功德厚泽者为各方镇守,以此制衡约束四方;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功德厚泽者,可不意味着没有私心。 一片雪花陡然落下,于他眼前化作水滴,却也让他惊彻明悟。 “这世间又有谁没有私心,只要适当在衡,那便可统御之。” “若是真无私正公,那才是天下之哗然。” 而在城外,周承阳虽鬓角苍白如雪,此刻却是赤裸着上身,手持素布仓皇往田中作物上盖掩。 “都手脚麻利点,这些个禾苗可都施了灵液,万不可冻死!” “这要是冻死了,少说要再等大半年。” 待忙活完这一切,周承阳一屁股坐在田间,满头大汗,肌肤黑浑,白雪落在身上都见不得半点寒意。 “格老子的,这鬼老天,这都马上春耕了,竟还下这么大的雪。” 其子周曦和已三十有七,自幼受周承阳的影响,也是长耕于田中,活脱脱一副农家子模样,却格外健硕雄劲。 他将蓑衣披在周承阳身上,温和说道:“爹,我和陈叔把所有禾苗都遮掩好了,咱们先回去吧。” “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若是损了身子就不好了。” 周承阳微眯着双眼,倒有几分当年周大山的模样,嗡声说道:“这大雪纷飞,鬼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先去旁边的田屋休息,免得禾苗被压死都不知道。” “再让人传信回去,送些姜汤棉褥来,别让他们跟着我没捞到什么好处,反倒冻损伤病了。” 听到这句话,旁边众人纷纷大笑喧闹。 “阳公说笑了,咱们跟着阳公,本就想让天下不再有饥寒,又怎会怕这点风雪。” 嘈杂笑声在田间响起,虽被风雪呼啸所掩盖,却是绵长不绝。 第432章 山巅寒松 大雪纷飞直落,将白溪群山染作一片白茫,唯有一些灵机充沛地界,尚有绿意显露,倒是格外醒目。 白溪湖比之从前更为深邃幽蓝,也没有结冰化冻,氤氲热气映得湖泽有些梦幻飘然,偶有大鱼跃水,于这死寂的苍茫天地带来些许不一样的声响。 赤火峰 原本的房舍已被白雪覆掩,一道修长身影立于天地间,身着薄衣,正不急不缓地练习拳脚,正是周修武。 纷飞白雪落在他身上,瞬间便消融化雾,更有滚滚炽热涌现,从其口中吐出如梭白芒。 他自年幼随司徒清雅在此修行开始,便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每每心情郁闷惆怅之际,就要来此习拳锤炼一二。 而在这大半年内,周曦晟逼得越来越近,想要让他改法修行,他来此就也越来越勤,乃至是两三日便要来一回。 呼呼! 大雪纷飞如梭,拳脚挥舞旋转,挽得雪花于周身涌动,却又被周身热气焚灼,化作点点水露落在地上。 因为周修武还没有正式踏足修行,所以并没有灵窍或是其他凝灵所在,炽心炎只能变作腰间挂饰,逸散些许威势为其洗髓伐体。 焰虎缩在挂饰内,沉默不言,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健谈,更是自挂到周修武身上开始,就再未显身过一回,显然是对周曦晟心有怨念。 毕竟,当初周曦晟为道则所侵蚀,可是真将它隔绝封禁,浑然不顾这么多年的出生入死,这让它如何不伤神郁闷。 周修武没有思量这些,只是忘我地锤炼拳脚,拳风愈发自然,冥冥之中,更是隐隐同天地四方相融似一体。 随着时间流逝,大雪愈发浩瀚汹涌,将一旁屋舍前的厚摞信封吹散开来。 上面笔墨深浅不一,有些已然陈旧泛黄,有些则崭新雪白,却无一不是告诫他转修他法。 大多是周曦晟所书,语气多严苛恳切,也有一部分为周承元所著,多关爱喜欢,在行间之余则委婉劝其改修。 而在最下层,则是几道精小信封,字迹细长文静,字里行间满是关爱,为司徒清雅所写。 大风呼啸,将信封尽数卷起,漫天飞旋打转,好似风雪中的白鸽,伴着风雪翱翔。 周修武行云踏步,身形却稳固如山,好似一寒松傲立山巅。 “擒云。” 轻喝一声,双掌犹如挽花作秀,将掠过身侧的书信一一抓取,气息也随之变得玄妙莫测。 “踏雪。” 周修武身形微震,足膝流转轻盈,随意而动,若是细细望去,便能发现其每一回都踏立在白雪之上。 其鼻息愈发急促,就像是消耗过大而体力不支,却又更像是在发泄心中的郁闷。 气息却是愈发绵长玄妙,于这死寂风雪之中,缓缓凝聚一股奇特的威势。 挂饰内,焰虎缓缓站直身子,以灵念细细感知周修武的变化,却是露出疑惑之色。 “这小子真是小晟子的种?” “悟性这么高,连这么玄的法门都能感悟出来,莫不成也是个他族眷属?” 自从周修渊暴露出来,莫说周家人,就连焰虎和食铁兽空明都多了一丝防备。 虽说它们同强族有着莫大联系,但本就是周家成就的它们,难免对周家有了一些归属感,只要不是对付本族存在,自没有半点愧疚的念头。 想到这里,焰虎心神向周修武识海探去,却只看到灰茫一片,连魂魄轮廓都没有凝聚,也不曾在其中望见一丝一毫的异样。 “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成真就这么巧?” 焰虎低声嘀咕着,心里也落了个心眼,打算回头将此事告诉周曦晟,反正周修武并不知道它的存在。 “采石。” 又是一记猛拳袭出,将面前如帘幕的风雪砸破开来,顿时飞雪四溅。 “追风。” …… 周修武的拳头时急时缓,步踏如天罡,于山巅留下玄妙轨迹,双目炯炯明辉,身形却是愈发消瘦,乃至是皮骨突露而显!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焚灼他的血肉,以此补盈心神,如煎人寿! “不好,再这样下去,这小子会被活活耗死。” 焰虎慌忙呼喊,随后吐出纯粹的炽心炎火,不为御敌,只为给周修武补盈气血。 而得了这般补盈,周修武却像是毫无感知一样,整个人陷入诡异状态之中,双目愈发璀璨,拳脚大张大合,同漫天风雪浑然一体。 “明行逐月。” 其陡然向前奔袭,犹如旅客登山,以望俯瞰苍茫。 “白玄朝辉。” 周修武身形变换的越来越快,而他所施展的每一招式,虽有司徒清雅所授的影子,此刻却已然发生变化,浑然天成,更同这苍茫大雪契合相近。 不知过了多久,周修武缓缓收回拳脚,紧闭双目,好似青松傲立,四方风雪飘零不歇,将大地渲染寂白。 待其再次睁开双目,一股玄奥气息陡然浮现,四周风雪随之骤停。 周修武以手拂于胸前,步踏天罡,犹如凡俗武夫问拳四方。 而在其身后,一方山岳缓缓浮现,更有一棵寒松傲立于巅,风雪如梭骤落不歇。 而这便是他所凝聚的意,山巅寒松。 而这意象只是刚凝聚,便引得四方灵气磅礴凝聚,犹如鲸吞之势灌入其体内,将其周身筋脉尽数冲开,最后落沉丹田,瞬息间便开辟出一方灵窍! 周修武目光如炬,身后的山巅寒松却是极其虚幻,显然底蕴薄浅而不足,随其心念涌动,而缓缓消散沉寂。 “本意化灵法,原来竟是凝结心中所望意境,难怪如此难登门庭。” 他念叨一声,随后朝着漫天风雪垂首深躬。 “多谢赐教。” 第433章 捡点好处 周修武吐出一口浊虹,落在地上激得积雪四溅,随后将信封一一拾起,望着上面字迹不一的笔墨,他神情复杂难言。 将信封封存压在门户底下,他便披着衫服往明峰走去,寒雪飘零直落,却难以靠近其身,反倒还使其气息增盈雄厚了些许。 “真是一场好瑞雪,倒是让我侥幸入了门道。” 栈桥在风寒中摇摆晃动,周修武却如履平地,更是于风雪盛景地界止步,心悦观望一二。 直到现在正式入门,他才明悟本意化灵法究竟为何法,其并非正统道参法,而是同武道极为相近,亦或者就是武道的蹊径之法。 只不过,武道所修为自身武意,多奋勇神武;而此法所修乃心中所感所意,需同天地相合所悟,即为意象。 二者虽有所不同,却也不过是大同小异罢了。 就是后者比之前者还要难以入门,更如此玄妙,才会沦为虚无缥缈之说。 “武道多盛行于蛮辽地界,此法源自于那,想必是某位武道宗师所辟。” “若是有机会,定要西望仰慕一二。” 说着,其身后再次浮现出山巅寒松的虚影,相较于凝聚之初,如今已然凝实了些许,寒松孤傲醒目,至于山岳风雪,却是只有其形而无其神。 同武道修行自身武道真意一样,他往后的修行便是壮盛这意象。 意盛则神亘,心乱则意崩。 而他催使意象,虽然能有些许风雪山岳的威势,却并不是就修行这两道,而是虚实难定的假象罢了。 周家老宅内,周曦晟平躺在卧榻上,毛毯覆身,以炉火取暖散寒,好不惬意。 却在这时,门户陡然破开一道小缝,寒风凛冽,吹得周曦晟再紧缩了几分,便望见周修武健步走进来,周身更冒着热气。 “武儿回来了……” 周曦晟正要呼唤,却是陡然一怔。 虽然他周身修为尽数被赵济封禁,沦为了年暮老朽,但曾经的感知尚且才残留些许,又怎会感知不出周修武的变化。 “这是……入门炼成了?” 周修武还未开口,便望见腰间的玉饰陡然飞起,化作橘红光辉遁入周曦晟体内,也是让其身子骨好受了不少。 一番心念相通之余,周曦晟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明悟,脸色却是格外复杂,既有欣喜之意,也有难言哽语。 ‘究竟是真出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天骄,以此来洗刷我身上的罪孽。’ ‘还是我真就如此招灾,给家族带来这么多祸难,就连两个孩子也不为人……’ 周修武被方才的玉饰吸引,虽然知晓那是一样宝贝,却没想到其竟然有意识,良久才回过神来,朝着周曦晟躬身作揖。 “父亲,孩儿今朝于风雪中明悟,已有所望。” 周曦晟缓缓撑起身子,想到方才的猜测,脸上已然没有多少喜色,只是咳嗽两声,低声说道:“能入门也好,但往后更要刻苦修行,这毕竟是一条从未修过的旁路,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摸索前行。” “若是懈怠不思进,最后遗憾悔悟的还是你自己。” “孩儿明白。” “这玉饰你拿去……” “孩儿已不惧严寒,还是留在您这吧。” 周修武说着,再往火炉里添了些木柴,随后便行礼退去,更不忘将门窗漏风处合好。 周曦晟望着关上的门户,悠悠叹了口气,随后将炽心炎攥在手心,喃喃低语。 “虎子,我还有一个心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看着你虎爷我就心烦。” “我想将我那火法完善,就当是给家族留一道传承了。” “这……虎爷我摊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 天南关 积雪足有半人高,雪花如鹅毛飘散,更有不少军帐都被压塌,偌大的操练场也不见兵卒训练,皆缩在军舍内取暖御寒。 周承明虽不惧严寒,但这天寒地冻的,妖族也不会进攻关隘,没有妖尸依据作为参考,就算他再怎么钻研,也很难让玄毒炼升炼,搞得他只能观雪,或是去营帐同本族兄弟聊常家事。 而在关外,风雪更是汹涌恐怖,乃至是天下尽白,死寂苍茫。 周平出现在天穹上,便望见元长空等人早已隐现于四方天际。 “这风雪如潮风紧,倒是险些坏了我的修行。” 望着苍茫大雪,周平嘀咕一声,神识随之感知蛮荒南疆的变化。 元长空等人靠上前来,武极淡笑道:“我等方才还在打赌,想看看道友何时会被这风雪惊扰得出关,却没想到道友这么快就来了。” “武道友说笑了。”周平作揖笑问道,“在下感这南疆气机暴动,如渊浩瀚,莫不成是有什么凶物出世,还是这南疆有大妖在突破?” 青玄子捻取一片雪花,便见那雪花模样极其古怪,扁长如刃,“道友猜的没错,正是那南疆大妖岁寒蝉以谋通玄,所以才搞出这般动静来。” 听到猜想验证,周平心中不由一惊,若是南疆多一尊妖王,那赵国又将何等严峻。 还没等他作问,元长空却昂首说道:“虽是这般说,道友也不用担心,就算这畜生突破成功,那些强族也不会允许其存活的。” “冰寒属阴,近水亲渊,其通玄印记早已被龙族视为己物。” “其身又浩瀚异特,自有巨兽食铁二族分食。” “若不是这岁寒蝉寿元将近,又无靠山可依,其也不会迫不得已突破,以谋一线生机。” “这……”周平不由语塞,倘若人族不是天命加持,只怕突破通玄之际,也会这般遭到诸多强族分而食之吧。 “那诸位道友这是?” 武极以身隐于罡穹,嗡声大喝道:“强族饕餮残食,我等虽实力柔弱,但正处边疆险地,自是从中捡些好处,以此壮盈自身。” 此话一出,周平陡然心惊,更是向后挪移半步,敢从强族之间夺食,莫不成几人得了失心疯? 元长空手持长剑,将面前的风雪尽数破开,淡声说道:“道友莫要听他胡言,就算我等真有那胆量,强族又岂会纵容我人族壮大。” “我们不过是借着其登高,道则现世浓郁之际,采集些风雪宝物罢了。” “如今强族封锁严密,不让我们向外探索半分,如此绝佳机缘自不能放过。” 说着,元长空便从天地间采集了数十缕精纯的风寒之气。 第434章 弱肉强食 听到这句话,周平也是苦笑无奈,搞了半天原来是搁这捡垃圾,还害得他担惊受怕不已。 不过,元长空说的倒也极是。 就如今这情况,人族想要向外求索实在是太困难了,自不能浪费任何机缘;尤其是他们周家,虽然低阶之物充盈不缺,但因为化基修士严重不足,而他又被限制在这边疆要塞,根本就没有机会开拓新的凝宝之地。 虽说可以去探索九霄天,但单凭周承元和周倩苓,自不能深入其中,平日顶多是采集霄雷补盈炼雷池,至于其他,注定是空想之说。 想到这里,周平以手挽聚,却是连寻常狂风之气都不放过,尽数收入囊中,引得诸修侧目观望。 不怪他们心生诧异,而是岁寒蝉所证为极寒道,这些风气不过是寒雪飘零带出来的罢了,压根就没有多少威势。 “呵呵,我周家底蕴浅薄,虽然这些风气不足为道,却盛在量大管饱,这收取些回去……” 周平淡笑着回应,他采集这些风气,自是有两个打算,一是为了周修卿的修行,二是想试试看,风气盈满浓郁,能否促进吞风谷的风影蜕变。 就算不能蜕变,让风影族群壮盈一二,从而孕育出风影灵来,也是极好。 自家又不是当初的青家,就算为外人所知,又有几人胆敢觊觎。 诸修朗笑不语,只是自顾自地采集天地间的冰寒之气,到了后头,更是因为一地不足诸修共取,而不得不分散关隘。 周平采集到尽兴时刻,只是往关外挪了一些身位,便有大妖于罡穹显露气息,显然是不想让人族染指半分机缘。 而在天南关往南数百里的一方地渊内,四周岩壁寒霜结缔,犹如冰封万载的寒窟。 一只足有牛犊大小的寒蝉匍匐在地渊深处,周身洁玉白皙,蝉翼透明,气息强盛浩瀚,却弥漫着浓郁死暮之气。 其正是活了一千八百载、纵横蛮荒南疆的大妖存在:岁寒蝉。 寒蝉寿短,其能以一介寒蝉之躯,历经八变方得现在,可想而知何等恐怖。 而且,因为寒蝉敛息的手段极为高明,其更是运用得登峰造极,就算是妖王现世追踪,其也能隐匿不显以避祸,这才一直幸存至今。 若非如此,其早在成就玄丹的那一刻,就被诸多强族或是其附庸族群分而食之了。 但现在,其寿元将近,避无可避,延无可延,只能突破通玄以求一线生机。 偏偏证道通玄,需以命数永定太虚冥幽,同天地大道结缔印记。 届时,整个世间的至强者都会有所感知,那它可就真的无处遁形了。 也正因如此,它即便有五成突破把握,也不敢去证道,就是怕成道的那一刻,沦为强族的盘中餐。 这样的情况又不是少数,不知多少小族至强者,侥幸越过通玄大关,命数都尚未落沉,通玄印记也不曾隐匿,便被强族大能当作口食,分食得一干二净。 “可恨我虫蚁无强族,不然吾也能依附求存尔。” 尖锐刺耳的蝉鸣声在地渊内响彻,威势愈发强横磅礴,浩瀚道则恐怖暴动,方圆数百里天穹都随之暗沉,风云变幻,大雪连天。 冥冥之中,更有伟岸道则将要显现于世。 “就是不知那赵济小儿所言真假与否,若是真能救吾一命,就算真同那老狐狸一样化作人族盟友,倒也无妨……” 而在罡穹之上,却有四道身影浮现于世,有碧水惊涛的龙王,圣辉映世的羽族大尊,更有一道灵神祇,还有一尊浩瀚巨兽,身形遮天蔽日,贯穿罡穹直抵九霄天,正是巨兽族的一尊兽王。 碧水龙王啸天轰鸣:“就只有吾等几尊,就不怕赵济趁机降临破坏,让这寒蝉命数沉定,逃出生天吗?” 那羽族大尊展翼恢宏,圣辉映照四方。 “龙王既有如此担忧,那何不去无极天堵截赵济,或是再唤一位龙王前来坐镇呢?” 此话一出,那碧水龙王也不再多言,只是摆动庞大身躯,隐现于云海之中。 各强族之间存在利益矛盾,强族内部又何曾没有。 如这蛮荒南疆,虽为四族所统御,但实际上就是它们四尊所统治,其中一切也皆归它们所有。 如今岁寒蝉突破通玄,命数和大道之力本就不够它们四尊所分润,若是再来一位龙王,这其中又该如何谁多谁少。 “羽极,你是忘了前些日子,你险些被赵济镇杀了吧?” 那浩瀚巨兽名为蛮骨兽王,身形一转,天幕便暗浑难明,声若滚雷作响。 “手下的眷属都险些被人族杀光,只靠一些杂毛撑场面,你这大尊可真是够劣的。” 却在这时,下方地渊陡然爆发一股浩瀚威势,寒光冲天而起,将云海苍茫尽数冰封。 灵族的东磐尊神轻喝一声,“寒蝉将登临通玄,都防备些,提防赵济现身闹事。” 说话间,四尊催使各自道则,便见四道恐怖威压骤然浮现,气泽盘错交互,将天地四方尽数封禁,惊天绝地! 如此浩荡威势,即便相隔了数百里之远,周平等存在也略有所感。 地渊深处,岁寒蝉感知四方变化,不由畏惧惊鸣,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则寿尽老死,进则为强族所戮,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赵济身上。 “赵济,你可不能骗吾。” 它惊颤连连,身形随之发生诡异变化,瞬息间便从洁玉变作焦黑之色,背壳处破开一道巨大裂痕,旋即嫩白柔软的节肢从中伸出,正是寒蝉蜕壳之法。 下一刻,便有一点灵妙自其体内遁出,朝着冥幽落去,最后落沉于【极寒】道则之上! 极寒近水属阴,自是归于冥幽。 轰! 一切犹如水到渠成般,岁寒蝉的气息骤然暴涨,威势直冲云霄,将云海雾潮尽数揉碎冰封,即便是四尊布下的结界也崩碎了些许,却难以冲破这封锁。 四尊随之而动,伟岸威势向下铺天盖地压去,瞬间便将岁寒蝉的气息尽数压回地渊,难以再往外涌现分毫。 而在冥幽之中,岁寒蝉的命数尚未浮沉隐匿,犹如黑暗中的灯塔,此刻也是被四道虚影封锁,难以再下沉半分! 第435章 尽惹麻烦 纵然岁寒蝉有逆天改命之能,但如今才登临通玄境界,连命数都尚未落定,也没有彻底掌御【极寒】道则,又岂会是四尊妖王的对手。 不过瞬息功夫,便被四尊压制得再难起伏,原本浩大的风雪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绵细雨,霞光如虹…… “吾命苦矣。” 岁寒蝉龟缩在地渊深处,四周缔结的冰霜也开始一点点消融化水,只有阵阵悲鸣长啼不散。 而越是这个时刻,四尊也越发警惕,威势不断震荡四方,显然是防备赵济陡然袭出,坏了它们的好事。 却在这时,一道浮光自岁寒蝉身下陡然浮现,随后威势暴涨! 下一刻,一杆乌黑长枪猛地袭出,威势恐怖如渊,震颤天地,长虹凛冽恢宏,直接将四尊布下的封禁贯出一道裂缝来! “如此热闹的场景,老夫怎地也要凑上一凑。” 豪迈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赵济手持长枪,身形虽渺小不显,却犹如巍峨峰岳,竟以一人之威,压住四尊之势! “赵天王!” 那蛮骨兽王陡然惊呼,语气中却是充满了忌惮。 虽然它们成道皆远早于赵济,但却没有一位有其那般赫赫凶名,以一己之力斩乙木龙王于治下,更是力战三尊妖王而不败,已然有王境第一者的尊名。 若不是枪道难以脱胎兵器道,不然以其资质,必然能成就人族第二位道主! 毕竟,剑道修者为人族之最,枪者却寥寥无几,唯有其一人争先壮道尔。 也正如因此,赵济也为强族所憎,也就是天命尚在,困杀赵济代价太大,而且还会遭受反噬,不然早就合力镇杀之。 “哈哈哈,没想到还能听见这个名号。” 赵济长枪插地,磅礴威势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蔓延,将四尊布下的封锁结界轰击得震颤不休,犹如冰块般碎裂开来。 在人族崛起初期,其实是没有天君这个称谓的,而是沿用强族称谓,将其唤作天王。 感知着恐怖动静,四尊威势不断变化,虽然它们不知赵济是如何突破封锁,传送到这地渊之中的,但此时此刻,却是一个将其道伤折损的好时机。 因为赵济实力太过强大,已然代表了人族的一部分实力;若是将其镇杀覆灭,人族实力将会一定程度地消减,必然会引得天命反噬,这也是为何它们没有想过将其镇杀的原因。 “赵济,你就不怕今朝道陨于此吗?” “哈哈哈哈,老夫若是能换得你们四个畜生陪葬,葬身于此又如何。” 碧水龙王的怒斥并没有让赵济萌生半点惧意,反倒战意滔天烈烈,握紧长枪便冲向天穹。 长枪贯天穿地,摧枯拉朽般,将一切封禁尽数击碎。 见到如此情况,四尊妖王哪还能容忍半分,纷纷显化真身,同赵济厮杀在一块,罡穹瞬间便被击穿,浩荡天罡之气倾泻而下,将苍茫大地冲得糜烂沟壑。 就连雷霄和云霄两域也受到牵引,道则疯狂倾泻而下,将其中宝物气泽顺道带出,却又在大能的威势余波中,或化作齑粉消散四方,或击飞天际不知所踪。 就连这南疆之北的地机,也被打得紊乱暴动,再也不复从前那般灵秀,更不知有多少生灵惨死其中。 虽然碧水龙王以四敌一,但因为它们还需压制冥幽深处岁寒蝉的命数和【极寒】印记,再加上畏惧天命而束手束脚,一时间反倒难以压制赵济的神威。 而在冥幽深处,一道身影头顶罗盘艰难行走在如渊的冥幽之中,更是不断被四周的道则所磨蚀,气息愈发消弭不显,其正是道衍天君。 废了好一番功夫,道衍天君才摸索到显现的【极寒】道则附近,望着被四道虚影封锁拘擒的命数,他也是唏嘘不已。 “倘若这岁寒蝉不投于我人族,此番代价可就太大了,非斩了祭道不可。” 旋即,其双手一合,待再次张开之时,便有玄奥无比的韵则从中涌现,更是瞬间化作一方经天纬地的浩瀚大阵,将【极寒】连同四道虚影一并禁锢其中。 “道明衍虚,改天假日!” “散!” 下一刻,古荒妖王的【地芜】便同岁寒蝉的【极寒】变换了位置,四尊虚影强压而下,更是险些将古荒妖王从沉睡中惊醒,好在诸妖王及时收手,这才没让其彻底复苏。 古荒妖王为土道,乃是诸强族共食所在,如今这局势,若是让其得以复苏,它们也无法压制抵御。 而岁寒蝉的命数虽然依旧如明灯般在冥幽显现,但没了禁锢,已然开始快速下沉。 如此变故,碧水龙王等存在又如何不知,纷纷咆哮声震颤四方。 “道衍天王,你竟敢游走冥幽!” “吾解脱矣。 没了禁锢所缚,岁寒蝉威势疯狂暴涨,自地渊直冲而上,催使滔天冰寒,同赵济一同鏖战诸妖王。 道衍天君气息紊乱暴动,但还没来得及平息,便望见冥幽深处有恐怖存在朝他急速袭来,只能催使传送去了赵国东境。 与此同时,赵国东境,数十道身影临空遮天,威势激荡得天穹震颤。 却有一道身影站在最前头,周身焰火绯红,炽热冲天,望着天穹上的诸多大妖存在,他不由低声叫骂。 “真当我玄丹无敌啊,尽惹一些要人命的大麻烦。” 旋即,他猛地向前压近,威势疯狂暴涨,瞬息间便超越玄丹,向着通玄不断逼近,更有恐怖道则于天穹显化。 “一群杂碎,今日本座便要证得通玄,便以尔等为贺!” 此话一出,那些大妖莫不骚动惊颤,却没有倒退多少,更有一尊灵神祇降临现世,隐于罡穹俯瞰苍茫。 “他娘的,怎地还不来人援助,要是真成了通玄,这就攻守易形了!” 第436章 太大了! 如今赵国东进,同灵族及其附庸种族相争夺地,就是因为他在这撑台子,弥补玄丹层次的巨大空缺,所以才没有落入下风。 而现在,倘若他真的顺势成就通玄,那必将会被通玄不得出手的约定所约束,只能去无极天同强族妖王对峙。 届时,赵国本就多方紧迫,再没有能称无敌不败的玄丹真君站台,只怕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一点优势,都会付之东流,彻底失去外求扩张的可能,这让他如何不气。 “他娘的,自打来了这赵国,尽惹这些棘手的大麻烦,非要被逼得龟缩疆土才罢休是吧。” 炽阴叫骂一声,旋即不断迸发威势,仿佛真的要升华成道般,震慑得诸多大妖不敢妄动。 那尊灵神祇身形愈发清晰,更有磅礴威压侵袭而下,四方山河都被压得崩塌破碎,显然是在逼他成道。 玄丹境界虽然也要在道则上面缔结烙印,却远没有通玄那般浩大恢宏,反倒是极其不显;这也意味着,旁人想要摸清其究竟修行什么道则,极其困难。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压境坐镇于此,既是为了给赵国争取优势,也是为了防止被妖族阻道。 如今人族天命在身,虽然强族不敢像对付岁寒蝉那样,强行镇杀人族强者,但却可以针对性地阻道,使其再难前进半分。 想要成就通玄,需掌握某一大道分支的半数道则,方能证道。 但实际上,这样顶多算是证成了一半,算不得真正的证道成功;只是很多存在到了这一步已经寿尽将陨,而不得不升华证之。 而这就出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阻道! 玄丹境界的道则印记不显,难以摸清其修行为何道则,所以无法阻挡;而通玄命数则犹如明灯映现于黑夜之中,煌煌可见,完全可以寻根逐迹,去证另外半数道则,从而一道双通玄,让其再无可进的机会! 在人族的诸多通玄强者中,就有三位是这种情况,被强族强行阻了道则,注定只能活活老死道消。 人族虽然看着强大,但实际上不过是烈火烹油,天命加持显露的假象罢了。 炽阴倒是不怕强族阻他通玄大道,毕竟他已将【离火】下属的六道则修行得差不多了,他是怕强族阻他的道主之路。 所以,他一直在图谋一个突破的契机。 最好就是一证道通玄境界,便强行镇杀另外一尊火道通玄,如那灵族的火灵神祇,从而夺道先行,让强族没有太多的反应时机,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就算强族要阻道,也是需要时间去修行的。 但现在,赵济几番闹出事端,如今更是为了拉拢岁寒蝉,逼得诸多妖王降世,危及人族;倘若不是其他人族天君在无极天牵制大多数妖王,再加上强族之间矛盾不休,难以相融,不然他现在面对的都不止这一尊妖王。 “真是亏大发了,修了几百年的道,全毁在这了。” “赵绪,你老祖宗和你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啊。” 炽阴叫骂一声,旋即威势不断暴涨,体内玄丹化作恐怖焰火,眼瞅着就要升华遁入太虚,却有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虽气息紊乱孱弱,却让人无比心安,来人正是道衍天君。 “莫要突破,有我在。” 说话间,便有无数道文疯狂涌现,将炽阴的气息尽数压覆掩去,天地间浮现的道则也随之消散不复。 道衍天君身形涣散不稳,却是昂首望着天穹,笑道:“明灵神祇,你我也有数百年未曾见过了,不如去无极天叙旧一二。” 那尊灵神祇目光冷漠无情,在炽阴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有一尊妖王虚影现世,只是不知是哪方强族存在。 “唉,看来今日不得善了。” 道衍天君喃喃叹息,却陡然浮现出一道冲天枪影,直接将那尊快要降世的妖王虚影震碎,搅得四方天机紊乱不清。 “明灵,你莫不成要违背约定?” 赵济浑身浴血,道则暴动逸散,气势却是如虹锋芒,天地都为之颤动崩塌,手持长枪凝望天穹。 岁寒蝉已化作巴掌大小,犹如配饰般挂在其腰间,却是威势全无,瑟瑟发抖。 不怪它这般害怕,而是赵济太恐怖了! 以一己之力鏖战四尊而不败,更是将天穹打破,引得九霄天道则倒灌苍茫,直接在四尊的眼皮子底下带着它遁逃万里。 纵然其也因此道损重伤,但如此恐怖的战绩,放眼整个世间,又有谁能与之匹敌。 ‘这赵天王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往后若是不同人族合盟,只怕非被这魔王镇杀了不可……’ 而赵济话音未落,便已然化作长虹向天穹袭杀而去,浑然不顾自身道损如何,更是任凭周身残留的道则磨损自身。 望见这一幕,那明灵神祇震颤四方天地,将一切威势阻挡在外,随后便消散在天地间,就连那尊将要降世的妖王,也早已消失没了踪迹。 炽阴微愣在原地,虽说他在圣地修行时,就听闻赵天君为主战派,行事神勇凶绝,但也不能这么凶绝无畏吧,自身道则都快崩毁破散了,还要打生打死的。 待到天穹威势不复,赵济这才落下身形,望着炽阴豪声笑道:“那些强族都是一群软骨头,如今天命在我人族,它们惜命自不敢乱动,更别说斩杀老夫,你这般还怕它作甚?” “越是畏惧,它们只会欺压得越厉害,到那时才正是十死无生!” “不过,你道途比老夫广阔,可不能学老夫这样。” 赵济说着,肉身却是开始崩裂,就算手中长枪也龟裂出无数裂痕,显然接二连三的大战,已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道伤。 “岁寒蝉,老夫耗了这么大的代价救你,你可莫要让老夫失望啊。” 岁寒蝉颤动蝉翼,却是只敢发出微弱鸣叫,“谨遵天王命。” 与此同时,周平等人却是面色凝重如铁,嘴唇翕动无法言语,纷纷施展手段庇护天南关塞。 而在他们正对面,浩瀚天威自蛮荒滚滚袭来,雷霆轰隆遮天,云海翻涌澎拜,更有天罡风气席卷大地,所到之处尽数破灭! “这份机缘,可是有点太大了!” 第437章 定元罗盘 袭向天南关的恐怖天威,正是赵济打破天穹,引来的雷云两霄域道则之力! 其中更混杂着诸多通玄存在的恐怖威势,就算是玄丹真君也不敢贸然硬抗。 虽说碧水龙王等存在在竭力遏制,但其激荡出来的余波,也还是将南疆之北地域冲刷得支离破碎,地机紊乱暴动,道则逸散加剧,只怕百十年内再难重现灵秀之景。 四尊作为统御南疆的存在,一直都占据分润着其中灵物玄材,现在一地变作荒芜废土,它们如何不怒! 也就是赵济用这样的法门,逼得它们不得不舍弃镇杀,不然又岂能那般轻易逃脱。 天南关同霄天浮沉之地,相隔数百里之远,虽然浩荡天威波及到了这里,威势却已然削弱大半,对周平等一众玄丹真君而言,不足为惧。 只是,虽然他们不惧,但不代表天南关就不惧,不代表镇南府的地机就不会受到影响。 如今人族已然再难向外求索扩张半分,倘若镇南府再受到这天威影响,导致灵机生气不复,那往后的局势可就越来越严峻了。 元长空手持长剑,踏虚而立,朝着前方大合挥斩,便有恐怖剑光浮现,朝着天威迅猛袭去,瞬息间便将如潮天威斩破开来。 只是,不过瞬息功夫,那浩荡天威便再次汇聚,威势却消减了不少。 武极显化武夫大相,顶天立地,双拳大展犹如靖世巨柱,横扫世间寰空! 那滚滚天威浪潮汹涌澎湃,雷霆云海恐怖,天罡汹涌,却是被武夫大相拍散,向着四周散开。 “这边疆可真是让人不得消停。” “也不知是什么存在搞出如此恐怖天威,施而不顾,可真是无常无情。” 青玄子低声自语,身形随之踏立半空,拂手沉落间,便有浩瀚棋盘在天地间浮现,自天穹倾轧而下,排云覆潮,镇压之势浩荡巍峨,震得雷霆云海不断衰弱威势。 周平则落沉在天南关上,手中托举骨盘,【明玉盘】蹦跃其中,随后便见骨盘化作一方巨大罗盘,落沉于苍茫大地,四周更有浩大石柱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巨大屏障。 一时间,四人合力就犹如一方泄口,浩荡天威中的灵华之物,尽数涌向罗盘方向。 “如此好的机会,倒是正好可以用来祭炼一二。” 望着浩荡天威,周平低声自语,便见罗盘缓缓转动变化,震得大地颤动不止,更有一股厚重威压缓缓浮现,压得所有存在心中一沉。 轰轰轰! 浩瀚雷霆滚滚卷地,劈在罗盘上,虽劈出无数裂痕,却是如祭炼般,使得罗盘威势愈发强悍恐怖,向着灵宝不断蜕变。 更有雷光云潮虚影烙印其上,为其不断增添底蕴。 元长空正挥剑斩碎天威,望见大地上这般动静,也是朗声笑道:“看来此番倒是成了道友的机缘,那老夫便顺水推舟,助道友一把。” 说着,便将一部分剑意逸散开来,顺着雷霆云海向罗盘袭去。 武极和青玄子见此,也不好吝啬不作为,纷纷泄了些许气力,也是让罗盘表面的虚影愈发繁多,威势也变得愈发雄厚浩瀚。 “玉灵在此,谢过诸位道友。” 周平朝着几人欠身作揖,旋即催使术法,不断变化罗盘转动,使其时刻受到祭炼。 “虽说得了道则相助,但想要让骨盘彻底蜕变,由凡化灵,总归还是太牵强了一些。” 周平喃喃低语,却是陡然一顿,因为他在浩瀚天威之中,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枪道气息,更有碧水,辉光…… “真是天助我也。”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些强大道则气息,但如今祭炼在即,自是一鼓作气而成之,他又岂能错过。 心念随之涌动,罗盘的威势便又壮大了一分,不断碾压炼化侵袭而来的道则。 至于赵元寒等三位神将,因为是另类玄丹存在,攻伐方面尚可,其他手段却是薄弱的可怜,只能分散在关隘四处,不断爆发威势庇护一方。 周承明等驻守修士和兵卒站在城墙上,望着犹如末日的浩瀚天象,莫不胆颤心惊,有甚者更是吓得哀嚎趴地,也有存在望着元长空等人身影,神往不已。 “我辈修士,自当如此。” “浩瀚天威又何惧,唯有人力定胜天!” 不知过去了多久,关外的浩荡天威缓缓消散,只留下苍茫大地上的无数沟壑,就连那厚重积雪也已然消融,化作水溪残留土石之间,但落在如今的蛮荒南疆地界,却是犹如恶水穷地,感受不到半点生机之象。 隐约之间,还能看到一些雷云宝物散布在苍茫地界。 周平浮现在浩大罗盘正上方,只听着轰隆声响不断震颤,上面满是模样各异的虚影,有剑枪拳印,星罗棋盘,更有碧水雷泽,圣辉兽影…… 好不容易荡空的天穹,也随之凝聚出一方雷云,正是罗盘蜕变的灵宝劫。 凡丹器物者,本是死寂无生之物,历经百般炼化而蜕变,本就是逆天之举,夺天地之灵,自需渡劫方可成。 “就算底子差劣了些,但凝聚了这么多道则气息,若是这般都渡不过去,也合该破碎不复。” 元长空等人矗立四方,虽说这劫云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灵宝劫自该灵宝来渡,就算能打破劫云,也不好干涉插手。 周平也退至一旁,静观其变,气息同罗盘不断交互,为其壮盈威势。 轰隆! 一道恐怖雷电骤然落下,劈得罗盘炸碎破裂,却是化作一道虚影,烙印其上。 “玉灵道友,看来你这灵宝前景可望,厚德载物,以镇四方。” 远处的元长空眸光闪烁,却是看出了罗盘的底细,其不是什么包容万象,而是以玉石道则为基,归属土道,所以才能承载这一切。 “道友谬赞了。” 周平朗笑回应,目光便再次被雷劫吸引而去。 只望见雷霆不断轰落,却是越来越难撼动罗盘分毫,反倒全被其烙印炼化,更有一股微弱意识在罗盘中缓缓浮现,即为天地所铸的器灵。 待到威势尽数散去,罗盘威势也变得极其强横,重新化作巴掌大小落回周平掌心,原本的繁多裂痕缝隙,却是如浑然天成的纹理,更有诸多虚影攀附烙印其上,更增添了不少威势。 “往后,就唤作定元罗盘吧。” 感受其中变化,周平喃喃低语,一股孱弱稚嫩的意识自罗盘中涌现,回应于他。 武极等人也纷纷靠上前来,哄笑连连。 “玉灵道友,如今既已成就灵宝,也该将那些引聚到的宝物,同我等分上一分吧。” 第438章 望勿忘尔 “自是应该。” 周平淡笑一声,便有数十道流光自定元罗盘中飞出,或为雷霆惊电,或是祥云彩霞,或飓风罡气,其中更有三道化基宝物,两则是雷道之物,一则为云道之宝。 至于寻常云雷风等天地气,则被收集炼化为极小之物,却也极其庞大,足有数丈大小。 “道友敞亮,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武极朗声大笑,旋即大手拘束,便将一则雷道化基宝物,以及两成其他之物尽数收入囊中。 方才其出力不小,再加上本就是霸道性子,实力又极为不俗,其他几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周平在其收取之物上多留意了几眼,发现以雷霆宝物居多;毋庸置疑,武山门也一定得了俞家的炼雷池,所以才这般急需雷霆之物。 ‘这往后,只怕早晚要在雷霄域相争一二了。’ 一方地界产出的资源注定是有限的,就算是九霄天这样的富盈之地,寻常边角地域逸散的惊雷也必然不会很多。 就以如今这局势,深入雷霄域极大可能会遭受强族阻击,而若是不深入,资源有限,两家也早晚会有相争的时候。 一旁的元长空随意扫了几眼,旋即笑道:“玉灵道友,这些化基宝物本就不多,我剑宗也用不着,便不同道友你们相争了。” “不过,我门人弟子需罡气雷泽淬体,以壮其身坚其性,方能坚剑道明本心;这些罡气雷泽,老夫便取一些吧。” 说着,其手中长剑铮鸣作响,便将半数罡气和雷霆吸入其中,显然也是件极强的本命灵宝。 而同武极相比,青玄子收取的却是极少,只将那云道化基宝物取走,其他寻常之物则只取了一些。 这般看来,也是不知究竟谁与谁残有恩怨。 周平再分了一些寻常宝物给赵元寒三人,这才将剩下的收入囊中,却也有收取总数的四分之一,更是还得了一道雷泽化基宝物。 待忙完这些,他昂首望向关外,便望见肉眼可见的荒凉悲秋之感,更有零星灵机散布四方,其中既有云雷两域之宝,也有南疆的草木灵物。 正当他想拘擒一二时,便有大妖自罡穹现身,威势震荡虚空。 望着如此情况,周平也忍不住低骂一声,“真是可惜了这么多宝物,望而不可得,全被这些畜生糟蹋了。” “这倒没什么,可惜的是南疆之北这片地域啊。”元长空叹息一声,“地机紊乱暴动,只怕没个百来年时光,都难以平定,就更别说恢复生机了。” “这往后,就算我们赵国夺得了这片土地,也注定是一方无用废土。” 周平拱手作揖,“道友所言极是。” 元长空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悲感伤秋,只是再言说了几句,便化作剑光消失不见。 见此,周平等人也不想再逗留攀谈,纷纷施展手段离去,只留下赵元寒等神将继续固守关隘。 周平一回到修行的庙宇内,便立即分出一道化身,带着诸多宝物往白溪山飞去。 “此番得了这么多天地气,倒是可以去尝试能否让吞风谷扩大一二,再于敬峰增添云泽,说不定就有望能凝聚云道宝物。” “珏瑜也不用再久等多年,可以早些成就化基境界,增盈家族实力。” 周珏瑜作为周家唯二的灵光四寸仙缘子,又受到家族资源的大幅度倾斜,再加上自身又刻苦勤奋,修行速度自然是极其迅猛。 不过二十二年光景,便从一介凡夫修行到炼气九重,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 但因为周平不便离开,周倩苓等人也不敢深入雷霄域探寻,所以足足过去了十多年,炼雷池也未能凝聚成形一道化基宝物。 而惊雷蛰灵作为雷泽石林的核心所在,有其存在,即便不去雷霄域,也能自发地引天雷落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自是不能乱动。 也正因如此,周珏瑜暂时只能止步炼气九重不得进。 像这样的情况,随着周家修士增多,也只会越来越频繁,乃至是出现一代人无宝可成的地步。 一个家族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整个人族是何等地步,这也是为何人族高修不轻易向下传法的原因。 白溪湖 雷泽石林 周珏瑜正盘坐在一方巨石柱上,长发随风而动,雷弧游走周身,气息更是狂暴强横,格外霸道。 在其身侧,更有一方雷火令悬立颤动,那是周玄崖专门为其打造的法器。 自古雷火相近而爆,虽说他催使起来不是很得心应手,威力却是极其恐怖。 其腰间则有一个细小的竹木挂饰,所关押的正是迷阴蜂。 不过,他倒不是担心迷阴蜂噬主,如今周家有拘魂御兽法和多念重御法两道特殊法门,灵兽自无噬主的可能,他只是担忧修行之余,迷阴蜂被雷霆轰伤折损了。 “呼。”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珏瑜缓缓睁开双目,有电光游走眸间,格外明辉强横。 虽说其已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但多年养成的习性,也是让他每日都要来此修行一二,或多或少增盈了些许雷道造诣。 昂首望向石林正中的那方雷池,感受其中雷霆暴动,不由低声自语。 “也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真正成形。”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其身侧,双目璀璨如煌日,身形更是为玉光所遮,朦胧巍峨。 周珏瑜连忙起身,朝着身影躬身行礼。 “侄儿拜见二伯。”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平静望着周珏瑜,神念随之探入其心神之中,感知其心底的一切变化。 “珏瑜,你修行有多少个年头了?” “回二伯的话,侄儿已修行二十二个年头了,曾因散功荒废了三年,如今算作十九年。” “那你觉得家族待你怎么样?” “家族待侄儿情重恩深,自不敢忘。” “侄儿此生只有两愿,一是让父亲尊荣享福,二便是家族强盛不衰。” 周平细细感知其心中变化,也是感知到真切之意。 “家族重担,望勿忘尔。” 第439章 思量 听到这句话,周珏瑜眸光闪烁,身子更低了一些。 “侄儿铭记永不忘。” 虽然周卓一脉族人皆知自己是偏房妾室所生,却对六宗没有多少怨言,反倒还格外感激。 毕竟,周家从未亏待过他们,除了嫡庶有别的身份外,依旧将他们视作族人,在晋升渠道上也不曾打压过。 周平再细细望了几眼,先是同周承元和周倩苓二人传音言述一二,随后便将所得的化基宝物递向周珏瑜。 “你修雷法,虽说在此突破,于雷泽石林壮大有利,但却会危及白溪山的地脉水势。” “还是于群山中择一峰,改之为今后的洞府。” “刚好将这雷泽石林一并迁去,一直搁置在白溪湖里,总归不好。” 周珏瑜思索片刻,旋即望向白溪群山东边,“那侄儿选明泽峰吧。” “明泽峰山势最为庞大,却贫瘠荒芜,灵机稀薄不显,放置在那里,折损也能少一些。” 周平微微颔首,旋即大手向着白溪湖轻然托举,那雷泽石林便从湖泽中连根拔起! 雷霆顿时暴走四方,电光闪烁不休,却被浩瀚威压所镇,为法阵屏障隔绝,于天穹上化作黑影,向着东侧缓慢移转。 白溪湖内,那些饱受雷电摧残的鱼虾蟹龟顿时欢喜不已,在水中荡漾激游。 而在原本的一块巨石柱底下,一只面盘大小的玄龟疑惑地昂首张望,随后无趣地潜入水渊之中,不知所踪。 虽然雷霆于生灵有着毁灭性的摧残,但正所谓生死相息,自有一些得天独厚的生灵因祸得福,得以蜕变启灵一二。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周家众人,自白溪山各地,或修士腾空张望感慨,或凡人伫立惊颤心悸,莫不被这浩瀚奇观所震撼。 周修卿和周曦淮只是微微感慨一二,便是自顾自地继续修行,弹琴赋诗尔。 而在赤火峰山巅,周修武盘膝不动,四周尚有积雪残留,在其头顶则显现着山巅寒松虚影,比之从前清晰醒目了一些,而其气息则已然达到了炼气二重。 雷泽石林正好从其头顶掠过,也是让其忽有所感。 “雷泽狂暴凶横,霸道强绝,往后倒是可以去雷泽石林,磨砺心神壮意象。” 轰轰轰! 数百根巨大石柱缓缓落下,压得明泽峰疯狂颤动,雷霆暴颤轰击山石草木,霎时间尘土飞扬,狼藉凌乱。 那道惊雷蛰灵更是在其中不断涌动,就仿佛是生灵在惶恐害怕一般。 过了许久,一切威势才缓缓平复,石柱遍布明泽峰山域,雷霆电弧游走山峦脊岩之间,更不时有天雷落下,壮盈其中威势,使得雷光愈发璀璨恐怖。 待忙完这一切,周平回首望向周珏瑜:“等你突破化基之后,此峰便是你的道场,你来为其改名吧。” 周平倒是不担心周珏瑜会突破失败,化基不似玄丹那般凶险,只要有化基宝物,再加上自身资质不要太差,基本可以说是必成之事。 听到这句话,周珏瑜只感觉心潮澎湃,胸中豪情万丈。 虽说周家修士皆可在白溪山群峰开辟洞府,但真正有名义据一山者,只有周承元等五位化基存在,此乃尊卑礼制,不得逾越。 哪怕周承珍镇守东平仙城不得归,族地也有其一峰所在,如今由周修琅负责打理。 “那便唤它雷霄峰吧。” “突破之事,你同承元他们报备好,再将诸多突破经验观摩一二,切莫贸然尝试。” “侄儿明白。” 周平颔首回应,先是将所得的雷霆之气尽数拘聚于雷霄峰中,随后便化作玉光向敬峰飞去。 敬峰作为周家最初的四峰,几经变迁更改,如今却是成了拘聚云泽霞光、栽培灵植草木之地,每每霞光映照,便是一幅绚丽盎然景色。 因为陈福生平日要镇守藏经阁,或是乘舟同铁山在白溪湖钓鱼绘符;所以此刻的敬峰,唯有花香鸟鸣,风铃云涌,却是见不到半个人影。 “倒是过得悠闲自在。” 周平神念感知四方,便发现陈福生和铁山躲在湖泽某处画符垂钓,也是哭笑不得。 他没再观察这两个老小子,身形落在敬峰山巅,便望见云潮翻涌之中,一块巴掌大小的骨头悬立不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强横威势,正受到四周云泽侵染温养。 当初斩杀云虎大妖,虽然命神通为青玄子所得,炼制成了假神通云潮化海,但其一身妖骨却皆归了周平,大半都成了定元罗盘的炼制原材,唯有威势最强的一块,被他留了下来,放到敬峰受云泽温养,就是想看看能否蜕变成化基宝物。 “终究是敬峰云道道则稀薄,极难能成。” 感知云虎妖骨威势变化,周平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失望,旋即将所得的云道天地气尽数放出,以防云气泄露逸散,他还再敬峰再加持了几道法阵。 接二连三地搬山布阵,又是相隔千里御使化身,周平心神难免有些疲惫,悬立在半空平复,便听见一声粗犷厚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父,您回来了。” 说话间,白溪湖传来巨大动静,沉睡数年之久的石蛮轰然颤动,身上的石岩树木纷落,溅得波涛水浪不休。 而其身形却是不知不觉壮大到百丈高,站立在湖泽之中,巍峨如山似岳! 周平神念随之探去,心中顿时泛起喜意。 “看来壮盈白溪山系,拘聚地脉土石道则,果然有效。” 经过这些年同地脉的不断交互壮盈,石蛮虽没有达到玄丹层次,气息却已然远远胜过化基巅峰,体内石心恢宏强横,更同白溪山息息相连,好似统御此地的神祇! “若是石蛮能登临玄丹,哪怕只是拥有玄丹战力,往后族地也能多一道保障。” “但玄丹何其能难,单凭简单地壮盈白溪山系,只怕希望渺茫。” “看来,还得尽快在阵法之道上有所突破,再试着开创一门引聚地脉的法阵。” “界时,就算白溪山地域稳固当下大小不变,地机也会越来越厚重,于多方面都能有所裨益。” 第440章 惆怅思旧 周平只是简单安抚了几句,石蛮就欢悦地颤动身躯,踏得白溪湖泽波涛汹涌,水中生灵惊颤乱游。 负泽也被巨大动静震醒,愤怒地从淤泥中钻出,却又拿石蛮没有办法,只能挥舞足肢,威势随之水潮向四方传荡,安抚那些受惊的鱼虾龟蟹。 而经过这么多年,在白溪湖水利的供养下,其虽然气息强横,但却依旧没有突破化基,可想而知跟脚何其差劣。 若不是赵国境内,比之跟脚高贵的妖物极其难寻,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感情,其性情又如此温顺,不然周家早就换作其他妖物了。 如今周家有两门御兽法,自不怕驾驭不了灵兽。 这般想着,周平心中也泛起思虑。 ‘倒是可以在妖族袭关的时候,抓一些跟脚还可以的妖物回来,扔到群山中放养。’ ‘如今好歹是一方大势力,若是连这点底蕴都没有,还真有些失了脸面,倒是还能增添些许实力。’ 之所以这样想,就是因为他也没奢望能抓到什么潜力不俗或实力强大的妖物回来。 毕竟,想要在当下情况,别说是降伏一尊大妖,就是染指化基妖物,也是极其困难的。 那些强族又不是什么愚笨之辈,自从人族开创了御兽法后,就连侵扰边疆压关的化基妖物,也变成一些潜力耗尽如老蛟那样的夯货,就算人族耗费代价擒回去,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而大妖又极难降伏,非一时半刻就能御使。 这就导致,哪怕是御兽宗那样的大宗门,所御灵兽也多是自己圈养之物,可想而知强族对人族是如何严防死守的,生怕其借着机会继续壮大。 “夯货,早些突破化基吧。” 周平拂袖拍了拍负泽的脑袋,随后便化作玉光,向吞风谷方向回去。 明峰山巅 周倩苓站立不动,遥望玉光远去,眉眼间却是有翠绿涌动,更有稀薄草木道蕴在其周身浮现,正是初登化基,无法控制自身道蕴的表现。 “家族万般琐事,也不能全依托于叔公一人。” “如今家中丹道还没有前路,草木功法也极为浅显简陋,我皆可去摸索钻研一二。” 说着,周倩苓便坐回紫金藤上,开始细细推演自身草木之法。 虽然她已成就草木化基,但所修功法却是极其简陋,不过是旁人琢磨出来的粗鄙路子,更是只推演出一个道参,自无前路可言。 “【绿茵木】虽弱却韧,属【茵木】,若是以此为道参,继续开创后路,那应当以盈盛为主,方能同【茵木】契合相近。” 化基作为参悟道则的基础境界,所修道参自然要和道则相近,如垒石叠砌,如此才能证得那方道则的玄丹之位。 “若是真能开创出一道法门来,就算不能恩泽于我,也能福泽家族。” 而在炼丹房内,周承元面色饥黄,心神涣散,显然是耗神太久,害得意识都迷惘失神了。 但即便如此,其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炉火,任由炽热火浪扑面,嘴里更是振振有词。 “今日,我一定要将这玄华丹炼出来。” 玄华丹作为二阶下品丹药,乃是二阶中最为基础的丹药之一,具有明华壮灵的功效。 他丹道止步一阶已经太久太久了,更有诸多传承补盈,在一阶已然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想要谋求晋升的契机,只能去不断尝试炼制二阶丹药。 但就是这一阶之差,就犹如天堑相隔,尝试数十次皆以失败告终。 而每一次尝试,所耗原材灵物就价值数百灵石,几番下来,这如何让他不心痛,难免陷入了偏执之中,无法自拔。 …… 吞风谷 作为曾经的青家重地,又归属于昭平郡地界,如今名义上自然是归属于郡中第一势力九门道院,而实则却为周家所御。 再怎么说,表面工作周家还是要做的。 周平才刚刚落下身形,便望见九门道院的旗帜插在吞风谷口,随风扬动呼呼作响,更有不少道院弟子巡视四方。 而在吞风谷深处,却是驻守着好几位炼气修士,其中就有一位是周家的赘婿,就是不知是哪宗哪脉的。 “张老弟,那白溪山真有你说的那般玄乎吗?”一九门道院的长老疑惑问道,“还灵液成瀑,异兽满山,怎么可能啊。” “哈哈哈,他十之八九就是在面前,只怕连白溪山都没上去过。” 张庆远昂着脖子面红耳赤,“谁说我没上去过!五年前我就在那住着的,哪像你们,一辈子啥也没见过。”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旋即化作憎恨。 若不是出了宋白那个畜生,他们这些资质好一些的赘婿,又怎会没有机会住在仙山。 只要能留在仙山,哪怕是在那里打理灵田,也好过在这荒野之地啊,修行缓慢不说,还要镇守一方不得离去,这如何不烦闷气怨。 ‘狗日的宋白,干得都是什么鬼事啊。’ 旁边修士还想讥讽一二,却见一道玉光陡然浮现,恢宏强盛,让他们心神止不住地颤抖,顿时跪成一片,更不敢昂首仰望。 “我等拜见前辈。” 周平踏立半空中,没有理会这些修士,而是神识感应吞风谷内的情况,便依稀在风旋中感知到十几道风影;虽然威势极其微薄,却都蕴含了些许风道气息,其中还有一道,已然在向风影灵蜕变,只是极其地缓慢。 ‘也不知壮盈此地风潮,能否让风影多增添一些。’ 他这般思量着,目光也随之落在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张庆远身上,倒不是认出了其是谁,而是望见了腰间的周家令牌。 “你是哪宗所属修士?” 听到这声呼喊,张庆远心头先是一喜,旋即变得惨淡无光。 根据这般情况,毫无疑问来者乃是那位传说中的周家老祖,若是其计较方才所言,只怕今朝将命丧于此尔。 “回禀……老祖……” “小修乃大宗周月珊的夫婿,岳丈周承湛,奉命镇守于此。” “小修曾祖,唤作张庭。” 听到这番话,周平微微一愣,脸上露出惆怅之色。 周承湛他虽然没怎么听过,但也知道其是周长河的孩子,他只是没想到面前之人,竟还是故人后裔。 当年,张庭借权利之便,可是几番帮助过他,虽然后来赠送丹药以作补偿,但其中恩情,又岂是简单赠物就能还清的。 如今的张家,就是周家治下附庸仙族之一,虽算不得强盛,但借着当年恩情,也没有过得太差。 想到这里,周平心神一动,化作三道化基威势的玉光,随后融入张庆远的令牌之中。 “本座在其中留三击,往后好好镇守于此。” “小人铭记老祖教诲,定坚守不移!” 张庆远朗声大喊,声音激昂如虹。 他没想到周平不仅没有惩戒打杀于他,而且还给他留了护身杀招,这如何不让他欢喜。 毕竟,这杀招看似只是简单的护身之物,却何尝不是他的政治资本,有了这令牌在,日后就算攀爬不到什么高位,也绝然不会差到哪去! 周平微微颔首,旋即消散不见。 他方才在给张庆远施法的间隙,就已然将大半风罡之气以手段封禁,置于吞风谷的风潮之中,让其缓慢释放,就是怕贸然置于此动静太大,人多眼杂,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使得,周平此番前来,就是专为张庆远来的一样。 直到周平离开许久,伏地跪拜的诸修这才忐忑站起,望着神气昂扬的张庆远,莫不神情复杂,也有人昂首望向风潮,却是不敢做任何猜测,就更别说向外散播什么了。 而九门道院的曹安得知这一消息后,直接将驻守吞风谷的炼气修士换了一批,随后亲自奔走东平仙城报告情况。 第441章 人力有穷尽 开元三十三年九月初 暑气虽消散了许多,却依旧焚灼背脊,让天下的凡人苦楚难耐。 而此刻的明玉都城外,却是人山人海,喧闹如沸,四方田野不知围聚了多少人,人头接壤相促向前拥挤,若不是龙虎卫围成一道高大坚固人墙,将最中间的田地围了起来,只怕也会被拥挤的人群践踏破坏。 老实汉子连身上的泥巴都来不及擦去,便顺着人潮挤动;农妇则被挤得东倒西歪,却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农具…… 而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退后半分,依旧向前不断推搡,想要窥望传闻中的那位承阳公,和其栽培的新稻谷,传言一亩地能养活三张嘴的新稻谷! 即便龙虎卫严防死守,但此刻也难以阻挡这些农民激动心情,也是被人潮挤得艰难颤动。 有人以手撑在龙虎卫身上,透过身子间的缝隙张望,高声大喊道:“你们说,承阳公这回所培的稻穗,真能到亩产一千三百斤吗?” “那可是一千三百斤,我一张嘴整年下来也才吃个三四百斤米,这要是能达到,那就真是一亩地养三口人啊!” 旁边一个汉子嗡声回道:“一千三百斤?那你是小瞧了咱们承阳公的神威啊!” “我跟你们说,这回栽培的稻谷,那可都是官家以仙水灌溉过的,莫说一千三百斤了,就算一千五百斤,都都是有可能!” 这番一经说出,顿时引得人潮愈发骚动,更是险些冲破了龙虎卫的封锁。 “若敢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无情!” 一龙虎卫神情冷漠,朝着人潮呼声大作,声音如虎啸般,震得这些凡人呆愣胆怯,也没了方才那般骚动。 虽说龙虎卫多是取自治下的良家子,同这些凡人农民有些莫大关系,乃至就是父子兄弟。 但既然入了军伍,自是需要严令禁止,以军令为首,以防发生变故;就如现在这般情况,若是没有此前的严令训练,任由军民亲近,指不定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而在人群正中,则是几块正在被不断收割的稻田。 “都小心些,切莫让稻谷撒地,最后误了核算结果。”陈才远身着汗衫,小心翼翼地从泥土中拾起几颗谷粒,“这可关系着最后的成果,臭小子们,都给我小心一些。” 四周割秧打谷的汉子顿时哄笑成团,有几个知晓陈才远脾气的,更是打趣了起来。 “我说陈爷,你这金贵之躯,怎地还在乎起了这几颗谷粒了?” “去你的,这要是耽误了阳公的辛苦栽培,你们一个个准没好果子吃。” 陈才远笑骂一声,随后将谷粒丢入装载的麻袋内。 而一旁操作打谷机的健硕老者,已然累得满头大汗,却是依旧精神十足,其正是周承阳。 “爹,让我来吧,您一直这么累,总归会吃不消的。” 周曦和大步走上前,柔声说着,却被周承阳摆手甩开。 “你有这闲工夫,就快去帮忙把稻谷全收过来,可别让人偷摸摘取了。” 周曦和顿时哑然,但也知道周承阳的脾气,只能退到一旁,加派人手收割稻谷,以及调派更多的龙虎卫来,严防抵御四周农户摘取稻穗。 倒不是他舍不得这些稻穗,而是作为初产之物,自然是产量越精确越好,如此才能方便往后的栽培。 一伙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将面前的几亩稻田收割干净,再一一去壳称重。 待忙完这一切,陈才远激动地奔向周承阳,“阳公,亩产出来的。” “这东边一亩,产一千三百九十八斤;这最右边一亩,产一千四百三十九斤;这中间一亩,产量最高,足有一千四百五十六斤;这平均亩产,一千四百三十一斤!” “阳公,我们成了,我们真的栽培出能养活千百人的上等粮种了!” 此话一出,四周人群骤然一静,旋即掀起惊天海啸般的呼喊,鼎沸冲天! “阳公!” “阳公!” 满脸沟壑的年迈汉子伏首跪地,老泪纵横,仰天哭喊:“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有老妇紧抱怀中孩童,发出呜咽哭声。 “有阳公在,往后再也不会……” …… 周承阳坐在稻秸堆上休息,听到这个亩产数量,眼底却是有些失望之色。 原以为经过灵液浇灌,稻谷产量能大幅度增高,却是没想到,只比原本高了三百斤不到,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是初次以灵液栽培,增量自然不太可能增添太多。 而在天穹上,周曦越隐匿身形,俯瞰下方喧闹场景;在其身后,则是明玉都的一众炼气修士,纷纷收敛威势,不得显身干扰下方情况。 此番是周承阳苦心收获的时候,周曦越作为族侄,自不能喧宾夺主;他带诸修来此,也是怕出什么意外罢了。 周承阳摆去身上的刺挠碎屑,缓缓站起身,正打算回去再整理一二,便望见周曦和异常兴奋地跑了过来。 “父亲,林大哥说,那些谷粒里有些已达到了灵米的标准!” “我们居然用寻常稻谷,栽培出了灵稻!” “凡谷能栽培出灵稻,父亲,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栽培出更高品质的灵稻。” 听到这句话,周承阳却是皱起了眉头,旋即淡声说道:“让林轩将那些灵稻找出来,然后给族里送去。” 周曦和微微一愣,心中疑惑不解,惊声问道:“父亲,为什么啊?” “我们栽培了这么多年,明明总结了那么多种方法,能让产量更好,乃至是蕴含灵气更浓,为家族强盛添砖加瓦,为什么不栽培啊?” 周承阳望向长子,眼神平静如水。 “人力有穷尽,事事难所为。” “为父已经老了,这一生能将栽培稻谷这件事做好,就已是奢求,又岂有精力去栽培其他。” “灵稻一事,你若有这个想法,那便去摸索吧。” …… 第442章 为民着想 周曦和站在原地,耳畔则是四周百姓的欢呼喧喊声,发自真心地为他父亲欢悦敬佩;沉默许久,他缓缓收紧手掌,将谷粒攥在掌心不松开,却是昂首望着周承阳。 “孩儿没有父亲这般伟大,孩儿生在家族,长在家族,心中也只有家族。” “若是这真能栽培出更高产的灵稻来,壮大家族的底蕴,孩儿愿去一试。” 周承阳眯起双眼,只是站起身拍打周曦和的肩膀,笑骂道:“你这臭小子,跟着我在土里摸索了几十年,现在倒是和我打起了官腔。” “你能有这个心,我自是欢喜不已,又岂有什么我伟大你狭隘的。” “不过,既然有这想法,那就不要退缩,要大胆去试,更要耐得住性子去试,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失败就气馁。” “想当初刚开始栽培稻穗的时候,我和你陈叔两个人,入夜都守在稻田里查看,结果却惨淡无比,可是气得好几日都吃不下饭。” “还是再培育了好几回,才慢慢摸索出了栽培的法子来。” 说着,周承阳还手足比划了一二,格外豁达洒脱,浑然不像个年过六十的老者,更不像父亲面对自己的孩子。 望着面前如此的父亲,周曦和不由有些恍惚。 自他从族学院出来开始,都还没有享受半点周家子弟该有的福泽,便跟着周承阳耕耘田间,劳于土地,一直跟着栽培稻穗。 他原以为,周承阳会厉声呵斥他,或冷意默许,却是没想到,周承阳会这般豁达支持。 “父亲教诲,我定铭记在心。” 周承阳只是摆了摆手,望向四周欢呼的百姓。 “为父这一生,能让这些穷苦人家吃上饭,吃饱饭,就已心满意足。” “你心里有咱们周家,这自然是极好,但若是可以的话,记得也想着这些凡人一二。” “他们毕竟是在我们周家治下生息,我们作为官家,又岂能让他们过得苦惨而不顾。” “等晚些回去,我将这些年的经验都编写成册,虽说不一定对灵稻培育有用,却也能给你做个参考。” 说罢,周承阳轻拍了几下周曦和的肩膀,随后便走向人群,将所收割的稻谷一一分给四周的百姓,唯有其中的优良粮种保留了下来,以作日后的栽培育种。 如此宏德之举,也是引得百姓狂热欢呼,声音震天动地,轰鸣不休。 周曦和望着周承阳并不高大的背影,嘴唇翕动,眸光随之坚定不移。 ‘灵稻之物,孩儿定能让您望到。’ 而在天穹上,周曦越将地上的情况探知的一清二楚,眼底露出思索之意。 不过,他思量的不是栽培灵稻,而是如何栽培更多高产的农作物,以此让更多的凡人生息延续。 如今限制周家治下凡人壮大有很多因素,或豪强乡绅欺压,或官商勾结欺下,或仙族盘根据地;但只要凡俗百姓能吃饱穿暖,这些因素都将得到弱化。 只要能弱化这些因素,让凡人规模不断壮大,他就能早些成就化基,乃至更高,如此才有足够实力解决这些问题! 虽说有家族作依仗,但他作为上位者,若是都做不到镇压麾下,又如何有威信统御四方。 就如当今的赵皇,正是因为实力不够,所以才难以在大事上统御各方势力,只能处理一些寻常政务。 “可以于明玉都创立农事司,召集各方学者,合力钻研农桑之事,以壮民生。” “还可以用乙木灵壶蜕化草木,或是想办法让一些灵植降低品阶。” “不单如此,还要创立工事司,修水利筑桥堤,平整官道径路,唯有四通八达,人物相互流通,百姓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奇工技艺也不能忘,虽说这些对百姓的弊端不小,却是利大于弊。” “应该设立百艺堂,钻研各类技巧工艺,再斟酌传之于民。” 周曦越愈想愈激昂,最后更是舍弃诸修士,化作流光向明玉都飞去,打算将所思所想编写成案。 这也让身旁的诸修疑惑不已,却无一人敢询问,只能紧随其后,或是留驻云间,庇护下方的周承阳。 虽然他们不在意周承阳栽培的稻谷,但却知道周家对其格外看重,这若是发生什么突发意外,让他们不小心救着了,那可就是泼天的大功劳,岂能错过。 而在下方,周承阳肆意地游走在人群之中,任由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将他抬举起来,向天高捧不止,发出阵阵豪迈笑意。 这一幕也是吓得四周的龙虎卫和修士心惊肉跳,生怕人群中混着什么奸细,趁机行凶作恶。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视野之中,浩荡如潮海的香火愿力自四面八方而来,将这一方天地都映照得金灿辉煌,其中更有微弱功德,犹如金丝一般,于潮海中翻涌浮沉。 香火愿力所化的潮海疯狂向周承阳等人汇聚,大半落在周承阳身上,小部分则落在陈才远、周曦和以及一众随从身上。 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凡人,身躯就犹如沙漏一般,香火愿力注定是其中的过客,唯有功德长留其身,更是化作朦胧光辉,庇护他们的身魂。 其中以周承阳身上的功德最为浓郁,小半个身子都已变作金灿。 而在苍茫大地深处,却有一道犹如鬼魅的诡异存在,将目光落在了这里。 “冥府,正缺如此魂魄补盈。” “还能再等等,让其再多积攒些功德……” …… 第443章 设立各司 “传令下去,设立农事司,工事司,广招四方能人,共研技艺玄妙。” “设立户籍司,总汇天下百姓籍贯,协调治下众民,尽民之利兴邦强国。” “设立藏书院,广集天下百艺典籍,编写成册,便以利民。” “撤吏政院,改设吏政司,置太宰令。” “撤巡守使,改设监察司,置正御史。” “撤财司院,改设财政司,置治粟大夫。” …… 一道道政令自周曦越的小院内传出,在整个明玉都,乃至整个周家治下掀起轩然大波,各方势力惊动俱颤,纷纷向着这旋涡靠近! 尤其是那些穷苦人家,在从前,他们想要向上攀爬,只能期盼生出仙缘子,以此沾染福泽,或是投身行伍,舍命为兵卒谋前途。 至于饱读诗书为官作吏,却没有多少穷苦百姓考虑过。 毕竟,就算周曦越从未限制过为官标准,但穷苦人家,又有几人买得起笔墨纸砚,又有几家请得起夫子先生,没有这些,就算治世典籍放在他们面前,也不太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就更别说有所悟了。 这就使得,哪怕官吏选拔公正公平,最后录取者,也多为各地豪强氏族子弟,已然有成为尾大不掉的世家架势。 也就是周家子弟自幼经族学教养,愿出来为官者,也不屑于同民夺利,这才一定程度地遏制住了这些豪强氏族的发展。 而现在,农事司、工事司的选拔以各自技艺为准,各地三班六房之吏也是尽才则取,基础要求是只需认得字即可,这让那些寻常百姓如何不欢雀激动。 “官家宏德。” “官家真是青天老爷啊,还能记得俺们。” …… 街坊楼阁,镇城乡村,不知多少百姓因为这些政令感激涕零,朝着明玉都方向伏地叩首。 各方仙族也皆有所动,他们不是为各司官职所吸引,而是这些官职所能谋得的贡献! 周曦越设立监察司,监察各方官吏,自然也制定了一整套考核制度;若是在任期间,各方面皆为良者,则可根据政令所为,获得一定的贡献点;而若各方面皆为劣者,则要受到相应的惩戒,情节严重,更是会株连家族。 而这些贡献点,则可从郡国库换取各类仙凡宝物,这如何不让各地仙族氏族激昂,趋之若鹜。 明玉都 闲庭小院 周曦越身着一身紫金黑袍,盘坐在水溪边,却是眉头紧锁,旋即幽幽叹了口气。 “这般贡献换取,终究是权宜之计,还得尽快让家族培养出一些丹符修士才行,更要大力推动治下仙族种植灵物。” “待突破化基,我也该试着以人道之法开创别类辅修路子,看看能否代替此间消耗。” 他设立这个贡献制度,虽说是从镇南郡国库换取,但实则就是由周家来提供。 而现在不是周家原材灵物不够,有这么多仙族种植供给,自是不缺;而是四艺修士不够用了,已然难以供应这么大的需求。 虽然有葫芦壮魂,长辈教诲,完整传承循循渐进,但想要在四艺上有所造诣,也是需要经年累月的不辍苦练,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如今也过了好些年,周修炀等人在资源的猛砸下,四艺造诣也才堪堪踏入一阶层次,可想而知提升何其缓慢。 周家修士都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金林道院和治下的那些仙族,哪怕掌握了相应的传承,也常常被高额的炼制成本而吓住脚步,只能小打小闹地尝试摸索。 这就使得,这么多年下来,周家治下的四艺修士并不多,且多是些造诣薄浅之辈,全赖周家供应需求。 想到这里,周曦越昂首望向穹顶,便见黄浊人气自四面八方涌来,正不断炼化那方玉印,使得其愈发厚重恢宏;而且随着政令的施行,涌来的人道之气也愈发浓郁强横,其中却也掺杂了一些异常气泽,使得人气愈发黄浊不清。 而这些异常气泽,正是万千凡人对生活的期盼,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以人道成尊,又岂能不承其弊。” 周曦越喃喃低语,气息陡然变得恢宏浩瀚,同那玉印之间的联系愈发密切,但双目神情也变得空明冷漠。 所谓人道,乃是赵绪以神道为本,再根据人族自身种种因素,从而开辟出来的恢宏大道;以人道诸气修行,借人族苍生成就伟力,自然也会有香火神道类似的侵蚀感染。 只不过是荼毒没有那么严重,能在其中保全心神罢了。 毕竟,兴人道需布政天下,根本是让民众自强不息,又不是像神道那样,集万千信仰于一身。 而在水庭之中,一尾金灿游鱼在水中涌动,搅得溪水黄浊不清。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其乃是一条四寸长的泥鳅,在人道之气日夜侵染下,已然变得金灿明黄,更有炫丽花纹遍布周身,尾巴轻盈逐浪;口须更是纤细若丝,好似龙须在随浪摆动。 感受到周曦越在注视,其还灵动地拍击水花,就像是在回应一般。 “变化倒是不小,也不知有没有可能蜕变为龙属。” 而放眼望去,便能发现在庭院各处,或摆放兰花盆景,或搁置石斧刀刃,更有茶具器皿,笔墨砚台等等。 这些东西自然是周曦越的尝试,就是想看看在人道之气的侵染下,寻常物样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所能蜕变的上限又在哪里。 只有这些猜想一一得到验证,他才更有把握去开创人道辅修,册封官位,乃至是建立神朝! …… 平云山 山下的村镇繁荣喧闹,人声鼎沸;而山上却是一片荒凉萧瑟,就连显露出来的宫殿楼阁,也显得极其黯淡落败。 在山体深处,却有一方丈尺大小的诡异血池,其中鲜血涌动变化,更有残肢断臂散落一旁,血腥刺鼻,闻者作呕心悸。 黄延泉赤身裸体躺在血池之中,神情惬意舒畅,挽起血水自头顶淋沐而下,气息也随之强横一分,已然达到了炼气九重。 而在不远处,黄正华身形佝偻,望着恐怖血池,眼底露出挣扎痛苦,却只化作一声声无奈。 “叔公,血水里的精气不够,该补盈一二了。” “只要将修为打磨稳固,我便能尝试突破化基!” 听到这句话,黄正华身躯一颤,却是叹息一声,随后向外艰难走去。 第444章 换血假身 望着黄正华离去的背影,黄延泉眉眼微微眯起,旋即手捧血水淋浴身子。 “待到本座成就化基之日,便是你们黄家覆灭之时!” “黄玄青,我要让你在天之灵看着,我是如何用你黄家的宝物成道,最后又是如何覆灭你黄家的。” 狰狞笑声在洞窟中回荡,震得四周山石颤动。 而在平云山更深处,黄玄海双目呆滞无神,正带领一众启灵修士,不断劈凿开辟洞窟,以作黄延泉的突破之所。 虽说血道流派突破也会引发异象,却是没有其他修行法那般浩大,无非就是像黑鸦老人那样,一地山谷血光冲天,气机涌动风云。 为此,黄延泉也是循循善诱,让黄正华再次砸锅卖铁,从周家那里买了一些敛息遮掩的高阶符箓,再加上平云山的护山法阵。 只要不是特别靠近平云山,自发现不了其中异常。 而以黄家如今的情况,灵物稀缺无几,自身实力也还不错,修士仍有十余人,除非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然都不会想着来此,就更别说靠近平云山滋事了。 待到暮时,日夜交替,阳气消散阴寒涌动,时隔十余年,平云山的法阵再次浮现,威势却是极其不显,即便是黄家修士,也没有几个感知到其中变化,就更别说山下村镇里的黄姓凡人。 洞窟内,黄延泉身着黑袍坐在石台上,四周则站着黄家的诸多修士,莫不憧憬地望着他,以望黄延泉能带领他们重现昔日的荣光! “延泉,可是哪里欠妥?所以突破没有把握?”黄正华见黄延泉迟迟不突破,不由担忧问道,“若是这般,那咱们再打磨些时日,万不能急功冒险,最后损了自身。” 黄延泉环顾四周,阴森目光让众人不由胆寒,最后落在黄正华身上,旋即露出狰狞笑容。 “当然有了,我还需要你们的命!” 此话一出,诸修惊惧,纷纷施展手段庇身,却被两股威压镇压,动弹不得。 黄正华作为其中唯一的炼气修士,自不会这般轻易被镇住,但他都没来得及催使杀招,便有一道锋绝飞虹陡然从后面贯穿他的心肺,连着头颅一并飞出。 “呃……啊……” 炼气修士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尸首分离,黄正华也还有一口气维系性命,只是气息越来越孱弱虚幻。 望着黄玄海癫痴的模样,他又怎会猜不到其中情况,只是望向黄延泉,浑浊双目憎怒绝望。 “为……什么……” “下去问黄玄青吧。” 黄延泉狰狞大笑一声,便有恐怖血光自周身袭出,同黄玄海一块将在场的所有修士尽数戮杀,声声凄惨哀嚎下,所有修士皆化作碎屑血水,向着最中间的石台涌动。 黄正华的残骸也被血光侵蚀,尸首随之化作血泥,就如一抹扬起的尘土,无足轻重。 黄延泉猛地向头顶的石壁击去,便见石破岩崩,那方血池的血水也随之落下,将洞窟淋得诡异恐怖。 “不够不够,还不够,再去多杀些黄家人来!” 四周血腥气息刺目恶臭,但黄延泉却是陶醉欢悦,歇斯底里地癫狂大吼,黄玄海随之化作流光遁走,正是去虐杀平云山上的黄家族人。 “要更多的黄家血,待我换血假身,定能改天换日,成就化基!” 他这般嘶吼着,却是从口中吐出一方晶莹剔透的血晶,其上散发着强横的血道威势,正是当初黄正明屠杀数千族人所炼制的化基宝物:血精魄石。 经过许家那番控魂折腾,让他想起了所有记忆,自然也知道自己并非黄家血脉,若是直接以血精魄石突破,只怕连一成的可能都没有。 而他混入平云山,本意也只是想借着黄家人修行,待将其灭族以泄心中愤恨,日后再图化基之事。 但他没想到,黄家的诸多典籍中,竟还藏有不少血道秘法,几番参悟钻研,也是让他悟出了一道诡异秘法:换血假身! 既然不是黄家人,那他就变成黄家人,李代桃僵以成道! 如此一来,以黄家之躯,血道之法,他突破成功的可能便可高达四成! 不过,这法子有一弊端,就算是他换血假身,也无法长久维系,必须隔三五日就再杀戮催使一回,如此才能维系不变。 “黄玄青,我改主意了。” “我不仅不会杀光你们黄家人,更会庇护他们,让他们世世代代沦为我的血奴!” 说着,黄延泉纵身跃入血泽之中,只听见凄厉一声,其身形瞬间变得干瘪枯败,就像是失去了周身血液般,四周鲜血随之疯狂涌入其体内,使其一点点重新饱盈活力。 而悬浮在血泽上空的血魄精石,却是同黄延泉渐渐萌生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今日,我定要踏着黄家尸骸,成道!” 一声怒吼响彻洞窟,那血魄精石随之落入血泽,一股强盛威势渐渐浮现,浓郁血光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黄玄海则在平云山大肆屠杀,将那些修士家眷一一屠虐,就连他自己的父母兄弟亦没有放过,通通炼作血水,用来补盈壮大血泽规模。 即便平云山内如人间烈狱,生灵涂炭,但有法阵和诸多手段遮掩隔绝,外界自是一无所知,山脚的诸多村镇更是一片祥和,浑然不觉家族已发生巨变。 数日之后,两个黄姓渔民正于山脚的湖泽内撒网捕鱼,一人力呵拉网,却是扯上来好几条身上泛着血色的大青鱼,就像是被巨力击打过一般。 “老青,你过来看,今儿的鱼怎地这么古怪?” 另一渔夫闻声靠近,只是望了一眼,苍老双眼顿时凝作一团。 “莫不成是湖里有了什么妖物?” “不行,得将此事告诉村长,让他请仙人下山降伏做法。” 说着,他便要收网回村,却被同伴一把拽住,指着远处惊恐大喊。 “老青,你看,仙山上是不是有血在向下渗!” 而在极远处,平云山和湖泽接壤的裸土地带,正有赤红鲜血向下不断流淌,凄惨恐怖! 第445章 拿你去换 望着如此恐怖一幕,两人瞬间被吓得心神惊悚,正要划舟逃离,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踏空而立,俊俏飘然,双目却是有些涣散冰冷。 “是仙人。” 其中一个渔夫战战兢兢昂首望去,旋即惊喜不已。 “小人黄青,拜见……” 但他话都没有说完,便有一道寒光掠过,两人的尸首随之分隔异地,双目惊诧难瞑。 黄玄海呆滞望着山脚渗透下来的血水,旋即本能催使术法,将其尽数遮掩,这才化作流光向黄家镇飞去,至于黄青二人的尸骸,则在阵阵浪潮拍击下,连带着小舟一并沉入水中,消失不复。 …… 黄家镇正中的三进大宅内,年过五十的黄正龙慵懒靠在摇椅上,正悠闲抽着旱烟,云雾缭绕,好不惬意。 “咳咳。” “这日子,可真是快活似神仙啊,就算是山上的仙师,又能有几个比我还享受。” “也不知玄海怎样了,若是能下山走一遭,我也能再跟着沾沾光。” 黄正龙能当上黄家镇的镇长,自不是他多么厉害,全然是因为他乃黄玄海的亲叔叔。 当初,他本可以跟着黄玄海一家一并去平云山上作仙家客;但本着宁为凡俗富家翁,不为仙山奴仆的想法,他并未跟去,而是留在山下看护两家的田地。 后来,因为他‘德高望重’,便被黄家诸多族老推举,这才‘侥幸’成为了黄家镇的镇长。 而这些年里,他也是借着黄玄海的名头,作威作福,大肆敛财,好不快活。 但正所谓狐假虎威终为虚,黄玄海数年不曾下山,就连其他修士下来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他难免威信遭到削弱,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嚣张跋扈,但平日的享乐,却是没有减少分毫。 正当他这般思量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高大影子将他所笼罩。 “海儿!” 黄正龙惊喜大喊,却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急忙改口道:“玄海,你今儿怎地来了?” “可是有啥事,叔叔若能帮上忙……” 说话间,他也在不断观察黄玄海的神情,却看不出任何东西,只能愈发客气小心,背脊都随之躬低了些许。 “自明日起,每隔半月,择十位族人上山,不得有误。” 黄玄海只是僵硬地吐出一番话,随后便再次化作长虹,向平云山飞去。 而黄正龙却是直挺身子,双眼露出异光。 虽然他不明白黄玄海为何这般吩咐,更觉得其有几分怪异,但这和他有何干系。 黄玄海降临宅院,镇中必然有不少族人望见了,而且还落下如此吩咐,那他正好借此扯大旗,再显威风! 至于说择十人上山,就算是得赐仙缘,还是丧命送死,他都不在乎。 “哈哈哈哈,快来人,快来人。” “仙山有令!” 不过半日功夫,黄玄海的命令就如飓风般,迅速传遍黄氏三镇二十七村,更是经过黄正龙等一众黄家遗老的粉饰宣传,这也变成了上山得仙缘、沐浴仙家荣光的大好事,自是引得黄家各脉为名额争斗。 黄正龙等人借此暗中贩卖名额敛财,那赚得叫一个盆满钵满。 但随着时间流逝,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却再未回来过一回,就如同消失匿迹般,黄家凡俗族人难免怀疑生异。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者,更因此想起了当年之事,也是引得骚乱暴动。 这也使得,原本上山沐浴仙家荣光的大好事,逐渐变成了让黄家族人惊惧的索命绳。 不过短短一年功夫,此间风气就已然倒转,闻者避而远之,见者逃之夭夭,生怕自己被选上,同家人永别不得聚。 也就是左右不过才送上山百来人,又有黄正龙这些族老压着,这才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更是没有什么风声流传外界。 毕竟,在如今啥也不知情、谣言漫天的情况下,他们总不能诬蔑自家仙人行凶作恶吧。 一旦这样的谣言散布出去,无论真假与否,他们必然都活不成。 宅院内 黄正龙猛抽了几口烟枪,眉眼紧皱,久久不得松开;而在其四周,则坐着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正龙,你同仙人最为亲近,应当知道仙山情况。” “你就和大家伙说说,这上山的族人,莫不成真和传闻的那样……” 一白须老者愁眉担忧说着,他本不愿管这些,但架不住族中声音越来越大,不得不讯问安心。 黄正龙用烟枪敲了敲桌角,原本嘈杂的院庭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随之汇聚到他身上。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乱传谣言。” “他们上山是去沐浴仙家荣光,是受仙气滋养长生去了,哪是你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至于说他们不下山,仙山有法阵隔绝,这一开一关那都需要消耗仙气,哪是能随便进出的。” “这要是仙气少了,不够仙人修行,难不成拿你们身上的二两肉去补啊?” 声声如铁,落在众人心头,让院内骤然一静,那些年长者依旧疑心难消,而那些少壮汉子,脸上却是露出憧憬神色,显然已不再信那些谣言。 “好了,都散了吧,整日就知道想些有的没的。” “有这功夫,怎地不将家里那几亩地犁好,怎地不想着多挣些钱。” 此话一出,众人尴尬不已,也是哄笑着蜂拥散去。 待到所有人离开,黄正龙又猛地抽了几口烟枪,回首望向平云山,眼底露出思索之色。 “我的好侄儿,叔叔我只爱荣华富贵。” “改明富贵没了,叔叔只能拿你去换了。” 第446章 化基! 虽说设立诸司县衙,一下子增添了不少官吏职位,颇有些许官吏冗余的架势,但就当下而言,却是极好的助力。 不过短短三年光景,周家治下的人口就如井喷般疯狂暴涨,更有附近郡县的凡人南迁于此,常定久居,使得治下百姓一下子达到了近两百万! 治下凡人多了,那带来的好处自然也是极大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仙缘子,虽说周家本姓修士只有二十之数,然治下的修士却是有万千之多,或为道院弟子,或为仙族门户。 虽然这些修士资质都不高,大多都止步于启灵境界,资质好些的为炼气,却都是周家可以驱使的巨大麾下力量。 毕竟,周家修士就那么些人,哪怕是折损一二人,损失都是极大,自不能凡事都亲力亲为。 修为高些的,自是受征召南下抵御妖族,镇守边疆;修为低的,则在镇南郡国这个大机器内发挥气力,或兴修水利,或协力修路,力尽其用。 而周家把持着丹器符阵,又提供疆域以作这些修士来修行,自不用担心麾下离心离德,不听使唤。 至于说这般兑换,会将周家底蕴败光,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周家仍是镇南郡国之主,就算什么也不做,那些低阶资源也自会向其靠拢,底蕴注定是越来越雄厚,直至深不可测。 而除了仙缘子外,凡人数量增多,自然也有其他好处。 首先就是人道诸气,只有人气越盛,周曦越才能突破化基,乃至是成就玄丹,仰望更高。 其次,就是可以权势政令驱使凡人,或固山守林,或守土开疆,以此长存一些寻常资源。 毕竟,不是所有资源都珍稀罕见,就如山间清气、江河水气、尘土气等等,便存在于寻常的山野江河之间,只要稍加合理治御,那就是长久的资源点。 虽说这些天地气,周家用不着,却也可作为兑换之物,用来拉拢麾下仙族门户。 而除了人口上的变化,最为明显的便是工农事宜。 各种产量可观的果蔬谷类,也是极大地满足了周家治下凡人果腹之难;至于工事,也有一些效力不错的器具出现,如那可输水上山的九曲水车,省力高效的打谷机…… 这些东西虽然对修士没有半点用,却是对凡俗的帮助极大,使得周家治下一片欣欣向荣,百姓祥和幸福。 明玉都 闲庭小院 周曦越一袭黑袍,盘坐于蒲团上,朦胧黄浊气泽环绕周身,显得其格外威严恢宏,更有一股浩瀚磅礴的气势在小院内浮现,犹如帝皇君临。 那泥鳅蜷缩在泥泞内,双目流转显然是开了灵智,却畏惧得不敢涌动。 屋角的兰花垂落枝叶,那些刀枪剑斧、茶器皿物等物,此刻也是死寂地躺在原地,就如同最普通的凡物一般,再也没有往日的灵机。 而在周曦越头顶,黄煌人道之气汇聚于一方,璀璨耀眼,却是比之以往,要纯粹清澈不少,就像是其中的杂质减少了一样。 人道之所以会有神道类似的侵蚀,就是因为当下苦楚,凡人会对未来产生美好幻想和奢望。 现在日子过好了一些,这些自然也就随之消减了些许。 而在人道之气正中,那方玉印的模样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变得四方八正,犹如玉章玺印,诸多山河鸟兽纹理散布其上,威势磅礴强横,厚重如山岳,更有明华悬丝垂落。 其气息恐怖沉甸,压得四方沉寂。 “孕养二十二载,百万民心所向,今朝可算是成了。” 周曦越轻声低语,玉白大手便向玉印抓去。 却见那方玉印陡然颤动,就如同一头桀骜不驯的野马,不愿被束缚拘缚般,开始疯狂暴动。 “哼。” 一声冷哼响彻庭院,周曦越双眸瞬间变得金灿煌煌,磅礴人道之气在其身后浮现,犹如一尊帝皇临世,霸道尊严! “吾以人道之气祭炼于你,岂能让你随性不拘。” 大手握紧,那方玉印瞬间像是被巨力扼住,即便颤动得极其剧烈,也再难挣脱分毫;缓缓收敛威势,落入周曦越的掌间。 一握住玉印,周曦越的气息瞬间开始疯狂暴涨,四周的人道之气如鲸吞般涌入他体内,瞬间便攀升到化基层次,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而在外界,原本嘈杂喧闹的明玉都骤然一静,万千凡人呆滞地站在原地,城中修士纷纷现身,凌空踏立,仰望天穹的恢宏金光,莫不惊颤失神,心中萌生敬畏恐惧。 “皇……” “人皇……” “是上位,是上位在突破化基!” 霎那间,修士莫不胆颤神变,而那些百姓却是惊呼如潮。 他们虽然不懂修行,但他们知道,上位越强大,他们的日子就会变得越好。 轰! 一股浩荡威势激荡四方,璀璨恢宏的人道光柱在天地间浮现,让所有人心神骤然一沉,那些凌空的修士更是被磅礴威势压得落地,不敢再张望天穹情况。 微弱金黄光辉自光柱浮现,顺着法阵向四周疯狂蔓延,每映照一地,便和当地百姓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使得人道光柱愈发强盛,其内的那道恢宏气息更是节节攀升! 不过,威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金光将整个周家治下的城镇村落尽数蔓延覆盖,便骤然消散不复,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也是让城中百姓身心一松,那些修士得以喘息活动,却是不敢再贸然凌空飞天。 而在闲庭小院内,周曦越站立不动,身形修长,此刻却是巍峨如山,朦胧金灿光辉浮现四周,尊荣强盛,使得旁人不敢直视其面容,气息磅礴如渊,强横恐怖。 在其掌间,那方玉印不断变化,化作巴掌大小的玉玺,金丝气泽环绕游走其上,下方更铭刻着几个字眼。 “周皇启昭。” 源源不断的人道之气自四方涌现,不断补盈,举手投足间皆是伟力,也是让他感觉萌生了其力无竭尽的错觉。 “难怪强族要阻止赵皇开辟人道,这般立于一地,民心不尽则气力不竭。” “更可借人道民心之恒力,于一方无敌不败,强族又怎么可能容忍人道存在。” 他如今只是初登化基境界,但只要身临明玉都,他就能凭借民心人气在化基一境无敌不败,这何等恐怖。 尤其是如今天命在身,强族不敢大肆屠杀人族,使得人道最大的弱点也荡然无存;这要是不阻道,只怕要不了多少年,人族就可能胜过所有强族了! “强族不惜逆扛天命,也要阻止人道开辟。” “那这往后,看来要谨慎低调发展才行,不得太过声张醒目,免得给家族带来灾祸。” 周曦越揉搓着玉玺,目光思索涌动。 如今在人族内部,修行人道的不在少数,虽说大多都只是小打小闹,却也有不少势力规模胜过他,只要小心低调一些,强族自然也是先针对那些势力。 “启昭显圣,周皇印玺。” 第447章 锻灵化基丹 这般想着,周曦越缓缓收敛威势,盘坐在蒲团上,玉玺也随之消散不复。 虽说他如今成就化基,但自家毕竟靠近边疆,总归还是要低调些,尽量不显圣人前,免得引来强族的注目。 反正治下修士晓得他为化基,背后也有家族作依仗,平日自不需要他出手。 “以人道拘聚魂魄不灭容易,但想要让其长存,更于一地身具伟力,此间难矣。” 说着,周曦越凝聚一方沙盘出现在面前,其上有三颗大棋子呈现南北分布,每颗棋子四周又散布着诸多小棋子,正对应着周家治下三仙城和千百城镇村落。 “化基以下存在魂魄不过能存世一百二十载,此乃天定,超过这个年轮,便会自然魂飞魄散,重归天地。” “若是不将这个问题解决,就算选拔官员上任,也不过是解一时之渴。” 任何生灵渴望的,无非是果腹之乐,荣华富贵,以及那长生不死。 只要解决了寿元问题,哪怕只是延寿长生,他都能更好地掌御治下,让治下更加稳固太平。 让清正廉洁的官员长存于世,治理牧下,虽然会导致权势固化,使得官场如死水不变,但那也好过周而复始的选拔后继。 毕竟,已有的官员品行如何,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而后继者品行如何,却是需要百姓以自身为代价,才能检验得出来。 若是选拔出什么贪官污吏,那造成的危害可比权势固化严重得多。 至于说权势固化不流动,只要向外开疆拓土,自是迎刃而解。 “还得打造专门的人道法器,以作官位器皿,使其能统御一地人道之力,如此才能以凡俗之躯,庇护一方安宁。” 强大修士终究数量太少,更会因镇守一方而心中生异,从而作威作福;就算东窗事发,也难以惩戒。 惩戒太轻,不足以震慑诸修;惩戒太重,折损又极其巨大。 而若是以人道法器为官位职权,便可让凡俗身具伟力,方便治理庇护一方;就算为非作恶,也只需将官位罢免即可。 “还有阵法之道,也需要思索改进。” “如今布置的法阵终究浅薄简陋,难以将仙城村镇彻底联系在一块,更有随时损坏荒废的可能。” 这般思绪着,周曦越心神也随之落在面前的沙盘上,心念涌动,不断推演沙盘变化。 金煌人道之气随之浮现,加持在其身魂,使得他心神豁达通明,悟性增盈上涨,如有神助! 而在外界,明玉都各方势力纷乱猜测,却无一方胆敢去闲庭小院摸底,只能遵循周曦越颁布的政令,安分守己地治理牧下。 石林宽站在阁楼上,眺望远处的闲庭小院,而在其身侧,则站着不少官员,有石家本姓者,也有依附而来的氏族小吏。 旁边一人忍不住问道:“叔父,如今上位已成道,这往后我们是不是应该更……” “说了多少遍,在外喊职务。”石林宽皱眉呵斥道,“上位如何,又岂是我们可以揣度的。” “这往后都老实些,手底下也都处理干净,别在这个时候惹麻烦。” “更别相聚成团,这让上位看到了,必然会觉得我们结党成派。” 四周官牧纷纷垂首附和,“大人教诲的是。” “至于燕韦牛孙几姓……”说到这里,石林宽微微一顿,“不必理会,只要比他们干净,自是无事。” 所谓官场,就没有几个不烂的,无非是比谁烂得轻谁烂得重罢了。 他相信以周曦越的性子,日后必然会惩戒他们这些平日为非作歹的仙族;到那时,只要自家相较清廉,待到其他仙族被打压彻底,权势自然会向他们石家靠拢。 尤其是一直同自家作对的燕家,到时指不定会衰败成什么样子。 毕竟,据多方谣言所知,火元真人于边疆折损道基,已沦为一介凡人,而白溪真人又忙于周家政务,平日也不会出走白溪山;两座靠山皆依仗不了,家族又多是昏庸喜乐之辈,又怎么可能在周曦越治下长存。 “燕云龄啊燕云龄,你这回要是管不住你那些嚣张跋扈的儿孙,老夫可就等着看你们燕家衰败咯。” …… 白溪山 明峰 周承元意志浑噩不清,双目突起格外怖人,缓缓推开门户,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随之散落地上,更有灿烂日光照射过来,使得他眯起双眼。 而在其掌心,则有一细小丹瓶,其中灵机浓郁至极,即便施加了封禁,瓶口处也还是凝结出点点灵液水露,使得四周都灵动了些许。 周承元长舒一口气,运转清神术法,心神上的疲惫瞬间散去了大半。 望着手中丹瓶的变化,他不禁皱眉难展。 “看来还得用专门的封禁符箓阵法,才能封得住这灵机泄露。” 说着,他再往丹瓶上布了几道术法,灵机泄露趋势这才又减弱了不少。 而他手中之物,正是极元锻体法配套锻灵液所炼制的丹丸,价值十余万灵石的天价丹药,可让炼气修士成就肉身化基的灵丹! 最开始他是尝试炼制玄华丹,以望窥探丹道大师之玄奥;但数十次炼制下来,却是一无所获,反倒还折损了上千灵石的原材,也是让他心疼不已,只能转而钻研其他。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经年累月的钻研参悟下,总算是让他摸索出将锻灵液固化凝丹的法子,虽消耗比之直接炼作锻灵液要繁多不少,却是更加省事隐蔽,方便运输。 “一颗小小丹药,便可成就肉身化基,寿二百四十载。” “不如,就唤作锻灵化基丹,这样也能遮掩迷惑一二。” 第448章 老有所福 虽说肉身化基的战力不足道参法两三成,魂魄底蕴也薄浅难防,更是近乎断绝了再往上修行的可能。 但对于本就无缘化基的炼气修士来说,就算其中弊端巨大又如何,那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化基,怎会不为之癫狂! 至于这消息流传出去,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毕竟,赵国其他玄丹势力可能没有肉身化基的法门,却也必然有类似的秘法,或为假化基,或为秘法道兵,自不会在意这玩意,也不太可能看得上。 反倒还可以将各府各郡的炼气散修引来,从而增盈壮大治下的实力。 “用十万多灵石的低阶灵材,只为换得一位战力低下且进无可进的假化基,这其中得失如何,还真不好衡量评定。” “不过,日后倒是可以此为宝,开办盛事灵会。” “如今好歹为一方势力,有祖父坐镇,自不惧旁人觊觎。” 周承元感慨一番,随后便化作流光,向着龙虎大营飞去。 如今锻灵化基丹初创,其中技艺尚且简陋粗劣,需要改良增进,自不能贸然让外人尝试,免得被识破其中炼制跟脚。 其次,再怎么也该紧着周家本族修士用。 毕竟,周玄崖和陈福生都还没有成就化基,自身资质低劣平庸,家中也没有合适的宝物供其突破;若是不以这丹药成就肉身化基,只怕真就寿尽而陨了。 龙虎大营 旌旗如云飘扬,铁甲寒煞凛冽,万千兵卒正持戈操练锻身,踏得尘土飞扬,擂鼓如雷轰隆作响。 而在操练场上方,稀薄血光凝聚如虹,犹如焚火烈烈,正不断炼化金石之物,正是周玄崖开创的以战炼兵之法。 望着如此肃杀一幕,周承元即便是化基修士,也还是被其所震慑得难以言语。 点将台上,周玄崖身着玄甲战铠,正时刻注视着金石之物的炼化情况,却是忽有所感,蓦然回首,便望见周承元踏虚半空。 “叔父。” 周承元落下身形,朝着周玄崖作揖行礼。 “今日怎地有空来我这了?”周玄崖催使术法,引得血光不断变化,“莫不成是族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侄儿这次前来,是炼制了一颗丹药,想让叔父服用。” 说话间,他将丹瓶从怀中取出,随后将前因后果一并说出。 待听完这些,天穹上的金石之物也呈现出了盾牌轮廓,只差最后的铭刻祭炼。 周玄崖淡声说道:“拿回去吧,我不用。” “叔父,您为何不用啊?”周承元语气急促,“您为家族劳苦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突破的机会,怎地也是您来。” “侄儿知道您节俭念家,不想浪费家族的资源。” “但叔父您已经九十五了,就算不为自己思量,那承明承时他们呢,还有祖父他老人家。” “当年父亲离世,大爷归天,他老人家就已经神伤不已,若叔父再一意孤行,只怕他老人家又……” 听到前面那些,周玄崖尚不为所动,但听到最后几句,他也是神情闪烁忽动,嘴唇翕动,良久才说出话来。 “日后我会服用的,但如今好歹还有二三十年好活,叔父也想趁着骨头尚热,再试试那断枪如何。” “若是真能祭炼成功,以此成就化基延寿,也能为家族省去一些消耗。” 见周玄崖松了口,周承元也是趁热打铁,急声说道:“叔父,侄儿知您心思,但年近迟暮,将有死气衰象缠身,到那时再服用,只怕心有余而身已衰,恐有失败之险……” “好了好了。”周玄崖摆了摆手笑道,“若是十五年内,我依旧未有所成,自会去服,以壮家族之势。” “至于这颗丹药,让你舅公服用吧。” “承明如今远在边疆,若是贸然将这粗劣丹药送去,总归不好,容易被高修识破底细。” “就先让你舅公试试药,待技艺高明难解,再去思量其他。” “这样一来,家族能增添战力,你也能得到反馈,从而改良炼制技艺,也算是一举两得。”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也是嬉笑不已,灵念则细细探知周玄崖体内情况,便感知到一截断枪浮沉于灵窍之中,更迸发锋芒气泽,刺得他灵念隐隐作痛,不得不散去灵念来缓神。 ‘现在看来,这宝物只怕就是当年战死在古荒妖王手中的那位神将大人的神兵残片。’ ‘不过,那么多势力入山寻宝,自不止我一家谋得,皇族也不曾召要过,应当是不在意,或是已损坏无用了。’ 周玄崖将锻造好的盾牌法器收入掌心,余光瞥了周承元一眼,“你还在这,可是要帮忙祭炼一二?” “侄儿这便告退。” 周承元苦笑一声,随后便化作遁光飞回白溪山。 望着其远去背影,周玄崖刚毅面容微微变化,感受体内短枪锋芒,忍不住低声骂道:“十多年了,锋芒倒是越来越盛,怎地就还跟死物一样,莫不成真就无用?” 而在其腹部血肉,却有许多细微利痕,就像是长久被利刃划伤一般。 周承元回到白溪山,便望见陈福生正在白溪湖中乘舟垂钓,饮酒作乐,旋即落立舟尾。 “舅公。” 陈福生手挽美酒正欲痛饮,却是感受到鱼竿下沉,直接就舍美酒不顾,猛地提竿拉拽。 眼瞅着鱼儿就要露出水面,但被周承元突然一吓,也是脱钩鱼散,鱼酒皆两空。 “承元,你是故意来吓舅公的吧?你晓得为了这一尾,舅公等了多久,这下全给你搅和。” “舅公也不多怪你,改明陪我钓一会就行。” 周承元讪笑难言,只能转移话题,将锻灵化基丹一事尽数道出。 待听完,陈福生缓缓站起身子,衣衫随风而动,白须飘扬,好似一道飘渺祥云。 “没想到,老头子我还能有成就化基的一日。” “不过也好,待成就化基,老头子我也能有余力,去好好梳理经阁内的道藏。” “经阁藏书参差杂乱,早就看着不舒服了。” …… 第449章 五代则斩,三代即消! 陈福生资质两寸有余,平日又多养身锻体,突破起来自是水到渠成,不过半日功夫,便成就了肉身化基。 但这总归不如道参法,既无异象牵引,也无元魂灵念萌发,只有力极强横,气机在敬峰卷起阵阵风旋,蛮力压碎了些许磐石山岩罢了,却也让陈福生知足喜乐。 而突破之后,他也没想着出去镇守一方,再加上陈家在治下仙城内沐浴富贵荣光,同周家荣辱与共,其心思就更淡了一些。 整日都窝在藏经阁内,梳理那些传承道统,改进一些寻常功法秘诀,偶然闲暇时候,便去敬峰运转云气孕宝,或是同铁山在白溪湖上乘舟作乐,好不快活。 周承元则将陈福生突破时的变化一一留影保存,再同周倩苓和周承乾等人交代一二,便又回到丹房闭关钻研炼制之法,都没来得及朝周修武他们看一眼。 周家老宅内,燕芷兰坐在亭内,正同周曦晟闲谈家常,也是感知到周承元气息变换,微微叹了口气。 “你父亲啊……” 同几年前相比,周曦晟气色要精神了不少,既是因为心中坦然接受,也和周家诸多延寿补盈生机的手段有关。 “父亲如今是大家长,咱们一脉又给家族带来那么多麻烦,他这样逼迫自己,也是因为心中难安。”周曦晟握住燕芷兰的手掌,柔声宽慰道,“母亲仁厚心善,就莫要怪父亲了。” 燕芷兰望着儿子沧桑的手背,沟壑干瘪犹如树皮,也是悲从心来。 “我又怎会怪你父亲,只是他太累,绷得太紧……” 说着,燕芷兰语气悲怆,不断轻抚周曦晟的手掌,就像是害怕再也看不到一样。 却在这时,一道身材高挑身影健步走来,端庄贵气,身着绸丝羽服,却是极其干练英飒,其正是周月燕。 周承元同燕芷兰相濡以沫几十年,不曾纳妾寻室,只生育了一儿一女,便是周曦晟和周月燕。 周月燕虽然只是一介凡人,却因为年幼被忽视的干系,自幼就格外懂事聪慧,如今更是负责打理周家族地内的各类财政,行事雷厉风行,也是渐渐有了铁娘子的称谓。 就连当年周家招亲入赘,她更是一口气招赘了十余人,却不为了欢淫享乐,而是让那些面首帮着打理事务,代她行一些凡俗难为之事。 “母亲,父亲可曾出关?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父亲。” 望着如此雷厉风行的女儿,燕芷兰也是感慨万千。 “你父亲闭关未出,若是家族上的事务,同你承乾伯父他们商讨便好。” 听到这句话,周月燕眸光随之黯淡。 她作为周家的财政族老,自然能从家族盈亏中看出了巨大隐患,那就是收支不衡。 如今周家受到治下万千百姓、各地仙家氏族豪强的供养,自是一片欣欣向荣,族库钱财宝物盈满成山。 莫说像现在这样分三六九等地供养,就算全部统一待遇,亦是不成问题。 但随着周家不断开枝散叶,这必然会酿成巨大灾祸,乃至是活活把周家给拖死。 毕竟,即便是待遇最低的旁系分支,每月也是要不少银钱供养,单论一个自是极少,但若是数量十万百万呢,那将会是一笔巨额数字。 就以周家如今壮大的速度来看,日后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到那时,要么周家向外扩张,从而缓解其中负担,要么就必须尽快制定族规,规定到哪一代哪一支,将不再享受家族供养,沦为寻常凡俗百姓。 她此番前来,就是想同周承元商议此事,毕竟这种事只有越早制定,影响才越小;若是真到爆发时候再来图谋改革,动辄便是十万百万族人安危,阻力只会越来越大。 就连如何更改她都想好了,六宗诸脉的宗正脉主可延续绵长,至于其中的旁系子弟则不得世代沐浴荣光,六宗福泽五代而斩之,支脉福泽三代而斩之。 而按照她这个变更,莫说三宗的周承景等人,就连她自己的子孙后人,也顶多传承五代,就将彻底沦为寻常百姓,唯有周修武的后人方能延续绵长,而且还得是独苗传承。 若是传承断绝,那则从血缘最为亲近的叔伯兄弟挑选传承。 像周卓那样的支脉,旁系更是只能福泽祖孙三代。 而且,待遇也将逐代消减。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不给后人享福的机会,毕竟周家有一族规,若有重大功绩者,即可单开一脉,同族休戚与共! 如此一来,不仅家族负担得到大大消减,而且还能极大地调动族人的上进心。 就算随着周家强大,单开一脉的门槛也愈发拔高,唯有化基修士,或是做出能改变周家的大功绩者,才能单开一脉,但好歹有一丝希望在。 而若是完全由家族兜底,那最底层那些旁系族人必将成为家族重担,整日混吃等死,沦为无用之人,于家族于自身都不利。 但这件事关乎家族根基,唯有周承元等一众长辈才能敲定落实,她只能几次三番来此寻觅,却没想到屡屡碰壁。 “莫不成,真的要这样再拖下去吗?” 想到这里,周月燕不甘心地捏紧拳头,葱白手指捏着掌心发白生红。 这几年内,周家生了有上千人,而且还在疯狂暴涨;新规每晚颁布一日,这往后收到的阻力就加剧一分,这让她如何不着急心切。 “母亲,若是父亲出关,您一定要同他说,就说女儿有关乎家族根基的大事,要同他商讨。” 燕芷兰不懂那些,只是慈蔼地回应着,而周曦晟浑浊双目却迸发光彩,昂首望向周月燕,嗡声问道:“你之所言,于家族有利,还是有弊?” 无论是周曦晟还是周承元,对家族都有愧疚之感,只要所行所举能弥补家族,他们自会不遗余力地去施行。 包括他现在沦为凡人,也还要钻研火道修行法,也是想给家族留下一道传承,以此来弥补过错。 周月燕思索片刻,目光坚定如铁。 “于家族有利,于族人有利!” 第450章 新规,六宗七脉 白玉宫 主殿 数十身影落座席位之间,周承元和周倩苓坐在左右席位最前头,而在他们身后,却是仙凡皆有。 有周珏瑜这样的新晋化基真人,周修武、周修卿等一众炼气修士;也有周承乾、周承泰等一众宗脉族老,周卓、周承江和周承哲作为三脉家主,自然也在其中。 周承明和周承珍作为另类化基,无论怎地也有一席之地,就算无法亲临于此,也有专人代之。 也就周清兰、周修煜几个,因为年岁太小,这才没有前来。 至于周玄崖四人,因为早已放权不顾,所以也无一人出现于此。 陈福生站在藏经阁最高层,感知大殿内的各类动静,也是苦笑摇首,随后转身走回阁内,继续梳理各类术法典籍。 大殿内死寂一片,那些宗脉族老莫不皱眉难展,至于诸位修士,虽面有难色,却没有太激进。 毕竟,修士超然于凡俗,无论家族如何改革,都将很难影响到他们,最多就是影响他们的亲人;而有修士在,亲人必然不会过得太差,自不用太担心。 见众人皆不说话,周承桦忍不住问道:“月燕,这般变革,是不是步子太大了一些?” 不怪他这般急迫心切,而是他原以为孙辈里出了个周修炀,往后就能高枕无忧,举家长存于仙山族地,同家族长存于世。 但现在若是改革新规,那将意味着,无论有无修士,他这一脉都注定沦为百姓,整个大房只有周承乾一脉可以传承,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明明大宗有仙缘子的,是他和周承德两家,凭什么是周承乾的后人长久存世,而他们就要沦为平头百姓! 周月燕向前一步,朝着四周躬身行礼,却是不卑不亢,语气中更有几分难以抗拒的强硬。 “诸位叔伯长辈,月燕知道你们想改制慢一些,一步一步来,但你们知道去年我们周家生了多少孩子吗?” “八百二十七人,其中男孩五百二十四,女婴三百零三。” “而且,往后咱们家出生的族人只会越来越多,犹如滚雪之势,愈演愈烈!” “改制每晚一日,日后所影响的族人就越庞大,所遭受到阻力便越强盛。” “那些族人同我们血亲相连,若是缓步图之,岂不是钝刀割肉,只会越发剧痛,血浓于水,只怕终难施行。” “唯有快刀斩乱麻,方能真正改革!” 听到这番话,众人沉默不言。 他们大多都是周家的掌权族老,周月燕提出来的问题,他们自然也看得清楚明白,深知日后的弊端隐患。 但看得见,和果断去尝试改变,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 毕竟,这不是行刑处决穷凶极恶的犯人,而是在决定他们子孙后人的未来;为长辈者,又有几人能如此狠心,自是希望子孙后人能一直享福快活。 但如今周月燕都将此事摆到明面上了,总该有个结果才行。 沉默良久,一道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却是周承哲出声。 “若按月燕所言改革,那要是日后有旁系淡出五代之福,远三代之德,偏偏又生出一仙缘子,那该如何落定?” “若立作一脉,不合族规法理;不立,又无名无份,这其中待遇也没个准则,总不能人子为仙师,而其父母为草莽凡民吧?” “这般下去,只怕要不了三五代,仙凡就要相间尔。” 此话一出,众人只觉得言之有理,纷纷将目光落在周月燕身上,尤其是周承桦和周承德这样的族老,更是望之深切。 周月燕骤然一顿,因为修士超然于凡俗,她打理的也多是凡俗事务,对此自没有思量多少。 不过,作为打理家族这么多年的巾帼之辈,又岂会没有应对之策。 “自是举家入族地,沐浴家族荣光。” “不过,这份荣光长短如何,就全依于修士自身!” 虽然她没有明说如何,但在场众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意思,莫不恍惚生惊。 若旁系真诞生了仙缘子,其父母兄弟则可以跟着搬入族地,享受家族支脉待遇;而一旦这仙缘子寿尽而陨,其后人就会再次沦为寻常百姓。 也即是荣华富贵,全依托于一人! 而炼气修士寿一百二十载,也就是寻常凡俗的四五代人,倒是仍为五代而斩之。 至于说其侥幸成就了化基,那自然是独开一脉,就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最前方,周承元微微颔首,望向周月燕的目光也愈发柔和亲切。 一旁的周曦晟躺在木椅上,眸光流转变化,却是萌生了一个打算。 虽然他周身修为尽数被赵济封禁,但有炽心炎在,勉强也算是一位假化基战力,这样一来,便可将三宗传承让给妹妹,从而延续绵长。 想到这里,他正要艰难爬起,却被燕芷兰按了回去,更是少有地严苛冷漠。 “改制更规是月燕提出来的,若是她都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让其他宗脉信服。” 周曦晟哑口无言,只能重新坐回木椅,气息更颓丧沉暮了一分,却望见周月燕目光落于此,还是那般坚定强硬。 其他族老纷纷提出各自的疑问,却被周月燕一一说服,使得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周承元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宗亲族人,朗声说道:“诸位,可还有其他异议?” “若是没有,那我便将新规敲定,呈于老祖过目。” “此番新规,便自吾辈始,往后百代传。” 听到最后一句话,周承桦等人欲言又止,最后却都沉默不言。 见此,周承元也是当机立断,将改革事项尽数笔录下来,随后便遣人送去天南关,免得拖延太久,增生变故。 周平虽然心有不忍,但也知道此为良举,对家族日后有利,自是同意。 而新规一经公布,却是在周家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那些小辈,莫不哀嚎悲鸣。 但他们位卑薄浅,又怎么可能抗拒的了家族变更之势。 不过,此番变更改制,也是让周家从原本的六宗三脉,变成了六宗七脉。 除了最开始的周卓一脉、虎脉和富阳江仕一脉外,周承珍、周曦越和周承明作为化基修士,自然也各立了一脉。 这样一来,四宗倒是名正言顺地回到周长安的长子周承泽手里,而五宗则落在周承彦手里。 至于最后一脉,则是周承阳。 其能单开一脉,自然是周承元等一众修士共商而定的;既是为了表彰周承阳所为功绩,也是为了激励族人,让子弟能够奋发上进。 第451章 好一个魔头 东平仙城 望着家族手谕上的内容,周承珍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宗亲福泽,五代即斩,三世则消,还真是够严苛的。” “这样也好,也能让族人紧迫一些,不至于太荒废堕落。” 想到这里,他将手谕放到案桌边角,开始继续处理东平仙城的政务,再将各仙族上供的资粮核算了一番。 直到看见熟悉字眼,他这才停了下来,眼中露出思念之色。 “也不知道修琅和修牧怎么样了?修行上可曾懈怠。” “改明炼些淬灵丹寄回去,顺便督促一二才行。” 四宗虽然在六宗中人口算不得多,但延续了几十年,如今也是有近千人。 其运道也比大宗要好不少,除了周承珍这个化基真人外,却是还有三位仙缘子。 一是周承珍的孙辈周修琅,灵光两寸二;二是周承泰的小儿子周曦淮,灵光也为两寸二。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四宗宗正周承泽的孙辈,名为周修牧,灵光只有一寸四,哪怕是在周家,也只能像周承全一样,依靠灵引秘法勉强突破炼气境界,往后修行注定是艰巨难进。 不过,周承泽对此倒是心满意足,有仙缘子总好过没有,又何必去奢望太高。 虽说周承珍作为化基修士,教授周修琅他们修行不成问题。 但修行之道,除了资质和功法传承外,最为重要的就是修行资源,甚至有时候,后者比之前二者还要重要。 白溪山作为周家经营了几十年的族地,天地灵气极其浓郁,灵药宝材齐全充盈,各类修行资粮也是一应具有,还有周倩苓等一众化基修士教导,自不是东平仙城可以相比的。 如此情况,自只能舍弃亲近,也要将其送去修行。 正当周承珍思索挂念着,一道龙虎卫从殿外健步奔来,单膝跪地。 “大人,殿外有一黄姓凡人,言有要事禀告。”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微微一愣,旋即淡声说道:“让他进来。” 龙虎卫应声退下,大殿也随之恢复宁静,周承珍则是面露疑惑之色。 “都让其传承延续了,这又是闹出什么幺蛾子。” 当年周平成就化基境界,周家等人就想过将黄家斩草除根,彻底覆灭;但因为黄家隐脉的缘故,再加上朝廷治御,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随着周家日益强大,黄家衰败得迅猛厉害,就更没有人在意此事。 “黄正华向来谨小慎微,生怕我周家清算于黄家,平日都是敬而远之,现在竟主动寻来,看来所求之事不小。” 这般说着,那龙虎卫折返而来,身侧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汉子,衣衫朴素简陋。 那汉子一望见周承珍,便立马跪在地上,磕得轰隆作响。 “草民黄泥牛,拜见大仙人。” “你来寻本座,所为何事?” 周承珍虽然没有凝结元魂灵念,但作为化基修士,自有强大威势显化,也是让黄泥牛不敢抬头窥望。 “是镇长大人派小人来的,他让小人来求大仙人,救我黄家。”黄泥牛声音颤抖,神色畏惧惊颤,“镇长大人说,俺们黄家的仙人已经被妖魔所杀,仙山也为妖魔占据,蒙蔽族亲宗室,以我黄家人为猪狗血食。” “大仙人,求您救救我们黄家。” 说着,黄泥牛拼了命地磕头,瞬间便将地面染得殷红成片,微淡血腥随之弥漫开来,显然是真的胆惧惊恐。 周承珍微眯眼帘,“你家为何不求助定仙司?” 黄泥牛脑袋紧紧贴在地上,哽咽难言。 “回大仙人,镇长大人另遣人去,但怕妖魔太强,定仙司……”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眸光微微变化,先是将仙城控制权交给信任的下属,随后便化作流光向平云山飞去。 黄家离自家治下如此之近,若是真藏匿着什么妖魔,自是该尽早诛杀,免得酿成灾祸。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也催使了几道传音符去白溪山,将此去行踪告知一二。 而他才飞到平云山附近,便望见山脚的诸多村镇萧瑟荒凉,家户门庭紧闭,显得极其诡异。 最重要的是,他自平静安宁的平云山内,感知到一股莫名的悸动。 “好生古怪。” 却在这时,数道流光自北飞来,正是曹千元等一众定仙司修士。 曹千元正为黄家焦急憎怒着,但望见周承珍的身影,也是微微一愣。 虽然周承珍所展现的威势远弱于他,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化基气息,这如何不让他生疑。 ‘莫不成是假化基,还是周家开辟出来的特殊秘法?’ 虽然心中疑惑难解,但此时此刻,他自没有多少闲心攀谈,只是欠身行礼以作回应,随后便朝着平云山大喝一声。 “黄家修士,速速来此。” 声音在术法的加持下,瞬间便传遍四方,震得法阵虚障波澜连连,远处那些村镇也重现人影,却是依旧不敢走出门户。 望见如此一幕,曹千元心中怒火再烈了几分。 就算那妖魔就是黄家修士,但以自家血亲为食,更是屠虐了上千人,他这个昭平镇守如何不怒。 “数十年前就屠数千民,今朝又重蹈覆辙,你们黄家还真是死性不改。” “血道绝路,不知死活!” 而在平云山深处的血池内,血澜涌动,一道血影缓缓浮现,气息却是如假包换的化基层次。 “为了突破成功,倒是暴露了马脚。” “黄玄青,看来本座要食言了,只能来日再屠你黄家!” 而这血影,正是黄延泉。 在三年前,他催使换血假身秘法,以此借助血魄精石突破化基,虽然勉强突破成功,却也存在巨大隐患,那就是道参不稳,随时都有涣散的趋势。 为了稳固道参【血元精】,他这才不断以黄家凡人为血食,补盈其中的损害。 但即便他吞食千余人,道参也只是稳固了些许,好在同他的联系更密切了一分,倒是不用再担心道参会断离涣散。 “没了黄家这个温柔乡,往后还得自己寻觅血食修行,还真是让人烦躁得很啊。” 说罢,滔天血光冲天而起,直接将屏障破开,朝着曹千元和周承珍迅猛袭去! 曹千元脸色微变,双目随之迸发精芒,厉声大喝。 “好一个魔头!” 第452章 血魔化身变 说话间,曹千元便催使出滚滚云潮怒雾,将血光尽数遮掩击散,威势磅礴强横。 “区区一个侥幸突破的血道杂碎,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砰! 云潮如虹轰击在平云山法阵上,直接将屏障尽数轰碎,显现出其中荒凉孤寂之景,更有稀薄血气浮现,斑驳血迹侵染其中的宫殿门第。 望着如此恐怖一幕,曹千元大怒不止,直接催使恐怖杀招,朝着山体深处轰杀而去。 浩瀚长空的云雾辉芒轰击大地,击得土石飞扬,山崩地裂。 其余那些定仙司修士也纷纷施展手段,缔结出一方天地大阵,将四周封禁镇压,四方气机随之一顿,如陷泥泽难在涌动! 此为定仙司的特有法阵,名为元玄锁子阵,以十三位修士为基,即可禁锢一方气机;催使的修士实力越强大,法阵的禁锢威势便也越厉害。 而一旁的周承珍却是矗立原地,并未参与镇杀。 他实力只有寻常道参法的两三成,若是贸然出手,搞不好还会打乱定仙司的围剿,还不如先按兵不动,以待局势变化。 当然,更因为曹千元的一席话,让他陷入了思索。 ‘血道绝路?莫不成血道修行有什么巨大隐患不成?’ ‘还是单纯的前路断绝?无法可修?’ 这般思索着,也让他想到了赵国乃至人族对魔道的看法。 无论是皇族还是其他势力,虽然对魔道多以打压,却也并非赶尽杀绝,甚至有些大势力就是魔道宗门。 如七门中的鬼阴门、天煞门,皆是恶名昭彰的魔门邪宗。 这也是人族的态度表现,只要不是真的穷凶极恶、自掘坟墓,能为人族自存献一分力,那正不正魔不魔,其实都不是很重要。 而唯独血道,在整个赵国境内,周承珍也不曾听说过什么厉害的势力存在,最多就是有什么血道修士的事迹传闻,却也止于化基层次。 而以曹千元所言来看,只怕是其中藏着什么秘事。 ‘血道修行迅猛神速,即便是在急功速成的魔道诸法中,也是最为恐怖快速的,只需凡俗血食便可突飞猛进。’ ‘现在看来,只怕真是有什么大恐怖隐于其中。’ 轰! 轰击在平云山体的云潮骤然爆发破散,一道血红身影从中迅猛袭出,威势虽然比不得曹千元强横,但却让诸修为之心悸,如有锋芒临于心神! 血光迎风而涨,疯狂蔓延,遮天蔽日,瞬息间便将大半个天幕都染作凄厉血红,犹如人间烈狱。 下方村镇早已乱作一团,妇孺哀嚎奔走,老壮持着农具家伙,向着极远处逃荒,有些人往南而去,有些则去了逃向东边。 黄家凡俗族人原本还对仙山抱有一丝奢望,但如今局势,又怎么可能不惧不怕,哪还敢再逗留分毫。 “桀桀桀。” “本座以自家族人为血食,何罪之有?尔等凭什么拘擒本座?” 黄延泉踏立半空,一袭血衫长袍,眉眼毛发尽数血红,双眸更是诡异凄厉,犹如野兽凝望四方。 望见这一幕,曹千元脸色凝重如铁,他没想到黄延泉竟已被血道侵蚀了心神,正不断向着邪物堕落,只盼还没有堕落太深。 “周道友,可否助我诛杀此獠,还我昭平郡一片清朗!” “我知道友心中千般疑惑,待诛杀此獠后,定为道友一一解惑尔。” 说罢,曹千元双手大合,便有数道巨大云刃凭空凝聚,将四周血光荡散,恐怖如锋。 而远处的黄延泉也丝毫不惧,只见其仰天厉啸,便有暗红血水从其口中涌出,将其周身包覆,不断侵蚀改变其血肉。 不过瞬息功夫,其便化作一道丈高血影,身形似妖如兽,癫狂浑噩。 其气息也随之暴涨,虽没有攀升到化基中期,却已然不逊色曹千元多少。 随手一击,巨大血爪随之浮现,将那诸多云刃擒住,硬生生捏碎,化作稀薄云潮消散开来。 “桀桀桀,真是强大的力量,让人陶醉痛快啊!” 这是他晋升化基后,从道参中得来的秘法,名为血魔化身变。 可在短时间内,以自身气血为基材,大幅度提升实力,从而以下伐上,血战不屈! “桀桀桀,就让本座来称量一下定仙司的斤两吧。” 黄延泉厉啸一声,身形化作恐怖血虹,朝曹千元袭杀而去。 霎那间,星火碰撞轰鸣,云潮血光轰隆爆动,就连元玄锁子阵也被余波震荡破碎,诸修被反噬得气血翻涌,纷纷跌落苍茫。 一旁的周承珍化作流光加入战局,拳风强横,砸得血光破灭挥散,却又瞬间恢复原样,好似潮水无穷无尽。 天穹光彩不断变化,云潮血光溅落大地,害得土石变化,或恶臭腥鼻,或清扬脱俗,不时也有拳风落下,卷起阵阵风旋。 战了不过半刻,黄延泉气息已然孱弱沉沦,不复方才神勇凶绝。 虽然他借助秘法力战二人而不败,但终究成就化基不久,又是暴涨之势,又怎么可能是两位沉浸久矣的真人对手。 哪怕周承珍实力远不如黄延泉,其对于自身力量的掌御,也远胜过后者,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抵御化衡。 见如此局势,黄延泉眸光闪烁,正欲催使杀招轰击周承珍,从而打破包围逃出生天。 但却从后者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心悸,只好舍弃,而转攻杀曹千元。 虽然依旧让其化作血光逃遁天际,却也被曹千元一击云刃所重创,半截身子都碎成了血肉零星,气息也孱弱衰微。 见此,周承珍只好收了威势,随后飞到曹千元身侧。 虽然他有手段镇杀黄延泉,但那是周平留给他的保命手段,而诛杀黄延泉又得不到半点好处,岂能随意动用。 曹千元自然也知晓这些,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凝望血光,双目微眯成线。 “不诛此獠,早晚酿成祸害。”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讪笑附和几声,随后语气一转,问道:“在下有一些疑惑,可否请道友解惑一二。” “为何道友对血道如此忌惮,可是其中有什么隐秘?” 曹千元闻声叹了口气,催使术法将大地上残留的血虹一一化去。 “血道之中,有着大恐怖,修行不得。” 第453章 血道隐秘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微微一愣,旋即却是沉默不语,静静聆听曹千元所述。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注定是隐匿于岁月之中,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资格揭开其表面的那道纱布。 《苍木澜》和苍龙王之秘是如此,血道隐秘亦是如此。 倘若真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指不定会引发什么轩然大波。 曹千元望向周承珍,眼眸几番变化。 “老夫对血道隐秘知晓的并不多,皆是司内卷宗记载的只言片语。” “血道之中藏有大恐怖,凡我辈修士,最多只能修行到炼气层次。” “若是以此成就化基,便会被血道潜移默化地侵蚀;且修为越精进,侵蚀就越是厉害,并且无声无息,即便是修者自身也察觉不到分毫异样。” “就如方才那魔头施展的手段,便是血道秘法血魔化身变,可于短时间内祭燃气血,增盈自身战力。” “凡得者,只当是道参自有之法,却是浑然不觉自己已被侵蚀得无法自拔。” “至于说以血道成就玄丹,那更是万万不能!” “一旦突破玄丹,就会被血道中的大恐怖彻底侵蚀控制,化作血魔妖邪之物,为祸一方。”曹千元语气颤巍,旋即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这家伙只是血道初成,尚未被彻底荼毒侵蚀,现在看来,只怕是再无回头之日。” 一旁的周承珍也是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何世间流传的血道术法那般稀少,且多是寻常粗劣的法门;现在看来,必然是人族大能在暗中扼制血道的传承,以此规避此间灾祸。 “就是不知这其中的大恐怖,究竟是什么?” 曹千元脸色微变,只是摆了摆手,“那大恐怖,非你我可言论。” “道友将此事记下便可,切莫广为流传。” 说罢,曹千元便吩咐属下,开始安顿黄家凡俗族人,顺便汲取了些许黄家人的气血,以作血脉追踪。 而在这过程,有件事也是让他萌生疑惑,那就是黄家近万族人,却没有一个仙缘子。 不过,他只当全被黄延泉炼化作了血食,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待整顿完这一切,曹千元朝着周承珍拱手作揖。 “既已明了,那在下便不打扰道友了。” “如今那魔头身负重伤,定藏于某处饮血疗伤,老夫先去将其伏诛了,再来拜会道友。” “只是这黄家,同贵族治下如此相近,可否请道友……” 这般说着,曹千元脸上也露出几分尴尬。 周家和黄家的恩怨他也是知晓一些的,周家能让黄家长存,就已是良善,现在他还想周家照顾黄家一二,这如何不难为情。 周承珍脸色平静,只是执手回礼,“凡人无罪无怨,在下自会照料,将其安顿妥当。” “道友大善。” 曹千元闻声一颤,朝着周承珍躬身作揖,随后便带着诸修化作流光向远处飞掠而去。 待其远去,周承珍这才回首望向下方的狼藉混乱,朗声大喝。 “黄家凡俗掌权者,可在?” 此话一出,那些凡人莫不垂首低眉,只敢窃窃私语,而黄正龙缩在一处草垛里,正瑟瑟发抖。 听到这呼喊声,再定睛望见周承珍的衣衫配饰,急忙爬起跪在地上,哀嚎大喊。 “小人黄家镇长黄正龙,拜见大仙人。” 周承珍微微侧目,他能来此,就是这黄正龙遣人去唤的;如今其还能顶着如此局势,上前相迎,要么是忠家爱族的纯厚之辈,要么就是审时度势的一把好手。 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在意。 “那便由你召集族人,南迁至我东平仙城以北之地,安居生息吧。” “若是有人牵挂故土不愿离去,也莫强求。” 说罢,周承珍也化作长虹远遁而去。 虽说平云山是一方不俗山岳,但其中底蕴早已被黄正华变卖彻底,就连灵机地脉也被黄延泉糟蹋得荒废不成,已然沦为一片废地。 与其重建梳理地机,还不如另辟一山来的省事些。 现在黄家最有价值的,也就是这帮凡人,好歹还能产生人道诸气,为自家治下的发展添砖加瓦。 而他前脚刚走,黄正龙立马神气了起来,站在土堆上高声大喊。 “所有人都集合到我这来,随我南下建村,延续我黄家的香火。” 一时间,惊惧迷茫的黄家凡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朝着黄正龙不断靠拢。 即便其中一些派系心有不满,但如今黄正龙得了周家仙人口谕,他们也只能默声依附。 也有一些年老者不愿舍弃故土,却是被黄正龙纵容手下,将其财物粮食尽数掳走,美其名曰光复祖宗荣光之需。 仅仅只是大半日的功夫,黄家治下诸多村镇便陷入一片混乱,比之方才大战还要恐怖。 一些房屋被推倒崩塌,哀嚎声此起彼伏,更有老幼妇孺被欺凌,人性的恶犹如潮水烈火,疯狂蔓延,尽数落在了同族血亲身上。 而黄正龙等一众掌权者则漠视着这一切,他们只是寻常凡人,即便有些许威信,但没有足够的武力,是绝然压不住黄家这么多人的。 唯有放出人性恶这头猛兽,才能让一部分人自发地拥护他们,从而以暴御下,达成他们的统治目的。 待到黄正龙集结队伍,奔赴周家治下时,平云山下的诸多村镇已然焚起熊熊烈火,更有尸骸掩于门户之间。 曾经最为神圣肃穆的黄家祖祠,也已崩塌成墟,唯有部分凡人祖先的灵牌随着队伍一并南下。 至于黄正明等诸多修士的灵位,则随着烈火一并化作灰烬,烟消云散。 周承珍一回到东平仙城,便将来龙去脉尽数传回白溪山;而在日暮将垂之际,便有一人落于城中,正是周珏瑜。 虽然黄延泉作恶于昭平郡,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可以置之不顾。 但有时候,不单只看是否在治下疆域,更要看实际情况如何。 周家作为一方大势力,虽然名义上只有自家治下的四百里山河,但实际上,附近郡县皆是其势力影响区域,这也是各方皆默认的事实,青云门等大势力皆是如此。 现在一介血道修士在周家势力影响范围内为非作恶,周家这要是不做些表示出来,必然会大大影响名声,乃至是在人族高修心中的信任。 也正因如此,周承元才派遣周珏瑜来,斩魔除恶! 第454章 捡了便宜 昭平郡北 一道雷霆自天穹落下,打破了群山荒野的寂静,黄延泉所化血影也被劈得血气涣散,气机紊乱汹涌。 更是直接被劈回了真身,本就惨烈的身躯上,又多了无数道狰狞裂痕,如同一尊将碎的瓷俑,雷弧游走其上,随时都有破灭凶险。 “我同你们周家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黄延泉回首厉喝,身形不断变化,化作血影流光遁走山野。 “尔等魔头,休得胡言。” 而在云层之中,周珏瑜身着蓝白战甲,手持一方雷火法令,雷霆滚滚暴动,好似神祇在刑罚世间。 举手投足间,便有恐怖雷霆轰隆炸现,夹杂着烈火爆射而下,劈得那血影流光无处遁逃,身形岌岌可危。 在其身后,曹千元默默催使着云潮之气,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周家立族不过百年,怎地会有实力如此强大的后辈?’ ‘雷法刚阳正明不说,竟还能逆伐上位,诛邪镇魔尔,当真是了不得。’ 而在下方,血影再次被惊雷劈中,殷红鲜血挥洒长空,黄延泉整个跌落大地,砸得尘土飞扬,土石崩碎四散。 其躺在深坑内,气息孱弱虚幻,望着天穹那尊掌御雷霆的肃穆神祇,心中止不住地萌生恐惧。 魔道多修鬼煞血阴等道,最惧的就是雷火之流。 而天穹这位,所修雷霆刚阳至极,还掌御着一方雷火令法器,而他又身负重伤,这让他如何同其厮杀。 能坚持到如今时候,已然是他实力雄厚,不然早就化作雷霆下的一抹死灰了。 “本座今日陨于你手,此为天命所至,动手吧!” 黄延泉瘫在洞坑之中,气息奄奄孱弱,却是一副认命架势,朝着天穹坦荡大喊。 周珏瑜眉头微皱,手中的雷火令随之疯狂变化,雷霆暴动乍现,更有炎火涌动,击得四周云海焚燃破散,正是在酝酿一道恐怖杀招。 “你这魔头,竟还能有如此觉悟,倒是我小瞧你了。” “此招名为雷炎赤虹,乃我突破化基后开创的杀招,你是应下这杀招的第一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说着,雷霆倾泻爆射而下,足有人身粗细,焰火环绕涌现其上,明光映照四方! 一旁的曹千元心神凝一,时刻警觉着四周,以防又是黄延泉施的手段。 毕竟,他已经被黄延泉戏弄了好几回,要么是血脉无法示踪,要么就是血影遁天,难免留下了些许阴影。 “雷霄道友,还请小心一些,这魔头手段繁多,诡异莫测。” “老夫前几回就是让他施了迷障奸计,这才让他逍遥法外。” 周珏瑜目光如炬,手托雷火令猛地向下倾轧,雷霆爆现,如亘柱垂临,爆绝寂灭! “此招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声音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股霸道凶绝的气势。 而在下方,黄延泉死死望着天穹落下雷柱,双目疯狂睁大,歇斯底里地怒吼。 “若有来世,本座定要让你们周家举族而亡!” 轰! 雷霆奔走大地,恐怖威势向着四周激荡蔓延,将一切草木灰石尽数化作尘埃灰烬。 而黄延泉也在雷霆轰杀下,身躯先是炸碎开来,化作无数缕血光气泽,随后开始蒸发寂灭,直至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荡然无存! 见没有任何血光遁逃,曹千元也微微松了口气。 “可算是诛杀此獠,还我昭平郡一片清朗。” 而一旁的周珏瑜却是皱起眉头,只感觉此番诛杀太过轻易轻松,以至于让他有些怀疑。 ‘莫不成,这魔头还有重生的神奇秘法?’ 想到这里,他缓缓收敛威势,将表面出现裂痕的雷火令收入囊中,随后掌御雷霆不断轰击下方山石,直至连半点血气味道都不剩,他这才心安了些许。 “雷霄道友,还真是……够谨慎啊。” 望着周珏瑜这般行为,曹千元神情有些怪异,讪笑连连。 周珏瑜面色平静,朝着曹千元拱手作揖,“既然这魔头已伏诛,那在下便回去了。” 说罢,其便化作雷光远遁天际。 “这雷霄真人,倒是同周家其他几人有些不太一样。” …… 淮中郡东 恒盟 一道石门猛地炸开,萧林从中缓缓走出,浑身肌肉磐隆如岩,气息磅礴强横,双目凶煞若恶神,好似一尊大凶妖兽在睥睨世间。 仅仅只是立在那里,便散发着恐怖如渊的气息,四周气机都被压得难以涌动。 “这黑山部族的双法虽然强横厉害,双法兼修更是比道参修士还要强大不少,但想要以此窥探玄丹奥秘,终究是水中望月,难如登天尔。” 萧林低喃说着,眼中露出一丝落寞。 自从察觉到《木苍澜》有问题,他就弃而转修黑山部族的法门,更是用尽手段,广纳四方资源,这才堪堪将双法修得圆满。 但修得圆满之后,他就陷入一方困境,那就是无路可走! 虽说这两道法门有望突破玄丹,但这希望却是如飘渺之物,难以触摸;就如同两方山崖隔渊相望,但中间的索桥却是早已断开。 这几年内,他尝试了不知多少回,终是无半点建功。 “尚需要一道契机,才能抓住那一丝希望。” “唯有登临玄丹境界,我才有实力应对《木苍澜》背后的大恐怖,才能……” 突然,他忽有所感,目光随之望向南边,脸上露出怪异之色。 而在恒盟十余里开外的一方渊谷内,一块暗红石岩陡然颤动,随后涌现出无数微弱血光,缓缓编织出一道血影。 “咳咳咳……” 黄延泉自血影中跌落而出,赤身裸体,气息孱弱不过堪堪炼气;就犹如溺水的凡人,蜷缩在地上猛咳不止,良久才缓过劲来。 “幸好我早有暗手,不然此番真就被那雷霄镇杀寂灭了。” “白溪周氏,此番恩怨,本座铭记在心。” 说罢,他就要摸索着去寻觅血食,以此补盈修为,身形却陡然一僵,双目惊恐万状。 “竟能依托一血道参假死还生,倒真是神奇玄妙。” “就是不知道,你能否成为我的那一道契机。” …… 第455章 只愿换得长存 “啊!” 恒盟深处的密室内,黄延泉被枷锁禁锢,遍体鳞伤,身形涣散将灭,更是不断有血气自其身躯涌出。 但还没有飘散多远,便有一股强大力则所拘擒,随后汇聚到一方小瓶之中。 萧林盘坐在一旁,自小瓶中拘缚血气,再以炼道秘法不断反复祭炼,细细感知其中变化。 “血为生灵精气神凝聚所化,同魂魄肉身皆有所联系,若是能摸索出其中奥秘,说不定就能以此成就玄丹境界,只是……” 想到这里,他眉头不由皱起,目光随之落在黄延泉身上。 “究竟是这家伙修行太过斑驳杂乱,才导致血气如此诡异,充满了邪性。” “还是血道就有问题,所以才这般怪异?” 萧林修行水木道参法,又身魂兼修皆壮,还是一介丹师,对于事物的感知自是极其敏锐,即便他没有修行血道,也还是从祭炼中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如果是前者,那他自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多寻良善纯真气血修行,自不会被血气蒙蔽。 而若是后者,那这其中的隐患可就太大了,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但他身上背负的危机实在是太多了,同青云门的恩怨暂且不说,单就是《木苍澜》背后的恐怖,就如一颗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炸弹,转瞬间就可能把他炸得身死道消。 这般情况,就算血道只是一线可能,就算背后藏着什么问题,他也只能奋力地紧紧抓住,尽快成就玄丹,方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说同周家交谈,从而换取其他道参法门,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但到了如今地步,已然没有回头的余地。 单就是散功重修,他需要散去体内的水木道参,这就有千般变故,其次还要另觅其他化基宝物,那又是难上加难,非机缘巧合不可得。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执着身魂双法以求玄丹的这条路子,而现在血道给了他一丝可能,自要抓紧不放。 不过,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他自不会贸然修行血道。 黄延泉被粗壮枷锁所禁锢,气息紊乱垂危,目光呆滞地望着萧林,眼底满是希冀之光。 “杀了……” “求求你,杀了我!” 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却是让萧林眉头微皱,随手一挥,便将黄延泉的口舌尽数封禁,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聒噪。” “你若是老实配合,待到事成之后,我自会给你一个痛快。” “现在老实将一切道来,是如何修行血道,又是如何以此成就化基的。” “倘若胡言乱语,编造虚假,那就莫怪我无情狠辣。” 萧林负手而立,平静望着已经不成人样的黄延泉;虽然他修行蛮相妖魂法,勉强算是半个魂修,但想要搜寻同境界修士的魂魄,那也绝非什么易事,还可能被其魂魄手段暗算折损。 也正因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他最多就是严刑逼供一二,从而套得线索。 至于说黄延泉胡言乱语,以假话欺骗于他,他倒是不担心。 黄延泉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引得周家和定仙司奔走四方,其身份已然无处遁形;而其所言的修行之事,以萧林如今的眼界,就算不曾修行血道,也能推演出是真是假,自不用担心这些。 “啊!” “杀了我!” …… “我说我说……” “我是黄家隐脉……” “血魔化身变……” …… 凄惨声音在密室内不断回荡,让听者心悸惊惧。 修士的手段向来是狠辣残忍的,哪怕黄延泉心气强硬偏执,但在惨无人道的不断折磨下,也还是如倒豆子般,将所知所言尽数吐出。 而且,萧林担心所言有诈,还反复再折磨了好几回,这才对所言内容信了几分。 但望着黄延泉修行的功法秘诀,他却是皱起了眉头。 “一门炼气法门,堪堪摸到化基门槛,还如此粗劣不堪,也能修得如此不俗战力?” “尤其是这血魔化身变,怎地看都不像是那道参该有的秘法,着实诡异莫测。” 想到这里,萧林遣派属下将所能得到的所有血道功法尽数寻来,准备比较一二。 但等全部搬来后,他心中的疑惑却如浓云,再难化开。 因为所有能寻到的血道修行法,大多都只有启灵层次,炼气法门少之又少。 而且,还同其他流派不相同,所有的血道功法都显得极其简陋,就像是草创一般! 要知道,其他流派哪怕是再低阶的功法,就算没有后续法门,也能寻到极其接近的衔接之法,以此不断晋升,无非是根基上有些许虚浮。 就如周平最初修行的风道法门,虽然粗劣寻常,乃是大众货色,但只要寻到相近的风道炼气法,亦可衔接继续修行。 而血道不也一样,所有的功法都极其简陋,就像是修士草创,没有后人完善改进一样,更是鲜有能衔接修行的法门。 这也就意味着,血道修士极少,其中强者更是几乎没有,要不然传承绝不会这般短缺简陋。 “血道没有强者,是赵国不允其传承?还是血道真的存在大隐患,无法诞生强者?” 想到黄延泉的经历,萧林将其中原因倾向了前者,但多少还留了个心眼。 “血道不能贸然修行,不过,倒是可以先借黄延泉来试试路子。” “要是真不行的话,便将其炼作秘物,看看能否为我身魂相融以作契机。” “就算真有隐患,以秘物为载,应该也不会严重到哪去。” 到了如今地步,萧林期盼的不是大道康乾,而是成就玄丹,哪怕只是另类玄丹也行。 毕竟,《木苍澜》带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能够以玄丹法和丹道大师传承为饵,必然是玄丹乃至是更强大的存在,如今朝夕皆有生死之忧,又岂能容他慢慢图谋! 唯有尽快成就玄丹,方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萧林缓缓靠近黄延泉,没有再折磨一二,而是取来一些气血,供其修行补盈。 …… 与此同时,天南关虽仍为妖族侵扰,却多是大妖显身对峙,至于那些弱小妖物,很多都丧命于几年前的劫难余波中,自没有多少苟活残存。 这也让一众凡俗兵卒和修士得以喘息,倒是过了好几年的舒坦日子。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谢全盘坐在城墙上,死暮之气缠身不散,显然是寿元将尽,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 望着苍茫无垠的南疆,他幽幽叹了口气。 “只愿能舍此残躯,换我谢家长存……” …… 第456章 突发战况 作为谢家的老祖,唯一的化基修士,万千谢家族人所仰望敬崇的存在,谢全心中的无奈苦楚,又是何其浓盛雄厚。 一旦他倒下,谢家几百年的传承都将付之一炬,就算有周家可以依靠,能够保留基业,实力也必将大大消减,为四方势力所侵所辱,免不了衰败趋势。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他奔走各方,或遣派子弟依为附庸,或娶嫁族人,以此延续香火恩情,就是想为家族谋求一介靠山。 但势力之间唯利是图,就算他图谋了数十年,也是无果而功;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周家这尊靠山,但他却已年暮将陨,庇不了家族长存兴盛。 这其中际遇,也是让人唏嘘难言。 如今更是因为劫难的缘故,他连同妖物同归于尽,从而换得周家的承诺都做不到,注定只能活活老死于此。 “唉,若只知如此,我……”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靠近,同样是死气缠身,不过比之谢全要好一些,尚有些许生气显现,其正是司徒鸿。 周家麾下只有两方化基势力,其一是谢家,其二就是司徒家,能够调遣于此的,自然也只有二人。 只是,两人都已年暮寿尽,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这也使得周家在天南关的处境极其尴尬,就算现在没有弱小妖物袭关,但要是连化基修士都没几位驻守于此,怎地都说不得过去。 “今日可不是司徒兄镇守的时候,怎地有雅兴来此。”谢全淡笑道:“总不能是来陪我这个将死之人,再看看这人间吧?” 司徒鸿自水镜盘中显化出茶器,倒是惬意地煮起了茶水。 “我无非比你晚死几年,又何必说这番话,来取笑于我。” “哈哈哈,这大好人间,多活几载,自是几载的快活,老夫想看都看不到呢。” “那可不好说,有时候苟延于世,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说着,两人举杯相饮,虽看着洒脱释然,但眼中却皆是落寞之色。 四下寂声,谢全望着苍茫南疆,陡然低声自语:“若是此时能有兽潮袭关,那该多好啊。” “总好过残躯白白老死于此,若是力竭舍命,换得妖物同归于此,也能从上族那为家族谋求一线传承。” 虽然周平的承诺尚未兑现过一回,但对于两人来说,却是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司徒鸿嬉笑不语,正要出声相告一二,却是陡然一愣,目光随之望向远处苍茫。 在那里,尘埃漫天滚滚,黄沙遮天蔽日,更有无数兽影奔袭而来,兽吼声呼啸如雷。 时隔数年未起的兽潮,如今再次袭来! “谢道友,看来你的心愿要成真了。” 谢全望着凶猛的兽潮妖灾,脸色格外复杂,旋即萌生强盛战意,气势如虹。 天南关也随之喧闹了起来,无数兵卒冲上城墙垒堡,以作应战准备,但却是极其杂乱无章。 这几年安分无事,这些兵卒难免有所懒散懈怠,而那些追崇军功的散修小修,又大多去了他地谋求机缘,自然使得天南关防线出现了极大劣处,需要时间来磨合锤炼。 而在罡穹之上,雷沧等诸多大妖显化身形,威势向着天南关疯狂倾轧而去,震得护关法阵波澜涌动。 明面上看,妖族以兽潮妖灾压境侵袭,是在白白给人族送了血肉资源;但实际上,却也极大地牵制了人族的战力。 尤其是在人族其他战局上,一旦玄丹对峙难决高下,最后厮杀的就必然是炼气和化基修士,或争地厮杀,或据地固守。 而这几年因为南疆遭遇劫难,让西南几府的修士得了喘息功夫,自然就去东境战场厮杀,也是让赵国在那占到了不小的好处。 也正因如此,南疆之北的情况才稍有所好转,雷沧等大妖就忙着驱使兽潮压境。 这看似是让周家等势力得了些许好处,却又何尝不是牵制住了西南几府的修士;而兽潮越是凶猛,受牵制的修士就越多。 除非赵国彻底不顾西南安危,不然自不可能调西援东,直至彻底龟缩疆域不动。 而只要东线妖族斩杀的人族修士够多,周家等势力所得的些许好处,又能算得了什么。 流光炫彩自天南关后浮现,正是元长空等诸位玄丹真君。 武极颤动云海,嗡声如雷。 “雷沧,兽狂,你们妖族可真是够残忍的,都不给这些鸟兽虎狼半点休养生息的时间,就逼着它们来此送死。” 庞大蛟龙隐于罡穹之中,雷光暴动烈烈,却只有阵阵龙吟回荡,震得下方兽潮骚动混乱,在诸多化基妖物的逼迫下,犹如潮海般涌向天南关,乌压成海。 一道玉光闪烁,周平随之出现在诸修身后,气息虽然依旧是玄丹二转,却也精进了不少。 虽然其修为增进得不怎么明显,但周身却浮现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韵味,浑然天成,仿佛同天地相合相近。 正是其阵法造诣达到了二阶,已然能借助些许天地之势布阵,称得上是一介大师。 “可真是让人生烦。” 本就因为大妖压境,害得他无法潜心修行,如今连这份宁静都被打破,这让他如何不恼。 而在最前头,元长空眸光闪烁,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这玉灵的悟性倒是不俗,竟能在阵法之道上有如此成就。’ ‘不过也是,他先天资质八寸有余,如今又无法潜心修行,也只能琢磨这些旁门,以此来增添自身战力了。’ ‘若是能安心修行,只怕如今都已修到了三转。’ 武极等人也皆有所感,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爆发威势同大妖对峙;至于赵元寒等三尊神将,则只感觉到些许异样,浑然不知是何原因。 周平缓缓凝聚灵玉脉盘,更有虚幻的法阵光影若隐若现,神识则不断感知下方兽潮,却是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三十九头化基妖物,看来妖族此番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457章 记一记痛 “嗷!” 一声狼啸陡然响起,兽潮瞬间如潮水袭向天南关,震得法阵屏障轰隆颤动。 虽然兽潮大多都只是凡俗野兽,刀剑矢弩就可轻松灭杀,但扑在法阵屏障上,也还是损耗了法阵些许威势。 一只一头消耗得自然极少,但潮水如浪不休,消耗起来自是极其恐怖。 更别说那些隐匿在兽潮中的诸多妖物,犬牙利爪撕咬间,便有强横凶绝的威势爆发,落在法阵虚影上,也是掀起巨大涟漪,颤动不止。 尤其是那些化基妖物,施展的妖法犹如天雷,炸得法阵不断爆动,岌岌可危。 即便诸多兵卒修士站在城头袭杀,但也极难攻杀到那些妖物身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南关的法阵威势快速衰弱。 不过片刻功夫,法阵威势便在兽潮飞蛾扑火般的攻势下,削弱了足足一成! 见此情况,城楼上有将领悲怆地厉声大喝。 “打开匝道,出关迎敌!” 轰隆! 数道门户陡然大开,暴虐兽潮瞬间倾泻而入,却又被无数兵卒组成的军阵硬生生杀退,血肉糜烂涂地,惨烈悲壮! 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兵卒惨死,随后又有后继者持兵顶上,源源不绝,视死如归。 几处匝道的军阵就犹如世间最恐怖的绞肉机器,不断绞杀侵袭而来的兽潮妖灾,也是让天南关法阵的压力骤减,得以引聚四方灵机来补盈威势。 有妖物隐于兽潮之中,正欲攻袭军阵,便有修士出现在其面前,催使术法攻杀在一块。 有化基妖物持强而上,展现强横身躯,不断拍击雄关屏障;也有修士如雨而落,坠入兽潮之中,大杀特杀。 元穗剑站在城头,遥望苍茫四野,虽然其气势不断攀升,更是有晋升玄丹层次的趋势,但却是如鲠在喉,始终难以跨越最后一步。 剑修需持心恒念,方能求得己道,他看似是差了一步,但却犹如天渊,不破心魔注定是无解。 想到这里,元穗剑轻叹一声,旋即眼中迸发恢宏明虹,俯瞰下方恐怖兽潮。 “今日,我便要叫世人看看,我元穗剑,不弱你罡阳半分。” 说罢,其化作长虹遁入战场,瞬间爆发凶绝剑意,威势纵横逼压四方,于战场上破开一方无人领域,群妖惊颤。 但下一刻,便有五头化基妖物自兽潮中显露身形,围而攻之! “我辈剑修,自当以天下安危为己任,诸位师兄弟,随我出关斩妖,援助前辈。” 一处城楼上,数十位剑宗弟子身着白衣,为首者是剑宗的两位剑子,莫不正气恢宏,凝望元穗剑危急局势,立即化作流光落入战场,厮杀一方。 而在另一处,周承明站在匝道口,一边给出关的兵卒修士分发毒粉邪丹,一边连连叹气感慨。 “不是我不出关杀敌啊,而是造的杀孽太多,再犯下去,只怕非遭天谴不可。” “你们拿着这些毒粉,若是真厮杀不过,或是觉得活不下去了,就将这些扔出去,临了也能拉着那些畜生给你们陪葬。” 那些兵卒自是视死如归,接过粉末便奔赴去了关外;而一众修士则笑骂不止,言诉周承明嘴里没半句好话,却也大多都接过了毒丹粉末,显然是对此战斗没有多少生还的把握。 周承明虽是这般说,但望着诸多龙虎卫奔走而出,而自己却只能留守关内,他心中又怎能不触动悲感。 但毒功伤天害理,已经让他凝聚了太多的业障,就连平日修行都屡屡受阻,又如何再上战场厮杀。 “小承明,莫要想那么多,老实待在关内便好,你那份战果,老熊去帮你厮杀便是。” 空明缓缓爬起,身形高大雄伟,巨大熊掌落在周承明背上轻抚着,随后便迈向关外,手持赤红竹棍,横扫所望的一切妖兽。 但他还没有将一条匝道辟开,便有三头化基妖物围了上来,凶威强横恐怖。 “你这夯熊,为何要助人族厮杀吾等?” 空明持棍踏立,目光环顾四周,气息也缓缓攀升,好似一方山岳雄厚磅礴。 “搬山!” 强横威势袭掠四周,那方竹棍随之疯狂暴涨,直接将那三头化基妖物压得肉身炸碎,却未能将此斩杀。 那三头妖物凶光乍现,化作妖影朝着空明袭来,缠斗在一块,爆发强横大战,余威向着周围激荡蔓延,震得土石崩散。 而在另一边,谢全和司徒鸿并肩而立,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五头化基妖物,妖威恐怖凶横。 谢全周身死气涌现,苍发枯槁黯淡,却是豪迈大笑道:“哈哈哈,司徒道友,你我两家能否延续绵长,可就尽在于此了。” “那不如,道友同我比试一二,看看究竟谁能先斩杀三妖,为族传延。” 司徒鸿目光如炬,手托本命法宝水镜盘,其中更有一道蛟龙虚影在盘旋。 “哈哈哈,那便依道友的意,来比个高低,老夫也有上百年没有这般痛快了。” 虽说化基妖物数量远胜于他们,但对于两个本就寿元将尽的老朽来说,又有什么好畏惧的,战便是了,无非一死尔! 而在其他地域,人族修士莫不是以少对多,就算英勇无畏,也还是被兽潮不断扑杀,死伤殆尽。 元长空踏空而立,俯瞰下方场景,也是幽幽叹了口气。 看来是东线取得的战果不菲,才会让妖族如此狗急跳墙,连南疆生灵延续都不顾了,也要逼得赵国撤兵固守。 偏偏这样的情况,就算赵国调派其他玄丹修士来也是无用,毕竟妖族只是想消耗赵国的底层力量,而非真的要同赵国死战缠斗。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闷气,旋即显化本命灵剑,朝着雷沧等大妖攻杀而去。 “尽是一些让人生厌的手段,今日就算斩不了尔等,本座也要让你们记一记痛!” 第458章 有备而来 “脉走于身,自拘道明。” 周平踏立半空,朗声轻喝,周身随之浮现浓郁流光,犹如明辉交织,格外恢宏璀璨。 天地间的土石道则随之汇聚而来,使得其气息愈发雄厚磅礴,四方伟力尽加其身! 如今他好不容易成就阵法大师,自是先着手增强自身战力,如此才能于乱世中自保庇族。 而增进战力的最快方法,自是玄丹中的道神通:灵玉脉盘。 以其为基,再以阵法之道为辅,进而增盈拘元,如此才有了现在施展的这一术法。 不过是瞬息功夫,四方土石道则便被所化流光引聚一空,化作流纱绣袍加持其上,而其举手投足之间,也已然有了此方天地的一丝神威,犹如一尊神祇临世。 其威势堪比玄丹三转,压得四方云潮翻涌浮沉。 一尊巨兽大妖正要袭杀而来,但感知到周平威势如此变化,也是凌空不前,只以妖威牵制,同周平对峙不变。 能够修行到大妖层次,就算跟脚算不得多好,却也绝对不是什么愚昧走兽。 强族只是让它们牵制这些真君,再驱使兽潮消耗人族的新生力量,犯不着以身犯险拼命。 “道友的这门道法,倒是了得不俗啊。” 不远处的元长空朗声笑道,而其剑挽如虹,气机磅礴强横,压得四尊大妖艰难垂首抵御,却仍有余力感知四方异动,其实力可想而知何等恐怖。 其他几位真君也纷纷面露喜色,周平实力越是强大,天南关也就越安稳一些。 当然,实力也不能太过强大,不然引得强族注目,不仅周平有杀身之祸,而且还会导致天南关的压力倍增。 毕竟,实力越强,压境于此的大妖就越多,局势也随之会变得严峻复杂,稍有不慎都可能是雪崩结局。 就如他们前面诛杀大妖,也是因为大妖众多,且强族之间矛盾难分,如此才谋得战果。 周平望向面前的巨兽大妖,虽身形庞大如山,妖威恐怖强横,却也不过是玄丹二转,淡声轻笑道:“凭你一妖便想拦住我,未免也看不起了些。” 说着,其虚手轻落,便有浩瀚虚影倾轧而下,好似巨山坠天! 恐怖威势激荡蔓延开来,将天穹的云潮尽数荡空,那巨兽大妖神情凝重,只感觉四周有恐怖镇压之势疯狂袭来,欲将它镇压山下。 哞! 巨兽大妖摆动身躯,便有强横威势迸发,朦胧虚影碾向四方,虽比不过天地伟力,却也能抵御不败。 而正当周平想乘胜追击,将这畜生彻底压制之际,又有一尊大妖自罡穹中显现真身,恐怖威势直逼于他,使得他不得不分出一些心神抵御。 “又是一尊大妖,看来那些强族有备而来,铁了心要破这天南关啊。” 青玄子以天地为棋盘,不断落下棋子,同两尊玄丹低转大妖对峙僵持,神念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平这边的异动,不免叹了口气。 如今赵国驻守于此的玄丹战力只有他们七位,而现在光是需要对峙争锋的大妖,就有十四尊之多,罡穹内也必然还藏匿着其他大妖,就是为了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 而且,若不是这些大妖顾忌天命反噬,不愿以命相搏,不然他们现在都有道陨之危。 “这雄关漫漫,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天穹上不断爆发恐怖威势,或有浩瀚巨人击穹,或是华光璀璨明辉,更有玉光棋盘浮现,却又被浩瀚巨兽虚影碾灭…… 余波激荡四方天地,化作无数流火雷弧散落而下。 这也让本就惨烈的战场愈发严峻,不知多少兵卒野兽被活活焚死,或是被余威碾作一摊肉泥。 但到了如今地步,纵然心有万千惧意,又哪有什么后退可言。 唰! 一道剑光划掠战场,将数十头炼气妖物斩成两半,灵机血气瞬间如泉涌爆发。 元穗剑持剑站立,气息紊乱爆动,浑身浴血,满是伤痕利爪,衣衫残缺破碎,就连手中的法剑也已然崩碎出无数豁口,气机疯狂倾泻;而在其四周,群妖环伺,妖威凛冽逼压侵袭。 “真是可笑啊,从前我懦缩私心,却能长存百余年;如今临了硬气一回,竟要葬身于此。” 元穗剑凄厉冷笑,随后仰望天穹,喃喃低语。 “老祖,元穗累了,护不住宗门,护不……” 说着,其身躯陡然炸开,一股凶绝威势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强横剑光,向着四周疯狂蔓延袭杀。 旁边那些围剿的化基妖物莫不神情大作,纷纷迸发威势护身庇体。 但一位化基巅峰的剑修临死一击,可想而知是何其强横。 直接将这些妖物的护身妖气贯穿,连带着血肉横飞四溅,凄惨恐怖。 而那些寻常野兽妖物,更是如稻草般疯狂倒下,肉身支离破碎,凄厉兽吼哀嚎不休。 浩荡威势疯狂倾泻,竟直接在战场上辟开一方无人之域,血肉盈满于地,万千鸟兽生灵尽数死绝! 如此威势,自然引得四方存在侧目,或悲怆哀鸣,或气势勇绝如虹,同兽潮妖灾恐怖拼杀。 而天穹上的青玄子陡然一顿,旋即长叹难言。 “老祖对不起你……” 虽然青云门由青云子创立,但其却没有留下什么血脉,而是一心想着宗门强盛;青玄子受其影响,虽延续后裔成立了自己的家族,却也没有让家族染指宗门大权,最多是在门中为一山一脉牛首尔,更是不断让家族子弟为宗门贡献。 元穗剑,便是他最为杰出的后人,自小就被灌输了忠于宗门的思想,终其一生都在为宗门强盛奔走。 而现在,就这般战死在他面前…… 元穗剑的战死,并未让战局有任何扭转,就连那方被开辟出来的尸骸死域,也瞬间被兽潮倾泻掩去,无数妖兽嘶吼着朝天南关奔袭,撼得雄关颤动,一切修士大军都如浮萍般,被吞噬淹没! 不远处,武山门的一位炎火修士镇杀群妖,身上的血痕却是愈发繁多,气息孱弱将陨。 直至最后,他孤寂矗立原地,气机枯竭力尽,四周则垒满了尸骸妖躯,却仍有妖物袭杀而来,在他身上留下狰狞伤痕。 涣散的双目迸发厉光,高声大喝。 “哈哈哈,老道舍此残身,换这些畜生同归于尽,真是快哉!” 一道恢宏焰火在战场上陡然炸开,火浪蔓延四方,碾死焚灭了不知道多少妖物野兽。 四方骤然一静,那些武山门的弟子莫不悲怆欲绝,却是高声大喊。 “为炎长老,贺。” …… 第459章 给本王压过去! 元穗剑二人的战死,就犹如天平上的砝码一般,使得战局向着人族不利方向快速倾斜。 尤其是两人抵御的那些化基妖物,虽然被威势冲击得重伤不已,却仍有一战之力;稍作休整后,或是向其他修士围而攻杀,或驱使兽潮疯狂袭掠天南关。 局势江河日下,愈发严峻危急。 而在战场上,爆炸声不绝于耳,璀璨雷火云烟弥漫不散。 那些炼气修士虽然实力不错,但此时此刻却就如同透纸,即便斩杀得兽潮止步,却也在下一刻,便被兽潮淹没撕碎灭杀,只留下阵阵灵气波动反馈于天地。 而哪怕是是化基真人,如今在这恐怖大战中,也不过是飘荡小舟,或被倾翻不复,化作璀璨异象映照四方;或岌岌可危,随时都有陨落之险。 数不尽的生灵惨死于此,血气磅礴腥烈,各类异象接连涌现,就连整个天南关的灵气,也在短时间内浓郁了三倍之多! 只是,这本该让修士欢喜的大好事,如今却无人在意,更不敢去在意。 谢全身处兽潮之中,一改死暮气色,身躯高耸隆起,威势如虹暴涨,却是越战越盛! 无数气机在其体内涌动,使得其身躯愈发强悍,打得四周妖物节节败退,宛若一尊杀神凶将。 他所修的为气道,乃是世间的小道派之一,因为高阶修行资源稀缺的缘故,一直都难以壮盛;不过,气道之强,却是要远胜过世间绝大多数的道派。 以谢全的才情资质,其实本不该止步于此,但就是因为气道修行资源稀缺,终其一生也未能寻得第二道化基宝物,这才遗憾无成。 他大手一拘,便将一头袭来的狼妖擒住,任凭那狼妖如何爆发威势挣扎,也难以挣脱分毫,反倒是被无形威势愈压越紧。 四周环伺的诸妖不断朝其攻杀,瞬息间便将谢全轰击得血肉模糊,骨肉破碎,气机更是疯狂涣散。 而他却是浑然不顾,双臂犹如铁钳枷锁,死死擒住那化基狼妖,左臂提抓獠牙,右爪拘住腰骨,旋即猛地一撕! 只感受到浓郁血光蔓延开来,悲鸣狼嚎随之响彻战场,灵机涌现如潮。 谢全沐浴在血水之中,虽然身躯残缺破碎,气势却是越发恐怖强横,昂天长啸,震得四周妖物畏惧胆怯。 “今日,老夫便要战个痛快!” 说罢,其化作残影遁入兽潮,威势愈发雄厚,却也如烈火烹油,转瞬即逝。 “杀!”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同诸多化基妖物厮杀在一块,身躯被击打得疯狂炸碎,化作无数血缕散落在地,气息愈发高涨攀升。 其拳掌间迸发磅礴伟力,于兽潮中犹如无人之境,大杀四方,杀得妖物胆寒生惧。 但在下一刻,其陡然僵直在原地,犹如一方雕塑,脸上更是还挂着狰狞凶相,但却已然气息散尽,雄厚气机疯狂外泄,更有元魂破灭,消散在天地间。 谢全,寿尽了。 群妖在四周环伺观望,见这凶神再无神勇生机,立即化作恶兽扑袭而上,将其残躯分食吞噬个干净,就连道参也被吞噬,只有些许气机灵泽涌现。 人族以妖物的血肉骨骸炼丹为器,以助修行;妖族又何尝不是以人族血肉为资粮,壮盈自身。 尤其是灵机浓郁的修士,对妖物来说,那更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吼! 一头丈高大熊嘶吼着,气息疯狂暴涨,毛发若钢针耸立,威势雄厚如渊。 而在不远处,司徒鸿身躯龟裂如纹,气息孱弱虚浮,衣衫凌乱凄惨,水镜盘内的那道龙影更是破灭消散。 望着谢全陨落一幕,他脸色格外复杂。 “谢道友,一路走好。” “老夫这便斩头畜生,来为你送行!” 他大喝一声,水浪顿时汹汹如潮,向着兽潮倾泻而去。 但在数头化基妖物的恐怖围杀下,不过半刻时间,便有水光接天而起,水镜盘也随之炸碎,散落于地。 司徒鸿,战死。 水光犹如湖泽上惊起的浪潮,虽然声势浩大,但却转瞬即逝,再也没有留下半点声响。 而像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不断出现,有剑子舍命斩剑,同一头化基妖物同归于尽;也有化基真人在妖族的围杀下身死道消,化作一株木藤蔓延四方;或云潮如海倾泻,或金光璀璨如虹…… 一道道异象在战场浮现,其所便代表着的,就是一位位化基修士的陨落。 至于炼气修士,更如洪流中的沙石草芥,脆弱不堪,渺小至极。 即便有修士费尽千辛万苦将面前的妖物斩杀,但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如潮的妖灾所淹没,无休止境! 空明虽然皮糙肉厚,但也抗衡不了这么多同境界的妖物,已然肉身碎裂得不成样子;也就是背靠匝道,只需应战一方敌,不然它早就被群妖给活生生撕碎了。 “小承明,把你的毒丹都搞出来,若是城破关倒……”空明一棍将面前袭来的妖物敲得四分五裂,咆哮大喊着,“到那时也剩不了几个活人,就别怕什么业不业障,直接拖着这些家伙一块陪葬!” 周承明站在城楼上,不断催使杀招轰杀下方,其身上凝聚的业障越来越多,乃至是到了泛红凝质的地步。 望着惨烈至极的战场,他心中悲怆难受,只是默默催使术法,在雄关各处洒下毒粉,更是随时做好了引爆玄毒炼的准备。 到了如今地步,他不是怕死,也不是怕业障反噬,而是希望临了能多杀一些妖物;从而让赵国、让周家少受到一些伤害。 毕竟,一旦天南关沦陷,兽潮必然会涌向镇南府山河,到那时周家治下免不了生灵涂炭。 现在斩杀的妖物越多,那家族面对的压力自然越小。 ‘若能以此身阻此劫难,亦不足惜。’ 轰轰轰! 天南关在兽潮的疯狂撞击下,开始疯狂颤动,城墙崩塌坍陷,瓮城倾倒化作废墟,数道匝道尽数沦陷。 正当周承明心神沉定,准备引爆玄毒炼,将整个天南关化作毒绝之地,身后却是传来巨响,乃至是整个大地都开始疯狂颤动,地动山摇! 黄沙漫漫遮天,尘土飞扬蔽日。 黑玄旌旗连云,数万兵卒甲士向着此地急速奔袭,异兽怪器隐于其中,更有数艘飞舟大舰临空飞旋,流光修士环绕四周。 怀王赵雨站在飞舰最高处,身着玄甲战铠,手持青铜古剑,剑指天南关。 “给本王压过去!” 第460章 此战必胜! 赵雨脸上满是桀骜怒气,睥睨苍茫南疆。 他作为赵国如今唯一的亲王,又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如今妖族压境,他又怎么容得下这口恶气。 “玄丹对峙不战,只以兽潮妖灾侵袭边疆,折我赵国根基,损我人族根基,欲使人族无新生力量。” “在东边就是如此,如今战不过了,就跑来南疆搞同样的行径,可真是让人生厌。” “既然这些大妖惜命,不愿死战缠斗,那就让它们看来,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势压境!” “雨副将,传本王命令,给本王压过去,将这些畜生统统碾死!” 一旁的雨苒躬身得令,旋即走到舰船最前头,洪亮声音传荡四方。 “三军听令,向前推进,踏尽天南关一切鸟兽妖物。” 随着其一声令下,大军陡然发生变化,兵卒甲士如潮流般四散开来,化作十几方成建制的军伍,相互之间气息勾连相合,一股股威势随之浮现,或凶绝凛冽,或厚重如岳,或神勇无畏…… 更有凶兽虚影浮现于军队上空,皆是气血煞光所化之物。 而这些,正是种种军伍杀阵的神威。 周家等玄丹势力不是没有类似的军阵,但无论是从基层兵卒的实力,还是从军阵的玄奥来说,都远远比不过皇族,就更别说各类秘物灵药。 也只有皇族,掌御万里山河,聚天下宝材珍物,募凡尘良子,才有实力缔造出如此神勇的大军! “杀!杀!杀!” 大军步伐愈发整齐,踏得大地颤动轰鸣,血气所化的兽影呼啸嘶吼,向着南疆不断奔袭,强横威势搅得天象生变。 而在天穹上,那几艘大舰的船体缓缓大张开来,露出漆黑幽深的巨炮口,正是赵国战争秘宝天穹巨炮。 人族生而体魄柔弱,又是在如此严峻的大势中求存图生,自然只能穷极其力,假一切外物强大自身。 而天穹巨炮就是赵国为兽潮妖灾专门打造的秘宝,以诸多法宝灵物为基,天元大阵为躯,重重阵法聚能增威,威力最高能堪比玄丹层次。 但其有两个巨大缺陷,一是耗能巨大,随便一炮就需要上万灵石为材;二是蓄能极其漫长,很难轰中化基以上的存在,注定只能沦为攻城固地的战略机器。 但此时此刻,用在这里却是最为合适! “天穹巨炮,聚!” 随着军旗挥舞,那几方炮口缓缓凝聚出璀璨明光,更有恐怖威势随之浮现,天穹就像是出现了几方皓日,让所有存在为之心悸胆惧。 哪怕是罡穹里隐匿的那些大妖,也皆有所动,纷纷涌动身形,以道则庇身。 而这正中元长空下怀,其踏立虚空,磅礴剑意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蔓延,压得天地颤动。 “老夫在此,尔等若再往前半步,死战不休!” 此话一出,那些大妖身形陡然一顿,显然也怕正被元长空盯上,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毕竟,它们最强也不过玄丹七转,现在全然是占着数量优势才同周平等人抗衡;若是真惹得一尊玄丹九转大剑仙死战不休,就算最后战而胜之,也必然会陨落好几尊大妖不可。 但问题就在于,谁愿意成为那陨落的大妖。 而且,就算最后幸得生还,也会遭受天命的反噬,保不齐就在日后的修行中暴毙身陨,或是遭遇什么其他的危机。 也正因如此,那些强族才不愿同人族正面争锋,多是让附属种族来牵制人族壮大;而这些附属大妖自然也对天命惊惧生畏,这就出现了如今极其怪异的情况:万族只敢牵制人族强者,而不敢镇杀。 尤其是三十多年前,诸多强族强行镇杀赵绪,好几尊妖王都被天命反噬得大道崩断,险些当场陨落,如今都还龟缩在界域内残喘延命不敢出,也是更加剧了这一情况。 “元长空,吾等不靠近也可以,但尔等不能动用那秘物。”雷沧咆哮轰隆,“要不然,吾等便降世苍茫,将地上这些蝼蚁全部灭杀!” “就算你元长空杀力滔天,又如何抵御得了吾等这么多存在。” 说着,天穹浮现十七道庞大身影,身形遮天蔽日,妖威磅礴恐怖。 这么多大妖,除非元长空等人舍命血战不殆,不然必有余者闲力于一旁,而那随便一尊,对于如今的天南关都将是恐怖劫难。 却在这时,一道明光迅猛划掠天穹,直接轰击在天南关外的战场上。 轰! 轰鸣爆动响彻天地,璀璨白光充斥四方,将那一方的所有生灵尽数湮灭成尘埃,天地骤然一寂,只留下一方巨大深坑! 一时间,诸多大妖凶光乍现,恐怖威压向着那飞舰倾轧而去。 舰楼上,赵雨却是懒散地坐在大位上,蔑视地望着罡穹。 “不好意思,尔等说的太晚,没收住。” 说着,一道持枪虚影自其周身浮现,磅礴威压顿时浮现在天地间,将妖威碾碎,更压得那些大妖颤动心悸,惊恐地望着那道虚影。 “赵天王!” 兽狂惊声打颤,望向赵雨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一尊天王的嫡系后裔,更有道则庇身,这可不是它们可以镇杀的。 “尔不得再动用此秘物,若是再催使,吾等必降世镇关。” “既然不让用,那不用便是;尔等想以妖兽厮杀,那战就是。”赵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后站起身来,望向下方的诸多建制军伍。 “诸位将士,皆以孤的王辇为旗,王辇何在,尔等便攻至何处。” “今朝斩妖,只为庇国安邦,只为我们的故土家乡。” “诸位,且随孤一同奋进。” “此战必胜!” 下方,那些兵卒已然四散成军,或凝聚恢宏大幕,或显化巨兽虚影,更有长枪利刃显世,无一不是军阵异象。 而在修士玄将的统御下,这些军阵犹如坚不可摧的洪流壁垒,每一尊都堪比化基巅峰存在,更是力无极穷时。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山呼海啸声在天地间响起,震得大地颤动,四方黯淡。 第461章 事已至此 虽然天穹巨炮将战场一角荡空,湮灭了不知多少妖兽精怪,让战局得以喘息僵持。 但此番强族本就是有备而来,更是不惜折损南疆的根本,驱御的妖兽精怪数量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在那些化基妖物的驱使下,就连焰火余威都没有散去,那方巨坑便被兽潮淹没,潮水般不断涌向天南关。 砰! 只听见一声巨响,天南关东侧的一处匝道崩塌成墟,破开出巨大的豁口,汹涌兽潮倾泻涌入,无数野兽狰狞癫狂地嘶吼奔袭,将驻守抵御的兵卒修士尽数踏成肉泥,啃噬不复! “明砚军,列阵!” 雨苒站在最高处,厉声大喝,一支军队随之急速奔袭到那方豁口,列阵成伍。 虽然这支军队只有五千人,却是皆身着墨黑厚甲,手持钢刃坚盾,更有玄奥阵法威势浮现,将他们的气机相互相连,显化成一方巨大石砚虚影,散发着强横坚磐威势。 石砚镇压在豁口,任凭兽潮如何倾泻攻袭,也难以撼动其分毫,更是如碾盘般,将这些妖兽精怪屠杀成碎屑,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似海。 “太兴军,向前压进。” “太兴得令。” 一化基战将躬身抱拳,旋即一支铁甲军队闻声而动,步伐整齐撼地,气势磅礴如虹,犹如一道势不可挡的恐怖利刃,跨越天南关,直插纷乱的战场,杀得兽潮妖灾阻抗难前。 “负溪军,建造工事,守备四方。” “千穹军……” 随着一道道军令落下,各方军队也爆发出恐怖的战争威势。 或战阵虚影横扫一切,将兽潮碾碎成渣;或是千鸟如梭,火光箭雨遮天蔽日,落下来射杀无数鸟兽妖物,天南关也如鬼斧神工般,被不断加固缔厚,威势愈发厚重磅礴。 随行修士纷纷腾空而动,奔走支援各方,不断斩杀其中的强大妖物凶怪,这才让整个局势一点点好转了过来。 虽然兽潮混乱无序,也无章法可言,被军队不断屠杀镇灭;但却是无穷无尽,不断自苍茫南疆奔袭而来,使得天南关战事愈发惨烈,犹如一方绞肉场,每时每刻都有生灵惨死于此,化作肉泥血水。 这一战,注定是一场无止境的惨烈消耗战。 赵雨坐在舰船大位上,看似云淡风轻,但背脊却在微微颤抖,眸光闪烁忽动,死死望着战局变化。 皇族虽然掌御万里山河,可以广募天下兵卒,但想要将其锤炼成足以组建军阵的强大军队,所耗费的代价却是极其巨大的。 周家只是打造龙虎卫,每年消耗的丹药资粮就已然是一个庞大数字,而这几支大军威势堪比化基存在,可想而知代价是何等恐怖。 “朝内定有人奸,不然绝不可能走漏风声。” 他望着惨烈战局,低声喃喃自语。 这数十年间,玄丹真君虽有所补盈,但数量却是极其稀少;而且每有晋升,强族便会派遣大妖凶兽压境,逼得人族修士不得不守缚一地,陷入无休止地僵局。 也正因如此,人族便将目光落在了在玄丹以下层次,想要在这上面破局。 就算在这上面取得不了多大的战果,只能争夺些寸利寸得,那也好过僵持慢慢等死。 正如现在的赵国东境,还有其他人族势力的战线,皆是通玄不出,玄丹对峙僵持,任凭寻常兵卒修士厮杀争斗。 而这支大军,就是赵清以皇族资源秘密培养出来的军队,就是想以奇兵优势,打那些强族措手不及,从而掠夺搜刮大量低阶资源,为赵国撞开一丝生路来。 但就在出征之际,天南关战事陡然爆发,逼得赵清不得不发兵南下,这要说没有人奸通风报信,他是万万不信。 “待孤回去,定彻查上下,肃清四方。” 赵雨冷声低喝,有些事赵清不方便做,而他作为亲王,又是如此年岁,自然不惧不怕。 “就是不知,这场战事,会持续多久……” “是要我赵国后劲彻底死绝,再无余力奋发,那些强族才肯罢休……” 而在天穹上,周平等人被诸多大妖的威势牵制,只能临空不动,俯瞰下方惨烈局势。 望着谢全司徒鸿一一战死,万千龙虎卫被兽潮撕裂惨死,周平只感觉心如刀绞,剧痛难复。 这些龙虎卫中,可不仅只有周家治下的凡俗良家子,更有他周家的儿郎,他的子孙后裔,为将统为先锋。 而现在,就这样惨死在他面前,他这个做祖宗的,却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这如何不心痛! 一旁的武极等人也皆暗沉生悲,更是不忍直望战场,周家损失惨重,他们几家又何尝不是。 今日陨落的化基修士加一块,都有近二十位之多,这可是西南几府几十上百年的积攒,如今一朝折损荡尽,不可谓损失不大。 “真是让人生厌。” 武极目光眯起一条线,望向苍茫南疆,只望见无数妖兽奔袭而来,无穷无尽,他心中也不免生出无力之感。 纵然自己能镇妖斩魔,但身处这浩荡大势,也只能被各方妖族牵制制衡,无能为力。 青玄子望着自家门人弟子如稻草般不断倒下,气势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最后更是闭目不敢望。 直至许久,他才睁开双目,望向武极和周平,沉声传音。 “两位道友,如今各方皆为妖族牵制,只怕除了这大军,吾等再难有援手相助。” “想要这西南故土长存,恐怕还只能靠我等自己。” “现在唯有将各类道参珍藏取出,以补战力空缺了……” 对于玄丹势力来说,道参远不止是成就假化基那么简单。 若是有合炼秘法,就可直接将其炼制成新的化基宝物,以作延续绵长;而就算没有合炼秘法,也可将道参置于一方,不仅可以缔造灵土福地,而且在浓郁道则浸染下,百十年后未尝不能重新蜕变为宝物。 也正因如此,周家才迟迟没有动用那两道水道参,而是将其置于白溪湖,用来壮盈白溪湖水势,顺便让其自然蜕变。 反倒是将其直接炼化,从而成就假化基,才是收益最小的选择。 但如今局势,天南关急缺化基战力,而其他外物又不如修士有效,他们也只能竭泽而渔,以将来救当下。 听到这句话,武极长叹了一口气。 青玄子所言之事,其实已经发生过不止一回,只不过不在西南一角,而是在其他人族疆域罢了。 而这就是强族的阳谋:驱使万族压境,逼得人族不断消耗底蕴,疲于奔命,而且还不会遭受天命反噬;等到底蕴潜力耗尽,人族再难出现至强者,最后注定会被限死而绝。 但即便知道这是无尽深渊,人族也只能被推搡着往下跳。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了……” …… 第462章 注定的败仗 白溪山 周承元自密室走出,双目涣散,意识浑噩不清,掌心的小瓶内则封存着一颗极元化基丹。 虽然极元化基丹不是什么传统丹药,本质上就是锻灵液浓缩炼制而成的灵物,算不得多玄奥难炼;但要将如山的灵材炼制成锻灵液,还要不断祭炼,布置诸多封禁,从而让其彻底变作丹丸。 这其中的负担繁重如海,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力,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单就是炼制这一颗极元化基丹,就耗费了他半个多月的时间,更是日夜不歇方得成,可想而知任务何其重。 “总算可以休息一些时日了,就是不知这丹药会由谁来服用。” 周承元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神情,在丹瓶上再加固了几道封禁秘法,随后将其小心收入怀中,生怕泄露了灵机。 虽然周家如今有治下的数十仙族供养,还有白溪三十六峰为基,低阶灵材宝物可谓是无穷无尽;但先后炼制两颗极元化基丹,更助周承珍成就肉身化基,也还是将周家族库给掏得一干二净。 现在就算他还有心思炼制,但在三五年内,周家也难以凑齐那么多低阶资源。 而且,周家还需要炼制其他丹药,以满足家族和治下修行所需,自不可能将所有资源全堆在极元化基丹的炼制上面。 也就是说,保不齐这颗丹药就是接下来数年内的唯一化基丹药,所以他才会如此小心对待。 “也不知家族如今何样了?” 说着,他灵念便向四周探去,都还没来得及感知明峰的族人如何,便望见周倩苓等修士齐聚白玉宫,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周承元脸色微变,旋即化作流光向白玉宫飞去。 白玉宫内,周倩苓等人四散而坐,一个个神情凝重,争执不休。 周珏瑜见久久拿不定主意,也是站起身来,豪声说道:“既然难以抉择,不如就按我说的来怎么样。” “司徒家修行水道,如今司徒鸿战死,可将湖中的【溪中鱼】赐予司徒家,以助司徒青成就假化基,从而补盈战力。” “至于谢家……只能待到族中再炼极元化基丹,再作补盈打算。” “再由我来领军,司徒青为辅,率领八千龙虎卫,治下仙族势力各抽一修,先行南下援助。” “如今战事紧迫,着实耽误不得。” 众人闻声难抉,尤其是周倩苓,她作为周家第二人,按理说最适合奔赴边疆。 但因为紫金藤蜕变事宜重大,使得她不得脱身;而如今南疆情况危急,她心中思绪自是复杂难平。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声音陡然响起,震颤人心,来者正是周承元。 “我刚炼了一颗极元化基丹,将其送去谢家,让其再出一尊化基战力。” “再去告诉萧林,责赵武极南下,为我家所御。” “至于治下仙族,他们修士本就不多,且已抽过一回,此番若是再调派修士,只怕会导致这些仙族家衰族败,着实不妥。” “切莫动之,让他们好生发展经营即可,供给更多的灵材宝物。” 说到这里,周承元微微一顿,旋即接着说道:“可从金林道院和九门道院各调百十修士,由族中承担碧玉丹升灵丹等物的损耗,助他们成就炼气,再去南下援助战局。” 听到这句话,周修卿等人面色各异,却也只能叹息默许。 若按周承元所言来施行,周家此番损失将极其巨大,已然动摇家族的发展;但如今局势紧迫,又哪顾得上损失多寡,唯有前线稳固,才有资格去谈发展壮大。 待说完这些,周承元将目光望向众人。 入眼望去,周家大多数修士都在此,有周倩苓这样的化基修士,也有周修琅那样的小辈。 周修武独坐一方,不同旁人来往,周身更浮现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气息绵长雄厚,修为已然达到了炼气三重。 周修卿同周曦淮则坐在旁位,两人皆是淡雅脱俗的性子,而前者炼气七重,后者则只是炼气三重。 而在右边,周修琅、周修炀和周修仑三人团坐一块,虽然各自气质有所不同,却显得有些许世俗气泽,修为也都不过炼气两三重。 就连深居简出的周月瑶也出现于此,却是依旧清冷沉默,却是不知何时修到了炼气八重,也是让周承元多留了些神,只望其能再有长进。 如今在白溪山的周家修士,也就周修牧、周清兰、周修海和周修煜四个小娃娃没有出现在这里。 周修牧乃是四宗周承泽的孙辈,资质只有一寸四,注定只能堪堪炼气。 而周清兰为五宗子弟,也即是周玄崖的后裔,灵光有三寸一,虽比上不足,却是比下有余;如今所修司徒家的水道法门《惊浪水元法》,便是存了让其日后打理荡水泽的念头。 周修海是三宗周承空的小孙子,灵光只有一寸六,自然是周平为了补盈丁火提升出来的仙缘子。 唯有周修煜不一样,其是六宗子弟,周柏的嫡曾孙,先天灵光就有三寸九,后被丁火加点增添到四寸九,在周家仅逊色于周曦越,乃是周平专门为《厚泽玄土法》提升出来的天骄。 而为了提升这两人,也是让周平积攒了四年的丁火再次耗尽,重新回到解放前。 望着这些家族后辈,周承元心中感慨万千,既是为家族兴盛而喜,也为底蕴浅薄而悲。 尤其是如今局势,莫说化基宝物难得,只怕炼气层次的修行都会受到些许影响。 但局势所迫,周家注定只能顺势而为尔。 随着诸修离去,周家这方崛起不久的地域霸主,开始疯狂运转,展现独属于它的强大伟力。 …… 类似的情况,也在青云门和武山门治下不断上演,而且比之周家更加强盛,派遣的修士兵卒更多,还有各类秘物玄兵,威势如虹。 但战争的本质,就是对资源的恐怖消耗;尤其是此战,就算赵国最后守住了雄关,也必然是损失惨重,却只能得到一些野兽妖物的残骸,根本无法弥补损耗代价半分,注定是一场的败仗。 强族阳谋,恐怖于此。 第463章 玄毒大屠! 轰隆! 爆炸声在天南关连绵响起,震荡不休。 大半个关塞都已崩塌破碎,土石崩陷成墟,无数生灵在其中疯狂厮杀;有修士力竭斩杀面前的妖物,下一刻便被兽潮踏成肉泥;也有强大妖物爆发凶威,踏得土石飞扬,却在诸多兵卒列阵的围剿下,最终悲鸣丧命…… 即便是化基存在,在如今的天南关也不过是个强大些的生灵,纵然实力强大,也随时都可能丧命陨落。 而且,随着三家援军驰来,各方散修闻风而至,也让战局愈发严峻,惨烈至极。 “明炎大玄轮!” 怒吼声在青云门区域内响起,旋即一道璀璨焰火巨柱陡然爆发,在战场中焚灼出一条巨大火道,所到之处,生灵尽陨! 如此浩大的动静,也是引得各方侧目,便望见一方丈大的赤红巨轮竖立在城楼上,上面橘红焰火尚未熄灭,散发着恐怖威势,灼得四周模糊扭曲,强横至极。 其正是青云门的火道秘宝:明炎大玄轮。 虽然这秘宝威力比不过天穹巨炮,但一击轰杀下去,就算是化基巅峰存在,也必然是非死即伤,更有恐怖焰火焚灼身魂,直至将生灵焚成灰烬! 在另一处,郑凤荣站立在雄关之上,身形雄健隆起,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磅礴气力,手持一把古朴猎弓,上面沾染斑驳暗红血迹,时刻散发着凶煞威势。 而那古朴猎弓上明明没有箭矢,却随着郑凤荣竭力拉弦,一股强横肃杀的凶绝之势陡然浮现,让在场所有存在心神狂悸,就连天穹上的大妖也忽有所动。 但直到郑凤荣气息攀升到顶峰,身下城墙都承载不住威势而崩碎,那古朴猎弓也才被其艰难地拉开了半月,璀璨明光于其上凝聚化箭,强横恐怖的威势激荡四方。 所有生灵心神紧绷,死死凝望着那猎弓上的锋芒,有强大妖物催使手段袭杀而去,却还没有袭掠多远,便被四周修士军伍堵截止步,再难向前半分。 “流月辉星。” 唰! 一道白芒迅猛划掠天穹,战场骤然一寂,就连天穹上的大妖都忽有所动,有存在想要出手,却被周平等人爆发威势牵制。 而在战场极远处,一尊化基巅峰妖物正同明砚军疯狂对峙拼杀,身躯陡然本能地狂颤,但都还没来及撤退,白芒直接贯穿其身躯妖魂,将一切寂灭不复! 磅礴灵气随之扩散开来,一切尽数回归天地。 如此战果自是引得各方激奋,极大地壮盛了人族一方士气。 郑凤荣疲惫躬立在城墙上,双臂垂落而下,周身筋骨血脉尽数断裂,已然化作一具血人,气息倾泻四散,脸上却挂着狰狞笑意。 张口连吞数颗灵丹,气息缓缓平复,威势再次强横恢宏了起来。 “今朝,皆杀之!” 说着,她就再次拉拽其手中古朴大弓,直指苍茫群妖,震慑四方! 而像这样的场景,在战场各地不断上演,有修士催使法宝将成片妖物砸压成肉泥,也有剑修震颤苍茫,剑斩群妖万物,更有武夫持拳擂鼓,武意大相横扫面前一切。 周珏瑜矗立在战场上,犹如无人之境。 双掌翻转行云间,便有强横雷霆轰然乍现,劈得四周鸟兽妖物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浓郁焦肉香味让人发指生馋。 回首望向四周浩荡动静,他的眸光极其复杂。 “终究是崛起时日太短,底蕴比不得这些老牌势力。” 却在这时,一头妖物陡然袭来,但还没有靠近周珏瑜身边三尺,却诡异地痴呆迷离,随后便被恐怖雷霆轰杀,化作焦扁干尸沉闷落地。 而在其肩头,一只拳头大小的黄蜂蛰伏不动,正是特殊异虫迷阴蜂。 …… 某处匝道决口,空明以竹棍强撑起身子,黑白毛发已被鲜血染作血色,气息奄奄一息。 而在其四周,妖兽的尸骸残躯堆叠如山,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烈狱;而在残骸尸山四周,诸多妖物虎视眈眈,环伺着不断逼近。 周承明站在城楼上,望着空明身临绝境,焦急万分,旋即咬牙落定,大手向前猛地挥洒。 “他奶奶的,业障沾就沾了,有本事就弄死我!” 下一刻,幽绿荧光自其掌心疯狂爆发,映照方圆近百丈区域! 其内的所有存在陡然凄惨哀嚎了起来,浑身血肉疯狂溃烂成水,恶臭连天。 化基存在尚且能凭借自身强大实力抵御一二,但那些寻常妖物兵卒,却是在短短数息时间内,化作一滩恶臭血水,更散发着诡异绿光,犹如感染般疯狂毒害四周的妖物。 不过数息功夫,方圆百丈生灵尽数死绝,数以万计的鸟兽妖物惨死不复,凄厉烈狱! 微弱血红气泽随之凝聚到周承明周身,使得其沾染的业障愈发鲜艳浓郁。 业障虽为天地约束生灵屠虐之物,但实际上就算屠虐千百生灵,也不会沾染多少业障,极难影响到修行。 但周承明情况不一样,其玄毒一旦出手就无法约束,尤其是在天南关这样的地界,每次出手都相当于一场大劫难,毒害了不知多少存在,沾染的业障又怎么可能不浓郁。 就像现在,玄毒蔓延方圆百丈区域,瞬间就毒杀了数以万计的妖物野兽,更有余毒向着四周蔓延,最后毒害的生灵只怕有数十万,乃至更多! 也正因如此,周承明才不敢乱催使玄毒炼,平日也只炼制一些毒丹毒粉让别人去催使。 “小承明……让你别用……你咋又用了……” 空明庞大身躯占据匝道,血肉也在毒素侵蚀下疯狂溃烂,却是艰难昂首望向周承明。 周承明焦急跳下城墙,急忙朝着空明施展解毒手段,但任凭他手段使尽,也仍有不少毒素残留在后者体内,不断继续毒害其身躯,而这就是毒道的恐怖! “少废话,赶紧运气逼毒出来。” 说话间,其头顶的业障又浓郁了些许,让周承明心神悸动,显然是那些余毒在发力,不断毒害生灵。 而在天穹上,周平自然也看到了此间变化,却只能幽幽叹息。 至于那些大妖,却是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冷漠俯瞰苍茫。 准确来说,它们是对兽潮的伤亡漠视旁观。 兽潮伤亡惨重又如何,这样的蝼蚁草芥,苍茫蛮荒无穷无尽尔,就算全部战死又如何,三五载就能再长一茬来。 而人族底蕴的损耗,那可是长不回来的。 诸多大妖俯瞰大地,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些假化基修士身上。 这些蝼蚁消耗的宝物,那可都是人族真正的底蕴! 第464章 钝刀子割肉 随着时间流逝,天南关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而且不止是西南三府,就连一些更远地区的散修势力也蜂拥于此。 这其中大部分是受朝廷的诏令,而不得不援助于此,如各地仙族门派;也有一小部分,是想从中谋求机缘利益。 当然,亦有心怀大义之辈,只是极少而已。 望见天南关战事急剧严峻,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人族修士兵卒战死,天穹上的诸多大妖也是颤动身形,继续驱使更多的妖物攻袭于此,只为不断消耗人族底蕴。 妖族,只是人族对除自身以外所有种族的一个统称,实则为万族林立,各类种族争霸厮杀尔。 就如它们这些大妖,本身也是自己一族的至强者,所代表的自是各自妖族,只是先天靠近某一强族,只能依附为附庸罢了。 而在各大强族意见统一下,各族不得不放下恩怨,这才出现了万族共攻人族的局面。 而对这些大妖来说,驱使兽潮妖灾攻袭人族疆域,既能满足强族命令,消耗人族的底蕴;又能消减弱小妖族的实力,还不需要本族存在送死,从而让自己一族愈发强盛。 如此情况,它们又怎么可能在乎兽潮的死活,甚至还巴不得弱小妖族能多死一些。 这天地是何等地辽阔无垠,人族只占据其中一方,而万族疆域却是百倍盛之;就算妖物再难成就化基,但在庞大数量的不断堆砌下,也总能诞生出一些来,人族又怎么可能拼得过万族。 天穹上,雷沧身躯颤动,龙吟低吼轰隆,化作滚雷在大地上响起。 便有一些龙兽自苍茫南疆袭来,将连同人族在内的满地尸骸残躯一一啃走。 虽然人族得了妖族尸骸,也只能炼作法器灵物,或是炼丹制材,很难以此成就化基境界,就更别说化基之上层次。 但为了压制人族崛起,也为了本族壮大,这些妖族自不会把这些尸骸留给人族。 其他大妖见此,也是有模有样,纷纷驱御本族存在,不断将战场的残骸啃食收殓,就连气血灵泽,也多被侵染浑浊,就是不想让人族占到多少好处。 望着这一幕,人族一方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毕竟,人族本就是艰难抵御侵袭,自没有多少精力去争夺这些,就算奋力抢到了一些,却是十不存一,还为此折损了不少兵卒修士。 赵雨自席位上站起,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他娘的,这帮挨千刀的畜生,就知道这般钝刀子割肉,他娘的!” “有朝一日,孤一定要将尔等屠尽,举族皆灭!” 声音虽不大,却是在天穹间传开。 雷沧等大妖临空涌现,威势恐怖强横,丝毫没有因赵雨所言而有所触动,依旧漠视着苍茫大地。 如果是人族初临天命的时候,它们自不敢如此;因为那时的人族太过弱小,剑尊又太过激进肃杀,行事对外皆是刚直不屈,唯有死战搏命尔。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人族虽然比之从前强大了很多,却也有了诸多顾忌,难以像从前那般果断铁血;除非是真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不然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可能去搏命。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会用这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来一点点消磨人族实力,待到天命移位它族,自可用最小的代价将人族覆灭分食之! 赵雨气得连连跺脚,但等发泄完后,无力感又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其中无法生还。 良久,他瘫坐在大位上,声音孱弱无力。 “表兄……” 雨苒上前一步,躬身作揖,眼底神情格外复杂。 赵雨虽是先皇子嗣,但其出生时,赵绪就已陨落数月,自不知其父神威;而赵清又初登大位,为了整顿朝纲,其根本无暇照看亲弟弟,再加上怕宫廷琐事影响赵雨,这才从母族唤了一人,来陪伴赵雨成长,那人就是雨苒。 而这数十年的贴心相处,两人自是情谊浓厚,说是亲兄弟都不为过,现在赵雨这般苦楚,他为兄长,又岂会不心疼。 “殿下,微臣在。” “表兄,你把玄甲卫都带去,斩妖……” “孤要这些畜生死!” 赵雨怒吼咆哮着,双目瞪大血红。 而在其身侧,则立着六位玄甲将,虽威势不显,却沾染着凶绝血煞,犹如恶兽蛰伏,将赵雨庇护在其内。 正是赵皇亲卫:玄甲卫。 乃是皇族以诸多秘宝灵物打造出来的强大近卫,其内修士虽都只有炼气九重,但在甲胄兵刃的加持下,却能爆发化基战力,更可相互缔结为军阵,足以下逆伐其上! 不过,打造这样的甲胄秘宝代价极大,即便是皇族,也只组建了三十六众,此地能有六位,已然是赵清对亲弟弟的最大宠爱。 雨苒嘴唇翕动,旋即欠身抱拳,一股绵绵雄厚的威势随之迸发而出。 “微臣,得令。” 说罢,其化作长虹遁向天南关,那几个玄甲卫紧随其后,犹如七星坠地,划掠天际。 一落入战场,七人便摧枯拉朽般,强行横扫出一方区域来,将四周妖物野兽尽数碾死镇压。 但还没有将局势扭转多少,竟从南疆又袭来了好几头化基妖物,同七人缠斗对峙,战局再次陷入僵势,犹如泥泽越陷越深! 另一边,周承明被逼得不断出手,头顶凝聚的业障也是愈发浓郁,就连意志都受到些许侵染,变得偏激狂躁了起来。 若不是空明拉着,指不定就已经毒杀疯了。 而在天穹上,诸多大妖漠视着这一切,虽然它们可以调动更多的妖物,从而攻陷天南关,直捣赵国腹地。 但那样逼得太死,保不齐就引来了赵国的恐怖报复,它们又不愚笨,自不会这样做;而现在这样,一点点往天南关施压,逼得赵国不得不援助于此,自己也没有性命危险,这才是最好的牵制手段。 周平等人踏立虚空,却无不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望着下方惨烈局势。 如今想要破解此局,关键不在他们,而在人族内部。 除非有一天骄横空出世,或是有能扭转局面的宝物出现,要不然,绝无可能。 而这关键迟一日出现,战局就要再僵持一日;迟一年出现,那就要再僵持一年! 若是一直不出现,他们就只能被限死于此! 第465章 来个大的 开元三十九年七月 转眼三年过去,天南关的战事虽然不曾停歇过,却是没有最开始那般激烈迅猛,至少化基修士战死的频率减少了不少,战死多是炼气以下修士和凡俗的兵卒。 不过,兽潮却是不曾消减多少,尤其是那些化基妖物,更是蹲守关外,时刻环伺着雄关巨隘,逼得驻守于此的化基修士不得离去,只能长驻于此,苦楚艰辛。 如此局面,自是那些大妖故意为之。 人族作为万族共攻之敌,更是被大量人奸疯狂渗透,各方各面情况如何,自然也被这些妖族所知晓。 尤其是主流的道参法,雷沧等大妖虽然不屑于此法,却也知道此法其中的情况,尤其是关于道参再修的诸多秘事。 如今天南关驻守的假化基足有数十人,这样就算没有将西南几府的底蕴耗尽,也必然消耗了不少,目的已然达成。 若是再一味地逼压的话,一旦把握不好尺度,那死的可就是它们,它们自不会去做。 当然,这也和赵国东南线战事有关。 虽然蛮荒疆域辽阔无垠,万族的实力也百倍千倍强于人族,但一地的寻常妖物精怪终究有限,自不是无穷无尽。 而现在杨天成等一众玄丹真君在东南线大杀特杀,不断向前扩土拓进,为了阻止其继续向前,各妖族自然只能把天南关的兽潮抽调部分,以作抵御防线。 天南关城楼上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可真是够烦人的。” 周承明烦闷坐起,模样粗犷狂野,双目微红,头顶更有清晰可见的暗红瘴气,正不断侵蚀其心神,使得其愈发暴虐癫狂。 而在其腰间,则挂着一道弥佛玉佩,正散发氤氲清光,不断消磨周承明眼中的戾气,这才让其没有那般暴躁偏激。 这宝物名为清明祥佛佩,乃是一件极其特殊的神道法宝,虽说不能消磨业障,却也能护心清神,可以一定程度地削弱业障影响。 在两年多前,因为东线战事吃紧,赵雨不得不驾驭天穹炮舰去援助,但又放心不下天南关;所以在见识了周承明恐怖威慑力后,便在临行之际,将这法宝赐了下来,以作周承明护身之物。 周珏瑜盘坐在一旁,璀璨雷弧游走周身,发出滋滋声响,身下的地砖都已焦黑成片。 战事向来是瞬息万变的,这就是导致,驻守于此的化基修士都只能这般浅薄修行。 对那些假化基修士来说,这自然没有多大影响,毕竟实力本就再难有所进;但对于周珏瑜这样资质不错者而言,却是极大影响了其修行进展。 他突破化基境界也有六年光景,前三年可以专心修行,自是进步飞快;但自从来到天南关,不时就要厮杀或是威势震慑,修为上可以说是止步不前。 如今好不容易平息一会,他自是要抓紧时间修行一二。 良久,一道雷弧划掠而过,周珏瑜缓缓睁开双目,淡声道:“也不能这么说,这段时日战事平缓,虽煎熬提心了一些,却也少了伤亡折损。” “若是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久一些,那也挺好的,也能让治下百姓喘口气。” 说到这里,周珏瑜眼中露出悲感之色,周承明也随之陷入沉默,靠在墙角沉思不语。 天南关战事如今已持续了整整三年,战死的龙虎卫数以万计,修士千百之数! 轻描淡写的数字,背后代表着都是活生生的人,更是让周家治下家户皆立缟素,就连迟峰祖祠,也时常有白绸高高挂起,焚烟同云潮相连。 其中有一些,还是他们二人的儿时的玩伴,或是同宗同脉的血亲,他们如何不神伤生郁。 “我去同司徒青他们交接一二,你在这好好修行。” 周承明低声叫骂几声,旋即爬起身来,浑噩向着外头走去。 而他才走出城楼,就有刺鼻的硝烟直冲面门,四周气机灵泽更是紊乱暴动,其中掺杂着不知多少种气泽,混乱不堪;如此穷苦恶地,莫说是修行,就算只是单纯立在这里,也在不断侵染他体内的纯粹灵力,想要将其化作浑浊。 更有浓郁血气弥漫在天地间,让人心烦气躁,一些弱小存在更是心神都被侵蚀,变得有些嗜血暴虐。 城墙上满是狰狞裂痕,无数豁口修补,下方战场更是被染作血褐色,已然分不清那是泥土,还是生灵的血肉,亦或者二者皆有。 一股浓郁暴动的血煞之气弥漫四方,将此方地脉气机疯狂侵蚀,化作真正的凶绝之地。 “此方地界,也算是被彻底打废了……” 而在不远处,却是矗立着一道身影,浓郁煞气环绕周身,威势凛冽强横,气息已然胜过炼气九重,却是还没有达到化基层次,其正是司徒白风。 自从司徒鸿战死后,虽然司徒青成就肉身化基,使司徒家保住了当下的地位,却也多少受到了些影响,再加上司徒青要时刻驻守边疆,随时都有陨落之险,衰败之势就愈发明显。 司徒白风作为司徒家杰出一代,自是要担起家族重担,更是不惜动摇自身修行之本,开始炼化四周的混杂血煞之气,就是想从中谋求一线晋升契机。 但望着司徒白风被血煞侵蚀得气息暴动杂乱,周承明也是长叹了口气。 “唉,也是个痴儿。” 说着,他便颓然向更远处走去,四周虽有兵卒修士身影,却是一片死寂,暮气沉沉…… 天南关后方的石庙内,周平盘坐在蒲团上,身侧还坐着两道身影,一位是当初为周家布阵的阵法大师许肃,另一位则是皇族客卿曹弘,同样是一介阵法大师。 只是,三人皆心神涣散,气息低沉不显,显然心神消耗极其巨大。 要知道,玄丹真君神魂强大无比,就算是数月半载不歇,也不会感受到半点疲惫;而许肃两人也皆是化基修士,灵念强盛,能让三人心力憔悴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消耗何其大。 而在三人面前,无数细小阵旗疯狂悬动,围绕其中星罗阵盘迸发强横威势,肃杀镇灭之威犹如潮水般不断浮现,更是愈演愈烈! 砰! 那方阵盘陡然炸开,强大余威向着四周蔓延,击得许肃二人狼狈不堪,但两人不仅不恼,反倒面露喜色。 “总算是成了。” “此番,定要叫这帮畜生尝尝我人族的厉害。” 周平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积攒久矣的郁气散开些许。 自坐镇天南关开始,他便处处受制难行,就连修行都不得修,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郁恨;尤其是兽潮攻关,害得周家损失惨重,他心中的郁恨就愈发强烈。 所以在阵法之道成就二阶大师后,他就萌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开创一门镇杀绝阵,将这些弱小妖物一举全镇杀了! 他就不相信,南疆妖族繁衍得再快,还能在短短几年诞生出这么多化基妖物不成。 这三年内,他不曾修行过一回,时刻都在同许肃二人推演法阵,为的就是这一时刻! “如今法阵已成,两位道友心神憔悴,不如先下去休息休息;等过些时日,本座将这些妖物屠尽,让两位道友心悦一二。” 许肃二人虽有欢喜,却是站起身来。 “真君之意,我等已明。” “只是各方事态严峻,我等二人在此滞留已久,实在是不便逗留,还望真君体谅。” 周平闻声颔首,四艺难成天下公知,整个赵国所有势力加一块,阵法大师也不过五六人,还要负责各大势力的法阵布置,关隘防线的防备,赵国大阵的维护,已然是捉襟见肘。 在如此严峻的局势下,皇族还能让许肃二人在此滞留数年之久,已然是最大程度地援助。 第466章 可算是来了 目送许肃二人离去,周平随即化作流光遁回天南关。 至于二人的安危,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作为比玄丹真君还要稀少的四艺大师,两人身上自有皇族和背后势力留下的保命手段,莫说面对化基修士,就算是玄丹真君的追杀,两人亦有逃脱之能。 四艺虽说只是人族总结出来的假外物之法,却是直指天地大道:炼道。 而在万族之中,自然也存在修行此道者。 不过,同人族不同的是,万族修行此道者,多是炼肉甲祭内丹时意外悟得,还是人族总结出来之后,有些妖族才开始正式修行此道。 但因为世间并没有纯粹的炼道宝物,所以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都极难在此道有所成,这才导致四艺有所成的修士如此之少。 周平能够阵法之道成就二阶,也是和多方面有关。 一是他资质灵光八寸五,同天地道则已然极其亲近;二是他所修玉石属土道,土道承载四方,地脉游走苍茫,阵法基理本就是源自其中,参悟起来自然有些许优势。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地成就阵法大师。 天南关 暗淡玉光重新融入周平本体,意识才刚刚清明,便望见诸多大妖隐于罡穹内,不时向着关隘显露威势,压得护关大阵涟漪颤动,还是元长空等人迸发气息同其对峙,妖威这才收敛消散。 感知到周平气息变化,元长空朝着天穹随手斩了一剑,便将罡穹劈裂开巨大豁口,旋即惊怒兽吼传荡开来。 元长空没有理会罡穹异动,只是催使神念传音给周平。 “怎么样了?可有什么进展?” 周平面色平静,望着罡穹浮现的诸多大妖,若是真将大地上那些化基妖物全部镇压灭杀,这些大妖必然会暴怒,到时免不了一番恶战。 “法阵已成,只是这事后凶险……” 元长空再向罡穹挥斩一剑,震得云海翻涌。 “那战就是!” 气势恢宏如亘柱,霸道无敌,也是让周平不由侧目。 而在元长空的衣袖内,却是单手攥着那黑墨铁块,直到其闪烁幽光给予回应,他这才卸去了力道。 ‘还是天君弘德。’ 有了元长空作保,周平也是信心大作,一道化身随之落入天南关内。 在其掌心,则有数百颗细小的方块石子,看着就如同凡俗石物,相互之间却又散发着玄奥波动,围着三方阵盘涌动变幻。 他如今作为阵法大师,布置阵法容易,但想要在诸多大妖眼皮子底下布阵,还得强大到化基修士催使、就能镇压诸多同境存在的地步,这其中难度,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他和许肃二人钻研了数载,才勉强有所得。 便是他手中法阵,其名为煞绝杀阵,乃是一道二阶复合大阵;可以血煞之力为源,只要煞气不绝,则威势不散,更会不断炼化阵中存在的血气灵力,从而使威势如浪潮叠盛。 而此阵最为神奇之处,就是其三百七十四个阵点可随意而布,只要阵盘恒在常定即可;浑然不像常规法阵那般,需要诸多阵旗固定于一地。 为了这一特殊之处,三人耗费了足足一年半载才琢磨出来,就是为了法阵不被大妖察觉,从而起到奇效。 “此番若是运道好一些,说不定还能以此法降伏几头化基妖物,也补盈战力一二。” ‘周平’望着进出关塞的兵卒军伍,手中的方块石子随之飞出,悄无声息地挂在这些兵卒身上,待其出关后,那些石子阵点便会散布落地,从而悄无声息间缔结法阵。 待所有石子尽数飞出,‘周平’旋即行走营帐间,将一方阵盘交给周珏瑜,另一方阵盘则交给剑宗的剑子,只留了一方在自己身上。 周平这般分配,也是因为一旦法阵爆发威势,那些大妖必然会掀起恐怖大战,到那时他根本无心操控法阵,只能交给旁人来催使。 而周珏瑜在阵法之道上有些造诣,本身也是化基修士,剑宗剑子更是刚直之人,由他们两人统御,才最为稳妥。 待忙完这一切,化身随之散去,重归于天穹的本体,迸发强大威势同诸妖对峙。 转眼又是三月过去,在这期间虽也有兽潮攻关压境,但为了稳妥起见,周平并未催使法阵,而是时不时落在雄关上,施法布阵加固关隘防线。 元长空也不再往罡穹挥剑,而是藏剑于心间,威势愈发强盛,正是在酝酿剑道杀招:藏剑式。 凝通身剑,斩天穹星。 感知到元长空气息,那些大妖也收敛了些许,显然是怕自己被一剑斩了。 直至冬日将至,寒风凛冽如刀,天南关在浓郁血煞的侵染下,愈发冰寒刺骨,万千兵卒蜷缩在营帐内取暖,城楼上虽仍有人警戒,却也被吹得麻木僵硬。 却在这时,大地轰隆颤动,如潮般的兽潮自南疆疯狂袭来,兽吼声响彻四方,其中更隐匿着数十道化基气息,妖威激荡天南关,震得法阵涟漪四起。 下一刻,自天南关飞出数十道身影,更有大量兵卒持兵握盾冲向城墙,或悬弯弓搭箭,或掷石扔物,或是往城墙下倾倒火油…… 郑凤荣身着一袭劲装,手持弯弓直指兽潮,气息强横如虹;青云门转动明炎大玄轮,恐怖炎光自其正中凝聚;有修士催使法宝变作庞然巨物,或驾驭秘宝化作腾蛟,更有存在手托明珠…… 周平踏立虚空,眸光涌动,却是默默催使起了灵玉脉盘。 “可算是来了。” 第467章 舍命求战果 “嗷!” 恐怖兽吼声喋喋不休,比之从前愈发强烈恐怖,潮水般倾泻而至,大地沉沉! 天南关上诸多兵卒修士面色凝重如铁,即便他们身经百战,早已做好了战死的觉悟,但望着如此恐怖一幕,又有谁能不心颤生惧。 周承明站在城楼上,身侧耸立着一道巨大魁梧身影,正是食铁兽空明。 而在其附近,司徒青、谢岳、赵武极、陈福生还有九门道院主曹安驻守各地,纷纷凝聚杀招术法,严阵以待。 为了援助天南关战事,周家这三年也是勒紧裤腰带,就连本家修士的修行都严重受阻,就更别说治下那些仙族,这才好不容易凑集了一颗极元化基丹的炼制原材,以助曹安成就肉身化基。 这也让周家驻守于此的化基战力足有八位,虽比不过其他两家,却已然是在不动摇根本的情况下,拿出来的最大手笔。 若不是周承珍等人身负重担,无法抽身,不然还要再调遣。 而这些落在其他旁人眼里,再联想到周家治内情况,他们自然也猜到周家有耗费大资源而成就假化基的手段。 不过,两家倒是都没有想着去求得,因为周家这法子太得不偿失了,浑然是竭泽而渔尔。 对于任何一方势力而言,虽然是需要宝物才能出现强者,但若是没有底层修士为基,那这一切也是徒劳。 周家为了折腾这几个毫无前途的假化基修士出来,害得整个治下所有修士的修行吃紧,乃至是到了只能自己炼气水磨的地步,这损害的是势力的未来潜力,不是竭泽而渔是什么。 他们几家又不是没有别的假化基秘法,自犯不着谋求这法门。 “来的正好,今日毒杀万千众,绝了这些畜生!” 周承明狰狞厉笑,气息极其杂乱暴动,一方碧绿方物出现在他掌间,散发着氤氲诡异的绿光。 四周的土石瞬间被侵蚀腐化成泥,旁边的修士也是胆颤色变,有些靠的近一些,肌肤已然开始腐烂,吓得急步倒退,催使术法削肉去毒。 说罢,他站立在空明身上,旋即从雄关一跃而下,直面恐怖兽潮。 自从沾染的业障日益浓郁,周承明性情也变得愈发激进偏执,修行上更是受阻难进,就如同迷障笼罩,使得他难以望清前路。 周珏瑜盘坐在一旁,时刻观察着战局变化,心神则全然落在体内的阵盘上,更是隐隐同战场各方有所勾连。 天穹上,周平显露气息同诸多大妖对峙,神念则俯瞰下方苍茫。 ‘能否解决这边疆之患,就看此役了。’ 虽说将此地的化基妖物斩杀,并不能彻底解决天南关的危机;但没了这些妖物,南疆本土无兽潮可聚,就算强族可从他处调遣妖物来,也必然免不了纠纷,怎地也能让他们喘息一些时日。 轰轰轰! 天南关外很快就爆发恐怖战斗,无数生灵厮杀搏命,术法流光乱旋,将成片妖兽砸成肉泥,妖威如渊,不知多少兵卒被活生生碾死…… 即便是一地仙族的仙长,宗门大派的掌首,或制霸一地的化基妖物,此刻也不过是稍纵即逝的萤火,随时都可能被镇杀陨落,就更别说那些兵卒野兽,注定要被浩瀚大势所碾灭不复! 雷沧等大妖身形显露罡穹,身躯庞大到遮天蔽日,不断爆发妖威牵制周平等存在,就是要让他们看着天南关是如何越陷越深。 战斗厮杀了不知多久,天日也自高悬之际,下沉于西。 整个战场遍地残骸,血流成河,只剩下万千余人厮杀不休,强大妖物对峙搏杀。 也有妖物蛰伏于尸堆之中不断啃噬,更是因此气息暴涨,得以启灵开智,乃至是侥幸成就化基! 人族这边虽也有修为长进者,却是远远不如妖族一方,使得局势愈发严峻。 而望见如此局势,雷沧等大妖纷纷显露磅礴威压,使得兽潮缓缓退去,就是怕把元长空等人逼急了。 却在这时,剑宗剑子站在天南关上,目光如炬恢宏,手托罗盘,周身剑意灵力疯狂倾泻其中,朝着关外厉声大喝。 “今朝以我残躯,为天下斩妖!” 轰! 只听见一声巨响,散布战场各地的石子阵点随之浮现,相互勾连变化,瞬息引得四方血煞之气暴动汹涌,化作一方浩瀚大阵,将关外所有存在笼罩其中! “煞绝凶杀,给我屠!” 那剑子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身剑意倾泻而出,使得手中阵盘爆发璀璨血光,大阵随之浮现强大镇压杀势,镇灭四方。 其内所有存在身形骤然一沉,只感觉恐怖杀机自四方而起,那原本浓郁天地间的血煞之气化作道道杀机利刃,不分敌我地肃杀寂灭一切存在! 霎那间,其内的万千兵卒野兽发出凄惨嚎叫,诸多修士妖物疯狂催使手段抵御四方。 即便剑子在竭力操控,减轻大阵对人族一方的伤害;但他也不过一介化基,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这方恐怖杀阵! 一时间,四方惊变,大阵内的妖物疯狂攻击法阵屏障,但所有攻势皆被如潮似海的恐怖血煞潮汐所淹没,更是不断炼化它们体内的气血煞气,使得法阵威势不断攀升! 而关隘上剑子则是周身疯狂炸碎,若不是旁边诸修及时出手维系法阵,只怕其就要被活活反噬而陨。 周珏瑜则处在一方,并未掏出阵盘维系法阵,而是朝着法阵内不断催使雷道杀招轰杀。 这自然是周平交代的,人族有妖族奸细,还是在如此紧要关头,自不能把所有底牌暴露。 “元长空!” 天穹上,那些大妖暴怒惊雷,却有一道恐怖剑光划掠天际,将罡穹劈开,更是将一尊大妖劈成两半! 即便那大妖身躯重新合一,也仍有恐怖剑意残留其上,不断泯灭其血肉身魂,只能遁入罡穹不敢出。 元长空持剑踏立天穹,气息如渊肆虐,碾得四周虚空不断坍陷。 “老夫忍这口气已经很久了,今朝便战个痛快!” 说着,恐怖剑意肆虐四方,杀绝之意恐怖至极,逼得五尊大妖不得不同其厮杀。 周平手托定元罗盘,灵玉脉盘化胄衣冠加持其身,气息已然攀升到三转层次,更向着四转不断逼近,右手更有一道光辉浮现。 只见他罗盘向前一掷,便化作一方大元禁锢,将两尊玄丹二转的大妖拘缚其中;那光辉也随之化作一尊巨兽虚影,同其内的大妖疯狂厮杀,正是当初得来的命神通所炼假神通:长明玄雀。 “道友如此神勇,我又岂能逊色。” 青玄子朗笑一声,便有浩瀚棋盘出现在天地间,将五尊玄丹低转大妖禁锢其中,左右掌间皆有明光浮现,一道化作坚固黑玄屏障,加持其身;一道则显化云潮雾海,将方圆数里天穹尽数遮蔽。 乃是青云门秘宝磐甲壁,以及假神通云潮化海。 赵元寒等存在也不甘示弱,纷纷爆发强大威势,舍命同数倍于自己的大妖疯狂厮杀;武极更是缠住雷沧兽狂两尊玄丹七转大妖,即便身躯被打得崩碎不止,也不让两人脱困分毫! 周平等人自然敌不过这么多大妖,但此时此刻,只要能牵制到下方战局落定,就算拼得道则崩断,那此战也胜矣! 第468章 一波三折 望着元长空等人舍生忘死的搏命势头,雷沧等大妖莫不心中生悸,但却无不爆发妖威,震颤四方,想从僵局中摆脱出来,从而去破开地上的大阵。 毕竟,若是真让赵国一方得逞,导致这么多化基妖物陨落,那南疆局势都将发生巨大变化。 强族怪罪尚且事小,最严重的是,强族可能都不会等南疆妖物重新繁衍,而是会调派其他妖族于此抵御。 强族之间尚有恩怨纠纷,它们这些附属妖族,就算同归属于一方强族,也已会为了本族的利益,而争斗不休不止。 到那时,新来的妖族必然会同它们本土妖族发生纷争,乃至是害得它们本土妖族衰败,自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任凭雷沧等大妖如何挣脱,面对元长空等人视死如归的牵制,它们始终难脱身半刻,只能朝着南疆大吼,威压浩荡席卷开来。 “速速阻止此方大阵,速速阻止!” “绝不能让人族得逞。” 下一刻,便从苍茫南疆袭来数十道庞大身影,有走兽巨物,龙属怪鳞,也有鸟兽凶禽,正是这些大妖本族的强大化基妖物。 到了这一步,它们哪还顾不顾什么折损,若是此番让人族得了利,那折损才是最大的。 “废话真他娘的多。” 武极化作巍峨巨人,抓着雷沧身躯猛地撕成两半,随后压着兽狂疯狂轰杀,浑然不顾二妖攻势如何,即便武道大相都被轰击得破碎崩裂,他也不停歇半刻。 “定元镇灵,拘压。” 周平口中轻喝,那定元罗盘随之迸发强大威势,其内两尊大妖身形颤动,随后被长明玄雀所化虚影轰击,炸得血肉横飞,散落大地显露氤氲生机。 赵元寒等三位神将虽然手段单一,但此刻也是舍生忘死搏杀,硬生生缠得数尊大妖不得离去。 而在关外,血黑凶光笼罩大半原野,波涛汹涌恐怖,已然化作一方凶绝之地,凶机更是在疯狂暴涨,不断绞杀其内的生灵。 按理说,此法阵威势并没有如此恐怖,但得益于天南关积压了数年的浓郁血煞之气,再加上其内万千存在的气血灵力为源,这才使得威势暴增,恐怖至极! 其内的诸多妖物疯狂轰击四周,击得血潮煞域翻涌颤动,剑子等一众维系法阵者也被反噬得岌岌可危;但随着法阵内的修士被放出来,开始一同维系法阵,局势立刻向着一边疯狂倾斜。 任凭那些妖物如何轰击,也再难撼动血煞潮域分毫,反倒是来此援助的化基妖物被余威波及,不少都被卷入法阵之中,使得法阵威势疯狂暴涨,凶威搅得天地变幻! 正当所有人惊喜,以为大局已定之际,却有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剑子附近,疯狂催使术法杀招袭杀而去,逼得剑子等人不得不分神抵御,血煞杀阵也随之颤动,威势渐弱。 那人正是青云门七长老,李元洪。 “李元洪,你在做什么!” “他是妖族奸细,绝不能让他得逞!” 一时间,四方惊动,诸修惊惧生怒;尤其是天穹上的青玄子,更是暴怒如雷,他虽然猜到存在人奸,但怎地也没有想到,会是本门的长老,一位掌握完整道承的核心长老! “李元洪,此事过后,本座定灭了你!” 李元洪冷笑几声,随后继续催使杀招疯狂轰击剑子等人,使得法阵威势愈发孱弱,乃至是有消散之势。 一直固守他处的周珏瑜闻声凝神,旋即从怀中掏出阵盘,磅礴灵力倾泻其内,使得就要消散的法阵再次迸发威势,比之方才更加强盛恐怖! “今日,岂能让尔等畜生如意。” 法阵内的那些妖物还没来及逃脱,便再次被镇压,无数血煞化刃劈砍它们的身躯,直至彻底寂灭。 如此转折,也是让所有人心神忐忑难定,一些修士随之向周珏瑜靠近,防止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那李元洪见局势陡然转变,四周也有修士围剿而来,深知再难回天,也是直接炸碎身躯,化作一条蛟龙直遁苍茫南疆,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蛟龙远遁身影,青云门的诸多修士莫不目眦欲裂,怒不可遏。 周珏瑜手持阵盘,只感觉反噬之力如潮水般疯狂涌现,震得他双臂麻颤不止,只能凭借强横气力压制。 以一方法阵镇压数十头化基妖物以及万千妖兽精怪,哪怕是诸多修士共同维系,更有巨大地利可以依仗,那也不是什么简易之事,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反噬重创。 有了两方阵盘共同镇压,法阵威势暴增,驱使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这也让其中被困的兵卒小修得以脱身,虽被血煞侵蚀得极其凄惨,却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而里面的妖物就没这么好运了,被法阵不断消磨侵蚀,气息愈发孱弱虚浮;一些弱小妖物更是直接化作恶臭血水,壮盛法阵威势。 那些化基妖物虽然实力强横,但此刻在法阵的消磨炼化下,气息也是愈发孱弱紊乱,只能蜷缩成团,以求保全性命。 郑凤荣等一众化基巅峰修士纷纷遁入其中,将这些妖物一一掳走,正是打算抓去降伏御兽。 毕竟,这样的套路只能用一回,下次这些妖族就有了防备,再想擒虏这么多化基妖物,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却在这时,天穹再次变化,竟又有两尊大妖降临于此! 这自不是强族所派,而是南疆本土妖族的大妖。 虽然那些强族极其强大,但相互之间也是争纷不断,本就心难齐;而天南关又只是赵国一地,对于整个人族疆域而言,算不得什么,自不可能时刻防备监御。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降临两尊大妖于此,已然是妖族监御严密。 元长空叹了口气,只是细细抚摸怀中的墨黑铁石。 下一刻,罡穹突然破开一道口子,从中飞出两道身影,正是无明真君和阵法大师许肃。 两人衣衫凌乱,身上更有诸多裂痕,极其狼狈,显然来援并不顺利。 也就是赵国疆域不大,再加上早有预防,不然两人也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贫道,前来相助。” 第469章 终得歇 望见无明的一刹那,这些大妖莫不惊颤失色,纷纷施展手段轰击四方,随后向着远处逃遁,威势更是比之方才缠斗时还要强盛。 毕竟,前面它们是为了种族而战,为强族而战,自不会像周平等人一样舍命厮杀。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若是它们再逗留于此,再没有更多援助的情况下,保不齐就有生命危险,甚至可能就会被人族以命换命。 那样确实消减了人族的实力,但它们也不愿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啊。 虽说事后强族会调遣其他妖族来此,可能导致它们这些本土妖族衰弱,但那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而若是它们陨落道消,那就不止是有可能那么简单,而是必然之事。 从前战死的那些大妖,种族疆域就是被它们共分之,自然清楚一旦自己身陨,本族会遭受什么样的结果。 当然,倒也不是说这些大妖不能战,若是现在还有其他大妖来此援助,它们自然会继续对峙厮杀下去;但问题是短时间内压根就没有援助,这让它们玩什么命。 雷沧等大妖纷纷摆脱束缚,直遁罡穹;元长空等人早已战得力竭损神,见如此情况,自是顺势放这些大妖远走,免得真爆发玄丹大战,害得再难收场。 再怎么说,他们主要也是为了抵御边疆,而非向外扩进。 若是天南关战况突然加剧,搞不好就会影响东线和东南线的战局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到那时可就得不偿失,自然不能乱来。 “元长空,此番是吾等败了。” “但尔等,也不得越过天南关半步。” 兽狂盘旋于罡穹之中,吼声传荡天地间。 下一刻,元长空向罡穹斩了几剑,吓得诸多大妖掩去身形,只敢展露气息震慑一二。 “聒噪。” “咳咳……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 武极变回本身,朝着天穹低声叫骂,浑身满是狰狞裂痕,更有雷霆煞气粘附其中,不断消磨他的身躯,使得其气息愈发孱弱紊乱。 周平等人闻声面露异色,却是笑而不语。 若不是这些大妖心有顾忌,没一个愿意舍命搏杀,不然他们早就战死了,哪还有机会说这样的话。 一旁的无明轻叹了口气,他受天君命,不远万里援助于此,更是因此负伤道损,就是想着厮杀一场,看看能否擒杀一尊大妖;但没想到,此番竟能不战而屈外敌,一想到磨损的道则,心中难免觉得有些不值当。 “噗……” 却在这时,赵元庆身躯陡然一颤,瞬间破碎成数十块金灿血肉,其中还有一块特殊墨黑铁片,磅礴灵力倾泻四散,更有恐怖枪意显露而出,气机疯狂外泄! “不好!” 周平等人脸色骤变,纷纷施展封禁手段,这才勉强将赵元庆的身躯重塑复原,但枪意却依旧在缓慢外泄消散。 赵元寒这些神将之所以拥有玄丹战力,乃是赵济耗费大代价,将自身一部分道则封在他们体内,如此才缔造出来的另类玄丹。 这其中的手段玄奥通天,又岂是周平等人就能复原封禁得了的,必须赵济亲自出手,才有一线希望。 “唉。” 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赵元寒上前拍了拍赵元庆的护甲,却是沉默不言,不知该怎么安慰。 许肃四顾盼望,也知道自己前来的目的,朝着诸位真君躬身作揖,随后落入天南关,自剑子手里接过阵盘。 其也不愧是阵法大师,阵盘一落入其手中,杀阵也随之骤变,变得愈发肃杀凛冽。 四方血煞之气如潮翻涌,拍打得那些妖物身躯疯狂颤栗,好似惊涛骇浪里的扁舟,被拍打出无数裂痕,狰狞暗红,不断炼化它们的气息,使得这些妖物愈发孱弱,乃至如死尸倒地,却又吊着一丝生机不死。 这自然是许肃的手笔,如今好不容易擒虏这么多化基妖物,直接打杀最为浪费,自是想办法将其御兽为奴,从而补盈赵国的实力,这样也能一定程度地缓解当下局势压力。 而且,这其中还有好几头妖物,是后来援助于此,为南疆妖族后裔,资质不俗,未尝不能再进一步。 轰! 一道巨爪自罡穹呼啸而下,直擒法阵内的一头妖物。 “吾只带走吾的后裔。” 下一刻,巨爪便被元长空一剑斩断,不得不收回罡穹,殷红鲜血散落大地,化作氤氲灵机消散开来。 “若再敢伸手,老夫舍此残躯,也要斩了尔等。” 说着,其气息疯狂暴涨,激荡天地四方,赵元庆更是直接飞向罡穹。 如此一幕,也是吓得这些大妖四散隐匿。 毕竟,元长空还可能只是在恐吓它们,赵元庆可就大概率是玩真的,这让它们如何不惧。 足足过去大半日,法阵威势才彻底散去,显露出其中无数残骸,猩红血肉涂地遍野,血流如渊,血腥直冲云霄。 望着如此一幕,不少兵卒修士更是直接被吓得失神丧志,难以言语。 而这磅礴浓郁的血煞之气也并未消散,而是被一股虚幻结界所禁锢,化作天南关外的庇护屏障。 虽说血煞杀阵威势强悍恐怖,但放眼整个赵国,也只有天南关这一险地,才能发挥其最大威势,自然是将此方法阵长定于此。 反正此阵炼制之法已纳入档册,日后若是需要,再炼制一方便是,无非消耗一些灵材宝物罢了。 不过,只怕要不了多久,此阵就会被妖族摸索出应对之法,自然也不能全依仗于此。 而在关内,则有三十四头化基妖物被关押在囚笼内,其中鸟兽异怪皆有,却无不伤痕累累,气息全无。 一些强大一些的,即便遍体鳞伤,也还是朝着四周人群龇牙怒吼,凶煞狰狞。 这些,便是此番最大的收获! 第470章 一计三得 三十四头化基妖物,若是再算上这些年战死于天南关的那些,足足有五十五之数;再加上那数以万计的精怪妖物,以及那百万寻常野兽鸟禽。 而在数年前,南疆之北就因为岁寒蝉突破而遭受过一回劫难,死伤了不知多少生灵,就连地脉气机都被打得紊乱不复。 如今这一役,可以说是将整个南疆之北的所有妖物荡尽,唯有雷蛟妖族等妖族得以保全,却也皆有折损。 而大多数妖族修行本就比人族缓慢,动辄几十上百年苦修才能有所突破;南疆之北能有这么多妖物,那都是因为地域辽阔广袤,再加上生息繁衍了不知多少年积攒下来的。 如今就这样一朝荡尽,南疆之北的地脉灵机又紊乱暴动,变得不适宜凡俗生灵生息;若按照正常的繁衍发展速度,只怕需要数百年乃至更久,才有希望重现过去的盛景。 如果真是那样,赵国上下都将为之雀跃欢喜,太平长乐。 但可惜的是,如今人族为万族所共敌,尤其是那些强族,根本不可能让人族继续壮大,又怎么愿意让赵国安稳发展。 就在天南关一役爆发的第二日,龙族、羽族和巨兽族就分别迁派了一方妖族到南疆之北地域,就是为了抵御赵国南下拓土。 不过,好在这些妖族本就不和,如今更是为了南疆之北的利益而争纷不休,相互之间大打出手,压根就没空压境逼迫,倒是让天南关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虽然这太平注定不会太长久,却也让西南几府有了喘息的时候。 而周平等诸位真君,也在战事平息不久,便纷纷陷入了闭关,以梳理修复身上的道伤。 人族一方是以少战多,全然是凭借舍命相搏,才苦苦坚持了那么久,又怎可能没有损害。 周平以一敌二,受到的道伤最为轻浅的;但即便如此,【明玉盘】上也还是龟裂出一道裂痕,引得本源道则溃散,就更别说周身残留的道则侵蚀,少说要一年半载才能彻底化去。 而武极和青玄子的情况则更严重,前者武意大相都险些彻底崩溃,后者的假神通【云潮化海】也沦为了残缺之物,身躯更有恐怖道伤残留。 赵元寒等神将也皆有严重道损,好在本就是另类玄丹,倒是没有多大影响;唯有元长空没有什么大碍,尚保留着巅峰战力。 若只从玄丹方面来看,赵国一方代价不可谓不大;但为了太平安定,能够有发展的时间,也只能这般以当下换将来。 而那些俘虏的化基妖物,也被诸方瓜分,五家各得了五头,剩下的则被皇族得了去。 对于这个结果,各方倒是没有多大意见。 毕竟,虽然此番大战明面上是他们几人出力最大,但若不是皇族在后面保底,统御四方,调派无明等人前来相助,震慑各方妖族,此战也不可能胜利。 当然,皇族也对几家进行了赏赐,以作褒奖之意,以正四方人心。 任何一方势力,都需要长盛不衰,除了要有强大的武力以外,赏罚自然也是不能少的。 虽然皇族可以强权武力御使四方势力为战,却也不曾吝啬过奖赏,再加上族亡大义当先,这也是为何赵国玄丹势力如此齐心的原因。 白溪山 周承元瘫坐在木椅上,神情恍惚疲倦,眼帘低垂将覆。 这三年内,他殚精竭虑打理基业,四处搜集灵材宝物,终日沉心于炼丹。 如今战事将歇,他也总算是能歇息一会了。 “啊……呼……” 自口中长吐出一口浊气,周承元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随之落在面前的木匣上。 木匣上虽有重重封禁手段,却仍有玄奥气息渗透而出,他只是鼻息轻嗅,便感觉心旷神怡,心神凝定,就连识海内的蛮相都稳固了些许。 其正是皇族所赐之物:醒神木。 醒神木作为三阶灵植,两百年方生,六百年才盛,不仅生机浓郁,而且还具有凝神固意的强大神效,即便是面对道则侵蚀,也能发挥不俗效力。 所以常用来悟道明法,临关破境,更是突破玄丹大关的辅助奇物,为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至宝。 但因为草木一族不兴,世间灵植又早被万族搜掠干净,整个人族的三阶灵植都没有几棵;皇族的这一棵,都是赵济当年斩苍龙王,从其崩塌洞天里强行夺来的。 木匣里装的就是一节手臂粗细、四寸长的成木,若是换作灵石,那只怕数万灵石都不止,还是有价无市尔。 “这宝物虽珍贵,但当下家族无人有破境之需,还是先封存起来,以待日后。” 周承元说着,又在木匣上布下了诸多封禁手段,正欲将其封入族库,便望见周修炀急冲冲飞来。 因为边疆忧患逼压,周家上下都为此拮据度日,周修炀这些小辈自然也受到影响,不似从前那般懒散好玩,修行也比之从前刻苦数倍,日夜不辍。 周修仑这些资质差些的仙缘子,更是已然开始为家族做事,或于峰岳打理灵植,或在治下为官御牧,或为一地镇守。 周修炀虽张扬性烈,却是极其擅长外事,便成了周家对外的掌事。 “叔公,青云门和武山门的人来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微微皱起眉头,旋即想到手中的木匣,也是瞬间心领神会。 自家虽然暂时用不到这宝物,但青云门和武山门不一样,他们两家强者众多,化基巅峰存在都有几位,自有只差临门一脚者,只是怕突破失败,所以才一直止步不前。 如今皇族赏赐这宝物,单一份只怕是不足以突破,两家自然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家身上。 “皇族这招,倒是高明。” 修行之道,玄丹以下境界,只要资质不是特别差,完全能靠资源堆积上来;但玄丹大关不一样,其不仅和资质有关,而且还同心性有着巨大联系,心性太差,那大概率就会突破失败。 也正因如此,赵国才会扼制玄丹势力,不让其过多干涉地方;而对玄丹以下势力,营造养蛊厮杀的生存环境,就是以盼从中能走出玄丹修士。 就如现在的诸多玄丹真君,其中七成皆是从玄丹以下势力里崛起,真正来自大宗皇族者,少之又少。 虽然在皇族统御下,玄丹势力不会去打压治下势力,但其毕竟是一方霸主,那些宝物资源自然而然地就会向其汇聚,使得底层修士修行越发严峻。 对于这一点,即便是人族大能也不好去干涉。 毕竟,如果完全按需分配,那将极大地影响人族斗志,也会让人族陷入一潭死水,更无法恒定分配的标准。 反倒是如今这局面,还能出现诸多奇迹。 如今周家刚刚崛起,正是底蕴薄浅之际,必然会向四周鲸吞一二;而青云门武山门雄霸久矣,门中底蕴雄厚,却是占据宝物不敢突破。 正因如此,皇族才会赐下此物,就是为了让三家相互交互,从而各取所需,一定程度地缓和西南修行界严峻情况。 “走,去会会他们。” 第471章 换物 虽说周家和青云门有仇怨,同武山门的纠纷也不少,但又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尤其是现在同为玄丹势力,有皇族在高处统御制衡,外敌当先之际,有些事自然也能暂时放下。 就说这醒神木材,只要两家出的价格能让周家心动,自可换之。 灵台峰 自从周平搬迁诸多峰岳到白溪山后,各峰的开发经营就不曾停过,或开拓为灵田木植之地,或是落置制符坊这样的百艺行当,还有酝酿宝物的福泽灵土,如那灵泉峰,孕养恶煞鬼影和阴槐树的空峰…… 灵台峰作为三十六峰之一,虽只有百丈出头,却是周家专门开辟出来,招待势力拜访的地方;山上散布着蓝琉红墙建造的亭楼宫殿,更有闲水环庭四绕,还可以远眺到白溪湖的盛景,极其雅致脱俗。 之所以单独建造这么一处地界,一是为了周家的脸面威严,二就是因为安全。 如今的白玉宫为周家重地,上有族库经阁,下有玉石秘境,更同珏岫窟息息相连,自不适合让外人踏入其中,其他地界又不够隆重,自然只能单辟一地。 周承元二人才遁入灵台闲庭,便望见其中有数道人影忽动,或立或坐,却是分作两方,对立而据。 虽然周承元并不认识庭内任何一人,但从两方的衣着饰物,以及关于两家的诸多情报,他也是识出了其中为首者的身份。 “在下白溪,见过离炎道友,见过武元道友。” 庭中等人早在周承元到来之际就已察觉,却是在听到这句话后,才缓缓起身,朝着周承元作揖回礼。 “早就听闻白溪道友名号,今日终见,真是幸会。” 离炎真人是一魁梧刚正的汉子,其名为谢天恒,乃是青云门四长老,掌刑法堂,更是谢言之父,为人刚正不阿,行事向来公正无私。 按理说,此番本不该他来,但原本的外事堂长老为妖族奸细,不仅潜逃南疆,而且还毁了两道完整传承之地,搞得现在青云门上下都在抢救宝地,无暇顾及其他。 但偏偏醒神木之事又刻不容缓,几番推脱变换,这差事就只能落到他这个执法长老身上。 而武元则是个极其厚实的胖人,眉眼弯弯只见眼缝,却是不时有精光浮现。 武山门不同于青云门,其门中主要由几大氏族所掌,而武家就是那毋庸置疑的宗门之主,在其之下,便是郑凤荣所在的郑家,俞狂所在的血屠一脉,司马氏,符氏等等。 “白溪道友,别来无恙。” 武山门同周家有过纠纷,也有丹药生意上的来往,虽然两人从未见过面,却也是知晓久矣。 周承元颔首回应,旋即坐到主位上。 “诸位拜访之意,在下已知晓。” “如今大战虽歇,但边疆妖患尚在,我家底蕴薄浅,尚需要抓紧经营打理,自是无暇闲聊耽搁。” “所以,在下直接敞开了说,你们哪家出的价格让我周家满意,这醒神木便归谁。” 谢天恒眸光闪烁,他一执法长老本就不擅长这些交道,周承元这一下,倒是正中他下怀。 “就是不知,白溪道友需要什么?这天底下宝物何其繁,言述一二,若能换得,也能皆大欢喜。” 那武元只是坐在一旁含笑点头,却是依旧在眺望白溪群峰之景。 ‘这周家自卑贱崛起,倒是还挺厉害的。’ ‘虽然各大峰岳灵华都不浓,却皆有灵机涌现,地脉水泽更是磅礴雄厚,若梳理得当,应当也能孕宝结灵。’ ‘还有那阴煞盘旋,云霞环山,石灵镇族压地,倒是真不错。’ 这般思量着,其灵念也随之探下地底,却是感受到了无数细微根系,蔓延攀附在土岩之中,足足覆盖方圆数里之巨! ‘根系能如此庞大繁杂,应该是一株二阶灵植,有此宝物,也难怪周家能自微末崛起。’ 想到这里,武元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灵植乃天地生养之物,有着种种奇特造化;但因为万族搜掠苍茫,但凡珍贵一些的灵植就被掠走纳入洞天界域,这使得哪怕是武山门,所掌灵植最高也不过是一棵将要蜕变为三阶的龙灵宝树,至于究竟能不能成,还得看能否镇杀到强大龙属。 “既然都这么说,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周承元轻咳一声,朗声说道,“我家求土道、木道、雷道这三道之宝,若有其他秘物,自也可以。” 听到这句话,谢天恒松了口气,眼中更有几分喜色。 因为,青云门被毁的那两道完整传承,其中就有一道为土道之法,若是那宝地真挽救不回来,留着剩余的一则土道宝物也是无用,还不如拿来交换。 这也是大多数玄丹势力的手段,若是凝宝之地百来年就能凝聚一物,更有相应道派的功法,那就存为已有,唤作一道完整传承;而若是凝宝之地过于缓慢,如寒渊吞风谷这样的,两三百年未能出一宝,那自然是让给治下势力,如此一来,也就不会被皇族问责。 但他还没开口,武元就先一步出声。 “我门中正好有一道木道宝物无用,若是再加上两件法宝原胚,不知道友可愿意?” 法宝原胚虽然也难得,但只要有炼器大师坐镇,或是同炼器大师有所联系,谋得起来自不会太难;而化基宝物不一样,凝聚岁月漫长,若是身死道消,道参也能变改一地福泽,无论是从代价还是效力,都比法宝原胚要珍贵。 一听这句话,谢天恒厉光闪烁。 “奇珍异宝,自是有德者居之,我青云门自不退让。” “本座愿出一则土道宝物,一件法宝原胚,一则水道参。” …… 虽然周承元想看两家继续哄抬代价,好从中谋利,但两家又岂是那般愚笨之辈,待到青云门再添了一样法宝原胚,武元便识趣地不再言语,也是让周承元有些遗憾,却也知道,这差不多就是醒神木的价值。 毕竟,虽然醒神木是突破玄丹大关的辅助奇物,但再怎么说,也只是辅助增益而已,又不是什么必成宝物,而自家手里的还就这么短一节,价值自然不可能高到哪里去。 达成交易后,谢天恒的动作也是极其迅速,当日就将一众宝物送了来;这既是怕周承元反悔,也是忙着回去挽救宝地,不敢过多耽搁。 第472章 蜕变二阶的变故 “没想到竟还是块玉磐晶石,虽说不是纯粹的玉石宝物,倒也可以用来补盈秘境。” 望着手中的土道宝物,周承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化作流光遁入白玉宫下的洞窟。 洞窟内玉石堆砌,钟乳倒悬,黄玉如枕,青冈如岩,更有诸多晶莹宝石镶嵌石岩四壁,散发着朦胧玉光;而在洞窟正中,则有一道丈高尺宽的玉白光幕,映照得四方尽白。 周承元稳定心神,旋即向内迈进,顿时感觉像是越过了一道水幕,整个人也随之来到一方神奇界域,正是周平开辟的玉石秘境。 因为当初承载的空明虚石太小,使得其内空间只有方圆三百丈大小,五丈高低。 不过,比之当初的空荡死寂,如今却是盈满繁多了不少。 入眼望去,各类玉石嶙峋散布大地,穹顶有不少晶石倒挂悬坠,玉石之气浓郁如质,在秘境内不断漂浮涌动,看起来倒像是另类的云潮雾泽,极其神异。 而在秘境各处,则有不少玉石宝物被置于气机浓郁之地,正不断被玉石之气冲刷侵蚀,自身同秘境相连,不断促其壮盈。 这些玉石宝物自然是周家诸修寻来,专门用来壮盈玉石秘境内的道则。 只有秘境内的道则足够浓郁强盛,才有望让让玉石蜕变为化基宝物;若是其内的玉石道则保持这般浓度不散,只怕要不了六十年,就有望得到一则宝物尔。 想到这里,周承元将手中的玉磐晶石置入秘境深处,随后再把体内稀薄的玉石之气尽数散入四周。 秘境同外界近乎隔绝,就犹如一方死寂狭小的独立界域,玉石道则无法自然产生,而孕育宝物又会大量消耗玉石道则,这就导致必须不断地往内补盈道则,这也是为何周家要四处寻觅玉石宝物的原因。 再怎么说,这些玉石宝物里面也蕴含些许稀薄道则。 周平不时分出化身折返两地,主要是为了回族探望一二,其次也是为了补盈玉石秘境,以壮底蕴。 而如此反复经营了这么多年,这才有了现在的秘境盛景,可谓是极其不易。 “有了这玉磐晶石,孕育起来应该能更快速一些。” 周承元喃喃低语,随后自光幕离开,只留下其内的浓郁玉石流光璀璨恢宏。 而他前脚刚出来,便感受到明峰传来浩大异动,更有浓郁生机浮现,眉头骤然一皱,旋即大喜。 “是紫金藤!” 与此同时,明峰却是乱作一团,山岳轰隆颤动,虽然并不强烈,但也震得满山草木房屋摇晃,土石崩塌,无数人影自屋舍中跑出,惊恐胆惧,拼了命地奔逃乱窜。 “不好,大家快跑,山要塌了!”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仙山吗?怎地还会有地龙翻滚?” “老太公,您快到我背上来,我背您下山避祸。” “臭婆娘,你快给老子撒手,别拉着老子跟你一块死!” “修炀呢,快来救爷爷啊。” …… 虽然明峰上住的都是周家六宗七脉嫡系族人,生来就知晓仙师之事,知道世间有移山倒海的恐怖伟力;但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是凡人,真当这样的恐怖降临头顶,又有几个不惧不怕。 一时间,明峰纷乱不休,丑态尽显。 数道流光自各峰山岳涌来,陈福生等一众修士御空而立,纷纷施展禁锢术法,这才将明峰的震动禁锢不复。 “妖植还真是恐怖,这不过是一阶蜕变二阶,竟会引发如此大的动静。”陈福生一边竭力镇压颤动,一边分神同周承元低声说道,“也难怪妖植稀少不兴,这若是让它诞生了灵智,只怕就是同境无敌,终成祸害。” “承元,依我看,要不把明峰的族人迁去别处吧。” “紫金藤长在这,根系已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很难移去他处;这若是日后再发生这样的意外,只怕是……” “舅公说的是,过些时日我就择一峰。” 周承元附声回应,灵念也随之探去山巅。 便望见山顶的密林内,有墨黑藤蔓疯狂暴涨,向着四周迅猛蔓延,藤蔓犹如恐怖触须,不断摧残肆虐周围草木,更是将草木生机尽数吞噬炼化! 周倩苓盘坐悬立于半空,磅礴妖威浩荡强横,更有草木道则威势镇压而下,不断镇得紫金藤蛰伏不动。 “倒是险些让你这妖物给暗算。” 她轻喝一声,手腕的镯环随之飞出,凝于天穹化作一尊巨鹿,双蹄践踏而下,便踏得紫金藤晃动,数根枝蔓应声崩断,气息也随之骤减。 周倩苓没有停歇半分,一道氤氲绿光自其体内飞出,正是其道参【绿茵木】。 绿光一落在紫金藤枝蔓上,瞬间便蔓生出无数茵草小木,而紫金藤的生机也随之骤减消逝。 阵阵波动随之自紫金藤中涌出,藤蔓挥舞拍打四周,就像是一道生灵在嘶吼挣扎着求生。 “破魂,碾魄。” 见此一幕,周倩苓心念随之而动,蛮相擂鼓作鸣,震得那紫金藤颤动不休,气息也随之孱弱消散,直至彻底不复。 待一切尽数平复,周承元等人这才自天穹落下来。 倒不是他们不援助,而是紫金藤究竟怎么蜕变,他们也不晓得,再加上周倩苓又无性命之忧,所以才在一旁看着,就是怕贸然出手帮了倒忙。 周承元以灵念细细感知紫金藤的变化,却是什么异常也没感觉出来,不由疑惑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周倩苓顿了顿,望着蔓延整个密林的庞大藤蔓,语气有些复杂。 “只是没料到,这妖物死而不散,竟还能诞生出一道意识,险些被它暗算。” 第473章 终有所获 当年周倩苓因自身血脉缘故,亲木近自然,所以为紫金藤所引,气源交互相连下,修行如有神助,突飞猛进。 但后面紫金藤诞生意识,却是想要将其占据,更欲血噬整个周家。 还是周平及时救助,周倩苓这才得以保命,更是机缘巧合下,反将紫金藤变作了自己的一道妖植分身,一直孕养到今日,更是逆阶而变,助其蜕变为二阶! 如今爆发异动,她再去回头细看,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那就是,当年虽然把紫金藤的意识荡灭了,但那意识却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蛰伏沉寂在紫金藤躯干内。 木藤不枯,其则百死不僵! 周倩苓虽然将紫金藤变作了分身,但毕竟不是妖植原本的意识,能控制藤蔓生长孕育就已极其勉强,自然察觉不到其中的异动,这才让这意识蛰伏到现在。 而这回紫金藤蜕变升阶,自然让其露头,想要趁机重新夺回紫金藤躯干的控制权。 不过,今朝不同往日,就算没有周平坐镇于此,单凭周倩苓一人,亦可将其镇灭荡尽! 毕竟,如今的周倩苓可是周家化基第一人。 不仅妖法道行强横恐怖,堪比化基巅峰妖物;而且还修行草木一道,更是已然成就化基,还有蛮相之力,噬元秘法等等,实力可想而知何等强大。 也就是其血脉稀薄,跟脚低劣,身魂无法再进;不然都可以尝试妖族破境之法,以身魂直接去承载道则,从而成就大妖! 如此强横存在,莫说是紫金藤意识复苏夺舍躯干,就算是真让其夺回去,也照样会被其镇压,不过是费些手段罢了。 周承元闻声一怔,心中则留了个心眼,打算回头让周平感知一二,以防那妖植百死不僵,又给家族带来隐患。 不怪他这般谨小慎微,而是自从发生了周修渊那一档子事,他就特别怕这类事情再发生。 “那可还残留什么隐患?” “应当是没有了。”周倩苓微微摇头,“如今紫金藤蜕变二阶,我的那道分魂也随之蜕变升华,就算那意识还残留,也绝对敌不过我的分魂,自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还是将族人迁徙去他峰为好。” “这紫金藤毕竟只是我的分身,而非化身之物,已然算是一个独立个体;若是族人继续居住于此,耳濡目染的日夜影响下,只怕会使得我和分身之间的相异越来越大……” 周倩苓没有将话说透,但周承元已然明悟其中的意思。 分身就相当于将自身一部分给分离出来,从而化作两个本源相同却完全独立的个体;即便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但随着所见所感不同,也会出现种种差异。 而差异越大,其中风险自然也就越大。 在修行界中,又不是没有分身不愿同本体重归合一,乃至是分身吞噬本体的案例。 而分身缺失,就会导致本源残缺不全,无法再觊觎更高;而且,若是被旁人擒获,其还会成为修士的劣处,乃至是因此道崩命殒。 这也使得,即便知道分身有不少好处,那些真君也鲜少会化出分身,多是以化身行走天下,就是怕出什么意外。 如今紫金藤无法移动,已是极好之事,自然是再减少其他外因,从而极大地减弱二者之间的差异,保持心神相近。 “方才舅公已同我说过此事,等晚些我同族兄定个规章制度后,就将所有族人房屋迁去他峰。” 周倩苓微微点头,旋即目光落在那半死不活的紫金藤上。 随着其内分魂御使,四周的枝蔓也开始颤动,向着周围蔓延舒展,根系也愈发粗壮蔓生,不断汲取各方的养分灵机。 而在紫金藤枝叶最茂盛之处,一颗圆润的紫金色小果倒挂着,其内草木生机浓郁至极,更是随之藤蔓增生,而愈发壮盈郁满,氤氲道蕴也缓缓浮现。 如此变化,也是引得周修炀几个炼气小辈本能地渴望,恨不得上前将其吞食炼化。 陈福生稀奇地靠上前,细细打量紫金小果,喃喃问道:“等这果子长熟了,不会就是足以化基的木道宝物吧?” 听到这句话,周修炀等人也是面露喜色,虽然他们无望化基,修的也不是木道;但家族强盛了,他们自然也能跟着享福,尤其是木道,说不定就能搞出什么长生延寿的秘法。 就算他们不需要,身后的父母长辈,日后的子孙后代也是需要的。 周倩苓细细感知紫金藤的变化,旋即淡声说道:“还不好说,不过应当是了。” “若是四周山间的草木之气能更盛一些,应该就八九不离十。” 周承元面露喜色,过去了这么多年,家族总算是再得了一道底蕴。 至于那草木之气,倒是极好解决,只要用乙木灵壶多浇灌一些草木,让其蜕变为寻常灵植,山间的草木之气自然就会盈盛浓郁。 甚至,说不定有朝一日,都用不着紫金藤缔结,白溪群峰的山野就能孕育出木道宝物来。 “那大概要多久能长成?” 周倩苓顿了顿,随后低声吐出几个字来。 “大概……五六十载。” 第474章 聚灵密室 紫金藤蜕变为二阶,所带来的利处自然不止这么浅显,而是潜移默化的改变,从而彻底改变一地之利! 最明显的就是白溪山灵气浓度。 随着其蜕变升阶,天地间的灵气受其牵引,自然而然就向白溪山群峰汇聚,使得本就浓郁的灵气再增了几分;一些气机强盛之地,更是凝聚出微弱的灵气旋涡,促使那里的草木灵植蜕变蔓生,山间的一些鸟兽也因此成精开智,四境之内尽是欣欣向荣。 白溪湖下的灵脉壮大速度也因此快了一分,脉系蔓延十余里地界,其中更有灵晶散布,已然算是一方中型灵脉。 而所谓灵晶,也就是灵气更加浓郁的灵石,其棱角分明,宛若凡俗宝晶,因而得名,往往一颗就抵得上寻常灵石五六十颗之数。 只有灵气足够浓郁,且时刻受到强大挤压,才能凝聚而成,多出现在中型以上的灵脉内,有些高修一时兴起,也会凝聚一二。 周承元也借此机会,在靠近灵脉的位置开辟了不少洞府,再让燕芷兰布置种种聚灵法阵,从而缔造聚灵密室,以作日后修行低下的族人修行之所。 毕竟,启灵境的修行,就是感应天地灵气,再将其炼化于体,待到体内灵力达到一定数量,便可开辟灵窍,正式踏足修行之路。 若是没有外力因素,往往需要灵气达到十六缕,也就是资质灵光三寸以上者,才有希望成就。 不过,人族天生聪慧,善假外物强自身,自不可能被此间困住,也是开创出了种种手段,以消修行之艰。 如升灵丹、碧玉丹、紫甘益气丹那样的丹药,便是其一。 其二就是凝神香,清神草等等,专门用以稳固平复心神。 而其三,则是各种灵机浓郁的福地灵泽,或是类似的人造聚灵密室。 正是开创了这些东西,成就炼气的门槛才一降再降,就连灵光一寸有余者,也能有望攀登;才让修士没那么少,从而促进修行界繁荣,人族昌盛。 不过,若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机缘,这类修士也就只能止步于此,再无半点跃进的可能。 周承元开辟这些聚灵密室,自然不单是为家族子弟考虑,也是想以此增强对治下势力的控制。 毕竟,有时候单纯的大棒是不顶用的,那只会让治下生畏生惧,而不能生尊生敬,就更别说心甘情愿地依附。 尤其是当下大战刚刚结束,治下势力皆损失惨重,家有缟素,户有哀音;这个时候,自家就更要怀柔厚待,如此才能安民心,才能不让治下势力离心离德。 周家先前许诺的成就化基已在曹安等人身上落实,这是各方有目共睹之事;那现在,自然是要在一些小恩小惠上展现宽宏大度。 周承元坐在案桌前,望着信条上的各类空缺,也是轻叹了口气,旋即轻唤一声。 “修炀。” 周修炀正在偏殿整理文书,听到呼喊,也是急步跑了进来,躬身作揖。 “叔公,您有什么吩咐。” 周承元望着面前的侄孙,眼底不由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当下虽然自家出了不少修士,但周修武终日潜心修行,周修仑则空有勇武而无谋;周修琅倒是不错,但日后肯定是要去东平仙城任职。 而周修卿和周曦淮又是淡然不争的性子,炼丹制器镇守一地尚可,处理政务自是不行。 至于周修煜几个更小一些的,年岁太小,再加上资质不错,日后自不能为这些分心。 唯有周修炀,虽然资质平庸了一些,性格有些张扬桀骜,却是极其擅长同人打交道,处理政务也不错。 周承元将其带在身边,就是想培养其为后继者,日后好来接他这个位置。 只要家族有英明之辈领导,他自然不在意其为哪一宗。 至于说周修炀修为低下,配不上周家族老的身份,那更是好办,待修为堆积上去,再修行蛮相法或是肉身化基即可。 “修炀,那几头化基妖物可安顿好了?” “回叔公的话,那头巨岩狮被七叔公所御,如今迁去了东平仙城以作镇守。” “荒牛兽则被越族叔降伏,现在于明玉都东踏山平地,以拓耕田。” “而那赤火雀,在送来的那一日,就被珏瑜太公镇压,带去了天南关。” “至于另外两头,现在还关押着,以待叔公发落。” 周承元闻声顿了顿,旋即说道:“那两头先关在那,你们也是丹师,可以试着抽血割肉,看看能不能摸索出什么东西来。” “凡事都需要摸索,如此才能有所长进。” “不过,这个倒不急。” “如今大战刚歇,先恢复治下活力再说。” 说着,周承元将一卷册递了出去。 “你让修卿他们将这册子上的丹药一一炼制出来,以作兑换之需;再向治下广而告之,言述种种好处,聚灵密室也不能忘,种种门槛都可以往下降一些。”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他们兜里也不会有太多灵石,门槛定太高了,反倒不好。” 周修炀接过卷册,发现其上多是益气丹淬灵丹这样的低阶丹药,心中顿时了然。 “修炀晓得了。” “前几日,越族叔还同我说,打算以工代赈,让那些修士兴修水利,开山建路。”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应当也能更有动力一些。” 周承元点了点头,再细细交代了一些事项,这才起身向丹房走去。 那些低阶丹药他尚且可以交给周修卿等人炼制,好歹都会炼制,不至于出岔子;但碧玉丹升灵丹这些难度大一些的,他是真不放心,只能自己来炼制。 毕竟,前面为了炼制极元化基丹,可是将周家这些年积攒的低阶原材尽数耗尽,当下又是百废待兴之际,每一份原材都十分珍贵,自不可能让周修卿他们来练手。 与此同时,在赤火峰山巅,一道修长身影正不急不缓地锤炼拳脚功夫,举手投足间看似寻常普通,却又蕴含着玄奥道韵,更是引得山巅变化,隐隐有寒霜飘雪落下,孤松傲立挺坚。 但细看过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极其古怪神异。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身影缓缓收拳于胸前,自口中吐出一道寒芒。 其正是周修武,而且他的修为更是达到了炼气五重,可谓是极其神速飞快。 “意若不坚,就算修行到炼气九重,只怕也无法承载化基。” “只是,这意又该如何才能坚磐?” 这般思索着,其身后则有一道虚相缓缓浮现。 山巅寒松立,风雪骤如梭。 第475章 辟路难,行路易 本意化灵法虽属于武道之法,只需意念足够坚磐强盛,便可以身承灵,从而成就大道康乾。 但传统武道之法好歹有迹可循,修的是武道真意,只要一心向武,就有望可成;而相比之下,本意化灵法就太特殊、太虚无缥缈了,压根就摸不清其究竟该怎么修行。 就像周修武凝聚的意象山巅寒松,虽有寒松、风雪和陡峭峰岳等物,但这些又不是真的,只不过是其意念幻化出来的假物,也就是他当时所感所受的意景。 这就导致,他根本摸不清如何壮盛这意象。 这些年间,他也试过多种法子,以求壮盈意象;于在冬雪时日,重临当年之景,但却怎地也寻不到当年所感;试过壮魂强魄的法子,却也都是徒劳无功;跟过夫子习文养性,也是一无所获…… 也就是这不影响炼气境的修行,不然早就被周曦晟他们责令转修他法。 不过,周修武倒也不是真的一无所获。 他发现,想要壮盈意象,应该和他的心境有关,准确来说是和他当时的心境有关;心境越是接近那时候,意象壮盈的便越快。 也正因如此,他才常常来此心无旁骛地练习拳脚,虽说找不回当时的心境,却也多少能接近一二,就是成效过于微乎其微。 “照着这个速度下去,只怕修行到死,也无法让意象凝实,就更别说成就化基境界。” 望着头顶显化的山巅寒松意象,虽神似世间真景,但却只有其形而无其意境,周修武也是轻叹淡语。 “看来,想要真在此道上有所成,还得寻觅契机,让心境重临那日才行。” “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去武山门拜山切磋一二,那里武道昌盛,说不定就能让我找到这一契机。” 虽是这般说,但他也明白,除非是自家和武山门之间举办什么盛会,不然他想要拜山切磋,那就只有成就化基境,南下驻守才有可能。 毕竟,对于两家这样的大势力来说,除非是临境磨砺,除外都不会让自家天骄行走在外,就是怕被有心人擒住,最后中途夭折。 尤其是周修武,他的资质虽算不得多好,但放在现在的周家,那就是一个准化基修士,足以延续家族传承的强者,又怎么可能纵容他乱跑。 既沐恩泽荣光,自该承其情重,又岂能随性乱来。 …… 明玉都 周曦越盘坐在闲水庭内,气息渊穆磅礴,更有金黄气泽游走其周身,犹如金丝纱绸点缀在那墨黑长袍上,彰显出几分雍容华贵、威严尊荣。 在其头顶,金黄诡谲的人道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于那庭穹显化出四百里山河的浩瀚虚影,周皇印则印盖在正中央,受四方人道之气侵染祭炼,犹如尊皇受万民供奉,气息也变得愈发厚重恢宏。 而在周皇印旁边,则悬立着一柄普通小剑。 不过,在人道之气的不断侵染祭炼下,其也渐渐孕育出不一样的道蕴,铮铮作响。 周曦越将手落在池水内,那修长的金黄泥鳅便顺势攀附于指间;身形足有一尺长,口须细长如丝,腹部更有细微绒毛纹理,就像是有足肢要从中长出来一般。 “走,随本座去看看,四境山河开拓的怎么样了。” 下一刻,那周皇印迸发煌煌荧光,引得人道之气疯狂翻涌,周曦越也随之飞天而起,犹如一尊超然俗世的神祇凌驾于天穹,俯瞰苍茫大地。 这自然不是周曦越自己的力量,而是人道伟力。 只要他身处周家治下,就可御使治下人道诸气,犹如尊皇神祇般,人道不衰,则其不败,其念如神尔。 当然,维持这般状态,代价也是极其巨大的。 一是时间越久,人道侵蚀就越严重,不易多用;二是对人道之气消耗极其恐怖,虽然他积攒了数十年的人道之气,但若是全用在这上面,只怕坚持不了两个时辰。 也就是常规方法无法俯瞰山河情况,不然他定不会用这法子。 “看来得尽快摸索出人道属官来,代之巡视天下,老是用这法子勘察,就算再厚的底子也不够耗的。” 说着,他向北方望去,在人道之气的加持下,其‘目光’瞬息间便跨越数百里山河,将其中一切尽收于眼底。 只见辽阔山野平原之间,诸多村落成团而居,依镇散布四方,而这些镇落又拱卫在各地雄城四周,平整夯实的土石道路将这些村镇城池相连,在大地上形成规模庞大、错综复杂的道路网络! 人畜行来止去,城镇交往不歇,商贾各业繁荣,百姓安康喜乐。 而在四方山野荒原,不少低阶修士催使术法破石夯地,农民纤夫则跟在后面搬石倒岩,或拓土修路,或是夯沟建渠。 城镇村落内,修士相互配合间,便有高大房屋拔地而起,宽大道街夯实展开,堪称神迹。 有炼气修士排浪引水,灌得三十里稻渠;有巨兽妖物踏立夯土,便缔造出百亩平地,造福一方…… …… 望着这一幕幕的震撼之举,周曦越也不由感慨仙凡之间的巨大差距,倘若修士能为凡人谋福,那只怕整个世间都早已繁荣昌盛了。 但他也知道,这注定是奢望,至少目前仍是。 世间之事,皆为一个利字;无利无德,那终究是一场空。 如果不是皇族广告天下人道法,要不然修士同凡人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利益牵连,能够庇护一二已是心善,又有多少修士会卖力不讨好地去给凡人谋福。 修士求长生,本就觉得寿元不够,又岂会做这样的傻事。 就连周家治下这些修士,也是因为周家赐下恩德,所以才这般卖力开拓;一旦无利恩泽,就算他们迫于周家强权而为之,也必然是出工不出力的懈怠之举。 那些妖族已是如此,而且比之人族还要残酷对立,强者为尊,弱者只能沦为随意打杀的血食尔。 而想要改变这一现象,唯有让修士同凡人之间产生利益,为凡人谋福祉,修士也能得到裨益,如此才能生生不息,良性循环。 赵绪就寻到了这一法子:人道。 可惜他还没有将其壮盛创新,便被强族逼压镇杀,这一遗愿注定只能由后人来完成。 而越是参悟人道,周曦越对赵绪就越敬佩,乃至是尊崇敬畏。 虽然他现在所行之事,赵绪生前未曾做到过,但这不代表他就比赵绪厉害。 自古辟路难,行路易;他也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享受这已成熟的果实罢了。 倘若他能开辟出人道属官之法,那才勉强能同赵绪比肩尔。 想到这里,他眸光暗淡,随后越过明玉都等地,向正南方的金林仙城望去,却是微微一怔。 “没想到,随意探查一番,竟还能有个意外之喜。” 第476章 周姜之始 周曦越先散去人道加持,这才化作长风向金林仙城飞去;倒不是怕惊扰凡俗百姓,主要是心疼好不容易积攒的人道之气。 虽然离了明玉都,他的战力会下降不少,但有周皇印在身,随时都能调御治下一地的人道之力,也勉强算是化基境不败,自然不担心被散修魔道伏击。 金林仙城往东二十六里处的山丘内,却是有一方数十来户的小村子,村中多为老幼妇孺,鲜有青壮身影,却依旧是一番祥和安康的样子。 如此奇怪的现象,倒不是有什么修士妖物作祟,而是周家正大拓治下疆域,以往年积攒的陈粮旧绵为酬,引得村中青壮汉子奔走四方,或挖渠筑坝,或铺路搭桥,所以才出现这般村中无青壮的情况。 而且,不止是这一个村子这样,整个周家治下的村镇皆是如此,青壮在外劳作勤工,妇孺老幼在家打理。 而周曦越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说来还要归功于周承阳;正是因为其栽培出高产水稻,使得各地库房里积攒了大量的陈粮;也正是有这些陈粮作支撑,才能有现在这么大规模的开拓基建。 此间因素,缺一不可尔。 “阿婆,爹爹啥时候回来啊?” 在村子东边的一处破旧瓦房内,一老一少相靠在炭火堆前,正借着稀薄炭火取暖,但因为衣衫单薄,两人也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虽然时节刚入十月,但秋风已逝,寒潮将临,日头一落,寒风也照样刺得人骨痛。 那瘦小身影乃是个两岁大的女娃娃,颤颤巍巍地将一块牛粪饼掷入火中,随后就慌忙缩入老人的怀里。 那老人鬓须皆白,双目浑浊如泥水,将手落在女孩头上,细细抚摸着。 “就快了,等门口的柿树成熟,你阿爹他就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女孩眼中瞬间星光闪闪,不断望向门外;既有对父亲的思念,也有对柿子的渴望。 却在这时,屋外的风声骤止,两人更感受到浓浓暖意自四面八方涌来,顿时被吓得又惊又怕,昂首向门外望去,便望见一道身影矗立在门口。 身影极其高大挺拔,黑绸长衫披散而下,将大半门户都遮掩。 老人瞬间惊慌失色,拽着小女孩就颤巍跪伏在地,以苍老身子将女孩护在怀中。 “小民,拜见大人。” 虽然他老眼昏花,已记不清事物,更不晓得周曦越的模样,但也知道这必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 望着屋舍简陋至极,两人衣衫破旧单薄,周曦越心中只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升起。 如今周家治下正是不断发展开拓的时候,更有诸多高产农作物为基,百工兴茂,只要勤奋卖力一些,就算过不上多富足的日子,也绝然不会过得这般苦楚。 但现在这情况就出现在他面前,再感知村中各户差不多的境况,毫无疑问,必然是有人在暗中贪污作恶! 甚至,可能都不是一人一官所为,而是这偏远一地所有势力都参与其中,不然绝不可能瞒天过海,遮得如此严密不泄! 周曦越强忍心中的怒火,将其一点点压覆于深处。 虽然他也很想借此好好肃清一番,让郡国上下见一回血;但如今正是百废待兴,各地急需用人的时候,这种事自然不好现在发作,总不能直接斩了吧。 而若是留那些人性命,让他们戴罪立功,那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只会让下面那帮人觉得他这上位也不过如此。 这样一来,最好的法子就是等大开拓结束,再去施展雷霆手段,如此才能震慑诸方,还不会耽误开拓事宜。 “起来吧,地上阴寒,对身子不好。” 将思绪散去,周曦越的目光也落在了老人身上,准确来说是再看其身下的女童,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在他以人道加持自身的时候,就犹如一尊皇神祇,自然也能感知这些同他有联系的凡人百姓是何情况,是否为仙缘子,或是其他什么的。 而面前这女童,正是他感知到的一个上品资质的仙缘子,灵光足有七寸二,只比他逊色些许。 如此卓越资质,全然就是一个玄丹种子,只要收心得当,那就能为家族增添一尊强大战力,正好弥补了家族无麒麟子的空缺。 原本他还担心会是个男孩,不好收心于自家,却是没想到会是个女童,那收心自然就要容易不少。 不过,就算其是男孩,那也没有多大关系,毕竟其才两三岁,心智初长不全。 望着害怕又好奇的女童,他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生恐孙女说错话,却也不敢乱来,只能在后面焦急地轻力推搡。 “我叫姜阿兰,你是谁啊?” 姜阿兰天真地望着周曦越,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 小孩子就是这般,只要感觉没有恶意,自然也就不会生惧,更会懵懂地友好亲近。 “我啊,他们都唤我上位。” 周曦越淡笑一声,宽大手掌落在姜阿兰头顶,温暖柔软,让姜阿兰忍不住蹭了几下,也是吓得一旁老者惊颤胆惧。 “你可愿作我的弟子,修法明道尔?” 姜阿兰歪着脑袋,满脸疑惑,显然听不懂周曦越什么意思,只是昂着头怯怯问道:“那当你的跟屁虫,能吃到好香好香的桂花糕,能穿暖和的麻衣吗?” 她毕竟年岁小,就连弟子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当是村里那些大哥哥说的跟屁虫。 周曦越也是被这句话逗得忍俊不禁,轻声说道:“当然可以,而且只要你勤奋修行,你阿婆也能吃到。” “诶,那我做你的跟屁虫,我要让阿婆吃上桂花糕,穿……” …… 第477章 大义私欲各不同 周曦越将姜阿兰等人带回明玉都后,便将其留在身边,悉心教导人道诸多道理。 虽然姜阿兰资质不俗,但周家的资源毕竟有限,若是传授传统的道参法,只会害得其和周家皆无成,乃至是在化基境界滞留上百载,更会引来族人的不喜猜忌。 思来想去,他只能传授其人道之法,做他的属位,同研人道奥秘。 而若是真能开创出人道属官法、辅修之法,其未来成就必然不止是玄丹境界,只会更高。 不过,虽然周曦越的动静极小,但身边凭空多出一个小娃娃,自然瞒不住各方的耳目,也就是无处寻觅其底细如何,所以周家麾下这些势力只能胡乱猜测。 有人认为,那是周曦越在外的子嗣,正是年岁渐长之际,所以才带在身边教养;也有人猜测,那是治下的诞生的仙缘子,资质极高,所以才被周曦越如此看重…… 关于前者相信的人并不多,毕竟他们也不敢乱编排周曦越的谣言;而后者却是为各方所信,尤其是金林道院的曹钟。 金林道院的一处偏院内,曹钟坐在案桌前,其年岁已四十有余,蓄须束冠,整日不严苟笑,已示院正威严,但此刻却是恼得捶胸顿足,毫无风度可言。 “我道院发扬壮大的大好机会,怎地就在眼皮子底下没了啊!” “那娃子怎地就只要两三岁啊,要是六岁该多好,就能拜入我道院……” 越是这般想着,曹钟心中就越气恼,恨不得改了那六岁拜山的规矩,但一想到孩童岁小不得自理,又要同亲人相远生疏,就又在脑海中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不想了。” “就算真拜入我道院,我也没什么能教她的。” 说着,曹钟便站起身来,负手向道院别处走去。 金林道院本是周家和司徒家对抗白山门、谋求利益而建立的一方势力,但随着周家崛起,成就镇南郡国,而司徒家和九门道院也先后臣服,道院的定位自然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其以大义训之,广纳四方英才,为镇南郡国培养出了大量的修士,或为将或为牧。 虽说这样会在周家麾下形成盘根错节的道院派系,但当下却能极大地满足郡国需求;尤其是南下援助的修士,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金林道院和九门道院。 若不是有这两方道院作支撑,周家绝然凑不住那么多炼气修士来。 曹钟作为金林道院的第四任院正,自周承明手中接过这一重任已有十余载,可谓是殚精竭虑,勤恳经营,如此才有了今日的道院盛景。 百艺皆有所得,炼气修士数十众,启灵弟子更是有上千人,也就是升灵丹等物稀缺难得,不然其中还能出现不少炼气修士。 而这就是宗门制度的恐怖,广纳四方英才,只要资源足够充沛,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犹如洪水猛兽,绝然不是一方家族就能同其媲美抗衡的。 尤其是在功法秘术方面,就算这些修士资质平庸,但正所谓众人抬薪火焰盛,无数代弟子前赴后继地完善改进,也能将那些低阶功法秘术完善到无缺完美的地步,又岂是仙族几代寥寥数人能做到的。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么多仙族另建宗门,就是想借门派制度的好处,为自家增添底蕴;周家自然也是如此,将藏经阁内各种低阶功法秘术都拓印给了两方道院,就是想着坐享其成。 曹钟健步走着,入眼望去就是七峰山岳盛景,宫阙连天浩大,长庭依山而据蜿蜒如龙,琉璃砖瓦在日光映照下璀璨炫目。 整个金林山被分作七峰三十二院,流光如梭飞旋,鸟雀异兽嘶吼啼叫,更有氤氲灵光自各院浮现;或郎朗剑声挥舞,或小儿稚语呼喊,不时有术法自各院中浮现,引起轻微骚动,却又很快恢复平常。 有弟子自旁边经过,朝着曹钟恭敬问好。 而远眺山间,便只望见气机磅礴,不时有修士落在各峰山岳之间,或打理耕耘灵植,或放牧山间鸟兽,或梳理灵泽宝地。 堕毒窟,幽渊,青松林,紫霄崖,三泉洞…… 虽然这些灵泽宝地对周家来说算不得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寻常天地气,但却是金林道院上下齐心一点点经营开拓出来,其中意味自不一样。 望着日益繁荣的金林山,再远眺山下那巍峨雄伟的仙城诸镇,曹钟心中也不由萌生一股自豪之感。 “拓兴天下土,壮盛郡国家,自该如此。” “还得再去琢磨琢磨丹道奥秘,尊师留了那么多卷宗经验,怎地也不能让他失望。” …… 而在另一边,自然也有人因此而忌惮生忧。 在金林仙城东侧的小池城内,一奴仆伏首跪地,朗声轻喊着。 “主子,小的都查清了,上位带去的那孩子,就是上丘村的一户山民。” 那高位上坐着一面容消瘦的中年男子,身着华服长袍,身有琉璃明珠点缀,极其富贵;其名为周修枢,乃是六宗周承林之孙,同周修煜为堂兄弟。 听到这句话,周修枢沉默片刻,旋即问道:“上位可曾说过什么?” “回主子,上位并未说什么。”那奴仆连连摇头,“那主子,这买卖……” “先放一放,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周修枢摆了摆手,闭目昂首思定,却是再出声说道:“再同族里传封家书,将此间之事同我父言述。” “小的这就去。” 说罢,那奴仆便欠身离去,只留下周修枢一人坐在大位上,心烦意乱。 “只希望我这族叔是真不在意,别到时候来一回秋后算账。” “唉,也怪我止不住贪心,同这这些氏族同流合污……” 虽然周家以族学治家,教导族人行正明事,知何可为,何不可为。 但再好的教化也缚不住易变人心,尤其是周家这么庞大的家族,自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不少劣根子弟,以及各种蝇营狗苟的龌龊之事。 周修枢作为能出来为官作牧的周家子弟,品性学问自然都不错;但其毕竟是在族中长大,又岂能经得住山下的种种诱惑。 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便被当地氏族拿捏腐蚀,一同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所以才有了上丘村等地的苦楚日子。 良久,周修枢又再次坐了起来,眉头紧锁。 他虽是周家子弟,但毕竟只是六宗的旁系,而且还是一介凡人;如今周家族人近万人,他又如何奢求周曦越能宽恕于他。 “这样坐以待毙终究不妥,还是得同修煜堂弟亲近一二。” “到时若族叔真发威大惩,有修煜堂弟在,应当也能保我性命。” …… 第478章 仙凡终不同 虽然治下势力暗流涌动,畏惧清算整治;但周曦越就像是浑然不在意般,依旧坐镇明玉都统御各方开拓事宜,要么就是在闲水庭修行,或教导姜阿兰读文习字。 唯有各方通达,治下昌盛繁荣,凡人安居乐业,人道才能不断壮大,他才有实力去好好肃清这一切。 只是,他也在思量,该如何整顿那些劣根作恶的族人。 若是处罚太轻,难以肃风气,更有徇私枉法的不公之举;而若是处罚太重,那又难免会伤家族和气,再怎么也是留着相同血脉的亲人,血浓于水不可散。 而且,他能够修行到这一步,亦有这些凡俗族人不可磨灭的功劳。 闲水庭内,姜阿兰倚靠在案桌前,手握毛笔正细细抄录着文书,周曦越则盘坐于庭穹正下方,任凭人道之气冲刷身躯,祭炼周皇印。 但他的眉头却是始终紧锁,难以舒展开来。 “制度公正,方为势力长定不衰之根本,若是徇私偏正,也注定是一场浮梦。” 周曦越喃喃自语,旋即拘了一缕人道之气到池水之中,引得那金黄泥鳅涌动。 倘若是其他势力,那尚且可以依靠绝对的武力来镇压一切问题,但他所修的人道却不能。 人道以人为本,人族盛则人道强;如果这些弊端恶患不妥善解决,就算现在因蓬勃发展而不显,日后也必然如蚀骨之虫,保不齐就会害得他道损难进。 毕竟,人心一旦因为这些而丢失,再想找回来将会极其艰巨,所以必须尽早将各项律法规章定下来。 想到这里,他自案桌引来一宣纸,在上面书以笔墨,随后向白溪山传去。 有些事他不好约束,自然只能让合适的人来管治。 “只愿伯父能好好管治一二,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血刃亲族。” 望着西南方向连绵的群峰,周曦越沉声喃喃低语。 而案桌前的姜阿兰虽依旧端坐着,却是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余光不断瞥看周曦越,见后者没有察觉,也是神游四海,被旁边的兰花流水引去了心神。 周曦越虽未转身,但灵念时刻感知着四周,又怎会察觉不到姜阿兰的小动作,却是淡笑不语。 再怎么说姜阿兰也只是个两三岁的孩子,以前也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好玩乃天性,自不能一缚不解。 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发现姜阿兰极其聪慧,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灵性,思绪犹如天马行空,也让他对开创人道属官法多了一些把握。 ‘只希望,你能同为师一块,共成这千秋大计。’ …… 白玉宫 周承元将身上的丹灰拍去,手中则攥着周曦越传来的信封。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家族会日益腐坏,出现一些败坏族风的劣根恶性之辈,但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曦越向来性坚自立,若只是寻常情况,大概不会专门传信来交代。” 想到这里,他将周修炀唤了过来,详细询问了一番治下情况,心中也渐渐有了眉目。 只怕是周曦越要着手肃清治下,所以才特意传信交代,就是不想出现太多血刃亲族的情况,最后害得家族不和离散。 但望着手中的书信,周承元眸光闪过精芒,旋即将其焚灼成灰。 “治世需重典,治家又何尝不是。” “如今家族风气江河日下,龌龊龃龉四起,整日为利而争得乌烟瘴气。” “也是时候以厉惩之,好好肃清一番这上下的风气了。” 一旁的周修炀微躬身子,嗡声说道:“叔公,侄孙知肃清风气是好事,但心中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周承元将残灰化入炉内,“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尽说无妨。” “侄孙只是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那些叔伯兄弟虽做了错事,但从前毕竟是在山上定居,不为世俗所染,如今一朝入世为官,难免会被外物所影响,或是被外力所逼,大多都只算的是小错,而非大恶。” “曦越族叔此番应该是打算重惩治下,错恶皆罚,涉及甚广。” “侄孙觉得,还是告诫各宗脉一二好一些,也能让小错者迷途知返,委屈者求安,更能减少家族的纠纷。” “至于其中大恶者,则任凭曦越族叔杀鸡儆猴,这样同样能肃正家族风气。” 周修炀这般说着,身子也弯得更低了一些。 生于这浮世间,谁又敢言诉自己无错无罪;就算坚守本心,也必然会被浑浊俗世所侵染。 就如那一地官牧方长,想要向下发行政令,就必然要同治下的氏族豪强、衙门内的官吏卒役打交道,其中牛鬼蛇神皆有,唯有与光同尘,才能令行治下;而若是自视清高,那些势力纵然不会忤逆犯上,也必然会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这些事情,他们这些修士自然没经历过,但那些良善的凡人官吏,却是时刻都要受缚这些,不得不从。 如果真按周曦越的法子惩戒,这些子弟,这些官员又该怎么算?直接一刀切不妥,不惩又不行,注定是一个难以恒定的难题。 待周修炀将其中原因讲出,周承元也是恍然明悟,心中也不免感叹,仙凡终究相隔不同。 “你晚些同各宗脉正言述此事,切莫声张。” “还有,你方才说的那些,也传信告诉曦越,多少能让他衡量一二。” 却在这时,一道传音符陡然飞来,于半空中显现出诸多字眼,而其中内容却是让二人面色生惊。 周承元急忙稳定心神,随后灵念呼唤明峰的周倩苓,这才幽幽望向西北方向,露出思索之色。 “常言妖族修行缓慢,动辄数百年光景才能有所进,怎地这狐妖修行起来,比我人族还要迅猛飞快?” 他可是还记得,当年在大榕山边界初见那狐妖,其虽然妖威强横恐怖,但也不过初入化基层次;而这拢总过去不到百年,其竟然已经到了突破玄丹的门槛! 如此神速,即便是在人族之中也不多见,就更别说寿元悠久的万千妖族。 “不过,倒是可以让倩苓远远观望一二,说不定就能对妖道修行有所裨益。” …… 第479章 特请诸位道友观礼(祝忘了她吧@生日快乐) 大榕山东南山麓,一股强横威势矗立在天地间,磅礴风潮席卷四方,卷得沙尘滚滚,遮天蔽日,方圆数十里。 远远望去,便能望见一尊赤红大狐踏空而立,鲜艳如血,其身后五条巨大赤尾盘旋舞动,昂首直对昏暗无光的天穹,发出桀骜不驯的厉鸣。 其正是同周家有诸多渊源的狐妖胡厉。 而在大榕山地界各处,更有八道恐怖气息浮现,震慑天地虚空,使得四方无处遁形,却又没有波及到赤红大狐所在之地,显然是在为其护道。 “这天狐妖族,底蕴可真是雄厚恐怖,竟有这么多大妖蛰伏山间。” 在离大榕山数十里开外的一处山头,周承元和周倩苓二人矗立在石岩上,眺望着远处的恐怖异象。 而在附近的其他山头高地,也有不少人影浮现,或御空隐匿,或藏虹于云,这些自然是南阳府以及其他地界的一众修士。 倒不是他们不怕妖族,而是在数十年前开始,就有天狐妖族同赵国结盟的说法传出,更随着西部诸府撤去驻防军伍修士,这一说法自然得以证实。 若非如此,就算再给这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观摩一头妖物破境。 望着大榕山气机磅礴恢宏,诸多大妖威压浩荡强横,周承元不由有些触动,喃喃低语。 “真希望我周家日后也能如此强盛,不惧四方强敌。” 但说完这句话,他却是苦笑几声,只笑自己是何等妄奢之想。 而在其身侧,周倩苓聚睛凝神地紧盯着恐怖异象,生怕漏过一丝细节,更是催使留影术法,将其一一记录下来。 虽说她为鹿妖,胡厉为狐妖,修行并不相同,但大多数妖族成就玄丹都是大同小异,自然要好好观摩一二;说不定就能从中寻得契机,从而让她以妖躯再进一步。 只是,越看下去,她脸色就越惨白难看。 若说起来,她的妖道修为如今也算是化基巅峰,更是到了再难有所进的地步;但同胡厉现在爆发的恐怖威势相比,只怕连五分之一都比不上,可想而知差距何其大。 而妖族修体魄血脉,同一境界差距越大,则说明血脉越稀薄低劣。 周倩苓也知道自己血脉稀薄低劣,能够修行到化基巅峰,都是依仗紫金藤和诸多妖尸血肉,但怎地也没想到差距会如此之大。 “若是不能再进一步,又如何觉醒母亲的血脉之力。” “母亲……” 周承元也感知到周倩苓情绪有些不对劲,急忙上前宽慰一二。 “莫要这么悲观,伯母尚有数十年寿元,怎地都还有希望。” “就算这条路不成,等你三法皆有所得,说不定也能以生机为引,让伯母踏上修行之路。” “亦或者,哪日祖父在南疆斩了尊鹿类大妖,也能炼血壮源……” 两人这般说着,一道空灵狐鸣陡然响起,激荡四方苍茫。 四周修士顿时惊颤戒备,更是催使术法护身庇体,俨然做好了随时遁逃的准备。 只见那赤红大狐颤动身躯,便有浩瀚妖气骤然席卷磅礴天穹,搅得天昏地暗,恐怖威压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压得四境生灵悸动生惧,无数草木倾折断碎。 更有一道巍峨庞大的庞大虚影浮现,遮天蔽日,让所有存在为之一寂! 赤狐长鸣不休,周身毛发也随之如焰火般涌动,璀璨明辉,引得浩瀚道则现世,却是极其罕见的宇道。 磅礴伟岸的道则倾轧而下,尽数落在赤狐身躯,压得其身躯不断颤动破裂,四方山岳也被宇道威势波及,就如同万千利刃在割裂四方天地,将一切尽数破开击散。 不同于人族,妖族在成就大妖之前,并不修行道则,也没有道参之说,而是不断强大体魄和妖魂,直至达到进无可进的地步,也既是化基巅峰。 而到了这一步,妖物便会以身魂为基,去主动承载天地道则,以此成就大妖境界。 不过,也不是说完全从无到有地参悟,一般情况下,妖物所承载的道则,多是同自身亲近的大道,如肉身道等等,或是本族大能所修道则。 而且,在突破之前,妖物还会不断参悟明彻,以此来确保万无一失。 相比之下,人族生而体魄孱弱,只有元魂独木单只,不足以身魂承载道则,也无同其亲近大道之说,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开创出道参法这样的神奇法门,以此来充当自身同天地道则之间的桥梁。 当然,这不代表妖族修行就比人族容易,相反是更加艰巨残酷。 因为想要身魂强大到足以承载道则的地步,就得自身血脉足够强横,不然注定是蝼蚁草芥;这就使得,万千妖族皆以血脉为尊,阶级森严,就如同层层堆砌的金字塔,亘古不变! 相比之下,人族就算资质低下,也好歹还有一丝向上希望。 随着时间流逝,胡厉的气息愈发高涨,鲜艳毛发迸发玄奥特殊的光辉,更有银白道则游走周身。 轰! 一股恐怖空间潮流骤然自虚空中倾泻而来,冲刷苍茫山野,将一切事物尽数寂灭粉碎,更是夹杂着一些空间宝物,散落于大榕山地界。 待威势渐歇,四方一片狼藉,胡厉踏立半空中,却是眸光闪烁,随后凝聚出一道人形虚影,朝着赵国方向大喝道:“本座今日成就大妖,求得大道,特请赵国诸位道友,三日之后,前来观礼。” 此话一出,惊得四方修士错愕,却又不敢不从,只能朝着胡厉躬身作揖。 而在罡穹之中,无明隐匿身形不显,细细感知着下方情况。 虽说天狐妖族同先皇达成约定,互为盟友共进退,但如今先皇已陨,赵国内部自然也有不少真君对此不放心,他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才会来此观望。 望着胡厉效仿人族搞观礼一套,他也是忍俊不禁。 “这狐妖,真是有趣。” 下一刻,其脸色骤变,朝着正前方垂首作揖。 “晚辈拜见天狐王。” 在其面前,一道半人高的狐影缓缓凝聚,却没有在意无明半分,而是昂首望向更高处的无极天,望见赵济正大显神威,同诸妖王对峙。 “这回是真和人族绑死了……” 第480章 唯有结盟共进 大榕山东侧的一处平缓山原,原本葱郁茂盛的山林早在突破过程中,便被波及毁于一旦。 而现在,却有一方巍峨高大的土石巨殿雄踞于此,虽然极其粗犷简陋,但却磅礴大气,充满了原始气息;宫殿足有数十丈高,耸立在山岳之上,同云海雾潮接壤隐现,好似巨人铸就的蛮荒天宫! 有流光自远处遁来,随后落下身形,朝着宫殿作揖行礼,正是道衍宗的道子。 “道衍宗道子,代宗门为前辈贺。” 说着,更有华光自其掌心飞出,却是一样特殊法宝,名为琉璃长虹。 攻伐近乎为无,但却可以化作霞光加持周身,犹如仙神临世,彰显超然威势。 胡厉幻化成一个阴柔少年郎模样,正慵懒瘫坐在宝座上,好似猢狲般不断乱动,不伦不类。 听到道子所言,他眼冒精光,旋即虚手向前一拘,那琉璃长虹便落入其掌心;随其心念涌动,琉璃长虹瞬间迸发璀璨炫目的七彩霞光,倒是衬托得其像个得仙成道的高人。 “好宝贝,好宝贝。”胡厉顿时喜笑颜开,四仰八叉,却又想到礼节之说,急忙收敛姿态,随手化作一方桌椅,“快快入座,待人齐了,本真君便开宴吃个痛快。” 说话间,又有一道流光飞来,乃是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 “青云门主董白元,特来为前辈贺。” 说着,其从袖口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洁白宝珠,宝珠一出现,便引得四方云潮雾气汇聚,化作点点晶莹,显然也是一件异宝。 “哈哈哈,快坐快坐。” …… 随着时间流逝,前来祝贺的修士越来越多,也是让宫殿人满为患,喧闹不休,还是出现了好几头化基妖物镇场子,局面这才平息收敛了些许。 而这些修士,有天煞门、武山门这样的玄丹大势力,也有司徒家、诸葛家这样的临近地方仙族,就连大榕山另一侧的蛮辽古国,也有一些势力翻山来此祝贺。 赵国皇族自然也在其中,来的依旧是赵雨这位亲王,这也算是皇族对外的态度。 不过,剑宗和御兽宗却是没有派人前来,前者是因为自身理念相异,不愿同妖族同流合污;后者则是路途遥远,再加上怕引发不必要的纠纷。 一道流光自东南飞来,随后落在宫殿正前方,引得诸修侧目观望。 “白溪周氏周承元,特来为前辈贺。” 胡厉正沐浴在诸多奇珍异宝之中,被这些东西迷得心神乱颤,听到周承元呼喊,也是朗声问道:“哈哈哈哈,你家离得这么近,怎地现在才来啊,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本真君当贺礼,快拿出来看看。” 虽然它智慧远胜于人,但毕竟不懂人族的种种规矩,向来是有何想法便说什么,自然没有故意为难周承元的意思,更是因为亲近相熟才这般说。 但这话落在旁人耳里,那就是不一样的意味了。 殿内诸修眸光涌动,有人猜测是周家早就同这狐妖相熟,也有人怀疑是比邻而居,周家曾经的一些行径招惹了这位大妖。 周承元也是有些无奈,旋即取出一方严丝合缝的木盒,托手向上呈递。 胡厉好奇心作祟,随后将其拘入掌心,再以神念细细探知,虽摸不清其中底细,却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玩意就是人族炼制的法器,而其内则是一方强横法阵,此刻正不断引聚四周微弱灵气,然后将其简单地凝作寻常灵液丹丸;而且,还有许特殊粉末残留其中,使得凝成的灵液丹丸散发出怪异味道,勾得它心思忽动。 “就是这个!” 胡厉顿时双目瞪得老大,鼻息连嗅不止,虽然各方势力送的奇珍异宝不少,但多是不能吃不能用的外物,就算价值高昂,对它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一些味道美味的奇特丹药吃食,更能让它痴迷陶醉。 “快入座,坐那个位子。” 在周承元之后,虽仍有流光遁来,但却越来越少,直至长空浩荡不见光,胡厉这才收起贪心,随后大手一挥,便有妖物搬运诸多灵果上来。 但多是寻常灵果草木,就连一阶之物都少之又少,也是让诸修大失所望,却又不敢言诉半句。 周承元望着桌上的灵果菜蔬,也是有些哭笑不得,隔了这么多年,这老狐狸倒是一点性都不曾变过,依旧这般吝啬。 若说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其还不会搞其他之物,也没个灵宴宝会什么的,真就是让诸修干吃果子。 还是一修士主动上前,舞剑施法,引得其他修士妖物纷纷登台表演;也有修士聚在一旁换物置宝,这才让宴会渐渐热闹了起来。 胡厉则放荡不羁地坐在宝座上,正细细把玩那些奇珍异宝,却又很快失了兴趣。 ‘这些东西真没趣,还是丹丸好,回头就去周家学学怎样炼丹。’ 而在大榕山脉深处,一头足有数丈大小的白狐盘踞不动,毛发尽白似雪,气息恐怖如渊;在其四周,则有数尊大狐矗立,更有一头墨黑刺猬蛰伏酣睡着。 一头黑狐嗡声说道:“老祖,让阿厉这般大张旗鼓地同人族交好,会不会对我族不利?” “那些强族虽然拿人族没有办法,但若是……” 此话一出,也是引得四周大妖附和。 人族有天命加持,只要天命尚在,就算强族实力强大,也不敢对人族施展雷霆手段,多是牵制压制,以防止人族崛起。 但他们这些弱族又没有天命庇护,面对强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覆灭不复,要么成为附庸。 也正因如此,明面上人族才没有任何盟友,就是怕因此被强族给灭了族。 它们天狐一族本偏安一方,对任何事物都逆来顺受,不同任何强族产生恩怨,再加上人族在附近崛起,这才得以长存至今。 但随着人族疆域开拓于此,原本的庇护也成了巨大弊端,使得天狐妖族必须做出抉择,这才有了两百多年前的南阳一战。 也是自那一战开始,天狐妖族便从中立向着同盟不断偏移;而直到三十九年前,赵绪开辟人道,让天狐妖王看到了一丝长存的希望,这才正式缔结盟约,有了今朝的同盟之说。 那巨大白狐缓缓支起身子,磅礴威压倾覆四方,压得周遭大妖悸动垂首,那墨黑大刺猬也翻动身躯,随后缩成一个刺团,不闻外事。 “事已至此,又何必去欲盖弥彰……” “天狐王说的不错,你天狐妖族不同任何强族亲近,又和我人族比邻而居,必然会被那些强族所恶,你我两族唯有结盟共进,才能于这世间谋得一线生机。” 一道虚影陡然浮现,气息飘然脱俗,道蕴玄奥无比。 …… 第481章 怎地感觉有点冷 来人正是道衍天君,不过却只是一道化身而已,其真正的本尊还在无极天同诸多妖王对峙。 而这也是强族牵制人族崛起的手段之一,对于玄丹境界以下的存在,就以兽潮妖灾消耗,或人奸侵染作恶;而对于玄丹境界以上的修士,因为数量有限,强族就以强者来牵制,使得他们根本无暇修行,自然就只能止步踏进。 也正因如此,周平成就【玉石】玄丹都有二十三年了,但除了最开始的几年舒坦日子,剩下就再未安心过一回,就更别说潜心修行了。 也就是突破玄丹后,他接连提升过自己的资质,对天地大道愈发亲和;不然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大势下,修为还增进了一转有余。 像青玄子、武极等人,修为已经数十年未有所进,除了自身道途艰巨外,就是因为被边疆困扰得不能安心修行。 而他们资质先天固定,本就领悟浅薄缓慢,这样僵持,就形成了难以扭转的恶性循环,直至被拖得寿终道消。 “道衍,你来寻本王所为何事?” 白狐微微抬首,眸光深邃无波,而周遭诸多大妖纷纷退去,就连那刺猬也遁入洞穴不知所踪。 ‘没想到这大榕山竟还藏着一头蛮荒遗种铜刺兽,就是不知其有没有希望再进一步。’ ‘道衍’目光在刺猬离去的方向多留意了几眼,随后才落在白狐身上,脸上露出和善笑容。 “妖王后裔今日成就大妖,乃是大喜事,你我两族又是比邻而望,贫道若不来道喜,岂不是失了礼数。” 天狐妖王闻声不语,自然是不相信道衍天君的鬼话。 “天君既然来访,有事直言便是,何必遮掩虚实。” ‘道衍’轻叹了口气,目光也随之望向山原宫殿,落在玩得正兴的胡厉身上。 “贫道此番拜访,还确实是为妖王你这后裔而来。” “如今局势严峻,我人族难以向外求索,你大榕山一脉又惧强族威势,只能困缚一地坐以待毙。” “既然妖王你这后裔感悟宇道,不如让它跟随贫道,去为你我二族谋求一条破局之法。” 听到这一番话,天狐王再想到道衍天君的另一身份,炼道【定灵】大修士,也就是人族所说的三阶阵法宗师,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只怕其是想借胡厉的宇道之威,再配合【定灵】之能,去谋求世间那些秘藏,亦或者是什么秘境洞天。 这条路虽然确实可行,但其中风险也极其巨大。 一旦事情败露,或是道衍天君将主意打在强族身上,都可能引得强族震怒。 到那时,万一几大强族不顾一切,也要深入人族疆域将它一族镇杀覆灭,就算人族出手相助,也必然护不住。 毕竟,人族和强族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想到这里,天狐王微微摇头。 “赵绪答应于吾,蛰伏即可,此事太过冒险,更会为我天狐族带来灭族杀机,吾不允。” ‘道衍’负手而立,眉头微微紧锁。 虽说天狐妖族能同人族缔结盟约,全是因为赵绪所为;但他没想到,这天狐王竟对赵绪这般信服,哪怕赵绪都已经身陨道消了,也还是如此坚定不移。 “狐王,贫道知你同先皇渊源颇深,但他毕竟已经身陨道消,不存于世。” 说到这里,‘道衍’微微一顿,旋即说道:“也许借助人道,其尚有一丝复生的可能。” “但那一日不知何年才至,而岁月如刀,到那时说不定你我二人都已寿尽而陨,亦或垂暮将死。” “这将来之事终究难定,狐王难道就真的要这般等待,不愿去图谋其他破局之路吗?” 天狐王闻声微微昂首,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道伟岸巍峨的帝皇身影,却愈发稀薄消散,就像是要彻底消逝一般。 沉默许久,它才出声问道:“那不知天君,是何打算?” 如果道衍天君图谋巨大,它自然不会让胡厉去冒这个险,免得被至强者推算出跟脚;而如果只是图谋一些强族未察觉到的机缘,那未尝不可一试,也算是谋求一线生机。 毕竟,道衍所言也没错,就算赵绪真能复生于世,但那也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它虽然寿元漫长,但也已存世上千年之久,总不能真将希望寄托在未来,而当下什么都不作为。 听到这句话,‘道衍’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幽幽望向苍茫南天。 “谋在地亘,南有洞天。” 天狐王忽有所动,虽然它对过去岁月的记载知道的并不多,却也听过地亘族的名讳。 其曾是数万年前的天命种族,盛极一时,最强盛的时候,更是雄踞了大半个恒元域,也就是如今整个南疆和大半人族疆域。 但因为天命加持不过万载岁月,而土道修行又艰巨难成,直至天命消散之际,地亘族的至强者也不过堪堪成就道尊境界,尚未求得道祖果位。 最终,举族为强族所戮,彻底消逝在岁月长河之中,就连土道这一天地大道也被强族炼化,其中两则大道分支沉寂不复,这才只剩下如今的四则大道分支。 不过,随着天地日益浩瀚,那两则沉寂的大道分支自然也逐渐壮盛,更是被古荒妖王勉强证了半道,也就是【地芜】;虽没有让这一大道分支彻底重现,却也已然是早晚的事。 而这也是大势所趋,世界会向更高层次浩荡跃迁,这一洪流无人可挡;强族也只是在竭力延缓大时代的到来,从而去谋求长存不朽的可能。 天狐王幽幽望向山岳宫殿,如果是谋求地亘一族残留的洞天秘境,那倒是未尝不可。 虽说这仍有些许风险存在,但既然那秘境洞天长存至今而未被发现,就已然说明无恙,要不然早就被强族占据了去。 而在巨大宫殿内,诸多宾客推杯换盏,欢声作赋,好不热闹。 有修士凝法作秀,引得呼声不歇;也有修士围坐成团,坐而讲法注经…… 胡厉醉醺醺地躺坐在宝座上,衣衫凌乱,狼狈放浪,却是始终不肯用妖力化去体内的醉意。 “好酒,快给本真君满上!” 却在这时,它陡然打了个寒颤,不由紧了紧衣裳。 “怎地突然感觉有点冷,莫不成是老祖们念叨我……” …… 第482章 憨狐学炼丹 虽说谋划已定,但胡厉毕竟刚成就大妖,对宇道的掌握尚不熟悉,道衍自然没急着将其带走。 况且,他也该好好琢磨一番阵法之道,不然也不好将那方洞天的位置给彻底定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强者可借助宝物开辟秘境洞天,亦或者是浩瀚界域,就如周平所辟的玉石秘境,青云门的火云秘境,黑山部族的传承秘境,再如那龙祖洞天水华龙宫,羽族的大界御空天等等。 但无论是秘境、洞天、还是界域,本质上都是依附于大世界存在的一方空间界域;即便可以在里面缔造生态体系,迁徙生灵生息繁衍,或是缔造成什么灵泽福地,却是始终同大世界相连,算不得是一方独立世界。 不过,若是其门户大闭,那寻常存在也很难寻觅到其踪迹,就更别说进入其内寻宝探险。 道衍能微弱感知到那方洞天的存在,都是因为他为三阶阵法宗师,对天地异动极其敏锐;但即便如此,他也寻不了那洞天的准确方位,所以才需要胡厉这个宇道大妖来帮忙。 “倒是可以借着和那帮妖王对峙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阵法之道。” “看看能否开创出一门传送法阵,到时也能直接传送到那洞天中去,免去不少麻烦。” ‘道衍’细细说了几声,再留了一则道法手段给天狐王,身形便消散而去。 而在另一边,宴席落下帷幕,宾客纷纷化作流光远遁天边;周承元则驾驭着祥云,往白溪山缓慢飞行,脸上却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前辈,您真要跟我一同回族?” 在其身后,胡厉依旧是那阴柔少年郎模样,横躺在祥云上,面色潮红怪异,醉意熏熏。 “那当然了,本真君要学炼丹,但就认识你们家,这必须教我。”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只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却又不得不作揖赔笑。 “那要不往后晚辈抽空就去大榕山,将丹道一一教给前辈,至于这回族之事……” “嗝——” 一声悠长响亮的饱嗝打断了周承元的话,胡厉也翻身背了过去。 “都说你们人族凡俗繁荣昌盛,本真君还没瞧过呢,这回顺便去见识见识。” 周承元嘴唇翕动,却是只能满脸堆笑,默默御驭祥云向白溪山飞去。 胡厉作为大妖,又怎么可能被寻常灵酒所醉倒,现在看似醉意难明,实则清醒得很。 “对了,小林子跑哪去了?他都好久没来拜见本真君了。” “萧道友应当是去了某处潜修,晚辈也很久未曾听到他的消息。” “行吧行吧,等下回他出现,本真君非把他抓回去炼丹不可。” …… 白溪山 周倩苓正盘坐在紫金藤上,不断炼化草木之气壮盈道参【绿茵木】,却是陡然心神悸颤,更有庞大鹿影自其身后浮现,神情凝重地仰望天穹。 浩瀚结界也随之浮现,将白溪山地界尽数笼罩其中,更同灵玉脉盘相连,迸发强横威势。 赤火峰山巅,周修武正握拳行掌,举止自然随性,就仿佛同天地相融合一。 下一刻,山巅寒松意象便在其头顶浮现,引得四周萧瑟生寒,风雪吹荡飘零,瞬间就将山巅崖壁落得苍茫尽白。 但诡异的是,自远处望去,赤火峰山巅依旧是翠绿一片,不见半点浮白风雪。 “那就是强大妖物吗?怎地会直奔白溪山而来?” 而在辽阔的白溪湖内,那已沉寂数年之久的黄褐山岳陡然开始颤动,随后一尊巍峨高大的百丈石人缓缓站起,气息磅礴浩瀚,更有煌煌光辉在其周身浮现,让其气息更雄厚了一分。 白溪山三十六峰的磅礴地机也向其缓缓汇聚,使得其威势疯狂攀升壮盛,气息直冲云霄,搅得云潮翻涌,虽然依旧没有达到了玄丹层次,却是无限逼近! 至于山间的其他修士生灵,包括陈福生,却是无人感受到半点异动,反倒是被石蛮搞出来的动静搞得惊慌失措。 “莫要惊慌,是我和胡前辈。” 周承元人未至声先来,随后便见法阵自外而开,他和胡厉二人御空不动,周倩苓等人这才信了几分,却是依旧忌惮地望着胡厉。 直到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勉强相信了两人的身份。 因为顾忌胡厉的真实意图,周承元等人也不敢声张,只将其低调地安置在灵台峰,隔三岔五就去教一些丹道知识。 但也不知是妖族先天不喜这些,还是未经开蒙,不能明悟人族的法门,胡厉在这方面的表现极其差劣,远比不上其修行天资。 就算只是最为普通的补血丹,他都需要反复学习数十回才能勉强掌握,就更别说那些高阶丹药,这其中消耗的灵材,也是让周承元心疼不已。 偏偏他还不敢管教,只能这般纵容,以待周平的到来。 而在这过程中,虽然周承元等人压制消息,但因为胡厉隔三岔五就会溜去治下或周家凡峰见识,也引得不少骚动,更有一些周家女子怀春,偷跑到灵台峰山脚,以窥胡厉容貌,而山外也渐渐有了仙山妙子的传闻。 转眼间就是数日过去,望着再次炸毁的丹炉,周承元也是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压制情绪。 而胡厉则没脸没皮地蹲在丹炉前,望着那些味道怪异的丹渣,它嘴角不由流出口水,随后直接一把抓起,塞进嘴里大快朵颐了起来。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其身后陡然响起。 “胡道友,不如由贫道来教你炼丹?” 第483章 贪吃成性 回首望去,周平的一道化身矗立在几步开外,似笑非笑地望着胡厉。 天南关战事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他都打算好好修行一番,但谁曾想,这胡厉不仅突破为大妖,而且还跑到自家族地里长待,这让他如何不担忧。 若是这狐妖心思不正,害得周家族灭人亡,那后悔的可就是他了。 “诶,周……”胡厉嘴角的丹渣都没有擦去,正要高声呼喊,却是不知怎地,装出一副端庄威严的架子。 “周道友,你回来了,可是知晓本真君来此,所以特来招待的。” 听到这句话,‘周平’不由嘴角抽搐,周承元则强忍心中躁动,随后健步退了出去。 虽然胡厉装得不伦不类,不符半点礼节之数,但毕竟同为玄丹存在,‘周平’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淡声问道:“不知道友长定于我族,所为何事?” 胡厉微微一愣,将嘴角的丹渣卷入嘴中,疑惑问道:“学炼丹啊,本真君都和你那晚辈说过好多回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此话一出,‘周平’顿时狐疑难定,眸光反复审视着胡厉。 虽然按照胡厉的性子,其所言还真可能是真的,但这理由让他着实难以相信。 毕竟,一尊大妖突然跑到自家族地来,然后说只为了学习炼丹之术,这搁谁能信。 “周道友,你刚刚说你要教本真君炼丹,真的假的啊?”胡厉则是兴奋靠了上来,“你丹道造诣,比你那后辈厉害吗?” “也是,你都是真君了,你那后辈才堪堪化基,气息还那么弱。” “你们人族都是知道的越多越厉害,你比你那后辈厉害也正常……” 胡厉絮絮叨叨说着,‘周平’脸色却是愈发怪异。 ‘莫不成,这狐妖真是来学炼丹的?’ 这般想着,他也打定主意,先用分身同胡厉虚执委蛇一番,看看其究竟是何谋算。 但仅仅过了一日,‘周平’就被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就把胡厉赶回大榕山去。 灵台峰内 ‘周平’随手将炉火灭去,朝着胡厉厉声喝道:“说了多少回,以明灵火炼制三息,待灵材彻底消融成水,再添其他草木,你怎得就是等不得!” 胡厉却是没脸没皮,捡起那炼废的丹渣便往嘴里塞。 “周道友莫生气,这不是一时分了神,所以才顾及不暇,咱们再炼一炉,一定能成。” 听到这句话,‘周平’只感觉心头一阵梗阻。 他也算看出来了,胡厉不是学不来炼丹,而是其心急成性,一直被丹炉内的草药灵液所引,极难做到固心守念,如此才周而复始地出错炸炉,这让他如何不气。 想让其安心炼丹,只怕还得先把这家伙喂饱了才行。 “胡道友,非在下不愿教授丹道,而是灵材珍贵,这些时日,你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原材。” “如今我家又是刚得太平,各方皆需吃穿用度,着实没有多少多余的草药灵材,以供道友练手学习。” “想要再开炉练手,只怕要等上一些时日,道友要不先钻研钻研丹方?” 说到这里,‘周平’微微一顿,旋即笑道:“不过,若是道友真急进想成,那只要出一些原材,在下自会尽职尽责地教授。” 听到要自己出灵植药材,胡厉脸上的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在这吃了这么多日,可是知道炼丹消耗的恐怖,这若是让它来掏,非把它的库存掏空不可,打死它都不可能。 “既然这样,那本真君就先钻研钻研丹方吧,一直炼制不见长进也不是个事。” 说着,胡厉就自顾自地在一旁闭目不动,也不知是在参悟推演丹方,还是在修行神游。 望见这一幕,‘周平’也是一阵无语。 这狐妖大会宴席上,都能用寻常灵果之物应付各方势力,活脱脱一个守财奴,让它掏灵材宝物炼丹,那只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这样也好,也能省去自家的一分消耗。 想到这里,‘周平’便打算去秘境一趟,壮盛那里的玉石道则。 但下一刻,却是陡然止步于原地,缓缓回首,感受着胡厉散发出来的微弱宇道气息。 ‘没想到这狐妖修行的竟是宇道,就是不知是其中的哪一道则分支,能否游走虚空间隙,寻到空明虚石等物。’ “胡道友,在下还有一事想询问一二。” “嗯?不是让本真君先参悟丹方吗?”胡厉疑惑地睁开双眼,旋即满是戒备,“你莫不成是想骗本真君的灵材?” “胡道友误会了,在下只是想问问,道友既然修宇道,那能否寻到空明虚石等物?” ‘周平’微微躬身,同胡厉这狐妖交涉,自不用那般拐弯抹角。 胡厉思索片刻,旋即从口中吐出几块棱角分明的晶白怪石,正是当初周平所得的空明虚石,但最大的也才拇指大小,小的更是只堪比黄豆。 而这些空明虚石,正是胡厉突破之际,顺着空间潮流一并冲刷出来的。 “你说的是这些?” ‘周平’顿时大喜,有了这些空明虚石,玉石秘境就能继续壮大下去,而不是只有这般大小。 “胡道友,不如你我二人做个交易,由在下教你炼丹,更承担所有的炼制所耗,而道友只需用空明虚石来换,道友意下如何?” 听到这句话,胡厉露出思索之色。 ‘空明虚石虽然罕见,但像这么小的,界域间隙中也有不少,倒是可以去拾一些,以作交换,反正留着也没多大用。’ “成交,不过我现在就要炼一炉。” …… 无极天 道衍天君矗立一方,正借助手段窥探灵台峰的情况,心中思绪涌动。 “这玉灵,究竟是不是异族奸细?” “还是得了什么大机缘,所以才从草莽一路修行到玄丹层次。” “就是不知这机缘,是明旭族的遗泽,还是地亘族的残恩,亦或者是其他……” “唉,就算其真的有异。” “但如今局势严峻,各方皆被牵制,想要探索那方秘境,只怕还得从天南关抽调人手。” …… 第484章 循循善诱 开元四十年三月九日 玉石秘境 比之周平最初开辟的时候,已然壮阔了不少,足足达到方圆四百丈,也就是方圆两里有余,若是让凡人围着边界奔走一圈,那都需要好几炷香的功夫,不可谓不大。 再加上其中玉石之气浓郁如潮,或为白雾弥漫当空,缔结为钟乳悬柱;或落在地上化作磐岩玉翡,凝作琉璃玛瑙等物…… 这使得远远望去,整个玉石秘境就如同一方珍宝界域,其内堆积着不知多少珍贵矿材。 玉石之气如潮般疯狂涌动,于秘境中凝聚数道气旋,其中以两处地界的气旋动静最为浩大,更是引得整个玉石秘境变幻。 动静最浩大的一处地界内,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白磐岩摆放整齐,正是前些日子从青云门那里换来的玉磐晶石。 而在玉石之气日夜不断的侵染下,这玉磐晶石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其内的土则气息渐渐散去,变得愈发靠近玉石道则,离真正的玉石宝物愈发接近。 至于动静弱上许多的另一处,则是一块玉石雕砌的小狮子雕像,双目已然萌生灵性,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一样。 只要继续在玉石秘境内孕育变化,未尝不能蜕变为化基宝物。 而这小狮子雕像,原是清水县一地方氏族的传家宝,受该姓几代人的供奉滋养,已然萌生了一些灵性,称得上是一样宝物。 后因为遭遇大灾,那方氏族渐渐没落,此物也因此流传在外,几经蒙尘。 直到周平开辟玉石秘境,为了经营凝宝,周家便开始大肆收集玉石宝物,此物就这样流传到周家手里。 “周道友,这就是你说的秘境啊,看着也不咋滴嘛。” ‘周平’和胡厉二人行走在黄白秘境内,后者虽然遍体鳞伤,却是毫不在意,只顾着好奇张望四周。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胡厉周身的伤痕皆为利刃所致,更有锋芒恐怖的道则残留其上,使得血肉难以愈合恢复。 空明虚石等宇道宝物之所以珍贵稀有,就是因为其只存在于界域间隙之间,或是天地之外,剩下无处可得。 而那些地方又存在着恐怖的空间潮汐,生灵一旦踏入其中,就要时刻被空间潮汐所碾轧,道则难庇,随时都有道陨之险;更会被紊乱无常的空间乱流所波及,保不齐就被卷到其他地界,或是在其中迷失方向,直至身死道陨。 也只有那些至强者,或是宇道修士、天地遗种,才能在其中遨游纵横。 若非如此,周平早就试着遁入空间间隙,去谋求宝物壮大玉石秘境了。 而且,就算是修行宇道,踏入那些地界也照样凶险万分,胡厉这一身道伤便是这么来的。 听到胡厉这句话,周平余光瞥了其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若非这傻狐妖好奇心作祟,一直想知道空明虚石用来做什么,更是以物相逼,他也不会将其带到这来。 “这么说,你们天狐族的秘境洞天一定很浩瀚繁盛吧?” 胡厉眸光闪烁,却是摇了摇头。 在周平带它来这之前,它从来没听过秘境,就更别说洞天之说。 周平微微一愣,旋即思索片刻,心中也有了答案。 天狐族不同于人族有天命庇护,其本就是在强族之间苟延残喘,能够保全就已是天狐妖王的极限,其又岂敢贸然遁入界域间隙之中寻宝。 毕竟,通玄大能之所以能遁入界域间隙,是因为自身实力强横恐怖,不惧空间潮汐的冲刷;但这也使得,贸然踏入造成的动静将会极其浩大,很容易就被强族感知到,最后引来杀身之祸。 可能也正因如此,天狐族才没有属于自己的秘境洞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天狐妖族其实有秘境洞天,只是胡厉不知道罢了。 “周道友,你这秘境里可以栽种灵植草木吗?” “自然不行,此地充斥着浓郁玉石道则,寻常灵植草木若是栽种在这,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败而灭,唯有一些玉石怪虫异物,说不定能在此长存。” 秘境洞天虽然只是一方沉寂的独立空间,但只要疆域足够辽阔,便能同外界一样,在里面缔造生态体系,以供万千生灵竞生,繁衍长存。 至于那些强族的祖地界域,更是浩瀚得如一方恢宏世界,辽阔无垠,举族都生息其内,不用为外在危险担忧。 周平也想过将来把周家迁到秘境里生息,这样就不用再担心为妖族所戮;但现在玉石秘境面积就这么大,用来孕育宝物都不够,又哪有多余的地方去经营其他,只能先搁置他想。 胡厉面露失望之色,却是听出了其中漏洞,跃跃欲试道:“那若是充斥草木道则,是不是就能栽培了?” 周平微微颔首回应,眸光却是在不断闪烁,不管天狐族有没有秘境洞天,既然胡厉不知道这些,那这就是他的可谋之处,未尝不能用来换得利益。 “胡道友,不如你我二人再做一个交易。” 听到这熟悉话术,胡厉瞬间汗毛炸起,满眼戒备地望着周平。 在半年前,周平就是用这话术诓骗它遁入界域间隙之中,去谋夺空明虚石;虽然它因此吃了不少灵丹原材,但身上的道伤也从未好过,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怨念。 现在周平又说相同的话术,它能信才有鬼。 “你又想骗本真君干啥?” “在下何曾骗过道友,全然是一片真情实意啊。”周平和蔼笑道,旋即话锋一转,“我见道友对秘境有所兴趣,我这正好有一道秘境开辟法。” “若是道友能助我这玉石秘境壮大到方圆十里,在下便将那法门交给道友。” “到那时,道友可在大榕山上开辟一方秘境,栽培种种灵植草木,炼丹修气,岂不快哉?” 虽说这半年内,以丹药原材为引,也是让胡厉搜掠了不少空明虚石;但这诱惑终究太小,更害得胡厉负伤道损,其自然也越来越消极懈怠,如今更是有半月未曾探寻过。 如此情况,自然要有一个更大的诱惑,才能重新调动其积极性。 今日带憨狐狸来这见识秘境,倒是他的正中下怀。 而一旁的胡厉面色变幻不定,心中纠结难舍。 虽然界域间隙凶险恐怖,但望着这恢宏秘境,再一想到日后灵植草木能成片如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它就瘙痒难耐,旋即心中一作狠。 “本真君再答应你一回!” 周平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妖物性直,只要摸清胡厉的性情,那拿捏起来自是轻而易举,就算这法子无用了,也可以再用其他法门继续引诱。 就如皇族的灵物升炼法,若是换过来,定然能勾得胡厉欲罢不能。 第485章 目的有三 无极天 黑白天幕浑浊交汇,好似阴阳两道在相融变幻;周天星辰则隐现于天幕之中,明暗交辉,就如同这天地间亘古不变的定数。 而在浩瀚无垠的四方天穹,却浮现着诸多强横恐怖的伟岸气息,威势震荡虚空,碾得寰宇不断崩塌破碎,空间潮汐激荡冲刷而出,却又在天地伟力的作用下,缓缓恢复如常。 “碧水,岁寒蝉就在老夫这,有本事便来镇杀老夫!” “羽极,上面没能战得痛快,不如你我再战一回,这回老夫定斩你。” “一群怂货,煌炎,不如你来……” …… 赵济持枪踏立虚空,恐怖凶绝枪意震颤四方,竟以一己之力,压得对面数尊妖王威势消沉郁郁。 即便如此,他仍在不断朝那些恐怖存在疯狂挑衅,甚至不时斩出枪意袭杀一二。 而在其腰间,‘岁寒蝉’所化配饰已然被吓得瑟瑟发抖。 它此前只是头大妖,压根就不知道无极天多少事情,虽然猜到人族有天命在身,会嚣张得有恃无恐,但也没想到能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啊,这都快骑强族脸上了! 现在这局势,它是真怕赵济把这些这些王境存在惹毛了,最后爆发恐怖大战。 ‘这投靠人族,吾怎地感觉比以前还要危险了,现在还有后路可退……’ 见这些妖王无动于衷,依旧漠视望着他,更不断迸发气息牵制,赵济也是忍不住冷哼一声,于四方寰宇掀起浩荡潮汐。 “这帮畜生,数千年恒如一日,手段还是如此低贱,可真是让人憎恶。” 他低声叫骂一句,却又只能平复心中的怒火,继续同这些妖王对峙,就如同牢笼里的犯人,终不得脱身,即便偶有离去的机会,又何尝不像是囚徒放风那样,短暂得稍纵即逝。 而在无极天的其他地界,人族的另外七尊天君也皆矗立虚空,同多尊妖王对峙,终生不得安宁。 不过八人,对峙的妖王就有二十四尊之多,可想而知强族压制人族何等恐怖。 也正是这样的牵制手段,使得赵济等人就算能借着间隙功夫援助战局,也已然无闲暇时间修行,注定要被活活耗到寿尽! 那几个勉强证得一半通玄的天君,就是被这样牵制,然后眼睁睁看着妖族存在修上来,证得另一半大道,从而被彻底阻了道途。 赵济曾经更是有望成就人族的第二尊道主,也是让强族给摆了一道,现在寿元将近,而无望前途。 而在另一边,道衍盘坐在浩瀚虚空之中,头顶沐浴着周天星辰的光辉,那是万千大道于显世的投影;而在其四周,四尊妖王浮现伟岸真身,威势如渊恐怖,将其牵制于正中。 “乾坤无极,定灵恒元。” 不过,道衍却是毫不在意这些妖王威势,只是垂首盘坐在那,在识海中不断推演阵法之道,或是借助秘法窥望胡厉情况。 ‘虽然玉灵是有所谋,却也让这小狐狸愈发熟悉宇道之力,也不知是真的误打误撞,还是心有所感。’ 到了他这个境界,就已然没有巧合一词,凡事皆有命运的轨迹。 ‘莫不成,这玉灵是那地亘一族的遗留,所以冥冥之中有所感;还是命族落子,想要从我人族身上谋求什么?’ ‘若是这样,此番也确实该将这玉灵带上,好好测验一番。’ 一旦真将那方洞天拿下,那进出折返都将由他来掌御,自然不惧周平究竟是什么跟脚,更可以好好试探一二。 道衍这般想着,也开始在心中一一敲定探险的人员。 此番他本尊必然不能去,顶多只能分出一具化身前往,以作保驾护航。 不过,这已然足矣。 毕竟,就算那方洞天曾经隐匿着妖王,这都隔了悠悠数万载岁月,也必然已经作古;这些年也没有什么浩大异象浮现,说明其内没有诞生新的王境强者。 其次,其作为一方洞天,却能隐匿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说明其不是地亘一族的什么强大洞天,顶多只是一方小洞天,甚至可能刚开辟不久,都没来得及经营,地亘族就被灭族不复,所以才得以保留至今。 他都为此做好了空无一物的准备,单纯只是奔着那方洞天去的,若是抢夺过来,好歹也能将其经营为一方资源重地,为人族争取一线生机。 “如今各处皆为妖族所缚,难以抽调,更有耳目隐匿其中,此行人数必然不能太多,最多只能四五人。” “无明坐镇朝中,提防四方局势生变,虽责任重大,但只要不出意外,消失个一二日不成问题。” “皇族底蕴强盛,应当能遣出一位来,不过不能走漏风声,此间还得同天君商讨一二才行。” 道衍神识随之望向赵国别处,思索抉择。 “天南关如今战事刚歇,南疆妖族争斗不休,短时间应该不会爆发战争。” “但已经抽调了玉灵,若是再抽调一位,一旦发生什么变故,只怕危险万分,着实有些不妥。” “东线和东南线鱼龙混杂,难以望清,不宜作想。” “还有算上那小狐狸,倒是刚好五人之数。” 将人数一一敲定,道衍再次陷入法阵的参悟之中。 此番探索,他的目的有三。 其一就是那方洞天,欲将其据为人族资源重地,以应将来。 其二就是加深同天狐妖族的联盟,只有用实打实的利益将其彻底箍住,才能让其真正归心于人族。 而其三,那便是考验周平! 虽然他和赵济都怀疑周平为异族落子,但异族和异族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其为地亘族或明旭族等等,这些曾经的天命种族暗手,那先天就和人族在同一立场,自然值得拉拢,更是可以向其倾斜资源! 毕竟,周平灵光足有八寸五,已然算是天资卓越,就算成就不了通玄大位,也必然能修到玄丹高转,为人族缓解一些压力。 而如果是这些强族的落子,那自然只有一个字。 杀! 第486章 硬生生砸出来的大军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因为胡厉被秘境开辟法所吸引,隔三岔五就要遁入界域间隙探寻,也是让玉石秘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壮大,已然扩张到方圆四里有余,玉石作壁缔穹,琉璃彩瑙若流虹,道蕴恢宏浓郁,宛若悠然仙境。 但是,随着附近界域间隙里的空明虚石越来越少,这壮盛速度自然也缓慢了下来。 空明虚石之类宇道宝物虽然可以在空间潮汐的激荡下,缓慢凭空凝结,但动辄就是几百上千年的光景,极其漫长。 这就导致,胡厉需要去更遥远的地方才能谋求到空明虚石,这其中自然也愈发凶险严峻。 毕竟,遁入界域间隙,不仅要时刻抵御空间潮汐的冲刷,而且还要提防里面的虚空异种,以及各大种族的强者,稍有不慎就是身陨之险。 在这半年间,就有一回,胡厉让一尊玄丹层次的虚空异种发现了踪迹,虽然最后侥幸逃过一劫,却也被伤得道则崩毁,疗了数月才得康复。 而这也让胡厉对界域间隙产生阴影,愈发不愿去探险,自然使玉石秘境扩张速度减缓,乃至是止步不变。 更是在半月前,其折返大榕山后,就再未回来过。 胡厉的离去,虽然让周平有些遗憾,却也了去了心中的担忧。 毕竟,就算再怎么亲密熟络,让一尊大妖长定于自家族地,他也很难心安落定。 而除此之外,周家也从胡厉身上谋到了一些其他好处,准确来说,是周倩苓谋得了好处。 虽然二者种族不同,一为半鹿妖,一为狐妖。 但妖族的修行主要是基于自身血脉,通过不断吞吐灵气激发血脉,从而壮横自身体魄妖魂。 胡厉便将一些血脉之力的修行技巧教给了周倩苓,也是让后者实力再进了一步。 虽然血脉还没有强大到能激引木鹿氏的地步,却也已然有所动,这也让周倩苓喜极而泣;苦修数十载的所求之事,如今终于望见一丝希望,谁又能不喜。 但在龙虎大营,却又是另一番情况。 旌旗连云如幕,兵戈高耸利锋,彩羽昂扬涌动。 在冽冽狂风的呼啸下,只听见金石齐鸣,金戈铁马凛冽,嘶吼声如海震山! 而在大营正上空,稀薄气血煞气汇聚如虹,正不断祭炼那一方残缺枪刃,微弱肃杀凶威缓缓浮现。 “列阵,杀!” 随着号令响起,万千龙虎卫如潮涌动,踏得大地颤动,风沙黄尘漫天飞舞。 陈才江虎背熊腰,身躯足有八尺高,臂粗如柱,周身筋骨血肉如磐石堆砌,手中则攥着一把足有人高大马刀。 唰唰唰! 那大马刀就如同轻刃般,在其掌间快速舞动,大张大合格外凶猛,仅仅只是劈出的厉风,便让身侧两个小卒面门生寒,心惊肉跳。 虽然陈才江只是一介凡人,但其天生神力,再加上服用了诸多壮体强魄的丹药秘物,早已到了力可抗鼎,身可抵刃作甲的恐怖地步;也就是他不会飞,不然寻常低重炼气修士都得被他活活砍死。 就连他手里这把大马刀,那都是久经沙场、被无数血气侵染的恐怖煞兵,寻常龙虎卫握着都会折寿损命,也只有陈才江这样血气强横的汉子,才能如臂使指,不受血煞的侵蚀。 砰! 大马刀猛地砸掠大地,只留下一道纵深沟壑,恐怖气力反震回去,却是只让陈才江身躯颤动,剩下便再无半点异样。 “都给俺用点力,别跟个娘们一样。” “现在把军阵操练好了,以后斩妖,才不会被那些畜生夺了性命。” “这平日的吃粮也没有少你们半两,隔三岔五还有灵米粥喝,一个个怎地就这点能耐。” “想想你们的老母妻儿,现在多流一点汗,他们才能少流泪少担忧。” “那边那个,你再给俺偷懒一个试试,回头就把你丢去血战营。” …… 洪亮嗓门在操练场不断响起,吓得那些兵卒竭力持戈练习,高台上的其他都尉和修士则掩鼻作笑,不时大喝几声。 倒不是嘲笑陈才江蛮横,而是觉得这憨厚汉子真切憨厚。 而随着军阵不断变换,天穹凝聚的血光煞气也愈发浓郁,祭得那道枪刃锋芒毕露,恐怖凶绝之威随之浮现,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虎三营,变罗斗阵。” “烈马营,化囚方阵。” …… 一道道号令传檄大营各处,在各方将官修士的挥使下,这些龙虎卫也随之爆发出强横杀阵,卷得风沙呼呼作响。 虽然这些龙虎卫服用种种丹药,单个实力也只能勉强力敌几十凡夫,根本不能同炼气修士抗衡,就更别说凶残恐怖的强大妖物。 但在不断改进的军阵加持下,他们的气力就如同麻绳被拧作一股劲,足以逆伐上修! 十人阵,就可力敌炼气一二重;而百人阵的变化就更为莫测,足以抵御炼气中重;而五百人阵,千人阵,更是可以同炼气高重抗衡。 从理论上,只要阵法足够强大,兵卒数量足够多,龙虎卫亦可逆伐化基! 但实际上,这却被两个条件所限制,难以逾越。 其一就是兵卒体魄,其二则是统帅能力。 军阵规模越庞大强横,那对底层兵卒的体魄负担,和统帅的心力负担就会越大。 皇族占据万里山河,可随意择良家子为兵卒,却只能培养出数万大军抵御妖族,就是因为培养的代价太大了! 周平培养一位龙虎卫,就需要炼制数颗丹药作基,还有诸多食粮喂养,虽然其中价值不高,只不过两三块灵石;但这个数量一多,那都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非一般势力可以承担得起! 但即便如此,龙虎卫也无法缔结数千人的浩大军阵,就是因为体魄太弱,根本扛不住军阵带来的恐怖压力。 保不齐军阵还没维系多久,四下兵卒就先一步肉身崩坏了。 而皇族培养出来的军队,却能列阵抵御化基妖物,更无一损伤,其栽培代价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说是资源硬生生砸出来的都不为过。 第487章 终不如愿 皇族对军阵之法自然不像其他法门那样限制太多,但也没有随意流传,唯有到了一定层次,才会主动相授之,或是让其自己摸索出来。 这其中原因,自然还是因为资源。 培养强大军伍耗费的资源海量恐怖,就连皇族都是东拼西凑,这样才缔造出这些足以抵御妖物的军队。 而如果随意传播的话,必然会引得各方势力效仿,看似是强大了人族的底层战力,实则却是穷兵黩武,白白消耗了将来。 毕竟,如今最强大的军阵,也只能勉强同化基妖物抗衡,对当下局势起不到扭转乾坤的作用,最多就是当作辅助,就像天南关那样,只是弥补化基战力上的空缺。 而军伍的培养,涉及方面甚广,代价又极其巨大,整个赵国也只有皇族有这个实力培养。 就算皇族将其全部传给其他势力,也会因为四艺造诣、各类资源等问题而受阻,最后注定学出个四不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反倒还会因为低阶资源大量消耗,害得一方修行界发展受阻。 如周家治下,当年就因为炼制极元化基丹搞得低阶资源匮乏,连周家本族子弟的修行都受到影响,更别说治下的仙族道院。 而若是以皇族法子来培养龙虎卫,必然会让这种情况更严重,最后害得修士难进。 不过,虽然军阵的弊端巨大,成效甚微,却也是人族为求长存而摸索出来的一条路,就是想看看能否以万千凡俗之身,逆伐仙神! 如今人族有数百万万众,但修士却只是其中的百分之一,还没几大强族的族人多。 这就使得,除非人族诞生什么惊天绝地的至强者,或是另辟蹊径,不然就算诞生再多的修士,也绝无打破僵局的可能,只会越陷越深,直至举族覆灭! 而军阵之法,就是人族摸索出来的前路之一,就是看看能否以万千凡俗之躯为基,化众为力,逆伐仙神。 一旦军阵之法推演到抵御玄丹的层次,那都能扭转大局,于浑噩中谋求一线生机!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一奇迹还是没有出现,也让赵济等人萌生放弃的打算,打算将其像武道那样一并抛弃。 这近万年岁月,人族从未坐以待毙过,无时无刻不在求索谋存,如图腾法、武道、真我法、炼妖化躯,同异族结盟…… 不知试过了多少道路,碰了多少壁,撞得头破血流;这其中,又有多少社稷倾覆,江山灭亡,多少修士如飞蛾扑火般陨消,只为在这浑噩绝望的现世,为人族寻出一条长存的路来。 …… 龙虎大营 周玄崖站在高台上,身着白甲寒霜,面容沧桑沉沉。 而望着天穹那威势愈发强横恐怖的断枪,他的心思也变得更消沉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断枪陡然颤动,旋即爆发凶绝威势,搅得四方血光煞气疯狂翻涌紊乱,狂风呼啸冽冽,让在场所有存在为之心悸。 下方那些兵卒虽然心生畏惧,离得近些的更是被枪意划破肌肤,但多年严令禁止的训练,倒是让他们没有爆发多大的骚动,在诸多将官修士的指挥下,陆续退散归营。 周玄崖轻叹一声,旋即祖膝踏地,身形也随之飞到空中,向着那方断枪不断逼近。 铮! 而他越是靠近,所承受的威势就越恐怖,庇身屏障被激荡得轰轰作响;更是在离一丈距离时,灵力屏障瞬间破碎消散,凛冽枪意如梭袭来。 瞬息间,周玄崖身上就被枪意激荡出数十道血痕,鲜血淋漓挥洒而下。 而他再往前逼近半丈,加持于身的碧玉灵甲也随之开始破碎,散落四方。 虽然早有预料,但望着这一幕,周玄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旋即催使诸多符箓,这才得以擒住那断枪,并将其威势暂时压制了些许。 “孕养了数十载,却承载不起,真是可笑啊。” 他低喃一声,却又不甘心地将断枪纳入体内,准备强行将其祭炼为自身道基。 但下一刻,恐怖枪意自其体内迸发而出,瞬间便将其周身血肉筋骨冲得破碎炸开,化作一具血人! 若不是其取出来及时,只怕就要被这断枪活活磨灭而陨。 “叔公。” “军主。” 而如今惊险一幕,也引得下方众人惊呼焦急,那些修士纷纷临空靠近。 他们作为周家的附庸修士,自然知道周玄崖的身份,若是其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就算不陪葬,也绝然不会好过,又怎能不惊慌。 周玄崖连服下两颗明玄丹,这才止住浑身伤势,破碎的筋骨血肉也随之愈合,气息渐渐平复。 只见他虚手摆了摆,那些修士便知趣地折返回去。 虽伤势渐复,但望着掌心显露恐怖凶锋的断枪,周玄崖双目也不由变得恍惚暗淡。 在得到这断枪的那一日开始,他就想以此成就另类化基;倒不是标新立异,而是想为家族节约一份底蕴,免得徒增消耗。 而现在,断枪确实祭炼成了;但可笑的是,断枪威势过于恐怖凶绝,他承载炼化不了,终是一场空。 一缕极其微弱的枪意在其中涌动,使得断枪威势愈发恐怖凛冽,只是简单握着,都刺得他皮肉生痛,难以平复。 若是将这枪意散去,这断枪将失去大半威势,无法充当承载之物;而若是不散去,炼气修士又承载不住,注定是两难抉择。 “这枪意,只怕和传说中的赵天君有关吧。”想到断枪的由来,周玄崖喃喃低语一声,旋即唤出自己的那柄长枪法器,将两物相持对望。 “唉,事已至此,看来也只能将其炼作兵刃之物了。” “只是,终究还是要消耗家族底蕴,为族拖累啊。”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苦涩笑容,整个人也瞬间变得垂暮老矣。 而下一刻,其不知想到什么,双目之中又重新迸发出冽冽精芒。 “虽然以此成就化基无望,但未尝不能将其同我这玄铁枪合二为一,从而祭炼成一道强大法宝。” “杀戮万千敌,为我周氏盛!” …… 第488章 一味大药 断枪无法承载,对周家来说是个坏消息,却也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周承元,在得知此事之后,更是喜得连炼制的丹药都不顾,直接化作长虹向明玉都飞去。 周曦越正于闲水庭教姜阿兰治理谋策,便望见一道流光遁落,周承元也随即显身于庭中,急步迫切,浑然没有平日的稳重威严。 “曦越,速速将各地库房里的灵材取来。” 这突然动静,也是惊得那泥鳅钻地乱窜,最后躲到水莲下瑟瑟发抖。 周曦越眉头微皱,忧心问道:“伯父,可是族里出了什么要紧事?还是南疆战事再起?” “都不是,是我要炼制一颗极元化基丹。” 此话一出,周曦越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如今战事才停歇两年,虽然治下情况好转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去,根本就没积攒多少底蕴;若是这个时候炼一颗极元化基丹,只怕非回到两年前的窘迫境地不可。 若是真这样的话,一旦南疆战事再起,自家必然极其被动。 不过,他也知道周承元不是愚昧之人,此事必然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周承元也看出周曦越的疑惑,淡声笑道:“五叔放弃另类化基的执念了,我恐他反悔,所以想尽快炼一颗,以绝这后路。”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眸光闪烁,煌煌人道之气随之涌动,好似龙兽攀附其身,更彰显了几分威严。 在其心中,已然开始谋算从何处抽调低阶灵材,以助周承元炼丹。 虽说从理性上说,此事不妥,会影响家族的发展。 但他们是血脉相系的家族,而非阶级分明的宗门,自不能所有事都以理性,以利益,以大局而定。 尤其是,周玄崖还是他的祖父,周家三代唯一的修士,为族劳苦八十载,更是老祖亲子! 而从功劳上看,如果没有周玄崖这一代人的无私付出,就算有周平在,周家也很难壮盛到如今地步。 现在好不容易家族成就玄丹势力,都苦尽甘来了,若是这都不能让其享福,那只怕族人心不宁啊。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周平。 修清那一辈的族人也许不知道自家老祖如何,有些更是连老祖面容都没见过,但他们前几代人,可是知道周平有多么护短,有多重视亲情。 周长河等人已无法改命,怎地也要让周玄崖长寿延生,也能让周平少一些悲伤。 想到这里,人道之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念力,以供周曦越思量谋算。 但任凭他如何谋算,将治下那点资源掰碎算尽了,也还是没有算出一个对治下发展损害最小的法子来。 只要抽调资源,就必然会对治下发展造成影响,少说往后倒退半年起步。 其眉头愈发紧皱,使得周承元面色生异,而姜阿兰则是在后头好奇张望着周承元。 “伯父,能否以宝物为由,同青云门或武山门换一些低阶灵材回来?或是自恒盟谋划一二。”周曦越沉思许久,旋即说道,“非侄儿不愿,而是如今治下刚得安宁,若是全由治下仙族承担,将极大地影响发展,一旦天南关战事再起,只怕……”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陡然一愣,随后深深望了周曦越一眼。 以前他们让周曦越修行人道,是因为人道前途广大,远胜过玉磐灵元法,再加上治下凡人生息繁衍,人道之气放着也是浪费,说不定就能修出一位真君来。 但现在,其好像在人道的影响下,愈发地弃家族之利,为郡国而谋了。 “那能抽调多少就抽调多少吧,剩下的我自会想法子。” 周承元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随后便化作长虹遁回白溪山。 望着长虹消失在天际边,周曦越微微躬身作揖。 另一边,周承元一回到白溪山,就让周修炀同周围势力传信,欲以灵石换得低阶草木灵材。 但他也知道,如今局势平复不久,那些势力就算有资源,也是忙着增强自家麾下的实力,以应局势变化,自然不可能交易这么价值十万灵石的海量草木灵材。 这般想着,他和周倩苓二人也化作流光,向淮中郡东部飞去,自然是去寻恒盟的踪迹。 寻其谋求低阶资源都是其次,主要还是确定萧林在暗处做什么,别到时候闹出大动静,最后害得自家受牵连。 淮中郡的一处荒僻山野,山林苍郁,鸟兽叫鸣,极其幽静。 而在地下深处的洞窟内,荧草灯火高悬,照得洞窟昏暗不明,更弥漫着刺鼻的浓郁血气,引得四周猛兽皮囊浮动。 在洞窟正中间,萧林盘坐在蒲团上,正心无旁骛地控御灵火,不断焚炼面前的金鼎丹炉。 却只见那方丹炉疯狂颤动,金石齐鸣,铮铮作响,更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从中传出来。 “放老子出去,有本事就放老子出去。” “萧林,你如此害老子,老子诅咒你一辈子成不了玄丹!”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还是省些气力,后面自有你好受的。” 听到这些话,萧林却是毫无波澜,双目明光璀璨若星,不断往丹炉内投掷各类宝物。 说话间,炉火骤然暴涨,焚得那声音凄惨嚎叫,更有氤氲气血涌出,竟引得四周猛兽残躯颤动,仿佛要重生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渐熄灭,一方血红之物从中骤然飞去,向着洞窟之外飞去。 但还没有飞出多远,便被一股巨力拘住,强行擒到了萧林掌心。 “你可不能逃,我能否成就玄丹,可就全靠你了。” 萧林脸上露出和善笑容,却是让掌心的血红宝珠疯狂颤动,更有细微声响从中传来。 其掌心之物,名为血炼明珠,乃是他以黄延泉为原材,万千宝物为辅,活炼出来的一味大药。 自擒得黄延泉起,他就萌生了以血道为枢纽,以助身魂蜕变,从而登临玄丹境的想法。 但后来,他发现血道存在巨大隐患,但又不甘心舍弃,便以各类生灵为实验,苦心钻研数年,总算是摸索出了一条可能可行的法子。 那就是将黄延泉炼作宝物,再加以炼化,从而极大地减少血道隐患。 第489章 山门藏天骄 仔细感知血炼明珠的变化,尤其是黄延泉残念气息在不断爆动,萧林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血道究竟藏着什么大隐秘,都以身炼宝,假外物压制了,竟还有如此强盛的波动。” “这若是贸然吞下,只怕是前狼未退,后虎又来啊。” 想到这里,萧林将明珠缓缓放下。 他欲以血道为引,从而让身魂蜕变升华,以此成就玄丹,为的就是解决《木苍澜》背后的隐患;尤其是这些年,他从周家换来的只言片语来看,法门背后必然和玄丹真君、乃至是俯瞰世间的大能有关,这如何不让他心急焦灼。 就连体内的两则道参,他都以秘法封禁了起来,就是怕将幕后存在突然招来。 萧林也试过将道参全部散去,然后重修他法;但《木苍澜》不同于其他法门,其就是一道不断自炼的大药之法,修行到如今这一步,早已同他的性命彻底相融。 若用丹药来说,那就是他已经把自己炼成了一颗人形大药,只差最后一步,那就丹成圆满了! 大药炼化不可逆,又岂有散功之说。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修行黑山部族的蛮相妖魂法和极元锻体法,就是因为这两法门不会受体内道参的影响,修行起来畅通无阻;若是修行其他道参法,先不说能否寻到化基宝物,单就是道则相斥相异,他就注定修不了。 “若只是这般程度,就算以这血珠为载体,我也必然会受血道的影响,最后变得和黄延泉一样,人不人鬼不鬼。” “看来还得再推演一二,将此物再炼化一番才行。” 说着,他便化作流光遁入苍茫山野,继续寻觅鸟兽妖物,用来改进炼化血炼明珠。 而在另一边,周承元二人落在恒盟大殿内,赵武极则欠身坐在旁位。 听完赵武极的言述,周承元不由皱眉,淡声问道:“萧道友上回露面,是多久之前?” “主上最近一次露面,是在八个月前,之后便了无音讯,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赵武极满脸为难,语气间更是有几分无奈和怨气。 恒盟能长存的核心所在,就是因为萧林能炼丹传法,如此才吸引了周围几郡的仙族散修,广纳四方资源,他作为副盟主,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但现在萧林已经快一年没出现,就算有几个丹师撑着,但连低阶丹药的供应都成问题,又怎么可能撑起诸方,早已让恒盟这个势力名存实亡,这让他如何不气。 尤其是他修行所需的锻灵液,整个恒盟只有萧林能炼制,现在其消失不见,也是害得他修为止步不前;若不是怕萧林回来,自己被清算,不然他早就依附周家去了。 “八个月……他最后消失的那一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赵武极微微摇头,“主上神秘莫测,更是从不允我等靠近,老朽自不知道这些。” 他作为南四县的老一辈修士,年龄比之当年的黄百林小不了多少,如今更是已经一百五十岁,比周承元二人加一块还要长,称一句老朽倒是没有错。 见此,周承元二人也只能放弃找萧林的想法,正欲折返白溪山,便见赵武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这般模样,可是还有什么事?” “大人,老朽想……想从贵家求得锻灵液……”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微微一愣,旋即心中明悟了然。 这赵武极只怕是萧林回来怪罪,却又想谋求锻灵液提高修为,所以才如此姿态啊。 不过,这倒也是一条路子,既能赚得一些资源,也能做个眼线;反正在天南关战役中,其他几方也早将赵武极认定为自家的附庸。 “将锻灵液卖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有两个条件。” “一,你需以双倍的原材来换。” “二,不得向外散布任何有关极元锻体法的消息,且在必要时刻,听从我周家调遣。” 听到前一个条件,赵武极脸色尚且正常;但第二个,却是让他为之色变,都听从调遣了,那和附庸又有什么区别。 周承元也看出赵武极的难处,朗声笑道:“放心,只要不是发生什么大事,自用不到你,” “若真发生了什么大事,如那南疆战事再起,萧林自然也不会阻拦。” 听到这些,赵武极脸色这才平缓了许多,只要不是沦为附庸,为萧林所记恨,那一切都好办。 尤其是低阶资源,虽然肉身化基战力低下,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化基真人,完全可以借着恒盟的架子,于这淮中郡缔造一方坊市,从而抽成谋利。 “老朽愿意。” 至于说萧林知道他同周家做交易后会怎样,只要不为附庸,自然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周承元脸上随之露出笑意,“既然已经说定,若是有需要,遣人来白溪山便是。” 说罢,他便和周倩苓二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待两人离去,赵武极缓缓挺直身子,威势朝着四周激荡开来,一些炼气修士便化作虹光离去。 周家欲交换低阶灵材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青云门和武山门等势力那里,虽然几家都愿意交换,但交换的都不多,周承元也只能先稳住周玄崖,打算等些时日再炼制。 青云门 董白元身着青衫,站在青云峰山巅,眺望四方峰岳峻岭。 “回禀掌门,弟子已经查明,那在西南几郡蛰伏的势力,名为恒盟,应当是周家附庸赵武极所创。”一弟子落在其身后,恭敬说道。 “这几年其声势渐歇,弟子认为,应该是和周家境地窘迫有关。” 董白元挥了挥手,“调查清楚的就行,同谢长老说,好好监御四方,绝不能漏掉可疑之处。” “如今太上长老不在,绝不能让一些魑魅魍魉趁机作祟,害得生灵涂炭。” 那弟子躬身应下,随后便缓缓退下。 而董白元则负手站在原地,眉头久久难以舒展。 “也不知烟儿修行得怎么样了,能否突破玄丹,再壮我青云门。” …… 第490章 碰壁 天南关 庙宇 浓郁玉光璀璨交映,引得天穹异象不断涌现,更有一方大盘虚影矗立当空,正缓缓转动着,散发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势,就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都碾磨覆灭。 强横气息犹如潮汐,自庙宇向四周缓缓蔓延,激荡四方草木生灵,更同浩瀚地机相震颤,使得气息愈发壮盛。 元长空坐在剑林内,正悠然垂钓着,却被庙宇传来的威势所激荡,惊得鱼儿四散乱窜,波澜荡漾。 见此,他抚须哑笑,随后将鱼竿掷在一旁,望着极远处的渺小庙宇连连感叹。 “没想到这玉灵资质不俗,竟还能如此刻苦,倘若没有战事牵制,倒是真有望修到我这境界。” 说着,他微微一顿,旋即叹息道:“只是,其身份终究不明,不得信任。” “偏偏天君还不管不顾,也不知究竟是作何感想。” “若是早日验明其身份,让其安心修行,日后也能为我人族撑起一方啊。” 想到这里,元长空幽幽叹了口气。 周平灵光资质有八寸五,这放在整个人族,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绝世天骄,却也是天资卓越之辈,尤其是还已经跨越了最难的天地门槛:玄丹大关。 只要验明身份,若真是人族,那就能安心地让其修行,或是少被妖族牵制一二。 灵光八寸五,只要好好修行,那都要不了五六百年,其就能成就玄丹高转,乃至更高,从而成为庇护一方的磐石巨柱。 但现在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赵济既没有验明其身份的打算,也不阻碍其修行,就这么让一个疑似异族眷属的存在继续留在边疆,仿佛只当周平是一普通玄丹,这怎地看都有些古怪。 “唉,应当是天君被妖王牵制,所以暂时才无暇顾及此事。” 思来想去,元长空也只能用这么一个理由安抚自己。 却在这时,他忽有所感,只感觉四方空间微微颤动,隐隐落入庙宇之中;若不是他修为强横,剑道通天卓绝,不然都感知不到这股波动。 “何方神圣?” 元长空眉头皱起,正欲爆发威势,却有微弱道力浮现,将他气息压制平复,更有一道温和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莫要声张,是贫道。” 来者正是道衍天君。 元长空顿时心神大作,旋即作念一想,瞬间明悟。 ‘此番,应该就是为验明玉灵身份而来。’ 而在那方庙宇内,玉光涌动如潮,一道身影垂首盘坐于正中,正是周平。 不过,此刻他却是在捣腾一方古怪木盒,且随着他神识涌动,那方木盒随之变化,引聚四方灵气于其中,更是将面前的草木灵材尽数噬入,隐隐浮现炼化波动。 许久过后,只听见一声轻响,那木盒陡然打开,稀薄灵气浮现,更从中吐出一颗补血丹。 但是,丹药品质极差,表面更有诸多坑洼,顶多算是一颗劣丹。 “还是不行,炼制过于死板僵硬,无法应对炼化间的变化;灵火威势难以维系,功能过于死板……” 握着手中的丹药,周平喃喃低语。 虽然天南关战事停歇,但因为随时都要提防妖族袭关,所以无论是周平,还是元长空几人,都不敢潜心忘我地闭关,顶多就是凝心潜修一二。 这就使得,周平心神得以发散,闲来无事,就琢磨起了其他路子,或参悟阵法之道,或钻研丹器符等法。 以他如今的悟性,感悟任何功法秘术都是轻而易举,也是在短短几年内,就将那三门都参悟到了一阶层次,可称得上是登堂入室。 但因为这三门同土道毫无联系,使得他无法像阵法之道那样取巧突破,到现在都还止于大师之前,无丝毫逾越的希望。 这也是绝大多数玄丹真君的写照,寿元悠久漫长,有足够时间将四艺都参悟到精通层次;但因为道则相斥相异,炼道又难有所成,所以极少有真君四艺能达到大师层次。 而四艺皆成一阶,却又无望更高层次,周平就想到了前世的恐怖工业流水化,所以萌生了炼制自动炼丹傀儡的想法,从而极大地增强自家底蕴,乃至是改变人族格局。 他手中之物,就是以四艺造诣为基,草木傀儡术为辅,琢磨整整一年才搞出来的产物。 正所谓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只有真正尝试过,他才感觉到其中的艰巨之难。 炼丹非制衣做鞋,其成功与否,和灵材品质优劣、炉火强弱,炼制时间长短等多方面有关。 其中但凡偏差一步,都可能导致炼制失败,唯有修士灵念时刻感知,才能及时做出相应的补救手段,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自动化的。 就连他手里这颗,都是这回运气好,才碰巧炼制成功,但品质也差劣到了至极,随便服用入体,只怕丹毒都需要数月才能排尽,还不如自己苦修。 “这条路虽然可行,但想要有所成,除非傀儡萌生灵智,能时刻感知到其中变化,这样才有一丝可能。” “但这样一来,就需要丹器阵皆成二阶,还得呕心沥血才有可能,其代价就又增强了百倍。” “而且,傀儡灵智也是无根之水,炼制次数一多,必然会消散破灭,到那时就需要再炼才行。” 周平也想过以妖魂或人魂来充当傀儡意识,但这样一来就要教会其相应的炼制之法,还需要反复更换以补盈消耗。 成本之大,都比得上培养好几位炼丹师了,更何况效率还不如后者。 他正思索着,手中的木盒陡然炸开,零件炸得乱散飞舞,浓郁黑烟弥漫开来,虽被清风吹散,却也让其为之受挫。 “唉,难怪各方势力无人钻研这个。” 周平苦笑一声,作为登峰造极的修行界,就算思想再固化,他也相信,一定会有前人修士为偷懒舒适和更高效,而去琢磨这个。 但既然没有出现,那必然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不过,即便是知道,他心中也难免存在一丝侥幸;但现在撞了头,自然让他彻底死心。 自动炼制傀儡这条路确实可行,但以人族当下的四艺造诣,其炼制成本太大,反倒是得不偿失。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庙宇内,道蕴浓郁,将其笼罩得朦胧不显。 “呵呵,也碰壁撞头了吧。” 第491章 人之常情 周平顿时汗毛炸起,心神狂悸。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此方庙宇早已算是他半个道场,但这神秘男子却还能在他毫无感知的情况下出现,必然是修土道的玄丹高转强者,或是通玄大能! 刹那间,玉石道则如潮凝聚,灵玉脉盘随之浮现,庇护周平周身。 但是,只见面前这神秘男子随手一落,玉石道则就被恐怖威势禁锢,就连灵玉脉盘也被一并镇压,一丝一缕的气息都无法外泄。 “莫要害怕,贫道道衍。” ‘道衍’含笑如玉,左手虚握,便有一方罗盘浮现,将庙宇四方尽数禁锢,同外界彻底相隔断绝,这才散去了周平身上的封禁。 而周平在听到道衍二字后,也缓缓将玉石道则收敛。 虽然他没见过道衍真正的容貌,却也知道其身份。 人族天君之一,道衍宗立宗祖师,阵法道宗师,传闻其喜好游历人间,随意布置传承,以供后人习承长青,赵国的很多道宗门派、仙族世家,都蒙受过其因果。 当然,周平也不可能单凭一句话就相信其身份,而是知道,无论对方是不是道衍,自己都不是其对手,还不如收敛威势,免得惹恼了对方。 “晚辈玉灵,拜见天君。” 说话间,周平躬身作揖,更显化浮光,将周围的残屑碎渣尽数掠走,使得庙宇宽敞明亮,也能让人欢喜一些。 ‘道衍’似笑非笑地望着周平,从方才周平琢磨自动炼制傀儡,他心中对其可能是纯正人族、或是过往天命种族的遗留就又信了一分。 毕竟,那些强族的玄丹存在,可不会琢磨这东西,也不没理由去琢磨。 也只有如人族这样境地危亡的种族,或是如天狐妖族那样卑躬屈膝苟活的弱族,才会想着搞这东西,就是因为资源匮乏稀缺,才会想着资源最大化。 而如果是周平是强族眷属,那压根犯不着捣腾这玩意,对其自身修行起不到任何好处,反倒还可能壮盛了人族。 想到这里,‘道衍’负手信步于庙内,缓缓说道:“贫道寻得一处天地遗址,但如今局势严峻,难以抽调足够人手;而天南关战事停歇,你修为又居中不显,可愿随贫道一同前往?” “若是将那遗址占下,你周家也能跟着受益。” 虽是询问,但望着‘道衍’神情,周平也知道自己无力拒绝,只能朝着其拱手作揖。 “晚辈愿与天君同。” “只是,不知何时出发,晚辈也能安顿一二。” ‘道衍’淡笑几声,“不急,若是你有所担忧,也可明日再出发,但绝不能向外走漏了风声。” 说罢,其便散去了庙宇内的封禁,身形也是随之消散不见。 他这样做,自然是想看看周平会不会同强族告密,当然也是让其同元长空确认自己的身份。 待其离去,周平顿时如释重负,都还没来得及思量其他,元长空的神识就蔓延而来,也是让他确定方才那神秘男人就是道衍天君。 “看来,从前修行太过坎坷离奇,还是让这些大能对我有所怀疑啊。” “还特意暂缓一日,是想看看我是否会告密吧。” 周平叹了口气,却也知道怀疑乃人之常情。 毕竟,就算他再怎么遮掩,也解释不了什么样的机缘,才能让他从草莽一步步成就玄丹,而且势头还越来越凶猛,偏偏他曾经还在启灵炼气蹉跎数十载。 若是换作自家治下出现这样一个怪异的家伙,他只怕早就将其镇杀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能否借探索这天地遗址,来为我洗刷怀疑了。” 想到这里,周平便没有采取其他举动,只以不变应万变。 次日,‘道衍’如期而至,带着他就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只留下一方法阵来遮掩。 而在这过程中,青玄子等人没有半点察觉,依旧同往日一样闭关修行。 虚空之中,磅礴空间潮汐不断激荡翻涌,虽然在‘道衍’的庇护下,周平并未受到半点伤害,但也被潮汐的恐怖威势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而两人还没有飞掠多远,他就望见三道身影出现在面前,正是胡厉、无明还有一个威严强盛的陌生修士。 “欸,周道友,你也去啊?” 胡厉虽然满身道伤,气息紊乱消沉,隐隐都浮现出了天狐虚影;但望见周平的这一刻,其眼中也露出浓浓喜色。 虽说天狐王让它跟随‘道衍’,不用担忧害怕,但再怎么说,无明等人对它而言也是陌生存在,它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熟人,它自然难掩心中的欢喜。 而周平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他看不惯这憨狐狸,但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也让他心安了不少。 ‘道衍’环顾众人,旋即说道:“既然人已齐,那便出发吧。” 说罢,他便带着四人向虚空深处遁去。 空间潮汐汹涌恐怖,落在法阵上,却是只掀起阵阵涟漪;就连那些虚空异种自旁边掠过,也如同瞎聋了一般,察觉不到法阵半点波动。 当然,有时候‘道衍’也会陡然止步,然后调转前行方向,显然是感知到什么妖王气息。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行人最终来到一方死寂虚空,四境昏暗如夜,潮汐翻涌颤动,更有细微荧光散布其中,正是一些细小如沙的空明虚石。 而在界域之内,此地正对应着南疆东北域的一处寻常山原。 ‘道衍’踏虚而立,先是在四周布下阵法结界,目光在周平身上略微停留。 若探险秘境时,他本体遭到妖王攻杀,或是此地为妖王所袭,那也不用猜忌什么的,直接便可将周平镇杀了,反正真到那时候,他也有手段带无明等人离去。 实在不行,就舍命战个痛快就是,看看哪方强族换得起。 想到这里,他目光也转到了胡厉身上。 “好好感知空间变化,看看何处有异动。” 第492章 坧坞天 但望见胡厉身上伤势严重,‘道衍’也分出一些道力为其疗伤,前者情况这才好转了不少。 倒不是他不愿意多给,而是现在只是一道玄丹巅峰的化身,若是分的道力太多,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只怕都难以应对。 胡厉得了好处,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极其奸诈。 “小妖这就仔细地寻。” 说话间,一股玄奥威势自其体内涌出,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同那汹涌磅礴的空间潮汐相碰撞,震得涟漪荡漾,声势极其浩大。 不过,在法阵的遮掩平复下,外界自然感知不到毫无异动。 周平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法阵和外面的无尽虚空。 ‘若是用这法子采集空明虚石,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虽是这般想,但望着空荡死寂的虚空,只有点点微弱荧光稀薄闪烁,他也明白,只怕那些强族隔三岔五就会搜掠一番虚空,人族根本就不可能大肆采集。 若非如此,胡厉也不会忙活了一年半载,才把玉石秘境壮大了一里多点。 而在攀谈之中,他对另外两人的身份也知晓了大概。 无明为道衍天君的徒孙,道衍宗的太上长老之一,先天资质卓越,成就玄丹境不过六百载,就修到了七转地步,已然是赵国将来板上钉钉的一方砥柱。 至于另一人,则是皇族数百年前的一位亲王,其名为赵通;因为资质过人,怕为妖族所制,所以极少显于人前,一直都隐于暗处修行,也是一位玄丹六转的强者。 至于两人资质高低,所修道则等等,周平就无从得知。 毕竟,这些可就关乎修士根本,又岂能随便为外人道。 周平再望了众人几眼,心中暗道:‘拿来试探我的筹码,还真是挺大的。’ 一方天地遗址,两位玄丹真君,一头掌握空间道的大妖,更别说还有道衍天君的化身,如果他真是异族眷属,只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要是为强族所知,再来伏击此地以及道衍天君的本尊,就算顾忌天命反噬,赵国也必然损失惨重,保不齐道衍都要为此道损沉睡。 而赵国本就不多的额外战力也会葬送于此,同天狐族的盟约也会出现难以愈合的裂缝,整个人族局势都将受到影响。 周平在感知虚空的同时,‘道衍’自然也在打量周平。 ‘是在等破开洞天后再起事,还是想蛰伏图谋更大?’ 他此番为了试探周平,所下的手笔不可谓不大,就连这方洞天归属何族都不曾透露过,就是想看看周平有何反应。 想到这里,庇护四方的法阵缓缓颤动,更收紧了几分,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法阵就会将他们几人传送他处,更会将此地空间震荡紊乱,让那方洞天彻底不显。 等待良久之后,胡厉忽有所动,随后用妖力圈了一片区域。 “这片有所异动,但寻不到准确方位。” ‘道衍’旋即走上前,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奥波动随之浮现,同虚空四方相连结缔,正是炼道【定灵】道则在显露神威。 找寻洞天踪迹,单靠胡厉这点微薄道行自然是不行的,其主要只是起定位作用,真正发力的还是‘道衍’的炼道造诣。 炼道虽然也是天地大道之一,但却极其特殊,因为其道则不显,只存在于所有大道之间,世间万物皆有其踪迹。 生灵繁衍生息,由无到有,由死到生,阴阳交合变化,五行相生相克,三千道则相制相衍,只要事物发生根本变化,炼道就会显于其中,至于其他时刻,则难以寻觅感悟。 也正因如此,世间根本就不存在炼道宝物,丹药法器法阵符箓这些,只是炼道的产物罢了,所以炼道才会如此难修,即便是强族,也鲜有炼道所成者。 而人族先天灵性充盈,又善假外物壮自身,为求长存谋他法,这才在炼道上面,胜过了所有种族,就算是强族也只能望尘莫及。 不过,那些强族也不是腐朽固化的存在,它们正不断以人族所得为根本,开始涉足炼道修行,萧林所得的丹道大师传承,就是龙族所悟之法。 “寻灵定源,且分乾坤。” ‘道衍’轻喝一声,周平等人便感受到一股诡异道则自其身躯浮现,犹如幽冥长蛇游走在天地间,不断奔袭乱窜,最后落沉于苍茫一点。 而‘道衍’气息也随之骤降,显然方才那短暂一下,对他的消耗也不小;若不是有胡厉确定大致方位,单凭他一人摸索的话,那就真是大海捞针,力竭难寻。 见终于寻得洞天门户的踪迹,‘道衍’脸上也露出喜色,四方法阵也随之紧缩,直至将五人庇护于苍茫一点。 “这方遗址万载不曾开启,也不知其内究竟是什么样子。” ‘道衍’喃喃低语,看似是无心,实则就是在说给周平听。 说着,他朝着那苍茫一点虚指,磅礴道力倾泻其中,竟于虚空中硬生生辟出一道裂缝,氤氲灵气从中喷涌浮现,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而往缝隙内望去,隐隐还能看到苍茫磅礴的辽阔山河,无数草木鸟兽在竞生争鸣。 坧坞天 足有方圆数百里大小,天高三千丈,地渊六千丈,层岩巨石堆砌苍茫,将大地染作黄褐色,却又有诸多绿茵点缀,无数古木参天苍郁,鸟兽巨怪竞生厮杀,飞虫异种蚕食变化,俨然是一方长存的独立世界。 在洞天最正中,则是一片数十丈高的浩瀚巨石林海,一些灰褐怪物落居其中,身形极其类似虎牛等巨兽,但要更庞大雄健,随便都有数丈高,而且血肉筋骨皆是磐石岩块,头顶还有岩锋作角,隐隐散发着土道气息,却是极其微弱。 就在洞天破开的瞬间,石林最深处的一尊巨兽陡然苏醒,身形足有数十丈之巨,粗壮足蹄颤动大地,竟引得磅礴地机疯狂汇聚,让其气息疯狂暴涨,瞬息间就攀升到媲美玄丹高转的地步。 “原来传说是真的,世界之外真的还有存在。” 而在洞天的其他地界,虽然也有好几道气息浮现,却是只有化基层次。 第493章 差点砸死 洞天门户如涟漪般涌动,周平等人一踏入其中,‘道衍’便将其重新封禁起来,既是防止空间波动引来什么虚空异种,也是怕各类天地气外泄,白白损失了洞天底蕴。 毕竟,无论是秘境,还是洞天,除非界域门户同天地相连,不然都无法自动补盈灵气等物,只能是强者从外谋夺壮盈。 这也是为何明明世界一直在壮大,苍茫天地却愈发贫瘠的原因,就是因为全被各族掠夺搬去了各自界域。 而这样做,也间接减缓了世界跃迁的速度,所以为强族所喜。 虽然秘境洞天并不是完全独立的界域,并没有和世界脱离联系,但只要门户紧密,自然也能勉强算是一方独立界域。 而世界跃迁虽主要受天地道则的影响,但也和天地能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能量越稀薄,天地道则就需要越强大,如此才能跃迁升格。 不过,所有强族都明白,这也只是延时之计罢了;任凭它们如何抗拒,都注定阻挡不了世界跃迁的大势,只能减缓趋势去寻谋出路。 正当‘道衍’封禁之际,便望见周平忽有所动,璀璨玉光自周身浮现,竟然和此方天地隐隐共颤轰鸣! 一时间,众人皆错愕难定,‘道衍’神情更是极其复杂。 ‘是巧合,还是这玉灵真得了地亘族的遗留?’ 这般想着,他识海中浮现无数念头。 周平出身于南阳府南,在上古时期属于地亘族疆域,又是修行土道,在发现子孙为异族眷属后,就大义灭亲果断上报,自修行以来的所行所举都没有半点背叛人族,现在还同此方洞天发生神奇共鸣;这些种种落在一块,怎地看都像是地亘族的遗留后手。 要知道,在破开洞天之前,他可没有向周平透露过半点地亘族的消息,就算有所防备,也不太可能就如此碰巧。 赵通和无明两人眸光闪烁,没有最初的审视,却也仍有一丝疏远。 而一旁的胡厉则笑得眉眼弯弯,虽然周平大概率只是得了外族的恩泽,本质上还是个人类,但这也让它有了一些同为外族的亲近感。 周平则站在原地,目光望向洞天四方,像是在寻觅什么。 他自然不是真的和此方洞天产生了共鸣,而是道则被一股特殊土道气息牵引,再想到背负的怀疑,这才顺势而为,显露出如此动静。 ‘是土德宝物,还是土道其他道则分支的灵物?’ 能引得他如此异动,那最起码都是一道三阶灵物。 正当众人思量之际,一道庞大流光自苍茫大地陡然袭来,更裹挟磅礴地脉之力,声势震颤四方。 “没想到都封禁了数万年,这里面竟还能诞生一头玄丹大妖,倒是不错。” ‘道衍’轻笑一声,目光随之望向周平。 洞天一旦封禁不显,就意味着种种天地气无法补盈,而其中的生灵繁衍生息,枉死作古,都会残留一部分灵气不散,再加上动荡厮杀,气泽污染紊乱…… 一般情况下,随着时间流逝,洞天只会越来越落败沉寂,乃至是一方死域;他曾经也探险过一些秘境洞天,就有不少传承都已断绝,灵气枯竭,只剩凡物小修残喘生息,或者就是生灵不复的恐怖死域。 而这方洞天相隔数万载岁月,竟还能如此祥和安稳,已然极其不俗。 尤其是这大妖,明明不过是玄丹一转,却能凝聚地脉之力来壮势,显然传承并未断绝多少。 周平向前迈出一步,望着袭掠而来的恐怖巨兽,他从口中吐出稀薄浊气;唯有将这巨兽擒下,或是以巧劲同抗衡,他才能真正落实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灵玉脉盘陡然浮现,更有法阵朦胧叠加,开始疯狂引聚四方土石道则,其气息也随之迅猛攀升! 而在下方,不断袭掠的岩尊却是心神狂悸,因为它发现,天穹的几道存在气息皆比它强大,更有一尊,它连气息都感受不到! 而且,即便它借助坧坞王冠引聚四方地脉之力,以此大幅度提高了实力,也还是比不过其他两人,这如何不让它惊悚生惧。 “大恐怖,天外有大恐怖!” “祖训不得变,必须封界避世。” 说话间,周平气息就已攀升到玄丹三转,而且借助岩尊袭来的磅礴威势,其威势还在疯狂攀升! 虽然对力量愈发愈发难以掌御,但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真正意义上的借地利而不败! 而这些变化自然全落在诸修眼里,尤其是二者引聚道则加持实力近乎是一模一样,也是让诸修再信了几分。 待岩尊袭到诸修不足千丈远时,周平已然攀升到玄丹五转,反倒是岩尊威势跌回了玄丹六转,更还有向下不断跌落之势。 岩尊虽然是玄丹大妖,但困守于此方界域,传承早已断绝了不少,也无他修相而论道,对道则也是一知半解,就连玄丹手段都没有半个;若没有坧坞王冠加持,说它是有名无实的最弱大妖都不为过,又怎可能争得过周平。 而坧坞天的土石道则也被二人引聚得稀薄至极,有些地界都开始崩塌凹陷,生灵惊惧嘶吼,浑若末日降临。 “定元,镇势。” 周平轻喝一声,手中的定元罗盘瞬间化作一方大器,遮天蔽日,威势恐怖浩瀚。 洞天没了土石道则支撑,本就脆弱不堪,如今在罗盘的恐怖碾轧镇灭下,开始疯狂崩塌破碎,空间潮汐倾泻涌入。 岩尊只感觉一股恐怖威势倾轧而来,势不可挡,压得它身躯颤动龟裂,即便它威势更加强横,但却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近乎是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望着家园不断崩塌破灭,它心神俱颤,旋即就在定元罗盘快要砸到身上时,猛地收敛威势,矗立不动,朝前垂首。 “吾愿意臣服。” 但可惜的是,岩尊压根不会用神识传音,说的是地亘族的语言,周平即便反应了过来,定元罗盘也还是砸了下去,直接将岩尊砸入大地,肉身炸碎成数十块。 若不是其气息尚存,周平都担心自己把这巨兽活活砸死了。 第494章 坐拥金山不自知 “这……” 诸修面面相觑,再望见洞天还在不断崩塌,周平也急忙散去了灵玉脉盘。 顿时,磅礴土石道则倾泻四散,这才稳固了洞天崩塌趋势,而他的气息也随之跌回玄丹二转。 前后如此大的落差,也是让周平患得患失了起来。 毕竟,在外界他施展灵玉脉盘,就算有法阵叠加,最多也只能提高自身实力的两三成,正好跨越三转门槛;若是在一些土石道则稀薄的地界,如苍茫海域等等,只怕连半成都没有。 而这坧坞天残留的土石道则本就极其浓郁,再加上岩尊还先一步引聚了一番,更是让其到了浓郁如质的地步,这才让他得以连跨数个境界,好好体验了一回无上伟力的滋味。 ‘唉,离了这里,还有哪能让我如此神威。’ 周平这般想着,身形也随之向大地飞掠而去,便望见已经崩碎成数十块的岩尊竟重新愈合在一块,除了气息孱弱了一大截,剩下和原本毫无两样。 在其身边,不少地亘族人围据不散,虽恐惧害怕,却还是朝周平不断嘶吼厉啸。 ‘道衍’朝着洞天各处落下点点灵光,这才让崩塌之势彻底平复。 “终究是数万年前开辟的洞天,无任何外力补盈维护,还能有如此稳固,只怕都是得益于亘一族的种族天赋。” 从南疆一些妖族的记载来看,地亘族的种族天赋虽因部族不同而有所差异,却都和土道有关,这一支应该就是梳理壮盈地机。 要不然,不可能隔了几万年岁月,洞天还能支撑玄丹大妖的出现,偏偏还这么弱,明显是传承流失断绝了。 而他在洞天的一些边界,也发现了轰击破除的痕迹,应当是曾经的玄丹大妖不甘困缚于此,所以才轰击界域以求出去。 但因为岁月太久远了,久远到传承断绝,历史作古,这里的地亘部族也几经动荡,只怕连过去都忘得所剩无几,不然也不会连洞天门户在哪都不知道。 他缓缓落下身形,便望见岩尊已学会神识传音,正向周平等人不断言述哀求。 “诸位尊神,还请您们不要毁灭我的家园,不要伤害我的族人。” “求求诸位尊神,只要您们能放过我土原族,我岩尊甘愿为奴,我族也甘愿为附庸;界域内的所有宝物,诸位尊神也可任取。” “我土原族能梳理地机,壮盈地脉,更可固一方土泽,尊神一定有用得到我土原族的地方。” 见周平等人不为所动,岩尊前膝跪地,垂首不敢望。 它和以前的那些玄丹大妖一样,自成就玄丹后,就也想离开这狭小的世界,去天外看看;但如今天外之魔降临,却是给了它沉重一击。 现在它只是在不断加大筹码,从而换得族群不灭,自己不死。 “求诸位尊神,留我土原族一线生机。” 说着,岩尊伏首落地,旁边那些地亘族的存在纵有惶恐愤怒,也只能跟着臣服跪拜;而在石林四方,也有不少地亘族的存在奔袭而来,但感受到恐怖威势,也是纷纷蛰伏不敢再靠近。 ‘道衍’信步走上前,神念则将整个石林感知了一番,对这洞天内的地亘部族的过去也有所知晓。 ‘不仅传承断绝,历史作古,就连种族名讳都已被忘却,真是可怜可悲。’ ‘唉,倘若有朝一日我人族也覆灭,就算苟延残喘了一些,只怕也强不到哪去。’ 但想到地亘一族的种族天赋,他不由苦笑几声,到那个时候,人族可能都还不如地亘族。 他将目光望向周平,再怎么周平才是那个承蒙地亘族遗藏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地亘族转世,如何处理这些家伙,自然要征求一下意见。 周平神情不变,淡声说道:“晚辈虽承蒙地亘恩泽,却始终是人族一员,天君不必在意晚辈的感受。” “只是……若可以的话,晚辈还请天君饶这部族一线生机。” “于情,该族同晚辈应当有莫大因果,晚辈不得不偿。” “于理,这地亘族对我人族有巨大裨益。” 而岩尊等地亘族存在却无不惶恐茫然,有些更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石岩残卷上记载的是真的,我们不是土原族,是地亘,是地亘!” 对于任何种族来说,历史都是极其重要的,这关乎着族群是否能长存。 尤其是它们一直困于狭小洞天,几经内乱动荡,早已将过去的一切都忘却,就连现在的起源历史都是编造虚构的,自然更需要寻觅真相。 当一个种族的历史都是编造虚构,那一旦真相被揭露,整个种族都将因此陷入自耗深渊,终难解脱。 ‘道衍’凝神望着周平,现在无论周平是不是地亘族转世,当他说出这句话开始,都将只剩一个身份,那就是承蒙地亘族恩泽的人族子:白溪周氏之老祖。 想到这里,他转身望向岩尊等存在。 “本座不会要你们的性命,更会将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尽数告诉你们。” “但既然为我人族所虏,你们就必须附庸我人族,为我人族效力。” 说着,他幽幽望向岩尊这唯一的大妖存在。 岩尊虽然没有抬首,却也感受到恐怖威压,急忙凝聚出自己的本源印记,朝‘道衍’递去,却被‘道衍’随手摆开。 他为天君,事务繁重,压根就没有闲暇时刻,又哪有多余的心力去奴役一头这么弱小的大妖。 这若是出现什么叛乱,他都不能及时统御压制。 岩尊见本源印记被推开,顿时吓得诚惶诚恐,只能顶着本源印记转向周平几人,以盼自己被奴役。 只有被奴役,才能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才能保全性命。 而周平虽然打伤了它,但道则上最为亲近,自然是它的首选。 “这……” 周平望着那本源印记,迟疑不定。 “既然它选择了你,那就收下吧,这也是你和地亘族的因果。” ‘道衍’淡笑说着,神识向辽阔大地蔓延探去,眼中的异光却是愈发浓郁。 “这地亘族还真是可怜,传承断绝,修行之路衰退,就连坐拥金山都不知,白白浪费底蕴。” 第495章 额外的战利品 不知是感知到了什么,‘道衍’只是再交代了几句,便化作流光消失于石林海深处,不知所踪。 “先去将洞天好好探查仔细,再作定夺;至于其中二阶以上的宝物,你们皆可任取四样。” “剩下的则等到探查清楚后,再行分配。” 听到这句话,周平等人皆露出浓郁喜色,尤其是胡厉,更是像个得宝的无忧少年,笑得格外灿烂。 “先到先得,你们可不能耍赖,本真君先去矣。” 说罢,胡厉便化作一道赤虹,遁去了洞天东侧的辽阔山野;而那里的灵机地脉,也是整个洞天仅次于正中这片石林海的地方。 无明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对胡厉这番行为不喜,但如今天狐妖族为盟友,而且还是明面上唯一完全倾向人族的种族,他们自然只能谦让一二,以顾全大局。 “周道友,剩下三处你可有什么心向之地?”无明含笑问着,“在下和赵兄皆知道友立族短暂,家族底蕴薄浅,又身处边疆险地,着实不易。” “如今难得有此机会,我们二人就借花献佛一回,让道友先选。” 一旁的赵通也侧过身子,俨然一副任凭周平抉择的姿态。 他们两家,一为赵国皇族,一为道衍宗,无论怎么分润,最后的大头都将归他们两家,自然没必要争这蝇头小利。 再加上,现在周平的身份也已落定,又是身处西南地界,于情于理都该倾斜一些资源,以助其修为再进,这样也能早日撑起西南严峻局势。 至于说周平能成就通玄,或是玄丹十转以上,他们倒是没有想过。 毕竟,虽然周平此前修行很迅猛,但玄丹境越往后差距就越大,耗费的光阴也会愈发久远;尤其是玄丹五转之后,两转就是一道完整道则,动辄就要上百年乃至更久才能有所成。 以周平如今的资质,能在寿尽前修到玄丹八九转就已是顶天,更别说还要被妖族牵制,只怕玄丹八转就其极限所在。 周平才将岩尊的本源印记奴役完全,便听到无明所言,淡笑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扭头望向岩尊。 “这坧坞天四方,各有什么宝物隐匿。” 但想到地亘族都衰败成这个样子,传承断绝,只怕就算有宝物也不认识,他也是改口问道:“这四方都有何物盈盛,又有什么奇特之处?” 岩尊急忙靠上前,垂首低身,“回禀主人,岩尊不知什么算宝物,只知道东边草木盛,有一些存在很多年的古树;西边和北边水盈充沛,曾经有大鱼生息在那,后来被屠虐灭绝了,南边则全是石头岩块。” 听到这句话,周平三人纷纷陷入沉默。 现在看来,这岩尊能成就玄丹,那都是地亘族留下的底子够厚,整个部族的修行传承都近乎为无,完全就是一无所知啊。 周平只能朝着无明二人垂手作揖,“既然情况不明,那在下便在西边和南边地界寻觅一二,各取一些,不知可否?” “莫说是两地,就算是在三地寻觅,贫道亦是欢迎兴致。” 说罢,无明二人也化作流光飞向别处,显然是寻觅种种宝物。 周平正要离开,却被岩尊拦了下来。 “主上,是否需要岩尊一同前往?也能给主上解惑一些疑问。” 如今成为奴隶,它自然要尽量彰显自己的作用,这样才能博得信任,说不定都有望去见识见识天外的世界。 周平正要答应,但望着四周惊恐混乱的地亘族生灵,只能淡声回道:“不必了,你留下来好好统御四方,将所有族人聚齐到此地,晚些自有安排。” 说着,便化作流虹往西南飞去,只留下岩尊等一众存在面面相觑。 旁边一尊数丈高的巨兽嗡声说道:“大尊,这些天外之魔让您召集所有族人,是要灭杀我族吗?” 下一刻,便被岩尊一掌打入地里,身躯崩碎,崩现出诸多裂痕。 “再敢乱说话,我族覆灭的灾祸就因你而起,赶紧去把四部族人全部唤来,千万不能阻碍到这些存在寻宝。” “各族地的任何东西,一样都不要动,让它们全放在原地。” …… 岩尊不断发号施令,甚至害怕族人误拿宝物而引得周平等人不喜,它更是让所有族人空身来此。 而在另一边,周平划掠天穹,神识不断感知苍茫大地,将所望所见一一记下,直至飞掠到一处满是巨兽骸骨的嶙峋山原,他这才止住脚步。 “此地堆积这么多的骸骨,想来应当是这地亘族的埋骨地之一。” “却是没想到,竟还阴差阳错地缔造成孕宝之地。” 望着土石道则浓郁弥漫的骸骨山原,虽然大多数骸骨都已腐朽成灰,但他只是细细感知一番,就从中感受到四道化基宝物的气息,至于寻常土道宝物灵材,那更是数不胜数,浑然一方天然宝地。 这要是搁在外界,是绝然不可能形成如此得天独厚的宝地;因为早在初有所成之际,就必会被其他存在挖走炼物。 也只有在这封闭洞天之中,传承断绝,修行之路粗劣浅薄,再加上地亘族的特殊天赋影响,所以才在数万年的演变下,形成了如此福泽宝地。 虽然其中化基宝物不少,周平却并未采集一道,只是留下些许封禁,便向着更远处探寻而去。 道衍许诺的四道宝物,是独属于他们几人的战利品,并不算在最后的分成之中,那自然是选得越珍贵越好。 化基宝物虽然珍贵,但在这积蓄数万载的坧坞天内,却是有些不够看;其中必然存在比之还要贵重的宝物,而且必然不在少数,他可不想白白浪费这机会,要选就选能增添家族底蕴的灵物。 往南再飞掠了百里,周平的神识才刚向四方蔓延开来,就被不远处的一株灵植引去了心神。 只见,在一处寻常山谷内,翠绿小苗盎然蔓生,引得四周灵机氤氲变化,更有稀薄云霞汇聚遮掩,正是二阶灵植土玄果树。 而在其根茎蔓生所在,则是极其罕见的红褐色土壤,却只有巴掌大小的范围。 第496章 地赤芝 山谷看起来极其寻常不显,若不是周平神识探寻四境疆域,认出了其中的那棵土玄果树,只怕他都会忽视掠过不可。 “真是古怪。” 周平嘀咕碎语,身形随之落入山谷内,神识探知每一寸地域,却没有感觉到半点异常,就仿佛这真是一处寻常山谷。 但如果只是一处寻常山谷的话,那必然供养不起二阶灵植的生长,就更别说蔓生到如此地步。 而且,在二阶灵植的作用下,山谷的灵机地脉也不可能如此稀薄,怎地看都极其古怪。 再细细探寻了一番,周平目光也随之落在土玄果树根部的神秘红褐色土壤上,整个山谷也只有这个最为可疑。 为了安全起见,周平并未用神识探知,而是先以灵玉脉盘庇体,以保安危,这才凝聚根石棍,朝着那神秘土壤不断拨动,以防其中隐匿着什么奇秘之物。 毕竟,这世间奇物怪秘不知何其繁多,即便是高修大能,也可能被什么邪物侵染,身死道消,又岂能不小心。 当然,他这般小心也是怕土壤给打散,万一其真是什么宝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奇怪的是,他为玄丹二转修士,就算不曾炼体壮魄,纯粹的气力也有数万斤重,足以碎石搬岩;但落在这看似松软的神秘土壤上,却无法拨开其半分,反倒把石棍崩断成诸多零碎。 “嗯哼?” 周平心生诧异,随后往石棍渡了些许道力,将其复原重现,便再次向土壤探去。 而这一回,那神秘土壤却是发生了诡异变化,就如同活物一般轻微蠕动,攀附在石棍根部,将其中微弱道力尽数吞噬干净! 道力一被吞噬干净,那神秘土壤就再次恢复原样,范围仿佛往外扩大了些许,颜色也变得更暗沉了一些,却依旧像是寻常土壤。 周平双目微凝,见‘土壤’没有其他变化,就又试探性地凝聚了几缕道力,皆被其吞噬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这玩意竟能吞噬道则,也不知是何跟脚。” 想到这里,他又再试探了一番,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摸清了这‘土壤’是何情况。 其并非真是什么土壤,而是某种类似菌菇的特殊灵植,且只吸收与土道有关的道则之力,以及天地间的灵机气蕴;在没有道则影响的时候,其就会陷入休眠状态,看起来同寻常土壤无异,且会变得极其坚固硬磐。 当然,这特殊灵植也有一不俗之处,那就是其会将吸收的道则之力凝于体内,也就是一个个孢子之中,而且凝而不散! 这听着极其普通寻常,但对所有土道存在来说,这就是一则辅修至宝,足以让天底下的土道存在都为之癫狂。 也正是因为这灵植的奇效之处,土玄果树才得以在这山谷蔓生壮盛,至于其引聚的道则灵机,自然也被这特殊灵植尽数吸收,二者形成极其特殊的共生关系,所以才让这山谷如此寻常普通。 周平将‘土壤’握在掌心,目光火热;旋即渡了一缕道力到里面,便引得‘土壤’不断蠕动变化,他也趁机从中分出一根丝须,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下一刻,便有浓郁土石道则在他体内蔓延开来,【明玉盘】都壮盈了些许,而他也离玄丹三转又近了一分。 “真是好宝贝,好宝贝啊。” “有了这灵植,日后就不惧被牵制而修为不得进,石蛮说不定也能再进一步,更可作为家族的底蕴,以助后辈子弟修行土法,甚好!” 虽是这般想,但周平也留了个心眼,毕竟这特殊灵植不像天生地养之物,十之八九是地亘族栽培出来,以助族人修行御道。 就算可能是随着地亘族覆亡,洞天封禁,又有种种变迁动荡,这才落到了这般地步;但也不排除这是地亘族的后手,不可掉以轻心。 当然,他也没那么担忧。 毕竟,地亘族都覆灭了这么多年,就算有强者存世,也必然是以极其苛刻的方式残喘苟活,绝然不可能现世行走,而且最高不过玄丹层次,绝不可能是通玄存在。 每一尊通玄存在,自其证道起,其存在就如皓月高悬天穹,绝不可能声势不显地证道;若这地亘族真有通玄存在,只怕早就被那些强族掘地三尺找上门了。 “既然不知你为何物,那就唤作地赤芝吧。” 周平喃喃低语,将地赤芝重新附着在土玄果树根部,随后便将果树连根拔起,向着更远处探查而去。 地赤芝本就寻常不显,现在再同周平的气息相融在一块,就真如一凡俗土壤般,寻常普通。 而在洞天深处的一方隐秘空间,‘道衍’负手而立,平静望着面前一方庞大巨柱,这巨柱散发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其中更蕴含着恐怖威势,堪比完整通玄的全力一击。 倘若方才战斗导致洞天崩塌,或地亘族自此方洞天消逝,这股力量都会爆发,将四方一切都毁灭! 至于这方空间,则是此方洞天的枢纽所在,但却被一道结界所遮掩,唯有掌握四道则、也即是玄丹十一转以上的存在,才能感知到其所在。 而这,也是地亘族为庇族人而布下的手段。 能够在如此狭小的洞天内,于族群厮杀中,修行到玄丹十一转,那必然是各方面皆卓绝的惊世天骄;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有希望在没有天命加身的情况下,带领族人走出洞天,同万族争锋厮杀。 而若是没有,那还不如封闭洞天门户,在这里面残喘苟活,这样也好过出去白白送死。 阵阵涟漪自‘道衍’体内而起,缓慢激荡着巨柱,仿佛在试图将什么存在唤醒;而在这过程中,‘道衍’的神念也时刻笼罩着洞天地域。 他作为通玄存在,虽然只是一道化身,神识也足以蔓延方圆百里之远,就算盖不住整个洞天地域,也能望见大半区域,自然对其中事物探知的清清楚楚。 望见岩尊将所有族人统御到中间的石林,正惶恐不安地围聚着,他心中不免有所感触;但瞥见胡厉已经吞了好几棵二阶灵植到腹中,也是被气得笑而不语。 “这小狐狸,看着也不愚笨,怎地一碰上灵植草木,就变成这副模样。” 西南处正不断探寻的周平,自然也在他的感知之中;望着其手中的土玄果树,‘道衍’并未感知到什么异常之处,随后就望向了他地。 而那方巨柱在道则不断激荡下,也开始轻微颤动,一股腐朽气息随之缓缓浮现。 第497章 数万年的积攒 随着时间流逝,这道腐朽气息愈发强盛,就仿佛一尊古老存在正从漫长的沉睡中复苏! 但在下一刻,这道气息就如土崩瓦解一般,开始急速涣散破灭,磅礴威势如潮汐般在空间内疯狂激荡,就连洞天苍穹都凝聚出恐怖异象,搅得天昏地暗。 一时间,洞天内的所有生灵都心悸惶恐,岩尊等一众地亘族存在更是萌生出微弱悲伤。 “唉。” ‘道衍’叹了口气,旋即一掌落在巨柱上,便有无数灵光流虹浮现,化作一方恢宏大阵,将巨柱倾泻的威势尽数镇压,一切异动也随之荡然无存。 虽然镇压了一切威势,但巨柱也在肉眼可见地疯狂蚀化,逸散的风沙袭掠四方,更有数道纵深裂痕浮现其上,险些将巨柱摧断成数截。 “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残喘苟活,也不过是注定的衰亡罢了。” 望着巨柱里隐匿的那道气息彻底消散,‘道衍’脸上也露出一丝绝望暗淡,就连自身道则都为之动荡。 “这悠悠天命,既是恩泽眷顾,又何尝不是至死不休的索命枷锁!” 放眼世间万族,那些弱族虽然大道难以壮盈,更要屈服于强族的淫威之下;但却极少有灭族之忧,固守一方享太平,有些古老种族,更是已经存世数十万年之久,即便后来衰落,也大多是族衰自灭罢了。 而反倒是所谓的天命种族,虽然受天地垂青,万千道则皆可壮;但从承载天命开始,就已然是覆灭之时。 即便沐天命恩泽,也是处处受制难行,天命一去,便是举族而覆! 今日地亘族的凄惨境地,又何尝不会是人族未来的下场。 想到这里,‘道衍’也更明白了那些投靠强族的存在是何想法;连他们这些天君都望不见未来的道路,只感觉到无穷绝望与黑暗,下面那些修士又怎么可能不崩溃。 “事在人为,尽听天命吧。” 他连连叹息数声,吐尽胸中的浊气,心神稳定如常,其道则这才随之平复。 待一切恢复如常,他这才上前在巨柱上布置种种法阵,同洞天四方相勾连。 本来他察觉到此方空间有一道气息存在,想将其唤醒续命,为人族再增添一盟友,进而彻底掌御洞天;但现在其都已经腐朽而陨了,那自然还得他亲自布置法阵统御。 虽然这样没有直接掌御洞天枢纽便捷,而且还有诸多隔阂,但也差不到哪去,只是有些累他罢了。 “枢纽都崩塌成这样,还残缺了这么多块,只怕掌御了也没有多大作用。” ‘道衍’一边感知四方布置法阵,一边低声嘀咕着。 巨柱本就腐朽将灭,又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如今只剩一个打开洞天门户的功能,这就意味着他需要布置更多的法阵来维系,这如何不叫他心累。 “这样从头再来地布置,只怕我这具化身非常驻于此不可。” “不过,坐镇于此也无恙,这洞天疆域这么大,还不为强族所知,刚好可以用来当我人族的养兵藏灵之地,关键时候也能杀那些强族一个措不及防,事关重大,也必须要有人镇守于此。” 人族各方势力虽然都有洞天,但这些洞天都为强族所知,就算强族不知道其内情况怎么样,也能根据相应的洞天,以及界域间隙空明虚石的变化推算一二,从而在边界不断加码施压,逼得人族只能抽调修士抵御。 就算还藏有强者,也必然是赵通这样的小猫三两只,多不到哪去。 至于说那些秘境,最大的也只有十几里大小,能否容纳的道则天地气有限,玄丹真君隐于其中,随便修行都会引得秘境暴动,就更别妄想修为精进,藏了也是白藏。 而占据了这方洞天,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借助地亘族的底蕴,来疯狂栽培修士,种植灵材,藏兵于暗处。 最重要的是,还得了岩尊这些地亘族生灵,那完全可以将它们安置到各个洞天、仙山福地,或是什么穷山恶地,以此梳理地脉气机,从而极大地补盈人族底蕴。 既然外扩开疆不成,那就内求盈土,迎难而上,总能解决一切问题。 “不过,这坧坞天毕竟初得,一切都尚不稳定,各方之间也是鱼龙混杂,只怕还不能将这些地亘族生灵显于人前。” 而在洞天各地,周平等人也猜到方才那异动同道衍天君有关,所以都没有太在意,依旧自顾自地探觅四方。 等到几人重新回到石林,一幅详细至极的地图也随之出现,将整个洞天方圆二百余里疆域尽数绘出,更是将其内所有资源都标记了下来,上至足以传承延续的埋骨地,下到寻常草木清气,就连那些微不足道的启灵之物,也尽数记录其上。 即便把三人一妖取走的那些宝物除去,这上面也还标记了六十七道二阶宝物,其中化基宝物有二十三道;而这些宝物多是土道之流,少部分是水木两道之物,其他道则却一个都没有。 而在地图正中,更有一方巨大洞窟被浓重红墨标记了出来,其也是整个洞天道则最盛之处,足足埋藏着二十七道玄丹大妖的残骸,即便很多已经腐朽,却依旧散发着强横余威。 而这些残骸,正是地亘族这数万年间诞生的所有王者! 第498章 遮掩 虽然这些大妖已经神魂俱灭,莫说命神通,有些就连骸骨都已腐朽崩塌,但对于人族来说,这其中价值可丝毫不逊色此方洞天! 毕竟,洞天的开拓还需从长计议,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来经营,如此才能有所得。 而这些大妖骸骨,那代表的可就是数十件法宝玄宝;即便是那些零碎残骸,也能炼成法阵承载;就连彻底腐朽破碎的骨灰碎屑,都能碾磨为上等符墨,以作符箓原材;若是再不拘一些,这些都能拿去炼丹,具有无限好处。 可以说,这不是大妖骸骨,而是二十七座金山,能够在短时间内,快速壮盛赵国实力,乃至是一举扭转当下局势! 莫说无明二人,就连周平望着这些残骸,也是眼冒凶光,火热至极。 虽然这些妖骸分不到他手上,就算分到了也是白白浪费;但这其中有他一份功劳,那自然就能以此换得更多好处。 周家当下需要的不是三阶宝物,而是各类二阶灵材珍宝,只有这些底蕴得到补盈完善,才能真正传承延续;至于这些妖骸,现在得了也是鸡肋,改变不了周家分毫局势。 ‘唉,只怕日后极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法寻皇族炼制法宝了。’ 虽然这些妖骸和周家没多大关系,但不代表就对周家没有影响;相反,影响极其巨大,而且还是负面的。 单就是炼器,周家就将严重受制。 周家如今器道最高造诣,也不过是极品法器,一旦涉及到法宝,就必须委托定仙司或其他势力来炼制。 如今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法宝,包括周平的定元罗盘,皆是这样来的;而且,因为炼器宗师当时没有闲暇时间,定元罗盘都只是个法宝原胚,还是后来几番温养蜕变,才得以蜕变为灵宝。 但现在这么多妖骸涌现,而赵国上下也才七位炼器大师,人手严重不足,必然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周家别想炼一道法宝,就更说玄宝至物。 还有周家上回得到的那具鸟兽大妖残骸,也只能接着搁置落灰。 如此郁闷情况,也就是那具残骸完整无缺,就连命神通也还在,极其适合炼制成镇族秘物,不然周平早就将其拿去交换宝物了。 虽有些许受挫,但望着怀中四样宝物,他心头的雾霾也散去了不少。 其一就是土玄果树,其为二阶灵植,聚地脉引灵机,喜土亲阳,浮尘压气。 其果蕴含一丝土石道则,更有清气流转其中,服之固本清源,疏经活脉,对土道修士的修行有着极大裨益,更可延寿一百八十日。 不过,其生长极其缓慢,八十年方能有所长,三年结果,两年才落。 这一棵生长在地赤芝上,生长速度要比寻常要快速不少,但毕竟只是幼株,少说也需要三四十年才能有所成。 而第二样则是一具巴掌大小的鱼骨,骨骸晶莹若琉璃,更散发着浓郁水道气息,正是一道化基宝物,乃是周平在一方渊水域中寻得的。 这些年周家苦心经营,也勉强算是有了四则足以延续的传承,分别是玉石道、土石道、雷道、木道;看似不少,但对于一个图强奋进的势力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自然要去图谋更多。 而周家有白溪湖,又占据着寒渊,日后也会向南拓进涉足荡水泽,还有负水玄龟为附庸,就连功法都有司徒家作依,可以说是各方皆在利,那水道自然是板上钉钉的必成之法。 所以在发现这鱼骨的时候,周平心中就有了想法,那就是将其埋藏于白溪湖中,以壮湖中水脉,谋求将来。 至于吞风谷、恶灵养鬼法这些路子,因为时间过于漫长,算不得是延续传承,他也打算效仿其他玄丹势力,日后将其恩赐于麾下势力。 这样一来,治下的天才也能有法可修,从而最大化地壮盈自家势力,凡事也不需要自家去亲力亲为。 而如果全让周家族人独占,先不说周家有没有那么多修士,浪不浪费资源,单就是边疆灾患爆发,就必然要周家人去血战,这才是真的目光短浅。 毕竟,周承明和周珏瑜两人,到现在都还在天南关守着呢。 而另外两样,一样是土道化基宝物,一样是二阶灵植清灵茶树;周平选这两样,既是为了增大自家底蕴,也是为了掩盖地赤芝的存在。 虽说地赤芝本就不显,但难免还泄露的可能,而若是四样皆关乎传承底蕴,暴露的可能自然就会大大减小。 他可不相信,道衍天君会不知道他们拿了什么,但既然其没有出现,那说明道衍也没有发现地赤芝的存在;只要再遮掩迷惑一二,那这特殊灵植就将彻底成为自家之物! 而这能有如此效力,必然是三阶之流。 一旁的胡厉则不断打量四周,眸光闪烁变化,更有些害怕道衍降临。 它这回在东边山野,挖走了三棵二阶灵植,一道土道灵物,还有数十株品阶不一的低阶灵植,已然严重违反了许诺。 岩尊蹲伏在地上,上万地亘族生灵围聚在其四周,惶恐不安地仰望周平等人,将石林挤得乌压成片,而在它们身后,就是那方埋藏大妖骸骨的幽黑洞窟。 地亘族虽然是智慧生灵,但传承都不知道断绝了多少回,已然退化为原始野蛮的部族,忘却了一切礼义廉耻;就算还有强大力量,却和野蛮猛兽也没什么两样。 也许它们对这些骸骨有所感情,但必然不多;尤其是如今局势,就算周平等人将所有骸骨都带走,岩尊等地亘族存在也绝然不会有太大触动。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正是消失许久的‘道衍’。 但其身形模糊虚幻,气息也极其虚浮,更是只有玄丹五转,显然只是化身的一部分。 ‘道衍’环顾三人一妖,最后目光落在胡厉身上,似笑非笑,只看得这憨狐狸心中发麻叫苦,最后实在受不了,这才将那土道宝物吐了出来;至于其他那些,却是怎地也不肯吐。 ‘道衍’这才望向别处,几十棵低阶灵植代替一道二阶宝物,自然不算违背约定。 “贫道暂时有事难以脱身,你们先梳理整顿此方洞天。” “三日之后,便会有传送阵贯通于此,到那时就可安然回去。” 第499章 补偿 转眼三日过去,坧坞天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所有的福泽宝地都被一道道虚幻法阵所笼罩,相互隔绝自成一方;而四方苍茫大地,也被强大伟力梳理得明朗清晰,沟壑纵横如田垄,原本的灵植草木被整齐地栽种于各处。 唯有最中间的石林海,被单独留出来,以作地亘族的生息地。 洞天的巨大变化,自然是周平等人所为,为的就是方便日后栽培经营,以壮人族底蕴。 毕竟,虽然地亘族擅长梳理地机,但从洞天原本那野蛮生长的情况来看,其显然不懂经营;亦或者说,早就断绝了相关传承,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地步。 不过,这也能看出地亘族种族天赋的恐怖,在不善经营、传承断绝的情况下,还能维系洞天稳固数万年之久,甚至到了如今地步,还能诞生出‘大妖’存在,可想而知是何其恐怖。 而人族就不一样,其除了灵性较为充盈外,便再无半点任何优势,而且还先天体魄孱弱,就连修行都极其艰难险阻。 在承载天命后,也一直被强族疯狂逼压,所占疆土多为贫瘠荒芜的废地。 正是因为种种严峻劣势,才逼得人族不得不钻研经营,恨不得将每一份资源都用到极致;就连那所谓的修行百艺,听上去是恢宏高伟的仙家技艺,但又何尝不是人族自强不息的辛酸史。 毕竟,如果能资源充盈,宝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又有谁愿意去琢磨丹药法器这些外物,还不是资源匮乏的不得已之举。 那些强族之所以炼道造诣不高,除了本身不擅长外,也正是因为种族底蕴太过雄厚,环境太过安逸,才会那么不屑于这寻求假物的‘旁门小道’。 周平踏立半空,朝着下方随手挥舞,氤氲道力浮现涌动,便有嶙峋土丘拔地而起,纵横数里之远,如同犁园的土埂,将一方地界圈缚;其中的土石不断颤动,化作松软适宜的沃土。 放眼望去,整个坧坞天的普通地域皆是如此,被伟力手段划分成一方方整齐田地。 而在其身侧,岩尊紧跟其后,正孜孜不倦地学习如何掌御道则。 但不知怎地,任凭它如何勤奋,就连周平都苦心教导了好几回,岩尊对道则的掌御依旧极其生疏生隔,难以收放自如。 就像是一个稚嫩的孩童,虽然侥幸掌握了强大力量,但因为自身太过孱弱,所以始终无法控制一样。 对于这个,周平等人也只能将其归于岩尊资质太差,再加上没有传承可修,所以才弱成这般地步。 待堤埂凝聚成形,周平正打算向别处继续开拓,便感受到洞天某处传出浩荡异动,旋即化作流光出现在某处天穹界幕。 而无明等人也皆有所感,纷纷出现在周平身侧,严阵以待。 洞天作为一方小域,所谓的天穹自然只是坚固不摧的界壁,而非真正的天穹。 砰! 而此时此刻,这处天穹发出轰隆声响,犹如浪潮般掀起阵阵涟漪,激荡四方,就仿佛有什么存在要降临于此! ‘难不成是妖族发现了踪迹?还是虚空异种意外撞见这里?’ 周平脸色凝重至极,他好不容易才将嫌疑落在地亘族身上,这要是被妖族异种意外撞破,那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亦或者,是无明他们……’ 无明几人神情各异,旋即凝聚强横杀招防备涟漪波动,望向周平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莫要慌张,是贫道所为。” 一声轻朗声音陡然响起,‘道衍’随之出现在诸修面前,磅礴道力朝着那方涟漪不断倾泻,使得涟漪愈发浩大动荡。 他虽然是道衍天君的化身,同本尊心神合一;但相隔万千山河、诸多界域,自然不可能同平时那样如臂使指,更是会出现巨大‘延迟’。 也正因如此,他的本尊都将传送法阵落定到坧坞天界域上,他才真正感知到。 无极天 道衍盘坐在一颗星辰之上,手托道器,正同三尊妖王对峙,恢宏威势不断交锋碰撞,震得无极天颤动,空间接连崩塌破碎。 看起来同寻常无异,但在其掌心的罗盘之内,却是另一番场景,数十道浩瀚大阵交辉变化,其中衍化出无限可能。 玄妙道韵交织颤动,缓缓化作一方旋涡,而旋涡的另一头,正是坧坞天界壁! 这法阵能够跨越万千山河、重重界域,而且还不为妖王所知,以道衍的炼道造诣,自然是远远做不到的,这其中还有人族唯一一位炼道无上存在的手笔。 也只有炼道达到无上境界,掌御【拘灵】之能,才有能力化去其他道则的异动,使得威势如此不显。 而如果只是道衍来开辟传送法阵,虽然也能做到,但传送时必然会引起微弱动静,是绝然瞒不住那些至强者的感知。 可以说,此番人族胜的不是其他,而是无数人前赴后继、攀登了近万年的炼道! 随着时间流逝,涟漪波动愈发浩大,只听见清脆一声,天幕便如石岩般炸碎开来,玄妙道韵化作氤氲通道,将坧坞天同道器相连为一。 待通道彻底稳定,‘道衍’回首望向周平。 虽然此番周平出力极少,而且已经得了好处,本不该分润更多;但毕竟是他们猜疑,还专门试探身份,于情于理都该再补偿一二,以防其对人族心生怨念。 “玉灵,莫怪贫道此前对你试探生疑,而是如今人族局势严峻,时刻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才不得不如此对待。” “以作补偿,贫道允你在这坧坞天再择三样,妖骸、灵植皆可。” 说着,‘道衍’微微一顿,指着岩尊说道:“若你想要这畜生,亦是可以。” 虽然岩尊实力不强,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尊大妖,尤其是在这洞天之中,更可调动道则之力媲美玄丹五六转,这样一尊存在,可不是说被周平奴役,就归属于周平。 而现在,道衍都允许周平择其而去,补偿不可谓不大。 当然,他这样让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岩尊绝然不能留在坧坞天,要不然以其手段,最起码都要一位玄丹高转驻守于此,不然都将成为洞天的巨大隐患。 第500章 古怪…… 周平闻声一怔,朝着‘道衍’作揖行礼。 “玉灵,谢天君恩赐。” 而在其心中,则在不断权衡坧坞天内宝物的种种优劣。 若论起来,整个坧坞天最贵重的宝物,自然就是洞天本身,只要经营得当,那就是一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福泽宝地。 对于这个,周平自没有半点奢望,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其次,则是那二十七具妖尸残骸,只是对现在的周家来说,这就是鸡肋之物,自不能选。 而排在这两样后面的,便是地亘族,准确来说是两样,岩尊和除它以外的地亘族生灵。 地亘族虽然实力不强,但单就是其能梳理壮盈地机,就已然值得所有势力为之倾动。 虽然暂时不易让其现于人前,但若是隐秘地迁徙一些藏于白溪山,也能极大地壮盈自家底蕴,足以改善千秋万代。 至于其他那些,如什么埋骨之地,或渊水域泽,虽然都是极好的凝宝福地,但凝聚时间实在是漫长;能够凝聚这么多宝物,那都是数万年的日积月累,可想单凝一道需要多久。 而且,这些凝宝福地一旦搬离洞天,没有足够浓郁的道则灵机滋养,也必然会慢慢沦为寻常地域,注定无用。 而其他那些灵物,即便是化基宝物,灵植宝材,如今能起到的作用也不会很大,选了难免有些可惜。 思来想去,周平将目光重新落在岩尊身上。 其作为地亘族存在,不仅能为自家梳理壮盈地机,而且还能为族所庇,有其坐镇,再加上石蛮协同,法阵遮掩,可以说将白溪山缔造成固若金汤的壁垒,也能让他少一些后顾之忧。 “回天君,玉灵已有所定,愿择岩尊为族所御。” ‘道衍’颔首淡笑,余光瞥向岩尊,还有极远处的胡厉,神情平静说道:“你选这畜生,自是可以。” “但贫道也告诫你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你承蒙这些异族的恩泽,才有了今日这等成就;但既然你还是人族,就别盲信不顾,凡事皆留一线防备。” 说到这里,其眸光闪过一丝寒意。 在九百年前,赵国初立社稷,正借着赵济斩龙王的赫赫凶名,向外迅猛扩张版图;在这过程中,自然也引来了一些弱小种族攀附,甘为人族附庸。 那时的他虽然还没有证得天君大位,但也是玄丹十三转的大修士,为强族所忌惮,更带着诸多强者征伐四方,大显人族威势。 但后来,在同灵族的战争,赵国一方本是大好的必胜局面,就因为那些小族存在临阵倒戈,最后害得赵国一败涂地。 即便那一战他侥幸证得天君,扭转了战局,却也还是有不少强者因此战死,整个赵国也为之动荡,开始转攻为守。 要知道,赵国最早的一批玄丹强者,可都来自人族各方势力;只是因为赵济斩龙王立社稷,为人族开辟一方生息之地,所以他们心往而来,皆是人族的大义之士。 每战陨一位,那对人族来说都是极大损失,更是极大地动摇了人族风气。 而如此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道衍又怎么可能对异族有好态度;能承认同天狐妖族的结盟,没直接把地亘族变作人族的奴隶,就已然是他和善相待了。 周平朝道衍躬身行礼,淡声说道:“天君教诲,玉灵铭记在心。” ‘道衍’颔首回应,旋即指向那煌煌玄奥的传送通道。 “既然已经明了,那就自此折返西南吧,天南关事关紧要,万不可有半点差池。” “至于这洞天里的宝物,贫道自会留你那一份。” “不过,你也别奢望有太多,如今局势严峻,各方更需要资源供应。” 说着,‘道衍’朝岩尊虚指一下,便有强横禁锢之威浮现,将其威势镇压不复。 周平持礼回敬,随后将岩尊托举而起,便化作流光遁入那玄奥莫测的通道之中;至于土玄果树等物,早就被他收入体内,丝毫不显。 待周平和岩尊一离去,坧坞天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极其微妙,那些地亘族生灵惶恐惊惧地蜷缩在一块,望着岩尊离去的方向,茫然无助;而胡厉则矗立在某处,双眸正不断打转,脸上却是露出默哀神情。 它虽然憨厚,不悉人情世故,但几番接触下来,它感觉出道衍对异族的特殊态度。 只见它小心翼翼地靠上前,恭敬拘束,垂首低语:“前辈,现在洞天事宜已定,那小修也想先一步回族归家,同族人亲近相好。” ‘道衍’淡笑望着胡厉,只叫后者心惊肉跳,丝毫不敢颤动逾越。 沉默许久,才有一道空灵声音传来。 “那便回去吧,你应得的那份报酬,过些时日,贫道会给天狐王送去。” “小修谢……谢天君。” 胡厉发出凄惨低嚎,旋即就像是遁逃般,迅猛掠入通道内,屁股后面更显露出半截狐狸尾巴,以此让自己遁得更快一些。 对于所有妖族来说,保持本体才能发挥完整战力,像胡厉这样一时兴起地幻化成人形模样,实则还限制了自身实力。 白玉宫内 周平盘坐不动,周身满是狰狞伤痕,气息紊乱爆动。 他身上的这些伤痕,自然不是什么强敌所致,而是在传送时,被空间潮汐一遍遍冲刷出来的。 这也是所有传送阵的弊端,因为要跨越辽阔山河地域,所以被传送者需要承受强大的空间潮汐侵蚀;而且距离越远,所承受的侵蚀就越恐怖,非强者不得传送。 而在其身侧,岩尊还要凄惨一些,直接被冲得只剩巨大躯干,就连气息都险些跌落玄丹层次。 待气息平复,周平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岩尊身上,却是露出疑惑之色。 “真是古怪……” …… 第501章 土道秘物:坧坞王冠 岩尊的身躯不断崩塌破碎,滚滚土道气机蕴则自其体内涌现,落在白玉宫之中,化作点点萤石土岩,或是云母磐块、金银宝石,将宫殿点缀得明宏辉煌。 其气息也随之疯狂衰减,俨然一副跌落玄丹境界的架势。 而越是这样,周平心中的疑惑就越浓郁。 虽说岩尊实力孱弱,离了坧坞天会大大消减,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尊大妖,体魄比之人族强横;就算对道则掌御不强,抵抗不了空间潮汐的冲刷,凭借其体魄横蛮,也绝然不会被侵蚀成这个凄惨样子。 但是,偏偏这情况就出现在周平面前,这如何不让他心疑。 ‘莫不成这家伙修为有异,走的不是正统路子,而是成就了什么另类玄丹?’ 这般想着,定元罗盘自周平体内涌现,迸发强横镇压威势,将岩尊身上残留的空间道则尽数磨灭镇覆,这才让崩溃之势得到停歇。 岩尊凄惨叫着,残躯不断颤动,引得四周灵机汇聚,肢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生,但同躯干相比,却是极其虚幻孱弱。 从化基境开始,修士虽然轻易就能复躯生肢;但因为已经接触道则层次,身躯在道则日夜侵染的影响下,多少都沾染了一些道则之力,有了不俗威势,想要恢复如初,自然需要更多的力量温养才行。 尤其是通玄境以上的伟岸存在,在强大道则的不断侵染下,身躯已然发生了巨大蜕变,说是天地大道至宝都不为过,一旦折损,想要恢复如初,就需要漫长岁月去修复。 就如岩尊,重新长出来的躯肢威势就极其孱弱,也就是白溪山灵机雄厚,才让其勉强达到化基层次。 不过,对现在的周平来说,却是还没有这个烦恼。 毕竟,他突破玄丹的时间太短了,肉身积攒的底蕴极其薄浅,这也是为何大战结束后,只用了一年半载,周平就恢复痊愈的原因。 而像青玄子和武极等人,到现在都还在闭关疗伤,既是为了消磨残留道伤,也是为了恢复肉身底蕴,以此维持巅峰战力。 这也是修行界的一道绝对至理,强大者不一定古老,但古老者一定强大。 白溪湖泽内,石蛮所化山岳正同地脉不断交互壮盈,而在感受到白玉宫内的道则变化,山岳也是微微颤动,却并未从沉睡中复苏。 自从白溪山地域扩张了一番后,石蛮就时不时陷入沉睡,其气息也在同地脉交互中不断壮盛,朝着玄丹层次愈发逼近。 周平忽有所感,随手一挥,在石蛮所化山岳上布了道凝灵法阵,便再次将目光落在岩尊身上。 “本座且问你,你是如何晋升玄丹的?又是如何引聚道则加持?” 周平能引聚天地间的土石道则加持自身,是因为【明玉盘】所化道神通,至于岩尊引聚道则的手段,则是被所有人先入为主地归于种族天赋。 而他在同岩尊争锋的时候,就已然对其产生了兴趣,只是因为想洗去嫌疑,这才没有当场道破;现在得了闲暇功夫,自然要好好寻根探底一二。 岩尊喘息着翻转身子,原本数十丈高的庞大身躯也已缩到两丈大小,犹如一只驯兽般蹲伏在周平跟前。 “回主上,小妖族群内一直流传着一道族印徽,向来为族长所有;只要得到了它,就能不断变得强大,自然而然就蜕变为主上说的玄丹境界。” “小妖能引聚天地道则加持,也是因为这族印徽……” 说到这里,岩尊生惧地低垂头颅,族印徽是它们地亘族的传承之物,而且已经同它相融一体,正因如此,它才没有向周平等人道述其存在。 而周平眸间则闪过一丝精芒,原本他还疑惑,为何岩尊实力会如此孱弱,对道则的掌握存在巨大隔阂,就连肉身也不如正常大妖那么强横,而现在却是一切都明了了。 只怕那坧坞天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稳固,其早就支撑不了大妖的出现,而岩尊也没有成就大妖的资质才情;但就是因为这所谓的族印徽,再加上地亘族梳理壮盈地机的天赋,这才造就了种种迷惑假象! 而一道能让化基妖物成就另类玄丹的秘物,可想而知何其贵重! 想到这里,周平缓步上前,识海内神念如潮涌动,掌间的定元罗盘迸发强横威势。 感受到恐怖杀机,岩尊面露惊惧神情,本能地想要反抗奔逃。 但下一刻,便有剧烈痛苦自其魂魄深处浮现,如潮般疯狂拍打击荡,震得它心神涣散;更有浩瀚镇压之势自罗盘迸发,将其禁锢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若是老实配合,本座自会饶你一命。” 说着,周平以手御道则,猛地袭入岩尊胸膛,攥住正中那同大妖内丹极其相似的特殊秘物。 岩尊顿时凄惨嚎叫,汹涌气机道则从体内疯狂涌现,激荡得白玉宫颤动摇晃,其生机也开始疯狂消逝,身躯不断崩断溅落! “难怪不愿说,原来同本源相连在一块了。” 周平眉头微皱,掌间动作也放缓了些许,而定元罗盘则迸发璀璨辉光,化作种种法阵虚影,将其那些因秘物脱离而引发的异动一一镇压禁锢。 足足过去半个时辰,周平才将秘物从岩尊体内剥离出来,而岩尊也因此跌回化基境界,气息孱弱至极。 甚至,若不是周平百般庇护,只怕其都会因此而陨落命丧。 周平留其性命,自然是看中了地亘族的天赋,打算留着壮盈白溪山底蕴。 而现在岩尊跌境,他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安心了不少。 毕竟,若岩尊还是玄丹层次,除非他时刻关注族地情况,不然要是这家伙发生什么异动,那周家还真没人能镇压得住。 而现在其跌成化基层次,那无论是石蛮,还是周倩苓,都能轻松镇压平复,自然不用太担心,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不过,周平此刻却是被掌心秘物所吸引,将其表面的血污拍去,神识谨慎地探查其中底细,脸上逐渐露出惊喜之色。 “真是天助我也!” 第502章 妖山种芝,近道盈源 只见浓郁道力倾泻涌动,掌间的灰褐石珠便开始微微震颤,表面岩土如尘般脱离飞扬,散落四方。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没能让这秘物现出原貌,依旧是一副顽石模样,显然是地亘族强者在上留下的后手。 见此,周平神识变化,岩尊都还没有从昏死中醒来,便被一只无形之手扔了出去,最后完全砸入石蛮怀中。 而定元罗盘也随之迸发威势,镇压之威如碾盘恐怖运转,不断镇灭其上顽而不息的道则印记。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他都感受到无穷疲惫,体内道力倾泻不复,那秘物这才发出细微咔嚓声响,其表面龟裂出一道裂痕。 下一刻,便有恢宏道则气息从中乍现而出,好似磅礴潮流,将表面的岩土尽数冲散,显露出一顶王冠! 王冠只有巴掌大小,灰褐沉沉,上有荆棘六角,四周则环绕着诸多柔和明线,时刻散发着土道气机,更是引得天地相应。 虽然这王冠散发的道则威势极其微弱,但却极其恢宏强横,若单论道则层次,周平都只能自愧不如。 却在这时,一道腐朽的残念从中浮现,却是在不断崩塌破碎,瞬息间就消散不复,只残留几道念头于白玉宫内,周平神识微微触动,便有残音回响。 “我……地亘族的后人……” “你既然能破开王冠的封印……应该也真正证得了道则……” “只希望你能……带我们地亘族走出囚笼……” …… 周平将其中信息一一消化,也算是知道了这残念的身份,以及这方宝物的用途。 这残念乃是一万多年前,坧坞天诞生的最后一位正统大妖,名为埩渊;而这宝物则唤作坧坞王冠,乃是曾经的洞天之主坧坞地尊所炼秘宝,虽然只是三阶宝物,但其两个极其强横的作用,却是让它足以媲美四阶至宝! 其一就是同【明玉盘】道神通相似,可凝天地四方间的土石道则为己用,壮盈威势。 而其二,就是能同土石大道相应,以助生灵感悟诸多土石道则! 有了这宝物,可以说就算周平为妖族所缚,不能以身相融天地而悟道,但修行起来亦是不逊色多少,可以说是土道至宝! 只是,随着坧坞地尊已陨,王冠内残留的道则印记早已被岁月消磨得黯淡无光,这也让宝物有了一个巨大弊端。 那就是欲借其修行,就必须消耗大量的土道宝物,而且还需要土道所属的一则道则来维系,如此才能不损害到坧坞地尊的道则印记。 这也就意味着,玄丹以下存在借此宝修行,只会不断磨损地尊印记,使得其效力愈发孱弱;而一旦印记彻底破灭,这坧坞王冠也就沦为了一样废物! 正因如此,埩渊在寿尽将陨之际,始终望不到族群有后继之辈,怕放任下去,会导致坧坞王冠破灭,最后不得不狠心将其封印起来;只要族群出现正统强者,便可破开它的封印,让这宝物重现天日。 只是,它没想到的是,在它身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地亘族都没有出现天资卓越的族人;而等到这样的天骄降世时,坧坞天也已衰退萎靡,种族传承都断绝不复,终成夙愿。 周平神念涌动,便将这无主的坧坞王冠彻底炼化,望着苍茫四方,低声细语:“既得你族因,必还来日果。” “贫道在力所能及下,自会保你族群延续。” 此话一出,冥冥之中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更有极其微弱飘渺的玄奥气机落在周平身上。 到了如今境界,周平知道世间万物皆存在因果,尤其是地亘族为曾经的天命种族,因果极其深重;自己得了这么大的机缘,自然也承蒙了一部分因果,就不可能坐视不顾。 这般说着,周平也开始思量如何最大化地利用坧坞王冠。 虽然他为玄丹真君,有【玉石】道则维系,不用担心印记磨损黯淡,但土道宝物的大量消耗,依旧不容忽视。 毕竟,周家如今虽然低阶资源不少,但土道资源却算不得太多,主要还是用来壮盈族地和秘境,还要供养周修煜修行,根本分不出多少来,想要以王冠修行,自然还要谋求其他路子。 想到这里,周平将地赤芝从怀中取出,至于土玄果树,则被他移植去了白溪山的某处山域。 虽然地赤芝效力极强,但其会吸收天地间的土石道则,若是栽种在白溪山,必然会导致诸峰地脉浅薄,保不齐就让周家十几年的经营付诸东流;所以他只能带在身边,让其随缘吸收天地间的土石道则。 而此刻,他心中却是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目光也随之幽幽望向正南方向。 “也许,可以把这地赤芝栽种到古荒妖山去,那里土石道则浓郁,必然能极大地促进地赤芝生长。” 地赤芝非只有一株,其就像菌菇那样,由无数个孢子集合而成;但其生长壮盛需要吞噬的道则也极其恐怖,能繁衍长到这么大,那都是坧坞天环境过于适宜,若是放在外界,能长到现在一半大小,那都得在土石道则富盈的福地。 “不过,也不能太随意,那妖山毕竟由多方探索,若是随意摆放,保不齐就被他修破坏。” “倒是可以法器承载,再布置诸多法阵防备,这样一来,应该就能隐而不显。” 数年前,古荒妖王暴动复苏,浩大威势惊慑各方,害得探险寻宝不得不中断;但正所谓利熏人心,待其重新平复后,各方就又开始新的一轮探险。 而且,探险规模比以往更加浩大,就是怕妖王复苏后,再无如此浩大的宝地寻宝。 “治下那些地界也可以栽种一些孢子,就算生长缓慢至极,日积月累下,也能聚沙成丘。” “还要在族地择一峰,以作地赤芝母种之地,以防意外。” 这般想着,周平也化作流光遁回天南关,虽然他现在念头繁多,但再怎样也不能忘了本职义务;若是在他离去期间,大妖压境袭关,那他的罪孽可就大了。 第503章 青玄棋道 开元四十二年七月 天南关一处瓮楼内,青玄子正同一小修闲然对弈,而其气息却是已经恢复如初。 黑白棋子之间不断变化,时而攻杀险厉,时而对峙相持,亦有困缚之势,万千险恶局势皆显于其上。 而随着时间流逝,小修神情愈发严峻,急躁得满头大汗,更是双目涣散,唇虚白皙。 直到最后,望着再无生路的惨烈棋局,其脸色骤然惨白,指间的棋子随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在下认输,自愧不如老先生。” 青玄子朗声淡笑,抚须说道:“胜败乃常事,莫要灰心气败。” 那小修脸色这才缓和,随后就要拾棋重来,却被青玄子拂袖打断。 “你今日已同老夫对弈数局,心神费伤烦杂,若是再相对弈,也不过是意气相争,已然不是你的真实水准。” “不如今日就此歇息,改日再战。” “老先生说的极是。”那小修思量片刻,嗡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先行告辞,来日再同老先生战个痛快。” 说着,他便要离去,却被青玄子挥手唤住。 “这丹瓶里是一些淬灵丹,你且拿去,好好修行。” “老夫我年岁已高,又无望化基,所以平日只能靠下棋解闷;但你尚年轻,还有大好前途可走,若是因为我这个老头子而耽误了修行,误了前途,那老夫也难心安。” “这些丹药,就当是你同老夫下棋的报酬。” 听到这句话,那小修面露怒意,他虽然只是一个清苦散修,但也是一个爱棋如命的臭棋篓子,同这老头子对弈,全然是兴趣使然,却不曾想其还这样侮辱于他。 望见散修为此嗔怒不已,青玄子不由哑笑几声。 这散修如此性情,又爱棋如命,若不是其资质太差,悟性也中庸,他都想将其收为衣钵传人了。 “莫要这么气恼,只有你修行上没有顾忌,那才能把心神皆凝于棋道上,老夫可还想着来日好好领教你的高招呢。” 散修这才平复,将丹药收入袖中,朝着青玄子拱手作揖:“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改日再同老先生对弈。” 说着,其微微一顿:“也祝老先生道途广阔,早日成就真人。” 说罢,转身便消失在城墙之间,显然是归回某一军伍;望着其背影,青玄子神情格外复杂,却是只唤作一声长叹。 “小道难修,前路亦难走啊。” 世间大道无数,强弱不同,修行起来自然也相异;强道登门修行容易,前途广阔,但难有所成;而小道登门极难,却是极容易有所成,但前途短浅。 遥想两百年前,他尚且只是化基修士,直到寿尽将陨之际,才勉强堪破棋道玄奥,侥幸成为了青云门第二位玄丹真君。 而成就玄丹之后,他在棋道上的修行却是变得极其容易,不过二百载岁月,就突飞猛进修行到玄丹五转。 这就是小道的优势,因为道则单一纯粹,一旦登门明悟,那修行起来就是康乾捷途。 但成也在小道,败也在小道。 他如今修到玄丹五转,已然是棋道的尽头,但因为道则不足,根本就无法同天地证得此道;这也就意味着,他想要再进一步,就必须不断推演棋道,让棋道衍化更多的道则,直到达到证得天地的门槛。 这也是为何他要装成炼气老朽,同旁人尽性博弈的原因。 但道则推演何其难,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推演出来的,必须无数生灵前赴后继地钻研琢磨,才能有一丝希望。 几乎可以说,青玄子此生,已然止步于此。 “唉,纵然争渡残酷,也好过无渡可争。” 青玄子叹息连连,旋即落下一颗棋子在棋盘上,便将那所谓的死局破除开来。 “也不知明烟心性历练的怎么样了,若是能突破玄丹大关,老夫也能卸下一些重担。” “真想创一方棋阁,不为其他,只为天下棋士能对弈论之。” 虽是这般想,但他也明白,这注定只是奢望。 目光眺望苍穹四方,望着云潮连天,兵卒嘶吼铮铮,诸多修士镇守各地,散发着肃杀气息。 而在更远处,凶绝剑气浮现冲天,搅得天象变化;金灿武意磅礴浩瀚,震得四方皆静。 唯有那方庙宇,虽然当空有土道威势隐隐浮现,但奇怪的是,却没有引现什么异象,顶多就是有些土气在涌动。 “看来,这玉灵对土道感悟愈发高深了,都能引得天地道则浮现,却还没有显现半点异象。” “以其资质,日后成就必然比老夫要强;此间恩怨还是沉寂在岁月中为好,免得为宗门后人带来隐患。” 说罢,其仰望天穹,面向正东方向,面露惆怅之色。 “师兄,您的血仇,师弟只怕是无能而报,师弟只能护好您的道统,莫要被旁人倾覆……” 他和青云子虽然是同一师门的亲师兄弟,但两人之间却相隔了三百多年;刚拜入师门时,他都还只是个稚嫩孩童,而青云子就已然成就玄丹真君。 但入门没过多少年,二人的师尊就寿尽老死,道统也全由青云子这个大师兄来把持;可以说,就是青云子将他教育成人,教他修行悟道,包括后来南下入赵国建青云门,寻宝得法…… 如此恩情,说是长兄为父都不为过,这才让青玄子甘愿自缚于此,只为庇得青云门千秋长存,以报青云子教诲之恩。 石庙内,周平盘膝坐着,头顶坧坞王冠,正细细感悟着土道玄妙,修为正不断强盛变化。 而在其四周,无数土石宝物被夺去灵机道蕴,变作毫无作用的残碎废物,整整堆积了一层。 但在正中区域,却有一赤褐泥土在不断蠕动,缓慢吸收着天地间的土石道则,光泽愈发浓郁明辉,正是特殊灵植地赤芝。 而天穹四方之所以没有土道异象浮现,就是因为被这玩意吸得无法凝聚。 第504章 生疏渐陌 随着时间流逝,石庙内的道则气机愈发浩瀚,周平的气息也变得愈发雄厚。 但当所有灵物尽数化作残渣废物后,坧坞王冠骤然散去威势,周平也随之身躯微颤,缓缓睁开双目,只感觉天地间的土石道则离他渐远生隔,感悟起来也变得极其飘渺虚幻,不足方才效力的一二。 而在其体内,【明玉盘】表面玄光流转,已然有近四成区域,迸发着璀璨明辉。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水行舟,如今就在玄变门前,若是止步缓修,难免有所隔阂,合该一鼓作气,成之。” 说着,正逐渐变得僵硬的地赤芝便飞落到他的掌心,但比之两年前,其体积已然小了一大圈。 其中大半是被周平拿去修行炼化,还有一部分,则是栽种到了古荒妖山以及治下疆域,让其自然吸收道则生长壮大。 只见道力涌现,地赤芝就又开始蠕动软化,几根须丝也随之从中飞出,化作流光遁入周平体内。 刹那间,土石道则充盈其肺腑,化作点点灰沉明光,如落雨般,跃入【明玉盘】之中,壮盈其辉。 直至四成区域尽数变得璀璨煌煌,一道脆音陡然响起。 玄丹三转! 轰! 磅礴威势骤然迸发,向着四周激荡蔓延,更有氤氲土石异象浮现,凝作萤石乳岩,或为琉璃玛瑙,云母铜金,就连石庙当空也变得昏暗灰沉,隐有浩瀚异象浮现。 但还没等这些异象凝聚,四周的土石道则便被地赤芝吸收干净,异象也随之消散不复。 天南关的万千修士自然也察觉到如此异动,却是没有多在意,唯有元长空等玄丹存在有所感。 “看如此异动,这玉灵应该是修为有所增进,不过三十载就如此了得,还真是后生可畏。” 元长空感叹说着,只当周平有所精进,却是没往玄丹三转上面想。 毕竟,这动静并不大,周平也及时将气息收敛,再加上其成道也不过二十六载光景,怎地算也对不上。 而在更远处,周珏瑜身着银白甲胄立于城头,雷光电弧游走四周,腰间系着雷火箓法令;在其身后,一头足有半人高的明火鸟雀蛰伏垂首,正是化基灵兽赤火雀。 同数年前相比,周珏瑜变得沧桑坚毅了不少,眉眼间更有肃杀凶绝之意;虽然仍只算是化基初期,但那狂暴躁动的银白雷霆,却无不彰显其恐怖实力。 在其身后的城楼内,周承明无拘坐着,模样粗犷蛮野,双眸碧绿莹莹,周身更有稀薄的黑红障光浮现,使其神情癫狂偏激;只是坐在那,就仿佛是为天地所憎的邪祟魔道,让人不由地心生恐惧憎恨。 不过,其腰间的清明祥佛佩不断浮现朦胧辉光,更有一道周皇印记镇压其身,这才让周承明心神时刻保持清明,不至于浑噩躁乱。 这几年周家治下人口暴涨,人道壮盈强盛,周曦越对人道的感悟越来越深,自然也摸索出不少人道秘法;虽然因为受制于道则,这些秘法的威势都还不强,但以周皇玉玺加持盖印,单纯的固心守神还是不成问题,就连那稀薄业障都被镇压了些许。 空明则龟缩在角落里酣睡,身躯圆润饱满,毛发愈发黑白分明,但却没有半点强横威势涌现,就好似一温顺的寻常大兽,显得极其可爱。 感受远处异动,周承明嘴角露出笑意,却是极其狰狞恐怖。 “若祖父能登高望绝,定能斩得南疆大妖胆寒生颤。” 而在石庙内,周平已将气息尽数收敛,却仍有氤氲辉光显现周身,难以遮掩。 望着只剩半个巴掌大小的地赤芝,他眉头微皱,旋即叹了口气;虽说今朝如愿突破三转,但消耗了这么多地赤芝,难免有些心疼。 不过,好在地赤芝不是什么一次性消耗品,可以吸收土石道则壮盈生长,总能长得回来,就是速度极其缓慢罢了。 “现在这模样,出去必会被识破,就当不成底牌,还是再稳固一二为好。” 周平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提升修为,更是为此不惜消耗大量的土道底蕴,就是因为局势日益严峻了,若再继续水磨碾境,一旦战事再起,那处境将会极其凶险。 毕竟,南疆之北可是迁来了不少妖族,现在只是在那分地争斗,所以才没来逼压边境;等一切分润落地,压关的大妖必然只多不少。 他现在实力每增长一分,妖族就更为之忌惮一分,畏惧天命反噬而不敢同他死战;而作为周家的唯一砥柱,只有他活着,周家才能长存不衰,坚持到第二位玄丹真君的出现。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一方虚幻面板随之浮现。 【丁火】:三十六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三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四千九百三十二(十九) 随着周家不断开枝散叶,周平的子孙后代也越来越多,也是让他终于可以放纵地提升后人资质,以此扩大丁火增长的速度。 这六年间,他就悄无声息地给六个子孙加过点,也是让每年增长的丁火达到了十九之数,已然极其迅猛。 而那六个子孙多是修清辈子弟,曦月辈和文秀辈虽然也有,但却只各有一个。 这其中,有四人生而为凡俗,即便加点,灵光也只有一寸多,此生注定止步于炼气;而另外两人,却是先天的仙缘子,一个名为周修峰,一个名为周文亮。 周修峰先天灵光只有一寸六,经丁火加点才达到两寸六,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若是放在宗门势力,只怕成就炼气都需要受不少苦头。 而周文亮不一样,其先天灵光就有两寸八,加点之后更是达到三寸八,放在当下的周家,未尝不能寻一旁门成就化基,就如风道、或是恶鬼噬灵法等等。 而且,作为周家文秀辈的第一个修士,资质还不错,自然让周承元等人欢喜不已,感叹家族后继有望。 可以说,有了这一份喜爱,只要周文亮不犯大错,天然地就有资源向他倾斜,根本就不用担心修行之外的一切琐事。 望着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后代标记,其中绝大多数周平都不曾见过听过,也是让他不免伤感了起来。 “唉,终是生疏渐陌,亲族相顾而不知。” 第505章 虚实交融,杀机四起! 古荒妖山 镇元城 作为古荒妖山附近唯一一座仙城,虽然受妖王复苏的影响,不少弱小势力都搬离了镇南府,萧瑟落寞了些许;但再怎么说也是福泽宝地,所以依旧为各方所逐。 尤其是周家等几家玄丹势力,恨不得掘地三尺地搜刮资源,以备战抵御南疆妖族袭关,所以即便妖王随时都有复苏危险,他们也不可能放弃古荒妖山这一宝地,而且还加剧了探险挖掘的速度。 城东某处酒楼内,陈福生坐在窗前,抚须笑望城中喧闹,不时提葫饮酒助兴。 而在其身后,数位炼气高重修士恭敬自立,正是附庸于周家的一些散修,还有谢、司徒两家的修士。 因为周家本族的炼气高重并不多,而治下仙族道院成立时日尚短,难有担起大梁者;所以想要探索古荒妖山,就只能由周家为依仗,让附庸修士无虑入山探险,至于其中所得,则是五五分之。 而在人群之中,却还有两道身影。 一是周月瑶,她自从被宋白所情伤折心,就一直隐于族中修行,如今数年过去,已然修到炼气九重,寒霜月浮显于衣裳之间,清冷若冰岳寒峰,俨然一副避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在其眉眼间,却还有一丝暴虐浮现,正是受到了银月之气中残留的大妖怨念影响,虽不会干扰其修行,却让她增添了一分异样韵味,就如同冰山巅崖上的禁忌妖花。 至于另一人,正是周修武,其盘坐在角落,正凝心炼气打磨境界,修为却是不知何时达到了炼气七重,堪称神速。 而如此恐怖的增进速度,即便是当年的周修渊也比之不如,也让周承元等人又惊又怕,若不是请示过周平,确定周修武并非异族眷属,他们早就将其特殊对待了。 即便如此,周曦晟也常将周修武唤到宅院,说是阖家团圆的家宴,实则就是探查底细,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对于这个,周修武倒没有多少反感,更是享受其中温存无法自拔。 “修武,太舅公虽然知道你实力不错,但这妖山毕竟是你第一回来,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一些,切莫激勇贪进。” 陈福生将面前的黄酒一口饮酒,发出滋滋声响,随后扭头望向周月瑶。 “月瑶啊,你为长辈,在妖山内要多护着点修武,不求谋夺宝物多少,只要能安全无恙归来,老朽就安心知足。” 周月瑶孤立于一侧,朝着陈福生微微颔首,“月瑶明白。” 陈福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凝聚一方浮云,却是只有炼气层次,随后托举诸修往妖山飞去。 镇南城同妖山相隔不过十里,浮云很快就飞到了山脚下,便望见大量人影涌动,诸多真人隐于苍茫四方。 而那些修士一望见陈福生等人,纷纷有所动,或是避而远之,或是恭敬回应,全然没有周平当年来此的蔑视待遇。 “都快进去吧,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切莫冒进。” 说罢,周修武等人便化作流光消失在门户涟漪之中。 望着诸修离去的背影,陈福生虽有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寻一空处耐心等候。 而他才安定,周围的化基修士就侧目望来,朝着他客气问好。 “见过陈老。” “听闻陈老好酒,在下这正好有一壶上等的美酒,能否请陈老品鉴一二。” “南河诸葛氏诸葛清朗,见过陈老。” “昭南苏氏苏洪明,见过陈老。” …… 虽然陈福生只是个实力孱弱的肉身化基,但架不住其背景大啊。 玉灵真君的亲小舅子,周家的立族长者,为周家诸修所尊敬…… 如此身份,放眼整个西南疆域,又有谁胆敢招惹;就算其随意行走四方,只怕也没有多少人敢伏击杀虐。 毕竟,一旦杀了陈福生,那就是和周家不死不休,即便逃到天涯海角远,可能都要被周家追杀,等着伏诛受戮。 妖山内,周修武等人一踏入其中,就四散开来,只留下周月瑶两人待在原地。 周月瑶环顾四周辨认方位,旋即冷声说道:“先去东山麓,将那里的地赤芝收取一二,再去收取其他。” 在两年前,周平将地赤芝分而植之,周家到妖山就多了一个目的,那就是收取其中的地赤芝。 而且,为了防止被其他势力察觉其中异常,周家更是一连布置了数十处,均匀散布在妖山各地区域;这样一来,即便土石道则发生强弱变化,也不会太明显。 周修武点了点头,旋即两人便向东山麓飞去。 但还没走多远,两人便被几道身影拦住了去路,这些人皆遮掩身形,显然是怕暴露身份底细。 虽然周家现在昂扬正盛,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愿意正面招惹,但不代表周家就没有敌人,各方势力皆有行凶的动机,就连周家内部亦有可能。 在外界,诸方不想撕破脸面,所以不会轻举妄动;但古荒妖山不一样,其被强横道则所笼罩,唯有化基以下存在才能踏入其中,自然也成了各方厮杀报仇之地。 或附庸逆上,或各方攻伐,或散修仇杀…… 而这也算不得什么龌龊事,周家自己亦干过,曾经就因为一些恩怨,坑杀过武山门的不少弟子。 “尔等阻我路,是为何谋?” 周修武向前一步,轻声喝问;其气息随之变化,好似潮水拍岸,绵延不绝,愈发雄厚强盛,压得四周草木颤动摇曳,气势如虹。 如此威势,瞬间让阻路的几人微微色变,怎地也没想到,周修武一个炼气七重修士,竟能如此强大。 “我等只是想领教一下,名震四方的白溪周氏,其族中修士能有何高招。” 周修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眸光落在众人身上,不断打量审视。 虽然看不出几人的身份,他也能猜到有大势力在背后推动,不然寻常修士绝不可能如此挑衅;甚至,保不齐自家的附庸散修就在其中。 一旦他们二人不敌,必然会被其所戮,唯有强势镇杀,才能震慑避退。 想到这里,周修武淡笑一声。 “既然诸位想见识一二,那在下便满足诸位这一心愿。” 说罢,其气息骤然一变,便有山巅寒松浮现四方,更有风雪袭掠苍茫,将诸修笼罩其中。 而一直不为所动的周月瑶身形骤然一移,银月明光自其掌间倾泻而出,化作无数白虹隐于风雪之中。 虚实交融,杀机四起! 第506章 他方来援 周承元之所以放心周修武两人探险古荒妖山,就是因为两人实力本就不俗,而且还能相而配合,化作恐怖杀招,说是炼气无敌都不为过。 就像现在,山巅寒松意象笼罩化囚笼,风雪虽虚,却可侵心乱神;而银月明光则化虹凶杀,隐于风雪之中,让其中存在避无可避,只能应战厮杀。 意象朦胧虚幻,将诸修笼罩其中;而明明一切都是虚假之物,但诸修却仿佛真望到了一座巍峨山岳,寒松傲立,更有风雪袭掠,只感受阵阵冰寒! 唰唰唰! 下一刻,便有修士发出凄厉惨叫,只见其护身屏障已炸得破碎,腰间血肉模糊凄惨,更有银月气泽残留其上,不断碾磨其血肉筋骨,凝结冰霜冷意。 “不好,速速镇杀二人。” 如此恐怖杀招,瞬间让诸修为之胆惧色变,那为首者急得厉声大喝,凝练强横手段向着四周不断轰击。 而其他几人相顾环视,虽紧随其后轰击四周,但却无不束手束脚,显然到了如今地步,他们还是不愿显露自身跟脚,就是怕事后被周家寻迹而戮。 只是,意象为虚假之象,又不是什么结界,任凭诸修如何轰杀,也影响不了其分毫,反倒诸修被银月白虹轰击得遍体鳞伤。 偏偏银月长虹隐于风雪之中,也是让诸修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而诸修想要袭杀周修武二人,又被风雪银月所阻,再加上时刻都畏手畏脚,难以发挥最大实力;甚至,诸修之间都相隔较远,好似在互相防备一样。 一时间,却是出现了极其奇特的一幕,周修武二人明明以少战多,却压得诸修难以抬首。 “果真如此。” 周修武眸间闪过精光,他在动手之前,就望见诸修互有防备,所以猜测其应该并非同一势力,顶多就是临时结盟,而现在只是刚交手,这些底细就尽数显露。 想到这里,他心念涌动,周月瑶瞬间明白其意思,某处的银月光虹瞬间增多了不少,而那处的修士正是其中最弱者。 威势骤然暴涨,那修士一时间难以抵御,瞬间就被击得血肉横飞,双臂也炸断化作肉泥。 却在这时,其身侧最近的一个修士陡然暴起,催使强悍杀招将其迅猛斩杀,随后拽着残躯就遁入山林,消失不复。 “嗯?” 如此变故,瞬间让所有人为之惊愕,但很快诸修就反应了过来,他们此番本就是为利而来,又不是什么稳固联盟,如今既然难以联手,无法镇杀周修武二人,那就换个法子谋利,或是惜命保身。 一时间,有修士相视结盟,合力瞬间将伤势惨重者斩杀,然后夺尸远遁不复;也有修士见局势不妙,及时遁走他地。 这一本就不稳固的联盟,瞬间就树倒猢狲散,也是让那为首者叫骂不止,‘就不该以这些低贱杂碎为棋子,唯利是图,惜命保身,真是不堪重用。’ ‘不过,用这些蝼蚁性命,就探到了周家这一底细,倒也不亏。’ ‘只要将西南这些势力倾覆,吾一定能沐浴到圣族的无上荣光。’ 想到这里,他掌间玄奥秘法涌动,随后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见此,周修武急步上前,化拳为掌欲将其擒下,却是抓了个空;只能退而求其次,打算从四周的蛛丝马迹中寻觅底细。 但反复搜查几番,他也没有从中寻到半点有用线索,就仿佛这真是一起为利劫杀、却又不敌反目败走的闹剧。 周月瑶缓步上前,以银月秘法醒目壮神,环顾四周,却也没有望见半点异常气泽痕迹,只能轻拍周修武肩膀。 “莫要再纠结此事,里面蹊跷难定,待回去告知族内,再让叔父他们定夺追查。” “当务之急,是采集地赤芝,以防被旁人察觉夺了去。” 虽然每一处的地赤芝皆被特殊法器所锢,更有法阵遮掩不显,隐蔽至极;但凡事本就没有万无一失之说,自然是越快越好。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也只能先放弃追踪寻迹,随周月瑶一同往远处走去。 而在古荒妖山的其他地界,也有类似的劫杀事件发生,有些成功困杀,有些则败退他处,若是细细望去,便能发现这些被劫杀的对象,正是三家的核心传人。 只是,这般劫杀情况,放在整个古荒妖山之中,却是极其稀疏寻常,毫不起眼。 与此同时,在云潮汹涌暴动的罡穹之中,却有一道云舟正向明京快速飞去,其内只有两道身影,一个须发尽白的慈祥老朽,另一位则是个身着绸衫彩衣的妙龄女子,面容姣好白皙,好似无瑕宝玉。 若不是两人气息都恐怖如渊,震得四方静止,只怕真会被当成爷孙俩外出享乐。 “太乙前辈,虽说大妖残骸贵重,但您更为重要啊;您真的要如此冒如此凶机,也要奔赴赵国,只为帮他们炼器制物吗?” 那老朽抚须含笑,和蔼说道:“自是值得。” “老朽这一生也没炼过这么多的大妖残骸,怎地也要去试试。” “况且,以器元子那笨拙的炼制技巧,保不齐就把这些宝材炼毁了,老朽可不能让他暴殄天物。” 那妙龄女子还想说什么,却被老朽出声打断。 “你不是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嘛,老朽可是听闻赵国有不少稀奇玩意,这回就当是陪老朽一回了。” …… 第507章 好手段 明京 同四十多年前相比,这座人族南域最巍峨浩瀚的大城,并未因赵绪道陨而有半点影响,依旧是一幅繁荣昌盛的盛世之景。 凡人坊市喧闹繁华,八方来修如虹,霞光连天恢宏,煌煌法阵笼罩大元,更有灵机玄妙于地方郁结凝质,或宫阙楼宇耸立,或道场庭殿恢宏。 而在明京正上空,更有虚幻龙影涌现,正狰狞颤动着,但却影响不到四方分毫,反倒还如养分般不断壮盈法阵,使得明京这座都城,威势愈发巍峨浩瀚! 虽然凡人低修望不见这龙影存在,但不代表就是假物,尤其是那些高修,更是敬畏不已,丝毫不敢登高靠近。 因为,这龙影虚相就是苍龙王的残魂虚念。 通玄存在同天地大道相连,就算弱小得力战不敌,但想要将其彻底斩杀,却是极其艰难。 赵济虽然将苍龙王镇杀于苍茫,但却没能将其彻底灭杀,只能一分为二,其道身用来承载赵国运道,壮盈一方大势;而其道则印记则被不断磨灭剥离,用来制器炼宝,乙木灵壶就是由此而来的制式秘宝。 而类似的木道秘物, 赵国足足炼制了数十件,不然也不会多到周平兑换时,都还有剩余。 罡穹之中,天罡厉气如潮涌动,偶有碎屑残渣飞掠而上,也被恐怖威势碾作齑粉,散落四方苍茫。 而那方飞舟临空悬立,朦胧法阵将其遮掩庇护,使得恐怖天罡厉气落在其上,却只掀起阵阵涟漪,好似清风拂面。 温太乙身着朴素衣衫,负手弓腰立于舟头,远眺明京繁华盛景,不时被那龙影虚念引去目光,眼中连连浮现惊喜之色。 “老朽虽早就知道这龙王承社稷之事,但今日如愿望见,也还是为之震撼。” “道衍前辈可真是通天绝代,竟能布设如此浩瀚大阵;器元子那个家伙也不赖,没给我炼器一道丢脸。” 在其身侧,星妤晴束发为冠,虽是一袭干练劲装,却也是锦绣蚕丝编织的华服裳衫,明珠玉簪点缀,镂空银镯挂腕,腰系香囊珊枝,而这些物样无不散发氤氲玄光,显然皆是什么奇珍宝物,华贵显尊荣。 不过,虽奢靡富贵,但可不代表她是什么绣花枕头。 星妤晴作为大夏古朝千年第一人,修行不过五百九十年,就已然是玄丹十转大修士,所修还是诡谲神异的星辰道,鲜有生灵与其相争,说是板上钉钉的通玄天君都不为过。 在当下通玄不显、玄丹受制相缚,她这实力已然是无敌不败,纵横睥睨;也正因如此,大夏王才会让她来庇护温太乙这位器道宗师的安危。 不过,因为深受幼年某些经历的影响,其养成了一特殊癖好,那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奇珍异宝,这周身衣衫宝珠就是这样来的,还专门开辟了一方秘境,用来储存种种宝物异材。 听到温太乙所言,星妤晴眸间闪烁璀璨星光,天地四方在其眼中瞬间像是被解剖透析般,变得透彻清明,直窥其中本质。 只见在巍峨都城的地底深处,一头千丈大小的庞大龙骸蛰伏作古,即便已化作残骸朽骨,却仍散发着恐怖气机,更有乙木道则显世生辉,化作绿茵草木蔓生壮盈。 但在龙骸颅骨正中,一道凶绝长枪直插其上,将其镇压得生机不复;更有浩瀚大阵笼罩四方,凝作无数枷锁大链,将龙骸死死禁锢其中,无法逃脱。 而这浩瀚大阵更迸发着恐怖炼化威势,正不断剥离炼化龙骸中蕴含的乙木道则,化作玄光明辉;而残骸更是同明京、乃至赵国四方疆域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种种气机灵泽作社稷磐基,承载着万千凡俗黎民。 “如此手段,也难怪龙族不愿来救。” 如此恢宏一幕,饶是见识广阔,星妤晴也不免惊叹出声。 以前她在听闻赵国斩龙王作社稷磐基,还曾担忧过龙族会来相救;现在望见这般情况,她也算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如今人族天命相庇,那些强族之所以不到人族后方大肆屠虐,一是怕人族逆境诞生天骄,二就是怕天命反噬。 毕竟,单个凡人的生死不会影响人族,但数量一多,那就是人族整体实力遭受削减,又怎么可能不受到天命的反噬。 而赵济等人将苍龙王镇压于此,不仅是作社稷磐基,更将其同赵国万千黎民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此手段,哪怕是妖王都会被活活反噬而陨,大妖又不可能攻掠到明京,使得龙族只能这般眼睁睁地看着苍龙王被磨灭道消。 不过,龙族也不是完全置之不顾,《木苍澜》等诸多事物,就是龙族专门开创出来的手段;既是为了让苍龙王自行复苏,以残躯毁赵国社稷,从而损人族实力;也是为了再谋乙木道则,以此限制人族壮盛的速度。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自下方飞来,正是皇族玄丹修士赵通。 “在下赵通,奉器元宗师命,特来迎两位道友入宫。” 温太乙抚须淡笑,“器元子这个家伙,技艺中庸寻常,倒还挺会遣人唤命的。” 听到这句话,赵通微微躬身作揖。 虽然温太乙修为不如他,但作为人族仅有的器道宗师之一,自然值得尊崇;至于这女修,他虽然不认识,但能作为同行相庇者,十之八九是远胜于他的大修士,不可不尊敬。 “还望宗师和这位道友谅解,器元宗师正忙于炼制妖骸,已数月不曾休息,实在是无暇亲自相迎,只能遣我前来。” “在临行之际,还吩咐在下一定要恭敬相待,以待宗师不能亲迎之过。” 而听到这句话,温太乙胡须陡然扬起,目光如炬烈烈,急声迫切道:“还啰嗦什么,快带老夫去,可不能器元子那家伙白白糟蹋了宝材……” …… 第508章 外求不得而盈内 九重宫阙 一精壮魁梧却又年暮须白的汉子端坐在炉鼎前,双掌之间有玄泽化炽焰,正不断祭炼一具庞大妖尸,其正是赵国唯一一位器道宗师器元子。 而在广阔宝殿内,四周朦胧法阵显化,强横威势犹如潮汐振荡,正不断壮盛炽焰炼火。 大妖尸骸强横坚固,又有道则残留其中,想要将其祭炼化物,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焚炼,这就导致宝物品阶越高,祭炼时间就越漫长,玄宝炼制更是动辄经年不止。 所以,大多数炼器师都会另辟蹊径,以某些手段来增幅炼制效率,这方法阵便是如此,其名为炼极朝元阵,可化重重叠浪之势,使炼制效率增添三成! “器元子,你可不要乱炼啊……” 器元子正凝神炼制着,便望见温太乙急步迈了进来,口中还不断嚷嚷着。 听到这句话,器元子不怒反喜,笑骂道:“温老鬼,别搁这说风凉话,快来帮忙。” “这回这么多妖尸,老夫让你好好过一过手瘾,省得你这老鬼整日发牢骚。” 虽然四艺宗师受制于人族局势,固守一国一地不得离,绝大多数都不曾蒙面亲见过;但相互之间也是神往久矣,常以书信卷宗交谈炼道所得,以壮各自经验。 “哈哈哈,来便来。”温太乙抚须大笑,身上衣衫也随之变作炼器袍,利索坐在器元子的正前方,掌间有幽蓝明火浮现,焚得妖骸颤动破碎成灰,“今日正好试试,是你的【锻造】盛,还是老夫的【熔炼】强。” 器丹阵符四艺,乃是人族无数前人耗尽心血总结出来直指炼道的狭义标准法;而所谓四艺宗师,便是四艺造诣已登峰造极,再证得炼道某一道则者。 如道衍天君所证【定灵】,便是【拘灵】的下属道则,而温太乙、器元子二人所证道则,则归属于【化物】之下。 而且,也只有四艺达到宗师境界,证得炼道道则,才能同正统修行法那样,有着无上伟力;在此之前,四艺修士不仅实力孱弱,而且还寿短命衰,往往需要先以他法求得化基,以此延寿续命,从而再去窥望炼道奥秘。 大殿内,器元子二人虽吵得喋喋不休,手上却是没有闲暇分毫,炉鼎那方巨大妖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融,化作晶莹玄妙的骨灰宝材,熠熠生辉。 温太乙一边炼制着,一边疑惑问道:“老小子,这回打算将这些炼制成什么好宝贝?” “此番虽然得了二十七具妖尸,但却只有十九具完整可用。”器元子顿了顿,“所以,老夫打算炼制七件玄宝原胚,剩下十二具,则炼制成可梳地脉壮盈山河的秘宝;至于剩下那些残缺尸骸,则交给旁人,炼成符墨、灵丹和阵盘什么的。” 听闻此言,温太乙不由叹了口气,“真是暴殄天物啊。” 虽说妖尸用来炼制玄宝最为合适,但他也知道,如今炼成秘宝才最适合人族的发展。 毕竟,虽然初元剑尊借赵绪之陨责人族各方对外开拓,以谋出路壮血性,但也架不住强族疯狂压境阻扰;如今四十余年过去,人族也没有讨到多少便宜,更是因此折损了不少修士兵卒。 若非如此,在此之前,人族也不会居安固疆,承平数千年不求进。 现在这样的僵持局势,也让一些修士怀念起了曾经居安太平的日子,毕竟就算人族将来有覆灭之险,但那又同他们有什么关系,自然不舍得性命相搏。 关于这一点,赵济这些天君感受最为明显,因为天君之中就有这样的人存在,只是畏于初元剑尊的威势,而不得不景从。 而赵济等人虽然是强硬的主战派,但他们远没有初元那般偏激不顾,也知道一味地向外开拓,注定是穷兵黩武;若是一直这般下去,莫说在强族之间谋求一丝生机,只怕人族内部就先一步土崩瓦解了。 也正因如此,器元子才会将大部分妖尸炼制成秘宝。 虽然秘宝没有玄宝强大,但能炼制的数量更多,一具妖骸就能炼制两三件,而且效力奇特各异,再加上地亘族生灵,极其适合经营壮盛疆域。 而这也是赵济等天君转变的策略,既然外拓不得,那就盈内经营,以此增盈人族实力。 不过,这可不代表人族就不对外开拓了,只是规模不会有现在这般浩大。 毕竟,外战旨在壮血性,以防居安而自弱,又岂能完全舍之不顾。 星妤晴站在大殿高处,正观望着二人炼制情况,虽只感觉乏味无趣,却也不曾离开分毫。 若按照她平日的性子,只怕早就闭关修行,或是遁走各方寻觅奇珍异宝了;但现在要庇护温太乙的安危,她自然不能马虎大意,寸步不离。 赵通立在其身后,心中对星妤晴满是疑惑。 ‘没想到大夏王朝竟藏着这么一位仙子,也不知究竟是何等修为的大修士,能否为我人族再增一位天君。’ “在下见道友烦闷枯燥,特意安排了茶水,还请道友移步于阁室。” “不必了,本座在此即可。”星妤晴顿了顿,旋即说道,“还望道友管御好各方,切莫走漏了宗师的消息。” “若是被那些异族所知,只怕非招来灾祸不可。” “此事关系重大,在下自然晓得。” 赵通拱手作揖,炼器之事关系重大,整个赵国知情者极少,就连当代赵皇也不知道,就是怕发生什么意外。 …… 而在古荒妖山口,陈福生正怡然自乐地同诸修攀谈,或咏词赋诗,或讨论一些各自的修行心得,好不快活。 在其身侧,随行进山的附庸散修只剩下两人。 下一刻,妖山屏障泛起阵阵涟漪,周修武二人从中走出,却是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望见如此一幕,陈福生哪还顾得上闲聊,急忙飞掠上前,施展手段为两人疗伤,担忧问道:“妖山内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会伤得这么严重?” 周修武环顾四周,沉声低语。 “太舅公,此地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 第509章 防备 白玉宫 周承元着玄色大衣袍裳,下颚蓄短须,以示族老大人威严,但因为经年累月地炼丹理事,其身形消瘦单薄,两颊微陷,显得极其憔悴沧桑。 若不是其为化基修士,身魂皆壮,精力旺盛如虹,只怕早就累到心衰体虚了。 而在他面前,周修武和周月瑶二人恭敬站着,正将妖山内发生的种种琐事抽丝剥茧般娓娓道来,至于两人身上的伤痕,大多都是一些皮肉损伤,并无大碍,已愈合大半。 陈福生则懒散坐在不远处,正悠闲改进着一门炼气功法,丝毫没有在意周承元等人的交谈。 他如今年岁近百,虽延寿绵长,却也失了曾经的气性,已卸去所有职务,或于湖泽垂钓饮酒作乐,或坐镇藏经阁梳理经文。 此番周修武二人并未出事,那剩下种种自然用不着他操心。 “祖父,此番在妖山之中,我同姑姑撞见好几波贼子袭杀修士。” “这些贼子虽看似为利而争,但却有一个共同点,所率皆为乌合之众,像是临时缔联结盟行凶,孙儿认为,只怕是有存在于暗中作恶。” 一旁的周月瑶清冷不语,从怀中取出一方破旧储物袋,正是当初周曦晟从郑家手中谋夺之物。 “伯父,此番采集的地赤芝皆在其内,并无一缕损失。” “但我和修武寻觅各地地赤芝时,发现不少法阵都有被破损的痕迹,应当是土石道则变化,引得山中荒兽异动,或是修士厮杀波及到了这些地界,现已将那些移去了隐蔽他处。” 周承元微微颔首,抚须淡声说道:“回头我同老祖言述,看看能否将法阵改良得更隐蔽一些。” 说着,他扭头望向周修武,“那些贼子之事族中已有安排,无需太担心,你们先下去好好休整休整,去灵泉山洗刷一二,切莫被妖山凶事影响了心神。” 周修武二人恭敬回应,随后便化作流光遁向诸峰,而安坐在一旁的陈福生微微站起,嬉笑连连。 “嘿嘿,既然没啥事了,那老夫就先回藏经阁,那里还有好几摞经书等着整理呢。”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以手执礼,淡声道:“舅公慢走。” 陈福生含笑着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陡然止步,“承元啊,舅公知道你身上的担子重,心里压力沉,想要壮盛家族;但怎地也要以身体为重,你看看你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子。” “明湖要是在天有灵,也会心疼的。” 听到明湖二字,周承元脸色郁沉,嘴唇翕动,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承元晓得了,舅公慢走。” 见周承元如此偏执,陈福生也是叹了口气,随后向外走去,只留周承元一人留在宫内。 待情绪渐渐平复,周承元也恢复了威严样子,灵念向外蔓延,不多时一道身影健步走来,正是周修炀。 “修炀,见过伯公。” 周承元缓步走回案桌前,抽出一道卷宗批阅,淡声问道:“可查清情况,这背后是何人所为?” 周修炀拂袖端立,躬身回应。 “侄孙已问过越族叔、珍叔公等长辈,再去治下走了几遭,这背后应当是异族或魔道在作恶,以利鼓动那些散修小族,四处损经营之事。” “而且,侄孙据各方的情报来推测,类似的袭击事件应当不止是在咱家治下发生,西南各地、乃至赵国疆域可能都有,只是声势不显,所以难以寻根追踪,不为人知。” “修炀觉得,这十之八九应当是什么异族在暗中搞鬼;至于那些魔道,有皇族和各方势力压着,应该不太可能做这样的蠢事,更不可能如此规模。” 说着,周修炀将收集来的情报尽数呈递于案桌之上。 听到周修炀条理分析情况,周承元也是欣慰喜然,自家其他修士都不善管事,若是周修炀能独当一面,那将来他也能轻松一些。 不过,周修炀毕竟还年轻,对大局事物难以把控,还是要再磨砺磨砺,待其成长到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才能委以重任。 周承元思索片刻,旋即说道:“修炀,你待会修书三封。” “第一封给五叔父送去,让龙虎卫出营巡视各方,如今战事平息,兵卒懈怠懒惰,现在正好借此磨砺一二。” “第二封给曦越送去,让治下各城村镇戒备,修士坐镇固守,如此互通相连,免得发生屠村灭族的惨事。” “而第三封,则给天南关送去,看看能否让承明……让珏瑜叔父回守坐镇四方。” “至于治下那些势力,也责令告诫一二,让他们多加小心,若有什么异常定要及时上告。” 如今周家虽然化基修士不少,但除了周倩苓外,其他大多数都是战力低下的另类化基,固土守方无忧,而若是外巡杀敌,总归有些不够看。 而周曦越也只有坐镇治下,才能发挥出最强实力。 换句话说就是,周家现在防守有余,但外拓御敌却是极其松软无力。 他衷心是想将周承明唤回来,毕竟其多年离家不得归,也该回家看一看;但周承明的手段多犯杀孽,而且御上攻伐严重不足,难以有足够震慑。 而周珏瑜不一样,其修雷霆道,掌雷火法令,更有赤火雀为灵兽,战力强横恐怖;思来想去,还是让其回来更合适一些。 不过,也该思量让周承明回来事宜。 ‘晚些同舅公述说述说,看看能否代承明镇守一些时日,再责麾下三修一同守备。’ 虽然边疆有周平在,但想要统御麾下的万千兵卒修士,怎地也要一本族修士坐镇才行。 但周承明的战略地位太过重大,只怕要陈福生和周玄崖两人同往,才能勉强代替其存在。 “唉,终究还是时日太短了,若是修武、修煜能成就化基,如今负担也能轻一些。” “还有玄毒炼,还得问问承明,看看能否摸索出炼制法。” 这般想着,周承元目光随之落在卷宗上,正打算接着处理政务,便听见周修炀恭敬低语。 “伯公,您都操劳数月不曾歇息了,侄孙看着着实心疼;所以侄孙斗胆,不如这些政务就交给侄孙处理,您去好好歇息养神。” “代处理完,侄孙再拿给您过目,这样可好?” “侄孙还不曾处理过这些,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自己哪里不足。” 周承元闻声抬首,平静望着周修炀,虽然知道其有私心,但只要行事公私分明,倒也不是不可让其代之。 “那就来吧,也让伯公我看看,咱们家的明锋究竟怎么样。” 周修炀脸上露出讪笑,以手挠头。 “伯公莫要打趣我了,那不过是外人乱取的绰号,侄孙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第510章 我取……出来了…… 东平仙城 吴山城 白丘林村 作为一方地处嶙峋丘陵上的小村落,耕田桑地极少,屋舍也是依山错落而建,所居不过百来人。 若不是附近草木茂盛,极其适合做木场,更有诸多天地气凝聚于此,引得修士驻守,这方小山村是否会建立都是个问题。 而在村子东边的一座两层木屋内,一朴素修士正盘坐运气着,引得四周稀薄灵气缓慢汇聚。 其名为彭恒,本是金林道院的弟子,只是先天资质太差,徒劳数载光景,也还是止步启灵,最终只能遗憾下山。 而周家治下在周曦越的不断治理下,也已然同最开始相差巨大,莫说启灵修士,就算是炼气修士,也只能乖乖遵从听命。 所以,为谋生计,也为了谋求再进的可能,他便顺大流入仙城为官,几番辗转下,也是分到此地山野,戍边采天地气。 虽然日子苦楚了一些,待遇却是不错,每月俸禄就有三十二斤灵米,也就是小半块灵石,对启灵修士来说,这已然极其不菲。 只要积攒十几年,便可换得一次聚灵密室的突破机会,未尝不能窥望炼气境界,也是让他对未来神往不已。 但现在,本该是彭恒入山采气的时候,他却坐于屋内不出,左手还攥着一块乌黑如墨的椭圆怪石,双目闪烁明光,有贪婪冀望,也有畏惧担忧。 这石头乃是他在山中采气时,意外捡到的奇特之物,极其神异超凡。 “这怪石,应该就是最近闹得纷乱不休的异族之物。” “只是,这玩意真的能像传闻那样,让人登临炼气,乃至是窥觊化基吗?” 想到那些因此物而突破炼气的种种事例,虽然那些修士的后果极其惨烈,但也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动。 毕竟,如果按部就班地采气攒灵石,他要耗费十几年乃至更久,才有可能突破炼气;而此物,传闻却是三五日即可,就算其中蕴藏杀身之祸,但也难以压住其心神。 “若是……若是我以此成就炼气,再及时悬崖勒马,将这玩意上交出去,守心固性,不去为非作恶,是不是就……” 越是这般想着,彭恒眼中的冀望也愈发浓郁,手指攥得越来越紧,却没望见乌黑怪石散发出稀薄黑气,缓缓融入其身躯,在其血肉之中化作肌瘤,正不断缓慢吞噬着他的生机养分。 而若是细细感知,却能发现,彭恒的气息竟在诡异增涨,就仿佛在向炼气境不断晋升! 感受到体内的微弱变化,他露出惊喜之色。 “炼气,我也能成就炼气了!” 却在这时,门户被一股巨力拍得震颤不止,发出咯吱声响,更有粗犷豪迈声音随之响起。 “开门,龙虎左副卫伍,特来查案。” 彭恒正沉浸于修为增长之中,神情陶醉不已,在听到粗犷声音后,瞬间吓得惨白失色。 “龙虎卫怎么来了,我明明昨日才得到这宝物,怎地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了。” “绝不可能,应当只是来查山涧清气的明细,绝不可能是为了这宝物。” 虽然心惊胆颤,但很快彭恒就安抚了自己,望着摇摇欲破的门户,他心中一作狠,竟直接将怪石吞入腹中,他都来不及感觉体内不适,便听见一声巨响。 砰! 门户被猛地撞破开来,木屑碎块散落一地,五个身着黑甲铁盔的魁梧大汉随之闯入屋内,臂如岩柱,身形坚磐如山,手中更持握着锋利兵刃,凶神恶煞。 “龙虎左副卫朱虎,奉上命,特来……” 为首者名为朱虎,乃是龙虎副卫的一介伍长;其正大声喊着,就瞧见彭恒气息在疯狂暴涨,但他却不惧反喜,更是手持兵刃逼杀而上。 “兄弟们,加官进爵的时候到了。” “戍边修士彭恒,为妖魔之物所侵蚀,已化身为魔!” 如果彭恒没有被怪石侵蚀,那现在顶多就算是收殓怪异之物;但被怪石侵蚀,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叫英勇抵御妖魔,护一方百姓安危! 这二者的功劳,那可是天差地别。 此话一出,其他四个龙虎副卫顿时眼冒金光,以某种特殊踪迹落在朱虎四周,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势随之浮现。 五人气机本就强横,在这股微弱威势的加持下,气息陡然节节攀升,其中以朱虎的变化最为明显恐怖。 青筋狰狞暴起,血肉绯红如染,好似一尊恶煞凶将。 而这正是周平开创出来的军阵,虽然没有皇族军阵那般强大,却也有不俗的实力,更可五人成军,不惧炼气之下任何存在! 在其之上还有五十人阵、百人阵和五百人阵,至于再往上,法阵威势恐怖,以周家如今的丹道造诣,根本培养不出能承受威势的兵卒。 望着如此恐怖一幕,彭恒顿时吓得双目猛睁,心神惊颤恐惧,早就听闻龙虎卫的强大,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恐怖强横啊! 只见他掌间凝聚灵光术刃,却没有攻向朱虎等人,而是猛地刺入自己肚腹! 霎那间,鲜血四溅飞扬,脏器往外直淌。 即便痛苦得身躯狂颤,但他此刻顾不得半分,手掌向深处抓去,竟将怪石活生生刨了出来! 以手托举沾满鲜血的怪石,彭恒砰的一声瘫跪在地上,气息孱弱危亡。 “军……我取……出来了……” 朱虎等人顿时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白白的功劳就这样没了,但偏偏他们身上有仙家的诡秘手段,自不可能杀良冒功。 “还愣着干嘛,快救他啊,救活了再带回去问罪。” 而在天穹的如潮云海之中,周珏瑜盘坐在赤火雀背上,正仔细探寻着苍茫山野。 “此地前些日子还没有怪石的踪迹,而现在就有了,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所为?” 第511章 妖人,休走! 虽然有补血丹等灵丹妙药续生复肉,彭恒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但该定的罪却是没有少分毫。 不过,因为其情节较轻,他也只是被责令去赤金矿脉无偿劳作一年,以此谢罪。 对于这个处罚,彭恒自然是感激涕零,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从体内取出一个不断蠕动的肉瘤后,他更是激动得朝明玉都不断跪伏拜谢,以谢周家恩重大德。 毕竟,就算他再奢望成就炼气,但如果是变成浑噩不清的怪物,为他修刀斩而戮,那也是绝对不甘心的。 而在吴山城内的一处茶馆,朱虎等人环坐一团,正大口饮茶,以解心头郁气。 倒不是他们不爱喝酒,而是龙虎卫有禁令,巡视期间,不得饮酒;他们可不想还没成为正卫,就遭了军纪责罚。 在半年前,周平开创了数道特殊军阵,虽然威势强大了不少,千人军伍便可抵御化基初期妖物,但对兵卒体魄的要求也愈发苛刻。 以周家如今的丹道造诣和底蕴,在不动摇根基的情况下,也供养不了多少体魄达标的兵卒。 再加上各方皆需军伍驻守,周玄崖便对龙虎卫进行了改制,将其分作正卫、副卫两部分。 其中正卫只有一部,且只有八百人;但个个力都有两千四百斤以上,身如坚磐厚木,可手撕狮虎豹兽,更有一丝龙威环身,说是霸王悍卒降世都不为过。 而副卫则有两部,也被称之为左右副卫,满编也才两千众,其力在一千六百斤以上,有擒虎震狼之威势,骨爆掌鸣间有虎啸,乃为真正的强伍兽兵。 对于这两支队伍,周家自然是恩重厚待,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为卒全家安康,从而收心四方,忠主尊周。 而曾经剩下的那些龙虎卫兵卒,则是被打算编入各地城镇官府,或为守备军伍,或为官差衙役。 如此一来,既减轻了周家供养负担,也形成了一个大概的军伍体系框架,以便日后扩建选拔。 凡从军者,先自守备军伍磨砺体魄,若表现卓越者,则可选入副卫行列,以灵丹壮其身;副卫优盛者,则可为正卫卒,再往其上,可为侯拜将,封官加爵。 而若是龙虎卫兵卒伤残折损,则可退至守备军伍为长,官差衙役为领;再往其下,则抚恤宽慰,厚待家眷之。 茶馆内,余烟袅袅,嘈杂喧闹不止。 但朱虎五人却犹如另类,只是一个劲地在那沉默猛喝。 直到过去许久,其中一人才忍不住抱怨道:“老大,你说咱们再晚进去一会多好啊。” “等那彭恒彻底变作妖魔,这样咱们就是大功一件,老大你也能如愿得去正卫。” 另外三人也是连连点头回应,既为军伍,谁又不想自己和家人能过得更好一些。 若这是一记大功,不光朱虎能因此升迁,他们说不定也能混得伍长,或是更多的金银赏赐;哪像现在,只是每个人名册上简单地记了一小功,外加二两银子作赏。 “就是啊,老大。”另一人也轻拍茶桌道:“你娃子才刚出生半月,嫂子身子虚弱,就是处处要钱过日子的时候,这……”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朱虎以手轻按脑袋,压得说不出话来。 朱虎顺势将手掌落在方才说话两人的肩膀上,暗劲发力捏得两人连连生疼,随后朝其他三人严肃说道:“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都知道我老朱的脾气,这样的话,往后我可不想再听到了。” “官家厚泽恩待我们,是要我们保家卫国,庇一方百姓安危,而不是谋利贪财。” “若我等真为了功劳而故意延之,那同杀良冒功又有何区别?” “你们也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那彭恒只是奢望成魇,这才一时失了理智而误入歧途,倘若这样我们就要为了功劳而置他于死地。” “那若是有一日,我等也阴差阳错地成了其他同僚眼中的功劳,你们又是否心甘情愿伏诛受戮?” 其他几人闻声沉默,一年岁较大的兵卒嗡声道:“老大,我们知道你容不得这些,但人为五斗米折腰,嫂子和老母……” “那也不能这样做。”朱虎脸色肃穆,大手猛地拍向桌子,但又怕将其损毁,只能收力落下,“官家待我们不薄,更留了诸多法子,让我们能保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就算当下拮据,大不了就是多受累一些,多做些任务谋求功劳,怎地也能熬过去。” “要怪就怪我从前不够上进,你嫂子又持家无度,没留下什么余钱。” “明日我就去寻都尉,看看能不能借些银两应应急。” 虽然龙虎卫都尉有六位,但同下层兵卒亲近者,却是只有陈才江一人,再加上其主管校兵事宜,所以大多时候,朱虎这样的底层兵卒唤都尉,都是尊谓于他。 “都尉仁厚豪爽,定会帮老大的。” 几人絮絮说着,而在城池四方,稀薄人道之气缓缓凝聚,如百川入海般,向着明玉都不断汇聚涌动,更是将天穹都染出一丝金灿明辉,同霞光相融变幻,绚丽恢宏。 明玉都 闲水庭院 人道之气浓郁如实质,将庭穹大顶都染得璀璨煌煌,周皇玉玺悬于人道潮汐之中,正受万民供养祭炼,威势愈发浩瀚渊宏。 那一尾泥鳅也长到了四尺长,周身黄灿如金铸,口须细长如丝絮,已然蜕变为炼气妖物。 姜阿兰也比几年前长高了不少,唇红齿白,肉嘟圆润,如同精雕细琢的瓷娃娃,甚是可爱;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明亮灵动,直窥人心。 其正盘坐在庭院正中,缓缓修行吞吐着,人道之气便如游龙戏水,在其身躯不断钻显折返,一点点增盈生机气息。 而周曦越则矗立在溪水边,望着溪水波澜涌动,浮现出种种画面,其中之一便是朱虎,至于其他画面,也皆是一些能坚守本心良善的龙虎卫兵卒。 “还得再完善一二,再尝试人道兵卒是否真的可行,免得对这些兵卒伤害太大。” 人道属官体系复杂玄奥,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唯有不断摸索才有可能成功;以人道之力加持兵卒,从而缔造强大军伍,就是他对这未知道路的一个先行尝试。 既是为了增强自家实力,也是为了增添经验。 与此同时,在东平仙城往东百余里、极其靠近周家疆域边界的地方,却有两道流光在急速飞掠追逐,于天穹席卷出浩大云虹。 恐怖雷霆轰鸣暴动,向着正前方轰劈而去,周珏瑜屹立在赤火雀后背上,厉声大喝。 “妖人,休走!” 第512章 龙属作祟 恐怖雷霆奔掠天穹,更有焰火环绕浮现,只是散发出来的威势,就让生灵为之心悸恐惧,四方骤寂! 无论是冥幽阴雷还是至罡阳雷,都暴虐寂灭,更是恐怖天威的代名词,为生灵本能畏惧之物。 周珏瑜虽然连第一道参都还没修到四成,但在雷火法令的加持下,其杀力也是极其强横恐怖,远胜过其他流派的同境修士。 单就是这一道极雷焰火杀招,其威势就极为强横暴虐,即便那些化基中后期修士也不敢硬抗,却也耗了周珏瑜三成灵力。 但为了尽快镇杀这神秘存在,他也是心念涌动,身下的赤火雀随之发出啼鸣,从口中吐出一团金灿焰火,犹如跃金攀附般,同雷霆相融为一,使得杀招愈发凶猛暴动,威力瞬间增添了三成! 而在其怀中,迷阴蜂昂首抖动着身子,便有一股微弱波动随之向四周蔓延。 即便如此,周珏瑜还是暗手挥舞,将玄毒散、荡春散等毒物隐蔽散入杀招之中。 虽然这样做很不光彩,但在大敌凶人面前,哪还在乎得这些,只要能镇杀强敌,那就是好手段。 也是感知到身后传来的恐怖杀机,那道流光骤然一停,却是个身披黑袍的怪异存在,身形足有九尺高,雄健魁梧,但气息却是丝毫不显,显然被什么手段彻底遮掩了。 若不是周珏瑜正好在一处山野撞见这家伙布置怪石,只怕还真发现不了其踪迹。 只见这怪异存在缓缓张开手掌,便有一股恐怖波动随之浮现,面前的空间更是如墨般掀起浩荡波澜,瞬息间就将那一方天幕染作波涛黑渊。 哗啦! 浪潮汹涌拍击,遮天蔽日地大张开来,将暴虐恐怖的雷霆焰火尽数淹没其中,不复半分雷火辉光,就连迷阴蜂的致幻手段也被冲散失效,蛰伏在周珏瑜怀中喘息。 下一刻,这汹涌黑渊陡然爆炸开来,震得渊水四溅,化作恶水散落大地,却也巧妙化解了雷火杀招。 “渊泽道?” 望着如墨侵染的恐怖黑渊,周珏瑜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却也对面前这神秘存在有了一丝猜测。 龙族掌水道,统御四方水则道统,其他种族若是修水道,能成玄丹境就已是道途尽头,更会为龙族所影响。 而渊泽道作为属水近土的一则旁道,所修资源多凝聚于渊泽泥沼地界,在赵国疆域极其罕见;这神秘存在不仅修到化基境,手段还能如此强大不俗,就算不是龙属,也必然同龙族有着莫大关系。 ‘这背后是为《木苍澜》而故意掀起动乱,还是另有所谋?’ 周珏瑜为化基修士,自然有资格查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卷宗,以防日后遭遇而无从应对,而这也是势力的优越之一。 “桀桀,本座本不想杀你,但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本座就满足你这个心愿。” 那神秘存在发出厉啸刺鸣,气息瞬间攀升到化基巅峰,阴冷至极的恐怖威势随之迸发而出,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瞬息就将天幕染作一方幽黑渊海! 如此恐怖威势,也是让周珏瑜为之色变,急忙凝聚雷霆环绕庇护周身,驭使赤火雀向后快速遁逃。 但赤火雀速度再快,又怎么可能快的过汹涌的渊海,不过数息功夫就被浪潮追上,随后如同蝼蚁般,被大浪拍沉于渊海之中。 “雷走天方,明遁。” 一道雷霆骤然从渊海中乍现,将浪潮轰击出一道巨大豁口,裹挟着赤火雀便往天际遁逃。 但还没逃多远,一人一兽就再次被渊海拍击而上,卷入浪潮不得出。 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就犹如天堑,任凭周珏瑜如何施展手段,雷霆焰火不断轰击四方,乃至法器雷火令都自毁炸碎,也还是没能破开潮海涟漪;反倒被渊水轰击得遍体鳞伤,身躯也随之愈发黯淡冰寒,被浪潮激荡得不断涌动。 那神秘存在矗立于渊海之中,冷漠望着其中艰难抵御的周珏瑜。 若不是这家伙追的太紧,他是真不想将其斩杀,毕竟其为玄丹仙族子弟,还是化基修士,杀了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他四处布置龙血诡石,虽然引发的骚乱不少,但好歹没有引得玄丹真君的关注,亦或者是不在意。 但要是杀了周珏瑜,那必然会惊动那位周家老祖,到那时只怕遁地无门,更可能会坏了圣族大计。 正当他抉择难定之际,体内突然传来阵阵骚动,淫乱杂念如潮般侵入他心神,更有诡异未知之物正不断吞噬他的灵力,食肉噬血! “不好,四周有毒!” 秦泽脸色惊变,急忙催使水道灵力冲刷肉身各处,但却成效甚微,更有浓郁欲望不断涌现,让他难以保持清明。 而在渊海浪潮之中,周珏瑜被轰击得伤痕累累,气息愈发孱弱紊乱,赤火雀更是被拍击成了无毛落汤鸡,已然奄奄将陨。 见到如此情况,秦泽也是心神暗定,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周珏瑜当场斩杀。 但下一刻,一股恐怖威势自渊海中浮现,煌煌玉光璀璨如虹,直接将浪潮击散,也是让他为之色变,忍不住叫骂一声。 “真是厌恶这些大势力子弟,打了小的引来老的,没完没了。” 说罢,他便化作流光远遁不复。 没了秦泽的维系,浪潮瞬间破散不复,只留下汪汪寒水散落大地,周珏瑜和赤火雀也随之跌落,瘫倒在地上连连喘息不止。 “这回大意了,若没有伯父的手段,只怕真就命丧于此了。” 而在天南关的石庙内,周平正吐气修行着,却是忽有所动,目光随之望向正北方向。 “珏瑜怎会涉险了?” 这般想着,一道化身自其体内浮现,向着白溪山遁去。 第513章 真是让人生厌 待‘周平’回到白溪山,便探知到周珏瑜于雷霄峰调息养伤,而周承元等人则围聚在白玉宫内,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周承元正同陈福生等人商讨应对之法,却是忽有所动,旋即化作流光遁向天穹,而周修武等人紧随其后。 “承元,拜见祖父。” “修炀拜见老祖。” “修武拜见祖爷爷。” …… 一时间,一声声尊称敬谓在天地间响起,就连伤势尚未痊愈的周珏瑜也从雷霄峰飞来,朝着周平恭敬行礼,随后立于一侧垂首不敢望。 毕竟,若不是他大意激进,那保命手段也不会这般浪费,这消耗的可是道则底蕴。 ‘周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诸修身上,缓缓打量着。 其中有生分相隔的晚辈,如周修煜、周清兰和周修海等等,正隐于诸修身后,显然是对他这位老祖生畏敬远。 也有周修炀、周修武这些已经及冠做事者,虽同周平也很生分,却也没到敬远畏之的地步。 而周曦淮、周修卿等人,则更为自然一些,朝着周平恭敬行礼后,就淡然立于一旁,听着诸位长辈言述。 至于周文亮、周修峰那几个更年幼的小子,现在都才刚刚启蒙识字,自然没法来此。 虽然诸修看着祥和一片,但‘周平’也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那就是自修字辈开始,自家修士已然生疏相别;这其中既有年龄差距问题,也和家族日益庞大有关。 而修士都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些凡俗族人会生疏到何等地步。 想到这里,‘周平’也不免感觉到一股无力感,却又无可奈何;有些事情就算是实力再强,也很难改变得了。 ‘等曦越在人道上再进一步,看看能否以人道为基,定下家规族法。’ “二伯,侄儿无能。” 周珏瑜微微上前,悲鸣低语着,将此方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待听完,‘周平’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堂堂一介化基修士,竟还如此激进莽撞,若不是有保命手段相护,只怕真就折陨了不可;但想到周珏瑜修行年月尚短,也不曾经历多少磨砺历练,行事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倒也不好苛责。 而这也是大多势力传人的共病,因为自幼无需为资源功法忧愁,无需经历俗事困扰;所以即便有长辈言传身教,也还是如象牙塔里的花朵,难以自立;心性行事皆稚嫩不足,就算靠资源堆上了化基境界,也极少者能有望成就玄丹。 不过,有家族或宗门在背后作依仗,自然也让这些大势力传人有了容错成长的机会;就像现在,虽然周平损了一些道则底蕴,但却换得周珏瑜一条性命,其也能从中成长一二。 毕竟,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成。 “此事不怪你,那妖人既然敢蛰伏在我周家治下作恶,自然就不惧你们几人,敌不过也是正常。”‘周平’顿了顿,语气平缓说道,“不过,你也要从中吸取教训,往后可不能这么莽撞激进了。” “二伯教诲的是,侄儿明白。” “好了,回去好好疗伤修养,修行上也不能懈怠了。” 说罢,‘周平’再拍了拍周珏瑜的肩膀,随后回首望向周承元,“既然那妖人已暴露行踪,治下怪石也有了来由,你可想好什么应对之策?” 周承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一侧,“修炀,你来同老祖宗说说你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周平’目光微凝,看来周承元这是想把周修炀这孩子培养成日后的掌事族老。 一旁的周修炀急步靠上前,有些忐忑拘束,“修炀,拜见老祖宗。” “关于此事,修炀有一些浅薄想法,还望老祖宗听了莫恼。” “但说无妨,你是我周家的儿郎,就算说错了什么,也不会责怪你的。” 周修炀这才落定,絮絮说道:“那妖人虽然实力强大,却又这般隐蔽不显,最开始也是避而不战;而布置的那些怪石异物,虽然诡异奇特,但最多也只能损命耗灵拔升到炼气层次,更会变得意识浑噩混乱。” 也就是周珏瑜不在此地,不然他还真不敢这么了当之说。 “而且,在西南、正南诸府,也皆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修炀认为,那妖人应该只是想制造一些混乱暴动;可能是为了扰乱后方安稳,也可能是想掩盖某些隐秘之事,大概率没有针对我周家的意思。” “这样一来,只需由真人坐镇各仙城,龙虎兵卒巡视各方,清剿诸多怪石事端,便可保太平安康,不必在这上面太过警戒,白白耗费治下实力。” “至于那妖人,据各方线索而定,如今应该是遁去了正南府郡,大概率不会再来。” ‘周平’闻声有所动,瞬间就想到了《木苍澜》这同异族有关法门。 ‘莫不成,是龙族想复活苍龙王?’ “想法倒是不错,但凡事还要多加思虑,不能因担心折损实力,就不加以戒备。” “这其中度量如何把握,你们再好好商讨一二,切莫妄断。” 说罢,‘周平’便将玉石秘境飞去,打算看看其中孕育如何,而本体则将这一消息传给定仙司,以防不测。 毕竟,若是龙族真把苍龙王给复活了过来,赵国就算尚存,也必然会遭受巨大重创,自家保不齐也会出事。 而在无极天之中,赵济持枪屹立,威压震荡四方,逼得三尊妖王不得安宁;但望着传来的种种情报,他却是露出一丝狰狞冷笑。 “这鼻子真是够灵的,不过战事才放缓了一些,就跑到域内闹事,让我人族不得经营,还真是让人生厌啊,真想不顾一切地大杀一场。” “不过,老夫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强族,又舍得派多少强者压我人族。” 第514章 终寿尽 虽说这是因为战略变动而引发的纷乱暴动,但为了安危太平,赵国各方玄丹势力也是应声而动,不断派遣门人弟子或附庸修士巡查疆域四方,剿灭种种邪祟异属。 有剑修荡灭一方妖魔,也有道人拂尘斩妖,武修兵卒征讨城镇山野,青云道修入世稳南阳…… 只是,虽然赵国反应迅猛,但强族手段又岂是这么好对付的;它们于天下各地布置血石、异法等物,或是一些邪道传承,而这些东西可让资质低下的启灵修士,有望‘晋升’为炼气,乃至向异属不断蜕变,心神扭转为异族御驱。 这导致,即便各方势力广而告之过这些东西危害巨大,损命折寿为妖魔,但还是不时有无望道途的散修冒进谋求,或是意外谋得,最终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偏偏玄丹真君多被牵制在边疆不得归,只有极少数坐镇王朝之中压阵,使得只能由各方修士来镇杀剿灭,这就出现了一个让人极其烦闷的现象。 那就是邪道妖魔如野草般,剿而不尽,灭而不绝,时不时就会从某些地方跳出来;虽然这些存在实力都极其孱弱,但也搅得一地不得安宁,百姓散修惶恐不安,难以太平,就更别说经营繁盛了。 如此情况,也是让赵国上下苦楚难安,不得不分出更多的资源来培养兵卒和弱小修士,以此坐镇一方。 开元四十五年七月 转眼便过去了三年光景,周家治下虽然繁荣了许多,却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村镇城池比之从前少了一些,围绕三仙城而置,且皆有兵卒修士坐镇;而仙城则由化基修士坐镇,小城为数位炼气修士共御之,相互之间又有法阵相连,就是为了防止那些魔修邪道袭掠杀戮。 而在这三年间,周家麾下虽然没有诞生化基修士,但炼气修士却是如井喷涌现,足有数百之多,广布各镇城池,或是一些山岳宝地。 而且,还多了一支名为雷霄卫的三千众军队,虽威势上还不如龙虎卫,却也差不了多少,为周珏瑜所统御。 这些兵卒和修士自然是周家让出一些资源后,而专门培养出来的。 毕竟,若是不这样,单靠周家自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守得住这么大的疆域太平;也只有适当地取舍壮下,才能实现共盛局面。 赤火峰山巅 周修武横拳于胸前,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双眸明亮如虹,已然修行到炼气八重,气息圆磐如润,昂扬奋进。 在其身后,山巅寒松意象更凝实了些许,足足蔓延十余丈远,极其浩大磅礴。 “等修到炼气九重,就该外出行走行走,好去寻觅这一丝突破的契机。” 待气息尽数平复收敛,青年也坐到一块青石上,喃喃低语着。 他所修法门虽然勉强算是武道的一则秘法,但却极其飘渺虚幻,可能武山门都没有相似的修行法诀,就更别说底蕴浅薄的周家。 能借助意象修行到炼气九重已是极限,想要登临化基,必然只能自己去摸索。 “常听修炀说各地不太平,倒是也能顺道斩妖除魔,行一番良善之事。” 这般想着,一道灵念陡然自白玉宫探来,正是周承元的传音。 “速来明峰!” 听到向来威严的祖父声音如此急促,周修武心头不由泛起一丝不安,旋即化作长虹向明峰掠去;但他还没靠近,便望见余江林带着周清雁自远处飞来,顿时心神惊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余江林和周清雁在去年成亲后,就搬去了朝霞峰打理灵材草木,这也是为了让余江林安心修行剑道;而现在两人突然到来,周修武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其中缘由,这必然和周曦晟有关。 “父亲!” 三人急忙落下身形,就望见林间人影林立,周承元、周修炀等人围靠在紫金藤前,就连周月燕和余萍儿也在其中,无不惶恐担忧。 而在人群正中,一道佝偻消瘦的苍老身影蜷缩着,即便周倩苓不断往老者体内渡入草木生机,也还是难以扭转其衰老趋势,死气浓郁如潮,疯狂消磨所剩无几的生气。 “晟儿!我的晟儿!” 燕芷兰瘫坐在一侧,攥着老人的手掌痛哭涕零,难以言表;周承元则背过身去,昂首不敢望,却也湿了眼眶,咽喉中发出呜咽低声。 周月燕嘴唇翕动,眼眸湿润不清,蹲在老人身侧,细细抚摸着那苍老手背,声音颤抖不止。 而余萍儿则失神倚靠在周曦晟身侧,依眷不语;自周修渊身死后,她就失了心气,整日浑噩不觉,现在周曦晟也要命丧离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人先后离她而去,这让她如何承受得了。 察觉到周修武三人的到来,诸修微微侧目,就连那浑噩不明的老者也恢复了一丝意识,却是气若悬丝。 “过……来……” 望见如此一幕,周修武只感觉心神颤动不明,步伐踉跄地奔向老人,砰的一声便瘫倒地上,泪流满面。 “父亲,修武在这呢。” 周清雁二人也急步上前,哭得悲痛欲绝。 “都来了……” 老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抚摸一下三人,但却连这点气力都不剩,还是一缕焰火自其体内涌现,让他得以舒展生力,手掌也顺势落在周修武身上。 焰虎从其体内浮出,神情复杂地望着老者,随后便化作一颗火珠,沉寂落在地上。 “虎子……谢谢你……” 没了焰虎的维系,周曦晟气息瞬间孱弱将灭,想要睁开双眼,但却浑浊不清,骨瘦如柴的手指艰难颤动着,就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喉咙就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沙石,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有沙沙嘶吼声响起,就如同一头困兽在竭力挣扎求生。 望着如此惨样,周承元等人莫不哀鸣痛哭,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老人陡然生出一股心力,手掌紧紧抓住周修武的衣角,声音孱弱至极。 “若……修不成……就换……法……” “切……莫……类父……” 下一刻,那枯朽手臂骤然滑落,垂倒在藤蔓上,再也没有半点生气。 周承元等人都来不及悲伤,便有一股强横的诡异道则从老人体内涌出,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煌煌蚀人心!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磨损,道则也早已失了大半威势,诸修虽抵御得艰难狼狈,但好在并无折损。 但望着亲子的尸首,周承元双目血红,胸膛起伏难定,老泪纵横。 “晟儿……” …… 第515章 自私一回 迟峰 白绫挂庙,紫烟连云,诸多人影身着缟素,哀哭悲鸣响彻山野,焰火明光闪烁忽动,映得远处连片的墓碑澄黄影辉。 六宗七脉皆有人在,尤其是各宗脉的凡人族老,莫不掩面低泣,或面有悲感。 虽然他们同周曦晟并不相熟,甚至还有些厌恶憎恨;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掌事族老的亲子,曾经的化基真人,再怎样也要露个面以示态度。 毕竟,谁也有人死灯灭的那一日,他们可不想自己身后事不光彩冷清。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老祖宗来了;传闻老祖宗最重亲情和睦,若是因为这个而惹得老祖宗不喜,那可能一宗一脉都会跟着遭殃。 司徒清雅也在人群之中,英姿飒爽,气泽如虹,若不是没有力道宝物,其未尝不能成就化基。 但此刻,她却是失神站在墓碑前,脑海中不断浮现关于周曦晟的种种记忆,鼻子不由一酸。 “你倒是走的轻松,把金林仙城这烂摊子全丢给我……” 而在族祠内,‘周平’望着上方立着的数百块灵位,眸间不免有些惘然。 这其中有他的父母兄长,也有他的妻儿,更多的是六宗各脉夭折的后辈族人;而现在,在第五层又增添了一道崭新的灵位。 望着第二层空出来的位置,他嘴唇微微蠕动,低声自语。 “也许,有一日我的灵牌也会被立在上面吧……” 族祠内烟雾缭绕,几道术法凝作的明光虽然照耀着,但并不明亮强盛,暗淡光泽落在‘周平’身上,就仿佛将他隐匿于昏暗之中,显得格外孤独。 沉寂许久,‘周平’这才向外走去,朦胧玉光缓缓在其周身浮现,尽显尊荣煌煌。 而在他掌心,羽空道则之力被凝做成球,却仍迸发着强盛威势,金灿明辉;不过在玉光笼罩隔绝下,却是孱弱不显。 “生在这世间,若是不争,不求得大道恢宏,只怕何时枉死族灭都不自知。” “此间仇怨,百世亦可报。” “待修至高转,求得道途,就算比不过羽族,也要去算一算这仇怨。” 这般想着,‘周平’也来到玉石秘境之中,因为胡厉缩在大榕山不出,没了其采集宝物壮盈,秘境还是同三年前一般大小。 不过,其中的玉石道则却是愈发浓郁,更有两道气息在不断涌动变幻,尤其是其中弱一些的那道,就像是有意识一样,一感知到‘周平’出现,竟还躲了起来。 虽然依旧能感知到其气息,但肉眼却望不见其存在;而这道气息,正是曾被一方家族香火供奉数代的玉石小狮子。 不过,其倒不是诞生了灵智,只不过是比其他宝物要更灵性一些,趋利避害罢了。 “这宝物,若是让族人自己进来寻觅,只怕还真找不到。” ‘周平’低声自语,体内的玉石道则也随之外泄,周家没有采集道则之力的秘物,自然只能用这笨拙方法来补盈秘境中的底蕴。 而这也引得秘境异动不止,一道微弱光辉缓缓自远处浮现,却是再次消失不复。 不过半刻功夫,周平的这道化身就只剩下了一股神念,随后化作流光,裹挟着羽空道则之力向天南关遁去。 白玉宫 周承元以手杵面,泣不成声;虽然葬礼已经结束,但丧子之痛,又岂是说淡就能淡的。 但再怎么苦楚悲痛,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尤其他还是家族的掌事族老,若是一直沉浸于悲痛之中,又置家族于何地。 待情绪平复,他这才将目光落在焰虎所化的炽炎珠上,感受着其内浓郁暴动的火道气则,他不由陷入了两难境地。 周曦晟在临终之前,曾同他说过,其开创了一则火道秘法,虽然尚未完善,但只要修行入门后,就能掌御炽炎珠,以此成就另类化基,或是充当一道威势不俗的火道秘物,可御敌可置地。 而即便是寿尽时刻,周曦晟也没有说过将此物留给自己的后人,显然是想留作传承,以此弥补对家族的亏欠。 望着黯淡的炽炎珠,不时有几道炎光闪烁,周承元心神一定,旋即将其紧紧攥在手心里,喃喃低语。 “晟儿,就让为父自私一回,不能让你如愿了,往后此物就归我一脉,归修武一脉所有,无人可夺。” 说着,他不由再加重了一些气力。 而在炽炎珠内,虽然感受到外界异动,焰虎也还是盘踞成团,消沉蛰伏。 “小晟子,你小子太不厚道了,自个走了痛快,却把虎爷我丢在这里,实在不行把那傻长虫抓过来,让虎爷我解解闷也好啊。” …… 虽然周家并未对外声张,但毕竟举办了一场浩大葬礼,周曦晟陨落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 大多数势力对此倒是没有多大反应,毕竟周曦晟已沦为废人,是生是死都没啥影响;却也有人为之神伤悲痛,更是对着白溪山方向持酒敬之,其就是俞云。 武山门 主峰 俞云盘坐在悬崖前,面前的酒桌杂乱不堪,惘然失神,自言自语道:“你我虽算不得知己,却也曾同患难,同道的故友。” “还想着待族危破除,便去镇南同你把酒言欢,却没想到你……” “唉。” 俞云痛饮一口,随后便将酒水倒在地上,以敬周曦晟在天之灵。 而在其四周,火道气泽浓郁磅礴,虚炎冽冽灼烈焚得空间扭曲,正是已将第一道参修得圆满,只是苦于火道宝物稀缺,这才一直止步于此。 与此同时,在清远府的一方山岭地窟内,数十道黑袍身影隐蔽身形,而且无一不是化基存在。 不过,这些家伙大多数气息都极其紊乱暴虐,更不时发出野兽般地低吼声,或是按捺不住地抓裂土石,形如低贱野兽,显然是以一些弊端巨大的秘法而登临化基的。 在最高处,一道身影被道则遮蔽,身形朦胧虚幻,正端坐在大位上,目光冰冷地凝望四周,所到之处,那些存在莫不蛰伏沉寂。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萧林身披黑袍,躬身垂首,却是在借助秘法打量着四周。 ‘也不知这些异族,是否有手段助我成就玄丹。’ 第516章 阴差阳错 三年前,萧林虽然琢磨出了血炼明珠这一秘物,但毕竟粗劣简陋,再加上畏惧血道里的恐怖,他就没敢直接以此成就玄丹,而是打算再好好改进一二,以确保风险降到最低。 而就当他在山野狩猎猛兽,以作血道实验的时候,却是撞见一神秘妖人在布置邪物,而且还妄图袭杀于他,就被他随手镇压拷问了一番,这才知晓了外界爆发的种种变故。 在知晓是异族作恶后,萧林就萌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想试试能否借异族手段助他成就玄丹。 几番辗转奔波下,他就摸索到了这里,一处龙族眷属聚集地。 余光望着最高处那道朦胧恢宏的身影,萧林心中思绪也在不断变换。 ‘幸亏没有贸然同朝廷搭线,暴露在人前,不然指不定就被谁给卖了。’ ‘这家伙只怕就是赵国的某位真君,不过降临此地的应该只是具化身,没有真身那般恐怖强大。’ 想到这里,萧林不由想起当初自己直面周平的时候,所有秘密都被探知得一览无余,着实太过恐怖;周平还只是初登玄丹境界,实力就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些玄丹高转何其强大。 而面前之人,逸散的道则虽然强大,但气息都还没有他雄厚,不是化身还能是什么。 ‘曾听闻俞家那位突破之际,有两个异族眷属降临,最终被强势镇杀,身死道消。’ ‘现在这又有一位,看来赵国被渗透的不是一般的严重。’ 萧林曾经也想过委身于朝廷,以此避祸解难;但委身保全,也得有足够的筹码才行,不然朝廷怎么可能为一化基修士而驳青云门的威严。 而他身无长物,修行又驳杂紊乱,资质也只有五寸多,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炼丹之术,却也算不得什么,能够走到今日这一步,全凭侥幸,朝廷凭什么看重于他。 现在撞见这一幕,他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不突破玄丹,绝不能暴露在人前。 与此同时,在萧林对角的角落,雨苒披着如墨黑袍,身上散发着微弱的血腥怪味,就像也是被异族秘法侵蚀了一般。 而在斗篷之下,一双冰蓝眸子闪烁明光,正仔细打量着四周其他存在的情况,掌间还有一块留影石,不断记录着一切,其目光也随之望向最高处那道身影。 ‘纵容你为异族眷属,不去严查已是恩重,竟还敢在此聚众作恶,真是罪大恶极。’ ‘若是能将你真身揪出来,杀之以儆效尤,表弟威信就也能立起来了。’ 雨苒作为赵皇母族雨氏的子弟,更是赵雨兄弟俩的亲表兄,利益本就是同皇族绑在了一起,更深得赵清兄弟俩信任,那自然是要忠心效力、万死不辞。 这既是为了同赵清兄弟俩之间的情谊,也是他想带领雨家再上一层楼! 毕竟,雨家虽然是皇亲国戚,但底蕴太低太差了,族中最强者也不过化基层次;完全是因为雨妃,也就是现在的雨太后入宫,承蒙皇恩,这才一人得道而鸡犬升天。 也不知是老天爷眷顾,还是雨家真的运道齐天,在这之后,不仅又出了雨苒这个天资卓越的年轻后辈,而且赵清还阴差阳错地成了皇帝! 这也让雨家地位一升再升,不过数十载,就从寻常化基仙族,一跃成为当今赵皇的母族。 如此荣光,也是让雨家上下激昂欢喜,更着沐浴恩泽,也随之萌生出了更大的想法,那就是再进一步,成为共治天下的玄丹仙族! 而雨家想要再进,同其他势力相争自然是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抱紧赵皇的大腿,言听计从,当为驱之。 这般想着,雨苒也将目光望向别处,仔细观察那些存在的特征。 毕竟,揪出这背后真君的可能性不大,他也不报多少希望;而若是能将这些化基存在全部剿灭,少说数年内一方得以太平安康,那怎地也是大功一件,足以让赵清威信大涨。 不多时,他就望见了角落里的萧林。 虽然萧林在血炼明珠的遮掩下,同其他化基存在并无什么异样之处,但其气息却要雄厚于旁人些许。 愿意借助这龙属秘法成就化基怪物,多是一些资质差劣之辈,就算突破了,实力也不会强到哪去,也很难再进步多少;而萧林的气息就要更为强横,保不齐就是资质卓越者,若是不及时镇杀除之,指不定就是什么大患。 萧林还在张望四周,正谋算着怎么用龙属手段压制血道,却是没察觉到自己已被盯上了。 最高处的大位上,‘沧恒’端坐不动,目光俯瞰下方诸多存在,磅礴道则随之迸发,顿时盈水气泽向着四周蔓延,压得下方所有存在身形一颤。 雨苒和萧林二人虽不惧这威势,却也是装模作样地蛰伏垂首。 见此,‘沧恒’缓缓站起,负手而立。 虽然知道下方有赵国眼线,但他不在意,本就是一些顺手而择的耗材,就算全军覆没,大不了再抓一批就是,只要能阻止赵国内拓经营,只要能对苍龙王复活大计起到助力,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吾知道你们渴望长生,渴望不朽,渴望通天绝地的无上伟力。” “圣族可以赐予你们想要的一切,前提是你们得听话,得知道该做什么。” 明明只是寻常言语,但却犹如沾染魔力一般,瞬间就激发了所有存在身上的兽性,咆哮嘶吼响彻地窟。 “去吧,去覆灭郑氏,去覆灭赵国!” 第51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清远府 东境 作为清远府最富盛名的山岳,流云山足足蔓延方圆数十里地域,巍峨高耸,高峰峻岭成林散布,气机磅礴雄厚,灵妙玄机显化,有诸多仙族落定山中,立族延长,兴盛繁荣。 而这些仙族也以其中一姓一族马首是瞻,那便是清远郑氏。 清远府作为赵国的一方小府,虽地处西南疆域,却没有同边疆接壤,风气不正,再加上修行资源并不多;种种因素作用下,导致其中并无玄丹势力坐镇,最强势力也不过是化基层次。 而清远郑氏有三则完整道统,两尊化基战力灵兽,又有流云山的诸多仙族依附景从,实力极其强悍,自然就成了清远府明面上的执牛耳者。 也正因如此,‘沧恒’才会盯上郑家为目标。 毕竟,在西南四府之中,清远府实力最为孱弱;以他们的实力,想要震慑赵国上下,让各方势力沦为惊弓之鸟,生惧龟缩不敢经营,以此来阻碍内部发展,那镇灭郑氏、屠掠清远府就成了不二之选。 到那时,灵族、羽族这些强族的眷属再于别处上演个几回,赵国上下必然惶恐不安,又怎么可能再安分经营发展。 ‘沧恒’站在山岭上,身形为朦胧水幕所隐匿遮掩,不显半点气息;而在其身后,则是十三位气息暴动紊乱的化基存在,雨苒、萧林也在其中,至于剩下那些存在,则被派去攻打清远府的一些弱小势力。 只有声势越浩大惊惧,才越能震慑惶惶人心。 远眺流云山的巍峨山岳,气机雄厚如渊,地脉磅礴浩瀚,‘沧恒’心神不免有些沉重。 ‘人族虽孱弱,但善假外物强自身,更善经营。’ ‘此山三百年前,还曾被打得地脉紊乱暴动,灵机涣散,炁泽不复。’ ‘没想到不过三百年光景,就被这些蝼蚁经营恢复到这般地步,真是恐怖,断不能让人族太平安稳。’ 这般想着,他的神念也向后缓缓探去,细细感知身后化基存在的情况。 这些存在自然不是真成就了化基境界,这只不过是龙族的一种秘法手段罢了。 以龙气凝晶为基,吞噬这些存在的灵泽气血,乃至是生机道途,进而升华出现的假象;看似实力暴涨恐怖,实则却是冢中枯骨,已然命不久矣。 就算没有龙族手段影响,这些存在为求延寿残喘,也必然会主动去屠生夺灵,虽达不到玄丹层次,却也能对人族造成巨大影响。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内,就诞生出这么多化基存在。 不过,随着赵国上下戒备,屠生夺灵也没有从前那般容易,一有起势就会被强势剿灭,所以他才将这些存在唤来清远府,就是想震慑一回。 “速速覆灭郑氏,屠掠清远府郡,一切所得尽归尔等所有,若是功劳深厚,本座更可助尔等,冀望玄丹!” 此话一出,身后的诸多存在发出厉啸嘶吼,纷纷化作恶光向流云山袭掠而去。 雨苒虽然心有不忍,但朝廷援助也需要时间,只能随众同往,心神则时刻落在萧林身上。 ‘这畜生实力最为强横,若是将其牵制,郑家就算会落败,应当也不会太快,只要撑到援军到来,清远府的伤损也能小一些。’ 另一边,萧林也在观察四周的情况,心中也在不断谋算。 若郑氏不敌落败,举族而戮,那他就顺势夺些宝物便赶紧开溜;若这些龙属不敌,那他就趁机摸几头诡异存在,回去好好钻研一下其中奥秘,反正相隔这么远,那玄丹化身也不可能感知得到。 而在天穹云海之中,赵通遮掩身形,俯瞰下方局势,身后则是二十四位玄甲卫。 作为赵皇耗费巨大代价打造的强大军伍,本来就是为了镇压赵国境内的诡异之事,只是因为人族突然转变了战略,对外开拓征伐,强族在后方的动作少了许多,玄甲卫这才得以空闲。 而现在强族卷土重来,手段层出不穷,玄甲卫自然也显露出本来的锋芒,大杀四方,玄甲血屠! 赵通的神念向萧林探去,瞬间就将后者的底细窥望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家伙就是那个萧家后裔了。” 皇族作为执掌天下的霸主,对治下情况自是了如指掌,又岂会不知道曾显露过锋芒的萧林。 虽然其消失过一段时间,但随着周家接连出现了蛮相妖魂法、极元锻体法等黑山部族的法门,后又有恒盟隐而不显,皇族又怎么可能查不到其踪迹。 包括《木苍澜》,虽然周家并未说过,皇族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查出其中底细,之所以按而不发,就是想以此为饵,看看能否钓到龙族的大鱼。 至于说逼萧林以《木苍澜》成道,倒是没那个必要。 毕竟,若其真能摸索出其他路子成就玄丹境,不仅算是一件大功,而且照样能引动《木苍澜》祭炼,虽不会彻底炼作大药,却也能引得龙族注目。 若是真不成,待到临了之际,再出面相告就是。 “这家伙资质不高,却能走到如此地步,所历坎坷万分,运道着实不错,说不定还真有一丝另类成就玄丹的希望。” “只是,怎地还摸索到血道上了,真就是前忧未解,又惹后患啊。” 赵通淡笑一声,目光随之望向‘沧恒’。 萧林对皇族而言,只是一步闲棋,若能用到那便用,用不到也无妨。 而且,其不现于人前,不加入定仙司,也给朝廷省去了一个难题,那就是不用思量其同青云门之间的恩怨。 “至于你,又会是六门四宗的哪一位?亦或是王族之一?” 望着‘沧恒’朦胧身形,赵通喃喃低语,却是没有下去镇压的意思。 毕竟,他作为赵国隐而不显的玄丹存在,一旦暴露,那些妖族必然会压关施威,逼得他不得不去边疆驻守;若现在为了一介化身就暴露,那真就白瞎他蛰伏这么多年了。 而像他这样的情况,人族其实有不少,就如现在留驻明京的星妤晴,便是大夏古朝隐而不显的强者,终年隐于洞天修行不出,若不是此番护送温太乙安危,只怕其都不会出现。 这些强者隐姓埋名,忘我地在洞天内修行经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扭转局势! 不过,就算他不出手,这些玄甲卫也照样能镇杀下方这些存在,倒也不用担心。 “玄甲卫听令,下界诛邪!” 第518章 如雨骤落! 轰轰轰! 萧林等人存在矗立半空,无数道恐怖杀招辉芒如坠连天,轰得郑家法阵涟漪颤动,巨大爆炸声响彻四方山野,瞬间就打破了流云山的宁静,鸟兽吼叫哀鸣,凡人心悸生惧。 也有许多小修自流云山各地探来目光,瞬间就吓得心神失守,或蜷缩族地山门不敢出,或化作虹光逃遁天际。 “何方妖魔,竟敢袭我郑氏族地!” 一道厉声自郑家族地中响起,随后就有两人两兽自其中飞出,气息强横凛冽,威压激荡四周,无一不是化基存在。 尤其是正中那一道身影,威势更是磅礴恐怖,周身迸发灿灿金光,锋芒凶冽,更搅得天象生变;只是立在那里,就如同一道凶绝兵刃,锋利如虹。 饶是萧林、雨苒二人,都感觉到肌肤像是被针扎般,刺痛不止;至于那些化基存在,更是被金罡利气刺得血肉绯红,急忙用龙气庇体,这才得以抵御恐怖威压。 望着面前这道挺拔身影,雨苒目光微凝,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喃喃低语。 “金道三参修士,执金手郑庆和。” 郑家作为一方化基势力,却能为一府之牛耳者,既和皇族制衡玄丹势力有关,也是因为郑庆和足够强大,压得清远府各方不敢与之敌。 金道主坚戮锋绝,攻伐本就丝毫不逊色雷火法,维系手段更是略胜一筹,而郑庆和更是三参皆圆满,可想而知其实力何等恐怖。 曾经,就有人将西南地界的化基修士按实力挨个排了高低,虽然后来被恼怒之辈告诫不得再出,但在那段时期,郑庆和始终都是那毋庸置疑的第一! 虽然有好事者将其同武山门的郑凤荣称作双郑,但所有人都知道,郑凤荣不如之。 萧林不断感知郑庆和的气息,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深沉。 ‘若是不动用水木道参,我只怕都不是此人的对手,这西南地界,可真是卧虎藏龙。’ ‘看来还得尽快脱身,先谋求玄丹再说,化基总归太弱小了。’ 郑庆和虽然长相普通,好似农家汉子,但身形却是极其挺拔魁梧,足有八尺高,肌肉坚磐雄健,犹如山岳金石,散发着厚重金铅威势,压得诸修心悸不止。 余光瞥望雨苒,犹如猛虎狩兽,后者身躯陡然一颤。 “老夫百年不曾显于人前,没想到还能有人记得老夫的名号,倒是让老夫欢喜不已。” “小辈,待镇杀了这些畜生,老夫便给你个痛快。” 说罢,郑庆和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四方骤然一静,所有存在惊恐催使术法杀招,化作重重屏障,竭力庇护身躯。 下一刻,这魁梧汉子就出现在一化基身后,拳头金黄璀璨,更有恐怖威势凝聚其上,骤然轰击而下。 只见,那化基存在所有的庇护屏障瞬间便被恐怖金光轰碎,就连身躯也被侵蚀得崩碎四分五裂,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却没有道则异象浮现,只有浓郁的灵机气血喷涌而出,回馈天地。 “老夫还当是什么,原来不过是一群实力低劣的假化基。”郑庆和矗立半空,金锋映照四方,气势如虹,脸上轻蔑冷笑,环伺诸修,“尔等攻我族地,罪不可恕,就拿尔等性命来抵吧。” 说着,其便再次消失不复,璀璨金光于天地间不断涌动,罡锋凛冽,犹如索命鬼魅,让所有存在惶恐惊惧;吓得这些存在防守自固,或两三相抵共御,或是合而向郑家族地攻杀,以进为退谋生机。 但他们本就是凭借外物,才勉强拥有了化基战力,若是遭遇寻常化基修士,那说不定还能与之一战;但面对三参皆满的金道修士,又怎么可能是其对手。 更别说郑家还有三位化基战力在此,实力皆胜过寻常化基修士,就算数量相差悬殊,战局也是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霎那间,金光弥漫天穹四方,将所有龙气煞光尽数压制碾灭,那些化基存在就如同下饺子般,接连被铁拳轰殒,身躯坠落大地化作一滩肉泥,只留下氤氲灵机血泽回馈天地。 如此恐怖一幕,莫说旁人,就算是萧林都不免有些生怕;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顶着厚重屏障袭掠各处,正不断采集龙气和诸多血泽。 ‘妖族向来以体魄而长,血精而力盛,这些好歹和龙族有些关系,采集回去,看看能不能从中谋求出什么奥秘来。’ 但在下一刻,一股强横道力陡然轰击在他后背,瞬间就将厚重屏障尽数轰碎,化作灵盈气泽逸散,就连其身躯也被轰出一个血洞,金锋厉气残留其上,不断磨灭其血肉气机。 整个人瞬间如陨星般砸落大地,掀起汹涌尘沙。 “嗯?没想到竟还藏着个真家伙。” 郑庆和屹立空中,眸光微变,旋即化作金光朝其他存在迅猛袭杀而去。 虽然这些妖人实力不堪一击,但既然里面藏着强者,那就必须先将这些家伙解决,免得关键时候影响战局。 苍茫大地上,萧林自深坑中爬起,脸色狰狞扭曲,不过在气血的不断冲刷下,伤势已然恢复大半,仰望空中局势,不由恼怒低语:“本座没打你,你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算了,采气为重,这一拳之仇,来日再清算。” 但他都还没来得及采集,就又有一人袭杀到他面前,正是雨苒! 如此变化,让所有存在为之一愣,尤其是那些另类化基存在,更是怒骂着四散遁逃。 就算屠灭郑家,他们能得到好处,但也得有命拿才行啊;本就敌不过郑庆和的凶威,己方竟还有两个奸细,鬼知道这暗地里还藏着多少,若是再战下去,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趣,真是有趣。” 郑庆和大笑一声,随后化作金锋向那些存在袭杀而去。 而极远处,‘沧恒’望见战局几经转变,正欲上前压阵,直接诛杀了郑庆和。 却在这时,十六位玄甲卫陡然自天穹落下,缔结强大军阵,玄甲兵刃间威势相连,使得军阵如汹涌浪潮,愈发强盛浩瀚,将其圈锢正中,难以逃生。 “来的可真快。” ‘沧恒’面色普通如水,向天穹望去,却没有望见任何存在的踪迹,旋即望向正不断攻杀萧林的雨苒。 下一刻,其身躯便破散不复,化作无数灵机气泽,就连那一点神魂也湮灭不存,一切尽数归于天地。 第519章 交换 “唉。” 赵通隐匿在云潮之中,望见‘沧恒’身形消散不复,虽然逸散出浓郁灵力,更有渊水道则弥漫开来,化作阴寒水露落在天地间,但他还是叹了口气。 他倒希望这家伙保留那一丝神魂,游走罡穹然后回归本体,那样好歹能寻踪觅迹,从而抓到其跟脚;但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果断,竟连神魂都能舍弃不顾。 要知道,化身之所以能同本体意识相连,就是因为分得了一部分本源神魂;若是神魂折损破灭,少说要经年累月才能恢复,甚至可能折损真灵,动摇道途,不可谓不珍贵。 反倒是这些道则之力和灵气,虽然也是不俗资源,但在消散后,直接再从天地间引聚便是。 最重要的是,单凭这些道则之力和灵力,根本无法寻觅其跟脚。 那些异族眷属之所以难寻觅,就是因为修到玄丹五转之后,多道则相斥作用,除非赵济等人以神念探知其法身根底,不然几乎不可能查清其底细。 而且,因为其为异族眷属,在强族手段的作用下,即便未曾修行那一道则,也能一定程度地动用一二。 就如现在,这渊水道则必然就是龙族秘法借来的力,因为赵国根本就没有水道玄丹修士! 想到这里,赵通也不再思量,就连怀疑对象也不曾猜测一个,就是怕主观代入,最后误判了人族真君,害得各方寒心生惧。 他以神念感知四方,望见这些玄甲卫奔走清远府各地,将剩下那些肆虐的化基妖人一一斩杀;更是拘魂镇身,以禁锢其中的龙气凝晶不散,显然是打算带回去,破解其中玄妙,进而反制龙族手段。 看着着实无趣,赵通便将目光重新望回萧林身上。 便见其已然将雨苒击伤,更是裹挟了不少龙气血泽,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就连围剿的玄甲卫也没能追上其身影。 望见这一幕,赵通不由哑笑连连。 “这萧家后裔,也不知运道究竟是好,还是坏。” “背负《木苍澜》,好不容易才摸索出一条有希望的另类生路,竟又和龙属搞到了一块。” “看这架势,只怕是想以龙气血泽孕养血道,倒是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也不知最后是龙族手段更胜一筹,还是那血祖手段更强大一些。” “不过,这样也好,待这家伙突破玄丹,定能将那龙族眷属再引出来。” 这般想着,赵通身形缓缓消散不复,再也难以寻觅其踪迹。 而在下方,郑庆和屹立在半空,拳握一妖人头颅,只见其轻轻一捏,那妖人头颅就如同西瓜般,瞬间炸裂开来,无数血肉残渣散落大地。 旋即,一道金光自其体内迸发,直冲天穹,磅礴威势激荡四方云海,其气息不断攀升,引得金厉道则显世,仿佛随时就要蜕变升华,登临玄丹之境! 但在下一刻,这汉子大喝一声,磅礴威势骤然回缩于其体内,气息也收敛不显。 “还不能突破,还需再磨砺磨砺。” 作为郑家的顶梁柱,郑庆和自然晓得自己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贸然突破。 毕竟,一旦他突破失败,身死道消,以其他人的实力,必然守不住雄厚家底;到那时,整个家族都会跟着一块衰败。 只要没有半数把握,家族不出现第二个顶梁柱,他绝然不会去尝试。 而这也是大多数势力的写照,就算其中强者摸到了玄丹门槛,也会因顾忌种种,而不愿去突破,就是怕一朝命败而害得道统倾覆;反倒是周家那样的情况,少之又少。 雨苒将伤势简单治愈一二,便来到郑庆和面前,躬身作揖。 “晚辈雨家雨苒,见过郑前辈。” “雨家?” 郑庆和面露疑惑之色,还是身侧修士告之,这才晓得了雨苒的身份。 “哈哈哈,贵客来访,我这大老粗不知礼数,还望贵客莫怪。” “方才厮杀得正兴,不分敌我,没伤到道友吧。” “前辈大义凛然,晚辈敬佩不已。”雨苒摆了摆手,“此番功劳皆在前辈,若无前辈力挽狂澜,只怕免不了一场生灵涂炭。” “在下奉吾皇旨意前来,可让前辈择一样宝物,以敬前辈大义……” 郑庆和虽然常年闭关,不同外界相连,却也不是愚笨之辈,不由想到,那赵皇初登大位不过几十年,也不曾做过什么功绩,威信严重不足,瞬间明白面前青年话中的深意。 “哈哈哈哈,道友说笑了。” “此番壮举乃是吾皇英明统御,老夫为人臣,只是奉皇命而行,哪有什么功不功绩,只是尽职所能。” 雨苒满意地微微颔首,旋即拱手作揖。 “那晚辈先行告辞,还望前辈坐镇族中,以防妖魔再来侵扰袭掠。” “哈哈哈,老夫自是明白,道友慢走。” …… 开元四十五年十月初九 龙属妖魔于清远府作恶,屠虐百姓各方;吾皇命天兵降临,镇斩二十一化基妖人,方庇清远一府太平。 而在流云山内,郑庆和盘坐在蒲团上,面前则是一截醒神木;虽然不过两寸长,拇指粗细,却是让他欣喜不已。 第520章 齐心共进 此番战事,赵皇得有了功绩增威信,郑家得了辅材宝物有望玄丹,双方自然都很满意。 郑庆和更是在得宝的第二日,就直接陷入了闭关之中;虽然他已修为圆满,进无可进,但在这种事上面又岂能安心,恨不得多打磨一二,以求圆满无缺,确保最大把握地求证玄丹大境。 而定仙司也在年关将至之际,广告天下,传了一则特殊丹方,那就是以龙属妖人体内的龙气凝晶为材,炼制精元龙丹。 虽然此丹修士不能服用,但却可壮淬龙属妖物血脉,以助其打破桎梏,再进一步。 除此以外,定仙司还多了一则可兑换的御兽法,虽然法门并不高明,而且还极其繁琐,却也让各方趋之若鹜,更是掀起了御兽的风气。 倒不是皇族不愿给更好的法门,而是有诸多限制,一是法不轻传,二就是怕被强族摸索出反制之法。 曾经就有人族大势力不慎泄露了传承奥秘,后来被强族眷属所反制,一朝皆亡。 也正如因此,除非是道参法这样已经直抵天地大道、完善至极的无缺法门,人族才会大肆推行,像那些偏于一面的功法秘术,则是藏于各方加以限制,以防不测。 像这道御兽法,粗劣繁琐,就算被强族摸索出了反制法,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为了推动清剿龙属的助力罢了。 这世间唯利而行,有了这御兽法和特殊丹方,那些弱小势力必然会转守为攻,就算只是培养出一头炼气灵兽,或是堪堪化基层次,那也是值得的。 至于说龙族改用其他手段,那就要看看其舍不舍得了;这龙气凝晶能让修士夺灵噬气‘晋升’一个大境界,这已是极其不俗的手段,想要比之更高明强大,就必须需要更大的精力底蕴。 与此同时,明京的九重宫殿内,器元子和温太乙依旧在竭力祭炼宝物,星妤晴则立于高处,守元修行着,神念则时刻感知着四周。 虽然器元子二人都是器道宗师,但三阶之物已涉及到天地道则,随便炼制一件都需要一年半载光景,乃至是更久,二十七具妖骸,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祭炼完的。 “老家伙,早知道这么累,老夫就不来了,等把这些炼制完,只怕老夫这一老把骨头都要赔在这了。” 温太乙将一截兽骨炼化成金灿烈水,已然心神枯竭,不得不歇息,忍不住朝着器元子叫骂一声;而器元子也没客气,一边炼器制形,一边回怼了回去。 “好像说的老夫求你来一样,你这把老骨头要是炼不动了,就去旁边歇着饮茶去,别在这妨碍老夫炼器。” “他娘的,老夫若不是怕你糟践了这些宝材,堕我器道一脉名声,损人族底蕴,老夫才懒得来呢。” 器元子直接反声骂道:“你这老骨头这辈子见过这么多宝材吗?让你过了手瘾,长了见识,还在这得了便宜不知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骂了起来,手上炼器却没有停歇片刻,而高处的星妤晴却是无奈地睁开双眼。 “整日吵个不休,真是无趣。” 而在这一层宫阙之下的殿宇内,一白须老者盘坐在丹炉前,气泽飘逸超然脱俗,其正是赵国丹道牛耳者,丹道宗师丹元子。 不过,此刻其却是心神紊乱消沉,像是耗尽心力尚未恢复一样。 在其身侧,赵清身着黄袍衣衫,躬身作揖。 “此番,辛苦前辈了,若没有前辈推演丹方……” 赵清正要借着说着,却被丹元子挥手制止。 “此事功成不在老夫,陛下这样可就折煞老朽了;若没有千百年的前人经验,老夫就算造诣再盛,也难以凭空高楼,开创出这对策之法来。” 丹元子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强族以手段侵扰人族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虽是这般说,但赵清也知道老者的通天绝代的恐怖丹道造诣,赵国之所以兴盛,更是从强族口中拓出一方疆域,其和器元子等四艺高修功不可没。 “前辈为赵国,为人族,鞠躬尽瘁,晚辈又岂能不知恩重。”赵清微微躬身,“只是晚辈位卑力弱,不知何其为保,前辈若有用得到晚辈的地方,晚辈定景从相随。” 丹元子抚须淡笑着,虽然他对赵清并不太满意,但好在其有自知之明,没有说出什么狂妄大话来。 “哈哈,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老朽就也不客气。” “老朽如今正为一难事所困,尚缺一些化基妖物以作实验耗材,陛下闲暇得空之余,可否帮老朽捉些来,种类越繁多越好。” “晚辈定铭记在心。” 说罢,赵清便作揖离去,虽然他当下还只是个化基修士,但毕竟是赵国的皇帝;如今威信正盛,他自然要抓紧时机,借此机会大展拳脚,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得住各方,借赵绪遗留的人道底蕴登临人道玄丹! 虽然皇族底蕴雄厚,怎地都有法子助其成就玄丹;但赵国作为人道之始,赵清更是赵绪亲子,天君后裔,倘若他都改修他法,那天下还有谁会去修行人道。 这也是为何都过去了四十余载光阴,人族各大势力明明天骄众多,凡俗无数,在人道上最高造诣却也不过化基巅峰的原因;这既是提防强族逼压,也是在等一人敢为天下先。 只有赵清证实了人道这条路真能走,各方才敢奋进景从;要不然,耗费巨大代价经营,还要被强族逼压,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的结果,哪一方也承受不了。 丹元子并未在意赵清的离去,目光缓缓落在丹炉之内,其内有灵华涌动变幻,气泽凝形作物,更有圆润无瑕的宝丹浮现其中。 “世间化基宝物稀少,全因道则难凝;而妖物受血脉而近道,若是能断破其中玄机,未尝不能借妖身直求道则,从而凝宝聚物……” …… 金林仙城 周修武站在周曦晟当初开辟的洞府门前,望着那赤红如宝晶三尺小蛇,目光微微变化。 而在其腰间,炽炎珠系挂摇曳着,一道虎啸从中传出。 “还愣着干啥,把这傻蛇带回去,让它吃丹蜕变啊。” 第521章 立志走四方 在定仙司将丹方广告天下后,周承元就想到了周曦晟当初的灵兽小青,萌生了让其再进一步的想法。 毕竟,小青资质虽然不高,但跟随周曦晟多年,在火道的不断侵蚀下,其血脉已然发生微弱变化;若不是周曦晟沦为废人,再难催使火道,其未尝不能再进一步。 嘶嘶! 那犹如血晶所制的小蛇缓缓弓起身子,发出嘶嘶声响,疑惑望着周修武;虽然其智慧已然不差常人多少,但却仍不能言人语,再加上不曾见过周修武,就算感受到熟悉气息,也不会贸然亲近。 “小青,休得无礼。” 焰虎正打算从炽炎珠中出来,便有一身着甲胄的英气身影健步走来,气势汹汹宏盛,正是金林仙城守将司徒清雅。 “孩儿拜见母亲。” 司徒清雅虽许久没见亲子,甚是思念,却也知道其来意,挥手道:“把小青带回去吧,他是你父灵兽,若是一直蹉跎炼气不进,总归误你父威名。” 周修武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妖骨,“母亲,这些是族库中收集的一些力道妖物骸骨,孩儿求了来,不知是否对母亲修行有帮助。” 这些兽骨一出现,四周气泽瞬间变得沉重浓稠了些许,压抑难喘。 望着嶙峋怪状的兽骨,司徒清雅不免有所触动;随着周家修士越来越多,修行资源的分配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除了根据资质、职位不同而分发的月俸外,周家修士再想谋求其他资源,就必须为家族贡献,或于峰岳打理草木灵植,或坐镇治下一地,再还有炼丹制器等等。 周修武如今虽然是炼气八重修士,但无四艺傍身,能够积攒的月俸并不多,想要兑换这些珍贵兽骨,只怕付出的代价不小。 “有这心意为娘就知足了,这些兽骨珍贵,兑换起来不菲,可会耽误你修行?” 周修武淡笑轻语,“母亲不用担心,我同炼气九重只差一步,左右不过水磨就能成。” “至于其后的修行,尚缺顿悟,一时半会也用不到这些外物。” 听到这句话,司徒清雅欲言又止,却只能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初周修渊占了玉石道传承,周家别无他法,她也不会让周修武锻体,说不定现在也不会走上这么一条前途难定的修行路。 “慢慢来,莫要像为娘这样性子急切,求进而不稳。” “若真修不上去,为娘便去求你祖父,就算再秉正无私,你是他唯一的孙儿,总不能坐视不顾……” 周修武没有回应,而是同司徒清雅聊起了家长里短,情至深处黯然落泪,哀哭连连。 最后,还是司徒清雅悲痛难抉,推搡着周修武离开,其这才带着小青向白溪山飞去。 两地相隔不过百来里,所经也多是有修士坐镇的城镇,更有焰虎相庇,自然不用担心遭遇劫杀之事。 白玉宫内 周承元正坐在案桌前处理政务,便望见周修武走了进来,更有一股炽热随之涌现,正是其怀中的小青所逸散威势。 “这路途上,可以遇到什么凶险?” “回爷爷的话,并未遇到。”周修武躬身恭敬说道,“只是孙儿有一事,想求爷爷批准。” 周承元将狼毫笔落下,再晃动了几下卷宗,待上面墨迹尽干,这才缓缓卷起放到一侧。 “说吧,什么事?” “孙儿想出去历练历练,行走四方,以壮见识。” 狼毫笔陡然顿在空中,一点墨汁落在纸张上,瞬间渲染成片;周承元抬首望向孙儿,双目间有明光闪烁。 瞬间便明了,周修武应该是到了修行瓶颈,所以想外出历练谋求一丝契机,进而成就化基。 淡声说道:“如今外头事态严峻,凶险万分,你才炼气境界,若是贸然外出历练,只怕难以保全自己,而家族当下也难以抽调人手为你护道。” “还是散功重修吧,莫要执着这化灵本意法,改修你父留下的火法,待小青再蜕变为化基,也能让你父亲如愿,不堕了这份传承。” 周修武躬身摇头道,“孙儿既已修到这一步,自然也想望一望前路的风景;若是成了,也能为家族增添一道传承,若不成,也算是了却心愿,别无遗憾。” 说着,便将炽炎珠自腰间取下,将其置于案桌。 “此物虽为父亲遗物,却也是家族底蕴。” “孙儿外出历练,不顾事务,已有愧于家族,若此物再因我而遗失,修武只怕此生难心安。” 望着坦然却又倔强的青年,周承元心情极其复杂,却又不由地发笑,引得周修武疑惑不已。 ‘跟曦晟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性子也是这么倔,是我周家的种。’ 周承元这般想着,却忘了,自己才是当初周家最犟的那一个,固执炼丹,痴魔持家…… “唉,你也已立志明性,晓得权衡利弊,既然有这想法,那便随你去吧。” “这个炽炎珠也一并带去吧,其为我一脉秘物;族中不能安排强者护道,这里面好歹封存着一道火灵,也能庇你安危。” “若是前路不通,也能借此修行火道。” 这般说着,一道不满声音自炽炎珠中响起。 “可别乱说,虎爷可不是被小晟子封里面,只是懒得出来罢了。” 周承元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微扬,看这火灵的样子,明显已然归心于自家,倒是不用担心其噬主。 “你修行到如今境界,尚未为家族而事,就要远走历练;爷爷为执事长老,要对家族公正公平,那些族中修士应有的法器宝物,就不能赐予你。”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十六颗黄豆大小的金色宝珠,被金丝蚕线系作一道手串。 “此物,是你太祖当年赐给爷爷的法器,今日爷爷便传给你。” “出门在外,一定定要小心提防,不可轻易倾心于他人,若是受了委屈,便归家来……” “孙儿,谨遵爷爷教诲。” …… 开元四十五年十二月末,一道蛟龙嘶吼自白溪山响起,震得漫天风雪忽动,炎火落于赤火峰,焚灼山石草木,化作一方橘红炽热的熔浆小池。 而在山外,一道修长身影顶着汹汹风雪,向苍茫北方迈去;在其怀中,有周修炀赠的丹药,也有陈福生所绘符箓,铭刻阵图的玉饰,雕琢鸟兽异物的霹雳珠…… 第522章 周文瑾 周修武的离去,就如其往日形单影只般,并未给周家带来多少影响,那些年幼修士的亲人更是还为此欢喜不已。 毕竟,修士少一个,他们的竞争就小一些;若是能分得极元丹化基以成就化基,就算不能单辟一脉,却也能保二百多年荣华富贵不灭,何乐而不为。 而三宗的其他脉系,也萌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自周家改制后,唯有六宗各脉之长可同家族绵长延续,而像他们这样的旁系,福泽却是五代而斩、三代即衰。 在此之前,他们自然不敢萌生什么大胆念头;但现在周曦晟已死,周修武又外出游历,整个三宗长房只剩下周月燕、周清雁两个女眷。 倘若周修武就此不归,再以周月燕二人所诞子嗣不宜持家为由相逼,以他们对周承元的了解,其还真可能将三宗长位让出来! 一时间,周家三宗各房暗潮涌动,家有仙缘子者,稳若山岳,坐看风云变幻;而子孙有后进之辈者,则奋发图强,以求于鹤立鸡群…… 倒不是三宗各房有多良善,没想过直接刺杀周修武;而是他们毕竟是凡人,有歹心而无此力。 仅凭他们的实力,莫说刺杀周修武,只怕连其踪迹都寻不到;而以利许之散修,炼气散修只怕不是周修武对手,就算杀了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而化基真人他们又请不动。 若非如此,他们可不会这么老实本分。 世间良鹿者,终究少矣。 白玉宫的一方偏殿内,数十道烛火摇曳涌动,有的明亮璀璨若炽焰,也有一些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而这些烛火,正是周家诸修的魂灯;若是化基修士,更有命鉴高悬穹顶,以此确定其是生是死。 周承元立在正中,环顾四周烛火命鉴,随后目光落在其中一道,其烛火橘红煌煌,更有一分玄奥神秘的灵韵。 “走四方,踏群山,行我和晟儿未经之事,这才是我周家的儿郎。” “但爷爷更希望,你能平安勿忘。” 说到这里,这威严男人眼光闪烁光芒,复杂至极。 良久过后,周承元缓缓收敛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大公无私的族老,随后转身向主殿走去,显然是准备处理族中事务。 他虽是周修武的祖父,但也是周家万千族人的大家长,若是一直陷于小家情长,又怎么对得起周家上下,又怎么对得起周明湖交给他的重担。 转眼五年过去,春秋交替,白溪山变得愈发茂盛郁苍,灵机凝结恢宏,气机磅礴浩瀚,更有霞光流云环绕高山险峰,宛若一方灵山仙境。 不时有修士化作流光在山间掠过,或戍边巡视各方,或于各峰打理草木灵植,梳理地机水脉,移山迁土,不断壮盛山岳各峰玄机。 而白溪湖泽也是一片金灿煌煌,浮光跃金,水波粼粼,更有玄龟灵鱼跃水激浪,掀起涟漪波涛。 在湖泽之中,还有两头巨大玄龟浮于水面荡漾,好似岛屿在漂浮涌动。 其中一头正是负泽,已然晋升化基境界,单就是身躯就有四丈大小,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小山;其肉身碧蓝莹莹,龟壳厚重如磐,无数纹理散布其上;在辉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绚丽。 至于另一头负水玄龟,虽然只是一只炼气妖物,体型要小上不少,却也有三丈之巨,大若巨盘;而其周身更有雷光闪烁,游走湖泽水潮,击得水雾袅袅连天,正是一头变种玄龟! 当年,因为族地位置有限,且皆有用处,周家就将雷泽石林布置于白溪湖中,化作一方孱弱雷域,害得不少鱼虾龟蟹枉死。 虽然后来雷泽石林移去了雷霄峰,但数十年的雷霆侵蚀,再加上湖中生灵不断繁衍生息,也让一些存在发生了蜕变,或掌御雷霆,或体横抗电,这头玄龟便是其中之一。 不仅先天就有雷霆威势,而且资质极其不俗。 在短短数年光景,且没有水脉供养下,就迅猛成长到炼气四重,不可谓不恐怖,也是让周家诸修闻之惊颤。 再加上其野性凶横,放任不管可能害得湖泽不宁,乃至是伤害周家凡人,所以便被周修煜这个修字辈天骄降伏,做了其灵兽。 与此同时,在白溪山的一座小峰上,被人为开拓出几垄稻田,数道身影正躬身于田间,或捉虫赶鸟,或查看稻穗长势,更有甚者揉搓穗粒放入口中品鉴。 周曦和坐在田埂上,眺望稻穗激荡,岁月落在他身上,让他发丝枯黄,肌肤黝黑满是沟壑,浑然不像个仙族子弟,倒像是个劳作数十年的凡俗老农。 虽然周承阳自辟一脉,可同周家共享荣光延续,但农事艰苦劳身,整个农脉尚从事农桑者,却是已然只剩三五人。 甚至,若不是心中有一股气力支撑,只怕周曦和都可能放弃。 “这一茬稻穗,灵气应该比上一茬要浓郁些,再择良种相互交育,离优质灵稻也能更进一步。” “爷爷,瑾儿来了。” 却在这时,一道稚嫩声音自远处响起,旋即一个六岁孩童向着此地奔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仆。 “小少爷,您慢点,小心地上的石子。” “小祖宗,您慢点。” 家仆唉声呼喊着,却是被这孩童越甩越远,最后更是累得瘫倒在地上,而那孩童已然扑入周曦和怀中。 老人笑得满脸沟壑,粗糙手掌小心抚摸着孩童,生怕伤着其细嫩肌肤。 “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啊,是不是功课没做完?还是修行偷懒了?” 周文瑾倚靠在老人怀中,小嘴撅得老高,神情洋洋,“孙儿才没有偷懒呢,今儿夫子有事,就没给我们布置功课,瑾儿闲的无聊,就照着族老说的修了八个周天。” “是修完了才来的。” 老人听后欢笑连连,拍着孩童后背轻轻抚慰,“瑾儿真厉害,那来山上找爷爷,是想做什么呢?” “才不是来找爷爷的呢,瑾儿是来抓大青虫的,让它们天天吃稻穗。” 说着,就一溜烟钻进稻田不出,引得穗秆荡漾涌动。 望着如此一幕,周曦和脸上露出慈祥笑意,若不是因为周文瑾的降生,他只怕早已放弃钻研灵稻了。 “小文瑾,你可要快快长大。” 第523章 北有明炎起 孩童在稻田中穿行,捉虫赶雀,望穗搓谷,也是引得周遭人影欢笑不已,有些还在旁边护着,生怕孩童磕伤摔着。 而他们要么是周家农脉子弟,要么是依附于农脉的仆从下人,生来就是家生子;不仅不会对周文瑾产生什么歹念,而且还会百般讨好。 因为,周文瑾是仙缘子! 虽然他们不知道其资质高低,但只要是仙缘子,就可保他们一生尊荣,乃至是三代之恩幸,这如何不让他们心之所往。 半空中,周承元和周倩苓隐于云雾之中,灵念细细感知着周文瑾的一举一动。 周承元顿了顿,旋即问道:“如今文瑾满了六岁,启蒙皆良,体魄根基稳固,为你所温养,最为了解品行,可想好让他修哪一功法?” 虽然仙缘子无论年岁多少,都可以引气修行;但孩童两岁方知事物,又要启蒙识字,以防对经文理解有歧义,再加上周家现在不缺修士,不急那一年半载。 所以,就将正式修行定在了六岁之后;在此之前,最多就是用灵丹宝物来固体强魄,以扩广日后修行之路。 而那些散修小族之所以拼了命地早修行,就是因为资质低下,资源稀缺匮乏,他们只能用更多的时间去弥补,如此才能在有生之年,窥望一丝化基境的玄奥。 周倩苓身着莹白罗衫长服,腕上一对木镯闪烁辉光,氤氲草木之气化作绸绫环于腰间,眉眼更有一丝自然韵味,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掌御草木的仙子。 她望着顽皮奔走的孩童,眼中浮现一丝慈蔼笑意,“就让他随我修木道吧,他受堂兄、曦和影响,自小亲木道,又有一丝功德恩泽;若修木道,心之所向,也能事半功倍。” 周承元嘴唇微蠕,却是没有说什么。 依他的想法,周文瑾自然是修玉石道最好,这样一来,自家玉石道能有后继传人,也不会同周倩苓争草木一道,害得两人皆不成。 但既然周倩苓都这么说了,周文瑾也确实亲草木,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虽然周文瑾资质五寸八,是大房资质最高者,周家资质第三人;但想要成就玄丹境,不仅资质要高,而且心性也要足够坚磐。 周文瑾心性未定先不谈,现在光从资质来看,显然是有些不够的,自然没必要把最有希望的玉石道让给他修行。 这也是发展的必然过程,随着家族修士越来越多,资源只会向资质卓越的子弟堆积,很难再出现灵光一寸八九,却能成就肉身化基这种情况。 周玄崖、周承珍能成就肉身化基,那是因为他们为家族劳苦功高,且为家族的最初修士,于情于理都应得的,往后族人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松。 “修行草木一道也好,木助火势,倒是可以让他辅修丹道,为家族做事。” 周承元再望了周文瑾几眼,随后便化作流光往白玉宫飞去,如今周家本族修士都有数十众,族人上万,更有三十六峰一湖泽,其中事务不知何其多,他自无空关注一个后辈,能来看几眼已是忙里偷闲。 望着周承元离去的背影,周倩苓眼中露出一丝无奈与心疼。 周曦晟为家招灾惹祸,周修武又离家游历,还有周修渊为异族眷属,对这位堂兄打击太大了,让他始终觉得自己有愧家族,数十年如一日公正持家,鞠躬尽瘁,劳苦不歇。 就连当初开辟的洞府,也让给了族中小辈修行,更不曾思量过再生子嗣,就是怕自己心生私心,而于族不公。 想到这里,她灵念向白溪山各地探去,便望见周修炀等人行走各地,或经营打理,或赋诗作兴;那些小辈则安稳坐在聚灵密室内,正不断引气修行着。 “再过几年,等修炀他们成长得能独当一面,就也该同叔公说说,让堂兄好好歇息了……” 周倩苓喃喃说着,身子也化作流光向明峰飞去;既然说让周文瑾随她修草木一道,那自然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的,也是需要多加准备。 首先就是功法,周家化基级别的木道法门只有一门,那就是苍木经,剩下多为残本或是炼气之流;她一直都在改进功法,就是想开创一门更完善的木道法门出来,现在周文瑾的出现,也是让她不得不加紧时间。 其次就是化基宝物,虽然白溪山的草木之气已极其浓郁,但紫金藤毕竟只是二阶灵植,每凝结一道宝物,都需要数十上百年的光景,才能彻底恢复而损根本。 但当下她尚缺一颗草木宝物,才能修得化基圆满,以证前路,谋求木鹿氏修行之事;若是这里不妥善安排,保不齐周文瑾可能就会无物可修,最后活活老死在炼气境界。 至于其他的,倒是没那么重要,完全可以用淬灵丹等修行之物代之。 与此同时,青云门却是不一样的情况。 作为雄踞南阳府数百年的霸主,曾经更有着两位玄丹高修坐镇,其底蕴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连绵蜿蜒的巍峨山岳矗立天地间,霞云照彩,流光如虹,气机磅礴恢宏,广聚八方地脉灵泽于一方,当为西南第一山! 而此刻,浩大法阵浮现在天地间,万千修士矗立山崖各地,种种秘宝利物隐于山岳之间,将方圆数十里化作戒备森严的禁区,更有一尊神将矗立云海,俯瞰四方苍茫。 董白元、谢天恒等人立在半空中,谢言自然也在其中,而且还成了二阶符道大师,也是让青云门在符道上,有了母子双大师的恐怖底蕴。 不过,现在青云门上下的关注不在他,而是远处小山上的一道倩影。 诸葛烟云立在山崖上,一袭红衫随风而动,冽冽焰火缓缓涌现,将四周山岩尽数焚熔成水,更有两道明炎在其眼中摇曳,煌煌耀人心。 模样虽算不得好看,眼中却满是坚毅执着,昂首望着苍茫天穹,喃喃低语。 “师傅,徒儿一定会为您报仇,以告您老人家在天之灵。” 下一刻,其眼中的明炎相融,璀璨恢宏,强横威势陡然自其体内爆发,向着四周倾泻蔓延,汹汹炽焰化作橘红流云,将四方笼罩其中。 而浩瀚天穹也随之颤动,骤然变得橘红明煌,更有流火自天穹溅落,一股强横炽热在天地间浮现,并且愈发强盛凛冽! 第524章 万事俱备 呼呼呼! 无数流火自天穹落下,划掠苍茫四方,犹如末日降临般,引得无数生灵惊颤心惧。 下一刻,便有诸多流光异彩自青云山各地浮现,或修士御空而行,催使杀招术法将流火碾灭;或庞大秘器迸发恐怖威势,化作浩瀚屏障,将流火同苍茫大地相隔开来。 虽说此地只是一处荒土,早在突破之前,青云门就已将生息于此的凡人迁去了别处,但毕竟离山门太近,若是不加以防备,保不齐就会影响到山岳灵机。 而在恐怖火天之下,诸葛烟云气息愈发强盛,整个人也化作一团诡谲焰火,数道莹光自火中迸发而出,相而缔结,引得天穹生辉变幻。 更有熔岩炽焰自小山各地浮现,瞬间就将苍茫大地化作一方恐怖火域,蔓延方圆数十里地界! 青云门诸修飞掠各方,忙着避火遮掩。 而在半空中,董白元等人眺望小山的恐怖一幕,却是无一不面露忧愁之色。 玄丹大关,需承载天地道则,更要时刻抵御侵蚀同化,防备心中无限幻想,资质、心性二者缺一不可。 资质作为生灵亲和天地的表现,越是低下,那承载铭刻的时间就越漫长,对心性的要求自然也就越高;而资质卓越之辈,同天地道则亲和,承载起来自然要轻松一些,但对心性的要求也是不低。 一化基修士忍不住问道:“门主,烟云有希望突破吗?” 董白元微微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诸葛烟云资质卓越,足有八寸有余,不过百岁就修得火法圆满,但其心性,却是难以言定;尤其是青云子陨落之际,其更是道基震颤,险些心神失守。 就算这数十年间,其炼心稳性,变得愈发稳重,不为外物而意动,不假它事而移性。 但心性如何,又有谁能言定,这也是为何青云门等人不抱希望的原因。 随着时间流逝,异象愈发恐怖浩瀚,波及方圆四十余里地域,引得诸方异动,有修士立于极远眺望,可有人影遁入云海采集火道气泽…… 天穹之上,那尊神将缓缓显露威压,震慑四方寰宇。 “一切妖魔邪祟,本将皆诛之。” 与此同时,数数十里开外的一处山野之中,一身着朴素袍衫的青年行走在山间,气息绵长如溪,双目明亮似烁星涌现,明明毫无威势,但举手投足间,却又蕴含着特殊韵味。 却在这时,其腰间的橘红宝珠迸发明光,一道虚幻火虎从中飞出,望着青云门方向贪婪喊道。 “小子,往北靠近些,虎爷闻到火焰的气息了。” “自你父亲中招后,虎爷我就再没吃过一回好的,这回怎地也得让虎爷吃两口。” 周修武闻声止步,顺着方向望去,隐约感受到微弱炽热之感,眼中露出思索。 “是青云门有高修突破?还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般想着,周修武不由顿了顿,便要往山林里走去;他此番是为求突破契机而外出历练,游历山河,体验凡俗,自然不愿掺和这些事情。 焰虎见青年要走,顿时急得直冒火星。 “修武啊,别走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虎叔。” “自打你父亲为羽族所害,虎爷我就再也没吃过一口焰火,你瞧瞧都瘦成啥样了。” “你就可怜可怜虎爷我吧,咱也别靠得太近,让虎爷我吸上两口就成。”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不由止步,旋即向青云门方向缓步靠近。 “焰虎前辈,那我们事先言定,此番只临近汲取些许火气,其余一概不顾;若是有凶险发生,便立马遁走,绝不贪多逗留。” 焰虎化作收敛威势落在青年肩头,没好气道:“就按你说的来吧,一点都不像像小晟子,这么谨慎畏缩……” 青年听后一怔,他同父亲向来聚少离多,对其年轻过往了解得并不多,待其垂暮之际,又变得孤僻不爱言语。 ‘也许,可以从这火灵身上,多了解一些父亲的事情。’ 想到这里,青年整理衣衫,缓缓向远方走去。 其步子迈得并不大,步伐看起来也极其寻常,却如踏风行潮般,于山间如履平地,瞬息数丈远…… 诸葛烟云突破之事声势极大,再加上青云门为此做了种种准备,所以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附近府郡,更在各方势力的传播下,愈发迅猛快速。 流云山 听到青云门传来的消息,郑庆和睁开双目,气息强横凛冽,犹如猛虎临山,锋厉金光向着四周倾泻,周遭土石瞬间破碎,化作无数惨白齑粉。 “万事俱备,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他修得化基圆满也有数十年之久,但因为苦于把握不足,再加上四方凶机险煞,所以迟迟不敢贸然突破。 毕竟,当初俞破海突破时,可是有两尊异族眷属降世。 倘若不是当时三家大人皆在,刚好庇护镇杀之,仅凭一位神将相护的话,俞家非得被强族所戮不可,这让他如何不惧。 而现在,内有醒神木为辅,外有青云门吸引异族眷属注目,再加上流云山的天然地利,四面山岭中为谷麓,难以为惘然所知。 如此局势,他怎能不试! “我郑家自草莽而起,屠魔窟,御四山百家,奋八世三百载,方得今朝之盛况。” “今日,我郑庆和便舍命一试,替我郑家,趟出一条大道来!” 说罢,这位魁梧汉子便化作一道璀璨金光,遁入流云山深处。 下一刻,便有强横金道气泽自山间浮现,愈发凛冽,将山间化作煌煌金海,天穹更有浩瀚道则缓缓浮现。 郑家诸修对视而望,随后化作流光向流云山各地飞去,或维系遮掩法阵,或制衡山中仙族百家,如此时刻;拖得一时,那成功就多一分! 在流云山的天然遮掩,虽然山中草木尽数被金石摧残破碎,却依旧不显,唯有天地间浩瀚恐怖的金石道则,恢宏浩瀚! 随着消息传播,整个赵国尝试突破的也不止郑庆和一人,而是有五人之多。 毕竟,就算赵国有异族眷属存在,但已被斩陨两位,如今又大多在边疆镇守,还能一连阻止这么多人突破不成! 天南关 周平等人矗立天穹,纷纷迸发各自威压,而在他们正前方,则是十三位大妖存在,磅礴威势疯狂激荡,引得四方震颤,云潮翻涌黯淡。 青玄子临空而立,浩瀚棋盘浮现天地间,棋子星罗散布。 “牵一发而动全身,倒是将你们这些畜生引来了。” 第525章 肮脏鼠辈 天南关战事停歇了十余年,各方妖族已然将南疆之北疆域瓜分干净,最多不过一两载,便会再次袭关压境,而此番诸修突破玄丹境界,不过是成了一道导火索,将此事往前提了些许。 “雷沧,十多年不见,你这畜生怎地不见半点长进,还是这般孱弱模样啊。” 武极显露巍峨武相法身,千丈身躯遮天蔽日,磅礴威势恢宏如虹,将天地都映照得明亮透彻。 但若是细细感知,却能从法身细微之处发现极其渺小的裂痕,导致其气息并不圆满无缺,难以攀升到最强状态。 其他道派因为法身对战力的影响并不显著,所以大多修士都不在意法身如何,就像周平、青玄子等人,法身就极其孱弱。 而武道不一样,其法身对战力的增幅极大巨大,若法身完好无缺,足以力敌诸强而不败,但要是法身折损,其实力就会大大消减。 这就使得,武修在法身凝练上消耗的资源极其庞大,相应的想要修复也极其艰难。 也正因如此,武极修养了十来年,也还是没有将法身完全恢复。 雷沧颤动身躯,雷霆滚滚,将云海化作一方恐怖雷域,却是没有回应武极所言,而是不断迸发威势牵引诸修,以防他们回援。 望见如此情况,元长空等人不免无奈生烦,虽然强族这招用得确实恶心人,但不可否认效果显著。 虽然畏惧天命没有打压人族,却让人族绝大多数的强者困守一地,不得进退无法修行,就算有多余的玄丹修士存在,也必然是隐于暗处,不能显于人前。 就像现在,天南关离青云门相隔最近,所以雷沧等存在才会压境,这样周平等人才无法援助,一旦有异族眷属阻拦,必是凶险局势! 不过,周平对此倒没有多大想法,只是默默催使灵玉脉盘引聚土石道则加持自身,却只将气息维系在玄丹三转上下,以此来遮掩修为。 而在其怀中,坧坞王冠迸发微弱辉光,借着四周浓郁土石道则弥补宝物的损耗,也是让周平在当下局势陷入了修行之中。 这样修行虽然效力极其低下,却好在聊胜于无,反正极大可能不会打起来,顶多就是僵持不下,他自然不能错过这机会。 毕竟,唯有争分夺秒,尽快隐而不显地修到高转,才能在关键时刻杀得这些大妖措手不及,以此打破僵局。 虽然四方道则暴动紊乱,搅得天时不显,地机不复,但元长空作为剑道九转大修士,也还是从中感受一丝微弱异样,神念顺势便探到了周平身上,顿时露出诧异。 ‘道则如此紊乱繁杂,这玉灵竟还能修行常定,地亘族留给他的遗泽真的这般恐怖?’ ‘还是上回遁入洞天,在其中又谋得什么地亘族的恩泽?’ 这般想着,元长空并未道破,而是将其暗自记下,随后横剑朝着诸多大妖挥斩不止,使得天地间的道则愈发紊乱繁杂,难以寻觅其中底细。 他这样做,自然是为周平遮掩,以寄望其早日修得高转,日后为人族一方恒柱。 毕竟,周平为地亘族遗留,先天就和人族是同一阵营,再加上其资质不俗,道途可望,自然是能助多少是多少。 若不是其为边疆真君,已彻底暴露在强族族视野下,就算离去也不能太久;不然道衍都准备将周平留在坧坞天,这样既能经营打理洞天,也能让其安心修行。 ‘不过,还是要同这家伙说上一二,高修手段强大,此间难以遮掩。’ 而在赵国东线和东南线,虽然也有大妖压境,逼得赵国玄丹修士临空对峙,却远没有天南关那般严峻剧烈,反倒显得极其闲散。 但就是这样,却是让诸修气愤不已。 炽阴矗立空中,威压震慑群妖,神念则在不断感知四周诸多玄丹存在的气息,旋即叹了口气。 东线漫长万里不止,玄丹存在不可能像天南关那样聚集在一块,只能分而固守各方。 这就导致,只需大妖压境将炽阴等修士牵制,使得他们无法查明他处,那些异族眷属便可趁机入境,去阻止诸葛烟云等人突破。 而且,因为相隔甚远,那些异族眷属只需留一道化身于原地,他们就难以堪破虚实! “如此局势,也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一丝转机。” …… 青云门 火光连天,苍穹橘红璀璨,炽热焚灼苍茫四方,那一道身影气息愈发强盛,直冲云霄寰宇,同浩瀚道则相应缔结,显然已到了关键时刻,只要承载铭刻印记,便可成就玄丹! 望见这一幕,董白元等人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驱使秘宝灵物防备不动,天穹上的那尊神将震颤云海,手中长枪迸发寒芒。 而在更高处,赵通隐而不显,神念时刻笼罩苍茫上下,监御四方。 反倒是数十里开外,周修武盘坐在一块巨岩下修行,焰虎则显于肩头不断吞噬火道气泽,浑然不觉凶机。 却在这时,四方灵机陡然爆动轰鸣,使得无数修士体内灵力爆动,一时间混乱不已,赵通立即凝神防备四周,手中杀招蓄势待发。 但在下一刻,阵阵涟漪在诸葛烟云身侧突然浮现,旋即一只满是龙鳞的利爪探出,直接将诸葛烟云肉身撕碎,随后就消失不见,不留半点踪迹! 霎那间,恐怖焰火犹如洪水般,自小山爆发,向着天地四方汹涌蔓延,瞬间将千百修士焚烧伤损,将这一方地界化作烈狱! 焰虎哪还顾得上吞食火气,直接化作巨兽带着周修武往远处奔逃。 “宇道!” 赵通双目一凝,也顾不上下方局势如何,便施展神通向流云山掠去。 诸葛烟云突破失败已成定局,现在当下是为其他人护道,以望能保留一两个苗子。 流云山 一道黑影自虚空中落下,感受山间散发着恐怖金道威势,旋即便落在其中。 下一刻,一道璀璨金光自其中飞出,强横威压激荡四方。 “肮脏鼠辈,尽行龌龊之事,今日老夫便斩了你!” 第526章 难寻踪迹 郑庆和临空而立,金锋作阶,化作凛冽锋芒的金灿重云,加持在其周身,强横尊荣,威压苍茫! 而金道尚未彻底消散,仍有浩瀚道则弥漫在天地四方,或为坚硬锋气,或为金罡作物,流云山岳都被缔造得金灿辉煌。 山间草木怪石尽为金元所侵,鸟兽飞虫身躯为利气所染,哀转悲鸣…… 倘若金道不断侵蚀,待凝结金石脉藏,晶莹锋器,流云山的正中山谷地域,也未尝不能成为一处宝地。 但现在,显然是不行的。 那道黑影矗立不动,不显身形五官,也无半点威势浮现;在细细感知郑庆和的气息,确定其已然证得金道某一玄丹,其便直接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祂能轻松灭杀诸葛烟云,是因为其虽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但性命毕竟尚未同道则相连,仍为化基修士,灭杀起来自然是轻而易举。 而郑庆和不一样,其已然证得玄丹境,就算尚未稳固境界,实力有些孱弱虚浮,但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非祂暴露实力,不然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斩杀。 而且,就算祂有实力将郑庆和斩杀,一尊玄丹存在的天命反噬也是极其恐怖,保不齐就会因此身死道殒。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不敢把人族逼太死。 毕竟,虽然它们的强者和附庸势力众多,实力是人族的数十倍不止;但生灵都是惜命畏死的,又有哪个舍得长生不顾,舍得族群不顾,去同人族换命。 人族这边也是如此,虽然声势凶绝,但毕竟不是最初的艰难时刻,除非是寿尽将绝,不然厮杀斗法都会收着些,就是怕自己身死道消,导致家族宗门衰弱落败。 换句话说,都穿起了鞋子,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 望见那神秘存在离去,郑庆和眸光闪烁,便有金灿辉光自其周身涌现,将天穹都化作璀璨煌煌,流光落霞连天而显,威势浩瀚恐怖。 但他毕竟只是初入玄丹境,又怎么可能寻得到宇道踪迹,强横杀招直接落了个空,化作无数金锋散落大地,或为刚石宝块,或为罡气利风…… “可惜了,没能在这畜生身上留下印记。”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自远处袭来,正是为诸葛烟云护道的那尊神将,见郑庆和安然无恙,更是证得了玄丹境,其微微欠身行礼。 “恭喜道友证得玄丹,以望大道康乾。” “只是,本将当下还急着赶去他处,不能相而庆祝,还望道友见谅。” 郑庆和躬身回礼,“大人客气了。” 神将无暇回应,遁入罡穹便向其他地界飞去;魁梧汉子环顾四方情况,随后就消失在流云山中,紧接着便有强横的金石道则浮现,缓缓侵蚀着山岳各方。 而在罡穹更深处,赵通手持一方古朴圆盘,顺着空间异动向赵国东境快速掠去。 但行至东境边界之际,他却是陡然止步。 在正前方的漫长战线上,数十道玄丹气息对峙交锋,恐怖威势席卷苍茫四方,就连空间裂缝都有数道,恐怖潮汐倒灌倾泻,天时气机都被搅得紊乱混淆,不分夜昼清明,又怎么可能寻到那异动踪迹。 “早晚将尔等孽畜揪出来,除之后快。” 赵通喃喃低语一声,旋即施展神通折返明京。 整个压关事件,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诸多修士突破落幕,这些大妖也不再这般咄咄逼人,只是在边界同人族强者对峙,进又不进,退又不退,让人格外厌烦。 不过,赵国此番收益也是极其巨大的,除了郑庆和外,还有一人心性坚磐,成功证得玄丹,其同郑庆和一样,也是个仙族修士。 虽然人族对玄丹以下实行养蛊之策,对弱小修士并不友好,乃至是造成不小的内耗;但不可否认的是,能从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崛起,修士的心性都不会差到哪去。 就像这回,一共有八人前后尝试突破玄丹,其中五人是大势力弟子,只有三人为弱小仙族出身。 但结果就是,唯一突破的两人,皆是弱小势力出身,而反观大势力弟子,准备最为充分,更有种种手段庇护,最后却全部失败陨落。 而这样的情况不止体现在这一回上面,人族如今共有两百余位玄丹真君,其中六成皆是草莽出身,好一些的,就是郑庆和这样的化基仙族修士。 如非如此,皇族才不会对下实行养蛊政策,却又制衡各方玄丹势力;不让他们过度占据资源,就是为了保证弱小修士有生息的土壤,从而形成残酷却又不绝望的环境。 也只有这样的环境,才有希望诞生出强者。 至于说残酷,疆域之外只会更残酷! 天南关 随着消息传到这里,雷沧等大妖便消失在罡穹之中,但气息却依旧存在,不断激荡周平等人,让他们不得离去。 青玄子虽然心中早有预设,但听到诸葛烟云陨落身死的消息,也还是神伤不已,将面前的棋盘推了又推,随后挥袖散了去,仰天哀语。 “师兄,烟云失败了……” 见大妖离去,周平也不好再继续凝聚灵玉脉盘修行,旋即化作流光落回庙宇,继续钻研起了阵法之道。 毕竟,神通催使需要消耗大量的道力,大战对峙时催使还好说,现在都停歇对峙了,若是再催使凝聚道则,必然会引得旁人怀疑,保不齐妖族就会有了戒心。 “如今郑庆和突破玄丹境界,那些强族必然会派遣大妖压境,逼其南下,以拘其行。” “不过,南疆妖族心思各异,就算派遣大妖前来,短时间内也会陷入争斗之中,边关压力不会太大,倒是不急着把珏瑜他们唤过来。” 天南关打了这么多年,死伤生灵不知何其多,浓郁血光煞气已让道则变得混淆不显,周平等玄丹存在神念强大,自然还能感知到;但化基修士要是驻守于此,那基本可以说不用修行了。 如此情况,当然是能晚来一日是一日。 “还是要多出几位化基战力才行,要不然此地始终处于劣势,只会越战越艰难,越拖越僵持。” “唉,终究是手段少了,化基之法难求啊。” 第527章 统统变作养分吧! 郑庆和作为赵国近十几年内,唯二晋升的玄丹真君,所修又是以攻杀著称的金道,自然受到了皇族的高度看重。 就在突破的第二日,赵清便下旨广告天下,册封其为清远侯,所辖三百里山河,两川一山之地,也既是清远府三分之一的地域。 其声势比之当初册封周平时都要浩大,也是让郑家一时间风光无量,羡煞各方。 尤其是俞家,闻之莫不感慨悲怆。 当年,他们为了避祸延家,手段用尽,以谋求生机;但最后却是族中强者凋零,家族为武氏犬马,族人作仙家府兵,纵然残喘于一方,却也不复曾经的荣光。 反倒是昔日针锋相对、更隐隐弱于自家的郑氏,如今尊为一方诸侯,有真君相庇,可与世长存。 这世事无常瞬变,真叫人辛酸难言。 与此同时,青云门的大火却是烧得愈发熊烈,向着四周缓慢蔓延,纵然诸修施展种种手段,也只是将火势遏制,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扑灭。 毕竟,诸葛烟云虽然没能证得玄丹,但体内道参已然向着道则变化,化作烈烈赤火,又岂是寻常手段就能扑灭的。 最后还是董白元等一众化基修士耗费大气力,这才将赤火收聚封禁,以作火云秘境的底蕴。 一处山林内,周修武坐在巨石上气喘吁吁,周身肌肤则满是烧伤,狰狞恐怖,让人望之生惧,即便灵力不断冲刷,也还是难以磨灭其上残留的火气,不免神情复杂地问道。 “焰虎前辈,父亲从前也是这般……舍身置险的吗?” 焰虎自炽炎珠中浮现,有些愧疚地蜷缩着身子,倘若它当时再慢上片刻,周修武都可能被赤火活活烧死。 要真是那样的结局,那它罪过可就大了。 “这……修武啊……这只是一次意外……” 火虎一边说着,一边炼化青年血肉中的火气。 没了火气侵蚀,周修武模样虽然依旧恐怖狰狞,但在灵力和丹药的滋养下,也是肉眼可见地速度康复着。 “焰虎前辈,此番修武只为看遍山河,谋求一丝成就化基的契机,并不想舍命求宝。”青年顿了顿,淡声说道,“若是再如此,修武只能将前辈送回族地了。” 语气格外平和,却让焰虎瞬间急了起来,“别呀,这要是回去了,指不定要暗无天日得待到什么时候,虎爷我往后不贪了还不成嘛。”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拂去身上的尘埃,随后向正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座凡俗小镇,尚武好勇…… 虽然一下子增添两位玄丹真君,让赵国各方为之欢喜。 但这样的欢喜还没有持续多久,就随着边疆大妖压境而荡然无存,郑庆和境界都没彻底稳固,就悲哀地成了天南关的守关人之一,也是让人唏嘘连连,对强族的恨意也更重了一分。 而在这过程中,‘道衍’也因为元长空所言,悄悄来过一回天南关。 ‘道衍’来的只是一道分身,并未感知到坧坞王冠的存在,却也识破了周平的真实修为,只是将这归到了地亘族遗藏上面。 虽然‘道衍’不知道周平所得遗藏究竟是什么,但既然能让其在被牵制的情况下,修为还能如此迅猛地增进,那就值得人族资源倾斜。 当然,也不可能白给周平,那样对人族其他势力不公平,只是在尽赵国所能的情况下,让周平优先换取。 就如坧坞洞天所产的土石宝物、灵藏秘宝等等,或是其他土道之物,周平都可以无门槛换得,哪怕是用灵石交换,亦是可以! 这虽然听上去没什么,但背后蕴含的代价却是极其巨大! 毕竟,修行道途上,不知多少修士差的就是一则宝物,不知多少强者因一秘物而止境。 就如郑庆和,如果没有这回误打误撞的功劳,他根本就没法谋得醒神木;不是郑家没有财力兑换,而是资格不够,换不到。 周平以坧坞王冠修行,消耗的土石宝物虽然品阶不高,但数量却如海量般恐怖,单以周家的底蕴,非得数年才能修一回。 而现在,他可以直接用灵石去兑换土石宝物,这样既不影响家族底蕴,还能保持修行上的快速增长,如何不让人欢喜! 不过,这样虽然欢喜了周平,却让周承元等人为之苦楚,本就忙碌的日子再增添一条,那就是于治下各地孕养灵石矿脉,挖矿采灵石。 就连白溪山底下的灵石矿脉也没有放过,开始有序合理地开采。 好在白溪山灵气浓郁,只要不竭泽而渔,再及时回填补盈,其就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 …… 太峨山 初元圣地 作为初元剑尊开辟的一方界域,虽然存在时间并不悠久,其内地域却是有两千里之巨,比之绝大多数洞天都要辽阔。 传闻其内强者如云,万道皆盛,宝物如山堆积,灵植仙物遍地皆是,更有一方通天学宫,乃是人族万千修士所往的圣地。 但实际上,圣地中虽然灵植仙物遍地丛生,灵机氤氲浓郁,好似仙境灵地,但却只有一些极其简陋的宫殿亭楼散布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连其内修士也如苦行者般,或坐于山崖感悟天地,修气盈神;或落入林间,梳理草木气泽;有侠客持剑操戈,也有老农俯身耕于田间…… 而在圣地一角,一个精壮汉子身披汗衫,杵着锄头立在田间,欣慰望着其中种种奇形怪状的作物。 但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那所谓的作物植藤,赫然是一颗颗早已畸形变样的妖兽脑袋! “丹元子,这回,老夫可是胜了。” 说着,他手中锄头挥舞颤动,向着四周奋力锄去,看似朴素寻常,好似老农耕耘,却又仿佛蕴含着什么玄奥异动,隐约有无形焰火在四方浮现,焚得那些‘作物’不断扭曲,更有微弱惨叫响起。 下一刻,这些妖物就像被剥夺生机般,身躯开始快速干瘪枯竭,瞬间就化作一张皮囊,更有草木痕迹残留其上。 田间一下子多了数十道幽深土坑,而在土坑底下,圆润无瑕的乌黑丹丸静静躺着,却又散发着强横威势,气息各异! “压境对峙,阻我人族。” “哼,那就统统变作养分吧!” 第528章 化基妖丹! 明京 九重宫阙 丹元子坐于丹炉前,手中捏着一道玉鉴,正是化基妖丹的炼制之法。 不过,却有一道传音封在玉鉴上,想要探秘其中奥秘,就必须先将其破除。 虽然玉鉴尚未破开,但他都不用想,就知道传音里说了什么,淡然笑之,旋即拂手化去了封禁。 下一刻,一道虚影从中传出,正是钟云。 “哈哈哈哈,丹元子,这回是老夫胜了,老夫胜了!” 丹元子也不恼,只是沉气聆听着老友得意喊着,毕竟这只是一道念头,他难不成还和念头争吵。 不知喊了多久,那虚影话锋一转,郑重喊道;“老匹夫,老夫把这化基妖丹的炼制之法传给你,是让你壮盛赵国,以强人族南域,你可莫传出去。” “要是肆意传播,坏了道参正统,老夫定饶不了你。” 说罢,这道虚影就化作袅袅青烟,消散于天地间。 “这老家伙,不过是胜了一回,就得意成这个样子。”丹元子笑骂一声,“待老夫求真凝宝之法彻底完善,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匹夫是何样子。” 说着,他的神念向玉鉴之中探去,却是越看越心惊。 “以妖尸为基,草木之能为辅,再借炼道伟力化腐朽为神奇,拘灵机道韵而不散,百炼凝丹而不乱,真是妙哉……” 丹元子激动得胡须颤抖不止,良久过后,朝着太峨山方向微微躬身。 “钟云,此番,老夫佩服。” 旋即,其目光落在正焚烧正盛的丹炉上,凝神常定。 “既已如此,那便放一放,先炼这化基妖丹,再求我道之法。” …… 天南关 周平罕见地没有闭关修行,而是同元长空等人围聚一堂,仔细感知着面前一颗怪异丹丸,几人越看越心惊,脸上的喜意也愈发浓郁。 “妙,此法真是妙啊!” 武极大喝一声,洪钟声响震得屋舍抖了抖,灰尘散落而下,却没有掩去诸修眼中的精芒。 “有了这宝丹,就算我等被牵制,单靠化基咱都能打到关外去!” “不行不行,咱们得尽快才行,一旦那些强族反应过来,又派畜生压境,再恬不知耻地对小修出手,那咱们可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武极嗡声说着,随手将南疆之北地域的舆图凝于诸修面前,指着天南关外的数百里地界。 “现在有了这宝丹,只要我们够快,将这片地界瞬间拿下来,还愁守不住不成!” 听到这句话,元长空淡笑一声,“你还是同从前一样,只顾得眼前利啊。” “如今强族尚不知此丹存在,只要隐而不发,多积修士;待到一朝而起,那夺的可就不是这一方小小地界了,而是我人族各方皆盛!” “当下最要紧的,那就是捉妖,捉的越多越好。” 说着,元长空眺望关外,眼中精芒迸发。 虽然他有些看不起这旁门左道,但不可否认,这化基妖丹能极大地改变战局,乃至是让人族得以强盛,向外拓土扩疆! 周平捏起丹丸细细感知着,虽然他看不透其中玄妙的炼制之法,但却从中感受到浓郁的生机气泽,强横血气翻涌,氤氲道则涌现。 就像是将一头完整无缺的化基妖物,以一种极其玄妙的炼制之法,活活炼制成这颗灵丹,只要修士吞服丹丸,就可将那妖物的全部生机道行为基,以此成就化基境界! “这……才是真正的化基丹。” 不过,周平也看出了这丹药最大的缺陷,那就是紊杂不纯。 就算丹药可以再改进,改良到足以将某一道则的妖物炼作道参,再连服数颗,以此修得化基圆满。 但化基妖物终究是骨肉气血盛,而道则灵韵少,这就导致,哪怕以此修得化基圆满,也不可能以此晋升玄丹。 ‘那开创此丹之人,应该也是知晓这一巨大缺陷,所以只将此丹分给各方大势力而广告天下吧。’ 换句话说,这丹药注定只是壮盈底层战力的旁门,永远都没有道参法重要。 但因为其过于便捷,没有道参法那么艰难,一旦广告天下,必然会引得天下修士皆服此丹而破境;到那时,正统不兴,人族还怎么出现至强者。 最好的方法,那就是管制! 就像现在这样,不传炼制之法于天下,而是只将丹药卖给镇守边疆的各大玄丹势力。 这样一来,人族内部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而边疆势力也能有足够多的底层战力,从而抵御妖灾兽潮的攻袭。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可以战养战! 从前,人族同妖族厮杀,就算降伏化基妖物,也无非就是多了个战力,而且随时还有噬主之险;若妖物再丧命只剩具残骸,那更是只能捞到丁点好处,搞得人族越战越穷。 就像这天南关,都把周家底蕴打得所剩无几,死伤无数。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捉到一头化基妖物,那就意味着能多一位化基修士来,除非强族不掀桌子,不然只会越战越盛! 郑庆和更是欢喜不已,数月前他被征召来驻守天南关,还担心到时候要本族修士来舍命候补。 毕竟,郑家和当初的周家相差无几,麾下没半个化基势力,化基战力甚至还不如周家多。 现在化基妖丹的出现,总算是让他提着的心缓缓落定。 “不过,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郑庆和倒不是心疼那五千灵石,而是忧愁化基妖丹的炼制主材:一头活着的化基妖物。 ‘治下连只道行高些的炼气妖物都难寻,这上哪去抓化基妖物。’ ‘去关外抓太过凶险,还会暴露消息,看来还得从他们几家买才行……’ …… 第529章 将变 丹元子之所以会把化基妖丹的消息告诉周平等人,就是因为天南关是如今赵国最不可能藏有异族眷属的地方,也是最可能反攻的关键之地。 毕竟,东境战线和东南战线的修士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一旦化基妖丹传到那边去,保不齐下一刻大妖就已知晓,到时就难以发挥奇效。 其次就是,这两处战线过于辽阔漫长,哪怕化基修士数量多到足以扭转底层战局;但要是分散到辽阔战场上,驻守的玄丹真君就很难顾及到这些小修安危,很可能就会被那些大妖以强凌弱,最后白白丢了性命。 也正因如此,天南关才成了最为合适的地方,有两座妖山为屏障,高修众多相顾,只要出关攻掠,那往下的千里山河将唾手可得。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十来年前,天南关曾降伏过三十余头化基妖物,就算这些年间死伤了一些,数量依旧不少;这样既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还能在短时间内瞬间弄出数十个化基战力出来。 白溪山 周承元此刻却是犯了难,正同周珏瑜敲定妖物炼化数目。 “珏瑜,你说咱家的那几头妖物,该拿哪几头去炼化为好?” “巨岩狮同承珍一块镇守东平,荒牛兽又于治下拓土平地,族地的那两头倒是可以,但这数量未免少了些……” 周珏瑜坐于一旁,多年的斩妖除魔洗礼,让他身上多了一些凛冽锋芒,气息愈发凶横恐怖;在其腰间,一方巴掌大小的古朴法令悬系着,更有熠熠雷火游走其上。 当年他虽于秦泽手下死里逃生,但原本的那方雷火令却是被破毁,索性就从族库中换了一件法宝原胚,经过数年的祭炼,就变成了现在这道法宝:元昭雷火令。 他垂目思索片刻,旋即说道:“我觉得,越多越好。” “最好就是尽家族之能,尽可能地多擒捉一些妖物来。” “像巨岩狮,荒牛兽等等,还有我的这一头赤火雀,皆要一并炼了去。”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微微一怔,旋即舒了口气,他只是因家族利弊而蒙了心神,又怎么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如今化基妖丹尚隐而不发,他们几家是第一批受益者,这个时候就不该是考虑利弊,而是尽其所能,多弄一些化基妖丹出来才对。 一旦这灵丹现于人前,那再想谋求,只怕是极其困难。 “虽说这般说,但这灵丹的效力强弱,十之八九同所炼妖物实力有关。”周承元顿了顿,接着说道,“空明为承明的护兽,同我家相亲相近,小青和负泽实力孱弱,又是自幼养大、归心家族的灵兽,这三者不易乱动。” “看来,还得同胡前辈交涉一二才行。” 说着,他悠悠望向大榕山,自家确实没有更多的化基妖物,但不代表大榕妖山就没有啊,怎地也能换得几头来。 这般想着,周承元心中也泛起欣慰自豪。 曾几何时,自家还只是一介小猫三两只的炼气仙族,而现在,只要此事成矣,那自家麾下化基修士将有十余众,更为一府霸主,再不复从前! 不过,毕竟还没有落定,还得谨慎缓缓图之。 “珏瑜,你去同曦越他们交涉一下,将荒牛兽这些妖物尽数牵来,越隐蔽越好,切莫走漏了风声。” 那银甲青年缓缓起身,顿时有雷弧电光游走闪烁,威势强横凛冽,朝着周承元躬身作揖,随后便化作流光向山外飞去。 而相似的场景,也在青云门和武山门发生,同样隐而不显,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其中底细。 唯有郑家,是真的有些发愣无助。 虽然其有两头化基妖物,但那都是养了上百年的护族灵兽,比之周家的小青、负泽都要亲近,自然不可能拿去炼丹。 而现在又是刚成就一府霸主,都没来得及整合清远府各方势力,手底下可以说是无卒可用。 正因如此,搞得郑庆和都没将消息告诉族中化基修士,就是怕消息走漏,只能腆着老脸寻上周平几人,软磨硬泡商讨化基妖丹兑换事宜。 而在这过程中,还是无明和赵通二人亲自降临于此,只为悄无声息地将数十头化基妖物尽数运走。 明京 九重宫阙 丹元子负手行走在殿内,四周则铺了一层厚厚的乙黄土,其具有固灵稳气之效。 而在乙黄土之中,七十二头化基妖物被埋入其中,气息威势尽数被封禁,只有头颅露在上面。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望见这些妖物的血肉之中,有植物根系在疯狂蔓生增长,遍布血肉五脏! “想要不走漏风声,能擒到这么多妖物已是极好,倒是老夫贪心了。” 望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物,白须老者不由叹息,面露忧愁之色。 赵国三族四宗七门千百家,这么多势力加一块,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化基妖物。 但那些妖物大多都是各仙族的护族灵兽,或是什么山门守灵,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极其巨大。 短时间内能隐秘地擒来这么多,就已是皇族在暗中耗费了巨大气力。 而且时间久了,这也必然会引得旁人怀疑,注定藏不了太久。 不过,本就是打那些妖族一个措手不及,以此顺势开疆拓土,早晚会被妖族寻出对策,从而再次陷入僵局,不管是钟云还是丹元子,都没指望这法子能一直奏效。 “百十化基出南关,如此威势,也能让那些妖族吃一回疼。” “就是不知那几个老家伙怎么样了,可别搞得太晚,最后汤都喝不上。” 钟云自然不止将化基妖丹炼制法教给了丹元子,人族其他几大势力的丹道宗师亦有份,如此人族才能利益最大化。 随着丹元子不断挥舞拂尘,无形炎火在乙黄土所铺田间浮现,焚得那些妖物哀嚎颤动,却是始终无法摆脱束缚,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机被一点点吞噬,缓缓凝作一颗圆润丹丸…… 而在外界,无论是赵国还是古夏皇朝,亦或者蛮辽古国、太玄仙门等等,上下皆是一番风平浪静,浑然不知局势将变! 第530章 蓄势待发 开元五十一年九月 暑气尚有余火残留,灼得大地沉闷炽热,让人心烦意乱。 南疆之北这片地域经过数十年的自然演变,虽然依旧还是一片荒芜凄凉,却也浮现出不少盎然绿意,百兽奔腾竞生,鹰雀翱翔九天,颇有一番万物迸发之盛景。 而在疆域最北的天南关,却是另一幅场景。 虽蜿蜒十余里远,但在两大妖山相隔下,却是如同一方狭关。 又因为煞绝杀阵笼罩影响下,此地的血煞恶气始终凝而不散,哪怕是酷暑时节,也依旧是阴暗生寒,如坠冰窟,使得整个关塞都显得格外阴寒恐怖,天时都为之变幻,鬼魅利啸此起彼伏。 若是久待长定于此,折寿短命都不说,整日还要受血煞刺骨蚀肉,痛苦至极。 也正因如此,整个天南关都没有一个普通凡人,即便是镇守于此的兵卒,那也是同龙虎卫一样,服用过壮体健魄之类灵丹的悍卒强兵。 饶是如此,这些兵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驻一二,就是怕待太久害病伤亡。 而这就彻底苦了郑家,半点与之相关的底蕴都没有,只能耗费巨大代价从三家手中换取能培养兵卒的丹药;再加上兑换化基妖丹的恐怖代价,也是让其三百年的底蕴近乎耗尽,上下悲哀。 天南关上,一道金灿身影矗立不动,望着远处的诸多大妖,目光是愈发地凶狠憎恶。 “真想斩了这些大妖。” 周遭几道身影听后,却是笑而生悲,当年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心中积压的愤懑不比郑庆和少半分。 却在这时,一道璀璨玉光在诸修身侧涌现,磅礴威势随之倾轧苍穹,来者正是周平。 “煞绝杀阵稳固如常,并无大碍。” “但还是要做好准备,这些大妖十之八九寻到了破解之法,不能全然依仗这法阵。” 十多年前,周平等人曾凭借煞绝杀阵,打了妖族一个措手不及,以此降伏了数十只化基妖物,灭杀不知多少精怪猛兽,让边疆得以承平安康。 但世上从来没有一法永定的道理,就像杀招术法会被破解压制,法阵自然也会被琢磨出破解之法。 当年可行之法,如今可能就已经跟不上时事,或是被琢磨出针对的手段,唯有不断地改进更新,才能永远保持强大。 就如玉磐灵元法,周平自从突破玄丹后,就根据自身感悟对其不断改进,已然是一道极其完善的玄丹法,再以玉磐灵元法来命名反倒有些不妥,也是更名为《玉真玄元法》,当为周氏之典籍。 至于这煞绝杀阵,时隔这么多年,妖族不可能寻不到对应之策。 周平也想过将其改进变阵,但其中耗费的精力时间过于巨大,单凭他一己之力,终究难以有所变,只能修修补补以作维护。 不过,也许过了今朝,这法阵就用不上了。 天南关外,苍茫南疆尘埃漫天,无数野兽精怪如潮水般涌来,将山野林原占据得盈满不通,虽然声势没有十余年前那般浩大,但妖物的修为普遍强悍,更有不少化基妖物隐匿其中,妖威强横恐怖。 而在天穹上,雷沧等大妖显露身形,恐怖威势激荡寰宇云海,同周平等人疯狂交锋碰撞。 “雷沧,此战你打算怎么打?” 兽狂颤动身形,就将罡穹破开一方豁口,无数天罡利气倾泻而下,肆虐苍茫大地。 它们虽然是奉强族之命来压境施威,但都有自己的族群,在不违背强族命令的情况下,自然是优先于本种族的利益。 就像这十来年,因为南疆之北受灾祸而荒芜贫瘠,生灵不复,难以形成足够规模的兽潮妖灾;它们这些大妖自然不愿本族生灵来送死,所以除了大妖在此对峙外,就再无兽潮妖灾袭关,各大妖族一直忙着瓜分地盘,这才让天南关得以承平许久。 但谁曾想赵国一连出了两位真君,导致几大妖王为之震怒,它们才不得不驱使本族生灵来此,攻关袭城。 雷沧并未回应,只是涌动身躯,搅得天时变幻,就连天南关凝而不散的煞气都被卷走了不少。 “攻关!” ‘这帮巨兽族的蠢货,怎地就这么愚笨,这种事情岂是随便能问的,就怕妖王事后问罪。’ 此话一出,其他那些大妖纵有不忍,也只能朝着四方迸发强横威势。却是时刻关注着下方战局,生怕出了什么巨大变故。 毕竟,以前攻关压境是不相干的蝼蚁妖兽,死伤再多也无所谓;但现在可是它们的本族存在,这要是折损于此,那可就损失惨重了。 霎时间,兽潮妖灾如潮倾泻,向着天南关疯狂袭掠而去,大地都为之轰隆颤动,地动山摇! 如此浩大的威势,也是让天南关驻守的万千兵卒心悸恐惧,竭力奔走四方布防,有修士领军出关袭杀,大戮四方;也有道士立于城头,朝着下方乌压兽潮迸发杀招术法;剑修仗剑出关,杀得妖物胆寒生惧。 龙虎、雷霄两卫浩荡出关,在玄奥法阵的协调下迸发强横威势,比肩化基! 周承明站在一处豁口,掌间碧绿荧光浮现,便将大片妖兽毒杀,只化作成潭的恶臭血水;纵有妖物近身袭杀,也会被空明一掌拍作肉泥。 一道雷霆流光奔走战场,焰火环绕其身,所到之处无不涂炭成灰,妖兽尽绝。 炽焰大玄轮轰炸四方,英飒女修持弓箭射蛟龙…… 许肃立在天南关正中,身前的阵盘迸发强盛光辉,引得关外浓郁血煞厉气翻涌变化,一股强横威势随之缓缓浮现。 但在下一刻,就有数头化基蛟龙自兽潮之中展现身形,汹涌碧水冲天而起,溅洒四方。 一时间,那些血煞厉气就像是被洗刷般,随着碧水相融,缓缓沉入大地。 纵然煞绝杀阵依旧存在,但威势已然大大消减。 而且,随着那几头蛟龙不断喷涌碧水,法阵内的血煞之气越发稀薄,就连皓日都久违地映照其中,也是让所有存在不由一怔,随后便又陷入恐怖的厮杀之中。 望着局势大好,雷沧等大妖也是心生欢悦,不断迸发威势牵制周平等人,就是怕他们恼羞成怒,对下方战局出手。 与此同时,天南关的某处隐蔽屋舍内,无明默默催使法阵遮掩气息,在其四周,则站立着百十道身影。 虽然这些身影气息强弱不一,相差巨大,却无一不是化基存在! 第531章 出天关! 不过,虽然这些修士都是化基存在,但同道参法相比,依旧相差甚远,威势也只有后者的四五成。 最重要的是,其不像道参法那般可以掌握道则之能,而是以妖丹为基,掌御磅礴灵力,除此之外,就是体魄比之道参法要强横一些,倒是极大地继承了化基妖物的优点。 无明神念笼罩天南关内外,时刻感知惨烈战局之变化,掌间的八卦大盘则缓缓凝聚起恐怖威势。 “还得再等等,可不能让这些妖物跑了……” 而在其身后,那些另类化基修士鸦雀无声,眼中却满是坚定。 化基妖丹作为另类化基法,一旦传播天下,必然会动摇道参法根本,乃至是整个人族的发展。 所以,无论是赵济还是丹元子等人,对化基妖丹的定位都极其明确,那就是对外而不对内,只用来培养征伐四方的军伍将士,哪怕是周家这样的玄丹势力想要换取,也只能隐而用之。 至于那些散修小族想要谋求,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为玄丹势力麾下卿,二入军册作戎马卒。 就像这些人,除却西南四家的麾下修士,剩下那些全是皇族和道衍宗择出来的军伍兵修,有些更是皇族子弟,其中就有周家曾经的故人:赵辙。 赵辙作为皇族旁系,因为争不过本族子弟,便依仗权势加入土元道派,成了司空的一介师弟。 但其资质实在太差,再加上土元道派资源有限,蹉跎数十年岁月,依旧还止步于炼气境界,最后不得不回到皇族,还是到了今日,才如愿成就另类化基,也算是了却了心愿。 与此同时,天南关外已然打得惨烈至极,随时都有大量生灵殒命惨死。 有兵卒竭力绞杀一头猛兽,正精疲力竭地喘息着,下一刻就被从天而降的流火活活砸成肉泥。 也有强大妖物震颤四方,却被千百兵卒围剿困拘,最终含恨而绝。 有修士催使杀招如无人之境,斩杀无数猛兽精怪;但兽潮妖灾就犹如潮水般绵延不歇,使得其灵力不断被消磨,直至战到力竭气散,最后被兽潮淹没不复! 化基存在不断轰击厮杀,仅仅只是逸散出来的余波,便将大片生灵碾作肉泥,浓郁血气汹涌。 此刻的天南关,就如同一座巨大绞肉场,生命如同草木蝼蚁般卑贱,轻易就被随意剥夺消散,哪怕是化基存在,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随时都可能丧命于此。 但单以天南关一地之力,又怎么可能是几大妖族联手的对手,随着时间流逝,人族一方战死的越来越多,不得不往后关塞内倒退。 就连周承明也在乱战中被妖物袭击,好在关键时刻空明相庇,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也伤到了根本,生机更孱弱了一分。 其他方面的伤亡更是惨烈至极,龙虎、雷霄两卫直接被打废,只剩下寥寥数百众,麾下众多炼气修士所剩无几;而谢家的谢岳也被妖物袭杀,尸骨无存! 其他几家的损失还要更大一些,郑家好不容易打造的军队直接化整归零,化基修士更是战死了两位,不过是用锻体化基丹成就肉身化基,不至于太心疼。 这一年间,郑家为了提高麾下势力的实力,不至于本族子弟来前线送死,也是耗费巨大代价,自三家手中换得了一些另类化基的宝物,锻体化基丹便是其一。 青云门、武山门虽然情况要好一些,但麾下兵卒也是战得所剩无几,麾下修士伤亡无数,将关外大地都化作血肉尸海。 而在这其中,也有人因祸得福,那就是司徒家的司徒白风。 作为血煞道修士,其想要突破本该是极其困难。 但在这边疆驻守的十余年间,其时刻经受血煞气泽的侵蚀,已然对血煞有了极高的感悟造诣,只差一则血煞道宝物,即可成就化基。 而方才,那些蛟龙施展碧水术法化去漫天血煞之气,也是阴错阳差地形成了特殊宝物:血煞重水。 一缕血煞重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汇聚成溪川,那就是不可忽视的血煞至宝。 也正是因为血煞重水过于浓郁,使得其突破极其迅猛快速,乃至是势不可挡之势,不过半刻即成,最终证得道参【煞阴元】,震慑一方妖物。 司徒白风的突破,也让司徒家一跃成为周家麾下最强大的仙族。 不过,这对于整个战场来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虽掀起些许波浪,却又很快被浪潮拍灭。 轰! 轰轰! 人族一方越战越退,最后不得不龟缩于天南关之中。 但在妖物兽潮的疯狂轰击下,即便城墙上的修士不断落下杀招,天南关法阵引聚的灵力也在快速消逝,庇护屏障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破灭。 而越是到了这个时候,雷沧等大妖迸发的威势也愈发强横,更是同元长空等存在厮杀在一块,打得天穹紊乱变化,异象连天遮日,恐怖余波激荡四方! “元长空,要怪就怪你们赵国又出了真君。”雷沧催使雷霆游走天穹,不断轰杀正中那道剑修,“今日,吾等就要破了这天南关,荡尽镇南!” 虽然雷沧等存在都知道,大肆屠杀人族生灵会遭受到天命的反噬,但当下妖王震怒相迫,若它们再拿不出功劳出来,那可就不是天命反噬那么简单了,保不齐族衰败灭都可能! 再者,就算大肆屠掠人族生灵会遭受天命反噬,但也是底层妖物来承受大头;而一旦妖王震怒降罚,那可就是它们这些大妖来承受。 如何抉择,自有所定。 而周平等人也没有含糊,直接催使神通同雷沧等存在厮杀在一块,一个个憎恶凶狠不已。 为了让雷沧这些大妖相信,从而攻关破境,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兵卒修士战死,这其中积压的愤怒,足以焚妖噬魔。 到了如今地步,就算杀到法身崩碎,也绝不能让这帮畜生好过! 轰轰轰! 天南关颤动得越发剧烈,无数兵卒修士哀嚎悲鸣,鸟兽妖物嘶吼不歇,震得耳聋目眩,而天上的战斗也越发激烈发白,天时不显,道则紊乱爆动! 却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巨响在天地间响起,雷沧等大妖急忙探去神念感知,瞬间吓得惊颤失色,竭力爆发妖威,疯狂轰杀周平等存在。 “元长空,尔等召集这么多化基蝼蚁,就不怕后方守备空虚,动乱国倾!” “这就不容尔等畜生费心了。” 而在下方,天南关门户大开,百余位化基修士从中飞出,化作流光扑入兽潮疯狂镇杀屠灭。 无明立在城头,平静望着天穹战事,掌间的八卦罗盘迸发恢宏威势,将几尊实力弱小的大妖禁锢其中,随后化作流光袭掠而上。 “今日,出天关,荡南疆!” 第532章 穷尽极力! “元长空,若不想你们赵国动荡社稷倾覆,就速速给吾等退回去!” 雷沧等大妖迸发强横妖威,同周平等人交锋轰杀在一块。 霎时间,无数异光犹如流珠般在天穹炸开,落在天地四方,瞬间打得罡穹破碎,天罡厉气犹如洪水般倾泻直下,冲刷苍茫大地。 无明的出现虽然极大地壮盛了人族一方气势,但终究是九对十七,敌众我寡之势;好在人族一方战力普遍胜过妖族,倒是让战局陷入了僵势。 甚至,因为元长空和武极一举拖住了雷沧等几个高转大妖,周平和青玄子又以禁锢手段同五尊大妖对峙相持,郑庆和等人也毫不顾忌地宣泄心中怒火。 几方牵制僵持,倒是无明这位七转存在得以游走战场,手持八卦罗盘打杀四方,打得那些低转大妖肉身连连破碎,浓郁气血妖力溃散于天地间,纵然身躯能重塑复原,也还是越战越弱。 一时间,明明人族才是寡弱一方,竟还隐约占据了一丝上风! 而能造成如此局面,其实还要怪那些强族太过贪婪,广取世间灵物于一族一域,只留些许指间小利于麾下万灵。 也正因如此,像雷沧这样无足轻重的附庸妖族,因为资源匮乏,又要同人族对峙无暇修行,族中强者的实力普遍都不会很高。 偏偏牵制人族壮大这件事,强族存在畏惧天命反噬不敢来,就只能由这些附庸种族以数量来填! 附庸种族对此不是没有怨言,但因为他们血脉同强族相近,想要登临更强就只能依仗强族恩泽;再加上它们不像人族一样有天命庇护,一旦反抗那就注定是灭亡结局。 种种原因如枷锁一样束缚着它们,使得它们只能如犬马般为强族麾下奴,舍性命而换强族欢喜,以此谋求族延兴盛。 就如雷沧、兽狂二妖,它们修为之所以胜过其他大妖,就是因为先天资质不错,再加上又讨得龙族和巨兽族欢喜,所以才得到了一些资源倾斜,得以强大到今日这地步。 兽狂显化庞大兽身,双足踏立苍穹,恐怖威势将武极所化法相逼退,厉声大喝道:“既然尔等想赵国动乱国倾,那吾就奉陪到底,让尔等看着这些蝼蚁如何惨死。” 说话间,罡穹传来轰隆巨响,一股强横威势陡然浮现,将四方罡气强横拍开,形成一道巨大豁口。 只见一尊气息极其纯粹的强大存在缓缓降临,恐怖威压朝着四周疯狂蔓延,身躯庞大似虎狮,周身炽焰弥漫,正是灵族附庸势力:火炎兽! 火炎兽虽为走兽,但却是火山炎海中诞生的特殊异种,生而可掌御天地焰火,实力极其恐怖。 不过,其智慧极其低下,再加上受到火道的影响,所以常为火灵一族的附庸坐骑。 现在这里降临一头火炎兽,那意味着罡穹之中必然还藏着一尊火灵大妖,只是碍于天命反噬,所以才没有现身。 毕竟,厮杀的玄丹存在越多,越容易发生意外,万一待会打起来,哪个人族强者脑子一抽同它自爆,就算伤不到它,它也会被天命反噬得道崩难存。 “打破僵局,只会让你们人族局势变得严峻,真是愚蠢!” 雷沧仰天嘶吼,苍白雷霆奔走苍茫,天穹都随之昏暗如墨,雷泽轰在武极身上,劈得其武道法相不断崩碎破裂,气机紊乱消散! 其他大妖也皆在奋力厮杀,纵然打得肉身破灭涣散,这些存在也不愿败退。 强族召集它们是为了牵制人族、消耗人族实力,为此更是将南疆之北地域都分给了它们所在的妖族。 现在要是让人族南下拓土,那惩罚就大了。 罡穹之中涌现一道微弱波动,那浑噩呆滞的火炎兽瞬间像是萌生智慧般,轰隆嘶吼如雷震响,随后化作一道炽焰流火向下方坠去,显然是打算将赵辙等一众化基存在镇杀。 浩瀚炎火遮天而下,恐怖炽热灼得苍茫草木枯萎自焚,莫说服用灵丹的强悍兵卒,哪怕是有灵力庇体的炼气修士,在如此恐怖天威映照下,都来不及遁逃,就被焚得一点点化作肉泥血水,只发出阵阵悲鸣嘶吼! 无明等人沉默不语,但掌间催使的神通却是愈发凶猛强横,就像是宣泄心中的怒火。 周平手托定元罗盘,灵玉脉盘加持其身,坧坞王冠隐于其内,举手投足间皆引得天地土石道则震动,犹如一尊土则神祇,更有一道大雀虚影在其四周翱翔,正是假神通:长明玄雀。 玄雀虚影翱翔轰击,土石道则涌动煌煌,将罗盘所拘的两尊大妖打得摇曳颤动,不断有大块血肉破裂散落,却被罗盘引聚炼化,化作氤氲血光尽数归入其袖间。 而在下方,因为人族一方化基存在数倍于妖族,更是到了三四打一的地步,所以哪怕这些妖物实力强大,不断反抗抵御,也还是在极短时间内,就被人族一方尽数虏之,以作新的化基妖丹主材。 但望着天穹不断降临的火炎兽,所有人心头的喜悦荡然无存,莫不心悸恐惧。 赵辙站在人群正中,不由叹了口气。 “心愿已了,合该赴死。” 说着,其竟顶着恐怖威压,向火炎兽袭掠而去! 而且,自人群袭掠而出的远不止他一人,而是数十众,在他们体内皆隐蔽封存着一道相似圆珠,其中封存着万千人族魂! 作为人族各方势力共谋的大事,又怎么可能只有表面这么简单。 人族强者少,修士寡,处处受到制衡,想要于重重封锁中夺利,那就只能穷尽极力,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天命反噬亦是可借之力! 正因如此,人族那唯一一位炼道无上存在,便耗费数载之功,开创了此物:锁灵阵珠。 可将生灵魂魄引入其中,却又能保持其灵机生气。 换句话说,这锁灵阵珠内封存的虽然只是魂魄,却保存着其生气灵机,从感知上依旧是‘活人’。 再加上锁灵阵珠隐蔽极强,除非大妖反复仔细感知,不然根本就发现不了其存在。 望着这些蝼蚁逆天而上,哪怕是智慧低下的火炎兽都感觉到不对劲,就更别说其他那些大妖,罡穹之中那尊火灵正要施命让火炎兽折返,但人族一方又怎能让它如愿。 见火炎兽有撤退趋势,还有数百丈远的赵辙直接燃血焚命,瞬间出现在火炎兽面前三丈远,脸上露出坦然正色。 “今日,我赵辙舍命斩大妖!” 豪迈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只听见一声恐怖巨响,便有无数虚影汹涌飞出,攀附到火炎兽身上,消融破灭。 哪怕这些虚影对火炎兽造成不了半点伤害,但冥冥之中却有一道恐怖伟力自天地浮现,直接让这凶兽身躯由内炸开,无数炎火从中喷涌而出,气息孱弱紊乱,火晶破碎! 虽然没有当场陨落,但火炎兽都还没缓过劲来,其他化基存在就如同飞蛾扑火般,向着那炎火袭掠而去,留给世间的只有一道道轰鸣! 轰轰轰! 天穹上的炎火愈发璀璨,火炎兽也被天命反噬得道崩气陨,化作无数流火碎骸,坠落大地。 而罡穹之中,也有炎火暴走浮现,显然是那位火灵大妖也遭受到些许反噬。 如此一幕,震慑诸方,那些大妖无不胆寒生惧,而周平等人却是越战越凶,更有一道长虹自元长空体内飞出,化作一道恢宏凶绝的恐怖剑光,朝着一尊低转大妖轰杀而去。 “我人族悲哉,壮哉!” “本座今日便斩你了,以祭那十万在天英灵!” 第533章 速速南拓! 这些大妖本就被方才一幕所震慑生惧,生怕也被人族以类似的手段搞得天命反噬,一时间莫不惶恐彷徨,就连攻杀声势都收敛了几分。 而这就给了人族一方绝佳时机,不止是元长空趁机施展强大杀招,周平等人也丝毫不含糊。 青玄子直接舍弃所战三头大妖,向着周平方向飞掠而来,掌间明光闪烁,便有浓郁云雾浮现,将四方寰宇尽数笼罩,三尺之外尽白不清。 不过,本就残缺破碎的【云雾化海】应声破碎消散,化作浓浓云雾弥漫四方。 另有一道秘宝自其袖口飞出,化作坚固如磐的黑玄屏障,将自身笼罩其中;一方古朴棋盘陡然浮现,将天地寰宇尽数笼罩其中。 这棋盘既是他所修的道神通,也是他的本命灵宝,在天元棋盘加持下,每一颗棋子都堪比法宝,威势如虹。 若非如此,其镇压禁锢之能也不会那般强横。 一百二十八颗棋子如骤雨倾落,相互勾连凝聚恐怖镇压之威,那两尊大妖不断迸发威势激荡四方,却还是被镇压得难以动弹。 哪怕二人从未商议过,周平也是瞬间心领神会,【明玉盘】犹如流珠般跃入定元罗盘之中,使得后者随心暴涨,瞬间就化作遮掩天穹的巨大碾盘,长明玄雀落在碾盘上,让其威势再暴涨了两成,更增添了一丝势不可挡的凶性。 “定元长明大碾。” 一时间,棋盘恢宏浩瀚,笼罩天穹四方,星罗棋子如骤雨倾落,砸得那两尊大妖血肉模糊崩碎,浓郁道力妖气倾泻四散;庞大碾盘倾轧而下,将一切血肉身魂尽数磨灭! 而原本同青玄子厮杀的三尊大妖愤然暴怒,化作长虹就要朝周平二人袭杀而来,想要加之施救。 却见无明矗立天地间,衣衫随风激荡,恢宏威势震颤四方;手中八卦罗盘显化于天地间,变化万千,仿佛道尽世间一切真理,好似一尊掌御天地至理的无上道人。 八卦推演万千变化,磅礴法阵随之显于天地,竟以一举之力,暂时牵制住了六尊大妖! 更有数颗锁灵阵珠自其袖口中飞出,应声而碎,化作虚影洪流向那些大妖攀附而去。 但雷沧等存在攻势之所以消减,就是为了防备这一招,又怎么可能再让人族得逞。 那些大妖凝聚柔和狂风,便将虚影洪流巧妙地散成无数股,在天地间缓缓破灭,只有极少一部分攀附到大妖身上,虽有反噬,却是不痛不痒,反倒是无明头顶凝聚了微弱业障。 虽早有预料,但感知到奇策失利,周平等人也还是不免心生悲感。 不过,战果已成! 有武极力抗雷沧两尊七转大妖,无明牵制六尊低转大妖,郑庆和和三尊神将各制衡一尊,也是让元长空得以舒展大剑修真正的恐怖杀力! 只见那道剑光贯穿天地,犹如世间最凶绝恐怖的神威,直接将那尊低转大妖斩成两半,在剑意的压制下,其生机快速消散,身魂俱灭。 天穹瞬间凝聚恐怖异象,兽吼震颤寰宇,浩瀚威势激荡数十里,灵机气泽如泉涌般倾泻天地! 这尊容忍数百载的剑修没有半点留恋战果,身形一转,便出现在一尊初入玄丹的大妖身后,旋即恐怖剑光在长空再次浮现。 虽然随手一击没将这大妖斩杀,却也斩得其道崩气散,汹涌气机倾泻而出,搅动四方天象,更将将围困他的包围圈劈出一条生路。 元长空没有片刻逗留,再次出现在郑庆和身侧,长虹剑光冲霄而起,斩向同其厮杀的龙属大妖。 那大妖本就被郑庆和牵制了大部分精力,又要时刻防备锁灵阵珠袭击,现在哪怕是感知到恐怖剑光袭击,也无暇他顾,郑庆和也不可能让其他顾! 轰! 一道巨响在天地间响起,那尊龙属大妖直接被劈成两半,磅礴血光蔓延四方寰宇,汹涌气机激荡苍穹,苍茫大地更是下起了浓浓血雨! “痛快,真是痛快!” 郑庆和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其中大部分是为了阻止大妖遁逃所伤,也有一部分是被方才剑光波及斩损;但他却是气势如虹,周身金光璀璨恢宏,化作长虹援助其他神将。 “今日杀个痛快,杀到这些大妖胆寒生惧,再不敢北顾!” 元长空身形不断遁闪,或出现在神将战场,劈斩那些弱小大妖,或出现在原本区域,威压震慑诸妖。 有无明、武极二人舍命牵制,也是让元长空可以毫无受制地展现实力,一尊剑道九转大剑修的恐怖实力! 而在周平、青玄子在合力镇灭下,那两尊大妖不过瞬息功夫,就被碾压得肉身崩碎,道则溃散。 下一刻,元长空便出现于此,两剑下去,浩瀚镇压威势瞬间消散,那两尊大妖也应声而陨,身躯崩碎不复,只化作浩瀚异象浮现在天地间。 在极短时间内,大妖就连陨五尊,就连天地寰宇都异象侵染得不分清明,天昏地暗。 如此恐怖一幕让那些弱小大妖生惧,哪还敢再战,直接化作流光遁入罡穹,而这也让妖族一方陷入更大的劣势。 见此,法相都被打崩破碎的武极强行催使道力,再次显化出武道法相,庞大巨手擒龙降兽,让雷沧、兽狂两尊大妖难以遁逃。 “哈哈哈哈,老夫今日就让你们亲眼看着,这些畜生如何为吾等所戮!” 无明没有回应,但却已然衣衫尽毁,肉身龟裂将碎,就连八卦盘也迸发出无数裂痕,汹涌气机疯狂外泄,再难以维系威势。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半分禁锢,将六尊低转大妖死死禁锢其中。 战场愈发激烈恐怖,周平等人游走各方,或镇杀碾灭,或剑光通天,金石齐鸣铮铮作响,杀得大妖不断陨落,血光如瀑倾泻,天昏地暗。 下方,因为无法探知哪些化基存在身上有锁灵阵珠,使得那些遁走的大妖根本不敢阻拦,只敢裹挟本族存在南逃。 而没有大妖阻扰,上百位化基存在就如同势不可挡的恢宏大势,向着关外而去,所到之处一切鸟兽精怪尽戮,而化基妖物则被俘虏为材。 只是,正当各处厮杀正盛之际,浩瀚罡穹传来恐怖异动,数道浓郁异光浮现,映照寰宇,正是那些强族在强行跨越空间,欲让强者降临于此。 望见如此一幕,元长空一剑将一尊大妖斩成两半,沉声大喝。 “天南关各方听令,速速南拓!” 第534章 天命的威慑 对于强族狗急跳墙地亲自下场,人族一方早就有所预料,所以才开创了锁灵阵珠这一特殊秘物。 毕竟,强族界域离人族所在的恒元域极远,哪怕是布置传送大阵,也需要承受极强的空间潮汐冲刷。 这也就意味着,强族短时间能降临此地者,只可能是玄丹以上存在,而像玄丹境界以下生灵,只怕在半道上就先一步被冲刷成肉泥。 而有锁灵阵珠在,除非强族玄丹存在置生死于不顾,不然必会投鼠忌器,而这就是人族南拓的大好时机。 当然,这个时机不会太长,甚至可能半日都不会有,强族就会重新调派妖兽来防守阻止。 但对人族来说,已然足矣! 轰! 一道浓郁血光在天地间浮现,只听见悲鸣龙吟回荡不散,便有龙骸血肉散落苍茫大地,而天穹上也随之浮现浩瀚异象,又是一尊大妖伏诛。 甚至,天南关地界因为大妖陨落得实在太多,害得道则爆动紊乱,磅礴血气混杂弥漫天地四方,恐怖气机更是浓郁到化基存在都难以抵御,天时地机尽乱。 而战到如今地步,虽然元长空尚有战力,但周平等人莫不命伤道损,根基动荡;赵元庆的身躯更是龟裂出无数裂痕,哪怕竭力维系,也难以阻止枪意外泄,导致其气息愈发孱弱衰微,将陨将灭。 至于那十七尊大妖,十尊伏诛已陨,逃了三尊,唯有雷沧、兽狂等四尊实力最强的大妖,还在竭力负隅顽抗,强横妖威震得无明、武极法身动荡,破裂出无数沟壑碎痕。 元长空持剑想将雷沧等存在斩杀,但望着天穹异光愈发浓郁,更已然有身影降临,也是不得不收手。 毕竟,强族降临的大妖数量必定胜过他们,而当下他们个个身负重伤,一旦等强族存在彻底降临,又将陷入被动僵持之中。 如果再同雷沧等存在厮杀,确实可以将它们尽数斩灭,但那样也将失去收殓大妖残骸的最好时机,必然会被强族掳走。 到那时,此战亏损可就太大了。 也正因如此,此刻必须做出取舍,那就是放雷沧等妖离去,以此换得收殓战利品的时间,要不然就是妖尸神通尽失! “莫要恋战,放它们离去。” 听到这句话,武极等人也不再苦苦硬撑,直接卸去道力将雷沧等大妖击飞了出去。 没了诸多压制轰杀,雷沧等存在微微一愣,就连迸发的威势都消减了几分,环顾四方,再感知罡穹异动,它们思索片刻,旋即就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它们能成长到一方大妖,自然不是什么愚笨之辈。 若再战下去,人族所能谋夺的利益确实会最小化,但它们也必然会陨落于此。 而此刻遁走天际,虽然事后会受到强族惩罚,但依照当下局势,强族怎地都还需要它们牵制人族,自然不可能将它们斩杀。 丢性命和受惩罚孰轻孰重,雷沧等大妖还是分得清的。 大妖尽数退去,周平等人这才得以喘息片刻,却无一不是道则震荡,法身破碎,俨然伤及到修行根本,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如初。 不过,元长空等人此刻却是不敢闲暇半分,纷纷施展手段,将苍茫四方散布的妖尸气泽一一拢聚,更是连残骸分离都顾不上,只能先一窝蜂收殓起来。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赶不上强族横跨空间的速度,异光之中已然有身影浮现,向周平等人恐怖袭掠而来。 赵元庆咬牙一定,手持长枪化作锋芒长虹迎难而上。 “你们速速收殓,由本将来阻止它们!” 虽然赵元庆只是一个堪比玄丹低转的神将,如今更是衰弱到将陨地步,但望着其飞掠而上,那两尊玄丹高转的龙族大妖却是避而远之,生怕被赵元庆给追上。 见此,这向来沉默寡言的冷面神将露出一丝狞笑,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犹如烈火般焚灼,化作一道流虹砸向其中一尊龙族大妖。 “兵主,卑职没有给大赵丢脸!” 砰! 一股强横威势陡然在天穹浮现,凶绝枪意席卷四方,虽然尽数被那尊龙族大妖阻绝,并未对这畜生造成多少伤害。 但下一刻,天穹骤然昏变,一道散发恐怖寂灭之威的雷霆轰隆落下,将整个寰宇染作让人心悸的黑墨! 即便那龙族大妖如何躲避,庞大龙躯不断颤动天穹,也还是被恐怖雷霆劈中,悲鸣龙啸响彻天地。 霎时间,盈水倾天直落,这龙族大妖直接被劈断成数十块,虽然苟延残喘尚有生机,但千百年的道行已然破灭,沦为一道残魂。 而这一幕,也是让降临的其他存在瞬间一怔,望向道伤惨烈的周平等人,目光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强族之所以不愿意同人族正面交锋,就是因为畏惧天命反噬这个大恐怖。 尤其是玄丹以上存在,对于整个人族来说,那都是一道不弱的力量,身上承载的天命已然不俗。 就像现在,赵元庆不过堪比玄丹低转存在,但其引动的天命反噬,却险些让一尊玄丹高转大妖当场陨落。 曾经,强族联手将赵绪逼死,就害得好几尊妖王差点道崩而陨,如今都还龟缩在界域内残喘。 换句话说,人族每一尊玄丹以上存在,在天命的加持下,那将相当是一道索命符,足以将一尊同境存在强行拉着垫背赴死。 以几大强族的底蕴,若是一换一,人族自然是换不过。 但问题是,谁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 就算大妖愿意,存世数千年的妖王又怎么愿意,那各大道祖又如何舍得。 若是换得多了,还可能导致天命直接反噬族群,保不齐就像当年的蛮荒凶兽一样,彻底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也正因如此,强族除了派遣妖王牵制人族的诸多天君外,往下就是让附庸种族来填,本族存在则是避而远之。 而附庸种族也照样怕死,这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局面,制衡人族壮大,直至天命移位! 若不是人族这回打了各族一个措手不及,四处开花袭掠,更镇杀了不少大妖,强族也不会气急败坏地降临本族存在。 与此同时,整个无极天也是乱如麻,无数道浩瀚威压激荡四方,震得虚空不断崩塌破灭。 有存在想要下界,却被赵济一枪刺了回去,磅礴威势自其体内涌现,震慑各方。 感受到枪道永久消散了一部分,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旋即迸发威压震荡无极天。 “今日谁敢违背通玄之约,老夫便杀谁!” 第535章 惹不起 赵济作为人族第一天君,战力恐怖至极,除了那些从果位借力的特殊存在外,剩下就再无妖王是其一合之敌。 倘若不是强族算计兵器道,使得道则再想脱胎分离变得极其艰难,其说不定就已经成了人族第二位道主。 也正是因为无望道胎果位,通玄寿元不过三千六百载,赵济才会建立大赵皇朝,就是想着为人族开辟一方生息之地、传承所在。 其行事也变得极其激进,动辄就大杀四方,搅得天翻地覆。 就像现在,倘若是其他人族天君说此言,各族妖王还会试探真假虚实;但偏偏说此话的是赵济这尊杀神,这家伙是真可能舍命同它们厮杀到底。 不过想来也是,阻人道途不亚于杀人父母,更何况还是同人族死敌的诸多强族所为;赵济没有在阻道之际,直接拖几个妖王垫背赴死,就已然是他顾忌人族危亡做出的极大克制了。 “赵天王,汝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一道分不清种族、识不出雌雄的声音自无极天深处传来,冰冷无情,震得虚空颤动。 下一刻,赵济手中的太恒枪凶猛袭出,化作恐怖浩瀚的长虹,直接将那一方虚空击碎,空间崩塌破裂成无数块,都还没来得及平复,就被强横威压直接震荡为齑粉,空间潮汐倾泻倒灌,将无极天冲得混乱不堪,漫天‘星辰’也随之紊乱涌动,隐约之间还引得世间道则变化。 无极天的漫天星辰,其实并未是真正的星辰,而是天地大道于现世的投影、再凝聚了一些相应物质所化的特殊之物,常定于无极天苍穹,极难移动。 而且,其还会顺应天地大道变化而运转,所以常有观星窥天机的说法。 将那一方虚空彻底荡碎,便望见一道虚影消散不复,赵济也是冷笑一声。 “藏头掩面的老鼠,真是可笑。” 说着,他睥睨四方,威压震慑诸多妖王。 “尔等昔日算计老夫,害得老夫寿有尽,如今只剩六百载可活。” “五十年前,又逼死老夫后人,作恶我赵国疆域。” “戮我人族,害我赵氏!” 赵济声音愈发冰冷凶煞,太恒枪镇压无极天,恐怖凶威激荡虚空。 “今日,若是谁违命而下界,老夫便同哪一族战至寿尽!” 声音犹如滚雷在无极天回荡,让所有妖王为之一寂,随后缓缓隐入虚空不复。 一尊掌御完整大道分支、只差一步就能成就果位的恐怖存在,身上还加持着磅礴天命,这样一尊无上天君若是爆发,就算是各族道祖都可能扛不住,谁又敢现在触其凶威。 甚至,赵济寿元越短,各大强族就越不敢对赵国压太死,就是怕被这老疯子惦记上,最后杀上界域,玩一回共赴死的戏码。 与此同时,天南关外却是另一番场景。 虽然自罡穹降临了诸多强族大妖,但它们刚登场就目睹了赵元庆自爆,险些让一尊龙属跟着赴死,也是让它们对伤势惨烈的周平等人忌惮不已,只敢围而困之,生怕上演相同的戏码。 但即便如此,这些大妖还是以威压震慑周平等人,再以种种手段快速收殓大妖残骸气泽,就是不想人族一方得到太多好处,以此遏制赵国壮盛。 也有大妖对四处掠土占地的化基修士动手,但当打碎锁灵阵珠,遭受天命反噬后,也是怯怯收手,只能调遣南疆妖族来抵御。 但南疆之北地界经岁寒蝉突破一事,地脉紊乱,生机不复,苟延残喘的生灵都没剩多少;又经过南疆妖族的几番驱御攻关,现在说是万里荒土都不为过,哪怕是几大妖族都没剩多少生灵,又能去哪调遣妖兽抵抗。 妖族处处受制,也是让人族一方得以势如破竹,如扇形般向南蔓延,不过半日功夫,就将南疆之北的千里地界尽数占据。 倒不是不能再往南拓,而是吃不下,守不住。 因为有古荒、大榕两座妖山作隔,天南关往南地势就如同铺开的扇子,越往南横距就越辽阔,这也意味着防守压力就越大。 待此事结束,强族必然会对边疆施压加码,以此来逼人族吐出所占疆域。 而镇南府本就地广人稀,往南疆域又是荒芜一片,想要在数千里的荒土搭建防线,对当下的赵国来说负担太大,更别说日后古荒妖王会复苏,南境战线将重现。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量力而为,先将所占疆域经营好,让其尽快为各方势力回血才对。 就如镇南府地界,为什么赵国各方都不敢经营打理,就是因为离边疆太近,朝不保夕,随时都有覆灭之险。 而现在往南开拓千里,镇南府就一跃成了大赵内府,必然能引来大量势力经营打理。 其他人族大势力亦是如此,占领疆域算不得什么,唯有守住,再将其经营为沃土,才能从根本上壮盛人族实力! 第536章 壮我郡国 一切也正如周平等人所料,虽然南疆之北妖族生灵所剩无几,无力抵御赵国南拓趋势,但仅仅只是过了半日,几大强族就从其他地界擒来一堆化基妖物,强行让赵国得以止步。 甚至,因为化基妖物实在是太多了,赵国还被逼得往后倒退了两百余里,还是借助几处天然险地,再加上不断有援助援驰,这才勉强僵持不下。 至于其他人族大势力,就没有这般好过了。 蛮辽古国因修行之法特殊,多是性情激进的蛮修武夫,行事不顾前因后果,直接就对外拓土三千里,最后也是被各族打得只剩二百里荒山野岭,修士兵卒死伤无数,可以说除了斩杀的几尊大妖尸骸,其实力还因此减弱了不少。 而大夏皇朝作为人族最古朝代,又有炼道无上存在坐镇,器、阵两道极其繁盛。 虽然其是在平坦荒原厮杀拓进,但依仗法阵之威、宝器之能,也还是稳扎稳打地从妖族手中抢下方圆七百里疆域,勉强算是半府之地。 至于太玄仙门等人族大势力,也或多或少向外开拓了一些,虽然这些疆域加一块也不过方圆两千里,却极大地鼓舞了人族斗志,壮盈人族根本底蕴。 赵国 因为往南拓进,原本的天南关就成了资源中转站,赵国更从别处迁了不少凡人来,在天南关之内建城定居,以此来减轻补给前线的巨大压力。 毕竟,往南地界灵机紊乱,气泽爆动,唯有不断梳理经营,待其情况有所好转,才适宜修士长定久待。 在此之前,修士想要修行增进,那都需要赵国运送资源才行,虽然可以直接炼化天地灵气,但那需要耗费巨大精力梳理去杂,效益极低,卖力不讨好。 而往南八百里地界,几座山丘险岭横纵连绵,低凹陷处耸立着巍峨城墙,更有强大法阵将其笼罩庇护。 郑庆和坐在巨岩上,浑身道伤迸发着恐怖凶光,即便金道不断消磨,也难以将其上残留的道则磨灭,他痛饮一口烈酒,笑骂道:“这南拓扩土,倒是把咱们扩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道则不显,灵机紊乱,想要疗伤都难上加难,就更别妄图修为长进了。” 不远处的青玄子盘膝而坐,天元棋盘在其头顶涌动,引得四方灵机汇聚,而在棋盘的颤动镇压下,灵气渐渐清晰分明,一点点化入其体内,使得法身得以恢复,道伤得以愈合。 如此一幕,也是让郑庆和羡慕不已,他修金道,攻伐杀力尚且不错,但在其他方面就有些不尽人意,就更别说这般梳理灵机的手段了。 “哈哈哈,郑道友,老夫还是劝你好好疗伤为好。”武极坐在远处山头之上,正强行炼化天地灵机,以此壮盈法身,“这边疆战事频起,唯有时刻保持巅峰战力,才能无恙。” “此地灵机虽紊乱,但好歹能炼化一二。” “你看周道友和无明道友,此刻都还忙着布置法阵,无暇他顾。” 听到这句话,郑庆和不由低声碎语几句,随后寻了一处道则尚清之地打坐修行,心中则在思量大妖尸骸之事。 ‘此番斩妖十尊,就算分不到完整妖骸,怎地也该分到一则命神通,实在不行妖尸也可以,再不济换点其他宝物也行。’ 虽然心中直惦记,但如今大妖尸骸皆被皇族收走,待边疆稳固才方便按功分配,他现在也只能干着急,只能思绪发散想到别处。 ‘还有镇南府地界,如今地域安定,正是大好沃土,得让长源他们先南下占块地盘才行,不然必争不过这三家。’ ‘尤其是那白溪周氏,疆域接壤而连,只怕早就按捺不住南拓的想法了。’ 不远处,周平和无明二人行走在几处山岭险地之间,不断布置法阵;而这些法阵功能各异,相互之间勾连辅成,化作强横坚磐的抵御壁垒。 再加上诸多化基存在巡视各处,虽不能彻底阻止妖物北上攻掠,却也防备了大半。 无明虽然气息孱弱紊乱,却依旧是一副淡然温和的道人模样,一边布置一边笑问道:“道友此番事了,应当能换得不少宝物吧。” 而周平则催使着灵玉脉盘庇护,虽然因为南疆道则紊乱,凝聚的土石道则极其稀薄,连一成实力都提升不到,却也足够他疗伤复道。 “道友说笑了,都是辛苦所得,算不得什么。” 所谓斩妖除魔是功,布阵固防自然也是。 若非如此,周平现在也不会道伤都没愈合,就在这筑城布阵,还有梳理此地的地脉气机。 这些可都是巨大的功劳,到时候无论是兑换宝物,还是换得功法传承,那都是极好。 与此同时,金林仙城外却是聚集了一支队伍,有修士侠客,也有各部兵卒。 周曦越临空而立,煌煌人道之气游走其周身,犹如蟠龙攀附相依,双眸金黄尽彻,俯瞰苍茫南天。 他虚手一指,便有磅礴人道之气自其体内涌出,恢宏浩瀚,向着南方铺天盖地蔓延而去。 “南下,壮我郡国。” 第537章 局限 虽然周曦越一直有惩治郡国上下、肃清不正风气的想法,但他也知道,欲壑难填,人心难清。 更何况如今治下还处在蓬勃向上的发展阶段,正是各方皆需人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开创出取代当下制度的人道之法,所以才一直按而不发,多是小惩轻罚以诫之。 而这对于治下日益壮茂、盘根错节的仙族和官僚氏族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讯号。 各仙族官牧的掌权者尚有自知之明,知道周家早晚会对治下整治,所以行事谨慎小心,对下多施以约束管治。 但正所谓树大生根,朽木自腐;就连周家有着诸多修士管制,族中子弟自幼就有族学教谕德行,各宗脉也仍有不少族人被物欲迷了心神,变得奢靡惰劣、荒淫无道,就更别说这些仙族官僚的子弟了。 这些年间,就时常有仙族官牧子弟欺民霸市,作恶多端。 这种情况,即便周曦越严加惩治,也难以遏制类似事情的发生,只能施以连坐迁罪,才总算是有所收敛。 望着苍茫南天,周曦越御空而立,空中喃喃低语。 “此番南拓疆土,人道壮盛壮盈,应该就足以辟法监御各方了。”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便能成的,他欲谋求人道官位法亦是如此,虽然目前已有些眉目,但以他当下的修为造诣推演,不仅成不了,而且还会平白拖累修行。 如今最为要紧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壮盛人道,这样他才有望成就人道玄位。 待到那个时候,他才能真正以人道之法治御天下。 而在下面,浩荡队伍向苍茫南天缓慢掠去,兵卒军伍也渐渐和各族修士分离,前者只为拓疆,后者则是为了占地。 “这帮修士,脏活累活是一点都不想干,尽晓得占宝山据沃土。” 陈才江虽然已五十好几,但因为服用诸多锻体灵丹,又有周曦越予以的些许人道加持,虽然实力依旧比不上炼气修士,却也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力可抗鼎撼石,浑然不见半点老态。 而这也是周曦越对人道的一个尝试:人道兵卒。 以周家的丹道造诣,如今的龙虎卫已然是凡俗兵卒培养上限,不仅极其耗费资源,而且千军为阵才堪堪同化基争锋;至于说以启灵修士为卒,确实能更厉害一些,但消耗的资源也将疯狂倍增,得不偿失。 毕竟,兵卒之所以能组建军阵,是因为引动的为汹涌血气;这换到修士身上,那就是数百上千个修行同一法门、气机相同的存在。 倘若所修法门不同,军阵就会因为灵机相斥而无法凝聚。 而培养这样的修士军队,哪怕全是启灵层次,那对灵气的消耗都将达到一个恐怖地步,再往上的炼气修士,那更是足以让某一资源在一地耗尽不复,就更别说后续的维持补盈,赵国这样的大势力都可能被活活拖垮!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人道兵卒的出现,就是为了在原有基础不变的情况下,额外增添龙虎卫的实力。 从结果来看,周曦越自然是成功了。 在人道加持下,陈才江可聚一方人道之气于自身,不仅能掌御神力,而且肉身承载能力也会大幅度增长,足以承受数百兵卒的血气加持,实力比肩炼气中重,乃至是高重! 最重要的是,更可借助人道之力短暂临空! 但是,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是也失败了。 这所谓的人道兵卒有一巨大弊端,那就是一旦离开人道疆域范围,人道加持就会消散;这也就意味着,除非镇南郡国扩张到如今的定南府去,不然根本援助不了前线。 但那样的话,周家就要直面各大妖族逼压,那自然是不可能。 “老大,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这些军伍粗人,占土扩疆倒在行。”一旁的朱虎朗声笑道,“这经营宝山灵泽这种事,还是得看这些娇生惯养的修士。” “若非如此,上位英明,又怎会这么安排呢。” 在三年前,因为军功攒够,朱虎也是如愿被晋升为龙虎正卫,更是几经变迁成了陈才江的副官,也算是龙虎卫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越是相处久了,他就越害怕。 因为陈才江真的是太有勇无谋了,平日也是毫不忌讳,口无遮拦。 就像方才所言,也就是其为陈家三爷,上有化基真人的大伯,外有一方县尊的大兄,二兄也同农脉紧密相连,陈家又地位超然;这要换了旁人,早就被那些仙族记恨,哪日被坑杀了都不知道。 现在自己为其副官,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要处处劝着点。 而就在两人说话间,朱虎就瞥见旁边一众兵卒有所异动,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周家招募兵卒面对的是治下所有百姓,而仙族氏族也有大量凡俗族人想要谋求权力,或考取功名为官,或参军入伍为将,这自然就导致军队内鱼龙混杂,派系林立。 听到朱虎所言,再想到陈秋生的告诫,陈才江这才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哼声了几句,便带着队伍向更远处行进。 所到之处,披荆斩棘,整石劈路。 而每行至险峻之地,这些兵卒就会停下来,然后烧纸焚香,巨石压珠,以作祭祀。 黄烟袅袅缓缓升起,珠碎成灰渗入大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随之浮现。 与此同时,那些修士奔走各处,于山岳气机之地筑碑,平缓所在建亭,凶恶怪处则立石塔…… 牛林原矗立在一处山头,清风拂动衣衫,脸上满是惆怅;而在其身侧,则立着一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正是当初从军戍边的牛东杰。 “现在扩到哪了?” 牛东杰浑身凶气,修为也比牛林原要高深,此刻却是恭敬不已。 “回爷爷,军伍已经往南扩了快有百里。” 听到这句话,牛林原沉默片刻,淡声说道:“东杰啊,当年爷爷让你从军戍边,也是苦了你了。” “若不是爷爷当年英明,让孙儿去从军,给家族延续加了一道依仗,只怕我牛家早就在动荡中衰败不复,孙儿些许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牛林原欣慰颔首,“这些年随你一同去军伍的子弟不少,已然在军中站稳脚跟,有些更是安居生息。” “现在官家南拓开疆,广袤荒土尽可取之,正是家族腾飞的大好时候,爷爷想求你一件事。” 牛东杰面露疑惑,引得身上甲胄铮铮作响,“爷爷您说,孙儿谨遵教诲。” “带领那些族人在南边据山立族,另开宗谱,让我牛氏自此分作两家,南北互望相守……” …… 牛林原这般所为,自然是想为家族延续再增添一些筹码;若换在平时,自不可能再占一山,但当下郡国南拓,周家需要修士经营打理,管制必然会有所宽松。 与之类似的情况,也在别处发生,如那石、韦、王等姓,皆趁此机会分家立族;周家麾下的诸多散修、道院弟子,此刻也是纷纷占灵山泽地,以此立族建宗。 而他们每至一山一地,就会立碑建亭,焚香烧纸,以石压黄珠。 袅袅玄机自这些山岳江河浮现,随后缓缓向明玉都涌去,同那方周皇玉玺相融,使得其威势愈发浩瀚厚重…… 第538章 四分镇南 虽然曾有不少势力在镇南府占地经营过,但因为种种原因,经营的时间极其短暂,不过数十年而已。 而这就导致,镇南府明明是一方千里沃土,却依旧是一副荒芜原始的蛮荒样子,只有零散人烟散布各方地域。 甚至,因为那些势力临走之际大肆搜掠,使得镇南府不仅没有什么像样的灵植,就连道行高一些的妖物都没多少,说是荒土都不为过。 整个镇南府,除了西北的镇南郡国,也就只有更南边青云门、武极门所据地界,才能望见人族生息的盛景。 不过,虽然捞不到什么好处,但没有强大妖物阻扰,也是让各方势力拓进得畅通无阻。 一时间,倒是让所谓的拓土开疆之事,成了西南四府霸主的一场瓜分盛宴。 而西南地界的那些化基势力,则只能远远观望着,以待四家瓜分干净,才敢下场吃点汤水。 周家作为镇南府本土势力,本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早就为此做了准备,所以在短短一日内,就向南拓了数百里,让郡国一跃达到方圆八百里之巨,足足占据了镇南府的四成地域。 这还是周家不想承担妖族太大的压力,不然占据的地盘还能再大一些。 而且,这回拓土也不像从前那般有名无实。 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又有南北两方道院、百家仙族合力壮盈,早已让周家治下修士数量达到了一个恐怖地步,将有上万众! 虽然其中九成二三都是启灵修士,只有寥寥数百人得以成就炼气,但不代表那些启灵修士就无望再进,只是碍于资源有限,而不得不止步罢了。 毕竟,周家如今治下凡人足有两百多万,就算出现仙缘子的可能极低,在庞大基数的放大下,也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数字。 在这其中,自然也出现了一些资质不错者,灵光两三寸者比比皆是,四五寸亦有不少,就连灵光六寸都有二人,如今为金林道院的亲传弟子。 这么多修士生息于一地,那就会出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现象,那就是资源不足! 在狼多肉少的情况下,早就逼得一些人跑到镇南府寻山开拓,经营打理。 至于其他势力为什么不来,倒不是循规蹈矩,只是因为没有周家庇护,以他们的实力贸然开拓,注定会被他方抢掠搜刮,乃至是命殒族衰罢了。 而周家为了郡国更好地发展,也是让周修卿等一众子弟出山,广招魂魄雄厚之修士为徒,于各大仙城设立四方阁,以此来尽可能地满足治下百家对四艺的需求。 现在,周家终于名正言顺地南拓扩土,这群饿狼又怎么可能安分,恨不得多占据一山一地,来日能多种植一些灵稻,多收集一些宝物。 在这过程中,周家明面上仿佛没得到多少好处,但正所谓细水长流,积沙成山。 这些仙族每年上缴的供奉,搭建族地所需的法阵,四艺抽成所得,还有辽阔疆域上的种种资源…… 可以说,只要周家还是此地霸主,那资源大头必然会流向白溪山! 至于其他三家,青云门和武山门很早以前就在镇南府有根基,所以各自顺势占去了两成,也就是方圆五六百里地域。 其中,青云门占据镇南府正北地界,而武山门则占据东北区域,刚好同周家疆域一字排开。 郑家实力最弱,来的也最迟,等赶来时,好地方已然被三家分据,最后只能青云门和武山门所占疆域正南方向,囫囵吞枣地圈了块方圆三百来里的地盘,也是四家中最贫瘠的地域。 至于镇南府最南的四百里疆域,四家之所以都不占,就是因为其靠近天南关,一旦定南失利,必然最先成为前线战火蔓延地,所以就被一些弱小势力分了去。 不过,四家不占据,不代表就不瓜分。 尤其是这片疆域南接镇元城、天南关,正中还有一方辽阔大湖:荡水泽;如此福泽之地,必然会凝聚诸多宝物、化基灵物,四家又怎么可能拱手不顾。 明玉都 闲水庭 周皇玉玺愈发璀璨恢宏,煌煌辉光闪烁间,便有厚重磅礴威势浮现,压得四方气机浓稠难动。 而且,随着玄机气泽不断自南天汇聚而来,这方玉玺的威势也变得愈发强盛! 那原本激流不息的溪川,此刻也仿佛变得缓慢了些许,沉闷无声;庭阁角落的兰花低垂枝叶,人道之气中的那柄利剑被威势压低了半分,满庭笔墨纸砚,器皿宝珠微微颤动,却是无声无息。 至于那条泥鳅,已然周身金灿辉煌,长有尺余,胡须如絮丝,也因二月龙抬头这一俗语,所以就被周曦越取名为二月。 但此刻,其却是缩在泥泞水泽之中,瑟瑟发抖,浑然不敢抬头。 而这股浩瀚威势也蔓延着整个明玉都,只是凡人百姓浑然不觉,依旧如常安居生息;但那些修士却无不心悸生惧,而修为越强者,受到的威压就越强大浩瀚。 有甚者更是颤栗伏地求全,引得四周不知者哄笑连连。 不过,明玉都内也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姜阿兰。 其已然长得亭亭玉立,身着鹅白锦绣罗裳,正立在周皇玉玺之下,周身散发着微弱金光,使得其不仅不受半点威压震慑,反倒还同玉玺气机相连,使得其修为迅猛增长。 正所谓辟路难,行路易。 镇南郡国如今的煌煌人道,那都是周曦越数十年如一日地殚精竭虑,如此才有了今日辉煌。 而姜阿兰作为周家第二位人道修士,也是镇南郡国人道第一属位,自然就成了‘沐浴恩泽’者,不过短短十年,就修到了炼气八重的地步,可想而知人道加持何其重。 甚至,若人道属位之法彻底完善,那周曦越达到什么境界,姜阿兰就只会差其一步! 反过来,姜阿兰在人道有所悟,那最先壮盛的则是周曦越! 第539章 我之毒物,彼之灵药 “上位,这回拓土步子太大,物欲横流,人道之气都变得浑浊难清……” 姜阿兰虽然是周曦越一手教大的弟子,但因为人道从属影响,其从不称呼周曦越为师傅,而是尊称为上位。 周曦越负手而立,墨黑长袍披散直下,人道之气在其周身涌动,金光映照在长袍上,或为鸟兽纹理,或为草木藤纹。 双目金灿尽黄,两轮流金在其中涌动,却是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只见其虚手一握,周皇玉玺便被挽入掌心,煌煌气泽翻涌变幻,自其身躯穿行掠过,使得其气息如缓缓升起的高山巨岳,愈发巍峨浩瀚! “此为扩张之常事,不用太担忧,多加稳固梳理即可。” “待局势稳定,以律束各方,自会清明。” “臣,谨遵上位命。” 姜阿兰微微欠身,案桌摆放的兽毫笔随之落入其掌间,朝着穹顶不断书以笔墨。 “人道煌煌,固民安方,守灵定土,太元延长。” 点点笔墨涌动,引明玉都万千百姓之人气,化作苍劲有力的篆文,迸发出强横威势。 霎时间,原本紊乱繁杂的人道洪流骤然一顿,随后就仿佛被分流梳理般,浑浊污秽自其中分离,化作点点暗金气韵,隐约还能听到微弱的嘈杂人声在呼喊。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气韵也愈发浓郁雄厚,其中的喧闹人声也越来越清晰刺耳。 望着那点点暗金气韵,周曦越忽然想到什么,旋即将其引聚到掌心,以灵念仔细感知着。 良久过后,却是露出一丝怪异神色。 “此物为人族私欲杂念孕育而成的污秽,虽有弊端,倒是亦有利。” 周曦越脸色之所以这么怪异,就是因为这人道污秽由亿万人族的私欲杂念所凝,本该是杂物废材,但他方才尝试了一下,发现若是将其炼化,心神就会受种种私欲杂念冲刷。 若心性足够坚磐,不为种种私欲杂念影响,就有可能从中有所感触,从而变得更加坚定磐硬;而若是心性薄浅不足,炼化此物就会被私欲杂念影响,乃至是道心崩溃,再难有所进。 ‘这污秽杂物于人道为毒,倒没想到竟还勉强算是样炼心的宝物,就是效力微弱了些,不过聊胜于无。’ ‘先积攒封存起来,日后族中子弟也能多一分证得玄丹的可能。’ ‘不过,现在看来,皇族能有那么多玄丹神将,不止是底蕴雄厚,人道应该也在背后发挥了不小助力。’ 这般想着,周曦越衣衫一挥,便将分离出来的暗金气韵置入一方石砚。 “将所有分离的污秽先收集起来,以作他用。” 姜阿兰虽心有疑惑,却没有询问为何,只是持笔在穹顶挥舞着,引得人道之气轰隆颤动,金黄气缕渐渐清明分隙。 与此同时,正在定南府梳理地脉的周平,也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奖赏。 不过,这回不是由他来抉择,而是皇族直接赏赐。 “灵物升炼之法,看来皇族赐法,也是百般思量而定。” 握着一道墨黑卷轴,周平不由感慨连连。 灵物升炼法,可以大量同道属灵物为耗材,以此升炼高阶灵物,乃是一则极其强悍的炼道秘法。 在很早以前,周平就萌生过兑换此法的念头。 但因为其升炼需要消耗的灵物过于庞大,又对丹道造诣要求极高,而不得不放弃。 而现在,皇族既然主动将此法传给周家,显然是因为镇南郡国疆域扩大,有足够的地盘培育灵物,差的只是丹道造诣。 他都不用猜,就能想到郑家应该也是此法,至于武山门、青云门,大概率早就掌握了,就是不知得了什么好东西。 而除了这一道秘法以外,还有一道封禁完好的命神通,其中龙影涌动,显然取自于一龙属大妖。 剩下还有两则极其特殊的秘宝,一块撰写着诸多古文的方石岩,还有一个,则是农家使用的锄头。 最重要的是,周平从这两样秘宝上面感受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那就是地亘族。 ‘这两样应该就是那些大妖残骸炼成的宝物,只是没想到,如此戏剧地落回了我手里。’ 想到这里,周平不由哑笑几声,在当初发现地亘族大窟时,他曾趁机抚摸感受了一二,保不齐现在手中这两样,就是他曾经摸过的大妖骸骨所炼。 只见其心念涌动,便有磅礴道力向两件秘宝探去,却是越探越惊喜,脸上也露出灿烂之色。 旋即,周平便将锄头攥在手心,朝着大地轻轻锄去,便有微弱地机自地渊涌现,原本荒芜贫瘠的土地缓缓发生变化,更有氤氲绿意随之萌生。 “好宝贝,壮地兴族的好宝贝。” 感慨低语几声,周平将那方攥写着诸多古文的石岩握在掌心,思绪不断变化。 “有了此物,石蛮总算是能晋升玄丹了。” 第540章 山神石蛮 “特意将此物赐予我,看来也是希望我能进得再快一些,以壮西南局势。” 细细抚摸方石岩上的种种古文,感受其内浮现的浓郁土道气泽,周平眸间也是精光涌动。 对于玄丹存在来说,虽然一切道则尽归于【玄丹】之中,身魂蕴含的极少;但身魂时刻都要经受道则侵染,自然也有一些神异不同,日侵夜染下,也就是所谓的法身。 而同人族相比,妖族直接以身魂承载道则,在这方面的表现就更为强盛明显,乃至是会在妖骨魂魄上凝现虚幻道文,也即是面前方石岩上撰写的古字! 这也就意味着,用来铸造方石岩的大妖骸骨,至少是存世数千年的八九转大妖,而且还是骸骨最厚重的一部分。 要不然,绝不可能凝现如此清晰明显的道文。 想到这里,周平将神识探入方石岩中,瞬间其中感受到海量土石道则在涌动,皆是这大妖生前所修所悟。 不过,这些道文毕竟只是道则自然侵染凝聚的余物,所以都极其浅薄,算不得多高深玄奥。 也正因如此,周平感悟得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就将一切尽数明悟透彻,【明玉盘】也随之流转生辉,已然有四成半为明辉所附。 周平感悟的自然不止这些,还有一些对【黄土】和【厚泽】的感悟理解,只是如今他尚未以宝物承载相应道则,所以才隐而不显。 “【黄土】盈盛雄厚,【玉石】稍次之,【厚泽】最为浅薄涣散。” “看来这大妖应当是七八转,且以【黄土】成就玄丹,再修【玉石】之法。” “只是可惜其天资有限,未能修得三道则皆盛。” “不然,说不定都有希望带地亘一族走出那方洞天。” 这般说着,周平也不免有些唏嘘感慨。 能在那狭小洞天修到玄丹高转的存在,资质不可谓不高,这若是放在外界,说不定早就有望冲击通玄大位。 但就因为地亘一族衰亡不复,需要真正的天纵妖孽才有希望带领它们于万族大世苟延立足,就害得如此存在寂寞无闻地老死在洞天之中,这如何不让人唏嘘哀哉。 虽然这样很残酷绝望,但周平也知道,此为必然之举。 毕竟,地亘族为强族所灭,那些强族又怎么可能容忍其遗种存在。 若不这样残酷封禁避世,将希望寄以未来,只怕坧坞洞天早在数万年前就让强族寻到,彻底族灭不复了。 而丁火为锚,可牵引周平不被道则彻底侵蚀心神,这就意味着,他可能可以于俗世长存不灭,未尝不能活到人族天命逝去的时候。 到那时,地亘族所经历的一切,人族只怕也要全经受一回。 “还是得尽快修行,同羽族的血仇可尚未了结。” 周平喃喃低语,旋即分出一道化身,带着这方石岩秘物便向白溪山遁去。 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更是将四成道力分了出来,气息瞬间跌到了堪堪二转的地步,而那道化身威势则汹涌暴涨,总算是摸到了玄丹门槛。 好在有法阵遮掩,其气息变化并未引得旁人注目,依旧如往常一样,梳理地脉气机,加固定南关塞法阵,不时再炼化一些皇族送来的土道宝物。 白溪山 虽然岩尊跌成了化基境界,实力遭到大大衰减,但种族天赋却没被影响多少,无非就是范围变得狭窄了一些。 有其凝聚梳理地气,再加上石蛮坐镇族地,气泽同地机交互相融,也是让白溪山地脉愈发浓郁强盛,就连各山峻峰也比之从前巍峨磅礴,灵机氤氲玄妙,气泽升腾飘渺。 ‘周平’临空而立,神念笼罩白溪山大半地域,就望见石蛮如山岳般耸立在白溪湖正中,浪潮拍石哗哗作响,藤蔓绿藓附生其上,更有鸟兽栖息筑巢,长雀鸣啼,直击云霄。 而在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峰地底深处,岩尊正蜷缩成一团,周身气韵变化,便引得地脉不断涌动凝聚。 “倒是便宜这家伙了,过得如此舒坦。” ‘周平’淡笑一声,目光随之望回石蛮身上。 这方石岩秘宝可引动一方地界的土石道则,而且有天然道文的加持,其范围可达到数十里之远,比白溪山地域都要辽阔。 这样一件土道秘宝,若是由岩尊来炼化,在血脉本源契合作用下,攀升到堪比玄丹二转都有可能;而若是由石蛮炼化,进而壮盛石心,那只怕最多就只能达到玄丹层次。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凡事不能单以利弊而论,更有亲疏远近之分。 岩尊作为因惧而降的大妖,绝不可能彻底归心于周家,他又怎么可能放心让这样一个畜生晋升玄丹。 而石蛮作为他点化的特殊石灵,更是尊他为父,同周家相处上百年之久,承万民香火,载山岳神祇,所修所长也同周家有着莫大关系。 哪怕其先天跟脚低下,前途有限,那也值得周家倾向。 ‘周平’没有再犹豫,虚手一张,那方石岩秘宝便化作流光落入石蛮体内。 轰隆隆! 那低矮山岳开始止不住地颤动,气泽汹涌磅礴,惊得鸟兽四散,湖泽中也掀起惊涛骇浪,诸多身影自山间各地飞出,彷徨张望着湖中异动。 “父……” 一道雄厚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但在下一刻,就被自身迸发的磅礴威势冲散,四方云潮也随之翻涌变幻。 体内的石心不断变化,将方石岩缓缓吞噬攀附,随后彻底相融为一体。 远在明玉都的周曦越忽有所感,思虑片刻后,便掌御周皇玉玺,对着白溪山方向压印而去,一则人道随之遁入天穹。 周承元坐在桌前,正以心念推演丹方变化,也是被湖中异动打断思绪,拂手将帘子掀起,就被大湖一幕所震惊。 只见一尊庞大石人矗立在大湖正中,浩瀚威势倾轧湖泽山岳,香火愿力化作明华气缕,加持其身躯,无数金丝游走在石岩缝隙之间,推动气息暴涨攀升,光辉璀璨! 但不知为何,这些金丝杂乱无章,稀疏散乱,有些更是相斥消磨,使得这尊存在始终难以跨越那道门槛。 却在这时,一道煌煌金光自天际飞来,其中还隐约浮现出一方印记,却是看不清轮廓字眼。 金光落在石人身上,就如同王者般,瞬间就将所有金丝气缕汇聚凝一,化作一道光晕辉环,显于石蛮四周,使其尊荣伟岸,犹如一方神祇。 霎时间,整个白溪山的地脉开始疯狂暴动,镇南郡国的人道也随之汹涌变化,同这尊神祇气机相连! 第541章 暴动 轰隆隆! 石蛮身躯巍峨浩瀚,举手投足间,就有磅礴威势激荡山岳群峰,引得地动山摇,浓郁灵机气泽翻涌不休,山间野兽惊惧四处乱窜,周家凡人惶恐不安。 望见如此一幕,大湖上空的诸修士莫不生畏,周承元落在半空中,朝着石蛮微微躬身作揖。 “白溪山神祇正位,当为石蛮尊。” 见此,其他修士也纷纷高呼景从,周家万千凡人也在修士指使下,朝着湖泽躬身作拜。 一时间,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气韵浮现,随后落在石蛮身上,使得其气息缓缓平复,变得厚重凝沉,不似方才那般虚浮,同白溪山的联系也愈发密切。 这也是周曦越告诉周承元的人道手段:民心所向。 此法同神道信仰之流极其相似,却又有些不同;那就是在人道梳理下,所受存在不会被愿念侵蚀得太严重,但效力也发生变化,只适合用在固本稳位上面,也是周曦越为人道属官治世而特意开创的秘法。 毕竟,如果日后其真的开创出人道属官之法,那必然会出现大片凡人掌御官位、以人道治天下的现象,而衡量这些官吏是否公正公平,任何考核制度都没有万千百姓所愿真实确切。 有了这‘民心所向’秘法,若那官吏真的大公无私,一心为民,其身上凝聚的民心自然更浓郁,官位自然越稳固。 反之,官位越不稳,凝聚的民心越稀薄,越说明其德不配位。 “父……” 如愿晋升玄丹境,还望到了天穹上的周平,石蛮自然是欢喜不已,恐怖威势搅得山岳颤动。 下一刻,就被周平虚掌按进湖泽之中。 “收敛威势,莫要毁了白溪山。” 听到这句话,石蛮缓缓收敛威势,重新化作一方石岳,但那煌煌金光却依旧浮现着,映照得大湖金灿荡漾。 周平又安抚了几句,石蛮便又陷入了沉睡之中,借着磅礴地脉稳固修为。 其实,对石蛮能真的突破玄丹境,周平也有些意外。 毕竟,石蛮跟脚着实差劣平庸,而那方石岩秘宝也算不得多好的宝物,能够拥有玄丹战力,再借助白溪山地域加持,从而媲美玄丹二转,他就已是知足。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会有人道赦封出现于此,不仅引聚积压数十年的香火愿力,而且还册封神祇正位,同镇南郡国人道相系一体,得以补盈跟脚,晋升玄丹! 这也就意味着,往后只要在镇南郡国内,石蛮就是一尊真正的玄丹存在,尤其是在白溪山地界,更是能以山神之名掌御地脉山势,从而实力再进一步。 而一旦离开郡国地界,人道加持消散不复,那些香火愿力就会紊乱暴动,其自然也会随之跌境。 可以说,石蛮已然同镇南郡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到这里,周平不免担忧地望向明玉都,“逆阶册封,人道动荡,可莫要出什么事。” …… 明玉都 闲水庭 即便周曦越和姜阿兰竭力压制着,人道洪流也还是暴动不休,将庭阁激荡,一切草木尽数被震碎,恐怖威势压得都城百姓心慌生悸。 就连那承载郡国人道的周皇玉玺,也像是承受不住恐怖压力般,侧边崩碎出一道足有尺长的大裂痕! 姜阿兰持笔不断书写篆文,但还没有写完,就被人道洪流消磨破灭,不仅没有起到半点镇压效力,反倒被反震得五脏移位,七窍流血,不得不退到一旁疗伤。 周曦越虽然实力强大,但作为镇压人道暴动的主力,他受到的反噬尤为恐怖,半边身子已经被乱流轰碎,碾作齑粉,剩下的残躯却仍迸发着稀薄辉光,死死遏制道则暴动。 人道确实很强大,但镇南郡国人道却还很弱,尤其是当下正处于扩张奋进的时候,道则本就汹涌难歇,现在周曦越又强行逆境册封神祇,郡国人道又怎么可能不暴动反噬。 偏偏这样的暴动来自人道本身,是因为郡国扩张、逆境封神,周平根本镇压不了,只能人道修士自然镇压,不然他又怎会远顾不前。 “上位……” 望着那道残缺身影,姜阿兰眼中满是疑惑,却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攥起地上的兽毫笔,倔强地朝着半空不断撰写。 无数篆文涌动之间,一道道极其微弱的镇压威势随之浮现,化作绵薄助力,苦苦支撑着,不让那道身影倒下。 周曦越忽有所动,余光瞥向正后方,惨淡难看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而在外界,明玉都在道则暴动的影响下,房屋震颤不止,人心惶惶难安,更是出现了凡人小修逃离都城的情况,也有闹事者奋起,使得局势愈发混乱惶恐,也间接加剧了人道暴动。 “他娘的,这不过是上位修行闹出了一点动静,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吗?”一个臭名昭著的贪官立在高处,虽然也畏惧害怕,却还是扯着嗓子大喊道,“如今城中骚动,定是有乱子在暗中作祟。” “尔等速速奔走各街坊市,将那些乱子细作尽数擒住,切莫让他们妖言惑众!” 说话间,便有兵卒衙役得令奔走各地,以武力镇压诸多喧乱好事者。 也有清官亲自带兵行走各方,把持重要城门街道,以肃上下…… 此时此刻,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清廉牧令,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一选择。 虽然他们志向不同,所谋相异,但唯有秩序安定,前者才能谋财取利,后者才能实现志向。 尤其是当下郡国欣欣向荣,政治清明,百姓安康富强,那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不容许有人作恶颠覆这一切。 毕竟,唯有秩序安固,他们才能实现各自所谋的利益。 在一些阁楼之中,有修士矗立于暗处,俯瞰都城喧闹,心神却是时刻关注着闲水庭异动。 他们作为修行者,虽然修为不高,却也能隐约感知到人道暴动,所以才会推动麾下势力去平定都城动乱,就是想在这关键时刻,向周曦越证明他们的价值,以此谋求更大的权势。 别看平定这样的动乱算不得什么,但也得看是何时候;现在说大一点,那就固国之根本! 而在天穹云海之间,‘周平’临空而立,神念笼罩四方。 虽然他镇压不了人道暴动,但防备歹人作恶明玉都,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542章 分设六道,以正疆土 足足过去两日,明玉都的异动才有所平息,‘周平’随手将一头闻着味来的异族眷属拍死,再细细感知了一番,随后便化作玉光消散在天地间。 而在闲水庭内,黄浊人道之气犹如被降伏的恶龙,虽然依旧汹涌变化,迸发着强横磅礴威势,却被一方玉玺镇压其下,浓郁气泽就如同浓稠的淤泥,再难运转半分。 周曦越站在穹顶正下方,千疮百孔的身躯在人道之气不断滋润下,一点点修复如初,血肉萌生缔长。 只是,其眼中的金性也更浓郁了一分,变得愈发冷漠无情。 而在其身侧,姜阿兰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本就瘦弱的身躯显得更单薄了一些,身躯满是被人道反噬波及出来的血洞,已然心力枯竭昏死了过去。 望着如此凄惨的弟子,周曦越叹了口气,随后凝聚灵力为其疗伤,心中则不断思量治下该如何发展。 他作为镇南郡国的人道之主,虽然这两日一直忙于镇压道则暴动,无暇顾及其他;但有人道为耳目,对于城中发生的一切自然都知晓,就连‘周平’躲在天穹为他护道,他也略微感知到了一些。 但也正因如此,反倒让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做了。 虽然那些贪官污吏、清廉牧令所行所举皆有目的,更有势力在背后推动,但不可否认,正是这些人及时制止明玉都动乱,才使道则暴动没有进一步加剧。 若非如此,他想要镇压平复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松。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更何况他还为上位,若是有功不赏,往后如何让麾下信服相随。 就算这些人里面,有很多已经上了他的清算名册,但该赏还是要赏的。 想到这里,他便向姜阿兰掌间的兽毫笔探去,却没想到这丫头都昏死了,都还攥着紧密不分,倒是让他一时没能抽出。 还是施以灵力化之,姜阿兰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指,却又攥住了他的衣角,死死不肯松开。 望见这一幕,周曦越不由哑笑连连,也没在意,随手从地上拾起一空白卷书,在上面提笔记录着。 “如今疆域大拓,各方皆需人手助势经营,吾便再给尔等一个机会,将功补过,以谢罪责……” 而在外界,各方势力见闲水庭内没了动静,莫不翘首以盼,想要窥望其中玄机,却又畏惧不敢靠近,只能骚动不安地焦急等待着。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散发着金光的卷书自其中飞出,更有周皇玉玺加盖其上,使得其迸发强横威势,压得周遭存在躬身垂首。 “今郡国南拓,疆域辽阔而人稀不均,南北悬殊,东西相异,四野皆荒。” “吾今敕令,于治下立一都五道,分制疆土各方。” “东林道据北疆而定,以东平仙城为主,下设十三县。” “明玉都据中北疆域而定,下设十一县。” “金林道据正中疆域而定,以金林仙城为主,下设十四县。” “于东疆设上云道,置上云仙城,下设十五县。” “于西南之地,荡水泽西北岸,设北泽道,置北泽仙城,下设十四县。” “于东南之地,荡水泽北岸,设枭阳道,置枭阳仙城,下设十六县。” 周曦越本想将八百里治下分作六郡疆土,但镇南郡国毕竟还是赵国附庸,以郡名之难免有些逾越,就以道代之。 “责令户部,即日起,清算治下百姓户籍,重整土地,再定分属。” “凡百户人家为一里,三里则为一村,村里之间相御相守,监察上下。” “于县下设镇乡,以通村县相隔,政可直下,言可上听。” “另于各道、县、镇、村里,设立守方院,需置修士,固兵卒,以安一方太平。” “且各道仙山灵地者,修士只需向所属道、县上呈公文,于定修司报备,即可依山据土,或为家传,或为道统。” “至于各辖区之外的荒原山野,任何人不可妄动,以养生灵,以盈草木,补盈郡国之能。” 那卷书不断迸发辉光,源源不断有文字从中飞出,凝于半空之中,映照各方地界,却是让所有人为之兴奋欢呼。 这法令的颁布,对于修士来说,那意味着可以据山占地,从而经营谋得更多的修行资源,以此窥望长生,实在不行也能兴家壮族。 而对官僚氏族来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镇县道,那就是一块巨大的权力蛋糕,自然都想从中分上一块。 但对于凡人来说,那就是机会,往上攀爬、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时间,整个明玉都、乃至是整个镇南郡国都为之沸腾,无数人收拾行囊,跟随郡国军伍往南进发,只为先安家落户,以此占得土地。 而对周曦越来说,整个法令最重要的便是分设五道各县,下设镇乡村里! 他之所以不让妄动辖区之外的荒原山野,壮盈鸟兽草木只是原因之一,更是为了管束治下百姓。 如今人道暴动,唯有先将治下百姓管束在一地一处,上下分级治理,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人道重新恢复清明。 第543章 渐入正轨 虽然郡国发展搞得如火如荼,锣鼓喧天,但周平对此却并不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只要族人不自相残杀,肉全烂在自家锅里;治下蓬勃发展,能为边疆、为周家壮盛提供助力,那就足够了。 至于说,掌权者是家族哪一宗脉,占据各地灵山福地的仙族是哪家哪姓,又是谁的妻族母属,他都不在乎。 到了如今修为,很多事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修行资粮全由家族负责,无需费心费力,同后辈子孙之间也愈发相隔渐疏,自然也让他看淡了很多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能做的也就是尽老祖之能,让雏鹰能在羽翼庇护下成长起来。 定南 赤门军镇 在南疆局势逐渐稳定后,赵国便将南拓的八百里地域命名为定南之地;但因为地域贫瘠荒芜,寸草不生,又随时有被妖族攻掠夺回的可能,所以就并未正式立府,也没有引民南居之类的,只是在其中设立了几方军镇,既是为了防备妖族北掠,也是为了方便收集资源。 毕竟,虽说南疆地脉紊乱,灵机颤动不显,却也有一些特殊资源存在,如时刻映照大地的日华月光,还有源源不息的地气渊水等等。 而赤门军镇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前线最庞大坚固的关隘重地,每日都经受恐怖兽潮的攻掠。 一道玉光自罡穹落下,随后遁入军镇边沿的一方洞府内,两股气泽相融为一,周平也如愿恢复了玄丹三转修为。 “没想到观石蛮破境,竟还能感悟些许土道造诣,倒是意外之获。” 他轻笑一声,识海中缓缓浮现一道虚幻光幕。 【丁火】:一百八十六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三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六千五百七十三(二十五) 自周家开枝散叶,仙凡比例逐渐恢复正常开始,周平给子孙加点提高资质,也不用再像从前那般束手束脚。 这些年间,他也是悄无声息地给好几个后辈加点,虽然灵光都只是一二寸,却也让周家不再是无人可用的地步。 其实如果单以周平后人而论,仙凡比例要略高于凡人的三百比一;但毕竟是修士后裔,还同诸多仙族联姻通婚,略高一些也属正常。 遥想当年,周平宁可多熬些年月岁寒,也不敢多生子,就是怕引来强者怀疑,而现在却可以随心而提,其中境遇也是让他感慨不已。 也不怪周平当年这般小心,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若是只生几个子嗣,其中出一两个仙缘子,那还勉强能归到运道上去。 但若是连生几十上百个子嗣,其中仙缘子还复数而定,那可就不是运道就能解释得通了,必然会被歹人联想到什么灵物异宝上面去。 再者,你一修士不潜心修行,整日沉迷于娶妻纳妾、生子孕女,偏偏原本固步不进的修为还日益高涨,这本身就很诡异离奇,不引得旁人怀疑才怪。 而且,能够补盈丁火者,必须是周平用丁火提升过资质的子孙后代;这也就意味着,就算他真的毫无顾忌地生了那么多子嗣,但除了那些仙缘子,其他子嗣可以说是毫无作用,还平白留了破绽。 至于说隐匿播种,私生子嗣,也照样有血道、魂道等手段溯源寻踪,避无可避,遮不可遮。 单就是周平自己,曾经就用血道手段寻觅过周承时的踪迹,就更别说真正的血道修士,其手段只会更高明莫测。 而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大,这些年间,他其实也感受到了很多回溯源追踪的手段,其中有血道,也有其他。 毫无疑问,必然是赵国那些大势力的试探寻迹,就是想摸清周家的老底。 好在关于系统丁火这些,周平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不然只怕早就被强者窥望知晓了去。 而现在,一切都已布上正轨,倒是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事了。 想到这里,周平目光随之落在醒目的丁火上。 他积攒了这么多年,若是全用在一人身上,足以让一凡人成为灵光五寸的小天骄,而如果本就有资质,那还能更高一些。 “如今家族底蕴渐盈,化基境倒是无需担心,但想要成就玄丹,只怕希望渺茫……” 如果他将丁火砸在一个后辈身上,确实可以堆出有望玄丹的天骄出来,但要是其心性不足,最后倒在玄丹大关上,那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成就玄丹的这三四十年间,赵国也有数十人尝试过突破玄丹,但最后成功的却是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倒在心性这一关上面。 在不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周平还真不敢乱加点。 甚至,他现在都有些后悔给周修煜加到四寸九。 毕竟,在如今的周家,其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化基巅峰,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以其这先天资质,想要晋升玄丹,除非心性坚磐到极其恐怖的地步,不然绝不可能成功,已然是必败命殒的结果。 偏偏这样的结局,他这个老祖还不能阻拦,只能眼睁睁望着这一日到来。 总不能因为担心其失败,就不让他去突破吧。 “还得再等等,等丁火积攒得更多一些,提一个真正的天骄出来,这样对心性的要求也能低些。” “那人道污秽对磨砺心性有些许效力,还有那醒神木,也能抵御道则的侵蚀,还得再弄一些辅助宝物……” 周平喃喃说着,思绪变化不定,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从怀中取出那道龙属命神通。 按理说,像命神通这样的宝物,最适合炼成可以传承的秘宝。 但赵国就一位器道宗师,连各方势力所需的灵宝都炼不过来,又哪有时间炼制所谓的神通秘宝。 这就使得,大多数命神通都只能炼成假神通。 假神通和道神通又有别于命神通,一旦修士陨落,其二者就会跟着一块消散不复,而不是像命神通那样,能够落定长存。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矗立数百年之久的青云门,神通秘宝也少得可怜,不是青云子斩杀不了大妖,而是无处可炼,只能炼成假神通以增添自身战力。 周平也想过炼神通秘宝,但鬼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家,而当下实力又尚欠,也只能先将此物炼作第二道假神通。 与此同时,赤门军镇外,兽潮妖灾却是如潮水般涌来,使得法阵屏障震颤不休,岌岌可危。 第544章 既擒不来,那便养之 “还真是够烦人的,竟还能调来这么多妖物。” 望着城下汹涌如潮的兽群,周承明忍不住唾了一声,随后便坐在一旁炼制起了毒丹,再将种种毒物交给其他修士兵卒,以此让他们代之杀妖毒兽。 他戍边数十年,毒杀了不知多少妖物,凝聚的业障都变得实质可见,自然不能再下场。 而这样炼制毒丹药散,虽然效力还没有玄毒炼的一两成,却也能毒杀化基以下妖物,极大地阻拦兽潮攻势。 但即便如此,城下战场也惨烈到极致,无数妖兽蜂拥而至,虽然瞬间就被修士击杀,或是被毒气侵蚀得化作恶臭血水,兵卒围剿而灭;却还是癫狂嘶吼着撞在城墙上,砸得法阵涟漪震荡。 而周珏瑜等一众化基修士,虽有百余人之多,却是被更多的化基妖物缠斗僵持,不时就有修士被围攻得战死。 反观妖族一方,明明数量胜于人族,却是异常地谨慎小心,相守为营,任凭人族一方如何奋进,也很难活擒化基妖物,反倒不断减员,导致局势愈发严峻危急。 而在天穹之中,雷沧等大妖临空而立,恐怖威压蔓延苍茫,隐约还有庞大身影在更高的罡穹浮现。 兽爪翻涌间,便有诸多妖物落在地上,随后便在威压驱使下,向着定南诸镇袭掠而去。 锁灵阵珠的出现,确实让这些大妖投鼠忌器,不敢对着人族大肆屠虐。 但强族之所以是强族,就是因为其统御一方,可驱御万族! 虽然人族承天命而起,如今也算是雄霸了半个恒元域,但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依旧只是一角罢了。 至于其他地域,则皆被强族及其附庸种族所据。 在此之前,因为强族之间本就有恩怨厮杀,再加上为了拱卫自己的统治,不宜妄动;所以强族多是倾斜资源,再派遣就近的妖族去阻止人族崛起,也就是雷沧等一众本土妖族,以此将影响降到最低。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人族开创了化基妖丹之法,若是再像从前那样压制,只会让人族越打越强,保不齐就被人族所倾覆。 但既然大妖惜命不敢战,一时半会也破解不出化基妖丹的奥秘,那就兑子,将人族的化基存在全部兑掉,兑到人族无力扩张! 正因如此,龙族等四大强族现在才会耗费如此大代价,不惜动荡自身统治,也要从他域运妖物攻掠。 这样一来,大妖不用为战而陨,人族实力也会被消耗,更不至于把人族逼太死,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虽然这样代价很大,但人族又能有多少底蕴可耗,只要将其磨回原样,那一切就可照旧慢慢图之。 这些强族放牧世间数十万年,所历天命种族数以十计,早就摸索出了最质朴的法子,那就是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 尤其是当下情况,它们只是兑子化基,又不是要灭了人族,尚有希望在,尚有天命在,人族就不可能鱼死网破。 甚至,因为顾忌赵济那个寿元不多的老疯子做出什么来,各大强族在赵国边界的攻势也是最轻的。 像大夏、太玄那些大势力,扩张的土地已然丢失了大半,蛮辽古国更是连本土都丢失了一些,还是一位玄丹真君舍命,带着两尊大妖赴死而殒,这才让强族攻势收敛了些,但其残骸也被妖族夺了去,尸骨无存! 元长空立在城楼上,眺望苍茫寰宇,明明有着通天修为,但在秋风激荡下,其身形却是那么单薄,那么得孤寂。 “纵然一死换得大妖陪葬,那又如何?” “身死事未了却,往复再无人庇。” “唉……” …… 明京 九重宫阙最上方,赵清坐在龙榻上,以手扶额,浓郁人道龙气游走其身,虽使得其威严强大,却始终相庭不合,就像是尚未得到人道龙气的认可,未被尊崇为大赵真正的皇。 赵绪开辟人道,为各方社稷铸就根基,作为人道之始的大赵,受到的影响自然最为深重。 而且,赵绪生前就以三司为基,于各府定下人道基柱,引得无数人道之气落于明京,同苍龙王残念交汇,化作皇龙气泽。 可以说,只要赵清能证得人道玄丹,谋得人道龙气认可,那在明京地界,其就堪比一尊玄丹十三转以上的大修士,更可延续赵绪未成之事:度化苍龙王! 但此刻,这位大赵的皇帝,却是格外惆怅烦愁,周身统御的皇龙气泽也在不断涣散离去,就像是因为边疆失利,而对赵清失去了认可一样。 “父皇,想要坐稳您打造的这江山,还真不是一般地艰难啊。” 而那大内总管则躬身立在一旁,沉默不言。 “边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赵清问话,那大内总管这才向前迈了一步,躬身说道:“禀陛下,边疆已危亡矣。” “虽有宗师炼制化基妖丹,时刻援助补盈边疆,但妖族数倍于我,捉襟见肘,妖物难擒。” “再这样消磨折损下去,只怕不出一年,定南就会重归蛮夷野物之手,我大赵将又……” 赵清摆了摆手,嗡声问道:“其他几国现在怎么样了?” 大内总管微微摇头,“回禀陛下,局势比我大赵更为严峻。” 听到这句话,赵清不由苦笑几声,随后就陷入了沉默。 虽然人族任何一方都知道,只要熬下去,就能让强族退步让地;但就算有化基妖丹为保,又怎么熬得过万族的雄厚底蕴。 就像现在,人族一方确实可以擒妖炼丹,越战越勇。 但问题是,炼丹需要时间,需要化基妖物为材,强族直接以数倍实力逼压,让人族只能艰难抵御,就更别说于混战中擒妖炼丹了。 能够苦苦支撑到现在,那都是强族照顾赵国,再加上曾经擒获了不少妖物。 若非如此,赵国早就被逼回天南关了。 大殿内孤寂一片,不知过去了多久,赵清才缓缓抬起头颅,周身皇龙气泽疯狂涌动。 “既然捉不到妖物,那朕就养妖!” “传朕命令,集各宗仙族御兽之法,钻研妖物速成秘术,于各府荒野之地设立辖区,放牧百兽,养妖御敌!” 第545章 好……一道妙法啊 那大内总管猛地抬首,神情复杂地望着坐在龙榻上的赵清,久久才重新垂下。 赵国占据方圆万里江山,其中有适合凡人生息的平原沃土,自然也有恶劣多变的山岳大川、江河峻岭。 这些地方凡人难越,就更别说安居生息了;除了山中修行的修士外,也就虫鸟百兽能在其中生息繁衍。 而这就会形成一个巨大隐患,那就是容易孕育出妖物! 在三百多年前,荒野山林就有生灵修到大妖境界,但却隐匿不显,不为外人所知;后在强族怂恿下,于赵国境内搅得天翻地覆,害得数府涂炭。 也正因如此,等到赵绪登临尊位后,率军剿尽万山大川,斩蛟龙,灭大妖,屠尽鸟兽精怪,捣灭百妖之地,立碑铸柱镇压气机,这才有了太平盛景。 四境之内,不见妖祟! 哪怕到了今日,那些荒山峻岭最多也只有炼气妖物存在,一旦有妖物突破化基,就会引得碑柱颤动,为监御司所知。 而现在,赵清要破除碑柱,更是要在各地设立妖兽辖区。 这可就不是简单地违背先皇之命,这是置赵国于烈火之上! 见大内总管并未退去,赵清顿了顿,嗡声说道:“宗老,朕知道此事冒险,稍有不慎就会致使社稷倾覆。” “但如今正是特殊时刻,那些畜生畏老祖威势,不敢对我赵国施压太盛,也让我赵国局势好过其他几方。” “于境内养妖,确实是养虎为患,但那些强族也绝不可能以此灭我赵国,他们承受不起老祖怒火。” “如此情况,那我们更不可避退,而是应该剑走偏锋,借力打力,以此来为其他几方缓解压力,为赵国,为人族谋求一丝破局之机!” 听到这番话,那大内总管嘴唇翕动,却是寻不到任何反驳之词。 因为赵清说的没错,就算强族借放牧的妖兽大乱境内,也绝不会让赵国覆灭,甚至还会事后呵护一二。 除非,它们哪一族想破开赵济的身上的枷锁,于数百年后,承受一尊近道存在的舍命赴死! 这般想来,赵国反倒真成了唯一可变之地。 只是,若妖族真的借此大乱境内,那苦的可就是芸芸众生了。 赵清也看出了老者的顾虑,缓缓站起身来,皇龙气泽顺势攀附其上,使得其威势疯狂暴涨,向着玄丹不断逼近,更引得天穹龙影颤动,磅礴威压倾轧四方。 “若真有那一日,朕便效仿先皇所为,以残躯安天下!” 老者微屈身子,苍老声音回荡在宫殿内。 “微臣,遵旨。” …… 于境内设立辖区、放牧百兽的消息,很快就如飓风般瞬间传遍赵国四境,却是多加了一条,那就是由各地势力同监御司共治之。 而这消息,也引得赵国上下震动,那些居安成性者,目光短浅者,对此自然是惶恐畏惧。 毕竟,他们安居境内,无需直面妖族凶威,就算赵国底层竞争严重,但只要卑躬屈膝,自可换得性命无忧。 但现在设立荒野辖区,一旦妖物暴动形成兽潮,肆虐四方八野,到那时可就没有什么臣服保命之说,这如何不让他们害怕生惧。 而赵国各方势力,各府化基势力,乃至是一些炼气势力,对此却是罕见地默许之。 哪怕那些炼气势力并不知道强族压迫,但他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资源! 赵国对境内实行养蛊之策,曾经又清剿四境妖物,以保太平;而这就让这些势力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争,同其他势力争个你死我活! 而设立辖区,确实有灭亡风险,但又何尝不是机缘所在,也能免得同其他势力相争不休。 对于化基以上势力来说,辖区的出现不止是更多的机缘,更是磨砺心性之所。 若说养蛊,化基势力已是一郡霸主,长存久在,除非是存在血海深仇,不然还真和其他势力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就更别说周家这样的玄丹势力,向下相争不合适,也毫无压力;向外就要直面万族,压力太大。 在这个时候,设立辖区,将养蛊相争转移到对妖兽身上,这样既能磨砺各方,也能极大地避免人族内耗,减少私怨仇恨。 毕竟,人族奉行的养蛊之策,确实诞生了不少真君,但弊端也极其巨大,那就是私怨不休。 不说别的,如果没有皇族压着,周俞两家早就让青云门灭了去,又岂会幸存到如今;哪怕到现在,也是因为大患在前,青玄子才同周平熄了恩怨。 而像这样的情况,在人族真君之间并不少见,只怕暂时压下去罢了。 与此同时,在九重宫阙的丹殿内,丹元子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丹方秘术,也是哭笑不得。 “陛下,老朽虽通药理,但也不是全能之才,你这为难老朽了。” 赵清躬身作揖,恭敬说道:“前辈为丹道泰斗,放眼赵国上下,也无一人能比前辈更通药理丹性,更晓炼源奥秘。” “如今局势危急,晚辈恳求前辈,为人族,创一妖物速成之法。” “不求战力威势,不求寿元长短,健全残疾,只求其为化基,以作耗材!” “这……” 丹元子脸上露出忧苦难色,虽然他是丹道宗师,在【炼源】更是人族第一人。 但让他从头开始,开辟一则妖物速成之法,还是能成就化基的那种,这也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只是,望着赵清躬身作揖,再想到当年听闻赵国建立,他慕名而来,只为壮盛人族之事,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老朽,尽力而为。” 说罢,便将那如山高的种种丹方秘术凝于半空中,神识不断扫探,脸色也愈发惨淡难看,一旁的赵清也随之心神消沉。 却在这时,丹元子陡然一怔,将一则秘术拾取到身前,脸上露出怪异之色。 “好……好一道妙法啊。” …… 第546章 昔人故法(为喜欢玩窝家工程和抛榴加更) 虽然人族为了防备异族针对,资源不足,对功法秘术的传播进行了诸多限制。 但赵清作为赵国的皇帝,想要谋求御兽功法秘术,自然是轻而易举;面前这成山堆积的丹方秘术,就是他从赵国各方势力拓来的副本,其中还有不少来自人族其他势力。 听到丹元子惊喊一声,他微微靠上前瞥看,脸色也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以促灵液、拓灵草、青乌果、软筋草……可让乌蝇三月内成长为炼气妖物,但会使其足肢疏松不勤,身腹肿胀不便,更无半点攻防厮杀之能,只作储灵容器,为炼制原材,为妖物血食。 丹元子攥着丹方惊喜不已,“这秘法从何而来,若是将其原主请来,老朽对开创妖养妖法还真能有几分把握。” 赵清望着那丹方思索片刻,旋即摇头叹息道:“此法原主已死,无处可寻。” 老人手中捏着的秘术,正是曾经吴家所创的苍蝇怪法,后因为吴家老祖妄图成就另类玄丹,一朝身陨而举族皆灭,此法就连同吴家的一众传承,归了周家和青云门所有。 赵清广集天下秘法,自然也将这些拓了过来,尤其是多念重御法和五蛊合炼法,玄奥神妙;如今也被皇族强者于洞天秘境摸索,看看能否形成一道完善可行的玄丹传承,以此壮盛人族底蕴。 当然,若是真完善了出来,周家和青云门也能跟着受益,这也是各方势力心甘情愿上拓法门的原因。 听完此法的前因后果,丹元子沉默不语,良久深叹了一声。 “那邬家……真是天不待也。” 在御兽宗治下之际,就有天纵奇才出世,开创多念重御法,当为驱兽先;而就算是败亡他地,炼妖躯假身避祸,立吴氏苟延残喘,也还能有奇才开创五蛊合炼法和这乌蝇秘术,就更别说其他种种另类御蛊秘术。 可惜天不待之,不然其还真有可能成为一方大势力。 丹元子收敛情绪,摆了摆手笑道:“老朽年岁大了,伤感悲秋,让陛下见笑了。” “邬家之哀,晚辈也心悲难平……” “已成过往,也不必再言徒增悲伤。”丹元子挥手打断赵清说话,“去把那几个后辈也一并请来吧,老朽一己之力终究绵薄,难以开创这妙法。” 赵清拜了拜,随后缓步退出了宫殿。 而丹元子盘膝坐在蒲团上,所有丹方秘术犹如纱布飞旋在其四周,其神识不断扫视其中文字,脸色也变化不休。 “这乌蝇秘术虽可以,但毕竟只能达到炼气层次,若是以他物代替拓灵液等培育原材,虽然可行,但极大可能会害得乌蝇肉身崩溃破散,难以维系稳固。” “还得让乌蝇血脉蜕变,以此补盈跟脚。” “只是,乌蝇本就低贱,虫蝉也早已失了天命,想要让其壮盈血脉,还真不是一般的艰难。” 这般想着,老人脸上也露出忧愁之色,只能将心神落在浩如烟海的丹方秘术。 虽然他证得炼道【还源】之位,可以说是人族丹道第一人;但独人思寡,思绪难免偏颇,自然比不过普罗大众那般奇思妙想。 “三灵炼血术,以相近三灵妖物为材,炼血返祖,倒是有可取之处。” “百兽饲争法,以秘药饲之,困于囚笼相争厮杀,壮凶性戾气。” “此法虽凶残了些,但妖物本戾,又是作为耗材,倒也无妨。” 将其中可取的秘法一一择取出来,丹元子对秘法开创多了一分把握,也不免对普罗大众的智慧感慨生叹。 “若不是异族作祟,肆意针对,害得各法难以通互,我人族之法将会是何等兴盛啊。” 如今人族唯一算得上是求道之地的,也就是初元圣地内的求索境,广集天下法,编四方道术。 至于其他地界,哪怕是赵国皇族,也没确切把握说自家就没有异族眷属存在,所以只能藏拙自珍。 将思绪散去,老者继续望向摸索,却是微微一怔。 “灵引秘法,夺外物灵性为身外之气,可壮修盛命。” “此法妙,此法甚妙!” 原本他还担忧如何让乌蝇自炼气境晋升化基境而不崩殒,现在望见这灵引秘法,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有了这法子,那只需要以低阶妖兽精怪、草木灵植为耗材,完全可以在极短地时间内,将妖物强行推到化基! 哪怕这样的化基妖物命衰寿短,只有片刻寿命,实力孱弱得还不如炼气,但只要其为真正的化基妖物,那就够了! 就算以此炼制出来的化基妖丹效力极其差劣,实力还不如道参法一成,乃至是半成,但只要其能批量出现,那就能改变战局。 哪怕是靠人数堆,也能堆过去! 最重要的是,如果数十上百人服用的是同一种化基妖丹,那他们的气息将极其同源相近,那就可以像兵卒一样缔结军阵,十人成伍,百人成军! 到那时,再弱的化基存在,也能化作恐怖洪流,让异族为之胆寒。 虽然这些法门还需要不断完善改进,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但丹元子却是高兴得如同一个孩子,癫狂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集思广益,我人族延续之道,就在内寻自求矣。” …… 与此同时,各府辖区也陆续设立而起,各方势力于山间放牧鸟兽精怪,不时就遣派修士入辖区伐山斩妖,以防隐患。 镇南郡国因为周曦越分设一都五道诸多县镇,倒是同辖区之策不谋而合,索性就把人烟之地以外的荒野峻岭圈了起来。 这样既能放牧鸟兽精怪,也能磨砺治下修士的血性,不至于承平太久而懈怠生堕。 而那些强族在知晓赵国异动后,瞬间就猜到赵清所谋为何。 毕竟,赵国疆域就这么大,就算再怎么高效地放牧鸟兽精怪,也不可能敌得过强族底蕴,反倒还置隐患于境内,这必然是暗中谋划什么。 也是纷纷遣派眷属进入赵国境内,或于荒野辖区隐匿不显,或于府郡都城寻觅,以此来摸索赵清所谋何为。 一时间,赵国境内暗流涌动,各方皆变。 第547章 天兵已至 开元五十三年一月 风雪压覆苍茫,寒风袭掠四境,饶是新年的喜乐祥和,也难掩严寒苦楚,无数凡人百姓只能蜷缩在家中取暖,即为冬藏。 镇南郡国因为重新划分了县镇村里,各地乡土皆有法阵庇护,人道相佑,所以凡人比之其他地界要好上不少,至少不用挨冻遭寒,冬日也有积粮可食。 但定南的几座边镇,情况却是极其惨烈,寒冬覆雪之下,无数兵戈箭矢插立大地,兽躯妖骨压覆土石岩块,朔朔寒风呼啸山岗荒野,直叫人生惧悲凉。 周承明坐于城头,提握着酒壶连连痛饮,虽然到了他如今修为,用不着饮酒御寒,但业障蚀心害神,他也只能用烈酒来缓和一二。 在其体内,玄毒炼犹如琉璃灵物,满是玄奥纹理,更迸发出诡异幽光,蚀得血肉糜烂如泥,毒气丝缕遍布经络血肉之中,不断损命折寿。 经过周承明这么多年的温养炼化,玄毒炼早已升炼三转,哪怕是化基巅峰大妖,也会被毒得血肉消融,气泽紊乱沉销。 只是,这道本命秘宝毕竟是把双刃剑,这些年也害得他苦不堪言,现在更是不敢妄动此物,就是怕被毒害得寿尽,搞得业障缠身。 “等到这边疆安定对峙,我就回玄毒峰,也能过一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到时再择一小辈,将这玄毒炼传下去,也能死而无憾矣。” 听到这句话,也是引得四周防守的化基修士哄笑不已。 “玄明道友,没想到你竟如此豁达啊。” “哈哈哈,那到时候能否给俺也留个名,日后也能有人念叨。” 一模样憨厚的化基修士嗡声喊着,其是以妖丹成就的化基,也是皇族自幼栽培出来的亲卫,本就是为了阻击妖魔而立,所以未曾成家立业;可以说,如果他现在身陨战死,只怕这世上也不会有人记念。 而处于这边疆地界,心神紧绷如弦,朝不保夕,生死难定,想法自然也更豁达。 “想得美,你要是给我道上等术法,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在上面刻写个名字。” 周承明笑骂回道,而那让那憨厚修士顺势靠上前,竟还真从怀中掏出一道卷宗。 “这法门是我自个琢磨出来的拙术,还请道友拿着。” 周承明愣了愣,他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正要出声回绝,但望着这修士真挚模样,却又咽了回去,转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玄毒炼上铭刻几个字眼,对他的修行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对这些随时都可能牺牲的存在来说,却意义非凡。 那憨厚修士面露惊喜之色,脸上也露出几分扭捏。 “我叫李念元。” 旁边其他修士见此,也是急得蜂拥上前,显然都想为后世所记,哪怕这所谓的记念,也只是铭刻在一道可能传承的秘物上面,最多被寥寥几人记得罢了。 但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言说一二,城下就传来恐怖震动,震得地动山摇,城墙倾摧欲倒。 “妖灾来袭!” 砰! 声音尚未消散,就有一头巨大鸟兽撞在法阵上,血肉崩碎,席卷起浩荡涟漪,磅礴威势更是将靠近的兵卒尽数掀飞,摔得人仰马翻。 “他娘的,兄弟们并肩子,同俺一同杀光这帮畜生。” 有人大喊一声,随后就御风坠向下方战场,虽然他们是化基存在,但毕竟是军伍出身,身上自然还沾染着士卒习性。 其他修士也紧随其后,或凝法大杀四方,或犹如野兽般,持戈在战场疯狂厮杀。 周承明站在城楼边沿,一边炼制毒丹药粉,一边俯瞰战局变化,空明则庇护在其身侧,以防妖物攻城袭杀。 而在下方,一个方才还想留名的修士在数头化基妖物围攻袭杀下,身上不断出现伤痕,不过片刻就被打得力竭伏地,将陨危亡,死死攥住其中一头妖物躯干,朝着城墙上歇斯底里地大喊。 “玄明道友,我叫江雷!” 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在战场中响起,震得地颤轰鸣,只剩下巨大深坑残留在大地上,血肉碎屑散落四周,那妖物更是只剩下半边身子,蜷缩着哀嚎长啼,却不见修士的踪迹。 周承明掌间的灵火颤动不止,脸色微微变化,却是愈发沉默。 另一侧,一独臂修士半跪在地上,鲜血淋漓喷涌,沉吸一口气,旋即施展遁光冲向兽群。 “吴离,还望道友记。” 微弱声音在战场上好似无声,瞬间就被其他声音淹没,一道焰火爆炸随之在战场出现,将大片妖物一并碾灭成渣。 …… “冯煜,今日赴死。” …… “我王文鸿,不是孬种!” …… 一道道声音裹挟恐怖威势,在战场上接连浮现,震得地动山摇,覆雪染作红。 那灵火不断摇曳晃动,就连其中的灵材也几度爆动,无不在说明掌御者心中的不平静,体内的玄毒炼也随之发生变化,缓缓浮现诸多渺小字眼。 一句玩笑之言,此刻就如同最沉重的铅石,压得这杀戮无数生灵的刽子手心神震颤;直至看到李念元被妖物活活撕成碎片,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无非就是一死罢了。” “空明,随我杀妖!” 但他却没注意到,随着这些名讳字词铭刻在玄毒炼上,这一秘宝也随之发生了微妙变化,仿佛变得‘柔和’了些许…… 而在天穹上,周平等诸多真君被大妖牵制,只能眼睁睁望着人族一方不断减员,尤其是那些化基修士,皆是力敌数倍之敌,最后只能屈辱地靠自爆挽回劣势。 “唉,终究还是耗不过这帮畜生。” 望着如潮不休的妖灾,周平不免生叹悲哀。 这一年间,定南地界战事从未停歇,死伤的人妖生灵不知何其多,就连化基存在也如同不要钱的大白菜,陨落了足足两三百之数。 虽然周平等人都知道强族也不好过,极远疆域可能已经动荡骚动,再耗下去,保不齐就会出现万族相违命这种情况。 但问题上,赵国耗不起了! 莫说化基妖丹这样的另类化基,就连正统道参化基,都已经陨落了不少。 再这样战下去,赵国将无力庇护境内太平,又如何防备暗中的异族眷属。 届时,外拓未果,内乱又起。 但如果退回天南关,那镇南府地界将重新处在危亡之下,又谈何发展壮盛;而疆域狭小,那就算人族再怎么内求壮盈,也很难强大起来。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要向外拓,拓一分,那境内就安稳一分,拓千里,就能有千里沃土可发展。 元长空立在最前头,嘴唇翕动不止,却是迟迟说不出撤退二字。 “元长空,退回天南关。” 雷沧卷动身形,雷霆奔走周身,强横威压震慑四方。 作为南疆之北的本土妖族,它自然希望人族继续据守天南关,那样才能得到强族看重,从而谋得更多的资源。 但赵国南下,逼得强族不得不遣妖抵御,它的作用已然大大消减,保不齐哪日就让妖王问罪打杀了去,这如何不让它焦急。 就像现在,如果不是那些强族大妖不想露面,它连临空于此的资格都没有。 而回应它的,则是一道凶绝剑光,劈得天穹云海震荡翻涌。 虽然发泄了一番心中的烦闷,但面前之事避无可避,元长空也只能在进退间抉择。 却在这时,身后的苍茫荒野传来浩大动静,风烟尘埃遮天蔽日,数万道身影奔袭而来,踏得大地颤动轰鸣,其中更有二十余道身影临空而行,显然是化基存在。 最为诡异恐怖的是,这些存在气息同源相近! “风!” 第548章 去遣,去调! “怎么还能召来这么多化基蝼蚁?!” 不止是雷沧等大妖惊颤,就连罡穹之中也有强大存在现身,威压震慑苍茫,神念死死感知自远处袭来的大军。 来援的化基存在其实并不多,拢总不到三十众,而且威势极其孱弱,勉强才达到道参法一成;但问题是,它们的气息同源相近! 气息同源相近,而且还是以化基妖丹晋升的另类存在;这背后所代表着的,是赵国极大可能培育出了一种速生速长的化基妖物,这如何不让它们惊颤生惧。 必须找寻根底,破解此法! 雨苒临空于大军正上方,一袭银甲迸发着强横威压,剑指苍茫。 “列阵,镇妖!” 下一刻,那浩荡大军瞬间分作数十股,其中数量多寡不一,多则数千人,皆是类似龙虎卫那样的凡俗兵卒;少则只有十人之数,正是那些另类化基组建的军伍小队。 还有一些,则是一二百人为伍列阵,而若是细细感知,便能发现那些人皆是炼气,而且气息皆同源相近。 钟云开创化基妖丹法,自然也想将其去繁简化,以壮人族底层实力;所以耗费两年,开创出了炼气妖丹法,以此让启灵修士成就另类炼气。 而且,不同于化基妖丹那样,除了丹元子等几个丹道宗师外,人族就再无几人可以炼制;炼气妖丹只勉强算是二阶丹药,就算是水平中庸尚可的丹道大师也能炼之。 也正是这一丹方,再同乌蝇秘法相结合,三方洞天齐发力,也是耗费了皇族数百年的积蓄,这才在短短一年内,有了现在这一支强军劲旅。 二十六位另类化基,七百二十位另类炼气,一万四千四百众悍虎卒兵! 在军阵引聚升华下,这些存在所能发挥的作用,远超过他们本身,足以将这定南之地化作坚不可摧的固土! 其中十位另类化基化作长虹,直接袭入战场正中,身形变幻交替之间,一方朦胧屏障便在战场浮现,犹如一方巨大龟壳壁垒,将汹涌兽潮强行阻缓。 正是以防御为著的十方固元阵。 虽然在诸多化基妖物的攻袭下,屏障颤动不休,迸发汹涌涟漪。 但随着其内修士移行换位,龟壳屏障迸发朦胧辉光,竟然将七成攻势尽数化入大地,剩下则是重重消减,再由十人均摊受之。 而随着修士不断服丹平息,竟还出现了‘毫发无损’的诡异一幕! 这自然引得其他妖物注意,纷纷化作恐怖洪流袭杀上前。 下一刻,就有一道青蓝莲花虚影席卷战场,所到之处无数妖兽直接被攻杀碾碎,化作狰狞恐怖的血肉尸骸,鲜血侵染大地,血气弥漫苍茫,却没有沾染那莲花虚影半分。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望见莲花虚影中有十六道身影变化相移,手持青芒迸发煞绝凶威,即便是化基巅峰妖物也难阻其锋芒。 其正是莲花绝杀阵。 这两大军阵的出现,直接让战场为之一滞,妖物兽潮更是紊乱暴动了起来。 而且,随着其他军伍大军冲入战场,缔结种种军阵遏制各方,局势也随之逆转,竟还有向外逼压的趋势! 周承明行走在战场上,玄毒之光朝着四周不断迸发,便将大片妖物毒杀化作血水,但其周身凝聚的业障也随之增加了些许。 也是怒火上头,这粗犷汉子不再顾忌自身性命,陷入战场大杀特杀。 就算有实力不错的化基妖物近了身,下一刻也会被空明拍飞老远。 “小承明,老熊又救了你一回,这回去可得加十根上年份的灵竹。” “哈哈哈哈,等这战打完,我带你去赤峰吃个够!” 而在另一边,周珏瑜持令为兵,举手投足间,就有恐怖雷霆焰火迸发,将成片的鸟兽精怪轰作残渣焦肉,犹如无人之境。 突然,其眉眼微挑,陡然转身持拳攻杀,元昭雷火令瞬间爆发恐怖威势,雷霆焰火弥漫方圆百丈,轰得大地颤动,雷火相炼! 一道庞大身影出现在其三尺之外,毛发血肉已然焦黑化烬,更闪烁着刺目电弧,正是一头化基虎妖。 “送上门的妖物,岂能不要。” 周珏瑜嘴角微扬,化拳为掌,恐怖雷光向前迅猛轰击,直接将这虎妖劈得血肉破碎,轰然倒在地上,只剩微弱气息尚在。 而天穹上,这突然到来的援军也是周平等人喜出望外,尤其是元长空,一扫先前的郁闷,持剑立在诸多大妖面前,厉声喝道:“本座不阻尔等,若尔等有胆,便下界去杀,杀我人族兵卒。” “看看是天命恐怖,还是尔等神通更盛。” “若是无胆,那就如去遣,去调,来压!” 磅礴剑势冲天而起,激荡云海苍穹,压得所有大妖身躯颤抖,哪怕是罡穹中的诸多存在,也被恐怖威压逼得现出身形,以手段抵御之。 而在更高处的无极天,赵济立于八尊妖王正中,却是如无人之境般,神念感知苍茫大地的情况,忍不住轻笑两声。 “倒是好几百年,没见到小长空这般意气了。” 在其腰间,岁寒蝉颤动着羽翼,气息却堪堪攀到通玄层次。 ‘早晓得这样,吾宁死也不投于人族,这杀千刀的,竟敢拿吾的道身去养乌蝇……’ 第549章 农脉少年郎 任何妖物修到大妖境界,寿元随便都有千百载,可坐看世间沧海变化,自然惜命畏死得很;就算强族逼压得再凶再紧,也绝然没有大妖会舍性命兑子,更别说还是换这些蝼蚁,那样只会带来逆反违背之心,最后离心离德。 强族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宁愿耗费大代价遣弱小妖物抵御,也没有逼大妖去兑子。 毕竟,作为统治者,就算实力再恐怖强大,但如果暴虐不仁,麾下也绝不会信服追随的,就更别说舍命兑子了。 而强族之间也不合,如果真把这些弱族逼急了,它们虽然不会投靠人族,却也可以臣服于其他强族,以谋求庇护。 就如龙域之中,就有玄凤一族栖息安居;而御空天内,也有雷蛟腾云驾雾…… 这些事情在强族中极其常见,毕竟任何一方强族都极其庞大,有本族的各大分支部族,也有依附相庇的诸多妖族。 分属多了,自然就会因为种种而产生分歧,产生利益矛盾,这是不可避免的情况。 而矛盾相争之下,胜者高占大位,永恒长存;败者苟延残喘,却还要被赶尽杀绝。 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各族附庸投靠敌对强族的情况。 虽然压制天命种族崛起,是强族共谋之目的;但在这之外,强族也在算计整个世界,就是为了确保世界升格之后,自己一方还能占据大势,以谋将来。 所有强族都知道,世界升格是不可能阻挡的大势,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推迟这一日的到来,只是谋求生机罢了。 而强族这样有所顾忌地逼压,也让人族一方得以喘息,更是凭借妖丹之法威势,让疆域得以安固,更是往外扩了些许。 而且,钟云等人还推陈出新,将妖丹之法完善成了一条特殊的修行路,就是路有些短浅,只能勉强望到玄丹的门槛,能不能踏进去还难说。 至于强族一方,也不是真就放任人族壮大,而是在暗中摸索锁灵阵珠的应对手段。 毕竟,人族看似声势浩大,颇有威压万族的趋势;但真正让强族为之忌惮的,也只有锁灵阵珠这样的异物罢了。 只要摸索出反制之法,那就算人族往外扩再多,出现再多的修士,也照样能一巴掌打回原形,重新变回僵持局势。 好在锁灵阵珠为炼道无上存在所创,强族在炼道上造诣薄浅,就算能谋夺的到,短时间内也破解不出其中奥秘,只能一边摸索,一边遣妖抵御。 可以说,这已然成了一场速度上的比拼,强族破解得越久,人族就能斩越多的妖物,积蓄更多的底蕴,日后所承受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转眼之间,便是五年过去。 春秋更替,暑寒变幻,稻田里的庄稼长了一茬又一茬,只将人煎老,命熬衰。 虽然设立辖区后,四境荒野的鸟兽精怪越发的多,但随着制度设立,各地也有守方院、剿妖司相庇,镇南郡国也是一片安康太平,各方皆兴荣,人道亦兴盛。 而随着郡国强盛,周曦越就也愈发地不显于人前,多是让姜阿兰代为行之,或颁布法令,或掌御各道…… 他这样做,自然是为了低调,不想过早地引来强族的注意,免得给郡国和家族带来灾祸。 这也让治下那些仙族官吏对其越来越畏惧,尤其是明玉都内的官牧修士,只感觉压抑心沉,敬畏生惧,就仿佛是有什么恐怖存在盘踞在天穹,正俯瞰着他们的所作所为。 白溪山倒是变化不大,依旧同五年前一样,只是修士又多了一些,凡人也住满了三座山头。 地脉灵机浓郁了不少,引得草木灵植壮盛,山间也有精怪异兽生息,湖泽内更是诞生出了好些头炼气妖物。 其中就有一尾银鱼,不仅修到了炼气境界,而且还极其通灵性,所以就被周月瑶收为灵兽,取名为银浮光,时常就乘舟于湖间,喂饲鱼虾。 皓月挂穹,伊人小舟,引皓月光烁落于湖涛,更有浮光跃浪,掀起阵阵银沙回荡。 如此美景,自然也成了白溪山盛绝之一,引得族中子弟心之所望。 而随着前线妖丹修士越来越多,对化基战力的需求也不再那般巨大,周承明便在那一役结束后,便带着空明回到玄毒峰,倒是过了闲云野鹤的悠哉日子。 对于玄毒炼的异变,他自然也有所察觉,也是四处询问了一番无果,最后还是在周曦越那里得到了答案。 其为愿念之一,但却极其特殊,乃是人道证得天地之后,才正式落定的产物。 广集凝之,可避祸消灾。 也正因如此,玄毒炼对其肉身的侵蚀才会有所减弱。 他现在隐居玄毒峰,就是搁那钻研这愿念,顺便布置布置玄毒炼的传承。 灵耘峰 作为农脉所辟山岳,常用来种植栽培灵稻,以育上等粮种。 而现在,却是栽满了各类草木,枝繁叶茂,满山翠绿盎然。 一淳朴少年郎正站在李子树下,催使术法将饱满果子摘下,细细品鉴着,随后喃喃低语道。 “果实饱满,口感上佳。” “灵气稀薄,服之勉强算是一缕;不过同去年那一棵相比,也增长了两成有余,算是良种。” “再栽培一段时间,到时候择几颗好种子,另作土法培养……” …… 第550章 栽培天骄 将李子树的变化一一记下,周文瑾正打算去看看其他灵植,就听见一道激动声音传来。 “公子,清灵茶树开花了!” 听到这呼喊,这身披蓑衣的少年郎踏步御空而行,十余息间就来到山岳的另一面,便望见一棵枯萎生黄的小树摇曳着,却只有最顶端的枝丫萌生了绿叶,一朵洁白花朵耸立在叶间,散发着淡淡清香韵味,闻之醒神清目,荡心散闷。 其正是当初周平从坧坞洞天得来的二阶灵植:清灵茶树。 但因为当初传送时,其被空间潮汐波及,磨损了根基生机,近乎是已经枯衰败死;也正因如此,才会迁种到此地,让农脉以土法子照理,就是想看看能否死马当活马医。 而像其他那些重要灵植,则是栽种在其他山头,由专门的修士打理。 周文瑾才落下身形,就望见周曦和等一众农脉族人自山间聚拢而来,激动望着清灵茶树,眼中满是欣慰喜然。 “哈哈哈,我农脉种活了它,我农脉种活了一棵仙植!”周曦和激动抚摸着那一抹盎然绿意,却又生怕将其折损,也是小心谨慎。 “现在就备马,老夫要把这好消息亲自告诉父亲,让他老人家也能高兴高兴。” 农脉是为颂扬周承阳功绩而另辟的一脉,名义上负责周家一切草木灵植的栽培生长。 但因为农脉目前的所有培育法子,只对寻常草木、或是低阶灵植有效,而农脉大多数又都是凡人,无法感知灵气浓郁变化,就更别说摸索灵植的生长情况。 这就导致,农脉实际上就只是负责一些寻常草木灵植的培养罢了。 而现在,这帮凡人靠着从前经验总结出来的土法子,就将一棵二阶灵植由死到生救活了,虽然其中有乙木灵壶的功劳,但也掩盖不了他们的努力。 周曦和五十来岁的人,此刻激动地如同一个孩子,若不是被旁边人拦住,只怕就已经下山去寻周承阳报喜去了。 一粗犷汉子蹲在小树前细细打量,余光则瞥见周文瑾,立即喊道:“文瑾你来的正好,来帮四叔看看,这灵树是不是真活过来了?” 农脉子弟同草木庄稼打交道几十年,自然见过不少枯木逢春、朽木生芽之事,但这些并不一定就代表了草木重焕生机,也可能是彻底衰死的前兆,就更别说这还是灵植,他们自然拿不准。 四周顿时一静,所有人回首希冀望着少年,缓缓让出一条道来。 周文瑾淡笑着躬身颔首,以示对长辈的尊重,随后来到清灵茶树下,以手覆其枝干,青绿灵力自其掌间涌现,涌入茶树枝干,神色也随之变化不定。 ‘终究实力太弱,法门尚浅显简单,没达到预期效果。’ 周文瑾作为农脉唯一修士,在长辈的影响下,自幼就对草木甚喜亲近;再加上其资质为大房最高者,于是就被周倩苓带在身边,以授草木道之法。 既是为了不浪费其天赋,也是想借其之手完善草木道法。 毕竟,周倩苓能踏上草木一道,是因为紫金藤的潜移默化,而非本身所喜;再加上妖身气血时刻影响相斥,资质又平庸低下,难窥道则玄机。 这些因素加在一块,使得她想要在草木道上有所成就,可以说是极其艰难。 而周文瑾不一样,其灵光五寸八,本身又对草木植株偏喜,可以说是周家修此道的极佳人选。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间,周倩苓都在有意地引导周文瑾摸索草木玄机,或感悟乙木灵壶琼液,或是和农脉一同栽培草木灵植。 而且,每当周文瑾对草木道有所感悟,都会让其尝试着开创术法;虽然所创术法都极其简陋粗劣,却也已然算是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也正因如此,在短短数年内,周文瑾进步极快,虽然才达到炼气三重,但对草木道的感悟已然极深。 就连这清灵茶树能重焕新生,也是其苦心钻研的成果。 当然,周倩苓也在背后出了大力。 ‘看来清源引灵术还得再改进,等回去就问问祖奶奶。’ “文瑾儿,是……没救活吗?” 一道声音打断周文瑾的思绪,茫然回首,就望见周曦和希冀看着他,年迈身躯更是在微微颤抖。 周文瑾忙起身上前,俯身挽住老人手臂,“爷爷,救活了,您和各位叔伯长辈,真的把这灵植救活了。” 此话一出,周曦和等人顿时激动得欢喜不已。 “哈哈哈哈,就算是凡人又怎样,我们照样不差那些修士多少。” “等下回撞见其他几宗脉的人,老子我非好好嘲讽一番不可,省得他们整日阴阳怪气。” “就是就是,我农脉持农,可不能堕了承阳公的的威名。” …… 望着欢喜喧闹的农脉众人,周文瑾嘴唇翕动,却没有说什么。 他虽然是修士,但也是农脉的一份子,身处在周家这个大家族里,又岂会感受不到那些流言蜚语。 就如农脉连灵植都栽培不了,只会搞些草木杂花这样的话。 偏偏这些流言蜚语,就算是周承元等族老也无法阻绝,因为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又该如何反驳。 而现在清灵茶树重焕新生,虽然大多是他的功劳,但只要他不去强调,就也能一扫流言,让那些家伙尽数闭上嘴,也能让叔伯长辈再不复从前郁闷。 ‘太爷爷不在山中居住,应该也是图清静吧。’ ‘有朝一日,定要让我农脉,有名亦有实。’ 确定清灵茶树无恙后,周文瑾再往上加持了几道清源壮生的术法,随后就化作流光遁向明峰。 远远望去,便望见明峰苍郁茂盛,山腰间的那些房屋也大多移去了他处,只剩几栋别院耸立在林间。 而在山巅上,那郁葱林子被无数墨黑藤蔓攀附,大红细叶点缀各处,一道窈窕身影立于潭水前,磅礴气机同四周草木交汇相融,愈发强盛雄厚。 “文瑾见过祖奶奶。” 周倩苓并未回首,只捧起一掌盈盈灵水,随后浇在身侧的紫金藤上。 “那清灵茶树怎么样了?” “回祖奶奶,茶树已经活过来了,只是生机尚浅薄微弱,若是采摘取叶,可能会阻其复生。” “那清源引灵术呢?效果如何?” “文瑾实力低下,造诣薄浅,效力孱弱不堪,若是祖奶奶……” 周倩苓移步他处,也顺势打断了周文瑾的话。 “既然救活了,那祖奶奶就再交给你一个任务;结合这些时日所学,去把清源引灵术再改进一二,改进完善得越好,奖励就越厚重。” 若是由她为之,清灵茶树确实能早几年复生,但那样意义其实并不大。 毕竟,清灵茶树只是一辅修凝神的宝物,周家有很多平替的法子,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要不然也不会交给农脉。 而让周文瑾来设法救治,哪怕只是救活了一丁点,那意义也是浑然不同的。 这样一步一步地循循渐进,引导其摸索感悟,未尝不能引导出一个草木道天才出来。 甚至,若是此法真的奏效,哪怕效果并不明显,那往后也可以用在其他弟子身上,因材施教,从而栽培天骄。 而这样,才是一个大势力该有的底蕴。 周文瑾微微躬身,脑海中浮现诸多奇思妙想。 “文瑾一定不让祖奶奶失望。” 第551章 遏制仙凡 白玉宫 周承元将炼制好的丹药封存入瓶,正打算继续炼化,却只感一阵头晕目眩,蛮相涣散,也是不得不歇了下来。 “倒是浸心忘我,连心神险些耗尽都察觉不到了。” 说着,他灭去炉火,拂去衣衫上沾染的丹灰尘埃,向着主殿缓缓走去。 随着周修炀成长到能独当一面,周承元也渐渐卸去身上的担子,将族中事务交由其处理,如平衡各宗脉纠纷,如分配宗脉及修士所需资源等等。 而自己则是浸心于炼丹之中,不时把握大局变化。 而且,因为妖丹之法的出现,极元化基丹也沦为鸡肋之物,倒是让他省去了不少精力,再加上郡国所需也有四艺阁供应,也让他能有更多时间钻研丹道奥秘。 尤其是这几年的钻研,其已然有返璞归真、明悟奥秘的架势,只是悟性愚钝,始终破不开这一道窗户。 廊道间,玉石雕栏栩栩如生,游龙彩凤翱翔其上,同一侧的波涛湖泽相应,浪水连天激荡拍石,发出震颤巨响。 而在极远处的湖面上,却有小舟逆浪急行,上面则是几个六七岁大小的孩童,正手忙脚乱地同大浪相抗衡。 若是细看过去,就能望见天穹有身影浮现,水泽之中也有庞大鱼兽涌动。 眺望到这一幕,周承元不由轻笑几声。 “真是够胡闹的。” 当年,周修武三人为偷求功法,就以几岁之龄,建小舟渡湖渊,入藏经阁,奔走两山苍茫,可谓是胆大至极。 但正所谓当时有多勇猛,事后就有多狼狈。 待三人正式踏足修行,心智渐长明慧后,自然都知道当年之事其实是长辈纵容,再加上不时被周修卿几人打趣,也是臊得不成样子。 所以,待周修炀接管家族事务,周修仑成为军伍战修,周家便有了这样一项规定。 凡仙缘子满六岁者,需横渡湖泽而求法,可孤身一人,亦可合而为之。 若表现优异者,待遇可酌情提升半等;若表现差劣至极者,待遇则降半等。 对于这样的规定,周承元等人虽然有所诟病,却也知道其是为了家族好。 毕竟,如今周家六宗七脉的修士其实不算少了,足有七十余数,单就是周平后裔就有三十多人。 继续发展下去,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多,直到家族壮盛速度都跟不上开枝散叶的速度,就会陷入僵局。 也正因如此,就必须要分出个优劣,从而择优者而重之。 而衡量修士是否优劣,资质灵光只是其一,其品行也极为重要。 就比如一个懦弱自私的四寸仙缘子,同一个有勇有谋的三寸五六仙缘子相比,自然是后者更值得培养重视一些。 而让六七岁孩童自行建舟渡湖,看似胡闹乱来,却又何尝不是在考验这些孩童能力如何,或激勇奋进,或善假他力合作,或懦缩畏惧…… 至于说孩童无力建造小舟,那倒是不用担心。 毕竟,周家修士自幼就有灵膳药浴可用,气力方面自然差不到哪去,有些更是以灵物铸根基,比之成人都要强大。 周承元再望了几眼,其中有些孩童他都觉得陌生,也是叹笑着踏入主殿。 就望见一面容有些阴翳的中年男子坐在侧位,面似豺狼恶豹,身着绸丝蚕服,嘴角还刻意留了两撮短须,以示威严,其正是周修炀。 而在案桌一侧,则摆放着两顶紫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让人清神宁心;还有玄冰化暑,香蒲灵珍等物。 “修炀见过族老。” 周承元摆了摆手,余光瞥看四周几眼,却没有说什么。 他自己确实可以自律清贫,无私不假外物;但却不能以此就苛责他人,更何况周修炀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办置了一些正常之物。 “族中近来可有什么异常,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尽管说出来,帮你思量思量。” “行事确实要稳重谨慎,但有时候也要大胆一点。” 周修炀恭敬靠上前,其身形比周承元还要高半个身子,此刻却是齐平。 “确实有一件事,修炀思量了很久,迟迟拿不定主意,想请族老看上一看。” 说着,他从案桌堆积如山的卷册中抽出一本,呈递给周承元。 “修炀觉得,如今家族修士过得太过安稳,修行资粮获得的太过轻松,不利于家族发展壮盛。” “所以,我打算将月俸更改一二。” “将原本的四等细分成九等,待遇逐级递减;但不再单纯以资质而判定,而是将品行、功绩罪恶等等,皆纳入判定的依据之中,优者则升等,劣者则降等。” “以此让族人激昂上进,不至于一潭死水。” “其次,各等的月俸不变,但要设立相应的考核制度。” “如修为是否长进,术法是否入门精通,辅修四艺是否完成任务,这些皆可作为考核标准。” “若在一段时间内,修士未达到标准,那就根据情况逐级削减其月俸,乃至是降等。” “如此一来,也能一定程度地避免族人懒惰成性,防止成为粮仓里的硕鼠。” 周修炀滔滔不绝地说着,却是让周承元眸光不断变化。 一个九等供养制度,一个恩泽五代而斩。 这两个法子可不是一般的恐怖,直接从根本上遏制了周家仙凡两方,极大地避免了尾大不掉的情况。 “这制度,可行。” “但还需要再商讨商讨,这其中标准如何,又该如何判定……” …… 第552章 撞枪口上了 咚! 咚! 咚! 洪钟巨声在白玉宫穹顶响起,向着四周山岳峻岭传荡,惊得林间鸟兽胆颤窜逃,湖中鱼兽翻涌乱游。 在湖底的淤泥深处,一庞大巨龟盘踞在水脉汇聚之地,汹涌水泽不断壮盛其气息,虽然被声音惊醒,却只是微微颤动身躯,随后就又沉睡了下去。 “这大白日的,也不知闹什么幺蛾子……” 周家上下万余人也被钟声惊醒,却是茫然四顾不知情况;也有百余道流虹自山岳间飞起,临空而立,怔怔望向白玉宫方向。 “今,更旧制,设新规,立双壁于敬峰,各宗各脉皆需观之,知规而自省。” “凡我周氏子弟,当自强,当奋进。” …… 九等供养制度的出现,瞬间就如同一团烈火,使得整个周家为之沸腾。 但这团烈火注定是烧不败周家的,更是焚散了数十年形成的惰气歪风,让各宗脉为之焕然一新。 其他仙族大宗之所以推行改制屡屡受阻,就是因为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威信者陆续凋零,早已散作一团,派系林立;这也就意味着,除非是巨大力量推动,如至强者逼压,如外敌攻伐等等。 不然,是很难在一件事上面达成统一,就更说这件事还损害他们的利益。 就像当初的黄家,虽然黄百林为家族最强者,但从身份上,他也只是黄氏诸房之一的掌权者;在以血脉为枢纽的家族体系,就注定他很难推行改制,更会悄无声息地成为旧制的护道人。 但周家不一样,其拢总立族才百来年,就连立族老祖都尚在世,而且还是家族的最强者。 无论是从威信,还是血脉而言,周家上下都无人敢违背周平的命令。 而周承元等人改制,背后有周平背书,再加上自身也是强大族老,族人就算有怨言,也绝然不可能忤逆违背,只会遵循族规而为之。 “这新规可真是立竿见影,照这样下去,不出五年时间,我周家子弟实力就能上涨三成,也能更血性一些。” 周承元临于半空,御风而行,灵念仔细感知着白溪群山情况,望着族中修士或练习术法,或打坐修行,或钻研四艺奥秘,也是欣慰喜然。 周修炀立在身侧,恭敬不已。 “看着他们能这么努力,没有荒废年华,伯公我打心底的高兴。” 周承元感慨说着,声音都有些颤动,目光望向敬峰,就像是在看亡故的父与子,久久不能回神。 “既然是新规初立,那更要再激励一些。” “过几日我炼些壮灵丹,就当是表现卓越者的奖赏了。” “到时,就由修炀你来操办,伯公相信你。” 周修炀微微躬身,脸上露出笑容,却是更显得阴翳凶狠,“修炀定不让伯公失望,定不辜负家族厚望。” …… 清水县 西境 当年周平将白溪山搬去了镇南府,只剩下一方十余里大的巨大深坑在原地,孤寂空荡。 而经过数十年的变化,这大坑汇八方溪水,已然成了一方大湖,被唤作榕阴湖;湖中有不少鸟兽鱼虾生息涌动,于湖面掀起阵阵波澜。 只是此地灵气终究稀薄,地机不显,所以还没有孕育出什么像样的灵物,最厉害的妖兽更是堪堪成精有了道行,说是荒土水泽都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也有两方炼气仙族定于大湖南北两侧,更有诸多启灵小修立族各地,共谋这榕阴湖的水泽天地气。 不过,在榕阴湖深处,却是别有洞天。 一处隐蔽的水下岩缝内,虚幻屏障散发着黯淡辉光,同四周礁石融为一体。 而在其内,十余丈的空间不见半点水潮,萤石高悬映照光明,更有丹炉烈火焚灼不息,弥漫的气血浓郁至极,于岩顶凝作液珠。 一道高大身影盘坐在正中,裸露肌肤稀疏生长着墨黑发紫的龙鳞,头顶还有细小质角耸立,正是龙化迹象。 “桀桀桀!” “萧林,你虽然折磨了我数十年。” “但本座也要好好谢谢你,让本座得以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放心,待你突破失败,本座一定会好好爱惜你这具躯体的!” 一道暴虐癫狂的声音自萧林体内响起,似兽吼似妖鸣,隐约间还能听见细微人声,正是黄延泉的声音! “聒噪。” 萧林眉头皱起,磅礴灵力向着体内某物压去。 只是,血炼明珠在他数十年的炼化下,早已成了极其恐怖的血道秘宝,使得一时间难以将其封禁,也只是将这刺耳声响压了下去。 但此刻,萧林却是无暇顾及这个,垂首望着手臂上蔓生的狰狞龙鳞,他忍不住叫骂一声。 “怎地就这么背,还给撞上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再舍些东西,从周家那摸清底细。” 十来年前,他混进异族眷属之中,谋夺了不少龙族血气,想以此壮盛血炼明珠,从而成就玄丹。 而十多年后的今日,他成功了,但却和失败没什么两样! 《木苍澜》为龙族手段,他又打龙血之气的主意,这不是撞枪口上是什么。 倘若他是直接炼化龙属血气,那可能早就引得其异动,这样也能及时止损。 但偏偏他是以龙族血气壮炼血炼明珠,使得这中间始终隔了一层;这就导致,血炼明珠都蜕变升炼了,作用在他身上的气泽才堪堪引发异动,已然晚矣。 感受到心神在本能地悸动,萧林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证上一证了。” “就是不知,是龙属手段强,还是那血道大恐怖更盛。” 想到这里,两道草人自其袖口飞出,跨越阻绝屏障,一个向白溪山方向快速掠去,一个则是钻进了大榕山。 他的道途本就凶险,又可能面临龙族和血道恐怖双重逼杀,自然要借用一切能借用的力量,周家和胡厉就是极好的人选。 “桀桀桀,没用的。” “你根本不知道血道的恐怖,不知道龙族的强大。” “萧林,乖乖等死吧。” 癫狂刺耳的兽鸣在溶洞内回荡,让人不由地心烦意乱,萧林更是连气血都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只能竭力压制着。 而在天穹上,赵通神念笼罩榕阴湖,望着草人远遁他处,再细细感知其内气息,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总算等到了这一日……” …… 第553章 守株待兔 “萧林这家伙要突破玄丹了?” 望着手中的传信,周平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虽说萧林像极了他前世所知的天命之子,百折不饶,越挫越勇。 但有龙族手段压身,水木道参蔽前路,走的还是希望渺茫的身魂双法。 如此情况下,这家伙竟还能摸索出玄丹之路,也着实有些太猛了一些。 “他晋升玄丹,就算修的不是《木苍澜》,也必然会引得此法异变,从而招来龙族注意。” “虽然皇族对此应该有应对之策,但毕竟是在郡国附近,保不齐就会被牵连波及,还是戒备些为好。” 周平思量片刻,旋即捏了道传音术法,将其化作流光射去白溪山,自己则出现在元长空的草庐。 如今边疆僵持难定,就算萧林突破玄丹,他也不可能舍边疆安危去为其护道。 甚至,不仅他不能去,就连石蛮也不能暴露于人前。 毕竟,如今万族被逼得节节败退,再这样下去,强族大概率会不惜代价,从而加大对人族境内的袭击,逼得人族不得不回守。 而有了妖丹之法后,人族对寻常化基妖物自是无惧,那袭击的就很可能是玄丹大妖,或是具有玄丹战力的特殊存在。 当初石蛮成就玄丹,周家就对外封锁了消息,所以知晓此事者极少,且皆是周家人。 让其不显于人前,关键时候说不定也能庇护家族一二。 皇族就算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也不会说什么,毕竟石蛮离了郡国疆域就会跌境,注定不可能南下抵御,只能做个庇族固土的守护者。 不过,虽然自家无力援助,但不代表其他势力也无力不是。 尤其是剑宗,虽然其并没有天君,但明面上也有三位剑道真君,暗中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实力,反正比自家强大多了。 再加上皇族的安排,应当就不成问题。 至于武山门和青云门,情况应该和自家差不多,可能也就藏着什么极其特殊的玄丹存在罢了。 元长空在知晓情况后,直接就朝宗门捏了道法剑,显然是唤了什么强者去助阵。 生灵证得大道果位后,大道会潜移默化地侵蚀影响祂,其也会反过来影响大道。 因为初元剑尊激进奋勇,刚直不屈;所以天下剑修大多都是这个性子,只是深浅不一。 与此同时,皇族和道衍宗也在调遣人手,只为守株待兔,擒龙灭妖。 大榕山深处,一阴柔稚嫩的少年郎感知到什么,睡眼朦胧地坐了起来,柔顺绸被顺势滑落在一侧。 而在宫殿正门,一草人躬身立在那,发出细弱声响。 “清搅美梦,真让本座厌烦。” “你突破之事,本座自会去护道的,顺便清算一下这些年未炼的丹药……” …… 转眼数月过去,榕阴湖风平浪静,大日高悬,映照得水泽金灿,但却寂静得让人莫名心慌。 湖中鱼虾鸟兽皆隐匿了起来,四周的那些仙族散修自然也察觉到如此异动,纷纷闭户不出,或是直接去了他处。 而在湖泽深处,一方圆形屏障将水潮隔绝开来。 萧林盘坐其中,磅礴气血同肉身魂魄不断交汇,就仿佛要化作连接二者的桥梁,使得其气息愈发强横恐怖,磅礴威压碾轧在四周水潮上,难以涌动分毫。 但肌肤血肉也萌生出更多的细小龙鳞,头顶的质角更是愈发高耸,一股诡异威势随之迸发而出,让水域各处的鱼虾鸟兽为之悸动恐惧,正是龙威! “桀桀桀,证吧,融合吧!” “你我终将成为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黄延泉癫狂大喊着,声音犹如厉鬼嘶吼,在血炼明珠内,其本就虚幻的身躯不断变化,正不断向某一特殊存在移位! 当初,萧林畏惧血道恐怖,所以就将黄延泉活活炼作这一秘物,就是想以此来减弱血道的侵蚀。 也正因如此,反倒让黄延泉在血道越走越远,被血道大恐怖侵蚀得越来越深。 可以说,如今他和萧林就是两面存在,一人承载血道,一人加持龙法。 而且,因为龙族血气、秘物相连等种种影响,二者之间已然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极难断绝。 当然,就算能断绝,萧林也不会去做,这可是他成就玄丹的希望所在。 厉啸兽鸣刺耳不休,饶是萧林已经适应,也还是被吵得心烦意乱,只能将动用手段将其暂时封禁,灵念则向四方探去。 虽然他只感觉到一尊神将矗立天穹,却也知道必定还有强者隐匿不显。 毕竟,胡厉可是答应过他会来护道的,周家虽然没来,却也说了会有强者相助。 对这结果萧林自然不满意,但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也只能去试上一试。 “以血为枢,身魂合一。” 浩荡震动陡然蔓延整个榕阴湖,引得大地崩裂,湖水倒灌,汹涌浪潮肆虐不休,崩塌趋势向着四周疯狂蔓延,仿佛一尊巨兽在震颤大地。 天穹上,一尊堪堪玄丹的神将矗立于云海间,凛冽威势激荡云霄,难以遮掩,心神环顾四周山野。 而在更深处,四道身影临空而立,气息收敛不复。 其中一位正是赵通,而在其身侧,一道身影朦胧虚幻,乃是道衍宗隐匿不显的玄丹存在:无空。 另一人是剑宗三长老徐昌衡,即便收敛威势,也依旧能感觉到其凛冽剑意。 只是,这两人修为都不高,皆是玄丹五转。 至于最后一人,却是大夏皇朝的星妤晴。 赵国虽然隐匿的玄丹真君有那么几位,但修为都不高,难以起到大作用。 也正因如此,赵通才将星妤晴请来,倒不是让其暴露出手,只是让其压阵,加一道保障,以防发生什么变故。 无空手持一方阵盘,氤氲灵光散落天地间,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缔结成形。 “禁元大阵已成,那宇道龙属将难掩踪迹。” 赵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要叙说什么,却见两道身影向此地掠来,星妤晴也随之掩去身形,躲去了更高处。 来者正是胡厉和一尊天狐大妖。 望着赵通三人,胡厉陡然一怔,本能地就要往大榕山遁逃,还是望见熟悉面孔,这才止步却仍不敢上前。 “胡道友莫怕,我等几人也是为萧林而来。” 第554章 外患未至,内乱先起 虽是这么说,但胡厉对坧坞洞天尚心有余悸,拉着那天狐大妖就隐去了十余里的山麓之中,不想同赵通他们为伍。 只是它浑然没有察觉到,罡穹中有道倩影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它。 “天狐妖族,倒还真如传闻的那般,毛发纯色无杂,灵蕴自显,用来制成罗裳应该极好。” 星妤晴喜好各类奇珍异宝,罗衫毛发自然也不例外;若是换成别的种族,她说不定已经将其悄无声息地打杀了。 但天狐妖族如今为赵国盟友,现在又是蹲守龙族的时候,自然不能随心而为。 一时间,此方地界汇聚了足足七位玄丹存在,恢宏大阵笼罩天地,更有诸方势力目光凝望于此,正时刻关注着榕阴湖的情况,周家自然也在其中。 随着时间流逝,榕阴湖深处的威压愈发恐怖,磅礴威势惊浪而起,激荡得潮水荡漾汹涌,浓郁刺鼻的血气蔓延开来,将湖泽染作绯红血色;四周的土石也随之崩塌破碎,掀起浩瀚巨浪。 一股强横龙威缓缓浮现,让所有存在为之一窒,碾得湖泽大地颤动不休。 不过,同其他玄丹异象相比,这异象却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而这也和萧林所修法门有关,其本就是以身魂为基,再借秘物承载血道,先天上就同大道有隔阂;自身又有水木道参、龙族血脉等等相斥阻碍,就算成就玄丹境界,也很难再进,说是另类玄丹都不为过。 与此同时,赵国东境的某座山谷内,两道身影恭敬立在下方,左侧是一儒雅道人,右侧则是一足有丈高的龙族眷属,正是沧恒和秦泽。 而且,二者气息皆是玄丹层次,只是秦泽要古怪虚浮一些。 而在两人正前方的大位上,坐着的也并非什么生灵,而是一道三尺水镜,雾花荡漾之间,泛起阵阵波澜。 且随着萧林突破进程,这水镜也随之迸发辉光,随后缓缓显现出一道伟岸虚影, 霎时间,浩瀚威压陡然迸发,碾轧得二者身魂疯狂颤栗,只能蜷缩身躯半跪在地上,朝着那道虚影垂首。 “属下拜见王上。” 龙族凡通玄者,皆被尊称为龙王,其中以渌水、壬水、癸水三大龙王的实力最为强大;尤其是渌水龙王,因渌水为水之外性,所以蒙受龙祖所喜,借力而壮之,让其拥有了道主战力,也被称之为渌水龙君。 而负责抵御赵国以及蛮辽古国者,则是癸水龙王,也就是二者所跪存在。 “大药已显,速去擒来,以助复苏苍龙王。” 赵济当初以苍龙王遗骸承载国运,以此消磨炼化乙木道则,从而登位其上,求证乙木道位。 如此情况,使得龙族无论是出于压制天命种族,还是为了自身族群着想,都必须让苍龙王复苏重生。 但因为其同国运相连,同天命相引,龙族耗费巨大心力,也只能推演出《木苍澜》这一特殊法门。 以赵国天骄为基,即为承势天命国运,再修癸水、乙木下位,即为根源属位,合炼为一大药,如此以复生之。 如非如此,龙族也不会大费周章地在赵国境内布下种种传承,完全可以寻一些妖物为材。 而在这几百年间,虽然赵国严令禁止,但在龙族不断谋划下,也已然炼成了四颗大药,只需再炼成两颗,就能满足六极阴数,以复龙王之殇。 而且,只要苍龙王能够复苏,那其就能颠覆重创赵国;而天命反噬寂灭下,乙木道位也会随之重归无主。 届时,龙族再证此道,就可以壬癸水生甲乙木,从而谋求整个木道! “王上,如今赵国防备甚严,这大药只怕已被布置了天罗地网,单凭属下二人……” 沧恒微微躬身,氤氲水华在其周身涌动,却是同那癸水龙王所凝虚影格外相近,显然所修道则是癸水的属位之一。 “去便是,自有助力相援。” 虚影颤动,逐渐消散破灭,却有两道明光随之落入二人体内,化作浩瀚印记。 龙族在赵国的玄丹眷属只剩这二者,自然要施以庇护一二。 毕竟,强族安插眷属容易,但想要在人族站稳脚跟且不被怀疑,却也不是什么易事。 就像周平,就因为修行快速诡异,所以便被打上了疑似异族眷属的标签。 虽然在赵济等人心里怀疑已经抹去,但也不可能将此事公告天下,所以像七门四宗三族那样的大势力,依旧对周平身份保有疑心。 随着虚影消失,那磅礴威压陡然消散不复,也是让二者得以喘息平复。 “大人,难道真就只有我们去吗?” 秦泽恭敬立在沧恒身侧,卑躬屈膝好似仆从。 他能从一耗材眷属,一步步爬到如今地步,靠的就是能屈能伸、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至于脸面尊严什么的都无所谓,等到成就至强者,那些自会依附而来。 沧恒瞥了秦泽一眼,虽然他对这家伙本能地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其确实听话好用。 “莫要多言,王上定有安排,现在速速安排下去。” “让那些蝼蚁于各地暴动闹事,你随我去西南走一遭。” 与此同时,随着身魂在血道的作用下,相融交汇,萧林的气息也越来越强横恐怖,向着玄丹层次不断逼近。 但是,其体内封禁沉寂数十年的水木道参,也在磅礴气机牵引下,竟强行破开封禁,开始一点点融合升华! 更是疯狂掠夺他的血与肉,吞噬他的魂灵心神,要将他的一切炼化为大药! 对于这种情况,萧林早有预料,也是心神凝一,周身血肉筋骨也随之萌生凶猛灵火,正是在以丹道手段反制这本能自炼。 只是,这样一来,其心神消耗倍增,原本暴涨的气息也随之一滞,隐隐有停滞不前的趋势。 第555章 域外降临 但即便如此,萧林也难以抗阻水木道参自炼过程,只是将其放缓了些许。 甚至,那两则道参通过炼化吞噬他的身魂气血,正不断蔓生出第三则道参! 感知体内异动,萧林心神颤动,旋即一咬牙,双掌变化如莲花涌动。 “既要炼我,那我便自炼!” 下一刻,在其双膝、掌骨、胸肋、大臂等身躯诸多位置,灵火汹涌凛冽,直接将他的肉与骨焚灭消融,化作浓郁氤氲灵液,就连四周的水域也随之明华灵动了些许。 强烈的痛苦如潮水般袭上心神,险些让萧林直接昏死了过去,却是硬生生挺了下来,森森白骨恐怖至极,鲜血淋漓散落,骨齿裸露锋芒,使得他模样狰狞得如同恶魔。 “若我……萧林渡过此难……定要灭你们……龙族全族!” 复躯丹、明玄丹等丹药自衣衫飞出,落入那氤氲灵液之中,让其身躯一点点重塑成形。 凝神香焚灼生烟,让那如滚烫沸腾的魂魄,得以一丝清凉舒坦,不至于被痛苦彻底磨灭消散。 而这自残炼化行为,也让水木道参自炼进程为之一滞,比之最初慢了大半,让他得以有时间喘息,继续维系身魂的相融蜕变。 但痛苦如潮不绝,让萧林的意识愈发消沉涣散,最后更是全然凭借一股意志在苦苦支撑,浑噩不复。 “龙族……” “龙族。” “龙族!” 低吼声自喉咙发出,愈发地癫狂暴虐,洪亮如猛兽怒吼! 萧林作为萧家遗孤,自幼经历使得其睚眦必报,恩怨自判不休。 禁遮黄家灵性,夺司徒家之法,灭青家余脉,皆是他报复曾经仇敌行径。 而现在,龙族谋他性命,更是算计了百年之久,让他的一切皆为泡沫,这股怨仇盘旋心间,让他如何下咽,就算是变成厉鬼怪灵,他也要让龙族付出代价! 歇斯底里的怒吼在水障中响起,更是将水障震碎,汹涌潮水瞬间倒灌其内,将其一切尽数拍向湖底。 氤氲灵光璀璨交汇,血肉残躯疯狂蠕动蜕变,迸发烈烈炽热,使得湖水都沸腾生变。 而那血炼明珠也愈发明亮生辉,其中那道鬼魅虚影扭曲变幻,蜕变出浓郁血气,将大湖尽数染作血海! 萧林虽然是以身魂合一蜕变,但其承载的道则却是血道,只不过媒介变作黄延泉这一特殊存在,以秘物为枢,证得玄丹大位。 “桀桀桀。” “萧林,你我终将一体,本座要把曾经的痛苦,全部还给你……” 鬼啸凄厉惊魂,但不知怎地,随着萧林气息愈发强盛,却是变得愈发陌生且苍老,更有窸窸碎碎的低声喃语响起,就像是什么恐怖存在正向此地投来注视一般! 而在天穹上,诸多强者俯瞰已化作绯红血海的榕阴湖,神念感知湖底异动,莫不动容失色。 “这家伙,真果断狠绝。”赵通惊叹说道,感慨连连,“若是其能成就玄丹,只怕我等皆不如他。” 皇族欲以人道度化苍龙王,他作为皇族核心存在,自然是知道这一隐秘的。 而萧林以血道遏制龙法,若是真能让二者平衡,以此成就玄丹,那完全可以让其参与度化,修血道壮龙法。 而萧林还巧妙地保全了那血修性命,让其来承载血道大部分侵蚀,自身所受影响极小,也是让这希望有所冀。 届时,就算血道里的那尊大恐怖想要复苏干涉世间,那也是影响龙族血脉。 一旁的无空淡笑不语,而徐昌衡却是冷哼一声,只是手持法剑,神念感知四周异动。 “若这家伙日后为血道所侵,为祸人间,本座定斩了他。” 胡厉躺在一棵大树下,慵懒惬意地张望着,低声问道:“族叔,我常听你们说血道有大恐怖,这其中究竟是什么?” 身侧那天狐大妖是一毛发尽白的雪狐,其兽目瞥了胡厉一眼,有些搞不懂其为什么总喜欢幻化人形,人族模样又不好看,还白白限制自身实力,连六七成都发挥不出来。 这若是有强敌突然袭杀,岂不知先一步落入下风。 “血道大恐怖,不可多言论,恐引强者注目;吾今日告诫你一番,往后可不许再询问,更别对外乱说。” 说着,它便催使屏障,将二者同天地相隔开来。 胡厉也是连连点头,对于血道的恐怖也更忌惮了一分。 传闻那些证得大道果位的至强者,同天地相合,若是贸然言论其名讳,就会被其感知到;而现在族叔这般行径,就说明血道之中,保不齐是一尊道主级别的伟岸存在。 “传说在蛮荒时期,天命不显,大道粗犷紊乱,不似现在这般清明恢宏,而万族生灵也浑噩如兽,不知修行为何物。” “就有一存在自西荒起,屠虐万族生灵,最终证得血道果位,被尊为血祖。” “后天命显于世间,其作恶太盛,便被万族群起而攻之。” “虽然身陨神灭,但却沉寂于血道之中,若是有生灵修行血道,便会被其侵蚀,化作血奴眷属。” 胡厉微微一怔,黑白分明的眸子打转,旋即问道:“族叔,这真的假的?” 那雪狐淡笑一声,爪子落在沙石上,“这世间常事本就是真真假假混作一团,又怎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你只要记住,那血道之中,却是存在一尊恐怖存在,这就够了。” 而在更高处,星妤晴作为玄丹十转大修士,已然近道亲则,随时都能尝试去证半个通玄,所以感知也比其他存在更明显清晰。 在她的感知中,萧林就如同一个缠乱不清的麻绳,同天地四方相连掺杂在一块。 其中最粗大的两股,一道来自极东天际,深邃蔚蓝似瀚海,却又有大片的翠绿,显然是龙族手段;至于另一股则从血炼明珠而起,向着浩瀚天穹蔓延而去,血红恐怖! “倒是希望你这家伙成功,说不定就能撬动这僵持局势。” 凄厉吼声自血海怨湖中不断响起,强横威势震颤大地,使得湖水翻涌暴动,大地崩裂破碎。 随着气息愈发恢宏强盛,诸强者也愈发戒备严防,无空只是催使禁元大阵,感知四方。 却在这时,罡穹骤然大变,整个天幕瞬间变作黯淡黑墨,云潮翻涌似黑水荡漾。 十二道存在自其中浮现身形,庞大身躯遮蔽寰宇,恐怖妖威震慑四方,压得天地颤动,山崩地裂。 十二尊大妖! 第556章 可不能让你跑了 望着十二尊龙属大妖遮盖天穹,诸修面色瞬间大变,他们虽然想过龙族会派遣很多大妖来此,但没想到竟有十二尊之多。 而且,罡穹之中还有虚影浮现,显然远不止这个数,只是隐而不发罢了。 “真是好大的手笔。” 星妤晴眸光涌动,微弱星光自其周身浮现,同无极天的诸多星辰隐隐相连。 在星辰烁光的映照下,罡穹的磅礴云罡气泽犹如虚设,将四方望得一览无余,便望见还有三尊存在隐匿在罡穹之中,却是被秘法手段掩去了真身,难以望清其跟脚。 罡穹辽阔无垠,又有天罡气泽遮掩,难以探寻其中奥秘;所以即便是人族疆域正上空,就算妖族存在途经掠过,也很难察觉得到。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要在境内留守强者,以及布置种种法阵手段,就是怕妖族突然降临,肆虐一方地域。 当然,大妖也不敢随意降临,就是怕波及镇灭了太多凡人,最后遭了天命的反噬。 “若是以暴露之险,换这十六尊大妖伏诛,倒也不算太亏。” 而在另一边,沧恒同秦泽遮掩身形,俯瞰下方情况,在二者身侧,则是一尊真正的龙族大妖,玄丹九转的强大存在。 沧恒二者作为蛰伏赵国的龙属,自然不宜暴露人前,而龙族大妖也不可能亲自上阵打生打死,所以它们才会隐于此而不显身。 至于下方的那些蛟龙、水兽尔尔,则皆是依附龙族的其他妖族,实力都不强,多是玄丹中低转,用来充当牵制作用;如果不是事发突然,再加上恒元域的龙属大妖被斩了不少,这数量还能再翻上一番。 而癸水龙王之所以调遣这么多大妖,既是对大药势在必得,也是想试探一二,看看赵国背地里隐藏着多少强者,以防他们躲在暗处修行悟道。 “两位大人,只让它们出手,难免有些不妥,要不属下也下去援助,以保万无一失。” 秦泽朝着沧恒二者卑躬屈膝,好似一忠心耿耿的仆从。 “不必了,且看着便是。” 那龙族大妖眺望大榕山方向,目光冷漠无情。 虽说天狐妖族为赵国盟友,却也从未正大光明地帮过赵国,再加上东西两侧皆是人族大势力,不太方便动手,这才让天狐妖族苟延残喘到今日。 如是此番能将那天狐王引出来,那也是极好。 十二尊龙属大妖骤雨倾落,强横威压碾得大地颤动,却没有波及榕阴湖分毫。 但方圆数十里地域却瞬间被压得土崩瓦解,山河破碎,虽然大多数凡人都已离去,却仍有些许留驻未走,此刻也是被碾成肉泥! 不过,其中一尊大妖身躯随之颤动,就连气机也变得紊乱不清,显然是遭到天命的反噬,这也让其他大妖微微收敛了些许,随后便向那尊‘孤零零’的神将袭去,形成困杀之势。 “真是好胆,敢欺我赵国无人!” 望见这一幕,赵通勃然大怒,法身轰然浮现在天地间,手持天衡戒尺,好似一尊持法神人。 戒尺朝着最前头的一尊大妖敲去,直接就将那大妖击得四分五裂,血肉挥洒苍茫,虽然这大妖又重聚了身躯,却也虚弱了不少。 “大河清玄,长明无缺。” 徐昌衡朗声大笑,凛冽剑光在天地间迸发而现,瞬间便将一尊玄丹一转大妖斩成两半,凶绝剑意更是残留其上,不断消磨那大妖的道则灵蕴,使得身躯无法复原,只能遁去一角愈合疗伤。 无空一袭纱衣披身,和善平静,看着不似道人,更像是个不喜争斗的僧侣;其立于最高处,洁白道光自其周身浮现,映照天地四方。 所有大妖只感觉身躯骤然一沉,就仿佛空间变得浓稠难涌,想要移动身形,就需要再耗费两三成气力才行。 “道衍宗无空,请诸位入阵观礼。” 望着这些大妖异动受阻,赵通也是大喜不已,神人法身直接杀入其中,持着天衡戒尺大杀四方。 “无空,你这手段可比你师兄强多了,本王甚喜。” 无空以手持礼,磅礴道力不断维系天地大阵,“小修只是在此旁道有所得,自比不得师兄强大。” 徐昌衡没有说话,只是持剑不断劈斩四周大妖;而那尊神将则持枪凶绝,正同一大妖勇战厮杀。 而因为这些大妖修为普遍低下,又被无空以阵削弱威势,再加上顾忌赵通四人可能存在的锁灵阵珠,所以打得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一时间,竟有些像是四人压得十二尊大妖打。 但大妖数量就摆在这,即便赵通等人如何厮杀,也难以牵制这么多大妖,很快就有两尊大妖空出手,向榕阴湖迅猛袭去,显然是想将萧林擒走。 看着大妖逼压榕阴血湖,隐在山间的胡厉忍不住对一旁的白狐喊道:“族叔,咱就救这家伙一回吧,好歹我也答应了要为他护道。” 从理性角度,当下它们应该隐匿不显为好,那样就算同人族有所隔阂,也好过暴露后,被龙族盯上灭了族。 但胡厉同人族相处这么多年,有些事又岂是简单理性就能说得通的。 雪狐没有回应,只是凝望着战场变化,旋即便化作一白衫中年男子,周身也不复半点妖气,就仿佛是纯正人族一般。 “你在这别动,援助之事,吾来便可。” 如今天狐妖族为人族的盟友,若是它真的毫无作为,总归有些不妥;但要是直接相助,那又会给族群招来灾祸。 也正因如此,它只能折中取一法子,那就是假扮人族。 它修为玄丹六转,若是压境遮掩跟脚,好歹还能发挥出四转,乃至是五转的战力;而胡厉才成就玄丹十来年,这要是再压境遮掩,只怕连玄丹战力都维系不了,自然不能让其上场。 砰砰砰! 那两尊大妖离榕阴湖愈发逼近,强横威压震得湖水荡漾,眼瞅着就要遁入大湖。 下一刻,便有一股恐怖寒意笼罩湖泽,化作森然冰层,凛冽冰锋拔地而起,将二者强行避退。 “两头畜生也敢犯我人族,真是找死!” 一道洁白身影出现在二妖面前,虽只有玄丹四转修为,但凛冽冰霜肆虐四方,却是极其强横恐怖。 如此变故瞬间惊动众人,赵通心思转动,旋即大笑道:“白道友,你来的可真及时。” 罡穹之中,那龙族大妖眸光闪烁,旋即便带着秦泽向榕阴湖掠去。 原本它不愿暴露,就是想着关键时候,带这些大妖离去;但迟则生变,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保不齐会出大问题,自然要尽快解决。 而在更高处,等待已久的星妤晴顿时来了精神,身形化作微弱星光,便向那仍隐藏在罡穹里的沧恒掠去。 “可不能让你跑了。” 第557章 豪不可言! 沧恒隐匿于罡穹气泽间,俯瞰下方情况,神识却是时刻感知着四方异动,周身也有诸多秘法灵物庇体,更是将气息跟脚尽数遮掩;就算是玄丹高转,也很难留住他,就更别说识破其身份。 他之所以这般谨慎,就是其为七门之一金元门的太上长老,乃是癸水龙王一脉耗费大气力、用了几百年才堆出来的龙族眷属,身份那都是在赵国背过书的,毫无可疑。 赵国之所以龙属和《木苍澜》传承屡禁不绝,就是他、古苍门的元青以及另一尊存在于暗中推动。 但现在元青已陨,若是他再被俘被斩,那龙族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想到这里,沧恒身形随之如潭水涌动,正要化作长虹遁走。 但下一刻,却有璀璨星光在他身侧浮现,朦胧虚幻,没有半点威势,只散发着明亮辉光。 却让他心神狂悸,身躯动弹不了分毫,就连心神也如陷泥沼,难以运转半分! 玄丹极境存在! 因为绝大多数玄丹存在,即便是寿尽将陨,最高也只能修到九转,甚至可能都没有;后六转对他们而言,说是一转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就统称为极境。 更因为这类存在已掌握某一大道分支半数道则,举手投足间皆与天地相合,所以也被尊为假道境,准道境等等。 一只芊芊玉手自星光中浮现,肤如凝脂,衣衫华丽富贵,在绚丽辉光映照下,好似一自九天而落的仙子。 指尖落在沧恒额头,瞬间便有点点星辉在其身上浮现,直接就将诸多护身手段尽数破灭,更是直击心神,欲将其磨灭镇杀。 却在这时,星妤晴突然心头悸动,不由蹙眉凝神,旋即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没想到还是一条大鱼。” 葱白手指流转变化,那璀璨星辉便迸发强大禁锢,瞬间就将沧恒封禁不复,然后塞入乾坤囊。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那龙属大妖和秦泽甚至都才刚离开罡穹结界。 而在下方,赵通等人厮杀不休,以锁灵阵珠为震慑,也是打得那些大妖僵峙难受。 毕竟,打狠可能会被天命反噬,一个不小心波及到锁灵阵珠,也会遭天命反噬,这让它们如何不难受。 就连那白狐大妖也狐假虎威了起来,好似身上藏有锁灵阵珠,同那两尊大妖搁那周旋交锋。 砰! 只见一道寂灭雷霆陡然自天穹落下,将一尊大妖直接劈灭,化作精纯至极的血肉灵机,道则涣散天地。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赵通所化神人持尺而立,金璨法身都被击出了无数裂痕,却是望着那寂灭雷霆豪迈大笑。 为了让这畜生打碎锁灵阵珠,不枉费他以自身为饵,狠狠地挨了那一击。 如此变故,也是让剩下那些大妖心颤,更是萌生了遁逃想法。 突然,天穹疯狂颤动变化,一尊庞大巨龙盘旋而下,龙吟震颤四方山野,恐怖龙威倾轧苍茫。 所有存在陡然一颤,那白狐更是被吓得汗毛炸立,虽然依旧同那两尊大妖僵持,却向着别处缓慢移去。 此番龙族就是为榕阴湖里的那个家伙而来,它要是再搁这地界厮杀,一旦被威势波及,保不齐就要死在这。 望见那龙属大妖袭来,赵通陡然有所感,旋即将周围三尊大妖击飞,随后就化作长虹逆袭而上。 龙属大妖撞见这一幕,瞬间勃然大怒,滔天狂风袭掠而下,吹得那神人法身破灭,道力灵机疯狂消散,更是蚀骨消肉。 但即便如此,赵通也不曾后退半步,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这也逼得那龙属大妖不得不止步,随后换了方向袭向榕阴湖,却又被赵通相阻,只能将赵通‘柔和’地拍去一旁。 它修行数百年,同万千族人相争夺利,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它可不想跟人族疯子换命,这要是磕着碰着,或是又震碎了什么锁灵阵珠,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要将那大药取走,它的任务就完成,就能遁走罡穹。 但也就是牵制的这短短时刻,一道星光陡然自罡穹坠下,于寰宇形成绚丽光芒。 秦泽还在天穹飞掠,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浩瀚星辉砸入大地,掀起滔天尘埃。 那龙属大妖感知异动暮然回首,便见星光充斥视野八方,一只嫩白玉手从中伸出,落在它头颅上,就如同蝼蚁般渺小,却又蕴含着浩瀚威势,让它心悸俱颤。 “星坠。” 一股恐怖伟力自嫩白玉手爆发,好似星辰坠压,将巨龙身躯压得扭曲变形,势不可挡般坠入大地! 所有大妖为之一寂,随后疯了似的遁向罡穹。 “我的羽鳞霞衣裙可还得靠你们来实现,岂能让你们逃了。” 说着,就有五道流光自星妤晴袖间飞去,金圈,宝袋,银簪,玉镯,更有一面铜镜。 而这些东西无一不爆发着强大威势,显然皆是灵宝! 第558章 一巴掌拍醒了 灵光璀璨恢宏,于天穹交辉相映。 铜镜明辉映照四方,汹涌阳火从中喷涌而出,直接焚得一尊大妖皮开肉绽,道则紊乱涣灭,直接从半空倒栽了下去。 而那金圈则迅猛射出,化作金箍大环,将一头龙兽四肢躯干禁锢在一块,金罡气泽浮现,使得其砸在地上,摔出巨大深坑。 那方玉镯灵机盈盈,变作雕玉项圈,紧紧系在一蛟龙脖颈上,任凭其如何挣扎扭曲,也难以将这看似易碎的项圈破开,反倒被其中逸散的玉石之气侵蚀,逐渐被驯化降伏。 至于银簪和宝袋二物,前者锋芒凛冽,挥使之间,更有星光凝于其上,威势强横;而后者吞灵吸物,无往不及。 一戳妖刺兽,一收纳吸物,倒是配合极好。 而这些灵宝之所以同星妤晴所修道则不符,全然是因为性情使然,好看便可。 虽然单凭这几道灵宝,镇压不了这么多大妖,但别忘了还有赵通等人在,此刻也是尽显手段牵制大妖。 就连白狐也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卖了命地疯狂轰击面前大妖,生怕惹人族这位神秘的极境存在不悦。 一时间,这些大妖被压制得只能苦苦抵御,又因为实力弱小,就僵持得难以遁逃。 而星妤晴踏立半空,俯瞰下方苍茫,青蓝罗衫裙摆随风而动,在其掌间,托举着一道宝器。 宝器中闪烁着无数星光,更同无极天的诸多星辰隐隐相连,玄机灵妙,正是她的本命灵宝:星汉辰元仪。 “星罗斗转,乾元镇方。” 那星汉辰元仪瞬间迸发璀璨辉光,更有浩瀚星图在天地间浮现,磅礴威势压得所有存在颤动不止。 下一刻,浩瀚星图便向下方坠去,星光交辉变化,迸发强大镇压之势,煌煌浩瀚,让生灵忍不住颤栗,生不起半点抵御心思。 她虽然是十转大修士,已有部分大道伟力,但想要将一尊玄丹九转的纯血龙族镇杀,也绝然没有这么轻松,方才不过是打了那畜生措手不及罢了。 “吼!” 一道暴怒龙吟在天地间响起,庞大的青白巨龙骤然自尘埃中袭出,狂风盘旋其身,龙威浩荡凶横,裹挟恐怖威势,直接撞在了星图之上! 砰! 二者相碰爆发出恐怖暴动,狂风呼啸席卷苍茫寰宇,星辉映照四方天穹,恐怖威势震得山岳倾倒,湖潮翻覆,就连远处的大榕山都为之颤动,一方山麓崩塌破碎。 那些大妖真君更是被冲击得身魂颤动,不得不以道则庇体来抵御。 望着巨龙不断撞击星图,迸发出强大威势,星妤晴淡笑一声,掌间的星汉辰元仪便显化出一道恢宏星河,其中无数光辉闪烁,仿佛周天星辰皆降临于此。 “星河固天。” 霎时间,星光闪烁变化,好似星河在流转生辉,那方星图威势瞬间暴涨一倍,笼罩方圆数十里! 恐怖威压倾泻而下,直接将青白巨龙压覆坠地,就连那恐怖狂风也一并被压覆,震得大地崩碎破裂,颤动不休。 “人族强者,你以为你就能杀得了吾吗?” 黄沙滚滚遮天而起,巨龙趴伏在深坑之中,遍体鳞伤,血肉凄惨淋漓,鳞片也被星辉震得粉碎,残片散落在土石沟壑间,却是桀骜望着天穹。 “风迟,请吾王显威!” 下一刻,一团暗蓝重水自巨龙体内飞出,随后缓缓化作一道朦胧虚影。 刹那间,浩瀚威势笼罩整个天地,所有交锋厮杀的玄丹存在骤然一顿,身躯本能地颤栗,惊惧望着那道虚影,而苍茫四野间的无数生灵则蜷缩颤抖着,只感觉有什么恐怖存在降临。 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星妤晴。 她离得最近,按理说承受的大道威压也最为强横恐怖;但其周身却有虚幻星辉浮现,将那恐怖威压化去了大半,更是隐约有与之相抗衡的趋势。 “不过是则大道手段,就想在我面前逞威风?” “今日便镇了你,以扬我之名!” 说着,星妤晴双目一凝,浩瀚磅礴的道力倾泻而出,疯狂涌入星汉辰元仪,使得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的璀璨星辉,直冲浩瀚罡穹,引得天象异动,骤然黯淡如夜! 点点星芒自暗处浮现,直至遍布整个天幕,犹如群星璀璨! “星辰太恒!” 那道暗沉重水所化虚影昂首望去,如墨大渊瞬间浮现,蔓延苍茫大地。 一时间,天为璀璨群星在闪烁,地是无垠大渊漆黑恐怖,天地之间再无其他。 赵通等存在只感觉自己渺小至极,仿佛随时都会被这两股大势碾灭,也是拼了命地向远处遁逃。 轰! 无数星芒璀璨落下,坠入浩瀚大渊迸发恐怖威势,炸得大渊颤动涣散;而大渊则如同极阴巨兽,死寂无波,将星芒尽数吞噬泯灭。 恐怖余波震荡而返,将方圆数十里地界荡尽,山崩地裂,山河倾倒! 那虚影愈发涣散,而星妤晴则被反噬得口吐道血,法身神魂皆破碎出细微裂痕,眸间却是浮现一丝刚毅。 “就算不如炽阴,难不成我还灭不了一道手段不成!” “星汉天罗,逆!” 原本运转有序的星图骤然一静,随后就如同被反拧的发条,瞬间倒转了过来,无数星芒交锋碰撞,迸发出恐怖威势,向着那沉水虚影倾轧而去。 星妤晴同样不好受,星辉锋利如刀,自其体内疯狂爆发,将其血肉磨灭,浓郁道痕也随之消散。 整个天地被星光所映照,笼罩山川大湖,苍茫寰宇,就连榕阴血湖也被遮蔽,而那阴沉渊水更是被压覆不显,将那道伟岸虚影强行磨灭不复! 霎那间,磅礴气机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星辉散布大地,渊水落沉于谷泽,赵通等存在也是被轰击得法身炸碎,一尊实力弱小的大妖更被直接镇灭,只化作氤氲草木之气,俨然身死道消! 与此同时,在辽阔无垠的无极天之中,一尊庞大真龙陡然颤动,旋即汹涌渊水自其身躯涌现,弥漫寰宇虚空,道则震颤不休。 ‘人族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存在。’ 而在下方,星妤晴矗立于空中,周身道则紊乱暴动,原本华丽显贵的裳裙也已残缺破碎,显得极其狼狈,更有浓郁怨气盘旋心间。 ‘炽阴那家伙威压三十妖,震慑灵尊神,我却连对付个大道手段都如此艰难,还真是……’ 却在这时,那已然千疮百孔的榕阴湖传来异动,一股邪恶暴虐气息从中涌现,随后一道血红墨暗身影迅猛袭出。 那身影足有一丈八高,龙鳞爪尾锋芒恐怖,浓郁血光笼罩侵蚀,使得其身躯异常臃肿怪异,就如同一个被血道畸变的丑陋龙人,但却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玄丹存在,气息更是媲美二转,而且还在诡异地疯狂暴涨! “桀桀桀,好……” 这怪物嘶吼着,如同妖魔在低语怪叫,正要向白狐袭杀而去,却只见一只星辉所化大手骤然落下。 直接将这怪物拍入大地,掀起汹汹沙尘,血光荡尽,龙鳞爪尾也被打得消散不复,缓缓露出萧林的原身,那浑噩暴虐的双目也骤然清明了过来。 第559章 星落大渊 见萧林恢复神智,星妤晴便也不再管他,催使星辰杀招向那玄丹九转龙族大妖袭去。 虽然这畜生在方才的战斗中被余威波及得惨不忍睹,龙骨都被震碎崩断,但玄丹大妖生命何其顽强;这么片刻功夫,其就已然恢复一二,此刻也是惊恐地向罡穹遁走。 却见星芒瞬间化作遮天大幕,这大妖直接撞得头破血流,身躯再次崩碎成数十块,被星辉一一封禁威势,随后就被宝袋尽数收入囊中。 萧林瘫倒在深坑之中,只感觉七荤八素,意识到现在都有些昏沉不清,尤其是望着天穹上十余尊玄丹存在厮杀交锋,四野苍茫也被恐怖渊水、浩瀚星辉侵染得狼藉混乱,他更是凌乱不已。 “这招来的强者……也太多了吧……”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痴人,很快就从这些大妖的特征看出了一些端倪,再望着人族一方越战越勇,瞬间就有所明悟。 只怕从一开始,赵国高修大能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更从周家那里得知了其中因果,于是就将计就计,以他为饵,从而困杀龙族。 但望着这十多尊大妖,他也是不由地胆寒,若是没有赵国相助出手,就算他突破后再勇猛,也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那《木苍澜》究竟是何来历,是不是有些太重要了……” 虽是这般想,他却没有半点含糊,直接变作丈高的龙人,随后便向一尊大妖袭杀而去,而气息则是堪堪玄丹一转。 不过,这回没有血光相庇,其身躯也是极其正常,周身鳞片好似精致甲胄,气息宏正清源,双目也格外清醒。 他此番虽然侥幸证得玄丹,但因为道则相斥繁杂,除非是有大机缘,不然很难再进。 不过,这不代表他的战力就孱弱,而且同其他玄丹存在相比,手段更多更盛。 就像现在,便是他以身魂为基,龙族血脉为引,所化作的龙人形态,也称之为龙人变;体魄强横似凶兽,更可掌御水木之力,就是极其孱弱,好在聊胜于无。 只要龙族不施以手段,那他这个形态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意识始终保持清明。 而方才被星妤晴一掌打没的怪物形态,则是血道和龙族血脉同时加持其身,也被他称之为血龙玄变。 此变实力强大,再加上体魄恐怖,手段残暴凶绝,俨然可以媲美玄丹二转存在。 但其有一巨大隐患,那就是会被血道侵蚀影响,意识浑噩暴虐,如果不是以龙族血脉相抵御,他瞬间就会被侵蚀成恐怖血魔;而就算与之抵御,他也不能处在那一形态太久,不然性情也会受到侵染。 至于说单以血道加持身魂,他暂时还不想死,自然不会去尝试。 星妤晴虽然道损,还要镇压宝袋里的诸多存在,但实力境界就摆在这,面对这些普遍玄丹中低转的龙属大妖,就如同狼入羊群,直接大杀四方,就更别说还有赵通等人存在。 一时间,数尊大妖就被打得道崩命殒于寰宇,灵机侵染苍茫四方,战局也如山倒天倾,朝着一边不断倾斜。 短短不过两刻钟,十五尊大妖就尽数落下,其中除了六尊命陨于此,剩下的则是擒得擒、降了降,尽量不去打杀它们。 毕竟,一尊活的大妖,可比死的有价值多了。 无论是御兽充当战力,还是剥皮抽筋炼丹制器,亦或者交给求索境那帮人,让其研究强族血脉奥秘、秘法神通等等,那都是极好的。 若是摸索出人族血脉,再以道法寄于血脉之中,那人族就也能像强族那样,修血脉以求道了。 虽然现在也确实有手段能将道法寄于血脉,但那都是通玄大能才能做到的事,只能惠及三五代子孙,而且还需要本源去维系,说是鸡肋都不为过。 星妤晴站在半空中,眸光俯瞰苍茫大地,便望见方圆近百里地域已被余波震出了一方大坑,西接大榕山脉,东至清水县中部,北覆富阳县西南地域,更是将镇南郡国的西北一角覆盖其中。 嶙峋怪石,沟壑遍野,地脉气机紊乱暴动,草莽地煞汹涌而显,更有阴寂渊水倾覆而泻,星辉点点散落山野,榕阴湖血水倒灌,草木灵机,冰寒煞气,焰火流虹…… 整个地界的灵机都紊乱混淆,东边一团,西边一点,要么荒芜死寂,要么就是混在一块再难分明。 如此地界,对于凡人来说就是贫瘠不复的恶地,但对于修士来说,却未尝不是福泽宝地。 “这片地界也没有什么人烟,又有周氏,大榕山相护,如今灵机道蕴落定,未尝不能形成一方宝地,倒是便宜你们赵国了。” 星妤晴淡声说着,便将那些殒命的大妖残骸神通尽数收敛,随后便化作流光遁回明京。 她此番来赵国,就是为了庇护温太乙安危,如今既然已经暴露,那不管温太乙炼完与否,她都得尽快带其回大夏皇朝,以防迟则生变,招来横祸。 最重要的是,她得尽快在大夏皇朝地界露面,不然赵国的压力将倍增,后果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而赵通等人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法身破碎,就连本源都折损了不少。 只有白狐大妖最为痛快舒爽,‘原来这就是天命在身、各方忌惮的感觉,真痛快!’ 待到一切平复,萧林变回人身四顾望去,也不认得其中任何存在,只能站在原地听候安排。 不远处的赵通整顿衣衫,洗去一身尘埃,重现亲王威严,随后缓缓上前,和蔼笑道:“萧道友,你可愿为我赵氏客卿?” 第560章 狠毒招数 榕阴湖大战很快就在赵国以及南疆地域传来,也是让各方为之惊颤,尤其是那些妖族,更是生惧胆寒的很,在边境逼压力度都放缓了许多。 毕竟,足足二十多位玄丹存在厮杀,却有十五尊大妖伏诛,这放眼整个恒元域也没有几处能打得这般惨烈。 尤其是这些年,赵国斩杀大妖实在是太凶了,前前后后都陨落了几十尊大妖。 要知道,它们这些附庸妖族,强一些的也就是四五尊大妖,弱的更是只有一尊;现在赵国杀得这么凶,这要是真把其逼急眼了,又哪里窜出几个隐藏强者,顺手把它们斩了,那上哪说理去。 反正要阻止人族崛起的是那些强族,畏惧世界晋升的也是那些强族,虽然它们不能违命,但也可以出工不出力啊,只要别让人族往外扩就行,总不能真卖命吧,它们又得不到多少好处,还可能白白丢了性命。 而星妤晴也在第二日出现在大夏皇朝边境,更是以强势手段再斩四尊大妖,向万族宣示自己的存在,让所有大妖再记一人:星鸢真君。 赵通等人也坦荡果断,四人直接就去了赵国东境,以此来吸引火力。 毕竟,定南战线几人知根知底,东南战线又是杨天成等一众激进派,只有东境鱼龙混杂,至今都可能还藏着异族眷属,将战火引去那里,自然最为合适。 不过,在他们四人之中,一为神将,一为明面上的剑宗长老,也只有赵通和无空在此前没露过面,赵国此番暴露的实力倒也不算特别大。 至于萧林和白狐大妖,前者去了苍木洞天隐匿修行,以此炼化苍龙王本源;而后者则龟缩回了大榕山,在那纠结要不要援驰定南。 而龙族作为此番损失最大者,却没有恼怒地召集附庸逼压,而是象征性地往东境多派了几尊大妖,但往大夏皇朝边境却是逼压了近十尊之多。 任何强族能傲立万古而不灭,自然不可能愚蠢到被情绪左右。 龙族现在确实可以召集附庸逼压赵国,乃至是斩几个真君;但这样出风头,只怕五百年后就会被赵济寻上龙域,然后来个赴死换命,到那时损失只会更大。 也正因如此,癸水龙王派遣那么多大妖入赵国,也没想着作恶暴乱,只是想把萧林这道大药擒走,再试探赵国虚实罢了。 但谁曾想,人族竟还藏着星妤晴这个十转大修士,这才有了榕阴湖大战的惨烈结果。 所以即便损失如此惨重,龙族现在也不敢去碰赵国这个烫手芋头,自然是与光同尘,同其他强族保持相近的逼压强度。 而这种种因素加在一块,也让定南局势缓和了不少,周平更是罕见地没在天穹望见雷沧等大妖的身影,只有气息在震颤虚空,同他们几人相持。 “哈哈哈哈,还是要打狠了,这些畜生才知道痛啊。” 一方石亭内,元长空扶手而立,笑得极其痛快舒畅。 “若老夫能再进半步,说不定就也能有星道友那般神勇,到时斩得这南天无妖敢露头!” 无明闻之淡笑一声,以罗盘推演阵法奥秘,缓缓说道:“我们南线,斩杀的大妖可也不少,不然雷沧这些畜生也不会怕到这般地步。” 他说的也没错,自天南关建立而起,到如今定南疆域扩张,他们其实也斩了十余尊大妖,早就在诸多妖族中留下赫赫凶名,只是没有星妤晴此番这般响亮浩大罢了。 听到这句话,元长空没好气地将法剑杵在地上,瞬间就将土石砸得破碎飞扬,再昂首望了望天穹,却没再说什么。 周平坐在一旁,正观摩无明推演阵法,心中感悟犹如泉涌,却听见元长空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你们西南几家,往后可要小心了。” “若是能谋得玄丹战力坐镇族地,就尽快去谋吧。” 此话一出,四方骤然一静,周平和郑庆和抬首望来,而远处的青玄子则是继续落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如今我们赵国风光无量,强族不敢逼压太紧,但也绝不可能坐视我们强大而不顾。” “外压不成,必会扰内。” 元长空来回踱步,目光则望向远处列阵成军的诸多妖丹化基修士,“妖丹之法的出现,使得我们底层战力充盈,再也不惧兽潮妖灾的袭虐;而天命反噬,又让那些大妖忌惮得不敢大肆屠杀。” “你们说,强族想要让我们赵国大乱,不复当下锋芒威势,会以何为目标?” 周平二人在元长空说到妖丹之法时,就已然想明白其中道理,此刻也是脸色微变。 在兽潮妖灾都失效的情况下,又有天命反噬为威胁,那妖族想要遏制赵国壮盛,最好的方法那就是斩首! 攻袭赵国境内各地的玄丹势力,以及那些化基仙族、宗门;这样一来,赵国必然要回防,必须将大半玄丹真君抽调回去,如此才能庇护境内安危。 而如果不回防,这些势力一旦覆灭,那一地局势都将为之混乱! 这一招可以说非常狠毒,极大可能就会把人族逼上极端,但对于现在的强族而言,自然不在乎这个,只要行动隐蔽,赵国怒火不烧到它们身上,不让赵国继续壮大,那就足矣。 “现在强族还没到这一步,尽快壮大吧。” “那星落渊就极好,说不定就能从中谋求什么机缘来。” 元长空话没有明说,但在座几人谁不知星落渊接壤大榕山,而现在想要谋求玄丹战力,那天狐妖族不就是摆在面前的选择。 第561章 先骗走再说 大榕山 东南山麓 一方数丈大小的渊池盈盈涌动,其中还有数十尾鱼儿在荡漾,而胡厉正以人形盘坐在渊池旁,效仿人族垂钓。 在其身侧,周平的一道化身含笑自立。 “你要本座去坐镇你们镇南郡国?” “不去不去,现在你们赵国大乱将起,你还让本座去坐镇,摆明了就是想坑害于本座,坑害吾族。” 胡厉倔强地偏向一侧,浑然不想搭理‘周平’。 ‘周平’也不恼,只是从一侧引来山林引木炼了根鱼竿,悠然自乐地坐在一侧,以嫩叶垂钓。 “道友误会了,你我百年情谊,在下又岂会坑害于道友。” “道友实力在下也是有所知的,自不可能让道友身临险境。” 说着,那鱼竿连连颤动,猛地一拉,竟是条六指长的草鱼,背鳍青黑幽烁,腹鳞银白生辉,鱼尾透明黏连,落在岸上正奋力地蹦弹着;虽算不得多大,却已然是这池子里个头最大的几条之一。 而这也让胡厉瞪大了双眼,它搁这钓了大半时辰,也没见一条鱼咬食,怎地‘周平’一钓就上钩了。 ‘都没动用道法手段啊,凭什么他能钓到,本座钓不到啊。’ 这也和两人气息有关,胡厉所修宇道,又是强大妖物,难免会让鱼儿本能畏惧;而周平修玉石道,属厚德土则,虽不如木道那般亲近,却也让能让生灵心神安宁。 ‘周平’淡笑一声,那鱼儿就落回池中,盈水而遨游乱窜。 “如今天命加持,妖族忌惮不敢妄动,就算袭掠境内,也是以大妖为主,寻常妖物为辅。” “且多袭于重山大岳,各门大族,以乱我赵国根本;反倒是凡俗治下,疆域越是辽阔,其中势力越是弱小,妖族越不会去袭掠。” “所以,我想委托道友于我镇南郡国坐镇一二,只需关键时候表现出玄丹战力,以此震慑小鬼邪祟皆可,这样也不会暴露道友跟脚。” ‘周平’让其坐镇治下,自然也是怕治下出什么大事。 虽然治下没有什么像样的化基势力,但周曦越修人道,这本身就容易招来妖族的忌惮,防备一些也是好的。 其次,只有显露出一个堪堪达到玄丹层次的存在,那些妖族才会知难而退。 毕竟,人族有天命加持,就算实力再弱的玄丹存在,其天命反噬也不是寻常大妖就能承受的;相而比较之下,就算真有大妖袭掠,也是优先选郑家这样底蕴薄浅、大概率没有玄丹战力坐镇的势力下手。 “作为辛苦,在下愿让族人教授道友炼丹术,直至精通为之,另可再教法阵一道,这样道友也能引灵而自聚。” 胡厉喉结蠕动,它上回在周家学习炼丹术,只学了个皮毛,就因为探索坧坞洞天而不了了之;现在周平再次提起,它自然是心动的很。 不过,它同人族打交道这么多年,自然也晓得了待价而沽的道理,只是悠然稳坐钓鱼台,沉默不语。 ‘周平’也望出了这家伙的心思,淡笑一声,“在下知礼轻失节,但我周氏毕竟立族年月短暂,底蕴浅薄,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 “道友若是有所求,还请诉说一二,在下尽力而为之。” 这话就让胡厉微微一愣,旋即歪头陷入思索之中,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陷入被动。 良久过后,胡厉才扭过头来,朗声说道:“本座想要你家的灵植,种类越多越好。” “这自是没问题,但珍贵灵植皆是孤本,难有第二株;我家如今在栽培灵植上有些造诣,不如先取枝芽栽培一二,看看能否重焕新芽。” 胡厉偏头思索着,觉得周平说的也没错,便颔首以示同意。 “既然你家能栽培灵植,那这法子本座也要。” 听到这句话,‘周平’脸上露出和蔼笑容,他老早就想打胡厉那些灵植的主意,没想到现在竟送上门来,若是能混到胡厉那方神秘秘境里去,怎地也能壮盛一番自家底蕴。 “改日我就让族人随道友回山,定好好栽培灵植,教授其间之法。” 胡厉眸光闪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还有炼器法,本座也想学。” “这定然不让道友失望,只是炼器之道耗材昂贵巨大,想要锻造上等法宝灵器,更是需要珍贵的天地灵物,我家底蕴薄浅,此间之物少之又少。” ‘周平’顿了顿,淡声说道,“想要锻造出道友心意之物来,只怕还需道友提供一些原材。” “那也行吧。” “还有那什么美食衣衫,本座看着也甚是欢喜,尤其是那极境大修士,穿得可真好看……” …… 胡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周平’也是皆应下,却都变换了一些条件。 直至最后,胡厉也是被说得心动不已,仿佛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屁颠屁颠就跟着‘周平’去了明玉都。 当然,它也没那么粗心莽撞,也是从族地求了样敛息换气的宝物,瞬间摇身一变,仿佛真成了一介人族修士,就是气息极其孱弱,才堪堪达到玄丹层次。 明玉都 闲水庭 周曦越坐在木椅上,不时投喂鱼饵给堕龙二月。 而其气息却是如渊浩瀚,更有一丝神圣恢宏,只是眸光冷漠无波,却又像是蕴含着无限博爱,仿佛坐在木椅上的不是人,而是一尊受万民供奉的伟岸神祇。 在其身后,姜阿兰俯身坐在案桌前,正提笔撰写着政令,十来年的修行已将其缔造成一美丽伊人,面容姣好,好似含苞待放的桃花,却已然显露其美艳。 因为人道影响,其不喜粉黛之物,常着朴素白衣以示人。 抬首望着愈发神化的周曦越,其不由蹙眉露出忧愁,‘人道尚简陋不足,还需要完善其中道则,才有希望彻底摆脱神道的影响,上位……’ 赵绪虽然开创【人道】于世间,但开辟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以至于其中只有【人族】、【人性】这两个根本大道分支。 甚至,就连这两个大道分支也不完善,只有零星几个道则。 也正因如此,人道才残留着神道的巨大弊端,也只有不断完善人道,才能一点点压制其中影响。 却在这时,正悠闲喂鱼的周曦越忽有所感,金灿煌煌的眸子望向明玉都某处,引得人道之气颤动,便望着正四处乱逛的胡厉,以及一旁闲庭散步的‘周平’。 只是不知怎地,胡厉身上始终有一层隔膜,使得他望不清其真身。 “莫不成,是那头妖狐?” 第562章 四艺阁的贪吃狐 明玉都 明德街 作为明玉都最大坊市的外街,向来是凡人百姓售卖胭脂水粉、琳琅百货的喧闹地界。 而此刻,胡厉所变化少年郎就如同刚进城的土包子,东碰一下,西拎看看,对着各类事物充满了新奇。 “你们人族真是厉害,竟能搞这么多稀奇玩意出来。” “还有这玩意,闻着香香的。” 胡厉倚靠在一桌摊前,手中握着一精致小盒,正是女子施以粉黛的胭脂。 那商贩是一个半老徐娘,虽久经岁月风霜,有些沧桑显老,但在粉黛的修饰下,却是别有一番风情韵味;望见这俊俏少年郎好奇地打量,只当是哪家哪姓出来的公子哥,往往都出手阔绰的很,也是笑脸盈盈地喊着。 “客官真是好眼力,这水粉乃是……” 但在下一刻,她就呆愣在原地,只望见胡厉往嘴里直塞水粉,好似在品鉴其味道。 “啊,大官人啊,这玩意可吃不得,那可有毒的啊。”摊主瞬间急得慌张自乱,一边打水上前,一边朝着‘周平’连声呼喊。 “别干看着啊,你家公子要中毒了,快送去坊间的医堂。” 如此异动也引得四周行人侧目,尤其是望见‘周平’端正威严,胡厉又生得俊俏嫩白,偏偏还在胭脂摊前这般滋事,顿时引得旁人异色,有些更是露出诡异笑意,显然是把周平二人当成了什么有龙阳之癖的达官贵人。 好在所有人皆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所以倒也没人胆敢乱说什么。 感知四周异动,胡厉正往嘴里递塞的手也随之停滞不动,就算它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现在也猜出了其中端倪。 只能硬着头皮丢块碎银在摊子上,随后便钻进人群不知所踪。 “欸,客官,找钱。”那半老徐娘朗声喊着,想要上前抓住‘周平’衣衫,“这位客官,您可要记得带他去医馆看看……” 却只见‘周平’向前迈步,就如同抓不住的清风,缓缓消失不见。 如此一幕,瞬间惊得四周行人胆寒生惧,尤其是那半老徐娘,更是颤抖的将碎银捧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炽热烫手的烙铁。 “谢娘,那两个肯定是仙人,这块碎银你可别用,赶紧拿回去供着,不然会给你招来灾祸。” 旁边有人喊着,犹如梦中惊语,瞬间吓得这摊主往家跑去,生怕遭了神仙责罚。 他们生居在明玉都,自然见过不少启灵散修,乃至是各大仙族世家的炼气修士,也不算没见过世面,所以才更知道‘周平’二人的强大恐怖。 与此同时,某处偏僻巷子,胡厉倚靠在一块巨大石墩前,以手杵面不想言语,嘴角都还有艳丽残留。 而‘周平’则和周曦越并排而立,望着街道外的喧闹。 “将胡前辈安排到四艺阁,让修卿他们几个教授四艺之法,平日也多施以照顾,带它多看看城中的喧闹繁华,感受凡俗风采。” 周曦越微微颔首,“我会安排的,太爷爷。” 听着周曦越语气平静生漠,‘周平’凝神细看,却不由叹了口气,随后以道力凝聚一块山河玉饰,将其系在其腰间。 土德为土道之宏德,承德载物,厚泽天地众生。 他这玉饰虽然磨不去人道的神性影响,也抵御不了其侵蚀,却也多少能承载些许,让其能好受些,也算是他这个老祖宗能尽的绵薄之力。 待忙完这些,‘周平’身形也随之涣散了些许,毕竟只是道化身,道力折损消耗,难免会影响其稳固。 “胡道友,已为你准备好了住处和修行洞府,可要在下带道友去看看。” 胡厉闻声昂首,却是连连摇头,“让你这后人带本座去就好了。” 方才出了那么大的糗事,它都恨不得钻进地里不出,哪还好意思同‘周平’站在一块。 ‘周平’淡笑几声,却没说什么,只是化作璀璨玉光遁向白溪山。 望见‘周平’离去,胡厉这才松了口气,目光随之落在周曦越身上,却被人道的煌煌之气惊得连连称奇。 “这就是几十年前那大动静吧,果真神奇玄奥。” “你这后生,是哪人子孙?” 周曦越微微俯身,淡声回道:“晚辈周曦越,为周玄崖之孙,周承时之子。” 胡厉歪头思索着,它对周家修士就知道那么四五人,就更别说其中关系如何,其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周承元,其可曾叫它莫吃自己。 至于周曦越,虽然曾见过,但也只是见过罢了。 “本座还以为你是周承元的儿子呢,倒是有几分相似。”胡厉摆了摆手,随后向巷外走去,“走吧,带本座去看看,给本座准备的住所洞府究竟咋样。” …… 在明玉都的内城地界,有四方巍峨高阁相而错落于一地,或为巨鼎楼宇,丹香云烟环绕不散;或是雅致木庭,玄妙灵机氤氲涌现。 此地,正是镇南郡国最为出名之所:四艺阁。 其中四艺修士足有数十位,可炼制四艺所有一阶宝物,如今乃是镇南郡国壮盛的最大助力,满足了各方势力所需。 而且,此地也是镇南郡国最大的情报中心,另有诸多宝物秘法可从此地换取,所以也被称之为问仙阁。 在数年前,周承元让周修卿等人出山设立四艺阁,更是广募魂魄强悍的散修小修为徒。 这样一来,既能满足治下种种所需,极大地壮大治下实力;也能还恩于麾下,让他们感恩戴德。 就像现在,虽然掌握四艺的不止有周家修士,但有四艺阁管制,那一切就还在管控之中。 换句话来说,在镇南郡国地界,想要炼丹制符,就得加入四艺阁,或是得到许可;而且,所炼之物,四艺阁也有优先收购的权利。 当然,凡加入四艺阁者,也能从四艺阁优惠买卖所需之物。 却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常有修士望见四艺阁的几大阁主奔走城中,或采购甜食点心,或购置衣衫戏服,有时还会包下戏班聆听昼宿不歇。 而在四艺阁内,也多了个位高尊荣、好吃懒做的少年郎。 第563章 炼元炁法 白溪山 敬峰 作为最初四峰,在上百年的不断梳理孕养下,其灵机气泽已然是白溪山地域最浓郁的地界之一。 远远望去,只见华光霞辉凝聚于山岳四周,同草木灵机交织相融,就如同一座玄妙仙山福地。 此地还栽种着诸多灵植,各类草木栽培生长,乃是周家真正意义上的宝地,如今也成了周文瑾实验之所。 而此时此刻,在山岳深处的一方巨大洞窟内,却有数道身影相守而立,以术法定固四周山石岩壁,锁灵而不散。 “曦淮,再坚持片刻,就快要成了。” 燕芷兰朗声说着,袖间不断有阵旗飞出,落在四周山石岩壁上,化作细小石钉,却是将灵机气旋钉锢,再难挥散涌动。 在其正对面,已经大汗淋漓、灵气近乎耗尽的周曦淮身躯止不住地颤动,听到这句话,也是咬牙凝神再聚。 而周承元则游走在洞窟内,不断将灵石宝物打入各地,引得氤氲气机浮现四溢。 周修炀等一众炼气修士也在其中,或以术法加固岩壁,或布置聚灵手段,使得此方洞窟灵机愈发浓郁。 不知过去了多久,只听见一声清脆声音响起,强横法阵瞬间相合为拢,将此方洞窟封闭为一,气机骤然变化。 只见稀薄白雾缓缓在空中浮现,碰聚到穹顶岩壁上,化作乳白灵液,氤氲灵机凝聚其中。 “总算是成了。” 望见这一幕,周承元等人莫不欣慰喜然,有些更是疲惫得一头倒在了地上,在那喘息不止以作休整。 “有了此宝地,往后族中子弟根基也能更加稳固。”周承元笑着抚摸岩壁,细细感知灵液湿润手掌,“那则炁道残法,往后也能有地修了。” 周承元耗费巨大气力铸就这一灵机洞窟,自然不是单为了修士突破炼气准备的,而是为了一则残卷:炼元炁法。 在这世间,万般天地气虽归属于天地大道,却也同样归属于一道,那就是炁道! 亦或者说,是诸多大道同炁道交汇相融,这才有了这世间的万千天地气。 也正是因为大道相掺,天地气混杂不清,这也导致炁道明明是天地最强大道之一,却反倒隐而不显,世间鲜有此道成者。 甚至,就连道统传承都极少,也是因为寻常修士根本分不清炁道和其他大道的区别。 就如草木之气,其就是木道和炁道交汇相融所化之物;但绝大多数修士以此增进,都是修其中草木道蕴,至于炁道则单纯以作灵力。 这也是为何,玄丹存在所施展的皆是道力,而非灵力的缘故,就是因为其已证得道则,本能地就会排斥炁道。 当然,炁道之所以隐而不显到如此地步,除了天地气混杂,还和其自身有关,那就是战力太弱了。 最为纯粹的炁道之气,那就无属性灵气,也即是元灵之气;但也因为其无属性,可以说是毫无长处可言,又如何去其他流派争锋。 而纯粹的元灵之气,在这个世界上又近乎是不存在的;就像一个已经搅浑的大染缸,又怎么可能从中寻觅到未被侵染的纯洁。 战力低下,修行资源又极其难求,即便是强族也不会在此道大费周章,这才造就了炁道如今局势。 而以周家的底蕴而言,按理说本不会涉及此道;但偏偏一凡俗族人在外经商时,意外于南阳府荒野发现了一处数百年前的古老洞府,其中就藏着一道法门:炼元炁法。 此法可反炼天地气,自其中凝炼元灵之气,虽然只能修到化基层次,而且战力并不强悍,但对于周家来说,也算是一道可供家延的传承。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此洞窟宝地,可时刻引聚四方灵气于此,化雾凝液当为泽。 而即便是如此,也还是需要周家修士自行炼化。 毕竟,白溪山地脉气机磅礴,水脉充沛可现,更有毒泽、赤火等凶地,就算引聚的灵气感觉起来再纯粹中性,其中也必然掺杂着种种道则气息,这是绝不可避免的。 望着灵雾愈发浓郁,周承元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只望着此方洞窟,喃喃低语道:“往后,此地就唤作元灵窟吧。” 下一刻,就有阵阵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也是回首望向周修炀等人。 “都回去吧,今日这么累,也该好好休息休息。” 周曦淮等人低声回应,随后便陆续化作流光离去,而周承元则靠到燕芷兰身前,将其缓缓扶起。 “辛苦你了。” 望着相处数十年的丈夫,事事为公无私,却是浑然不顾小家如何,燕芷兰心中不免泛起怨气,想要将其推开,但一想到周承元这些年的辛苦,她又不由地心疼起来,也是靠得更近了些。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答应我的,待将此地布置完成,就好好歇息一些时日。”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也是哑笑连连,轻抚妻子后背,柔声说道:“好好好,都依你。” 说着,两人也化作流光遁入洞窟,那法阵顿时合拢封禁,只引得四周灵气疯狂涌入其中,也是愈发浓郁磅礴。 而在外界,周承元夫妇才飞出洞窟,便感知到远处山峰骚动不止,更有一道流光落在两人身侧,正是周修炀。 不过,其却是异常兴奋激动,乃至连礼数都给忘了。 “伯公,修弘内人生了,生了双子,而且皆是仙缘子,皆是五寸一!” 第564章 蛊毒两道 周承元已有数年不曾把持过家族事务,多是由周修炀治理,他则是高处把控一二,再加上周家族人现在都有近两万之数,这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讳,自然不知道是哪宗哪脉。 周修炀急忙解释道:“修弘是五宗子弟,承彦叔公的孙辈,乃是一凡人,经营着明玉都明霞县的草药生意。” “其内人洪氏,虽然也只是一介凡人,但却是一方已落败消亡的化基仙族后裔,血脉相隔甚远,其父母也是几十年前才迁到了郡国治下的。”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也是心中了然。 这几十年间,周家为了增多本族修士的数量,也是手段用尽;明面上同各方势力联姻娶嫁,以此巩固关系统治,暗地里则是搜寻仙族后裔,将其同自家族人相合为亲。 而周家作为镇南郡国的统治者,虽然有周曦越管治着,不得作奸犯科,贪污欺民,但本身的身份地位和所掌财富,就已然让各方趋之若鹜。 也正因如此,周家不少族人娶嫁的都是修士后裔,只是隐而不显罢了;而现在周家六宗七脉加一块,修士能有八十七人之多,此间手段功不可没。 “修弘在哪?领我去看看。” 周承元目光如炬,自家仙缘不缺,但资质高者却是寥寥无几,现在一下子诞生出两个灵光五寸多的,这如何不让他欢喜。 说罢,他就化作长虹,同周修炀向某座山岳飞去。 望着不断变小、最终更是只剩下黑点的丈夫,燕芷兰不由叹了口气。 而在另一边,周承元一落入庭院,那喧闹繁杂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躬身行礼。 “拜见族老。” 一发间枯黄生白的威严老翁靠上前来,轻挽着周承元的衣袖,朗声笑道:“元儿哥,你快来看我这两个曾孙儿,生得多嫩白好看啊。” 这老翁正是周承彦,作为承倩辈的老人,其年岁只比周承元小上些许,曾经还跟在其身后玩耍胡闹,自然比之其他要亲近一些。 说着,他便拉着周承元往屋内走去,既是为了增进同周承元间的情谊,也是想着为自家曾孙增加筹码。 毕竟,周承元为执事族老,更是掌御族中灵物宝材的分配,就算其公正无私,但自家曾孙资质就摆在这,再混个脸熟亲近,怎地也能多占些来。 周承元也猜到堂弟的心思,却是顺势而为,健步走到屋内,便望见红叶竹所编的摇篮内,正有两个新生婴儿在好奇地望着穹顶。 不同于其他刚出生的孩子,皱巴难看;这两个婴儿虽然皮肤也绯红斑斑,但却格外饱满,肌肤细嫩圆盈,让人止不住地心生欢喜。 周承元走上前,以术法净身去尘,这才缓缓伸出手指逗乐婴儿,淡声问道:“可给这两个孩子取好名字?” 旁边一众人不敢言语,而老翁则走上前,慈祥望着摇篮里的婴儿,“元儿哥,早就想好了。” “大的那个取名文崇,小的那个则叫做文偃。” “偃武崇文,倒是好寓意。” 周承元喃喃念叨几声,手指轻挥着,却从两个婴儿身上看出了一丝不同,那就是二者仿佛心有所通;逗弄着这个,另一个也会有所感应。 ‘若是真心意相通,倒是有些难择了。’ 想到这里,周承元在两婴儿身上留下庇护手段,再郑重交代了几句,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爷爷,族老这是……” 周修弘是一忠厚汉子,心思浅薄憨实,要不然也不会现在,也还只是个负责偏僻小县草木行当的管事。 “别担心,已经记上心了。” 老翁没有在意周承元的离去,只是慈蔼看着那两个婴儿,愈发喜爱。 “我这一脉,就靠你们俩了。” 白玉宫 主殿 三道身影落座其中,正是周承元、周倩苓,还有归家隐居的周承明。 其实要论起来,白溪山防守实力并不差,还有陈福生、岩尊、空明这三个化基战力,以及石蛮这尊玄丹存在。 也即是七位化基,一尊玄丹。 但这里面,要么是战力低下,要么就是不便行走于世间,倒是只适合驻守族地安危。 “那俩孩子我去看了,先天灵性充盈,再加上其一胎双子,心念上有所相连。”周承元轻声说着,“正所谓扬长避短,以盈其势。” “你们有何想法,打算让这俩孩子修哪一流派法门?” 听到这句话,周倩苓二人也陷入思索之中。 周家如今传承其实并不少,如玉石道,厚泽玄土道,雷霄道,就是三则直指玄丹的法门。 其中,厚泽玄土法是周修煜在修,而周珏瑜修的则是九霄惊雷法,只有玉石道尚且无人修行。 而化基传承更是有数门之多,如青家的风法,司徒家的水道,经周倩苓改进完善的木法,以及那自鬼阴得来的恶鬼噬灵法等等。 至于蛮相妖魂法,极元锻体法这些,则是归为秘法之流,当作恩赐,用来给重要族人延寿续命,就算修行了这些秘法,往后也不会再另开一脉。 良久过后,周倩苓淡声说道:“要不就让他们修行魂法吧,这样也能扩大心意相连这一优势。” 周倩苓这样想,也不无道理。 周家传承虽多,但相互之间都没有牵连,若是分而修之,那文偃文崇心念相连的优势就沦为无物。 而魂道不一样,其本就同心神有些干系,二人同修一法,就能极大地壮盛优势。 只是,二人共修一法,修行资源会极其紧缺,恶灵养鬼也难以满足两人所需,这也是巨大弊端所在。 周承明以手轻敲木椅,眼中流光闪烁,旋即说道:“依我看,二人共修魂道有些不妥。” “虽然增盈了优势,但也扩大了劣处,手段单一局限,很容易就会被敌人针对袭杀。”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以我看,不如就让他们俩修蛊毒两道吧。” “那吴家手段我也见识过,并不弱于其他路子,尤其是那蛊虫一道,更是玄妙神奇,涉及了多道玄机。” “而我玄毒炼同五毒合炼渊源颇深,若是一人继承我玄毒炼,一人修蛊法,再炼化五毒蛊虫,从而心意相连。” “这样虽然没有魂道那么亲近相通,但胜在手段繁多莫测,没那么容易被针对,最大优势也能隐蔽不为人知。” “要是再辅修阵法一道,二者心意相通而动,届时可想而知是何等强大。” 第565章 超级耐压王的初现 虽然周承明说的不无道理,但周承元二人却是微微色变。 “若将玄毒炼让于他人,你怎么办?” 他们虽然不知道玄毒炼的奥秘,但从皇族到现在都还没有搞出威力相近的毒道手段来,就已然能看出其不俗之处。 而且,那玄毒炼可能已经同周承明性命相连,又岂是随便就能剥离、让于他人的。 周承明却是洒脱淡笑着,“又不是现在就要剥离,就算让那孩子继承玄毒炼,那也得先花上几十年的功夫,了解明悟毒道奥秘,再以身御毒掌气,直至有所成后才能行。” “要不然,这就不是传承,而是毒害了。” “到那时,说不定我也已经活够了。” 听到这句话,周承元二人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在承倩辈数十人之中,可能也就周承明能这般洒脱释然吧。 “若没什么意见,那我便回玄毒峰布置传承,顺便梳理一下蛊道法门;要是皇族能梳理改进好,那倒是能省去这一麻烦。” 说着,周承明便往殿外走去,墨衫大袍迎风而动,身形消瘦挺拔,却犹如山岳高耸。 “唉,倒是豁达得让人羡慕。” 周承元不由感叹,他有时候也想过自己能像周承明这样豁达洒脱,但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想想就能改变的。 他自出生那日起,就背负了家族重担,更是在往后的岁月里,或受周明湖影响,或是主动去迎承,使得这责任愈发深重,直至变成一道自锢的枷锁,让他再难解脱。 周倩苓虽然不是这样,但木鹿氏就是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加持的一道枷锁,为此苦修不辍,只为谋求一丝可能。 “文瑾现在怎么样了?” 说到农脉少年,周倩苓脸上也露出欣慰笑意,“那孩子勤奋,又对草木栽培之法深感兴趣,日后也许成不了玄丹,但对我们周家的影响,绝然不会差到哪去。” 想到这些年周文瑾栽培的草木灵植,其中有一些蜕变为良种,更是连品阶都往上进了些许,她顿了顿,说道:“甚至,以后他的存在,可能比之玄丹更重要。” 见周倩苓给了如此高的评价,周承元思索片刻,旋即说道:“枭阳道有一古蔺,其中树木苍郁盈盛,灵机氤氲浓郁,我已安排了修士在那驻守,搜寻底细。” “你若是闲暇,可以去那望望,或是带着文瑾一并前去,看看有没有可能成为一处草木道凝宝之地。” “还有星落渊,如今道则日益稳定,暴动愈发平息,也该派人去寻觅看看。” “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说望见大渊之中有草木灵机涌动,说不定就是什么天地灵物。” “若是能从这些地界谋得几样宝物,你和文瑾的修行也不会相互耽误。” 虽然周倩苓可借助紫金藤凝练草木宝物,但随便一则就需要几十上百年之久,而她现在也才炼成了两则道参,不管怎么算都会和周文瑾的修行相冲。 听到周承元所言,周倩苓微微颔首,“过几日我便去看看,若是有希望,那便让嫂子去布置遮掩一二。” 周承元再询问了一些其他事务,乃至是丹道上的见解,随后这才各自离去。 定南 赤门军镇 微弱玉光于一处山头闪烁交辉,引得山石钟鸣,玉铮鼎宏,更有土块缓缓蜕变为玉石灵物。 远处的郑庆和等人望见这一幕,也是羡慕不已。 “土道就是好啊,清源地脉灵机,就可修行悟道。” 南疆之北地域的灵机地脉,虽然因岁寒蝉突破之事而紊乱暴动;但再怎么紊乱,地脉也是始终存在的,而经过周平这几年的不断梳理,方圆几十里地界已然恢复了一些生机,更是开垦耕耘出了些许良田。 而那些大妖畏惧赵国暴起,逼压得也没有从前那般紧迫,这就有了现在这一幕,诸修因地脉灵机紊乱而无法悟道,而周平却是借地脉而修,虽然效力极其低下,但总比不能修强。 “哈哈哈,这可羡慕不来,那地脉是周道友耗费大气力才梳理清明,能修行也是其应得的。”武极正以大妖精血淬炼武道法相,闻此言也是豪声笑道:“况且,周道友实力越强,这西南一角也越安稳。” 说着,武极朝着天穹迸发威势,将一道蔓延而来的大妖气息震散,也是引得兽吼响彻天际。 “那些畜生就是知道我等无法修行,又怕暴起斩了它们,所以现在才离得这般遥远。” “只要我等不离开边疆,这些畜生应该也不会靠得太近,倒是可借此时机,好好给周道友打掩护了。” 郑庆和本就因为家族无强者庇护而担忧,如今还没有修行再进,怎能不气不恼;凛冽金芒袭掠而上,将好几道大妖气息震碎,更顺着气息向大妖本体袭杀而去,搅得天象颤动不休。 如此一幕,也是引得武极豪声大笑。 “哈哈哈,这脾气倒是合我胃口。” 而在那座山头深处,微弱玉光交辉相映,缓缓化作周平的身影,气息磅礴浩瀚,更如一方圆磐皓玉。 在其体内,【明玉盘】已有半数浮白生辉,玄奥道纹在其上交汇变幻,好似玉石纹理。 其四周则铺满了厚厚一层灰石碎块,皆是同皇族交换而来的土石宝物,不过已耗尽了灵蕴。 “以这坧坞王冠加持,修行起来还真是神速恐怖啊。” 自从得了这土道至宝,周平修行就如有神助,不过十来年,【玉石】就已然从原来的三成有余,修到如今的半数;这要是放在从前,少说要二三十载,乃至是更久。 而【玉石】修得半数,【明玉盘】也发生了巨大变化,灵玉脉盘比之从前更为强悍坚磐,固灵而不散。 在从前,周平催使灵玉脉盘,其实很容易就会被针对反制,或遏制土石道则汇聚,或打破灵玉脉盘,让道则自散不复。 而现在神通加固,脉盘庇身,除非境界比周平高两转以上,不然都不可能将脉盘打破,同境界存在想要遏制此神通,就只能从天地道则下手。 但有灵玉脉盘、法阵和坧坞王冠加持,他的实力本就胜过真实修为,也许攻伐杀力上有些不足,做不到同境无敌,却已然算是另类的同境不败。 只是不知为何,周平的脸色有些古怪。 “怎地修得愈发像个龟壳了。” 第566章 在于秘 周平修了上百年的土道,又怎会不知此法防守有余,而攻伐不足。 但知道是一码事,真体验感悟又是另一码事啊。 抵御黄家,鏖战散修,同青家僵持,斩大妖…… 百余年的风云旧事,其中厮杀交锋不知何其多;但其中大多时候,他都是借助另类秘法,以此才能同敌人僵持对峙,反倒是玉石法,真就成了庇身保命的龟壳手段。 哪怕现在都成就玄丹境了,这一情况也还是没有改变多少,这多少让周平有些气闷。 “唉,龟壳就龟壳吧,只要能坚磐而不败,那怎地都有机会再来。” 这般想着,他心中也豁达了不少,而在其脑海内,一道虚幻屏障随之缓缓浮现。 【丁火】:一百一十一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三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七千九百三十七(三十七) 随着子孙后代越来越多,周平自然得以放开限制,也真正开始展现丁火的恐怖。 族中修士就如同春笋般接连涌现,而在庞大人口基数的遮掩下,就算为外人所知,也不会有看出半点端倪,甚至可能都会觉得周家仙缘有些薄浅。 毕竟,周家同各方势力结亲联姻,又娶妻纳妾了那么多仙族后裔,到现在举族一万八千余人,却才出了不到百个仙缘子,还大多都是灵光三寸以下的存在。 “这回一连出两个五寸的苗子,家族也算是后继有人,就看承元他们如何栽培教养了。” 那双子文偃、文崇,自然是周平有意缔造出来的家族天才。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本该是壮大开源,继续积攒丁火,然后在景嘉辈或元昭辈,凭空缔造出一个真正有望成就玄丹的天骄妖孽;这样相隔数代不会引人怀疑,也能保证家族后继有人。 或是感悟第二道则、成就玄丹六转后,再提升自己的资质;毕竟也只有掌握复数道则,在道则相斥作用下,赵济那些至强者才很难窥探他的本源。 却不曾想,自家后辈中出了对双胞胎,灵光还皆是四寸一;他作为老祖,自然是顺水推舟,让其再进一步,这才有了现在灵光五寸一的双子。 而周平放心让周承元等人打理周家,乃至是教育后人子弟,倒不是相信他们的能力多高多好,而是希望周家能真正成长起来。 他作为玄丹真君,还是立族老祖,确实可以庇护家族各方,乃至是掌御各宗各脉,让其皆依照他的意志而运转。 但那样做,不仅他会特别累,周家也得不到成长,就像羽翼庇护下的雏鹰,永远不可能长大一样的道理。 也正因如此,在成就化基境后,周平就没怎么管过家族内部发展如何;就如同一位庇护者,只要周家没有落寞衰败,他就不会去干涉,而是让周承元等人根据家族情况,去摸索出最佳的族制,去壮盛家族的底蕴。 毕竟,他虽然是个重生者,但前世就是个普通人,不懂技术不知管理,很多东西更是只知道个概念,若是生搬硬套,只是带来更多的麻烦。 如今周平同周家而言,自然算不得保姆;甚至,现在是周家在竭力供养周平修行,而非他扶持家族壮大。 就如这已成灰的遍地土石宝物,虽然皇族愿意交易给周平,但那也需要用等价的灵石宝物去交换才行,这些自然都是周家在提供。 也只有这样,才是家族发展的正常情况。 子弟受家族供养,待修为有所成后反哺家族;或是像周平这样的先行者,先壮盛家族,后受其供养。 而如果是一味地扶持,或是一味地供养,那就算再浓郁的血缘亲情,早晚会被磨灭消散。 周平思索着,旋即双掌虚张,便有两道虚影在掌间浮现,龙雀相涌翱动,正是他苦心炼化的两则假神通。 一则名为长明玄雀,源自一尊玄丹四转的玄雀大妖,可显化玄雀虚影,攻防兼备,只算是中庸之法。 至于另一则假神通,则被名为龙兽螯,乃是一尊龙属大妖命神通所炼,可显化巨大龙兽虚影,双螯相撞而击,攻伐极强,也算是周平如今最迅猛的杀伐手段。 只是,这两则假神通同土道相斥,想要威力强大,就必须用更多的道力催使之。 若把他现在的道力算作百份,那想要让龙兽螯爆发出玄丹四转的恐怖威力,就起码消耗四十份以上道力! 要知道,维系灵玉脉盘庇身整整一刻钟时间,也才消耗五份道力罢了。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则强大杀手锏,再配合定元罗盘的禁锢镇压,关键时候说不定就能发挥奇效。 想到这里,周平将两则假神通散去,再细细感知自身气息变化,随后便以定元罗盘为印,在身上布下了诸多敛息隐匿的法阵手段,原本若隐若现的三转修为,顿时落回了二转层次,却是比较接近三转,正好和他这些年的修行对上。 御阵杀敌,不在于勇,而在于秘。 赵国几番谋得战果,那打得都是出其不意;而东线战局十多位玄丹存在驻守,为何一直僵持对峙,就是因为底细都被摸得清楚明白,这又如何能战。 “这藏着还不够,还得再苦修,一朝杀机起,灭个天翻地覆出来。” 第567章 天降妖魔 开元六十三年三月三 因为强族一直没有破解出锁灵阵珠的玄妙,使得大妖始终为之忌惮生惧,这也让人族各大势力气势如虹,向外接连开拓扩张。 赵国还算理性,只是在东南线往外再扩了几百里,随后就开始着手整顿东境疆域。 虽然赵国占据着方圆万里山河,但因为东境战线僵持不下,更不时有汹涌兽潮妖灾袭掠疆土,导致东边的数千里山河,实际上就是无人敢生息的苍茫荒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人族疆土。 而现在有了妖丹之法补盈底层战力,皇族自然是稳扎稳打,犹如钉子般不断立镇建垒,迁民东居。 对于皇族来说,打的疆域再大那也是虚的,唯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 妖族畏惧天命,那只要这些荒原地界有凡人安居乐业,有修士军伍抵御兽潮妖灾,这些地界就会彻底成为人族的版图,再难丢失! 其他人族势力自然都晓得这个道理,所以皆是稳扎稳打,缓慢向外拓进。 唯有蛮辽古国最为特别,其既不固土,也不扩疆,就是以妖丹法修士缔结军阵,再组建军伍横扫苍茫大荒,就如同敢死队般,舍生忘死只为斩妖。 而这一行径也确实有效,虽然蛮辽古国没得到什么好处,更为此折损了不少低阶修士,但却将人族西南方向的诸多妖族杀得损失惨重,更是逼得一尊大妖愤懑出手,虽灭杀了一支军伍,却也被天命反噬得当场身死道消,让诸多大妖为之胆寒忌惮。 最后也是逼得强族不得不从其他地域遣妖运兽,以此来同蛮辽古国进行火拼厮杀。 赵国和蛮辽古国虽然做法不同,但目的其实是一样,那就是为了人族能够长存延续。 毕竟,蛮辽古国激进凶猛,看似无智逞强,但又何尝不是在以性命为代价,换得万妖皆死,以此折损妖族实力。 万族因为先天修行速度极其缓慢,动辄几十上百年才能成精得道,现在数量之所以百倍千倍多于人族,那都是万族疆域够大,种族够多,且积累了千百年才有的规模。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速度够快,斩杀的妖物够多,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妖族将再难有足够多的妖物抵御人族攻势。 而这就是蛮辽古国想要的,以家国性命换发展时间! 到那时,除非大妖舍命相搏,或是强族亲自下场,不然将再难阻挡人族开拓步伐。 不过,虽然边疆厮杀得惨烈至极,但各方治下的凡人却是浑然不觉,依旧安居乐业地生息着,只留意庄稼几时熟,孩童何时壮,仿佛这世间就是一太平安康的盛世。 尤其是镇南郡国治下,各道县镇、乡里皆喧闹不止,百姓纷纷扛锄下地,或是坐着秧凳于田间,相而高兴闲谈,手中也没停歇分毫,不断俯身插秧竖苗,而这正是对凡人最为重要的春耕时分。 明玉都 槭树县 河下乡 数百道身影正立于田间,插秧竖苗以作行列,年幼稚童也学着长辈的样子,攥着秧苗便往田里扔,顿时引来一片哄笑,其中更掺杂着几声责骂和哀嚎。 一汉子立着身子,以手撑腰缓和疼痛,朝着一旁问道:“老李婶子,今年看着雨水足,收成应该会不错,你就没想着送你家娃子去读书,考个功名什么的?” “再捣乱,定叫你屁股开花。”一壮年妇人抹去孩童脸上的泪水,随后便将其提到田埂上,淡声回道:“考什么功名啊,我只盼望着他能平平安安,莫要像他那短命的爹,非要当兵上战场,最后白白丢了性命。” “李婶子,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兵为国为家,也就是老李他们在战场厮杀,咱们才能这么太平无忧。”另一个妇人起身嗡声道,“咱觉得,还是要供小李娃去读书,等他读的书多了,就能明白其中道理。” “而且,官家都下了政令,烈士子孙为吏择先。” “有老李的功劳在,小李娃一定能混个吏官当当,到时候说不定咱也能跟着沾点光。” 说着,四周传来淳朴笑声。 那老李婶子虽跟着大笑,但眼底却有悲感在涌现。 虽然镇南郡国对军伍家属待遇极好,若是战死牺牲,可得良田十亩,子女为吏更是优而择先。 但待遇再好,人死也不能复生,也换不回来她的丈夫,娃子的亲生父亲。 正当她忧愁之际,那田埂上传来一声稚嫩声音。 “阿娘,等俺长大了,俺想和阿爸那样,当兵打敌人。” 听到这句话,老李婶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趟着泥水向那孩童靠近,顾不得手上的泥泞,攥得孩童直叫唤。 “你这兔崽子,再敢想着当兵,老娘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孩童顿时哇哇痛叫着,脸上满是泥水,奋力挣开攥着耳朵的大手,随后就往远处猛地跑去。 “俺长大就要当兵。” 顿时,引得周遭农民大笑不止。 “娃子好志向,叔看好你。” “老李婶子,当兵没啥不好的,只要李娃子有志向,以后爬到龙虎卫去,那也神勇得很。” 众人一边插秧,一边闲聊扯着,天幕却是骤然暗沉了下来,就仿佛有暴雨将至,压得众人悸慌生闷。 “这鬼老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黑成这个样子。” “就是就是,太不是时候了。” 虽是这般说着,田间的诸多身影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而是身子俯得更低,手中速度更快了一些,仿佛想在大雨落下之前,将秧苗全种好一样。 春耕在即,迟一时可能就没了,自然容不得耽搁。 却在这时,天穹上传来极其细微的怪声,引得一凡人疑惑抬头望去。 “奇了怪了,这乌云暴雷里,怎地还有鸟兽鸣叫,难道是什么妖魔?” 再望了几眼,也没望见什么身影,这凡人不由生疑自问,“莫不成是晚上和婆娘操劳过度,身子太累听岔了。” 说着,他推了推旁边的妇人,“孩他娘,今晚就不来了,身子有点吃不消。” 那妇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哪次不是你猴急非要来的,现在倒是赖上我了。” 瞬间说得那汉子讪笑不止,用手挠了挠脑袋,“算了,晚些去找钱大夫求副药,怎地也不能差了,到时候再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妇人顿时笑得面若桃花,眉眼含丝,插秧也愈发地有劲,只叫这汉子心中生怕。 但在下一刻,田间陡然响起恐惧大喊。 “妖怪,天上有妖怪!” 众人昂首望去,却只见数十头狰狞恐怖的妖物矗立天穹,正急速向下袭掠而来! 第568章 当诛之 “婆娘快跑!” 那汉子惊恐大喊,攥着妇人就往镇子方向狂奔,趟得泥水四溅,狼狈不堪。 但两人还没有跑出多远,便被强横妖威活活碾死,连同四周所有凡人,尽数化作肉泥。 老李婶子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瘫在田间,只望着天穹失神颤栗,但听到远处孩童哀哭嘶吼,其竟顶着恐惧歇斯底里大喊。 “李娃,快跑,快往山里跑!” 但在下一刻,便有妖风袭掠大地,将妇人连同孩童一并碾灭,只留下血肉残渣散布荒野。 一时间,整个田间无一凡人生还,那细嫩的秧苗耸立摇曳,同浓浓血肉秽水相融交汇,于这苍茫绘制成恐怖画卷。 而在天穹上,两尊大妖临空而立,庞大身影遮蔽天幕,却是两尊似虎类豹的巨兽。 不过,它们却并非巨兽族所属,而是龙族隐匿培养出来的附庸大妖,就是想动荡赵国境内局势的同时,顺便给巨兽族栽赃点污水。 毕竟,赵济威慑不可忽视,若是一直放置不顾,保不齐那老疯子哪根筋没达对,就乱寻一族赴死。 最好的法子,那就是给他族拉仇恨。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在万族之间自然也适用。 而现在也不是单龙族这样做,其他强族亦是如此,纷纷派遣麾下另类附庸,变相地规避风险。 望着诸多化基妖物袭掠苍茫,不断肆虐摧毁四周县镇乡里,这两尊大妖嘶吼着,便向白溪山飞掠而去,正是欲将周家覆灭! 大妖忌惮天命,不太敢对凡人动手,但却可以裹挟化基妖物,让它们肆虐人族疆域,以此造成更大的影响,而大妖只需将弱小玄丹势力荡灭即可。 届时,一地秩序崩乱暴动,可比单纯的斩首行动危害更大。 也就是化基以下妖物扛不住罡穹厉气的冲击,再加上那样动静太大,不然强族都打算直接运妖遣兽到人族境内,以此制造更大的混乱。 与此同时,闲水庭内酣睡长眠的周曦越陡然睁开双目,幽幽望向西南方向,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稳固郡国人道,晚些可能会出现暴动。” 案桌前的姜阿兰闻声不动,依旧在那提笔撰写着,但劲力却是愈发强硬,压得庭内的人道之气沉沉难涌。 而在四艺阁最高处,胡厉喝得烂醉如泥,却有一道煌煌之气在其耳边颤动,使得它骤然醒了过来,望着西南方向唉声叹气。 “不是吧,真有大妖袭掠啊。” 虽是这样说,但它还是化作一道长虹,向着天际袭掠而去。 浩瀚苍穹风云变幻,煌煌气泽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化作周曦越的身影,人道之气化作金黄大袍加持其身,尊荣伟岸,好似一尊皇临世。 但望着下方惨烈一幕,那冷漠无情的双目也泛起阵阵波动,像是愤怒,却又有几分怪异。 只见槭树县四境硝烟弥漫,哀嚎一片,十余头大妖肆虐各方,不断摧城破楼,屠虐凡俗百姓,只留下废墟与凄惨。 “蛮夷畜生,目无尊卑。” “掠我疆土,害我百姓。” “罪不可恕,当诛之!” 周皇印玺瞬间出现在其面前,顿时引得人道之气疯狂颤动,以各县镇乡里为枢纽,诸多法阵为桥梁,自镇南郡国各地迅猛汇聚而来。 霎时间,周曦越四周被浓郁金煌气泽所笼罩,随后缓缓凝聚化作一道虚幻尊皇,磅礴威压陡然浮现,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那些肆虐县镇乡野的化基妖物猛地身躯颤动,只感觉心神狂悸不止,恐惧望着天穹那尊浩瀚存在,哪还顾得上破坏摧残,只是竭力向着四周疯狂窜逃。 虽然它们感觉得出来,天穹上那尊虚影虽强大诡异,却仍未超出化基层次;但能被遣到境内当炮灰的化基妖物,其实力跟脚可想而知是何等低劣,自然不可能与之厮杀。 如今赵国在各地设立了百兽辖区,只要它们能逃到那些地界,就能苟延残喘一些时日,乃至是长存不死。 废墟之中,那些凡人绝望地哀哭悲鸣,大量尸骸残肢混着血水散布地上,被烈火焚灼得焦黑如炭,那驻守县城的修士兵卒也早已命丧黄泉,整个地界犹如人间烈狱。 而望着天穹突然出现的伟岸虚影,这些凡人眼中重新浮现明光,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从阴暗角落中钻出,希冀地望着天穹竭力呼喊。 “是官家,官家来救我们了!” “是上位,上位!” 万千凡人的悲鸣呼喊,缓缓凝聚成一股暗煌气缕,随后同天穹的浩瀚气泽相融为一,而那尊皇虚影也随之变得更宏正了些许,愈发地像是一尊人族神祇。 虚影矗立天地,手中握着一面四方大印玺,向着虚空缓缓压印而下,浩瀚如海的人道之气顿时向着印玺疯狂汇聚,不断增添其威势,直至在烙印出四个金灿大字。 周皇启昭! 刹那间,一股浩瀚威压陡然在天地浮现,犹如泰山压覆而下,更是顺着人道蔓延方圆数十里地界,让所有存在为之颤动。 那十几头化基妖物还没有逃遁多远,便感受到一股势不可挡的恐怖威压镇覆身躯,压得它们骨骸震碎,血肉崩塌糜烂,直接从天穹上坠落,砸在地上形成巨大深坑。 就算并未陨落,却也已然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续命延生。 人道之气凝作枷锁,化作铁链,于天地间穿梭蔓延,将这些妖物尽数掳到一地,化作囚笼里的困兽。 待忙完这一切,虚影也随之消散不复,缓缓露出周曦越的真身,但其双目金煌璀璨,却是愈发冷漠。 与此同时,闲水庭内的人道之气好似汹涌泛滥的江河,姜阿兰持笔不动安坐着,周身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就连那兽毫笔也已然崩裂将断。 周曦越一举降伏十七妖,虽然人道强横,可借人和地利为势,但又怎么可能一点代价没有;也就是有姜阿兰在后方镇压,要不然镇南郡国都会不太平。 一道银白长虹掠过,正是姗姗来迟的胡厉,望着被禁锢的诸多妖物,它眸光微微变化。 ‘一人镇压十余数同境存在,在这郡国范围,遁行之能比本座还盛。’ ‘这人道之法,好像有些过于强大诡异了些。’ 第569章 本座甚是欢喜 “小子,那两头大妖应该是往你家族地去了,可要本座出手相助?” 胡厉遮掩身形,以防自己暴露人前,悠闲懒散问着。 虽然答应了周平庇护坐镇郡国,但能不出手,它自然是懒得出手,免得暴露了跟脚底细。 周曦越缓缓稳固心神,思索片刻,旋即说道:“前辈费心了,但当下还不需要。” “不过,晚辈倒是有一事相求。” 胡厉不由扯了扯衣衫,有些警惕地望着这威严青年,生怕其和周平一个德行。 “你说来听听,待本座听了再考虑考虑。” 见这少年郎如此警惕,周曦越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喜感,“晚辈想前辈能伪装成一化基存在,若日后真有大妖袭击明玉都,再竭力厮杀而战。” “届时,晚辈以人道加持,前辈再顺势爆发出玄丹战力,以此震慑各方。” 听到这句话,胡厉愣了愣,脸上随之露出狡诈笑容。 “你这后辈,本座甚是欢喜。” “若是需要本座出手,以手段传音便是。” 说罢,它便化作银白流光消散不见,顺便将诸多妖物一并掳走。 这自然是周曦越请求的,他能在郡国地界遁法通神,皆是因为自身同人道相合,但要是带这么多妖物而行,那速度只怕连寻常化基修士都不如,还需要随时镇压抵御,还不如先把这个麻烦交给胡厉。 望着不知所踪的流光,周曦越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吩咐各方,赈灾救民,安固一地太平,再将种种情报给白溪山和定仙司传去。 而他之所以让胡厉伪装成化基存在,其实也还是为了家族安危着想,以假而示外。 虽然现在大妖降临境内,打算对诸多势力斩首去势,以制造混乱,但只要彰显出玄丹战力,那大妖大概率都会弃而寻其他,比如说郑家,或是各地化基仙族。 大妖向来惜命怕死,目标自然是寻求最稳妥的下手。 而一旦势力有玄丹存在驻守,那无论是畏惧天命反噬,还是僵持太久引发变故,大妖都不会与之硬碰硬。 毕竟,有选择的情况下,柿子那都是挑软的捏,谁会去选个硬茬子。 而在如此局势下,实力自然也不能一下子全露出来,得要学会藏;这边藏一点,那边藏一点,关键时候才能逆风翻盘。 与此同时,白溪山上空却是出现了两道庞大身影,正是那两尊似虎类豹的恐怖巨兽。 “这山岳的地脉灵机倒是浓郁充沛,就是地盘小了些,看着就不自在。” 那斑斓虎妖低声吼着,所言乃是极其生僻的兽语。 “要是这么一方弱小的边疆妖将势力,都能御土千百里,那人族只怕早就强大到世间无敌的地步,又哪还有吾等生息的余地。” 旁边那云豹大妖低吼回应,目光随之落在白溪湖内。 “也不知那土道修士知道本族被覆灭,会恼怒成什么样子。” “不过,待会动作要快速些,迟则生变,人族那边应当已经有了消息。” 说着,二者颤动庞大身躯,恐怖兽爪袭掠而下,震得护山法阵涟漪颤动,瞬间就龟裂破碎出无数裂痕。 不过,在磅礴地机气泽的补盈下,法阵很快就复原如初,更是迸发出更为强盛的光辉。 白溪山的护山法阵由许肃所布,虽然只是二阶法阵,却可借助地脉水泽灵机等诸多地利,以此壮盈威势,后又经过周平的几番加固改良,以及诸多辅助法阵。 可以说,如今的白溪山护山大阵,其地利越磅礴浩瀚,那威势就越强大恐怖。 “人族手段还真是玄妙神奇,竟能以这特殊手段牵地利而固一方。” 那斑斓虎妖獠牙显露,虽然只是玄丹二转,但妖威却格外强横,碾得法阵疯狂颤动,滔天血口大张开来,猛地咬向法阵屏障。 但在下一刻,一道巨大石柱自法阵内轰击而出,迅猛贯入虎妖的血盆大口,土石暴涨蔓延,直接将这大妖头颅轰碎,炸成了无数血肉残渣。 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那哪是什么石柱,分明就是一尊巨大石人的右臂! “袭击白溪山,当诛!” 一声厚重怒吼自朦胧法阵内响起,那巨大手臂迸发微弱的圣洁辉光,引得大山诸岳颤动,顺势凶猛而下,直接将那虎妖身躯轰得粉碎,肉块残渣四散而落,浓郁磅礴的血气随之弥漫天地。 不过,虽然被轰击得惨烈凄厉,但大妖性命何其顽强,又岂是随便就能镇杀的。 只见那漫天气血肉块缓缓汇聚,于不远处重新凝聚为斑斓虎妖,就是气息孱弱虚浮了不少,更有不少血气肉块仍逸散在四方。 望见这一幕,法阵内的周承元等人面色惨淡生惧,也算是领教到玄丹存在的恐怖。 石蛮颤动身躯,白溪山的磅礴地脉随之颤动,缓缓凝聚到加持到它身上,使得其气息疯狂暴涨。 而在外界,那斑斓虎妖才凝聚好身形,退避到云豹大妖身侧,就感受到白溪山内传来的浩大异动,虽然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却也感知到强大威胁。 “一尊可借助地脉加持的土道存在?” 二妖虽心有疑惑,却也知迟则生变的道理,直接就化作长虹遁入罡穹。 第570章 吓得赶紧跑 望着大妖远遁罡穹,周承元等人这才将心神缓缓安稳沉定。 “倒是和所料想的一样,妖族这帮畜生也贪生怕死,欺软怕硬。” 周修海嗡声喊着,健硕身躯微微颤动,引得甲胄铮响不止。 “话不能这么说,这些大妖求得长生不老,大道可望,又有谁能舍性命而自陨。”周承元淡笑告诫道,“而且,也就是因为妖族贪生怕死,人族才能逆境中求存,我周家才得以壮盛自立,怎地能嘲弄笑话呢。” 这威严中年男人说着,下一刻不知想到什么,急速向天穹袭掠而去,很快就飞到石蛮轰碎虎妖身躯的地域,随后竭力施展手段,将四周零星散布的血气肉屑一一收聚于掌心。 “这些都是宝物,可不能浪费了。” 如此一幕,也让下方诸修心中五味杂陈。 以周承元如今的身份修为,就算这些血气肉块再珍贵,也用不着他亲自去收集,更别说还只是一些零碎残渣。 但他还是毫不在意地飞上天穹,只为在血气彻底消散前,多收聚一些,以此壮盈家族底蕴。 “都别在这傻站着了,回各自山岳险峰去。”周修炀微微上前半步,沉声说道:“再过半月就是考核日子,要是考核没过关,可别怪我无情。” “知道了,族兄。” “是,族叔。” 旁边一众年幼子弟顿时心惧害怕,纷纷化作流光遁向各峰,也有几人逗留在原地,昂首望着天穹上的周承元,不知在思索什么。 血气肉屑残留的并不多,很快就收聚得一干二净,周承元也随之落下身形,在四周人群望了望,最后落在两人身上,正是周文瑾和周修煜。 “文瑾啊,曾叔公听说你最近栽培了一棵灵植,生性喜血噬精,可结晶缔灵果。” “这些血气肉屑虽然品质极好,但数量太过稀少,连炼炉丹药都不够数。” “你把这些拿去,看看能不能促进那灵植再进一二。” 说着,周承元便从血肉气团中分出了三分之一,将其递给那农脉青年。 这些时日,周文瑾为了嗜血藤的蜕变也是发愁不已,各种妖物血肉都试了个遍,但成效都微乎其微;现在可算是有了一丝希望,自然是欢喜不已。 等到嗜血藤蜕变成功,他也能多一些攻伐手段。 “文瑾谢曾叔公赐宝。” “钻研栽培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自身修行,修为才是根本所在。” 周承元再告诫了几句,目光随之望向周修煜。 作为六宗天骄,先天灵光四寸九,虽然现在资质比其高的有好几人,但在那个时候的周家,其资质却是只逊色周曦越和周平。 踏足修行后,也是根正清源平和,所修为厚泽玄土法,如今更是已然修到了炼气九重,只待根基稳固,就可尝试突破化基。 也正因如此,其极其平和近人,不喜相争,在周家修清辈中,更是有了温玉闲客的名号。 对待修行之道,其也比旁人多了一份耐心,磐石坚固长定,对四艺的修行亦是如此,一遍不成则百十回重磨之。 正是看到这一点,也从其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周承元对周修煜格外喜爱,不仅传授他炼丹之法,更是精心亲授之。 “修煜,你跟我来。” “这些大妖血肉虽然不足以炼制宝丹,但辅以他材,也能炼成不俗灵丹。” “晚些我炼上一炉,你在旁边观摩一二,说不定也能有些长进。” 周修煜身着青白长衫,身形魁梧挺拔,气息平和深厚,面容皓白刚毅,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感;朝着周承元微微躬身,举止皆合乎礼数,好似一守礼知节的温玉君子。 “炼丹劳神费心,修煜这就去准备凝神香。” 说罢,其便化作长虹遁去山间,也是让周承元欣慰大笑。 一旁的周承明望着欣喜大笑着的堂兄,却是轻叹摇首。 周承元太无私为族了,饶是他一个不娶妻成家的族胞,都有些看不下去。 自其持家开始,就近乎忽视不顾周曦晟兄妹,一心放在家族的壮盛上;包括当初那般关心周修渊,主要也是因为其为麒麟子,家族壮盛的希望,其次才是自己的亲孙。 就像现在,周月燕和周清雁所诞子女,那也是他的亲外孙、曾外孙女,但除了逢年过节,周承元就再未关心过半分;反倒是对家族各宗脉子弟、旁系修士,多加以关爱。 可以说,其是一个合格的大家长,但绝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父亲,爷爷。 而这几十年间,周承元也私心过一回,那就是在周修武身上。 不仅将炽炎珠交给了其护身,而且还让其外出历练。 要知道,像周修琅、周修仑等人,受家族供养而有所成,如今可都是在族地、或郡国担任职务,为家族而效力。 也只有周修武一人最为特殊,时至今日都流历在外不得归。 对于这个,周承明等人倒是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他们还想周承元能多偏袒点自己的亲眷,这样也不至于太苦太累了。 想到这里,周承明也是笑着连连摇头,随后便向赤峰方向飞去。 “我一不成家的逍遥客,想这些作甚。” “去看看空明在赤峰怎么样了,可别把山给吃空了。” 与此同时,那两尊大妖也出现在槭树县上空,就是想着遁逃之际,顺便看看那些化基妖物肆虐得怎么样了;这样就算没能覆灭周家,它们也能交个差,总不能十多头妖物打水漂不是。 但这么随意一望,却让它们为之惊颤。 那些妖物竟是一头不剩,下方县镇虽然有不少废墟残垣,但已然有修士兵卒奔走各地,正不断救灾平整,安置灾民伤员,或是将遗骸收敛,防止滋生瘟疫病灾。 虽然它们早有预料那些妖物会被屠灭,但这才离开多久啊,左右不过三刻钟的时间,不仅妖物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灾后都有军伍修士整顿安置,着实有些太恐怖了一些。 “这方将级势力……” 两尊大妖相顾而视,随后就不约而同地隐入罡穹,不知所踪。 第571章 皆在君一身 此番妖族袭境斩首,周家可以说是有惊无险,虽有损失伤亡,却也捞到了不少好处。 如那十七头化基妖物,周承元从中选了五头跟脚血脉还不错的留下,剩下则尽数交易给皇族,以此换得了不少修行资源,就连化基宝物都有一样,最重要的是,换得了关于蛊道的传承。 虽然不是多深奥玄妙,却也已然是一门较为完善的化基之法,也总算能同玄毒炼齐名。 只是,其他势力就没有如此好运了,尤其是郑家等一类新晋玄丹势力,有一家直接就被灭了族地,举族而亡。 郑家因为提前做了防备,分族隐脉于秘处,再加上皇族神将援助及时,所以得以保全不亡。 但经营数十年的护族法阵被毁于一旦,族人修士伤亡数万余人,就连化基灵兽也战死了一头,治下更是一片涂炭,不知多少凡人因此惨死,家国沉沦,可谓是惨烈至极。 青云门和武山门皆有各自的玄丹手段,虽然成功将大妖逼退,但化基妖物肆虐治下,也还是造成大片的伤亡,更有一方化基仙族因此覆灭,数家为之动荡衰微。 这样算下来,西南一角反倒是周家损失最小。 而赵国其他府郡的情况,比之也是只重不轻。 一时间,境内三十六府暴乱不休,各方地界惨绝人寰,生灵涂炭。 明京 九重宫阙 “该杀,都该杀!” 赵清犹如暴怒的狮子,不断推砸桌椅物样,将整个宫阙搅得混乱不堪。 “这帮畜生,都该杀!” 从妖丹之法问世开始,他就提防着妖族恼羞成怒,入境斩首制造暴乱,所以一直将玄甲卫和神将布置在各府地界,更安排妖丹修士组建军伍,以此援助。 但他没想到,强族手段如此迅猛,此番入境的大妖就有十余尊,化基妖物更是数百余众。 如此迅猛攻势,即便皇族再竭力调度抵御,也注定是应接不暇,难以抗衡。 待发泄完心中的愤怒,赵清这才疲惫坐到椅子上,双目依旧恐怖噬人。 “入境的那些大妖、妖物,都是何方妖族?” 旁边矗立着的老者闻声而动,朝着赵清微微躬身,“回禀陛下,据各方来报,那些妖物种类繁杂,有龙属,有鸟雀走兽,不过其中凶蛮巨兽居多。” “有些从未有所闻,而知晓来历的那些,也是极远地域的强大存在。” “至于这背后所指为哪方强族,无从查明。” 赵清没有回应,只是以食指敲击木椅,浓郁皇龙之气环绕其身,使其威严愈发强盛。 虽然境内发生巨大变化,乃至是威胁各方势力传承;但他也知道,想要将周平等一众玄丹存在唤回来,让他们留守境内,这也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他不愿,而是强族不允。 无论人族是攻势还是守势,强族都会不断逼压,以此让人族强者不得不驻守边疆,进而限制其修行强大;就像现在,如果不算那些藏于暗处的玄丹真君,如今的赵国境内,几乎都是神将那样实力不得再进的另类存在,就没有一个正统修士。 换句话说,周平曾经数十年如一日坐镇族地的枯燥日子,已然成了可望而不可得的奢求。 “不过,有一事微臣要禀告陛下。” “据各方情报来看,人道聚万民人气而盈盛壮大,在天命加持下,可降妖可灭魔。” “在北定府地界,那固北王世子便以人道为势,携百万众气泽为击,将一尊大妖反噬而陨,落于长阳山。” “还有长乐郡国、镇南郡国等,也皆是以人道镇妖安方。” “陛下掌御天下万方,受亿万黎民敬仰,若是证得人道之位,定能保大赵境内太平安康。” 说着,大内总管身子再往下躬了几分。 人道作为赵绪所辟之道,显世至今也不过六十余载,其中玄妙手段如何,各方势力皆是一片空白,只能自行摸索。 就连此番以人道挟天命,反噬镇杀大妖,也是误打误撞摸索出来的手段。 倘若只是以人道御四方,威势自然没有这么强大,但偏偏人族现在受天命加持,那效果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了。 如果人道强盛到可庇护一方,那只怕大妖将再不敢入境斩首作恶。 听到这句话,赵清眸光沉了沉。 当初为了减轻强族对赵国的逼迫针对,他才将人道之法广告天下。 但现在,一切目光又重新回到他身上,就是在等他这个人皇子嗣证道,各方才敢继续在人道上精进。 既是担心坏了赵国的计划,也是希望赵皇能继续当这个众矢之的。 他以手虚握,那浓郁皇龙之气便在其掌间翻涌变化,同浩瀚天穹上的龙影相而引聚。 “将巨兽族袭击境内之事告诉老祖宗,至于这背后究竟是谁,无需在意。” “自今日起,各战线皆以固守为主,不必向外拓进。” “将那些妖物给丹元子前辈送去,待炼制成丹后,便在各府地界驻守一支妖丹军伍,以确保境内太平。” “再责令各方大势力,皆需修人道,庇护一方安危。”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凶戾,“不过,既然这些强族不让我大赵安稳发展,那朕就效仿蛮辽,杀到它们胆寒生惧。” “即刻组织妖丹军伍,东进斩妖,将那蛮荒大地的妖物好好犁一遍,让它们这几百年别想缓过劲来。” 磅礴人道气泽随之汇聚,化作一道青白苍龙,加持在黄袍上,爪牙狰狞恐怖,鳞片龙目更是迸发精芒,使其威势愈发雄厚恐怖。 “微臣,遵旨。” 那老者正欲离去,却再次被赵清喊住。 “那萧客卿现在如何,修为壮盛到了什么地步了?” 自萧林成为皇族客卿后,就一直隐于乙木洞天不出,平日就是炼化苍龙王血肉壮盛修为,而这也是皇族的谋划。 以萧林之力削其残躯,以江山社稷谋夺其命,再以手段炼化其道,直至万般皆剥夺,就能以人道将其彻底度化。 而这样一来,皇族能得到所谋之物,萧林也能成为一个强大打手。 毕竟,血祖浑噩不清,只知道一味地对外侵蚀,只要道则相持不溃,就能一直加码壮大;也许最终成就不会太高,但必然不会弱到哪去。 “萧客卿刻苦坚磐,终日不得懈怠,如今修为已稳固,正向着二转不断打磨。” “很好,能否度化苍龙王,就看萧客卿的了。” 第572章 西去 南阳府 临沂郡 上阳县 作为一方偏僻小县,远郡府大城,近山岳江河,其中只有几方实力孱弱的炼气仙族,放在临沂郡之中,只能算是中下水准。 也正因如此,在此番妖族袭击事件中,整个上阳县都没有受到半点波及,也算是因弱得福吧;只是这点幸福,全然是强者的施舍罢了。 而在上阳县东的平坦地界,矗立着一方小山,草木苍郁环山而蔓,鸟兽嘶鸣,山顶别院庙宇耸立,一道青灰台阶盘山而下;虽然山岳的气机灵蕴稀薄不显,但却别有一番自然风景,在整个上阳县都小有名气。 不过,有名气的不是这座小山,而是山上定居的武夫。 在那道盘山台阶上,几个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以手负背,正顺着台阶向山顶不断蹲跳,已然累得大汗淋漓,衣衫浸湿漉漉。 不知蹦了多久,其中一人再也坚持不住,猛地就向后倒去。 却只见最前头那人身形猛地一转,五指紧扣似擒龙,便攥住了倒下那人的胳膊,将其扔到了一旁台阶上休息。 “三石,师父教导的是,当于力竭时刻,压制心神涣溃,凝心而求本意,不是让你累了就失神。” “你这都多少回了,怎么就是克制不了,总是屈服于疲惫之下。” 韩三石抹去脸上和脖颈的汗水,只感觉身躯酸痛至极,望着高处的杨大海,他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你说这样练,真的能成吗?” “师兄弟们练了这么多年,也只有师兄你算是入了门,咱们怎地就悟不出来,莫不成师父独传你一人?” 杨大海是一憨厚刚毅的青年,周身筋骨肌肉高隆雄健,仿佛从中望见了磐石轮廓,他单手持礼,虔诚说道:“师父教得并没错,武道当叩问本心,明心知性,方能得望前路。” “明心见性何其难,而你才练了多久,还屡屡懈怠休息,一味地放纵自己。” “就这样,还想着修得武道有所成。” 说着,杨大海胸前竖立的手掌愈发苍劲有力,筋骨轻响。 “当初拜师学艺,是你们自愿而来,跪在殿前向师父三叩首,求着他老人家收你们。” “现在要是修不下去,心中愤懑生郁,同我这个大师兄说便是,让你们无恙离山。” “要是再有人将自身无能,怪到师父身上,那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微弱金光横气自杨大海体内迸发,虽然并不强盛,但却让众人为之心悸胆颤。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众人,就自顾自地负手向山顶蹲跳。 几年前,上阳县东曾闹过一场妖灾,是周修武的出现,才让他一家得以生还,也是自那时候起,他就变成了周修武最虔诚的拥护者。 就连最开始拜师,周修武也是不愿收的,是他在山门前跪了整整两日,让其心思变化,这才有了现在的尚武院。 周修武待他类师似父,教他习武道,对他恩重如山,他又怎能不敬,又怎能容忍旁人诋毁。 望着杨大海远去的背影,其他几人对视而望,有人沉默跟在其身后,也有人气愤地甩手而去。 “上山练了一年半载,啥也没练到,我看这尚武院就是个江湖骗子在这招摇撞骗,要不然怎地一直缩在这山里。” “还每日蹲跳磨练,早晓得这样,我还不如寻个武馆学艺去,白耽误我这么多时间。” 韩三石一边往山下走着,一边止不住地叫骂,旁边跟着下山的两人也连声附和,仿佛在尚武院受了多大的屈辱一般。 却在这时,三颗石子自十余丈外袭来,精准砸在三人身上,瞬间砸出细小血洞,让三人哀嚎惨叫不止。 杨大海目光冰冷望着三人,随后便重新进行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他和剩下的两个师弟这才跳到山顶庭院,那两人已然酸痛力竭地倒在地上,正贪婪大口呼吸着;而杨大海虽然也在喘息,但却浑然没有这般疲惫,周身冒着滚滚热气,好似一尊鼎沸熔炉。 “莫要只顾着休息,凝神聚心,去好好窥望自己的内心。” 告诫了几句,杨大海便向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走去,神情也变得敬慕。 那是一青年男子,相貌俊俏端正,气息阳刚雄厚,正练习着拳脚,但却极其缓慢寻常,就像是刚入门的凡俗武夫一样。 但在杨大海感觉之中,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体内就仿佛有一尊神祇! 而且,随着他武意日益凝实,这股感觉也愈发强盛,乃至是让他心神敬畏,止不住地想要跪伏在这尊神祇前。 “师父,我们回来了。” 周修武呼出一口浊气,宽松衣衫随之而动,余光落在仅剩的两个弟子身上,却是没有在意。 武道恒于心,坚于性,自然不是寻常仙缘子就能入门的。 当初要不是杨大海执意拜师,他都不会建立这尚武院道统,现在那些心性不坚者离去,他自然也不会为之伤神。 “大海,你跟我多久了?” 杨大海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丝不妙,却还是老实回道:“三年四个月整。” 周修武淡笑着,缓缓说道:“你如今武意已成,也算是能出师了。” “为师决定,由你来继承尚武院掌门之位;望你勿忘本心,庇护一方安危。” “而那,也是你的道途所在。” “至于修为上的不足,我在书房留有一木盒,其中就有法门,待你正式踏足修行,自会明悟。” “若是遇到什么大麻烦,就按照那玉佩指示,去寻南边寻求帮助。” 但听到这些话,杨大海没有半点欢喜之色,只是希冀望着青年,“那……那师父您要去哪……” 周修武淡笑一声,目光向着西天眺望。 “西去,求道。” 第573章 风雪山巅奉本我 即便杨大海如何挽留,周修武也还是去意已决,将山上事务一一交代,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天际。 至于他留给杨大海的木盒,其中则是一些引气术法,外加一块代表周氏身份的玉佩法器罢了。 杨大海如今凝成武意,已然迈过了武道修行最难的一步,只需再引气炼化灵力,就能正式踏足修行,自立自强。 但毕竟是自己的传人和道统,所以才留了块玉佩,就是怕真到了危难之际,其能投奔郡国保全性命。 望着流光远遁不复,杨大海悲怆站在原地,久久不得回神,而那两个弟子却是惊得目瞪心颤,指着天穹呀呀叫唤,更是竭力上前抱住汉子的大腿。 “仙人,师父竟然真是仙人!” “大师兄,你得了师父真传,可一定不要忘了师弟啊。” “有你在,一定能让师父他老人家的道统扬名天下,师弟我到时候就伴随师兄左右,好好振兴咱们尚武院。” 不怪两人这般谄媚姿态,而是仙凡相隔犹如天渊,他们太想当仙人了。 像上阳县这样的偏僻小县,修行资源稀缺匮乏,就算侥幸经定仙司测出了灵光资质,也会因为资质太差,而沦为一场大梦。 毕竟,就算是定仙司挑选修士,或是各方仙族招婿上门,那也是择优而选,谁会选平庸之辈浪费资源。 而这对于有资质却不能修行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世间最残酷的惩罚。 也正因如此,哪怕外界对周修武的一切都只是传闻,也依旧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只为拜师求道。 不过,因为周修武从未对外动用过仙家手段,整日就是待在山中不出,就连大弟子看起来也只是个手段不俗的武夫;所以拜师的才越来越少,韩三石等人才会怀疑生怨。 但他们浑然忘了,周修武从未对他们收取过什么。 那尚武院的山门前,也立着两块大石:坚磐长恒,明心见性。 大榕山东山岭,一道身影缓缓落下身形,眺望远处的巍峨大山,只望见气机磅礴浩瀚,搅得天象变幻。 “真是一座好天山。” 在其肩头,一道橘红流火陡然浮现,缓缓化作呆萌赤虎。 “我说修武,你小子真打算去蛮辽古国啊,就算你现在成就了化基,但对强者来说,那也只是强大了些的蝼蚁。” “你家长辈的亲身经历可都记在卷宗上,蛮辽野蛮凶横,原始而又愚昧,你可别一根筋犯浑啊。” 那赤虎翻涌着身子,更有滚烫热潮四溢蔓延,余光却是在不断打量周修武。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也发现其和周曦晟虽然性格有些相似,却又存在着极大差异。 周曦晟难有恒心,行事多激进奋勇;而周修武谨慎稳重,最重要的是心思坚磐恒定。 其为了修行武道,能常定山中十余年如一日的忘我习拳,不为外物而喜悲,只感天地变化,只窥心神真我。 若不是前些日子一朝顿悟,武道意象得以蜕变有神,它都怀疑这混小子能一直窝在山间苦修。 周修武没有说话,只是眺望山岳壮丽风采,一股玄妙波动陡然浮现。 在其身后,一座苍茫雪山耸立于天地间,漫天风雪呼啸飘零,而在雪山崖巅,孤松挺然傲立,风雪难压其半分。 一道身影站在寒松下,举手投足行云流水,好似与自然相合,正是周修武的【本我】。 也正因为这道身影的存在,风雪山巅也不似从前那般虚幻,将方圆百余丈尽数笼罩,寒霜尽显。 而随着周修武不断观摩大榕山脉,这苍茫雪山隐约还变得更巍峨了些许。 凡武道者,当敬神,当敬本我为神祇! 这是周修武练了几十年的拳,所悟出来的道理。 也正是明悟了这个道理,他于风雪山巅意象之中观想锤炼本我,这才得以成就另类武道化基。 “蛮辽古国为武道之起始,又岂能不去见识一二,也能助我武道再进一步。” 虽是这般说,但在周修武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母亲司徒清雅。 司徒清雅修行力道,如今已修到了炼气九重,离化基境只差一步之遥。 但力道为小道派,与之相关的宝物极其稀少珍贵,司徒清雅修行到现在,都是借助犀牛力兽等妖物的血肉筋骨来打磨,又能去哪寻觅化基宝物。 而蛮辽古国不仅是武道起源,而且,其立国建邦的至强者,所修之法就是力道。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成就化基后,就急不可耐地要跨山去蛮辽。 听到这句话,焰虎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要是再劝的话,这混小子是真会把它送回白溪山。 虽然跟着周修武有些无趣,但再怎么样也比封禁永固于一地自在;最重要的是,其为周曦晟的血脉,它这个做叔叔的,怎地也要庇护一二。 说着,周修武自怀间取出一缕狐毛,随手揉搓,其就变作袅袅云烟,向着大榕山缓缓飘散而去。 此物自然来自胡厉,若没有其帮助,就算天狐妖族和赵国关系再密切,他也绝不可能跨越大山。 不多时,一只雪白小狐自山间钻出,却是头货真价实的化基妖物。 “白溪周氏周修武,见过狐道友。” 那小狐狸瞥望了周修武几眼,随后身形骤然变得一丈大,转身以示人。 “吾奉小祖之命,特来带你过山,速速上来吧。” “待会进了山里,切莫乱看,更不可以灵念感知,若是因此丢了性命,汝可怨不得别人。” 周修武执手示礼,旋即便小心落在雪狐背上。 而这雪狐也不知是性急,还是先天不喜人类,还不待周修武坐稳,便向巍峨大山遁去,惊得阵阵骚动。 一时间,周修武就感受到近百道强大意念探查而来,皆是化基以上存在,其中更有好几道恐怖至极,让他身魂都本能地颤抖畏惧。 感知到如此之多的意念,周修武也是老神盘坐着,将五感封禁,灵念收聚于识海,不对外界感知半分。 那雪狐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只能驮着周修武往蛮辽古国方向赶去。 大榕山横宽不过几百里,以化基存在的能力而定,自然要不了多久就能横越。 而一抵达目的地,那雪狐就将周修武撂下,随后便钻进大山没了踪迹。 对这情况,周修武也不恼,只要能安全抵达蛮辽,些许不公对待自然不算什么;而这也怪赵国两百多年前把天狐妖族打得太狠,其只是这样所为,已然是极力克制了。 望着远处的漫天黄沙,戈壁大漠,更有狼烟直冲云霄,他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蛮辽,倒是不一样的风采。” 第574章 大漠部族居 “曾叔公所记,蛮辽多戈壁荒漠,其中绿洲草原而散布,大多都是以部落而定居,随雨季变化而迁徙。” “而部落又多以单一姓氏而定,血脉为统治枢纽,所以极度排外。” 按照周珏瑜等人的记载,周修武向着正南方向走去,漫天风沙自其身侧掠过,卷得衣衫呼呼作响,烈阳直灼身魂,让人烦躁生怒。 也正是因为蛮辽如此恶劣的环境,所以不少部族都落居于大榕山脚下,靠着大山的水脉溪河而生活。 当初周承珍等人落难蛮辽古国,便是强势降伏了其中一个小部族,这才得以安顿;后更是教给他们一些简陋引气法和丹药,以作将来约定。 如今过去了四五十年,那方部族是否还存在都是个未知数,周修武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修武小子,这蛮辽烈阳强盛,火气浓郁,倒是挺适合虎爷我壮大的。” “不过,虎爷我得隐匿起来了,你小子也别往那些大部族闯,免得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这烈阳强盛恐怖,就意味着有修火法或阳法的高修,随便望一眼,保不齐就把虎爷我看得一干二净。” “你小子也不想,炽炎珠被当成宝材炼制吧。” 炽炎珠作为周曦晟以精气神自炼而成的秘物,虽然算不得宝贵,但却极其特殊,这要是被强者察觉到,十之八九会被擒走。 毕竟,蛮辽排外,弱肉强食又残酷到极致,他一个外乡人本就显眼,再带着什么宝物,那和寻死没什么两样。 周修武遁法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便横渡数百里,途中也望见几个不大不小的部族,正于水溪绿洲中生息安居。 而通过这些部族强者的实力,再加上卷宗所记载内容,他对蛮辽古国也有了一定了解。 因为荒漠有沙虫等诸多妖物,启灵修士根本就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就更别说建立部族,所以蛮辽所有部族都是炼气修士而建。 像那种几十上百人的小部族,多是单个炼气修士建立;而数百上千人的部族,那就称得上是中型部族,一般炼气修士都有数位,其中修士更是有数十人之多。 而像这样的部族,虽然有了于荒漠自保的能力;但因为多是占据细小绿洲而生息,随雨季而变迁,所以抗压能力极小,随时都可能覆灭于风沙之中。 再往上,那就是化基修士建立的大部族,其往往占据着能长存百十年而不衰退的大绿洲草地,动辄就是上万族人,牛羊成群连山,规模何其浩大。 更因为大绿洲草地不衰长定,这些大部族也很少会迁徙他处,所以都是一方一地公认的霸主,受地域大小部族供养,同时也需要调和部族之间的矛盾。 至于更高的部族,那就是玄丹真君建立的超级部族,他们于戈壁荒漠建城,截地脉为川,立传承于一方,与世长存。 整个蛮辽古国也只有十个这样的部族,再加上烈阳高悬凛冽,所以也被称之为十大黄金部族。 萧林谋夺的蛮相妖魂法等秘术,就取自其中的黑山部族。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后,周家才会同萧林亲近交好,乃至近乎是平等对待。 毕竟,一个化基修士闯进黑山部族传承之地,不仅成功夺法,而且还全身而退。 这换到周家身上,那就是有一人混进白溪山,而且还趁着玉石秘境打开之际混入其中,把一众传承盗走了。 当然,也没有这么夸张。 蛮辽古国因为自身地理因素,各部族需要抵御沙暴天灾,沙虫妖物,还要同西域的诸多妖族抗衡;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部落之间虽然极其排外,却也极其重视天骄,就是为了部族的延续。 就如黑山部族,每隔十年便会打开门户,面向麾下万千部族招募天骄;若被选中,就能成为黑山部族的一员,或为妻或为婿,原本的家族也会跟着受益。 若非如此,萧林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混进黑山城,但也不能否认其运道确实恐怖。 不多时,周修武便来到一处山谷,四周黄沙荒土,贫瘠无生,而在山谷内,却有一条细小溪流自大榕山落下,形成一方两丈大小的水潭,使得其内绿意盎然,方圆百丈内疏木蔓生。 几顶帐篷耸立其内,羊群趴卧林间啃食草料,更有男女叫骂声音从中传来。 当初周承珍等人降伏的小部族,落居之地就是这山谷;只是隔了这么多年,也不知有没有被其他部族取代。 “常恒山,你再敢浪费水,老子就打死你!” 周修武还没走进山谷,就听见一声怒吼从中传出,随后便望见一少年郎跑了出来,身着兽皮狼衣,皮肤黝黑粗糙,野性十足。 “老头,这怎么能叫浪费水源,我也是为了修行水法啊;等我水法入门,能聚气凝水了,部族就再也不用为缺水发愁了。” 而这也引得帐篷内传来异动,一道高大蛮横身影从中钻出,是个中年彪悍汉子,更是一介炼气修士。 “水法要那么好修,大漠早就没了。” “荒漠贫瘠干燥,就算你入了门,又上哪去给你寻水气修行,这辈子都成不了炼气。” “早日断了这念头,老实锻体修行,等成了炼气……” 那大汉豪迈说着,却是陡然一愣,旋即爆发灵力庇护周身,死死望着山谷口的周修武,细长弯刀自兽衣中滑出,被大手攥住,凶悍威势随之迸发而出。 “生人,这里是我常家地盘,速速离开!” 倒不是常石山这么好说话,而是他感受不到周修武的气息,这让他如何不忌惮生惧。 那少年郎也退到汉子身后,警惕却又好奇地打量周修武,望着其衣衫怪异另类,又生得白净,心中也泛起疑惑。 ‘这就是爷爷念叨的山外人?生得真是奇怪。’ 望着警惕的父子俩,周修武淡笑道:“你就是常石山吧,你父亲常罗可在?” 说着,他捏了道术法,那彪悍汉子身躯便随之颤动,脸色也骤然变化,朝着周修武微微躬身。 “常石山,见过主家。” “父亲就在帐内,但已老得不得行走,还请主家移步。” 第575章 好恶的手段 为了稳妥起见,周修武还是捏了道遮掩的术法,将自己幻作一身着兽皮的蛮辽汉子,这才向着帐篷走去。 虽然这手段遮不住修士的窥望,但用在应付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常家部族虽小,但在方才的灵念感知中,也有数十人之多,其中以女眷居多,应当是这些年常家强大,慕名嫁入常家的外族女,难免人多眼杂了些。 三人缓步走着,而方才常石山爆发的威势也惊动旁人,使得四周帐篷不断有人影走出,男女老少皆有。 蛮辽风气粗野豪放,自然没有那么多礼节之说,朝着周修武好奇地指指点点,一些适龄女子更是露出异样目光。 有汉子嗡声问道,“这汉子是哪来的,怎地以前从未见过?” “定是那些大部族勇士,你看连族长都恭敬地在前头引领。” 却被另一人反驳道:“这汉子看着这么年轻,还和族长有些像,你们说会不会是族长在外的私生子,现在才带回来认祖归宗。”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瞬间眼冒精光,轶闻趣事永远是最容易勾起好奇的东西。 “你别说,这汉子的鼻梁和族长可真像,再看那眉眼,虽然细软了些,但也有几分相似。” “就是就是,你们再看那身形……” 臆想一旦出现,只会愈发地往那靠近,直至同猜测重合为一。 在这些人不断添油加醋的猜测下,周修武很快就成了常石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但因为老族长不愿意,所以才迟迟不得归族。 而那些女眷所言就更露骨生色,望向周修武的眼神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如狼似虎。 一彪悍妇人豪声笑道:“好魁梧强壮的汉子,也不知滋味怎么样。” “阿娘,我想嫁给他,他的宽广胸膛一定很结实。”也有健硕少女羞涩生红,却依旧直直望着周修武,浑然不知闺秀自避。 “我待会就去和大父说,让他把这个汉子许给我……” 蛮辽因为环境恶劣,随时都有生命之险,所以风气极其狂野原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似赵国百姓那般内敛知羞耻,对爱恨情仇皆是直接豪迈地表达。 就像这些女人,若是看对眼了,当日就投怀送抱,肆意地行一回鱼水之乐;但要是没看上,那就算那汉子权势再大,修为再高,蛮辽女子也会表现出最刚烈的一面,宁死不折。 常石山作为炼气修士,五感在灵力滋养下早已灵敏至极,自然听得到这些族人的闲话,脸色也随之变得惨淡难看,余光瞥见周修武并未生怒发作,他这才松了口气,朝着四周厉声喝道。 “都围在这看什么看,兽皮都处理完了?羊水收集好了?过冬的草料储备好了?” 听到族长怒吼,这些凡人这才四散而去,但传闻也随之又加深了一分。 待族人全散去,常石山急忙带着周修武钻进最大的帐篷,随后惶恐畏惧朝后者躬身伏首。 “族人愚昧无知,只知庸俗低劣之事,污了主家耳目,但绝无冒犯主家的意思,还望主家息怒。” 周修武却是没有在意,他本就不在乎身外污名,要不然也不会在山上一待就是十多年,又怎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再者,现在这些轶闻假事,还有利于他融入常家部族,就更没必要去解释。 “无妨。” “不过,那私生子一事,还是改作其他,就说是在外潜修的族人。” 说罢,周修武也没再理会常石山父子,目光随之望向帐篷深处,便望见一枯瘦老者躺靠在兽皮席上,腹部破开一个巨大豁口,血肉腐烂发黑,更散发出浓郁恶臭。 那老者已然气若悬丝,但望见突然来了个陌生身影,浑浊双目也浮现一丝亮光。 “大王,是您回来了吗?” 虽然当年是周承珍等人以武力降伏了常家,但实际上,那时常家炼气修士刚战死,部族又被沙狼群围杀屠虐,族人死伤惨重,如果不是周承珍等人出现,其只怕早就覆灭不复。 也正因如此,在常罗心里,周承珍等人不是奴役他们的山外人,而是救他们常家于水火的英雄。 勇士多重情,更何况是救族挽命的大恩德,也让常罗自此忠心奉周承珍为主。 而蛮辽以王为尊,所以其也一直尊称周承珍为大王。 “珍叔公没来,我是他的侄孙,他老人家托我来看看你。” 听到这句话,常罗面露悲怆,老泪纵横,干瘪胸腔止不住地起伏颤动。 “大王还记得我,大王还记得我……” 也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其他,老者猛地咳嗽起来,而且越咳越剧烈,就仿佛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一般。 常石山急忙走上前,将神秘白粉喂入老者体内,其这才有所好转。 周修武眸光微凝,指尖迸发微弱金光,便从老者体内拘出一根虚幻黑钉。 黑钉威势邪恶恐怖,只是一出现,帐内瞬间变得冰冷生寒,让其余两人心神狂悸不止。 那老者身躯猛地颤抖,自咽喉吐出一团乌黑恶气,引得四周灵气汹涌汇聚,其气息也随之暴涨,将周身血肉筋骨隆起,瞬间就从将死垂暮模样,变作一精壮老汉,而且还在不断蜕变。 “好恶的手段,炼命为材。”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一方中型绿洲内,一道身影忽有所感,遥望山谷方向,发出沙哑声响。 “破老夫的手段,坏吾化基大计……” 第576章 以意御魔头 夜幕笼罩大地,将天地寰宇尽数吞没,苍茫荒漠只有寒风呼啸凛冽,就连那些妖物怪虫也蛰伏不出,各方部族也龟缩在族地内,正依恋帐篷内的温存。 而在常家山谷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那溪川荡漾不歇,只发出阵阵哗啦声响,浩大篝火摇曳耸立,数十道身影环坐在四周,正载歌载舞欢呼着,喧闹快活至极。 常罗在灵力的滋补壮盛下,已然从将死的老人变作一精壮大汉,环顾四周欢悦高兴的族人,也是欣慰大笑。 三十多年前,他靠着周承珍等人留下的引气法,侥幸成就炼气,让常氏部族得以站稳脚跟,再加上不断娶妻生子,诞生了常石山这个仙缘子,整个家族都昂扬向上。 但自十年前起,在毫无强敌袭杀的情况下,不过是一阵夜风吹拂,他的身子就诡异衰弱了下来,愈发苍老衰败,直至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常家也询问过一些炼气强者,或是那些大部族存在,但却皆是一无所知,反倒害得家族损利而日益衰败。 如果不是常石山成就炼气,庇护家族安危,只怕这山谷都要被那些歹人他族夺了去。 而现在被周修武治好,积压了数十年的郁气一朝消散不复,就连家族危机也随之散去,他又怎么不欢喜。 而最让他惊喜的,那就是周修武愿意留在自家部族,而且还改名为常无衡,为家族某一游历子弟。 当然,常罗等人也看出那黑钉是魔道手段,但既然周修武不说,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去问,免得给自己带来灾祸。 在其左手边,周修武端坐而立,已然变回真身,更是穿了一袭明艳兽衣,好似真正的蛮辽勇士;至于说肤色相貌的改变,对化基存在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此时此刻,周修武处境有些狼狈。 在其身侧,诸多常家女眷围坐四周,更不断向其依附,那举止大胆至极,纵然周修武心性坚磐不为所动,也还是被扰得有些失态。 “小修武,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了,这蛮辽风气也是这般,你小子还坚持个什么劲啊。”焰虎的声音自其体内响起,“要不就按虎爷我说的,直接顺势快活一回得了。” 周修武只是将四周身影推开,低声自语,“求色性也,不为我所求。” 听到这句话,焰虎在炽炎珠内翻了个身,“只是快活一回,又不是让你娶妻,人家也没要你负责,也不知道你小子坚持什么,就非得找个心念相通、自己喜欢的?” “你们人族,可真是奇怪。” 与此同时,一个魁梧壮汉陡然站起,朝着周修武跃跃欲试,却并非嫉妒,而是敬佩与羡慕。 蛮辽古国崇尚强者,实力越是强大,就越容易受到勇士跟随,美人投怀送抱,乃至是变成了强大的象征。 “让我们敬无衡大哥一碗,一回来就救好了族公,真是我们常氏部落的大勇士。” 其他存在听到这句话,纷纷举起自己的酒碗,朝着周修武双持而敬。 “无衡大哥,俺们敬你!” 那些彪悍野性的诸多女眷围在周修武四周,或劝进吃酒,或是飒爽豪迈地就要代为饮之,也是引得欢呼一片。 见此情况,周修武也只能端起酒坛,一饮而尽,众人这才消停了些许;却仍是欢悦喧闹,那些凡人更是相而摔跤比试,以此来表示心中的喜悦。 如今部族有三个炼气修士,定能放牧更多的牛羊,占据更多的绿洲。 却在这时,周修武忽有所感,眸光望向昏暗如墨的天穹。 “这么快就寻来了,倒是挺快的。” “只是,这气息如此特殊强横,远远超出炼气九重,是借助那黑钉壮盛根本,才达到的吗?” 而在天穹上,乌墨老人隐于浮云之中,正小心窥望下方的常家山谷。 作为东峦荒漠的魔头之一,其名声没有其他魔道那么凶赫,但手段却是极其残忍,曾屠虐四部族千百余人,只为炼血采精,以此壮盛体魄身魂。 不过,在十五年前,他因为作恶太盛,最终被马川部族‘镇杀’于岩土坡;在那之后,纵横东峦荒漠数十年的乌墨老人就此消亡,但马川部族却是多了一个神秘不显的客卿。 而炼元钉就是其琢磨出来,专门炼化修士生机精气的邪物;在其预想中,只要炼化出二十四根炼元钉,再以此为周身基,便可引得身魂蜕变,从而晋升化基。 虽然妖物也能炼化,但妖族居无定所,难以寻觅其踪迹;而部族常定一地,除非发生巨大变故,不然都不会迁徙。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这些贫瘠的边陲之地,以如此手段放牧部族。 “是这家伙破了老夫的炼元钉?” 望着被人群簇拥的周修武,乌墨老人若有所想。 虽然在他的感知中,周修武只是炼气八重,确实能隐约察觉到炼元钉的异动,但谁知道其是否隐藏着修为;而旁边还有常罗、常石山两个炼气低重修士,以一敌三,着实有些冒险。 魔道虽然激进暴虐,却也不是无智之辈,自然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情。 再者,猛虎博兔亦用全力,他如今又不是孤家寡人,完全可以耗费点代价,从马川部族请两个炼气修士来助阵,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这般想着,乌墨老人便化作遁光,打算返回马川部族,反正常家落居于这山谷,又不是寻不到。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嘴角淡笑地望着他,正是下方那被簇拥欢呼的青年。 霎时间,乌墨老人汗毛炸立,心神狂悸,身躯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凶横威势正要爆发,却被一股浩瀚威压禁锢,将其气息尽数压覆。 化基强者! 望着面前的魔头,周修武眸光闪烁,在这么贫瘠的荒漠,一个炼气九重的陨落必然会引发异动,从而带来暴露的危险。 想到这里,巍峨雪山陡然浮现,风雪肆虐吹得乌黑老人周身冰寒,大山倾轧而下,瞬间就碾碎其心神,将其意志一点点消磨。 那山巅身影缓缓回首,一股强横意志瞬间横冲直撞地闯入其识海,直至留下一方朦胧印记! 待完成这一切,周修武眼中也露出疲惫之色,而乌墨老人原本疯狂颤抖的身躯也陡然静止,随后朝着青年躬身垂首,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却是格外虔诚。 “乌墨,拜见主人。” “回你原来的地方去,一切照旧。” 乌墨老人躬身作揖,随后便化作流光远遁天际。 而这,正是周修武设想的奴役之法,除非乌墨老人意志胜过他,或是什么强者出手,不然那印记就会一直存在,让其对他永远保持虔诚之心,就如同忠于神祇的信徒。 再将方才爆发的气息尽数抹去,青年这才从另一处回到篝火晚宴上,便立刻有人靠了上来。 “无衡大哥,你怎地去了这么久,莫不成是喝不了,借着内急名头,故意避酒吧。” “咱们荒漠的汉子,怎地能喝不了酒呢。” “必须自罚,喝!” 第577章 荒漠大争 夜深时刻,欢庆渐渐落下帷幕,山谷重新变回一片沉寂,只有篝火在燃烧摇曳,给予这昏暗如墨的黑夜一丝光明。 周修武坐在帐篷内,将体内酒气尽数炼化,意识也随之恢复清明。 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不惧任何凡俗酒水;但架不住量大,持续痛饮下,怎地都让他的心神有所恍惚,而对于修士来说,心神上的懈怠可是大忌。 常罗爷孙三人或立或站,恭敬候在青年四周。 自周修武口中吐出一股浊气,刺鼻熏目,“我且问你们,蛮辽古国哪族哪宗武道最盛?” 常罗思索片刻,旋即说道:“据荒漠上的传闻,武道之极应当属天城部族,其为黄金部族之一。” “但天城部族极其排外,对外也皆是娶嫁女子,外族汉子想要加入其中,难如登天。” “主家如果想谋求武道,老朽觉得可去大元部族,或是渊水部族;传闻这两个部族的武道也极其强大繁盛,就是想要加入其中,只有通过客卿试炼,或是入赘改姓才行,而且这两者皆需要接受验身。” 听到这句话,青年不由陷入沉思,他虽然如今混进常氏部族,勉强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但短时间内,他都很难彻底融入其中,身份根本经不起探查,就更别说强者验身,那更是破绽百出。 武道暂时不能再进,倒不是多大问题,无非就是在常氏部族多生息几年,待身份彻底落实后,再去图谋就好了。 但他来蛮辽可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司徒清雅寻觅力道宝物,以助其成就化基。 “那何地可谋得力道宝物?” 常罗黄浊双目转动,“传闻蛮主曾于西北大漠地界鏖战妖王,激战数月而不休,致使大漠暴动荒芜,化作一方凶绝险地。” “其中恐怖炎火连天,巨大力印轰地,主家若是想谋求力道宝物,可去那里。” “只是,那大漠气机暴动,恶劣至极,即便是化基强者也很难无恙行走,更有其他部族存在于其中探险,主家若前去,还需小心谨慎,以防歹人。” 青年顿时皱眉难展,倘若那荒漠只是单纯凶险那还好,但偏偏其中还有炎火之气;现在他修为还不高,这要是孤身前去,保不齐就会被火道高修识破,害得炽炎珠流落在外,愧对宗族。 “那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法子谋求这些?” 常罗微微摇头,“回主家,并无他法。” 常石山虽然想说什么,但瞥了眼身前的父亲,终究还是憋了回去;至于一旁的常恒山,却是眸光直打转,低声说道:“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把部族壮大成一方地域的霸主,这样就能向天山神宫求法。” “谁让你说这个的!” 常罗闻声瞬间暴怒,常石山眼疾手快,直接上前封住常恒山的嘴巴四肢,随后将其扔向一旁的兽皮堆上。 “恒山虽然性子顽劣,但也是为部族着想,还请父亲息怒。” 而周修武也来了精神,好奇问道:“你所说的,又是何法?” 说着,他随手一挥,常恒山身上的禁锢便尽数消散,整个人也得以自由。 常罗虽愤怒不已,但周修武都问起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立在一旁气闷。 那野性少年自地上爬起,畏惧地望了爷爷几眼,随后咬牙说道:“在我们蛮辽有这么一个规矩。” “如果部族能壮大强盛到成为方圆数百里的霸主,为万千部族共尊,就可上告天山神宫,或求法或求宝,也被称之为荒漠大争。” 说到这里,那少年微微一顿,声音也随之低沉。 “但也需要受神宫统御,庇护一方,甚至可能要援助前线。” 听到这些,周修武对其所说的荒漠大争也有所明悟,其同赵国的养蛊政策有些类似。 若是部族实力弱小,那就老实依附而长存;而若是部族强大,诞生出化基强者,那为了资源和地盘,就必然要对外开拓。 而也只有这样的大部族,才会被蛮辽高层所重视,乃至是受所谓的天山神宫恩赐,降下传承宝物,以扶持其延续绵长。 至于说制霸方圆数百里,确实辽阔庞大,但以蛮辽古国这荒漠戈壁的疆土来看,其价值只怕勉强能同赵国一郡相提并论,甚至可能都不如。 不过,这其中显然有一个根本问题,荒漠大争为部族间的征伐,自然就需要以部族为根本。 也难怪常罗不愿说,应该就是怕他误会,以为是想借他之手壮常氏部族;这对于一个视恩忠为重的荒漠汉子来说,那自然是万万不行的。 青年盘坐沉思着,如今他化身为常氏族人,外又有乌墨老人为助力,扶持常氏部族为一方霸主,倒也不是不可能,甚至还能成为家族的后路。 至于说血脉不同,那就更是不用太在意了。 蛮辽虽然是以氏族为集体,血脉为枢纽;但因为人口稀少,相互征伐都会掠夺妇孺,以此壮盛部族,所以经常会出现族人血脉不相同的情况,自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只要是同一姓氏,归心于部族,且得到族人的认可,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主家,是老朽这孙辈乱说话,还望主家莫怪,老朽绝无想利用主家的意思。” “无妨。” 周修武淡笑说着,目光随之落在那少年身上,爷孙三皆有仙缘,虽然不是一脉单传,但在修行界也并不常见;自家一宗能有这样的情况,那都是因为父辈祖辈娶的是修士,或仙族后裔。 “你叫什么名字?” 激勇都是一时的,待其退去自是彷徨。 听到周修武的呼喊,少年后怕生惧地站起身来,低头颤声道:“我……我叫常……恒山。” “灵光两寸四,倒还不错。” 周修武微微颔首,更感受到了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水道气息,其应该是想于这荒漠修水法,从而彻底改变部族困境。 这也让他想起族学堂所教,曾祖一代昔日是如何筚路蓝缕、含辛茹苦的,不免有些感触。 “往后,你就跟着我修行吧,这部族还是该由你们来壮大。” 听到这句话,常石山二人顿时惊喜不已,常恒山更是眼冒明光,望着盘坐着的青年,他神情变化,随后吐出几个字来。 “无衡大哥,常恒山敬您,誓死追随于您。” “天山不倒,永不相移。” 第578章 多方寻宝 虽然周修武并没有参与常氏部族的发展,但其随手指点的一些东西,也已然够这小小部族蓬勃壮盛。 变化最为显著的,就是常罗爷孙三人的修为。 常罗虽然成就炼气境也有几十年的光景,但毕竟是靠几道法门修上来的,既无前辈教导,也无经验能参照,完全是闭门造车,而且要为部族之事劳神费心,本身资质也差,为魔头手段所恶,又怎么可能修得多高深,到现在也才堪堪炼气三重。 而常石山情况就要好上不少,毕竟有常罗在前面打样,为其修行答疑解惑,就是资质差了些,修行时日尚短,所以也只是炼气三重。 现在有周修武为三人解惑指教,那就如同枯干的海绵,正贪婪地汲取教诲,一点点改正曾经走错了的道理。 不过短短一年半的光景,常石山父子就先后晋升炼气四重,而且隐隐还有再进的势头。 有这两个炼气中重修士在,再加上周修武这个炼气二重的‘后辈’,常氏部族实力已然算是不俗。 而常恒山也认清了现实,早早放弃水道,老实修了一门风法,如今已修得了九缕灵气,再苦修一些时日,打磨修为,便可尝试突破炼气。 蛮辽因为风沙漫天、烈阳高悬,所以风道、从属于土道的沙道、火道三法最为鼎盛,乃至是蛮辽的主流修行法。 至于武道法、锻体炼魂、化妖成蛮等旁门秘术,虽然也繁盛强大,但本身因素就摆在这,自然比不过上面三则得天独厚的道法。 而在这一年半内,常氏部族内有三位炼气修士的带领,外有乌墨老人传达各方消息,也是迅猛壮大,接连占据数个绿洲,吞并了三个部族,族人麾下达到了五百众,已然算得上是中型部落,更有一些小部族归顺附庸。 使得大榕山脚一侧数十里地界,已然成了常氏部族的牧马场。 只是,迅猛壮大也带来了巨大弊端,那就是人心涣散,管治混乱臃肿,部族之中暗流涌动;如果不是常罗几人压着,只怕早就爆发了动乱。 周修武也知道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的道理,就也没再继续对外扩张,而是转而安内,改姓易冠,分部而治,以此快速整合麾下势力。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完全停止了对外的摸索。 借着乌墨老人为马川部族客卿这层便利,他也是将东峦荒漠的情况知晓了个大概,更搜集到一些简陋的修行法,其中不少就连周家都有,就是当初萧林交易的数百本典籍之物。 闲来无事之余,周修武也干起了陈福生的行当,那就是整理典籍,推演完善种种法门。 虽然这些法门都简陋寻常,却也蕴含着种种道理,这梳理推演下来,亦是一场对心神的磨砺洗礼。 风雪山岳愈发巍峨,孤松傲立山巅,而松下那道身影也凝实渐明,愈发有神。 …… 镇南郡国 西北地界 一方大湖辽阔无边,西临大榕山脉,东延山岳峻岭,更有诸多岛屿浮现水面,波涛荡漾喧哗,灵机氤氲玄妙。 但从天穹俯瞰而下,却望见水域暗沉如渊,沉寂无波,好似恐怖深渊,让人止不住地心悸慌动。 而在大湖之中,诸多异光闪烁涌动,或为青芒流虹,或是绯红煞光,更有星屑散落其中,散发着朦胧辉光。 此地正是三年前那场大战,所形成的大湖:星落渊。 时隔数年之久,其中暴动的道则已然平复,化作诸多灵机沉定于此方苍茫湖渊。 在大湖边沿,诸多人影悬浮而立,南北东西皆有。 其中以西边威势最盛,乃是八头气息强横的妖物,其中为首者更是一尊玄丹大妖;而正北来的则是青云门,虽然只有四道身影,却皆是化基修士。 东侧就有些散乱,五人分而散布,正是来自郑家、武山门,还有一些其他势力。 而在大湖南岸,周倩苓宁静而立,气息绵长温和;周珏瑜依靠在一块巨石前,即便没有半点威势显露,也让人感觉到凛冽锋芒,更隐约感受到阵阵酥麻。 这是雷法初成,难以拘锢体内雷霆,所以才外泄迸发。 周承明慵懒靠在空明身上,四顾望去只感无趣,便顺势纵到空明背上,寻了个合适的姿势躺着。 空明也不恼,只是拿起竹子往后背敲了一下,打得周承明吃痛酸麻,便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能否寻到草木宝物,就看此地了。” 望着辽阔大湖,周倩苓喃喃低语。 当初周承元所说的古蔺她也去望过,确实有成为凝宝之地的潜力;但古蔺存在时日尚短,需要不断栽树移木,壮盛其中的草木之气,才能再进一步。 而就算成了凝宝之地,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凝结出一道,实在是等不及了。 “害,要是这里也没有,那就拿些宝物出来,同定仙司换取便是。”周承明打了个哈欠,“依我和珏瑜叔两人的戍边功劳,换取资格怎么都还是有的。”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双目微微眯起,眺望沉寂如墨的大湖水域。 “这大湖之中,水泽盛,癸水盈;星光璀璨落屑晶,更有诸多异物灵华。” “可莫为了一则草木宝物,而舍了这大好机缘。” 周倩苓瞥了周承明一眼,没有回应。 虽然其说的随意直白,但那些功劳都是两人舍命谋来的,若是就耗费在这上面,怎地都有些不值当,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换取。 说话间,那山麓上屹立的天狐大妖缓缓站起,浩瀚威势顿时席卷四方,所有存在的心神为之引动汇聚。 “按事先约定,只可进入二十众。” “不得破坏其中道则气机,损灵蕴变化。” “若因宝物相争,携宝出来,再自行厮杀抉择。” “尔等,可听明白。” 听到这句话,各方涌动,周承明等人朝着山岳微微躬身。 “我等,谨遵前辈命。” 环顾四周人影,大妖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迸发出一股强横明煌金光,光辉落在星落渊上空,就如同长矛刺向镜面,瞬间便破碎出一方豁口,汹涌气潮翻涌变化,吹袭得四方颤动。 周倩苓等一众存在各自施展手段庇体,随后便化作流光遁入其中。 第579章 五十年不变 星落渊作为大战波及而形成的特殊宝地,虽然灵机算不得多浓郁,所凝宝物也不会高到哪去,但架不住其道则繁多,量大管饱。 当时在此地大战的玄丹存在不下二十数,就算其中有些存在所修道则重合,那也有十余道之多,这些气泽道蕴汇聚交融,足以满足诸多流派修行。 更别说还有几尊大妖陨落于此,就算血肉神通全被收殓,也会残留一些痕迹,在道蕴灵机的孕育下,未尝不能形成特殊宝物。 当然,其中的癸水和星光就不同于其他,毕竟近道存在的本源所化,乃是真正的宝物,就是融入大湖之中,难以寻觅罢了。 而因为星落渊位置过于靠近大榕山,又介于镇南府和南阳府交界处,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西南各方势力便敲定了探索事宜。 每隔三年探险一回,且进去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众,其中西南各方十三个名额,大榕妖山七个名额,但需要出一尊大妖维系宝地道则屏障。 更不可在里面乱动用道则,或是与之大道相关的手段。 而几家之所以这样约定,就是希望能长久经营此地,让其彻底化作一方宝地。 毕竟,只要单一时间内,谋夺的宝物不是太多,磨损的道则不是太盛,那残留道蕴在自然变化下,就会缓慢引聚灵机和天地间微弱的道力补盈自身。 尤其是癸水同星光争锋对峙,于星落渊形成了一道虚幻屏障,使得道蕴灵机难以消散,就变相地加剧了这一变化。 星落渊内,周倩苓一行人一遁入其中,便仿佛到了另一方神秘天地。 身下是无尽深渊,所望之处暗沉无光,水潮稠墨翻涌,让人心神悸动;头顶也并非熟悉的青天白日,而是一方陌生的浩瀚星空,无数星芒悬立其上,映照苍茫大渊。 至于远处那些细小岛屿,也早已被残留道则侵蚀,迸发着恐怖威势,异光涌动变幻。 而在水渊之内,隐约还能望见不少虚影沉浮涌现,就像是鱼虾在嬉戏遨游。 “阴水妖,竟然这么快就诞生了阴水妖。” 谢天恒作为青云门执法长老,见识自然比周倩苓等人要广,瞬间就道出了这些墨黑虚影的跟脚,随后就化作长虹袭向水渊,欲将这些擒住。 而武山门的武元则缓缓靠近周承明等人,本就富态圆润的身躯,再嬉笑起来,浑然像个慈祥的弥勒佛,缓声解释道:“这癸水为水道之阴性,属性极阴近寒,更偏移于阴、死等至强之道。” “而这阴水妖,就是癸水道中的极阴水则,又吞噬了大量生灵而形成的特殊存在,乃是一则水道宝物。” 武元之所以这般殷勤,自然是有原因的。 武极在如今镇守定南的诸多玄丹真君中,其实算是第二年长者,成就玄丹已有七百余载,只比元长空晚了不到五十年。 但其修为已经卡在玄丹八转百余年,说是再无可进都不为过;而武山门目前也没有第二位玄丹修士出现,这就出现了一个很绝望的情况,那就是武山门后继无人。 也正因如此,武元才要献殷勤示好,就是想同周家拉近关系。 毕竟,一旦武极陨落,虽然皇族有五十年不变政策,武山门也有玄丹手段庇护山门;但只要没有新的玄丹真君出现,就必然会走向没落,这是无法扭转的大势。 而交好临近诸多大势力,就是希望真到那个时候,这些势力能少暗中插手;只要它们不出手作梗,这个大势就能慢一些,重新强盛的希望也能大一些。 至于那所谓的五十年不变政策,则是赵济定下的国策。 若玄丹真君战陨而绝,那其所在宗门、仙族势力,在接下来五十年内,麾下的疆域、宝地、传承等一切照旧不变,任其自行发展。 让一个已跌落化基的势力,继续占据诸多福泽,如此国策不可谓不厚待。 也正因如此,青云子被罚去镇守边疆,也没有多大怨言,反正是寿尽将陨,前路也断,换得道统延续何乐不为。 甚至,曾经还有一些玄丹真君在寿尽之际,直接冲去边疆和大妖同归于尽,只为保全道统,其中以土元道派最为有名。 虽然其最终还是没有诞生出新的玄丹真君,但五十年的时间,也让其顺利渡过最艰难时刻,极大地保全了传承,如今也成了赵国的隐世势力之一。 说话间,谢天恒已不断逼近水渊,更是能望清那阴水妖的轮廓,似人似兽,周身为水泽所覆。 却在这时,原本死寂的水渊陡然暴动,掀起一股滔天巨浪,墨黑深邃,向着谢天恒轰拍而去! 若是细看过去,那哪是什么巨浪,分明就是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而阴水妖则是其伪装的诱饵;威势强横,堪比化基巅峰,让在场所有存在心中一惊。 而谢天恒眸光闪烁,明明身临险境,却是浑然不惧,反倒还露出一丝笑容。 下一刻,其掌间浮现一方大斧,凶蛮气息随之暴起,周身筋骨血肉贲发狰狞,向着四周劈砍而去,恐怖斧光顿时爆射四方。 轰! 第580章 老熊去去便回 轰轰轰! 斧光好似黑夜中的曙光,瞬间就将那巨兽的狰狞大口劈碎,化作浓郁成团的暗水,随后便融入深邃水渊之中,而那墨黑巨兽也像是吃痛般,身躯颤动翻涌,就想要遁回水渊。 “没想到竟还孕育出了阴水巨兽,看来此地的水道则非同寻常啊。” 谢天恒周身血脉筋骨贲发,足有一丈二高,掌间握着一把巨大斧头,气息凶横恐怖,活脱脱像个野蛮小巨人。 见巨兽要逃走,他直接遁飞而坠,一记猛斧凶悍劈砍在巨兽后背,迸发出强横余波。 霎时间,只望见无数如墨暗水四散而落,砸在诸修身上,也是有些痛苦,更有微弱侵蚀之力,不断腐蚀他们的庇护屏障。 那巨兽疯狂颤动身躯,仰天怒吼大叫,却没有半点声响发出,而这也是癸水极阴一则所化存在的特性。 生而近死,无声无息。 当然,在修行界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这类特殊存在其实有声音,只是生者听不到罢了。 “愚昧无知的怪灵,竟学会以假饵引人,看来品质极高,若是炼化为材,定是一样极好的水道宝物,可以拿去给言儿护身。” 谢天恒说着,手中的斧刃却是劈得愈发凶狠,另一只大手凝聚诡异幽光,死死擒住阴水巨兽身躯,让其无法遁逃水渊,强横余波激荡方圆数百丈,震得水浪连天。 而周倩苓等人则是远远望着,有些更是遁向他处,去寻宝采灵。 倒不是他们不帮谢天恒,也不是看不上那阴水巨兽,而是事先已有约定,在这里面要尽量少用道则。 谢天恒一人厮杀,那尚且只是他在消磨癸水道则,损耗还算不得多大;但若是再上前一人,修士相互之间的气机道蕴也会消磨碰撞,那对这方宝地的损耗可就不可想象。 现在谢天恒处于上风,那自然用不着出手相助。 毕竟,这里又不是古荒妖山,一切道则都是无根之水,寻宝探险也需要节制才能持续发展。 周承明再望了几眼,仔细探查了一番阴水巨兽的奥秘,随后踹了正啃竹子的空明一脚,指向不远处的一头阴水妖说道:“先别吃了,把那怪灵擒来。” 空明咀嚼的动作陡然一停,幽幽回首望向碧发道人,隐约还有威压浮现。 “小承明,老熊给你……” “赤峰上的红叶竹任你吃,枭阳道的碧春竹也可以让人给你运。” 听到这句话,这腰肥背阔的大熊猛地站起,庞大身躯好似坚磐高墙,掌间随之浮现一根两丈高的巨大红竹棍,玄奥花纹游走其上,同其气息相融变化,愈发强盛凶悍。 “你且在这待着,老熊去去便回。” 说罢,便见这庞大身影奔袭直落,犹如山岳倾轧而下,硬生生将那阴水妖砸得身躯爆炸,庞大阴水巨兽自水渊中浮起,口中不断倒涌浓稠暗水,正是被空明砸得不轻。 而其威势也比第一只要弱上不少,只堪堪达到化基中期层次,显然蕴含的道蕴并不多。 这巨兽还没站稳身躯,便见那昏暗如墨的暗水中爆射出一根竹棍,直接撞在其下颚,将头颅脖颈轰得尽数断碎,无数暗水顿时倾泻而下。 不过,随着巨兽咆哮颤动,那些暗水也随之汇聚,将其身躯快速重塑。 “重山,力御。” 一道粗犷声音陡然响起,随后便见一黑白圆润的庞大身影陡然跃起,手持大红棍,猛地砸在巨兽后背。 看似朴素寻常的砸击,其中却仿佛蕴藏着什么神秘伟力,只见巨兽猛地一顿,随后身躯便龟裂般炸碎开来,强横威势席卷四周,汹涌暗水四散退去,只剩一团暗沉水珠悬立空中,向着下方坠去。 眼瞅着就要落回水渊,好在空明眼捷手快,将其一把擒到熊掌内。 不过,其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方才那强横威势骤然不复,低垂着身子连连喘息,那大红竹棍也黯淡了不少。 它毕竟只是头杂血食铁兽,如今也才化基中期,离后期还差一小截,能这么快速地镇杀阴水巨兽,那都是借助食铁兽一族的天赋法,代价又怎么可能不大。 而如此动静,自然也引得其他存在注目,望见是头灵宠镇杀了阴水巨兽,也是异光闪烁。 空明踉跄着飞到周承明身侧,巨大熊掌垂落而下,那暗沉水珠也随之落入其怀中。 “这回归山,你不寻上八种十种灵竹犒劳老熊,老熊我就卸了你的骨头。” 说罢,其就倒在一旁,在那啃竹子恢复体力。 “哈哈哈,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回去就寻给你。”周承明大笑着,目光随之落在那暗沉水珠上,更能望见其内的浓稠盈水。 “原来这就是重阴盈水,此前只闻其名,今日总算是得见了。” 一旁的周倩苓接过手来,细细端详了一二,低声说道:“有了此物,族中的水道资源总算是能多一份,只是可惜不能成就水道玄丹。” 水道作为龙族掌御一道,其他种族生灵最多只能修到化基层次,想要成就玄丹,就必须龙族至强者允许,不然绝不可能。 而所有水道玄丹存在,皆为龙属,其他种族生灵莫说成就玄丹,就连水道的诸多道则都不知为何名。 也即是真正意义上的,一道归于一族。 第581章 凶猛架势 重阴盈水,极阴近寒,凡人触之身魂皆损,却也是极为珍贵的水道宝物,可为炼器宝材,可为修行壮灵之物。 若是置于阴寒之地,同地脉气机相连,就会自然引聚四方灵气,从而形成一汪死寂重水;虽然这样威势会大大消减,连半成效力都留存不了,却是可以长久采取,为一族底蕴所在。 再探知了一番,周倩苓就在重阴盈水上施以诸多手段,直至将其封禁得气息分毫不泄,这才收入到储物袋内。 周家虽然锻造不了储物袋一类的特殊宝物,但随着家族实力日益壮盛,于前线功勋巨大,想要谋夺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十多年前,周家就耗费十五万灵石,从皇族那购置了一大四小五个储物袋,以此来补足家族短板;而周倩苓所携带的便是其中之一,其内空间一丈八四大小。 “接下来该去寻觅何物?” 周承明闻声环顾四周,仔细感知道则变化,旋即望着下方墨黑水渊沉声道:“这宝地终究不可能长存,与其多方疏浅,不如一则高深,咱们再收取几道重阴盈水。” 周倩苓和周珏瑜相顾而望,瞬间就明白周承明的意思,化作流光向下遁去。 虽说各方相约而定,打算将此地化作一方长久宝地。 但所有人知道,这星落渊注定不可能长存。 毕竟,此地道则终究是无根之水,就算能引聚灵机补盈,就算各方势力置入宝物维系,也只会越采越少;像今日这般规模的寻觅活动,最多只能进行个三五回,星落渊就会因为道则稀薄而变成寻常宝地。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各取一点只谋得个薄浅,还不如择其中几道,从而以此形成底蕴。 两人各寻了一头阴水妖,就分而厮杀。 周倩苓作为化基巅峰存在,所修妖法,体魄强横至极,又时刻受到紫金藤反哺滋润,再辅以草木法,其实力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只见其悬立于一尊阴水妖上空,腕间的荆棘木镯陡然袭出,迎风而长,瞬间就化作巨大屏障,向着阴水妖下方水域镇压而去。 立即引得水泽颤动,一尊庞然大物自水渊中翻涌而出,正是一尊化基后期的阴水巨兽。 “草木茵辉。” 霎时间,便有浓郁绿意自巨兽身躯快速浮现,不断汲取其中的水气灵机。 这巨兽顿时吃痛得暴怒颤动,震得水泽荡漾不休,波涛汹涌。 但在下一刻,就有一只嫩白拳头落在其身躯,威势强横磅礴,仿佛蕴含了恐怖巨力,直接将巨兽身躯轰击出巨大豁口,汹涌暗水倾泻喷涌! 一瞬间,各方异动,目光随之落在周倩苓身上,尤其是食铁兽空明,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都清澈了许多。 它归顺周家也有数十年,也是见证了周家成就玄丹势力,周倩苓等人陆续晋升化基。 而在它的记忆里,周倩苓好像只是一杂血半妖啊,还是依靠外力才得以晋升的那种;这些年又一直隐在白溪山不出,饮朝露炼木气,前路断绝。 但这才几十年光景,其怎地就修到了化基巅峰,而且实力还如此恐怖啊! ‘这家伙真是凡妖血脉的半妖?老熊我怎地感觉,她能活活打死老熊……’ 而正要同阴水妖厮杀的周珏瑜也陡然一顿,神情复杂地望着这边情况。 自他有记忆以来,周倩苓就是飘然脱俗、隐居于山间的仙子气度,何曾见过今日这般凶猛架势。 唯有周承明见怪不怪,他自小就是跟在周倩苓二人身后,又怎会不知其性格和实力;要知道,就连他最开始学习炼制毒丹,也是周倩苓教的。 周倩苓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举手投足间皆是恐怖巨力,细小拳头如骤雨般疯狂倾泻,打得那阴水巨兽身躯不断崩塌,更无半点还手的机会。 不过半刻钟,这巨兽就被硬生生打得消散破灭,暗水回潮融入大渊,只留下一团暗沉重水悬于半空,随后被嫩白玉手一把握住。 周倩苓立在空中,胸膛起伏喘息,衣衫有些凌乱,剩下就再无半点异常。 在另一边,周珏瑜所敌只是一头阴水妖,气息不过堪堪化基层次,在恐怖雷霆的不断轰杀下,很快就被轰得水雾连天,只化作一团暗沉重水残留于世。 而这团重阴盈水同其他相比,光泽也要黯淡不少,体积更是只有黄豆大小,引聚在掌间,隐约能感觉到阵阵阴凉,显然蕴含的道则并不多。 三人一兽仔细探看水域,想要寻觅新的阴水妖,但剩下那些不是被其他势力盯上,就是隐于渊水不出;而这水渊为癸水所化,具有极其恐怖的侵蚀之力,化基修士根本抗衡不了多久,自然不易去冒险。 见此情况,周倩苓几人也只能作罢,向着其他地界探寻而去。 大渊湖域的岛屿极多,好似繁星散布,但面积都不大,最大的也才十余丈,小的更是只有立锥之地。 而诸多道则气韵涌动于天地间,不同水渊相融,不和繁星相依,就好似飘流气缕;唯有落在这些岛屿上,才会凝聚显化,或为玄妙灵物,或为氤氲玄光。 周承明等人因为采集重阴盈水耽误了时间,所以接连探寻了十余里的岛屿,也只望见一片狼藉,所以只能向着更远处搜寻。 这样一连飞遁了数十里,几人这才寻到尚未被搜刮的岛屿;但不远处已然有身影逼近,他们也只能加紧搜刮步伐。 周承明悬立在空中,对着往岛屿遁去的两人一兽嘱咐喊道:“都小心些,这些毕竟是高修残留手段,凶险恐怖的很。” 他作为毒道修士,强大手段皆源于玄毒炼,体魄灵力自然比不得正统的化基修士。 而这星落渊又全是玄丹存在残留的道蕴,极其恐怖强横,这要是挨着碰着,保不齐就命丧于此了,这让他如何敢乱来。 却在这时,极远处的水域陡然变化,原本昏暗死寂的水渊汹涌颤动,迸发滔天墨潮,向着穹顶星空轰击而去;而这神秘星空也浮现出强盛辉光,璀璨星辉映照大渊! 二者轰击在一块,瞬间爆发出恐怖威势,迅猛席卷四方寰宇,最近的一些岛屿更是直接被震碎,化作无数齑粉消散于天地间。 周承明急忙催使术法庇身,也还是被轰击得倒飞了出去,衣衫尽碎,血肉模糊凄惨,还是一道黑白圆润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这才阻挡了大半威势。 而这余波瞬间就席卷整个星落渊,波及得所有存在身躯颤动,随后纷纷向着爆发之地靠近。 外界,那天狐大妖正施展手段维系屏障,却是陡然感受到一股恐怖威势席卷而来,直接将它的妖力尽数碾灭,妖丹为之动荡,险些将其轰出道伤来。 望着汹涌变化的辽阔大渊,其脸色也变得凝重。 “大能手段,果真恐怖。” 第582章 道则相磨,灵光自显 生灵一旦修到了极高境界,其道力就会蕴含些许意志,就算是离体长存于天地间,也会依照意志影响而不断变化。 就像现在这浩大异动,便是星妤晴和癸水龙王的残留道则,在各自意志的作用下,相而消磨交锋。 古荒妖山亦是如此情况,但因为青云子等人并非极境存在,而古荒妖王也被封印蛰伏,所以远没有这般激烈。 “看来之前的平息,应该只是道则自然沉寂所形成的假象。” 天狐大妖望着浩瀚深邃的大湖,虽然望不清其中情况,却也能感受到恐怖威势在其中暴动,也是忌惮不已。 它为玄丹三转,若放在其他地域说不定还可以,称得上是一方强者;但想要插手此地的道则交锋,那除非是它不想活了。 而如今整个西南地界唯一能阻止道则交锋的存在,大概也只有自家老祖。 但天狐老祖避世不显,就是提防强族存在袭杀,连它们见到的也大多是化身,又怎么可能为了几只化基妖物而暴露踪迹。 “造化如何,就只能看你们自己的了。” 这大妖身形一变,化作一尊巨大黑狐,这也是其真身,就是想更清晰地感知星落渊变化,以便关键时候破开屏障。 毕竟,这道则消磨交锋,鬼知道会持续多久。 而在星落渊内,恐怖余威不断激荡苍茫,就连那死寂无波的水渊都被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岛屿被震荡破碎,化作无数细碎土石,最终消蚀于水渊之中。 在离道则交锋极远的边界之地,二十道身影蜷缩颤栗,正各自以手段庇护自身,竭力抵御如浪潮般的恐怖轰击。 若是仔细望去,便能发现这些存在皆有伤痕。 有的惨烈狰狞,身躯都被轰击得千疮百孔;好一些的,身上也被水蚀出诸多血洞,璀璨星光残留其上,不断消磨气机。 “他娘的,不是都成宝地了吗?怎地还如此恐怖!” 武山门的俞狂低声怒骂着,浓郁煞气环绕其身,却被余波消磨得不断涣散,气息也变得起伏暴动。 “狂老鬼,若是扛不住,就同老夫说,老夫也庇你一二。” 在其旁边是一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的老者,虽然气息并不强大,但却异常雄厚绵长,即便是威势如浪潮般不断轰击,也没有击碎其庇护。 这老者名为司马靖,乃是武山门靖峰的首座,也是司马氏的第一老祖。 武山门和青云门虽然皆是宗门,但却有着巨大差别;青云门因为青云子以身作则,所以虽然也有各大氏族盘根错节,但主要还是以诸峰各脉为主。 而武山门表面上是宗门,但本质上就是几大氏族共御把持,同当初的白山门极其相似,不过因为宗门足够庞大强盛,底层弟子照样有出路可走,所以没有像白山门那般固化。 这司马氏就是其中掌权的氏族,而且还是三姓之一,也即是除去武家、符家外的第三姓,当然,俞家现在已然算是第四姓。 至于郑凤荣这位副宗主,则是自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巾帼强者,掌御零散派系,在武山门也有极高的话语权。 俞狂瞥了司马靖一眼,冷声说道:“老家伙,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你不是想要长生延寿吗?若是把底蕴耗在本座身上,本座可还不起。” 整个武山门谁不知司马老祖惜命贪生,如今都活了二百九十余载,生机依旧浓郁强盛;现在其出手相庇,十之八九是想把俞家拉上同一阵营。 司马靖听了也不恼,只是盘坐着慈蔼淡笑,好似一仙风道骨的隐世高人。 而在另一处,周承明即便被空明庇护在怀中,也仍然有半边身子被余波冲击得血肉模糊,骨肉凄厉消融。 但望着天际那恐怖威势,好似末日将倾,他不仅毫不畏惧,反倒豪声大笑。 “哈哈哈,这回真是来遭罪了。” 正竭力抵御余波的周倩苓闻声望了一眼,也是不由叹了口气。 她这族弟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有些过于豁达坦荡,现在这般危亡情况下,竟还能苦中作乐。 轰轰轰! 星光璀璨恢宏,暗水翻涌倾泻,二者碰撞在一块,迸发出恐怖威势,向着水渊四方迅猛席卷。 只听见凄厉惨叫声响起,便有一人护身屏障陡然炸碎,身躯瞬间就消融于天地,更有汹涌焰火随之爆发,牵引四周道则,直接化作恐怖天威! 天威汹涌肆虐四方苍茫,让本就竭力抵御的诸修苦不堪言,有两个修为差些的修士,更是被轰击得身躯炸碎,即便施展手段得以保全,也只剩下半条性命。 见此情况,诸修纷纷化作流光远遁他处,彼此之间相隔甚远,生怕又被陨落异象波及了。 不知过去多久,就连化基修士都陨落了足足四位;那星光这才像耗尽了力量一般,变得黯淡失色,水渊也没了刚才的恐怖,重新变作死寂渊域,二者相磨交锋迸发的威势也消散不复。 诸修顿时如释重负,却是无不遍体鳞伤,道基动荡不休,都顾不得喘息,急忙动用手段疗伤治愈,更警惕地感知四周变化,显然是怕方才恐怖一幕再现。 却在这时,有人望着两股道则相磨交锋的方向惊声大喊。 “有宝物!” 诸修闻声望去,便望见在星空大湖之间,氤氲灵光若隐若现! 第583章 各展身手 外界的黑狐大妖在感知到星落渊道则平息后,也是快速催使妖力,在屏障上破开一个巨大豁口,以待一众化基存在能够逃出来。 但苦等了半日,也不见半个身影从中飞出,反倒是一道传音符袭来。 ‘渊中显灵物,各相争夺。’ 虽然惜命谨慎是修行界的主旋律,但在宝物的诱惑下,一众存在哪还顾得危险与否,也是各展手段,向着道则交锋之地袭去,想要谋夺灵机一二。 眼见着其他势力修士越来越近,有些更是已经飞到了几人前头,周承明沉声喊道:“族叔,你雷法迅猛急速,先行掠去,我同族姐为你护阵。” 周珏瑜微微颔首示意,下一刻就被空明擒住身躯,强横气力顿时席卷而上,压得他身躯咯吱作响。 “可要用灵力护好了!” “力御!” 一声怒吼陡然响起,便见这巨熊身躯颤动,双臂以投掷姿态大张开来,随后便将周珏瑜整个抛了出去。 星落渊道则流转弥漫,瞬间就同其身躯消磨出恐怖威势,乃至是迸发明火异光,而在朦胧的黄浊屏障庇护下,却是毫发无损,那是食铁兽天赋法加持的手段。 “雷奔苍茫。” 周珏瑜喉咙发出一声低吼,身形瞬间化作银白雷电,向着那道则交锋地界急速掠去,但其仍然不满意这速度,腰间的元昭雷火令灵光涌动,迸发出恐怖明炎闪电。 在种种手段的加持下,其速度迅猛至极,瞬息间便有百余丈远,整个地界也鲜有几人能与之交锋。 “道友好手段,真是后生可畏啊。” 那谢天恒豪声大喊,巨斧挥舞之间,将面前阻挡的诸多乱流劈得涣散破灭,凶威强横。 虽然他的遁法不强,但架不住实力强大,竟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道来,身形也只差雷电长虹数十丈远。 而紧跟其后的武元和蔼嬉笑着,肥胖身躯颤动不止,从中涌现出浓郁灵机,将乱流带来的伤害尽数隔绝在外。 只是,其身躯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快速消瘦,显然那满身赘肉皆是灵力淤积凝结所化。 “若是让这帮人族夺得了头筹,吾天狐妖族脸面何在。” 一头蛮牛大小的白狐厉声嘶吼,其身后的四条大尾凶猛摇曳不止,磅礴妖威随之迅猛爆发,竟将面前的乱流硬生生压覆开来,直往无前,瞬间就超过了武元,更向着最前头二人不断逼近。 而在场所有人族存在心神陡然一悸,冥冥之中仿佛感受到什么恐怖存在降临一般,眼中纷纷露出异彩。 这便是妖族血脉强悍之处,血脉越是纯粹返祖,那实力就越恐怖,乃至是能凝聚本族妖祖虚影降临。 人族若不是另辟蹊径,开辟出另类的道参法,诸多道参可相而辅为力,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是妖族的对手。 不过,世间各法皆有优劣,就像道参法强悍,但却极其难修,非天资卓越者就极难修至高深。 血脉法这么便捷迅猛,自然也有严重的弊端,那就是严重受制于血脉。 因血脉强盛浅薄,妖族间也有着森严,乃至是固化的阶级之分。 浓郁高上者,突飞猛进,睥睨世间寰宇;稀薄低下者,则只能止于低贱尘土,为愚昧走兽。 而且,妖族在达到自身血脉尽头后,除非是有什么得天独厚的大造化,不然想要再进,都将变得极其艰巨。 其他存在见妖族都冲到了前头,也是心思颤动,纷纷施展手段紧随其后,其中以俞狂和青云门的单元迟最为凶猛,两人好似血白相争的两道流光,相而纠缠变化,一同向前方急速掠去。 有妖物变幻身形,化作浓郁黑雾;也有修士以符辟路,也是荡出一条平坦道路来…… 一时间,可谓是手段各异,明光各展啊。 而因为力御加持渐渐消磨不复,周珏瑜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也是落到了谢天恒和那白狐之后。 至于周倩苓三者,虽然实力不错,但在遁法上就显然有些不够看,只能勉强维持在队伍中间不落后。 郑家来的一人一兽就更悲惨,直接掉到了队伍最后头,最后也是晓得分不得半点羹,直接掉头袭向水渊,打算采集一些寻常癸水化物。 “哈哈,老了老了,争不过你们这些家伙。” 队伍中间偏上位置的司马靖以手抚髯,望着前头诸多身影,也是淡笑不止,仿佛真年暮垂矣。 但方才抵御威势波及的时候,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实力之雄厚,自没人被其所迷惑。 天地之间,水渊沉寂无波,星空黯淡无光,唯有十余道渺小身影在其中争渡,倒是别有一方风采。 很快,那白狐妖物便率先飞到道则相磨地界,都顾不得查看宝物为何物,就对着四周猛吞不止,将数道灵光尽数吞入腹中,然后以手段强行压制灵物暴动。 “你这家伙,未免太过贪婪了些。” 身后立即传来叫喊声,这白狐妖物却是浑然不顾,只是一个劲地袭向别处,继续收聚宝物。 另一头天狐妖物迸发威势,向前又飞掠了不少距离,厉声嘶吼:“诸方已有约,有能者取之,我天狐族何来贪婪之说。” “好好好,言之有理。” “诸位道友,既然天狐族都这么说了,那可怨不得老夫。” 谢天恒奋声大笑,巨斧猛地劈砍,速度也随之暴涨一大截,迅猛袭向另一处地界,直接大手抓取,便将三道灵光尽收囊中。 不过,其手掌也瞬间被星光暗水侵蚀得血肉不复,也叫诸修忌惮生惧。 周珏瑜落在一处尚未被搜刮的地界,恐怖雷火奔走四境,便将两则灵物收入储物袋内,随后顾不得查看,便向其他灵物袭去。 但其他存在速度也丝毫不慢,已然都飞至此方地域,再想谋夺自没有这般容易。 直至最后,周倩苓等人同其他势力斗了一场,拢总也才谋得了四则灵物;有些势力就更惨,连一则都没谋到。 而随着这些灵物被一一收聚,星落渊的玄奥道蕴也明显消散了大半,若是再搜刮下去,只怕第二回都没得探索。 见此,诸修也只能作罢,顺着那穹顶破开的豁口,向着外界遁去。 而在临了之际,各方皆往内扔了一些寻常宝物,就是想着能否延缓一二。 星落渊上空,待望见屏障重新复合,诸修这才相而告别,向着各自宗门族地飞去,至于说陨落在里面的四位化基存在,却是无人问津,只留作宝地的养分。 第584章 陆续凋零 待回到白溪山后,周承明等人也是好好盘算了一下此番所得。 首先就是癸水属物,除了镇杀阴水妖兽谋得的那些重阴盈水,周倩苓也从一方岛屿得了些寒元灵水;而最后谋得的四则灵物当中,也有一则为水道之物,名为三阴沉水。 极阴沉寂,生灵不得饮,气机皆沉沦。 这一灵水,可为灵宝材,可为仙丹物,更可作玄丹基。 甚至,就算不曾炼化,其本身也是威势极其恐怖的秘物。 周承元便在族地诸峰择了一座小山岳,引水脉于山间,再将诸多阴寒灵水置入其内,以待其自然衍化。 至于为何不直接放入白溪湖,也和这些灵水的属性有关。 癸水为水道之阴,近寒偏死,为生灵相惧的恶水;若是直接置入白溪山,确实能让其化作一方灵渊,但其内的生灵只怕皆要死尽,湖泽四周八峰的地机也会受影响,往后灵植难长。 而另外三则灵物,则皆是星辰道则所化,为朦胧星辉,为星辰陨岩,为流星璀璨;尤其是其中的陨岩,更可作化基宝物。 不过,周家目前没有星辰道传承,也无修此道者,索性就将其拘于法阵穹顶区域,凝而不散,自显玄华。 这样一来,即影响不到山间诸峰变化,也能引聚周天星辰辉光而自盈,若是夜幕时刻,还能望见流星划掠法阵屏障,也算是为族地增添了良辰美景。 只是若让其他势力知道,周家奢侈到以化基宝物作景,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除此之外,三人还谋得了不少其他道派的气泽灵物,只是那些道则在星落渊内本就不浓郁,所凝灵物品阶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最好的也不过是堪堪一阶,绝大多数都是寻常之物,聊胜于无。 也正因如此,周修炀就没打算将这些封存于族库,而是置布于山间诸峰,壮盛白溪山的底蕴灵机。 转眼又是一年交替,大雪汹涌直落,将苍茫大地染得尽白,所望唯有一片茫茫。 开元六十六年正月初一,也是赵国的新春时节,各方繁华喧闹,无不沉浸于喜庆之中,白溪山自然也不例外。 而在这其中,也掺杂着一些伤感,哀乐之声于迟峰响起,山间多了不少新坟,周宏灵位的下一层,更是摆得满满当当,只余一处空缺。 虽然周家如今为玄丹势力,诸多底蕴已然不差;但人有寿尽,此为天定不可违,尤其是凡人那双甲之数,更是无能变改。 这也导致近数十年间,周长河一代陆续凋零,就连年纪最小的周柏,也在年前寿终正寝,未能见到新春的喜庆,周长河和周长安更是在几年前就没了性命,整个三代如今就剩周玄崖存世。 而周柏的老死,除了对周平打击重大外,动荡最大的便是周家六宗。 周柏一宗在周家六宗中,无论是仙缘子、族人数量,还是宗脉权势,都只能算是中流乃至是垫底的水准。 就连把持的族正院,也随着修士越来越多,家族愈发庞大,宗脉之间疏远相离,而日益衰弱,不复往日的权势。 毕竟,宗脉各立,要是族人犯了错,自然也是由各宗脉的族老、或宗正院来审判;而让六宗来惩戒,那是否意味着六宗凌驾于其他宗脉之上,又有哪一宗脉能接受得了。 而这就导致,六宗权势日益微弱,只能让本宗子弟走出族地,同其他宗脉一样,为一地官将,行百业以谋生路。 但再怎么奋斗,也很难争得过在这方面沉浸久矣的四宗,就更别说势力最为盘根错节的大宗了。 现在老祖宗又魂归九天,六宗如何不彷徨动荡。 枭阳道 百顺县 作为荡水泽北岸所设行道,其繁荣无法同其他几道相比,人口更是相差甚远,只有不到三十万人,连镇南郡国人口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而百顺县更是枭阳道最贫瘠的小县,可谓是差到了极致。 “老祖宗……” 周修浔身着朴素官袍,坐在府邸内忧愁叹息,不时望向西北方向,垂首连连落泪。 他作为周柏的曾孙,曾经还被老人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过,感情自然比之他人要亲近,所以即便从自白溪山回来已有半月,他也时常回想起老人的身影,为之暗自伤神。 一师爷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俯身对着周修浔恭敬说道:“大人,该处理公务了。” 周修浔摆了摆手,悲声低语。 “乏了,今日就不处理了,随本官去城里走走。” 那师爷欲言又止,但他毕竟只是县令的幕僚,本身并无一官半职,又怎么可能劝得住周修浔处理公务。 莫说是半月不处理,就算是三月半载不管事,那来责罚的也是郡国大人物,而非他一个小小的幕僚。 想到这里,他也只能先一步走出府邸,去召集衙役与之随同。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百顺县的集市上。 因为有法阵的微弱作用,再加上正值新春时节,所以即便寒风萧瑟,集市依旧是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蒸糕,又香又甜的蒸糕。” “卖爆竹,三文一节,可炸三十六响!” …… 听着种种吆喝声,周修浔触景生情,眼眶不免有些湿润,指了指不远处的蒸糕点心,便有衙役上前去购买。 却在这时,他突然望见不远处的巷子里,站着一位神秘女子,说不上多美艳好看,但却有着一股特殊韵味,正蹙眉望着那爆竹摊位。 “这生人是……” 第585章 天助? “大人,要属下派人将这女子擒来审问吗?” 旁边的师爷见周修浔紧盯着暗处一神秘女子,也是靠上前来献殷勤。 周修浔瞥了他一眼,并未回应,左手虚晃几下,身边跟着的一个亲卫便心领神会地奔去了他处。 作为周家六宗嫡系子弟,他可是十分清楚仙凡间的天堑之别;那暗处女子就算微显修士神威,但气息如此玄奥神秘,就必然不是什么凡人。 他的几个亲卫虽然能以一当十,斩凡人如杀鸡屠狗,但在真正的修士面前终究是不够看的,他自不可能狂妄乱来,白白给自己招来灾祸。 砰砰砰! 却在这时,一户人家门前火光四射,轰鸣不休,正是爆竹在燃烧爆炸,以迎新春。 但那女子却像是受了什么巨大刺激,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恐惧望着那汹涌轰鸣的烟火,更向巷子深处掩了掩,但又好奇张望着,就像是对世物浑然无知般。 神秘女子像是适应了爆炸,胆怯地走出小巷,直勾勾地向爆竹轰鸣的地方缓缓探去。 但在下一刻,满城轰鸣声四起,浩大声响使得天地震颤,那女子瞬间就像是受惊的小兽,化作一股赤风便消散不见。 如此一幕,瞬间就吓住了周修浔一行人,尤其是那师爷,更是惶恐惊惧地望着那昏暗小巷,生怕那女子重返于此,取他性命;周修浔惊慌之余,也将女子变化暗记心头。 而在另一边,镇守百顺县的两位炼气修士也得了亲卫命令,化作明虹在天穹巡视,很快就在城中发现那神秘女子正躲在一处偏僻巷子,双耳紧缩,每有爆竹声响起,其身躯就颤抖一分。 两人也看出了端倪,随后缓缓落下身形,以术法将声响尽数隔绝,那女子状态这才有所好转。 “敢问道友,来自何方何地,隐于我百顺县又所欲何为?” 神秘女子昂首望向天穹,泪眼婆娑,看着格外无辜可怜;但二人却感觉到一股玄妙波动袭上心神,意识也跟着有些恍惚,就像是陡然被放慢了般,瞬间吓得二人心神大作,急忙向高处遁逃。 “哪来的妖魔鬼怪!” 其中一性急之人厉声大喝,就要施法将这女子镇杀,却被同伴阻拦了下来。 这女人什么跟脚都未显露,若是背后藏着什么大恐怖,可不是他们两个炼气修士能承受得了的。 身为百顺县驻守修士,自然是以庇护一县安危为重,这女人虽然神秘诡异,但也没做危害百顺县的事情,总不能一言不合就打杀。 “还望道友收了秘法神通,同我等二人说明来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神秘女子却像是听不懂人语,只是昂首望着二人,口中发出诸多神秘音符,浑然不像是人语。 “这下怎么办?是将此人缉回去,还是放置不顾?” 另一人沉思片刻,细细感知这女子气息,发现其只堪堪达到炼气层次,瞬间有了想法。 “将此人缉去县衙,以术法禁之,由县尊大人上告主家。” 虽然这女子古怪,但只要将其禁锢,那即便是亲卫也能轻松将其降服,也省得他们同郡国高层打交道。 若事态清明,那自然是上报以谋再进一步;但这着实诡异,若是贸然掺和其中,莫说升职再进,只怕惹得一身骚。 身旁一人听闻此话,也是连连颔首以示赞同。 说罢,两人也不含糊,直接以灵力为笼,将女子拘起便向县衙方向袭去。 而这女子好似无助的鸟雀,在笼子里颤动连连,但却空有气息而无手段,根本撼动不了牢笼分毫。 县衙府邸内,周修浔围着牢笼仔细端详着,因为有术法隔绝,所以女子的诡异手段无法作用到他身上,倒是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这回那师爷学乖了,只是立在一旁,沉默不言好似木头人。 一旦涉及到仙人手段,那就不是他一个凡人就能乱插嘴的,不说失宠总比说错了话好。 “妙哉,真是天助我六宗啊。” 端详许久,周修浔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欢喜大笑了起来,忽地回首问道:“消息还没有上告枭阳吧。” “回禀大人,没有您的命令,卑职自没有上报。” “那就研墨去。” 听到这句话,师爷顿时屁颠奔向屋内。 周修浔又望了几眼这神秘女子,随后昂首笑着离去。 他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在山中也见过诸多修士,就连化基真人都亲身接触过,更研读诸多卷宗,对修行之事自然也多少知晓一些。 再结合方才诸多异常,还有那两修士的口述,他也是断定,这女子可能是什么妖物化形,或是传闻中的什么特殊体质之流。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可能对六宗带来巨大帮助。 就像二宗那位祖奶奶,不正是因为身具半妖之血,所以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若是借助这女子,让他们六宗多上几个体质特殊的仙缘子,也必然能改变宗脉的当下局势。 随着一封家书寄出,不过大半日功夫,便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府邸上空,正是六宗修士周修峰和周清鸢。 “堂兄,这便是那妖物吧,倒是生得和我人族一模一样。” 周清鸢是一英飒女子,身着干劲常服,背负一柄长横刀,不过二十岁,修为却已达到了炼气五重,抱拳立在牢笼前,好奇张望着。 “不要妄下定夺,她也可能是人族存在。” 周修峰是个稳重青年,一袭黑衫如瀑流云,如今二十有四,修为则是炼气六重,正以法器不断探查女子的跟脚底细。 “不过,这气息着实古怪,竟验明不出其底细。” “那还探查什么,早点带回去,让修煜族兄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清鸢手戴皮套,气机自其内贲发,显然也是一则法器,攥住牢笼一角,便将其整个举了起来。 “你这……” 望着堂妹如此干练,周修峰也是哑笑不语,掌间术法爆发,将牢笼再加固了一番,回首朝着周修浔作揖行礼。 “堂兄,那我们就先回去。” 说着,便将一道灵法打入后者体内,为其增盈生机活力,就连这半月的心倦也挥之而去。 “老祖宗魂归九天,大家都很悲伤;但还望族兄收心凝情,要往前看,伤神会折寿损命的。” 周修浔只感觉神清气爽,也是长叹一声道:“我自是晓得,但这又有谁能控制得了呢。” 听到这句话,周修峰不免也有些悲感,同周修浔再攀谈了一些家长里短、宗内事务,谁生了孩子,又有谁娶嫁婚配。 几番交谈下来,后者心情也好转了不少,这才相告离别,带着牢笼向白溪山飞去。 而周修浔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散去,沉声低语。 “去农事房,各划分三十亩田地给那两人的氏族,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第586章 椿 白溪山 厚泽峰 作为周家三十六峰之一,其山底深处便是珏岫窟,再加上周修煜坐镇于此,时刻梳理地脉气机,使得这比之最高的明峰都差不了多少。 山势足有三百多丈高,巍峨磅礴,灵机浓郁;其中奇珍异兽不计其数,花草茵盛蔓生山间。 而其山巅却是一片平坦地界,几座闲庭别院坐落其中,相而以长廊相连,溪水渊潭奔袭游走,更有丹阁耸立池边,格外雅致幽静。 周修峰立在院内,沉声不语;而周清鸢则放荡不羁地倒坐在木椅上,无趣抱怨道:“族兄,还没看出端倪吗?这家伙究竟是妖还是人啊?” 在两人面前,一身着淡黄长袍的年轻道人闻声轻笑一声,让人只感觉心安沉稳,其正是周修煜,也是周家如今唯二以正统道参法成就化基的修士。 因为其所修法门为《厚泽玄土法》,更以厚土石为基,所以道号名为泽岩;所辖山岳便是这厚泽峰,也成了六宗修士常来之地。 只见道人并指虚点,便有鹅黄气缕涌现,化作明丝落在牢笼上,瞬间就将其破散,只留下那神秘女人蜷缩在地上,恐惧又好奇地张望着四方。 “其灵怪异,非妖非人;其源神秘,难觅其踪。” “不过,其有些许宙道的神威,极有可能是光阴一侧的特殊异种,意外流落到这世间。” 如果说空间伟岸强横,非寻常生灵不得感悟;那时间就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之物,只有真正的至强者才能感知到其存在。 再加上光阴长河奔袭于浮世之外,但凡与之有关的存在皆隐于其中,使得世间极少有宙道生灵行走四方。 现在自家偏偏就寻到了其一,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可从族中那些典籍中知晓,在那光阴长河中不仅存在诸多光阴异种,而且还有一强族,其名为古渊。 这女人也不知是光阴异种,还是古渊族生灵。 不过,其这女人微弱的宙道手段,只能隐约让生灵在时间上有些许延缓,道人就越发倾向于前者。 毕竟,哪怕是最弱的强族生灵,也不太可能弱到这般地步,就更别说栖身于光阴长河的古渊族了。 这一族但凡弱点,莫说在光阴长河栖身,只怕早在天命相争中就被其他强族覆灭了。 却在这时,那女人在感受到周修煜身上沉稳安心的气息,竟像是忘却了恐惧般,好奇地缓缓伸出手指,想要触摸道人的琥白指尖。 “族兄小心!” 那英飒女修陡然奋起,青白横刀握在掌间,灵力汹涌汇聚其上,迸发出恐怖凶威,便向那神秘女人迅猛斩去。 却被一道深黄屏障柔和阻挡,将其所有凶威尽数化去。 “清鸢,行事莫要这么性急刚烈。”道人柔声低语道,随后回首望去,便见女人正歪头盯着他的手指,“这女人并无恶意,只是就像未被俗世侵染的白纸,所以对世间万物充满了好奇。” 女修将横刀散去,有些气恼地偏向别处,露出皙白脖颈。 “那就算没有恶意,她也不是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何不斩了去。” 她身为周家少有的女子修士,自幼就跟随周月瑶一块修行,多少受了一些其清冷性绝的影响,再加上族学院的教诲,反倒是让其养成了嫉恶如仇、逞强刚烈的性子。 这些年更是率领龙虎卫荡尽山野,斩杀了不知多少妖物,让周家不少男修为之汗颜,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而其和五宗的周清兰,更是被称之为修清双英。 当然,因为其年纪要小几岁,修为自然也低了周清兰两小境。 “虽是这般说,但有时候,活着远比死了更有价值。”道人淡笑说道,“你看这女人,其本能就具有宙道手段。” “若是待其强大一些,我周家子弟说不定就能借其本能,以此领悟光阴之玄妙,哪怕只是一丝皮毛,也受益匪浅。” “就算不成,说不定也能在修行,炼丹、制物等等上面,于我周家有所裨益。” 听到这句话,那英飒女修虽气恼,却也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那我回姑姑那修行了,族兄保重。” 说罢,周清鸢便化作一道长虹消失不见。 望见这一幕,道人同周修峰面面相觑,也是哑笑难言。 “你要的丹药我已炼好,就在丹阁的偏室里,你自己去取吧。” 周修峰眸光闪烁喜色,朝着周修煜躬身作揖,“多谢堂兄。” “都是一家人,莫要这么客气。” “不过,这其中损耗的原材你要补上,不能为族中蛀。” 黑衫青年恭敬应下,转身便往丹阁走去,只留周修煜和女子留在原地。 道人回首望向女子,正巧一嫩芽在其本能迸发的宙道手段作用下萌发,也是心有所感。 “就唤你为椿吧,往后就在这院内安居。” ‘这件事关系重大,还得同叔公他们说一下才行。’ 椿懵懂望着道人,也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亲切,想要依靠上去。 …… 蛮辽古国 东峦荒漠 周修武悬立天穹,望着极远处正汹涌袭来的蛮兽骑兵,心思沉定无波。 “该来的,总归要来……” 第587章 甘愿受上部罚 东峦荒漠囊括方圆数百里地界,其中绿洲百余处,大小部族不计其数,于这片贫瘠荒芜的戈壁沙漠厮杀相争。 唯有一方部族超然独立,那就是东峦荒漠的霸主,真正的大部族:马川部族! 其不仅有化基真人,而且还有诸多炼气修士,就连乌墨这样的魔头,也被降伏充当暗中势力,可想而知其实力何其恐怖。 而也能这看得出,这一部族不容人,要不然也不会四处打压降伏,就是不希望麾下出什么能威胁到它们的势力。 这两年多内,虽然周修武暗中不断压制着,但常氏部族的迅猛壮大又岂是那么好遮掩的,自然招来了马川部族的忌惮。 好在常氏部族虽声势浩大,但修士的修为普遍都不高,即便是明面上最强的常石山,如今离炼气五重也仍有不小距离,其他人差得就更远了,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 也正因如此,马川顾忌霸主脸面,此番也只是来问罪,而非是要覆灭常氏部族。 细细感知气息,发现只是四位炼气修士,外加十余个强悍魁梧的蛮兵,周修武心中也有了想法,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遁回常氏山谷。 与此同时,常氏山谷却是一片喧哗,诸多常氏族人汇聚一块,彷徨恐惧充斥在他们心间。 “听说那马川部族残暴至极,常以烈马弓背为定,高者就斩首筑观,矮者就为奴为仆。” “他现在来我们这,该不会是要把我们常氏屠灭了吧。” 有彪悍汉子手持弯刀,高声怒喊:“怕他个卵,我常氏部族就没有怕死的汉子,要是真来灭我们氏族,那就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自然也有人望得清情况,朗声安抚道:“莫怕,那鬼马川部族不是来覆灭我们的。” “就是看着我们强大,他们看不惯,这回十之八九是来要钱财宝物。” 听到这句话,四周顿时沸腾一片,莫不气愤叫骂,但比方才却是缓和了不少。 荒漠贫瘠恶劣,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谁拳头大就依附谁,这在所有人心中都是理所当然的;多上缴钱财宝物,虽然舍不得,但那也是因为自己部族太弱小,怨不得天地不公什么的。 常恒山安抚好族人的情绪,这才走进帐内,便望见周修武盘坐在兽皮大椅上,而常石山和常罗则恭敬立在其身侧。 “无衡大哥,那马川部族眼瞅着就要袭到山谷这来,咱们该怎么办?” 周修武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常石山身上,淡声说道:“你们想战,还是想避?” 听到这句话,常石山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周修武什么意思。 同其相处两年之久,他们虽然不晓得周修武真正是何修为,但也知道其必然是化基以上的强大存在,丝毫不畏惧这所谓的马川部族。 现在帮助他们常氏部族壮大,也只是想借助荒漠大争,以此谋求神宫恩赐,从而再进一步,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而当下一旦同马川部族爆发纷争,暴露了其真实修为,那必然会引得蛮辽强大势力怀疑,一切都功亏一篑。 他们常氏部族虽弱小卑微,但心中也恒有忠义二字,又岂可背负自己的恩人。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即便周修武撑住了主要压力,他们也敌不过马川部族的众多炼气修士,现在露头注定是败亡的结局。 “属下觉得,当下局势严峻,那马川部族又残暴凶虐,还是先苟且为附庸,忍辱负重,以消其戒心。” 那挺拔武夫沉声问道:“今日过后,部族定屈辱万分,你可有怨?” 常石山魁梧身形弓得更低了一分,“荒漠勇士以屈辱为耻,一朝激愤当十年还之。” 一旁的老汉也同样伏下身子,“当年珍太公曾告诉老朽一句话,当隐忍不激,当积粮壮蕴,老朽一直记在心中,不曾忘。” 见此,那年轻武夫忽有所动,他之所以问常石山三人这样一个问题,也是为了考验他们。 虽然常氏部族是周承珍当年所施恩的部族,但终究太过弱小,以其为基本盘,必然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才有希望壮大成一方势力,所以他也萌生了更换的打算,借着乌墨老人这一根线,直接加入到马川部落里去。 但那样终究太过冒险,破绽也繁多,所以才迟迟没有行动。 现在得了爷孙三人的答复,他也微微安了心,就算实力弱小,多耗费些气力总能修上去,总好过不忠愚昧。 ‘不过,这个马川部族不解决,总归是个大麻烦。’ ‘得让乌墨先联络好东峦荒漠的其他势力,待我光明正大成就化基境界,再相而联合,将马川部族驱逐出去这片荒漠。’ 他加入常氏部族已有两年光景,如今展现的修为是炼气四重,比之最开始提了差不多一重多;只要再熬上十余年,或是得了什么不俗机缘,届时再成就化基,那将毫无破绽。 这般想着,帐外突然传来烈马嘶鸣,震颤山谷。 周修武等人闻声出帐,便望见谷口十余道高大身影矗立,鲜艳兽皮迸发光彩,獠牙锋芒毕露;那座下烈马的黑棕鬃毛迎风而动,鼻息白芒如柱,显然也是不俗妖物。 “我等,拜见上部。” 霎时间,常氏部族数百人齐刷躬身不敢望,周修武几个修士也微微垂首,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马队为首的是一中年汉子,面横凶煞,修为也达到了炼气七重,比之在场所有人都要强大,在其掌间攥着一方黄沙石盘,上面闪烁着点点荧光,却并不强盛。 ‘最强者也不过炼气五重,倒是不用太在意,敲打一二便好。’ 望着石盘上闪烁的荧光,马州思索片刻,厉声大喝道:“榕麓常氏部,欺压四境部族,恶意吞并攻掠,罪极恶,不可恕。” “念尔等初犯,施以小惩而宽罪。” “即日起,责尔等助所吞部族重现,另在一日内,罚百灵于马川。” “常族长,对此你可有异议?” 听到这句话,常氏族人莫不激愤气怒,而那些异族人佯装悲怒之余,眼底却是泛起喜色。 常石山面色铁青凝重,若马川部族真年暮大义地维系地方太平,那为什么两年前不出现,还不是望见自家部族有危及它地位的趋势。 他余光回首,见周修武垂首并无反应,也只能将怒火尽数压回胸膛。 “常石山,甘愿受上部罚。” 第588章 异兽沙鼠 马川部族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狼藉与喧闹,部族内部更是暗流涌动,隐隐有暴乱趋势。 而即便如此,常石山也没有立马就寻求周修武的帮助。 毕竟,若是什么事都依靠主家相助,部族却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就算一时不变,最终也逃不掉被放弃的命运。 他当即整合一众修士,再下令将大半族人分作三部,也就是当初吞并的那三方小部族,责令他们三部迁徙至附近绿洲。 不过,这三部的统治者,除了一部分常氏部族的人,剩下便尽是原部族的卑贱之辈。 常石山不懂多少御下之术,但却见过很多人性之劣。 这些卑贱之辈饱受饥寒苦楚,所以一旦掌握了权势,他们就会变成最坚定偏执的捍卫者,本能地就会依附到常氏部族这一权力源头上来。 这样一来,就算分作三部,自家也能保持极高的统御,就是相隔异地,生存风险大了不少。 至于那些原部族的炼气修士和启灵蛮兵,他也只能打散了分到一族三部中去,也是无奈之举。 待忙活完这一切,他这才走回帐内,原本琳琅满目的诸多兽皮宝石,已然当作罚金被马川部族尽数夺了去。 周修武坐在青石上,望着颓然愤懑的爷孙三人,也是淡笑不语。 下一刻,其掌心辉光涌现,便有一团氤氲灵液缓缓凝聚成形,随后落入手足无措的常恒山手中。 “知耻当奋进,往后好好修行吧。” 而就是方才这一下,也是让常石山三人心神惊颤,却也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他们一直认为周修武是化基存在,但那毕竟只是猜测,而现在这一手凝灵化液,那就彻底板上钉钉了,这如何不让他们激动。 只要他们修到炼气高重,能同马川部族中层实力相争,那说不定就能以报今日之耻。 周修武也没再在意几人是何想法,身形一转,便化作流光遁向天穹。 在此之前,因为怕被其他化基存在撞见,所以他都没怎么离开过山谷,对外界的了解多是来自乌墨和常氏部族。 但现在常家本就不多的资源全被马川部族夺了去,他怎地也得寻觅一些,以满足常石山三人的修行,顺便也仔细探查了下东峦荒漠的地势情况。 大漠荒凉孤寂,烈阳高悬焚灼大地,黄沙漫天直眯人眼,即便周修武临空于天穹,也还是感觉到头晕目眩,分不清四方苍茫。 “小修武,依虎爷我说啊,咱用灵念赶路为好,这戈壁荒漠的,望久了可是会瞎眼。” 焰虎化作迷你火虎,正悠闲趴在周修武的肩头,而四周那恐怖炽热的烈阳之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其体内,使得其身躯愈发凝实,周修武腰间的炽炎珠也随之明灿生辉。 “灵念虽好,但波动也无时无刻不在,极容易被修士察觉,还是用双目好一些。” 武夫轻描淡写说着,心神则仔细感受着四周灵气波动,随后落入一方陌生地界,以力为器,三下五除二,便从黄沙深处挖出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黄沙石。 “这漫漫黄沙虽贫瘠,但辽阔无边,久经岁月洗礼,也不知道其中蕴藏孕育了多少宝物。” 感知了一番黄沙石的品质,周修武沉声低语,便将其炼化成拇指大小的石晶。 焰虎漂浮在半空,好奇问道:“你小子也没动用灵念啊,怎就感知到了这石头的存在?” 周修武淡笑说道:“万物皆有气泽,这石头有灵机道蕴依附其上,即便是沉寂于一方,也会引得天地灵气为之异动,只要细心感受变化,自然能发现其存在。” 听到这句话,焰虎不由陷入了沉默,也许就是数十年如一日地勤奋练拳,这才铸就了这年轻武夫对气机如此恐怖的感知吧。 “你比你父亲强。” 却在这时,焰虎陡然一愣,直勾勾望向周修武身后,问道:“那这只大胖鼠,你感知到了吗?” 周修武闻声回头,便望见一只三尺高的小兽正矗立在他身后,不过两尺距离! 小兽极像他年幼时见过的田鼠,但却更加胖硕圆润,身形也要大上不少,周身毛发沙黄黯淡,爪子虽小却锋利,门牙龅起显得格外呆萌,一双眸子乌黑发亮,正痴迷望着他掌间的黄沙石晶。 吱吱。 但最诡异的是,他竟感知不到这小兽半点气息,即便是灵念探测,也只能望见空荡荡的一片黄沙。 荒漠异兽! “修武,可不能让它跑了啊,这家伙保不齐就是什么异兽,竟能阻挡灵念探知,真是奇妙。” 焰虎恨不得动手将这小兽擒住,但又怕引得其暴动遁走,也只能立在肩头干着急。 但终究还是有一丝火气波动浮现,顿时惊得小兽遁入沙中,消失得不知所踪。 饶是两人眼疾手快,迅速施展手段,也还是扑了个空,只禁锢到了几捧黄沙。 “这畜生看着挺呆傻的,怎地跑得这么快。” 焰虎浮现半空中,盯着那小兽离去的位置,也是叫骂不止。 而周修武却没有因此太悲感,正打算乘风遁向他处继续寻宝,却陡然发现一圆润脑袋于不远处探出,直望着他掌间的石晶,正是方才遁走的小兽。 “这石头十之八九是这畜生的食物,这回可不能再让其逃了。”焰虎抖动身躯,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生怕方才一幕再次上演。 “不过,这家伙咋感觉比那傻蛇还要呆傻,真是无趣。” 周修武望了望小兽,再仔细打量手中的石晶,随后轻轻一掰,便听见刺耳的嘶吼声传来。 吱吱! 不多时,小兽蹲伏在年轻武夫脚边,正啃食着那黄沙石晶。 第589章 天骄大比 苍茫大漠之中,一人一虎好奇打量着面前的呆萌小兽。 “这小玩意究竟是什么跟脚?这般古怪莫测。” 焰虎颤动身形,好似流火乱窜,伸出细小兽爪轻轻抚摸这神秘鼠兽。 也不知道是忙着吃食无暇顾及其他,还是感受到焰虎并无恶意,这鼠兽并不怕生,依旧站在原地啃食着,就是身躯会不时抖动一二。 武夫将手掌落在鼠兽后背,只感觉皮毛异常粗糙坚硬,就仿佛是坚固沙石铸就,却又温热暖和,最里层更是一层柔软绒毛,显得格外离奇。 那两个凸起的门牙不断蠕动啃食着,只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响,便将坚固如磐的黄沙石晶一点点碾磨成灰,尽数吞入体内。 而黄沙石晶中蕴含的土石气泽,也尽数被其诡异地吞噬入体,使得毛发更鲜艳醒目了些许。 “此兽可炼土石,可闻灵物,应当是土石一侧的异兽。” 周修武说着,指尖灵力迸发,便将一根沙黄毛发截了下来,犹如坚固钢针耸立,隐隐还蕴含些许特殊道蕴,使得其同黄沙土石气息同源相近。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感应不到这小兽存在的原因。 望见这一幕,武夫眸光闪烁,随后心中默默催使御兽手段,便有虚印为锢,迅猛遁入这小兽的识海,将其妖魂禁锢镇压。 “吱吱?” 这沙鼠异兽微微一愣,发出咯吱声响,就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像是浑然不知自己被奴役了一样。 “这鼠精,怎地比那傻蛇还要蠢,没劲没劲。” 焰虎涌动身形,虎爪落在沙鼠异兽身上,汹涌炽热焚不毁其毛发,更是连半点异动都没有,反倒让沙鼠搔痒地挠了挠后背。 显然生息在这贫瘠荒漠,其不仅先天就有沙土一道的本领,而且还对焰火有着极高的抵抗能力。 周修武将沙鼠捧起,柔和宏正的精纯灵力缓缓注入其体内,助其洗髓伐骨,壮盛根基。 但离奇的是,他反复醍醐灌顶了几番,沙鼠的气息都强盛了不少,已然达到启灵,更是极其逼近炼气层次;但这沙鼠依旧保持原样,浑然没有半点启智的样子。 “是跟脚太差,难以蜕变晋升;还是血脉太强,杯水车薪难有所成。” 年轻武夫喃喃说着,旋即低声说道:“既然是在这寻的你,那往后就唤你峦丘吧。” 而那黄沙石晶正好被啃食干净,圆润沙鼠昂然抬头,呆萌望着周修武和肩头的迷你火虎,良久发出清脆一声。 “吱吱。” “哈哈哈哈,这傻老鼠还怪有意思的,来给虎爷我吱两声。” “吱吱。” “这家伙好像听得懂人话……” …… 周修武将峦丘带回常氏部族后,经过一番摸索,再结合乌墨传来的诸多传闻,总算是搞清了这家伙的跟脚来历。 其名为沙灵鼠,也被称之为沙行者。 乃是一种只生存于漫漫黄沙的罕见异兽,数量极其稀少,生来就有掌御沙石的本领,遁黄沙于鱼兽遨游,身隔烈焰似法障,毛发刚硬坚磐,更可感知到沙石宝物气泽,说是弱小寻宝灵兽都不为过。 而且,更有传闻其为蛮荒遗种沙王兽的后裔,只是这其中真假与否,就无从求证了。 而在这其中,周修武也发现了峦丘的巨大弊劣。 虽然峦丘能遁走黄沙而不泄露半点气息,但只要其身躯同黄沙相离,那就会变得和寻常精怪没有半点区别,随意都能感知到其存在,极大地限制了这一先天本领。 也正因如此,几乎不可能在绿洲中望见其存在。 其次就是智慧,无论是传闻还是峦丘如今的表现,皆说明了沙行者灵智极其低下,同凡俗小兽没有什么两样,用来上阵御敌自是不行,就连于黄沙中寻觅宝物,那都存在不小凶险。 就像这回擒它,浑然是自个贪吃好奇撞上来的,周修武可没有耗费半点多余的气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其智慧低下,一切亲近行为皆是本能所使,反倒深得周修武和焰虎欢喜,焰虎更是隔三岔五就给这小家伙引灵壮体魄。 周修武也没想着峦丘能带来多大助力,只是让其在常家山谷附近采集些沙石宝物,顺便侦察一下四周的妖物分布情况。 而他自己则行走在辽阔的东峦荒漠,或引灵聚气以凝宝,或借助乌墨老人之手,同一些实力不俗的部族暗中联络结盟,也不担心这些部族会告密。 毕竟,他都是以假身示人,就算消息走漏,无非就是马川部族知道有股炼气势力企图颠覆它的统治,是很难寻到他身上来的。 而这两年下来,他也发现东峦荒漠诸部,苦马川贼寇久矣,除非失智愚昧,不然绝不可能行告密之事。 至于说妄图以一个告密,就混进马川部族核心,与光同尘共御恩泽,那更是白日做梦,保不齐还会被马川部族一并灭了去。 与此同时,随着妖族不断掠境,赵国也开始加大境内固守的实力,那些大势力也凭借手段站稳脚跟,固守山门族地而坚磐;这使得妖族退而求其次,将目标放在了各府郡的化基势力身上。 而赵国疆域有这么辽阔,即便各方防守如何严备,也注定是防不胜防,隔三岔五就有势力被覆灭,害得一地不得安宁,诸府人心惶惶。 明京 九重宫阙 同两年前相比,赵清更威严了不少,下颚蓄有短须,面容刚毅俊俏,但眉眼间却有一股戾郁之气,使其显得有些阴冷。 “陛下,定仙司上报,正元府高越惠氏,东山府泽阳汪氏,介于昨日为妖族所覆,举族而亡。” 听到这句话,那宝座上的威严身影无动于衷,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直至许久过后,才有沙哑粗声响起,像是老者在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萧林炼化到哪一步了?” “禀陛下,萧供奉日夜不辍炼化龙王残躯,如今实力已达到玄丹二转,更可调动微弱残躯龙威。” “还不够。” 威严身影缓缓站起,便有磅礴皇龙气泽浮现,气息也疯狂暴涨,无限逼近玄丹层次,只差一步,便可跃迁登阶。 “化基势力数量终究不多,更关乎社稷根本,还得以折中法子代之,如此才能为度化之事拖延时间。” 如今无论是向内求索发展,还是向外开拓壮盛,亦或是皇族度化苍龙王之事,皆需要时间才行。 但强族不允,哪怕人族稍有壮盛的趋势,它们也要想尽法子镇压遏制。 就像这军阵之法和锁灵阵珠,强族一时间找不到应对之法,所以就直接降临人域,大肆掠境覆灭势力,逼得人族内守。 这要是让强族发现赵国欲度化苍龙王,只怕三十六府都将为之倾覆。 可一直让强族这么掠境,赵国的根基也早晚会毁得一干二净,又谈什么将来之说。 “强族乱我大赵根基,害一地暴乱不宁,踪迹难觅。” “那就来一场阳谋,逼它们现身。” “责三十六府各方势力,本皇欲开办一场天骄大比,自府而始,京都而终,表现卓越者,赏仙法灵器,为官赐爵,更可入洞天修行。” 第590章 另类生怪 赵清召开天骄大比,自然就是以修士为饵,从而引诱强族出手,以此转被动为主动。 虽然这样会导致一些资质不错的修士殒命,但那总好过一方化基势力覆灭。 再者,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为,想要证得玄丹,才情心性、机缘运道缺一不可;而天骄大比,何尝不是各方交锋下出现的特殊人劫。 若是从中安然无恙,或是身临险境而绝地求生,也能说明其机缘运道不俗,说不定接下来一些年内,赵国晋升的玄丹真君也能多上一两位。 而且,这还有两个好处。 其一,就是仙缘子的发掘。 在以前,赵国于治下寻觅仙缘子,都不敢大张旗鼓,惟恐强族撕破脸皮大开杀戒,所以都是定仙司为民测灵,以寻仙缘。 但毕竟定仙司寡,而百姓众;注定很多凡人无法检测,就算有仙缘也只能无知浑噩得过一生,这其中必然埋没了不少资质卓越之辈。 像周平初归家时,以至阳采气法坑杀的王孙两家族人,还有暮年才踏足修行,却一路修到化基门槛的黑鸦老人等等。 这些家伙的资质必然不低,黑鸦老人甚至可能灵光都有七八寸之高,但就是因为这些,而被埋没晚成,终成遗憾。 而现在以天骄大比为幕,各方势力为了功法宝物,必然会于各自治下择修士为子,何尝不是间接地寻觅高资质的仙缘子。 至于第二点,那就是矛盾。 从前,人族为了能多诞生一些玄丹存在,所以对底层一直施行着较为温和的养蛊之策。 这样虽然效果不错,但也在人族内部形成了巨大矛盾,势力相争,修士相恶;只是外敌当前,又有至强者统御压制,这才没有爆发罢了。 但不爆发,可不代表没有危害,像在那些边疆战场,就时常有修士借兽潮妖灾之手,坑杀仇敌旧怨,玄丹真君间亦发生过类似的事,只是极为隐蔽。 而现在妖族掠境屠虐,那只需要稍加引导,就完全可以将矛盾转移,从而激起更多的血性,让人族比之现在更团结齐心。 可以说,如果不是掠境屠虐造成了巨大伤亡和动乱,赵清都想好好感谢这些强族,简直就是在为人族的强大添砖加瓦。 要是强族不上钩,那就更好了,那他就把天骄大比出现的高资质仙缘子尽数藏起来,说不定就能培养出几位不为外知的玄丹修士,于关键时候发挥重要作用。 天骄大比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大赵三十六府,引得各方哗然忽动,尤其是那些炼气仙族,也是摩拳擦掌,显然是想要借此机会谋求恩赐传承。 而各地的化基势力,多少也猜到皇族所谋为何,纷纷于麾下择修士为子,以此响应皇族之令,这既是为了谋利,也是为了挡祸。 毕竟,只有天骄大比声势越浩大,妖族的目光才越不会落在他们身上,彼危则吾安。 而赵国境内的异族眷属在得知此事后,反应也各有不同。 有些暗流涌动,欲趁机破坏大比;有些则是顺势而为,欲以大比做文章…… 一处无名渊谷内,数道看不清跟脚的虚影各立一方,恐怖气机凝而不散,压得渊谷死寂无声。 “那小赵皇举办天骄大比,尔等不为所动吗?” 一道粗犷声音响起,但却分不清是男是女,就更别说种族;而其话语未落,就有一道声音讽刺传来。 “你若有想法那便去,何必在这怂恿我等。” 另一道虚影微微颤动,声音沉闷如石,“小赵皇许诺可入洞天修行,尔等就不想一窥人族洞天里的秘密?” “呵呵呵,这洞天说不定就是那苍龙王的龙宫,也不知龙族会作何想,可是还想着复活那苍龙王。” “传闻道衍曾开辟一洞天,尔等觉得会不会是这一方。” “人族如此谨慎多虑,喜欢藏头藏尾,又怎么可能暴露那一方洞天。” “和旭日、地亘那几族相比,这人族还真是另类生怪……” …… 白溪山 白玉宫 望着立于面前的周月瑶,周承元沉声不语,久久才说道。 “你真打算去?” “这天骄大比注定凶险万分,让治下那些修士去就足矣,又何必以身置险。” 这些年间,周家治下仙缘子辈出,单就是金林道院就有好几个五六寸的仙缘子,其他势力亦有一些资质不错的后辈,就算响应皇族之令,也用不着本族子弟上阵。 周月瑶气息清冷,面容若凝水不动,“我族为一方大势力,当为表率,纵然麾下有士,又岂能一人不出。” “文偃文崇年幼无知,文瑾不宜出山,修峰文亮他们修为又薄浅,纵观晚辈行列,合该我为先。” “而且,银月一道宝物稀少,月瑶也想望一望大道,还望伯父成全。” 望着自宋白之事后,就变成这般模样的族侄女,周承元嘴唇翕动。 “随你去吧……” 第591章 农夫多因果 开元六十六年九月初九 秋暑正盛,烈阳焚灼苍茫,农夫俯身于田间,只见狂风吹袭掠境,便于金灿稻潮中若隐若现,手中的镰刀愈发卖力,浑然不觉身疲力竭。 明玉都 赤沙县 “大家伙们,都卖把力气,可别这沉甸甸的穗子落到地上。” 一威严中年汉子站在高处,手举镰刀高声呼喊。 “等过了这几日,想娶婆娘的娶去,该建新房的建起来,大家伙过个丰年。” 这句话瞬间就引得四周朴实农夫哄笑不已,笑声里充斥着欢悦和满足。 “里长,俺也想娶婆娘。” 一个刚十六七岁的精壮汉子腼腆喊着,嘴边绒毛尚未长成浓须,显得格外青涩。 镇南郡国自改制后,城镇往后就是村落一说;但因为有些村子人口众多,为了方便管治,所以就将百户定为一里,进而就出现了里正这一半职,算不得是什么正式职务。 “王大小子长大了啊,等过了这秋收,李叔我就让你婶子给你说媒去。” “哈哈哈哈,王小子,你晓得女人什么滋味嘛。” 众人七嘴八舌调侃说着,瞬间就把那年轻汉子说得羞红支吾不敢言。 那为首的威严中年汉子猛咳了一声,随后攥紧镰刀,对着金灿稻浪豪声大喊。 “伙计们,开镰啊!” 霎时间,原本还闲聊说荤的一众农夫陡然变化,扯着号子便钻进那浩荡稻浪内,镰刀不断挥舞着,成片的秸秆应声倒下,随后便被扎捆装上马车。 而在远处的一方土坡上,一苍颜黄发的老人站在坡顶,正眺望干得热火朝天的秋收队伍,而其异常精壮魁梧,就连气息都格外雄厚绵长,若不是外貌摆在这,说是正值壮年都不为过。 “阳公,这狂风吹得身累心疲,您披上吧。” 身后一个中年官人靠上前来,手中则握着一件赤色袍子;其正是农事司掌事,也是陈才远的幼子:陈家河。 虽然陈才远跟随周承阳多年,也承蒙功德庇身,但所得毕竟只有一小部分,随着年岁渐高,自然就衰疲力竭,所以就让幼子到农事司任职,平日就是侍奉周承阳勘察田间。 “不用这么麻烦,这风老夫吹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 “若是不吹,反倒有些不自在嘞。” 周承阳朗声笑着,有些浑浊的双目始终望着远处情况,不知在思量什么。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一亩能产粮多少斤?” “我要听真的,莫整些好看样子给我听。” 陈家河正要汇报情况,听到老人后半句,也是哑笑憋了回去,良久才说道:“各道各县的秋收都陆续开始,有几处地界的收成也已汇报农事司。” “除却土地肥力、水涝干旱等情况,亩产平均在一千七百三十三斤。” 虽然同数年前相比,产量并没有增长多少,却也让老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产量越往上本就越难栽培,能提高两百斤已是极好。 而且,随着他的年岁越来越高,虽是无病无灾,但心气神也不复从前那般盈盛,这些年就连栽培育种,也多是吩咐农事司的官吏来打理,他主要是把控大局,如今看到劳心了数十年的心血再进,他又怎么可能不欢喜呢。 还有周曦和传来的诸多家书,也皆是关于灵植草木栽培的喜讯。 “我农脉,恩源于土地,就注定了一辈子要和这土地打交道。” 一阵秋风掠过,直吹得周承阳身躯微颤,不由紧了紧衣衫。 “终究是老了啊……” 陈家河忙上前将袍子披在老人身上,这才让后者舒服了一些。 而在众人望不到的视野内,这魁梧有力的老人身上气泽盘绕相连,有金灿纯净的功德明辉,也有煌煌浊灿的人道之气,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光依附其魂魄之上。 与此同时,白溪山口却是热闹非凡,林林总总百余道身影汇聚于此,正是镇南府此番准备赴京参加天骄大比的人选。 虽然镇南府归属于大赵已有两三百年的光景,但真正开始迁民安居生息,也就是这数十年的事情罢了,尤其是四家南拓规模声势最为浩大。 这也导致,镇南府地界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势力,就连府城都没有,最终哪些修士去赴京参加天骄大比,全然是四家说的算。 也因为周家举族皆在镇南府,其他三家索性就将麾下天骄都唤到了白溪山口,以便一同前往。 “姑姑,这还要等多久啊,都半个时辰了。” 周清鸢坐在青石上,以横刀杵地而立,对着一旁的周月瑶烦闷问道。 作为修清辈少有的好斗者,她在得知天骄大比的消息后,就兴致激昂地想要参加,任凭其他人如何相劝,也不变更丝毫,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而除了她以外,周家其实还有一个修士参加大比,那就是文秀辈的第一个修士:周文亮。 其作为文秀辈的第一个修士,本就有荣辉宠爱加身,但在如今的周家,单有殊荣是远远不够的;也正如因此,他才要参加大比,以此来为自己谋求声望,未来才好顺势谋求化基传承。 若真的不争不抢,除非他资质够高,不然早晚会归于平庸。 “莫急,再等等,就快要来了。” 周月瑶面色清冷,好似高不可攀的寒月,本就姣好的相貌在银月之力滋养下,已然变作倾国倾城的仙子。 也正是这出尘脱俗的气质,引得四周身影频频侧目,显然是在有意无意地以余光窥望容貌。 这种情况,无论是周承元,还是其他三家的化基真人,自然都望得一目了然,却只是淡笑不语。 能够参加天骄大比者,除了他们几家的人,剩下就是自治下寻觅出来的仙缘子;而这些仙缘子大多都在二十五岁以下,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再加上没有经受多少世俗磨砺,自然没有多少城府,性情也更质朴纯粹一些。 却在这时,天穹骤然变化,浩瀚云海翻涌如潮,迅猛向四周浩荡排开,只见一方巨舰缓缓自罡穹落下,上面甲士如云而立,巨大炮口漆黑深邃,恐怖威势迸发蔓延,让在场所有生灵只感觉心神一窒,悸动不止。 一道恢宏身影矗立在舰船正前方,浩瀚威压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倾轧,正是一尊强大神将。 “奉陛下命,特来带尔等赴京。” 第592章 撕开口子 巨舰翱翔于浩瀚罡穹,虚幻屏障遮掩四方,任凭恐怖天罡利气如何呼啸吹袭,也只能掀起阵阵微弱涟漪。 反倒是被巨舰引聚了不少天罡利气,炼化为能,以作动力,使得巨舰越飞越快,在云海留下一道排云。 “这巨舰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秘宝,可真是神奇玄妙。” 周文亮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倜傥刚毅,身着一袭青衫白绸,腰上系着两道玉饰,指间则带着一个闪烁幽光的古朴护戒;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其内衫外袍、鞋襟衣裳皆不是什么俗物。 他作为文秀辈第一个修士,生来就备受家族恩宠,更是隐隐有被培养成族老的趋势,身上的法器自然不在少数;就是其资质不够看,再加上修行时日尚短,到现在也才炼气六重,离七重还有不少距离。 “有朝一日,我周氏说不定也能造出如此重器;届时,纵横蛮荒南疆,让无数妖族为之畏惧。” 四周人影闻声颤动,有人眼底泛起嘲笑之意,显然是觉得周文亮在痴人说梦;也有人握拳沉气,将此间之意暗记心中。 “一定会有那一日的。” 盘坐在周文亮身侧的一个少年朗声说着,赤忱目光直灼人心,其正是金林道院那两个六寸天骄之一:厉长羽。 “长羽师兄说的对,一定会有的,到时候把妖物全杀尽,庇郡国安危。” 另一侧则是个年幼稚嫩的少年郎,望着不过十三四岁,嘴角绒毛尚褪,但气息却是格外雄厚,足有炼气六重修为,丝毫不逊色周文亮,其则是金林道院第一天骄:崔安。 要知道,周文亮能在不到二十年就修到如今修为,全然得益于周家雄厚底蕴;而崔安踏足修行不过十年,而且资源悬殊巨大,其还能后发而并进,可想而知其资质何其高,修行何得勤奋。 “哈哈哈,师兄修为薄浅,想要有那一日,还是得看两位师弟。” “到时候师弟们需要什么,师兄我定全力相助。” 周文亮朗声笑着,三言两语就将二人高高捧起,而金林道院一直奉行大义为人族的理念,这也让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二人只感觉飘飘然,自豪欢悦由心而显。 至于所谓的师兄弟之称,也和周家施行的政策有关。 对于资质中庸的周家修士,周修炀都会让他们去两大道院历练,为弟子为尊师皆可。 这既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实战本领,以防变成温室里的花朵,也是为了加大对道院的掌控。 毕竟,道院派系太恐怖太强大了,必须将其分而化之。 镇南郡国如今有二百三十七家仙族,而这其中,有近八成是两大道院的弟子所立,就更别说那些驻守修士,守城兵卒,其比例就更加恐怖。 这样的两个大派系,还于各地结党营私,仙官相护,周家又怎么可能安心。 虽然这不太可能颠覆周家的统治,但也必然会对镇南郡国的发展造成不利,若是再等到他们尾大不掉,那只怕就后悔莫及了。 就像现在,周家修士有上百众又如何,放在郡国八百里山河,那就是极少的一个数,注定只能掌御上层,而无暇顾及底层,最后还得依仗麾下修士。 也正因如此,一旦下面的仙族道院相连而盟,欺上瞒下,那周家就很难摸清治下的真实情况。 单就是这些年间,各地产粮、人口生养、民众御寒等等,其实都有假报;只是表面工作做得过于完美,就连周曦越都很难识破。 现在这些势力还不强大,只敢在这些上面动文章;等再强盛些,必然会染指各地资源,乃至是觊觎周家的底蕴。 正所谓见招拆招,周家这才有了子弟入道院的惯例,这样就能在这两个庞大派系内,撕开几道足以窥光的口子,埋下几颗属于自己的钉子。 甚至,不少周家修士就是这样寻得了良缘,或娶妻纳妾,或招道院弟子为婿作首。 周珏瑜作为此行的护送者,也是大比参赛者,正盘坐在一旁凝神炼气,余光则落在打成一团的数人身上,也是欣慰淡笑连连。 虽然周文亮资质不高,但不可否认其确实精明,不仅勇于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表现自己,而且还善借外力来提升自己的价值,以此来谋求道途。 现在其同厉崔二人结识亲近,那无论是厉崔二人借他势再进,还是他借二人势谋权,都将是一场互利共赢的买卖。 单就是这一点,很多周家修士就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但却鄙夷不屑于此;就像周月瑶和周清鸢,两人就端坐在远处,不愿周文亮相近,隐隐还有几分自视清高的意思。 ‘若是这孩子能一直如此,倒是未尝不能提名为准族老。’ 却在这时,巨舰猛地颤抖振动起来,原本还在闲聊的众人瞬间摔得人仰马翻,骚乱一团。 周珏瑜等几个化基修士猛地站起,随后便向船舱外飞去。 而在外界,三道望不清面容的朦胧虚影矗立天穹,恐怖威压激荡四方,震得巨舰法阵疯狂颤动,波澜动荡,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开来。 “何方妖孽,竟敢阻拦圣船!” 那尊神将出现在舰船上空,玄枪如虹凛冽,掌间则托举着一道锁灵阵珠炼制的宝物,磅礴威压向着三道虚影倾轧而去。 而在巨舰正下方,那漆黑幽深的巨炮口疯狂引聚四方灵气,强大威势陡然凝现,并且愈发恐怖强横,正是战争秘宝天穹巨炮。 三道虚影并没有回应,只是施展手段,便有无数气泽化虹,宛如繁星骤落,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那神将身躯,向着舰船轰击而去! 第593章 胖道人的神威 但奇怪的是,那尊神将并未阻拦半分,就像是丝毫不在意巨舰的安危;手中玄枪于天穹凝作恐怖巨芒,便向其中一尊虚影轰击而去。 强大威势迸发而显,瞬间就碾得云海翻涌破灭,整个天穹也肆虐暴动得犹如凶域。 “又是这样的把戏。” 一道虚影嗡声说着,原本迅猛恐怖的无数凶芒瞬间转向,射去了其他地界。 自人族开创出锁灵阵珠以来,因为强族一时半会琢磨不出破解之法,所以人族各方也是在这上面玩出了各种花样。 如将锁灵阵珠加持到秘宝玄兵上,或是定于法阵屏障,以此让大妖为之忌惮。 就像是郑家,其之所以能延续,除了狡兔三窟以自保外,就是耗费巨大代价,在护族法阵上加持了类似的手段,从而逼得大妖不敢出手。 “一群惜命的畜生。” 那尊神将凶威凛冽,玄枪如虹恐怖,轰击在一道虚影身上,瞬间便将其打得涣散,虽重新凝聚复原,但气息也衰弱了不少。 “原来只是几道假身,可真是见不得光的杂碎。” 神将怒骂着,手中玄枪凶猛爆发,枪芒似彗星滑落,那三道虚影本就虚幻飘渺,霎时间也是涣散摇曳。 但即便只是假身,这些神秘存在仗着数量上的优势,也还是打得神将僵持不下,更是落入下风难以抵御。 甚至,这些存在忌惮天命反噬,生怕余波震碎巨舰屏障,或是不小心打碎神将手中的法器,所以处处收着威势,要不然局势还会更严峻。 周珏瑜等一众化基修士出现在船舱外,望着罡穹上的恐怖威势,无不心颤悸动,只能竭力维系法阵,生怕屏障被余波震碎。 却在这时,远处天穹泛起阵阵涟漪,随后就有十三头化基妖物从中浮现,向着舰船袭掠而来! 正所谓见招拆招,人族以天命手段制衡大妖,妖族自然就以蝼蚁来反制;尤其是像这样的法阵屏障,更是难以变化的死物,完全可以用小妖的性命强行将其消磨。 “速速镇杀了这些妖物!” 望着诸多妖物袭来,船上的诸修急声高喊,纷纷祭出法宝朝着天穹轰杀。 “元昭雷火,紫电青焰。” “雷灭!” 周珏瑜矗立在船舱上,双眸凝作长丝,磅礴灵力倾泻而显,其腰间的元昭雷火令瞬间迸发强横威势,化作滔天雷霆炽焰,恐怖如渊! 那浩瀚雷火将半个天幕都遮蔽,声势浩大恐怖,瞬间就将一头妖物吞没,凶猛烈焰焚烧凛冽,雷霆轰击不休。 不过瞬息功夫,便听见一声悲鸣兽吼从中响起,浓郁灵机气血随之蔓延开来,将天穹都染作血红! “周道友好手段。” 武元嬉笑说着,袒胸露乳身着宽松大袍,浑然像一弥勒,那看似柔软的双手大开大合,拳掌间迸发金煌明辉,打得三头化基妖物连连败退,血肉横飞直落。 如此一幕,也是惊得不远处的周珏瑜心颤生畏。 ‘这武元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实力竟如此强大,看来非等闲辈能与之较量。’ 在巨舰其他方位,或是修士截妖阻拦,或是甲士列阵维系,巨舰上的诸多利器迸发神威,玄光盘旋于四方。 一时间,这些妖物不仅没有破除巨舰屏障,反倒是被武元等人镇杀了好几头。 而在空荡天穹之中,一头化基妖物敛息遁形,悄无声息地绕到这胖道人身后,利爪锋芒恐怖,正要向着后背袭杀而去。 却在这时,那胖道人眸光闪烁,排云一掌将周遭妖物尽数击飞,随后猛地回首,宽大手掌按在那妖物头颅上,一股磅礴神威陡然迸发,压得这妖物动弹不了分毫。 “嗷!” 妖物凄惨高喊,但都还没有喊出半声,头骨就被一股怪力硬生生挤碎,身躯也连带着炸成无数血块肉泥,就连妖魂也被碾灭消散。 “一头畜生,也想袭杀本道。” 胖道人脸上露出冷冽笑容,低头望着被血水沾染的衣衫,也是喃喃低语。 “真是可惜了我这衣衫,就这样被玷污了。” 而若是细细望去,就能发现武元那肥胖圆润的身躯,竟悄然消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望着都苗条了不少。 武元的异常神勇,也引来了天穹大妖虚影的注意,只见其中一道虚影不再制衡神将,恐怖威压向着巨舰方向蔓延开来,原本还在厮杀的周珏瑜等人,顿时被压得身躯颤栗,整个人都如陷泥沼,难以动弹分毫。 而那些妖物却不受半点影响,利爪术法疯狂袭下,打得周珏瑜等人身魂不断破碎,血肉模糊凄惨。 “以大欺小,真不要脸面。” 那胖道人怒骂一声,原本肥胖圆滚的肚子瞬间干瘪了下来,一股强横气息随之爆发显现,激荡四方;直接顶着恐怖威压而强行运法,一掌将最近的一头妖物拍死,血肉倾洒天地,随后逃命似地遁回巨舰,生怕那大妖恼怒逼杀了他。 而周珏瑜离得最近,在武元爆发神威的刹那,只感觉身子骤然一轻,也顾不得伤势如何,竭力摆脱四周攻杀的诸多妖物,随后狼狈落进巨舰。 至于其他厮杀的化基修士,那可就没有这么好运,皆被威压震得难以动弹,在妖物不断袭杀下,只是坚持了片刻,就被打得魂飞魄散,于天地间化作浩瀚异象。 与此同时,那引聚许久的天穹巨炮已然凝聚完成,磅礴灵力罡气被炼化成巨大光球,无数流光异彩涌动变化,散发着让生灵悸惧的恐怖威势。 轰! 只见一道流光划掠天穹,天地为之泛白,而原本凶煞暴恶的诸多化基妖物在流光轰击下,直接泯灭成灰,消散在天地间。 望见恐怖流光迅猛逼近,那三尊虚影纷纷施展手段,想要遁逃苍穹。 但早已满腹愤懑的神将又岂能让它们如愿,手中玄枪疯狂挥舞,搅得天时生变,更是紧缠着其中一道不放,俨然是打算舍其他而只擒这一者。 流光如同璀璨彗星,轻描淡写地落在那道虚影身上,瞬间就将其轰散成灰,道则涣散于天地,就连那神念也被轰得破碎,只剩下零星残念残留。 神将虚手一握,便将这些残念引聚到掌间,细细感知其中的本源气息。 其他两尊存在见流光消散,正打算借着袭杀,就感受到罡穹内有气息正急速掠来,也是化作流光远遁不复。 与此同时,赵国东南境的一处军营内,那盘坐着的身影陡然颤抖,气息随之骤减,双目猛地张开,迸发出强盛明辉,却难掩其中的恐惧。 “逃!” 第594章 阳罡剑再现! “这些妖族可真是够凶狠的,要是再迟一会,只怕我等皆要命丧于此。” 武元瘫坐在木板上,身躯已然干瘪得不成样子,气息更是虚浮不定,正不断往嘴里塞壮气灵丹。 “只是可惜了那几位道友,白白丢了性命。” “唉,往后咱们西南地界又少了几个熟面孔。” 周珏瑜坐在一旁,身上覆满了灵物药膏,正不断滋养其血肉,更是连道参都稳固了不少。 听到胖道人所言,他心中不免萌生一丝悲感,不过更多的是好奇武元这特殊手段,竟能在大妖威压下逆法而行。 虽然那虚影只是大妖的假身,而且威压也不是只针对其一人,但修行路本就是一境一天地,犹如天堑相绝;能够逆伐小境者,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天骄妖孽,武元能有如此战绩,已然称得上是化基境的佼佼者。 ‘这武元应该是以身为容器,炼灵于血肉筋骨,关键时候再迸发显神威。’ “此番也斩了这么多妖物,更折伤一大妖,也能告慰诸道友的亡魂了。” 船舱内,一众修士蜷缩不动,仍对方才一幕心有余悸,也只有周月瑶这样的四家子弟,尚能保持体面,盘坐一地镇定自若。 周文亮目光扫掠四周,不知从哪寻来了一桶清水,将几颗凝气安神的灵丹置入其中,随后就给船内众人各倒了一碗。 “妖族残暴猖獗,绝我人族之心不死。” “诸位都是我西南的天才,未来的希望。” “我周文亮虽有斩妖除魔之心,但力微气薄,道途也短,做不了其他,只能在此尽些绵薄之力。” “还望诸位道友走出今日迷障,若真能捍卫一方,只愿能在斩妖之际,代我斩上几刀。” 这些修士本就气血方刚,心智初成,捧着手中的灵水,再听到耳边响起的这番话,心中情绪自然不同寻常,有些更是对周文亮投来敬畏仰慕的目光。 而在天穹上,一道身影陡然出现,正是另一尊神将。 “可发生什么伤亡?” “天穹巨炮疲势磨损,战死四位化基修士,舰船左翼也有损毁。” “但也搜寻到一些线索,只怕……” 原本那尊神将说着,掌间残念随之涌动,散发出一股独特气息,却让后来者脸色微变。 “怎会是他,这其中是不是妖魔作祟,故意栽赃嫁祸。” “先速速将此事上禀陛下,将其缉拿,究竟是栽赃还是真如此,一查便知。” 说罢,二者就分而散开,一人化作流光消失于天穹,而另一人则继续驾驭巨舰,向着明京驶去。 赵国 东南境 作为赵国如今的三大战线之一,虽然没有东线那般辽阔漫长,也没有定南战场那么紧密,但这不代表战事就不激烈。 相反,只有九位玄丹真君的东南线,战事最为剧烈,就是因为驻守于此的势力,皆是赵国曾经的主战派。 甚至,用驻守这个词都有些不恰当,更应该称之为攻掠! 一座被剑气硬生生劈出来的陡峭绝崖上,杨天成持剑而立,睥睨四方苍茫,气息强横刚烈,好似一柄永不屈折的阳罡利兵,而其修为更是达到了玄丹三转,恢宏磅礴。 杨天成的资质其实并不低,足有七寸九,不过百年光景,就一路修至化基巅峰,更是明悟了自身剑道:当斩妖庇苍生,匡世间不公,其剑不折不绝。 只是因为赵绪开辟人道,赵国皆为守势,与其所崇剑道背道而驰,又被守成派打压,所以才在昭平郡蹉跎上百年之久。 也正因如此,自逆伐银月大妖成就玄丹后,其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懑一朝爆发,心神剑道皆通达,所以即便是同大妖不断厮杀,其修为也没有止步过半分,比之一直偷摸修行的周平都要迅猛。 “这帮畜生也歇了好一些时日,也该让它们动动筋骨了。” 杨天成低声自语,手中长剑随之迸发辉光,却是格外刺目凶悍,好似烈阳利刃,让所有存在心悸畏惧。 却在这时,一道流光自其身后急速掠来,直逼苍茫蛮荒。 剑修不由眯起眼缝,也瞧出了来者的身份,身形随之挡在流光正前方。 “乔师弟,你这是要去哪里?” 纵然惊恐慌张,但望着面前的杨天成,乔季还是不由地心颤。 “师兄戍边辛苦,终年不得歇,师弟惭愧不已,所以特来陪师兄一块。” “哈哈哈哈,你能有这心就够了,这边疆凶险,你修为又浅薄,还是先驻守后方,待修为再稳固增进一些,再来也不迟。” 杨天成豪声笑着,气息也随之激昂恢宏,磅礴剑势荡得四方颤动。 乔季强压心头恐惧,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真挚说道:“杨师兄,师弟心系于此,就让师弟……” “快拦住他!” 一道苍老声音陡然自后方传来,杨天成双目骤然一凝,磅礴剑意随之爆发;但乔季手段更快,一击黑爪猛地袭出,将剑修斩飞数百丈,其腹部被撕裂出巨大伤口,血肉肉眼可见地急速溃烂,气机道蕴疯狂逸散。 虽得战果,但乔季不敢丝毫逗留,身形化作长虹,便向苍茫蛮荒袭去。 但下一刻,一道身影陡然阻在他面前,虽然气息紊乱暴动,周身血肉溃烂恶化,但那剑意却是愈发恐怖强横。 “为什么?” 随声音一同迸发的,是那冲天的恐怖剑光,笼罩四方寰宇,化作一方剑域! 望着四周恐怖剑光,肌肤传来强烈刺痛,乔季的脸色也是凝重如铁,却是斩钉截铁大喊。 “因为胜不了!” 第595章 死亦有所用 虽然有天命加持,人族可激流勇进,但在诸多强族的围剿逼压下,绝大多数人族强者对未来始终是绝望的。 这也导致,或是出于长生延寿,或是为求家延族存,人族内部有一些强者就主动投靠了强族,附庸作臣。 对于这些主动投降的存在,强族自然是来者不拒。 毕竟,它们镇压天命种族,是为了阻止天地大道的壮大,留几个将级存在虽有所影响,但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极大。 人族现在对功法的传承之所以这般谨慎,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奸泄密,曾经都为此吃了大亏,这才不得不舔伤止血,在传法上设置诸多限制。 包括如今的锁灵阵珠,强族那边其实也已经得到了成物,只是碍于炼道造诣薄浅,一时半会寻不出针对之策罢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被破解也注定是早晚的事。 剑光弥漫寰宇,每一道都如山岳般沉重,更如这世间最锋利的兵刃,将磅礴云潮荡尽破散,一落在乔季身上,瞬间就撕裂出无数剑痕,鲜血氤氲直流。 “胜不了?” “胜不了你就降于异族?你就背信弃义,忘却了昔日的誓言!” 杨天成面色冰冷无情,声音好似铮铮作响的金石,一句句砸在乔季的心间,而其手中的法剑也没有停歇片刻,不断迸发剑气,斩得乔季身躯颤动,只能催使手段艰难庇护。 至于其腹部的伤势,也被强横剑意所压制,短时间内也影响不了什么。 ‘这杨天成的才情也太恐怖了,都把他弄去边疆蹉跎上百年,一朝破境,实力竟还能如此恐怖。’ 乔季所修为风法,本是汹涌猖獗、镇压一方的恐怖罡风,但他资质低下,早突破数十年也才堪堪玄丹三转,此刻只能凝法于周身,艰难地用罡风抵御恐怖剑气。 “杨天成,这人族是如何不公,这未来是如何绝望,这些你皆看在眼里,为何还要执迷不悟,执着于这一注定消亡的种。” “何不随我一同,降于羽族,以你的才情资质,定能得到羽族的重用。” 罡风肆虐汹涌,将袭于身前的剑气尽数吹散磨灭,更有气缕隐隐涌动,不断牵引剑修腹部的伤势。 乔季目光远眺苍茫,已然感知到有大妖正向此地飞来,也是不断用言语迷惑,以此来拖延时间。 “你难道忘了,皇族是如何把你贬去南阳,戍边一百六十三年吗?” “尊师又是如何郁郁寡欢而终的?” “这一切都怪皇族,都怪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君至强者!” 一道剑光袭掠斩来,直接将那汹涌罡风击穿,更是将乔季左臂斩断,纵然生机雄厚相连,但在剑意的消磨下,二者一时间也无法愈合。 “杨天成!” “住口,满口胡言的杂碎。” 杨天成面若凝冰寒铁,手中法剑连斩不歇,威势也是一剑比一剑强大,斩得乔季肉身不断破碎,罡风涣散不聚。 “以前我想不明白,尊师为国相,万民所敬,赵皇所重,岂会因为攻守变势而颓然不复斗志,更是老死于边疆。” “现在看来,只怕是你这畜生从中作祟,间接害死了尊师。” “我被贬去镇守昭平,也必然有你这畜生的手脚。” “人族之所以没希望,未来之所以绝望,就是因为有你这种畜生在。” “不思进取奋强,懦弱无刚,贪生怕死!” 剑修怒骂着,神念却是时刻感知着四周,直到望见有大妖靠近,他竟收了些气力,就连压制腹部伤势的剑意都散去了不少,任凭其侵蚀肉身,烂肉腐骨。 就连其手中的阳罡灵剑也愈发内敛,好似没了后劲一般。 而这落在苦苦挣扎的乔季眼中,浑然像是杨天成伤势加重,无力再战,其眼中也泛起浓郁喜色。 “杨天成,今日之事,我乔季来日必定奉还!” 说话间,三尊大妖自罡穹迅猛袭下,一为长鹰,一为明雀,一为青鸟,显然皆是羽族附庸。 “没想到竟是你们三头畜生。” 杨天成催使阳罡剑将乔季斩得倒飞数百丈远,目光幽然地望着三尊大妖。 “杨天成,吾等知你杀力凶绝,此番前来也无意同你厮杀。” “让吾等带此人离去,你也能安心疗伤去毒,免得动摇了道基。” 虽然杨天成状态不佳,但越是这样,大妖就越忌惮畏惧,生怕其就裹挟天命带着它们一并赴死。 而这也是天命种族一贯的作风,一旦打不过就换命。 “哈哈哈,让本座退下……” 杨天成矗立天穹,下半身已然被腐烂得化作臭肉怪骨,气息也变得起伏动荡,却是冷哼大笑。 “让本座放这杂碎一路……” 三妖顿时心神狂悸,羽翼遮天而展,将已经重伤的乔季护在其中,磅礴灵光笼罩天穹。 “那就要看尔等,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只见澄黄法剑陡然变化,旋即恐怖剑意从中冲天而起,整个天地骤然一寂,所有存在都感受到一股势不可挡的意志浮现,欲斩尽世间一切! 而这股意志,正是杨天成在法剑内温养了两百多年的剑意,为了就是有朝一日,斩妖除魔,以匡人族! 威势疯狂攀升,瞬息间就堪比玄丹七转层次,但杨天成的身躯也被撑得龟裂出无数裂痕,周身筋脉血肉被浩荡剑势碾碎,就连神魂也跟着被消磨破碎。 “大赵乔季,勾结羽兽,祸乱人族。” “今日,斩之!” 剑光贯穿天地,任凭那三尊大妖施展了多少神通手段,也被这恐怖一击摧枯拉朽地尽数轰灭! 一声鹰鸣于天穹响起,便有浓郁血光随之弥漫四散,庞大兽影浮现在天地间,更有浩荡狂风肆虐四方。 待一切威势尽散,三尊大妖只剩幸存两尊,而且皆是重伤状态,至于乔季,更是只剩一缕残魂留存世间。 那两尊大妖忌惮恐惧地望着杨天成,怎地也没想到,这才成就将级的存在,实力竟能如此恐怖。 其中一尊大妖展动双翼,正欲带着残魂遁走罡穹。 但它的羽翼才触碰到那残魂,其内残留的剑意就陡然爆发,直接将这大妖气机牵动。 虽然牵动的气机极其微弱,但乔季残魂本就消散将灭,又怎么可能受得了气机动荡,瞬间就被震碎得消亡不复。 轰! 一道恐怖寂灭神雷轰然落下,大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被劈成一摊死灰,正是镇杀乔季引来的天命反噬。 不远处的杨天成肉身不断崩碎,气息孱弱将陨,浓郁气机不断外泄,全然是靠剑意才维系身魂不散,望着这一幕,其冷漠面容也忽有所缓。 “也算是死有所用,便宜你这杂碎了。” 唯一幸存的那尊大妖哪还顾得了其他,就连妖骸血肉都没有收殓,急忙化作妖风远遁罡穹,生怕杨天成连它一并斩了去。 直到望见大妖彻底遁走,杨天成再也压制不住身上的伤势,剑气肆虐而散,磅礴灵机喷涌四方,气息更是疯狂衰减。 虽然方才一剑,是他孕养了上百年的剑势,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但不代表他的身魂就承受得住。 若不是他已修到玄丹三转,身魂皆有所壮,不然只怕就真的跟着一并祭了剑。 “此番道伤,也不知多久才能痊愈。” 杨天成喃喃低语,感知到有大妖气息正向此地靠近,也是施展手段将一切事物收殓,随后便化作流光向后遁去。 第596章 大振士气 “阳罡剑君,于东南境剑斩大妖!” “你听说了吗?阳罡剑前辈于东南境以一敌三,剑斩两尊大妖,最后一尊也是喋血而逃。” “这当然听说了啊,那可是阳罡剑前辈,当初就以化基修为逆伐大妖存在,现在临渊郡那方寒渊沉寂的半则命神通,就是其所遗留。” “如此神勇,如此大义,可真是吾辈修士之楷模。” …… 一处雅致庭院内,一个年芳十三四的英气女子正手持利剑挥舞着,引得亭内偷闲的中年汉子生奇萌怪。 “柳儿,你这大清早的,怎地练起来剑?这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 “父亲,女儿也想像阳罡剑前辈一样,斩天下大妖,荡尽一方魔。”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志向,但更要牢记勤奋不辍,唯有耐住眼前寂寞,百十年磨一剑,方可能利斩眼前不快。” …… 尚武阁 同数年前相比,院子更大了一些,其中习武练拳的身影也多了一些。 杨大海自引气聚灵开始,修为也是进步飞速,不过四年光景,就修到了炼气三重;这倒不是他资质多好,主要还是得益于武道的特殊性,武意若坚磐,修行速度自然也多少会有些增幅。 反之,一旦武意止步不前,其修为就也很难再进。 而因为其修为增长,尚武院也跟着蒙恩享荣,改名为尚武阁,招收的弟子也越来越多,于上阳县称得上是一雄。 不过,杨大海并没有因此而自满,依旧同从前一样,自封修为,力顶大缸以磨砺意志。 “师傅,东南传来消息。” 杨大海闻声睁开双眼,却没有放下大缸,沉声问道:“可是寻到师傅踪迹了?” “不是不是,是南有剑君,剑斩大妖,绝二逃一!” 听到这句话,杨大海双目迸发明光,“真乃我人族之雄,于院中立一剑石,以敬之。” “你们平日也要多加自勉,切莫懈怠享乐,我可是听到不少传言。” 那报信的弟子顿时惶恐害怕,“师傅教训的是,弟子当谨记于心。” “三年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师父他老人家……” …… 随着杨天成剑斩大妖的消息传来,整个大赵的风气也随之发生变化,有剑修仗剑下山,有道人拂尘入世,或是闲散世家子慕兴而为…… 不过,在这其中,乔季的存在却是被掩了去。 这自然不是杨天成等东南天君所为,他们作为主战派,恨不得将乔季立碑鞭尸,让其遗臭万年,羞与其同伍;真正遮掩乔季存在的,乃是当今赵皇。 虽然镇杀人奸有利于肃清风气,但这些年暴露的人奸太多了,周修渊、古苍门的元衡与元青、金元门的沧恒,若是再这样暴露一两位,那只怕肃清风气不成,反倒还会导致越来越多的修士对未来失去希望。 如今的人族,尤其是当下的大赵,缺的是一记振奋剂,而不是一味地揭丑示短。 明京 感知着人道之气沸腾如潮,端坐在大位上的赵清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笑容。 “一地之胜,而引八方人道之气鼎沸,倒是替我省了不少功夫。” “待此番天骄大比引聚人望之气,应该就能证上一证【民望】,以此成就人道玄丹。” 他目光远眺殿外,便望见流虹飞舟自四面八方飞来,其上皆是各府的杰出天骄。 虽然这里面并不包含资质极高的那一批,但放眼整个大赵,这些也必然是各府的佼佼者。 而在赵清眼里,却是望见无穷无尽的金煌之气随之涌来,那是大赵三十六府的人望。 在以前,皇族积攒人望,多是以科举、武考,虽然效果不错,但这个世界毕竟是修行为主,又怎么可能同天骄大比相提并论。 一个寻常炼气修士即便啥也不干,只是隐居于山野,其所汇聚的人望也远盛于一地县尊,就更别说修为更强者。 若是放到以前,赵清自然也不敢这么放肆,但架不住强族造势相逼,那他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有本事就再来逼压大赵一回,看看哪族受得了赵济怒火。 与此同时,在其中一方巨舟上,无论是那些草根天骄,还是周文亮这些大势力修士,望着眼前巍峨雄伟、辽阔无边的巨城,莫不是惊叹失语,久久难以回神。 “这世上竟能有如此雄伟辽阔的巨城,可当真是一方奇迹。” 周文亮连连感叹,也是顺势同旁边的一众草根天骄搭上话,相而亲近。 而周月瑶则站了起来,远眺其他飞舟巨舰,却是微微蹙眉,难以舒展。 同他们镇南府相比,其他飞舟上的修士多少沾了一些血腥气息,有些更是凶光恶煞,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镇南府因为四方势力分踞,不好分润,所以就直接选人赴京,并未经历什么战斗;而其他府不一样,多是一方大势力雄踞,或是多方化基势力相争。 这也导致,能够登临于此的天骄,那多少都在刀枪剑影下走了一遭,气息自然有所不同。 “此番大比,只怕难矣。” 第597章 升迁落定 明京 九重宫阙巍峨入云,雄伟磅礴,诸多宫宇殿阁悬立于四周,好似文武群臣拱卫尊皇。 隐约之间,更是感知到这些宫宇殿阁同九重宫阙隐隐相连,同整个明京地势相互缔结,乃至是和大赵的万千城池相引,形成一方通天绝地的浩瀚大阵,庇明京亿万苍生。 而现在,在这些宫宇殿阁和下方巨城之间,却是悬浮着上百方玉石台,每一方玉石台皆有上百丈大小,有些更是辽阔似岛屿,且每块都虚白透明,临于明京各城区上空,以供万民观望敬慕。 这自然也是赵清的手笔,此番天骄大比毕竟是强族逼压下的不得已之举,他也怕过了这回,强族反应过来就强逼着不让他举办,那肯定要趁此机会多引聚一些人望才行。 虽然明京百姓能凝聚的人望并不多,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总不能弃之不顾。 “这明京大都可真是气派,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咱们明玉都有没有希望能与之媲美。”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怎地也要设一座天上宫阁,宴请四方豪杰英骄。” 一方玉石台上,周文亮眺望苍茫,也是不由地豪声放语。 “那到时候,我一定去师兄的天上宫阁做客,可要好好尝一尝师兄赞不绝口的美酒。” 一旁的厉长羽闻声笑应着,其本就是赤纯年岁,又是曹钟悉心教养的弟子,心思自然单纯质朴得很,又怎么磨得过周文亮的招式。 这一路的颠沛旅程,其早已被周文亮言语行径所折服,由衷钦佩这位师兄。 “好说好说,厉师弟前来,美酒佳肴一定管够。” 周文亮淡笑说着,余光则瞥看另一侧的崔安,虽然这二人年岁相差无几,但崔安显然比厉长羽心智要成熟不少,想要折其心神也绝非易事,保持相近亦是极好。 再者,凡事也不能强求,若是故意献殷勤,搞不好交好不成,反倒还害得厉长羽心生间隙。 ‘我虽为文秀辈首修,但资质不如文偃、文崇和文瑾,本就无望道途;如今家中传承也大多已落定,想要争得化基,就必须要加大筹码。’ ‘若是我去金林道院为尊师,分化道院一派,这厉长羽再成就化基,如此功绩和依仗,应该就足以换得一化基资格。’ 这般想着,玉石台正中也传来声音。 “第三场,青梅陆氏陆驰对金林道院崔安。” 周文亮没想到这么早就轮到他心念不已的崔安,也是闻声收了收心神。 至于这青梅陆氏,乃是郑家的麾下势力,前几年才从清远府迁来镇南府,虽然声势浩大,为一方化基仙族,但族中唯一的化基真人,还是靠着周家极元化基丹才成就的肉身化基,可想而知底蕴薄浅。 这也是郑家当下的处境,底蕴太过薄浅,压根就没有多余的传承让于旁人,但为了维系治下统治,只能耗费巨大代价,向其他三家谋求一些另类化基的法子。 至于说妖丹化基,整个人族都不允许其在内部传播,以防影响道参法的发展,郑家就算能换取,也不能用这玩意来巩固治下。 崔安一袭白衫,温婉如玉,眉眼间更有一股锋芒,让人隐约有些心颤不快。 “金林道院崔安,请赐教。” 这些年陆家蓬勃壮盛,使得族中子弟多骄奢淫度,陆驰见是个稚气未退的少年郎,也不免有些轻看,双手一展,便有汹涌焰火自掌间爆发。 “青梅陆氏陆驰,火修炼气七重,请道友赐教。” 不可否认的是,陆驰虽然傲气,但其能在三十来岁修到炼气七重,其也确实有傲气的资格。 崔安眉眼涌动,璀璨金光自其体内涌现,化作无数流虹环绕周身,锋芒凛冽,让四周观望之人莫不侧目。 “得罪了。” 少年轻声说着,身形便化作金影,迅猛快速,直接掠过汹涌焰火,直袭其中的陆驰。 而远处的周文亮却是双目微眯,低声自语:“金影玄法,难怪对我不冷不热,原来早就投了叔公啊。” 周家作为一方霸主,麾下势力无数,又有两方道院为主,那些玄奥复杂的法门推演不出来,但寻常炼气法门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虽然这些法门都很简陋薄浅,但那也是不一样的思路,再经化基修士以上望下而完善补盈,自然就成了一则上等炼气法。 这样一来,周家底蕴会越来越雄厚,治下势力也能于上求法以延家,从而相互促进壮盛。 最重要的是,化基修士能省去不少气力,毕竟完善法门,可比直接开创要容易的多。 周文亮虽然对藏经阁的万千典籍不清楚熟悉,但却知道这金影玄法的大名,其正是周曦越所创,一门算不得正宗的金道炼气法。 崔安修行此法,那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早就归属于周曦越,将来肯定是要为郡国官牧,又怎可能同他混在一块。 崔安虽然修为低陆驰一重,但所修功法更玄奥高深,又是在道院长大,自幼就同师兄弟切磋,攻伐能力就更胜一筹。 不过半刻钟,陆驰就被一道金光击飞数十丈远,砸得玉石台崩碎出巨大沟壑,半边身子模糊不清,更有诸多血痕散布周身,极其凄惨。 好在有化基修士坐镇台上,只是灵光涌动,就保住了陆驰的性命,玉石台也随之恢复如初。 当然,崔安也随着被灵光接引到更高处,而陆驰则被引渡至下方巨城之中,即为淘汰。 “下一场,青萍乌氏乌悔对荆山门苏生。” …… 而在其他玉石台上,厮杀争斗同样在上演着,败者退胜者进,接引灵光好似明辉不断涌现,将其中佼佼者一步步向上牵引,直指最高处的九重宫阙。 当然,天骄大比也不完全靠实力而定,那些落败的修士之中,但凡资质在四寸以上者,皆被定仙司请走,再从中择优,以此为大赵的后备役,或是选为妖丹修行法的人选。 虽然妖丹修行法前途渺茫,但怎地也算是一条可进之路,人族自然也想像武道、棋道那样,将其完善,以此壮盈人族实力。 赵清站在九重宫阙正上方,俯瞰诸多玉石台升迁落定,更望着磅礴人望凝聚相融,眼中金煌之色也愈发浓郁。 “父皇,孩儿能否继承您的意志,降伏那苍龙王,就看今朝了。” 第598章 没丢脸 一方玉石台上,周文亮正同一神秘修士激烈搏斗着,虽然二者威势相近,但周文亮还是被打得难有还手之力,就连诸多法器也被一一压制,处境愈发危急。 “分元盾。” 周文亮轻喝一声,自袖间飞出一方巴掌大小的银白盾牌,迎风而长,瞬间变作一面巨壁挡在身前,也让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仓惶取出益气丹正打算恢复状态。 但在下一刻,那方巨大屏障就被恐怖巨力震碎,无数裂痕遍布其上,更有汹涌炽焰自其中迸发,灼得他面门生疼,整个人也随之被热浪击飞,砸在地上形成巨大深坑。 一身形修长的年轻修士傲立半空,周身御火恢宏,面容俊俏,更有几分轻浮得意。 “久闻白溪周氏的盛名,今日见了,却也不过如此。” “道友,是你学艺不精,尚未得家族真传,还是你们周家……” 随着玉石台不断升迁落定,周月瑶等人早已去了他处,这方玉石台上除了二人,也就只剩坐镇于此的化基修士,若非如此,这修士也不可能如此狂妄。 “若你真就只有这点本领,这往后还是莫以镇南侯后裔的名号行走世间,免得污了前辈尊号。” 秦川闲庭信步向着深坑靠近,焰火生辉化作明台,尽显尊荣华贵。 他作为镇北王族后裔,生而受灵火淬身奠基,骄傲尊崇,对周家这个后来者,自然没有半点好感。 毕竟,周平被册封为镇南侯,依照其如今的修行速度,不过五十年就修到玄丹二转,离玄丹三转更是咫尺之近,除非中途发生什么变故,不然必能成就玄丹八九转,为南境霸主。 到那时,皇族十之八九会顺势而为,加封其为镇南王,以固南境局势。 也许三大王族对此不在意,甚至还期望那一日的到来,为赵国减轻压力;但对于这些生来骄傲显贵的王族子弟来说,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虽然不敢明面言说此事,害怕招真君所恶,却可借着这天骄大比出口气。 “早些认输下场,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秦川轻蔑说着,看似张扬自大,实则却是步步生火台,以明法庇身自顾,时刻提防周文亮突然暴起。 “咳咳……” 周文亮蜷缩在坑洞内,身躯被石块砸得模糊不清,鲜血肉块散布于地,只能隐约看到身躯在抖动。 虽然看着凄惨悲壮,但他也趁机吞了几颗益气丹入体,状态可算是恢复了一些,而在术法遮掩下,却是声势不显。 高处坐镇的化基修士灵念落下,也是感知到了周文亮的真实情况,见其没有认输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出面阻止,但却微微摇头。 “相差甚大,就算奋力一击,也是徒劳,何必自损根基。” “咳咳……” “你可真够看不起人的……” 周文亮自废墟中艰难爬起,零碎玉石随之滑落于地,看似孱弱破碎的身躯,却是缓缓迸发出璀璨灵光。 其衣衫饰品一一飞起,就连其冠帽也一并悬于半空,陡然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却又隐约相连而转,磅礴灵机骤然爆发! 显然这些不仅是法器,而且还是可相辅相成的配套之物;由此可见,周家上下对其是何等看重。 灵力自其筋脉灵窍内疯狂倾泻而出,瞬间就将周文亮整个人抽干,使得其身躯更惨烈了几分,就连灵窍也隐约有崩溃之势。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歇片刻,毅然将一大瓶益气丹吞入腹中,强行炼化以聚灵,浑然不顾伤势加重。 “你辱我可以,休辱我族!” 而不远处的秦川却是不惧反喜,身形临空而立,仰天大笑。 “哈哈哈,这才勉强像样了一点。” “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能耐!” 说话间,其气息疯狂暴涨,璀璨焰火自掌间疯狂迸发,于天穹化作一头恐怖火兽,强横威压顿时笼罩玉石台,压得石台颤动不休! “这一招,名为炎烬,乃是我镇北王族老祖斩大凶炎兽,悟其神通所创的特殊秘法,于我族内百千典藏列第七。” “你若接下此招,我自愿认输。” 淋漓鲜血自周文亮身躯溢出,将衣衫浸染成绯红,但在炽焰焚灼下,很快又干燥粘连在身,只剩下道道血印。 汹涌灵力冲刷身躯,早已让其心神浑噩不清,只是咬牙凝神,强行催动那法器合招。 流光交辉相映,化作璀璨洪流,向着那尊庞大火兽轰击而去。 二者相而碰撞,瞬间迸发出强大威势,丝毫不逊炼气九重生死厮杀;还是上方的化基修士及时出手,这才没有让余威波及界外,要不然非成今日的笑话不可。 “这些世家子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 火兽咆哮嘶吼着,恐怖焰火肆虐蔓延,任凭那璀璨洪流如此强横汹涌,也还是被焚灼得消散破灭,就连那些法器残片也一一炸碎,化作灰烬落沉于地。 每炸碎一道,周文亮的气息就骤降一分,乃至是紊乱暴动,正是遭受法器反噬。 对面的秦川同样不好受,整个身躯止不住地颤动,半截身子更是被炽焰焚灼得生焦发熟,哪还有方才的风度。 炎烬为秘法不假,但以他当下修为催使,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若是再坚持下去,只怕他就先一步自焚了不可。 ‘这周家倒有些本事,不像传闻说的那般不堪。’ 轰! 红白璨光映照白玉台,浩荡威势顿时席卷四方,周文亮也被恐怖焰火击飞,好在化基修士及时出手,这才安然无恙,但身躯也被反噬得不成样子。 “秦族秦川,胜!” 话音未落,接引灵光随之笼罩秦川周身,将其缓缓引去更高层,也使得其焦红生黑的身躯没那么明显,负手而立,蔑视临下。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算有几样法器,也不过如此。” 周文亮瘫倒在地上,望着不断上升的秦川,目眦欲裂。 但在辉光的引渡下,他还是沉落下方城区,直至落到一方庭院内,却有一人早已恭候多时,正是周珏瑜。 “叔祖,我……” “莫说话,好好疗伤。”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丢我们周家的脸。” 第599章 也不知能排到第几 虽然天骄大比就是赵清根据局势而设的一场局,各大势力都没有派遣什么资质卓越的门人子弟参赛,就连草根修士里的佼佼者都被隐匿了起来。 如今资质最高者,也不过八寸出头,还是全大比独一份,专为了吸引妖族注意而推上台的。 但再怎么说,周家来的几人,资质在大比行列也是极其平庸的,如今能不断晋升,那全都是靠自身不俗修为。 若是迎战寻常势力出身的修士,自然是毫无压力;但一旦面对那些老牌大势力的门人子弟,就必然捉襟见肘,难以招架。 周文亮并不是第一个落败的周家子弟,修为更低的周清鸢比之还要早一些,在晋升第四场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剑宗内门弟子,被其强行逼下了擂台。 好在那剑宗弟子并无恶意,没有下什么死手。 “要是修武族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打得这些家伙满地找牙,省得这些家伙看轻我们家。” 周清鸢气愤坐在石板上,横刀也被斩出了好几个豁口,隐约都能望见其中残缺的器纹,显然已经报废了大半。 虽然她比周修武要小上十几岁,同这位族兄并不相熟,却也从诸多长辈口中听过其事迹,那赤火峰也还巍峨耸立在那,自然一直将其视作周修煜以外的担当。 周珏瑜并未说什么,只是仰望天穹的诸多玉石台,看着那些大势力的门人子弟手段层出不穷,变化莫测,眸光闪烁不知思索着什么。 “这其中底蕴悬殊,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方才周文亮同秦川打的那一场,他也看出了一些底细。 那所谓的炎烬,应当是门特殊秘法,品阶极高,乃至是直指神通;虽然秦川所施展的只是简化之术,但威势依旧不容小觑,这才将周文亮打成这样。 而能够将一则神通奥秘明悟,并且化法以供后人修行,如此手段,可不是周家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那家伙瞧不起自家,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将文亮打成这样,若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毫无作为,那还有何脸面回族。” 说着,一股恐怖雷霆波动自其体内涌现,地面上的土灰也随之干裂,散落开来,颗粒分明。 虽然他现在只堪堪将第一道参修得圆满,还要再修两则道参,才算摸到了玄丹大关的门槛。 不过,道参多寡与否,其实对化基境的战力增幅不大,单道参也不见得就比多道参要弱。 而此番天骄大比,也不只有炼气修士的相互切磋,更有化基之比;就是参赛有门槛限制,资质要在四寸以上。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可以上求化基宝物,或是真君指点,也算是皇族对未来期望的投注。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再将杀招完善一二,那家伙的长辈必然也手段繁多,想要对付起来绝非易事。” 周珏瑜喃喃低语,再嘱咐了几句,随后便去了屋内,雷霆浮光随之涌现,电闪雷鸣好不快活。 而在天穹上,原本上百座玉石台只剩下三十六方,以金字塔形式错落着,上方所立之人无不是炼气巅峰的佼佼者。 不仅气息雄厚强横,而且皆有明煌异光,显然都极为不俗。 至于崔安、秦川等人,虽然资质实力不错,但总归有些不够看,早在前几轮的比试就被淘汰了去,如今也不知道被定仙司带去了何处。 而周月瑶虽然修的只是门化基法,比不得其他大势力弟子法门高深;但所修天地气为银月之气,其源自大妖道则,更有些许月华神威,再加上实力够硬,又有诸多法器相辅相成,也是成功占据了第三十二石台。 她四顾望去,其他三十五人的来历也随之在心头一一浮现,却是有些无奈。 虽然说是天骄大比,但比到如今地步,立在这场上的三十六人,要么是大宗弟子,要么就是强大仙族子弟,就算真是草莽出身,也多少同所在府郡的势力有关系。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情况,毕竟绝大多数的草根修士,即便资质不错,但想要修到炼气巅峰,也需要耗费数十年的时间。 能够登台较量的,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依附大势力,得到了资源倾斜;二就是资质实在是卓越,极大地缩短了资源和传承上的差距!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草莽天骄想要登临于此,都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说是天骄大比,倒不如说是玄丹势力之间的较量。” “同道宗有关的五人,剑宗所属四人,御兽宗三人,炼器宗两人……我家和郑家皆只有一人。” “此番大比过后,只怕又有好事者会以此排个高低,也不知我家能排到哪去。” 周月瑶低声说着,心中也泛起一句话:三族四宗七门。 这是几百年前,有心人以赵国诸多玄丹势力的明面表现,所分列的一个排行。 那时,青云子明面上还是玄丹七转,青玄子也没有成就棋道玄丹,青云门自然就被排到了七门中下之列。 而因为其朗朗上口,所以即便虚实参半,也还是传诵至今。 当然,主要还是这些大势力在暗中推动,只要能遮掩真实实力,对强族有所迷惑,排行高低自然算不得什么。 只是随着古苍门东去还罪,金元门衰败破灭,其他势力也皆有所变,或盛或衰,这所谓的排行也已然没多少人信,只当是个记名俗语来流传。 思虑间,一道苍老身影突然出现在最高处,正是那常侍赵清身边的大内总管;浩瀚威压随之倾轧而下,却是格外温和,好似暖阳沐身,将周月瑶等人身上的疲气尽数荡去。 “老夫宋公明,奉陛下命,特来主持大比事宜。”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四周传来些许骚动,显然有些人知道宋公明的身份。 周家虽然在秘闻和底蕴上浅薄,但如今好在是一方诸侯,对这位大内总管的传闻自然知晓一些。 其来历无从得知,只知道极为古老,传闻自赵济建立大赵起,就立在这宫阙内,历八百载,侍九君主。 有人说他是赵天王的化身,只为镇守明京;也有人说其为玄丹极境存在,只待妖族压京,就破境战四方;更有传闻说,其并非人族! 毕竟,人族玄丹存在一般也就寿八百载,即便假死延寿,也无非千百年;但这位大内总管从未沉睡过,一直侍奉赵皇身侧,单就是出现在赵国的岁月就超过了八百年,就更别说前面不知活了多久。 “你们作为各府天骄,经磨难,历百战,最终立到这玉石台上,已向陛下证明了自己。” “若是再继续淘汰,那太过无情,也着实可惜。” “但名次高低分序,所得的恩赐自然也相差巨大。” “所以,陛下有命,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内,你等可自行比试,胜者进名,败者退位。” 第600章 银月镇清风 宋公明慈眉善目,好似一和蔼长者,虚手轻挥,便有诸多灿光自其掌间浮现,随后落在周月瑶等人身上。 而在浩瀚天穹上,也浮现一道虚影,正是一截不断消散的青丝,依照其消散的速度,倒是正好为三个时辰。 “老夫在此,先行恭贺诸位,争得头名,沐恩以望道途。” 说着,他的身形也随之化作浮尘,消散在天地间,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游于四周,无处不在。 周月瑶朝着那消散方向微微躬身,随后便径直向着二十三方玉石台飞去,上方站着的是一权贵青年,身着绫罗绸缎,气质温和似风,但却始终内敛着一股高傲,看似温和实则桀骜。 其正是镇北王族子弟,秦治,也是玉石台上唯二的秦家人。 秦治持扇傲立玉石台上,正观望其他玉石台的比试,猛地忽有所感,回首便望见一道清冷倩影出现在身侧,冷漠清霜,好似触不可及的皎月。 他不由双目微凝,上下打量一二,也认出了其为何许人,转瞬间挑眉轻笑道:“不知仙子寻在下,所为何事?” “莫不成是倾慕在下才华,特来交好一二。” “若是这样,不如入我镇北王族门户,为一妻妾,在下定让仙子快活似神仙。” 身为修士,就算沉迷女色,也鲜有人会因此丧失理智,他说这些轻浮之语,既是为了借机暗贬周家,也是为了扰乱周月瑶心神,以此增大胜算。 毕竟,周月瑶修银月法,他还没有多大把握能胜过她。 那女修无动于衷,就连眸光也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对着秦治微躬作揖,“白溪周氏周月瑶,请道友赐教。” 见此情况,秦治也不由收紧心神,浩荡清风随之涌现,吹得四周呼呼作响,其身形也变得轻扬颤动。 “赤漠秦氏秦治,请道友赐教。” 说罢,清风呼啸吹荡,同苍茫天穹交汇,白玉台也被浩瀚青白乱流所笼罩,难窥丈尺之距;看似柔和浩荡的清风,此刻蕴藏无穷杀机,直让人心颤生惧。 望着四周呼啸逼近的风潮,周月瑶双目一凝,盈盈皓白光辉自眸间浮现,瞬间便蔓延周身,好似虚玉白绫垂落四周,却又掺杂着些许异常银光,使得这圣洁神穆的月仙,平白增添了一丝暴虐戾气。 月辉浩荡生寒,将侵袭而来的风潮压退,更是于地上凝作点点月霜。 “仙子,这般比试总归有些无趣。” “不如你我加个赌注,若是在下胜了,仙子便嫁给在下,为我妻妾。” “若是仙子胜了,那……” 那轻浮声音自风潮中响起,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飞遁天穹,难以寻觅其真实方位。 却在这时,风潮突然凝聚出恐怖飓风,向着正中的倩影袭掠而去,瞬息就逼至尺寸之间! 但下一刻,璀璨月光迸发映照,汹涌飓风顿时凝缓不动,随后竟快速消散不复,缓缓显露出秦治的真身。 白皙手掌随之呼出,一掌打在其脸上,虽然将其拍得头昏脑胀,却也顺势重新遁入风潮,踪迹难寻。 不过,却是有些许银月之气趁机融入秦治体内,蛰伏不显。 “仙子,你这一巴掌可是够狠的,打得在下好疼啊。” 秦治恼羞成怒说着,那浩荡清风也愈发磅礴汹涌,犹如道道凛冽利刃,不断袭掠月光,逼得其辉光愈发黯淡,就连周身三尺都难以维系。 “仙子你说,在下该怎么惩罚你呢?” 唰! 风罡似梭箭,凛冽恐怖,直逼周月瑶胸膛,更是不断轰击四周,欲将其凌迟割血! 铮铮铮! 利风落在庇体月辉上,斩得金石铮鸣,好在月辉浓郁,一时半会也破除不了庇护。 周月瑶立在正中,柳眉微蹙,掌间不断催使术法,将袭来的利风一一震散,心中也陷入思索。 ‘这秦治手段莫测,更有法器秘法未显,若是一味被动防守,早晚会被寻消磨击败,必须一击镇压才行。’ 而她看似胡乱张望四周,无踪可寻,实则目光一直望着某一地方,那里有微弱银月之气牵引,显然就是秦治的藏身所在。 在其体内,磅礴银月之气凝作一弯悬月,清冷皎白,正是杀招银月玄轮。 其以月华为基,银月之气为辅,相而祭炼凝为法,无声无息,可静灵力,可斩身魂! 而在她的识海内,数根金灿生辉的破神针缓缓凝聚,好似恶蜂之尾刺,比之从前恐怖数倍不止! 周家的高深法门匮乏,想要壮盛底蕴,自然只能另辟蹊径,将一些奇异秘法不断推陈出新,破魂针就是其中之一,威力增强了三倍,更是改名为破神针。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其掌间还有一方虚印浮现,氤氲银辉不断涌动,缓缓酝酿威势。 “清风咒,拂山。” 一声温和声音于天地间响起,四周的风潮陡然平复,仿佛是风平浪静,更有一丝心安神定的怪异感。 但周月瑶却是心神狂悸,大恐怖直袭心间,也顾不得法器酝酿得怎么样,身形猛地化作月光,朝着一方猛地袭去。 秦治隐于暗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风潮,以此催使清风秘法,望见月光侵袭而来,正欲化风遁逃,身形却是陡然一顿。 下一刻,其识海内的诸多护魂手段一一炸碎,剧痛如潮而显! 但其毕竟是王族子弟,手段何其盛,那些炸碎的护魂手段一一涌动,竟将破神针尽数荡尽消磨,剧痛也只持续了瞬息就消散不复。 不过,有这瞬息时间已然足矣! 一轮弯月陡然浮现,清冷月光涌动变化,直斩秦治身魂。 而那风潮也卷起一股清风,吹荡四方,掠到周月瑶身侧,将其衣衫血肉一点点吹散! 第601章 一缕残灵 剧痛似潮水般侵蚀而来,让周月瑶娇躯止不住地颤抖,饶是多年感悟银月练就的清冷心境,此刻也如大坝般崩塌破碎,再难维系此前的宁静。 而那徐徐清风轻盈飘荡,看似柔和荡漾,却又仿佛是这世间最恐怖的利刃,将其血肉衣衫一点点消磨涣散。 ‘这清风蕴含风道奥秘,非我能敌,唯有舍命意绝,才有一丝胜算。’ 周月瑶心中思索着,周身浮现的月光也随之璀璨了几分,那道虚幻月轮如霞而落,不急不缓,却是正向着秦治斩去! 此番大比由皇族谋划,更有高修大能坐镇其上,说句难听的,她们一众修士想死都难,就算打得再凶再狠也没事。 也正因如此,判定战局胜负自然就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对手投降,二就是斩了对方,让高修出手庇命。 感受到月轮直落,秦治心神疯狂悸动,周身汗毛炸起,竭力想要逃走。 但他刚被破神针袭击,又有银月气泽不断侵扰灵窍经脉,体内已然紊乱暴动,根本调动不了半分气力,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月轮落下。 “败于此人,我羞矣。” 一道恢宏明光陡然映照玉石台,本该爆发的威势顿时消散不复,隐约更像是被逆转了一般,而那笼罩石台的汹涌风潮也随之荡然无存,一切尽数归于平静,唯有一道苍老身影出现在两人正中,虚指将那月轮凝握掌间,其正是宋公明。 细细感知掌间的月轮变化,虽然极其简陋,却让他露出一丝喜色。 人族能自强不息到如今地步,就是无数先人前辈在不断开拓新法秘术,一步步换来的。 虽然这月轮无论是从威势还是造诣,皆不如那清风咒,但显然是面前这女娃自己摸索出来,而非是承蒙先法。 倒不是说修行先法不好,而是他作为人族的老辈,自然希望能出现更多的创新。 最重要的是,修先法虽然强大,但也很容易陷入桎梏;就同那些妖族一样,以血脉为枢纽确实突飞猛进,但想要打破血脉桎梏,却也难如登天。 修士修先法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也可能会固步自封,再难出新;而现在的人族,可还没到有资格吃老本的时候。 “你这术法立意不错,不过还需多加打磨。” “虽然炼道手段对威力有所增益,但根本仍在炼月,切莫舍本逐末。” “若是条件允许,就多去月光氤氲之地,感悟的也能深一些。” 没了清风咒的侵蚀,周月瑶的浑身血肉已恢复如初,衣衫虽有残缺,却也被灵力遮掩隔绝,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一愣,旋即朝宋公明躬身垂首,“晚辈周月瑶,谢前辈。” 宋公明摆了摆手,淡声说道:“此战,白溪周氏周月瑶胜。” 秦治闻声颤动,几欲出声反驳,但一想到方才直消魂魄的恐怖月轮,也是不由心悸,更不想失了镇北王族的脸面,只能吞声应下。 “仙子,此战是在下输了。” 却是话锋一转,朝着周月瑶躬身作揖:“赤漠秦氏秦治,请道友赐教!” 这三个时辰本就是角逐名次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败者不得向胜者挑战的限制;但为了防止出现恶意阻击等情况,所以同一人最多只能战两场,也就是胜败各一局。 秦治再挑战周月瑶,自然也没有违背大比规矩。 宋公明淡笑着并未说什么,虽然秦治手段玄妙莫测,有很多高深秘法尚未施展,但炼气境本就孱弱灵微,过度催使这些高深手段,保不齐就未胜先败了。 当然,前提是周月瑶能坚持到那一时候。 “白溪周氏周月瑶,应道友战。” 宋公明前脚才化作轻烟消散不见,二人后脚就再次爆发战斗,并且比之第一场更激烈,诸多术法层出不穷,将这不大不小的石台化作一方凶域! 虽然周月瑶始终处于下风,但凭借银月辉光之威,也是如月仙临世,安定于清风之中,更以银月凝狼影,不断扑袭那风中存在。 而秦治也不知是消耗过大,还是自身有何限制,并未再施展那秘法清风咒,而催使的其他术法虽然也不俗,但总归有些不够看。 “银月凝神。” 周月瑶轻吟一声,周身气息瞬间暴涨,更有稀薄戾气陡然涌现,月绫加持其身,双眸空灵无情,还有一则虚幻狼影现于其身侧。 “银月空影,吞月。” 那则狼影随之暴涨,瞬间就化作一尊巨兽,虽然极其空洞虚假,但却让秦治心神狂悸,身魂更是止不住地颤栗,更隐约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大妖威压! 宋公明显现于半空,望着那则兽影,瞬间就明白了其来历。 “原来是那里的银月之气,也难怪能修得一丝大妖残灵,倒是运道不错。” 虽然有残灵显现,但他却丝毫不担心其为银月大妖后手。 毕竟,银月大妖已经被杨天成斩杀,就连命神通都被劈碎,尽数消沉于寒渊,之所以不取走,也是想看看能否借着寒渊恢复一二。 那则残灵本就所剩无几,只剩些许本能存在,这才炼化了其中的一丝一毫,就更不会有太大影响,无非就是性格生戾些罢了。 而这女子看着清冷寡情,想来应该是周家用了什么手段,将那侵害抵消了去。 巨兽吞天噬地,直接将半个石台吞入腹中,碎玉石屑漫天飞舞,而秦治也被一并吞了进去。 任凭他催使何手段,也难以撼动残灵半分,只能看着身躯被银月光辉侵蚀消融! 还是宋公明虚手凝握,这才将其从残灵腹中提了出来,犹如溺水的小兽,趴在地上狼狈颤抖着。 “这回,可是我胜了?” 周月瑶面容煞白苍色,气息汹涌暴动,犹如沸腾的泉水,却是空临而下,对着秦治平静质问,其语气之轻,就仿佛所问之事极其微不足道。 秦治艰难站起,望着半空中的那道倩影,有羞愧也有不甘,将腰间的秦家佩饰掩去,沉声喝道:“此战,是我技不如人,败给了仙子。” 说罢,其便化作流光向其他石台飞去,显然是打算趁着时候未到,去搏一个好名次来。 周月瑶朝着宋公明躬身行礼,随后也向更高处的石台飞去,只来得及往嘴里塞几颗补气丹。 角逐时间有限,她自然也想战得更高,为家族争光谋利。 而凭借银月玄轮和大妖残灵这两则强大杀招,其也是越战越勇,不过越位战了两局,就升到了第十七席,却也迎来最强大的对手。 此番大比资质最高者,灵光八寸一的皇族天骄,韩铭! 第602章 聚势造天骄的可行性 韩铭是个身形格外修长的青年,体态挺拔,一袭蓝白长衫披散开来,发丝霜白生蓝,眸光暗沉无波,虚白气泽在其四周不断涌动。 霎时间,便见大半个石台急速结霜成冰,恐怖冰寒之气也让四方的温度骤降,周月瑶不由颤动身子,以灵力将寒气隔绝在外,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其并非皇族子弟,而是凡俗出身,因其资质不俗,几十年前被皇族一脉发掘收养,此后就一直藏于秘境内修行,就连此番出世,也是因为赵清的另一谋划:聚势造高修! 任何修士想要成就玄丹境,除了道参圆满如磐,直抵道则外,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资质和心性。 资质,也即是生灵亲近天地大道的显性表现;资质越高,同天地道则越亲近,修行道则延生的诸多天地气,或感悟道则本身,都会格外清晰迅猛。 尤其是传闻中的诸多灵体等等,生来就亲近某一道则,只要心性尚可,十之八九就能证得那一道则的玄丹境。 这也是先天亲近道则的好处,资质越是卓越,凝结玄丹印记耗费的时间就越短,对心性的要求自然也会有所降低,但也只是降低些许罢了,凡事还需自身硬才行。 而对于心性这一玄而又玄的状态,人族各大势力其实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培养法子,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看各自的造化,这也是为何默许正魔两道皆存在的原因。 毕竟,魔道的存在虽然对凡俗并不友好,但在其特殊环境影响下,总能出一些心性不错的魔头来,未尝就不能诞生一两个玄丹存在,就比如萧林,其就算是半个魔道。 而让韩铭参加天骄大比,除了吸引强族的目光,赵清也是想看看能否像蛮辽那样,相伐而战,常胜不败,从而铸就所谓的无敌心性! 所以便将韩铭安排在一府境内,让其自始而伐,一步一战,这才战到了这里。 就连这三十六方玉石台,其也是自末而始,往上战之,若非如此,周月瑶也不可能遇到他。 “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免得受冰寒之痛。” 冰冷声音传来,犹如千年寒窟的呼啸声,周月瑶只感觉庇身的灵力都寒冷了几分。 ‘好恐怖的寒气,隔十丈仍有如此威势。’ 女修绫罗裙裳摆动,掌间便有浓郁光辉迸发,映照小半个玉石台,但却消融不了地上凝固的苍白冰霜。 “若是胜不过,自会认输。” 银月华光璀璨迸发,一尊庞大兽影陡然浮现,踏立于玉石台上,恐怖威压撼动四方;更有一轮皓月凝于周月瑶身后,将其彰显得格外圣穆伟岸,正是杀招银月玄轮。 一时间,皎月辉光璀璨炫目,将玉石台都映照得白皙生亮,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玄奥威势。 韩铭立于原地,强盛月光如裟落在其身,顿时感受到血肉魂魄在被一股特殊力量不断消融,更是在不断压制他的力量;其中还掺杂着微弱且怪异的阴寒之气,若不是他本就修冰法,只怕也要为之寒颤意缓。 只见那则残灵颤动身躯,随后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便有恐怖吞噬之力爆发,将地上的冰霜玉石尽数吞噬腹中,威势磅礴强横。 但韩铭却如冰峰耸立,任凭残灵如何吞噬,步伐也没有挪动半分,饶有兴趣地望着那狰狞巨兽。 ‘这银月手段倒是奇特,可削身魂,可阻力则,又有这残灵炼化厮杀,同境中应该鲜有能与之战者。’ 他正思索着,却望见天穹的青丝已消散过半,也是微微凝神。 “不能再拖了,时间不够了。” “冰霜降。” 只见其双手虚合,便有磅礴冰霜似雪倾落,玉石台顷刻间就化作一方冰域,四周的温度也随之疯狂骤降,就连被月光庇护的周月瑶也感觉到强烈刺痛自四面八方涌来,原本白皙的肌肤瞬间紫黑成片。 唰唰唰! 冰霜贯穿月光屏障,落在周月瑶身上,瞬间就将其血肉划破,更是凝冰结块,将其那一处的血液灵力一并冻结! 那尊庞大兽影咆哮着,但在冰霜不断轰击下,肉眼可见地被冻成了一尊冰雕! 周月瑶只感觉如坠冰窟,意识也随之涣散,险些一头从高处栽下,只能从打颤的牙缝挤出三个字来。 “我认输。” 韩铭双手随之松开,那股恐怖寒意顿时消散不复,只留下遍地的峥嵘冰霜。 “道友得罪了。” 青年轻声说着,便向更高处飞去,而周月瑶则盘坐在地,不断以灵力驱寒疗伤。 而在周月瑶疗伤期间,也是罕见得没有一个修士前来挑战;这自然也得益于韩铭,因为后面的修士全被冻了个遍,真正意义上的人人‘公平’。 随着时间流逝,寒流越升越高,所到之处玉石台皆被冻成冰域,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座冰山耸立天穹,也让此番天骄大比多了不一样的趣味。 与此同时,赵清矗立在那九重宫阙最高处,磅礴人望自玉石台汹涌汇聚而来,落沉其身躯,使得其气息愈发浩瀚雄厚,原本盘旋身外的青白龙影也被一点点压制禁锢,逐渐沉定于金煌帝袍上,化作一头五爪苍龙,但又仿佛随时会脱离出来。 而在其视野内,韩铭凝聚的人望也愈发浓郁,更有一丝玄妙气息浮现,气势也随之发生了微妙变化。 “也不知道究竟可不可行。” 第603章 隐宗奋进 冰霜漫天而旋,将最后一方玉石台凝结成冰原,守台修士更是被冻成了冰雕,周身血肉筋骨难以颤动分毫。 韩铭立于最高处,气势愈发磅礴强横,氤氲寒气四溢蔓延,更有一股恐怖气息自其体内翻涌升华,凝作无数冰霜,仿佛下一刻就要跻身化基境! 却在这时,宋公明陡然出现,虚手轻压而下,韩铭那不断升华蜕变的气息便被压了回去,唯有强横气势依旧浮现着。 “莫急着突破,你的根基尚能再进。” 自岁寒蝉王归顺赵济后,皇族便依据其力量开辟了一方秘境,因规模浩大,道则高深强横,所以近些时日才终于算是有所成。 那里面的【极寒】至冰至寒,只要韩铭在其中有所悟,未必就不能弥补资质上的些许欠缺,说不定还能一证便修至化基巅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无敌心性。 倘若韩铭现在就突破,那接下来的化基比试其必然就要参加,要不然很可能就影响其心性。 但若是真的参加的话,其必然不是周珏瑜等一众老牌化基修士的对手,那凝聚了这么久的无敌气势,岂不是白白成了笑话。 “谢宋公,是晚辈心急了。” 韩铭躬身作揖,腹中那方冰元也随之沉寂。 而在下方的玉石台上,其他修士也停止了角逐,依次分出了各自名次。 周月瑶虽然服丹恢复了状态,但排在她前面的修士实力也都十分强大,有杀力凶绝的剑修,也有御器制衡的宝修,御兽压敌的奴修,就更别说其他王族大宗的弟子。 若不是她的两大杀招威势不俗,更有诸多法器护身,只怕连前二十都守不住。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落到了第十九位,险些就成了前二十的守门员。 而秦治凭借清风诸法也是越挫越勇,最终战到了第二十六位;就是可惜清风咒这一强大秘法并未再现,要不然前十五都有其一席之地。 望着青丝彻底消散,宋公明挥袖轻展,三十六方玉石台便合而为一,上面的诸多冰霜怪气也尽数消散,只留下一方百丈大小的脂白石台。 “名次已定,诸位且先于偏殿休整。” 说着,石台便向高处飞去,最后落在一方浮岛上,其上宫殿耸立,磅礴灵机汹涌如潮,而且极为纯粹适中,也是引得周月瑶等人本能炼化,气息不断壮盈攀升。 虽然他们所修皆是他法,而非炁道,但如此纯粹适中的灵气,纵然对修行增盈不大,炼化起来也会有诸多裨益,壮本固源不成问题。 最前头的韩铭站起身来,望着远处的宫殿朗声说道:“此殿名为灵元殿,乃先皇所建,炼四方浑浊气泽为清源灵气,于各道派的修行皆有裨益。” “且越是靠近主殿,灵气就越浓郁纯粹,炼化起来效果也越强悍,其中更有灵元液、灵晶等宝物存在,为炁道纯粹灵物。” “不过,灵气翻涌间自有灵压,且越是靠近核心,灵压就相应地增强,诸位还请量力而为,切莫浪费了这机缘。” 说着,韩铭便向大殿走去,却是闲庭信步,仿佛其所言的灵压并不存在一样。 周月瑶等人立于原地神情各异,正试探所言真假与否,便有性急躁动之人按捺不住,施展手段向前奔袭而去。 但还没有飞出三丈远,其身躯就陡然一沉,猛地砸在地上,双膝手肘都磕得血肉模糊,更有肉眼可见的神秘威压浮现,不断挤压其血肉! 如此一幕,也让诸修心神惊颤,只敢小心谨慎地向前缓慢摸索,却也清晰可见地感受到了那强横灵压。 而在灵元浮岛外,浩瀚天穹上又升起了数十方石台,却是更加庞大坚固,石影落在城中,犹如云海遮地。 周珏瑜盘膝坐在其中一方石台上,强横雷霆奔走周身,电光璀璨刺目,却是愈发内敛消沉,但却让人为之悸俱。 而在其对面,则是另一方势力的化基修士,飘渺云气如潮而动,更是隐约同天穹云潮相连,已然先天上占了几分地势。 “长霞门,侍云。” 长霞门原是七门之一,但随着强者陆续陨落,如今又被妖族所侵扰,已然显露了衰败之势,若是再无变化,只怕就要沦为同土元道派一样的隐宗势力。 所谓隐宗势力,也就是有玄丹战力,但却受到了诸多限制,只能盘踞于一地疆域,守成尚可,但却无力再进。 毕竟,这样的势力资源不会太缺,传承功法也齐全,但又没有高修指点,也鲜舍得弟子以命试炼,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就导致其所培养出来的传人就算根基不错,也会在心性,或求证玄丹上有所缺陷,又谈何再进。 “白溪周氏,周珏瑜。” 两股气息陡然爆发,恐怖雷霆奔走各方,云潮翻涌倾覆蔽日,瞬间就将这方石台化作杀机汹涌的烈狱! 其他石台亦是如此,威势磅礴强横,激荡天穹,也标志着此番天骄大比的重头戏正式开始:化基之比! 与此同时,在赵国西北地界,嶙峋山岭苍郁蔓延,巍峨雄岳矗立苍茫,更有磅礴气机颤动翻涌,引得天时变化,草木氤氲似瀚海;山峰连绵蜿蜒,犹如巨龙游走大地。 无数鸟兽异怪嘶吼长鸣,呼啸山野峻岭。 而在其中一方不甚起眼的小峰深处,却有一股强横威势缓缓浮现,愈发强横雄厚,震颤四方苍茫。 几道苍老身影临于半空,细细感知下方威势的变化,旋即以掌凝法缔势,四周的群山随之颤动。 一时间,山石倾倒压覆,浩瀚地脉翻涌而起,化作一方恢宏大阵,将此方天地尽数遮掩,内外相隔! “若是司空突破不成,宗门的损失可就大了。” 望着下方不断暴起的动静,有人低声叹道,很快就被旁边人喝斥相怼。 “休要胡言,空儿历百难勘千山,修为心性早已圆满无缺,此番必成!” “就是就是,老胡,你要是再说这丧气话,老娘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为首是个身着黄袍的须白老者,慈眉善目好不和蔼,此刻却是紧盯着下方动静,不敢移开一刻,沉声喝道:“莫要再吵了,全力固阵,绝不能让气息外泄。” 这数月内,妖族连掠境的频率少了许多,四境都为之太平,显然是将目光都落在了大比上;这就给了土元道派这些隐宗一个机会,一个足以再进的机会! 在以前,这些宗门之所以无望再进,自身原因只是其一,更多是因为异族恶意阻击。 毕竟,再怎么说这些宗门也出过玄丹存在,又有资源传承,再出的可能性可不小,异族自然要阻击堵截。 而现在,外有大军牵制妖族,内有大比吸引目光,全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突破好时机,这些隐宗岂能错过。 说话间,那磅礴大阵威势再强大了几分,将群山峻岭尽数遮掩,好似风平浪静。 但随着时间流逝,天穹缓缓暗沉,地脉翻涌颤动,诸多异象在天地间浮现,不断轰击震颤大阵,任凭这些存在如何发力,也再难遮掩异动。 轰! 大阵骤然炸裂,无数灵光四散飞涌,这几道身影皆被反噬得道基震动,纷纷坠落苍茫。 而整个天穹也变得暗沉灰褐,就像是有一方大地倒扣压覆,天昏地暗! 第604章 意在洞天 天穹愈发昏暗深褐,无数碎石尘埃倾落而下,落在山麓四野,惊得鸟兽丝毫哀鸣,蜷缩于各自洞窟巢穴瑟瑟发抖。 那几道身影艰难自林中飞去,气息无不紊乱颤动,仰望天穹异象,面露难色。 生灵证得玄丹,需牵引天地道则,以身魂之物承载其法,从而凝练印记;在这过程中,所谓天地异象等等皆是道则的显化,又岂是寻常手段就能阻绝遮掩的。 他们能够遮掩到道则彻底显化的地步,就已经是底蕴的极限,若是再维系下去,只怕非被天地道则波及,命陨于此不可。 “千万别招来大妖,这可是我土元道派唯一的希望。” 望着天穹的恐怖异象,其中那苍颜老妪顾不得伤势如何,只是拄杖祷告着。 轰轰轰! 不断有山石自天穹异象中崩塌落下,并且愈发庞大沉重,有些更是数丈大小,砸得山林草木倾折断裂,鸟兽更是被活活砸成肉泥。 乱石如骤雨直坠,不过片刻就将山野苍茫砸得一片狼藉,土石飞扬,无数触目惊心的沟壑深坑遍布大地,就连原本流畅顺通的地脉,此刻也变得郁结紊乱。 莫不说其中的鸟兽精怪,就连方才维系法阵的诸多化基修士,此刻也是以术法庇身。 却在这时,天穹骤然一暗,只见那巨大石岩整个倾轧而落,纵横数十里之巨,遮天蔽日! “若是让这巨石砸下来,整个山脉的地势都将遭到破坏,宗门根基必然大损。” “绝不能让它落下来,速速震碎了去!” 那苍发老者急声喊着,也顾不得凶险如何,化作流光便向高处遁去,苍劲双掌不断翻转变化,便有土道手段随之爆发而现,轰击砸在那浩瀚石岩上。 但诡异的是,其只震碎了石岩些许,反倒是自己被石岩倾轧形成的恐怖风潮激荡,吹得身形都难以维持,好似惊涛骇浪上的孤舟。 按理说化基手段本不该这么弱,但这方石岩为道则显化之物,其中蕴含了诸多道蕴,又岂是随便就能撼动的。 其他几人也飞到半空,却没有选择直接震碎石岩,而是施展风罡手段,或是在下方缔结厚重石柱,想以此来减缓石岩的坠落速度。 但差距就摆在这,这恐怖异象又岂是几人就能抵御得了。 眼见石岩坠落得越来越快,凶猛狂风呼啸,压得山岗草木弯曲倾折,几人莫不面露暗灰,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化作流光遁走。 “老胡,别在这莽施法了,这石头砸下来你遭不住,快走!” “撒开,这片山岭是祖师爷留下的,若是就这样葬送在我们手里,那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祖师爷!” 一彪悍汉子疯狂施法,仰天咆哮着,还是其他几人强行禁锢,这才将其带去了远处。 轰轰轰! 那石岩好似坚不可摧的巨障,轰然压向大地,那最巍峨陡峭的山峰只是同其轻微触碰,瞬间就倾轧摧折,应声炸碎成无数山石。 山岳崩塌,林野成墟,越来越多的山岭被摧残破碎,磅礴气潮席卷四方,却也让众人脸色愈发惨淡难看。 “完了,全完了。” 那彪悍汉子躺倒在地上,哀嚎大喊着,哪还有半点凶煞模样。 却在这时,那势不可挡的巨大石岩陡然一顿,一道恢宏身影悬立于空中,以手虚握,石岩顿时就像是被炼化般,闪烁着氤氲灵光,原本辽阔巨大的体积也不断缩小,直至化作巴掌之物,沉定于伟岸身影的掌间。 “道蕴虽有些欠缺,但胜在体积庞大,若是用以炼化成物,未尝不可奠定灵宝之基。” 说着,这身影也望向那些被压毁的山岭峻峰,食指轻点连连,那些山岭峰岳就如蔓生复长般,重新缔结恢复原样,更同紊乱地脉再次相连。 就是山上的草木尽毁,只能让其重新慢慢生长。 恢宏身影缓缓散去周身道光,却是个身形修长的道袍青年,黄脂凝冕垂于其身后,明辉化虹映照四方,更有浩瀚道蕴不断涌动,好似一尊土石神祇。 众人只是昂首望了一眼,便感觉到浩瀚苍茫直击心神,身魂都被其缓慢侵蚀,吓得急忙移向他处,却是又惊又喜。 “我们土元道派,光复旧荣了!” …… 而借着大比时机突破的,自然不止土元道派一家;在赵国各地域,一些隐宗,或是沉浸化基境久矣的化基真人,此刻也是纷纷尝试破境。 妖族虽然有所提防,但大半精力都放到了天骄大比上去,再加上突破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不可能全部堵截得了。 一方偏僻山谷内,诸多强大虚影相而矗立,强横气息压得灵机难以颤动。 “此番赵国多地有突破异象,只怕成功的存在不少于三人,吾等又该如何交差?” 一道雄厚声音传来,震得山谷不断颤动。 “只要此番大比胜出,吾等寻到赵国洞天的方位,诸位大人自会降下恩赐。” “眼下之重乃是大比,至于这些突破的存在,自有它人牵制。” 第605章 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九重宫阙 赵清望着各方传来的情报,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丝喜色,却又有诸多悲感。 “十七人突破,成了三人,倒是不枉朕劳心设此局。” “就是可惜了长垣派和雾山派,为妖族所侵,就此断送了传承。” 他所言的两个门派,自然皆是赵国的隐宗势力,曾经也为一方霸主;但也正因如此,在成就隐宗后,才始终被妖族所忌惮,恨不得毁其道统,灭其传承。 此番,两家皆有传人借机突破,却也因为大开门户,就被数尊大妖袭掠了宗门,举派而覆;即便天命将其中两尊大妖反噬而陨,但也难以挽回这惨重代价。 “速速遣人收殓两派修士遗骸,诸多底蕴也要一一保存好,若是两派有遗孤,待核实身份后,就适当将部分底蕴传给他们,其余纳入秘境洞天,日后再相告之。” 他这样安排自然也是为了赵国的安全着想,人族在以前也发生过势力覆灭、遗孤幸存的情况,也是这般扶持遗孤以作延续,但没想到强族藏眷属于遗孤内,这反倒让它们合理地蛰伏了下来,最后也是造成了巨大祸害。 吃了几回教训后,人族就在这上面也长了不少心眼。 包括这底蕴选择性回赠,既是怕给这些实力弱小的遗孤招来灾祸,也是为了防备强族眷属的混入。 毕竟,一个底蕴不咋地的衰落势力再起,或是突然冒出什么天骄,这可是极其显眼的。 “还有这司空,其突破于深山,远宗门离人烟,强族可能还不知道其情况;让土元道派先秘而不宣,由道宗出面,将其引去洞天,共研地脉传送事宜。” 其实对于司空的突破,如果不是土元道派主动上报,就连他这个赵皇都很可能不知道。 这也和土元道派所修之法有关,虽然外界对其传承究竟为何并不熟悉,却也知道其归属于【地方】,可丈土地,缩地为寸等等。 也正因如此,土元道派的山门极其隐蔽,再加上法阵遮掩,几乎很难寻到其所在。 现在有司空在,再加上道宗的阵法造诣,待到他证得人道玄丹,未尝不能以地脉为基,人道为辅本,万里山河相而传送! 一般情况下,传送阵因为有空间乱流冲刷,哪怕是化基修士都会被活活蚀灭,就更别说炼气之流,唯有玄丹以上存在才能于其中安然无恙。 前几次皇族大军传送至边疆,那都是耗费了巨大代价的不得已之举,其中损失不知何其重。 而要是地脉传送有所成,那在人道和地脉双重庇护下,莫说是化基存在,就算是炼气修士都可传送千里万里远,真正做到万里相援的地步! 到那时,人道相庇御天命,万里相援阻大妖,人族疆域之内,将真正变成生灵生息的净土,再也不用为妖族掠境而烦忧! 要是真有那么一日,说不定一些弱小妖族都会主动投于人族。 毕竟,虽然人族已经比较强大,但还真没法子庇护其他种族,强族杀掠覆灭不过是一念之间。 而要是这些手段皆成,那人族疆域的安全性将大大得到提升,那些本就苦楚的弱小妖族自然可能依附归顺。 身侧的宋公明垂首恭敬,磅礴威势不断升腾。 赵清负手走向宫阙门户,望着愈发激烈的比试擂台,眼中也泛起诸多思索之意。 “也不知这其中,究竟藏着多少异族眷属,又想窥觎我人族多少秘密。” 赵国此番晋升多位玄丹真君,境内也渐归太平,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自打算举办天骄大比开始,他就晓得必会有妖族眷属混入其中,而且经过大比,更是让他们的身份彻底合法落定,这其中隐患不可谓不大,说是用未来换当下都不为过。 哪怕异族眷属晋升决赛的极少,但其留在各府郡地域,也早晚会成为盘根错节的毒瘤,一朝发而侵害全身。 其次,就是大比恩赐。 此前他说过大比卓越者可入洞天修行,若非如此,那些妖族近些时日又怎会如此安分,显然就是想着混入其中,以此确定赵国洞天所在,从而捣毁底蕴,好让人族翻身的希望再减其一。 “这场战,不是一般的难啊。” 与此同时,在其中一方玉石台上,恐怖雷霆奔走寰宇,将一尊庞大炎兽强行泯灭消散,更是连同其中人影一并击飞,砸得石台崩塌炸碎,乱石飞舞四溅。 周珏瑜身沐雷霆,黑丝耸立而起,甲胄更有璀璨雷光环绕轰鸣,踩在巨石上,威势强横至极。 “秦道友,这一招雷亟,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咳咳。” 秦峰自乱石堆中艰难爬起,磅礴焰火随之焚烈,将满身石尘消融尽灭,脸上却是露出痛快。 “你雷法倒是不错,担得起镇南侯后裔的名号,但终究还差了一些。” 说话间,炽焰陡然爆发,化作恐怖烈焰,笼罩大半个天幕,隐约还能望见一尊火焰巨兽在颤动,强横威压随之浮现,倾轧四方! 周珏瑜只感觉心神不由颤栗,身躯也骤然一沉,就连身下的碎石都随之凹陷崩塌。 “此术名为炎烬绝灵,为炎烬上法,攻伐极烈极盛,道友可要防好了。” 话音未落,庞大火兽颤动石台,恐怖热浪肆虐四周,瞬间就将地面融化出点点熔浆,就连原本汹涌强横的雷霆和天穹的云雾,也被这火兽散发出来的威势一一震散。 望见如此一幕,周珏瑜眸光紧缩,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同秦峰交战到现在,他也对这所谓的秦家众人也有个浅显的了解,其本意并不恶,就是太傲了。 包括针对他们周家,也是因为周平日后必成镇南王,而周家又配不上王族之称,觉得与之同伍蒙羞生耻,所以才会处处相对。 不过想来也是,都沐浴了数百年的荣光,却要同后来的草莽齐名并列,换谁都会有怨气。 想到这里,他心神沉凝,腰间的元昭雷火令悬于身前,恐怖雷霆奔走其身,落在石台上,轰击得石碎玉炸;却有法阵屏障陡然自其周身浮现,将一切威势紧锁不泄,使得其愈发恐怖内敛。 周家子弟皆需辅修四艺,而周珏瑜所修便是法阵一道;而且,其在禁锢、增幅两方面造诣尤为高深,为的就是扬长避短,极大地增强自身战力。 为此,他更是不惜在身躯各处挖肉剔骨,布置阵点雷基,符箓篆文。 元昭雷火令缓缓破散开来,化作一杆大戟,紫霄雷霆奔走其上,璀璨电光闪烁刺目,更有炽焰焚烈不休! 望着愈发逼近的炽焰火兽,他缓缓举起大戟,天穹随之漆黑暗沉,一股强横威势陡然浮现,极其沉重压抑,让人止不住地生闷惶恐。 “炽雷天罚!” 第606章 假天雷以御敌 大戟划掠天穹,恐怖雷霆自银甲青年体内袭掠而起,将那昏暗天穹映照得彻亮。 而这就仿佛是一道引线,原本沉寂暗沉的天穹瞬间暴动,恐怖寂灭威势弥漫四方,无数雷霆自那浩瀚寰宇中轰然落下,无止尽地轰击在玉石台上,瞬间就劈得石块崩碎四溅,炽焰摇曳消散。 雷霆如瀑倾泻,化一方寰宇为狱! 若不是宋公明及时出现,将威势尽数拘束于一方区域,只怕其他玉石台都要被这恐怖雷霆所波及。 “以自身为基,四肢躯干为点,引天雷轰劈四方,此法威力不错,就是受限于天时地利,极易被针对克制。” 望着沐浴雷霆的银甲青年,其气息却愈发强横,宋公明双眸间也闪过一丝异光。 “雷淬其身,以壮道基,改凡躯为假雷之身,想法倒是不错。” 看清了周珏瑜的底细,他倒也没有出手阻碍,而是化作轻烟消散不复。 而在擂台上,银甲青年步伐坚定,手中大戟盘旋颤动,就引得天雷翻涌炸裂。 大戟笔直落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便有雷光电弧激荡四周,电光闪烁不止,就连那尊庞大火兽也被轰击得威势减弱了不少。 “秦道友,不知是你这火道秘法强大,还是我引的天罚更胜一筹?” 望着漫天雷霆烈狱,秦峰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若论实力,他和周珏瑜其实相差无几;但没想到他施展了秘法炎烬绝灵,这周珏瑜竟会引来天雷抵御。 ‘玉石台高举天穹,倒是让这家伙先天就占了地利。’ 轰! 思量间,一道如臂粗细的墨黑雷霆轰然落下,劈在巨大炎兽身上,顿时巨兽颤抖,恐怖雷火四溅倾泻,强横威势随之波及四方,逼得他不得不以术法庇身。 但这样一来,消耗的灵气也随之暴涨,最多坚持半炷香,无论输赢与否,他都会先一步被炎烬绝灵吸干。 反观周珏瑜,其就是以自身为引雷之基,借天威以御敌,消耗自然不大。 虽说雷霆同样会轰击在他身上,但雷霄峰常年有天雷轰击,其肉身已然被淬炼得不惧寻常雷威,现在又有法阵固身,所受威势自然就更弱了,说是淬体辅修都不为过。 甚至,现在这天罚雷域持续得越久,对其裨益还越大。 ‘时间拖得越久,只怕对我越不利。” “想要取胜,就必须将其同天雷的联系隔绝开来。’ 但望着这辽阔寰宇,如今又已身陷雷域之中,秦峰脸上也露出几分惨淡。 他修火法,辅修四艺为丹道,压根就不懂法阵玄奥,这一时半会自然没法子隔绝联系;就算有法宝等物,但就以现在天雷的恐怖威势,非给他劈坏了不可。 法宝不同于法器,他身上也没几件,若是搁这劈坏了,可是要他自己拿俸禄去补修的,太得不偿失了。 ‘这回可真大意了,不过这家伙实力这么强,就算败在他手里,族里应该也不会怪罪,大不了从其他人手里争个好名次来。’ 虽是这般想,但让秦峰主动认输,那也是不可能的。 “道友胜了再说。” 炎兽奔腾嘶吼着,巨大兽掌踏击玉石台,汹涌火潮顿时弥漫四方,同那漫天雷霆交锋碰撞。 一时间,雷光烈焰弥漫天地,威势激荡寰宇。 滋滋滋! 大戟在地上划掠,留下一道灰白痕迹,漫天雷霆如潮倾泻,不断轰击在银甲青年身上,好似雷霆沐浴其身,使得其甲胄愈发明亮璀璨,更有玄奥雷纹在其上浮现,其威势也愈发强横恐怖。 双目电光闪烁,将雷霆拘于其身,向着那恐怖巨兽不断逼近。 “天罚。” 铮! 大戟猛地劈向炎兽,炽焰都还没来得及焚烈,便有恐怖雷霆随之倾泻而落,直接贯穿天地! 炎兽瞬间就被雷霆劈得炸碎,无数流火飞溅四散,将玉石台焚得千疮百孔,却是被一股无数力则拘束,这才没有洒落大地。 那秦峰直接被反噬得气息乱涌,还是疯狂泄力凝法,这才得以好转。 而周珏瑜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银白甲胄被焚灼得残缺破碎,绯红变形,半截身子都被焚得焦红炽热,就连那大戟也弯曲不少,显然是被炽焰所波及。 这还是元昭雷火令本就有御火的本领,要不然非被焚炼成铁水不可。 他将胸前破碎的甲胄撕碎,又吞服了诸多灵丹,体内肆虐的火气这才得以外泄,却是不由皱眉。 ‘这甲胄终究差劣,还得想法子谋件灵甲法宝才行。’ 想到这里,他提握大戟,便向秦峰劈砍而去,大开大合间,却是恐怖天雷轰击直落。 秦峰抵御周珏瑜不是问题,但不代表他扛得住天雷轰击,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就被劈得衣衫尽毁,肉身焦黑成炭,狼狈不堪。 “火炎明辉,凝法成灵,定!” 汹涌焰火席卷四方,一尊巨兽随之浮现于战场,但还没有存在瞬息时间,就被一道恐怖天雷劈成了灰烬。 “长明火法,炎焚!” 秦峰围着石台不断逃窜,掌间法印变化,便有恐怖火柱迸发,向着周珏瑜轰杀而去。 但还没靠近其三丈,便见那方大戟划掠天穹,顿时有天雷轰然落下,直接将火柱轰得消散不复,反倒是余威激荡,电得秦峰一阵酥麻。 “炎灼明火。” …… 战了不知多久,秦峰不断奔逃着,却有一大戟猛地袭来,劈立在他正前方。 一道魁梧身影傲立其上,碎甲残胄散布其身,黑发如瀑披散,恐怖雷霆环绕拱卫,居高临下。 “这可够资格?” 第607章 简直就是作弊! 流光璀璨如虹,在寰宇不断浮现,映照得绚丽多彩。 而人道之气也随之不断壮盛,赵清黄袍上盘踞的巨龙狰狞涌动,更有一股恐怖龙威若隐若现,压得九重宫阙都微微震颤。 望着石台角逐得越来越激烈,赵清脸上的笑意也浓郁了不少,以手虚握,那盘踞的青白苍龙随之浮现,在其掌间不断盘绕,好似臣服为附。 “宋老,布置得怎么样了?” 身侧的宋公明微微躬身,低声恭敬道:“回陛下,道宗那边已妥当,只待这些畜生入瓮。” “好,待事成之后,定要好好庆贺一番不可。” 赵清闻声大喜,望着远处玉石台激烈的战斗,也是愈发欢喜。 异族在人族布下的手段很多,眷属自然也有优有劣。 一些低等拙劣的,就是被异族力量侵蚀的那些小修,这些莫说玄丹真君,就算是化基炼气修士,都能隐约感知得出来。 往上数,就是为道则所蚀的存在,它们除非主动暴露,或是玄丹存在以神识直窥其本源,不然就很难识破其底细,这也是如今蛰伏眷属的大头。 包括此番天骄大比,暗地里必然有很多这样的家伙出现,却在露面后,就蛰伏去了各府郡。 这样一来,它们有了赵国的合法身份,又因为参加比试的修士太多,根本无法彻查,所以只要表现得不突出,几乎就能安然无恙。 至于再往上,那就是道则相庇的转世眷属! 这也是所有眷属中最为隐蔽的一种,除非道主以大道相查,不然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问题是,能站到初元剑尊面前的修士,本身就已经是人族的强者,甚至是至强者一员,又怎可能放开了本源让初元剑尊探查;而初元剑尊也不可能去查,查了那就是明摆着不信任,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就使得,人族承载天命上万年以来,像这样的转世眷属只发现过六个,周修渊算是其一。 而此番天骄大比,这些修士之中必然存在转世眷属,就是奔赵国的洞天而来。 赵清为一国之君,自不能食言,但不代表他不能在这上面下套。 既然强族想谋夺洞天,那他就造一个假的给它们! 当然,也不能说真是假的,好歹也是用一方破碎洞天为基,诸多宝物灵材加以改造的大秘境,为的就是骗这些强族上钩,代价不可谓不大。 “若是明旭族还在,知道我们拿它们一族的洞天坑害强族,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赵清所用的破碎洞天,正是来自曾经的天命种族明旭族。 只是其没有地亘族那得天独厚的种族天赋,苦苦支撑了数万载岁月,却望不到半点希望,最后的族群也消亡沉沦,就连洞天都已腐朽破碎,唯有微弱道则尚存,维系着不让洞天彻底崩塌。 而这也是洞天和秘境之间的区别,秘境主要是以空间宝物为基,道力为辅;而洞天则是以道则为基,本质上就同秘境有巨大区别。 只要踏入其中,就能清晰感知到二者之间的区别,这也是他为何大费周章用破碎洞天为陷阱的原因,要不然真骗不了强族。 “明旭族要是知道此事,定会欢喜的。” 而在擂台上,周珏瑜以身御天雷,也是越战越勇。 就算遇到精通阵法的修士,侥幸将他同天雷的联系相隔绝;但可别忘了,周珏瑜也是一阶阵法师,就算在其他方面并不擅长,在战斗中针对破解法阵,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铮铮铮! 元昭大戟不断挥舞着,引得天雷轰击,焰火迸发凶猛,将爆射而来的诸多暗器一一震碎,其一身甲胄早已破碎,只有零星几片挂在腰间,健硕肌肉贲发雄挺,饶是雷霆落在其上,也劈毁不了半分,反倒是让其愈发坚磐。 一击重戟猛地砸下,直接将面前的土道修士整个砸进深坑,土石飞扬四溅,其庇身的土石屏障一一炸碎,就连肉身都龟裂出不少血痕,雷光在其中涌现,电得其止不住痉挛颤抖。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那修士急声呼喊着,大戟这才缓缓抬起,重新变作一方元令,系在周珏瑜腰间,残缺甲胄遍布周身,尽显凶横强大。 “真是撞见鬼了,怎地就能驾驭天雷,这还如何相争啊,非得让那些大势力修士出手不可。” 土道修士自坑中升起,将体内雷霆尽数逼散,却是喃喃摇头,身形随之向下落去。 在他看来,若论实力,周珏瑜在大比只能算是中上流,甚至他觉得还不如他;但偏偏其耍无赖,竟然能以身引天雷御敌,这简直就是作弊! 要知道天雷这东西,那完全就是强者衡量器,但凡实力差一点,或是手段低一点,都必然遭不住。 望着修士离去的背影,周珏瑜长吐一口浊气,便有激烈雷光迸发而出,引得一阵电闪雷鸣,而这也是他借天雷胜的第四场。 在其体内,那方道参正不断汲取天穹落下的雷霆,也是愈发璀璨明辉,道蕴充盈涌动。 他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将第一道参修行圆满,除了自身勤奋修行外,靠的就是无休止的天雷轰击。 在雷泽石林有一宝物,名为惊雷蛰灵,可自发引天雷落地。 这数十年下来,雷霄峰都被劈成了恐怖雷地,那炼雷池里也快凝聚出新的雷道宝物,周珏瑜作为雷霄峰主,自然也跟着享福,修行上如有神助,不可谓不迅猛。 将气息缓缓平复沉定,昂首望向天穹逐渐消散的雷云,他也是不由叹了口气。 “炽雷天罚虽强,但终究还是太受限于天时地利。” 虽然他如今身处天穹,上承云海寰宇,雷云密布,但经过几番战斗,消耗也是极其巨大,自没有一开始那般凶猛。 想到这里,他也是向更高处的擂台飞去,显然是打算趁着雷云尚在,争个好名次出来。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灵元殿内,周月瑶盘坐在银月残灵背上,于宫殿外庭艰难行进。 而在其掌间,却是握着好几块晶莹宝石,气息纯粹中和,纯净无瑕无杂,正是世间罕见的炁道宝物:灵元晶。 第608章 徐子明 要说灵元晶珍贵,其实也珍贵不到哪去。 毕竟,若是掰碎了论,其也不过是块高浓灵气的宝物罢了,甚至还不如一些天地气宝贵。 但偏偏其纯粹净彻,正常情况下,世上根本不可能自然存在,唯有通过特殊手段才能引聚凝化,就比如这灵元殿,就是靠着炼道手段才有了这些特殊宝物。 “有了这灵元晶,家中那炼元炁法也能有资源修行了。” 周月瑶喃喃低语着,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 旁边一人正被灵压逼得艰难前行着,听到周月瑶的低语,也是出声喊道:“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听到这句话,周月瑶眉眼微挑,银月残灵随之向一侧倾斜,那人身上的灵压瞬间消减了大半,也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双手虚浮着作揖行礼。 “多谢仙子施救。” 见周月瑶冷漠不语,后者也是讪笑几声,旋即说道:“这灵元殿为皇族所辟的炁道宝地,可引聚四方灵气,将其炼本化元,从而形成纯净灵泽。” “而这些纯粹的灵泽宝物,无论是修行,还是用以炼制特殊丹药,或是为凡人延寿续命,皆能发挥巨大效力。” “尤其是那些属性中和的灵丹,若是用这些纯粹灵泽炼制,效果能增添三四成不止。” “但也有一个巨大弊端,那就是极易被其他气泽所侵染。” “若没有高深的封禁手段,这些宝物一旦离开这灵元浮岛,就会快速被天地间的杂气所污染,看似纯粹无瑕,实则已然浑噩难清。” “仙子若是不信,可仔细观察手中的灵晶,看看是否已经沾染了些许银月之气。” 周月瑶闻声心颤,目光也随之落在掌间的灵元晶上,看似纯粹无瑕,但却能从中感受到极其微弱的银月之气,只不过在浮岛的不断炼化下,那点侵染正不断消散罢了。 ‘这才握了不过半刻钟,就已被侵染污浊;要是带去了外界,只怕非马上变成浑浊之物不可。’ 这般想着,她也想到了自家布置的富灵密室,看似是有望修行炁法,但若是真炼起来,只怕根基注定修个混杂不堪。 ‘待回去,得把此事告诉伯父,免得白忙活一场,害了后辈天骄。’ 那人见周月瑶陷入沉思,脸上也是泛起笑意,缓缓说道:“仙子若是没有高深的封禁之法,那还是在此地炼了为好,也能省去数月的苦修。” “仙子若是舍不得,也可卖给在下,定不让仙子失望。” 说着,其整理衣衫,朝着周月瑶恭敬作揖,全然合乎礼数。 “在下镇东王府公良明德,见过周道友。” 公良氏,同秦氏、甘氏并为大赵三大王族。 不过,同其他两个王族相比,公良氏立族最短,在底蕴上自然也要弱不少,这一点从三族子弟的名次就能看出端倪。 秦家和甘家的佼佼者分列第四和第六,而公良家却是排列第九,就连七门里的天煞门弟子都在其前头;往后数,那位次更是相差甚远。 就如这公良明德,便排在第三十四位,自身也没啥过硬本事,全然是靠实力雄厚才挤进来的。 周月瑶眸光闪烁,冷声问道:“你打算出什么价格?” “一颗灵晶换六百块灵石。”公良明德急忙说道,“仙子若是觉得不够,在下还能再加。” 女修握着灵元晶细细感知着,若只论灵气含量,这最多只能同百来块灵石相比,但就是因为其纯粹无瑕,却是没想到价格竟能如此之高。 再掂量了几下,细看公良明德的神情,女修这才缓缓开口,“八百块一颗。” 后者顿时面露难色,也是费了好一番口舌,这才将价格敲定在七百三十块一颗,但前提条件是,周月瑶于灵元殿的一切所得,皆只能卖给公良明德。 只是,等到公良明德将身上的一件法器交出去抵数后,其愁苦脸上也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这灵元浮岛数年才开启一回,有这女子在,这回一定能捞上不少灵元晶回去。’ ‘现在些许损失算得了什么,有了这些灵元晶,我定能受到家族看重。’ 这般想着,他就望见周月瑶驾驭银月残灵向更深处走去,更是又收聚到一颗灵元晶,那一丝笑容也瞬间荡然无存,急忙健步跟在后头。 “仙子,你慢点来,这宝殿的灵压强横,咱们莫急功进切……” …… 随着时间流逝,天穹的雷云也消散得所剩无几,周珏瑜站立在第八席,伤痕遍体,气息紊乱颤动,更有一道恐怖剑痕划掠胸膛,血肉脏腑袒露,险些将其上身一分为二! 即便灵力不断滋养,也难以消磨伤口残留的剑势,导致伤口迟迟难以愈合。 而在玉石台上首位,一白衫青年负剑而立,面色平静若湖,却又仿佛蕴含着恐怖杀机,似乎其一朝起,便可斩得天翻地覆! 其正是剑宗当代剑子徐子明,也是剑宗三长老徐昌衡的九代孙。 不过,这其中可不是徐昌衡故意偏袒自己的后人,而是徐子明实力足够强横,用手中利剑站出来的! 包括此番大比,无论是三大王族,还是其他三宗七门,所遣者诸多修士当中,唯有其一人,是宗门真正的后继者。 这也是剑宗的道义,当为人族立命,当为天下太平而斩。 宋公明悬立于天穹,望着为首的青年剑修,其眼中也闪过几分波动。 年少习剑,三年凝聚无缺剑心,炼气境明悟剑势真谛,化基境于山中观景,更是一朝悟得平山剑意,已然半只脚踏入玄丹境界。 如今磨剑十五载,剑锋无痕,意势皆敛,只怕随时都可破境证道。 如此一位卓绝天骄,就该隐于暗处,潜心修行以登高才对;但其为剑修,想要登高,又岂可违剑意而屈。 但这样一来,其就暴露在世俗面前,必然会遭到强族的憎恶袭杀。 ‘只愿,莫夭折于人手,为我人族一砥柱。’ 第609章 入洞天! 宋公明也再关注徐子明,此间磨砺之事,为剑修所向,贸然劝阻保不齐还有坏处,最多就是暗中相庇一二。 想到这里,他朝着不远处的灵元浮岛轻挥衣袖,周月瑶等一众炼气修士就如流光袭出,一一玉石台上。 那公良明德手中攥着一颗灵元晶,神情却是恍惚不定,更有几分庆幸。 而在其身侧,周月瑶将银月残灵散去,腰间系着好几件样式不一的法器,却是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灵元浮岛越靠近核心地界,所承受的灵压就越强横。 但银月残灵源自大妖,跟脚不俗;即便核心地带无力前往,但在外围地界,那则是无往不利,犹如无人之境。 不过入岛的短暂时间内,就先后寻得了七颗灵元晶和三团灵元液,也是从公良明德手中换走了好几样法器。 就连她的修为也在灵压磨砺下,往前精进了些许,也算是双喜临门。 “仙子放心,待在下回去,就去筹集灵石宝物。” 公良明德急忙将灵元晶封禁好,扭头就瞥见周月瑶腰间的王族信物,心中也是只感苦涩,若他不将此物抵押,周月瑶也不可能信得过;但现在真让他掏好几千灵石出来,那对他而言,也是伤筋动骨,难免有些不舍得。 ‘我的灵石,我辛苦攒的灵石啊!’ 天穹上的宋公明环顾四周,随后便向一侧偏移,恭敬候立,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却有一道金煌身影缓缓浮现。 虽然威势并不强大,但却格外恢宏伟岸,无论是为首的徐子明,还是周月瑶等人,都只感心神一颤,仿佛直面世间最为尊贵的帝皇,止不住地萌生敬畏。 “拜见吾皇。” “我等,拜见陛下。” 徐子明等化基修士纷纷垂首,那些修为低浅的修士则躬身跪地,至于下方的满城百姓,莫不伏首跪地,高声欢呼。 霎时间,磅礴人道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使得赵清的威势愈发强横浩瀚,更有一点明阳盘旋其双目,好似煌煌大日。 赵绪本为明阳天君,人道作为其所辟的大道,自然多少沾染了一些明阳之性,为明煌,为阳正,更为霸道! 煌煌气泽愈发汹涌浩瀚,天穹都为之倾变,就像是对着这尊皇垂首! 金灿明光弥漫四方寰宇,磅礴威势倾轧天地,那道身影也愈发高大伟岸。 但就在即将攀升蜕变之际,却是陡然一顿,气息缓缓收敛,随后显化出赵清的真身,格外尊荣,就是其黄袍上的苍龙不见了踪迹,唯有锦绣山河点缀,磅礴人道之气化形相附其四周。 方才他虽然可以顺势晋升人道玄丹,但在当下场合,鱼龙混杂,各方注目于此,不知隐匿了多少牛鬼蛇神,若是贸然突破,免不了爆发一番风波,只怕明京都要为之动荡。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将威势压下去,就是怕在这关键时候徒增麻烦。 目光缓缓眺望苍穹,落在一众修士身上,他虽然知道这里面藏着异族眷属,但就是望不出底细来。 ‘也不知此番关门打狗,能关到什么样的货色。’ “今大比已定,诸位能够登临玉石台,自然皆是我大赵的大好英才,将来的府郡砥柱。” “朕为尊皇,又岂会食言。” 说着,其衣袖挥舞,便有无数灵光凭空而现,灵机氤氲浓郁,也是引得四方变化。 这些灵光缓缓落沉于周月瑶等人面前,威势也随之散去,或为一方丹瓶,又或是什么特殊法器,却无不同诸修功法相近。 周月瑶所得为一方白净小瓶,其中却是封禁着两缕太阴之气,不可谓不贵重。 毕竟,像太阴太阳二气,虽苍茫各地皆可引聚,但那样凝聚的皆是些混杂不清的杂气,想要谋求纯粹之气,就必须去无极天才行。 但问题是,无极天多是王级存在行走奔赴,虽说玄丹真君冒险些,也能上天引聚一二;但就以人族如今的境遇,各方强者都被牵制僵持,又哪有那功夫遁入其中采集。 就面前这两缕太阴之气,要么是皇族用什么特殊手段炼聚而来,就如那灵元浮岛类似,要么就是赵济亲手引聚! 望着面前的太阴之气,周月瑶也明白了其中意思。 这既是赵皇重金买千里马,好让天骄大比更有吸引力,也是为了交好自家;只是因为她所修为银月之气,所以才赐予其宝物罢了。 毕竟,一个先天灵光才两寸出头的‘天骄’,可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而在不远处,周珏瑜所得恩赐为一则二阶宝物,所属雷道,其名为紫雷光,为雷霄域独有的特殊灵物,可壮根基,盈凡雷为紫电,说是能提升跟脚的至宝都不为过。 “有了这宝物,往后以天雷淬炼肉身,效力定能更盛一分了。” “说不定,我也有望窥一窥玄丹的奥秘,为族而盛!” 将紫雷光纳入体内,周珏瑜的气息顿时暴涨三分,周身涌现的雷光也瞬间盈紫生虹,脸上的喜色更是浓郁璀璨。 虽说所得恩赐应当半数归于家族,但当下周家就他一个雷法修士,只要勤恳为家族做事,这宝物自然就归他莫属,连个竞争的人都没有。 待诸修将宝物一一收取,赵清微微颔首,旋即袖袍一挥,上方天穹却是不断颤动,犹如褶皱般,缓缓浮现出一大两小三个空间旋涡,其中波澜翻涌,凶机汹涌,却是不知通向何方地界。 一旁的宋公明微微上前,恭敬说道:“此为我大赵所属秘境洞天,上为长元天,内藏无数天材地宝,灵物异兽。” “下为灵虹秘境,茵木秘境。” “前者灵机氤氲壮盛,为炼气修士精修之宝地;后者为草木繁茂,为木泽盈盛之秘天。” “凡炼气者,可自择入秘境修行;至于化基者,则可入长元天,可寻三宝之数。” “但切记,绝不可断根毁源,以绝后续;若有所折损,其罪必究。” 听到这句话,诸修莫不呼吸急促,尤其是那些化基修士,他们怎地也没想到皇族手笔竟能这么大。 就算那洞天里的珍贵宝物全被藏了起来,那只要采集到什么灵植,或是什么特殊矿石,那也是不虚此行啊。 尤其是他们这些大势力出身的修士,有时候一株灵植,一类矿藏,其所带来的价值可比化基宝物还要贵重! 赵清悬立于空中,虚手轻落而下,那三道传送通道顿时稳定了不少,不复方才的恐怖凶机。 “我大赵的诸位英才,尽情寻去吧。” 第610章 当为各方先 霎时间,诸修化作流光纷纷遁入三大旋涡之中。 有炼气修士求稳自利,就果断遁入那灵虹秘境,以壮自身根基;也有人为家族宗门而谋,就去了其他。 周月瑶思量再三,随后就毅然去了那茵木秘境。 如今在周家内部,周倩苓和周文瑾皆修木法,更有几个小辈涉及此道,而治下也需要木修去打理经营,但凡她在这茵木秘境谋得了什么,说不定都能为族壮盛。 至于说壮盛根基,她修到如今境界,本就没有多少再进的上限,自然也没那么在意。 而望着诸修不断离去的背影,赵清负手立在一旁,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却是在滴血。 本来按照原计划,只是以明旭族的残缺洞天为诱饵,也就是这所谓的长元天;但他为了能让强族真的相信,这才又加了两方秘境。 要知道这两方秘境,那可是经营了百十年的真宝地啊,为了骗强族相信,他可是下了血本。 “这回不让强族付出代价,朕心不平啊。” 宋公明躬身作揖,低声说道:“陛下放心,其中皆有真君相护,定不会出岔子的。” “只愿如此。” 赵清低声自语,身形随之消散,却是来到了明京的地底深处。 只见磅礴人道之气弥漫四方,将原本昏暗漆黑的地下映照得金煌璀璨,更有黄桂蔓生于苍茫,金云涌动于穹宇,仿若是一方独立界域。 赵清只是降临于此,气息就在煌煌人道之气的加持下疯狂暴涨,瞬间就攀升到玄丹层次,更仿佛是永无止境般,愈发强盛恐怖。 此地正是赵国人道凝聚之所在,积蓄百余载,底蕴不知何其盛。 那些黄桂、金云等诸多灵物,就是人道凝气所化的特殊宝材,唯有人道足够强盛,才有可能凝聚。 而在这方界域核心之地,一尊巨龙骸骨盘踞其中,身躯足有千丈大小,青白龙鳞嶙峋有序,爪牙锋芒恐怖,就连鬃毛鳞角都飘荡不休,龙首更是狰狞至极。 明明已陨落了数百载之久,却仍有恐怖龙威震颤四方,压得人道之气翻涌荡散;更有磅礴乙木道则自龙躯显化,于其身上蔓生出诸多草木。 磅礴威势如潮弥漫,仿佛下一刻,这尊巨龙就要复苏过来,一跃冲天! 不过,四周的岩壁上却有无数道枷锁蔓延而来,死死将龙骸死死禁锢在这地底深处,煌煌人道之气游走龙骸周身,正不断将其度化。 “这畜生都被斩了近千年,竟还有如此凶威,妖王存在可真是恐怖啊。” 赵清落在巨龙头顶,用脚踩了踩其质感,却是仿佛感受到身下巨兽在微微颤动。 苍龙王虽然被赵济斩于此,但其实并未彻底陨落,一是人族当下强者被牵制,很难将其磨灭,二是不能。 龙族掌御水道,又统御风道,若是再让其执掌木道,其他强族也不可能容忍这一幕发生。 当年,赵济之所以能斩苍龙王立国,这背后可是有不少强族出手拦住了龙族;若非如此,以龙族的强大实力,又怎么可能无力支援。 包括现在苍龙王半死不活,也是其他强族相持众望的结果。 毕竟,只要苍龙王不死,乙木道则就无法移位,龙族就算有千般手段,也不可能在道则皆占的情况下,继续图谋木道。 而人族就算借着苍龙王遗骸谋得了些许好处,也算不得什么,只要成不了通玄,出不了新的道主,那都注定是一场空,就当是镇守苍龙王的报酬了。 只是强族可能也没想到,赵国竟胆大妄为,妄图以尚不强盛的人道度化一尊妖王! “若是将你这畜生度化了,即便老祖不在,这往后二千载,我赵国也能立于苍茫,并且愈发强大!” 而在巨龙的背脊所在,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正源源不断地汲取龙骸气血和威压,气息也随之愈发强横暴动,就连肌肤都蔓生出大片的龙鳞,眸间凶光血煞恐怖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暴走失控了一样。 不过,每当身影有失控征兆,四周的人道之气就会侵入其体内,将诸多龙鳞血痕一一度化,只留下道道金丝纹理,倒是让其彰显几分恢宏伟大。 “萧客卿,近来修行如何?” 那身影闻声爬起,周身血光龙鳞顿时收敛不复,却是个有些张扬的俊俏青年,其朝赵清躬身垂首,好不恭敬。 “回陛下,微臣身处这宝地,有人道之气庇法相护,又有龙王遗骸为粮,修行神速如飞,如今已修得玄丹三转,不负陛下厚望。” 听到萧林的修为进展,赵清也是格外欢喜。 “好好好,如此迅猛好啊。” “那在此好好修行,可莫辜负朕对你的寄望。” “至于那些陈年旧怨,朕也是遣各门来,好好了结了去。” “微臣,谢陛下。”萧林双手作揖,“只是有一事,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微臣在此修行也有数年有余,实力与日倍增,却也感人道……虽磅礴浩瀚……却无强硬之威。” “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只怕微臣修到五转,就难以压制血道和龙法的双重反噬。” 萧林进步能如此神速,确实得益于苍龙王遗骸;但如果没有人道这一保障在,他可能早在双道失衡的时候,就被道则侵蚀成了浑噩怪物。 包括现在也是一样,若他迎战龙族强者时,龙法突然暴涨,或是血道陡然暴动,这些都需要人道来制衡,可不是单纯的二法平衡就有用的。 换句话说,他想要时刻保持清醒,就必须依附于人道。 赵清轻笑一声,“你这家伙,倒是嫌上朕了。” 萧林所言,自然不是说人道之力孱弱,而是这些人道之力无人统御,虽然磅礴浩瀚,但并不坚磐有序,言外之意就是希望他早日突破。 “微臣不敢。” 赵清淡笑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垂首望着这庞大巨龙,望着四周的金煌汪洋。 “普天之下,各方势力,倒是皆望于朕了。” “那朕就为各方先,当一当这人皇,降一降这乙木王。” 第611章 强族恩怨 ‘竟真是洞天,这赵皇可真舍得啊。’ 长元天的一处山林内,韦延庆仔细感受着四周变化,在感知到那虚渺的恢宏道则,也是再难压抑心中的激动。 ‘有了这洞天方位为贡献,族群定能得到祖族看重,占据更大的疆域,诞生出更多的强者。’ 他虽明面上是新晋玄丹仙族韦家的杰出子弟,实则乃是巨兽族的转世眷属,为了就是在赵国埋下棋子,扎根长存。 不过,巨兽族情况却和羽族、灵族、龙族等强族有所不同,其本身并非是单一种族,而两大种族组成,一曰大力金刚,一曰噬天饕餮。 而这两大种族皆有一尊实力不清的道胎存在,合而为盟,如此才位列强族第四。 但也正因如此,巨兽族内部并不和谐,不时就爆发争纷,只能维系明面上的和平。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就连龙、灵、羽这三族,所有族人同属于一族,其内的部族争纷都未曾停歇过,就更别说巨兽族这样的联盟势力了。 甚至要真论的话,巨兽族应当有三尊道主;但食铁兽一族虽依附,却始终龟缩竹地,一直不愿掺和巨兽族事宜,这也和昔年的一桩往事有关。 当年,龙族有一存在证得木道果位,一族三尊道胎,位列强族之首,统御四海八荒,为诸族所忌惮。 那那时正逢食铁兽一族天命加身,自夷山域崛起,又同龙族交恶。 所以,巨兽族萌生了拉拢心思,其他强族也借机谋划,这才有了后来的食铁兽斩木道之主,一举奠定自身的强族席位。 对于灵族、羽族来说,食铁兽族的出现,极大地削弱了龙族的实力,且本身所修归属肉身道,不仅没有壮盛新的大道,而且还让木道得以消沉。 无论是从制衡谋划,还是从阻止世界晋升来说,那都是利大于弊,自然喜闻乐见。 而食铁兽一族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长存,是因为各方势力谋划的妥协,再加上所修大道对世界晋升影响不大;莫非如此,其早就像其他天命种族一样,消亡于岁月长河中了。 所以成为一方强族后,食铁兽族就一直龟缩于竹地,不同外界相争,更不敢同巨兽族太过亲近,就是怕招来其他强族的忌惮。 像食铁兽族这样的立族例子,人族注定是学不来的;包括古渊族、太苍族和命族,它们能够长存,也是因为种种巧合,毫无参照可言。 人族修行紊乱繁杂,但却无一道精通,又时运不济,诸族共压,想要立族长存,注定极其艰巨。 韦延庆前世为天魔猿族的天骄存在,归属于大力金刚一族,虽然转世后没了种族天赋,却也仍能施展一些秘法。 只见其闲庭信步行走在山林内,好似于山野寻觅宝物,双臂足膝却在以一种玄妙动作不断摆动着,一股无法察觉的波动随之蔓延开来,正是大力金刚族独有的定踪之法。 虽然他们是在明京进入洞天,但这些洞天秘境本就存于天地芥子之间,想要确定其方位,就必然需要一些特殊手段才行。 而在长元天的寰宇内,三道伟岸身影临空而立,神识如渊似海,时刻感知着下方百里地界的种种变化。 长元天前身为一方即将崩塌的破碎洞天,就算皇族耗费大代价补盈,其内地域也极其狭小,甚至都没有坧坞天一半大,除了这百来里地界,其他全然是靠法阵伪装出来的,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碰。 好在种种手段加持,又有明旭一族的道则残留维系,倒也很难看出端倪来。 “为了缔造这方洞天,族库都险些被掏空,也不知能钓到什么大鱼来。” 其中一道身影低声说着,身着的黑绸金丝袍微微荡漾,无不彰显其尊贵,其名为赵玄,乃是皇族的一位亲王,修为只有玄丹四转,年龄比赵通要小上不少,若论起来,其还是赵清的曾叔公。 而在其身侧,则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修,身着白绣长裙,浮光涌动,好似流云盘旋其上。 其名为清荷,乃是皇族曾经的一位王妃,先天资质不俗,侥幸在皇族帮助下成就玄丹后,就一直隐于暗处,不为外人所知。 “只要能多斩些大妖,将那些异族杀疼杀绝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荷脸上露出几分恨意,使得白皙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其作为一方王妃,夫妻相濡以沫,儿女孝顺相亲,本是知足常乐的美好之人。 但后来,她的丈夫和儿女皆死在妖族手里,如今虽有血脉长存于世,但因为隐匿而不得相见,这让她如何不恨不憎。 赵玄嘴唇翕动,却是不敢言语。 清荷本不喜修行,就是自那次劫难后,性情大变,苦修百年而不辍,仇恨也一直压抑心头,让其变得愈发激进,若不让她宣泄出来,只怕早晚会出问题。 也正因如此,赵清才会去洞天将这位老祖宗请出来。 却在这时,旁边的皇族客卿曹顺陡然一顿,目光随之望向山林内不断寻觅的韦延庆,脸上露出浓郁笑意。 “可算让本座寻到了踪迹。” 其余两人闻声靠上前来,目光如炬璀璨。 “大力金刚族的手段,倒是和暗线传回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强族于人族投下转世眷属,以此人族扼制发展,人族为了自救,自然也在强族内部安插了一些自己的眷属,也即是所谓的暗线。 这些暗线极为隐蔽,即便是赵玄等人也只知道有暗线,剩下则是一无所知。 “先别急着打草惊蛇,看看此番究竟能引来多少牛鬼蛇神。” 曹顺低声说着,随后便将情报给赵清送了去。 虽然赵清为三人的晚辈,但只要其晋升玄丹,其在明京地界就相当是一尊无敌存在,一切布局自然也该由其来统御谋划。 突然,赵玄微微一愣,有些古怪地望着下方情况,“这徐子明怎地抢起来了?” “每人最多只能得三样,他就算全抢了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就要出手阻止,却被清荷拦了下来。 “徐子明又没有违背规矩,为何要阻止?” “再者,他现在这样明抢豪夺,以己意强加于他人,反倒还能让那些异族奸细相信,这就是真洞天。” 听到这句话,赵玄思索再三,就也没再说什么。 而在下方苍茫内,徐子明负剑行走山野,将一位位化基修士斩倒,逼得他们依附跟随,周珏瑜自然也在其中。 第612章 公正?霸道? 周珏瑜御雷而行,璀璨电光环身暴动,所到之处草木皆被轰得干裂生焦。 而在其怀内,却有一颗木精郁石,气泽涌动间,也是引得四周草木盛盈蔓生。 木精郁石作为百年灵木郁结所凝的特殊宝物,其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盈木之气,虽然还没到承载道参的地步,但若是埋于山林之间,却可促进草木壮生,加快一地的发展,也算是一样不错的珍宝。 不过,这宝物却并非他自己寻得的,而是徐子明硬塞于他,而且算在那三样宝物当中,不要的话,那就用剑斩了他。 望着前面那道负剑身影,周珏瑜心情也是格外复杂,只觉得面前之人太过离经叛道,早晚要沦为众矢之的。 因为徐子明所行所举,太霸道了! 剑修刚正不阿,为的是苍生大义,维护的是这世间公正太平;但徐子明奉行的,却是他自己的公正太平! 就像现在,皇族说的是每人皆可自洞天取三宝,至于所取为何物,却是未有半点约束。 但他在山中寻觅之际,徐子明却突然持剑而来,一剑将他斩于林中,随后就询问所求为何。 这所谓的木精郁石,就是他告知所求后,徐子明帮他寻来的,更说出了那一句大逆不道之话。 “人族积弱不得强盛,根在天下不公,罪在世间不平。” “各王朝、仙族和宗门盘据一方,鲸吞一地资粮而不泄,致使低修无所谋,草莽无所修。” “凡俗豪强世家占田垄粮,害得百姓无地可耕,无粮可吃,千里饿殍。” “富者奢侈无度,穷者难有立锥之地,如此种族,又如何逆强族逼压,如何立万族行列。” “我徐子明,唯有以己剑,斩天下不公,做这世间公正的度量。” 这样离经叛道的话,就算是通玄天君都不敢言,但偏偏其一介化基修士就敢如此‘大言不惭’,也不知是天高地厚,还是胆大妄为。 要知道,但凡有智慧的生灵,就必然会有私心,这是不可改变的真理;世家仙族据利而存,凡俗百姓存粮藏钱,就连牛羊猫狗都知护食的道理。 而徐子明却妄图以己意改天下人之心,天下为公,各取所需,物尽其用,让苍生皆能因能而展,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 单就是此番言论传出去,只怕徐子明都会遭受各方抨击,乃至是阻道截杀,反正绝不可能让其成为强者。 毕竟,周家等一众玄丹势力愿意抵御妖族,种族大义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强盛,还是为了各自利益。 当然,也是因为被至强者逼着抵御,要不然有些强者可不会管人族的死活。 也正因如此,初元剑尊就算有彻查玄丹真君底细的能力,也不会去查。 因为一旦查了,人族的心也就散了。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纯粹的黑与白,而大家本就是被逼着抵御,且修行到如今地步,谁心里没有龌龊勾当,没有不可见人的秘密,要是剑尊一味地相逼揭露,那还抵御什么,还不如直接投靠强族得了。 而以此理念为自身剑道的徐子明要是成了至强者,那更是过而不及;所有的资源都由其来划分,根据资质才情分配,这确实有利于人族的强大,但周家这些势力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底蕴,岂不是都要交出去。 要是这样的话,那周平还抵御个屁,他现在苦守南疆,为的就是家族延续,要不然早就回白溪山了。 周珏瑜细细回味徐子明的话,随后也是连连摇头,将脑海中的杂语尽数散去。 “离经叛道的妖言乱语,注定是自掘坟墓,众叛亲离的下场;任你如何作为,只要别烧到我周家就行。” “不过,既然你甘愿秉持公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不由加快遁法,出现在徐子明身侧。 那剑修蓦然回首望来,温婉如玉,犹如春风拂面,却是格外亲和。 “可想好另外两样为何物?” 徐子明带领众多化基修士奔走四方,不为其他,只为给诸修谋求心仪相近的宝物。 这一举看似卖力不讨好,实则已然是在践行他自己的剑道;就是在规矩之下,根据资质才情来分配资源,周珏瑜的木精郁石就是这样来的。 而也就是帮他们这些人分配了宝物,徐子明的气息已然雄厚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仿佛下一刻就能晋升玄丹! “吾族尚缺土木两道宝物,土元晶石和盈槐木,还望道友帮在下寻来。” 周珏瑜所说的两样,分别是二阶当中,土木两道的至宝之物,虽不能承载道参,却可为底蕴,壮盈一地灵机。 只见徐子明思索片刻,身后的法剑就骤然袭掠而出,于山林间掠来两物,却并非是周珏瑜所言的那两样。 “此物名为土泽岩髓,置于一地,可为根基,壮地脉之盈盛。” “这个则名为青藤子,一岁一枯荣,生长时可凝聚草木之气,枯萎时则反馈于四周。” “同你所言之物虽有悬殊,却也相差不了多少,拿去吧。” 虽然其声音格外柔和,但却又蕴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双目平静无波地望着雷修。 周珏瑜嘴唇微微颤动,却是陷入了沉默。 他所说的两样宝物,长元天不是没有,也是不是徐子明寻不到,而是其觉得他不配! 按资质才情而定,周珏瑜只能在诸修中排列靠后,那按照徐子明的那套理念,注定只能得低阶宝物,包括那木精郁石,也是同样的道理。 望着徐子明平静若渊的眼神,那背后的法剑起伏不定,周珏瑜以手作揖。 “谢道友为在下寻宝。” 而随着周珏瑜这一作揖,徐子明的气息顿时又雄厚了些许,如渊如岳。 第613章 落幕 随着徐子明纵横长元天,莫说周珏瑜,就连韦延庆等一众大宗修士也被其降伏,不得不顺从其意志。 这其中自然也有人气愤,但徐子明仅仅只是迸发剑势,就压得诸修心神颤栗,仿佛是一尊真君临世,这让他们如何胆敢反抗。 周珏瑜虽心有怨念,却也知暂避锋芒的道理;只是低调地混在人群当中,干起了采气凝灵的手段,反正等出去后,自会有人对付徐子明。 毕竟,这剑修此举,几乎是将赵国所有大势力都得罪了个遍,尤其是其那离经叛道的理念,更是在断诸家的根基,天煞门这些朝内势力,绝然不可能让其继续壮大。 而周家地处边疆地带,就算朝内闹得再凶,也不太可能被波及。 韦延庆有些颓然地混在人群之中,目光阴狠地望着最前头那道身影,却又萌生无力感。 他虽然是巨兽族眷属,但当下想要修行增进,还得靠底蕴薄浅的韦家供养,进展难免有些缓慢。 而现在他将定踪秘法布置好,正打算好好寻觅心仪的灵物宝材;偏偏这徐子明横插一脚,逼着他选差劣之物,就因为他的资质算不得多高,品性算不得多好,所以就不配选那些上等宝物,还美其名曰留给更适合的天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子明虽然手段激进,但要是真让其起势登高,必然会极大地壮盛人族的实力,动摇祖族万古谋划,绝不能让其真成长起来。’ 想到这里,他眸光流转,低声恶狠道:“这徐子明行事如此霸道,逼得我等遵命,所修更是直指诸家根基。” “皆传闻剑修志向难改,这若是真让其成宗立祖,那我等岂不是要永世都皈依臣服。” 此话一出,自然打动了周围修士心声,旁边一御兽长修愤恨不已。 “且放心,此獠行事如此大逆不道,更是狂妄至极;待出去后,诸家的大人知道前因后果,定会齐名压告剑宗,让其老实困守剑山。” “剑心不直,此獠定不能成道。” 另一侧的修士也是连连附和,“就是就是,竟还妄图夺志于他人,加压于世间。” “若天下真按他说的那样,那为父母者亲袒子女,岂不成了过错?为长者偏爱晚辈,岂不成了罪责?” “我等又不曾作恶百姓,更是庇护一方太平;就算所得的灵物宝材繁多,那也是祖辈的庇荫,也是己力而得。” 一时间,诸修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反抗那剑修,也只能这般叫骂。 周珏瑜混在其中,不时附和几句,袖内的灵气却是凝聚了不少。 虽然皇族说只能择三宝,但却没说不能炼化洞天里的灵气;反正现在宝物已经没得选,那他自然要从其他地方弥补一二。 ‘人道本就求公,这徐子明又如此邪性,若是碰在一块早晚爆发大事来;待回去之后,定要和承元言说此事,往后还是莫往朝内靠拢,免得惹来一身腥。’ 这些年间,因为边疆贫瘠,修士寡少,所耗难免有限;随着族中修士越来越多,周承元为了家族的发展,就以丹药法器等物开道,往大赵境内开拓了一些商路,也是为家族有所开源。 但就现在这局面,周珏瑜难免有些担忧,自然想让周家离旋涡远一些。 而有徐子明统合,原本散布洞天的诸多修士也被一一聚集了起来,就连宝物都为诸修寻了来,但却鲜有满意者,整个队伍都显得极其压抑沉闷。 徐子明却是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感受,就连属于自己的三则宝物也没有拿,矗立于半空,对着远处的宫殿持手作揖。 “诸修宝物皆已取,还望前辈明鉴。” 一道辉光翻涌迸发,宋公明随之出现在天穹,神情却是格外复杂。 ‘倒真是一脉同源,就连这性情也如此相近。’ “既然已寻宝完成,那老夫便送诸位出去吧。” 下方人群随之传来骚动,但却无一人站出身来;此地为皇族洞天,必然有强者监察四方,既然在徐子明动手时无人制止,那就已然说明了问题。 还是一年轻气盛的青年愤声喊道:“启禀大人,我等所选皆非心仪之物,皆是这徐子明硬逼而为,还望大人明鉴。” 宋公明眸光闪烁,格外慈眉善目,“那你再去换便是。” 听到这句话,那青年修士顿时大喜,正要遁回山林寻觅宝物,却有一道强横剑光陡然迸发,横于他眼眸之前,恐怖锋芒直慑心神! “即已选定,又何必再换。” “若心存愤懑,待出了洞天后,自可来京外崖山寻我。” 徐子明临空而立,修长身影显得格外挺拔,更压在诸修心间,沉重如磐。 那青年修士哪还敢多言,只能灰溜溜遁入人群,骚动也随之消散。 见此,宋公明轻笑一声,那传送旋涡也陡然浮现在诸修面前,“洞天将沉,诸位快些离去吧。” 诸修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见能离开,也是纷纷化作长虹遁入旋涡。 周珏瑜不急不缓居其中,一出来就望见周月瑶悬立于空中等候,周身更有浓郁草木气机,显然是在茵木秘境寻得了什么好宝物。 “此地不宜久留,先同文亮他们汇合,尽快乘坐飞舟返回族地。” 说罢,两人朝九重宫阙连连恭敬垂首,随后就向下方一处坊市飞去。 而徐子明作为最后一人,自旋涡出来后,环顾四周,便化作剑光遁去明京外的一座陡峭山崖。 韦延庆等人相顾而视,也是相而传音送信,将此间之事尽数告知家族宗门。 与此同时,赵玄三人于长元天内显现真身,感知山林内种种隐蔽玄奥的手段,也是感慨不已。 “有迹可循的就有三种,暗地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这各宗门庭被渗透的倒是有些严重啊。” 清荷冷声道:“管他严不严重,若是敢露头,皆斩了便是。” “那徐子明还是遣人去照看一二吧。”曹顺一边凝法加固长元天屏障,一边思索低语,“虽说其理念激进逆道,却也是个极好的玄丹苗子,要是真能成,当为我大赵一助力,未尝不能布一郡半府之地,让其践行己道。” 虽然三人皆知徐子明所向不妥,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确实是知行合一,在践行己道;单是这一点,就胜过绝大多数的人族真君,尤其是其意志如此坚磐,可以说只要不夭折,十有八九就能成就玄丹。 “这个放心,清儿自会照料,我等还是防备好这洞天秘境,看看究竟能引来多少妖魔鬼怪吧。” …… 开元六十六年十二月末,年关将至,举办足有五月之久的天骄大比,也正式落下帷幕,引得人道翻涌,就连镇南郡国都有所壮盛。 而其造成的影响,也随着各府郡修士折返,愈演愈烈,名传山河,天下扬名,更有心者重新编排了各方势力。 曰:道宗与天齐,三宗合三族,四门同四家,共掌此天下。 第614章 栽培制度 赵国原有一句话,传曰三族四宗七门,说的就是大赵的十四方玄丹势力。 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传闻,时过境迁,原本的诸多势力也有衰有盛,古苍门和金元门更是被夺了道统,就更别说还有后来者崛起,这一传闻自然不再适用。 而此番天骄大比,有心人根据各方势力传人的表现,再算是明面的实力,也是好好重新编排了一番。 道宗作为道衍所创宗门,不仅有天君道统,而且明面上还有无明、无空、昌黎、紫云四位真君坐镇,宗门另有一尊镇宗大妖,一则玄丹化灵;更有千百传承,道法通天。 其实力之恐怖,为各方之牛首,大赵之超然,可以说同皇族齐名,也即为与天齐。 其次就是剑宗,镇北秦氏,平东甘氏,御兽宗,镇东公良氏,器元宗。 这三宗和三族的实力虽然都极其强大,却也有上下之分。 前三家皆有三尊真君存在,更有玄丹战力固宗庇族;尤其是剑宗,若不是没有天君存在,其说不定比道宗都要强上一些。 至于后三家的实力就要差上一些,明面上都只有两尊真君存在,但要是算上其他,那玄丹战力也有三四之数。 再往下,既是原七门的天煞门、鬼阴门、武山门、青云门,也即为四门。 在这四门内,天煞门和鬼阴门明面上有两位真君,其他两门则只有孤零零一位,但这不代表这几家实力就弱;各门皆有庇宗灵兽,或是什么遗种怪灵,另有诸多秘宝杀阵,也算是一地霸主。 而与之对应的四家,便是白溪周氏、长岭韦氏、昭迟祁氏、清远郑氏。 这四家皆是近几十年才晋升的仙族,底蕴极其薄浅,其中也就周家明面上有个石蛮镇族,勉强能同四门并列,至于其他三家就相差甚远。 尤其是郑家和祁家,虽有玄丹仙族名号,却无庇族之能;在前几次的大妖掠境中,都险些被灭了族,如今虽侥幸保存,却也只能勉强自保,着实有些可怜。 而赵国虽然明面上还有一些真君存在,但因为其并未建立势力,或是所在仙族实力薄浅,更无暇顾及,多是闲云野鹤、朝廷属官等等,就比如杨天成等人,所以并未算一方大势力。 当然,这些皆只是赵国明面上的情况,真实如何自然不是这些散布传闻的有心人有资格知晓的,也不可能广为人知。 毕竟,一旦真实情况为强族所知,对人族注定是有弊无利。 也正因如此,像司空这样的新晋真君,赵国都是能藏就藏,要是实在藏不了,才会推到明面上,美其名曰镇守边疆,实则就是被妖族牵制了去。 就人族现在的局势而言,可没半点打明牌的资格,想要逆境求胜,就只能去藏。 而在外界传闻四起之际,周家举族上下也是欢呼激昂,好不热闹。 明法峰 诸多年幼子弟围聚一堂,正欢悦激动地争论着,也是一声胜过一声。 “哈哈哈,咱们周家终于成大势力了,天下扬名!” “就是就是,往后再遇上武山门和青云门的弟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神气。” “不过,咱们也得自强才行。” “听别人说,这回天骄大比强者如云,文亮族兄和清鸢姑姑都没进入决赛,可想而知其他势力传人多厉害啊;现在家族名列大势力,要是我们学艺不精,那以后行走在外,岂不是会给家族丢脸的。” “文恒说的对,咱们要好好修行,勤练术法杀招,绝不能给家族丢脸,说不定以后的天骄大比,咱们也能像姑奶奶和老祖宗一样,打得旁人避退。” 随着周家不断开枝散叶,族人数万有余,族中修士已然有上百人之多,平日修行用度,习法炼气,都是巨大的开销。 周承元为了族中子弟能更好地修行,便在三十六峰取其二,将其定为修士启蒙修行和传授术法的地方。 一是最初八峰之一的霄峰,其临近白溪湖,灵气浓郁磅礴,另有富灵密室,最适合启灵境的修行,且有年长修士讲述其中要领。 而另一处则是方小峰,其名为明法峰,常年有数位炼气修士驻守,陈福生、周倩苓等化基真人也时而会去,为的就是给周家子弟讲法传术。 这样一来,周家也算是有了一套较为完善的栽培制度。 凡周家子弟,一出生就会检测资质,并将其归入档册,分属等次;待六岁后,渡湖求法。 而求得法门后,就统一归入霄峰,直至完成启灵境的修行;期间若是有什么枯涩不懂之处,也有专门的族老讲述其中道义。 当然,真正的天骄自然要藏起来。 待成就炼气境,就由家族根据其资质高低,志向如何,再酌情考虑是否要继续栽培。 若各方面尚可,就归入一些峻峭灵峰,平日打理赚取贡献之余,修行也能兼顾;若差强人意,就去那些灵气稀薄的小峰,修行上多少受些影响。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必须去明法峰修行术法,以此增进自身战力,这也是周家定下的族规。 且在整个过程中,周家也会根据子弟各方面表现如何,比如术法掌握深浅,修为进展怎样,进而斟酌加等降级,而不是单纯地以资质衡定。 直至修为再难进,就于山中经营打理,或散于治下为官作将,亦可入战堂清剿妖魔,以作磨砺。 周承元和周珏瑜行走在灵台峰的廊桥内,目光正好远眺到明法峰的情况,望着朝气蓬勃的诸多子弟,二人也是欣慰喜然。 “叔父说的是,回头我便同修炀说,让他调整部署,莫涉及朝内太深。” “不过,侄儿倒有一事,想委托叔父和承明。” 周珏瑜不由心生疑惑,“何事?” 周承元顿了顿,随后望向正南方向。 “这些年地赤芝生长了不少,侄儿想让叔父给爷爷送去,让他老人家修为也能得以增进。” 第615章 现况 地赤芝作为周平自坧坞洞天所得的特殊宝物,乃是极其强大的土属灵植,可凝土石道则而长,服之炼之,可壮根基,可增土石道行。 周平前些年修为之所以增长迅猛,除了坧坞王冠加持辅修外,剩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此宝物。 但地赤芝毕竟是需要生长的特殊灵植,而非毫无使用限制的宝物,随着消耗殆尽,修为增长速度自然也跟着慢了下来。 好在南有古荒妖山,且其为土道妖王,虽然山间的土石气泽并没有坧坞洞天那么浓郁,却更为浩瀚恢宏。 毕竟,开辟坧坞洞天的通玄存在已陨落了数万年,虽有残留道则存在,但那主要是用来维系洞天的稳固,真正流转于洞天内的土石道则,多是地亘族曾经凝练所化,最高也不过玄丹层次,能有如今的盛况,还得益于地亘遗族千百代的经营。 古荒妖山虽然气泽粗犷浅薄,但毕竟是一尊妖王所化,即便没有证得完整通玄,如今也被封禁沉寂于此,其逸散出来的道则品阶,也并非坧坞洞天就能相提并论的。 单就是这数年时光,其生长程度就胜过坧坞洞天数十年之功,可想而知其妖山道则之伟岸。 说着,周承元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石盒,其内零散装着百来根短丝,每根都暗红生褐,沉寂无息,蜷缩各样,好似晾晒了有些年头的上好茶丝。 这也是地赤芝的特殊之处,其实为菌丝之物,散而似枯草,聚而似红褐土块,却又内敛无息,好似凡物。 当初周平都险些被其骗了,若不是其附在土玄果树根部,形成了一丝端倪,只怕还真发现不了。 而这些年周家将其分而散布于妖山生长,这才有了石盒内成果。 虽说周平并未强求家族供养,更让他们将一部分留下,以助周修煜等土道修士增进修为。 但周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周平才是家族的定海神针,唯有其修为强大,才能庇护家族经久不衰。 周珏瑜眸光顿了顿,身躯四周泛起微淡雷纹,随后郑重地接过石盒,以雷法相遮,这才将其存入储物袋中。 “伯父为家族之重,我又岂能拒绝,这便带着承明一同护送前往。” 说罢,周珏瑜便化作雷光遁向玄毒峰。 与此同时,玄毒峰却是另一番场景,山体嶙峋乱序,山岩侵蚀成窟,更有种种恶气毒水翻涌,整个山岳都犹如一方魔窟;也就是有法阵隔绝,不然非腐蚀到其他地界不可。 “你都是化基妖物,皮糙肉厚的,让你试个药,又不是要你的命。” 周珏瑜还没靠近,便听见一声巨响从中响起,只见黑白巨兽将山岩撞碎,向着山外奔袭而去,毛发都被侵蚀出点点恶斑,正是食铁兽空明。 而在那被撞出的巨大岩洞内,尘埃弥漫四散,一碧发青年踉跄着从中走去,以手掩面,喃喃低语:“真是越来越精明,这样都骗不到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完善玄毒第四炼。” “倒是有些怀念在边疆的日子,杀妖取材,广积经验,就是有些费命。” 说着,他余光也瞥见天穹的雷虹,顿时心生疑惑,“叔父,您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周珏瑜轻笑道:“随我去一趟定南边镇。”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顿时面露喜色,朗声高喊:“空明,快回来吧,不用你试毒了,咱俩现在去前线。” 那高丈八的黑白巨熊自山林间钻出,手中还持着一赤红长棍,恶狠狠地望着周承明,还是瞥见天穹上的周珏瑜,这才收起其凶性。 “如今有妖丹军伍戍边,自用不到我等舍命,这回只是去定南走一趟。” 周承明闻声一愣,旋即想到地赤芝之事,不免有些失落。 “那便去吧,速去速回,免得发生什么变故。” 说罢,两人一兽便腾云驾雾,向定南方向飞去。 而他们临空而御,也将白溪山盛况尽收眼底,诸峰灵峻飘渺,气泽磅礴浩荡。 明峰山有兮木,崖长紫藤,更有一道倩影盘坐陶冶着,正是修行三法的周倩苓。 灵耘峰作为农脉耕耘所在,山上草木格外茂盛,且种类繁多,灵稻宝木蔓生叶郁,周文瑾正带来一众族人修士处其间,栽培草木。 而在东南有一岳,磅礴雄厚,山间有道人引气炼化,为土黄水泽之数,其名厚泽峰,乃是周修煜的修行道场,也是六宗子弟所往之地。 东有灵台峰、朝霞峰,为仙家飘缈所在;北有清峰、灵泉峰,乃山间之雅静。 而在西南所在,赤峰蔓竹而盛,霄峰气正清源,另有空峰阴槐生幽,临峰怪异绝凡。 还有迟峰肃穆而立,雷霄峰雷泽如狱,赤火峰焰焚不熄,玄毒峰恐怖似窟;居凡三峰上,屋舍庭阁散布林落,不时传来稚子诵文之声,或是妇孺的闲谈话语…… 也有诸多流光在群山中奔走,皆是各宗各脉的子弟修士,或是一些有修为的赘婿妻妾,如五宗的周清兰、周清婷,周修迟,还有三宗的周文亮、周文昌…… 至于周文崇、周文偃这两个双子天骄,也已经开始习文识字,知晓这世间的常识,只是尚未踏足修行罢了。 而在景嘉辈中,周家也出了个天骄,其名为周嘉珏,先天灵光五寸三,乃是周承空的玄孙女。 因其父周文洪为周清雁夫妇所掌峰岳的主事,同余江林亲近,再加上周嘉珏心思至纯;周承元等人就萌生了让其修行剑道的打算,如今也是跟在周清雁夫妇身边,日后说不定还能拜入剑宗修行。 毕竟,如今周家为一方大势力,族人子弟就算离家在外,也不会和家族太过生疏,尤其是剑宗,远没有多少蝇营狗苟,说不定还能给家族带回一则剑道传承。 不过,现在剑宗出了徐子明这个离经叛道的后辈,周承元等人的想法也不免有所动摇。 虽然定南边镇离白溪山有近两千里远,但本着迟则生变的原则,周珏瑜二人也是迅猛如电,半日内就飞到了赤门军镇,虽惊起一阵骚乱,却也安然无恙地将石盒送到周平手中。 一方土原上的石庙内,周平盘膝而坐,头顶坧坞王冠,目光如炬璀璨,明煌玉光似瀑垂落,犹如华带加持其身。 而在其体内,那【明玉盘】已盈满六成又六分,道蕴雄厚浩瀚,更有一股轻盈不染之感,好似无瑕洁白的宝珠。 那玉盘上隐约有法阵虚影浮现,玄奥莫测,将其气息尽数收敛遮蔽,浑然不显。 在其身下,无数土石宝物成灰化渣,堆积了有不知多厚。 “有了这些地赤芝,倒是能省十余年苦修之功。” 第616章 多年心血 自从被冠以地亘族遗泽后,周平不仅洗刷了身上嫌疑,更受到皇族的侧重。 虽然因为戍边显于人前,所以如今不得脱身,却也能在其他方面受益,正如这满地成渣的土石宝物,可全是坧坞洞天所产。 若非有这么多宝物为耗材,周平也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 而与之对应的,周家只是单纯消耗了几十万块灵石,已然是极大的偏袒了,要是换作其他真君,可绝然没有这待遇。 说着,周平掌间缓缓浮现一方古朴罗盘,其上遍布山河纹理,川岳磅礴巍峨,更有真璞奥秘迸发,正是其祭炼久矣的本命灵宝:定元罗盘。 只见其心念一动,罗盘陡然转动起来,那遍地的残渣便随之翻涌,在石庙内掀起尘潮,尽数遁入其中,被碾作微淡华光,使得罗盘明辉迸发,威势也愈发强横浩瀚,其上的纹理更是多了几道,变得更加繁杂玄奥。 虽然这些土石宝物已经化渣,却多少还残存些许宝泽,正好可以用来祭炼定元罗盘,也算是变废为宝了。 待将这些残渣尽数炼化,罗盘也随之消散沉寂,石庙内也骤然一空。 不过,忙完这些,周平也没有立即开始修行,而是随手凝聚了诸多玉简,在上面撰写种种心得,或是这些年开创的秘法。 “族中传承多是浅显之法,难有深究,极难窥望玄丹奥秘。” 说着,其便以神念在一则玉简上撰文,字间有明华灵光迸发,更同其体内的【明玉盘】隐有相连,正是以道神通奥秘为根本,所辟的强大秘法《玄玉妙法》! 这则秘法有术六则,上至玄丹假法,下至启灵小术,乃是周平根据【明玉盘】玄奥所创秘法,可为《玉真玄元法》配套之术,与之秦家的《炎烬》同理。 虽说这样对周平有所不利,很可能就被外敌针对,但能壮盛家族底蕴,他自然也不在意,反正如今实力与日倍增。 将《玄玉妙法》封禁好,他便展开了第二则玉简,立即便有雀影高旋而舞,所书秘法名为《长明玄雀术》。 乃是周平根据假神通【长明玄雀】所创,但因为并非自身所修,对其感悟极为薄浅,所以就连秘法都只能算是强大一筹的化基之术。 至于第三则玉简,则名为《龙兽剪》,正是基于另一则假神通【龙兽螯】所创。 虽说【龙兽螯】比之【长明玄雀】要强大,但对周平来说,前者更为陌生,所创的秘术自然就更弱了不少。 而除了这三法以外,还有一些简陋术法也被撰写成册,多是他闲暇时刻,观摩大妖变化所创,也有一部分是同元长空等人打赌赢来的。 其中最高深的也不过化基品阶,而绝大多数则只是炼气层次,胜在能壮盛底蕴。 待将这些秘术法门全撰写完成,周平却并未停歇神念,而是又凝聚了一批玉简。 他作为阵法大师,这些年困守边疆,枯燥乏味之余,自然也琢磨出了不少厉害的法阵。 就如【明玉盘】上的敛息法阵,便是他的杰出之作,其名为定寂元阵,由三十八方遮掩小阵组合而成,所布四百三十一方阵点,更可同道神通相连缔结,除非主动暴露实力,不然就算是元长空也很难看穿其真实修为。 除此以外,还有定踪迷阵、覆山压云阵、山河杀阵等等,一共十一道法阵,其中一二阶皆有,并且所属还各有不同,极其适合燕芷兰、周珏瑜等人参悟。 当然,有这些法阵布置之法,并不代表就能掌握了,还需要海量的原材为基,才能让其真正现世。 一连撰写这么多东西,饶是周平神魂强大,也不免有些疲神心衰。 将玉简一一封禁整理好,再在上面施加自毁手段,他这才将营中的周承明二人唤来,也是千叮咛万嘱咐。 周承明二人皆非愚钝之辈,自然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也是腾云御雷,一刻也不敢逗留。 望着二人一兽离去的修长背影,妙法各异,周平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曾经蹒跚跚学步的稚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啊。” “我这个做长辈的,能为他们保驾护航就知足了。” 说着,周平正要闭庙潜修,却有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他面前,锋芒剑光凛冽刺目,正是定南第一大修士元长空。 元长空含笑不语,只是剑意生辉,将石庙同外界相隔开来,余光则不断瞥望庙内情况。 “元道友前来,莫不成又是想相赌一二?” “哈哈哈,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元长空朗声笑着,旋即缓缓收敛,“我来是有一事想告知道友,近些时日,切莫闭关太沉。” “而且,若是能增进修为,就尽快增进,莫要吝啬底蕴。” 听到这句话,周平顿时来了兴趣。 “不知这其中缘由,在下可能知晓?” “哈哈哈,这自然不用瞒着道友,但切莫对外声张。” 元长空说着,眼中也迸发凶光,“陛下以洞天为饵,诱异族觊觎,这其中必有暗流翻天而变。” “届时,咱们这边疆也会随之戒备,大妖压境牵制,却也是一大好良机。” “八方注目于明京,异族难顾边疆,自有暗修驰援于南,斩妖为祭。”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一愣,旋即喜然振奋。 他自天骄大比举办开始,就猜到皇族可能会以洞天布局;但没想到其竟如此大胆,竟然妄图一口吞两处。 虽然对皇族能不能吃得下有所担忧,但不妨碍周平高兴。 只要皇族驰援定南,那定能打破这对峙的僵局,每斩杀一尊大妖,自家也能跟着受益。 “道友这么说,那在下可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第617章 暗流涌动 石庙内,周平盘坐于蒲团上,头顶的坧坞王冠正迸发氤氲明辉,澄煌气泽翻涌变化,化作千般土莹岩块。 一方石盒摆于其身前,不时有地赤芝丝自其内飞出,迎光便消融化为气缕,源源不断地壮盛这身影的气息。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那【明玉盘】正缓慢盈盛,原本黯淡无光的区域也逐渐生辉明煌。 整个石庙内都迸发着无数璀璨异光,化作玛瑙翡翠,缔结于穹顶,凝聚玉石青岩,铺展卧榻地坪…… 而在外界,却只能望见石庙上空有玉光浮现,算不得稀薄,却也并不浓郁,反倒是那地势颤动起伏,好似龙兽翻涌卷地,青玄子等人只是瞥了几眼,便也没太在意,只当周平是在日常修行。 定南地界道则紊乱浑浊,诸法不明,绝大多数流派都无法修行;但周平作为土道修士,早在数年前,就把定南部分区域的地脉梳理清明,自身也可同地脉相应,以此来悟道修行。 虽说这样的修行效果不高,远不如在其他地界,却也聊胜于无,总好过郑庆和等真君苦闷不得修。 “还是玉灵道友好啊,在这贫瘠之地都能修行。”郑庆和盘坐于一地,正不断推演杀招,此刻也是感慨闷语,“不像我等,只能困守这蛮荒边疆,蹉跎岁月。” 闲亭内的青玄子抚须淡笑着,正同无明相而博弈,落子列阵。 “待无明道友平复完后方的地域,让道则归于清明,郑道友就也能修行了。” “只是到那时,也不知大妖是否会压境,道友还有没有那个闲暇功夫。” 自从赵国几度斩妖屠边,雷沧这些附属大妖难免心有余悸,再加上现在攻掠边疆的主力是妖丹军伍,而定南地界也无法修行。 这也导致,只要周平等人不离开边疆,雷沧等一众大妖都懒得显现真身,就更别说像从前那样压得那么狠,平日也就迸发威势压一压边境军镇。 但如果定南区域的道则恢复清明,那恐怕另当别论了;雷沧等大妖就是为了牵制赵国强者才来边疆,又怎么可能让郑庆和等人安然修行。 “哈哈哈,那还是迟一些吧,将后方地界经营妥当,才是当下重中之重。” 郑庆和听到这句话,却是讪笑着出声回绝。 虽然现在道则紊乱浑浊,不利于他们一众真君修行悟道,但当下局势对家族的发展,助力却是格外巨大。 毕竟,大妖不显人前,那于前线厮杀的自然只是化基境及以下存在,而人族如今依仗妖丹法和锁灵阵珠,在这上面多少占了些优势。 而在这过程中,所屠戮的海量妖物尸骸,以及采集到的各类灵植草木,优先受益的可就是他们四家。 郑家能短短几年内整合清远府,并在镇南府飞地站稳脚跟,就同此有些莫大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舍弃部分修行时日,就能换得家族蓬勃发展,郑庆和自然是乐意至极,反正他成就玄丹境界才数十年,尚有七百多年的悠久寿元。 而他也有自知之明,自晋升玄丹境初次修行开始,其就已然明白,除非是有什么惊天机缘,不然他此生无望玄丹高转,就更别说通玄尊位了,而这还是没算上妖族牵制的结果。 ‘玉灵道友若是能一直修下去也好,西南地界往后也能有一方撑天砥柱,让我郑家有所依托。’ 虽然郑庆和对赵国情况知晓并不多,但对西南局势却是透彻的很。 虽然现在周平在诸修中表现并不见长,但元长空和武极皆以寿元将尽,百年不到就可能命归天地;青玄子又修行小道,道途已经走到了尽头;赵元寒等神将的实力源自于赵天王,自身不能进,无明又归属于道宗,并非西南所属。 这样盘算下来,只怕不出二百载光阴,周平反倒成了西南的‘高个子’。 虽说到那时西南地界的局势会极其严峻,但好歹有个‘高个子’撑着,郑家处境也不至于差到哪去。 ‘改明让长池去周家走一趟,无论是娶妻还是嫁女,怎地也得敲定个联姻事宜。’ ‘至于那储物袋之事,还是让其彻底消匿于过去,免得两家心生隔阂。’ 当初郑家于古荒妖山丢失一方储物袋,虽说到今日也没有寻得凶手,但这毕竟是极为罕见的宝物,又怎么可能真的瞒天过海。 多少还是有些蛛丝马迹指向了周家,只是碍于两家的情面,再加上时隔久远,郑家便也没有声张。 而在更高处,元长空临空而立,神念感知着下方情况,尤其是石庙内的气息变化,眸光也有所动。 ‘也不知道等老夫和武极道友走后,这玉灵能不能撑起西南的大梁。’ 思索着,他手掌微张,平滑肌肤却是多了些许褶皱。 ‘只剩五十三年,若是再明悟不得道则,恐怕就只能效仿青云子,舍命一试了。’ ‘哪怕最终证不得天君席位,怎地也要以此残躯,杀他个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皇族和道宗也是暗中谋划。 坧坞洞天 四道身影临空而立,将洞天内的土石宝物一一采集,随后再将外界的诸多土道天地气泽运送其内,以此补盈壮盛其中底蕴。 “将这一批给周家送去,既然那玉灵能借助这些宝物修行,那咱们也不能吝啬。” “不过,还得照规矩办事,该收的灵石一块也不能少。” “至于剩下的,一部分运去苍木天,白月正同那土元共谋地脉传送之法,这些宝物说不定能有所帮助;剩余的则归入其他洞天秘境,以作补盈。” “还有紫恒你,你现在隐去西南地界,一旦长元天爆发事端,你便同无明他们袭掠边疆,怎地也要斩几尊大妖祭天。” “我等,谨遵天君命。” 而在另一方天地内,枪威浩瀚凶绝,肆虐界域苍茫,尤其是正中区域,更是只有强大枪意迸发,而没有半点其他道则。 那方地界内无数殿阁高耸,栋阁盘踞,看着格外巍峨雄伟,但远远望去,却又有几分似大墓。 赵清身着黄袍,出现在宫殿大门前,威势全无,身形也显得格外渺小,朝着正前方躬身垂首。 “赵氏四十九代孙赵清,恭请五世祖、十一世祖、十五世祖现世。” 第618章 事起! 开元六十九年三月初,距离天骄大比落幕,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之久。 在这期间,虽然妖族不时就会入境袭掠,但次数和影响都远没有从前那般剧烈,显然是在暗中谋划长元天和两大秘境,难以兼顾太多。 而赵清作为大赵的君主,为了壮盛人道,以此增添胜算,也是殚精竭虑,诸多仁政良策布施天下。 在短短两年内,赵国的人口就迎来了暴涨增幅,四境寰宇太平安定,修士也如雨后春竹接连涌现,颇有盛世之象。 尤其是赵清定下了三年举办一届天骄大比的规矩,随着时间不断靠近,各地修士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意图效仿前人,战八方天骄,登九重宫阙,入那洞天福地。 不过,在这两年间,虽然大赵乃至整个人族没有多大变动,但在赵国内部,也是发生了不少事端。 一年前,徐子明于崖山迎战各方势力,更疑似有真君存在临世,却皆被其降伏,以己律而束之;也是一举凝势证得玄丹境,曰之明正剑仙,成了大赵明面上的第四十一位真君。 其也被赵清封为明正侯,所辖辽林府内两郡,也算是有了能施展抱负的地方,至于那些在崖山迎战的诸多修士,也被徐子明一并带去了辽林府,成了施展抱负的麾下众。 当然,辽林府地处赵国东北边境,这位新晋的明正剑仙自然也担起了一部分戍边职责。 若非如此,就以其离经叛道的理念,即便赵清再偏袒对待,也很难让诸多大势力平复。 而除此以外,就是东南战线发生了巨大变动。 乔季投靠异族之事,对杨天成等一众主战派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却也激发了这一众真君的凶性。 直接相而缔约,上告朝廷,以东南三府为都护司,上下不事农桑,不兴贸易,而是皆为战伍军备,打得东南妖族伤亡惨重,败退百十里,如今还深陷战争的旋涡当中。 而在赵清的推动下,这自然极大地振奋了赵国的士气,更是编作种种话本曲剧,连凡俗百姓都为之歌颂传唱。 不过,虽说此举效果极好,但却不能在其他地界效仿。 毕竟,明面上东南都护司打得凶猛强悍,但背地里却是数十府在供给粮草等种种刚需,就更别说供养军伍耗费的海量资源。 能够拉去一个,以作风气典范,就已经是赵清各方调度的极限。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慵懒倚靠在宝座上,正闭目凝神,磅礴人道之气似虹盘旋于周身,将穹顶都映照得金灿辉煌,而那苍龙虚影则沉定于长袍之上,狰狞龙首盘踞于胸前,却又微微垂首,像是臣服于这尊伟岸存在。 只见其双目缓缓张开,虽威严恐怖,但却也疲惫至极;明明黑白分明,却让人只感觉抹不去的灰暗。 他这两年劳心费神地处理政务,又一直竭力压制自身修为,可以说完全是以化基之能,统御这庞大疆域,制衡各方势力,还有谋划种种算计,心力早已竭尽。 但偏偏他此刻还不能突破,因为一旦成就玄丹,必定为强族所知,那谋划多年的所有算计都将沦为一场空。 也正因如此,赵清现在全然是靠皇族底蕴续命延神,倘若强族再不动手,他都得先让旁人代为接管政务不可。 “这些孽畜,倒是谨慎的很,这都过去两年了,竟然还不下手。” “难不成是长元天搞得太隐蔽,迟迟还没寻到踪迹?” 一旁的宋公明躬身持礼,“应当是强族尚有疑心,尚不敢行动。” “但老臣担心,这些妖孽图谋甚大,欲一举捣灭王朝根基。” “更可能,意在龙王。” “如今两位天君皆不在京都,老臣怕……” 赵清缓缓坐起,身躯都有些僵硬迟缓,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无需担心,即便妖王降世,亦有手段应付。” 却在这时,那原本如流云翻涌的人道气泽陡然变化,变得急促迅猛了起来。 坐在大位上的尊贵青年猛地站起,一扫眼中的疲惫,而是迸发强盛利光。 “可算是让朕等来了。” 半刻钟前,赵玄等三位真君正临空于长元洞天内,不断加固界域法阵,或是于洞天地域布设诸多草木灵植,以此不断增添洞天为真的假象。 甚至,为了确保真实性,更是在其中缔造宫殿,安排一些弱小修士于林间修行。 “这方洞天已布置得极好,再这样安置下去,会不会有些铺张浪费?”清荷悬立天穹,清冷声线于空中传荡开来,“若是强族所遣大妖不多,白白打毁了这些,岂不是损失惨重。” 赵玄散去身上的污秽,轻笑道:“那些孽畜按而不发两年之久,所谋甚大,又岂会只遣几头大妖来试水。” “再者,倘若真只是几头大妖,那都无需清儿和诸位老祖动手,我等联合道宗手段,亦可将其镇压打杀。” 不远处的曹顺正以灵火焚灼山岩,将其化作嶙峋怪石,也是低声道:“正好我这壶中丹,缺几味主材,以大妖血肉为料,倒也不错。” 咔嚓! 突然,一道声响陡然在天穹响起,那浩瀚天幕瞬间崩裂出数道裂痕,更有恐怖空间乱流侵袭而入,将云潮泯灭消散。 赵玄三人相顾而视,也是立即整顿身形,严阵以待天穹异动,就像是刚察觉到变化,仓促迎上一般。 砰! 一声巨响传来,那天穹瞬间如镜子般炸碎开来,形成一方数十丈大小的豁口,恐怖乱流倾泻内涌,肆虐苍茫寰宇。 原本于林间修行的诸多小修顿时惶恐不安,骚乱窜逃。 一尊巨大虎兽自豁口内浮现,周身紫焰恐怖如潮,威压强横凶猛,那一对虎目环伺苍茫,掠过赵玄三人,望见下方仓皇逃窜的诸修,远处的巍峨宫殿楼阁,灵田内氤氲玄妙,诸多华光自四境浮现。更有一道浩荡道则隐匿于天地之间! “果然是真的!” 下一刻,自那方豁口内,瞬间钻进来数十道强大身影! 第619章 今朝! 三十七尊大妖临空而立,庞大身躯遮天蔽日,恐怖妖威弥漫四方,倾轧得苍茫草木曲折尽断。 这些大妖身形也是奇特各异,有鸟雀禽妖,龙属蛟怪,也有飘渺灵影傲立四周,浩瀚巨兽席卷惊涛,显然四方强族皆有强者动手。 而在诸多大妖正前方,有四道巨大身影屹立不动,却无一不是玄丹九转存在,更隐约有浩瀚气机浮现,显然是有什么通玄手段隐匿其身。 几大强族为了避免人族狗急跳墙,所以在很早之前就定下了通玄之约,也即是一般情况下,通玄不得干涉下界。 这样一来,人族多少能看到些希望,也不至于在天命庇身期间,就上演同归于尽的戏码。 这也是为何当初羽族妖王降临天南关,即便被赵济打成那副模样,其他强族也没有太大动作的原因。 毕竟,这件事是羽族先坏了规矩,被打也实属活该。 而现在四族联手破灭长元天,就已经是在摧毁赵国的根基了,若是再有妖王存在出手,只怕赵济非大杀特杀不可。 一尊通玄境至强者,更有恐怖天命加持其身,若是其舍命竭战,不陨落四五尊妖王,只怕都难休止。 为首的那尊圣灵肃穆伟岸,声音好似天籁道乐,于天地间回荡,平淡无情,却又蕴含着毋庸置疑的杀机。 “镇压他们,将此地覆灭破碎。” “其中所得,尽归尔等。” 话音未落,诸多大妖顿时兴奋地仰天嘶吼,恐怖威压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席卷,让本就脆弱的界域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痕,整个天穹就如同被砸碎的镜子,汹涌乱流倾泻乱涌。 赵玄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多尊大妖围困其中,虽说大妖不敢镇杀他们,却也不断逼迫,显然是想将其镇压封禁。 至于其他的大妖,则向着洞天各地袭掠而去,既是为了搜刮其中的宝物,也是为了毁灭这其中一切。 不过片刻功夫,洞天就被摧毁得面目全非,原本的盈郁苍茫已然满是沟壑,灵珍宝泽尽数被挖走,那其中修行的诸多修士也被一一打杀,沦为爪下亡魂。 在这过程中,更有一尊大妖被某个小修身上锁灵阵珠反噬,当场就被天雷轰击得道陨而绝,化作诸多灵泽异象,逸散于天地间。 这让众妖为之胆颤生惧,却也更信了几分,搜刮起来也是愈发肆无忌惮。 那圣灵朝着身后轻挥,原本破碎的巨大豁口陡然闭合,洞天也重新变作一方闭合界域,与外隔绝开来。 而在其身侧,一尊百丈长的巨大金龙盘旋身躯,凝望洞天深处的至明道则,发出狰狞龙吼。 “原来是明旭族的遗藏,难怪会长定于此。” “诸位,这道则印记已消散大半,残缺不齐,不如就让于吾族,吾愿以重宝换之。” 洞天之所以有别于秘境,就是因为其需要道则为基础,如此才能在界域之间,强行撑开一方天地。 一般情况下,其中承载的道则越强大,那相应的洞天就越辽阔稳固;想要疆域达到千百里之巨,少说都得要一道完整的大道分支才行。 而人族的各大势力虽都有洞天,但因为其中好几位天君都被阻了道,只证得一半通玄印记;就算开辟了洞天,也因自身实力有限,界域只有两三百里大小,注定藏不了多少秘密。 长元天疆域虽然也极其狭小,但这是受岁月消磨,再加上道则自然消散了大半,如此才有的结果,可不代表其道则就弱小。 也就是因为其消散得所剩无几,坚持不了多少岁月,赵清才会将其拿来当诱饵。 “金鳞,你想的倒是挺美。”一道灿羽彩翼的神人矗立天穹,冷哼长鸣,“如此道则,自然是有能者得之。” “只可惜此地不是赵天君所辟洞天,不能窥望这赵国真正的底蕴。” 赵济作为人族第一天君,实力通天至极,为世间至强,诸族都要避其锋芒;也正是其实力如此强大,所辟洞天疆域必然不小,所以常为妖族觊觎。 “若是真去了那里,你这杂毛鸟还有命活吗?” 一头毛发青黑的庞大巨兽低吼着,似虎类豹,身躯更有几分羊形,庞大巨口满是狰狞獠牙,周身散发着恐怖怪力,正贪婪吞噬着长元天内的灵气,其正是巨兽王族之一的噬天饕餮。 噬天饕餮为蛮荒凶兽所衍的遗种,具有吞天噬地的恐怖神通,也是曾经的天命种族之一。 其于龙族之前崛起,更是曾压制过龙族壮大,因天命反噬而退让;后恐龙族报复灭族,便同有相似遭遇的大力金刚族结为盟约,也就是现在的巨兽族。 那彩衣神人瞥望巨兽一眼,轻蔑冷笑。 “蜷缩苟活的蝼蚁,真是吵闹的很。” 巨兽族作为一个联盟部族,自然被三族所蔑视,再加上强族之间本就纠纷无数,这些大妖撞到一块,难免就有些针锋相对。 还是为首的圣灵散发圣洁光辉,那神人和噬天饕餮这才得以平复。 圣灵作为灵族最为神秘的存在,乃是天地钟灵孕育所化,不仅实力强大,更有功德庇身,称得上是神圣。 四尊大妖没有在意被摧残破坏的洞天,径直便向至明道则遁去。 却在下一刻,一道浩荡金煌光辉笼罩整个长元天,更如波澜般沿着界域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就将洞天映照得金灿辉煌。 一道伟岸身影悬立天穹,修长挺拔,浩瀚金浊光泽环绕其身,化作一片汪洋,欲将整个天地淹没。 “诸位不请自来,造访长元天,若是朕不好生招待,岂不是让人笑话不知礼数。” “宋老,诸位老祖,还请替晚辈封禁界域,可不能让贵客逃走了。” 说话间,在长元天四周浮现四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宋公明,至于另外三位,气息却是格外古怪,更有浓郁恶气浮现,天幕都被侵染得不断变化。 赵清负手临空,睥睨苍茫,浩瀚人道之气自虚空浮现,不断翻涌变化,也托举着其气息不断壮盛。 今朝,证人道玄丹! 与此同时,赵国的三方战线局势也发生了极其微妙变化,看似同往日并无不同,却又隐约戒备了些许,压境的诸多大妖时而浮现,不断逼压边疆。 杨天成等主战派本就性烈,直接就冲出边疆,同大妖厮杀了起来,也是吓得那些大妖连连退避。 而在定南地界,元长空等人落座于城头,眺望天穹大妖展现身形,不时还发出几欢声笑语。 可以说,只要周平等人不离开边疆,那日子其实也是挺悠闲的,就是不能修行罢了。 “你说说这些大妖,平时龟缩罡穹不出,今日倒是出来张牙舞爪了。” 郑庆和笑骂着,周平等人则是笑而不语,已然习以为常。 却在这时,元长空微微一愣,旋即神念便同周平传音而去。 “今朝,斩妖。” 第620章 当显神威 定南地界正上方的罡穹内,一个紫衣男子临空而立,正眺望苍茫寰宇。 但奇怪的是,其明明傲立于天穹,但却好似不存在般,更无半点气息涌动,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于天地之外。 在其腰间,一则佩环正散发着玄妙波动,上面更雕刻着诸多深奥道纹。 “看来前几回杀疼了,这压境的大妖修为都如此之高了。” 在其感知下,远处的罡穹足足有十五尊大妖颤动天地,虽说数量没有从前那么多,但其中却多了一尊玄丹九转的纯血龙妖和一尊玄丹八转的杂血金刚,其他七八转的大妖也有四尊之多,正是雷沧兽狂等存在。 这样算下来,这些压境大妖的实力比之从前还要恐怖,也就是元长空坐镇于此,要不然定南都将被压回去不可。 而从这些也能看出一丝端倪,那就是强族麾下的大妖死得有点多了,有些捉襟见肘,要不然也不会让本族存在亲自上阵。 不过想来也是,强族虽然合力压制人族的崛起,但却也有辽阔无垠的疆域要镇守,每时每刻都可能有种族动乱,或是爆发什么纷争,亦或是其他强族蓄谋夺利,这些亦不可不防。 各族调派数百尊大妖才把人族压制在疆域之内,使得其无法外拓扩张;但这些年被赵国几番屠戮灭杀,现在为了牵制星妤晴这一极境大修士,又不得不在古夏皇朝边界再压了二十余尊大妖。 妖族本就修行缓慢,虽然基数庞大,但也架不住人族这些年屠虐的疯狂消耗,这也让强族为之头疼,这才不得不遣本族存在压边。 “想要取得卓越战果,还得从那些弱小存在下手才行。” “以岁寒蝉的极寒手段,短时间内阻拦这龙妖,应该不成问题。” “但这家伙身上可能有龙王庇护,若是用在其身上,极大可能发生什么意外,还是用来镇压那些高转大妖稳妥一些。” 说着,其掌间缓缓浮现一只寒蝉冰雕,恐怖威势蕴含其中,仅仅只是逸散出来的些许气机,就将紫衣男人的手掌凝结生霜,若不是道力相抵御,非成凝结千年玄冰不可。 此物为岁寒蝉部分本源所化的至宝,一旦爆发施威,便会化作一只巨大寒蝉,实力勉强能同十转大修士媲美。 而这也是一众通玄存在钻的空子,既然祂们不能干涉苍茫,那就寄以神念以便行事。 当然,绝大多数通玄存在只会凝聚堪比玄丹七八转战力的假身,但凡涉及到九转及以上战力,那都实实在在地需要消耗本源,妖王本就惜命逐道,又怎么可能舍得。 单就是这一只寒蝉冰雕,那都消耗了岁寒蝉十余年的道行,也是一朝回到了刚晋升的时候。 说来这岁寒蝉王,其也是命运多舛,早年就诚惶诚恐于南疆生息修行,侥幸为赵济所救,终年也在无极天同诸多妖王对峙,真身也被用以喂养灵蝇,以作妖丹根基,如今就连本源都拿来消耗。 不过,不管怎么说,其好歹也算是活了下来;若真落入强族之手,其只怕就只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毕竟,虫蚁之流曾经可也承载过天命,强族又怎么可能容忍昔日的余孽强大壮盛。 紫恒轻捏术法,腰间的道纹佩环缓缓迸发威势,其气息也随之遮蔽不复,悄然向那些大妖潜行而去。 而在下方,元长空不断迸发剑势牵制罡穹的诸多大妖,手中的灵剑却开始收敛剑意,正是在酝酿恐怖剑道神通。 周平安神于心,掌间托举着定元罗盘,其中氤氲玄光变化翻涌,更有一道雀影盘旋其上,以增添其威势。 灵玉脉盘笼罩其身,光辉玄奥莫测,化作一则威严玉甲,而且随着土石道则不断引聚,玉甲也愈发凝实厚重,更同浩瀚地脉相而缔势。 虽说这两年道宗不断倾斜土石资源,又有地赤芝为辅,但时间毕竟短暂,他也只将【明玉盘】盈盛了七成半,离玄丹四转尚还差一些差距。 不过,在法阵和灵玉脉盘的双重增幅下,这一点差距也是被直接填补,若不是五转为玄丹境第一道分水岭,需要将道则整合为一,周平现在说不定都能算是五转强者。 而即便其还没有达到那地步,实力也已然媲美四转巅峰存在。 ‘边疆虽凶险,但玄丹之战鲜能发生,多是僵持度日;此战为赵皇所谋,声势浩大恢宏。’ ‘若想为家族谋利,为大道为争,此战都必须展现锋芒,既是斩妖取命,亦是为博得重视!’ 想到这里,其掌间缓缓凝聚一只兽螯,更随着道力疯狂注入,其威势也不断攀升,但在敛息法阵的遮掩下,也是难为外所望。 有些事周平确实不知道多少,但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看得明白。 自剑尊责各方势力外拓起,不过七十载光景,赵国就屠掠大妖数十尊,更强势镇杀诸多异族眷属。 天海原,东南境,天南关,星落渊…… 这每一方地域,背后都是数尊大妖的陨落,已然把妖族杀狠了、杀怕了,更将一些弱小妖族直接杀绝消亡! 若非如此,强族又怎么可能亲自上阵。 而此战声势又如此浩大,所谋又如此之远;若是这一战都不显神威,那往后再想爆发战事,可就难矣。 毕竟,如今雷沧这些存在就已经被杀得只敢压境,若是再杀凶点,只怕整个边境都将彻底陷入枯燥乏味的僵局。 妖族一方自然也不是什么愚昧妖物,多少感知到了不对劲,纷纷施展神通妖力防备四周,也将天穹浸染得异彩璀璨。 却在下一刻,一点淡蓝光辉陡然迸发,顷刻间就映照整个天地,恐怖冰寒气机疯狂蔓延,瞬间就将所有异光破灭,更将寰宇化作一方冰天! 第621章 瞬息而斩 “不好,是岁寒!” 那纯血白龙竭力震碎身上的至寒极冰,便望见一道幽蓝蝉影浮现于天地间,恐怖威势正不断席卷四方,更是将所有大妖暂时冰封,也是心骇大作。 下一刻,庞大龙躯体内涌现一则白水,瞬息而变,至正浩瀚,就如同正午时分久经焚灼的汪洋大海,更蕴含极其玄妙的生机。 其正是水道六则之一的壬水,也即为水道之阳。 汪洋浩瀚磅礴,向着四周倾泻而去,那看似坚固永凝的冰川,此刻也如脆弱的壁垒,瞬间就被冲得破碎崩塌,就连那道蝉影也随之涣散不少。 单就是从这也能看出,岁寒蝉同那尊壬水龙王的实力悬殊何其之大。 不过,正当汪洋泛滥之际,一道剑光陡然爆发,好似水中飘渺的白萍,却又散发着凶绝锋芒,瞬间就贯穿天地! 通玄存在虽然强大恐怖,但显现于此的,毕竟只是两尊至强者的部分本源,而且还处在交锋之间;元长空身为剑道九转大修士,杀力至绝,即便需抵御恐怖道则冲刷,但想要斩出凝势一剑,亦是可以做到的。 恐怖剑光划掠天际,落在两尊仍被冰封的大妖身上,那两尊大妖本就只有玄丹低转修为,身魂又皆被极寒所封,此刻也是如冰塑般,直接被斩得四分五裂。 霎时间,磅礴灵机倾泻而涌,更有恐怖炽焰、浩瀚雾云陡然爆发,瞬间蔓延大半天穹。 诸多异象笼罩四方,两道巨大兽影浮现天地,向着四周不断冲击嘶吼,同诸多强大威压裹挟相融,倾轧苍茫! 轰轰轰! 下方,那加固了不知多少回的赤门军镇应声炸碎,无数兵卒小修瞬间被碾作肉泥,即便幸存苟活,也已然面目全非,身躯残碎如同枯叶,只能竭力向后方逃窜。 一时间,哀嚎遍野,苍茫大地崩塌破碎,更有诸多血煞怨气浮现,弥漫于天地间。 而在天穹上,因为这两尊大妖陨落所爆发的异象,再加上壬水肆虐冲刷,其他大妖即便也遭受了巨大伤害,却也纷纷自冰封中挣脱了出来。 寒蝉虚影啼鸣不止,周遭存在只感觉心神悸动,有些弱者更是身魂被震得动荡。 周平见天穹威势消散大半,也是瞅准时机,直接催使诸多遁法,直奔一尊玄丹三转的虎妖而去。 壬水浩荡,极寒刺骨冻魂,不过刹那功夫,就将他身上的玉甲消磨了两成,可想而知何等恐怖。 不过,到了如今地步,又岂能因此而避退! “定元罗盘,镇土压山。” 周平轻喝一声,掌间的定元罗盘便随即袭出,瞬间化作一方巨大壁垒,将那还没有完全化去寒意的虎妖镇压在内。 虎妖顿时大惊生骇,急忙变化庞大兽相,不断轰击四周壁垒,周围的其他低转大妖见状也是纷纷出手,打得定元罗盘疯狂颤动破碎。 远处的强大妖物即便为元长空牵制,此刻也不断施展威压激荡寰宇,以此借势波及于此。 好在落定罗盘上的【玄明长雀】迸发明辉,这才让其没有直接破灭。 但即便如此,强大反噬也还是震得周平法身涣散,体内玄丹都为之动荡;外又有恐怖道则不断冲刷,消磨其身上的灵玉脉盘和法阵,使得其气息汹涌迸发。 刹那间,周平的处境变得极其危急,依照众妖这恐怖的攻势,只怕连七息都维系不了,定元罗盘就会先一步被打毁。 不过,能坚持数息时间,就已然足矣! 周平心念涌动,定元罗盘随之迸发强大镇压之势,压得那虎妖身躯骤然一沉。 而在其掌间,龙兽螯陡然浮现,瞬间化作一只百丈大小的恐怖巨钳,利齿锋利至极,威势强横浩瀚,上下相合而落。 一股恐怖威力骤然浮现,堪比玄丹五转! 那正显凶威的虎妖微微一顿,随后身躯就离奇地断成两半,就连神魂也消散炸碎,滔天血气倾泻四方,更有一则凶影显化于世,云泽澎湃汹涌,正是虎妖的命神通。 龙兽螯虽然只是一则假神通,但却能根据所聚道力的多寡,而决定其威力强弱如何。 就像这一回,周平为了一击必杀,以谋战果,可是将足足七成道力凝聚其中。 要知道,这七成可不止来自其自身,更有灵玉脉盘引聚来的雄厚土石道则,相当是一尊四转巅峰存在的全部道力。 而虎妖本就弱于周平,此刻为极寒所封,又被定元罗盘镇压,一身实力十不存三,又怎可能挡得住这恐怖神通的袭杀。 也就是为了稳妥起见,再加上不想太高调,不然周平都想寻个四转杀杀看。 轰! 磅礴气机倾泻四散,将天穹弥漫的碎冰乱流冲得乱涌不休,周围的大妖也跟着有所受制。 周平则借势引动定元罗盘,将那虎妖的残躯和命神通尽数封入其中,随后便化作玉光遁向大地。 就方才那片刻功夫,他就消耗了近八成道力,又被诸多大妖围剿其中,法身都破碎了大半,若是再战下去,那可就真置身险境了。 而在下方,武极等人即便不知缘由,此刻见大战爆发,也是纷纷显化法身,向着天穹轰杀而去。 “周道友如此神威,老夫身为前辈,又岂能落于后。” 武极化作一尊千丈金身,磅礴战意直冲云霄,一双大手将浮冰乱流浩荡拍开,直袭雷沧兽狂二妖。 “两个畜生,且来同老夫再战。” “周道友于乱境之中逆斩大妖,当真是好本领。” 无明掌间虚阵浮现,化作一方浩瀚禁锢,更有明光璀璨迸发,正是长明一道。 其神通变化之间,便将一尊七转木灵拦下,而且尽占上风。 不过,玄丹一境除非是实力悬殊巨大,不然想要决出胜算都极为困难,动辄战个数日都是常事。 青玄子凝作一方巨大棋盘,不为杀敌,也不为争先,只是不断落子于天地,将一尊六转大妖困缚其中,虽依旧难阻其妖威,但短时间内,这大妖也别想从中脱困。 但再往下,郑庆和同另外两尊神将的表现就有些差强人意,只能勉强各同一尊大妖僵持。 而这也和众妖的实力有关,自从南疆战事频繁爆发,压境大妖的修为普遍都高了不少,最次都是玄丹二转,高转更是有六尊之多。 至于来此援助的紫恒,其修为只有玄丹五转,更没有青玄子那般强大的禁锢实力,如今正同一尊玄丹五转的大妖周旋轰杀。 唯有元长空,剑势依旧滔天凶横,仅凭一人一剑,便将那九转白龙,八转杂血金刚,还有一尊七转幽雀压制于身下,更是越战越盛。 周平自战局中脱困后,自身同地脉再次相连,气息也随之一点点恢复,但法身的破损一时半会也修复不了,勉强还有堪堪四转的战力,也是动用诸多手段,才艰难将一尊四转青鸟拦于身前。 而除去一开始斩杀的那三尊大妖,其他正好十二之数,战局再次陷入了僵局。 只是,妖族尚有手段未显,更别说南天已有大妖正向此地驰援。 可以说,如果没有什么变故发生,此战注定只能止于此。 第622章 赵皇! 一道恐怖剑光划掠寰宇,斩在那庞大白龙身上,瞬间劈出恐怖血痕,引得龙啸悲鸣,点点血珠落在苍茫大地上,也是滋生出大片草木。 有几只虫蚁还因此得道成精,但都没来得及仰望这辽阔天地,就被恐怖威压活活碾死。 一旁的杂血金刚也被劈得遍体鳞伤,剑痕无数,不断有血肉挥洒苍茫;那幽雀更是凄惨,即便幻化为幽影,也还是被剑斩得道行连消。 虽然剑压三妖而不败,但元长空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倒是愈发凝重,更悠悠叹息。 而在天穹其他战局,武极已然渐显颓势,这些年好不容易修复的武相,此刻也是再次被打得千疮百孔,现在还被雷沧缠绕法身,雷霆轰击爆发,劈得武相涣散崩灭。 “他娘的,这两畜生还是这般难缠。” 青玄子安坐在棋盘上,一百二十八颗棋子尽落,就连悟的一些旁门手段也全部使出,但还是难以压制天元棋盘下的六转象妖,被其不断轰击碰撞,气息也愈发紊乱。 原本无明还能保持一些优势,但随着南疆驰援一尊低转大妖,也是让这本就不多的优势消散不复。 至于郑庆和等人,处境也是一个比一个凶险。 尤其是郑庆和,虽然他修金法,攻伐杀力极其凶横,但他毕竟只是玄丹一转,更没有同大妖较量过几回,现在以下敌上,鏖战许久而不败,就已经是大妖顾及天命反噬而手下留情了。 轰! 一道巨大兽爪骤然袭出,瞬间就将这修士拍飞数百丈远,本就孱弱的法身也是直接炸碎,化作浓郁庚金厉气,逸散于天地间。 待云雾散去,郑庆和矗立于天穹,胸口则有一道恐怖爪痕,险些将其肉身撕成两半,好在有金元护体,这才没有大碍。 “这边疆,可真是凶险的很啊。” 将胸口残留道则的一一消磨,这汉子心中不免生畏,只能强行催使神通同大妖继续厮杀,余光则不断打量青玄子和正同青鸟交锋的周平。 ‘边疆如此凶恶,往后西南若是只靠他们,那处境岂不是严峻至极。’ ‘唉,看来家族往后的发展重心还得放在清远府,镇南府保不齐哪一日就又成了边境,终究不宜大肆开拓。’ 元长空又一剑将那金刚斩退,却望见南疆再次袭来一尊大妖,眸光也随之暗沉了几分。 此番不仅暴露了紫恒的存在,更搭上岁寒蝉王的部分本源,但却只斩杀三尊低转大妖,怎么算都不值当。 但战至此刻,局势也没有半点转机,再继续下去也注定是徒增伤势,有损戍边实力,还不如遗憾止战,及时止损。 想到这里,元长空挥剑将白龙斩飞罡穹,正打算以强大神通纵横寰宇,将战局强行终止。 却在这时,一道恢宏气息自正北方向浮现,但却极其怪异。 明明强大伟岸,好似巍峨大山,煌煌大日;但却又仿佛极其孱弱,只堪堪达到玄丹层次。 这股气息恢宏浩瀚,映照天地八荒,直冲五天寰宇,就连太虚都为之动荡! 一时间,所有人族的身心都陡然颤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牵引自明京而显,只是极其微弱,就仿佛是错觉一样。 但对于那些开元历之前就存在的老人来说,这感觉极其特殊,因为他们在七十年前就感受过一回,当时正是赵皇开辟人道! 与此同时,在整个天地之间,不知多少强大存在于蛰伏中出现,更有诸多妖王于界域中探出意念,搅得无极天动荡不休。 更有古老存在于一方祖界内复苏,恐怖意念俯瞰苍茫,正是龙族之祖! 不过,这股意念只存在刹那,便消散不复,就仿佛只为望清那异动的底细。 但那些强大存在却并未消沉,而是不断感知苍茫,窥望明京玄妙。 “明阳,其竟然还存活于世……” “不对,这不是明阳,明阳已陨,这只不过是其一道残念罢了。” 也有强族妖王俯瞰而下,浩荡道音于一地回荡。 “人道……是否真能为吾族指明前路……” “没想到……苍龙这家伙竟会被度化为奴……龙族木道所谋只怕是断了……” 也有小族妖王浮现于世间,却纷纷遮掩真身而不显,只是不远不近地望着明京的情况。 “有趣,吾倒想看看,向来霸道高傲的龙族,又该如何报此仇……” “明阳……可惜了……若不生在人族……也许就是一尊不朽……” 无极天内,赵济一人一枪屹立于正中,恐怖气机蔓延四方,压得无极天不断崩塌,枪意镇压诸妖王。 “今日,哪个胆敢下界,老夫便同哪一族不死不休!” 长元天 原本苍郁辽阔的洞天已沦为一片废墟,整片天地就像是承载不住一样,正疯狂崩塌破碎。 而那三十余尊大妖,大半已陨落化作血肉残骸,随着乱流而飘荡四涌,幸存的那十七尊也被恐怖威压镇于大地,正被宋公明等存在不断封印。 只是,原本随宋公明一同出现的三位老者,也已化作磅礴气泽,消散在天地间。 在洞天最高处,一道修长身影矗立于天穹,磅礴人道之气盘旋其身,化作华丽黄袍;亿万人望聚于其头顶,凝作一方十二冕冠。 一尊青白巨龙遮天蔽日,却又盘踞于身影身下,将其托举于天地至高。 洞天不断崩塌,空间乱流倾泻而入,却又避身影而散,仿佛其就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尊皇,也是人族之主:人皇!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第623章 加持其身 那温和声音缓缓消散在天地间,与之一同的还有这股恢宏浩瀚的煌煌气息。 不过,就在即将彻底消散之际,这伟岸存在幽幽望向正南方向,虽看不清其面容,但双眸却若煌日,既有人道之恢宏,亦有明阳之至显,压得寰宇颤抖。 只见其向南天虚手一按,便有恐怖人道洪流震荡天穹,顺着诸府大郡的无数黎民百姓,便向定南地界席卷而去。 待落下这一步,这道身影也彻底失去了伟岸恢宏的特性;虽然依旧神圣强大,磅礴金煌庇身显尊,但却已然只是个玄丹存在,面容也一点点恢复正常,正是当今赵皇:赵清。 赵清细细感知自身变化,只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更有浩瀚汪洋充斥在天地四方,可为力,可为御。 若是身处明京地界,借着这磅礴人道之力,说是一尊无敌极境存在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如今人族为天命所庇,人道先天就多了一重庇护,就算敌不过那漫天妖王,又有哪个敢顶着天命反噬而镇杀于他。 “如今证得玄丹,就算老祖真的殒命,我赵国也多少能有一层保障,不至于为异族所辱。” 在其体内,一方璀璨图案迸发光辉,虽没有撰写任何字符,但任何存在只有直望其形,便能感知到其玄奥,正是所证玄丹,曰之【民望文】。 黎民百姓虽弱,但却是人族之根本,赵清聚人望所证玄丹,自然归属于【人族】。 说着,其心神幽幽感知人道深处,却只望见一片浩瀚空荡。 ‘父皇,您真的殒命了吗?’ ‘您若还在,儿臣定将您复活,来掌御这天下山河,儿臣太累了,不想当……’ 自七十年前他登临大位,踏上人道修行开始,就隐约感知到赵绪可能并未真的陨落;亦或者说,其已经殒命道消,只是作为开辟者,始终有印记铭刻在人道之中。 包括此番谋划,也是因为人道日益壮盛,引得赵绪残留意志复苏,这才敢如此布局的;不然单凭赵清一人,是断然不可能如此图谋。 毕竟,其连证得玄丹的把握都不是很大,就更别说降伏诸多大妖,度化这恐怖的苍龙妖王了。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寥,反倒是身下的苍龙陡然颤动,压得洞天再崩塌了不少。 感知这异动变化,赵清眸光微沉,人道之气翻涌动荡,苍龙王就再次陷入了沉寂,那庞大身躯上也浮现诸多金纹。 望着正不断崩塌的洞天,其也是轻叹低语,“此方洞天终究已经腐朽,就算不历此劫,只怕也坚持不了多少岁月。” 说着,苍龙王颤动身躯,巨大龙爪便向洞天深处迅猛抓去,直接就将空间都碾碎。 恐怖乙木之力氤氲迸发,于天地间浮现无数青白气泽,引得草木蔓生壮盛,最后化作一方巨大木牢。 而在木牢之内,一道浩瀚的明煌光团不断涌动着,正是维持长元天稳固的至明道则。 不过,这道至明道则早已消散得所剩无几,更是仍在不断破散;就以现在来看,想从中感悟出完整玄丹道则都希望渺茫,就更别说求望至明道途了。 “若是缔为秘境,应当也能作为一方宝地,孕育些明道宝物也是极好。” 赵清喃喃说着,身形随之消散离去,苍龙王则盘踞身躯,将那尚幸存的十七尊大妖一并遁去了明京地底。 只留下宋公明等人,正有条不紊地收拾洞天残骸,将其一点点移去他处。 而在外界,明京无数存在还没有从方才的触动中回过神来,便望见正北极远处的天幕不断崩塌破碎,诸多异光乱气倾泻寰宇,吹得山野轰鸣,明京法阵颤动不休。 但在那些裂缝里,却是辽阔的苍茫大地,无数草木苍郁蔓生,雄伟宫殿耸立,更有诸多渺小身影临空其中,好似救世的仙人。 而这一幕,正是长元天在崩塌消亡。 与此同时,定南地界的天穹上,一众玄丹存在虽然依旧在厮杀,但已然没有一开始那般激烈;尤其是那些大妖,不断收敛威势,谨慎地提防四周,生怕人族一方爆出什么恐怖手段来,而自己来不及遁逃。 那白龙凝作滔天巨浪,将漫天剑光击散了大半,更是将正同金刚激战的元长空击飞数百丈远,威势浩瀚强大。 但不知为何,其心神难宁有所悸,也是仰天咆哮。 “莫要恋战,将这些人族存在逼压回去就行。” 但其话音未落,原本平静如常的正北天穹浮现璀璨金光,更是瞬间就将寰宇映照成明煌一片。 霎时间,所有大妖神情大惊生惧,有些更是连战都不战,就直接就往苍茫南疆遁逃。 但这样一来,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被打破! “不能跑,这只是人族虚张声势,速速随吾抵御!” 白龙愤怒地迸发威势震荡天穹,一边逼压周平等人族真君,一边则向后探去,企图将遁逃的那几尊大妖唤回来。 毕竟,那些大妖是活命了,但战局也就此失衡,今日不陨落几尊大妖于此,只怕都难以收场。 而天穹浮现的浓郁人道之气,已然说明长元天谋划尽败,若是此地再让人族占便宜,那此番诸强族的损失可就太重了! ‘只愿救这些蝼蚁,能换得尊王宽恕。’ 想到这里,白龙也是毅然催使了第二道壬水手段。 只见一道玄奥复杂的蔚蓝印记在天地间浮现,瞬间便从中爆发出浩瀚汪洋,将整个天穹都笼罩,蔓延四方寰宇! 周平等人哪还顾得上厮杀,也是纷纷施展手段,向远处遁逃。 不过,那浩荡明煌之气却是陡然凝聚,随后加持在元长空身上,使得其气息疯狂攀升,就如同汹涌瀚海中屹立的磐柱,坚磐不倒。 “以为有至强手段相庇,就能有恃无恐?” “那今日,老夫便斩了你!” 一道金灿剑光划掠天际,恐怖威势震慑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直接就将那波涛汹涌的无尽瀚海劈开,化作无数水浪沉落于苍茫,冲刷早已千疮百孔的大地。 强大余威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周平等人即便以手段庇身,也还是被轰击得身魂颤动,玄丹移位,本就惨烈的伤势又加重了不少。 而加持在元长空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消耗大半,只残留了一成多点。 不过,这也足够一尊剑道大修士大开杀戒了! 第624章 此战,大胜! 见浩瀚汪洋被破散消沉,无明等人都不需要元长空出声相告,直接就催使强大手段,向着不远处的众多大妖擒截镇压。 并且,都是挑那种实力比自己要差上一重的大妖动手,为的就是彻底打杀! 周平则果断地将定元罗盘里的虎妖尸骸掷出,任凭其气机血泽消散于天地,命神通沉沦落定,随后便将正欲逃窜的四转青鸟大妖镇压其内,诸多手段也是纷纷迸发。 这青鸟大妖也知道一旦被镇压会是何等下场,也是显化成强大凶禽,妖威强横恐怖,疯狂轰击着罗盘屏障。 但土道本就擅守不擅攻,周平更是一介阵法大师,镇压之能可想而知何等强大。 而且,同地脉交互了也有一段时间,灵玉脉盘引聚的道则也有所盈盛,已然将他的战力再次托举到了媲美玄丹四转的地步。 更有一道已经破碎大半的白皙雀影落在定元罗盘上,增添其威势,正是假神通【长明玄雀】。 种种加持下,任凭青鸟大妖如何轰击,也难以撼动屏障半分,反倒是被罗盘镇压得威势渐消。 青玄子没有再想着镇压那尊六转大妖,但却转头就把同紫恒对峙的那尊五转大妖困在天元棋盘内。 盘坐在天穹之中,信手拈子轻落,好似雅致山客,却压得这五转大妖艰难动弹,不断发出凄惨哀嚎。 紫恒见此也没有逗留片刻,直接就化作长虹,将两尊三转大妖困缚其中;其师兄无明则是将低转大妖放走,随后不断镇压牵制那七转木灵。 至于赵元寒等两位神将,也是相而联手,合力将一尊二转大妖拦了下来。 不过,战场上也有两处格外怪异。 郑庆和已然被撕得千疮百孔,无数血洞散布在法身之上,庚金利气汹涌外泄,于天穹化作点点金元银物、宝珍钱树,显然已经折损了本源。 但即便如此,其还是不断迸发神威,金光如虹璀璨,强行将一尊二转豹妖牵制不得退! “诸位,快点杀!” “在下坚持不了多久!” 郑庆和之所以这么拼命,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在场的所有玄丹存在,他的修为最低,打到现在一直都是逆伐其上,想要拦妖遁逃,自然非拼命不可;但要是不拦的话,此战收获必然极少。 而如果说郑庆和还能算是无奈之举,那武极就完全是自己找罪受。 只见在不远处,一尊只有百丈高的黯淡金身矗立在天地间,无数裂痕创口遍布其上,更不断崩塌破碎,磅礴气泽倾泻四散。 但即便如此,其还是疯狂催使武道神通,迸发出强大战势,将那雷龙和巨兽强行牵制在原地。 “在南疆同老夫对峙了百来年,今日便是你们两个畜生的死期了!” 那雷龙甩尾如鞭,裹挟着恐怖雷霆之威,也是劈得金身颤动不止,其左肩更是直接炸碎消散。 “武极,放吾离去,难道你想数百年凝练的武相毁于一旦,此生前途断绝吗?” 巨龙嘶吼不止,但那金身武相却没有半点退意,攻势反倒是愈发迅猛,俨然一副搏命的架势。 “哈哈哈哈,那老夫倒真想看看,你们两个畜生是如何毁灭吾这武相的。” 这金身大张大合,磅礴战意直冲云霄,碰撞爆发出来的余威将云海击散,就连罡穹都被轰击出一方巨洞,汹涌罡气倾泻而下。 虽然大妖遁逃了不少,此地所剩玄丹存在已不足二十尊,但战况却比方才要惨烈不知多少。 整片地界的罡穹被打得崩塌破碎,就连高处的雷、云二域都有气机往下倾泻;而苍茫大地更是惨烈,无数沟壑遍布四方,地脉紊乱翻涌,犹如恶龙翻滚,地裂山倒! 那浩瀚水泽激荡席卷,将诸多山脉丘陵冲垮捣毁,带走了不知多少生灵的性命,更有巍峨冰山耸立,血光煞气弥漫天穹,就更别说那种种气泽乱流,就如同缠绕在一块的麻绳,将天时遮蔽,地势更改! 当初岁寒蝉突破之战,虽然声势浩大,将南疆之北都打得生灵涂炭,地脉紊乱浑浊,却也尚能随自然演变而恢复生机。 但今日这一战,却是将方圆百里地界彻底打成了绝地,就连化基存在生息其中都会受到侵蚀,就更别说那些身魂孱弱的凡俗生灵。 而且,除非是以大手段梳理清明,不然千百年都难以恢复。 而在周平等人激烈牵制的同时,元长空高悬于天穹正中,手中法剑散发着金灿明辉,恢宏浩瀚,却又迸发着恐怖锋芒。 只是一剑斩下,白龙等三尊高转大妖就被轰飞数千丈远,直接在大地上砸出巨大深坑,庞大兽躯也崩裂出诸多恐怖裂痕,鲜血挥洒苍茫。 那幽雀自深坑中艰难爬起,半边身子都已糜烂成渣,气息也衰弱到了谷底,更有残留剑意在不断消磨其身魂。 不过,只见其仰天长鸣,就有恐怖幽焰凭空浮现,跃落其身躯。 顷刻间,就如同浴火重生般,其一切伤势尽数痊愈,就连残留剑意和明煌人气也被荡尽不复。 但其修为也从七转跌回了六转,显然是以本源之力为代价,效仿凤凰一族涅槃重生。 而涅槃的刹那,其幽黑兽目也在不断审视战场各方,元长空气势依旧恐怖强大,压得它身躯颤栗,而其他大妖不是被镇压,就是遁逃无踪,战局已成定势。 想到这里,这幽雀大妖瞬间就化作一道幽光,消失在苍茫蛮荒之中。 “贪生怕死的杂禽!” 白龙虽是三妖实力最强者,但伤势也最为惨重,到现在才从废墟中爬出,就望见幽光远遁天际,也是震怒如雷。 但事已至此,它再怎么暴怒也是徒劳,也只能为族群及时止损。 只见巨龙自地窟废墟中腾跃而起,腾云驾雾翱翔天穹,更有一道盈水浮现,散发着恐怖威势,直接将元长空震退,更迅猛而变,将那金身武相镇压在原地,掠其雷沧便向苍茫遁去。 那八转金刚虽也强大,但毕竟只是杂血存在,又哪有白龙这么多的手段,此刻也顾不得兽狂处境如何,直接就消失于罡穹之中。 而望见这一幕,元长空也不免松了口气。 虽说他现在还有部分人道之力加持,但要是这三妖死战不退,就算最后能得胜,结果也必然极其惨烈。 剑修没有停歇片刻,一剑便将郑庆和搏命的那大妖斩成两半,道陨于天地之间,化作浩瀚异象,也让那金修汉子得以喘息。 而其他那几尊大妖,则全然是笼中困兽,也是杀得杀,封得封。 但在这过程中,有四尊大妖见求生无望,也是直接就选择了自爆;就算周平等人迅猛镇压,也还是没能阻止,反倒是被余威波及,各有所损伤。 其中以武极伤势最为惨烈,武道法相直接就被兽狂自爆炸得泯灭不复,数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而神将赵元宏也被炸得法身破碎,体内的枪意本源都逸散了部分,实力也随之衰减。 但不管怎么说。 此战,大胜! 第625章 昊明人皇 经此一战,定南地界最南处沦为绝地,化作一方天险;而南疆诸妖皆心悸地龟缩在老巢舔伤自慰,再加上强族一时半会也调派不了这么多大妖前来,而且也要适当改变对赵国的针对策略。 这样一来,周平等人也终于得以偷闲,退至天南关往南六百里处,结庐立庙,纷纷陷入修行疗伤当中;而诸家的麾下势力也于此建城戍关,以此提防妖族越天险突袭。 虽然赵国此番降伏镇杀了四十余尊大妖,但赵清也知道,此番不止是他们的功劳,亦有人族其他大势力在暗中助力。 就如无极天,那里对峙的天君存在可不止赵济一人;若不是其他人族至强者同样在牵制,那些强大妖王又怎么可能那么安分。 而且,赵国一国之强,非人族之强;独木难支,唯有各方皆壮,人族才能强盛而立。 再者就是,以赵国的四艺造诣,这么多大妖尸骸根本就炼不完,只会白白造成浪费,更会为强族所觊觎;留存的时间越久,那招来的隐患就越大。 也正因如此,赵清果断地将三十五尊大妖分了出去,四大势力和初元圣地各得了一些,多寡不一,以此来平摊风险。 而这样来看,赵国此番可以说是极其惨重。 不仅战死了三尊玄丹存在,武极等人本源大损,而且还破灭了一方残缺洞天;但却只得到了七尊大妖残骸,还有自爆残留的部分本源,加一块勉强算是九尊。 但有些时候,不能只看当下利益,更要将目光往远看。 其他人族势力为赵国抗了很多回压力,什么人道初辟,岁寒蝉晋升,还有这一战;这些事件里面可都有修士因此殒命,要说对赵国没有怨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赵清主动分出部分战利品,也多少能化解一些怨气,不至于萌生巨大隔阂。 就更别说温太乙驰援炼器,星妤晴镇压龙属,当初蛮辽古国共制大榕妖山,这些都是恩情所在,自然也要弥补一二,所以古夏皇朝分的也最多,足有十尊之数。 当然,赵清这样做,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为了名,为了人道的名。 他证得的是人道玄丹,继承的是赵绪之位,那名义上自然就是人道之主,也即是人皇。 但人皇一名,可不是他定就有用的,更需要人族各方的认可和尊崇。 好在人族现在大敌当前,为诸多强族所迫,先天就抱团取暖,而且也迫切需要新的至强者出现,就算屈名于一方,其实也无伤大雅。 而要是放到人族自立以后,那再想当这个人皇,除非是自身强大至极,不然绝无可能。 毕竟,没有哪一方大势力,会甘愿为麾下臣,就更别说这所谓的人皇如此弱小。 也就是各方因素相持,赵清占据了天时人和,以及大义,这才有了登临人皇的大机缘。 而且,因为赵清处处占先,又有大因果在身,正统大义归一;所以在人道这条路上,其他势力都只会紧随其后,绝然不会超前。 但凡争先夺位,那就是折损人道前途,动荡正统,无论情况究竟如何,都会被认为异族眷属而打杀。 开元六十九年五月初五,人族五大势力、各方属国、诸多小邦,皆遣使者至明京,上奉社稷国书,共尊赵清为人族共主,天下尊皇! 虽说这只是一个名号,并不代表这些势力就依附遵命于赵国,却也引得人道动荡,磅礴人道之气自各邦王朝汇聚而来,将整个明京映照得金灿明煌。 彩雾祥云万里,龙凤百兽齐鸣,羽人起舞若彩雀,五行生灵迸威祝贺;更有祥瑞异兽长啸,使得天时生变,晴明彻亮,地脉翻涌,缔结出高山巍岳;九川蜿蜒涌动于此,汇聚成一方明潭,好似皎镜,映射浩瀚寰宇。 一尊庞大的青白巨龙盘踞于天穹,却是有几分浑噩呆滞。 氤氲青芒自其身躯迸发,瞬间就弥漫天地四方,引得草木蔓生,锦簇如云茂盛,远处的崇山峻岭更是苍郁一色;而城中的万千凡人也感觉到体内涌现丝缕暖意,一些旧病老疾也随之康复,也有修士趁机出手,不断采取天地间的草木气泽。 赵清尊坐在九重宫阙最高处,各方来使则列立其下,朝着其垂首躬礼,以示尊崇。 周玄崖作为周家三代仅存之人,又是化基修士,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份皆够分量;此刻也是代为镇南郡国的使臣,躬身矗立人群之中。 更有诸多修士矗立在各楼阁浮岛,好似八方来朝,万方归附。 “我等,谨遵人皇命。” 声音浩荡恢宏,响彻整个天地,更引得明京黎民百姓相而跪伏于地,虔诚高颂。 一时间,人道洪流疯狂动荡,就如同沸腾的潮水,并且愈发浩瀚磅礴。 赵清坐在那,明明身形没有任何变化,却又仿佛越来越高大伟岸,气息也如重云般迅猛攀升。 无数细小深奥符文自八方汇聚而来,落在那【民望文】上,使得其熠熠生辉,好似万民在为这人族之皇虔诚祈愿。 而这年轻尊皇就像是被整个人族托举起来了一样,瞬间就攀升到玄丹四转的地步,并且还在不断壮盛,就是速度缓慢了不少。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得了尊主之名,而非真的统御人族,能一举晋升到玄丹四转,就已经承蒙了赵绪的恩泽。 “朕为人皇,当为人族先!” 恢弘声音在天地间响起,震颤寰宇,动荡苍茫,无极天中正不断迸发凶威的赵济忽有所感,脸上也露出久违的喜色。 “人族能否自立,皆在于此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发挥点余热……” 因为赵清为明阳之子,所受民望尊崇,掌御乙木龙属,所以也被尊称为昊明人皇。 而就在同一日,赵清也是以人皇之名,册封其他四大势力为王朝,各方属国小邦为藩国,初元圣地也被正式封为人族求索之地,超然事外,乃八方所望。 虽说这样让蛮辽古国等几大势力先天就低赵国一等,却也让整个人族得以整合统一;往后各方势力的人道修者,只需要遵于昊明人皇麾下,那就是名正言顺,可为一地藩王,可为万民人主。 与此同时,周平盘坐在新建成的石庙内,晶莹玉石法身上仍有无数裂痕,引得道则涣散难凝。 而在他面前,数道荧光悬浮而立,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浓郁的土石道则,于四周凝作种种嶙峋石岩,玛瑙玉翡…… 第626章 寄予厚望 在这场大战中,周平虽然有所高光,强势镇杀了一尊四转大妖。 但架不住赵清登临人皇,吸引了强族绝大多数目光,而定南地界也有元长空和武极等人大显神威,再加上神通【明玉盘】引聚了海量的土石道则。 这也使得,妖族对他的关注并不多,甚至连修为都感知得较为模糊;只认为其依旧是玄丹二转,如今是在诸多手段加持下,这才暂时有了四转战力,自然还不足以忌惮。 而这对于周平来说,自然是可喜可贺的好事。 只要能迷糊妖族耳目,暗中修行增进,些许斩妖显威的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曾经他为了庇族延家,可是藏拙龟缩在白溪山上几十年不出。 不过,妖族不知道这其中实情,道衍和赵清可是清楚明白的很。 也正是知道周平的潜力,五十四年内就连升两转,而且还不见半点颓势,所以他们才想着将其尽快供养成高转。 这样一来,就算元长空、武极殒命道消,有周平和无明等人驻守边境,局势也不会太严峻。 而他面前的这几道土石宝物,有的是皇族的恩赐,也有部分是用大妖尸骸换取的至宝。 那些尸骸虽然贵重,但对现在的周家而言,用了也是暴殄天物,还不如换一些更实在的奇珍异宝。 周平用手将一块氤氲方岩托起,感受到其内涌动的恐怖土石道则,他也是心有所动。 “这明泽方石气机如此雄厚浩瀚,都快达到三阶门槛,看来皇族在厚泽一道上,造诣也较为高深啊。” 【土德】所属有六则,【厚泽】便是其中之一;而周家有一道得自皇族的法门,其名为《厚泽玄土法》,所修便是此道。 “皇族赏赐此宝物,看来也是想待我修成【玉石】后,再续修【厚泽】。” 周平在以前其实也没想好,接下来该修【土德】的哪一道则。 毕竟,周家在其他五个道则上面都没什么底蕴,也就有本《厚泽玄土法》,在感悟上能有所帮助,至于道参合炼什么的,也还是要宝物和时间去磨。 但这样一来,免不了又要族人让道避修。 而现在有了这明泽方石,他只需以此为基,再辅以一些土石宝物炼化,就能证得【厚泽】,凝练第二道神通,少说能节省十余年时间。 思索片刻后,周平便将这明泽方石引入识海之中,以便自身感悟。 虽说他现在还没有把【玉石】修完整合,道则逸散相斥,会极大地阻碍他感悟其他道则;但时刻不歇地感悟,也多少能掌握一些,为日后省去不少功夫。 抬首望向其他宝物,拢总共有九样,其中五则是土道化基宝物,虽然灵机各有差异,却皆为中正良性之物,用来修行【土德】乃是极好。 至于另外四样,一则是道法门,其名为《地载明经》,所修所悟直指【土德】所属的【地载】。 从这些也能看出,皇族对周平寄予的厚望。 而一则名为《茵木妙法》,虽不是明道传世的功法,却也是木道秘术,可促草木蔓生壮盛,若是感悟到高明真谛,未尝不能望一望【茵木】。 其也和周倩苓草创之法极其相近,也能有所帮助。 第三样则是赵清所著的《人望问》,其中所记皆是这年轻尊皇对人望的种种感悟,更有部分【民望文】的经验所得,显然是专为周曦越准备的。 如今赵清为人皇,人道越壮盛,他所受加持就越强大,自然希望周曦越这样的人道修者能走得更远一些。 至于这最后一份,则是周平特意要求的宝物。 只见其为一颗绯红明艳的血珠,其中蕴含浓郁生机,更有点点明光不断涌现,饶是有封禁隔绝,也能感知到若有若无的强大威压,其正是一尊鹿族大妖的全部精血! 而这,也是专为周倩苓所求。 周倩苓虽然跟脚极差,但先天就是半妖存在,更有紫金妖植为辅,在修行上犹如天助,如今已然是周家化基境第一人。 只是,再怎么相辅,其跟脚短板就摆在这,若没有逆天机缘改命,注定只能止步于此。 周平没办法改变其资质,思来想去,也只能从妖族血脉下手,便向皇族求取此类宝物。 而此番‘赵清’所斩妖物之中,便有一尊明冠鹿妖;见此请求后,索性就将大妖一分为三,然后把全部精血赐给了周家。 “有了这大妖的至纯精血,也不知能将倩苓的血脉提升多少。” “若是有所剩余,便将那木鹿氏也提升一二,怎地也得让她踏上修行。” 周平可没忘记自家侄儿的遗孀木鹿氏,其也是周倩苓执念所在,若是不把这执念化去,即便血脉得到提升,其也大概率渡不过玄丹大关。 说来这木鹿氏,也称之为奇。 其本是山间一凡鹿,勉强达到精怪门槛,因误食化形果,得以变成所望的人形,后因事生情,成了周长溪的妻子,这才有了如今老宅内的木鹿氏。 而也正因为其勉强算是精怪一列,寿元比之凡人还要长寿,再加上周家的种种延寿手段加持,使得其都活了一百三十一,如今依旧健在。 将诸多宝物一一封存收好,周平脑海中也浮现起一道虚幻屏障。 【丁火】:二十一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三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一万一千八百四十五(七十五) 这几年间,周家仙缘子也是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涌现,颇有一副族盛家强的势头;而在这其中,以周平所延三宗尤为强盛。 不仅出的仙缘子众多,更是不乏有灵光三四寸者,而这自然是周平在背后作为。 对于三宗各脉的子孙,他都奔着一个原则,无则加之,为丁火开源,有则壮之,以作兴家所望。 包括那灵光五寸三的周嘉珏,也是灵光本就有四寸,后经加点才再进一步的。 “也算是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第627章 老有所思 白溪山 明峰山巅 一股磅礴威压弥漫在山间各处,压得山林寂寥,草木倾轧若沉,无数虫蛇蜷缩在洞穴,惊惧颤栗,更有朦胧明光鹿影于山巅浮现,迸发氤氲异彩。 日夜不断斗转更替,直至过去了整整三日,明峰山巅的恐怖妖威才缓缓散去。 周承元等人心有所感,纷纷遁入山中,便望见一道素白倩影悠然坐在紫金藤蔓上,气质飘然脱俗,更散发着轻灵飘渺的自然气息,好似一深林鸣鹿。 在倩影周身,更有点点明光作衬,将那素白衣裙衬托出几分别样的清美。 而周承元等人望着这道身影,却是本能地心有所悸,那是生灵在面对更强大存在的本能畏惧,并且这股悸动还在缓缓增强! “倩苓,你感觉怎么样?” 周承元谨慎低问着,生怕周倩苓为大妖精血所蚀,害得性情大变,乃至是自认为妖。 “我并无大碍,劳烦族兄担心了。” 清冷声音缓缓传来,那朦胧明光随之散去,显现出一位绝美仙子,气质出尘清冷,一袭白裳长裙似纱无褶,青丝如瀑垂于身后。 其发间插着一桃木发簪,而在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则挂着两个精美天成的荆棘木环,白绫环绕在腰间双臂,使得其格外端庄圣洁,却又不失灵动。 若是换作外人,只当这些是什么装饰之物,实则,皆是特殊法宝秘器。 就如那桃木发簪,便是一样上等法宝,名为青木簪;乃是周倩苓取法宝原胚,再以紫金藤部分本源为基,木参温养炼化了数十年,这才得来的同源木道宝物。 只需心神御之,便可杀敌斩妖,亦可救死扶伤。 至于周倩苓腕间的荆棘木环,则是其曾经的晶莹鹿角所化,为真正的本命法宝;百余年精气神温养,威势极其强大,可镇压强敌,可困缚妖魔,在法宝一列,也属上上等之流。 尤其是现在血脉再进,这对手环自然也跟着壮盛。 不过,如此重要的本命法宝,即为强大之本,亦是薄弱所在,所以除非必要时刻,周倩苓也不会妄动此宝。 唯有这环绕腰间的白绫,则只是道随便炼制的下等法宝,名为长天绫,只有困敌禁缚之效。 “那……修为上可有所望?” 周承元嘴唇颤动,期盼望着这清冷女修。 周家如今为一方大势力,在很多方面其实已有建树,就如丹器阵符四艺,单是一阶就有十余位,更有卓越者,隐约都有冲击二阶的趋势,也不枉费周家立四艺阁收徒传艺。 至于其他的灵植草木,仙家百行,还有功法秘术什么的,有治下百家和两大道院在,也皆是蓬勃发展。 但一旦涉及到高阶层次,周家就难免捉襟见肘了。 尤其是现在,虽然族中仙缘子不少,资质卓越的天骄也有那么几位,成就化基境自不成问题,但要说谁有望成就玄丹境,那就只能换得一声长叹。 偏偏一方势力想要强盛不衰,就必须后继有人,不然就算再怎么风光璀璨,那也注定是烈火烹油。 在小辈当中,周曦越确实有望成就玄丹,但其所修为人道,就连昊明人皇都是借助赵国的无数百姓才得以晋升,其想以镇南郡国证得玄丹,鬼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周修煜和周珏瑜等人,虽然修行迅猛,如今也皆成了化基真人;但他们先天资质就摆在这,只有四寸有余。 按照老祖所言,想要以此资质成就玄丹,除非是逆天机缘改命,不然心性就必须坚磐稳固到极其恐怖的地步。 换句话说,四五寸资质成就玄丹境,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周倩苓原本也没希望,但现在有大妖精血提升跟脚,多少有了一丝以妖法晋升的可能。 听到这句话,女修嘴唇轻抿,“有所进,但不可抱起任何希望。” 她虽然提升了跟脚,但也没有到逆天改命的地步,只能算是有希望摸到那道门槛。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炼化大妖精血的时候,她便留了一些,正是为母亲木鹿氏洗炼血脉准备的。 “有所进就好,有所进就好。” 周承元喃喃笑着,胡须也不由上扬,心中则在盘算将族库里魂灵水取来,以壮周倩苓在魂魄上的不足。 这数十年间,周家为了栽培族中子弟,便将蛮相妖魂法封存了起来,而是将魂灵水尽数用在子弟身上,以让他们得以修行四艺。 若有所剩余,那就存入族库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这也导致,他这个以蛮相妖魂法成就的化基修士,都过去了几十年,如今依旧还是化基初期,修为长进全靠时间水磨。 说话间,一个清秀少年郎自远处飞来,周身环绕着草木盈气,正是农脉天骄周文瑾。 其先向诸位长辈恭敬行礼,随后望着周倩苓兴奋呼喊。 “祖奶奶,那木藤根效力果然不凡,好多已绝生枯败的草木,都被它侵染得复生长须。” 听到这句话,女修眼眸微柔,脸上露出亲近笑容,而周承元也是高兴的直抚下颚短须。 两年多前,周珏瑜等人参加天骄大比,也是得了不少罕见奇珍宝物。 这所谓的木藤根,便是周月瑶在茵木秘境所得之物,虽然只是一阶灵植,却可同其他草木灵植的根系相连,即为共生。 而这对于共生的双方来说,皆有裨益,木藤根可因此壮盛蔓长,而其他草木灵植也多了一重保障,若是生机不足而衰萎,自有木藤根引气而维生。 周家在搞清楚其底细后,便将其种植在清峰,以此壮盛一地;而周珏瑜所得的几样宝物,有些也是如此布置在族地内,唯有那木精郁石,则被放置到枭阳道的那片古蔺当中,就是为了将其缔造为凝宝之地。 “不错,你平日闲暇时候,也可多去清峰看看。”女修颔首低语,“那木藤根有些特殊,若是你在茵木法上有所增进,说不定能将其化为自身助力。” “文瑾明白。” 望着这一大一小亲昵恭敬的样子,一旁的周承元也不免有些触动。 人越是年老,难免就越念亲思旧,但偏偏他曾经大公无私,顾大族而弃小家,使得周清雁并不亲近于他,就更别说其所生子女;而周月燕也是同他相似的性子,要强顾族,虽有一儿一女,却也带在身边,教他们算账编册的本领。 压下心中触动,周承元惆怅地望向西北方向。 ‘修武,你如今过得好吗,爷爷……’ 第628章 内乱不休 暑寒交替,万物更新,转眼便过去了整整五年,也即是开元七十四年四月。 因为赵清成就人道玄丹,各大强族也明白,若是再逼压赵国,只会使得赵国上下愈发团结齐心,从而促使人道大盛,愈发地难以对付,所以强族也因此转变了针对的策略。 在这五年间,几大强族虽仍在东境和东南境布署大妖,却只是阻碍赵国向外拓进,至于其他则放宽了不少。 就连周平等众多西南所属的真君,强族也没有遣派大妖牵制,而是任凭他们在定南地界修行。 但在暗地里,强族则不断派遣眷属入赵国,以人族身份行事,掀起诸多杀戮罪孽,或为一方道统,传道四方,更有甚者直接明修人道,以此动荡人道根基。 而这正是强族的谋划,既然外力逼压不行,那就损其根基,将矛盾由外变内,以此让赵国、乃至是人族自乱! 并且,强族不止是在赵国一地,在蛮辽等国也皆有所谋,或扶持傀儡,或假身冒名,以此修行求道,同他修争利;或是打压天骄,断人族未来。 包括扶持眷属修行人道,看似助长人望,实则也是为了断人道的将来。 毕竟,当初赵绪证道被截,人道其实就已不足,两则大道分支都是只有其名,而无其实。 现在赵清为人皇,也承载了赵绪的大因果,若是赵氏尊皇更替,将人皇之名常定于此,说不定就能让人道自然补盈,以此省去数千年之功。 但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先赵清一步证得人道通玄,或是诸王联而逆上,那人皇必然失格移位,乃至是陷入沉沦,就更别说人道恢宏了。 在这种情况下,让几个玄丹存在修行个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反正定南天险摆在那,短时间内也无法遣妖族北掠;再者就是,让周平等人歇着,还能起到一点遮掩栽赃的效果,利大于弊。 也正是强族这些手段,搞着赵国境内魔修肆虐,风气也随之一变,变得愈发凶戾;黎民百姓仇富恨官,畏修惧仙,可想而知矛盾何其激烈。 东平道 某处偏僻山村 数十座简陋茅草屋耸立,黄土胚为墙,偶有砖瓦,却也是陈旧破片,村中道路泥泞崎岖,其中村民也是面黄肌瘦,身着破衣,无不在诉说着这村子的疾苦。 虽然周曦越处处为民,广施仁政,但镇南郡国毕竟不是曾经的小地,治下百姓也有近五百万众,又散布在大江南北,山岭丘原各处,其中难免就会有一些没能顾及的苦寒偏僻之地。 对于这种情况,也只能缓缓图之。 而在村子西边的一座土屋内,数十人拥挤站着,即便身躯相靠难分,也依旧狂热地望着中间的中年男人。 “俺们从祖辈开始,就安居落户在这,勤恳耕耘,打种取粮。” “为什么俺们这么安分守己,却还过得越来越苦,如今就连饭也吃不饱,衣也穿不暖,看着娃饿得皮包骨头,你们说这怨谁?” 中年男人身着一黄泥麻衫,身上淤泥无数,眼神却格外清晰明澈,望着四周消瘦如柴的村民沉声说着。 一年轻汉子想到交粮时的种种屈辱,也是凶狠大喊:“都怨那些当官的,他们征粮越来越高,压根不把俺们当人看,不给俺们活命!” 此话一出,就如同大石砸潭,掀起波涛惊浪,其他山民也纷纷厉声痛骂,将积压在心中的愤懑尽数吐出。 而那中年男人眼中则闪过一丝幽光,袖间有黯淡白烟飘出,瞬间就在屋内逸散不显,却是让这些村民越来越激愤,疯狂打砸叫喊,恨不得将屋舍掀翻。 “那俺们该怎么办?” “老子不活了,砍死他们!” 一个气盛青年双目血红恐怖,抄起旁边的柴刀就对着正前面疯狂砍去,瞬间便将一五旬老汉砍得鲜血四溅,只发出几声惨叫哀嚎,便径直倒在血泊之中,逐渐没了生机。 而这老汉的枉死,就如同点燃干柴的烈火,瞬间所有人都陷入癫狂之中,疯狂地残杀撕咬,鲜血肉块四溅,整个土屋内就如同恐怖烈狱! 那中年男人仓皇龟缩到高处,俯瞰下方惨烈厮杀缠斗,其眼眸也愈发幽绿瘆人。 只见其猛吸一口气,那四周逸散的血气就随之汇入其体内,竟让其气息上涨了些许,手背也萌生出灰黑毛发。 “杀得再疯一点,再狠一点!” “俺能不能成为仙人,蒙受狼神眷顾,可就看你们的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除了这中年男人,整个土屋内再无一活口,只有满地的血骸残肢,血块散布。 而中年男人的四肢也长出了诸多灰毛,双目幽绿似鬼,就连相貌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浑然就像是一头人形狼妖! 其低嚎长啸,便有一道厉光自其口中吐出,遍地的血肉残骸便被瞬间炼化为强横血光,再随着厉光一并沉寂其体内。 待忙完这一切,整个土屋内不复半点血迹,只残留诸多刀痕棍印,并且在厉光的映照下,这些印记显得极其沉重,就像是练家子或弱小修士所为。 中年男人也随之变回原本模样,却依旧穿着那黄泥麻衫,亦行亦奔消失在苍茫林间。 而在次日,数道流光划掠天穹,随后落入山村之内,其中有附近驻守的修士,也有周家本族子弟周修仑和周清鸢。 望着面前跪地的众多身影,再结合上报的情况,周修仑的眉头也不由皱起,雄壮身躯同甲胄相碰,发出咯吱铮响。 “究竟是魔修所为,还是异族眷属作恶?” 第629章 非惩不可 周修仑目光环掠四周,这偏僻山村的幸存老幼莫不垂首颤抖,有些更惊惧彷徨地向后挪动,仿佛所面之人不是庇护一方的仙师,而是什么恐怖的妖魔鬼怪! 望见这一幕,周遭修士也不由忧声低叹。 自从强族变更策略,于赵国境内散布各种邪祟魔功,使得邪修魔道肆虐不绝,仙凡之间也因此产生了巨大隔阂,乃至是凡惧仙贵! 毕竟,对于凡人来说,无论是魔道还是正道,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师,无论是哪一方所为,其结果都会放大到整个集体上去。 再加上异族于暗中散布种种谣言,如修士庇民一方,为的就是将他们当作猪狗牛羊来圈养,然后定期就会屠戮取血以炼药,而所谓的魔道邪修肆虐,也只是修士怕他们不安分,而搞出来粉饰遮掩的戏码罢了。 诸如此类谣言,对于愚昧且弱小的凡人来说,就如同巍峨大山,轻易就能将他们那微不足道的理性压覆,直至深信不疑。 而对于这种情况,赵国各方势力其实都没有什么很好的法子。 毕竟,只要魔道邪修继续肆虐,那就算费再多的口舌,也永远破除不了谣言。 至于说真去同凡人讲明道理,先不说凡人能不能理解修行玄奥,自己就先一步陷入自证旋涡之中,注定是徒劳。 望着面前的众多凡人,周修仑目光也柔和了些许,暗中催使灵力,本就响亮的嗓门瞬间又大了数倍,犹如洪钟作响,更隐隐有振奋人心之效。 “诸位乡亲们,本将乃是龙虎卫左都督周修仑,也是东平道兵马司之长。” 听到这句话,这些惶恐惊惧的妇孺老幼顿时安宁了些许,望向周修仑的目光也有所变化。 龙虎卫作为镇南郡国上等精锐兵卒,其中多良家子出身,同这些凡俗百姓沾亲带故,且平日军纪严明,鲜有欺良作恶之事,自然也更受百姓待见。 “本将方才已遣人勘查各方,发现了诸多爪印利痕;更于数里开外,寻到了一些凶狼毛发……” “所以,本将认为,此番案件应当是山中狼妖所为。”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哗然一片,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惶恐垂首,呆滞木愣,好似失了心神。 但不远处的周清鸢和其他诸位修士,却是黯然不语。 他们作为炼气修士,自然看得出来,那土屋内曾爆发过激烈的争斗厮杀,极像是修士所为,反倒是所谓的爪痕狼毛,没有寻到半点痕迹。 但问题是,如果现在同民众直言不讳,那只会加剧信任的裂痕,也只能用一谎言,将其暂时遮掩过去。 “不过,凶手毕竟还没有寻到,本将也不能妄下定夺。” 周修仑话音一顿,旋即悲怆大喊道:“但乡亲们放心,本将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一老妪颤巍地站起身来,衣衫褴褛破旧,面若枯老树皮,朝着周修仑微微躬身。 “草民代土头村上下,谢老爷恩德。” 声音沙哑苍老,就像是枯藤皮在不断摩擦,但落在诸修耳边,却如重石砸心,久久不得言语。 他们虽有自己的私心,想借镇国以求道;但能固守偏僻一方,心中自然多少有庇民的念头。 现在所庇民众如此境遇,要说心中没有愧疚,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吩咐下去,尽快调些粮食被褥来,他们刚经历灾祸,绝不能再受饥寒。” 周修仑低声再吩咐了几句,便化作流光遁入远处深山,周清鸢瞥望几眼,也明白族兄所欲何为,叹了口气就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就从山中擒了一头炼气狼妖出来,将其关押在附近县衙后,这才催使寻踪手段向那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遁去。 这般所为,自然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如今行凶作恶的魔道邪修,要么是异族眷属,要么就是同其有关的诡异手段,就算最后能追查得到,也绝非短日之功。 但偏偏有时候,就需要一个结果安民心,不然百姓终日惶恐猜疑,最终只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倘若两三日后仍寻不到那凶手,也只能拿狼妖当替罪羊了。 与此同时,类似的事件也在镇南郡国其他几道频繁发生,搅得各方动荡,上下不得安宁。 明玉都 闲水庭 煌煌气泽蔓延整个穹顶,好似金灿汪洋,映照得水庭金碧璀璨,恢宏威势弥漫各处,让人不由心生敬畏胆颤。 但此刻的金灿汪洋,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更有诸多暗沉气泽疯狂浮现,就如同污秽油垢般,正不断侵蚀此地的煌煌气泽。 一道修长身影闭目盘坐其下,墨绸黑袍铺展于四周,合乎乾元玄妙;手掌则横于双膝之间,托举着一方黄白玉玺。 磅礴气机自其体内迸发,同那浩瀚气泽不断交互变化,也让其平息稳定了不少。 待到日暮落霞时分,身影这才缓缓睁开双目,金眸有明光涌动,却难掩其中的疲惫倦意。 “治下那些案件可有结果?” 一道倩影闻声而来,身着青白衣衫,束冠修身系腰饰,散发着异样尊威,虽是女子身,英飒却丝毫不逊男儿。 不过,即便假于男身,也难掩其美艳明秀,并且因为多年的人道渲染,更多了几分圣穆。 其正是姜阿兰,也是如今的郡国太宰:姜黎。 姜黎微微躬身,望着那挺拔身影,双目平静坦然,但眸光深处却有异样光彩在闪烁。 “半数案件已寻得凶手,将其绳之于法,以告民众。” “但有些仍然逍遥法外,难寻其踪。” 话音沉落,闲水庭也随之陷入宁静,唯有煌煌气泽翻涌,发出流沙声响。 还是那溪水之中,一道金灿长尾跃出水面,激起荡漾水花,这才打破了这宁静。 堕龙二月自水泽中探出脑袋,胡须细长如絮,身形修长蜿蜒,更有细小纹理遍布其上,好似鳞片列云,头顶微微鼓起两个小包,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冒出。 其气息也不似寻常妖物那般血煞作腥,而是宏正温和,更同上方气泽相近同源,并且达到了炼气八重,也算是运道不俗。 “魔道邪修肆虐不休,虽根源于异族,但平日里若没有这些氏族豪强为非作恶,事态也不会有今日之严峻,民众也不会如此怨上。” 宏正声音响起,那修长身影也缓缓站起身来,浩瀚气息随之浮现,压得闲水庭沉寂无声。 “让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吃吃痛,长长记性了。” 虽说他对人道属官仍未有多少建树,但治下的毒瘤已经严重影响了事态变化;现在他还能压得住人道动荡,但等局势再严峻一些呢? 那些魔道邪修要杀,这些为非作恶的氏族豪强,也必须要惩。 姜黎矗立原地,仿佛没受到半点影响,只是恭敬说道:“上位说的极是,但整顿朝纲兹事体大,极可能导致治下动乱。” “如今郑氏求姻在即,要不……” 第630章 攀附结亲 自五年前郑庆和萌生依附想法后,郑家就向周家不断靠拢,在很多方面皆有补盈互助。 比如炼器一道,郑家因为立族久远,所以掌握的技艺要胜过周家不少,如今也是给周家带来了巨大助力,说是突飞猛进都不为过。 而在阵法、符箓两道上面,周家则反过来要强郑家不知多少。 前者是因为周平,其所著种种法阵和诸多经验所得,使得周家阵法一道底蕴极高;至于后者,则全然是因为铁山。 铁山虽做了周家客卿,也同周明湖之女周倩淑结为夫妻,但为了族地安全,其依旧不能随意进出白溪山;闲暇无事之际,他也就只能同陈福生乘舟垂钓作乐,或是于山中琢磨符箓玄奥。 而也正是这闲暇惬意的平淡日子,竟阴差阳错下,让其于山间悟道,一朝晋升二阶,成了一介符箓大师。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周承元也是半月不眠不休地炼制极元化基丹,终于赶在铁山寿尽之前,让其得以成就肉身化基,再延寿八十载,可算是没有活活老死。 而之所以这样,也和炼道的特殊性有关。 炼道飘渺难悟,且世间也不存在同源宝物,这就意味着无法以物承载为道基,所以即便四艺造诣达到二阶,修士也不能延寿,只能先借助他法续命;只有突破三阶以后,才能同其他存在一样,命久寿长,受天而延。 铁山活了一百五十多年,只比周平要小一些,若不是有龟息延寿等诸多秘法强行续命,只怕早就不存于世,如今也算是得福受荫。 而除了这三艺外,两家在丹道方面倒是相差无几,但凡涉及到高阶丹药,就只能耗费巨大代价同青云、武山两门交易,平日里没少被压榨。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郑家的殷切热情,在交好的第三年,就特意驾驭飞舟拜访白溪山,不为其他,只为求姻。 而且,郑家所谋可不是一娶一嫁那么简单,其是想将两家彻底绑在一块,为南北之势,共御进退! 郑家虽然房脉分支繁多,却可根据族中传承,拢总分作三脉,一为风法,一为火术,一为金道。 其中,金道最盛,风法最弱,而火术则居中。 在三年前,郑氏风脉嫁一女于周家周修炀,前者为风脉嫡系,且为仙缘子,修为炼气五重;后者虽只是大宗旁支,但却是周家如今的持家执事,更是修清辈长修,也算是门当户对。 而在去年,周家五宗周清兰嫁于郑氏火脉,为火脉嫡长郑柏宇之妻。 这样轮下来,今年自然就是郑氏金脉嫁女于周氏。 而金脉作为郑氏最强盛一脉,且所嫁之人为金脉嫡女,身份尊贵;周家想要迎娶此女,于情于理,都需要出一个身份足够尊贵的人才行。 并且,这一回的联姻不可从简,更要大办特办,以告天下万方! 但放眼整个周家,也只有三人身份合适。 首当其冲的就是周修武,其为玉灵真君嫡脉玄孙,白溪真人嫡孙,说是最合适的人选都不为过。 但其游离在外,数十年不曾归家,自然只能放弃。 其次就是周曦越,其为真君后裔,更是镇南郡国之主,人道化基者,更有长崖真人、玄明道人等众多同宗长辈,也是郑家最为心仪的人选。 毕竟,若是嫁于周曦越,如果将来其证得人道玄丹,那郑家就能再多一方靠山。 至于最后一位,则是六宗的泽岩真人周修煜,其为六宗之首,周家族老之一,丹道登堂入室者,性淡雅致,随和相近,好修行悟道、炼丹明法,常因修行而居山不出,也是周家修清辈第一人。 其实无论是周曦越还是周修煜,郑家都极其满意,反正都是周家的嫡系存在;但问题是,如今离约定只剩半年光景,周家还没有敲定该谁来娶,情况自然发生了微妙变化。 闲水庭 那道身影为金煌气泽所笼罩,看不清其相貌神情,唯有双目明宏,好似橘黄大日悬挂。 而在下方,姜黎躬身微垂,面色如常,但心神却骤然紧张了起来,既希望周曦越说出所想,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她跟随周曦越已有三十四年,在这三十四年间,二人共修人道,牧下安邦,虽名为师徒,实则却是志同道合的挚友。 就连修为也已达到炼气九重,只待镇南郡国人道壮盛,其就能再进一步,成为第二位人道化基。 但成也人道,败也人道。 其为人道属位,上位对其而言,那就是君父。 即便周曦越从未以人道压覆过,但在人道潜移默化的恐怖影响下,也还是让姜黎本能地亲近相依,再加上男女之别,也让这情愫像是找到依靠般,瞬间变作爱慕之意,更是愈演愈烈,再难改之。 这也是人道属官尚不完善的弊处。 “整顿朝纲虽重要,却尚可再推压一二;而这联姻之事关乎两家脸面,绝不能有所耽搁。” “不过,整顿朝纲必会动荡家族,为五宗诸脉所恶,这联姻之事,还得让修煜来才行……” 听到这喃喃低语,姜黎那紧绷的心神也随之放了下来,有几分庆幸喜然,却也有几分失望。 第631章 周文昊 厚泽峰 草木苍郁漫山,层叠山岩嶙峋散布,或为明台高柱,或为险崖怪石。 几道青石台阶依山而上,隐现于深林之中,幽静怡然,偶有小兽奔走,虫蚁长鸣。 而在山巅上,几方庭院环据而布,廊亭相连,上有黄澄厚瓦铺设,别有一番气派。 而最为醒目的,则是东侧的高耸石塔,其高七重,上下贯通,可聚四方灵气,下引地火明炎,法阵凝势而不散,能极大地助长炼丹之功,正是周家专门打造的炼丹塔。 周修煜师承于周承元,且性淡雅随和,沉心静神,所修又是土法,以厚泽载物,即便灵火不如木火两道强悍,却盛在绵长厚重,多年浸心参悟下,如今已然是周家丹道的佼佼者。 道人自丹塔中缓缓走出,衣衫飘荡随意,也望见了寄于门前的传音符。 “让我迎娶郑氏金脉女修?” 捏着手中的传音符,明煌灵火迸发而现,便将其焚作飞灰,化作明光遁去天穹。 “倒也无妨。” 说罢,其便随性向庭院走去,便有一四岁孩童自其内奔出,望见道人也是兴奋大喊。 “爹爹。” 下一刻,只见孩童陡然像是加速了一般,身形都隐约出现了残影,一下子就扑入周修煜怀中,眷恋依附着。 “爹爹,您这回怎么炼这么久啊,昊儿都想您了。” 周修煜脸上露出一丝溺爱笑意,珀白手指落在孩童鼻眉之间,轻柔抚慰着,“当然是给昊儿炼制果丸啊。” 说着,便从取出数颗灵机氤氲的黄浊丹丸,瞬间就引得孩童欢呼雀跃。 而这孩童,正是其长子周文昊,至于其生母,则是数年前于凡尘寻来的神秘女子椿。 在这些年间,周修煜翻阅种种典籍,或是自行摸索钻研,也渐渐摸清了椿的底细。 其应当是宙道特殊生灵,因接触凡俗才幻化为人形,实力勉强算是炼气存在,却有着加速时间的神奇本领,但只能作用于丈尺之间,且加速极为短暂,只能算是个鸡肋。 平日里,多是辅助周修煜修行悟道,或是炼道修法。 不过,椿作为初临人世的特殊生灵,对外物一无所知,就如同一张干净至洁的白纸;在厚泽峰定居的这些岁月里,随周修煜一同熟悉世间万物,朝夕相处下,二人自然就萌生了异样情愫。 而周修煜性淡近道,所修所念即为通达,即已生情,自然也不会束缚自己,关系也就水到渠成。 不过,也让其意外的是,椿所生长子周文昊,不仅继承了椿的宙道能力,而且还生而有灵光,足有四寸九长。 虽不如周文瑾等人,却也在文秀辈中排得进前五,勉强算是个小天骄。 而其资质之所以不高不低,其实还要怪周平。 周文昊虽继承了宙道本领,却极为孱弱不显,周家知情者都不多,就更不可能于面板上显现异样。 这也使得,单纯从面板上来看,这就是一个灵光三寸九的先天仙缘子,剩下就再无半点异常;周平作为老祖,那自然是让其登高再进,既为家族兴盛添砖加瓦,也能给丁火开源,这才有了现在的四寸九情况。 倘若事先就有所察觉,那周平说什么也要将其堆到七八寸去,但可惜并无如果。 父子俩嬉笑间,一道身影自院内缓缓而来,绸丝作裳轻柔若云,眉眼低弯好似柳梢,举止自然有礼,正是宙道生灵椿。 “夫君。” 周修煜微微颔首,将周文昊抱在怀里,淡声说道:“半年后,我会迎娶郑家女为妻,且为正室。” “这是两家联姻,关乎两家脸面,不可拒。” 听到这句话,椿脸色瞬间变得惨淡,她已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浪子,自然知道联姻正室是什么意思。 “妾身明白。” 道人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攥住椿的手掌,柔声说道:“但你放心,你是吾妻,此心永不变。” 椿面色这才缓和了许多,挽着道人手臂亲密相依。 周文昊正吃着丹丸,本就雄厚的气血也随之再浓郁了几分,更隐隐有淤凝趋势,听到两人所言,也是歪着头好奇问道:“爹爹,什么是联姻啊?” “哈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道人笑着抚摸孩童脑袋,随后牵着椿向庭院内走去,目光斜映,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极长相融,温馨无间。 与此同时,白玉宫主殿内,玉白高穹顶立,四方壁岩巍峨高大,更有诸多图纹铭刻其上,散发着玄妙威势。 而在大殿正中,诸修列坐于席,正是周家如今的众宗之长。 周承元端坐在左列首位,将掌间明光一一化去,这才沉声说道:“修煜已答应联姻之事,明日便同郑家相告,定下个规章流程来。” “如今魔道邪修猖獗,此事又关乎两家的脸面,绝不能马虎大意。” 一旁的周修炀附声应下,随后低声道:“据郡国各道上报,近来因妖魔肆虐,各地皆有所损,上缴的资源也随之减少。” “但由定修司的情报来看,虽确有其事,却并没有所报那般严重,更多的是各地豪强氏族中饱私囊,克扣资源为己用。” “要不要遣族中子弟彻查此事,也能以作历练。” 周承元思索片刻,旋即说道:“郡国虽是我周氏所建,但毕竟是一方国度,若族中子弟随性作为,纵然所行皆为善举,也无公正法度可言,就更别说其中妄图作恶者。” “不过,也该让族中子弟出去历练历练,更要好好杀一杀这些麾下氏族的气焰。” “于定修司内设立执法、缉妖二队,族中子弟若上进且心正者,可为二队众,于治下定邦缉妖。” “另在明法峰设妖魔院,往后子弟皆要入内修行,知妖族之凶恶,明异端之习性,更要于生死间磨砺自我,也可御兽以强力。” “修炀这便去办。” 说罢,那消瘦身影便健步离去。 “文瑾修行的怎么样了?” 待大殿恢复宁静,周承元这才再出声问道。 “已修到炼气五重,如今正于清、灵耘二峰栽培草木,也颇有建树。” “那文崇和文偃呢?” 有人立即回道:“如今跟随承明在玄毒峰修行,虽不知修为如何,但想必应该不差。” 话音落下,周承元还想说什么,却又有所顾虑地咽了回去。 还是一旁的周倩苓看出顾虑,缓缓说道:“嘉珏跟随余江林修行也所有成,如今已入了门庭,只差凝聚剑心踏足修行。” “不如将族库内那道阳罡剑意取出,以供这师徒二人参悟,说不定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余江林为周承元孙女婿,而周嘉珏为其玄侄孙女,二者皆属于三宗,这自然让大公无私一辈子的管事族老萌生了顾虑。 尤其是为了给燕芷兰续命,周承元耗费族中资源炼制极元化基丹,就已然心有所愧,又怎么有脸面谈及此事。 现在周倩苓主动提出,自然缓解了其心中部分苦楚。 其他几人皆知其中情况,此刻又怎么可能唱反调,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第632章 斜晖相候 郑家在得知周家是周修煜联姻后,不免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联姻是为了两家关系更加亲近,至于联姻的对象是谁,倒是没那么重要。 而联姻之事一落定,两家也大张旗鼓地张罗了起来,取千百灵材以盈婚事,纳八方宝物为聘礼,求罡穹珍宝为红妆。 擒山野烈马妖兽,以作宾客宝骑;降妖物怪灵,为行伍托兽。 就连迎亲所经的道途,两家也遣人平整凝实,既是为了此番婚事,亦是为了便捷两家往后的互通往来。 而且,为了提防魔道异族趁机作恶,两家也在道途设置了诸多提防手段,百里为驿,五十里为亭,直贯南北两家治下。 如此架势,也是让青云、武山二门为之忌惮。 如今西南虽仍有动荡,却整体处于安稳当中,四家自然是抓紧时间谋求发展,以壮自身实力。 共图星落渊,探古荒妖山,谋定南乱域,共分荡水泽。 并且,为了更好地发展,四家还在四府交界所在建了一方仙城,曰之南池。 而现在周郑两家日益亲密,那在探索这些宝地,或是经营南池仙城的时候,两家必然会相而为盟,青云门和武山门又怎么可能情愿。 好在如今四家和平相处,共御西南局势,这点不情愿倒也不至于闹出太大干戈。 转眼半年过去,日子来到了八月初五,也是两家约定的迎亲之日。 而之所以选在这一日,也同周修煜和那郑家女修郑钰所修有关。 周修煜修厚泽土法,本就是盈生之土,而八月初五乃平地土,助土极盛,只需命火则可旺气;若为中青之年,则庚金为禄,可壮其道途。 而郑珏乃郑氏金脉之女,所修正是庚金法,此番所携之礼更有纯灵明炎,正盈泽岩真人气数。 可以说,无论是周家还是郑家,为了这一联姻都煞费了苦心。 白溪山下,殷红旌旗如云飘荡,异兽雄壮杵地,诸多修士傲立其上,更有千百力士抗鼎举物处其后,莫不着黑衣系红绸肩巾,喜庆祥和,更有几分悦目之情。 在队伍最前头,三人成列而布,气息虽各有不同,却无一不是强横道修。 左侧的周珏瑜身着蓝白常服,腰系元昭雷火令,肩立迷阴奇蜂,高坐在猛虎背脊上,不时有雷光电弧在其周身迸发,双目明辉凛冽,不怒自威,好似一尊掌御雷霆的凶神。 而在右侧,一碧发青年慵懒依靠在巨兽背上,衣衫凌乱,哈欠连天,好似纵欲彻宿不得醒的纨绔子弟,反倒是其身下的黑白巨兽,憨厚圆润,更为招人喜欢。 其正是沉浸玄毒峰数十年不出的毒道大师,玄明道人周承明。 周修煜立于正中,一袭淡红长袍精美细致,头顶玲珑发冠,所御坐骑则是头足有丈高的纯色白马,其四足有云雾浮现,鼻息长芒似虹,乃是一头炼气九重的异种妖物。 当初为了擒住这妖物,周家可是翻遍了西南各方,也算是煞费苦心。 而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周家虽然有几尊化基妖物,但负泽为水泽灵龟,小青乃长蛇火兽,空明又过于圆润肥胖,以这些为头兽迎亲,那难免有失体面。 “吉时将至,叔公,叔祖,我们出发吧。” 话音刚落,周珏瑜气息骤然一变,磅礴雷火自其体内迸发,于天穹四方爆炸出璀璨焰火。 “启程!” 霎时间,雷鸣轰隆爆震,诸多修士临空而起,化作明虹异光蔓延天穹,异兽嘶吼颤动,更有法器飞天而起,变作彩灯长明。 那些力士则呼声似海,将诸多聘礼高举而起,强壮有劲地踏立在大地上,震得土石颤动,却又充斥着蛮力之美。 队伍浩荡向东北方向行去,声势浩大恢宏,响彻山野四方。 而在十余里外的明玉都,一清秀少年郎悠闲躺在四艺楼阁穹顶,正手持灵桃啃食着,嘴角还有丹渣残留,也是格外惬意舒然。 突然,其忽有所动,微微坐起身来,随后望向迎亲队伍的方向,嘴里喃喃低语。 “这可比本座玄丹宴席都要有排场,还是人族讲究啊。” “要不,本座也寻个……” …… 有诸多术法手段加持,迎亲队伍行进得极快,不过申时便来到两家交界之处,远远还能望见锦绣如云,马车阁舍林立,诸多彩绫高系,更有一八角元轿立于正中,被轻纱明帘所遮,正是郑家队伍。 两支队伍止于百步远,相而观望四顾,不时发出嘈杂细语,郑氏惊颤周家兵强马壮,修士繁多强大,周家则感叹郑氏底蕴深远,礼节庄重,为世族做派。 而在更高处,两道虚幻身影矗立罡穹,正是周平和郑庆和的化身。 “哈哈,周兄,往后你我便是亲家,可要多多关照啊。” “好说,同为西南氏族,如今又亲上加亲,自该亲近一些。” ‘周平’淡笑回应,自郑氏亲近自家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郑庆和的想法;而随着他的修为日益高深,所望所谋也随之深远,那自然是顺势而为,合为秦晋之好。 毕竟,倘若自己真的成了西南砥柱,能融洽地统御各方势力,那也是极好。 正当两支队伍即将靠近之际,十余道异光邪影自附近山野中冒出,瞬间惊得坐骑嘶鸣,人马惊颤,一时间骚乱动荡。 周修煜正欲凝法上前,却被周珏瑜拦了下来。 “今日你只负责迎亲,剩下交给叔祖便可。” 说罢,惊雷自苍穹乍现,整个寰宇瞬间乌云如墨,雷光震暴不休;周珏瑜也随之化作一道雷影,掠向荒野苍茫,大杀四方。 周承明慵懒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随后轻拍几下身下的空明,便只见那食铁兽手持赤棍,妖威强横,震慑一方来敌。 郑氏自然也不甘示弱,也有一人一兽袭出,将来犯魔修压至数里开外。 望见这一幕,周修煜这才收了心神,微微整顿衣衫,向那轿子缓缓走去。 虽有纱帘隔绝,却也能望见一婀娜身影端坐其中,手持圆扇以遮羞,轻淡影子在明光映照下,透射而显,随道人迈近而忽有所促。 汹涌雷火响彻天际,异光璀璨明辉,照得道人面若温玉,谦逊有礼。 “幸得识卿。” “斜晖相候。” 第633章 喜结连理 随着时间流逝,天穹上的战斗也愈发激烈,饶是周珏瑜催使炽雷天罚杀招,大杀四方,但也架不住魔道邪修数量繁多,不断自山野苍茫涌来。 这几年间,异族为了挑拨人族内乱,不断散播魔功邪法,或是一些蜕身化兽的诡异手段。 而这些手段普遍前途短绝,更会折损寿元;但却有一个小修凡人无法抗拒的好处,那就是速成。 哪怕是仙缘稀薄的凡人,或是启灵小修,也可靠着这些诡异手段,在三五年内,修至炼气,乃至是成就战力低下的化基! 也正是拿捏了这些凡俗小修心中的贪恶,魔道才如此猖獗难灭。 并且,修行越是高深,所受侵蚀就越严重,乃至是彻底沦为恶妖之流。 周郑两家联姻,虽不是赵国重事,却也是两大势力的威严所在,倘若遭到破坏,或是发生巨大变故,那也会导致两家脸面大失,赵国各方也会有所影响,乃至是动荡人道。 正因如此,这些邪祟魔修才会前赴后继地来此堵截。 “异族亡我之心,还真是够坚定的。” ‘周平’立于罡穹之中,望着下方激烈战况,却是不冷不淡说道。 “那待到定南平息,大妖卷土重来之际,周兄可要杀它个厉害,好叫它们知道痛啊。” 一旁的‘郑庆和’朗声笑着,余光则在不断打量‘周平’的变化。 在数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周平神威强横,乃是货真价实的准玄丹三转,更凭借诸多神通秘法,逆斩四转大妖。 如今过去了五年光景,道伤已愈,神通皆明,就算其平日不显山水,他猜测也十之八九突破了三转。 ‘周平’并未回应,只是淡笑着俯瞰下方战况。 这些年无妖族牵制,皇族又极力倾斜资源,他的修为自然是突飞猛进,不仅晋升为玄丹四转,而且还稳固如磐,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八年就可再进一步。 ‘就是整合道则要费不少功夫,不过这样也好,也能好好明彻玉石真谛。’ 道则相斥,这是修行界共知的常识,即便是同属于同一大道分支的道则,也会相斥相异,就是斥异较为弱些罢了。 就像现在,周平除了感悟【玉石】外,其实也能感悟【土德】所属的其他道则,如【厚泽】、【黄土】等等。 但只要【玉石】没有整合,那就算他再怎么潜心感悟,也会在【玉石】道则的排斥下,而所获无几。 而想要整合道则,就必须先将其感悟明彻,也就是修至玄丹五转,再耗费一些时日才能整合;而这个时日也有长有短,因人而异,快则十余年,慢则近百年亦可能。 也正因如此,绝大多数玄丹真君在修一道时,都不会主动去修他法,就算有所得,也多是无意间所悟;就像周平掌握的部分【黄土】、【厚泽】,也是炼化大妖残骸时无意悟得。 却在这时,罡穹内有道黑影陡然浮现,气息极其古怪,介于化基与玄丹之间,而这也是强族散布手段所能修到的极限。 不过,强族也不是不能将秘法推陈再进,而是也是不划算。 因为一旦涉及到玄丹境,那耗费的资源都将是恐怖海量,更需要道则为引。 强族是为了搅得人族内乱,又不是做赔本买卖,更不可能拿道则出来给人族做嫁衣。 那黑影似人似兽,正欲向下方队伍袭去,却突然感知到‘周平’二人的气息,也是瞬间化作流光远遁不复。 “这强族异法也着实恐怖,竟让一寻常修士成长到如此地步。” ‘郑庆和’低声说着,却是长叹一口气。 “唉,也不知这畜生,又吃了多少凡人血肉,炼了多少灵珍异物。” 下方 战况愈发激烈,而周修煜二人却好似不受半点影响,相敬如宾立于土丘之上,对着苍茫天地躬身行礼,既是敬天地,也是两家合盟之约。 而在远处,诸多妖魔邪修被雷霆轰杀,似骤雨般倾落而下,灵泽倾泻弥漫,于这一方地界掀起汹涌灵气潮汐,诸多异泽乱涌不休。 声势如此浩大,自然惊动了附近山岭的散修道人,有些畏险而远遁,也有人自恃命大,也是悄然遁向此地,于四周不断采集异泽灵光。 “有了这些血雾气泽,老子炼气圆满不成问题了。” 一道灰袍身影龟缩在战场边界,正不断引聚逸散而涌的雾泽之气,余光则时刻扫掠四周,足有薄雾翻涌,显然做好了随时遁逃的准备。 其名为康祈顺,本是清远府一地痞,整日偷鸡摸狗,不务正业,蹉跎年华四十有八,所以也被坊间戏喊为顺狗爷。 按理说这样的人本该虚度一生,却不曾想,一次偶然的外出哭丧谋生,竟让其意外闯进一炼气修士的遗冢,阴差阳错地踏上修行路,成了一方仙师。 而康祈顺也尽显无赖劣性,四处打家劫舍,偷摸拐骗,荣辱皆受之不及;在短短四十年内,就以散修身份一路修到了炼气八重,于数郡地界都留有其恶名。 轰! 一道雷光陡然落下,而康祈顺也是眼疾手快,周身涌现浓郁雾泽,瞬间就遁去了十几丈开外,除了忽感酥麻之意,剩下就再无半点异常。 “这地界凶险,不可久留。” 虽是这样说,但他又猛地引聚了好几道雾泽,这才恋恋不舍地向南遁去。 虽然魔修数量众多,但在恐怖天雷的不断轰劈下,也无一不成了灰烬残渣,更有磅礴氤氲气泽回馈天地。 但这些气泽混淆难清,遮天时乱地机,两家索性就都打消了炼化的想法,任凭其逸散于此,从而形成一方凶险宝地,往后也能供族中子弟历练。 而因为此地处于两家交界,又是群山拱卫之势,所以也得名为望幽天谷。 待一切礼节尽数完毕后,队伍这才向着白溪山折返,‘周平’二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但这不意味着此番联姻就此结束,相反,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白溪诸峰上,红绫依山而布,彩明长灯高悬天穹,万千结彩相挂各处,不时就有流光自天际遁来,便有修士相迎,将其引至客座。 其中以灵台峰和白玉宫最为喧闹,前者是西南地界前来贺喜的诸多化基势力,后者则是赵国各方大势力所遣的使者。 光是所赠贺礼就堆积如山,奇珍异宝无数;其中则以器元宗所赠之礼最为珍贵,不仅是一则上等法宝,就连赠礼之人,也是器元宗最年轻的器道大师,乃是一女修,名为谢娴。 如此之举,不可谓不重视。 而器元宗这样做道理也很简单,只为两个字:交好。 第634章 再等等 器元宗虽是四宗之一,但无道宗之强盛,剑宗之利绝,就连降妖驭魔的御兽宗也比不上,全然是依仗炼器妙法,以及器元子等诸位器道泰斗坐镇,这才换得了今朝的超然地位。 也正因如此,器元宗对外皆是交好为主,同各方和善相近,而其他势力也需要法宝原胚等宝物,而这样一来,器元宗在赵国就显得尤为特殊。 白玉宫 高朋满座,宾客列席,相互之间推杯换盏,或是论道谈情,也是喧闹欢雀。 周承元坐在最左侧席位,即便已经喝得醉醺不清,却仍然豪饮不止,欢喜不已。 胡厉则化作一清秀少年,正放浪形骸地躺在座位上,大快朵颐诸多灵珍美物。 “还是周家搞得有排场,这灵鱼大蟹味道真不错,待会去湖里捞几只带走……” 另一侧,周曦越静心安坐着,细品着灵酒,目光则不断环顾四周宾客。 ‘看来此番联姻,惊动了不少来客。’ 那谢娴为一文静女子,生得姣好清秀,不过最为醒目的,则是其眉眼间的坚毅与灵动,十指似柔荑细长,却有几点浊白老茧凝于其上,更有玄妙空灵之感若隐若现。 这般看来,其二十七岁就成就炼器大师,倒也不是徒有虚名。 而在其身侧,一相貌端正的年轻男子盘膝而坐,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白衫直落,偶有利光浮现,也不顾他处,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身侧女子;其名为江文鑫,同谢娴乃为仙家道侣。 而这也和器元宗传承有关,其虽为炼器大宗,却并非举宗皆修炼器之道,而是分作两派,一为器派,一为御派。 前者顾名思义,就是炼器明修;而后者则是器元宗的战脉,修行各类道法秘术,为的就是护器派安危。 并且为了安稳起见,两派弟子多是自小就放在一块培养,若资质悟性卓越者,更置于独院安居,为同袍良友,或是男女相促生情,日后也能结为道侣。 也只有这样,才能极大地避免战派因利而舍弃器派,或器派居高自傲而蔑视战派。 ‘大喜正庆,各方目光皆聚于西南,若是此刻整顿朝纲,波及六宗,必会有损修煜颜面,折煞两家亲密,更会让其他势力笑话。’ ‘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再迟些。’ ‘不过,还是要和伯父他们言明一二,规束子弟,免得手足相残,宗族不宁。’ 倘若周曦越只是镇南郡国主,那早在数年前他就严惩朝纲,以儆效尤了。 但别忘了,他也是周家的一员,五宗如今以他为首,大宗、四宗、六宗也皆有分支跟随于他,这里面就算有啃食根基的硕鼠,却也有良善耿直之辈,共谋那社稷大业。 而现在,一旦他贸然彻查治下,严惩朝纲,那些作奸犯科的同族子弟必然会受到惩罚,乃至是处以极刑,不然不足以示公正。 但这些子弟又和其他族人沾亲带故,或为手足,或为父子,有些还是他的叔侄家眷,血浓于水不可分,牵一发则动全身,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家族内乱,宗脉相残。 也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不行此事。 ‘若是这样仍死性不改,不知收敛变更,那也莫怪我不念及血情了。’ …… 白溪山欢庆祥和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蛮辽大漠,两支军伍正对峙着,凶悍气势凛冽如虹,就连大漠狂沙也难掩其气势。 周修武矗立在沙丘上,身披精细兽皮,比之数年前多了几分狂野;而在其肩头,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沙鼠矗立着,正是当初降伏的异兽峦丘,如今已然成长为炼气妖物。 而在其身侧,则蹲伏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大犬,毛发金黄璀璨,模样憨厚乖巧,却散发着强横妖威,周遭人影莫不胆颤生惧,赫然是一头化基妖物! 在三年前,东峦荒漠爆发了一场恐怖天灾,大旱使得绿洲裂土而消,诸多部族饿殍难活,而又因边疆战事爆发,马川部族强征各部粮草,致使民愤四起。 周修武便以常氏部族天骄修士常无衡的名义,外联四方部族,内应乌墨诸客卿,也是一举将马川部族降服;后统御各方,分粮建部,这才有了管治东峦荒漠的明峦大部。 而这土犬也是那时寻得的大漠异种,有掌御黄沙漫尘的本领,便被周修武降伏为灵兽,取名为沙大黄。 沙大黄最开始被擒时,确实只有炼气修为,但架不住有沙鼠峦丘寻觅沙石宝物,也是在短短数年内,竟将其给喂上了化基境界,让人感叹连连。 不过,从这也能看出其跟脚不俗,要不然也不可能如此轻松成就化基。 砰砰砰。 一个小卒急促跑来,都来不及喘息平气,就扑通跪在周修武面前,也惊得那大黄狗抬头张望,见来的不是吃的,就又无趣地趴了下去。 “大族老,那原泽部族此番来了四千兵马,其中炼气修士有十五人,力兵上千人。” “还有……还有……” 那小卒连喘不止,却没感觉到双目有殷红鲜血流出,些许利气正不断消磨其瞳珠! 周修武没有回应,只是虚手一挥,便有柔和灵机浮现,将那些许利气化去,更将这小卒伤势治愈一二。 “先下去吧。” 小卒应声退下,常恒山等悍将立其身后,手持凶器煞气冽冽,只待周修武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化作恶兽,袭向那军伍大阵。 兽衣汉子望着远处的军伍眸光闪烁,口中低语。 “好高明的金道手段,更隐约有军阵假势。” “莫不成,是哪方大族在其后?” 第635章 愿打愿挨 战阵虽在人族同异族厮杀中极为常见,但那多是大势力才能养得起,明悟得了的。 就像现在的西南地界,也有化基势力同当初的周家一样,在阵法之道上有些造诣,更掌握了战阵的些许皮毛,但有这些不代表就养得起;光是成建制且气泽同源相近的百千力兵,就能拖垮一方化基势力,就更别说供养补盈,以及后续的栽培维护。 而蛮辽贫瘠野横,灵植珍宝罕见,所以底层部族的四艺传承极为匮乏,乃至是到了绝迹的地步。 周修武丹道造诣只能算是勉强入行,都被明峦大部上下奉为大师,可想而知蛮辽底层何其贫瘠。 现在这原泽部族不仅有战阵之势,而且还有成建制的力兵军伍,要说这是本土化基部族,他是断然不相信的。 毕竟,这法阵之势虽虚幻,却并不粗劣简陋,还有那金道手段,也不似寻常传承。 依照这些看去,十之八九就是什么大势力在背后助力,同他目的一样,图谋天山神宫的恩赐。 ‘如今明峦大部初建不久,实力尚弱,只有我和大黄两个化基战力,且明面上都是初入此境。’ ‘若是同这原泽部族相争,一旦得胜夺旗,都会引来大族注目,徒增风险。’ ‘但要是不战就退,对明峦大部士气也会有巨大打击,免不了各部生乱。’ ‘这一战可先战个弱势不敌,再去吞并降伏几个弱小部族,携大势再相争。’ ‘母亲还有十五年寿命,若是催使延寿秘法,能活二三十年,尚来得及。’ 望着远处军伍,周修武眸光不断闪烁,虽然他战力强悍,算是化基中期,乃至是堪比后期;但化名于此,明面上也才刚刚突破三年,一旦暴露实力,必然会引得蛮辽怀疑。 好在这荒漠大争比拼的不是个人,而是部族整体实力。 若持地千里,且降御境内沙兽,镇邪祟魔头,庇一方太平,即可得天山神宫恩赐。 而十几年的时间,也够他合理地显露战力了。 想到这里,周修武缓声低语:“大黄,破了这法阵。” 那大黄狗闻声猛地站起身来,身躯庞大似牛犊蛮兽,精神抖擞,向前纵步一跃,漫天黄沙就随之呼啸翻涌,声势浩大恐怖,更是遮天蔽日! 明峦大部的悍将兵卒离得最近,即便这风沙并非袭掠他们,也还是被吹得人仰马翻,就连常恒山等一众炼气修士都只能竭力催使灵力,这才没有露出丑态。 而对面的原泽部族就更是凄惨,本就弱小的战阵瞬间就被冲散,更有不少兵卒直接被吹袭上天,不知所踪。 “列阵!” 一道粗犷声音从中传来,却是个身着金甲的青年,眸光似利鹰,更有利虹迸发,望者莫不双目刺痛。 只见这青年手持一杆战旗,肆意狂舞着,原本混乱繁杂的队伍竟如有神一般,瞬间列阵成营,朦胧虚影将汹涌黄沙隔绝在外。 “嗷呜?” 漫天黄沙之中,一只巨大狗头也随之露出疑惑神情,却只嗷嗷呼啸几声,黄沙瞬间就凶猛恐怖了不少。 沙大黄说不来人语,倒不是跟脚低下,而是血脉特殊,再加上习性如此,不愿学罢了。 轰轰轰! 战阵虚影疯狂颤动,里面的力兵莫不竭力持戈,面色潮红狰狞,却还是被吹得摇摆不止。 “好凶猛的黄沙,不愧是蛮兽遗种。” 刘洪挥舞手中的战旗,强横气势蔓延而显,这才将战阵稳定了下来,望着那黄沙异兽,也是感叹连连。 “蛮辽古迹繁多,更有蛮荒凶兽蛰伏,底蕴就是比我西域雄厚。” “若是降伏回去,驯之为奴,也能减缓国中重担。” 蛮辽实行荒漠大争,为的就是治下部族能自强自立,庇护一方大漠;至于说其中所率者为谁,倒是没有那么严格,只要别明面上显露,蛮辽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就算外邦势力为了恩赐而暗中谋划,扶持起来的部族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从根本上壮盛了蛮辽的实力,这笔账怎地算都划得来,蛮辽又怎么可能不乐意。 而这样,也给了西域诸多小邦王朝一个谋求传承的机会,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谓西域,乃是蛮辽古国和太玄仙门往西的一方辽阔地界,地势同蛮辽极为相似,多荒漠戈壁,或是贫瘠草原。 在数千年前,此地也曾出过天君存在,盛极一时,但却被异族阻道,最终道蚀而陨,就连昔日古国也消亡不复,只留下一众玄丹真君建立的小邦国度。 就连整个战略上,西域也是依附于两大势力,为人族极西的屏障。 而刘洪就是西域銮国的王族子弟,銮国立邦只有百来年,地处西域边疆地带,内外压力极大,底蕴又较为薄浅,这才遣族中子弟于两大势力谋求传承,亦是谋求靠山。 “族兄,让我出战,降了这畜生!” 一年龄相近的凶煞青年怒声高喊,其名为刘铭,虽同刘洪不属一脉,血缘也极为相近。 不过,其虽然也是化基境界,却并非正统道参法,而是以金道秘物成就的假境,有化基中期战力,但此生也注定止步于此,不得再进。 銮国虽为一方国度,但实力却并不算强,朝中诸多势力加在一块,化基修士也只有三十余众,玄丹真君更是独一人。 而这些修士不仅要抵御前线,还要镇压境内沙兽,能够遣两位化基战力于此布局,就已经是不动摇根本的极限。 刘洪没有回应,只是昂首望向远处的明峦军伍,便望见那兽衣汉子坦然无波,随后轻叹几声。 “让阿布和你一块去。” 刘铭面露怒色,却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扛起手中巨锤,闷声破开战阵,便化作金虹向天穹掠去。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长虹也从军阵袭出,气息隐匿不显,好似一柄收敛锋芒的弯刀。 其速度极为敏锐快速,饶是周修武都险些没望清,也是凝神直望,这才看清其本样,乃是个身披黑袍的消瘦身影,像极了荒漠中的沙匪,但从其泄露的气息而感,却也是位化基存在! 身影敛息连遁,于风沙中若隐若现,好似无人之境,直逼那黄沙犬兽。 正后方,刘洪立在战阵之中,昂首低语。 “倒要看看究竟有何本领。” 第636章 敬神 虽然刘洪不知道周修武的来历,但对明峦部族的过往却是有所耳闻。 一个边疆小族出来的天骄,却能战胜成就化基久矣的老前辈,哪怕这其中原因很多,再加上马川部族众叛亲离,也掩盖不了其实力不俗,保不齐就有什么强大手段。 不过,这常无横毕竟只是险而战胜,将马川部族驱逐去了他处,就算实力强大,应该也厉害不到哪去。 ‘等这片荒原拿下,再北拓百余里,励精图治好生治理,应该就能谋得恩赐传承了。’ 刘洪思虑着,战旗迎风而扬,那军伍气势骤然发生巨大变化,好似温顺固守的龟兽,瞬间变成了凶性滔天的猛虎。 凶悍威势激荡而现,就连汹涌袭掠的黄沙,也为之一顿,仿佛衰减了不少。 如此一幕,瞬间就让常恒山等人面色大变,有些弱小者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士气也随之降到谷底。 而周修武却是神情平静,更隐约还有几分喜色。 他正愁不知如何合理且不失威严地败退,却没想到这厚泽部族连枕头都送上门来了。 三位化基战力,更有军阵为伍,声势如虹。 就算他大显神威,同那化基存在战得不相上下,常恒山等人也必然会被军阵冲得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到那时,可就不是他这大王不行,而是麾下部族不给力,他还能谋个体恤的名声。 “且先同其周旋,本王去了便回。” 说罢,周修武便化作飞虹遁向天穹,只留下数千兵马在原地骚乱不安。 还是常石山父子有威望,及时将各部首领唤来,整顿军伍兵卒,这才没有出现溃兵情况。 但即便如此,面对那浩荡凶横的大军,也还是被吓得颤栗生惧,又有几分战意。 “都振作起来,我们可是明峦部,东峦荒漠的霸主!” 一声怒吼陡然响起,瞬间激发了这些荒漠勇士的血性,莫不持刀握刃,对着那逼压而来的大军不断怒吼。 “马川部族都被我们赶走了,还能怕这个部族不成!” “儿郎们,都给老子硬气点,大王就在天上看着,别给我阿木氏丢脸。” “我常家的勇士,拿出你们的血性来,我们才是明峦部最锋利的血刃!” …… 两支军队瞬间撞在一块,于苍茫荒漠上爆发激烈厮杀。 但有些时候,不是一腔热血就有用的。 任凭明峦部一方如何舍命厮杀,在成建制的军阵面前,也依旧是不堪一击的凶猛走兽,随意困剿就可打杀。 即便是能御空而行的炼气修士,也照样会被同境存在牵制而无法遁逃,所施展出来的诸多杀招,就算如愿砸在那些兵卒身上,也会被战阵屏障分而化去,无非就是气血动荡,却难斩其一。 待到灵力耗尽,这些炼气修士或是被擒,或是被斩,更有甚者被凡俗兵卒斩去头颅,也是格外凄惨。 而在天穹上,沙大黄不断统御黄沙席卷四方,声势浩荡汹涌。 但任凭风沙如何吹袭,也还是撼不动刘铭半分,反倒被巨锤震荡得风沙几度骤息。 而那阿布也如同幽灵,不断在风沙中浮现隐匿,手中弯刀轻劈直落,斩得沙大黄不断哀嚎惨叫,不得不从风沙显现真身。 “嗷呜……” 铮! 一道金石之声陡然响起,汹涌威势瞬间将四周黄沙激散开来,就连远处的刘铭也忽有所动。 只见周修武矗立半空,双指便将那弯刀擒住,双目有恢宏光辉浮现。 “如此欺辱这灵兽,可曾问过本王。” 阿布为黑纱遮掩,望不清其五官,唯有双眸露在外面,却是冰冷无情。 见弯刀被擒,便有汹涌灵力不断迸发,凝作强悍杀招向前袭杀,而另一只手则化作黄沙,攀附弯刀欲将其抽走。 但下一刻,其双目骤然紧缩,惊恐万状。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撼动不了弯刀分毫,仿佛对面并非是修士,而是一座巍峨山岳,山巅更有伟岸神祇在凝望着他! 周修武似笑非笑,眼中浮现一方大雪山虚影,神祇高居山巅庙宇。 霎时间,强大威压震摄心神,摧枯拉朽般将阿布识海内的诸多防御尽数荡灭,最后更是凝现一方雪山印记,其中好似有人影盘坐,不断镇压其意志! 阿布顿时僵直在空中,面露挣扎之色,身躯也在疯狂颤抖,即便有威势爆发欲挣脱束缚,也被诡异手段压覆回去,直至彻底陷入平静。 而周修武气息也随之颓然衰减,神情疲惫至极。 “没想到神御一个化基存在,竟如此艰巨耗神,此番着实有些冒进。” 其所施展的手段,正是神御之法,当初曾用在过乌墨老人身上。 当然,此法并非传统奴役法,也主宰不了被御者的性命;只能在被御者心中种下一道印记,往后除非意志胜过周修武,不然此生皆要敬他,畏他! 但化基修士已凝练为元魂,其坚磐程度远不是炼气境能与之相比的;周修武为了神御阿布,心神都险些衰竭殆尽,也是凶险万分。 而阿布也回过神来,望向周修武的眼神惊惧不已,却又闪烁着些许异样光芒。 砰! 周修武一掌拍出,击得云沙四散,也将阿布拍飞百余丈,殷红鲜血四溅飞舞。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片刻间,远处正压着沙大黄打的刘铭虽感异常,却又说不出其中诧异,只当是阿布不敌周修武,所以才被其击飞了出去。 “阿布,你不是号称沙枭吗?今日怎地在这黄沙之中,让人擒住弯刀了啊。” “若是真不敌这草莽小子,那我俩就换个对手。” 刘铭身为銮国王族子弟,虽然道途已断,但心中的傲气却依旧存在,自然有些瞧不起蛮辽本土的阿布,尤其是阿布还是个大漠散修。 要知道,能在蛮辽荒漠为散修,那要么是无恶不作之辈,要么就是背弃部族的寡情之人,皆是大众所恶之流。 听到刘铭所言,周修武正欲有所动,却有一道声音在其心中响起,正是沉寂久矣的焰虎。 “修武,莫要恋战,常恒山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 第637章 傻狗不识局势 周修武闻声望去,便望见明峦部军伍已经被冲得土崩瓦解,遍地皆是残躯血块,幸存的兵卒也已溃不成军,正向着远处拼命逃窜。 就连常石山等一众炼气修士,也被军阵不断围剿困杀,境遇愈发凶险。 整个战场满是哀嚎哭泣,让人心神直颤。 “修武,再打下去,你这老本可就要耗没了。” 炽炎珠在周修武体内颤动,从中凝现一头呆萌火虎,橘黄炽焰似灵蛇翻涌,正是沉寂久矣的焰虎。 自周曦晟逝世后,炽炎珠就变作了无根之水,即便能借助地火天炎补盈自身,却也耐不住时间的消磨,其中火气不断跌落衰减,曾经更是跌落到堪堪化基境的地步。 若非如此,以周承元的性子,当初就算再有私心,也不会将此物交给周修武。 而自从来到这炽热灼人的蛮辽古国后,焰虎也是因而受益,整日皆可吞炼天地间逸散的火气;虽说没有主人引导,其炼化效果大不如前,但架不住蛮辽古国的火气着实凶猛浓郁,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都不为过。 在这六七年内,其底蕴不断壮盛,就连跟脚都拔高了不少,数年前更意外寻得一方火精,加以炼化壮源,这才沉睡至今。 恐怖炽焰不断翻涌,饶是焰虎收敛着威势,也还是灼得周修武五脏生痛,六腑焚裂难耐。 仔细感知其气息,便能发现其丝毫不逊色化基中期半分,更有恐怖炽焰,威势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修武,虎爷能重回巅峰全靠你小子,你说现在要打谁,虎爷立马烧死他。” 那呆萌火虎张牙舞爪,橘黄炽焰顿时熊熊焚盛,不断灼烧五脏血肉,还是巍峨雪山浮现,这才将这威势压覆下去。 “先撤。” 焰虎正跃跃欲试着,听到这平淡声音,也是陡然一愣。 它刚从沉睡中醒来,筋骨都没来得及活动,而且明峦部族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就这情况,周修武不想着打回去,竟然还要撤退,也着实有些太憋屈了吧。 但感知周修武心神变化,焰虎也明白其不似周曦晟那般鲁莽冲动,这样做必然有缘由,只能闷声陷入沉寂。 ‘枉我焰虎也是强大火灵,被曦晟那小子隐瞒,现在还要被这小的嫌弃。’ ‘也不知何年何月,虎爷我才能再大显神威啊。’ 外界,周修武面露怒色,好似再为明峦部族而愤,一掌轰向飞袭而来的阿布;阿布本就心有敬畏,此刻受到指示,也是顺势倒飞了出去。 二人故意爆发的余威瞬间蔓延小半个天穹,激荡漫天黄沙,那正挥舞巨锤的刘铭一个不察,直接就被震得气血翻涌。 而下方战局也受到巨大影响,那汹汹如虹的军阵为之一窒,也给了常恒山等人逃命的机会。 “阿布!” 刘铭暴怒回首,还没来得及叫骂,便见一道身影迅猛袭来,恐怖拳势直逼他的面门。 “如此屠虐,你们原泽部难道就不怕神宫戒罚!” 轰! 刘铭眼疾手快,手中巨锤瞬间阻挡在身前,却还是被恐怖巨力拍飞,气息紊乱暴动,而那巨锤上也多了道不深不浅的拳印。 ‘好恐怖的气力,没想到这偏僻边疆竟有如此纯正的力修。’ 刘铭灵机涌动,便将体内暴动一一压制,就连那凹陷的巨锤也随之复原如初,但其脸色却异常凝重。 ‘不对,这家伙不是力修,而是武修。’ ‘是天城部族所属,还是黑山部族在背后谋划,亦或是……’ 原本他和刘洪还纳闷,这边陲地界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天骄,刚突破就把马川部族打跑了;现在从这武道造诣来看,原来是和他们一样,背后有大势力撑腰啊。 ‘神宫恩赐尚可徐徐图之,但要是和这些超级部族留下梁子,这往后再想踏足蛮辽古国,只怕难矣。’ 想到这里,刘铭暗中同刘洪传音,明面则是显露狂妄狞笑。 “两族征伐,死伤本就是常事,神宫又岂会惩戒。” 说罢,那巨锤爆发强大威势,双锤披风似星便向着周修武砸来,声音呼啸刺耳。 “大黄,速速下去破除军阵,将恒山他们救走。” 周修武‘怒喝’一声,双眸浮现璀璨金光,气息顿时暴涨了三成,举手投足间好似山峦倾轧,击散漫天云潮黄沙,两掌便将巨锤拍得干瘪凹陷。 更是以一敌二,‘力压’刘铭和阿布而不败,声势浩大神勇。 下方,统御军阵的刘洪在得了传音后,心中瞬间就有了计谋。 蛮辽古国疆域辽阔庞大,就算为了图谋神宫恩赐,也完全可以向其他地方拓进,犯不着和这疑似黄金部族暗手的明峦部死磕。 甚至,说不定还能同其交好,从而攀上高枝,为他们銮国谋求后路。 毕竟,西域凶险万分,纵然为一方邦国,也有随时覆灭消亡的可能。 ‘这事急不得,还得慢慢谋之。’ “嗷呜!” 没了刘铭压制,沙大黄顿时就像是解脱的困兽,裹挟恐怖风沙自天穹而落,席卷整个苍茫! 呼呼呼! 恐怖黄沙遮天蔽日,将明峦部族人一一掳走,更吹得那军阵震颤止步,再难显神威。 刘洪身为化基修士,自然有实力将沙大黄打回原形;但现在为的就是放明峦部离去,自不可能出手。 常恒山等人浑身浴血,更有刀剑利痕遍布肉身,正同兵卒修士不断厮杀,瞬间就被风沙席卷而起,也望见了天穹大显神威的周修武,顿时掩面痛哭。 “是我们无能,拖累了大王!” “都是我们太弱了,要不然怎会让这帮杂碎……” …… 蛮辽自古就好胜慕强,乃至到了偏执地步。 现在战局失利不因周修武,而是罪在他们;那不仅不会激起忤逆叛逃之心,反倒还会让他们对周修武这个大王愈发忠贞不渝。 “嗷呜,嗷呜!” 沙大黄仰天咆哮,啸声高昂不休,黄沙也随之越发迅猛恐怖,激荡苍茫荒漠。 刘洪立在军阵内,昂首望着半空嚣张显威的沙犬,也是颇为无语。 ‘畜生就是畜生,连局势都看不明白,还真是够笨的。’ 正当他思量要不要给沙大黄一个教训时,一股恐怖威压骤然浮现,铺天盖地蔓延苍茫四方,就连天时地势也为之一滞,所有存在皆僵直在原地,惊恐感知罡穹变化。 周修武心神疯狂颤栗,就连雪山神庙意象也开始崩溃瓦解,炽炎珠更是止不住地颤抖,恐怖炽焰不断外泄四溢;沙大黄直接蜷缩成团,尾巴夹紧瑟瑟发抖。 “大恐怖!” 第638章 神秘遗迹 罡穹之中,滔天罡气疯狂席卷肆虐,整个天幕就像是破碎崩塌了一样,开始疯狂坍陷倒涌,就连更高处的雷霄域也显露于世,恐怖雷霆倾泻而下,将寰宇化作末日烈狱! 在罡穹与苍茫大地之间,一股强横虚空波动陡然浮现,犹如湖面荡起的阵阵波涛涟漪,向着四周缓缓荡漾,更将那漫天云潮雷霆一一吞入其中。 轰隆隆! 虚空波动愈发强横浩瀚,将大半个天穹染作墨幽之色,犹如一方恐怖旋涡,正不断吞噬着这世间的一切。 苍茫黄沙冲天而起,弥漫整个天地,正不断向那旋涡倾泻! 雷霆轰鸣爆发,汹涌狂风呼啸苍茫,吹得周修武等人衣衫呼呼作响,饶是不断迸发灵力,也还是难以维系身形,反倒是被诡异吸力牵制,正缓慢向天穹倒飞而去。 “啊啊!” 一个被黄沙席卷上天的凡俗兵卒凄声哀嚎着,迅猛向那旋涡飞袭而去,但还没有靠近罡穹,就被恐怖威压直接活活碾成肉泥,化作血雾消散在天地间。 如此惊怖一幕,顿时让周修武等人心神微颤,各自手段层出不穷。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刘铭面色凝重如铁,手持巨锤不断砸击,震得四周气泽紊乱翻涌,这才将笼罩周身的那股诡异吸力消减数成,整个人顿时化作金虹遁向大地。 “风沙如影。” 阿布眸光微凝,身形顿时融入那漫天黄沙,唯有一道灰黄残影不断闪烁。 周修武则在于身后凝聚一方山岳虚影,那看似恐怖的诡异吸力顿时形如虚设,不断向下袭掠。 “三年不见,你小子实力长进倒是不少啊,都赶上虎爷我了。” 焰虎一边维持炽炎珠不裂,一边显化真身打趣说道。 “曦晟要是知道你小子这么厉害,泉下应该也能瞑目了。” 他同周曦晟相处了几十年,心念相通,自然知道其余生所愧为何。 兽袍青年眉眼轻转,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不断催使意象虚影抵御诡异吸力的束缚,急速向着远处遁逃。 焰虎见周修武这样,也是无奈地钻回了炽炎珠。 “嗷呜?” 突然,一道庞大身影自周修武身侧划掠而过,随后被迅猛吸去那方恐怖旋涡,正是异兽沙大黄。 “快截住大黄,可别被吸进去了。” 焰虎急声咆哮着,周修武则已先一步出手。 只见山巅寒松摇曳而动,便有磅礴气势浮现,化作庞大屏障,这才将急速飞遁的沙大黄给截了下来。 沙大黄也是贪生怕死得很,一感知到安然无恙,瞬间就化作金黄小狗,夹着尾巴扑到青年袖内,蜷缩成一块肉饼。 但就是这刹那功夫,周修武体内灵力就如湖泽倾泻般,瞬间就消耗了三成,若不是散去虚影及时,只怕非被耗尽不可。 ‘这诡异吸力越来越强横,看来必须得尽快遁离此地才行。’ 青年心中思量着,余光也望见有部分明峦部族人已逃到了安全之地,身形顿时加快了几分。 而在下方,刘洪固守于军阵之中,正不断挥舞战旗统御阵势,将激荡而来的恐怖余威一一化去,随后带着一众兵卒向边界缓慢驶去。 虽然天穹威势愈发汹涌恐怖,但在军阵庇护下,其中兵卒倒是没有受到多少波及,无非就是气血翻涌,精力衰疲无力罢了。 反观明峦一部,境况就要比之惨烈太多太多,除了极少数人得以幸存外,剩下的就如同大灾面前的蝼蚁,不是被黄沙活活淹没,就是被诡异吸力席卷上天,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一时间,整片地界犹如人间烈狱,黄沙遮蔽天目,更掺杂着刺鼻的血腥气息,恐怖至极。 呼呼呼! 即便战旗不断挥舞摆动,但在如此恐怖的余威轰击下,阵中兵卒也开始疲惫力竭,战阵虚影自然也随之愈发孱弱。 轰! 一阵强横风沙猛地拍击,瞬间就将战阵虚影轰出巨大豁口,更将数十兵卒裹挟席卷上天,瞬间撕成血肉残渣。 望见这一幕,刘洪面色微变,急忙掌御法阵将豁口复原,但望着众多兵卒疲惫不堪,再难维系法阵虚影,他也是一咬牙,将体内磅礴灵力大半化作氤氲气机,犹如润雨般,不断滋润这些兵卒肉身,使得其新力萌生,这才堪堪稳固了这些法阵。 “再坚持坚持,只要踏出这片区域,一切都能安全。” 虽然此间局势险恶,但这支队伍是他呕心沥血、耗费大量资源才栽培出来的,为的就是征讨四方,从而谋求天山神宫恩赐。 若是就这样折在这,那他这十几年的心血可就都化为乌有了。 天穹的异象越来越恐怖,声势浩瀚磅礴,席卷方圆数十里地界,黄沙雷霆弥漫寰宇,正不断被吞噬其中。 而在那虚空波动之中,竟隐约能望见有宫殿虚影浮现,并且愈发清晰醒目,更有连绵山丘峻岭,华光异彩交织相应,就仿佛其中存在着一方天地! 周修武等人正忙着遁逃,见此情况,也是陡然一愣,莫不面露怪异之色。 但下一刻,那天穹异象威势陡然暴涨,诡异吸力更是瞬间暴增数百倍,周修武等人都没来得及,就被迅猛吸入旋涡不知所踪。 轰轰轰! 恐怖威势席卷苍茫寰宇,将所有事物尽数席卷上天,天地都好似颠倒一般。 而等到威势尽数平复,天穹也恢复蔚蓝,原本的辽阔荒漠只剩下贫瘠干裂的岩层,就犹如一方巨大天坑;那些生还者自沙坑土丘中艰难爬出,望着如此恐怖一幕,纷纷跪伏在地上,或哀嚎哭泣,或仰天悲鸣。 罡穹之中,几道伟岸存在陡然出现,在细细感知此地气机异动后,就随之消失离去;却也有一二人,将目光垂望苍茫的诸多渺小身影…… 第639章 白原天 一方茂盛山林内,草木苍郁高耸,无数藤枝犹如缠蛇蔓生,但诡异的是,整片林子死寂无声,不仅没有兽吼猿鸣,就连寻常虫蚁低嘶鸣叫都听不到丁点。 明明看着生机盎然,却始终弥漫着诡异威势,让人不寒而栗,就仿佛这是一方绝生噬人的鬼蜮! “嗷呜!” 突然,一道凄惨哀嚎陡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一棵苍天古木下方,周修武盘膝而坐,正不断稳固意象,灵机翻涌之间,其周身的诸多伤痕也被一一治愈。 而在其身侧,沙大黄则变成了一头只有两尺高的田间土狗,正凄惨哀嚎着,不断往周修武衣衫底下钻去,浑然不复蛮荒异兽的威风。 “这傻狗可真有意思,比那长虫好玩多了。” 焰虎显化身形悬浮在青年头顶,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哀嚎土狗,而在青年肩头,沙鼠峦丘站直身子,正警惕打量着四周密林。 “修武,这林子有些古怪,先别急着炼化此地灵气。” 火虎虽有些不靠谱,却也分得清轻重,打趣沙大黄的同时,强大灵识也向着四周蔓延而去,瞬间将附近山林感知得一清二楚。 但却没有察觉半点异动,就连鸟兽虫蚁都没有寻到踪迹,也是瞬间警惕了起来,氤氲火势浮现,时刻防备着山林四周。 “呼。” 青年吐出一股浊气,黄褐不清好似浊物,正是抵御旋涡时,侵入体内的黄沙气泽。 不过,这股气泽都还没来得及涣散,就被蜷缩不起的沙大黄一口吞下,其孱弱气息也随之上涨了些许。 作为凶兽异种,沙大黄的实力可谓是极为强悍,却也有着巨大限制。 其掌御黄沙,若是身临戈壁大漠的特殊地势,动辄便可摧城覆国,同化基境佼佼者较量一二;但要是身处其他地界,其实力就将大大消减,只能堪堪达到化基层次。 虽说周修武排出来的黄沙气泽极少,却也聊胜于无,沙大黄自不可能放弃。 “先探清此地情况,看看究竟是何处境。” 周修武缓缓站起身来,仔细感知体内情况,心神不免沉重了几分。 他体内灵力只剩四成不到,如今又不敢贸然炼化此地灵气,这要是发生什么异动,保不齐就被耗死于此。 好在被吸入此方天地时,他看到阿布等人也被吸了进来,若是能寻到他们,在这陌生地界也能相而照应。 正当他思量之际,只见山林骤然发生变化,竟不知从何地逸散出滚滚浓雾,白茫遮目,更是浓郁似障,根本望不清其中半分! “不好,修武快跑!” 焰虎灵念细细感知而去,却是陡然一颤,随后便迅猛钻回炽炎珠内。 “这浓雾诡异,能吞噬灵念气泽。” 此话一出,周修武脸色微变,没有片刻逗留,提起沙大黄便向雾泽不显方位遁逃而去。 而为了节省灵力,其并未催使术法手段,好在所修为武道,对锻体略有涉足,体魄自然也远胜过寻常存在。 只见其步伐矫健有力,于山林间快速穿行,饶是那浓雾蔓延速度迅速,也终究难追其尘。 与此同时,刘洪等人的境遇也是相差无几,皆在同浓雾亡命奔逃着。 若是从天穹俯瞰而下,便能望见苍茫大地就如同一方圆盘,虽只有百余里大小,却有无数草木盈盛蔓生,山岭险峻蜿蜒。 但在大地四周边界,却有浓郁白雾浮现,犹如恐怖屏障般,正不断向核心区域蔓延,逼得周修武等人只能向中间奔逃。 而在这过程中,不断有兵卒小修因力竭掉队,最后为白雾所遮,被侵蚀得尸骨无存! 这自然让刘洪兄弟俩心痛不已,耗费那么大代价栽培,更是艰难维系法阵,如此才保全了部分兵卒,如今就这样被吞噬炼化,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但事已至此,再怎么心痛也于事无补,就更别说都还忙着逃命。 虽说诸修因忌惮而不敢消耗灵力,都是在以体魄或特殊手段奔逃;但此方地界毕竟只有百十里大小,横纵更是不过十余里,跑起来自然没有太大负担。 跑了足有大半炷香的功夫,周修武也止步于一方巍峨雄伟的宫殿群前,胸膛翻涌起伏,周身则不断有稀薄白气浮现,气血震荡似浪潮。 而那诡异浓雾也止于数十丈开外,不再向前蔓延半分。 “倒是好多年没有这般累过了。” 青年喘息不止,回首感知浓雾变化,见其没有向前蔓延的趋势,目光也随之落在面前的宫殿群上。 这些宫殿都极为巍峨雄伟,连绵如云,层落有序,更散发着古朴浩瀚的恢宏威势,让人不由心生敬畏,就仿佛这是仙神所居的天上宫阙。 而在距离最近的雄伟城门上,则高悬着一方牌匾,上面铭刻着三大字。 虽然周修武从未见过这些古老神秘的字符,但只是望了一眼,就陡然明悟其意思。 长明门。 “雾泽虽噬人吞命,但更像是一道选拔,为的就是将山中生灵逼至于此。” 青年踱步思量,“方才那林中虽没有生灵痕迹,但一些苍木树干上却残留着巨大郁结,说明曾遭受过重击,而且实力还不是很强。” 想到这里,青年目光落在宫殿的四壁墙檐上,虽然所望之处无不净白无尘,巍峨庄重;但还是从一些细微边界,望见了陈旧落败痕迹,更有氤氲气机盘旋不散。 “这宫殿虽有力量维系稳固,但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终究还是出了纰漏,看来来历极为久远。” 想到这里,周修武眸光闪烁,望向宫殿群的神情也变化了不少。 此地,机缘所在! 而在东边,刘氏兄弟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方高大城门前,正昂首打量着城门上的三个古老字符:定安门。 “定安门……” 刘洪平复体内气机暴动,望着那三个字喃喃低语,不时回首望向那浩荡白雾,眸光忽明忽暗,突然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此地,是长离元府的白原天!” 第640章 旧往恩怨 一旁的刘铭听到这句话,陡然一愣,旋即也是狂喜不止。 “没想到传说中的白原天竟然真的存在,若是能谋得其印记,家族定可腾跃而起!” “族兄,我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啊。” 所谓白原天,乃是数千年前人族一方超级大势力的修行圣地,也就是刘洪所言的长离元府。 不过,同人族现在那些超级大势力相比,这长离元府却是有所不同。 人族崛起已有近万年之久,而通玄天君寿命也不过三千六百载,这就导致,如今的人族无论是修行之道,还是道德伦理纲常,皆和万年前有了巨大差异。 甚至,就连种族所属上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天命没有眷顾之前,人族只是一方先天明智的弱小种族,就连玄丹都没有几尊,生息于恒元域中部地界,只能依附在众多大族麾下苟延残喘以延族。 也正因如此,人族内部当时存在着许多人种,皆是妖族欺辱结合诞下的半妖存在,却又因妖族威势,而成为了人族的统治阶级;反倒是那些纯血人族,因为实力孱弱,又无靠山依附,而逐渐沦为族群的底层。 当然,这些不代表半妖存在就不忠于人族,相反,他们才是当时最渴望人族壮盛的一批存在。 包括人族崛起之初,也是这些半妖人族先一步揭竿而起,征讨四境诸多异族,这才于世间建立了真正属于人族的净土,庇一方太平。 这长离元府便是其中之一,其立府先贤,乃是灵族杂血后裔,生而感灵天通,所修元炁一道,证得通玄真位。 因为强族不敢在天命最强盛时逼压,怕人族逆境而盛,所以人族最初的近千年时光,都是异常地太平;直到初元剑尊横空出世,引得各大强族为之忌惮,相而制之,这才有了人族第一惨案:分化裂族! 半妖存在之所以能,大多都源于血脉,这也意味着,只要强族有所制,那人族眷属的潜意识就会为之偏移,乃至是心向其族。 在强族谋划下,不过短短百来年,原本团结一心的人族就变得四分五裂,乃至是相而内斗征伐! 这样一来,既不会消减人族整体实力,也能让人族再无开拓之能。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百年之久,将人族底蕴耗尽,各部也因此结恨生仇,不死不休。 最后,还是初元剑尊和各元府之主心狠果断,直接将人族所有半妖生灵屠尽,推演道参修行法以奠人族之基,各元府之主随之避世坐化,不再为人族旗帜。 虽然这样让人族实力大减,通玄天君无一存世,就连玄丹都只剩寥寥几尊,却也让人族破而后立,更诞生出了一堆天骄,这才有了今日的盛世! 但因为这件事因果重大,更是关系人族根本,所以也被各大势力遮掩不显,普罗大众只知遗迹的只言片语,而不知过往如何,只当是为强族所灭。 相较于刘铭那般兴奋,刘洪就要稳重的多,目光不断打量这巍峨宫阙。 “虽得了机缘,但白原天现世极少,关于其记载寥寥无几,这其中考验如何就更无从得知。” “还是先摸索清楚为好,免得机缘未得,反倒身陷险境而不自知。” 说着,刘洪自怀中取出数张符箓,默默催使灵力,那些符箓便化作鸟禽走兽虚影,向着四周探寻而去。 虽然曾经也有人意外踏入白原天,更得到机缘成就为一方真君,但那都是上千年前的事情,口口相传下,又还能有多少记载流传在外。 砰砰! 但符箓所化虚影还没有飞掠多远,便望见宫殿浮现阵阵黯淡白光,诸多虚影也随之泯灭消散,一股强大反噬顿时逆涌心神,险些将刘洪的意识直接冲得溃散。 “噗……” 殷红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化作点点金芒,其气息也随之紊乱暴动。 “这不过是一方修行之地,隔了悠悠数千载光景,都还有如此强大的手段。” “那昔日鼎盛的长离元府,又该是何等地强大。” 正当他思量之余,刘铭已然摸索到城门口前,正谨慎地向内摸索,见一切安然无恙,更有诸多规矩条例在脑海内浮现,也是兴奋不已。 “族兄,速速来此。” “只要从四方正门入内,就不会受到宫殿的惩戒。” “这白虚宫乃元府为考验府中弟子而设,其中共有一百零八关,曰之长明天关;闯关越高者,所得赏赐越贵重。” “族兄,家族能否壮盛再进,于西域屹立不倒,可就看我们得了。” 刘铭越说越激动,腰间系挂着的小锤也随之发出铮铮声响,却是猛地一怔,旋即急声说道:“这都隔了近八千年,又经历诸多劫难动荡,后人搜刮闯关。” “就算有宝物残留,只怕大多也已腐朽化为尘埃,完整无缺者所剩无几。” “阿布和那常无横皆是化基修士,还有那条狗,十之八九都安然无恙,此刻说不定都已经入了这白虚宫。” “族兄,咱们得赶快了,他们多得一份,咱们可就少一份啊!” 说着,其就毅然踏入白虚宫内,朦胧白光翻涌变化,其身形便消失不复。 见此情况,刘洪即便心有顾忌,也只能叹息着跟了进去。 而在另一边,周修武站在城门前,思量再三,随后便牵着沙大黄往内走去。 氤氲明辉不断变幻,其也出现在一方洁白石台上,四下尽白彻色,却又柔和顺目,让人心神止不住地宁静。 更有稀薄气缕自四面八方涌来,纯粹至净,正是世间最为纯粹的元炁之气。 “修武,你小心一点,虎爷我隐约感觉到若有若无的亲切感,这地方保不齐有灵族存在。” 焰虎自炽心炎内钻出,平稳落在青年肩头,警惕望着四周情况。 它虽为火灵,但自诞生灵智以来,就没有同灵族有过半点联系,反倒是跟着周曦晟父子相处深久;现在除非灵族以手段影响心神,不然它心向的自然是周修武。 与此同时,在白虚宫深处的一方神秘空间内,一道腐朽意识陡然复苏,引得气机动荡,但却并不明显,乃至是微乎其微。 “竟还有灵属后裔……” 第641章 精心相逼 轰轰轰! 一方百来丈的狭小空间内,氤氲灵泽不断翻涌变化,或凝作恐怖大兽,或化作诡异冥蛇,正不断围剿正中的一人一狗。 强横威势汹涌磅礴,震得空间不断动荡,爆发出的气机强悍凛冽,哪怕是炼气九重也抵御不了片刻。 “嗷呜呜。” 沙大黄狂奔乱窜着,磅礴黄沙席卷而起,直接将面前一尊灵泽化兽轰灭成雾;但在下一刻,这些雾气就顺势攀附其周身,任凭这沙犬如何挣扎显威,依旧难以摆脱这些气泽,也是吓得嚎啕叫唤。 “山倾。” 一声轻喝声响起,便见巍峨山岳陡然浮现,磅礴威势瞬间席卷四方,将一切化兽尽数碾灭,连带着氤氲气泽也一并涣散退去。 霎时间,整个空间骤然彻明,四境望去一览无遗,却是方空荡无物的朴实殿宇,更有一道空灵声音陡然响起。 “第四十七关,胜。” 周修武立在正中,气息起伏不定,愈发低迷消沉,体内灵力更是只剩一成不到,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 氤氲华光缓缓浮现,化作一方丹瓶悬立在青年面前,虽有玄妙丹香流转,但却极其稀薄涣散。 青年随手一抓,便将那丹瓶纳入怀中,但却没有打开查看其中为何物,好似已经知晓了答案一样。 自踏入这白虚宫闯关以来,周修武每胜过一关,此方殿宇就会赐下相应宝物以作奖赏。 但隔了八千年之久,又没有修士维护更换,绝大多数宝物早已腐朽消散,变成了无用之物;就如这丹瓶,无论原本装了何等珍贵罕见的二阶灵丹,此刻也必然化作了毒恶之气,只要一打开,就会涣散于天地间,搞不好还会受其毒害。 周修武在闯前面关卡,同样得丹药赐宝时,可是深受其害。 而现在也闯到了四十七关,所得宝物虽不少,但其中九成皆是废弃之物,唯一有用的三样,两样是特殊宝矿晶石,只有一样是传承功法,但却同元炁一道有关,可能也就焰虎能修行一二。 反倒是这些丹瓶,材质不俗,遮密上佳,倒是成了此行的意外收获。 焰虎在炽炎珠内颤动身躯,虽全心参悟《元清正法》,却也时刻感知着外界的情况,见周修武状态极差,也是担忧低吼着。 “修武,要不就到这吧,反正闯不过去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白虚宫也是怪异,才第四十七关,所化幻兽就强悍到如此地步,照这个势头下去,那后面的关卡岂不是要玄丹战力才能得胜。” 焰虎凝聚身躯,落在周修武肩头,不断感知四周气泽变化。 “实在不行就让虎爷我来吧,好歹虎爷我本源也恢复了不少。” 方才交战的幻兽共有八头,虽然只具备厮杀本能,既无灵智,也不会什么天赋术法,但却皆有堪比化基的强大战力。 而且,就算被击杀镇散了,但只要半个时辰内没有结束战斗,这些幻兽也会重新凝聚化形,可想而知何其棘手。 也正如此,周修武才会不顾消耗地凝聚意象,为的就是将这些幻兽一举镇压,免得越拖越难。 但现在才四十七关,所化幻兽就已达到化基战力,那再往后,幻兽战力岂不是要化基初期、中期、后期……乃至是玄丹战力! 想到这里,周修武也是一阵头疼。 “这神秘势力对弟子的考核标准,还真是够高的;化基战玄丹,还是在灵力已经消耗大半的情况下……” 经过这么多轮考核,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方神秘天地,应该是什么大势力为考究门人弟子所布的试炼之地;外面的死寂密林和浓雾,检测的就是外力手段,或体魄强横,或遁法秘术。 而这白虚宫,考究的则是综合实力,不仅要战力强横,还需随机应变,应对诸多战局,算计自身灵力消耗等等。 他猜测,在浓雾考核前面,应当还有其他的考验;只是岁月消磨,那些考验自然也就不复存在,就连这方神秘天地,保不齐都是残缺破碎之物。 “再战一轮,怎地也要拿下第四十八关的赏赐。” 这白虚宫试炼共有一百零八关,所以每隔十二关,就列分为一层;第四十八关作为第四层的最后一关,其宝物自然也最珍贵。 像那三则宝物,便是前三层压关所得之宝。 因为没有灵气补盈,周修武只能将体内灵力一一平复,精气神恢复到巅峰,这才朝着空荡区域高声呼喊。 “挑战下一关。” 话音刚落,便有磅礴气泽自四周翻涌而来,弥漫整个殿宇,汹涌凝聚变化,化作九头模样各异的恐怖巨兽,威势皆堪比化基境界! 虽早有预料,但望着面前九只威势强横的恐怖巨兽,青年双眸也不由微缩,旋即双臂临于身前,正是武夫常用的擂鼓式。 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不断倾泻,其身后缓缓凝现一方巍峨大山,风雪呼啸直落,寒松傲立山巅,朴实山庙矗在孤松下,更有一道朦胧身影盘坐其中,好似山中神祇,却又似真意化灵。 山巅寒松风雪覆,真意随心定其中。 浩荡威势席卷殿宇,狂风呼啸不休,大雪飘零直落,更有巍峨压覆之势,压得那些幻兽身躯一颤,恐怖威势也随之消减了大半。 那庙宇内的朦胧身影也忽有所动,但不知是灵力不足,还是其压根就还没有彻底凝聚,只是微微颤动了几下,就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看来我之本意,还是不够坚磐凝练。” 周修武喃喃低语,昂首平静望着面前的诸多幻兽,本就强劲的风雪瞬间更汹涌了数倍,疯狂肆虐殿宇各处。 焰虎自炽炎珠中显化身形,时刻关注着战局变化,更做好了随时出手相助的准备。 倒不是焰虎前面不愿出手,而是其为无根之水,出手就会消耗本源,极难才能补盈回来,所以周修武才一直不让其出手。 与此同时,一道虚白身影悬浮在殿宇之外,身形不断涣散黯淡,仿佛就要消散于这世间。 而即便如此,其依旧紧望着周修武的种种变化,浑然没有把自己状态放在心上;尤其是意象完整浮现的时刻,其更是欣喜不已。 “好好好,可算是显现出来了,也不枉费吾精心相逼……” 第642章 先贤助之 虚影缓缓摆动着,身形虽在不断涣散,但眼中的明光却是愈发璀璨。 不过,却不是贪婪觊觎,而是欣慰与喜然,就像是先贤看到后辈杰出争气一样,本能地为其自豪。 “道参法,假灵法,武道法……还有这神御妙法。” “哈哈哈,后世道法如此繁盛多彩,不枉吾等舍命求义……” 这般说着,但其目光也落在周修武体内的炽炎珠上,正细细感知其中变化。 “以精气神凝炼为一,再同这火灵相融自缚,想法倒是不错。” “只是,灵族手段诡异莫测,这看似是掌御为使,但一碰到道则手段,只怕就倒戈相对。” 想到这里,虚影不由地叹了口气,昔日就是因为强族手段诡异恐怖,害得人族土崩瓦解,敌视相对,他们几大元府才会大义灭亲,屠戮族人,自绝破立! 这种手段就连玄丹都无法抵御,小小化基火灵又怎可能抵挡得了;若是让灵族察觉到这晚辈,或是这神御法的威胁,这火灵都可能成为巨大后患。 “还是帮这小辈彻底炼化了为好,免得酿成祸患。” 长离元府为半灵人族所建,生来就亲灵近道,更因灵族而亡,自然也开创出不少针对灵族的手段;也许这些手段对神灵族效果甚微,但对付一只火灵,还是不成任何问题的。 “可惜我命绝将陨,望不到这秘法的前路……” 恒玄低声自语,声音腐朽沧桑,就像是已经朽烂报废的机器,向世间发出的悲鸣。 他幽幽望向白原天各地,望着只剩百里大小、贫瘠衰败的界域,并且边界还在不断消散破灭,其也是悲叹不已。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年,白原天都衰败成这般地步,祖师若是望见,又该多难受啊……” 当年人族三大天君屠戮部族,自封绝缢,以此来让人族破而后立,自然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而他作为元府山主之一,虽悲痛万分,却也知局势严峻;特奉天君命,以自身道则为代价,将白原天击沉于虚空。 虽说这样导致白原天崩塌破碎,疆域十不存一,传承所剩无几,却也得以沉沦虚空,难寻其踪,变成了一方神秘的传承之地。 这八千年间,其偶有现世,为人族栽培出了不少玄丹存在,就连那蛮辽共主,也同这白原天有所联系。 而长离元府之所以这样做,其实还是同灵族有关。 他们作为半妖人族存在,从根源上就已经同所属妖族相连不分,所辟洞天秘境,自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因如此,长离元府才不敢将洞天留给人族,就是怕为强族所制,但又不甘让灵族平白得利,所以就毅然破毁了一切秘境洞天,化作诸多手段以此回馈人族。 “也不知后世有没有以妖族洞天为基,可莫要遭了异族恶手。” 恒玄低声说着,目光也望向另外三人所在位置。 刘洪作为四人中实力最强者,攻伐手段也最为强悍,如今已闯到了第五十九关;而刘铭虽攻伐锋芒,但毕竟只是假灵修士,在其他方面薄浅至极,到现在也才闯到第四十七关。 而阿布则凭借一手诡异至极的沙道暗术,屠戮凶绝,也是四人中仅次于刘洪的存在,如今已然闯到了第五十六关。 从闯关层数上来看,周修武表现可以说是极其差劣。 但实际上,则是恒玄在暗中所为,故意加大了关卡难度,为的就是逼出周修武意象真谛;若没有他在幕后操纵,周修武说不定都已闯到了五十七关。 “道参法,还有脱胎于道参法的假灵秘法……” “看来千年前那小子没骗吾,外界真是以道参法为主。” “唉,这法门虽然战力强横,修行迅猛,但却视身魂根基为辅次之物,害得寿元短浅,远不及异族悠久。” “只怕如今的人族强者,多是受制而寿绝吧。”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也明白,这也是人族的无奈之举。 人族崛起不过万载,最初的三千年因他们半妖存在而毁,后六千年又有强族不断牵制影响;在如此艰巨的情况下,能从无到有开辟出一条完整修行之道,就已经耗尽了人族无数先贤的心力,又哪有余力将其完善补盈。 那些强族之所以寿元悠久、战力强悍,就是因为修行之道被不断补盈完善,直至身魂皆至极至尽,更铭刻于根源之中,道则难蚀,万世长明! 最重要的是,道参法虽好,但其修行之理就已经决定,就算人族将其完善至极,也无法像强族一样将其铭刻于根源内;反倒还会因为完善补盈而变得更加玄奥高深,从而不断拔高修行门槛,搞不好都会有传承断绝的可能。 想到这里,其将目光重新落在周修武身上。 虽然这本意神御法看着极其粗劣,远不如道参法玄妙高明,但从前景来看,其说不定才是人族的道途所望。 “就借这元炁之法,好好为之后辈明心固本,顺便把这小小火灵度化了去……” 而在殿宇内,周修武力竭神疲,盘膝于地,周身经脉灵窍更是干竭至极,不见半点灵机变化,俨然方才一战已将他耗得灯枯油尽。 沙大黄则蔫歇趴在其身侧,毛发都变得黯淡无光,更不见丝毫黄沙之气。 而在青年双掌间,则有一道卷宗缓缓浮现,名曰《灵玄接引法》,乃是一道炁道修行法,可炼气定元,以奠道途根基。 一团氤氲灵火悬浮在青年面前,沉声低吼着:“第四十九关,还是由虎爷我来吧。” “这狗日的白虚宫,也说下能不能放弃挑战,万一要是有什么惩罚,岂不是亏大发了。” 青年听到这句话,虽有迟疑,但还是微微垂首。 毕竟,白虚宫为试炼之地只是他们的猜测,这其中究竟如何,放弃是否有生命危险,他们都不从得知。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只有闯关这一条路可走。 “挑战下一关。” 声音在殿宇内回荡,氤氲气泽随之涌现,弥漫四方,但却没有如常一样化作强大幻兽,而是汹涌袭向这一人一兽! 第643章 平白无故因果加身 “武儿,好好练功,可不能偷懒……” 赤火峰上,草庐耸立,一个四岁稚子立在平坦场地上,正站着下盘桩,却是极其青涩稚嫩,身形也在轻摇慢晃。 随着妇人飒声传来,这孩童就如大梦初醒般,身躯陡然一颤,纯粹双眸也泛起荡漾波澜,变得愈发沧桑深邃,就像是有成熟灵魂要从中复苏一样。 但却有蒙尘浮现,遮得波澜缓缓沉寂不复,孩童昂首茫然望向四周,只觉得四周事物亲切无比,却又说不出其中感觉,转头就抛掷脑后。 “武儿才不偷懒呢。” 这稚嫩声音传开,瞬间引得远处三道身影欢笑连连。 在最左侧,一个身形魁梧的桀骜青年慵懒躺坐着,周身气机磅礴汹涌,好似烈焰焚灼,更隐约有一道虚幻焰虎虚影悬立其头顶。 “若是累着了,就过来歇会。” 声音平淡柔和,却如平湖惊雷,孩童眸间沉寂的波澜再次浮现,并且愈发汹涌磅礴! “父亲……” 苦涩沙哑的声音自孩童嗓间低吼而出,但随着氤氲灵光遮目,孩童身上的异常瞬间消散不复,重新变回懵懂模样。 “晓得了,爹爹。” “哈哈哈,这小孩子就是有意思啊。” 另一侧的碧发道人朗声笑着,衣衫披散,放荡不羁。 “族叔既然这么喜欢,那要不也成家立业,也能了却叔公的心愿。” “呃……” 孩童闻声望去,看着父母同叔公打趣言语,虽不懂他们说的意思,却也本能地欢喜不已。 殿宇内 周修武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不睁,正沉沦于过往记忆当中,难以自拔;沙大黄则昏睡在其身侧,好似一乡间土狗。 而恒玄残念则悬立半空,不断催使着元炁秘法,以此维系周修武状态,身形却是愈发涣散。 “没想到这小辈执念如此深切凝重,险些就让其醒了过来。” 说着,其目光落在记忆里那桀骜青年身上,再回首望着掌间被镇压的炽炎珠,眸光也发生微妙变化。 “这火灵因果牵连甚多,还是这小辈亡父遗泽所化。” “若是炼化成器,难免损其寄托;但要是放置不顾,又是个巨大隐患,倒是有些棘手。” “还是先引导过往,让这小辈明心固本,壮固了本意之后,再费这苦恼之事。” 这般想着,恒玄掌间不断有明光浮现,缓缓化作气泽涌入周修武体内,将其过往记忆一一唤醒,就连细枝末节也被尽数补盈,如轮回般不断重映,所感所触也愈发深刻铭心! 周修渊、周曦晟、周承元…… 少不得父望,潜渡入玉宫,壮又临亲亡,山巅悟本意,北历建武院,西游谋道途…… 一个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浮现,一件件过往之事重现,让周修武神情不断变化,时而欢笑激荡,时而痛哭流涕,但却是悲多于喜,晶莹泪珠落地成洼。 而在周修武感触过往的同时,恒玄也以旁观者的角度,将其记忆看的透彻。 “唉,这白溪周氏良善可亲,但运道却是薄浅啊。” “好不容易出个近灵后辈,却这样葬死于边疆。” “若是能成长起来,说不定就是一门双真君,也能庇一方太平。” 周修渊为异族眷属一事,若是贸然传播出去,对周家名声有损而无利,更可能激怒羽族,为周家招来更大的灾祸。 也正因如此,周承元等人隐而不发,将此事列作密宗卷册,知情者甚少。 而恒玄所望为周修武的记忆,所见所知本就片面,自然不知其中实情如何,就更别说周家现况怎么样了。 “不过,这镇族石灵,还有那修人道小辈,前途所望还可以,将来未尝不能证得玄丹。” “尤其是这以香火神祇之法拘锢石灵,倒是同我元府秘法异曲同工之妙。” “哈哈哈,说不定这就是我元府的遗泽呢……” 望见相似的手段重现世间,恒玄也是欣慰喜然,掌间迸发的灵光顿时浓郁几分,而周修武沉浸的回忆,也愈发清晰真实。 无数回忆不断浮现,犹如走马观花,让青年悲喜不止。 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回忆都停留在了同一幕,正是周修武立于赤火山巅,借岁寒蝉风雪之势悟道! 只见少年立于风雪之中,行拳踏步,挽风雪于掌间,好似同天地相合,其动作愈发缓慢,气息也愈发磅礴凝实。 而在外界,青年盘膝而坐,威势不断内敛,那方巍峨雪山则缓缓浮现,山巅寒松傲立不屈,石庙厚实坚磐,其中那道身影更是凝实至极,隐约都能望见其面容! 但半空中的恒玄,却已涣散成了一道透白虚影,就连人身都再难维系,犹如将灭的残烛。 “舍此残躯,换得后世道途康乾,吾心足矣。” 说着,其便往洞天深处遁去,打算重新陷入沉寂,就连炽炎珠也因情义而放弃炼化。 但以其如今的状态,就算有洞天延念续命,也绝然撑不过百载,只怕连下一回白原天开启都见不到,注定要在沉寂中消亡,世间也再无其痕迹残留。 却在这时,一道平淡声音陡然响起。 “前辈,不如寄于晚辈本意之中。” 那兽皮青年盘坐于地,气息内敛不显,双眸却是金灿明辉闪烁煌煌,也让恒玄为之止步。 “晚辈知前辈一心向人族,如今更是舍己以求道,若是困禁于这洞天,直至腐朽消亡,不为世人所知,晚辈必然心神有愧,道途蒙尘。” 周修武缓缓站起,朝着半空中的恒玄躬身作揖,正是尊师之礼。 他所修为本意,本就是心神之法,就算实力不如恒玄,也能隐约感觉到异常,尤其是沉浸记忆时,所感所触刻骨铭心,早已让其心神复苏。 恒玄望着身形挺拔的青年,再回首望向洞天深处,那里还有一道意识在沉睡,庇守白原天核心,也是释然大笑。 “无非再苟延残喘几年,注定无济于事;吾便随你这小辈出去,看看这壮丽河山如今是何模样。” 下一刻,恒玄便化作氤氲灵光,缓缓融入那巍峨雪山之中,成了石庙内的第二道身影。 周修武气息顿时疯狂暴涨,瞬间就攀升到化基巅峰,那风雪山岳也变得愈发浩瀚巍峨,但其中那道身影,却是显得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在定南区域的一方土原洞府内,周平正沉心凝气,不断感悟天地间的土石道则,体内【明玉盘】也已盈盛了九成有余。 但不知为何,其身躯陡然一颤,原本浓郁磅礴的土石道则也随之消散,也是疑惑地掐算起了天机。 “怎地突然会有因果加身……” 第644章 不如兼修他法 虽然这道因果极其孱弱,但却异常恢宏浩瀚,就像是同什么恐怖存在产生了莫名的瓜葛一样,若非如此,周平也不会被其惊动。 而在天地万物之间,皆存在着因果。 其就像是蛛丝,将一切生灵事物困缚相连,斩不断亦抹不去,只要处其间,就无法避免。 就像周平现在,哪怕他于此浸心潜修,也会因修行悟道而触动天地万物,以及周家的所作所为,从而沾染上诸多因果,难脱此身。 不过,因果虽不可避免,却也有轻重大小之分。 萍水相逢、口舌之争等等,这些细微小事的因果自是浅薄,不关痛痒;但要是血仇旧恨、道争法统这些,那就是性命相依的大因果,不死不休! 周平立世一百六十一载,所沾因果不知何其多,但其中大多数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因果,真正值得重视的,也就是同玄丹以上存在所产生的恩怨。 如镇南侯这一称号,因受命于皇族,且周平本就是赵国修士,又承赵济相救,如今又有人道相连,其中缔结的因果可想而知何其雄厚强盛。 倘若不偿此因,保不齐还会酿成恶果,反噬其道途。 其次就是同青玄子等真君之间,因同处西南地界,各宗门人子弟纠缠不清,再加上共御边境战局,因果自然也是极其深重。 曾经同青云子因果也不少,但随着其彻底陨落,因果自然随之消散,化到了青云门身上。 至于说众多强族,也因为对峙边疆、屠戮大妖而产生了不小的因果;但主要因果还是在那些大妖所属的妖族身上,强族真正沾染得倒是并不多。 反倒是同食铁兽一族的因果,因为空明而比古渊、太苍二族加一块都要强盛,丝毫不逊执掌命运一道的命族。 还有那地亘一族,虽牵连巨大,但其毕竟已经消衰殆尽,因果自然也没有特别深重。 不过,在这其中却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羽族! 当初若不是面板勘察出异常,只怕整个周家都将为羽族所覆,举族而沉沦;虽然及时斩之,却也让周家处于风雨摇摆之中。 虽然不曾有大妖入境,却也不断有飞禽鸟兽肆虐境内,犯下了不少杀孽。 包括周平这些年低调蛰伏,也是怕招来羽族记恨,然后不顾一切地覆灭周家。 如此深重的血仇家恨,其又怎么可能忘却,更是立下宏愿,斩灭羽族,至死方休! 而现在身上莫名多了道因果,观其恢宏浩瀚之势,更是媲美赵天君所系;偏偏如何推演,也难寻其踪迹,更是直接断在了无垠虚空,这自然让周平担忧了起来。 “莫不成是羽族按捺不住,欲对我周氏动手?” “还是族中子弟外出历练,意外沾染了什么大恐怖?” …… 周平脑海中浮现诸多念头,随后一一排去,最后则定在了羽族和龙族身上。 前者为转世眷属一事,前面几十年隐而不发,可能是忌惮赵济凶威;但现在风声已去,一切皆沉寂不显,赵济只怕都无暇顾及此地,其对自家动手自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后者原因就要复杂不少,既有大妖之祸,也有荡水泽之因,但最大因素还得是萧林,那个同自家因果颇深的草莽天骄。 当年星落渊一战,周平虽然没有亲临所望,却也从各方渠道知晓了当时的情况。 萧林以血道御龙则,力战大妖,后被皇族接引为客卿,自从了无音讯。 若是从这些来看,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周平可没忘记,赵国可是斩龙王而立社稷的。 虽不知其中内幕,但他也知妖王性命恐怖至极,就算被镇压近千年,亦可能幸存不陨,再加上《木苍澜》为龙族所布秘法;这些种种放在一块,怎地看萧林都像是被拉去对付那尊龙王。 要不然,一个明面上晋升的玄丹存在,且资质不高,皇族为什么要将其隐匿起来。 龙族也许奈何不了皇族,但难不成还奈何不了一个边疆仙族吗? 为了家族安危延续,这种事自然要瞻前顾后,防范于未然。 “还是得告诫一下承元,好好清查族中子弟情况,看看是不是意外沾染了什么诡异东西。” 这世间大恐怖不少,诡异怪端更是不知何其多,就如那存在亘古纪元的血道恐怖,还有沉寂九幽的冥族,莫测难寻的古渊太苍等等。 就更别说过往岁月消逝的无数种族,保不齐捡到什么器皿古物,都可能为之沾染。 说着,周平便分出一道化身,向白溪山方向袭去,既是为了告诫,也是为了壮盈玉石秘境底蕴。 而在不远处的竹亭内,青玄子正同无明相而对弈,棋局看似寻常,却又暗藏无数玄奥,变化莫测。 二人自然感知到了玉光远遁,却是不为所动。 “青玄道友,你这棋道可真是玄奥万变,变化莫测啊。” “若是同阵法一道相合,威势定能大进,也胜过苦苦琢磨新道。” 无明倒不是挖苦青玄子,而是劝诫。 虽然小道好修,但前途短浅,想要奋进就必须琢磨新的道则,这其中艰巨至极,动辄百十年而不得。 与其执着开辟新道,还不如辅以他法,以此来增进自身战力,为后人搏一个希望。 青玄子落下一颗白子,叹声道:“贫道自知这道理,但阵法难悟,二阶造诣又助力薄浅……” 无明闻声陷入思索,目光则落在那黑白分明的棋局上,幽幽低语。 “道友不如兼修封印一道,亦可发挥奇效……” …… 白虚宫内,恒玄浮现于巍峨山岳之中,望着正势如破竹的周修武,也是不禁陷入沉思。 ‘这小辈莫不成是算计于吾……’ 第645章 好大一个误会 本来周修武已灵力耗尽,无力再闯后续关卡;但架不住修为突飞猛进,再加上恒玄残念相融意象,引得元炁之气入体,也是让其瞬间达到了巅峰状态。 而没了恒玄在暗中加力,所有的关卡难度都已恢复如常。 此消彼长下,自然也周修武好好体验了什么叫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皆不过一合之敌。 “倾山。” “覆雪。” 一道轻喝在殿宇内响起,便有巍峨山岳倾倒而下,漫天大雪压覆不休,瞬间就将四头堪比化基中期的强大幻兽震灭,而四周气泽也随之消散退去。 “第六十关,胜。” 青年立于殿宇正中,除了气息有些起伏变化外,剩下就再无半点异常。 不过,这倒不是周修武真强大到化基无敌的地步,只是幻兽呆滞木楞,空有战力而手段单一,所以才这么好对付罢了。 若是真面对四个化基中期存在,即便他最后能胜出,也绝然不可能如此轻松。 “小辈,你这神御之法确实不俗。” 恒玄立于石庙之中,俯瞰着外界情况,见此也是欣喜低语,“虽然幻化之术威势远不如真法,却胜在变化莫测,不易为仇敌所制。” 传统修行法专修一道,虽然战力强横,却也有明显的缺点,极容易被强敌针对。 而本意化灵法作为意念之法,山岳风雪、寒松石庙等等,皆只是意念所化假物,并非真的修行了这些道则;包括现在的山倾雪覆,也只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假象。 在威势和奥秘上,这些自然比不过土法雪法,但却让周修武手段繁多万变,极难为强敌所制。 要是将这法门完善,再发扬光大,人族局势说不定都能为之大变。 但恒玄也从本意化灵法的修行看出了端倪,就算这法门真的完善化简,能入门凝意的修士也不会太多,除非是搞出什么辅修手段来,不然注定只能沦为一宗道统。 ‘无非残喘十来载,完善补盈些许亦是希望……’ 周修武吐出一股浊气,目视于前。 而在他面前,则缓缓浮现一团氤氲气泽,玄奥磅礴,却又中性盎然,让人本能地萌生了诡异渴望。 更有一道火光自其体内袭出,化作恐怖火虎,贪婪渴望地紧盯着那氤氲气泽。 “此物名为元炁正气,乃是纯粹的灵性之物,可壮灵物根源,若让这火灵炼化,应该能让其跟脚再进一步。” 恒玄声音缓缓传来,却让焰虎为之一颤,更是忌惮不已。 在闯第四十九关时,它正打算大显神威,但却被一道恐怖伟力所封禁,待重新恢复意识,意象内就多了这尊神秘的存在。 要不是周修武反复言说其没有恶意,它就算舍命,也要和这存在同归于尽了去。 但殊不知,若不是它同周曦晟父子因果深重,再加上周家有香火御灵的先例,它现在只怕已被炼成火道灵器了。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眸光闪烁,旋即便果断将元炁正气引入炽炎珠内,更是施以封禁,以防其外泄。 炽炎珠为周曦晟的遗物,其中更蕴含其道承,虽然他不修火法,却也想让其重现世间,以扬火元真人之名。 焰虎实力越强,那周曦晟的名声自然也越盛。 那火虎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周修武能如此果断,却也很快收敛了下去,化作流光遁回炽炎珠内,只留下一道低语。 “那虎爷我先去炼化了,你小心一些。” 意象内的恒玄闻声淡笑,随后安坐一方,不再消耗心念。 虽然这样极大地减缓了其消散速度,但其毕竟殒命离世,所剩不过是道腐朽至极的残念,注定长存不久。 周修武见二人皆沉寂,只是踹了踹累瘫在脚边的沙大黄,随后便继续其闯关之旅。 而在外界,经过数日风沙的吹袭,那恐怖深坑已然只剩下一方轮廓,数道身影浮现于此,正不断搜寻各地的踪迹,气息强弱各异,却无一不是化基存在。 尤其是正中的那道倩影,气息更是堪比玄丹层次,但却极为怪异虚浮,也没有多少神异之处,显然是只有玄丹战力,而未证得玄丹境界。 “白原天已消失三日,再过两日应该就能重现,只怕不知会出现在何处。” 白原天能存世数千年而不亡,除了其为道则所遮、方位莫测,就是其毫无规律而言;现在于此现世,那等其再出现,可能就是在数千里之外,或是什么渺无人烟的荒漠戈壁。 “常无衡,异地修士,又出现在这边疆地带,只怕是从那大榕妖山来的存在。” “刘洪、刘铭……应该是銮国所谋……” 黑清月望向四方寰宇,眸间有异光闪烁。 若是没有发生白原天这一事,周修武、刘洪的身份自然可以遮掩;但如今传承现世,蛮辽的众多势力皆注目于此,这些蛛丝马迹又怎么可能藏得住。 也就是常罗逝世,常石山也在两族厮杀中丧命,再加上常恒山所知甚少,这才没有直指周家身上,就是可怜了常恒山,因搜魂而命绝。 “大榕山……难道是林霄派来的下属,那为何不同本座联络……” 黑清月喃喃低语着,神情愈发冰冷寒霜,恐怖黄沙自其身侧缓缓凝聚,席卷四周,瞬间吓得周遭修士纷纷远遁,生怕被威势所波及。 “这黑山月又发哪门子风?莫不成是发现什么宝藏,所以想一人独吞?” 有修士低声叫骂着,却被旁边存在戏谑回应。 “当然是因为她那小情郎啊,可别忘了此地可紧挨着大榕妖山。” 此话一出,一众修士顿时恍然明悟。 当年周承珍等人虽然来此,却只游荡于边陲区域,更没引起什么动静,如今自然无人知晓。 但萧林不一样,其大闹边陲各部,智取黑山秘藏,搅得蛮辽一地动荡,时至今日,都有其传闻流传;现在周修武的出现,自然很容易就被联想到其身上。 “若真是那家伙,也不知黑山部族会怎样。” “哈哈哈,当然是擒拿打杀了去。” “我看未必,这黑山月如今炼化沙蛮凶器,身具玄丹战力,黑山部族又怎么可能打杀她的小情郎呢。” 细碎声音自四周不断传来,黑清月却不为所动,只是攥着周修武穿过的兽衣,推演秘法随之而动。 玉石秘境 ‘周平’正催使自身道力,不断壮盛秘境底蕴,却是陡然感受到一股推演气机凭虚而来,也是嗔怒生愤。 “因果加身不过半日,就竟敢算计于此!” 说罢,磅礴神念顺势而荡,向着那推演气机袭去。 但他毕竟只是一道化身,所含道则薄浅,神念自然也强盛不到哪去,只有化基巅峰的威势。 好在这股推演气机更弱,就连化基巅峰都没有,瞬间就被神念震散破灭。 “气机如此孱弱,难道并非龙羽二族算计,而是族中子弟在外沾染了什么异族势力?” ‘周平’皱眉思量着,旋即便将周承元等人唤来,好生嘱咐各方要领。 与此同时,黑清月身躯陡然惊颤,如遭雷亟,更有殷红鲜血缓缓流出,但脸上却露出凄厉惨笑。 “林霄,本座就知道是你!” 第646章 负泽是躺赢龟 白玉宫 ‘周平’立于凭栏前,眺望远处的巍峨群山,湖泽激荡浩瀚,波涛汹涌。 一尊百丈石人屹立其间,身形高耸巍峨,好似磅礴山岳,更有浩瀚明煌加持其身,化作无数灵冕道蕴,香火凝纹若隐若现,恐怖威压沉厚如渊,同四方群山气机相连,万千生灵相引,犹如显世神祇! 其正是周氏镇族石灵,白溪山尊神祇,万灵所向山主:石蛮。 当初石蛮孕灵跃境,虽有山岳加持,万民香火固身,但终究底蕴浅薄,难以逾越。 还是周曦越以镇南郡国之名,册封其为白溪山神祇,引得人道助势,这才如愿晋升玄丹境界。 不过,同感悟道则的正统法不同,其成就的玄丹极为特殊,同白溪山地脉和镇南郡国人道,近乎是休戚与共。 就如现在,其矗立于白溪山间,执掌山岳权柄,再加上人道洪流的加持,足以媲美玄丹二转,更可同三转抗衡。 若是行走在镇南郡国境内,可能就只能媲美玄丹一转;而一旦离开郡国疆域,其就可能只堪堪有玄丹战力。 最重要的是,其实力并非是一成不变的。 镇南郡国的人道洪流越强盛,白溪山地势越巍峨,其所受到的加持自然就越恐怖。 当然,前提是石蛮自身承载得了。 “尊父。” 恢宏声音若惊雷炸响,于山水之间回荡不绝,惊得山野鸟兽嘶鸣哀嚎,水浪波澜。 而在不远处的水域,一方暗蓝‘土丘’自湖中浮现,引得波浪荡漾,水华氤氲不止,正是沉睡了数十年的负泽。 “主人,您回来了。” “你这夯货,倒是命好啊。” 望着气息愈发雄厚的负泽,‘周平’也是哑笑不已。 若论起自家上下的所有存在,无论是周文瑾,还是文偃、文崇兄弟俩,亦或是景嘉辈的周嘉珏,他们虽为家族希望,受宗脉供养,生而无忧思虑;但要说舒坦惬意,只怕还真不如白溪湖这只老龟。 其本是山间一窝野妖,因天赋特殊,便被周平擒到白溪湖,用以梳理水脉,以壮家族底蕴;而其跟脚也是平庸尚可,若没有什么逆天机缘,最多就只能成就炼气之流,作一浑噩小妖。 却不曾想,周家在短短百年内,如流星般迅猛崛起,统御八百里山河,节制万千氏家,为一方霸主。 在底蕴上,也是引各方地脉水泽盈白溪山岭,借诸土而养一地,以此来兴邦盛族;白溪山诸峰高有千仞,白溪湖泽深若渊池,皆是因于此。 而这就无形中出现了两个最大受益者,一是山神祇石蛮,二就是掌白溪水系的负泽。 前者任劳任怨,日夜勤恳盈盛地脉,更是庇族延家,为周氏宗族依仗。 至于后者,整日就知道趴在水脉汇聚之地酣睡,不仅把水脉梳理事务全交给自己的族群,就连修行都懒得修。 能够成长到化基境界,那都得益于白溪湖水脉的滋养,浑然就是躺赢。 放眼整个赵国,只怕就连皇族都没这么大的手段,辟湖泽只为养只中庸龟妖吧。 “负泽都是承蒙主人鸿恩,才有今日道行,要说命好,也是跟了主人您。” “主人您放心,往后负泽定尽心梳理水泽,维持湖域安定太平。” 那庞大玄龟颤动身躯,掀起汹涌浪潮,但‘周平’却是哑笑连连。 他掌御灵兽印记,又喂养了上百年,岂会不知负泽是何性情,现在这些不过是糊弄片语,保不齐待会就趴窝酣睡了去。 不过,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灵兽懒惰与否、跟脚高低如何,其实都不重要,只要忠心不渝就足矣。 而负泽别的不说,在忠心方面自然毫无问题,再加上负水玄龟一族数量庞大,已经成为白溪湖域不可或缺的的一部分,有其统御自然也能省事不少。 ‘周平’淡笑着,不时往湖中丢掷鱼食,也是惊起阵阵波涛。 不多时,便有四道身影自远处飞来,正是周承元,周倩苓,陈福生,还有成亲不久的周修煜。 陈福生因为成就肉身化基时年岁已高,所以显得格外沧桑,发须尽白,却又仙风道骨,好似一和善性静的得道高人。 但一望见负泽,其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也是催使云道手段,将负泽压入湖渊之中。 “可算是让我寻到了机会,整日不事正务,尽知道坏我钓鱼雅兴。” 其他几人本还有些疑惑,听到这句话也是淡笑不止;尤其是‘周平’,脸上也是露出了舒心笑意,曾经他同陈福生比试过一回垂钓,就是负泽在暗中做手脚,才尽兴得胜。 周承元整顿仪态,随后健步走上前。 “回祖父,族中上下已查明,并无异常,唯有修哲、清荷、文英几个,为治下执法吾卫,倒是可能沾染。” 泽岩真人周修煜缓缓上前,其为盈静土格,本性淡平和之心,自迎娶郑氏郑珏,受庚金明炎所染,如今也多了几分生气,尽显厚泽鼎盛之相。 虽从小就听说过老祖传说,却并未见过几面,饶是性淡平心,此刻也难掩激昂之情,还是压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修清辈子孙周修煜,拜见老祖宗。” “起来吧。” 望着面前俊俏挺拔的后辈,‘周平’也甚是满意,尤其是其性变迁,将来求证玄丹说不定都能多些希望。 “据治下而望,为官作将的诸多族人虽有欺良行径,却尚在可控之中,也无诡事发生,应当不可能沾染什么大因果。” 待话音落下,‘周平’也微微陷入沉思。 ‘若族人皆无可能,这因果又是从何而来?莫非真是强族谋划?’ 思量之际,不远处的周承元却是忽有所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乃至是凝重似铁。 “祖父,这可能是修武……” 第647章 尚需牵引 “修武去了蛮辽,那这因果,还真可能来自于那里。” 赵国地处人族疆域东南地界,北接古夏皇朝,东抵灵属百族,南迎荒蛮南疆,西御大榕妖山。 正因如此,除了根源相承的古夏皇朝外,赵国同其他人族势力之间都不熟悉,也许高层有所相连,但境内的万千仙族宗门,则大多都是只知传闻不知其他。 就如西南四家,能同蛮辽扯上关系的,可能也就只有武山门,算得上是祖承同源。 而像青云门和周郑二氏,则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或是修行界广为流传的风土轶闻,周家得益于萧林,族中珍藏着不少蛮辽的肉身法、巫箓法等等,但也仅限于此。 不过,虽然对蛮辽古国的状况知晓甚少,但‘周平’却听说过不少关于那片地域的过往。 其曾是明旭族生息之地,万千种族于其间延续,就连变成如今的贫瘠荒漠,也是因为曾经的一场恐怖大战,其中残留着不少旧古遗迹,意外沾染一些也实属正常。 “蛮辽古国……” ‘周平’喃喃低语,随后便向东北方向的明玉都袭去。 周承元脸色惨淡,四顾相望,也是化作明虹紧随其后。 他当初同意周修武离家游历,更置以炽炎珠防身,就已是私心作祟,愧对家族;若是其再给家族带来巨大灾祸,只怕此生心难安矣。 ‘晟儿,你在天保佑,莫要让修武重蹈覆辙……’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周倩苓沉眸思索片刻,随后便御风遁回了明峰,巍峨山岳随之凝聚起氤氲草木之气,映照得碧青成彩,显然是陷入修行之中。 她修三法,掌御妖藤,立于明峰山岳,可称一声化基境无敌。 但现在既要供养木鹿氏修行,又要防备这神秘因果,这等实力自然是不够;怎地也要将道参修得圆满,身魂壮至极盛,再去证一证那玄丹大境,为家族庇护增添筹码。 陈福生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依旧如往常一样,立在负泽背甲垂钓湖渊,掌间则攥着一道卷宗,正梳理着其中秘法。 他毕竟只是个肉身化基,战力连寻常化基的三成都不如,就算真发生什么,他也无能为力。 明玉都 四艺阁 胡厉自摇椅上坐起,口中葡萄都忘了咀嚼,只是惊愕地望着‘周平’。 “你要本座去蛮辽捞人?” ‘周平’双手作揖,淡声说道:“在下一个晚辈昔日远渡蛮辽,但却了无音讯,如今更可能招惹了什么麻烦,在下也是心急生切。” “只是,相隔贵山,实在是无力横越,所以才来请道友相助。” “道友放心,在下定不让道友徒劳。” 说着,‘周平’长袖轻扬,便浮现出数十种灵果异植,氤氲灵机翻涌而显,也是让胡厉双眸锃亮生辉。 这些灵果异植品阶不高,却胜在特殊罕见,乃是一些外地草木,或是周文瑾栽培出来的什么新植株,皆是胡厉未曾见过的茵木。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只见那清秀少年悠然其身,随手便将所有草木尽数纳入体内,朗声笑道:“不就是捞个人嘛,本座答应了。” “要寻的是那个叫做周修武的小辈吧,本座倒是有几分印象。” 当初周修武西去,借的就是胡厉手段,体内更是还残留着归途的印记,自不可能忘却。 “正是这孩子,小辈顽劣,还望道友多担待。” “待归来之际,在下定设宴相迎,为道友接风洗尘。” ‘周平’持礼相迎,却见胡厉摆了摆手,随后便化作长虹遁向正西方向。 “本座去去便回,且待本座的好消息。” 望着远去长虹,‘周平’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关键时候,还是这狐狸靠谱。” 在其身侧,周曦越缓缓浮现,威势格外恢宏浩瀚,但眸光却愈发冷漠。 见此其如此状态,‘周平’也是蹙眉而起,淡声叹道:“玄丹道途不急于一时,切莫急功求成,最后反被其蚀了心神。” “如今人皇初立,各境人道动荡不稳,既是险势,也是机缘所在,可趁此机会,好好感悟其中玄奥……” “曦越明白。” 声音平静无波,让‘周平’为之一顿,良久才叹息低语:“修人道,却愈发地失了人性,也是难矣。” “但依赵皇状况来看,却并未严重到如此地步,莫不成是这其中藏着什么秘闻。” “还是,缺失了人性的牵引……” 而大榕山西侧地界,胡厉矗立半空,眺望远处戈壁荒漠,却是心有顾虑,久久不愿踏入。 虽然天狐一族缔结了盟约,但那也只是同赵国结盟,又不是同人族结盟;而且,结盟还隐晦不显,所知者甚少,明面上天狐一族依旧是同人族敌对。 在这种情况下,让它踏入仇视妖族且全是癫狂莽夫的蛮辽古国,又怎么可能不心有所悸。 尤其是它的印记虽然存在,但却难寻其踪,显然是周修武身陷什么秘境洞天,所以才被遮掩得如此模糊。 而这些地界,必然是蛮辽势力注目所在,现在去寻的话,可就同挑衅没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胡厉也是落在一方巨石台上,百无聊赖地催使印记,以待周修武出来,好再作定夺。 “可莫给本座招惹什么大麻烦来。” 白虚宫 虽然状态得以恢复,战力更是空前强大,但周修武还是止步于九十六关,各法皆竭,无力再战。 “莫要想着尝试,这第九层的十二关,名曰玄明天地桥,其中幻兽皆是玄丹存在,乃是我长离元府为真正的卓绝天骄所设。” “你若是意象修得圆满,尚有一战可能,现在去尝试,只会折损心神,坏了自身聚势。” 恒玄声音缓缓传来,“再者,你也得了不少宝物珍藏,又何必再贪图那不可修的古法。” 长离元府为半灵人族所立,其中秘法多同灵机炁道有关,恒玄所言倒也没错。 周修武自地上艰难爬起,只感觉周身酸痛至极,周身骨肉松散将尽,就连意识都涣散将灭,显然已到了力竭神枯的地步。 “前辈……告诫的……是……” 焰虎在炽炎珠内愤懑不已,但畏惧恒玄神威,也是敢怒不敢言。 ‘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舍不得嘛。’ 恒玄虽为残念,却也能感知得了焰虎的心声,闻声淡笑着并未放在心上。 “洞天将闭,整顿行囊,炼气回神,做好出去的准备。”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强撑起身子,缓缓炼化四周的元炁之气,而白原天则陡然颤动,诸多异象迸发而现,天穹更是凝聚起汹涌旋涡,威势愈发强盛。 而刘洪等人早已止步某一关卡,正盘坐在各自殿宇内休息,感知到如此异变,也是又惊又喜,将所得器物收敛怀中,并在身上施加种种防御术法,以待洞天变化。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旋涡恐怖至极,好似一幽暗深渊,直接就将四人掠起,不知袭向何处。 周修武正闭目修行着,却是忽感一阵翻天倒海,更有恐怖炽焰灼身,沙犬撕咬咆哮;等再次恢复平静时,其已然出现在一方陌生戈壁,身下黄沙也被炽焰焚灼成熔岩,显然是焰虎出手才如此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大榕山西麓的胡厉忽有所感,幽幽望向西北方向。 “可算是出来了。” 第648章 诸部共狩 “没想到这煌煌大日,如今也能让虎爷我深感亲切。” 焰虎自炽炎珠中浮现身躯,对着天穹不断吞吐火气,身形愈发庞大凝实,本就橘黄的炽焰也更深邃了些许,炽焰熊熊。 而沙大黄则像是只撒欢的小兽,正驮着峦丘在黄沙中疯狂打滚,实则却是在炼化天地间逸散的黄沙气泽,以此来补盈自身。 其为沙道异兽,如今重回黄沙大漠,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游子归家;更别说在洞天闯关的时候,其还把自身道蕴耗了个殆尽,险些真变成了凡俗土狗,此刻自然恨不得多吸几口。 “这傻狗,真给虎爷我丢脸。” 望着撒欢尽兴的沙大黄,焰虎忍不住叫骂几声,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飞上前便将一狗一鼠困住,然后以灵火拘缚黄沙气泽于此。 而恒玄也透过意象望见了外界的苍茫寰宇,苍茫面容上露出惆怅感慨之情,尤其是落在那荒凉大漠上,更是以手掩面,难有所言。 “曾经的苍郁长岭……如今……竟变成大漠……” “吾还记得……曾同门人弟子于此……牧兽庇族……” 腐朽声音似幽鬼低鸣,周修武正凝神聚意,身躯却是陡然一颤,那巍峨山岳随之缓缓浮现,风雪飘零如瀑,寒松傲立似峰。 但随着这低泣声响起,那漫天风雪骤然变得凄寒刺骨,巍峨山岳也开始疯狂颤动崩裂,就连石庙都隐隐有崩塌之势,还是其中身影猛然站起,这才堪堪稳定了破灭的趋势。 此番他虽因回梦之法,意象得以壮盛凝实,但也只是堪堪摸到化基巅峰的门槛,在很多方面仍有所不足,就更别说圆满无缺;如今战力之所以胜过化基巅峰,也是因为恒玄残念寄于其中。 但残念终究是外物,注定无法真正相融。 而且,恒玄生前为玄丹高转的强大存在,就算道则已失,命数丧尽,其也远不是化基修士可以抵御的,反倒还会反过来影响意象。 周修武在让其寄存意象时,就已经预想到会有这一幕发生,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是吾望见旧景,一时失了仪态,险些害得小友,还望小友莫怪……” 恒玄歉意低语,虚影颤动,便沉寂于石庙之中,就连气息也随之消沉渐逝,瞬息就不复存在。 “吾终究是道残念,为无根之水,神伤而损意,也会波及到小友安危,还是沉睡为好,免得触景生情,徒增悲念。” “前辈……” 感知气息变化,周修武不免有些感触,他带恒玄出来,虽有些许私心作祟,但本意上还是想让这旧古先贤看一看这繁荣后世,而不是于困守于洞天腐朽消散,沉寂无声。 但现在只因为他意象尚不坚磐,恒玄便甘愿沉寂,这如何不让他动容。 “那老家伙总算是沉寂了。” 焰虎顺风而落,也将那一犬一鼠擒到青年身边,免得这俩家伙撒欢乱跑。 “也别难过了,等你意象强大些,这老家伙自然就会出现。”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寻个合适地方,好好炼气回神,再去寻找常恒山他们。” “虎爷我今非昔比,这回怎地也要带他们制霸一方!” 说着,焰虎便化作滚滚烈焰,带着一人两兽遁向荒漠深处,随着骄阳映照,那残留的火气踪迹随之消散不显。 而就在焰虎离开没多久,便有数道身影自天穹落下,强大威势席卷四方,震得黄沙肆虐,诸多灵念探知着每一寸地界,最后落定在最开始形成的那一堆熔岩上。 “那四人之中,难道有火道修士?还是气机汇聚有误,降临之地并非此地?” “气机变化何其剧烈,还能有错不成,以老夫看,只怕是那四人中有藏拙者。” “亦或是,入洞天者还有第五人。” “不过,这回入洞天的几位道友,手段倒是莫测,一个个都如狡猾的老鼠,竟如此难寻。” “哈哈哈,他们越强越好,这样擒来,无论是强掠秘法,还是纳入部族,都为一良物。” 诸修纷论不止,却是格外轻佻自大,仿佛刘洪等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一样。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白原天存世八千余载,为人族传承播撒火种,让人族西疆不少修士得以证得玄丹,就连当今蛮辽之主,也和此间传承有所因果。 但不知从何开始,这一情况发生了微妙变化,蛮辽十部共猎,太玄九宗天巡,而所猎之物,便是白原天的传人! 只要一有修士得了传承,这些势力就会围剿而来,或强行掠法,或纳入部族,以此来壮盈自身底蕴,更为图谋那白原天。 还有诸多异族,也为了洞天而遣派眷属行事;当然也有大义之士,出山庇护一二。 这些势力纠缠不止,或为夺秘法谋洞天,或为斩妖魔庇传人,使得每回白原天现世,都掀起了不少风雨。 也就是此番事发突然,各方势力尚未注目于此,再加上刘洪兄弟、阿布和周修武皆有逃生本领,这才没有被擒到,不然早就沦为了阶下囚,任人挑选的裙下婿。 但接下来一段时间,诸部共狩,几人境遇必然不好受。 黑清月没有理会众人,只是紧盯着那方熔岩,偏执眸光泛起疑惑之色。 “林霄,这究竟是不是你,你答应要来寻我的,你答应的……” 而在罡穹极深处,胡厉隐匿于虚空之中,警惕感知着四方动静,随后便果断遁入雷霄域。 “这蛮辽古国闹哪出,怎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第649章 旧术再现 日暮将垂,残阳似血,也让大漠更多了几分荒凉凄厉。 而周修武在恢复气机后,便以沙大黄的手段为遮掩,乔装为一介沙道修士,随后悄然摸索到了常家山谷附近。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便望见不时有身影掠过,炼气化基皆有,像是在探查寻觅什么;而那原本喧闹嘈杂的常家山谷,如今却是死寂无声! 要知道,经过数年的经营治理,虽然此地不是明峦部族的族部所在,却也是重要地界之一,常年生息着千百余人,牛羊成群而布,喧闹声更是数里可闻。 但现在死寂无声,又有修士寻觅,怎地看都像是出了大事。 “修武,好像有点不对劲。” 焰虎低声说着,自炽炎珠中探出意识,袅袅火气同天地相融,瞬间就飘散到苍穹,却是骤然怒吼。 “山谷被屠了!” 青年闻声不语,脸色却是愈发冷漠暗沉,其性平淡似水,鲜有激动的时候,但同其相处了数十年的焰虎却是晓得,其心中已然愤极。 “常氏虽为明峦部核心,但平日收束族人,自居一方,少与外交恶。” “而现在那方洞天牵引,又有诸多修士寻觅,只怕皆是因我……” 声音低沉似岩,沉坠落在地上,让人不由惊颤;就连一向撒欢的沙大黄也蜷缩不动,有些畏惧地望着主人,峦丘更是趴在土狗身下,不敢露出脑袋。 “既是因我而起,那我怎地也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说着,青年自地上攥起一把沙子,朝着常氏部族方向缓缓松开,沙子顿时撒落四溅,好似金灿流瀑。 这正是蛮辽古国东南地域的一种祭祀传统,即为生于大漠、葬于黄沙。 常氏部族同周家结缘于周承珍,延续于他,中间相隔了数十年,横跨常氏三代,兴衰鼎盛皆有所历,如今却是化作一抹黄土,也是让人唏嘘。 望着远处飞掠的诸多修士,周修武眸光沉了沉,此地有这么多修士寻觅,保不齐就藏匿着什么强大存在,以待他现身,想要报仇讨公道,也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他便施展手段,缓缓向后方撤去。 但就在他撤退之际,远处一中年修士临空而立,手中的方盘因气机而不断转动,此刻也是猛地指向周修武所在方位。 “那里有气机生变!” 话音未落,便有三道身影自山谷中袭出,强大威压向着四周疯狂蔓延,瞬间就压覆了方圆数百丈,震得气机沉稠难转,周修武身形也为之一颤。 不过,这等大小的灵念范围,也将几人的老底显露了出来,显然只是阴魄层次,也即是大众所言的化基中期。 因为化基境极为特殊,再加上道参法的战力、境界皆有差异,其他法门更是无法衡量;这就导致此境的划分极其模糊,只能根据魂魄底蕴,来粗劣地划分一二。 毕竟,随着修士修为增进,其魂魄也会相应的壮大,凝铸元魂,炼聚阴魄,诞意不衰,一念长存。 这每一步都是性命在跃迁,直至最后晋升玄丹,合聚为神魂,若不是道则侵蚀,长生久世都不成问题。 也正因如此,强者才会那般难以消亡;就如恒玄,其神魂早已消散,法身也已腐朽,如今残留的不过是道执念,却也可凭借秘法而长存数千载,可想而知其恐怖。 当然,单以魂魄底蕴来衡量,也是不太准确的,毕竟还有魂修、体修等诸多另类,或是什么强大手段遮掩,注定只会当个参考。 “何方宵小,藏匿角落不敢露面。” 那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手段却是无情残忍,恐怖炽焰倾泻而出,瞬间就将大片黄沙焚熔成岩。 其余二人也不含糊,一人御风行气,一人掌沙汹流。 直接就将百丈地界的黄沙尽数吹扬飞起,遮天蔽日,四望而顾无半点遮掩,一览无遗。 但诡异的是,其中却不见周修武身影,更无半点修士踪迹。 不过,那沙修老朽却是忽有所感,冷哼一声,便朝着某处地界强掠轰击。 “哼,一点沙道手段,于老夫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只听见一声凄厉狗嚎响起,那汹涌黄沙也随之颤动,从中显露出一人一兽,正是周修武和沙大黄。 那三人顿时眼露异彩,却也催使诸多手段,以此来庇身求命。 “大胆宵小,竟敢窥觎我等修行,所欲何为?” “若是束手就擒,待我等探明真相,自会放你离去,也免得见血结仇。” 说着,三人便围杀上前,焰火风沙汹涌恐怖,肆虐苍茫大漠。 远处的众多炼气修士虽无力参战,却也没有闲着,或布置法阵结界,防止周修武遁逃,或传音天际,以求援助,更有几人催使特殊追踪手段,落定于那一人一兽身上。 感受着四周传来的恐怖杀机,周修武心神沉定,原本他还打算另作谋划,但依现在局势来看,只怕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焚炎炼天。” 只听见一声轻喝响起,更隐约有虎啸低吼,却是微乎其微。 下一刻,青年周身浮现稀薄火光,瞬间就如潮海般疯狂倾泻,化作一方焚天火柱,恐怖火焰肆虐四方,炽热焚灼至极! 而这正是周曦晟所创的火道杀招,如今借炽炎珠而重现世间,威势也暴涨了数倍不止。 “哈哈哈哈,小晟子,你看见了吗?你的绝技虎爷我会了!” 焰虎在炽炎珠中激昂咆哮着,哪怕其本源正被疯狂消耗,此刻也是丝毫不在意,依旧无节制地加大杀招威势,瞬间就攀升到化基巅峰。 这也是于白虚宫闯关的成果,诸多炁道手段,壮灵秘法,更有固本壮源的种种珍宝,让其得以再进,也就是时日尚短,诸多好处还没有完全消化,不然还有望登高。 那汹涌风沙滚滚袭来,却在同火柱焚海相碰的瞬间,就被其尽数炼化消散;而另一修士催使的恐怖烈焰,更是成了养分,让这杀招威势更恐怖了几分! “不好,快撤!” 望着面前越来越恐怖的炽焰火海,三人面门灼痛,心神更是狂悸不止,疯狂调转方向向后遁去。 但还没有飞遁多远,那滔天火海猛地爆炸开来,一股恐怖波动向着四周疯狂席卷,直接就将三人轰得砸入大地,肉身都焚焦大片;那本就脆弱的法阵屏障应声而碎,诸多炼气修士瞬间被反噬得气机乱涌,灵泽四散。 周修武自火海中浮现,周身还浮现朦胧火光,只手擒住距离最近的一个化基修士,随后便消失在无垠天际。 待其他两个化基修士回过神来,已然没了周修武的踪迹,也是气愤不已,但却没有选择追击。 “有追踪之术加身,你又能逃到哪去。” “没想到这常无衡的火道造诣如此恐怖,其应当是兼修了炼体,才会有那些传闻……” 第650章 写吧,详细点 周修武虽然从那修士身上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却也因身上的诸多追踪秘法,而深陷逃亡之中。 不过短短三日,就遭遇了十余回截杀,而且所遇敌人的实力也愈发强悍,就连化基后期存在都遭遇了好几回。 而焰虎本源终究不多,他又只能在必胜局势暴露实力,也是越战越艰巨,始终疲于奔命。 好在随着刘洪、阿布三人暴露踪迹,引得诸部注目,其情况局势才有所好转。 大榕山西侧边界,周修武矗立在一棵苍劲枯树下,衣衫凌乱破碎,气息虚浮颤动,凝望着远处大漠,脚边的沙大黄更是狼狈颓然,连连哈气喘息着。 而在一人一兽身后,正是那巍峨辽阔的大榕妖山,其南北走向,延绵千余里,且两端山系支脉呈现归宗之势,酷似榕树根系林冠,所以也被称之为‘千里古榕’。 “修武,咱们还是回赵国吧,这常家血仇,还是等日后再来报。” 焰虎幻化身形,却是极其黯淡虚浮,显然本源之力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不过,随着其跟脚拔高,又有《元清正法》辅以修行,这样的消耗自然也算不了什么,炼化些火气就能补盈回来。 “再逗留下去,虎爷我真怕会有真君降临。” 焰虎不断劝说着,但周修武却始终沉默不语,也是气得钻回了炽炎珠,只留下青年一人枯坐。 如今蛮辽诸部共狩,又有异族趁机行事,局势可谓是险峻至极,于情于理都该先走为上,日后再作定夺。 但一想到那被屠戮的常氏部族,毁于一旦的明峦部,他的心神就无法平复,就连意象都为之受阻,恨不得寻仇肃恨,以宁万千亡魂悲苦之声。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单凭一腔孤勇就能改变的。 尤其是现在,再贸然逗留下去,不光不能寻贼报仇,他还会因身上追踪手段,而被诸部围剿劫杀。 偏偏这些追踪手段极为高明,他还没法子将其破去。 “因我而绝,此恨难消。” “待来日,我周修武定为你们……” 却在这时,焰虎猛地自炽炎珠钻出,惊恐望着天穹,厉声低吼:“快跑!” 周修武自然也感知到天穹异动,身魂本能地颤栗,强行催使意象向远处遁逃,却被一股恐怖威压禁锢。 “可算是让本座寻到你了。” 一清秀少年郎缓缓浮现,眉眼轻柔似含情,青丝垂落,身着一袭赤红大袍,慵懒躺靠在枯树干上,看着人畜无害,但散发出来的威势,却压得一人一灵疯狂颤栗,沙大黄和峦丘更是蜷缩在土中,浑然不敢看这少年一眼。 但诡异的是,虽然威势恐怖至极,压得周修武难以喘息,但他却从这神秘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再加上其虽施威禁锢,却没有再采取其他行动,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晚辈卑微,无意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这沙棘果是晚辈于荒漠中寻得的异植,还望前辈海涵。” 说着,他便从怀中取出一棵红果,只有拇指大小,两端有褐缔,干瘪扭曲不成样子,却散发着氤氲气泽,更有些许炽热留存其内。 望见沙棘果的刹那,胡厉也是难掩喜色,险些失了仪态,却仍强装威严。 “引得蛮辽各部相而围剿,其中因果深重,本座可收不起。” 说罢,胡厉拂袖便将周修武掠起,向着大榕妖山飞去,而青年掌间的红果也随之消失不见,显然是被掳了去。 沙大黄则被夹在气泽之中,惊慌又好奇地望着四周。 “若不是周道友求着本座,本座才懒得来救你。” “这千里横渡的,这果子就当是你孝敬本座了……” 少年絮絮叨叨说着,所言皆落在周修武耳边,却是让其沉思难宁。 ‘祖爷爷……’ 本以为离族后,就不会有人再关心自己,却没想到老祖宗竟亲自请大妖相救。 但下一刻,他还是沉声问道:“晚辈斗胆上问,前辈可有化解追踪的手段,晚辈这一身……” 胡厉闻声低望,双目间有流虹迸发,周修武正昂首仰望着,顿感一阵强烈刺痛袭击神魂,急忙撇开视线。 饶是如此,双目也有绯红鲜血溢出,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细碎晶莹,好似砸碎的宝石碎片。 玄丹所依,为天地道则,凡俗不可视。 不过,其身躯也随之一轻,更有袅袅浓烟浮现,正是残留的诸多追踪手段。 “多谢前辈恩泽。” 胡厉摆了摆手,“现在也干净了,那随本座回白溪山吧。” “本座既然答应了你老祖,那就不能食言。” 周修武顿了顿,旋即说道:“还望前辈恕罪,晚辈此番还不能随前辈归族。” “嗯?” 少年闻声愣神,威压瞬间强盛了几分,掳着周修武便往正东方向飞去,摆明了是想将其直接带回去。 “前辈,晚辈有血仇于蛮辽,如若不报,道途难进,还望前辈成全。” “管你什么血仇,本座只负责带你回去,其他休提。” “前辈……” …… 无论周修武如何言说,胡厉始终不为所动,眼瞅着离大榕山愈发逼近,也是急声喊道:“前辈若成全,晚辈可修书一封,同长辈交代情况,决不让前辈为难。” “于蛮辽所寻宝泽,则为前辈敬留之。” 胡厉止步于天穹,随手于山间掠木炼作书简,置于周修武面前,“写吧,详细点。” 周修武微微一愣,旋即以指代笔,草草写下大幅笔墨,既有对母亲的思念,对老祖的尊敬,还有对族人的怀念。 更有一句:祖父,且安康。 待写完,其朝着胡厉微微躬身,随后便化作流光遁向远处,只留下胡厉和一大一小两只沙兽。 白玉宫 望着面前土黄色的憨犬,还有那木楞沙鼠,‘周平’也是难有所言。 第651章 就当是个炮灰 “唉,就随他去吧,只要平安无事便好。” ‘周平’低声叹息,气息却是陡然一凝,“若真出什么事端,就算榕山难越,本座也要去蛮辽讨个说法。” 一旁的周承元闻声微变,周平乃是家族砥柱,要是为了一小辈而冒险,只怕家族都可能为之动摇,他岂能不心急。 “祖父……” ‘周平’也明白周承元的心思,蔼笑几声,“你祖父我还没到那地步。” 说着,其凝聚磅礴黄浊土气,随手便将沙大黄擒压于地,只能蜷缩着不断哈气。 “这化基妖物和那沙鼠皆是蛮荒异兽,虽不在黄沙地界,战力有所消减,却也能发挥不俗手段。” “我知你公正无私,更因担心族人分隙,而故意忽视自己的儿孙。” “但在这上面,还是秉正为好,切莫因避嫌而让修武心寒。” 周承元沉默片刻,旋即微微垂首。 虽然周修武并未在书信上明说,但为长者,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意思。 这两头异兽既是周修武回报家族,也是为其母司徒清雅求药,以此延寿续命。 因为极元锻体法战力薄浅,且耗费巨大,而边疆又有妖丹法维系战力,已无需各方势力援助太多化基战力;这就使得,其渐渐成了周家的恩赐之物。 常用来赏赐贡献较大的族人,或是麾下势力,用以延寿续命、盛族壮家。 铁山、燕芷兰,还有淮中郡谢氏,临渊郡司徒氏,上云道石氏,北泽道韦氏,皆是如此。 包括西南其他三大势力,也皆向周家求过此药,那谢言之母高烟,就是如此才得以延寿续命。 而高烟的存世,也让西南一地的符箓大师达四人之数,再加上四家共建南池仙城,各方得以交流论道,也让西南修行界愈发兴盛繁荣。 尤其是符箓一道,各类咒符层出不穷,效果也是千奇百怪,诡辩莫测。 “异兽之功,自会算给司徒清雅。” “只是,修武西去,本就是想寻觅力道宝物,以助司徒清雅成就化基。” “现在若是服丹破境,反倒还彻底断送了其前途。” “不如再等上十余年,待寿尽之际,要是仍然没有希望,再让其服丹延寿,也不至于白白浪费了资质。” 司徒清雅资质其实还算不错,足有四寸二,也就是生于司徒家,无法可修,这才选了一力道残法。 若是让其以常规法门突破,虽无望玄丹,却也能在化基境界有所造诣,为周家再增添一战力;但要是单纯的肉身化基,那差距可就极其巨大,不可相提并论。 ‘周平’望着沧桑深沉的长孙,也知道其心思为何,只是低声说道:“怎么安排我不顾,但切记,绝不能让修武寒心,那是你唯一的孙儿,根源于你的亲人。” “孙儿明白。” …… 蛮辽古国 黑风山 黑清月矗立山巅,手中方盘不断转动,却是始终指不到准确方位,脸上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那常无衡可东去,金道二人也可能遁逃回了西域,那为何这阿布也难寻其踪。” “莫不成是哪家已经得手,但却故意密而不发?” 想到这里,她心中也是一阵烦躁,原以为能擒到常无衡,然后从其身上套出萧林的消息,却没想到四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部族。” 旁边一化基修士闻声而动,躬身问道:“月大人,咱们这就不寻了吗?” 下一刻,强大威压陡然浮现,压得这修士身躯颤动,骨肉咯吱作响,只能催使灵力奋力抵御。 但不知是黑清月手下留情,还是其为假境存在,威压并没有胜过化基境多少,那修士倒是没什么大碍。 “你们接着寻。” 冰冷声音响起,黑清月也已化作长虹远遁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来调查此事,本就是听闻可能同林霄有关,现在都没了线索,那她自然也不会逗留。 ‘林霄,本宫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千刀万剐!’ 只留下一众修士面面相觑,几个炼气存在急忙上前,将那化基真人扶起疗伤,却不敢询问其中原因,反倒是一个新晋化基存在心存疑惑,沉声低问。 “族兄,月大人这是何故?” 因为黑山部族脉系众多,族群庞大,又有诸多姓氏于其中,辈分礼节早已混乱,所以对于年龄相差不大、且为异姓的同境修士,多是以兄弟相称;只有年龄相差较大,才会尊为长辈。 那化基真人运气回神,自口中吐出一股淤血,恶狠冷笑。 “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婆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劝你最好就不要同这个女人沾上关系,不然早晚害死你。” 说罢,其就扭置于地,不断炼气壮盈;而那新晋修士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也是骤变生惊。 据宗脉老人传言,族中曾发生过一件大事。 在部族秘境大开传承之际,一女子为情所惑,带着一外族修士进入秘境,将族中诸多典籍盗尽,谋夺秘宝,闹得部族动乱不止。 最后,那男人依仗手段而逃之夭夭,但那女子就没这么好运,被部族惩罚,打入沙魔窟,惨死其中。 但从现在的诸多线索来看,只怕这传言有误,那女子并未惨死,而是从沙魔窟爬了出来,更成长为一尊强者,也即是现在的月大人! “难怪如此……” 与此同时,在蛮辽东北地界,周修武已乔装为一炼气散修,化名王长青,加入了一方部族当中,正不断打探着屠灭明峦部诸多势力的消息。 “修武,你如今既然以火道示人,那怎地也要熟悉一二,不然难免会被看出端倪。” 一方帐篷内,周修武盘坐于地,正翻阅着一古籍,焰虎则在其识海内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火道之事尚且不急,先熟悉蛮辽局势为好。”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翻阅了起来,浑然不顾焰虎喧闹。 而在帐篷之外,却是大帐如云,嘈杂声喧闹不休。 数十个彪悍大汉围聚在火堆前,或角力决斗,或唱谣助威,好不热闹。 两个魁梧大汉倚靠在大位上,正剔肉嚼食,余光则不断瞥看周修武所在帐篷。 “大哥,这小子来处神秘,整日又缩在帐篷里鬼鬼祟祟,会不会是长山部派来的奸细?要不要做了他?” “一个炼气修士而已,犯不着这么担忧。” “等下次爆发战斗,让他去打头阵,就当是个炮灰……” 第652章 日后谋划 开元七十七年三月 定南地界 作为昔日大战所在,此地气机郁结紊乱,道则混淆不清,乃是生灵尽绝的恐怖凶地。 不过,凡俗生灵眼中的恐怖绝地,对修士来说,那就是福缘所在,求道所望。 尤其是随着时间流逝,其中道则气机碰撞相融,孕育出不少特殊灵材宝物,也是引得各方修士于此探险,且以散修居多。 不过,这些散修来这不仅是为了谋求机缘,更为了博得前途。 毕竟,这道则混乱之地紧挨着边界,旁边就是各宗仙族真君,更有皇族垂望于此,一旦被赏识收入麾下,那就是一步登天,坐享恩泽。 而要是直接投靠这些势力,那待遇自然不可能同老祖所慕相提并论。 换句话说,这定南险地,也是变成了西南修士向上晋升的另类踏板。 一方闲亭内,无明、紫恒、周平三人环坐成围,正相论阵法奥秘,四周更有氤氲气泽浮现。 郑庆和则立在山巅,吞吐天地间的金石利气,引得庚金流虹涌现寰宇,好似金沙大河自天而落。 而在极远处,一白发老者雅致垂钓渊池,周身却无半点气机流转,更不见丝毫灵泽仿佛真是什么凡俗老翁。 其正是定南最强者,剑道大修士元长空。 只见垂丝轻颤,水面泛起氤氲波澜,老者猛拽而起,便有银白小鱼跃出水面,正不断挣扎摆动。 “哈哈哈,又上了一尾。” 老者嬉笑着将鱼钩卸去,随后便将小鱼重新放生渊池,其气机也随之更内敛了些许,返朴归真,浑然天成。 对于证道,除非是资质天绝,对道则感悟通透明澈,或是心性坚磐不移,不然就永远没有必成一说。 但生灵资质先天而定,就算能借助一些特殊宝物而拔高,所增所长也极为微渺,想要证得大道,只能锤炼心性;而元长空当下所为,就是一种极为常见的炼心法:静意明心。 只是,虽然此法广为流传,但能否有所得,还得看个人造化。 而在定南边界,赵元寒、赵元宏两尊神将则如往常一样,持戈而巡视,时刻提防妖族袭掠。 至于青玄子和武极,前者自三年前被无明指引后,就一直闭关不出,潜心琢磨封印、变化等法,不求开拓棋道前途,只为壮盈攻伐手段;而后者就更惨一些,自从武道法相被毁,就再未显于人前,若不是道则翻涌变化,再加上无异象爆发,只怕都会怀疑是不是已经坐化了。 “哈哈,没想到道友对阵法一道见解如此高深,在下佩服。” 无明朗声笑着,随手便将面前的舆图散去,重新凝作一方茶几;以灵火烹之,瞬间就有奇香四溢而显,流转鼻息之间。 周平端茶细品,淡笑道:“道友高看在下了,只是土道同阵法相亲相近,取巧罢了。” 紫恒二人轻笑几声,却没有说什么。 土道同阵法相辅相成,这是天下皆知之事,但想要阵法造诣突飞猛进,土道就不可能薄浅,又岂是简单一句相亲相近就能盖过去的,反之亦是如此。 三人相而品茶,却是陷入了短暂沉默,直至无明陡然问了一句。 “玉灵道友,你认为元前辈可有望证得剑道?” 周平闻声微微一愣,随后低沉叹道:“此间之事,不好说。” 倘若单从修为来看,哪怕他心中无限期望其成求道,但也知希望极其渺茫。 毕竟,玄丹九转对于天地大道而言,只是堪堪摸到晋升的门槛,有了尝试的资格罢了。 纵观近百年光景,无论是人族的古迟、青云子、摩迦,还是万族的诸多九转大妖,前后共有数十众求证过道途。 但最后证得通玄者,却是无一人! 虽然这其中有强族阻道的缘故,但主要还是因为通玄难成。 也只有九转以上的极境,才敢说有确保把握,尤其是十三转以上存在,更是必成定数! 那岁寒蝉之所以能成,就是因为资质恐怖,修为极盛,算得上是十转存在。 而元长空修为玄丹九转,按常理来说,希望渺茫至极;但偏偏其所修为剑道,而剑道之主正是人族至尊初元剑尊,先天就多了一变数,自不能再以常理来判断。 “只愿元前辈求得正果,大道康乾。” 紫恒低声说着,便自顾自地酌茶沉思。 倘若元长空证得通玄,那整个人族局势都将为之变化,他们说不定也不用再苦守边疆。 但要是其突破失败,那剑宗失首,赵国失力,局势都不知会严峻到何等地步。 遥想当初,四尊真君就可固守镇南府而不败,青玄子甚至都能留驻于后方。 而现在,定南地界却戍守着九尊玄丹存在,如此才填补了青云子和赵元沐的空缺。 要是元长空再道陨,人族又不知要暴露多少底蕴,才能将这一空缺补上。 ‘二十五年……’ 周平望向远处的老翁,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就算他这二十五年静心修行,最多也只将【玉石】整合为一,然后感悟下一道则,绝不可能达到六转境界,还撑不起西南局势。 就更说百年间,武极也要命消道陨,再造就一大豁口。 届时,局势严峻剧增,南境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必须得加快修行,地赤芝不能只拘泥于古荒妖山,治下沃土山岭也可栽之。’ ‘还要向皇族倾所望,多兑宝物以助修行。’ ‘不光如此,更要加点几个真正的天骄出来,以成后继之势。’ ‘但也不能过多,免得为外人所疑。” “也要于治下寻觅天骄,就算浪费化基宝物也无所谓,只要能将其绑在自家战车上,共御兴衰。’ 却在这时,远处那气机紊乱的朦胧凶地猛地爆发一声巨响,一股强大气息陡然浮现,席卷四方,搅得气泽翻涌变化,诸多散修瞬间遁逃千百丈远,紧绷着感知凶地情况。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衣衫凌乱不整,放浪形骸,好似市侩浪子,更有雾泽环身而显,但其气息却是强横汹涌,显然是一位新晋化基! 第653章 地痞难御 ‘这回真闹大了。’ 感知着四周投来的诸多目光,尤其是那几道伟岸存在垂目相望,康祈顺心中也是颤动连连,难以安定。 ‘那雾泽看着威势不显,道则怎地这般雄厚啊,早知如此,就该离了此地再炼化。’ 原本他只是想来这定南凶地寻宝采气以求长进,谁曾想在一方寻常缝隙内,竟会藏着一团诡异雾泽;随意炼化之余,引得其中磅礴道则迸发,再加上其资质不俗,同道则相亲相近。 诸多因素相持下,也是让其在片刻之间,就一举突破至化基境,诸修难阻,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想到这里,这市侩汉子面露难色,旋即挤出些许笑容,先是朝着赵元寒二将躬身作揖,这才将身子转向更远处的闲亭山崖。 “晚辈康祈顺,承蒙众前辈恩泽,今日侥幸求得道参,深感情重如山,感激涕零,不知何以报,唯有此卑贱之身。” “晚辈往后愿侍众前辈座下,为边疆力兵,以报恩泽,国朝重情。” 此话一出,四方为之一静,周遭修士相顾望去,却是不敢乱言,只能将目光缓缓望向远处闲亭,却只能目视其下,恐为尊威所蚀。 而周平等人也早已发生了变化,恐怖道则如绸似光,将各自身形遮掩地朦胧不清,伟岸恢宏,好似数尊神祇临世。 无明等人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立威。 只有强者足够强大,才能让修士敬畏,尊崇,乃至是信任与依赖! 如果所有强者都不显异象,不展现恐怖实力,那时间一久,修士凡俗就会对上面失去敬畏,乃至是萌生大逆不道的想法。 要说以下伐上,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但失威不敬,却会给人族带来巨大灾难。 毕竟,强者没有足够的公信力、震慑力,就无法震下慑外;那一旦异族暗中作祟,寻常小修因无畏惧之心,再加上贪欲作祟,很容易就会慕强而依附;而凡俗百姓也会对人族失去信心,进而整个人族都陷入混乱的绝望时代。 就如现在,即便异族不断在人族境内掀起纷乱,也依旧能保持大体稳定,就是因为小修畏上,凡俗百姓也尚相信天下太平。 尤其是当下,显于人前,他们就更不能收敛自身威势。 “呵呵……这小辈,倒是有趣。” 无明淡笑几声,声音清脆空灵,在天地间缓缓回荡,震得下方诸修心神为之清明,却也更为惶恐生惧,忐忑垂首,浑然不敢望不敢想。 “这小辈是你们西南地域修士,我道宗就不掺和了。” 紫恒随手一挥,氤氲灵机自天地间而现,化作朦胧霞光,便同无明一并消散不复。 “恭送真君。” 下方的万千修士虽分不清二者各为何人,却也知晓尊卑之分,此刻莫不躬身齐喝。 正中的康祈顺只感身上压力骤减,也是不由地喘了口气。 但下一刻,却有一股凛冽利芒陡然迸发,刺得他身躯作痛,就仿佛是无数金石铁针在扎他一样。 “你就是那康痞子?” 感知恐怖利芒刺身,康祈顺又岂会不知其为何人,也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老祖,正是小的。” 他本就是清远府一市侩地痞,而郑氏为府郡霸主,如此称谓倒也没错。 郑庆和轻哼一声,好似惊雷炸响,震得康祈顺气血逆涌,却也随之收敛了威势。 “你既然能成就化基,那就说明福泽不俗,本座也不是小气之人,往日的龌龊也不同你追究。” “不过,尚需以功补过。” “西南少气而恶水,也无雾泽汇聚,乃地势所缺;往后你便行走山野,引云聚雾,以证功绩。” 听到这句话,康祈顺麻溜躬起身来,朝郑庆和恭敬高喊。 “小的康祈顺,谢老祖赐职。” 其姿态之低,浑然不似化基真人,反倒更像是一市侩地痞,引得周遭修士各异相望。 周平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垂目望着那躬身男子,良久才移向他处。 ‘这小辈资质不俗,还能如此伸屈而不改色,心性当为上流。’ ‘若是倾斜资源,未尝无望玄丹上位。’ ‘不过,还是要再考究一二,以验其性。’ 康祈顺资质七寸有余,对任何势力来说,都算得上是天骄一列;尤其是早年的市侩生息,使得其心性坚磐长定,将来未尝无望求证玄丹,说是香饽饽都不为过。 但成也市侩,败也市侩。 这些经历就意味着,其已经有了自己的所认所知,而且极难将其扭转。 就如今局面,几家其实都舍得分出部分底蕴,以助麾下天骄修行,从而诞生出新的玄丹存在;但不代表,他们愿意把资源宝物分出来,用来一个无法控制的变数身上。 偏偏康祈顺还是一介散修,既无氏族立户,也无宗门道统;万一助其证得玄丹后,背信弃义,不为所御,甚至不愿庇护西南,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周平还是郑庆和,都不愿将其收为麾下众;再加上其早年在清远府作恶行凶,顺势便有了现在这一惩罚。 诸多异光陡然散去,恐怖威势也随之不复,康祈顺谨慎地爬起身来,见没了危险,也是急忙化作长虹远遁天际。 而四周也缓缓有嘈杂声响起,非议不止。 “这康狗爷如今证得化基,我都以为会有真君将他收入麾下呢,没想到竟是被罚去守山林,真是凄惨啊。” 一修士唏嘘叹息,却被身侧人掷声反驳。 “呵呵,还不是他胡作非为,搅得多地不宁,没斩了他的狗头,那都是众真君开恩了,又怎么可能让他作威作福。” “我看未必。” “这康狗爷性野似狼,真君这是在磨砺他,唯有雕琢成玉,才能付以重任。” “呵呵,你这老头可真是天真。” …… 在诸修非议之际,周平已然回到小庙之中,平和盘坐在蒲团上,识海内则有一方虚幻屏障浮现。 【丁火】:一百九十八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四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九(九十一) “也该提一个真正的麒麟子,为我周氏盛……” 第654章 考核制度 开元八十年一月二十一日 寒霜渐退,春风盎然顺心,群山翠绿如屏,白猿哀鸣于岳巅,更有诸多异兽隐现于山间;湖泽荡漾激流,银鳞跃浪,玄龟踏渊而行,引得水华交汇幻现。 在浩瀚大湖内,一方仙宫矗立正中,白玉莹晶所塑,雄伟高耸似天阙;其侧则耸立着一座巍峨山岳,苍郁草木蔓生其上,却隐约能望见诸多金芒,好似伟岸圣山。 而在湖域其他地界,不少浮萍岛屿随浪而动,上面更有灵盈草木昂扬而生,其中就有昔日搅动一时的白髓草。 这些岛屿名为游坪屿,乃是周家为栽种一些另类灵植而布置的特殊地势,四方有法阵笼罩,更有盈土之法,可阻绝灵泽挥散、土气流失,也称得上是一则经营秘法。 整个山水湖岳纵观而去,犹如人间盛景,仙境极色,当真是美妙绝伦。 不过,此刻在这这幅画卷当中,却有一点不同寻常之处。 只见浪潮汹涌澎湃,激荡拍岸似惊雷炸响,游屿摇曳逐浪。 几艘模样奇特的简陋小舟横渡于瀚湖之中,被惊浪轰击得摇晃不止,疯狂颤动,更不断有木板细绳断碎,随后缓缓消沉于湖渊深处。 而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驾驭这些小舟者,竟是十来个六七岁的孩子! 一艘简陋帆船上,一个小男孩正竭力摆动着木桨,瘦弱身躯止不住地颤动,已然被浪水浸湿,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浑然不敢望恐怖湖渊,蜷缩着奋力搅动木浆。 但在下一刻,一块木板陡然被狂浪拍碎,木屑瞬间炸得四分五裂,最大一块直接砸在男孩头顶,将其重重砸在船板上。 好在其自幼服用灵液珍果,体魄强横似小牛,这才没有什么大碍。 但没了他搅动木浆,本就艰难维系的小船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被大浪激荡得疯狂摇晃。 即便男孩及时反应过来,以木浆撑水破浪,也还是难阻巨浪大势,整个小舟不断摆动颤抖,各处的木板绳索也开始松散。 湖水顺着缝隙不断渗透其中,片刻间就形成细流小池,犹如恶鬼般,不断将小舟向湖渊拖拽。 正处初春时节,湖水尚冰寒刺骨,这些孩童也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为首是个略显英气的女娃子,立在舟前倔强撑杆,眼中却也泛起了晶莹泪花,只能压着嗓子低喊。 “都加把劲……我们就快到了。” 声音虽沙哑稚嫩,却也如强心剂般,让这些孩童再生了一些气力。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意志再坚定也注定是徒劳。 狂浪好似无穷无尽,疯狂拍击着小舟,将上面的木板细绳一一击断,也不断消磨这些孩童的心神与气力。 那被木板砸击的男孩本就剧痛难耐,身子也被冷得失去了知觉,随着一波巨浪拍来,直接将其猛地砸在船板上,双目涣散无神。 “杏儿姐,我撑不住了……” 而这就如连锁反应一般,小舟应声断碎成无数块,而这些孩童扑通掉入湖中,艰难攀附着木板碎屑以求生,有些力竭者更是直接沉向那无尽深渊。 “救命,救命!” “娘亲,我要娘亲。”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我想回家……” 只是,任凭这些孩童如何叫喊,其他小舟也没有停歇半步,依旧艰难往宫阙方向横渡,倒是其中一艘小舟离得最近,救走了一人。 却也因此耽误了功夫,小舟都松散了不少。 却在这时,几道身影陡然浮现,朝着湖泽催使术法,便将落水孩童一一捞了上来,至于那些沉入湖底的稚子,也被几头玄龟托出水面,正蜷缩着不断颤抖。 “你说族叔也真是的,怎地会想着让咱们来负责考核。” 一白衫青年矗立半空,相貌俊俏倜傥,更有一袭青浅碧发如瀑而落,增添了几分邪魅,其正是双子之一的周文偃。 随手一掠,便将一个孩童擒到木板上,以灵气顺其鼻息,也是连呛了不少湖水出来。 “咱们前几年才受了这苦,现在让咱们考核,是生怕这些族弟过得太舒服,还是觉得我们会放水啊?” 一旁的周文崇瞥了其一眼,掌间袭出数只金甲怪虫,瞬间迸发出浓郁暖意,也让这些孩童得知喘息。 “那你放水了吗?” 周文偃闻声咧笑,“咱们受过的苦,怎地也要让这些族弟族妹深刻体验体验了。” 一道白虹掠过,凛冽剑芒划掠湖面,将最后几个孩童揽起,也随之浮现身形,却是个长缨高系、身着劲装的妙龄女子,柳眉高挑,却是英气凛然,利气直刺众人心目。 其正是周嘉珏,周家少有的剑修。 周文偃望见倩影傲立不动,也是有些生畏地退了些身位,显然是曾发生过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周嘉珏却是没在意其反应,将手中绸册展开,高声喝道。 “周嘉杏,灵光三寸一,记作三十一分;组织族人建造舟船,为领袖一职,记作三分。” “但未能横渡大湖,更致使所率族人考核皆失败,扣除两分。” “不过,念其所为尚正,临危不乱定人心,加两分。” “总计三十四分,算作七等中。” 那女孩趴在浮板上,听着声音不断传荡,本就发白的手指更惨淡了几分,直至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顿时一愣,泪水不断直落。 女修却没有丝毫在意,继续高喊着。 “周文定,灵光……” …… 而这正是周家对族中修士的考核制度,将待遇共分为列作九等,一等最高,九等最低,中间有细分一二。 不过,这些待遇等次不完全是以资质而定,而是根据修士的综合评价。 就如这横渡大湖,也会根据各自表现,所行所为来加减分数。 除此以外,还有修为进展高低,术法熟练深浅,攻伐凶悍几何,就连四艺造诣也算在其中。 第655章 运极而转留不得 虽然周嘉杏等人渡湖失利,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资格谋求功法。 只见数头玄龟踏浪而行,击流破潮,驮着这些孩童向白玉宫方向快速袭去。 风旋如梭拂尘,前所未有的体验,让这些孩童慢慢忘却了方才的惊悚恐惧,有几个胆大些的,知道有族兄相护,也是有恃无恐地趴在龟壳边沿,用手去触摸那冰凉湖水。 至于他们浸湿的衣衫,也早已被周文偃等人烘干,不复半点寒意。 “这玄龟真厉害,等我以后成修士了,一定要收只当灵兽,乘风破浪。” 一孩童兴奋大喊着,却被旁边小子推搡至一旁,更是嘲笑不止。 “哟哟哟,周文定要养乌龟……” 那孩童顿时被说的羞红愧色,一旁的周嘉杏等人听不下去,也是纷纷出声反驳。 一时间,吵闹不休,扰得耳根生烦。 周文偃御空而行,听着耳边的喧闹争吵,却是不恼反喜,脸上更露出灿烂笑容。 “还是他们舒服啊,无忧无虑。” “等求了法,修了道,不知还能否有如此欢颜。” 周家制定这样的考核制度,且宏观刻意控制资源的供养,其实就是为了让族中修士明白了一个字,那就是争! 唯有勤奋相争,才能谋求更多的资源,得到家族更大的供养倾斜。 倘若一味地懒惰不作为,不修法不求道,即便资质三四寸,也只能沦为八九等末流,待年岁长成之际,就会被遣去一山一地镇守,说是家族弃子都不为过。 之所以这样,其实也和周家修士数量有关。 随着周家开枝散叶,族中数万众,每年诞生的仙缘子也不在少数,日积月累下来,那就是一个庞大数字。 而想要供养这么多修士,耗费的资源灵材可想而知何其恐怖,就更别说还要栽培治下势力,以壮族势。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择优而为,从而让家族蓬勃向上,始终保持活力。 至于说那些懒惰族人,能够养着就已是家族恩德,就别奢望还能有多少供养。 周文崇和周文偃为双子,更被宗族指定修行蛊毒二法,说是康乾明道就在眼前都不为过;但好些年为了谋求资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甚至,周文偃曾因少时顽劣,不好修行,都被周承元考虑过要不要撤去玄毒炼的传承资格,还是后来吃了苦头长了性,这才有所好转。 对于现在的周家,仙缘子层出不穷,除非是资质极高者,剩下就没有什么非你不可之说。 就算真的无合适人选,也完全可以把传承封禁不显,以待后辈天骄出现,或是于治下择良善孩童,纳为亲眷教之。 “莫要管那么多,好生修行就是,你好几日不曾淬炼毒法了。” 一旁的周文崇淡声说着,那裸露在外的皙白肌肤泛烁异光,更有有紫红细纹游走浮现,好似什么虫蚁怪物。 周文偃闻声讪笑,却是没有回应。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正中的石岛上,便望见几艘小舟倚靠在边沿,已被浪潮拍得稀巴烂,碎木残骸随波逐流,更有十几个孩童瘫倒于地,哀声此起彼伏。 不过,却有三人显得鹤立独行,虽也气喘疲竭,却尚能保持身形,或站或坐,正不断恢复气力。 其中一人便是周修煜之子周文昊,其身负特殊血脉,虽宙道本领极为孱弱,但体魄却异于常人,更别说还有周修煜为其炼丹筑基,说是身强如牛都不为过。 而其自小受周修煜言传身教,性情乖张,更有主见,此番也是其一马当先,组织人手伐木造舟,才能有这么多人横渡得利。 至于另外两人,却是各立一方,同周家子弟显得格格不入,但眼中却又流露出自卑之意;就像是想要融入其中,却又因胆怯而不敢。 其一名为陈佳荷,乃是陈秋生的曾孙女,先天灵光四寸三,有望化基境界。 正因如此,陈福生便将其带在身边培养,更是厚着脸皮塞入周家行列,同族中子弟同吃共修。 虽然陈福生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但心中却始终记着陈家,都希望家族能兴盛。 但无论是他,还是陈秋生,都不敢让陈家太强大,以免遭到周家掌权一代的忌惮。 毕竟,无论陈家高低贵贱如何,其都是真君妻族,身份尊荣显赫至极,只要不弃主逆上,就能同周家共存千秋,为镇南郡国第一氏族。 就像现在,即便陈家诸子于各行扎根,周氏六宗各脉也没有阻止过半分。 但要是陈家突然大肆扩进,就算周玄崖等老一辈不在意,周修炀、周文亮等人还能没意见不成? 也正因如此,陈氏几十年来一直是中规中矩,虽有拓进,却尚在周家容忍范围内。 只是,陈福生早晚有寿尽的一日,陈家就算不会因此消亡,也会受到巨大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陈佳荷就显得极其重要,只要其继承衣钵,求得肉身化基,再嫁给周家杰出后辈,那陈氏就能再保两百年荣光。 而另一人却也是个外姓子,其名为张知哲,乃是张庭的后人。 当年张庭有恩于周家,周平虽以丹药还之,但情义之重又岂是如此就能还清的,更别说张家还是周玄崖的妻族。 这数十年间,张家几经兴衰,大起大落险些断了香火,直到周家崛起为一方霸主,才得以安定延续,氏族也算是命运多舛。 不过,不知是运极而转,还是上天眷顾,竟让其诞生了个灵光七寸四的仙缘子,便是这张知哲。 但张家也明白,如此麒麟子非自家可养,就费尽心思同周玄崖搭上关系,这才将当时两岁不到的张知哲送来了周家,更认周玄崖之孙周修诚为义父,名义上也是周清兰的侄儿。 周文亮立于高处,目光环顾四周,也将各修士所记表现一一记在心中,却没有像周嘉珏那样公之于众,而是和善笑道:“没想到今年竟出了这么多仙缘子,看来运道所钟,定个个不凡。” “家族往后能不能兴盛,可就要看你们的了。” 虽然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这些孩童为之振奋,有些更是激动得涨红了脸。 一侧的周文偃却是不由翻了个白眼,当年周文亮也是这么说他们的。 三言两语将孩童心情激起,周文亮也顿了顿,缓缓说道:“修行之道,长辈皆同你们言说过,待会进了藏经阁,不可好高骛远,当依根本而选。” “若是眼高手低选错了,少说就是耽误一年之功……” 再告诫了几句,周文亮这才朝着一方偏殿躬身作揖。 “晚辈文亮,率族人来此求法。” 说罢,那巍峨大殿轰然颤动,随后缓缓洞开门户,氤氲灵机倾泻而出,形成凶猛横流,更有古朴气息自其中浮现,让人肃然生畏。 一道发须尽白的和蔼老者立于最高处,挥手散去诸多恐怖封禁。 “藏经阁内,禁止喧哗。” 第656章 玉狮作伴 随着门户大开,一众孩童也是蜂拥而入,好奇地在里面不断穿行奔走;但还没有深入多远,就被柔和屏障所阻挡,只能于在一方地界行动,可选择的法门也多是基础一流。 不过,这些基础法门虽然威势不强,但却包罗万象,且皆是中性之术,更可同大多数同道派高深法门衔续,说是万能基础修行法都不为过。 而这自然是周家为寻常修士而专门弄出来的基础法,为了就是方便教育。 毕竟,这些孩童年岁尚小,所学所知都极为薄浅,对事物认知也极其片面;再加上仙缘子越来越多,周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手把手地悉心传教,也不可能有人精通诸法奥秘。 陈福生等人才会集千百典籍,精心开创出这十余本基础法,以此来规范子弟修行。 这样一来,就算修行上出了岔子,也能依法而解之。 至于说法门的后续衔接,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就是战力上有些许欠缺,却也无伤大雅。 当然,那些灵光五寸以上的天骄,依旧是各修己法,以正道基。 周文昊行走在阁楼内,不断扫视那束之高阁的诸多秘籍,其中有金木水火土之流,也有风雷云雾等法,更有魂煞血等术,皆是修行界常见的一些法门。 至于养尸孕鬼等邪术,虽然也广为流传,但所修者多性情畸异,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虽有些许宙道神异,但世上鲜有此法流传,母亲也不知如何修行。” 想到这里,他缓缓走到魂道法门前,“父亲说,想要掌握那一丝宙道神异,唯有魂魄强横,才有些许可能……”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周修煜让他修行魂道还存了一个心思,那就是助他成就化基。 倘若是修行其他法门,那周修煜还不好操作;倒是这魂道,周家有恶灵养鬼法凝炼化基宝物,虽然效率极其低下,但要是为族费心炼丹,经营山岳,未尝就不能换一则来。 至于宙道神异,周修煜倒是不强求。 这几年间,他同椿又再生了一儿一女,但结果不仅没有半点宙道的神异,而且还皆是无望仙缘的凡人,自然也失了涉足宙道的想法。 还不如等椿修为高深,明悟自身道则后,再反过来教授周文昊。 张知哲则缓缓来到风法前,稚嫩眼眸闪烁明光。 他自幼就认周修诚为父,更同周氏子弟共读同行,虽不为周姓,却也心向于此;再加上生得白净可爱,曾经也是为周清兰所喜。 就连此番渡湖求法,周清兰都不远千里送家书,让其择风道法门。 如今周家传承众多,但能直窥玄丹的只有三门,一为《玉真玄元法》,二为《厚泽玄土法》,三为《九霄惊雷法》。 其他法门虽然也有希望,但毕竟无从证实,算不得上乘。 但问题是,张知哲就算同周家再亲,也终究是个外人,那三道玄丹法自然不可能轮到他头上,只能求望其他法门。 而在其他传承中,又以木法,水术,风道,还有金法最有希望。 但木道已有周文瑾、周倩苓,水法为龙族所制衡,金法又会同郑家产生道争,说不定都会连累周清兰。 唯有风道,虽然也受限于龙族,却尚有余地可走,而且此类宝物较为常见,倒是最适合他。 ‘姑姑说的对,想要求望道途,庇两家长存,唯有此法最为合适。’ 在两人择法之际,周嘉杏、陈佳荷等人也选好了各自心仪法门,欢喜喧闹不休。 而消失已久的陈福生这才缓缓出现,矗立于藏经阁半空,以手抚须,朗声道:“既已选好法门,那便速速离去,不可扰此地清静。” “待你们修得炼气,再来求取后续法门、术法秘式。” 说罢,其拂袖一挥,周文昊等人便感觉到一股柔和巨力,将他们骤然推出了藏经阁,那巍峨门户也随之闭合。 “真没劲,还以为能寻到什么飞天遁地的秘法。” 周文定坐在地上,却是有些气闷。 但下一刻就被周嘉杏拽了起来,指着远处的浮木断舟,“飞天遁地等你成就炼气自然就会,现在快跟我一块修复舟船,要是回不去,只怕还要扣分。” 自周修武三人延续下来的渡湖考核,自然包含了折返之旅,只是这些孩童尚处在兴奋之中,一时忘了这个。 此刻被周嘉杏一语点醒,瞬间慌作一团,仓皇向那湖边奔去,也是闹出一阵混乱。 周文亮等人立于石岛高处,望着这喧闹一幕,也是打趣不止。 “哈哈哈,这群毛孩子,还以为考核结束了是吧。” “可得盯仔细些,不能让这帮小子讨了便宜。” “族兄,你当年整我们的活,今儿要不要再来一遍,让咱们几个见识见识。” “哈哈哈,你不是都晓得哪些招数,自己去试试呗,族兄我看着就好。” “别啊,这还得族兄来才原汁原味……” …… 玉石秘境 周承元负手而立,正不断梳理洞天内的气机,引得玉光氤氲,隐约还能望见三道流光闪烁,于层岩瑙翡之间若隐若现。 其中有一道最为强盛,好似活物般,掠石击岩声势浩大,更能听到些许狮啸声响,正是那则玉狮子,如今已然凝作化基宝物,更萌生了些许灵性。 “嗷——!” 狮啸席卷不止,向着周承元身后迅猛袭去,眼瞅着就要逼近,却被一巴掌拍飞石岩之中。 “嘿嘿……” 稚嫩笑声陡然响起,好似银铃悦耳。 寻声望去,只见周承元身后是个木摇篮,绸缎作褥,金丝绕纹,更有清心养神的香囊系挂,里面则躺着个一岁大小的稚嫩婴儿。 “这玉狮怪灵,真让人烦厌。” 周承元喃喃低语,朝那婴儿随手捏了个凝神术法,这才安睡了过去。 其正是周平特意加点出来的天骄:周嘉瑛。 第657章 利刃反噬 本来周平只是想加点个七寸仙缘子出来,但因为丁火数量并不多,再加上迟迟没有出现四寸仙缘子,怎地算都不够数,索性就再攒了一年有余。 直至三宗诞生了个灵光五寸的后辈,为了玄丹有望,周平也是一口气将其加到八寸七,真正实至名归的周家第一人! 如此资质,先天就同道则亲近相和。 可以说,只要心性不是极其差劣,那怎地都有望成就玄丹上位。 而作为周家的第一天骄,那于情于理,都该修周家的立族之法,昔日周修渊所炼之术:《玉真玄元法》。 甚至,为让周嘉瑛更加亲近玉石道则,自其一岁起,周承元便将其安置在这玉石秘境当中,以灵液珍果筑其根基,生机盈气壮其性命,更引玉石之气疏通经络,从而让其身躯同玉石道则后天相合。 而这其实也是借用了道则侵蚀的特性,于生灵有害。 好在玉石道则本就温和,再加上诸多手段相持,更有化基修士时刻庇护左右,倒是让这坏处变成了于修行有益的大好机缘。 待将气机尽数梳理一番,整个秘境也陡然清明,让人不由心舒畅意。 周承元微微整理衣衫,这才缓步靠近摇篮,望着那熟睡孩童露出慈蔼笑意,好似再看自己的儿孙。 要是就关系而言,其实也没错。 周嘉瑛为周承景的玄孙女, 而他同周承景又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这自然就是他的亲玄侄孙女,血缘相近的很。 长者伸出食指在女婴额头触了几下,引得孩童瘦小身躯不断蠕动,甚是可爱。 不过,周承元并非是逗趣孩童,而是为了加固周嘉瑛身上的诸多手段。 只见玄奥印记于女婴眉间浮现,随后便有朦胧浮光掠过其身躯,不断梳理筋骨血肉。 只是,说是梳理,实则更像是探测。 而再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那摇篮铺的哪里是什么华丽绸缎,分明就是攥写了无数箓文的符纸! 虽然周承元曾问过周平,也得到了明确的答复,但他依旧怕啊,怕周嘉瑛会是第二个周修渊。 而且,不止是他一人怕,周家知情一辈皆惧旧事重演。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近乎病态的防范之举。 见没有半点异常,周承元也不由松了口气,随后便将摇篮附近的法阵重新凝起,免得那玉狮子冲阵闹事。 “嗷嗷……” 细微声音传来,便望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白狮子端坐在远处石岩上,正好奇眺望此地。 “先天有灵,若是御之可盛秘境。” 望着那玉白狮子,周承元心中也泛起诸多想法。 “若以此炼作道基,玄丹所望说不定都能增进一分。” 玉狮子作为一则玉石异宝,曾受地方氏族世代供奉,得以凝聚一点灵性,后阴差阳错被纳入玉石秘境,更是如鱼得水,在短短十余年内,就蜕变为化基宝物,道蕴雄厚近乎实质。 如果不是为了壮盛周嘉瑛的根基,他还真舍不得拿这玩意开刀。 但他为真君后裔,更明白玄丹存在的尊荣超然,只要能增添一丝证道的希望,让家族出现第二位真君,那就算这宝物再珍贵,亦不足惜! 而在不远处,那玉狮子在听到男人的喃喃碎语后,也是灵性地远遁他处,不知所踪。 好在秘境门户紧闭,玉石气泽流转醒目,也不担心其能逃到境外去。 望见这一幕,周承元也是不由淡笑。 “倒是愈发通人性了。” …… 金林道 长陵城 一片苍茫山野上空,两道流虹袭掠而过,强横威势震荡山野,惊得鸟兽嘶鸣,更有恐怖雷火轰然而落,轰击在山野之中,化作汹涌火海。 轰隆! 一道恐怖惊雷自天而落,前头那道身影一时来不及闪避,瞬间被雷霆直击头颅,天火迸发,即便有灵力庇体,也还是被劈得血肉模糊,气机紊乱消散,猛地坠向大地。 砰! 土石飞扬而起,大片苍木应声摧断,化作无数残躯碎木,更有熊熊烈火焚灼而起,瞬间就将苍茫山野变作烈狱。 “雷霄……” “我同……你无冤无仇……” “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恐怖深坑之中,一具焦黑身躯不断颤动着,血肉已被雷火焚为焦炭,好似恶尸。 但化基存在性命何其顽强,其不仅没有陨落,更是血肉萌生,不断焕发新的生机。 周珏瑜踏空而立,雷霆奔走其身,更有炽焰凝聚于法令之上,强横威压震慑山野。 但望着深坑内的狰狞焦尸,他神情却是极其复杂,沉声喝道:“妖丹之法,自何而来?” 声音裹挟雷霆,在天地间轰隆作响,好似滚滚天威,震慑万千生灵。 “呵呵……” 那焦尸疯狂颤抖,像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铮铮掷声陡然响起。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一切全是你们在作祟。” “明明有妖丹之法,却遮掩不肯传授我等,如今我求得了,你白溪周氏更要赶尽杀绝。” “是因为惧怕我等蝼蚁有了力量,会毁了你们这些大族仙宗的道统了?!” 周珏瑜闻声沉默不语,就连周身游走的雷霆都消散了不少。 人族开创妖丹法,就是为了戍边开拓,以缓减人族压力,让道参法修士有时间能用来修行。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 妖丹法速成且容易,随意就能让修士突破炼气,成就化基境,更可延寿六十载,即便其战力低下薄浅,也足以让天下修士为之癫狂。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不敢将此法公之于众,怕的就是动摇道参法传承,乃至是人族根本。 毕竟,一旦妖丹法为世人所知,必然会有大量修士修行此法;与之对应的,道参法修士就会大幅度减少,各类传承也会断绝,修行之风也会随之而变。 道参法本就难修,要是再无前人教诲,无传承延续,又怎么可能有出头之日;而妖丹法虽易成,但却无望玄丹。 假以时日下去,人族只怕玄丹难出,又谈何抵御强族。 想到这里,周珏瑜眸光沉定。 “你可愿于边疆戍守,此生不外泄妖丹法?” “你可愿为我周家所御?” 任凭周珏瑜如何作问,那存在始终沉默不语,好似一具焦尸。 见此情况,周珏瑜沉吸一口气,恐怖雷霆自苍穹骤然爆发,贯穿天地,劈向那道残躯。 “你们不得好……” 轰! 第658章 随尘而去 恐怖雷霆轰劈而下,瞬间就将那焦尸化作一堆死灰,随风消散四逸,唯有些许灵机回馈于天地。 “唉……” 望着那随风而散的骨骸灰尘,周珏瑜微微叹了口气,掌间的雷火元昭令随之迸发威势,便将山林间熊熊燃烧的火海尽收其中。 “异族邪道的手段,果真够恶。” 如今赵国为人道净土,乃万民所向。 异族虽然依旧陈兵边疆,但却不能像从前那样逼压掠境,只能转而不断遣眷属入境,发展信徒布置手段,以此不断挑拨人族内部矛盾,让人道动荡自破! 而前些年,异族手段尚薄浅,多是以邪祟之法诓骗之,从而诞生出一些魔道邪修。 这样的手段虽然凶猛浩大,却还在赵国各方势力的承受范围以内,以武力镇压,尚能保持治下的整体太平。 但在一年前,不知是有人外泄了妖丹法,还是异族破译这此秘术,赵国乃至是人族各地,皆出现了妖丹法修士,并且数量越来越多! 偏偏这些修士大多本就是自私自利的散修,任凭各方势力如何言说,也只有极少一部分愿去边疆卖命,剩下则宁死不从,更于境内四处窜逃躲避。 搅得天下动荡,四方不宁。 赵国作为人道所向,自然是重灾区。 对于这种情况,赵国各方势力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剿杀! 赵清倒不是没想过设立专门的机构,以此来规范妖丹法的传承;但问题是,这口子不是说开就能开的。 妖丹法能发挥奇效,是因为修士所服的妖丹气机同源,以此才能组建军阵,抵御妖族的袭掠。 单就妖丹法自身而论,其战力只有道参法的一二成,若是碰到那些防御强大的妖物,只怕连其甲皮都破不了,说是孱弱至极都不为过。 人族现在之所以供养得起化基军阵,是因为借了岁寒蝉道身养灵蝇,以此来炼制化基妖丹;其每年产出的丹药都是个定数,又怎么可能满足得了整个人族底层的需求。 那没有特定妖丹,寻常炼气修士想要成就化基,就必然会去吞服用其他妖物炼制的异丹。 但这样的妖丹修士战力极低,十余众也敌不过一头化基妖物,也因气机相异组建不了军阵,放到战场上那就是实打实的炮灰,守疆都是个问题,就别妄想什么拓土。 而对底层修士来说,妖丹法代表着延寿,代表着家族兴盛,在如此诱惑下,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乎所谓的大局。 如此一来,人族资源必然会被进一步瓜分,乃至是挤压道参法修士的成长空间。 道参法本就难修,要是资源再受制,传承断绝,更无前人教导,只怕不出百年时光,世间就只有那些大族仙宗才会修此法。 要是妖丹法前途广阔,那这样更替倒也无所谓。 但偏偏想要成就玄丹境,就必须需感悟天地,天君更是要证得道则尊位。 而妖丹法的基理就已经决定,其最高只能成就另类玄丹,再往前就是断路。 在这种情况下,异族传播妖丹法,那就是在刨人族的根! 待一切烟消云散,山火尽褪,周珏瑜也不免有些伤感。 他镇守边疆十余年,对异族憎之入骨,若是镇杀妖魔鬼怪,那自然不会有半点留情。 但问题是,他如今所斩的众多存在,哪一个不是人族,虽然大部分都是魔道邪修,但也有不少良善之辈;就如方才所斩之人,更是淮中郡的一介散修,同他们周氏都有些许情谊。 “唉……只望能早日寻到应对之法。” 雷霆奔走而落,将一块大石轰劈炸碎,化作简陋石碑,不偏不倚落在那土坑正中。 “大势如此,你我皆无错。” 说罢,周珏瑜便化作长虹掠向金林山,只留下那石碑傲立于苍茫山野之间。 而一回到金林仙城,他都没来得及休整,就有一噩耗自白溪山传来。 白溪山 明峰 苍木成林,茵郁茂盛,更有粗大紫金藤游走山岳,好似蟠龙栖息其中,让这山野灵机氤氲,气泽凝旋而不散,好似仙山灵地。 而在山巅之上,氤氲雾泽如纱遮蔽,墨枝红叶蔓延林间,其中隐现晶莹小果的身形;更有一方渊池处其间,蕴含着雄厚玄泽生机。 但此时此刻,却有一苍老身影处其间,双目浑浊若泥沼,身躯佝偻似柴,尸斑散布其身,死气更是浓郁成质,就如同即将彻底腐朽的古木,再无半点生机! 任凭灵机池水如此滋养,也难消其死气,反倒还被侵蚀得化作死水。 还是服了瓶魂灵水,老人这才恢复了些许意识。 “珏瑜……” 渊池边沿,周承元、周承明等人矗立不动,神情复杂地望着池中的三爷爷周卓,掌间则不断催使术法,为其强行续命。 周倩苓则调御紫金藤,源源不断地往老人体内注入生机。 “族叔还要多久才能来,残火终难续,这样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刻。” 其他两人闻声沉默不语,显然也不知道实际情况。 时间一点点流逝,即便不断续命延生,老人的气息也依旧在快速消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命绝离世。 却在这时,一道恐怖雷霆自天际袭来,迅猛如电,瞬间划掠天穹,轰然坠在明峰山巅,磅礴雷火肆虐不休,却又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只是,那来人也并不好受,气息紊乱爆动,体内五脏六腑尽数移位,肉身更是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猛地跪扑渊池,紧紧抱住那苍老枯瘦的身躯,痛哭流涕。 “父亲,孩儿来迟了。” 不知是周珏瑜的呼喊,还是魂灵水奏效,周卓浑浊的双眼也清晰了些许。 “我……儿……回……” 干枯骨手微微触动,仿佛想触摸青年面容,却怎地也没有那个气力,还是周珏瑜握住那干瘪手掌,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冰冷触觉,其心中悲怆再也压抑不住,恐怖雷鸣在其四周轰然炸响,震颤山林。 “孩儿在这呢,父亲,孩儿就在这……” 周卓摸着亲子的面庞,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就像是被火炭梗阻,灼得他吐不出半个字来,生机也随之疯狂消逝。 还是一旁的周倩苓及时出手,这才再续了些许生气。 “为家……族……爱族……人……” 声音沙哑刺耳,好似腐朽木门在转动,却也成了这老人最后的遗言。 这一百多年以来,虽然周家遮掩极好,但周卓还是知晓了身世的过往,更因此憎恨过六宗。 但他更知道,主家无错。 也正因如此,到死的这一刻,他都没有将这隐秘说出来,就是不愿卓脉因陈年旧怨,而同家族生隙萌仇。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爹!” 一声惊啸冲天而起,恐怖威势席卷四方,引得天穹昏暗,雷霆轰鸣如狱! 远处居凡峰上,周家族人望见如此异象,莫不生惧胆颤,尤其是卓脉子弟,更是应雷声而跪瘫在地,朝着明峰恸哭不止。 “老祖宗……” 第659章 另类的牵引 虽然周卓只是一介凡人,但其身份却尤为超然,乃是真君幼弟,周氏三祖,雷霄真人之亲父,卓脉的起源所在。 如今魂归九天,其葬礼自然也非同凡响。 更别说卓脉子弟遍布郡国上下,同各方势力相连结缔,影响极其深远浩大。 在明玉都内,有修士掷千金设堂,专为周卓祈福祷告;也有各方氏族遣族人于白溪山下,以此为悼念;那些不得归族的卓脉子弟在得知消息后,也是潸然泪下,却只能朝着白溪山躬身祭拜。 迟峰山巅 苍劲古木傲立其上,茵草成荫,诸多墓碑耸立成行,拱卫正中的巍峨祖祠;青灰台阶环山而下,镇墓石兽矗立两侧,更有温驯异兽显于林间,正是专为周氏守陵的瑞兽。 而此时此刻,却有无数白绫高系林梢,随风而摆, 紫烟袅袅飘渺而起,百十人立于殿内,或披麻戴孝,或臂系白绫。 但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除了极少一部分年轻存在,剩下皆是年岁渐长的老者,更有不少垂暮身影,且无不显贵赫之气,显然皆是周家各宗脉的掌权一辈。 其中主要以曦月、修清两辈为主,承倩一辈虽然也有,但却只有寥寥数人,而且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全靠外力搀扶,灵药续命。 周卓虽然身份超然,但生得却是极晚,比之不少承倩辈子弟都要年轻,如今能够出现于此的,那都是这一辈比较靠后的族人。 不过,这其中却有一人极为特殊,那就是农脉之长周承阳。 只见一苍颜老者缓步走上前,身躯已衰竭渐佝,却仍能隐约望见昔日魁梧风采,肌肤灰黑似炭,白须黯淡无光,就连步伐都踉跄迟缓,显然也快到灯枯油尽的地步。 旁边的小辈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老人倔强推开。 “都让开,我还没老到要人搀扶的地步。” 短短两丈距离,老人走了极其艰辛,整个身躯都在疯狂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让人不由生忧担心,但所有人都知道老人的脾气,自然也不敢上前。 好在殿内修士数十众,更有真君化身,倒也不用担忧。 ‘周平’望着缓缓走来的侄孙,眼中也闪过些许异光。 周承阳作为周长河的二子,也是承倩辈老二,如今已活了一百三十多岁,早就超过了凡人寿命的极限。 要知道,凡人可不比修士,身无半点灵力,压根用不了龟息延寿那样的秘法,如果没有奇遇,基本活不过一百二十岁这个大限。 而周承阳不仅活到了一百三十岁,并且仍有生气,在浓郁功德的加持下,怎地都还能再活十几年。 只是可惜其并非修士,不然借着这雄厚功德愿力,就算资质再差,也能成就一方神道强者。 而像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极难复刻的。 毕竟,不是谁都有毅力扎根于田间,耗尽一生只为求粮;也不是谁都愿一生行善,劳苦而不求回报。 ‘也不知人道是否有手段,能让承阳延续不灭。’ 周承阳艰难走到灵牌前,内衫已然泛湿,更是气喘不止,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到了他这个岁数,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无能为力,尤其是前几日突然倒在田间,自之后就再难行走,近乎沦为一介废人。 不仅不能栽苗育种,就连起居行走都需要旁人帮助,这对于劳作一辈子的他来说,不亚于是酷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二爷,承阳来了。” ‘周平’闻声颔首,淡声说道:“精气神看着还不错,没给你爷爷丢脸。” 听到这句话,周承阳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几分,就连佝偻的身躯都挺拔了些许。 “这次我会在族地里多待些时日,正好一直没尝过你种的稻米是什么味道,明日取些来尝尝怎么样?” “哈哈,明日一定给二爷爷送来,那稻子我可是种了好几年,品相极高……” 垂暮老人立在青年身侧,俯身聆听其所言,不时发出豪迈大笑,却又被术法所隔绝,不至于传荡在外,扰了祖祠的清静肃穆。 那青年则温婉如玉,气息柔和雄厚,更为朦胧玉光所遮,不可望其相貌,更让人止不住地萌生敬畏。 而这落在四周的周氏子弟眼里,那就是前所未有的殊荣,无不羡慕仰望,却又不敢逾越尊卑,只能躬身于原地。 他们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听说过老祖宗的传说,但却极少能目睹其尊容,最多就是远远眺望几眼,又何曾敢奢望立于其身侧,就更别说受之教诲。 周珏瑜则跪在最前方,身披素衣孝服,正往那炉火不断焚烧钱砂,袅袅白烟飘渺而上,好似直上九天的祥云,以度亡魂安宁。 而在那层叠而上的灵台第二层,矗立着周宏、林氏和陈念秋等人的牌位,如今又多了一道:显考周公讳卓明君之灵位。 待祭祀而毕,周卓也被安葬在周宏坟墓右侧,并且离黄氏极为遥远。 白玉宫 周承元眉头微微皱起,望着波澜大湖,也是生疑难解。 “爷爷,给曦越纳亲,真能牵引其性,减缓人道所蚀?” ‘周平’闻声没有回应,只是俯瞰那汹涌浪潮。 这法子有没有用,他自然难以知晓,但既然皇族都这么说,那多少也有点效果吧。 第660章 我为良药,正解你心愁 明玉都 闲水庭 周曦越矗立于曲水前,一袭黑绸长袍如瀑直落,威压如渊浩瀚,压得庭宇肃穆恢宏,众生敬畏。 人煌气泽磅礴浩瀚,将庭宇穹顶化作一片金灿汪洋,暗赤流云涌动其中,不断翻涌变化,时而似浮岛山陆,时而化作禽鸟巨兽,变化莫测。 而在这汪洋瀚海正中,一方玺印悬立不动,嶙峋纹理奔走其上,就像是铭刻着无数山河川岳;恐怖威势迸发而现,镇压着不断翻涌变幻的恢宏瀚海,正是其所祭的周皇印。 更有一方佩剑和一卷黄帛名册悬于其中,正被人道气泽不断祭炼,威势不断暴涨,但依旧逊色周皇印不知多少。 不过,在周皇印上却有一道陌生气机,直指明京所向。 自赵清证得人皇大位,被人族各方势力奉为共主后,其就是人道正统,法理所向;而镇南郡国本就是赵国的属邦,在法理上自然就是赵氏属臣,受君臣所辖。 这也意味着,镇南郡国不可忤逆赵国,不然就会遭受人道反噬,乃至是社稷而绝。 哪怕是重立社稷,但只要没有赵国的册封,那也是不受教化的野邦外国,永远不被人道所纳。 而这也正是人道的霸道之处,只要归属相附,那除非是自身胜过恢宏人道,不然此生都只能为人子臣,上尊为君父! 包括太玄仙门等几大人族势力,虽然它们被赵清册封为人主,可自立一方,不为其所束;但在法理上,其依旧是赵氏的臣子! 而如此霸道的大道,如果不是外敌压境,人族危亡殆消,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就更别说能有现在这般壮盛了。 甚至,所有强者都晓得一件必然之事,那就是只要熬过强族逼压,人族得以自立长存,各方势力必然会反扑人道! 毕竟,没有哪一方势力,哪一个至强者,会心甘情愿臣服于人下,被其生死予夺。 只是因为现在处于危亡之际,再加上那也是万载以后的事情,所以才一直隐而不发罢了。 不过,现在让周曦越头疼的倒不是臣属之事,而是纳亲娶妃。 自周承元将法子传来,他就矗立于此,久久不得回神。 虽然法子听着荒唐,但深思其中奥秘,他也发觉一丝不同寻常,只是毕竟匪夷所思,所以才迟迟不愿接受罢了。 “阿黎,你觉得这纳亲娶妃,能压制人道侵蚀多少?” 在闲庭之内,一女子正端坐在沉木案桌前,不断批阅着卷宗名册。 其身着官服长袍,束发及冠,腰系黄绅玉带,相貌气度也是英气凛然,不似施粉黛的柔弱女子,而是执掌大权的威武大员。 而感知其气息,更是雄厚如渊,不知胜过炼气境多少倍,只是受制于周曦越,其这才没能达到化基门槛。 不过,在这明玉都境内,她也能算是一位化基存在。 听到周曦越所问,女子放下手中毫笔,柳眉微扬,眼底更泛起些许异彩,却很快压了下去。 “回上位,臣以为,无论法子行径高低,效力浅薄与否,只要能压制人道侵蚀,皆可采纳。” “只是,这纳亲娶妃之事,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纵观古籍史册,多少氏族仗着女眷殊荣,恃宠骄横、欺民损邦;就如那当今皇亲雨氏,本是一寻常小族,也因陛下而尊为国戚,为世家大族,虽未曾行什么大恶,却也与民夺利,害苦一方。” “当地府郡虽有管制之心,但碍于其身份超然,终究无治御之能。” “上位若纳亲娶妃,还望雨露均沾,以此平衡各方势力,免得治下诸家仗宠而恶,坏了整顿朝纲的大计。” “尤其是尊后之位,殊荣至极,更不可轻予。” 说着,姜黎突然躬身垂首,沉声道:“臣言词切重,逾越了尊卑,还望上位恕罪。” 虽然二人为师徒,也朝夕相处了数十年,但在人道影响下,却是更像是尊卑分明的君臣。 那威严身影并未回应,只是垂目望着池水中的堕龙二月,水华氤氲环绕,更有煌煌人气涌入其体内,使得胡须细长若金丝,身形蜿蜒如蟠龙,愈发尊荣不凡。 作为周家最初的麒麟子,他自出生开始,就是众望所归的希望,万千灵机筑根基,百家经学盈见识,习御下之道,明人望奥秘,明心见性,求望大道。 若是能证得人道席位,在这方残酷大世,为周家、为治下黎民百姓开辟一方净土,他自是心甘情愿。 但随着对人道修行越深,他越能感受到其侵蚀的恐怖,若是不寻求压制之法,只怕证得玄丹时刻,就是他沦为漠情尊皇之际。 如此结果,无论是对周家,还是对他自己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 也正因如此,他这些年除了完善属官之法,剩下就是在摸索压制侵蚀的手段。 现在既然有一法子,那他怎地也要尝试一二。 不过,姜黎说的也没错,若是只纳一二人,难免会出现雨氏这等情况,不仅要雨露均沾,而且还要寻小族门户,最好是自凡人百姓而择,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抑制妻族做大。 “拟册而宣,于治下一都五道选秀女入都,择而为嫔妃。” 姜黎微微躬身,却没有告退,反倒是一改往常,昂然站起,目视那威严男人的背影。 心底压抑了数十年的情绪一朝爆发,汹涌气泽倾泻而现,化作朦胧明光映照整个庭宇。 她自识事起,就跟随周曦越修行,对其早已有了浓厚的感情,既有尊师教导之恩,少女情窦初开情义,也有君臣尊卑所望,而这些在人道的影响下,也是相而融合变化,已然化作了极为复杂的情感,说不清,亦道不明。 这种感情不断发酵变化,直至郑氏求姻的那一刻,才彻底沉定,但始终不敢说出口。 而现在周曦越纳亲娶妃,大势所趋,却是让其鼓起勇气,欲打破那世俗的枷锁。 “曦……越……” 姜黎咽喉中吐出两个炽热字词,神情也随之绝然,铮声高喊。 “人道恢宏伟岸,属官之法独力难创。” “我姜黎出自草莽,无兄弟宗亲,免妻族壮盛之忧;更为你之属位,可为属官壮力,外可治牧各道,内可掌御后宫。” “而你为我尊长,知我心意,更明我之所想。” “不如……就让我来做你的尊后,共掌一方人道,深研属官妙法,治下而御道邦。” “我为良药,正解你心愁。” 第661章 周氏底蕴 明玉都 作为镇南郡国的都城,光是城区就占地方圆数十里之巨,街道纵横交错,坊市喧闹繁华,街头摊贩散步,行人如织而行。 巍峨楼宇耸立于城中,不时闪烁明光,同四方大阵相连,化作恢宏大势,庇大城而无忧。 有世家公子纵马驰骋于坊间,也有游侠散修持兵过市,而四周凡俗百姓却无一惧色,有甚者更是侃侃而谈,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在坊市各处,有铁甲兵卫成列而行,手持兵盾,身形魁梧似虎兽,气血汹涌似热潮,相互牵引,缔结成势。 而在其铠甲护胄上,则铭刻着诸多粗犷兽纹,更有恶兽图案作佩饰,更是令行禁止,威武雄伟,正是周家耗费大量资源栽培的龙虎卫。 力若牛虎蛮兽,筋骨如磐碎石,就连那坚甲利刃,虽不是法器,却也为百锻所铸的宝兵,更有器道铭文烙刻其上,可壮军阵之威。 如此底蕴,也铸就了龙虎铁卫的凶名。 十人结势,便可战炼气低重;百人为阵,则可抗炼气境一切敌;倘若千人成军,更是能同化基妖物相抗衡! 只是,打造一支这样的军伍,其消耗的资源也是极其恐怖;不仅是兵源选拔,丹药消耗,以及甲胄锻造,而且还要安顿好这些兵卒的家属,动辄就是关联数十万人的生息。 也正因如此,饶是周家底蕴雄厚,坐拥八百里山河,正式的龙虎卫也只勉强培养了四千人,分作左右各两部;至于其他那些兵卒,只能算是辅卫,或是守备军伍,整体实力都不知逊色了多少。 不过,在周家麾下,却有支队伍能同龙虎卫较量一二,那就是周珏瑜所率领的雷霄军。 这些年间,因为魔道猖獗,搅得四境动荡,周家虽然实力强大,但架不住这些存在数量众多,应接不暇,再加上大多都是邪祟之流,龙虎卫难以剿杀,所以一直都不得太平。 为庇治下太平,周承元、周修煜等人便以雷霆为理,专门开创了雷泽壮体丹;虽效果上不如玉龙丹等丹药,却可让凡人体内残留些许雷霆,以作锻体之效。 而在军阵的加持下,则可化作诛邪惊雷,用来镇杀弱小邪祟,自然是无往不利。 也正是有这两支军伍的庇护,才让镇南郡国在整个西南都算是一片净土,万千百姓得以安康生息。 昌明大道作为明玉都的主轴线,纵宽十六丈远,两侧楼宇庭院井然有序,繁华至极。 如今却是张灯结彩,高系彩旗,虽算不得多隆重,却也极为喜庆,更有诸多俗趣摊位,引得万民喜乐。至于都城的其他地界,却是一切如旧,并无太大变化。 如此一幕,自然是周曦越和姜黎的主意。 如今赵皇登临人道,强族环伺,正是风头正紧的时候,镇南郡国修人道,若是大张旗鼓,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次,周曦越纳亲娶妃,乃周家内部事宜,更是其一人之事,又不是大势力联姻,本就不宜大造声势。 包括镇南郡国,名义上的郡国之主也是镇南侯周平,而非他这个五宗子弟,身份多少有些不够看。 诸多考量下,夫妻二人才有此打算。 与其劳民伤财不讨好,最后还招来祸事,还不如一切从简,与民同乐。 路旁的一方酒楼内,两个身着丝绸锦衣的世家公子坐在窗前,正望着窗外喧闹而饮酒作乐。 “上位大喜之日,就连都城都热闹了不少啊。” 其中一人朗声笑着,不时往楼下丢掷几枚铜钱,引得行人混乱争抢,却也增添了几分热闹。 “石兄,在下还不知,你家是哪位姐姐有福,能入宫相伴上位?” 对面那人虽相貌倜傥,但气度却格外阴柔,只是一个劲地喝着闷酒,双目眺望闲水庭方向,其正是石家四代子弟石开泉。 虽是一介修士,但都及冠成家,却只有炼气四重修为,显然全赖家族的供养,说是纨绔子弟都不为过。 “是我阿姐。” 对面那人闻声色变,瞬间热情了不少。 虽说各家皆知周曦越性情,其绝然不会纵容妻族壮大,但亲姐姐嫁入宫阙,那所带来的恩泽也非同凡响啊;不说宫阙内的珍宝,单就是家族为维持血缘,也会好生供养一辈子,甚至供其修行再进。 哪像他家,入宫之人同他相隔五代,沾不得半点光,注定只能当个无能纨绔。 “那小弟可要恭喜石兄飞黄腾达了,这往后若是有什么好事,可莫忘了小弟我啊。” 石开泉苦笑几声,却是没有回应。 却在这时,一道茵绿流光自天际袭来,瞬间便遁入闲水庭内。 好在两人皆是修士,眼力非同凡响,再加上流光略有减缓,这才望清了为何人,但却面色生骇。 “御茵藤,掌清风,少年风华,这只怕是传闻中的那位农脉天骄。” 虽然周家安居于山间,同外界相隔,却也有凡俗族人进出其中,再加上周文瑾从未遮掩,一直显于人前,其存在自然也为治下诸家所知。 “不是传闻他还只是炼气吗?怎地就成就化基了!” 石开泉瞥了一眼,垂眉叹息道:“大族底蕴,又岂是你我犬马可知晓的。” “就连这些,也不过是主家想给我们看的罢了。” 对面那人则像是没听见般,依旧自顾自地张望窗外,显然是知道好友性情,不敢多谈,免得招来灾祸。 突然,天穹骤然生变,云海翻涌颤动,就如同掀起波澜的湖泽,澎湃不休,十余道身影缓缓浮现,强横威势搅动天穹。 石开泉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落,砸得个粉碎。 “白溪真人!” “玄明真人!” “青苓真人!” “还有东平城主,福泽道人,泽岩真人……” …… 沙哑声音自咽喉发出,让这个不甘命运的世家子轰然倒在了地上,身躯更是止不住地颤抖。 而在天穹上,周承元等人踏空而立,俯瞰都城各方,也引得万民仰望,诸修惊动,一些存在也悄然退去。 虽然周曦越一切从简,但周承元等人作为长辈,却不能有所亏待。 此番显露实力,皆来庆贺,既是为了彰显重视,也是为了震慑宵小。 最重要的是,为了钓鱼! 第662章 钓鱼执法 周承元等人毫不掩饰气息,搅得天象异变,就像是在为子侄成婚而庆贺,随后浩荡遁入闲水庭,却也引得满城喧闹。 “竟然有这么多仙人,上位不愧是上位,可倍有脸面啊。” 有市井小民感慨生叹,脸上更是露出了骄傲与自豪。 虽说他只是一介凡人,不懂修行仙家那些,但却知上位是真心为他们凡人好,建屋拓田,兴业盈富,使万民衣食无忧,老幼可依求学,治下鲜有饥寒,称之为盛世都不为过。 现在上位成婚纳妃,这些凡人自然是打心底的喜悦。 旁边一个有些见识的老学究笑道:“什么脸不脸面,这些仙人可都是上位的亲族,一家同胞。” “我滴个乖乖,个个都是仙人,那这家族得多强大啊!” “不知道,反正老夫爷爷那辈,主家就屹立在那巍峨白溪大山之中,护着咱们这郡国了。” …… 闲水庭 周曦越居于高位,身着黑绸长袍,姜黎则身披红衣锦裳,脸上略施粉黛,增添了几分美艳;金煌之气翻涌变化,于二人身侧盘旋凝绫,愈发威严伟岸。 而在穹顶正中,则是多了一方玉印,其上纹理柔顺蜿蜒,好似汹涌奔走的大江川河,更同郡国人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是姜黎的尊后印。 周承元等人落座庭内,但却没有同外界凡人所想那样摆宴欢庆,而是俯瞰正中的郡国舆图,不时言说谋划布局,唯有一人极为特殊,那就是大妖胡厉。 其慵懒躺在卧榻上,口中叼着个灵果,昂首望着周曦越二人,也是低声侃谈。 “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就是不够气派,没啥意思。” 但其他人正忙着争论谋划,此刻也无暇顾及,只是应声附和了几句。 胡厉自觉无趣,又懒得听周承元等人谋划,双目便在庭内不断打转,时而落在那溪水内的堕龙二月身上,顿时惊得其瑟瑟发抖,蜷缩于淤泥不敢出;又转而望向穹顶的诸多异宝,也是引得郡国人道动荡。 下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缓缓飘来,将其目光引向不远处的文静少年郎身上,正是农脉的天骄周文瑾,周家新晋化基修士:灵柯真人。 其修行不过三十载,就成就化基境界,这其中虽有勤奋刻苦的功劳,但更多是得益于家族的供养栽培。 毕竟,其资质只有五寸有余,虽说突破化基不成问题,但要是没有宗族提供宝物,只怕也只能蹉跎炼气九重,谋求那孕灵之法,指不定要耽误多少年月。 胡厉身子一转,悄然出现在周文瑾身侧,手掌轻搭载在少年肩头,却是让后者身躯惊颤,心神大作。 “小辈莫怕,本座不会害你。” 如此状况自然也将庭内众人惊动,侧望而来,却不敢妄动。 虽说这妖狐同自家有约定,但妖魔难测,谁又知道其所欲何为。 周曦越和姜黎心念相合,虽安坐原地,头顶的磅礴人道气泽却是发生微妙变化。 胡厉没有在意众人异动,只是按着周文瑾肩膀,馋嘴说道:“把你那木藤根给本座尝尝。” 听到这句话,众人也不由松了口气,转而继续制定谋划,就是苦了周文瑾,忍痛自灵植上截了一段,气息随之骤减,显然木藤根已被其炼化成了特殊灵兵,气息相连。 “曦越,莫要再拖了,速速将我等送去各道。” 周承明懒散坐在席位上,“咱们聚于此都有半刻功夫,那些老鼠若是心动,必然已露出了獠牙。” “再拖下去,保不齐就是生灵涂炭,这可开不得半点玩笑。” 这些年间,因为周珏瑜等人坐镇各方,更有执法队、龙虎、雷霄二军联而剿妖屠魔,使得镇南郡国比之其他地界太平不知多少。 但越是这样,越容易引来邪祟的觊觎。 毕竟,异族遣妖魔入境,布诸多手段,为的就是赵国,乃至整个人族内乱动荡,从而抑制人道。 现在镇南郡国一片太平,那在异族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不入侵那都不可能。 这就导致,看似太平的郡国境内,实则隐匿了不少妖魔鬼怪,且手段极为高明,饶是周珏瑜等化基修士四处寻觅,也难纠其踪迹。 为了解决这些肮脏的老鼠,周承元等人这才借周曦越纳亲一事,弄了这出戏码,将明面上的化基战力大半唤来明玉都,只留部分存在固守各方,以此来引诱那些家伙动手。 这是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阳谋,但必然会有老鼠按捺不住出手。 毕竟,平日里郡国防守严密,各道互助相守,想要掀起动乱,所耗费的代价可比现在要惨烈数倍不止。 周曦越闻声而动,先是朝着胡厉微微躬身,“还望前辈出手相助。” 他这自然不是让胡厉出手镇压,其作为玄丹存在,更是郡国的重要庇护,能不暴露自然就不暴露;现在让其出手,也只是帮忙运送下诸修到各道罢了。 只见胡厉将木藤根一口吞下,随后便将周文瑾、周承元、陈福生等几个实力低浅的存在掳在掌间,赤尾虚影轻甩而动,面前空间瞬间就撕裂开一道口子,强横异光自其中迸发而现,让在场众人心神悸动。 下一刻,其便遁入其中,不知去了何处,而那空间裂痕也随之愈合如初。 “宇道手段,果真恐怖。” 周曦越低声细语,旋即站起身来,将周皇玉印掠入掌间,煌煌气泽顿时疯狂动荡,好似沸腾汹涌的渊海。 “姑姑,叔祖,莫要抗拒。” 说罢,气泽倾泻而下,裹挟周倩苓二人向正北、东南两地掠去。 人道聚郡国之势,再加上各地又有法阵相连,于境内自然有横渡山河的伟力。 只是,此间横渡需承受极大压力,寻常化基修士都难以抵御,且距离越是遥远,所受负荷就越恐怖。 也正因如此,他才请胡厉送周承元等人去距离最远的北泽道,而以人道手段横渡周倩苓、周珏瑜二人去距离较近的东平道、枭阳道。 姜黎将尊后印纳入掌间,在人道加持下,气息疯狂攀升,瞬间就达到了化基层次。 “夫君,妾身去矣。” 随即,其便化作一道金灿明光,顺着人道就遁向金林仙城,只留周曦越一人,坐镇这明玉大都。 而在外界,却是无人感知到这些异动,依旧沉浸于喜乐之中,万民相庆。 第663章 积重繁杂 东平道 作为周家最早开拓的疆域,其北接南阳府三郡,南抵明玉都,东侧更是同青云门辖域接壤,为郡国北地枢纽,发展也是格外繁荣昌盛。 仙族五十七姓,门派二十一家,皆为定修司所御;百艺蓬勃兴盛,山珍草木盈于林野,商贾为道府之所长。 而此道,也是周家四宗的根基所在,说是基本盘都不为过。 自周承珍一代开始,四宗就近乎分作了两支,一支以周承泰为首,多是四宗的旁系子弟,因种种原因留在了白溪山,虽有族人于治下五道为官,却也主要在明玉都、金林道两地。 就连这一支所出修士,如周曦淮、周文定、周嘉杏等人,也皆是在族地做事,或是执法队、四艺阁等等。 至于另一支,则以周长安的长子周承泽为首,其当年继承了周长安在清水等县的所有势力,同富阳江仕一脉同为周家官属;后因白溪山南迁,更是一举把持了东平仙城的官场,显赫至极。 而周承珍驻守东平仙城,远宗族近宗亲,自然就同长兄日益亲近,就连二人子孙也是亲密无间,为东平道之权贵。 除了周修琅留在白溪族地,打理着周承珍所属岳峰外,其他修士皆留驻于东平道,为仙师大宗,为文武官牧。 且随着时间流逝,这一支也和周家本族愈发疏远,更是据灵泽福地,谋麾下所供灵材,说是第二个周家都不为过。 这些年间,白溪山从东平道收取的资源越来越少,也是因为这一支从中克扣阻扰。 而在郡国五道内,类似的情况也是比比皆是。 就如那上云道,就可以说是大宗所掌;金林道则是三宗、五宗、卓脉分而取之;北泽道离边疆最近,且最为贫瘠,所以为虎脉、农脉、江仕一脉共谋;而枭阳道地靠荡水泽,乃郡国重地,五宗诸脉皆有所染。 周曦越想要肃清郡国朝纲,不止会颠覆麾下诸姓,更是牵连周家五宗六脉,他的亲族血胞,骨肉兄弟。 也正因如此,他才迟迟没有动手,就是想谋求最为稳妥的法子,以此来减少家族的血损。 东平仙城内,周承珍盘坐于蒲团,正以灵液淬炼体魄。 他成就的是肉身化基,这样淬炼的效果微乎其微,可以说是白白糟践资粮。 但对于四宗和珍脉来说,只要其能有所增长,那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却在这时,金灿辉光陡然迸发,其都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妙曼倩影便悄然浮现于面前。 面容绝美,肌肤白皙细嫩,气质出尘清冷,白裳长裙无褶若纱,更有如瀑青丝垂于身后,却又为木簪所束,白绫环绕其腰间,纤细无骨的手腕上,泽挂着两个精美天成的荆棘木环,好似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过,其气息也有些虚浮紊乱,显然方才的横渡并不好受。 “堂姐。” 望清来人相貌,周承珍闻声站起,咽喉中吐出两个字眼,却是格外生疏。 其离族数十载,平日相伴左右者,又多是恭迎的晚辈,早已养尊而性高,如今再道出这两个字,自然没有从前那般自然。 周倩苓没有在意周承珍的变化,只是眺望城外方向,皙白脖颈犹如天鹅,让人不由侧目。 “城中法阵可有损耗,各地可有异动?” 周承珍闻声正要催使法阵枢纽,便感觉到一股强横波动骤然袭来,轰得仙城屏障动荡不休! “终究是按捺不住。” 女修双眸微凝,身形随之化作流光,直遁城外。 而在法阵外,四道身影矗立半空,虽是人形,但却皆披毛带甲,兽爪狰面,显然是异族手段铸就的邪修。 不过,气息都极为繁杂,更是只堪堪媲美化基初期,也就为首的狼人强一些,却也不过中期层次。 四人朝着法阵不断轰击,打得屏障颤动涣散,储备的灵气也在疯狂消耗,更惊得满城惊慌暴乱,百姓奔走逃窜。 却越是如此,四人心神也愈发紧绷,时刻提防四周,生怕从中蹦出什么强者来。 “蛮狼,为什么我等不去屠戮那些小城,非要冒险攻打这重地?” 其中一牛头怪人震颤身躯,不断迸发强横威力,震得法阵轰鸣涣散,灵气消耗再加剧了几分,却也疑惑生问。 那狼人存在闻声冷笑,“圣教要的是暴乱,屠一小城,哪有摧一重地带来的影响大。” “而且,你们看看这巍峨仙城,里面藏着多少灵材珍宝啊。” “若是能将其攻陷,我等定可道途无量,为圣教所重。” “富贵险中求,老子就不信能那么背,也让这高高在上的仙家大族,受一回屠戮……” 其话音未落,一道盈绿流光骤然袭来,锋芒恐怖至极,让四人汗毛炸立,急忙催使术法庇身自保。 叮! 一声刺耳厉声在天穹响起,那狼人随之倒飞出去,恐怖血洞贯穿胸膛,更有茵木在伤口上蔓生,不断吞噬其生机。 其他三人见此一幕,哪还敢逗留,纷纷施展遁法逃窜苍茫,有些更是趁机给队友来了一击。 毕竟,一击就能把他们中的最强者击伤,那必然是战力恐怖的化基巅峰存在,非它们可敌。 在这种情况下,那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先逃命了再说。 而在不远处,周倩苓御空而立,青木簪在其周身飞旋,上面更沾染了些许血迹。 见诸妖遁走苍茫,青木簪再次化作恐怖利针,直袭其中一妖而去。 腕间的荆棘木环也随之飞出,见风而涨,化作一尊巨鹿妖影,强大威压顿时震慑寰宇,也让那三妖无处遁形。 “诸位,还是留步为好。” 清冷声音徐徐传来,那道倩影气息骤然一变,凶蛮野性汹涌肆虐,白绫更是凝作为兵,浑若一尊骁勇英飒的女武神! 第664章 鹿跃流虹 如此变化,自然是周倩苓催使了自身蛮相。 虽说以她如今的实力,就算不催使蛮相,镇杀这几头残缺半妖也不在话下。 但当下局势紧迫,瞬息而万变,稍有不慎都可能有其他邪祟出现,唯有全力以赴,迅猛镇杀,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一面粗犷手鼓陡然出现在其掌间,只是轻击而动,便有洪亮声响迸发,直至诸妖耳目心神。 “啊……” 那牛头半妖虽然皮糙肉厚,身披坚甲肉盾,但魂魄底蕴却是极其差劣。 其在鹿影妖威的震慑下,本就颤栗难逃,此刻又被这浩荡鼓声所震,直接一头栽向大地。 咻咻! 青木簪流梭凛冽,如铆钉般,贯穿这牛头半妖的胸膛,轰然落地,活活钉于苍茫之上。 鲜血精气倾泻而散,强烈剧痛直袭心神,让其得以恢复意识,望见了胸口的青木簪,更清晰感受到其正不断吞噬它的生机精气! “哞——!” 沉闷牛吼陡然响起,磅礴巨力自其体内爆发,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土尘漫天而扬,瞬间就震得土崩地裂,不断向下塌陷。 不过瞬息,那大地上就崩塌出一个百丈大小的恐怖深窟! 但任凭它如何挣扎颤动,青木簪始终如长钉般,将其钉死于此,并且随着吞噬的精气越多,其威势也越发恐怖! 与此同时,周倩苓已催使魂山秘法出现在另一头半妖身后,手中白绫利兵骤然袭出,强横威势瞬间爆发开来,搅得云潮翻涌变化,更有氤氲兽血挥洒寰宇。 那妖物顿时凄惨嚎叫,却也迸发气力,恐怖利爪向后迅猛袭去,锋芒凛冽,直逼周倩苓面门。 “茵木长缚。” 清冷声音缓缓响起,便有碧绿藤木顺着这半妖身躯疯狂蔓生,犹如无数粗壮蟒蛇,不断蠕动缠绕,瞬间就将这半妖淹没,化作一尊巨大木像砸落大地。 虽有强横气机爆发,震得木藤不断炸碎,却始终无法从中脱困。 瞬息之间,镇压二妖,虽说半妖的战力孱弱,却也可见其实力之恐怖! 不过,这片刻时间也让剩下二妖有了喘息的间隙,也是强撑着威压遁逃数百丈远,如今只能隐约望见两个微小的黑影。 周承珍因战力低下,再加上要坐镇阵眼,不易离去;虽出手牵制一二,却是效果甚微,只能望而远去。 见此情况,周倩苓却是矗立不动,并未选择追击。 只见其纤手虚张,那正迸发威势的巨鹿虚影便落入其掌间,变作一把半人高的鹿角弓;举弓正对狼妖遁逃方向,那白绫翻转变化,凝若坚兵,好似巨弓所配利箭。 葱白手指虚合轻拉,便有强横利芒疯狂凝聚,璀璨盈光将白绫箭包覆,犹如一支流穗明梭。 铮铮铮! 一股肃杀气机骤然浮现,却是极为诡异,没有金石凛冽,也不似杀煞那般凶绝,但却让生灵为之悸颤,就像是草木竞生间的恐怖绞杀! 随着灵力、妖威和草木气泽的疯狂注入,其威势也在疯狂攀升,更于天穹形成浩瀚异象,云潮倾覆,锦簇盈盛,就连大地上都萌生了些许茵草嫩芽,好似万物逢春。 而在东平仙城内,原本因妖物攻城引发的动乱已然平息,此刻万千百姓小修正仰望苍穹,望着异象中的那道倩影。 “阿娘,这个仙女姐姐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像仙女姐姐一样。” “嗯嗯,阿紫一定可以的。” …… “如此杀机,当真是恐怖……” 有稚子昂首望着,眼中满是憧憬仰慕,好似璀璨星河;也有附庸修士为威所震,垂眉低望,对周家的畏惧更重了几分。 “鹿跃流虹。” 咻! 一道利梭自鹿角巨弓袭出,浓郁碧光划掠天穹,所到之处云海翻涌破散,于寰宇形成一道茵绿明迹,久久不得消散。 “声势还是过于浩大难敛,终究不够熟练啊。” 周倩苓轻叹一声,将巨弓重新变作手环,随后便向另一头半妖遁逃方向掠去,显然丝毫不担心方才一击会无功而返。 毕竟,她如今虽只是化基巅峰,但却有强横妖身为基,双参作道途,更有紫金妖藤壮盈底蕴,实力早已胜过同境不知多少。 如此相合凝聚的恐怖杀招,又岂是一头化基中期的半妖就能避逃的。 数里之外,那狼妖竭力遁入一方山岭,见身后并无追兵,正欲喘息一二,却陡然汗毛炸立,心神惊悚暴动,身体更是本能地疯狂颤栗,不断驱使它逃离此地! 但它还没来得及行动,一道璀璨碧光骤然袭来,恐怖威势顿时笼罩四方,将一切草木山石尽数泯灭破碎,掀起无数土尘泥沙,嶙峋山岭为之震动,无数鸟兽惊鸣呼啸,不得安宁。 待一切恢复平静,山野间只留下一方百余丈大的恐怖深坑,一头巨狼蜷缩其中,浑身浴血,却是生机尽绝,更有素白长绫落披其身,好似纱衣。 在巨狼四周的泥土内,则萌生出无数茵草,就连其身躯也不例外,并且不断吞噬血肉骸骨,愈发艳丽盎然。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倩影缓缓出现于此,那白绫随之飞起,悬于臂腰之间,满地茵草也化作点点碧光,尽数融入其体内,让其气息再强盛了些许。 至于那森白骸骨,则被收入储物袋,以作家族底蕴。 而类似的情况,也在其他几道地界上演。 枭阳道的某处荒野地界,周珏瑜手持元昭雷火令,引天雷庇身,极焰护体,犹如神祇镇世,正追杀着两头化基邪修。 天雷滚滚,雷火爆动。 而在其身后数里开外,一方小镇已被屠戮殆尽,犹如人间烈狱。 虽说魔道邪修多激进冒险之辈,但不代表他们就没脑子,就不知死活。 攻掠重城虽然能造成更大的动乱,却也意味着更大的凶险,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周家镇杀。 也正因如此,除了那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或是有任务在身的异族眷属,其他魔道邪修都只是趁机屠戮一些小镇孤城。 而如此行径,也给镇南郡国带来更大的伤亡,四境涂炭。 想到方才望见的惨烈一幕,这雷修目眦欲裂,恐怖雷火自天而落,电光映照寰宇。 “尔等妖孽,速速受死!” 第665章 大势不可改,生灵却可变 轰隆! 恐怖雷霆轰然落下,杀机如潮肆虐,朝着远处那两道身影迅猛袭去。 惊雷响彻天穹,震荡荒野,让所有生灵为之颤栗心悸。 而这也是天雷的霸道特性,至刚至极,乃世间阴寒邪祟之克星,生灵畏惧之天威。 远处那两道身影虽为化基存在,但修为要逊色周珏瑜不知多少。 此刻在天雷震荡下,身躯也是本能地颤抖,再难维持遮掩,直接现出了原形,却皆有数丈高,恐怖狰狞。 其中一人身覆墨黑蛇鳞,身柔似无骨,竖瞳不时迸发恐怖利光,让人不寒而栗;另一人则是虎头蛟身,腹有四爪,背有利鳍,寒光凛冽。 毫无疑问,这二者皆是龙族眷属。 “他娘的,真是撞了鬼,吾等又没去屠戮枭阳城,这家伙怎地还追这么死?” 那虎头蛟感知背后愈发逼近的恐怖雷霆,顿时吓得心惊肉跳,叫骂不止。 “这狗娘养的周家,真是有点阴谋诡计全用在吾等头上了。” “不就是点凡人吗?让吾等屠了便是,这样大家好歹都能相安无事,又何必赶尽杀绝,招来大祸。” 说着,其四爪擒风御云,瞬间就向前遁袭了数十丈远,同那蛇妖拉开距离。 而那蛇妖见此情况,也是口吐信子,朝着后方吐出一道汹涌水浪,击得雷霆奔走四散,其身形也顺势倒飞上百丈远。 “雷霄,吾等只是屠了些凡人罢了,并非趁机动摇你周氏根基,还望你知克制,别给自家招来祸害。” 二妖所言极为离奇,但周珏瑜却明白其中意思。 甚至,这也几乎是各方势力的默许,那就是适当纵容妖魔的存在。 不过,这倒不是各大势力要迫害凡俗百姓,而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求存之举。 诸强族作为天地霸主,为保全地位,族群延续,所以延缓世界的晋升,压制天命种族的崛起,这是世间的洪流大势。 只是,组成这世间大势的,却是无数个鲜活的生灵。 而只要是生灵,那自然就有私心己欲之说,求道登途所谋。 就如强族避天命而藏于界域,边疆大妖畏死而不敢搏命,各族相谋且相制;人族这边自然也是如此,求道自保而投靠妖魔,自私求存不顾大义…… 也正是这些因素相而作用,才形成了如今的局面:人族虽被压制不得外拓,但却始终保持着动态的稳定,而且还在不断壮大,只是极为缓慢罢了。 而想要打破这一平衡,只要两种选择。 要么强族不顾天命反噬,一举将人族打压至谷底,但自身不仅要承受巨大代价,而且还要反复压制人族死灰复燃;要么人族破釜沉舟,直接同强族死磕,最终落个族微重来的下场。 若论前者,那灵、龙、羽、巨兽四大强族皆有这个实力;但又有谁舍得同人族以命换命? 要知道,这些强族之间本就存在着不可化解的纠纷,在其他大域那打得叫一个不可开交,血仇似海;也就是人族为天命所属,所以才联而压制罢了。 倘若有一族因镇压人族而实力大损,那其他几族也必然会贴心地为其盖上棺椁大被。 毕竟,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不仅能于各域多瓜分些利益,而且还能再多磨灭一二尊道胎存在,更大地减缓世界晋升。 也正因如此,几大强族才谋定万古,每待天命移位,就联而将后起之秀镇压。 至于第二种选择,人族内部虽然弊端诟病繁多,但却正处于蓬勃壮盛时期,天命也尚有数千年之久,只要对峙发展下去,说不定就有那样一丝长存的希望。 局面虽然憋屈苦楚,但却尚有曙光可望,人族又怎么可能破釜沉舟,去同强族拼个你死我活。 无论是强族还是人族,亦或是那万族草莽,所谋皆是长存鼎盛,又不是什么同归于尽。 而这一情况,自然也适用在当下。 强族为阻碍人道壮大,所以便往人族境内遣派眷属,散布手段,搅得各地动荡,天下不安。 但在这其中,有愚昧激进的魔道邪修,却也有明哲保身的异族存在,而且后者还占大多数。 被强族遣到人族境内,这属于是大势所趋,它们也无力改变。 但是,它们却能在强族所布要求上动些手脚啊。 强族要它们制造暴乱,让人道为之动荡,那它们可以只屠戮一些小城镇村;这样既能达成强族所求的目的,还不会招来人族太大的仇恨,也算是弱小者的求生之道。 反正有那些没脑子的家伙在,隔三岔五就会有人舍命攻打重地,也不用担心强族会怪罪什么的。 而对于人族各势力而言,为防止强族施加太大的压力,他们在围剿治下妖魔时,都会适当默许一些识时务的妖物苟延残喘,使得治下始终存在一些不大不小的动乱,这也是人族弱小势力的求存之道。 毕竟,如今人族四境动乱,偏偏你所辖治下还好似一方净土,这多少有些过于刺眼,摆明了就是引异族针对。 而镇南郡国此间虽肃清了不少妖魔,但放眼整个人族却算不得什么;但此番清剿狠一些,那恐怕就要另当别论了。 见蛇妖突然飞到自己前头,而身后雷霆又不断逼近,这虎头蛟也是竭力催使手段逃窜,更是破口大骂。 “他娘的,雷霄,吾等就屠了百来个蝼蚁,给上面交差,又不会动摇你们周氏的统治根基,非要这么赶尽杀绝作甚?!” “你们这郡国本就鹤立独行,若是再把吾等镇杀,就不怕那些强族注目于此,给你们周氏带来灾祸吗?” “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蝼蚁,就葬送族群,值得吗?” 虽然这二妖皆是龙族眷属,但却只能算是有些血脉的蛇蛟爬兽,就连族群都不为龙族所重,说是随时可弃的废子都不为过。 甚至,如果不是血脉受制于龙族,再加上族群过于弱小,它们压根就不可能为龙族卖命,就更别说什么龙族荣光,道途所望,天命大势等等。 这些离它们太远,也不属于它们。 (亲绘的人族势力版图,别嫌丑;边上那些是堵截种族,也就是强族附属,非强族,这只是世界一部分) (这是镇南府分布情况,别嫌丑,通子我手残,就是个废五渣渣,只能画成这样) 第666章 降妖 轰! 惊雷肆虐寰宇,劈得二妖身躯颤麻震动,尤其是那虎头蛟,更是皮开肉绽,筋骨血肉炸碎泯散,模样惨不忍睹。 “雷霄,你放吾等回去,这于你镇南郡国有利,又何必穷追不舍啊!” “吾等也是无奈屠戮,何苦如此相逼……” 虎头蛟竭力抵御轰击而来的雷亟,四爪蛟尾则御风擒云疯狂逃窜,也是被雷霆劈得剧疼,此刻连连叫唤。 但任凭其如何哀求告诫,周珏瑜也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雷霆更是再恐怖了几分。 轰隆! 墨云遮天蔽日,惊雷炸火如虹,周珏瑜矗立其中,掌御万千雷霆,持临炽焰,将此方天地都化作恐怖雷狱! “惊蛰。” 洪亮声响震颤山野,四方为之一寂。 下一刻,一道手臂粗细的紫雷自劫云中骤然爆发,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猛劈在那虎头蛟身上,将一切庇护尽数碾灭,将那坚固脊骨直接劈断,更疯狂寂灭其周身血肉。 恐怖剧痛直袭心神,虎头蛟都来不及催使手段,体内剩余的妖力就被惊雷泯灭得一干二净,身躯更是被惊雷摧残得千疮百孔,无数血肉碎屑挥洒寰宇,如死蛇一般,径直坠向大地。 砰! 化基妖物肉身何其坚固,就更别说龙族眷属,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摔死,也是在大地上砸出一方巨坑,鲜血喷涌而泻,缓缓侵染四周土石岩砾。 天穹上,那阴冷蛇妖目睹这一幕,哪还敢逗留,直接就燃血损魂,疯狂向远处遁逃。 周珏瑜也没有在意虎头蛟的死活,只是随意甩动衣袖,不知掷下了什么东西,随后便化作强横电影,裹挟这漫天的劫云惊雷,向那蛇妖追杀而去。 而在下方的苍茫山野,点点龙肉精血四散各处,有杂草凡木因此蓬勃蔓生,往着灵植方向缓慢蜕变;也有愚昧小兽虫蚁吞食了些许碎屑,进而采精炼气,虽然算不得是妖物,却也勉强踏入了精怪门槛。 巨坑内,虎头蛟虽然肉身炸碎得不成样子,更不时有雷弧迸发,劈得皮肉焦香四溢;但却仍有生气浮现,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其气息也愈发浓郁,也缓缓恢复了些许意识。 “吾居然还活着?” 剧痛自周身席卷而来,就仿佛身躯被劈碎成无数块,让其心神为之剧烈颤抖;但劫后余生的激动,也让其暂时忘却了这痛苦。 “看来这雷霄忙着杀那蠢蛇,无暇顾及,这才让吾侥幸苟活。” “还是得赶紧逃命才行,这家伙凶绝的狠,向来管杀不管埋……” 想到这里,虎头蛟也是以念聚四周气机,但刚引聚一丝半缕,体内就有雷亟迸发,将那气泽尽数泯灭,更是波及周围筋骨血肉,也是让伤势更加重了不少。 “莫白费……手段……等我主……归来……” 一道稚嫩声音响起,却是极其磕巴怪异,就像是聋哑人突然能说话一样,还不是很熟练。 虎头蛟顿时心神大作,意念急忙扫掠四周,便望见自己脊背上站着一细小生灵,看着好似凡俗虫蜂,但却足有拳头大小,黄黑交错,双目更有无数白纹环绕,散发着恐怖迷惑之威,其正是周珏瑜的特殊异宠迷阴蜂。 “吾……” 这怪蛟正欲爆发,心神就陡然昏沉噩噩,更有电弧奔走周身,酥麻筋骨血肉,随后就倒头昏死了过去。 等其再次苏醒过来,便见一道挺拔身影傲立于面前,恐怖威势肆虐而现,震慑得它难以仰目,身后则是矗立着一座墨黑‘土堆’,上面千疮百孔,血腥刺鼻,更不复没了半点生机,正是那遁逃的蛇妖。 “雷……雷霄……” 庞大蛟首直愣愣地望着面前身影,随后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嗷嚎大喊了起来。 “饶命啊,雷霄上人。” “吾也是被强族所迫,这到你们郡国作恶,饶命啊……” 那挺拔身影御雷而动,居高俯瞰恶蛟。 “念你作恶甚小,尚有良知,可愿归降我周氏,沐人道教化?” 虎头蛟闻声颤抖不止,虽然它想不出周家有法子抵御强族手段,但只要能不死,它可不在乎这些,就算暴露龙族眷属在郡国的谋划都无所谓。 “吾,愿归降。” …… 北泽道 一方小城化作断壁残垣,硝烟弥漫不休,放眼望去,尽是惨死凡人的尸骸断躯。 而在小城正中,诸多屋舍倾覆崩塌,化作废墟残渣,土尘飞扬直遮眼目,更不时有巨大震动爆发,恐怖虎啸此起彼伏。 直至过去许久,一切才渐渐平复,便见废墟深处,周文瑾矗立在一头庞大虎妖的背脊上,藤蔓根须自其掌间疯狂生长,蔓延土石砖瓦,大地断壁,将虎妖困缚得难以动弹,掀不起半点风浪。 如此情况,其实已算是完成周承元等人交代的任务,无需再有所为。 但望着满城的惨状,这向来温善的少年也是眼露冷意,困缚的藤蔓根须也随之疯狂收紧,挤压得虎妖凄惨嚎叫,鲜血四溢而淌,一只虎爪更是被活活勒断! “嗷——!” 虎爪了当落在地上,掀起些许灰尘,但却同那些残肢断躯并没有什么两样。 藤蔓收缩的越来越紧,眼瞅着要将虎妖整个勒死,还是周承明及时出现,其这才捡回一命来。 “文瑾,收着些怒气,若是让这畜生就这样死了,多少有些便宜了它。” “你越叔公既然要我们留这些妖物性命,那肯定是有更要紧的谋划。” 少年闻声收敛威势,却有藤蔓自衣袖间伸出,将那虎爪拾起,连骨带肉吞噬个干净,藤蔓也随之粗壮了些许,更闪烁微弱乌光。 周承明望之侧目,微微思索片刻,告诫道:“草木手段虽高明便捷,但要切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定要炼化彻底,可莫萌生出什么灵智来。” “平日若有所突破,或是什么意外变化,定要及时同你姑奶奶说,绝不能隐瞒。” “文瑾自是晓得,定不乱来。” 周文瑾垂眉低望,望着一丈开外的肮脏断手,低沉道:“曾叔公,降伏了这些妖物,真能庇郡国太平吗?” 那道人闻声轻叹,向着远处缓缓走去,更能望见一尊庞大黑白身影正手持棍棒,震慑山野。 “尽力而为便是,成与否,自有结果而定。” 第667章 分歧 待将城中亡者尽数埋葬,周承明等人便化作流光遁向南天,很快就来到一座大城内,正是北泽城。 坐镇此城者,名为于延迟,原是镇南府一散修,于四十年前投靠周家,入古荒妖山寻觅,至荡水泽掠境,北巡诸道疆域,忠心可鉴,为周家所重。 后娶虎脉女,为周氏外戚,其子女又同农脉、江仕一脉皆有婚事,正好符合三脉共同的利益,再加上周家没有合适的化基修士镇守北泽城。 在诸多因素相合下,三脉便在八年前联而上请宗族,以各脉部分功勋为代价,换得了一颗极元化基丹,以助其肉身化基,外加虎脉统率的一支龙虎左卫,以及诸多炼气修士,也是构成了北泽道的防守力量。 而此刻,见三道流光遁入城内,安坐在某处庭院内的于延迟却没有多大反应,依旧悠闲自在地品茶听曲。 “早些把这些妖物肃清了也好,免得这北泽总是发生动乱。” 低声叨了几句,于延迟也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依靠着;旁边阿谀奉承的诸多小辈急忙上前,或奉茶服侍,或相而谈论戏曲雅俗,近来北泽道近况等等。 而在这其中,却也有几个周家子弟。 毕竟,随着周家开枝散叶,设立森严供养制度,再加上各宗脉入世为官做吏,远宗族而亲草莽,待遇之间自然就出现了巨大差距。 单就凡俗族人而言,六宗各脉的嫡系子弟,还有各道县官牧的族人,这二者的待遇最为优渥,生来锦衣玉食,生活奢靡至极,说是权贵都不为过。 但可别忘了,周家还有极大一部分旁系族人,或是于治下为吏行商的子弟。 依照周家的划分,他们所受供养自然就极为浅薄,有些更是已经超过了五代三辈,不再受家族供养。 而靠着行商作吏所得,这部分族人想要养活一家老小自然不成问题。 但是,是生灵就有贪欲,就会有私心,更别说同族子弟过得那般奢靡,而自己苦楚难度,这些人自然不愿意安于现状,或贪污成性,或作恶争利。 镇南郡国如今朝纲动荡,诸姓作恶,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有这些家伙存在。 一周氏子弟站于远处,衣衫却是极其简朴,几度整理仪表,随后忐忑靠上前去,恭敬作揖。 “晚辈周景岩,拜见迟公……” 却不曾想,于延迟连头也不转,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回去吧,你想要的东西,老夫给不了。” “晚辈只是……” 周景岩还想说什么,便有一丝强大威压陡然浮现,将他整个往后压退。 见此情况,其也只能遗憾离去。 于延迟笑呵呵地望着台上戏剧,余光则时刻望着那青年的身影,直至其彻底离去,这才落回戏台上。 ‘这些周氏子弟,还真是纠缠难对,来了一波又一波;偏偏老夫身份摆在这,若是逼压不见,免不了落个不忠不敬的名头。’ ‘唉,这闹得道县不宁,百姓怨声载道,早晚是要出大问题,也不知主家何时才会正族风。’ ‘得和庆真他们说道说道,平日还是离这些周氏子弟远一些,更不可行大恶。’ 以他的视野,自然望不到郡国邦郡的谋划,这只是他从家族角度,所能想到的担忧罢了。 在他看来,一个家族无论强大与否,族风家规都极为重要,甚至在某些时候,其还要胜过所谓的道法传承。 如果族风家规不严,那其族人就会为骄奢欢淫所迷,懒劣成性,难有脊梁骨,更无上进心,而且还会因子弟行径,给家族招来无休止的祸害。 除非这个家族能一直出现强者,不然早晚会衰亡,而且会衰亡得极其凄惨。 但问题是,族风家规不正,那族人就不可能有多少上进心,心性必然也不会好到哪去,又谈何求道问仙。 虽然周家为他所效忠的势力,如今也彰显兴盛气象,但就当下的发展来看,他却是不太看好。 也就是白溪山独立一方,传闻其中仙凡分居,尚有一丝盼头。 倘若再过个几十年,连这也烂到了骨子里,那他就算拼着基业全舍弃,也要带着家族搬去其他地界。 “阿前云溪水~” “长川落寨前~” 戏子声响陡然高昂起来,响彻庭院各处,引得旁人连声喝彩,老修士也露出欣喜笑意。 而在城中另一处,周承明等人同周承元相而会合,却是望见其和陈福生身上皆有伤势,而且格外凄惨,有些更是伤及五脏脊骨。 不过,在二人身后,则有一头豹子精为法宝所缚,任凭其如何挣扎,也难以脱困。 周文瑾急忙上前,催使木道手段为二人疗伤。 “怎地搞成这副模样,凡事安全为重,就算真让这妖物跑了也无妨,怎地也不能以身犯险啊。” 周承明皱眉难化,一改往日的洒脱随性,担忧说着。 “哈哈哈,不碍事的,只要能解决家族弊端,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而周承元却是释怀大笑着,不断打量降伏的两头化基妖物,眼中的喜色也随之愈发浓郁。 “等将这些妖物降伏,借它们之手惩戒诸姓,敲打子弟,定能让他们为之警醒,再进而树新规……” 他作为家族的掌权族老,掌管着大小事务,又怎么可能看不到家族的诸多弊端恶处,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解决之法罢了。 毕竟,这种恶习坏根极难根除,若突然制定新规,就好似服下猛药,必然会造成巨大影响,血亲相离,于家族和睦不利。 而现在家族又处在蓬勃向上时期,又不是什么衰亡将灭的时候,压根就犯不着用猛药治根,所以他更倾向于缓缓图之,以温疗而化顽疾。 此番谋划,就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启发,那就是以恶治恶。 若是降伏这些妖物,让它们于惩戒作恶的诸姓氏族,斩杀部分恶行太甚的自家子弟。 如此一来,治下依旧会有动乱,不用担心强族垂目;而氏族覆灭,子弟惨死,也能震慑各方,警醒族人。 到那时,再颁布新的族规宗令,所受阻力自然也不会太大。 这样虽说有些不正当,但也比直接以法治族,所造成的伤亡要小。 总不能真的大义灭亲,打杀废贬上万族人吗?若真那样,只怕家族都要分裂了不可。 听到周承元所言,周承明沉默不语,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堂兄,以我来看,有些时候还是狠一些、公正一些为好。” “该杀就杀,该罚就罚,就算有所偏袒,也不可不判!” “倘若只是这样树立新规,不见半点血光,毫无威慑可言,那他们又能尊崇几分?” 第668章 第一个站队的支脉 风雨欲来城将折,自有高人为烦忧。 在周承元和周承明产生分歧,最终气闷折返明玉都之际;北泽城内,也有存在感知他们的离去,随后来到一处庭院内。 庭院极其幽深雅静,门庭廊亭相而交错,更有嶙峋假山矗立,流水溪池蜿蜒曲折,不时更有鸟鸣兽吼响起,苍郁古树蔓生其中,好一方世家气派。 此地庭宇,正是周氏江仕一脉的祖宅,五代显赫皆居其中,五望三支落定其内。 周文昭身着锦绣裳服,健步越过诸多门户,向着老宅最深处走去,过往无论是仆从婢女,还是旁系血亲,莫不垂首低眉,恭敬连连。 “奴婢见过昭少爷。” “阿弟见过堂兄。” 就连一些威望的老辈,见到这青年也纷纷恭敬避让,浑然不敢阻其道路。 而不论所遇为何人,周文昭皆含笑回应,这看似谦逊有礼,实则却是上高临下的漠视。 但无论是他,还是这些仆从血亲,皆没有感到半点不妥,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其作为周承江的嫡长曾孙,祖父乃北泽道长史,父亲为北泽城太守,生来显赫,乃江仕一脉之最。 最重要的是,其更是先天仙缘子,为宗脉所重。 不过,其先天灵光并不高,只有三寸有余,江仕一脉出于自身考虑,就没有送去白溪山,而是留在宗脉培养。 而这也是周氏各宗支脉皆有的情况,那就是亲疏远近,利益自珍。 如今各宗支脉皆有产业根基,虽然供养不了化基真人,但栽培几个炼气修士还是不成问题。 而以周家如今的情况来看,除非灵光在四五寸以上,不然就争不到化基宝物,又谈何成就化基。 如此一来,对于资质较低的子弟,除非是各宗支脉供养不起了,不得不送去族地争斗,不然都会留在身边培养,以确保其能亲近宗脉。 如今的周氏宗脉,虽说还相连在一块,但实际上已经有了分家之实,只是没有落定罢了。 青年来到最深处的主庭内,四方皆有青墙高筑,墨瓦相连,唯留一方井窗,可望寰宇云霄。 一摇椅处于正中,上面安详躺着个垂暮老人,气息悬丝孱弱;四周则有仆从相护,见青年进来,也是纷纷识趣退了出去。 不过,这些下人虽听不到院内声响,却仍能透过明镜查看其内情况,随时候命,以防出什么意外。 “祖爷爷。” 周文昭靠上前,柔声呼喊着,那垂暮老人就像是睡梦初醒,尚不觉时候,其正是江仕一脉的老祖宗:周承江。 “曾叔公他们已经离去了。” 老人原本还有些迷糊浑噩,听到青年这句话,瞬间得以凝神。 “他们带走了什么?” 周文昭微微摇头,他不过炼气六重,就连于延迟都望不到周文瑾等人所为,他自然就更不敢窥望。 甚至,就连周承元等人屠戮了什么妖物,数量几何,生死降伏怎样,他也无从得知。 老人闻声陷入沉思,良久望向自己的曾孙,淡声问道:“昭儿,你觉得我们一脉接下来该怎么走?” 周文昭自小就受父辈熏陶,虽然望不清局势,但在耳濡目染下,自然也知晓一些东西。 “依如今局势来看,孙儿觉得,越叔公一定会对各宗脉动手,只是碍于某些特殊原因,才迟迟没有行动罢了。” “而我们这一脉,同家族离得太远,和大宗也早已生分;同郡国离得太近,扎根道县之间,根深蒂固。” “所以我想……” 青年话音一顿,余光不断探望老人的变化,却只能望见黄浊无波的双眸,深邃难测,让他不由心颤。 江仕一脉世代为官,麾下幕僚不知何其多,自然有不少人能透过现象窥望问题的根底。 如今镇南郡国的主要矛盾,说来说去就只是两个字,那就是利益;再准确一点,那就是周氏大族和郡国一派的利益。 无论是诸姓氏族欺上瞒下,搜刮百姓,还是他们这些分脉旁系贪污成性,奢靡无度,根本损害的也还是这两方的利益。 只是到目前为止, 周氏本族受损的利益并不多,主要还是郡国受损;再加上对周承元来说,这些细小利益虽然被拿了,但也是进了自家人的口袋,自然无关痛痒。 也正因如此,两方意见都还没有达成一致,又谈何整顿宗族治下。 但江仕一脉的掌权者不蠢,知道照着事态发展下去,两方早晚会意见统一,所以才要提前谋划。 包括让周文昭来请安周承江,也是借其之口,来询问态度。 “你是想用那些族人的性命为筹码,依于郡国,来换宗脉未来吗?” 苍老声音缓缓响起,青年身躯随之抖动,垂首低望。 “孙儿罪孽,还望祖爷爷宽恕。” 老人却是沙哑淡笑,枯瘦手掌落在青年头顶,“哪有什么罪不罪孽,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做。” “果断一点,大胆一点。” “家族分势已然明了,唯宗族,唯郡国,二者取其一。” “若是份量不够,那虎脉、农脉,皆可为投名状。” 听到这些话,周文昭只感觉心惊胆颤,原本他们只是想用自家一脉的劣迹子弟为筹码,以此彻底投于郡国一派,日后也能换得显贵。 但没想到自家老祖宗更狠,竟想以他脉之过,谋自家之功。 “文昭啊,你要知道,你是我江仕一脉子弟,凡事就要以宗脉为重,家族次之;除此以外,皆不用太过留情。” “家族望我等宗脉,就如长者观稚子玩闹,纵然贪污作祟,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恶;除非是过于恶劣,惹得长者厌恼,如此才会招来惩罚。” “但同其他宗脉之间,同治下氏族之间,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说不定此时此刻,其他几脉也搜集了罪状,随时准备讼告我仕脉的龌龊,以此来上位。” 老人不知是说多了有些疲倦,还是不愿再言说这些残酷现实,缓缓又躺了回去,受正阳日沐,格外安详。 “文昭明诲,祖爷爷您安康。” 说罢,青年便健步离去,却是神采飞扬,让人侧目。 …… 明玉都 闲水庭 诸修环坐其中,更有六头庞大异兽被缚于此,低吼声此起彼伏,但随着人道辉光不断度化,也愈发消沉寂灭。 周曦越端坐席位上,昂首望着执掌家族上百年的伯父,柔声低问道。 “伯父,侄儿想知道您的想法。” 第669章 初达共识 庭内诸修应声望来,虽未有人出声,但目光也灼得周承元好不自在,轻咳一声,众人为之侧目,其这才好受了些许。 “这不是已经在解决问题吗?” “等把这些妖物度化降伏,借它们手段惩戒治下,以作威慑告诫,再定新规立戒院,如此缓缓图之。” “如今家族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就算有些弊端,也没必要闹得刀锋相见、宗脉相残的地步。”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倩苓就站了起来,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化作流光遁回了白溪山。 虽说其为六宗之一,但二宗就她和木鹿氏两个人,连寻常人家都算不上,像这种家族发展上的问题,自然同其没有太大关系。 当然,也只是她不愿掺和,并不代表没有资格管制。 众人望着周倩苓离去的背影,也是神情各异。 周曦越缓缓站起身来,黑绸衣衫如瀑直落,正欲言说其词,头顶的人道洪流却陡然颤动,氤氲明辉沉入意内,顿时心领神会,缓声说道:“伯父,侄儿知您思虑家族,不忍看到族人相残,分崩离析。” “但正所谓国无法不立,家无规不存。” “此番擒妖,侄儿相信依伯父您的庞大灵念,定望见了治下族人的劣迹,诸姓恶行。” “您言说要缓缓图之,以减家族伤亡。” “但侄儿纵观族史卷册,只看到了沦为摆设的族正一职,只望见了六宗族老的漠视与纵容。” “就连创立不到十年的执法队,如今也已不见当年的锋芒,更是同流合污,乱郡国上下,坏家族门风。” “照这样下去,就算立了新规,也要不了多久就会沦为摆设。” “周而复始下,宗族日益臃肿,顽疾终难斩之。” “伯父,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声音并不洪亮,却砸得周承元心神难安,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这些道理他虽然都知道,但要说大义灭亲,惩戒家族上下,绞杀数千族人,以儆效尤,他也着实下不去手。 “这……” 光是这一字响起,就让周承明等人垂目暗叹,即便是为六宗依仗的周修煜,也不免有些烦忧。 他虽为六宗依仗,但性情淡然,求道自固,向来不喜为外物所制,就更别说还是因为贪污斑劣的家族子弟;偏偏为六宗所望,血脉相连,避无可避。 若是周承元和周曦越等人能将这些根除,也能了却他的烦恼;若不能,那也无妨,自有后来人处理。 而这也是他的态度,他不在意谁来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不解决也无妨,若真出了祸事,依据道理平复便是。 见周承元还有些执着,周曦越虚手一握,头顶的人道汪洋顿时璀璨了几分,威势浩瀚磅礴,却也能清晰望见其中的暗金斑驳,散发诡异波动,正是诸多人道污秽。 “于私,越修人道,乃是曾祖钦点,伯父您一手栽培的,为的就是能修得大道,庇族昌盛而不衰。” “但如今治下动乱,诸姓、各脉利欲熏心,作恶一方,引得人道动荡浑浊。” “若不将这些家伙惩之罚之,以律法族规束之,人道只怕会愈发浊秽。” “到那时,侄儿就算有心求道,有望证得玄丹,只怕也会落个遗憾道陨的下场。” “于公,子弟懒劣贪淫,乃族风不正。” “长久以往下去,只怕族地都将受到影响,又如何确保文崇、嘉珏他们不受其害,嘉瑛不受其荼?” “就算他们能性情不移,那往后的族人呢?” “玄丹大关,问心明性,本就非寻常人可渡,若是再……” 说到这里,周曦越微微躬身,连带着人道洪流一同倾于周承元,浩荡威势弥漫庭宇,压得那些妖物疯狂颤抖,却没有给周承元落下半分威压。 “越于此恳求伯父,为我周氏拨乱反正,以肃宗族之风!”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声音传来。 “堂兄,曦越说的没错,有些事还是早些敲定为好,一拖再拖,一软再软,早晚是要出大问题的。” 周承明倚靠在空明背上,慵懒说道:“若是你觉得难做,那就正式开一回议政阁,定个规章制度来。” “你看看如今那些小辈,于外孱弱,于内蛮横,完全就是我周家的害虫,指不定哪日就把白溪山给蛀垮了。” 周文瑾端坐在陈福生身侧,却是自顾自地炼化木藤根;他虽为化基修士,但辈分最小,再加上终日窝在山上栽培灵植,对家族状况所知甚少,自然不宜多言。 泽岩真人虽然同样没有说话,但其姿态已然表明了态度。 胡厉趴在池水边,以术法逗弄着池中堕龙,耳边则满是几人争辩声响,也不免有些怪异。 ‘人族可真是奇怪,明明有绝对力量,怎地还会因为一些蝼蚁而自缚手段。’ ‘谁强听谁的不就是了,可真麻烦。’ 周承元望着周遭子侄兄弟的表现,也是暗叹生悲;就算不开议政阁,他也能猜到结果如何,又何其大张旗鼓。 ‘此番过后,只怕家族将血流成河,更可能分作两派……’ ‘只是如此结果,也不知是好是坏。’ 想到这里,他低声叹息道:“曦越啊,伯父老了,这件事你就同修炀他们商议,一定要妥善。” “伯父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轻些,那些毕竟也是我周家的族人,能不杀就别杀。” “边疆尚可开拓,族地也有山岳稀缺人手,让他们代罪赎刑也可。” “你若是残杀太多同族血亲,就算依法据理,也总归不太好,你曾祖若是知道了……” “这些妖物本就是降来混淆视听的,死于它们之手也好。” 说罢,周承元便头也不转地向白溪山遁去,虽没有半点异样,但其身躯却仿佛瞬间低矮了些许…… 第670章 走一趟吧 开元八十二年十月 秋风萧瑟,吹袭得山林尽落,稻田荒凉萎烂,四境望去,皆为悲凉之景,更似刀刃,直刺得凡人骨间痛,肉生寒…… 金林道 秋林城 周修枢身披狐裘,坐在院中眺望远处山景,身侧则有仆从奉茶立候,焚炉生热散暖,更有七月熟的葡提瓜果、山间珍味摆于一侧,种类繁多,且被雕琢得精致生艳,显然花了不少功夫。 而光是这些果蔬珍味,背后少说就沾染了数千人的血汗! 他为六宗旁系之一,但却生来是个凡人,在二十多年前学有所成,便到了这小城为官作令,欲为宗脉有所为。 但要知道,再好的教化也缚不住易变的人心,就更别说山上枯燥乏味,而山下繁荣喧闹,物欲横流,再加上治下氏族攻心所谋。 不过短短两三年,就被腐蚀得同流合污,一同欺上瞒下,欺压民众;好在他行径高明,多以法令掩之,这才没有闹出特别大的动静来,也是作威作福了数十年,好不快活。 只见其轻瞥一眼,便有婢女捻起一颗色泽上佳的葡萄,剥皮去籽,于灵液浸泡,随后才小心递入其口中。 “酸了些。” 旁边师爷立马欠身恭敬道:“小的晚些敲打下几家,让他们长长记性。” 周修枢微微颔首,便又悠闲地望山景而悦心,嘴角的两撇胡子顺直高昂,浑然不复当年族地的真挚模样,更似一吃尽脂膏繁华的世家老爷。 “都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喧闹声从外传来,便见一富贵青年傲步走了进来,虽生得倜傥,身着绸缎锦衣,但眉眼间却始终凝聚着一股凶恶之气,行止更是跋扈桀骜,其正是他的长子:周文栎。 望见周修枢正躺在院内,其瞬间就收敛了些许,却仍可见其纨绔姿态。 “做的怎么样了?” 周文栎才走近,便有下人搬来木椅供其安坐,随性拾起葡萄一口吞下,“去宗里走了一趟,把熟络的叔伯长辈拜访了个遍,他们也都收了咱们的礼金,和往日没啥两样。” “那你修煜叔呢?可曾见着?” “还和往年一样,终年都待在厚泽峰,我咋可能见得着。”周文栎吐出果皮,便换了个舒适姿势,将头枕在一侍女怀里,细细揉搓着那份柔软,众人对此也早已习以为常。 “依我看,那执法队此番变更,就是族里和郡国的一次正常变动罢了,是爹你太大惊小怪了。” “那执法队都是咱们周家的,咋可能对着本家人下手。” 周修枢缓缓坐起身来,常年养尊处优的富贵脸上,也不免露出些许忧色。 “不是爹多忧,这两年的情况你应该比爹清楚……” 在这两年间,镇南郡国其实爆发过不少妖物袭虐事件,虽看似和从前并无两样,但其中伤亡者,却多是地方豪强,或是一些氏族的麾下势力。 虽然诸家各方不知其背后情况,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凡人县令,连本县事物都知晓不多,出了属县就是两眼一抹黑,但不代表他们就愚钝,更是对某些事物有着高度感知,只是因迷雾遮目,所以才难望其真面目罢了。 “哎呀,又是这些陈年旧论。” 还没等他听完,周文栎就直摇头,不耐烦道:“就算真有什么事,大不了就请叔伯们出面,还能有什么事不成。” 见周修枢还要说什么,其也是猛地起身,“我不同您唠了,钱原他们还等着我去打猎。” 说罢,便径直往外走去,所到之处仆从尽退。 望着长子离去的背影,周修枢也不免有些憾然。 他这一辈,除了那些早早便随父辈离山的外,其他多多少少都在白溪山是住过,好歹受过族学堂的教诲;而周文栎这些子弟,生来就在地方道县镇里。 下有氏族豪强慕上巴结,以蚀所性;中有驻守修士低眉卑首,以盈其心;上有宗脉相连,以作依仗。 在这情况下,能不成为纨绔权贵,都极难,又谈何长成良善公子。 但还没等周文栎走出庭院,外面便传来吵闹声,随后便有一队玄甲军伍闯了进来,将门庭堵得水泄不通,个个身壮体肥,凶神恶煞,顿时吓得一众下人惊慌乱窜,混乱成团。 周修枢自摇椅上猛地坐起,正欲发怒,但望着这些军伍身着的甲胄,顿时像卸去了气力,面色更是惨淡至极。 周文栎虽有所怯,却没有认清现实,厉声喝问道:“你们是哪一部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敢来闯老子的门户,是不是想一家老小都跟着死?” 其话音刚落,便有冷笑声自后方传来,随后便见军伍露出一条道路来,一个身披坚甲的俊俏青年缓缓走来,气息强大凛冽,将周文栎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青年含笑望着院中的父子,傲立不动,手却持虚礼,朗声说道:“修枢族叔,还请您和栎弟随侄儿走一趟吧。” 其正是周家文秀辈的第一个修士:周文亮。 “文亮哥?” 望清来人面容,周文栎陡然一愣,旋即惊慌大喊。 “你不能抓我,我是六宗的人,你无权抓我们!” “我要上告族老……” 周文亮凝法一指,周文栎顿时就僵直在原地,口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再难吐出半个字来。 “莫慌莫怕,都能见着的。” 说着,他扭头望向周修枢,嘴角露出温和淡笑,“族叔,你应该不用侄儿上手请吧。” 周修枢站直身子,坦然望着周文亮,心中也有了答案。 只怕家族同郡国已有所谋,要肃清这上下的浑浊了。 “走吧,老夫也想看看,家族会如何处置我们这些罪人。” 说罢,其便向外走去,四周兵卒也随即让出一条道来。 虽说他们是奉命行事,特来缉拿罪徒,但也不代表他们敢向周家人动手。 待父子二人离去,周文亮望着混乱不堪的府邸,虚手便将一人唤来,乃是个二十余岁的冷面青年;其名为周文锦,是三宗的旁系子弟,也是他的堂弟。 生于山上,深受族学堂教诲,心有满腔抱负;但因为治下官吏皆已有定,无空闲席位以供其舒展,这才一直闲赋于山上,研读经文以教小辈。 “文锦,拿出你在山上学的道理,先代管好这秋林县,肃查治下氏族豪绅,绝不可姑息一人。” “但切记,绝不能同流合污,更不可为之腐蚀。” 周文亮捏着周文锦的胳膊,郑重道:“等过了这阵子,再想下山为官,只怕难矣。” “你好好做事,为我们家争利,在郡国站稳脚步。” “只要你好好干,哥哥我才能为家族所重,咱们一支才有希望傲立长存!” 自从周家立下了五代而斩、三代而绝的规矩,像他们这样的旁系,基本再延续一二代,就再也沐浴不了宗族恩泽;而那些支脉就更惨一些,已经有族人被迁出族地,就算有田地可依,也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而就算有他这个修士在,也不过是庇百来年;唯有立功单开一脉,才能让他们这一支真正延续长存。 周文锦颔首回应,“弟定牢记。” 青年再嘱咐了几句,这才压得周修枢父子向明玉都而去。 而类似一幕,也在郡国的一都五道百余县不断上演,擒官缉商,大举肃清! 第671章 分作两派 明玉都 晴川楼 十余个世家公子满座席位,相而推杯换盏,谈经论事,身侧则有妙龄女子相侍,放浪形骸,淫乱激荡,好不快活。 而在其中,又以一显赫少年为主,其他人看似相等,实则皆是巴结相靠。 “有时候看你们这样,也是只觉得可怜,家族勤奋几十代,也还是得给我周家当狗。”那少年漫不经心地搅动羹肴,“不像我生来显贵,坐在这里,你们就得巴结。” “唉,小爷我也想吃苦啊,可惜我祖爷爷已经把我八辈子的苦全吃了,没得吃……” 听到这些毫无脑子的讥讽之语,四周众人也是心中叫骂不止,但脸上还要露出赔笑,纷纷出言恭迎,也是让这少年郎意满心盛,本就惨白的脸上也露出异样潮红。 却在这时,门户陡然被踹开,数道身影迅猛闯了进来,为首者正是手持横刃的周清鸢。 望见屋内淫乱污秽,那首位上的少年郎更是衣衫不整,胸膛裸露,其眼中满是厌恶之意。 “通通给我抓起来!” 听到这句话,其内的众多公子顿时混乱成团,却被一股强大威压所慑,直接压得难以动弹,有些更是砸倒在地上,摔得身有淤伤。 随后便有兵卒涌入其内,将这些公子一一缉拿带走。 而那少年郎端坐在上位,虽有惧色,却尚能保持镇定,望着面前的周清鸢,自然认出了其身份。 “清鸢族姑,我是五宗后裔,上位就是我堂叔公,宗正是我大爷爷,你来抓我,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周清鸢健步上前,一掌拍在少年郎脸上,将其整个抽飞了出去,鲜血滴答直落,更有数颗牙齿随之落在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成块。 “若不是你我血脉同源,需宗族来惩,我今日非斩了你。” 说罢,便以术法将少年郎缚起,犹如死狗般带向明玉都大牢,好在有术法遮掩,这才没有让旁人望见其丑态。 如此情况在郡国不断上演,越来越多的官僚豪绅被缉入大牢,这其中虽有周氏子弟,但更多的是治下氏族,世家豪绅;而它们也是郡国最大的毒瘤,只不过同各地周氏子弟关系密切,才迟迟没有动手罢了。 而这样抓下来,也让郡国官场十之去了七八,有些地方更是到了无官可用的地步,不得不先用小吏顶着。 不过,这也给了白溪山内的周家子弟以及治下寒门才子一个机会,此刻纷纷现身,各凭手段晋升官场,有些是因为利益交换,有些则全然是为了施展心中的抱负。 与此同时,周曦越安坐在闲水庭内,头顶的人道洪流不断激荡,愈发汹涌磅礴,更随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望而迅猛壮盛。 虽然此番肃清还未结束,凡俗百姓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也知道欺压作恶的豪强乡绅,氏族大宗都被抓起来了,无论结果如何,也足以让他们欢悦激动,这自然助使人道快速壮大强盛。 在周曦越对面,则坐着一中年男人,虽不怒自威,但却生得阴翳之相,让人不免有些抗拒,其正是周家如今的代掌权族老:周修炀。 自两年前,周曦越逼问周承元做出选择,其便长定于白玉宫内,将诸多事物全权交给了周修炀打理。 而要是此番做得漂亮,不让家族分崩离析,他也能以此求望肉身化基,虽不能单开一脉,却也能再续百年寿元。 “族叔,以侄儿的想法,除了那些罪大恶极者,或是身有官职者外,其他的族人还是由家族带回处理。” “这若是斩首于山外,总归不利于家族和睦,也有损老祖的威望。” “不过您放心,侄儿绝不会手下留情,皆以族法公正审判,罪恶则杀之,罪轻则以徭役罚之。” “这样的处理法子,不知族叔可满意?” 听到这些话,周曦越并没有回应,只是平静望着面前的族侄,虽说将那些族人全在定罪于山外,以供万民唾弃,更有利于他的道途,但有些事不能光想着自己,也要顾及家族。 若真那样处理,就算这过程中斩杀了大量杂碎,外人也只会记得自家屠戮血亲,对家族乃至是老祖宗都不好。 “若百姓知晓不多,或是恶行甚少,那就带回处理吧。” 周曦越淡声说着,也让周修炀面露喜色,为家族所惩,和按罪诛罚,就算最后都是一死,其意义也截然不同。 “家族接下来如何整顿,可曾想好?” “以祖宗之法,严惩罚杀,以震慑各宗支脉,再设立族老院,共定家族事宜,重建族正院,清肃宗脉族风。”周修炀望着远处激荡的池水,铮声说道:“家族非一宗一脉所执,合该举各方之力。” “这两院的人选,侄儿会由各宗脉推举,担任者不得有私心己欲,当尽心为家族而谋,若有失德之处,则由族法处置。”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 “至于搬离族地的子弟,往后则算作郡国百姓,若于境内作恶,自可依郡国律法而审罚论罪。” “不过,需告知族正院,以作溯源留册;但要是情况特殊,族正院要一同共审。” 听到这些言词,周曦越平静面容也发生微妙变化。 若真如周修炀所说的那样,那此番肃清最大的收获不是其他,而是真正意义上地搬走了郡国头顶的巍峨大山。 在以前,周家子弟虽然对郡国发展有着巨大助力,但因为其超然身份,也使得就算他们犯了错,郡国也很难将其处置。 而若是这个能如实执行,那往后就算是周家子,只要出了白溪山,也照样要为郡国所束。 只是,这也近乎将周家划分为两派,一为族地派,一为郡国派。 江仕一脉割肉求义以谋权,虎脉从军作将,农脉执掌农事司,大宗分支入朝为官,各宗子弟设立四艺阁,这些皆可算是郡国一派。 而留驻山中,自然就是族地一派。 当然,分作两派不代表就会针锋相对,尤其是修士,两边留名都不成问题,只要不违法作恶就行。 “侄儿还有一问,想请族叔解答。” “这往后的资源分配,不知族叔准备取几成于郡国?” 周修炀双目直望周曦越,虽只是炼气九重,但此刻却是不避分毫。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是郡国派还是族地派,所谋都是利益,只是都希望能在不动摇家族稳定的情况下,将其尽快定下,也只有周承元、周玄崖那样的老辈,才会将家族亲情看得特别重。 “往后治下所获的资源,郡国取八成半,各地军伍、氏族道院、上下官员的供养,皆由郡国承担;而族地则取一成半,山外琐事,无需担之。” “至于郡国地界寻得的化基宝物,郡国族地各取半数。” “若是宝地福泽为家族子弟寻得,则由其同郡国、族地三者共持,郡国相而册封,族地也可让其辟一脉。” 周修炀微微颔首,虽然一成半听着不多,但要知道这是整个镇南郡国的一成半,用来供养族地里的几万人自然是绰绰有余。 而且,随着郡国不断开拓发展,这一成半自然也会跟着增盈,数额只会越来越恐怖。 反倒是郡国所据的那八成半,不仅要供养数量日益庞大的上下官吏,驻守修士军伍;而且还要栽培道院,治下氏族,满足各方所需,到头来保不齐都会捉襟见肘。 最重要的是,若是族中修士学有所成,也可入世为官,那就算作是郡国一员,自然也要由其来供养,家族的负担就能更轻一分。 如此分配,对于周家本身来说,可算是百利而无一害,周修炀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族叔说的既是,那侄儿先行告退。” “至于关在大牢里的那些子弟,就有劳族叔费心了。” “三日后,侄儿将于迟峰祖祠惩戒子弟,族叔若是闲暇,可来望上一望,看看侄儿处置的是否满意。” “若郡国无事,我自会去。” 第672章 人头若骤雨,直落血不息 “你听说了吗?上位要在东集市杀贪官。” “真的假的,这不会是吓唬人的吧?” “就算上位想着咱们这些贱胚子,也不可能杀那些官老爷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没见着这几天龙虎卫四处抓人啊,抓的可都是这些官老爷、地主大户。” “不说别的,你还记得东城那个打断你腿的黑麻子吗?” “这黑恶霸也被了抓进去,方才就被问了罪,说是要和石老爷一块斩!” “俺滴个乖乖,俺这得去看看,要看着这厮头落地,沾吃他血不可。” …… 随着一纸告示张贴在明玉都各地,瞬间就引得万民激愤叫喝,纷纷向东集市奔去,硬生生将一方地界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嘈杂喧闹响彻云天,若不是有力士击鼓轰鸣,震慑四方,不然还非得修士出手才行。 “肃静!” “刑法重地,岂容喧闹。” 陈清远手持抚尺猛震案台,声音直击心神,也让远处万千百姓恢复了宁静。 望着面前万人空巷的浩荡盛景,远处城楼更有修士探望于此,陈清远也是心神激荡,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作为陈家四代子,乃陈才海之孙,自幼习经文要领,更效仿祖风,考科举为一地官牧。 但因为陈家一直秉持着低调的道理,向来远氏族避纷争,离喧闹勤事务,所以他迟迟得不到重视升迁,在明玉都一方属县为县丞,一做就是整整十九年。 原本他都以为一辈子就这样,做个小官造福一方,却不曾想上位肃清朝纲,将各地官牧豪绅抓了个遍,直接抓到无官可用的地步,而他这个小透明也因而得福,直接被提拔为都察史,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而这集市问斩,就是他上任负责的第一件大事。 ‘上位恩泽,我陈清远心神惶恐,往后定忠君为主,以报国恩。’ 虽然对修行之事所知不多,但他也听闻仙神有感心探念的无上本领,此刻也是在心中连连祷告,生怕为周曦越所记。 待祷告完,他轻咳几下,振声大喝道:“来人,带犯人!” 第一个带上来的是个黑脸大汉,身彪体壮,好似蛮熊化身,被指粗的麻绳所捆缚,此刻被两个兵卒压上高台,其正是依附石家的打手,明玉都地头蛇黑麻子。 虽只是一介凡人,却生得体高臂大,天生蛮力,比之龙虎副卫都凶猛不少;而仗着这本钱,其再背靠仙族石氏,欺压民众,逼良为娼,无恶不作。 而就是这样一个作恶多端的凶汉,此刻跪在刑场上,望着四周乌压压的人群,身侧砍刀明晃刺目,其庞大身躯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更有黄褐液体淌得满地都是。 “黑麻子,你娘的也有今日,老子看你怎么死!” “哈哈哈,莲儿,你看到了吗?这黑恶棍要死了,他要死了!” “青天大老爷啊,老天开眼啊!” 只是一刹那,四周百姓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不知多少人跪伏在地,朝着陈清远垂首,朝着闲水庭方向跪拜。 “杀了他!” “杀了他!” 不知是大喊了一声,顿时呼声如雷似海,直贯耳目心神。 在如此呼声下,陈清远也不免为之侵染,高诵卷宗,旋即举起令牌猛然掷下。 “罪民黑麻子,欺良害民,罪大恶极。” “数罪并加,今,斩立决!” 咚! 令牌落于地,好似催命音符,直吓得那魁梧黑汉身躯疯狂颤抖,止不住地哭喊。 “我不想死,我不想——!” 一道寒光掠过,便有猩红飞起,而一颗硕大人头则如皮球般,轰然滚下,砸得地面血光连连。 而下方人群也随之骚乱,有跛脚老汉竭力挤出人群,即便踉跄倒在地上,也依旧癫狂地爬向那人头,干瘪拳头迅猛落下,砸得那血肉四溅,森白惨色浮现,不知是打得颅骨裸露在外,还是老汉的手骨碎显。 也有百姓疯挤上来,以馒头蘸那人头血,举向天穹嚎啕大哭。 “莲儿,你看见了吗?这畜生死了!” “死了!” 整个场面混乱成团,即便有兵卒维持秩序,也久久才得以安定。 陈清远端坐在高位上,望着如此凄惨一幕,再听着耳边的山呼海啸,眼眶也不由湿润了起来。 “太晚了,肃清得太晚,让你们受苦了。” “来人啊,带犯人!” 不多时,一个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被缓缓压来,其四肢更为枷锁所缚,四周民众声响缓缓低沉,更面露疑惑之色,显然不知被押的犯人为谁。 但台上的陈清远却是双目猛瞪,双腿更是直打哆嗦,因为来人正是明玉都原太丞,周家三宗子弟,周修铬。 虽然在接这差事之前,他就知道此番抓了不少周家子弟和大量氏族权贵,怎地都会砍到一些大人物;但此刻行刑的又不止他一人,这些大人怎地都不太可能轮到他这里,就算要轮也不该是第二个啊! 要是周修铬都只排第二,那后面的受刑者,又该是何存在,世家大族的官牧依仗?仙族出身的重城大员?亦或是炼气修士?! 光是这么一想,陈清远就毛骨悚然,只感觉前途一片昏暗凄惨。 此番肃清虽然缉拿了大量官员豪绅,但也有不少世家大族弃车保帅,得以保全残喘。 而这些世家大族在舔舐好伤口后,也依旧会效忠于周氏,并迅速融入郡国官场,重新执掌一地权势。 这些势力不敢去恨周家,也不敢去恨周曦越,但他一个陈家四代子,‘血刃’万千众的刽子手,这些势力难不成也不敢恨吗?就更别说这其中还有周氏的人。 就算不会随意杀他,也绝然不会让他好过。 可以说,待今日过去,他就是满世皆敌,战兢求存,注定只能做忠于上位的孤臣。 而如此悲催的倒霉蛋,应该不止他一个。 ‘这往后,苦矣!’ ‘上位啊,微臣陈清远往后定忠君不移,不负您的重望。’ 而在下方,也有百姓认出了周修铬的身份,却是惊声如潮。 “他可是太丞大人,山上下来的大人物,这这这……这也斩吗?!” “我的老天爷啊,上位……上位……失心疯了吗?这可是他的血亲同族啊!” “这还看不出来吗?上位就是看不得郡国有贪污败类,哪怕是皇亲国戚,哪怕是高官大员,也照样与庶民同罪!” “上位是大青天,是真正想着咱们的老天爷!” “有上位在,往后日子一定能好起来,一定不会再被欺负。” 山呼海啸的声音不断传荡,消息也随之传遍明玉都各地,让越来越多的民众为之沸腾,喜极而泣。 在如此局势下,陈清远也不再瞻前顾后,咬牙振声定罪猛掷法令,便有刽子手持刀落刃,劈得人头落地。 而这边判决刚落,就又有新的犯人被押上来,再次惊起一阵喧闹呼喊;随着上台的犯人越来越多,陈清远也逐渐陷入麻木,只是不断诵告罪名,投掷法令。 一时间,这东集市人头如骤雨直落,殷红鲜血四溅倾泻,将整个高台染作恶红,血腥刺鼻,近千颗头颅散乱于地,凄惨狰狞。 而这其中,有世家大族的高官大员,作恶一方的豪绅,也有胸聚元气的炼气修士,此刻皆如猪狗般,被斩得尸首异地。 就连大砍刀都因此钝了好几把,更被一介体修崩断了不少,还是有仙家出手破去法门,这得以斩首魂归。 远处一座楼阁内,已经垂暮将陨的牛林原遥望刑场,望着那熟悉身影被斩下头颅,也是哽咽叹息。 “东杰……东杰啊……” 牛东杰作为牛家年轻一代的领头人,更是一介炼气修士,自幼便深得他重视,灵丹宝材尽供之,更是费劲人情将其安插到军伍之中,以望壮盛他们牛家威望。 却不曾想,只是去了趟边疆为将,就沾染上种种贪淫赌乐的恶习,更带着族人一同堕落,如今成了这刀下亡魂,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祖父,是林原无能,教导无方,辜负了您老人家的厚望……” 而在集市四周的其他楼阁内,也皆是其他仙族子弟在遥望。 有人气愤记恨,却不敢妄言,唯恐惊得天上人影;也有人领后辈于此,手指血场以告诫,只愿他们莫蹈前人覆辙;更有人将此事记于心,录为册,今为忠孝良臣,来日则不能定…… 而此时此刻,类似的屠戮刑场也不止这一处,城南,城北,城西…… 东平道,金林道,尚云道…… 在郡国各地道县,乃至是乡镇村寨,皆设有刑场;而所斩者,就是当地作恶为害的官僚乡绅,地方豪强。 周修枢父子便是其中之一,为万民所唾,尸首更是被打成烂泥,最后埋葬在一片乱葬岗内。 随着郡国各地愈发激荡浩荡,在世人所看不到的层次,有浩荡人望疯狂浮现,向着明玉都不断汇聚,犹如万水成溪,溪川凝河,最后化作湍急汹涌的恐怖洪流,将明玉都上空映照得金光璀璨。 周曦越同姜黎列坐于闲水庭内,二人陡然睁目,便见那两方印玺轰然颤动,引得人道洪流汹涌而泻! 第673章 前景不可限量 随着人道洪流汹涌汇聚,二人威势也随之不断攀升,愈发浩瀚磅礴,引得闲水庭压抑颤动,诸多器皿振抖不止,堕龙二月更是盘旋成团,蜷缩在溪水中,惊惧望着正中的那两道身影。 不过,却有些许人道之气加持其身,引得其足肢鳞甲生变,也是变得愈发神圣恢宏,就连双目间的兽性都褪去了大半。 不知过去了多久,人道洪流也随之恢复宁静,而二人的气息虽然极其雄厚磅礴,但却得尚止于化基层次。 周曦越气息相对雄厚些,算是化基巅峰也不为过;而姜黎虽然是尊后,但毕竟为其属次之位,气息只堪堪化基中期的样子。 当然,两人的实际战力同郡国人道息息相关,自不能以常理评定。 “终究还是治下百姓太少,只能供养到这般地步。” 姜黎缓缓站起身来,拂袖催使手段,缓缓梳理头顶的人道汪洋。 虽然他们殚精竭虑,农事司育种栽粮,各地官府百姓拓荒垦田,再加上不断有流民南迁,使得镇南郡国人口疯狂暴涨,在短短十几年内,就从三百来万增长到近八百万! 但八百万对于整个人族来说,依旧只是一个极小数字,甚至就连赵国人口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好在经过此番肃清,让底层民众得以泄怨,万众归心,这八百万人所形成的人道洪流,比之其他国度的一两千万都要强盛,且更为纯粹。 而且,同其他地界相比,镇南郡国的贪污腐败等情况,已经算是极轻的了。 毕竟,因为镇南郡国统治势力单一,且发展时间并不长,所以只要上层意见统一,肃清上下就会非常容易。 而像有些存在久远的国度邦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相而为庇,哪怕上位者有心肃清,也会受到来自各方各面的巨大阻力,从而极难有大作为。 在如此情况下,其内部腐朽局势可想而知到了什么地步。 而这也使得,放眼人族各地国邦,镇南郡国都属于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比其强大的国朝,境内没有其清明;比其清明的小邦,实力没有其强大。 尤其是此番肃清,更是让镇南郡国立下了一个极好的基础,只要不重蹈覆辙,一直按部就班发展下去,未尝不能在人道上赶超那些大势力。 “基础已经立好,徐徐图之便是。” 周曦越站起身来,黑绸长袍如瀑直落,“治国若烹,急不得。” 说着,其走到池水边,凝一缕人道气泽度入堕龙二月体内,随后静心感受其变化。 人道属官之法,乃是他早年的设想,便是欲以人道而御天下;为了补盈完善此法,他这近百年不曾停歇过半分,苦思而求索;就连神化得如此凶猛,也和他钻研神道奥秘有着莫大关系,只是不为人所知罢了。 姜黎就是他对此法的初次尝试,如今算成了,却也算是失败了。 毕竟,姜黎虽然依旧是他的属位,但却实打实地分走了一部分权柄,想要再拿回来极为麻烦。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人道属官本该是册封加持,只能于所辖地界借用权柄,可随意给予剥夺,而不是什么分走权柄。 如今这结果自然算是失败了,不过也算是有了经验可谈。 而堕龙二月,石灵石蛮,则是他对此法的另一种尝试,那就是册封非人族存在! 不说人族其他地界,光是镇南郡国境内,就有大片的山岳峻岭,江川湖河,其中鸟兽虫蚁,精怪异种不计其数。 而像这些地界,若是册封人族生灵为属官,那总归有些不妥,也难以很好地治理,更要提防其中妖物异兽。 但要是册封当地的强大精怪妖物,让它们为属官治御地界,那情况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最重要的是,人道本身就是一种度化,再加上合理的归化相御,强族将很难在血脉上影响其意识。 而且,就算真被影响了也无妨,无非就是剥夺人道加持,再定新的属官罢了。 ‘若是这个法子真的补盈完善,那人道岂不是能统御万族,同天并齐?’ 想到这里,周曦越也不由发笑失态,随后便将识海内的疯狂想法一一驱散。 他现在尚只是个化基存在,连求证玄丹境都得先开拓郡国才行,就敢作此痴梦,也是太好高骛远了些。 就算这人道属官法真有这么恢宏的前景,也绝然不可能如此简单,必然需要诸多道则相而为之,那就需要无数人道修士前赴后继才有可能实现,他现在顶多就算开个头,算是个开创先贤。 甚至,可能连开创先贤都算不上。 毕竟其他人族势力也可能想到这一点,而依仗数千年的治理经验,再加上高修帮着推演,这方面的造诣胜过他也不无可能。 见堕龙二月愈发神性似人,周曦越将其变化一一记下,随后便将周皇印玺握在掌间。 “新的官牧制度,也该提上制定日程了。” “先前的制度总归有些臃肿,冗员杂吏相互牵制,政务难施,就连军伍都管辖难定。” “正好借此机会,把这些都矫正了去。” 姜黎微微点头,淡声说道:“早有官员提过此事,更上书了改进法子,等我再翻阅完卷宗古籍,再将此事定下。” “只是,郡国刚经过肃清,各地官员忙得不可开交,此刻只怕无暇考究此事。” “不如将今年的科举提前一些,再扩大名额,先填补官员的空缺,也能安诸姓各方的心。” “不过,还是先不授予重任为好,自地方小官做起,以炼其心,锻其性,免得腐蚀太快,又要杀个没完没了。” 周曦越颔首示意,“这些照你说的做就是。” “我先回族里一趟,你坐镇于此,提防人道动荡。” 说罢,其便化作金灿流光遁向白溪山。 姜黎昂首相望,直至其彻底消失在视野内,这才坐回案桌前,批阅各地呈来的卷宗。 与此同时,平日肃穆宁静的迟峰地界,此刻却是喧闹嘈杂得很。 山间各地挤得人满为患,为防止践踏先人墓碑,扰祖宗阴德,也是不得不让修士出手,腾云御风,将部分族人安置到空中。 在最高处的祖祠两侧,则立起了二十四根白玉柱,皆高一丈八,人腰粗细,洁白无瑕,其上满是纹理图腾,更铭刻着古老篆文,好似拱卫祖祠的侍从。 而此时此刻,这些白玉柱下方皆捆绑着人影,正是于治下作恶的那些周家子弟。 在祖祠正前方,则摆放着十四把桃木方椅,对应的便是六宗七脉和周平这位老祖宗。 不过,代表老祖宗的那椅子要更靠近祠堂些,更高大些,其他十三把也隐约分作了两排。 周承元,周倩苓,周修炀等人作为各宗的掌权者,此刻自然皆在席内。 待周曦越落座其内,安坐在正中的周玄崖这才有些疲倦呼喊着。 “既然六宗七脉都来了,那就开始吧。” 第674章 立脉之难,与族俱进 作为周家老资历之一,更见证了家族一步步自草莽贫贱走到兴盛自强,周玄崖自然不愿看到家族内斗,亲族凶残。 但他也知道,没有哪个家族能一直同气连枝下去,早晚会闹出诸多争纷来。 尤其是随着各宗支脉不断开枝散叶,血缘已然消散不复,族中子弟又被腐蚀的这么厉害,如今到了以族法判罚的地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全依族法判吧。” 他声音沧桑无力,以手杵在椅上,却是陡然站起身来,朝着四周怒吼不止。 “各宗各脉的后辈们,都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仔细看!” “看看你们这些叔伯兄弟,姑婶长辈,是怎么受罚的。” “我周家立族于白溪山,固国定邦,是让你庇土牧下,何时叫你们饮民血,吃人肉了!” “族学院学的经文典籍,夫子长辈的滔滔教诲,都进狗肚子里了吗?” …… 骂了不知多久,周玄崖心中的愤懑这才泄去了些许,气愤坐回席位,面色铁青难定,而四周也随之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对于他们很多人来说,周玄崖就是家族的老祖宗,只存在于长辈言语之中,为他们所憧憬敬重;而现在老祖宗出现在他们面前,却是愤声责骂,恨铁不成钢,这心中感触可想而知。 周承元作为三宗之长,此刻安坐在周玄崖身侧,却是垂首低望,沉默不语。 经此一事,其已然失了大半心气,不仅将掌事族老之位交给了周修炀;就连这三宗族老的身份,其也打算交给宗内的某位后辈,然后安分待在白玉宫内,炼丹悟道,教导周嘉瑛修行。 另一边则是周倩苓和周承明,前者是二宗族老,后者则是玄毒一脉族老,两脉皆是只有小猫两三只;尤其是玄毒一脉,若不是周文偃修毒法,周清漪习毒研医,勉强算是这一脉的成员,不然还真只有周承明这个孤家寡人在。 不过,二人前后而坐,也即是宗脉之分。 而在周玄崖另一侧,则是大宗族老及代掌事族老周修炀,四宗族老周曦淮,还有就是六宗族老周修煜。 周家在很多年前就立下了功高者可立脉的规矩,并施以执行。 周虎奔走百里以报信,立虎脉;周承江考取功名,立江仕一脉;周承珍以身试险,晋升肉身化基,再加上劳苦功高,立珍脉;周卓所处的卓脉,周承明立玄毒一脉,周曦越立明玉一脉,周承阳立农脉,这些皆是案例所在。 而在这过程中,随着周家不断强大,立脉长存的门槛也在不断拔高。 最开始只需要为家族立功牟利,凡人都能做得到,后来就需要成就化基境;而到了现在,就连化基境也不得立脉,必须要有传承之物立身才可! 就如农脉的周文瑾,卓脉的周珏瑜,四宗的周修煜,皆是正统道参法化基修士,如今都没能单开一脉。 而这也是周家为防止宗脉过多臃肿,影响家族发展所设下的限制。 见几个长辈没有说话的意思,周修炀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更特意穿了一身黑袍,以示威严庄重。 梁狭长似鹰钩,阴冷目光落在四周族人身上,所望者莫不垂首低眉不敢对。 他先是朝着周玄崖等人躬身行礼,随后便朝着祖祠郑重三拜。 “祖宗在上,修清辈子弟周修炀,今谨遵长者之命,为正族楣家风,代为执法,严惩宗庭恶徒,所行所举皆合族规,不含半点私欲浊念,还望祖宗在天有灵,恕我等罪孽。”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氤氲明光自祖祠中浮现,化作一道修长黑鞭,看着平淡无奇,却又仿佛蕴含了什么凶横利气。 而这落在那些凡俗族人眼里,那就是祖宗显灵,这如何不让他们惶恐害怕。 毕竟,他们就算生在仙族世家,身边亲眷也有修士存在,但自己也终究是凡人,有些东西自然见不得,也听不得。 那些被束缚在白玉柱上的周家子弟早已陷入了绝望,颓然低丧,身披单薄素衣,就如同打入大牢的囚徒,即便望着鞭子浮现,也没有多大反应,仿佛已经万籁俱寂了一般。 周修炀缓缓走向白玉柱,长鞭落在地上,划出一条特殊轨迹,直至停在一人前。 “虎脉周景岩,于北泽地界欺民害女,借家族名声招摇闹事,为恶一方,谋白银三千七百两,致使十三户家破人亡,一地山村绝生流亡。” “罪大恶极,处以鞭刑三十,立柱裂尸!” 唰! 那憨厚青年意识浑噩,只望着祖祠痴笑不语,但随着一道利鞭落下,瞬间爆发凄惨嘶吼,响彻天际,直冲云霄。 “啊!” 只见那黑鞭好似附有细刃,瞬间就带走青年大片胸膛大片血肉,皮开肉绽,凄惨模糊,殷红鲜血染浸地面。 四周族人顿时侧目不忍直视,却被周玄崖怒吼喝住。 “都给我仔细看!” 利鞭一道道抽下,打得血肉四溅而落,白骨凄惨断裂,将其活生生抽成了血人,惨叫声不断响起,好似恶鬼怪灵,响彻四方,却陡然一止,随后陷入一片死寂。 死了! 第675章 正清明源 “娘亲我怕……” 有稚嫩孩童被这凄惨一幕吓得往母亲怀里蜷缩,却又被父亲抚慰着扭了回来。 “鑫儿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这些叔叔伯伯之所以受罚,是因为做错了事,自己罪有应得。” “你以后可不能学他们,不然也会受罚的。” “嗯嗯,鑫儿一定不会……” 而在玉石柱前,周修炀也是皱眉难展,进退两难。 方才那几鞭虽然狠辣,但还没有抽死人的地步,顶多就是伤筋断骨的地步;这周景岩之所以暴毙,全然是因为惊恐太过,肝胆俱裂而绝。 但不管怎么说,其都是死在他手里,甚至就连鞭刑都没受完就没了,这样就有些格外棘手。 毕竟,按照方才的审判,应该是他代为执行鞭刑三十,再由白玉柱裂尸而斩之,可不是让他来杀。 就算这些族人有罪,罪该万死,他作为族老也不能亲手打杀,这些都会折损他的威望,乃至是引得族人生惧疏远,这如何不叫他难做。 远处的周玄崖也看出了其顾虑,沉声喝道:“族正院呢?” 话音刚落,就有八道身影自人群中钻出,皆着黑衣长袍,系荆棘云带,显得格外威严凶恶,让人不由生畏避退。 为首者正是周文亮,以及同为三宗的周文昌,其次则是六宗的周修峰、周清鸢,五宗的周秀素、周修迟,大宗的周文武;还有就是四宗的周修宗,其也为周曦淮之子。 放眼望去,这八人无一不是修士,包括那十三把椅子的所坐者,哪怕是仙缘稀薄的虎脉与江仕一脉,席位上也是个炼气低重修士。 而这其实也是周家演变的缩写,那就是权势正向着修士不断倾斜,修士身份越来越重,凡人地位越来越低,各宗分脉掌权者更是非修士不可。 也许有朝一日,这白溪山上只会存在修士及受其所庇的直系亲眷,也即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两隔。 甚至,说不定等到那个时候,就连字辈这些也只有修士才能有。 “文亮见过老祖宗。” 周文亮缓步上前,朝着周玄崖恭敬行礼。 “你们身为族正院,惩戒犯错的族人乃为本职,为何隐而不显?” 听着周玄崖的喝问,周文亮微微躬身,明白这是在给周修炀洗刷污名,更是树立族正院的威望。 “我等失职,这便自省内察,还望老祖宗恕罪。” 说着,几人便向健步白玉柱走去,掌间皆凝聚出长鞭。 那些被缚的族人本就被周景岩下场吓得心神惊颤,此刻望见周文亮等人靠近,顿时哀嚎悲鸣,鬼哭狼嚎,有些心神涣散,有些则被吓得失禁,黄白之物流得满地都是,恶臭刺鼻。 “老祖宗,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饶过我吧!” “爷爷!快救我,我不想死!” “周曦越!” “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全都要死……” 周文亮却是面色不变,手持卷宗来到一方玉石柱前,厉声喝道:“卓脉周秀薇,于治下变卖人口,拐卖妇孺,更以恶徒为麾,逼良为娼,害得五十七户家破人亡,罪大恶极。” “依族法,当处以鞭刑三十五,立柱裂尸,且于族谱除名!” 那石柱所缚的是个妙龄女子,生得娇艳美丽,但却望着凶恶噬人,此刻也没有半点畏惧,只是死死盯着周文亮,望着远处的诸多族老,尖利声音刺耳如芒。 “一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你们吃人就可以,老娘吃人就不行,真他娘的虚伪!” 一道利鞭迅猛落下,瞬间就抽得大片血肉,强烈剧痛自身躯袭来,瞬间就让那美艳面貌变得狰狞恐怖,为鲜血所遮,好似厉鬼。 “啊!” “啊!来……抽死……啊!” 鞭子不断抽劈,很快就将其打成了血人,身躯上下皆是爆裂狰狞的血痕,鲜血将石柱染得鲜红。 等到鞭刑结束,其已然奄奄一息,只剩下半口气续命。 但下一刻,那玉石柱却陡然壮大,只听见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四方,其身躯就被硬生生撕成两半,掉落在地。 霎时间,四周人群被吓得惊呼生惧,惶恐难安。 …… “周曦桂,于尚云道开设赌场,散放利贷,广敛民众钱财,以恶欺民,并田刮地,致使一镇数千百姓疾苦难存。” “依族法,当处以极刑,且于族谱除名!” …… “周文佻,欺压百姓,以权谋私,抢夺民众资财一千二百两,良田二百亩,罪孽深重。” “依族法,当处以鞭刑二十五,罚海青峰劳役十五年。” 一青壮汉子本然已心如死灰,听到这天籁之音,那沉寂双眸瞬间迸发璀璨精光,望着祖祠激动地疯狂颤抖。 “祖宗开恩,祖宗开恩啊!” “我不用死了啊!” 唰! 一道利鞭骤然袭来,抽得他肌肤火辣刺骨,强烈剧痛钻心刺神,但却难消其激动心情。 “哈哈哈哈,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 “周清渠,身为宗族修士,却同魔道邪修勾结,肆虐治下百姓,更谋害亲族,罪大恶极。” “依族法,当处以噬魂极刑,立柱裂尸,并于族谱除名!” 在一方玉石柱下,一个气度不俗的中年妇人为枷锁所缚,垂首正对地面,死寂无声。 而随着周文亮念诵卷宗,也是引得人群侧目相望,但却无半点声响发出。 无他,只因为这周清渠乃是一介修士,更是五宗子弟。 见周清渠没有半点反应,周文亮沉吸一口气,自怀中掏出一道恶灵,随后猛地打入女人体内。 下一刻,女人身躯开始疯狂颤抖,更有细碎怪响发出,但却并不清晰,就像是在竭力压制痛苦一样。 “桀……哈哈……” 怪声越来越凄惨瘆人,身躯颤抖也愈发剧烈,但却陡然一顿,随后便陷入死寂。 望见这一幕,无论是周文亮还是远处的周玄崖等人,莫不心有所叹。 而远处那些凡俗族人则黯然低沉,如今家族连修士都处置,他们作为凡人,若是犯了错,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整个族法惩罚持续了整整半日,鲜血将祖祠前的广场染作血红,血腥刺鼻冲天,生者惧退。 共有七百三十八人被斩,七千五百六十三人被判以劳役,更有三百一十二人,连同其子女亲眷,一并于宗族除名! 如此庞大的受刑人数,已然达到了周家人口的两成,六宗七脉无一幸免,更是涉及上下各方,影响可谓是极其深远。 而周氏族史也将其记为变革所在,族骨奠基之变。 曰:正清明源。 第676章 家老治族,族老超然 白玉宫内 数十道身影列坐其中,四顾相望,虽都沉默不语,但眼中却蕴含着浓郁的期盼之意,而这些身影正是各宗支脉的掌权修士。 周承元盘坐在最高处,环视四周诸多侄孙晚辈,感知到他们雄厚纯正的气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就连悲感也随之散去了不少。 “今日唤你们来,原因为何,想必你们也知道。” “老夫也知道你们不爱听什么长篇大论,那现在就化繁为简,直接开始吧。” 此话一出,也是四周年轻修士欢笑低语,大殿内的氛围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放眼望去,就能发现,这些修士多以修清、文秀两辈子弟为主,曦月辈虽然也有,但却只有两三人,自然同周承元有着巨大疏远敬畏感。 而造成这样的情况,也和周家立族时间尚短有关。 周家立族拢总不过一百四十余年,到现在也才传了七八代而已。 而在最初的几代中,所出的仙缘子都极少,绝大多数都是凡人;就连一些灵光两三寸者,那时候都能为家族所重,视作宗脉的未来。 仙缘子真正呈现井喷之势,则是从修清一辈开始,光是这一辈出的修士就有三四十人之多,而更往下的文秀、景嘉两辈,修士数量那就更恐怖了。 到了如今这地步,周家早已不似当初那样,还要担忧家族会不会断送传承,再难出仙缘什么的;只要不出什么大意外,仙缘子是必然不会断绝,缺的只是天骄妖孽来壮盛家族罢了。 哄笑间,自席位内缓缓走出三道身影,正是大宗的周修炀、周修粟、周曦南。 三人资质皆在两寸上下,修为则都是炼气高重,算不得高,但用在担任家老,却是绰绰有余。 而这也是周承元等化基修士的想法,那就是将家族分化管理。 此番肃清,将山外划分给了镇南郡国,周家也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管治各地,那议政阁的职责,则更多是为了规划族内的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用不着化基存在来管治,炼气修士担任就绰绰有余。 设立议政阁十三家老,由他们来敲定家族内部的发展走向。 而他们这些化基修士,则尊为家族族老,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去干涉家族内部事务,只需潜心修行,钻研道法,炼丹制器,或是教导族人皆可。 要是闲不住的话,也可去郡国担任官职,于郡国降妖除魔,为家族增添底蕴。 这样一来,化基修士也能安心修行,不至于被杂事缠身,坏了大好道途。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扯皮难定的情况,也为了家族脸面着想,议政阁的首席家老都会算作两票,而且还会成就肉身化基,以担周氏威名。 虽然大宗出了三人,但家老却是毫无疑问地落在周修炀身上,也对得起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的辛苦。 二宗因为人数稀少,家老一职便落在木鹿氏身上,但所有人都知道,其顶多只是挂名,说是没有都不为过。 至于三宗,也就是周承元所在一宗,因为曦月辈、修清辈皆没有合适人选,自然就落在表现优异的周文亮身上。 四宗家老则是周承泰之子周曦淮,五宗和六宗的族老皆是修清辈子弟,前者为女修周清婷,后者则是周修峰。 六宗因为修士多,家老人选尚好确定,而与之相对的七脉,修士疏寡无几,修为又低浅不堪,此刻就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还是矮个里拔高,这才敲定了下来。 珍脉所出为周承珍之孙周修琅,卓脉则是周珏瑜的侄孙女周月虹。 虎脉家老名为周修仑,正是当初渡湖求法的三人之一,农脉家老则是周文瑾的表姑周清轶,还有江仕一脉的周文曙;玄毒一脉则是以毒研医的周清漪来担任。 唯有周曦越所在的明玉一脉,因为脉中无人,再加上其无暇顾及家族,其他宗脉也不好逾越废除,就只能先空缺着。 将家老一一定下,周承元这才站起身来,望着众人郑重说道:“选你们为家老,是希望你们能一心一意为家族着想,让我们周氏日益强盛,不惧四方来敌。” “而你们的所作所为,不光是族正院在看,还有我们众多族老,还有老祖宗!” “勿以小恶贪欲而为之,勿以损族害家而为之。” “如今族库底蕴皆盛,倘若你们一心为家族着想,为功绩,为劳苦,家族自会恩泽受之。” 周修炀等人闻声而立,朝着周承元躬身作揖,乌压成片。 “我等谨遵族老教诲,坚心为族,此生不移。” 周承元欣慰地微微颔首,随后便将周修炀唤至白玉宫外,眺望波澜壮阔的大湖,其缓缓说道:“半月后,便去灵泉峰寻我,身为掌权家老,怎地也得是个化基才行。” 声音轻淡盈盈,但却让躬立一旁的周修炀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以他的资质,就算功劳再高再盛,就算换得了化基宝物,也绝然不可能成就化基,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肉身化基,妖魂化基这两种途径,他为此勤恳数十年不敢歇,生怕被其他子弟夺了去,煎得他心神憔悴,浑噩紧绷。 而现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得到了! “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有件事要你们议政阁尽快做出来。” 周修炀忙收敛喜悦,恭声问道:“伯公请吩咐。” “如今家族修士日益增多,难免有些混乱;你们尽快定下一套完备的贡献制度,将如今的各类职务都包含在其内,更要同郡国相接,以便族中子弟往复历练。” “如此一来,也能更激发族人们的积极性。” “修炀明白,这便去办。” 第677章 终不复矣 定南地界 周平盘膝安坐在陡峭山崖上,一袭黄白流衫轻扬飘动,但却罕见地没有修行悟道,只是惘然望着远处汹涌磅礴的大战遗迹,看着万千修士入内探索寻缘,久久不得言语。 因为闭关修行的缘故,此番家族肃清他并不知情,唯有书信止于洞府门外,不得观之;但面板上的明火一一黯淡,却将他惊醒,也随之明白了前因后果。 虽然那些被诛的族人血缘同他相隔甚远,也没有多少感情,但就这样没了,要说没有任何触动伤感,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 “家族想要壮盛,又怎么可能不流血不死人……” 不过,周平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不明事理之人,思索片刻后便将愁念挥之而去。 既然选择将家族交给周承元等人治理,那只要不出现什么大岔子,或是家族危急存亡,他自然不会太过干涉。 尤其是当下情况,虽然惩戒打杀了不少族人,但也是为家族将来着想,为树立族风家骨,自不可阻之。 “也许有一日,我也会变得漠视族人的生死吧……” 将心中种种思虑散去,一方虚白面板也随之在其识海内浮现。 【丁火】:二百五十三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五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一万七千八百七十四(一百零三) 这五年内,他所延的各宗支脉人丁增添了不少,再加上同外界势力不断联姻和亲,他便自然顺势加了不少仙缘子出来。 不过,这些仙缘子灵光大多都只有一二寸,三寸者都少之又少,不至于引人怀疑。 只有一个灵光达到了四寸八,其名为周秀窕,正是周修煜同郑氏所生之女。 而从修士与凡人的比例来看,他所延宗脉的修士比列已然算是比较高的,但放在玄丹仙族当中,却只算是中规中矩,倒也符合修行界的常态。 曾经有高修为探寻人族发展方向,试着推算过仙缘子的分布情况。 在环境较为稳定下,寻常凡俗差不多是四百口人,便会诞生出一个仙缘子,但大多资质都极为平庸。 而传承久远的炼气仙族,或是更为强大的化基仙族,这个比例则在两三百上下。 至于再往上,玄丹仙族因为统御一方,可引治下势力为己用,不断改善自家情况,所以出现修士的概率也会大幅度增长,一二百人就能出个仙缘子来。 当然,若是发生什么动乱,导致百姓迁徙,大族仙宗覆灭消亡,自然就不能按常理而定。 就如当年的白溪村,其就是流民洗劫大户后所形成的村子,村中诸姓混杂,所以才会一连涌现好多个仙缘子。 望着面板上积攒的丁火数量,周平也不由盘算了起来。 他依仗坧坞王冠和皇族供给土道资源,如今已将【玉石】参悟透彻,只待将其整合为一,便可继续参悟其他道则。 而他只要晋升六转,道则就能相遮相庇,除非是天君强行感知,不然都无法洞悉他的资质跟脚,如此情况下,自然要好好思量如何拔高资质。 只有不断拔高资质,尽快修行到高深境界,才能撑起这边疆险境,于这残酷大世庇族延家。 “也不知灵光超过十寸,会是何等资质?” “是灵体?还是什么其他的奇异之物?” 资质灵光作为极为重要的根底,关乎着修士能否求道长生,窥望道途。 但因为高资质的天骄少之又少,往上的灵体更是亿万众难出一人,所以修行界对灵光十寸以上究竟如何,所知甚少。 顶多就是知道有灵体存在,至于其高低划分如何,那就无从知晓了。 周平自然也不例外,说是一无所知都不为过。 不过,虽说对系统拔高资质并不担心,但他觉得,想要拔高到灵体,或是其他什么资质,应该没有前面这么容易,说不定就需要某些媒介。 毕竟,从目前所知来看,灵体同前面资质有所不同,应该是同道则有着莫大联系。 “与其思量这些,还不如潜心修行,早日将道则整合归一。” “不过,倒是可以同皇族展露真实修为,若是换得什么玉石至宝来,也能省去不少苦修整合的功夫。” 周平轻声言诉着,身形也随之化作玉光遁回石庙。 不多时,便有璀璨玉泽土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于天穹化作氤氲异象,更有磅礴地脉随之而震。 道则相斥,这是修行天地大道的至理,且所修大道越是相对,这排斥情况就越严重。 虽然周平玄丹境所悟道则皆属于土道的【土德】分支,但毕竟是不同道则,自然也存在着相斥现象,只是没有其他情况那么严重罢了。 倘若他不整合【玉石】,那倒也不是不能感悟其他道则,只是在【玉石】相斥下,感悟所得将极其薄浅,十不存一都有可能。 只有将【玉石】整合完成,让其道则气息内敛不显,如此才不会影响其他道则的参悟。 随着诸多异象浮现,远处闲亭内对弈的两人也是为之一顿,神情各异。 “真是羡慕玉灵道友,尚有再进的可能,不像你我二人进无可进……” 无明闻声淡笑,随手凝聚两杯温酒,推至紫恒面前。 “周道友能再进是好事,这有何哀哉生叹的。” “若是他能成就高转,这西南战线局势也能好一些,宗门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道宗作为赵国大宗,地位超然,但也因此承担着巨大压力;三处战线皆有其宗门真君抵御,更要镇压境内太平,已然算是底蕴尽出,疲于奔命。 一旦元长空、武极先后命陨,古荒妖王再离地失庇,要是没有高转存在镇压,指不定局势会严峻什么地步。 不过,依如今情况来看,强族为了动荡人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让古荒妖王复苏,局势倒还不至于让人绝望。 “师兄,你说玉灵道友如今是何等境界了?” 无明微微一愣,望向远处浩瀚异象,再想到周平借神通之威逆斩四转大妖,不确定道:“只怕还是三转境界,不过离四转应该不远了。” “六十七年便成就三转,这修行速度可真是快啊。” “照这样算下来,他三四十年就能修到五转,再整合个四五十年,往后还有五六百年功夫……” “唉,快是快,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紫恒盘算得越来越激动,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陡然气泄,消沉叹息。 却在这时,远处一方洞窟内传来异动,旋即一尊强横存在随之浮现,所泄威压震得天地一颤,万灵生惧,若不是其迅速收敛,指不定会引发什么大动乱。 无明二人应势望去,仔细感知其气息变化,却无不惋惜生叹。 “武道法身,终不复矣。” 第678章 纠结难定 “武道友。” 无明二人整顿衣衫,正欲上前相迎,却只见武极微微颔首回应,随后就又遁回洞府,更是将其门户封禁,也是让二人呆愣原地,不知其为何意。 “唉,法相不复,道途断绝,更难再庇宗门氏族,只怕其也不好受吧。” “这苦楚世道,若没有强族逼压,可以安心研法修道,那该多好啊。” 紫恒缓缓坐回席位,却是轻叹连连。 不同于他们这些修道参法、直望天地大道的传统修士,武极所修乃是人族自创的武道。 以自身为根本,武道真意为道基,不断壮真意,立本心,求索无上境界,也是人族摸索前途的修行路之一。 但因为其立意太过飘渺,不似剑道那般可以本命法剑为承载物,所以修行极为艰难,哪怕是当年的天骄存在,也只将其开辟到玄丹层次,未能再往前扩进半步。 虽然不断有修士前赴后继开拓此法,但所获甚微,就渐渐成了一旁门之术,为蛮辽所独属,其他地界有武道修士,也多是源于蛮辽。 就如武极,曾经也是蛮辽古国的修士,因赵济斩苍龙王立社稷,这才慕名而来,既是为了拱卫人族疆土,也是为了分润利益。 而类似的情况,在人族内部也时有发生,都算是另类的齐心合力了。 当然,也只有寿元悠久的通玄势力才能受此待遇,寻常玄丹势力自然是不可能了。 而玄丹真君寿八百载,就算战力强悍至极,也有寿尽的一日,甚至其他玄丹存在都能活着看到这一日的到来,这让他们如何安心跟随。 总不能带领氏族宗门迁徙过去,还没有好好安顿几百年,就面临族灭身殒的风险吧。 而通玄天君寿三千六百载,哪怕是寿元过半,也能庇千载岁月而无忧,自然能让他们安心跟随。 “已定之事,又何必长吁短叹,固心长定,尽己所能便是。” 无明轻声说着,既像是说给紫恒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 因为劫难遥远,而希望渺茫,其实在很多人族真君心里,对抵御异族极为排斥,乃至是无心抵御,只是受初元剑尊等至强者所御,不得不镇守抵抗罢了。 毕竟,离天命结束还有漫长的七千多年,就算是通玄天君都活不到那个时候,这所谓的亡族劫难,可以说同他们毫无干系,又有哪个打心底愿意苦守边疆直至寿尽。 而他和紫恒身为天君门徒,若是都产生厌避的想法,那郑庆和、周平等人又该作何感想。 “师兄告诫的是。” 紫恒沉心低语,也恢复了平日的稳重。 却在这时,刚刚封禁的洞府陡然破开,一道金光随之遁向东北方向,威势却只勉强达到玄丹层次,其正是武极的化身。 …… 武山门 巍峨山岳高耸入云,陡峭险峰似绝刃,引得天象生变,气机凝郁,磅礴威势倾轧八方苍茫,乃为千里山河第一峰。 作为雄踞武原府七百余载的强大势力,其宗门底蕴极为雄厚,光是可窥望玄丹境界的路径就有八道之多,治下化基宝地十余处,更是有玄丹层次的蛮荒遗种,以作庇宗手段,曰之:孟槐。 蛮荒凶兽作为极其强大的古老种族,虽因某些特殊原因,已消亡于岁月长河之中,但其遗种却依旧长存于世,沙大黄,孟槐,还有巨兽族的噬天饕餮等等,皆是其中之一。 而因为这些蛮荒遗种血脉诡异,很多并不受强族所制,所以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人族势力大多都会寻觅其中的佼佼者,以作庇护依仗。 山中某处偏僻庭院内,俞云盘坐于法阵当中,四周散布火道灵物,在阵法运转下,引得氤氲火泽若隐若现,或为异兽虚焰,或为长明晶炎,却也被那道挺拔身影一一炼化,不断壮盛其气机威势。 不知过去了多久,院内火泽尽散不复,一道滚烫气缕自其咽喉喷涌而出,落在远处石岩上,瞬间将其消融化作岩浆,炽热气泽汹涌而现。 “道基虽成,但尚有欠缺,还需精炼打磨,再去求索玄丹奥秘。” 他作为灵光八寸一的天骄,更有青云子的火道造诣为修行依仗,可以说已经有半只脚迈入了玄丹境界。 所以在拜武极为师后,就受到了武山门的竭力栽培,为的就是他能成就玄丹境,以庇宗门长存。 而在这其中,他也主动迎娶武家女眷,以安武家之心,再加上昔日俞鸢嫁为武氏妻,使得在武山门内,俞武两氏近乎为一家,相而共进,以御司马诸姓。 俞云将气息尽数收敛,正欲引宝物修行,却陡然一顿,随后朝着门庭方向俯身作揖。 “徒儿拜见师尊。” ‘武极’立于门户前,望着面前的俊俏青年,神情却是格外复杂。 他既希望俞云成就玄丹,以庇宗门各家,又担忧其势大忘本,灭他武家的传承香火。 如果不是他武家没有杰出子弟,宗门也无有望玄丹的天骄,他是真不愿培养俞云这一外姓修士。 毕竟,其可是家族栽培出来的杰出子弟,心中必然是以家族为重。 若是这数十年将其心思拴住还好,一旦没拴住,那对他武家、对武山门都可能是巨大后患。 将心中杂绪散去,‘武极’沉声问道:“修行上怎么样?可有梗阻难悟之处?” “劳师尊担虑,徒儿道途平坦,修行无忧,只需再打磨数载,修得圆满,便可求证玄丹,以壮宗门威势。” 第679章 晚辈略懂些造诣 听到俞云所言,‘武极’心中却浮不起多少喜色,却只是多加勉励告诫,随后便话锋一转,聊起了宗门氏族间的细琐常事。 一时间,二人和睦欢悦,好似亲密相近的师徒,又似相亲不离的祖孙。 直至日暮将垂,‘武极’这才欣然离去,去了武山门深处的武家族地。 感知其气息远去,俞云缓缓坐回原位,却并未开始修行,只是沉默望着那糊涂一地、已凝结成块的熔浆。 虽然武极所意险恶,欲将两姓合一家,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确实对他们俞家有恩,此间恩情乃为因果,既受之,不可不报。 “再过几载,待我修得圆满,便去明京求证玄丹。” “倘若真证得了真君之位,那便庇武家三百载长延,也算偿还此间因果了。” 喃喃低语在院内响起,却是浑然不怕‘武极’于暗处探听。 甚至,他就是希望武极能听到此言,也能免却两家之间的猜忌。 但有些事,不是单凭一言半语,就能化得了的。 至于明京证道,则是赵清登临人皇后,为增添赵国根本实力,而弄出来的特殊护道待遇。 在以前,人族修士想要求证玄丹,不仅要抵御大道侵蚀,而且还要防备异族存在袭击,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败殒命。 明京作为赵都,虽然存在一些玄丹存在镇守,但却不可为突破之地。 毕竟,要是离得太近,异象会动荡明京地界,更给了异族合而袭击明京的机会,动辄就是万千生灵性命,也置赵国于险境;而要是离得太远,又会分走明京的防守力量,保不齐异族就会趁虚攻打京城,以试探其中赵国底蕴。 而一旦隐匿的真君暴露踪迹,就必然会被牵制到边境去,也会让赵国愈发被动,直至无牌可出。 所以在一般情况下,赵国都是让实力不得进的神将出手护道,在一切偏僻地界寻求突破,以此来谋求可能。 至于说那些寄于芥子间的洞天,里面倒也不是不能突破。 但寻常洞天不过千百里大小,其中气机又能雄厚到哪去,每突破一回,就需要消耗大量资源才可能补盈回来,还会因为道则显世而存在暴露的风险,自然不能当作长久之法来使用。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赵清登临人皇,虽然本身实力并不算高,但在明京地域,却可掌御人道而于丹境无敌,方圆数百里地界来去自如,不惧任何大妖围剿。 最重要的是,其承载着人族尊主之名,而如今天命归于人族,使得在实力不高的情况下,威慑力却是丝毫不逊赵济多少,哪怕是通玄妖王,一旦对其出手,也会被天命反噬而绝。 现在由这么一尊诡异存在来为修士护道,又有哪个大妖敢掠境袭杀,除非是真不想活了。 也正因如此,异族才会转而动乱人族境内,散布魔功妖术、妖丹秘法,有些更是窃小邦政权治牧凡俗,以求人道动荡,乃至是忤逆尊皇。 而要是不采用这繁琐法子的话,那就需要通玄存在去换命才行,一尊都还可能不够,又有哪一族能舍得如此惨烈代价。 …… 肃清之变已过去一月有余,虽然因为官员人手不足,难以顾及方方面面,导致郡国上下显得格外忙碌;但各方地界,却是皆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尤其是一些偏远地界,随着豪绅氏族占据的土地归于国有,再重新租给老百姓耕种,也让这些地方迸发蓬勃生机。 而此刻的明玉都,也比往日要喧闹了不少,不断有人潮自四面八方汇来,挤得人海汪洋,嘈杂鼎沸。 为维持秩序,更是不得不遣兵调将入城相守,另有修士坐镇于各方。 不过,这些修士里面,却有不少都身着素白衣衫,腰系黑木牌,以此彰显罪身;因为罪行较轻,所以就被罚为戴罪立功。 周文瑾立于四艺阁穹顶,俯瞰着下方的喧闹盛景,腰系明木所制的方正官印,上面刻有司农监等字眼,更有诸多繁茂苍郁的草木图纹。 在其身侧,则立着雷修周珏瑜,一双厉目若有惊雷蛰伏,让人不由心中生畏。 后者也是镇南郡国的雷罚御使兼降魔将军,官至三品,乃郡国当下官职最高者,可巡守治下各方,可调御各地军伍,更具有便宜行事之权。 而这也是镇南郡国的新制度,将官职列作九品,分设三省六部,下置诸多事司,文武相立而存,外有使臣他职,以此监御上下,共治太平。 可以说,如今想要在郡国施展抱负,那就必须纳入这一制度当中,周家子弟入世历练亦不例外,要不然就名不正言不顺。 “也不知此番文武科举,各宗脉能有多少人入选。” 望着浩荡人潮,周文瑾喃喃低语着,掌间则有花朵蔓生,从中迸发出无数氤氲微光,好似粉尘缓缓飘向各方。 虽然他是正统木道修士,但因为自小栽培草木,再加上周倩苓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得他的手段多为草木怪植,而非什么正常的木道术法。 就如这神秘花朵,便是他栽培的一阶异种灵植,名为感明花,可在一定程度上用来侦察,范围更是可达方圆十余里,比他的灵念还要广阔不少。 还有那木藤根,也是一阶异种灵植,具有寄生炼元的本领,藤蔓更是刚柔兼备,且本身具有极其恐怖的再生能力,催使起来变化莫测,所以便被其炼为另类的本命法宝。 周珏瑜没有接话,只是嗡声说道:“眼下文武科举在即,免不了又有一些妖魔鬼怪出来闹事。” “你防备好都城各处,切莫让城中发生什么变故,我去其他道县巡视一二,看看能不能揪出什么杂碎出来。” 说罢,周珏瑜便化作一道恐怖雷光,直遁天穹而不复。 望着叔祖远去背影,周文瑾微微收神,正欲感知花粉散布情况,身侧却是不知何时冒出个清秀少年郎,手中还攥着半个灵桃细细啃食,来人正是镇南郡国之底蕴、天狐一族的宇道大妖胡厉。 “小子,你把那花朵给本座来一株,本座帮你探知城中情况。” 周文瑾心中闪过万千思绪,旋即便在掌间再催生了一朵来,微躬奉上,更是恭敬不已。 “承蒙前辈垂怜,晚辈受宠若惊。” “不过,晚辈心中却有一疑问,斗胆想请前辈解惑。” 一望见那感明花,胡厉顿时双眼生光,口齿微微一吸,便将其吞入腹中,也是喜然欢悦。 “本座现在心情不错,就解你小子的疑惑,快问吧快问吧。” 周文瑾闻声身子更低了一些,双手持礼好不恭敬。 “晚辈敢问,前辈取这些草木灵植,是为了品鉴吞食,还是以作珍藏,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倘若只是为了品鉴珍藏,晚辈倒是在草木栽培上略懂些造诣,说不定能对前辈有所助……” 第680章 不重样! 胡厉微微一愣,有些怀疑地打量着周文瑾。 “你这小辈当真能栽培灵植?确定不是在这诓骗本座?” “晚辈岂敢,这些灵植草木皆是晚辈闲暇时琢磨栽培所得,虽然看着不错,但跟脚尚且粗劣浅薄,只当是个寻常玩意。” “前辈若有疑,一望便可知。” 周文瑾低声说着,便有蜿蜒藤蔓自其衣袖内钻出,在草木生机的不断壮盈下,瞬间就萌生出两株模样怪异的灵植。 一株叶茎纤细若柳丝,只是微风吹拂,就摇曳得飘然不休,更有氤氲灵机凝而不散,曰之轻灵草。 至于另一株则是棵半尺高的小笋,青褐生灰,却是翠意内敛,幽香四溢,曰之青元笋。 木藤根具有寄生炼元的本领,虽然同紫金藤效力相似,但却也有所不同。 后者受益于山神藤之名,却也困于此名,一旦落根扎土,根须就会蔓延山岳峻岭,同草木缔结,更会同地脉有所连,直至形成一个极其庞大的根系区域,一般情况下,极难再将其移动。 周倩苓的紫金妖植如今不过二阶上等,明面上只占了明峰山巅的十余丈地界,但其根系却已将整个明峰所盘踞,就连旁边的清峰、敬峰和松衡峰,也皆有部分地界被其所蔓延。 而前者则可大可小,只要生机延续就能一直长存,携带在身都不成问题。 周文瑾就是看重这一点优势,才将其炼化为特殊法宝,再配上那寄生炼元的本领,也是吸附了不少灵植种子在这木藤根上;种类也是包罗万象,不入阶、一阶,乃至是二阶都有,说是移动的灵植宝库都不为过。 不过,以他如今的道行,能如此快速地催生两株一阶中下等的灵植,就已极为勉强;要是换作一阶上等,或是什么二阶宝植,那只怕非把他吸干了不可。 胡厉神念自两株灵植上扫掠而过,瞬间就看出了其中底细。 虽然模样特殊且新奇,但跟脚还是同轻盈草、土春笋有着莫大联系,顶多算是改良后的变种,还称不上什么新灵植。 但胡厉却没有半点失望之色,反倒是眼露明光,就连身子都往前靠了些许。 倘若周文瑾真搞出两棵从未有过的新灵植,那它早就将其打飞百里开外,尝尝诓骗真君的苦头;但要说只是改良变种的话,那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毕竟,想真的脱胎于其他草木,从而栽培出新的灵植,那必须对草木一道有着极高的造诣,乃至是木道玄丹真君才行。 一个初入化基才几年的小辈,要有那本事,它现在把其开膛破肚,研究研究是何情况不可。 “有意思,本座甚是欢喜。” 胡厉笑得格外灿烂,白皙手掌落在周文瑾肩头,重重拍了好几下。 以前它同周家做交易,可以说单纯就是利益交互,周家于它身上谋利,它于周家谋粮。 甚至很多时候,它都被周家占了便宜,只是因为得了想要的东西,所以不愿计较那点零碎得失罢了。 但此刻不一样,周文瑾这手段正中它心坎,只要能栽培出灵植,充盈它的秘境老窝,就算被占了便宜也无妨。 “小辈,本座这里有一桩大机缘,你可敢受?” 周文瑾顿时心头一喜,他如此暴露手段,为的就是于此。 但感受胡厉的凛冽目光,他正欲遮掩心思,却又坦然地尽数放开。 玄丹真君可直望低修心神,就更别说如此距离,与其遮掩惹其恼,还不如坦荡散开,尽显赤忱所想。 “晚辈周文瑾,谢前辈恩典。” “嗯,不错不错。” 胡厉欣慰垂首,“比你家老祖赤忱多了,倒是让本座看着顺眼。” 说着,其掌间凝现一道璀璨明芒,看着沉寂无息,但其凝聚的霎那,周文瑾却是汗毛炸立,心神疯狂悸动,就连那木藤根也萎靡得蜷缩了起来。 “你们周家也是够穷的,好歹是一方大势力了,族内也才五六个储物法宝。” “这手段就当是赏你的了,只要好好干,让本座欢心,自不会亏待你。” 那道璀璨明芒随之射入司农官印内,外面毫无变化,其内却有恐怖气机迸发,瞬间就开拓出一方两丈大小的空间,让其变成了件储物之宝。 不过,同寻常储物法宝有所不同,这官印能储物全然是基于胡厉的命神通,若道则消耗殆尽,储物空间也会随之消散不复,自然没有正常储物法宝那般稳固。 听到胡厉的低声念叨,周文瑾心中也不免有些尴尬。 在储物法宝这一方面,还真不是周家穷,底蕴差,主要还是同炼器一道有关。 赵国的炼器大师如今拢总就十三位,就这还是因为器元宗的缘故。 而这些炼器大师既要忙着炼制法宝原胚,又要炼制一些其他的秘物法器,而人族疆域对应的虚空早已被搜刮得干净,空间宝物极为匮乏,导致每年产出的储物法宝都少得可怜。 周家这些年能买到六件储物法宝,那都是其他势力卖了面子,没有同其争抢。 好在储物法宝可以传家,等再多买一些,也能做到化基修士人手一件的地步。 “谢前辈赐法。” “别磨磨唧唧的,入本座秘境看看能栽培些啥来,这外头本座帮你守着。” 周文瑾正欲躬身答谢,却见少年郎不耐烦地随手挥舞,就有一道诡异旋涡陡然浮现,直接将周文瑾吸入其中,不知去了何方天地。 胡厉身为宇道大妖,在动用手段的情况下,自然不用像周平那样,只能将秘境固定于一处,而是能寄于肉身上,随时随地带着。 当然,这样也有弊端,那就是其内空间不能太大,不然在移动的时候,就会受到空间潮汐的侵蚀,保不齐就会导致秘境破碎。 而且,其移动也不能太快或太频繁,这些都可能磨损秘境,这也是为何胡厉来了明玉都后,就很少离开的原因。 少年郎随手凝现一方摇椅,悠闲依靠着,一边眺望城中喧闹,一边啃食着水嫩灵桃。 “这回也算是捡到宝了,本座以后要换着吃,不重样!” 而在另一边,周文瑾矗立在灵峻山岭之中,望着身侧足有人高的凝元草,以及远处连绵似林的万千灵植,也是陷入了呆愣失神。 “这……” 第681章 哄一哄 虽说他从周倩苓等长辈那里听说过胡厉不少传闻,知晓其嗜好灵植珍宝,必然会有不少宝藏什么的;但怎地也没想到,这尊良善大妖的老本竟能雄厚到如此恐怖! “百年份的凝元草。” 摸着身侧粗壮如木的凝元草,周文瑾也是咂舌失语,还是重重拍击了几下,感知其厚重感触,心头那飘渺的虚浮感这才悄然散去。 但他还没有留恋片刻,就被远处一株怪异血藤吸引了目光,急步迅猛上前。 “封血藤,这都深褐入茎髓了,只怕长了上百年之久。” 一阵清风掠过,远处灵峻山岭就像是掀去了遮掩的罗纱,诸多氤氲气机浮现,乃至是于山野形成异象! “三指大的幽离花,鬼面草……” “那是断肠花?!” “还有与之伴生的九曲催命草。“ 要是能把这两物合炼成丹,定是宝丹极物,壮基以明道。” “等等,这里居然还有长仙芝!” …… 周文瑾行走在山岭各处,步伐时而急促,奔向某株怪异灵植;时而停缓不前,不顾形象地趴伏在地上,痴狂地打量着那草木模样。 甚至,有些灵植他连听都没听过,就更别说望其形态,只能翻出珍宝图册,在那慢慢查阅跟脚。 一时间,其惊叹声响在这方圆十一里大小的秘境小天地内不断回荡,引得气机翻涌,异象生变。 而在外界,少年郎悠闲依靠在木椅上,识海内则不断响起那惊叹呼喊,其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发灿烂,浑然收不住半分。 直到听得舒服了,它这才微微收敛仪表,神念顺着道则遁向天衡秘境,化作浩瀚威音。 “小子,看到本座底蕴了吧,是不是比你们周家雄厚得多?” “你只要灵植栽培得好,讨得本座欢心,这天衡秘境的奇珍异宝,本座任你挑选。” “但要是你贪心作祟,乱拿了什么宝贝,就算是你家老祖现身于此,本座也绝不会轻饶。” 秘境内,周文瑾将衣衫污秽尽数除去,恭敬立在一方土石上。 “晚辈是因为以前没见过这么多珍贵灵植,所以一时迷了心神,失了仪态,平白扰搅这福泽宝地的清净,还望前辈恕罪。” “往后定潜心守性,谨遵前辈的教诲。” “不错,好好干,本座对你甚是喜爱。” 那浩瀚意识颤动苍穹,随后缓缓消散不复,只留周文瑾一人孤立于这秘境当中。 而其也恢复了清明,双目间闪烁明光,正不断打量着秘境的情况。 作为周家的核心子弟,生来就受到家族的大力栽培,无论是道行、术法,还是辅修四艺、见识深广,亦或是涵养、谈吐这些,其都不会差到哪去。 虽然这玉衡秘境的万千珍宝,确实让他大为震撼,但怎地也没到伏地痴狂,以失自我的地步。 他方才那般滑稽作秀,其实主要就是为了满足胡厉的虚荣心。 只要能讨得这良善大妖的欢心,这秘境的万千珍宝就能多选一二,既可壮家族底蕴,又可拓他康乾道途。 与之相比,些许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又不能当灵丹吃。 至于说方才的滑稽作秀会不会引得狐妖生恼,他倒是不太担心这个。 毕竟,若真那么容易生恼,这大妖就不会被自家哄到明玉都来,还因为些许草木灵植就大为助力。 将心中思绪一一散去,周文瑾也将秘境的情况尽收眼底。 秘境只有方圆十一里大小,主要是一座灵峻山岭,中间则交错着些许平地,所种灵植草木虽然很多,但却毫无规律可言,若不是其内灵气浓郁欲滴,不然还真养活不了这么多灵植。 “若是将这些草木分而种之,致使气机相辅相促,应该能再多栽种不少,至少也能空出片栽培的地界来。” “不过,此地终究不是苍茫,天地气泽匮乏有缺,极难栽培出什么成果来。” “也不知这大妖是否准许我归族栽培,这初登于此,还是过些时日再问为好。” 说着,周文瑾便缓缓走向某株灵植,但却不是那些心心念念的珍贵草木,而是一株极其寻常的凝元草。 只有先摸索出秘境对草木生长的影响,他才好跟着改良栽培育种的法子;若是上来就拿珍贵之物测试,一旦搞死或是枯萎什么的,那狐妖非寻他不可。 与此同时,在四艺阁内,却是正举办着一场不同寻常的比试。 只见恢宏大殿内,二三十道身影矗立不动,皆身着单色长袍,身前立有高大炉鼎,他们正是郡国在籍的所有一阶炼丹师。 而此番比试,比得便是丹道造诣,以争郡国丹道首席之位。 周修卿立于最前头,沉心若静,心如止水,依旧是那般儒雅平和。 反倒是其身侧的一青年陡然出声,目光如炬,“尊师,徒儿知道不如你,但徒儿想看看,究竟差了多少。” 周修卿闻声淡笑,更捏了一道宁心术法落在青年身上。 “炼丹要沉心静气,急不得……” 第682章 丹师考核 身处如此大世,镇南郡国想要谋求迅猛发展,除了有能力的文武官员外,自然也需要修士来拱卫疆域,固国安邦。 甚至,无论文臣还是武将,越往上就越需要修士来担任,不然精力有限,根本就承受不起那繁重担子。 也只有在负担较轻的底层治理体系,因为修士稀少的缘故,为减少不必要的损耗,才会以凡人为官治御县镇。 当年的赵国便是如此,底层的县官吏卒由凡人来担任,虽然有着诸多弊端,却也省去了极大的治理成本。 最重要的是,正是借助科举选凡人为官,赵绪才得以奠定人道之基,才有了如今的昊明人皇。 而随着赵国修士越来越多,自然也开始出现修士为官的现象,只是还没有蔓延到底层罢了。 镇南郡国作为一方国邦,治下有百家仙族,北有九门道院,广纳南阳仙缘,内有金林道院,集八方英才,境内修士自然不在少数,足有两万余人。 只是,这两万余众内,有八成是启灵修士,比凡人强不到哪去,只能招为军伍,或地方守备,再授以锻体法门,这才勉强能发挥些作用。 至于剩下两成能成就炼气,还是周家这些年苦心栽培的成果,用来镇守地方倒是合适。 而除了这些镇守职务外,修行百艺对郡国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关系着能否蓬勃壮盛。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这么一场比试,为的就是把修行百艺也正式纳入郡国的制度体系。 望着身侧锐气显露的青年,周修卿淡笑不语,心中也有了些许想法。 当年周家为减轻宗族负担,于山外设立四艺阁,以供应治下氏族修行所需;而他向来性淡,不拘资粮修行,再加上对丹道有所造诣,自然就被派来,成了四艺阁的首批驻阁修士。 但随着时间流逝,局势变化,这驻阁一职也是慢慢成了常定留守,而他更是成为了其中的丹阁主,广招门徒以授道。 就放眼这大殿内,这些炼丹师就算不是他的门徒弟子,那也多少受过他的指点,要得唤他一声师伯。 而他身侧这锋芒锐目的青年,其名为宋继新,虽源于昭平郡宋氏,却只是个相隔不知多少代的支脉子弟,自小家境贫寒,说是寒门都不为过,但却是他的得意门徒。 十二岁拜入师门,一年时间就掌握了十三种丹方,三年便成就丹师之长,可炼碧玉、升灵等宝丹;如今不过十七岁,就已然精通丹道至理,只需再进一步,便可称得上丹道大师! 单就丹道造诣而论,周修卿也就在见识和稳重上胜过了些许,剩下还真不如自己这位弟子。 ‘若是继新能成就大师,那无论是家族还是郡国,都能跟着受益,这得和族里告知一二,看看能否拉为客卿。’ 受了清心宁神术法的加持,宋继新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却依旧是那么朝气昂扬。 咚! 一道沉闷钟声陡然响起,震得众人心神守一,更在四方阁上下回荡,久久才消散而去。 而一道身影也随之出现在高台上,乃是四宗的周修牧,如今则算是郡国一派的人,也就是周曦越这一派。 “此番考核需炼制六种丹药,分别是益气,盈元,补元,壮灵,碧玉,升灵。” “不得跳级炼制,且每轮考核原材最多三份,倘若三份皆失败,则算作不过关。” “至于考核成绩,将根据炼制耗费时间,成丹品质,耗材多寡,来综合评定。” 周修牧顿了顿,挥袖而动,便有大量灵材宝物自四周涌来,随后整齐摆在众多丹师面前,正是益气、盈元二丹的炼制原材。 这两种丹药作为最常见的一阶丹药,且炼制难度极低,自然最适合当作考核题目。 “丹师考核,现在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大殿内的氛围顿时一变,急促繁乱了起来,有人淬火焚热炉鼎,有人则仔细感知起了材料品质,还有人则是一心二用,以争头名。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也和郡国的新制度有关。 只有经过了丹师考核,获得相应的等级,他们才能以丹师身份于郡国为官,作一地丹会的掌事,最重要的是,还能受到郡国的供养,简直就是白得的好处。 但要是没通过考核,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小丹师,这其中待遇自然是天差地别。 周修卿才将凝元草抓起,身侧就有炽热浪潮袭来,灼得他面颊发热。 都不用回头看,他就知道是宋继新开始了炼丹。 ‘这孩子还是这般急躁,非得吃点亏才能长记性。’ ‘不过,进步倒是挺快的,这焰火威势都有些不够看,回头看看能不能寻朵好些的灵火给他。’ 思量间,他也将面前灵材看了个仔细,掌间随之迸发明澄灵炎,瞬间将面前丹炉焚灼得发红炽热,直烧面门。 “炽炎猛烧,将凝元草一息化液,再以文火轻灼,敛聚其中灵机。” 一侧的凝元草应声飞出,遇火而融,瞬息间就化作一摊氤氲灵液。 “回息花,取细嫩部分,以抵火性。” “采青藤根须,壮盈生机。” …… 随着周修卿不断捻取灵材,那炽热丹炉内的灵机愈发浓郁,其手法娴熟至极,使得这举止之间极其行云流水,显得是那么自然。 而另一边,宋继新的炼制速度比之要快上不少,但因为急于求成,所以显得有些急乱。 远处代表考核时间的立香不断焚灼,整个殿内只有丹火发出的噼啪声响回荡,浓郁丹香四溢而现。 好在能来考核的丹师,多少都有点本领在身上,倒还没有人在这第一关就失败炸炉。 砰! 一道沉闷声响陡然响起,打破了大殿的宁静,但却不是什么炸炉,而是丹成开炉的美妙声响。 应声望去,却是个体态圆润的中年丹师,其已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却顾不得休息,急忙散去炉鼎余热,再以秘法将其中丹药拾起。 共成丹四颗,三颗圆润饱满,还有一颗则有些粗糙,从成丹结果来看,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但其已然极其满意,笑着去了一旁休整。 但这就害苦了殿内的其他丹师,不少人都受其成丹影响,险些出了大岔子,虽然挽救了回来,但最终结果也多少差了些。 感知远处动静,宋继新猛吸一口气,所掌焰火瞬间强盛了三成有余,直接以烈火炼法将灵液分作七股,待炉鼎大开之际,已然凝化成丹,且颗颗饱满无瑕,称得上品。 而周修卿却浑然不受外界影响,依旧如常,心神落定在焰火上,引得其中灵液迅猛变化,缓缓凝作七颗晶莹灵丹。 第683章 现在还属于为师 宋继新昂首望来,待看清丹炉内的情况,脸上瞬间浮现灿烂笑容,却是格外真挚纯粹。 “尊师,这把我赢了。” “呵呵,不错,好好保持。” 周修卿淡笑两声,却是没有半点因不如弟子而气恼,既是他性情如此,也是真的希望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家族和郡国往后不用求人。 在西南这片地界,要说四艺大师,硬凑也是能凑得出来,但却是散于四家当中。 单就是符道便有四人,青云门的谢言、高烟母子,铁山,还有武山门的司马京。 丹道则有两人,青云、武山两家各有其一;至于器道和阵道,皆是独苗一个,前者乃是武山门的底蕴所在,后者便是周平自己。 也正因如此,周家以往谋求宝丹、法宝,要么找皇族兑换,要么就只能寻求两门的帮助。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所耗费的代价都极其巨大。 但如今边疆有无明、紫恒二人在,再加上法阵需求本就不多,使得周家唯一的优势荡然不显;没了谈判的筹码,很多时候自然就只能硬吃亏。 偏偏如此情况还不是外人卡脖子,而是周家自己不争气。 毕竟,早在周平成就真君的时候,皇族就将四艺的二阶传承赏赐给了周家,以壮其底蕴。 但炼道之难,又不是单纯有传承就能学会的。 就如武山、青云二门,矗立一地数百载,广纳四方天骄,传承比之周家不知深奥雄厚多少,如今门中也才三四个大师,连四艺都凑不齐全。 当然,两家过去还是出现过不少四艺大师,更有四艺俱全的时候。 但因为修士寿元短浅,在岁月消磨下,陆续凋零,而炼道天才难觅,所以每个时期存世的四艺大师都不多;周家有两位,就已胜过了所有新晋大势力。 待所有丹师炼制完成,便有丹童进来将丹药等物尽数取走,顺便还搬来了盈元丹的原材,显然没有给宋继新等人休息的意思。 咚! 周修牧立于高处,捏香插地,袅袅青烟随之而现。 “第二场,现在开始。” 有丹师半瘫坐在地上,听到钟声也是忍不住低声抱怨。 “不是吧,一点都不给人休息啊。” 却是立马被身侧一丹师嘲笑道:“哈哈哈,你以为评级有那么好评啊,还让你养精蓄锐慢慢来。” “平日总是傲得不得了,看我这一回怎么盖你一头。” 说着,其便冲向炉鼎,更是不惜取出珍藏的一元盈水,只为洗净丹炉,化去余温。 其他丹师纵然心累身疲,此刻也纷纷奔向各自炉鼎,生怕耽误了时间;造诣高些者,就以炼法化去污秽,造诣逊色者,则以水泽冲刷残垢,手段也是各有不同。 宋继新用余光不断探看周修卿情况,掌间动作则没有停歇片刻,炼渣化气,热鼎焚材,举止一气呵成,也是引得周遭丹师感慨生叹。 “宋师弟真是天纵奇才啊,才拜师几年,手法就熟练到这么地步,再过了十几二十年,那还了得。” “那可不,搞不好以后丹阁主之位都是宋师弟了,可要同他打好关系。” “唉,咱们几个学了十多年,还没人家一半厉害,也算是学狗身上去了。” “你个烂泥巴,骂自己就骂自己,别连带着哥几个一块骂。” …… 而与之相比,周修卿虽然手法也娴熟自然,但却没有宋继新迅猛急促,更没有其绚丽,倒是显得有些普通寻常。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在宋继新快炼完第二炉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爆炸声,更有紊乱气机四泻而散,冲得他身形颤动,得亏及时凝法庇护,这才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回首望去,正是某个丹师炸炉了,而且整个丹炉炸得破碎,已然绝了考核的机会。 那丹师呆愣在原地,脸色也是骤白生红,旋即厉声大喝。 “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是你们不给我休息,我才……” 嘈杂声响顿时响彻大殿,扰得周遭丹师心生烦闷。 “石昌。” 周修卿轻喝一声,那丹师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嘴巴翕动却不敢再吐半个字,随后便灰溜溜去了墙角等候。 而石昌的失败,就像是连锁反应一般,很快就有人跟着炸炉,或是炼制出了什么问题,不得不从头再来。 砰砰砰! 爆炸声在大殿内不断响起,等到焚香燃尽,场上只剩下十三人,且大半都气吁长喘,显然并不好受。 而这一回,仍是宋继新在炼制时间上更胜一筹。 数十位丹童应声而来,这回不光是把丹药取走,连同那些失败丹师的炉鼎一并带了去,以宣告考核失败。 咚! “第三场,现在开始。” 考核一开始,宋继新依旧是一马当先,风光瞬间盖住了所有人;而周修卿则像个性淡寡欲的老者,不急不缓,行止自然随性,却又近乎完美无缺。 虽然周修卿对丹道悟性并不高,但数十年的潜心炼制,也让其熟能生巧,勤拙补才。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已然丹成,同宋继新相差无几。 “第四场,现在开始。” …… “第五场……” …… “第六……” 待到最后一轮,整个场上只剩下周修卿和宋继新两个人,前者虽神疲气弱,却尚能保持心神凝定;而后者的状态就恶劣得多了,就连身躯都摇晃了起来。 虽然宋继新的丹道造诣不逊于周修卿,但修为毕竟是硬伤,再加上前面毫不节制地猛炼,又怎么可能顶得住这么高强度地炼制。 “继新,有些事急不得,不用这么急着向我证明自己。”周修卿上前拍了拍爱徒肩膀,和蔼宽慰道:“为师相信你,丹阁的未来,总归是属于你。” 宋继新半蹲身子喘息着,仰望气定神闲的师傅,也是垂首闷声道:“继新晓得了。” 看着爱徒这般模样,周修卿也是不由兴起,嘴角露出笑容。 “不过,现在还属于为师。” 第684章 满朝文武半周氏 氤氲丹华凝聚而现,凝现三彩之色,将大殿内映照得斑斓绚丽。 周修卿双目满布血丝,衣衫凌乱,显然许久未得休整,心力也耗得大半将近。 但此时此刻,却是屏气凝神,虚手凝作取丹之法,缓缓自那方炽热炉鼎中取出三颗明灿宝丹,内有灵机而显,化作袅袅白烟凝于指间,正是一阶上等丹药:升灵丹。 六轮比试,连着炼制整整三日之久,其早已神疲心竭,却还能一炉炼出三颗品质上佳的升灵丹来,可想而知基础造诣何等雄厚扎实。 与之相比,宋继新的表现就差劣得多,虽然也成功炼出了升灵丹,但因为心力竭尽,最终只成丹了两颗,且品质只能算是中下层次,服之丹毒甚多,不利于修行。 扑通! 正当周修卿矗立回神之际,身侧却是传来一声沉闷声响,回首便望见宋继新躺倒在地上,气若悬丝,双目瞪狞,显然已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饶是如此,其仍倔强地颤动身子,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周修卿以手抚按了回去。 “好好休息,莫要强撑着,若是伤神损基了那可不好。” 听着柔和细语的宽慰,宋继新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却依旧拽着周修卿的衣袖,好似个眷恋父母的孩童。 周修卿微微俯下身子,瘫坐在弟子身侧,轻轻为其整理衣衫外物。 不多时,周修牧自殿外走来,掌间捧着两枚徽章,郑重来到周修卿二人面前。 “族兄,这是你和宋侄儿的丹师明章,还请尽快炼化,以免丢失。” 说着,便将徽章递向周修卿。 徽章看着极其古朴厚重,正面刻有一尊三足圆炉鼎,汹涌火潮自鼎内袭出,掠得万千草木珍宝入其内,边沿有诸多明灿宝丹的图纹,在炉鼎正上方,则是一道苍劲有力的青痕。 至于背面,则铭刻着四艺阁轮廓,也是四艺徽章皆有的图样。 不过,这两枚徽章也有所不同,周修卿的那枚,所刻宝丹图纹有六颗,而宋继新那枚只刻了五颗。 这也和镇南郡国制度有关,姜黎为规划郡国修行百艺,便将一阶皆分作了七等,一等最低,七等最高。 且因百艺不同,所象征等级的样式也各有特色;如器道以金石花纹划分,符箓一道以符文纹理彰显,而丹道便是以宝丹图纹来彰显。 周修卿虽然六轮皆过,成绩也称得上等,但表现算不得惊艳天成,自然只评得了一阶六等。 而宋继新根基不稳,又急于求成,最后一轮表现更是差强人意,则只评得了一阶五等。 至于其他那些丹师,大部分都只评到了一二等,三四等只有八九人,还是以周家子弟为主,而这就已然是周家培养数十年的辛苦成果。 不过,放眼整个周家上下,倒也有几人算得上七等,那就是周修煜,周承元,周倩苓,以及周平这位老祖宗。 他们作为精力雄厚磅礴的强者,丹药造诣又极其高深,莫说像这样炼制六轮,就算是昼夜不歇地炼上个十日半月,也不会有太多疲惫,自然担得起七等之说。 而在丹道考核的时候,其他三艺的考核也陆续随之落幕,从中决出了镇南郡国首批入籍四艺修士,更将这些修士归于定修司麾下。 至于四艺阁,也被周曦越册封为郡国官邸,改名为百修阁,郡国修士若辅修百艺,或是欲择百艺而修,皆需于阁中留名,以作统御名册。 而周曦越之所以这样做,其实还是为了把郡国这块蛋糕做大。 毕竟,在如今这局势下,镇南郡国想要向外开拓极其艰难,想要蓬勃发展,自然只能内求。 若是治下的百艺修士能多一些,那无论是凡人生息,还是地脉灵机壮盛,亦或是草木珍宝生长什么的,都能得到巨大提升,郡国自然也就跟着强大。 而郡国越强大,生产的资源越多,周家作为既得利者,所受好处毋庸置疑也会变多。 不过,这百修阁还有一有趣之处,那就是阁主一职,乃是由两人来担任。 副位为周文瑾,其更兼农事司正,官拜从三品;而正位则是大妖胡厉,官拜正三品,这也让其在郡国有了个合法的身份,不至于引人怀疑。 而除了这些修士的选拔外,郡国的凡俗文武科举也缓缓落下了帷幕,共录取三千四百二十七人,人数乃郡国数十年之最。 其中文取两千三百一十三人,用以填补各道底层县镇属官,乃至是分为辖吏;而武取一千一百一十四人,用以补盈各地守备军伍的小将空缺,或是衙门捕快。 官职最高者,也只有正九品,低者,则是不入品阶。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想让这些官吏自微末而起,多同民众亲近,这样也不至于腐蚀得太快。 而在这其中,还有一恐怖情况,那就是录取为官的周氏子弟太多太多了,说是满朝文武半周氏都不为过! 周家作为雄踞一方的大宗族,山内有族学经文习授,山外有繁盛养之,再加上各方的熏陶教化,族中子弟整体都要强过麾下的氏族寒门子弟,想于科举中脱颖而出,考取个功名自然不成问题。 也正因如此,所以才造就这一恐怖现象。 偏偏此番科举公正公平,周曦越也只能让这一情况安然存在。 其实只要不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他还是挺愿意让自家子弟为官作将的。 毕竟,于私,这些是同出一族是血亲同胞;于公,治理能力也普遍要高一些,有利于郡国的发展。 …… 明京 赵清安坐在宝座上,正俯瞰赵国舆图,而宋公明则躬立于一侧,不断整理各方汇来的情报。 老者如常拾起一道卷宗,神念探知其内字眼,却是陡然顿愣,脸色也发生微妙变化,随后便将其递向赵清。 “陛下,您看这封,该如何处理?” 赵清闻声望去,待看清其上内容,双目骤然紧缩,不确定问道:“是镇南侯自己呈上来的?” 宋公明微微垂首,“上有镇南侯印,应当是无疑。” 听到确切答复,这年轻人皇顿时有些不淡定,以手扶额坐在宝座上,久久不得平复。 “这……这镇南侯是哪年开始修行来着?” 第685章 以供驱使 宋公明思量片刻,随即凝现一方陈旧卷宗,将其铺展在案桌上。 “白溪周氏周平,道号玉灵,昭明二百四十七年,立族于昭平郡清水县西地,时年三十六岁。” “昭明二百八十五年,突破化基境界,雄踞昭平南四县,为一地仙族,时年七十四岁。” “开元十五年末,于镇南府地界证得玄丹大位,被陛下册封为镇南侯,同时也是其百岁诞辰,但周家并未声张外传,更是有意瞒之。” 说到这里,老者顿了顿,将卷宗再往前展了些许,露出诸多细微小字。 “根据各方线索而定,这玉灵疑似青云门杂役弟子,因求道无望,这才归乡成家。” “但也有传闻,说玉灵从前一直在山中修行,所以才不为人知,直至修为进无可进之后,这才重归乡土。” “老臣认为,应当是前者。” “只是其已成就玄丹,再难推演跟脚。倒是无从证实究竟为何。” 赵清倚靠在案桌前,手指掠过卷宗,抚摸那上面的诸多字眼。 “三十六岁成就炼气,可见资质平庸至极。” “但……三十八年化基……二十六年就登临玄丹……” “如今不过才成道六十七年,就修到了玄丹五转……” “宋老,你说那地亘族究竟遗留了什么宝藏,竟能改先天资质,逆修行道途?” 说着,这年轻人皇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他承蒙人道加持,御天下尊主,如此才一口气拔高到了玄丹五转;这些年间,也是开科举,平动乱,四处安民固邦,顺应人心万民,这才修到了玄丹六转,向七转缓慢进发。 但现在一盘算,自己的修行速度好像没胜过玉灵多少。 要知道,他修的可是人道啊,只要人心所向,万方归心,那就是突飞猛进、步步高歌,现在竟然还比不过一传统道参法修士。 一旁的宋公明蹙眉不语,他倒是知道一些能改变先天资质的手段,但无一不是代价巨大,且拔高甚少,能拔高个三四寸,就已然极其了得,说是同苍天相争、逆天改命都不为过。 如果周平最开始真的资质不高,是后来被地亘族拔高到八寸五,那这手段就有些太恐怖了。 问题自然也随之而来,地亘族要真有这手段,那为什么不寻个资质尚可的族人,然后直接拔高出个灵体来,也能稳稳当当出个王境存在,何苦为道宗所御。 再者,就算地亘族是想借天命延续,那也完全可以换个人选,从而再上一层楼才对;而不是周平这八寸五,虽为上品资质,但却高不成低不就,能修到玄丹九转都算是运道好。 现在进步能如此迅猛,也和供应大量土石宝物有着密切联系;而其刚成就玄丹的那段时候,修行可是极为缓慢的。 “陛下,老臣以为,这玉灵的资质应该一直就是如此,即便有所拔高,也大抵不会太盛。” “地亘族为异种,有长眠养精的习性,且幼年期极为漫长,动辄便是几十上百年。” “玉灵早年修为不盛,应当同其所获的机缘有关,甚至可能是被地亘遗藏误了道途,这才止步于启灵不得修。” “直至那机缘显化,反哺恩泽,这才卸去枷锁,腾龙直上,愈发迅猛。” 听到宋公明这番话,赵清也微微回过神来,随之自嘲着笑了几声。 周平乃是自家老祖亲查的存在,若其资质真是通过外力拔高上来的,赵济多少也能看出些许端倪,哪还用着他来怀疑。 而通过周平这近百年的表现来看,还真可能像宋公明说的那样,其所获的地亘族机缘自缚其道,且同土道宝物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通过炼化土石宝物,盈盛自身,以此来悟道修行。 “也不知这机缘能不能剥离,限制又是多少,能否为他人所用。” “陛下,西南如今正是危急薄弱的时候……” 赵清没好气地回道:“宋老,我晓得轻重急缓,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乱来。” “就算真想要,回头同镇南侯商议便是,岂会因欲而坑害忠良。” “再者,这宝物就算珍贵无比,大概也只限于土道的某一分支,玉灵总有用不到的那一日,到时候换来便是。” 老者微微俯身,双手持礼,“那陛下打算如何回复?” 赵清将卷宗一把攥起,却是顺势抹去了部分细微之处,“镇南侯既然主动暴露修为,如此坦诚相对,朕身为人皇,又岂能寒了忠良之心。” “给他供应,毫不保留的供应!” “不光是国库里的土道宝物,族里的也一并取来,更要去其他势力那换宝,朕倒要看看,镇南侯能否达到朕的期望。” “南疆能够太平安定,朕能否打疼那帮畜生,可就看镇南侯能走到哪一步了。” 身为天君后裔,人族尊皇,他又岂会没有血性,心中又怎会没有火气。 萧林是他藏的底牌,御兽宗是先皇留给他的棋子,还有道宗双子,皇族三老…… 这些皆是他反打的希望所在,只是时机未到,这才不得不憋屈固守,坐看异族祸乱疆土。 现在既然周平要藏,那他就帮其藏到底,藏到可为翻天助力,再一举荡尽南疆妖邪,为人族再开一片净土。 宋公明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这些宝物是如从前一样,可用灵石换之。” “还是同镇南侯定下条约,日后再作偿还?” “什么也不要,直接送给镇南侯。” 赵清却是大手一挥,朗声大笑着:“自古恩情难还,因果难消。” “若是打了欠条,换了灵石,那岂不是便宜了这玉灵。” “朕要让镇南侯欠朕的,不得不为朕驱使,去征讨那苍茫南疆!” 第686章 道途定夺 定南地界 望着面前熠熠生辉、凝显异象的诸多土道珍宝,周平也是难掩心中喜色。 虽说此番他暴露修为是为了增添筹码,以谋求修行资源,但怎地也没想到,那位新人皇竟能如此豪气,一口气送来这么多宝物,而且还无需他付出任何代价。 当然,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那又怎样,在如今的局势下,赵清所谋本就同他意向相近,又有何忧之。 甚至有些时候,他还感谢如今这严峻局势。 虽然害得人族疾苦,处境危急危亡,却也让各方齐心,战线统一对外。 他突破玄丹境后,修为增长能如此迅猛,就是因为人族危亡,需要强者来充当砥柱,所以赵国才会近乎无偿地倾斜资源。 倘若没有这严峻局势逼压,或是人族已安稳太平,那他真就只能水磨图进,百十年才能突破一转。 甚至,他都可能因地亘族机缘,而被那些强大势力剿杀了,哪怕这机缘明面上并不大。 也只有在如此处境下,那些强大势力才会无私大义一些,才会一定程度容许机缘留存。 这也是生灵的本性,危之求存,安之求己。 “坚岩土,真是大手笔啊,连这样的宝物都拿出来了。” 将一块坚固顽石攥在手心,细细感知其内坚硬力度,周平欢喜笑着。 坚岩土虽然不是化基宝物,但却是土道珍宝,归属于【土道】属的【坚磐】一道,常用于炼器制宝所需,若是坚磐道修士得了去,炼之就能省去数年苦修,称为奇物也不为过。 “广恒石,地德一道的宝物,地载所属的归元岳,还有漫泽峰石,黄土原…… “六道宝物皆有,是拿不准我那机缘所耗限制为何,还是觉得我有希望突破极境?” 周平思索低语着,心里也在盘算接下来修行道途。 此前皇族就赏赐了厚泽宝物,再加上族中功法,他若修行厚泽必然是事半功倍,但在那之后修行何法,他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虽说【土德】为土道中性所在,但其所属的六道则却有所不同,显化自然也各有差异,乃至是偏向其他土道分支。 就如生泽盈地的【厚泽】,其就有些偏向于【戊土】分支;而贫瘠厚重的【黄土】,则偏向于【地芜】和【己土】两大分支;【地载】偏向于【地方】分支,【坚磐】也有所偏移。 也只有【玉石】、【地德】这两则,最为中性,说是【土德】正统都不为过。 但中性,也意味着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就如周平现在,最强大的手段是假神通【龙兽螯】,而主修的玉石道,反倒成了增幅手段。 而他接下来修行的【厚泽】盈盛壮土,那所凝神通大概率也是增幅之流,这就会导致防御有余,而杀力严重不足。 “要么第三道修【黄土】或【地载】,以壮盛战力,要么就只能在灵宝和假神通上面谋求法子了。” 只是,土道攻伐欠缺,这是修行界皆知的道理,就算他第三道则修那两道之一,攻伐上也不会拔高到哪去,反倒还削弱了自身优势,得不偿失。 这般想着,周平心中也有了定夺。 先修【玉石】,再修【厚泽】,最后再修【坚磐】,一守一盈一御,正好可以将他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极境以下无人可破! 而攻伐方面,只要他自身够硬,根底够雄厚,那完全可以驱使三则灵宝,以作镇压困阵,照样可以无敌于一方。 至于说其他三则道则,那也得等他修到了九转再做考虑,现在思量也是徒增烦恼。 “元道友还有二十三年寿元,到时南疆定会爆发巨大战况,也不知那时候我能否修到六转,拔一拔高资质,窥望灵体奥秘。” 虽然要不了多久,南疆之北就会因元长空突破而爆发战事,但周平却是不太着急。 包括武极寿元将尽,紧随其而殒命,就目前而言,问题都不会太大,异族也不会趁机压关逼境。 他究竟能安然修行多久,关键不在于这些,而是取决于异族何时寻到锁灵阵珠的破解之法,何时摸索出压制人道的决策。 倘若强族现在就搞出了压制人道的法子,那就算元长空、武极皆存世,这定南也会打成一团浆糊。 而要是没搞出来的话,那就算定南只有他们几个真君镇守,异族也不会贸然来压关。 毕竟,现在人族内忧正是激烈时候,都隐约影响了赵清的尊位,强族只要不傻,那都不会来逼压,免得给赵清内忧转外患的理由。 “剑道大修士求证通玄属位,也不知会引下多少道痕现世,又会在南疆化作何等极险之地,以供后世多少剑修修行。” 这般思量着,他都打算到时候搜集些剑意,以作家族的传承底蕴,反正到时候用不着他们几个出手。 再谋划了些细枝末节,周平就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尽数散去,随后便开启了洞府内的诸多遮掩法阵,以作闭关准备。 毕竟,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事态又如何发展,实力都是最重要的一环,只有早日拔高登天,他才能庇家族长存昌盛。 …… 镇南郡国 随着科举选拔的数千官吏下放到各道县乡镇,郡国各地皆呈现生机盎然气象,各地百姓皆衣食可谋,生活有盼;更有青壮扛起锄头,向荒野山岭不断开拓田地,以谋求更美好的未来。 而一些弱小修士则向百修阁兑换修行百艺,于治下建渠修路,耘田育土,或是开设符纸行当,圈养鸟兽精怪等等;而这其中就用得到凡人劳力,致使各行各业仙凡融洽,进而带动整个郡国蓬勃发展,说是日新月异都不为过。 只是,越是昌盛太平,招来的妖魔邪祟就越多,也是让周珏瑜等一众屠魔司修士疲于奔命,朝夕不得歇。 一片荒野山岭内,鸟兽长鸣,宁静祥和。 突然,一道幽蓝魔影袭掠而出,强大威势震慑山野,惊得鸟兽四散,有些更是被活活吓死,乃至是被威压碾作凄惨肉泥。 “惊雷。” 却只听见一道强硬声音陡然响起,便有恐怖天雷骤然落下,电光映照寰宇,将云潮都击穿逸散;而那道魔影都来不及躲避,就被天雷劈作飞灰残渣,缓缓消散在天地间,只留下些许灵机气泽。 周珏瑜身着银白甲胄,矗立在半空中,眉头却是紧皱难展,长叹连连。 “也不知朝廷何时才会颁布妖丹法对策,还是就这般继续烂下去。” 第687章 危矣! 将心绪平复,周珏瑜灵念一拘,便将逸散气泽尽数揽于掌间,却是连炼气六重都不如,其中更沾染了些许恶秽之气,让他都不由心生烦躁,也是直接用雷霆劈得个湮灭。 而这就是强族手段恶心所在,它们搜集弱小妖族中的那些化基妖物,再以污秽侵染一二,使得所炼妖丹不仅弱小至极,连正常妖丹法一半强大都不如;而且还会蚀心秽念,让所服者意志日益激进堕恶,形如妖魔邪祟。 像这样的存在,莫说是规劝降伏,能不去主动作恶,那都算是意志坚磐的了。 如今人族境内动乱不休,就是因为诸多强族不断散布此物,或是其他一些邪祟法门,引诱弱小修士堕落歧途。 虽说各大势力都适当地开设了妖丹门派,用以缓和压力,也为了钻研妖丹法的前途,但其所能产出的丹药终究有限,还要供应前线,又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底层海量修士的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必然就会有大量修士为了强大力量而堕入邪门,沦为异族的马前卒。 偏偏这个难题,人族当前还解不了。 这些妖丹沾染了恶秽之气,就意味着如魔道血修一样,极难降伏驱使;而就算耗费巨大代价为其除去了恶秽邪念,也会因为所服妖丹差劣不齐,炼制种族繁杂,气机无法相连贯通,从而组建不了军伍。 也正因如此,除了那些拜入妖丹门派的修士外,各方势力一旦在境内碰到这些家伙,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周珏瑜虽气愤,但也也知道这其中难处所在,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化作了一声咒骂。 “这些妖魔邪祟,真是该死!” 确定恶秽之气尽数湮灭,他也是掌御雷霆,便要向明玉都遁去,却骤然有七道流光自山间袭出,将其围困其中,恐怖术法直袭要害! 这雷罚道人也是反应迅速,腰间的元昭雷火令瞬间大展开来,化作恐怖雷火拱卫四周,周身银甲也迸发凛冽虚光,同四周袭来的杀招相碰而爆。 砰! 浓烟烈火于天穹爆发开来,恐怖威势向着四周疯狂席卷,将四周云海荡尽消散。 一道雷光趁机自爆炸中袭出,向着远处急速遁去,周身寒甲也已残缺破碎,周身更满是血痕。 但还没有飞遁多远,就有一道利鸣陡然炸响,将其原身震了出来。 而那七道身影则紧随其后,再次将其围困,更是不断震颤气机,搅得周珏瑜气息翻涌,再难化作雷光。 “雷霄,此地依山傍水,按你们人族说的,风水极好,乃是吾等为你选的埋骨之地,可还满意?” 周珏瑜嘴角落血,虚手按在胸口,一边竭力压制体内的暴动,一边则以灵念环顾望去,心神也随之暗沉。 七头化基妖物,一头幽水蛇精,一只裂雷鹰妖,还有一头雷豹和一头奔雷狼,另外三头虽然是半妖,但其中有一头正是他亲手降伏的虎头蛟! 要知道,这虎头蛟当初可是被周曦越以人道度化,而现在却能安然无恙,更合而围剿于他,必然是有大妖出手。 而且还有这么多雷道妖物,毫无疑问就是要置他于死地,乃至是覆灭他们周氏! ‘人道度化应该只是暂时被遮了去,只要多坚持一会,曦越就能感知到异常,尚有活命的可能。’ ‘不对,它们也可能就是为了引曦越来此!’ 思绪万千变化,但不管这背后究竟如何,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只见元昭雷火令威势迸发,瞬间就引得四方风云翻涌,于天穹凝现出恐怖劫云,天雷轰鸣滚滚,紫电墨雷轰隆乍现,震慑四方山野苍茫,万灵生惧! 但那三头雷属妖物却是浑然不惧,更仰天厉啸,同那漫天雷霆相应,威势也随之疯狂暴涨。 而其余四头妖物则游走四周,或迸发威势防止周珏瑜遁逃,或催使术法袭击雷光,也是轰得雷罚道人伤势不断加重。 雷霆如瀑般弥漫寰宇,将小半苍穹化作恐怖雷狱,周珏瑜矗立其中,纵然周身为雷霆所庇,威势强横凛冽,但周身的血痕却愈发繁多。 一道电光迅猛袭掠,更有鹰啸贯耳冲魂,那雷罚道人庇身的雷霆瞬间炸碎开来,后背也多了三道狰狞爪痕,殷红鲜血喷涌直泻。 都来不及运气治愈,就又有雷光急速袭来,腹部顿时传来强烈剧痛,道人本能催招打去,只听见一声凄惨狼嚎,那雷光就随之消失不见。 灵念探去,腹部赫然多了道恐怖咬痕,大块血肉已然不复,更能望见其中蠕动的脏器,而在不远处,那奔雷狼的獠牙上则满布鲜血,狰狞恐怖。 “雷霄,莫要挣扎了,就老实待在这里,等着同你那晚辈一块共赴黄泉吧。” 那雷豹妖物傲立在周珏瑜正前方,却是口吐人言。 “你若安分些,自觉散去灵力,吾到时候还能给你个痛快。” 虽是这般说,但其却在不断驾驭雷霆,导致道人的威势疯狂消减,往日为依仗的雷罚,此刻也是十不存一。 这也是周珏瑜那雷罚杀招的局限之处,极容易被针对。 “噗。” 一口鲜血逆涌而出,但还没有飞溅多远,就被雷霆湮灭成灰,正如那些为其所镇杀的妖魔邪祟一样。 “想镇杀本将,那就要看你们够不够格。” 将嘴角鲜血抹去,周珏瑜猛地攥住那元昭雷火令,口中更是吐出一股恐怖雷炎,原本衰弱的威势骤然暴涨,压得周遭众妖身躯一顿。 “让本将看看,尔等如何杀我!” …… 明玉都 闲水庭 正盘坐修行的周曦越猛然睁开双目,遥望东南方向,眼中更有明煌金轮凝现。 “叔公危矣!” 第688章 蝼蚁,受死! 他以人道度化的三头妖物皆在东南没了气息,而周珏瑜如今就在枭阳道地界诛杀妖魔,这其中要说没有阴谋,那他断然不相信。 但要是只针对周珏瑜的话,都用不着暴露那三头半妖的踪迹,直接伏击便是,还能以做暗手袭击郡国;而现在如此异常,那大概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诱他而去。 石蛮的存在,自那回大妖袭山起,就已经被外人所知,保不齐异族都已定下了针对的法子;这要是再将他这个威胁最大的人道修士除去,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家族覆亡! 如此危急局势,自然不能贸然行事。 而想要扭转局势,就只能出其不意,打暗牌。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数里开外的百修阁穹顶,那正酣睡的少年郎微微抖动身子,虽睡眼朦胧难睁醒,但身侧空间却是骤然破裂开来,身形也随之出现在闲水庭内,惊得那堕龙二月直遁泥潭。 “你唤本座来,所为何事?”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座可不轻饶。” 周曦越起身作揖,急切说道:“晚辈斗胆,想请前辈以晚辈模样示外,远去枭阳道救我叔公,危亡在即!” 此话一出,胡厉陡然清醒了过来,却不是凝重难定,而是诧异地望着周曦越,疑惑问道:“原来你小子有人味啊?本座还以为……” “前辈……” “好了好了,本座去便是。” 胡厉摆摆手打断话语,知道周曦越如此急迫寻它,事态必然是极为严峻,便也不再打趣。 旋即摇身一变,就从少年郎变作了威严君主,模样同周曦越相差无几,更顺势从那磅礴人道洪流上截取了部分,以作气息遮掩,这才催使手段远遁而去,却留下了轻飘飘一句话。 “本座也不是白出手的,记得准备好宝物,若是不合本座意,绝不轻饶!” 周曦越此刻也无暇在意胡厉所言,先将姜黎唤回明玉都,以佯装自己离去的假象,随后便调遣军伍修士,驻守于明玉都与白溪山之间,以打通两地联络,更不忘上告朝廷。 只要白溪山和明玉都无碍,那就算异族屠戮了五道地界,自家照样能长存延续。一切也能重来。 但要是这两处出事,那自家只怕真就危亡矣! “风雨欲来,危事将摧啊……” 喃喃低语在庭中回响,那穹顶的磅礴人道洪流也随之震荡,推着其威势疯狂壮盛,却又内敛不显。 而在罡穹之中,三道恐怖存在正隐匿身形,俯瞰着下方巍峨山岭与雄伟巨城,但却是静寂不显。 直到望见金光彻底远去,这才轰然显世,强大威压朝着苍茫倾轧蔓延,压得山峦崩碎,荒野颤动不休,有些鸟兽凡人更是被活活碾死,化作无辜亡魂。 却也瞬间触发了两地的庇护法阵,朦胧屏障陡然浮现,犹如龟壳般倒扣在苍茫大地上,在强大威压的震慑下,也是掀起阵阵涟漪,震颤不休。 好在如今这些法阵皆是周平所布,而且是数十道合一的连环大阵,更同地势、水脉、灵机等等紧密相连,别的方面可能有所欠缺,但在防御上却是堪称一绝。 只要积攒的灵机等底蕴足够雄厚,那就算是碰到一些弱小玄丹存在,也照样能抵御一时半刻。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山间修士,不断有流光自两方地界飞出,但却是止于屏障内,莫不惊恐望着天穹的三尊恐怖大妖。 白溪湖正中,那方巍峨山岳轰然颤动,无数淤泥杂草如雨直落,恢宏金芒犹如尊冕般遍布其身,气息磅礴浩瀚,同整个白溪群山相映交汇,疯狂攀升壮大! “何方邪祟,胆敢冒犯白溪!” …… 枭阳道北地 雷霆如瀑,笼罩四方寰宇,恐怖威势震慑苍茫,更将大地轰劈得千疮百孔,死寂无生。 周珏瑜矗立其中,浑身浴血,遍体鳞伤,一袭银甲早已炸碎不复,只剩胸甲尚残存半块,碗口大小的血洞贯穿胸腹,五脏六腑已被啄去了大半,唯有电光弥漫其中,这才堪堪止住了伤势。 “嗯哼……咳咳……” 一道焰火迅猛轰杀而来,纵然施法躲去,却也因此牵引伤势,引得其身躯不断颤栗,嘴角血迹都干涸殆尽,但却依旧紧攥元昭雷火令,死死望着四周诸妖,引得漫天雷霆爆动。 而在其对面,原本的七妖已去其三,只留下三头雷兽与那虎头蛟,却也是伤痕繁重,惨不忍睹。 虽然此番它们是以多战少,但目的是为了困缚周珏瑜,以此勾引周曦越到来,攻伐上难免就有些受缚难行;偏偏面前这家伙雷法了得,且又是不顾性命地死斗乱打,反倒让其以伤换伤打杀了几头弱小存在,也是颜面尽失。 “雷霄,就算你如此勇猛又如何,今日葬身于此,注定是逃不掉的!” 那裂雷鹰妖厉啸一声,便有恐怖惊雷迸发,在周珏瑜四周不断爆动,震得其身躯摇晃,本就衰弱的气息瞬间又暴跌了几分。 而元昭雷火令也应声震颤,裂痕如同蛛丝网般攀附其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炸碎四散一样。 狰狞血痕划掠周珏瑜面颊,险些将其头颅一分为二,双目血红如猩,凝望那裂雷鹰妖与虎头蛟。 “咳咳……那就要看看……尔等如何给本将陪葬……” 此话一出,诸妖身形顿时倒退了些许,在性命面前,它们多少还有些畏惧,可不想功劳没捞到,还被拖着赴死。 却在这时,远处天际一道金光袭来,恢宏浩荡,煌煌璀璨。 虽然那金光威势强大至极,远胜过化基境界,但诸妖却是皆松了一口气,只要把这人道修士引来,那后面就用不着它们卖命厮杀了。 胡厉还未逼近,神念就已将天地四方探知了个透彻,但心神却是随之一沉。 除了围剿周珏瑜的四头化基妖物外,那罡穹还隐匿着两尊强大存在,虽算不得大妖,却也具有玄丹战力,显然是专门针对周家的恐怖伏击。 此地尚且如此,那白溪山局势又将惨烈到何等地步。 ‘若是周家因此覆灭,那周道友非恨死本座不可。’ ‘不行不行,得赶快回去,周家不能灭,周文瑾那小子也不能死。’ 在它思量之际,罡穹那两尊诡异妖物也骤然袭出,庞大身躯遮天蔽日,向着它迅猛轰杀。 “蝼蚁,受死!” 第689章 舍身为家族 胡厉闻声微微一愣,昂首望着天穹的两尊妖物,神念则不断感知四方寰宇。 这两尊妖物虽身躯狰狞庞大,但却尚有部分人族特征,或为畸形手足,或为怪异头颅,显然是异族以道则秘法侵蚀出来的魔人怪物,只具有堪堪玄丹境界的战力,而无半点道行支撑。 这种存在对付化基修士自然是无往不利,但若是对上玄丹强者,那就是不堪一击的杂碎,只要莫被攻杀围剿,说是随意打杀都不为过,且栽培起来代价极其巨大。 不过,对异族而言,这所谓的代价就显得有些无关痛痒的。 毕竟,修行邪祟秘法的是人族修士,掠夺消耗的资源也属于人族,就连所屠虐的生灵也是万千凡人;反倒异族,只不过是消耗点道则秽气,弱小时候帮着遮掩跟脚罢了。 这样斗来斗去,明面上都是人族内乱,既能消耗人族底蕴,还能反过来动荡人道,强族何乐而不为。 ‘本座还以为背后还藏着什么大家伙,原来就只有这些,倒是白担心一场。’ 待将寰宇探知个透彻,胡厉也是松了口气。 它虽然修为只有玄丹一转,但所修宇道,对于空间的感知极其敏锐强悍,除非实力胜过它一大截,或者也是宇道存在,不然多少都会引起些许空间涟漪,又如何在它眼皮子底下隐匿。 而这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周曦越’像是心神为威压所慑,呆愣在原地任人宰割一样。 “雷霄,看来你这后辈要先你一步去死了!” 而在不远处,那裂雷鹰妖望着此间情况厉声长啸,嘶鸣贯耳刺魂,直击生灵心神。 周珏瑜虽然防备着,但望见‘周曦越’身临险境,也不由担忧分神,却也让这厉啸抓住了间隙,意识猛地一沉,身躯也随之传来剧痛。 唰! 一道电光呼啸而过,恐怖雷霆骤然轰劈在周珏瑜身上,将其轰飞数百丈远,更是轰然砸落大地,半边身子都摔得粉碎,血肉糜烂不成样子,狰狞爪痕撕裂胸膛肩骨,只剩下头颅尚有气息残存。 而那早已破裂不堪的道参应声炸碎,化作滚滚雷弧劈寂其残躯,让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疯狂消磨。 ‘不好,误了大事!’ 胡厉脸色瞬间骤变,它来这是为了救周珏瑜,要是人没救到,周家也没保住,鬼知道周平会不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方明。” 只见少年郎矗立原地,怒声大喝,一尊五尾赤狐虚影顿时浮现于天地,虽只有十余丈大小,但却仿佛比天穹山岳还要巍峨,幽邃双目俯瞰苍茫,浩瀚威压恐怖恢宏,向着四方疯狂蔓延。 霎那间,所有生灵为之一寂,就连那两尊诡异妖物也骤然僵持在半空,身躯止不住地颤栗,远处的几头雷兽更是胆颤惊惧,本能地蜷缩蛰伏。 这无关种族亲近疏远,单纯是修为上的天渊差距,一境一天地! 赤狐垂首而落,洁白獠牙微微显露,就好似罡锋雷火爆动,那两尊诡异妖物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妖魂就被炼噬消散,所谓的玄丹战力也随之化作氤氲道则,连同磅礴灵机气泽,一并消散于这天地间。 “饶命……” 裂雷鹰妖强撑着恐怖威压,朝着那庞大赤狐高啸哀求。 却只见赤尾轻掠摇曳,显化整个苍茫寰宇,连同这几头化基妖物和四方气泽灵机,一并横扫得个干净。 待其重新变回人形,方圆数里已然化作生机不显的死域,所有灵机气泽尽数凝炼为其掌间的一团氤氲灵光。 仅仅只是攥于掌间,就引得四周草木盈生,更有雷火迸发,可想而知其中蕴藏的气泽灵机何其恐怖。 “你小子先续着命,本座回头再顾你。” 说着,它便将氤氲灵光打入那已失去意识的破碎残躯内,以续其性命,再将其隐蔽安置在苍茫某处,这才撕裂空间远遁而去,只留下一颗头颅死寂躺在深山洞窟,与世隔绝,不断蜕变。 …… 白溪山 石蛮踏立两峰之间,庞大身躯犹如拔地而起的山岳,正以最原始的攻伐手段,同一尊玄丹三转焚火妖疯狂僵持搏杀。 只是,明明石蛮占尽上风,但在那大妖头顶的怪异灵光映照下,威势却是越来越弱,眼中更露出挣扎变化之色。 还是其周身的金芒明虹不断浮现,眼中也有金煌明轮倒悬流转,同巍峨山岳、磅礴人道相应,这才将异动压制平复。 虽然石蛮为周平点化之灵,根源始于玉磐灵元法,但再怎么改变,也改变不了其为石灵这一事实。 当年灵族可借助手段影响半灵人族,害得人族内乱暴动,长离元府更是不得不自绝除害,现在用在一小小石灵身上,照样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在人道册封和山岳加持的双重枷锁下,这才没有直接迷失心智,但再这样映照下去,归源灵族也是早晚的事。 “滚!” 石蛮暴怒厉吼,沉重声音犹如钟鼓雷鸣,炸响苍茫四方。 庞大拳头应声砸在那焚火妖身上,直接将其砸成无数细小火焰,散落天地四方,更焚灼得法阵屏障滋滋作响。 但下一刻,这些火焰就再次汇聚合一,重新化作那恐怖大妖! 而在明玉都上空,周曦越统御磅礴人道洪流,好似一尊人间帝皇。 虽然气息尚未达到玄丹层次,却依仗人道洪流,也是强行牵制了一尊玄丹战力的诡异妖物,让其难以波及四方。 只是,此番袭掠妖物可不只是两尊,而是三尊! 还有一尊玄丹一转的巨猿正显化真身,不断捶打白溪山的庇山大阵,每一击都蕴含恐怖道力,落在那大阵上,震得涟漪激荡,山内的雄厚灵机也随之消耗了一大截。 周倩苓矗立于明峰山巅,无数枝蔓自大地钻出,攀附其身躯四肢,源源不断的生机地气迅猛涌来,使得其威势强横恐怖,也称得上是一尊玄丹战力。 但其身躯也开始疯狂龟裂破碎,显然已到了其承受的极限。 即便如此,其依旧在疯狂汲取生机,腕间的荆棘木环应声飞出,其体内的磅礴力量就像是有了倾泻口,自其周身经脉疯狂涌现,汇入那荆棘木环,缓缓化作一尊庞大鹿影! 呦呦。 鹿影低鸣叫唤,便踏木行云,轰然撞在那尊巨猿身上,将其撞飞十余里远,两股威势消磨碰撞,鹿影瞬间就黯淡了大半。 下方的周倩苓也是脸色煞白,殷红鲜血逆涌而出,却依旧固执地引聚生机,不断驱使鹿影同巨猿大妖厮杀。 “速速离去,我来殿后。” 而在另一侧,周修煜矗立于厚泽峰山巅,掌间则盘旋着十余道玉石印记,皆是周平留给家族子弟的保命之物;其身下则有一尊庞大巨兽,正是当年周平降伏的地亘族生灵岩尊。 回首望着远遁的妻儿,再悠然望向天穹巨兽,这向来性淡的道人也是凝神叹息。 下一刻,其身躯陡然化作无数盈土,裹挟着那些玉石印记,顺着岩尊鼻息躯隙疯狂内涌,挤压得这巨兽身躯不断暴涨,更是不断滚地疯狂颤动,气息也随之升腾壮盛。 不知过去多久,当巨兽再次站起来时,已然变得格外平静,就如那性淡的道人。 白溪湖上空,周承元和陈福生正不断迁移族人往秘境遁逃,感知到这一情况,也是目眦欲裂,悲痛欲绝。 “父亲!” 周文昊回首望着厚泽峰上的巨兽,泪水顿时喷涌而去,却被周承元以术法束缚,强行向着玉石秘境遁去。 “快走!” 第690章 为族尽余生 此番袭击来得太突然,也太凶猛,以至于周家毫无招架之力,灭族凶险迫在眉睫。 虽说周家有些许高深遁术手段,但在大妖的恐怖威势下,只怕还没遁离多远,就先一步被活活碾成肉泥残渣。 也正因如此,周承元只能谋求一个法子,那就是抛弃大部分凡俗族人,带领族中修士先躲去玉石秘境! 秘境寄挂于虚空间隙,只要其门户封闭不显,那就会隐匿于空间缝隙,即便知晓其方位,短时间内也很难强行破开。 而只要撑住这一时半刻,自家老祖就能归来,皇族援军也将驰援于此,也许家族损失惨重,但总好过族灭不复。 “快进去!” 周承元急声高喊着,浑然不顾自身威严,掳起一众年幼仙缘子便向秘境急促赶去,此刻莫说什么底蕴宝藏,就连远处山岭的周月燕、周清雁等人,他都无暇顾及。 就连燕芷兰想要去救助自家女儿、孙女,也被其出手拦住。 “秘境内道则浓郁,凡俗子在里面也承受不了多久。” “把清雁两个孩子带来,剩下的……全部留在山里……” 听到这句话,燕芷兰骤然止步于原地,双目血红落泪,凄厉哭喊着:“周承元,你好狠的心!” 说着,其就强行震开阻拦,化作流光遁向某处偏峰,那也是周月燕和周清雁两家所处之地。 望着相濡以沫百余年的妻子悲愤离去,周承元心中也是复杂悲绝,却依旧强撑着身躯,竭力迁徙修士仙缘子往秘境遁去。 玉石秘境有数里大小,按理说可以容纳周家所有族人,但其中有浓郁玉石道则在,就算修士都坚持不了多久,就更别说性命薄浅的凡俗族人。 他也只能将所有修士、仙缘子带进去,凡俗族人则只能选部分身强体壮者,再由他们这些修士庇护,这样才有可能在秘境内延生续命。 “文崇,嘉珏,你们快带着子弟躲进去!” 周承元将一众孩童送到白玉宫内,也是急步便向远处赶,而陈福生也随之落下,怀中则是张知哲、陈佳荷等周家附属天骄。 “承元,让这几个孩子也进去吧。” 周承元眸光快速掠过一众孩童,随后挥袖一展,便将其尽数送去白玉宫。 “舅公,你也进去,你和铁山长老在里面,能庇族人安危。” 但陈福生却是闻声化作流光,直往周家的居凡峰遁去。 “老夫受了这么多年恩泽,岂能危难之际畏死求全,你且安顿此地,族人由老夫来护送!” 而在白溪山各峰之间,不断有流光飞遁而起,或掳起百十族人遁向白玉宫,或催使术法加持大阵,也有修士服用燃魂爆气的秘丹,只为遁向天穹自爆,壮盛白溪山的气机,以此来为周承元等人拖延时间。 大阵外,那尊巨猿大妖颤动身躯,庞大手掌擒住鹿影犄角,猛地掷向法阵,砸得法阵波澜动荡;庞大身躯则将周修煜所化的岩兽压覆其下,碾得土石不断崩离,强大威势磅礴恐怖。 虽说周倩苓和周修煜此刻皆具备了玄丹战力,但也只能勉强同玄丹存在抗衡罢了,根本谈不上厮杀争锋。 砰! 那鹿影再次被砸飞出去,撞得法阵疯狂震颤,那庞大岩兽奋力暴起,却被一脚踩入大地,半边身子应声炸碎成渣。 “一个将级氏族,竟藏着这么多手段,真是后患无穷。” 巨猿大妖凝望法阵内的巍峨白溪群山,轰隆低吼在天地间回荡,更蕴含恐怖气机,一些正竭力逃命的凡人闻声瞬间栽倒在地上,双耳流血不止,凄惨哀嚎着。 人族借人道之威承平十余年,一些强者更是得以潜心修行,强族为压制天命种族,自然不可能坐视不顾,看着人族缓慢壮盛。 散布妖邪秘法、妖丹手段,以此动荡人族境内太平,这些都只是强族的开头戏码罢了,为的只是消耗人族底蕴,栽培玄丹战力。 而现在手段已积蓄足矣,那自然是捣灭人族势力,以言惑乱天下人心,致使氏族仙宗覆亡,人道动荡,共主移位! 周家只是赵国此番遭劫的众多势力之一,像四门四家,隐宗仙族,乃至是三宗三族,皆受劫其中。 不过,因为镇南郡国太平昌盛,有些过于显眼,所以才会出现三尊玄丹战力和两尊低转大妖;同属四家的郑氏、祁氏等等,大多都只遭到三四尊玄丹存在袭杀。 “待灭了此方氏族,吾族定能受祖族看重,说不定都能迁去兽域腹地……” 巨猿大妖越想越澎湃,仰天厉啸一声,双臂就如同蜿蜒山岳,凝聚恐怖威势,随后骤然砸在大阵屏障上。 强横道力疯狂倾泻冲击那朦胧屏障,引得白溪山气机急速消散,那屏障也龟裂出无数裂痕,好似蛛丝网般遍布天幕。 轰! 只听见一声清脆声响,庇护白溪群山近百年的恢宏大阵应声炸碎,磅礴气压顺势席卷苍茫,压得山间草木倾轧尽断,一些房屋庙宇被迅猛吹垮崩塌,连同其内隐匿求生的凡人一并化作废墟遗迹。 陈福生等人正腾空于山间运送族人,此刻也是被这恐怖威压所震慑,气息逆涌爆动,犹如饺子般栽下大地,那些凡人更是直接爆裂化作血雾! 好在白溪山不止有庇护大阵,各地小峰山岳大多也有隔绝法阵,即便在玄丹存在面前不堪一击,却也阻挡这逸散的余威,这才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只是,群山峻岭却是被冲击得不成样子,无数草木灵植连根拔起,湖中灵鱼龟虾暴死近半,山间的鸟兽精怪更是犹如稻草般齐刷刷倒下,而居凡峰状况更是惨烈,数千人被活活震得五脏断灭而绝! 白玉宫内的周承元惊魂大颤,正竭力将族人传入秘境。 而如此大的杀孽,自然也形成了恐怖业障,裹挟磅礴天命凶威,向着那巨猿大妖反噬而去。 轰隆! 一道惊雷轰然落下,劈在巨猿大妖身上,威势并不重,连其皮毛都没有劈开,但却有诡异气息攀附其身魂,使得其本能生怵不安,不由发出焦躁低吼。 “天命真是诡异,吾不过镇杀几千个蝼蚁,竟能影响吾的心神,若是再镇杀下去,岂不是能把吾反噬而绝。” 它身为黑猿一族的最强者,因一些机缘巧合,才从愚昧走兽蜕变为精怪,更带领族群跻身万族行列,距今也不过千余年。 而其身处兽域边缘,离人族所在的恒元域极其遥远,再加上崛起岁月尚短,莫说是对人族了,就算是对万族格局都所知甚少,天命一词也只听闻过些许传说罢了。 正所谓无知者胆大包天,在魈猿王族的利诱下,其也是横渡数十万里,这才来到赵国地界,听命而覆灭人族势力。 想到这里,它也不再迸发威势震慑四方,双臂横扫苍茫,直接便将袭击上前的鹿影、岩兽击飞碎散。 明峰山巅的周倩苓身躯猛震,身躯骤然栽倒在地上,雄厚气机四泻不复,唯有枯槁藤蔓攀附其身,为其供养孱弱生机。 而周修煜所化岩兽则砸落山岭,化作无数零星碎石,虽有气机残存,却也在不断流逝。 不能镇杀凡人,巨猿大妖随之望向白玉宫,庞大身躯顿时如啸风袭掠直往,强大威势震得湖泽迸发惊涛巨浪。 一尊墨蓝巨龟自湖底骤然浮现,好似山岳横挡在必经之路上,却被一掌拍得稀烂,坚固龟壳直接炸碎成数十片,其内血肉也是糜烂惨烈,哀嚎着沉入湖底,更将大半湖域染作血红。 白玉宫深处,周承元正竭力往秘境内传送族人,意识都随之衰颓低沉,此刻感知到大妖急速逼近,再望着面前尚未进入秘境的数百族人,也是挣扎难抉。 但只是思索刹那,其就化作流光遁向宫外,更一连服数瓶魂灵水,识海内的蛮相随之疯狂暴涨,化作一尊如墨虚影,更如明火燃烧焚灼,威势瞬间就达到了化基巅峰。 但相应的,其身躯开始疯狂破裂,头颅更是直接被撑得炸碎开来,血肉就如同泥巴般稀散直落。 痛苦如潮倾涌而上,但那魂体却固执直往,燃烧得愈发凶猛,好似流火撞山! ‘我已老矣,进无可进,若以残躯换百十族人长存,心安……’ 但任凭这道流火如何焚烧,威势如何暴涨,碰到巨猿大妖的刹那,就如同霜雪消融破灭,只堪堪阻拦了其一息,便化作烟云消散不复! “承元不要!” “父亲!” “族老!” …… 无数道悲戚喊声自山间响起,铁山则抓住周承元拖延的这一息时间,裹挟剩下百十族人遁入秘境内,那光幕门户随之封闭不显。 第691章 啥时候这么猛了? 巨猿恐怖威压笼罩湖泽,直接就将矗立上百年之久的白玉宫碾碎崩灭,连同一旁的藏经阁一并化作废墟,好在其内的万千传承已迁入秘境,倒也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速速破除秘境,莫要耽误!” 正同石蛮缠斗厮杀的焚火大妖高声呼喊着,怪异灵光猛地暴涨,只照得那山岳巨人身躯颤动,威势也随之衰弱了不少。 “若六十息内仍破除不了,吾便舍你而去。” 它们此番袭击人族势力,是数十尊玄丹存在突袭而出,打得赵国措手不及,重在奇袭、迅速。 但就算再快速,如此剧烈的战况也必然为人族所知,赵国现在只怕已倾巢而出,正于各地剿灭困杀大妖;只是爆发的战场过多,而此地又远在边疆,所以强者才还没有驰援到罢了。 只是,就算支援再艰难,它们如今也战了近半刻钟,若再逗留下去,保不齐就被人族镇杀于境内,又岂敢继续逗留。 听到这句话,巨猿大妖死死凝望白玉宫深处,虽能感觉到些许空间波动,但却难以寻觅其踪迹。 墨黑双臂猛地暴起,恐怖威势疯狂汇聚,墨暗光辉引得天相都为之黯淡,威势恐怖凛冽,压得四周空间开始疯狂崩塌破裂,旋即便向那秘境门户方位轰击而坠! 虽然它们把这将级势力打得凄惨,凡俗蝼蚁都殒命数千众,族地也变得千疮百孔,但只要这秘境不破,其族人尚存,那这将级势力就不算覆灭,自然得不到该有的赏赐。 偏偏有天命加持,这山上的数万蝼蚁若是杀了,它们也绝然不好受,乃至是断绝自己的道途。 唯一能尝试的也就只有这秘境,看看能不能强行破开。 砰! 蜿蜒巨臂轰然落下,强大威势颤动巍峨大地,直接便将湖泽破成两半,露出其深处的污秽淤泥,更是不断向下破裂崩塌;而周平曾经的闭关所在直接化作糜烂废墟,更震碎了空间结界,从中泄露出些许玉石道则。 “吼吼吼,秘境道藏归吾了!” 这巨猿大妖兴奋大吼着,双臂犹如天柱不断轰击废墟,砸得大地震颤不休。 它成就大妖时日极其短暂,所处的黑猿族也只有它一尊大妖存在,不仅对世间万物所知甚少,而且种族也没有多少底蕴,若是将这秘境破开,定能盈满壮盛一回。 远处石蛮暴怒咆哮着,但在焚火大妖牵制下,也只能苦苦看着这一切。 明峰枯藤垂蔓于地,将倩影包覆其内,缓慢滋养其生机;那地亘族岩尊则化作碎石散落山间,好似寻常山石杂块,随着震动而跌宕伏荡。 “周郎……” 落云峰上,燕芷兰盘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旁边的周月燕等人也莫不悲声低泣。 周承明矗立一旁,面色铁青悲怆,却是猛地喘息收敛情绪,悲声道:“嫂子,我带你们去居凡峰,此地凶险。” 说着,也顾不得燕芷兰情绪如何,便同空明合力将周月燕、周清雁两家人托起,顺着地势向居凡峰摸去。 而其他尚存的周家族人也看出了妖魔情况,此刻也是卖命向居凡峰逃窜,其中也有命苦的凡人,还没有靠近居凡峰,就被余威波及的山石活活砸死,化作山间一滩肉泥。 轰轰轰! 巨猿不断轰击湖泽礁石,不过短短十余息,就打得山崩地裂,瀚海倒灌山野苍茫,而逸现的玉石道则也愈发浓郁,就仿佛随时要破开重现一样。 却在这时,巨猿的庞大巨臂如常轰然砸下,但却陡然顿在原地,更无半点威势迸发显露,引得四方存在侧目相望。 只见那秘境门户陡然大开,一道修长身影矗立门前,衣衫残缺破碎,身躯也龟裂出诸多裂痕,就像是被什么恐怖力量所冲刷轰击,不断有氤氲道则外泄。 但其却浑然不在意自身伤势,虚手托举罗盘,将那庞然猿臂撑起,双目冰冷至极,强横威压犹如巍峨山岳,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蔓延,所有存在顿时身魂沉坠,疯狂颤栗! 来人正是周氏老祖,周平。 因为在周珏瑜那里遭遇了两尊玄丹战力,胡厉便拿不准袭击白溪山的又有几尊大妖,所以便横越山河,直接去定南地界寻了周平。 再加上胡厉曾为周家壮盛过玉石秘境,大致知道其所在方位,为救急缓命,便带着周平硬抗空间潮汐横渡两地,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而且不光是周平,元长空等人也皆知晓了此事,此刻正奔袭赵国腹地,只为镇妖庇族! 周平神念快速掠过白溪山全境,恐怖威压瞬间暴涨数倍,白溪山的磅礴地脉随之翻涌暴动,疯狂汇聚到灵玉脉盘上,壮盛其浩瀚威势。 “戮我族人,找死!” 定元罗盘应声飞出,无数法阵随之迸发,相而凝作恢宏大阵,将整个白溪山笼罩其中。 巨猿大妖离得最近,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来得及,便见一只巨大螯钳于天地间浮现,直接连同其神魂道则一并剪断消磨。 灵机异象正欲爆发,但还没有显化半分,就被恐怖镇压之势所覆灭,只化作一团团气泽悬浮半空。 而那焚火大妖还想遁逃,但石蛮正是暴怒之际,又岂会让其得逞,直接擒住其身躯,随后猛地砸入白溪湖内,恐怖炽焰焚灼四方,蒸发出磅礴大雾云泽。 汪洋大湖动荡不休,但随着数百丈大的恐怖螯钳落下,定元罗盘镇压四方,其内也随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远眺明玉都上空的那尊诡异妖物,周平冷哼一声,定元罗盘顿时若彗星袭出,直接将其砸成肉泥,所蕴含的灵机道蕴倾泻四散,盈盛一方地界。 胡厉瘫坐在玉石秘境门户前,身上满是空间潮汐轰击出来的道伤,更有一道自其体内袭出,险些将其身躯贯穿,那是因为横渡太远,导致体内秘境崩塌,所以才造成的恐怖伤势。 而望着大显神威的周平,其也顾不得自身伤势如何,惊诧失语:“这家伙啥时候这么猛了?” 周平身形缓缓落下,望着千疮百孔的白溪山,凄惨绝命的周氏族人,更感受天地间逸散的气息,其眼中的冰冷也随之散去,化作滔天悲愤。 “胡道友,还请替我护族地片刻!” 第692章 那就让它们长长记性 说着,周平挥袖落下百十阵盘,将其尽数散布于山间,定元罗盘也随之沉定于白溪湖内,那破碎不复的浩瀚大阵顿时重现于世,同地脉水泽相连缔结,缓慢梳理其中紊乱变化。 且在本命灵宝的加持下,其威势也是不断攀升壮盛,比之方才还要强大不少,再加上胡厉、石蛮两尊玄丹存在坐镇于此,就算再来几尊大妖,也多少能坚持一段时间。 只是,没了本命灵宝护身,周平的战力也削减了起码两三成,并且本命灵宝一旦破灭,其性命也会大大受损,于自身极其不利,这也是以前不把灵宝留置族地的原因。 分身和化身亦是如此,前者无论实力强弱如何,都需要分割部分本源,若是殒命不复,则本源受损,道途再难望;而且随着分离时间越久,分身和本体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二者重新融合就需要漫长的岁月去消磨,更有反逆本尊的巨大风险,所以很少有存在会弄化出分身来。 至于化身,其确实能同本尊心念相通,但正常情况下,最多只能分出化基巅峰战力。 一旦涉及到玄丹层次,就需要实打实地分出部分道则,导致道则残缺,无法整合,反过来影响修行;并且还需要以强大宝物来承载,代价可谓是极其巨大。 也正因如此,周平此前才一直以化基巅峰的化身往返两地。 再交代安置事项,周平便化作流虹掠向郡国各道,打算先探测是否还藏着什么玄丹存在,再去驰援西南其他几家。 当然,有元长空等人在,也用不着他出手。 但在掠过明玉都时,其却是微微止步,神情冷漠望着磅礴金煌洪流所拱卫的周曦越,既没有夸奖,也没有责罚,只是神念探知下方地域,见没有半点异常,随后便远遁不复。 望着老祖远遁的背影,周曦越心中复杂至极,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承元伯父,曦越有愧,对不起您……” 此间对错其实无法评定,他为壮盛人道,肃清郡国宗族,致使六宗七脉分离,亲族相戮,治下氏族动荡;却也让家族得以壮盛凝聚,治下焕然一新,盎然兴盛。 但也正是镇南郡国蓬勃壮盛,太平安定,引得异族侧目相望。 此番劫难起因不在他,但能来这么多玄丹存在,却和镇南郡国的太平兴盛有着莫大关系,换句话说,是他间接害得家族惨状,害得周承元殒命! 如果他肃清得轻些,缓些,让郡国不那么突出刺眼,也许就…… 杂绪就如乱泥堵塞,使得其心中的内疚愈发浓郁,磅礴人道洪流缓缓散去,却有两道泪痕悄然落下,更伴随悲泣细语,于天地间幽幽回荡。 这也让周曦越愈发地像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漠然无情的人间君王。 “伯父,曦越对不起您……” 而在另一边,周平就如同癫狂的疯魔,浩荡横扫治下所有地界,所到之处一切妖魔邪修皆殒命惨绝;而且不光是城中隐匿的半妖魔修,就连山野生息的精怪走兽也不放过,俨然是肃杀四方,以祭族人的在天亡灵。 在这途中,还真让他撞见了一头玄丹战力的诡异妖物,却是随手打杀了事,化作掌间封存的氤氲灵机道蕴。 ……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疲倦坐在龙椅上,以手扶额沉息闷叹。 “鬼阴门,昭迟祁氏,明霞宗,明景刘氏……皆覆亡。”宋公明立于身侧,声音沉重悲怆,“郑氏族覆将亡,只有部分族人存世;其他势力也皆有折损,处境惨烈,损失难以估量……” 话音一落,大殿内瞬间死寂一片,许久才从赵清口中吐出凄厉低吼。 “每隔数百年就要来一回,这些强族真是好手段!” “好手段啊!” 像此番如此惨烈的突袭,赵国经历的并不多,近千年也不过才两回;但放眼整个人族诸多势力,悠悠万载岁月,这却是极其频繁! 每隔数百年,强族就会调派诸多愚昧大妖突袭,但却不是突袭整个人族,而是其中的某一势力。 这样做,目的有三,一是破灭那一方势力的新生底蕴,二是摸清该势力隐匿的强者,三就是温水煮人族! 就像此番,强族将目标放在了赵国身上,不仅覆灭了好几方势力,而且赵清为了救援各地,不得不又暴露三尊玄丹真君踪迹,为强族所知。 但偏偏只是赵国一邦,那对于整个人族来说,就尚在接受范围,就算再惨烈,也不可能说与之拼命。 最重要的是,强族此番所遣妖魔,多是人族魔道邪修所化的邪祟,再于暗地散布谣言祸乱凡俗,不断言诉大族仙宗的虚伪,反倒还动荡了人道。 包括巨猿这些大妖,也多是同强族没有多大干系的愚昧妖物,崛起时日尚短,压根不知道曾经的过往,所以才被强族诓骗来,沦为了注定消亡的炮灰。 这样哪怕各方皆心知肚明,但从明面上来看,也是这些小族袭击了人族,同强族毫无半点干系。 “既然这些小族不知死活,那就让它们长长记性!” 以前人族势力受此劫难,虽然拿强族没有什么办法,但绝大多数参与的小族,都已被戮尽族灭!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种族都已经学乖了,虽听命强族,却只同人族对峙牵制,打死都不会去玩命,就更别说像这样入境袭掠了。 也只有黑猿族这样的后起之秀,不知过往,贪心作祟,做了炮灰都不自知。 第693章 跨域! 开元八十三年九月初,赵国大乱,百十氏族大宗倾覆,诸多道统断绝,仙家命殒,引得治下散修蜂拥争斗,十八府境动荡不休。 各宗氏族皆封山闭地,以作舐伤延续,挽自身折损。 而赵国明面上的玄丹存在也再多了三尊,达四十三之数,皆为强族所洞悉,不得再相遮掩。 这也是赵清的无奈之举,倘若不暴露隐匿强者,那就很难在短时间内镇压动乱,赵国底蕴折损也将更惨烈;但暴露在世前,又会为强族所知,相而牵制难有变机。 而在这些以外,赵国境内也开始流传起诸多谣言,或言说氏族大宗之虚伪险恶,被覆灭乃仁义之士所为;或揭露势力间的蝇营狗苟,引得散修凡人愤懑;或是捏造部分势力以人身魂血肉修行的伪证,搅动大势风气。 这些谣言真假掺半,而各方势力也纷纷张告四方,以明真相;但对于本就愚昧的底层散修和凡人来说,不管谣言究竟是真是假,只要于他们有利,那自然是深信不疑,更是对上层萌生了戾怨。 这对于正统修士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反正又影响不了他们的修行,且有强大实力在身,也不用惧怕凡俗动乱,但却苦了赵清、周曦越等一众人道修士。 凡俗离心背意,自然引得人道动荡。 周曦越只缚镇南郡国一地,且数十年的治御,再加上肃清上下以儆效尤,所作所为百姓全看在眼里,情况还好一些,只是郡国人道翻涌震荡罢了;而赵清等其他人道修士就要惨烈得多,如今皆沉于都城,不断调兵遣官,以安抚民意,阻绝谣言流传。 而这也正是强族目的所在,削弱赵国实力,摸清其中底蕴,再间接动荡人道的稳定。 至于说那些小族会不会遭到人族报复,它们不在意;而要是小族胆敢投靠人族,那随手灭了便是,反正本来就是炮灰蝼蚁。 强族灭不了人族,是因为人族有天命庇护,不管怎么灭都灭不掉,反而还会被其反噬;至于其他万族,那可就没有天命庇护了。 莫说是只有大妖的小族,就算是有妖王存在的王族,强族也照样可以随手灭之! 也正因如此,天狐妖族哪怕都被人族势力包在中间,哪怕都同皇族达成了盟约,明面上也不敢半点有声张,乃至是同人族相而敌视,怕的就是强族突然天降,把大榕山直接夷为平地。 …… 镇南府腹地 三道身影矗立不动,默默感受四周空间变化。 “玉灵道友,此番跨域情况凶险,现在尚有思量的余地,可要再好好想想?” 元长空持剑虚立,朝着一旁的周平缓声问道。 “是啊,虽说是突袭,但也可能遭遇异族伏击,还是留在这为好。” 无明虚手按在正前方,古朴阵盘微微颤动,引得面前空间掀起无数涟漪,更显露出诡谲恐怖的虚空间隙,凛冽气机肆虐而泻,直冲得山野动荡。 “儿孙受戮,宗族险亡,家仇血恨犹在心间,在下岂能安平。” “两位道友莫劝了,在下意已决。” 周平立于一侧,虚手托举定元罗盘,冷漠望着面前的虚空间隙。 若从理性而定,他此刻应该闭关修行,以求康乾道途,直至修到高深境界再复仇,如此才是正解。 但人非草木,他也不是无情的傀儡,如今周承元绝于面前,家族也死伤惨烈,险些为异族所覆,这让他如何心安,如何宁心修行! “在下只有一个诉求,覆灭黑猿一族,举族不留!” 元长空闻声侧目,却是沉默不语。 “既然道友意已决,老夫也不再费口舌,只望道友处处小心,提防异族手段。” 他身为九转剑道大修士,为赵国倚重,对于很多事情自然清楚得很,包括周平已修到玄丹五转这一秘闻。 而周平受地亘族恩泽,先天上就同强族有着宿仇,如今氏族又为强族所戮,其仇恨必然更上一层;此刻若是让其如愿,跨域而灭族,定能将其同人族彻底绑在一块,休戚与共,何乐而不为。 当然,主要是因为有他在,在安全上有所保障,所以赵清才会默许周平离去。 不然就算周平心中的愤懑再强盛,也绝然不可能让其跨域冒险。 轰隆! 恐怖威势爆发而现,那虚空间隙瞬间化作丈高门户,其中迸发无数诡谲异光,直冲得四周土石湮灭消散。 “门户已定,还请前辈开道。” 无明托举古朴阵盘,朝着元长空微微躬身。 到了玄丹层次,多少都能抵御空间潮汐的侵蚀,但实力不同,所能承受的压力自然也相差甚大。 像周平和无明,两人一个是五转,一个是七转,顶多只能在虚空间隙抵御一时半刻;而元长空剑道通绝,战力强大恐怖,那就不是抵御,而是直接以剑劈路! 只要不在无垠虚空内迷失,或是遇到什么强大诡异,说是横着走都不为过。 元长空微微持剑,强大剑势顿时就将一切气机所碾压,旋即便跨入虚空间隙之中,浩荡劈出一条路来。 无明则手持阵盘紧随其后,其上方针不断转动,却是缓缓指向虚空深处,那里也正是兽域所在方位;周平凝神轻呼,也是毅然跟上,空间门户也随之闭合不复。 而在赵国其他地界,也有诸多真君相而奔赴苍茫大域,为得就是覆灭那些入侵的小族! 如此情况,自然瞒不住几大强族目光,但它们却没有趁虚而入,而是漠视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它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若是再入境屠戮,那就是把赵国往绝路上逼;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就更别说是一方大势力了,这些强族可不想真把赵国逼得同归于尽。 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让人族进也不可,退也不可,才是强族惯用的手法,直至天命移位,也就是合而覆灭人族之时! 不过,强族虽然没打算趁虚而入,也没想过阻拦,但不意味着它们就浑然不顾。 那些入侵的小族,作为它们随意舍弃的棋子,如今又何尝不是充当诱饵,用来困剿人族真君! 第694章 当灭之! 兽域 大荒原 作为兽域的边疆地域,其极其辽阔荒茫,方圆数万里之巨,比之人族所辖疆域都要辽阔,其中生息着无数生灵,万千族群相而竞生厮杀,茹毛饮血,无时无刻不上演着最原始的物竞天择。 其也是巨兽族的附庸之地,为的就是源源不断地诞生大妖,以供其驱使,抵御其他强族附庸,或是北去压制人族。 只有实力不俗,或潜力尚可,才有希望迁去兽域腹地,真正跻身万族行列。 黑猿族作为大荒原近千年才崛起的族群,更是诞生了一尊大妖,虽称不得强大,却也在大荒原有着赫赫威名,雄霸方圆数百里地界,为周遭族群畏惧。 而褐岩山,就是其族地所在。 山高千余丈,地势嶙峋崎岖,气机磅礴浩荡,为苍郁古木所遮,更有诸多猿啸于山间回荡,哀转不绝,凄厉摄魂,直叫人心瘆生惧。 砰! 一道巨石骤然自山间袭出,砸得土石龟裂夯崩,却是只三丈大小的黑猿掷下,立在山崖绝巅,仰天长啸,惊得山野猿鸣轰天,震慑方圆数十里。 妖物性野蛮恶,虽然巨猿大妖不在族地,这些猿妖也没有收敛丝毫,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山间的暴动。 而在数十里开外,三道身影陡然自虚空间隙钻出,周身皆是凄厉道痕伤势,更残留着极其浓郁的血腥味;而虚空间隙的恐怖气机正要涌出,却是被强大剑意压覆了回去,连着裂痕一并消散复原。 “这虚空横渡,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即便有方位指引,都能相差这么远,看来非宇道引路不可。” 无明催使阵盘将三人气息遮掩,眺望着远处山岳感慨说着。 人族因要固守疆域,所以绝大多数强者都没有离开过恒元域地界,但不代表人族就不知道其他几域的情况。 甚至,包括强族界域内如何,人族也多少知晓一些。 正如强族往人族内部派遣眷属,乃至是大道转世,人族自然也将类似的手段用在了强族身上。 不仅安插了卧底,大道转世,而且有些更是已混上高位,属王境以下第一序列。 当初赵济识破周修渊的羽族手段,还有兽域这些妖族的准确方位,皆是那些特殊存在在背后默默提供的。 若非如此,就算道衍手段再强,也不可能指引无明等人在虚空间隙内横渡,去的一个他自己都没去过的陌生地域。 不过,即便有方位指引,三人还是偏差了不少距离。 元长空神念掠过寰宇,瞬间就感知到罡穹深处蛰伏了好几尊存在,虽探不出实际情况,但却皆弱于他,有些甚至还不如无明、周平。 “还是同样的戏码,也不知道变换变换。” 听到这句话,无明也是哑然淡笑,他虽然活了五六百岁,但像此番这样的袭击,还真没遭遇到第二回。 而元长空不一样,其存世近千年之久,成就玄丹都有七百多载,自然经历过赵国初立的那次劫难;且听这意思,只怕他当年也能像现在这样,跨域而灭族。 “老夫来斩这些妖孽,你们去灭了黑猿一族,以正我人族凶威。” “让这些小族知道,浩荡大势,何可为,何不可为!” 说罢,元长空也不作任何遮掩,直接化作剑光遁向罡穹,恐怖剑势瞬间蔓延四方,诡谲异光自其中爆发,天地瞬间变色,万灵颤栗! 而在罡穹更深处,也有好几道气息随之浮现,却是悄然远遁不复,显然是不想同多作牵连。 有通玄之约在,就已经决定在正常情况下,妖王不会现身干涉世间战事。 而强族围剿人族真君,也不会让本族存在亲自动手,多是驱使附庸大妖,并且还是以多对少,不求斩杀,只要将其压制于苍茫,让其自生自灭即可。 但问题就在于,哪个敢围剿一尊九转大剑修,而且还是一尊寿元将近的大剑修。 哪怕是附庸大妖,那也是为利而被强族驱使,不然也绝不会掺和这种凶事,自然不可能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兑子。 唰! 一道恐怖剑光划破罡穹,导致无尽罡风倾泻苍茫,摧枯拉朽般肆虐大地,只留下万千沟壑裂痕。 如此异动自然惊动了远处的褐岩山,无数只黑猿蜂拥乱窜,或隐入湖泽闭气,或躲进洞窟假死,只有一些得了道行的妖物盘旋林间,惊恐望着天穹的恐怖异象。 “统领,大王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 “要是大王在,一定能把这些强大存在赶走。” “是啊,这天都被打破了,大王再还不回来,只怕褐岩山……只怕……” 在山岳高处的洞窟内,几头巨大黑猿蜷缩在一块,惊惧望着天穹异动,口中则发出呜呜怪异声响。 却在这时,它们望见两道身影陡然出现在山岳上空,模样怪异陌生,更无毛发包覆,生得格外丑陋。 而其中一道身影脸色阴翳冷漠,掌间罗盘随之飞出,另一人则是祭出阵盘,将四方山岳尽数镇压。 这些黑猿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望见那圆盘顺风而长,瞬间就变得千丈大小,笼罩小半山岳;上面铭刻着万千纹理图案,无数鸟兽器石,锦绣山河承载其上,磅礴厚重威势朝着四周疯狂蔓延,一些陡峰瞬间开始倾轧崩塌! “快逃,这怪物要灭我们!” 其中一头黑猿大吼着,正要向远处遁逃,便有浩瀚虚障于天地间浮现,同那方恐怖圆盘相汇,威势陡然暴涨! 霎那间,一股恐怖威压骤然浮现,瞬间就将山间所有生灵压覆在地,动弹不了半分。 “黑猿兽族,袭我人境。” “今日,当灭之!” 冰冷声音响彻天地,那方庞大圆盘在法阵加持下开始疯狂壮大,瞬间就壮大到十余里之巨,将整个褐岩山所遮覆,致使天时无光,苍茫似夜。 轰! 话音未落,罗盘就浩荡向下坠压而去,掀起磅礴气潮,直冲四方苍茫。 最高峰直接被强行摧折崩碎,化作无数乱石山岩坠落林间,砸得山野凌乱,生灵惨死,悲鸣厉啸犹如鬼泣不断响起,却又被气潮乱石所压覆。 周平矗立空中,却是漠视这一切,体内磅礴道力如海倾泻,瞬间就让罗盘威势壮大数倍! 轰隆隆! 整个巍峨山岳在罗盘的倾轧下,开始疯狂崩塌坍陷,土石乱流犹如惊涛骇浪席卷而起,遮蔽苍茫山野,直冲云霄九天。 而大地也在剧烈震动,四处山崩地裂,就仿佛恐怖地震一朝爆发般,欲摧毁此方地界。 待威势平复,那巍峨陡峭的褐岩山,也已化作平地! 第695章 可不得效仿 巍峨山岳陡然摧折崩裂,导致方圆数十里地界在疯狂震动,无数鸟兽草木瞬间惨死消亡,身魂同土泥混杂相融,再难分离。 而浩荡威势则席卷四方,流石黄尘漫天而卷,犹如末日尘暴,遮蔽天目苍茫,久久不得平复。 周平二人矗立半空,冷漠望着下方情况,而那方厚重罗盘也随之缩小落回道人掌间,不仅分毫未损,侧沿更是多了座巍峨大山的虚影图纹,仔细端详,正是这被摧折的褐岩山! 这倒不是将整个大山都炼化到本命灵宝内,周平只是炼聚了大山的地脉山气,以此来增添定元罗盘的道蕴。 大地承载山河苍茫,以磅礴地脉将一切相而勾连;而山岳作为其陡峭褶皱所在,山体坚磐巍峨,同寻常荒野平原相比,自然有所特殊之处,也即是所谓的地脉山气。 倘若一座山岳的山气雄厚磅礴,那其山域自然苍郁巍峨,钟灵毓秀;反之若是稀薄寥寥,则苍凉孤寂,形若荒山。 而在一般情况下,山岳山气浓郁浓寡,同其所在地域息息相关;地域盛则山岳巍,地域瘠则山岳荒。 也即是修行界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凡土难有仙山,灵岳止于福地。 而像白溪山,其之所以能于一方寻常地域内‘鹤立鸡群’,那自然是周家所为,引八方地脉而不散,聚四泽水汽而归一,致使峰岳日益巍峨,山域朝夕而拓阔。 就连周平稳固本命灵宝之际,却有稀薄血光自山峦遗迹各地浮现,如蚀骨虫蚁般,化作磅礴洪流,向着瞬两人迅猛袭来! 而两人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既不闪躲,也不施法阻拦,只是任由这些诡异血光攀附法身,向着身魂本源侵蚀。 无它,这些诡异血光正是屠戮生灵所产生的业障! 周平作为屠戮主凶,所受到的业障自然最多,周身都隐约泛起了稀薄血光,仅仅只是相靠在其身侧,就让人不由心生恶意,恨不得将其除之后快。 而周平自己在业障的影响下,也是止不住地心乱烦躁,不得宁神静意。 业障功德乃是天地对生灵所布制衡,更同因果一道息息相关;福泽者延寿绵长,道途康乾,罪恶者邪念难复,举世所憎。 好在其已成就玄丹境界,自身根底足够强大,所受业障虽然浓郁,但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顶多就是影响些许道途修行罢了,回头弄些宁神净意的宝物也能压得下去。 “业障功德,真是诡秘。” 周平喃喃低语着,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却又一一散去,不敢再作半点思量。 虽然他对前世的种种科技只知其名,不知其理,但对神话古籍却多少知晓一些,又怎么可能不担忧多想。 旁边的无明轻喝一声,下方被夷为平地的山岳就随之微微颤动,古朴阵盘也缓缓重新浮现其掌间,更是拘来了不少氤氲灵光,正是褐岩山中的珍宝奇物,更不乏化基宝物,也算是此行的意外收获。 而在罡穹上,剑光凛冽恐怖,打得天幕崩塌,气潮云海颠覆暴动。 下一刻,只听见悲鸣厉啸陡然响彻天地,浓郁血光侵染整个天幕罡穹,如瀑倾泻而下,紫霞彩雾弥漫天穹四方,更伴随着一尊巨大兽尸轰然陨落苍茫! 砰! 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大地瞬间被砸出一方巨洞,庞大兽躯蛰伏其中,为血雨所掩,纵然神魂俱灭,也有恐怖煞怨之气不断迸发,肆虐四方气机。 倘若任其留于此,不出百余年,就必然化作一方福地,或是凶绝之地,更有可能孕育出什么血妖怪灵等邪祟。 但周平等人皆于此,还有诸妖环伺,自然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随着这大妖枭首,罡穹内就像是打破了平衡一样,其他几道强大气息纷纷远遁天际,消失不复。 元长空自罡穹缓缓落下,手持三尺青白长剑,衣衫沾血,好似凄美盛绽的杜鹃花,气息依旧磅礴雄厚,但却凝聚着诡异气机,正不断侵蚀其道则。 这诡异气机不是生灵寿尽时的腐朽暮气,而是道蚀! 玄丹虽长生,道载却有尽。 无论是哪一族的生灵,只要修行到玄丹以上层次,身魂就都蜕变超然,不用为生老病死而担忧;而所谓的寿元有限,则是抵御不住道则侵蚀,本我意识的彻底消散罢了。 只要修道则,那就要承受此间侵蚀;而要是不修道则,又无法证得玄丹,注定寿短命浅,说是无解都不为过,也为诸族所恼。 而现在道则就已极其难修,若是世界再跃迁升格,大道壮盛,莫说是至强者跌境绝命,就连寻常大妖也将再难望道途长生。 这样一来,强族的优势将荡然无存,保不齐就会被万族反噬,这也是为何它们要阻止天命种族崛起壮盛的原因。 “一群杂兽,也敢围剿老夫。” 元长空落在巨兽头顶,虚剑一挑,便将庞大兽躯引入乾坤袋内,横眉眺望苍茫寰宇,强大剑意压得四周颤动。 “走,去下一处,老夫这回要屠个痛快。” 无明闻声催使阵盘,便在正前方劈开一道虚空裂痕,三人随之钻入其中,不知所踪。 原本巍峨磅礴的褐岩山,也已然化作死寂废墟,纵有些许黑猿生还,也被闻声而来的四周妖物兽群打杀,以泄数百年欺压血恨,或是争夺宝物,待一切落定,黑猿一族也就此彻底消亡! 而赵国的其他真君队伍,所遇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一出现,就被异族大妖所围剿,虽然也打出了赫赫凶威,但也有部分真君被牵制,留在苍茫它域。 不过,赵国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也不可能真傻到只打那些入境袭掠的小族,白白让强族守株待兔。 也是拿着牵引就四处跨域,遇到妖族就打杀抢掠,反正能被标记的种族,多多少少都同人族有血仇旧怨,自然没有什么无辜之说。 人族守疆看似是被强族压制,但何尝不是自甘束缚,倘若真逼急了,那大不了就强者尽出,换命便是!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不想压太死,曾经就有天命种族这样干过,趁着天命未尽,直接兑没了一方弱小强族,也是吓得噬天饕餮、大力金刚二族合而为巨兽族,这些强族自然也怕人族把这戏码重演。 兽域 沧源北地 一道虚空裂痕陡然浮现,周平三人缓缓走去,昂首眺望远处庞大部族。 第696章 旧恨今报 沧源北地,作为兽域第二辽阔的高原,其极为富饶繁盛,沃土数万里,生息着万千种族,无数生灵。 像黑猿一族那样的小族,此地就散布数十族之多,更有两方王族统御四方,麾下大妖数以十计,霸主尊位数千年不曾变,比之人族绝大多数势力都要悠久。 元长空三人跨域于此,自然不是挑衅那两方王族的威严,而是为一新晋小族而来,名曰噬狼族。 噬狼族同黑猿族一样,都是近千年崛起的妖族,就是前者比后者早个百余年,所以多知晓些传闻罢了。 此番强族入境屠戮,以作试探,噬狼族因知晓些许传闻,并未应命前去,但不代表人族对其就没有恨意。 甚至,噬狼族在人族那边的恨意,还要胜过一些王族! 其族手段残暴,好虐杀食肉,所遣狼群曾肆虐大夏、大赵两国边境,将一方城郡数十万凡人啃食殆尽,生灵涂炭! 也就是其部族同恒元域相隔甚远,镇杀代价极其巨大,不然两国早就将其灭了。 而现在赵国遭劫,正好给了人族这一机会,自然不可能让其继续长存。 “这噬狼族好吞噬,传闻是噬天饕餮的杂血眷属。” 无明矗立不动,一边拨弄掌间阵盘,一边为周平解惑道。 “不过,这帮畜生没继承多少神威,空有吞噬之力,而无炼化本领;致使灵智混乱,残暴凶煞,有时候连同族都能残杀起来。” 说到这里,无明微微一顿,沉声说道:“周道友,你辅修阵法一道,想必也知晓些许炼道的传闻。” “往后若是遭遇噬天饕餮一族,还请尽量少动用法阵,莫要让它们噬炼了去。” 周平闻声一愣,侧目疑惑望着无明,但回味其方才所言,心中也渐渐有了答案。 “噬天饕餮生来就有吞噬、炼化两则本命神通,在炼道上有着先天优势,远胜过我人族。” “只是这些畜生以前依仗体魄强悍,爪牙锋芒,从未在意这些细微变化,也不屑于此间道法,所以才迟迟无生灵修此道。” “但自从我人族发掘炼道奥秘,更以此大显神威后,各族皆奋起修此法,盗我人族底蕴,尤其是这噬天饕餮……” “如今我们也只在造诣上略胜过些许,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其反追逆上!” 说到这里,无明也不由长叹连连,也许人族炼道修士单拎出来,悟性资质等等要胜过噬天饕餮,但也架不住这一族皆有此天赋啊。 尤其是有那两则本命神通,只要同噬天饕餮对战时催使了炼道手段,那被其吞噬而去,就能反过来炼化明悟其中玄妙。 强族能在人族重重封锁下,还涌现出好几尊三阶存在,除了异族眷属盗窃传承外,剩下很大一部分就是噬天饕餮导致。 人族在炼道上虽然占据优势,但毕竟没有诞生道主,无法掌御此道,那这点优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保不齐就被异族反追了上来,乃至是证得炼道,从而反制人族。 也正因如此,再加上炼道极为难修,人族就越不敢将其广告天下,而丹元子这些炼道高修,也皆被重重遮护起来,唯恐异族生歹。 元长空没有插话,只是凝望远处的山岭平原,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狰狞恶狼,恐怖妖精,不由攥紧法剑,滔天威压瞬间迸发,倾轧苍茫! “嗷呜!” 远处狼群瞬间惊颤暴动,无数道厉吼响起,更有两尊数十丈大小的巨狼陡然浮现,踏立大地,大妖威压蔓延四方,却是将大片弱小噬狼给碾作肉泥。 不过,它们却是毫无所动,双目冰冷凶煞,死死凝望着元长空所在方位,恐怖气息如锋凛冽。 但下一刻,这两尊噬狼大妖直接舍弃族群,化作啸风向沧源北地深处遁逃而去,更是不惜自焚道则神魂,瞬间就逃遁数里开外! “还是这般暴虐怕死,老夫今日便灭了你族,为那数十万冤魂讨个公道。” 元长空嘲弄冷笑着,身形随即化作一道剑光,好似流星划掠天际,更将云霄破开一道通天大道,直袭那两尊大妖。 周平二人则踏立空中,俯瞰满山暴动的恐怖浪潮。 一道浩荡法阵轰然落下,直接倒扣在大地上,将一切狼妖尽数笼罩起来,就连那些尚未睁眼的狼崽子也未放过。 无明持法镇压下方苍茫,回首淡笑道:“周道友,贫道听闻你修阵道,对丹道也有些见解。” “不知可曾设想过丹阵相合,今日若是炼了这些畜生,也能给我人族增添些底蕴。” 周平眸光微凝,双手虚合为一,那定元罗盘瞬间化作一方巨大碾轮,更有氤氲灵火自碾轮上浮现,瞬间就散发出恐怖炽热,焚得那些狼妖走兽哀嚎凄厉,皮肉生火,化作焦炭死灰! “在下所御灵火浅薄,这样焚下去只怕耗时漫长,徒增变数,不知道友可有增进之法?” “贫道倒有一法,还请道友自庇心神,莫受影响。” 无明淡笑一声,旋即虚指立于口前,喃喃念颂起了古老诡异的咒语。 周平只是听了片语,便感觉心烦意乱,止不住地萌生恶意,也是不得不闭神。 下方,噬狼一族本就暴虐恶性,又是暴乱惊恐之际,此刻在这诡异咒语的影响下,瞬间就举族而暴,开始疯狂残杀吞食,就连那些化基妖物也无一幸免! 血肉将大地染红,凄厉狼啸响彻天际,整个地界犹如一方烈狱,正不断上演着最原始残酷的杀戮! 无明则在空中不断掷下秘术,将那些血肉炼化为气,凝而化作宝丹血珠。 而在罡穹深处,两尊玄虎大妖正蛰伏凝望着苍茫惨烈情况,但却无动于衷,更没有半点出手围剿的意思。 “不愿为吾族所驱,灭了也正好……” 第697章 各扫门前雪,只顾本族利 只要是生灵,那就会有私欲,自然而然就会因利益而产生矛盾,据利而谋。 哪怕是龙族、羽族这样单一种族统御的强族,内部都存在诸多分支派系;而巨兽族作为一方闲散联盟,两大强族并立,又有诸多王族蛰伏其下,所辖种族数以万计,其内部的纷争可想而知何等剧烈。 沧源北地,便是其中两大王族,赤狰族与暗渊虎族所辖地域,统御数千载不曾变更。 而噬狼族作为一方小族,生性暴虐不通教化,犹如走兽恶怪,又仗着些许噬天饕餮的血脉,不愿依附两大王族,妄图左右逢源,于沧源北地独立而自存。 虽然其所占据的只是沧源北地边界,确实没有太冒犯两族;但对于王族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往深处思量,保不齐就是噬天饕餮欲染指沧源北地。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赤狰族还是暗渊虎族,都想将噬狼一族除之后快。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族身上有强族血脉,那自然不能由它们来出手,至少明面上不行;所以才有了噬狼族屠噬古夏边境,引得人族愤恨一事。 “只是,让人族如此肆虐杀戮,吾族威严难免有所折损。” 其中一尊玄色虎妖沉声低吼,“搞不好,还给了饕餮族一个入北地的正当理由。” “放心。” 那盘踞不动的恶虎缓缓隆起身躯,恐怖凶威陡然倾泻,四周翻涌凛冽的罡潮瞬间被压得沉止不动,如陷恐怖深渊。 “待噬狼族被炼得差不多了,吾等便现身,将这些人族强者驱逐出北地即可。” “速度要快,绝不能让人族逗留,但也不能围剿太紧,萌生仇怨。” “那些强族自己捅出来的事端,可莫想吾族用命来填。” 说着,两尊猛虎陡然昂首,却是感知到了罡穹另一侧蛰伏的三头恐怖凶兽,其身有数丈高大,形似赤豹,头长灰角,后有五尾轻掠,搅得罡气似水而荡,正是沧源北地另一王族赤狰族。 巨兽族虽是同盟,但对于它们这些王族来说,则只是庇护所在,就连当初加入都是那两族逼迫,自然不可能同心合意。 再者,所谓的天命庇护,世界跃迁等等,也同它们离得太远,更没有多少瓜葛。 顶多就是大势上听从两族调遣,剩下则就是只顾本族利。 至于说拼命,那也得有所谋吧。 像龙属、鸟兽等种种,血脉上同龙族、羽族相系缔连,自然有可能得到强族的重视,让其再进一步,那为其拼命也实属正常。 而它们这些种族,无论是同噬天饕餮,还是大力金刚,皆没有半点血脉牵引,就算真有好处,也绝然轮不到它们。 甚至,若不是那两族实力不足,难以同其他强族抗衡,搞不好都会对它们下手,又怎么可能搞出联盟来。 一时间,这方地界也是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明明是苍茫兽域,却有一位强大剑修正追着砍杀两尊大妖,两个素衣道人在炼化万千妖物,而罡穹内的诸多大妖,却是漠视不顾。 “嗷呜——!” 狼啸兽嚎愈发凄厉,却也越来越孱弱低迷,无数血肉骸骨裸露山野,随后便在灵火焚灼下,化作点点氤氲灵机,相而汇聚成流,变成那两位道人掌间灵丹。 而因为无明催使咒语,引得噬狼族自相残杀吞食,所以即便杀戮数以十万计,两人承受的业障却也没多少,无非就是周身更红了些,为生灵所憎了些。 “道友,这样炼得可痛快?” 周平虚手压覆定元罗盘,缓缓道:“痛快是痛快,但终究不如手刃来得解恨。” “哈哈哈,虽是这般说,但也要为自身道途着想不是。” “为了这些畜生而前路艰巨,着实不值当。” 无明淡笑着,掌间随即飞出数道宝光,向着下方苍茫袭去。 片刻间,便从苍茫掠来数十样灵机充盈的宝物,有可作承载的化基珍宝,也有坚固凶煞的骸骨古尸,异光璀璨炫目。 在此映照下,周平心中的悲痛也被散去了些许。 轰隆!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恐怖震动,便望见元长空踏立寰宇,威势直冲云霄,搅得天象生变。 而一尊巨狼则哀嚎凄厉,庞大妖相冲天而起,笼罩天穹,却如硝烟般陡然炸开,消散不复,而其尸首随之断离,犹如烂泥乱石,砸落苍茫! 另一尊大妖也是凄惨至极,妖身尽断,神魂破碎将陨,只朝天发出一声瘆人哀嚎,便有无数道恶鬼煞灵自其涌现,将其血肉魂魄啃食殆尽! 唯有命神通裹挟些许残灵,如同流星般砸向大地,只化作一方深坑。 “噬灵的畜生,却是反被怨念所噬,真是可笑。” 元长空临空而立,冷声笑着。 而那漫天的恶鬼煞灵凄厉呼啸,在赤阳映照下,犹如霜雪迅猛消融。 但元长空却幽然望向苍茫深处,隐约感知到有存在正于那缓慢敛聚魂魄残灵,只是极其隐蔽,即便是他也难以洞悉清楚。 “连冥族存在都引了来,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思索着,他便向那两道命神通掳去。 但下一刻,罡穹内的几尊大妖却是陡然现身,强横威压震慑寰宇,向着元长空蔓延而来。 “人族强者,这些你拿不得。” 狰野踏立云海,身后五尾不断摇曳,威势却是不逊元长空多少,显然是一尊玄丹九转大妖。 另一边的虎戾气息同样强横恐怖,威势更是略胜狰野半分,声声低吼回荡四方,更蕴含着诡异神通,让人心神颤栗。 元长空平静望着面前的五尊大妖,在他斩杀噬狼族大妖时,其实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些家伙的存在,也猜到自己几人是被王族当刀使了,对此他倒是不气恼。 毕竟,人族能壮盛到如今地步,还得感谢这些种族相互牵制。 倘若强族齐心协力,那就算有天命加持,不会灭族衰亡,也必然达不到现在这么强大。 想到这里,他持剑一斩,便将那较为完整的大妖残骸掳进乾坤袋内,随后头也不转地向后遁去。 狰野等大妖虽有怨念,却也没有阻拦,只是矗立天穹,气机隐隐化作阻拦之势,显然是不想元长空等人踏入沧源北地。 却在这时,罡穹骤然暴动,天地变色,十余道强大气息陡然浮现,正跨越山河降临此地。 无论是元长空三人,还是狰野等大妖,无不脸色生变。 狰野同虎戾相顾一望,骤然爆发强大威势,向着元长空三人轰杀而去。 “人族强者,受死!” 但诡异的是,它们的威势虽然震荡了天地气机,害得那些强大存在难以降临,但却悄然避开了噬狼族地界,更隐隐帮着压制动荡,以确保空间稳固。 元长空顿时心领神会,朝着天穹斩了一剑,旋即破开虚空间隙,便带着周平二人消失不复。 而狰野等大妖也不避,任由那一剑斩在身上,瞬间就被劈得身躯破裂,神魂受损,模样也是凄惨。 罡穹颤动,十余道巨兽缓缓浮现,或为庞大巨猿,或是张着巨口獠牙的恐怖怪物。 “那剑修实力强大,吾等不是其对手,让他们逃了。” 第698章 郁结尽散 元长空三人根据卧底提供的方位,也是在各域内不断横越,镇杀那些同人族有仇怨的小族妖邪,在短短三日内,就屠戮了四方小族,凶名赫赫。 而这过程中,有不少地方王族于暗处推波助澜,借刀杀人以夺利,正如赤狰族、暗渊虎族等等,也是让人族众真君格外顺畅。 但也有强大附庸围追堵截,更是不惜同人族换命而绝,如龙族所属的腾蛟、蝮蛇二族,还有羽族附庸的天鹰一族。 它们同强族血脉相连,若是杀了人族强者,即便功劳会因种族悬殊而有所折扣,却也能实实在在地赏下来,乃至是让它们种族血脉再进一步,成为真正的下位眷属! 而周平三人组依仗剑修攻伐强大,法阵手段玄妙莫测,虽也经历了不少围杀劫掠,身临险境,却也是侥幸生还。 …… 虚空间隙 深邃而又寂暗,辽阔无垠,不知岁月多寡,亦不晓四季昼夜,更不见半点生机,唯有恐怖乱流激荡肆虐,无休止境。 而此时此刻,却有一道巨大法剑划掠穿行,于恐怖凛冽的虚空乱流间劈出一条道路,直往虚空深处。 无明盘坐在法剑上,手托牵引阵盘,笑得格外激昂畅意。 “痛快!痛快!” “这可守边疆痛快多了,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可总算是发泄个干净!” 但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其周身遍布狰狞裂痕,上面更残留着诸多恐怖道蕴,正不断侵蚀其法身,有些更是伤及玄丹,而其神魂也如同被打碎的瓷器,浑然是凭借强大道力,这才没让神魂碎裂。 而周平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满是恐怖道伤,有一道利爪直击道基,神魂惧裂,还是以定元罗盘镇压,固其身魂而不散。 也只有元长空好一些,法身虽也折损惨重,但本命灵剑却依旧无缺。 对于剑修来说,只要本领灵剑无碍,其他就算伤得再重,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无非就是治愈上棘手些罢了。 说话间,一股恐怖空间潮汐席卷而来,吹得法剑屏障轰隆作响,更是微微颤动。 而就是这些许震动,无明腰间的血肉就如同晶石般,零星落地,还是以手段牵引,这才重新复位。 “唉,就是伤得太重,也不知要养多少年才能愈合。”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盘坐在一侧,不断炼化血肉宝丹。 虽然这些低等妖物炼制的宝丹于他效力甚微,但如今身处无尽虚空,既无灵机气泽,也不能同苍茫大地接触,无法补盈,能恢复些许也是极好。 不过,虽然法身千疮百孔,道基都为之折损,但其心中却是格外畅意。 他自踏足修行开始,其实就鲜有意气风发的时候,说是一直被压制都不为过。 无论是在青云门为杂役仆从,还是归乡对付四家,同黄家争占清水县,与白山门、司徒家联纵相对,青云杀机而求证玄丹,南下对峙外族…… 这一路他都走得极其小心谨慎,忍辱负重,步履维艰。 即便他确实好静蛰伏,但百余年的压制,多多少少都积攒了郁结;偏偏他是周家老祖,为家族倚仗,自然不可能随意而动,所以始终难有宣泄之地。 此番借着满腔愤恨,也是让他纵情畅意了一番,杀了个痛快,那积压百余年的郁结随之消散,昂扬意气悄然浮现。 虽然看着没有任何变化,但却像是焕然一新,说不清亦道不明。 元长空侧目望来,隐约也猜到周平变化原因所在,却并未询问,只是默默将此记在心间。 “周道友,这回屠戮四族,我们也抢了不少宝物。” “按照约定,上缴两成,其余均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说着,无明托起阵盘,露出其中的万千宝物,顿时霞光异彩璀璨炫目,光是化基宝物都有五十三道,其他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 也就是没有功法和三阶宝物,不然就算五个周家绑一块,都比不过这里的宝物贵重。 至于说三阶以上的宝物,那还真就只有一则半,一则是木道珍宝,另外半则就是那噬狼大妖的部分残骸。 虽然他们屠戮了四个小族,但所遇情况,不是像黑猿族那样压根就没有第二个大妖,就是像噬狼族那样被地方王族抢了去,能留住这一道半都算是他们手快。 周平沉定心情,思索片刻道:“在下倒是没有什么执着之物,只要是土、木、风、火,雷、云这六道的宝物即可。” 虽然此番抢来的宝物种类繁多,但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家基本盘,将已掌握的几道传承补齐盈满,而不是冒进贪多。 “道友既然这么说了,那贫道先分好,再由你们过目,以作定夺。” 无明淡笑着,正欲归位安坐,法剑却陡然颤动起来,其下半身的血肉瞬间就稀散掉落,只能勉强维持人形。 元长空心神骤然一紧,死死凝望虚空深处,脸色也愈发凝重。 见此情况,无明二人也猛然凝神,更是强行炼化诸多宝物,以此维持自身战力。 呼呼呼! 空间潮汐愈发剧烈暴动,不断震颤法剑屏障,一股恐怖气息也随之迅猛逼近。 不多时,一头庞大巨兽缓缓出现在三人视野,足有百里之巨,形似大鱼,身若黑墨夜空,散发着璀璨光芒,头有尖锐巨角,同空间潮汐相而呼应。 只是凝望片刻,周平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就像是骤然经历天地颠倒变幻,身体会本能不适一样。 一旁的无明却是瞪大了双眼,骤然破声。 “虚空游鱼!” 第699章 太苍所谋 元长空持剑而立,昂首望着远处那恐怖巨兽,但在仔细感知了一番后,却是将威势尽数收敛,就连法剑也随之黯淡,显然是不想引得巨兽注意。 而无明见虚空游鱼没有暴动的意思,也不由松了口气,将心中惊惧缓缓压覆,同一旁的周平解惑道。 “虚空游鱼乃是一种特殊异兽,在一般情况下,其只能长到十几丈大小,实力也极其孱弱,介于炼气化基二境之间,且智慧愚昧低下,同凡俗走兽并无两样,这也是绝大多数异种的共性。” “虽生而诡异,失慧愚之。” “而虚空游鱼因生于这无垠虚空,所以先天就同宇道相近,可遨游其间,无声无息,即便你我也难寻其踪迹。” “也正因如此,修行界关于虚空游鱼的传闻极少,更不知其究竟有何玄妙,就连贫道也只意外见过一回,剩下皆是道听途说。” 周平闻声一怔,眺望远处那足有上百里大的庞然巨兽,感受到其恐怖威势,远胜过玄丹境界,但却没有达到曾经所遇的羽族妖王那般层次,也是微微陷入沉默。 “但这……” “这正是贫道失态所在。”无明愁苦牵强笑着,“这头虚空游鱼太大了,大到贫道都发怵,担心其有通玄之威。” “这畜生虽然威势浩瀚,身躯庞大,但尚未超出玄丹层次,也就看着有些唬人,用不着太担忧。” 元长空陡然出声,依旧在那不断打量巨兽模样。 而听到这句话,无明瞬间卸去了心中的万千重担,元长空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其也许斩不了这庞然巨兽,却也可独立不惧。 “那元道友可知这畜生究竟是何特异,竟能长到这般大小?” 那剑修微微摇头沉思,低声说道:“这虚空游鱼能打破族群限制,长到如此庞大地步,只怕同传说中的太苍族脱不开关系,甚至可能就是其放牧于此。” “还是尽快回去为好,免得再生变故。” 太苍族虽然也是强族,但因为其实力不强,就连当初能长存不灭,也是因为修宇道,趁着天命尚在直接躲入虚空深处,数万年不曾于世间现身,不然早就那些强族给灭了。 像这样的古老种族,自然是能少招惹就不招惹;至于说拉拢结盟,那怎么也不是他们三人就能决定的事,犯不着以命犯险。 说着元长空便驾驭法剑往远处绕去,神念则时刻提防着虚空游鱼,生怕其暴动乱来。 毕竟,这畜生出现在这,极大可能是受了他气息的影响,虽然其智若走兽,但总归要防备些为好。 “嗡——!” 那庞大鱼兽微微翻涌身躯,瞬间就席卷得空间潮汐激荡澎湃,好似沸腾的大湖,再难平复,而法剑则仿佛成了湖中落叶,在荡漾中漂浮难定,不得不显露方位。 而一暴露,那虚空游鱼瞬间就有所感知,庞大身躯轰然袭来。 见此情况,元长空也是厉喝一声。 “明剑。” 下一刻,一道璀璨剑光骤然爆发,洁白若雪,光辉凛冽,划掠虚空界域,轰然劈在那庞大巨兽腹部。 恐怖剑意疯狂摧残其身躯,瞬间就斩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恐怖裂痕,磅礴乱流自裂痕喷涌而泻,却是同虚空潮汐并无两样,只是更浓郁了些许,其中更裹挟出数十块空明虚石。 “嗡——!” 沉闷低吼震荡虚空,那巨兽痛苦得疯狂颤动,搅得空间潮汐澎湃急湍,但元长空三人却是眼露异光。 人族自壮盛起,就一直为强族压制,且近乎是全方面,尤其是秘境洞天。 毕竟,秘境洞天乃为芥子秘地,若是足够辽阔,那容纳玄丹存在修行都不成问题,就更别说隐藏强者,强族自然不能容忍人族的秘境洞天太盛。 早在几千年前,它们就把人族附近虚空内的空间宝物洗劫一空,导致人族无宝物壮盛洞天秘境,如今但凡大一点的秘境洞天,那都是积攒了几百上千年才磨出来的成果。 周家的玉石秘境能有如今规模,还是得益于胡厉任劳任怨,于虚空中不断掠微粒的结果;但到了如今地步,再想扩大界域,那消耗的宝物也将倍增暴涨。 如此情况不止是在周家一姓身上呈现,人族的各大势力皆有此窘迫处境。 而现在这虚空游鱼竟能倾泻空明虚石,那哪怕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三人也绝然按不住心中激昂。 “这怪鱼不会是吞了什么空间至宝,这才壮大到如此身躯的吧?” 无明激动说着,古朴阵盘随之浮现,便向那些空明虚石掠去;周平则立于一旁,默默催使定元罗盘镇压四周动荡。 “道友莫停啊,你就不想壮盛壮盛剑宗底蕴吗?” 听到这句话,元长空也是瞥了无明一眼,随后便朝虚空游鱼连斩数剑,而且威势一剑比一剑恐怖。 而那庞大巨兽也同无明所言毫无差别,空有气势而无半点神威,即便搅得空间潮汐动荡翻涌,也没法阻挡剑修半分。 纵然凝聚强横明虹,恐怖威势压得周平二人心惊肉颤,但都还没打出去,就先一步被强大剑光给劈灭不复。 短短片刻功夫,这庞大巨兽就已然被斩得凄惨狰狞,庞大身躯上满是纵深狭长的恐怖裂痕,汹涌乱流自诸多裂痕倾泻而显,更裹挟万千空间宝物于虚空窜散激荡。 元长空也是心有动,正欲催使杀招,将其彻底斩杀之际,便见这庞然巨兽猛地颤动身躯,也不知是被劈得太痛受不了,还是感知到杀机将至,竟猛地迸发威势,强行将四周肆虐的剑光镇压,随后便陡然虚化,瞬间就消失于虚空深处。 见此情况,三人也是面面相觑,纵然心有诸多疑惑,此刻也容不得多想,急忙将虚空飘散的宝物采聚,随后便仓促向人族疆域方向遁去,浑然不敢逗留。 虚空深处,那虚空游鱼漂浮颤动着,哀嚎嘶吼,正不断汲取空间乱流治愈伤势,消磨残留剑意;而在其巨角上,却是矗立着一道怪异存在,周身彻白璀璨,更有诸多尖刺向外蔓延,好似一颗发光刺球。 但若是仔细望去,便能望见这些尖刺皆蕴含玄妙,其中更隐隐能望见方寸空间。 “不过是赠你们些许宝物,竟然想杀吾之灵宠,真是贪得无厌。” 声音冷漠无情,更是引得空间潮汐微微动荡。 世间强族虽有九数,但实至名归者,却是只有灵、龙、羽、巨兽四族,冥族和食铁兽族勉强能各算半个。 而像它太苍族,还有古渊族和命族,虽有强族之名,但早在天命移位的时候,就被逼得隐匿不显,能幸存下来都依仗所修大道诡异,浑然不敢在苍茫现身,就更别说像四族那样,掳尽世间资源,以壮界域盈盛。 如此境遇,它们三族自然不可能甘心。 也正因如此,这数万年间,三族一直在寻求破局之法;无论是天命种族崛起,推翻四族,还是世界晋升,所有存在皆跌境,只要能打破僵局,那耗费再大代价,亦不足惜! 而方才那样,就算是它小惠投资,以助力人族壮盛。 不过,这倒不是人族所独有的待遇,这数万年间,只要是后起的天命种族,皆受过此等恩惠。 “还有七千年,也不知这人族能否再诞生几尊道主来,为吾族所望。” “若是只有那一尊,纵然杀力凶绝,也逃不掉灭亡的结局……” 第700章 明玄宫 白溪山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整,山中诸峰已然恢复原样,只是曾经的万千草木尽数摧折,鸟兽珍怪枉死,所以没有从前那般苍郁盎然,略显许萧瑟凄凉。 远处的居凡峰虽然凡人众多,灯火明煌,但也比以前寂寥了不少,偶有稚子婴孩啼哭外,剩下莫不愁苦哀叹,久久不能声响。 尤其是迟峰,墓碑如林而布,将小半个山头都遮覆,白绫摇曳飘动,袅袅青烟飘渺直上。 至于山间的诸多修士,或驻守于各地峰岳,勤恳打理,或落在霄峰小院,潜行修行,再不似从前那般散漫偷闲。 周修炀身着黑绸锦服,左臂系着白丝带,矗立在霄峰陡崖边沿,忧愁望着远处的波澜大湖,却是沉默不语。 而在湖庭正中,那曾经巍峨高耸的白玉宫、周氏族人所憧往的宫宇,如今已化作诸多断壁残垣,散落湖泽不得立。 倒不是周家没有重建的能力,而是此宫意义重大,如今周平不在,周修炀等人自然不敢随意修复。 而且,也只有周平来重建,才能振奋周家如今这低迷气氛,让周家子弟重拾憬往,其他人,哪怕是周玄崖、周曦越,皆不够格。 却在这时,清风掠境,两道身影自远处飞来,缓缓落在周修炀身后,正是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二人。 “两位族老可有复苏迹象?” 周修炀遮去心中悲感,振声问道。 周文崇微微摇头,“我们方才都看了一番,情况虽有好转,但尚不见复苏希望。” “苓族老要好一些,有紫金灵藤滋养,生机比之三日前浓郁了不少。” “而修煜族叔……” 一旁的周文偃微微上前,低声道:“那些磐石散布山野溪涧,却又气机相连,不见其增,亦不见其衰,担心有损族叔复苏希望,我们也不敢贸然移动。” 周修炀闻声也是心神微沉,沉默良久,问道:“那曾叔祖呢?” “雷霄峰为惊雷暴电所笼罩,更有天雷轰劈落地,无法入内查看情况。” “不过,山间雷霆威势日益强盛,想必应该是有所好转。” 半月前,胡厉庇守白溪山闲暇之余,也是想起了尚遗忘荒野的周珏瑜,便横跨地域将其带了回来,就安置在雷霄峰的炼雷池内,以天雷淬身以补基,引得恐怖雷霆日夜不休,炼气不得近。 最开始的时候,周修炀等人还能求问胡厉,从而了解周珏瑜三人情况。 但这赤狐毕竟是懒散性子,没过几日就窝在清峰不出,更是酣睡长眠,大食灵果,周修炀也怕惹得胡厉生恼,自那以后就没再求问,也是只能用笨法子来探明。 待听完这些,周修炀也是陷入沉默,随后挥袖道:“你们先下去吧,好好修行,切莫懈怠。” “是。” 周文崇兄弟俩应声正欲离去,却是又被周修炀叫住。 “修仙之事要多放在心上,尤其是文偃你,玄毒炼诡异伤基,唯有根基扎实,才能安稳掌握此法。” “平日要多加勤奋,若是修行资源不够,就同族叔说,自会为你们解决。” 周文偃微微躬身,随后便同哥哥缓步离去。 待一切归于宁静,周修炀脸上那本就惨淡的笑意也随之消散,眺望群山诸峰,最后望向为晚霞所映照的迟峰,随之遁去,直至出现在一方新墓前,正是周承元的衣冠冢。 在墓碑右侧还刻着一行细微小字,曰之大赵白溪伯,这自然是赵清所封。 按理说,依周承元的修为、生平所为,还远远没到封伯的地步,但架不住其为周平长孙;这种无关利益,还能拉近关系的赏赐,赵清自然不会吝啬。 “伯公,侄孙如今虽持家掌业,但没有您在,终日惶恐,所行皆难安……” 正当周修炀悲感涕零之际,身边却是陡然传来一道温厚声音。 “既然承元择你为掌权家老,那就无需惶恐,尽力做便是。” 他猛地望去,便见一白衣男子矗立在墓碑前,相貌朦胧不可望,气泽雄厚磅礴,却又圆璞内敛,好似天上仙人,超然于世俗之外。 周修炀瞬间浮现万千思绪,最终化作一道,身躯骤然垂下,朝着那男子躬身低眉,恭敬至极。 “修清辈周修炀,拜见老祖宗。” 周平没有回应,依旧凝望着那崭新厚重的墓碑。 霎那间,好似陷入了永恒。 不知过去了多久,其才忽有所动,身形随之出现在白溪湖上空,巍峨气息向着天地四方浩荡蔓延,瞬间就惊动了山间所有修士,就连居凡峰也响起骚动。 “是老祖!” “老祖宗回来了!” “阿弟,你快出来看,老祖宗回来了,回来了!” …… “大父,天上那个神仙是谁啊?” “那是大父的曾祖……” …… 清峰,一头牛犊大小的赤狐正蜷缩酣睡着,感知此间气息,也是微微抖动身子,随后缩得更紧了些。 夕阳垂落于大榕山,绯红余晖映照苍茫,白溪湖也变得璀璨波澜,浮光跃金,更将周平身影拉得老长,朦胧光辉环身而现,好似一尊矗立凡间的神明。 只见其虚手微提,那湖中的断壁残垣轰然颤动起来,更有无数玉石玛瑙凭空浮现,如鬼斧神工般,瞬息间便在白溪湖正中缔造出一方巨大宫殿。 宫阙巍峨雄伟,三宫四殿林布,方阁拱卫相缔,好似连云;更有明珠高悬穹顶,引山间霞光聚而为一,宛若煌日! 第701章 固山岳之利,以庇族盛长 在宫殿耸立湖泽的霎那,白溪山原本紊乱涣散的磅礴地脉就像是有了主心骨般,瞬间翻涌了起来,如潮有序地掠过山间各处,更不断汲取苍茫大地的地脉灵泽,反哺山间诸峰,使得峰岳愈发厚重巍峨,灵机气泽迸发壮盛。 不多时,白溪山就焕然大变,氤氲灵机化作雾霞,弥漫于山间各地,水泽激荡碧涛汹涌,灵气郁结不散,或遇土石化作坚岩,或同溪水凝作灵泉,明峰等几座高岳更是因此拔高了些许。 “灵泉,小崖峰有灵泉了!” 有贫瘠小峰传来激动欢呼,随即其他峰岳也是一片沸腾喜然。 而等这些异象尽数平复,周平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只见其踏立空中,对着周家族库虚手抓去,便有万千宝材珍物从中迸发;而定元罗盘则出现在其身前,也是从中喷涌出海量珍宝灵材,皆是此番灭族所得。 这些宝物悬浮在半空中,相而流转,所散发出来的氤氲灵光,更是将天穹都映照得璀璨异彩。 下一刻,赤火峰陡然爆发恐怖地火,在威压的控制下,也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庞大火龙,焚灼得四方炽热熊熊。 火龙遨游天穹,不断将这些珍宝灵材吞入腹中,待重新吐出来时,已然化作模样无一的阵盘,或是珊瑚宝岩等等。 明法峰 一群年幼的周家子弟围聚在庭院内,昂首望着天穹恢宏异象,眼中满是憧憬明芒。 “族兄族兄,老祖宗这是在做什么啊?” 周文昊坐在一旁,眉眼间尚有几分忧愁悲感,感受到身侧的族弟摇晃身子,也是凝神解释道:“老祖宗这是在炼器。” 他身为周修煜亲子,姨娘更是郑家所出的氏族女,即便踏足修行没多久,见识也远胜过在场的其他子弟。 “炼器?院里的族叔们不是说,要有炉鼎才能炼吗?” 有年幼孩童低声疑惑,却是骤然眼冒金星,欢悦激动,“是不是因为老祖宗好厉害,所以炼器不需要用炉鼎啊?” 此话一出,四周子弟莫不兴奋欢呼;对于这些孩童来说,老祖是什么修为其实是毫无概念的,只要知道老祖厉害就够了。 在如此氛围下,周文昊心中的悲意也随之散去了不少,只是望着远处山间的一块巨石,惆怅难平。 而在天穹上,周平催使恐怖地火,很快就将大量的寻常宝物炼成了三百六十道阵盘,这些阵盘模样各异,或为土石坚岩,或为草木丫叉,更是有闲亭碑灯等这样的怪异物件。 待忙完这些,其微微平复体内躁动,俯瞰巍峨山岳,旋即磅礴神念便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定基。” 一道轻喝陡然响起,这些阵盘便顺势向山岳坠去,或落在山间为顽石,或长于崖壁为草木景观,至于那些亭台碑灯等等,则如雅致点缀般,散落在白溪三十六峰之间,为栈灯,为景台…… 尔等这些阵盘一落定,也是骤然爆发异动,只见阵盘贯通相连,磅礴气机随之动荡,更引得地脉水泽翻涌汇聚,山间灵气流传,一股浩瀚威势缓缓在白溪山半空浮现,却是一方恢宏大阵! 自立族开始,周平就一直想着把白溪山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宝地,以庇家族无忧,百余年所往不折。 尤其是成就阵法大师后,更是除了修行外,剩下就一直在钻研阵法奥秘,还时常同无明二人求问其中玄妙,也算是堪堪有所得。 但因为还不完善,需要耗费大量资源才有望建成,所以周平就没有将其布置出来,打算等完善后再作定夺,以减少家族折损。 只是,天意弄人,此番妖族袭掠,也是让他下定主意,就算资源耗费再大,这法阵也得建! 周平踏立空中,原本浩如烟海的宝物已然只剩二十四道,却无一不是化基宝物,其中有的是周家珍藏,但大部分是此番灭族所得。 其俯瞰山间闪烁的诸多明光,双眸微微触动,旋即虚手一指,磅礴道力顿时倾泻而出,而身侧悬浮的诸多化基宝物也骤然落入山间,固土长定,更是同那些阵盘相连,统御一地气机,好似这恢弘大阵的阵眼。 霎时间,磅礴威势骤然暴涨,一方黄澄大阵犹如巨大龟壳倒扣在大地上,将整个白溪山所笼罩遮覆,氤氲雾泽缓缓浮现,将陡峭山岳尽数遮去,诸多道蕴相而迸发,紊乱天时,搅动地势,就连神念也难望其中情景。 而四周的气机看似平缓寻常,实则也在不断翻涌动荡,这意味着寻常存在很难隐匿不显,就连宇道存在空开空间也将极为困难。 清峰的胡厉猛地苏醒过来,警惕望着天穹情况,喃喃低语。 “好歹本座也帮了你们周家,更有上百年的交情,总不能反过来对付本座吧?” 虽是这般想,但它还是将心念落在识海内的印记上,以防不备。 而天穹上,周平矗立不动,原本雄厚如渊的道力已然消耗得所剩无几,就连超然气息也散去了不少,但脸上却露出笑意。 虽说他是以化基宝物为阵眼,但不代表这些宝物就不能用。 相反,这些宝物不仅可取出炼作道参,而且在大阵加持下,本身就相当于一方小阵,能不断引聚天地间的灵机,从而壮盈所在,直至化作一方细小福地。 只是在一般情况下不要妄动,不然会消减大阵威势。 “有了这方天元太玄阵,族地应当无忧了。” “不过,尚缺一方核心来承载,方能真正显威。” 说着,其便望向白溪湖正中,那里矗立着两座巍峨巨物,一座是刚建成的明玄宫,另一座便是石蛮所化山岳。 从地利来看,自然是以明玄宫为枢纽最好,这样也能方便周家修士控制法阵;但石蛮为灵族影响的那一幕犹在眼前,这也让他不得不重新思量。 但只是思量片刻,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灵族强大,若真有心影响,莫说是一山之利,就算是一郡一府,只怕也难遏其心。” “与此依托于此,还不如让曦越以人道缚之。” 这般想着,其神念涌动,掌间缓缓浮现一股氤氲光团,上面诸多丝缕垂落,同山间的阵盘节点尽数相连,正是天元太玄阵的核心所在。 下一刻,便将其掷向明玄宫,更是一分为九,为宫中明珠,蒲团,壁画,雕塑等等。 而他这样做,也是怕家族出现什么吃里爬外的蠢货,掌握完整控制权后祸乱家族。 反正枢纽是同明玄宫相融,只要族老、家老两套班子不出问题,那控制起来自然无碍。 待一切彻底落定,其心神也不免疲然生累,旋即便化作玉光落入明峰。 第702章 余痛 明峰 望着面前缠绕交错的紫金藤林,更是隐约能望见其中那道倩影,周平也是心有所触。 “道参都重创折损,肉身也毁了大半,幸好有紫金藤延续生机,尚有恢复根本的可能。” 说着,其就朝四周一抓,明峰附近的灵气瞬间稀薄了一大截,只化作一股至纯浓郁的氤氲气团凝于掌间。 气团缓缓度入紫金灵藤内,也是引得藤蔓壮盛,更萌生出不少嫩叶,而大部分则被正中那道倩影吸收了去,气息随之增长了些许。 见此情况,周平也是不由叹息。 那日为阻止大妖灭族,周倩苓以身承载紫金藤的草木之力,将本命法宝化作灵鹿,但最后被大妖道则所摧,直接折损根本,如今能活下来,而且还有恢复的可能,那都要得益于紫金藤。 若不是紫金藤生机绵长,又同地脉相连,将残留的部分道则化去了地底,周倩苓就算能活命,情况也绝然没有现在这般好。 “草木妖植,果然恐怖。” “也不知世间是否存在木妖之物,那又该是何等强大?” 望着面前茂盛苍郁的紫金藤林,周平心中也不免作他想。 自他踏足修行开始,除了紫金藤这一株草木萌生过灵智外,剩下就再未见过一株开智的草木。 但就算是紫金藤,那也是因为周家当时全住在于明峰,再加上周倩苓同其交汇修行,所以才萌生了一道稚嫩意识,而非先天启智。 但要说草木一类再无启灵开智的妖物,他是断然不信。 不说其他,单是三阶草木所属,同道则交汇相碰,就极大可能孕育出灵智来。 只是他终究没见过,自然也不知其中究竟如何。 “莫非是这天地有限,还是同什么古老秘辛有关?” 想到这里,周平也是立马将所思所想散去,不敢再继续作想下去。 这世间伟力集于一身,至强者执掌大道而不朽,没有实力为依仗,光是胡思乱想都可能为其所知,乃至是成为催命符。 旋即在明峰山巅布了几道聚灵法阵,这才化作流光遁向他处。 不多时,他就出现在明玄宫边沿,也将周珏瑜和周修煜的情况看了一二。 前者虽然伤势极重,就连道参都碎裂了大半,但却是因祸得福。 那一日,胡厉为庇其性命,将所有妖物生机尽数封入其体内,就连那两尊玄丹战力的诡异妖物也不例外,以雄厚灵机生气强行续命。 而在这其中,又有数头跟脚不错的雷属妖物,相而消融合一,再加上周珏瑜曾经所得机缘,虽然没有从根本上拔高其资质,却也形成了雄厚跟脚,后天地向雷道微微偏移了些许。 在修行上,这后天偏移的些许,那都意味着道途拓宽,即便玄丹依旧难定,但于化基一境,战力必然有显著增幅。 至于周修煜,其就有些凄惨。 作为周家继周平之后的第二位正统道参法修士,其资质算不得高,但性情随和淡静,好炼丹,喜修行,同厚泽一道极为契合,也是有一丝玄丹所望。 但当时为抵御大妖,其以厚泽、玉石两道之力,强行同岩尊合而为一,后被大妖轰杀,化作三十七块坚石散落山间。 虽然没有陨落,但其身魂也对应地破散,寄托于这些坚石上,飘散于白溪山野。 倘若其感悟土道奥秘,使得坚石合一,化作彻底的地亘族生灵,那尚有复生的可能,要不然绝不可能。 但问题是,其意识已归于浑噩,乃至是自相排斥,又怎么可能感悟得了道则的玄奥。 如今能寄存于坚石上,对外界尚有微弱感知,就已算是极好了。 家族仅有的几个化基修士,经此一役险些断绝,周平心中自然是五味杂陈。 “族无强者庇,终是浪中萍啊。” 却在这时,正前方水域忽有异动,周平神念随之探去,旋即却是面露一丝喜色。 只见水域忽地墨暗,一头庞大巨龟缓缓自深处浮现,背后甲壳已然炸碎,裸露其内的绯红血肉,气息忽强忽弱,正是负水玄龟负泽。 周平同其有御兽印记相连,自然知道其并未陨落,但当日那伤势他也感知到了,料到其可能会陷入沉睡,所以就没唤过。 却不曾想,短短半月其就缓了过来,纵然伤势极重,却也能感知到其顽强的孱弱生机。 “也是苦了你这夯货,遭那大妖轰击。” “负泽奉主上命,庇护白溪,可不敢忘。” “哈哈,好样的。” 周平闻声大笑,好似忘却了心中悲痛,更是凝聚手段,随手将负泽身上残留的道则尽数抹去。 “负泽谢主上。” 巨龟于水中激荡翻涌,掀起阵阵波澜,也是引得道人欢笑畅意。 但不过片刻,这难得的欢喜就消散不复,道人摆了摆手,随后便向明玄宫深处走去。 明玄宫作为新辟道宫,分作三宫四殿,诸多方阁,这自然是为周家将来做准备,指不定就有望藏万千道统于一宫。 不过,此时此刻,明玄宫内却是空荡无存,只有两处偏殿被周平用来封印那两尊大妖的残骸与神通;如今周家无四艺长者,皇族也忙得无暇炼宝,自然只能先封存。 倒是有一殿,正被陈福生等人搞得热火朝天,以作道法传承所在。 而玉石秘境的入口,则寄托于三宫之一的玉宫,受诸多法阵所庇。 周平站在秘境入口前,正欲踏入其中,却是陡然一顿。 “要不把那狐狸唤来,其修宇道,应该能把这些空间宝物的效力尽显出来。” 第703章 就不能安分些…… 玉石秘境 经诸多空间宝物壮盈空间壁垒,秘境也是从最初的数里大小,壮大到如今的方圆十五里之巨,屏障更是高百丈,玉石岩土相而堆砌,耸立起一方巍峨小山。 山岩崎岖陡峭,琉璃散布明辉,异光玛瑙更是如溪而落,而在玉石丘岭曲折之地,则有澄黄气泽郁结,或凝结厚石玉块,或化作晶莹翡翠。 不过,也因为秘境面积扩大了数十倍,其内原本浓郁的玉石气泽也随之稀薄了不少,所以看着没有从前那般璀璨玄妙,更是显得有些寻常,即便是凡人,行走其中也不会有太大的不适感。 那三道化基宝物也随之沉寂,尤其是那玉狮子,更是躲到了周嘉瑛怀里。 而在秘境正中的一块顽石上,胡厉疲神瘫坐着,气息虚浮变化,更有些萎靡不振的趋势,但却直勾勾地望着周平,幽声低问着。 “周道友,你在哪寻来这么多宇道宝物,能不能给本座也指指门道?” 也不怪它这般姿态,而是周平此行得的太多了,光是空明虚石就有三十七块,其中十九块大若拳头,更有两颗大若头颅,空间道蕴都浓若凝质。 而它时常遁入虚空寻宝,但所得都不过是烁光颗粒,能有米粒大小都算是运道不错,何时见过这等至物。 要知道,若是以空明虚石为原材炼制储物袋,单就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虚石,就能炼成内有数十丈的上等储物袋,可想而知那两颗人头大小的巨物是何等珍贵。 而空明虚石还只是那虚空游鱼逸散出来的最次宝物,除此以外还有辟明光,大宇激流等等珍贵灵物,其中更是有一道空间道痕,虽算不得多玄奥,却可窥望宇道的某一道则,也算是一则修行至物。 听到胡厉低问,正逗弄稚嫩婴儿的道人也是微微一顿,淡声笑道:“只怕要折了道友的兴,这些宝物是在下于虚空遭遇异种,自其身上谋得而来的。” 见胡厉有所起意,道人也是接着说道:“那异种实力极强,乃玄丹之极也;若不是元道友在,只怕在下都危难难还矣,道友还是莫冒险。” 说着,其便取出一颗人头大小的空明虚石,随后掷给了少年郎,再微微思量,便又送了一道辟明光。 论宝物贵重多寡,胡厉所为自然是不值当这两样宝物。 但其同自家相熟了这么多年,更是为自家谋福造利,庇山守国,于情于理,都该让其得些好处,如此方能长久。 那少年郎本来还有些消沉,此刻望见宝物落手,也是笑得眉眼生弯,欢喜之余,更往那摇篮女婴度了一缕气息,以庇其身魂稳固。 “哈哈,还是周道友好啊,这想着本座。” 周平淡笑两声,转而逗弄起了周嘉瑛,指尖有玉石气泽游走,不断为其梳理肉身筋骨,至于那玉狮子,则是化作细小挂坠,被女孩攥在掌心,浑然不敢再显露半点灵异。 其实在得到这些宇道宝物时,周平也想过给家族谋几个储物袋。 但赵国的炼器大师数量毕竟有限,而且还要满足十八府诸多势力,以及周围郡国属邦的需求,平日能有储物袋流卖出来,那都是皇族在统御大局,以壮盈各地的发展。 武山门倒是有个炼器大师,但也满足不了西南诸家的需求。 在如此情况下,即便有宇道宝物,也是无处可炼,他索性就拿出大半宝物用来扩大秘境,总好过闲置落灰。 不过,那道空间道痕以及较为珍贵的部分宝物,却是留了下来,也算是给家族留些实打实的底蕴。 “小嘉瑛,你可要快快长大,替老祖我守好家族。” 周平对着熟睡的女孩柔声低语,再梳理了几番后,便转而望向胡厉,沉声道:“在下有一事想请道友帮忙。” 胡厉正爱不释手地把玩宝物,听到这句话也是若有所思。 “是要本座去蛮辽一趟,带那小子回来吗?” 道人微微颔首,“无论情况如何,都把他带回来,承元一脉……” 少年郎面露讪色,上回周平就让它把周修武带回来,但因为贪图悠闲,再加上周修武言切意坚,所以就没能如愿折返;如今旧事重现,这多少有些难为情。 “本座这回定将那小子带回来,不负道友所托。” 说罢,其便化作明光,利索遁出秘境,丝毫不敢逗留。 周平感知其离去,目光缓缓落在周嘉瑛紧攥着的玉狮子,指尖顿时迸发灵芒,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诸多线痕轨迹,相而结势形成一方法阵,随后便烙印在玉狮子身上,将其禁锢镇压! 而这法阵一形成,四周的玉石气泽就随之涌来,更是以玉狮子为枢纽,不断于女婴体内运转周天,排除浊质,汲取灵泽。 每运转一周天,女婴的气息就随之雄厚半分,愈发地不凡脱俗。 至于那玉狮子,此刻则是止不住地颤栗,但即便被禁锢镇压,其也不敢有半点挣扎异动,生怕惹恼了面前的伟岸存在。 “你若听话,以作道基,愿为牵引,贫道自不会抹你灵智。” …… 而另一边,胡厉一离开白溪山,便将秘境寄托于隐蔽之处,随后就火急火燎地向西北方向掠去。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其就横越巍峨大榕妖山,来到了当初的东峦地界。 望着面前的苍茫大漠,戈壁黄沙,胡厉也是恼声埋怨。 “上回就不该贪闲,要是当时把这小子带回去,也省得这来回奔袭。” “只愿此番别出幺蛾子,莫遇到蛮辽那帮真君就行。” 虽然天狐一族同赵氏缔结了盟约,但毕竟不为外人所知,尤其是蛮辽这边,更是依旧把天狐族视作妖邪,安分守己待在山里还好,要是越境入内,一旦被发现,保不齐就被追杀镇压不可。 “让本座探探,那小子如今跑哪去了。” 胡厉喃喃低语着,体内道力轰然动荡,随后缓缓指向蛮辽古国腹地;而也正是有气机相连,它才能确定周修武是否存世。 “倒是挺能跑的啊。” 少年郎低唾一声,正欲破裂空间前往,却陡然顿在了原地,脸上更是露出惊诧之色,转瞬又化作悲惨苦相。 而在其体内,那磅礴道力也没了牵引,相而涣散流转。 “这小子不会又闯到什么秘境里了吧,就不能安分些……” 第704章 仙家机缘,吃人吐法 蛮辽 天衡山 作为天山最大的支系山岳,其算不得多巍峨高大,最高峰也不过八九百丈,却是盛在平坦蜿蜒,覆地百十里,山中景秀苍郁,气机磅礴恢宏,为鸟兽生息之佳地,修士潜悟之灵台。 不乏有修者隐居于此,建宫立府;或是山下部族登高而祭岳,伐山破庙;亦或是鸟兽得道成精,夺人性命,同民交合…… 生灵相而纠缠争斗,修士夺利争道,于此山间留下诸多轶闻旧事,遗迹废墟,广为四方流传。 而在这其中,流传最为深广者,则是一则高修旧闻。 相传在两千年前,有一成道高修,资质才情惊艳卓绝,但却性懒生惰,修行只为享乐作福,蹉跎数百载而不思奋进。 直至大限将至,其畏死惧灭,但无道行依仗,求不得大道尊位;于是便奔走四方,横越各地,搜寻万千延寿求生之法,百家秘术经文,辟秘境而藏典,以研长寿延生之法。 虽然其无果了之,但其所辟秘境却是保存了下来,而且就寄托于天衡山中。 也正因如此,此山才会引得诸方修者奔赴,相而争利其中。 毕竟,一位才情资质通天卓绝的玄丹高修,其所创功法只是于其自身无果,对于寻常修士来说,那也是足以成就玄丹的至极秘典,如何不让修者痴狂。 再者,即便功法不成,那也有一方秘境,以及万千典藏。 虽然这旧闻玄妙神奇,但毕竟相隔千余载,按理说早该化作谈资闲话;但偏偏每隔百十年,就会有修士意外踏入其中,得玄妙功法,反复佐证此间存在,这才让其经久不衰。 而此时此刻,在天衡山的某处地界,无数流光飞遁乱涌,有修士垂首悲哀叹息,也有小鬼祟遁潜夺宝…… 寰宇云海内,黑山月等一众大族修士俯瞰苍茫,却是神情各异,各有算计。 “弨禄秘境,又要吃人吐法了……” “哈哈哈,也不知道此番会吃掉多少,又吐出几道法来。” “莫要再胡言了,小心被那尊存在感知到,连我等一并吞了去。” “莫老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难道你家大人没说过,这存在为求延生续命,早已把自己修得人不人鬼不鬼……” …… 弨禄秘境 山林苍郁茂盛,巍峨宫殿耸立其间,但却为浓郁雾泽所遮,死寂无声。 却在这时,数百道璀璨明柱轰然落下,打破了这一死寂。 这些光柱散布于林中各地,威势强横汹涌,搅得古树摇曳晃动;待一切威势散去,从中露出诸多身影,有修士武夫,亦有走兽精怪,修为高低不定,物种不择随意,就像是浑然不挑一样。 一处山谷内,周修武奋力挣脱束缚,警惕望着四周,身躯更是微微弓起,摆出攻守之势。 即便四周并无异动,也没有半点杀机,但其紧绷的心神却不敢松开半分,更是越绷越紧,身后也缓缓浮现巍峨雪山,这才安定了些许。 “恒前辈,您可能感知这方天地的情况,晚辈身临于此,只感毛骨悚然,坐立难安。” 在其识海内,沉睡已久的恒玄缓缓醒来,残余意念向外探去,但却只探查了瞬息,就尽数收敛不显。 “你怎地到这般恐怖地界来了,速速离去,此间有杀机!”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脸上也露出一丝苦涩,“只怕难矣。” 他当初选择留在蛮辽古国,目的有二,一是为了给司徒清雅谋宝物,二就是欲给明峦部族复仇。 为此也是自边陲小族起,浴血战,夺他邦,不断吞并小族,更压制或拉拢那些大族所扶持的部属,虽为外人所制,却也已然成势。 而在这过程中,他借着其他大族的力量,也是算计坑杀了几个曾经参与屠戮明峦部的化基修士。 原本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只要按部就班,那部族就能跻身为大部族,然后向天山神宫祈求赐福,即便不能覆灭所有仇怨,也必然十去五六。 但借势为力,又岂有不为其所制的道理。 待部族开拓到天衡山附近后,周修武就被借势的超级部族责令来到此山间,为刽子手,斩杀山中妖魔,或他部邪修。 但还没等他斩杀几人,就有恐怖异象爆发,笼罩山间诸多生灵,但重新醒目之际,就已然来到了这里。 待听完这些,恒玄也随之陷入了沉默。 他愿随周修武离开白原天,本意只是想补盈化灵法一二,后被其赤忱性情所引,也是愈发喜爱。 但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现在被卷入这诡异天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其性所致。 “吾如今为残念,看不透这天地究竟是何情况。” “但方才只是略微感知,就发觉到诸多道则颤动,更是紊乱繁杂,相融难分。” “最为诡异的是,吾于此感知到了一股怪异生气,腐朽却又盎然,极为邪祟。” “这生气虽然威势不强,但从根底来看,不逊色吾生前多少。” 说到这里,恒玄微微一顿。 “若吾所想没错的话,那存在只怕是夺生噬灵,以你等寿元命数为食,以此苟延残喘,抵御道则侵蚀。” “那还废什么话,你快大显神威,破开天地禁锢,带修武离开啊!” 一道暴躁声音陡然响起,焰虎也自炽炎珠中冒出身形。 恒玄闻声不语,但却催使巍峨雪山虚象,将焰虎压回炽炎珠内,再无半点声响传出。 这些年他同周修武同研本意化灵法奥秘,也是颇有所进,再加上寄于其意象之中,自然也能调动些许威势。 “若那存在真是以命数生机为食,你暴露的越多,就越会为其所噬。” “吾不过一道残念,此地又是那存在的主场,若此刻破境,必将为其灭也。” “依你所言,曾经也有生者安然离去,那就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先顺着这天地的规矩来,以求生路;若是不成,吾再……” 第705章 异变起 周修武闻声收敛气息,望着面前的诡异密林,也是凝神,旋即便向着正中的雄伟宫阙走去。 “此方天地的布局,倒是同我白原天有几分相似。” “四周植草木以盈生机,正中以择修者传承,更有浓雾牵引……” 恒玄残念微微颤动,声音随之在周修武脑海内响起,而焰虎也摆脱了束缚,自炽炎珠里冒出,“指不定这诡异存在曾经就去过白原天,要不然怎么如此相似。” 此话一出,那山庙内的虚影陡然一怔,再细细感知了一番秘境情况,只觉得焰虎所言未尝不可能。 毕竟,白原天显世了百十回,其中也遇到过不少资质卓绝的天骄妖孽,其中说不定就有这一诡异存在。 但白原天毕竟是由他与另外几道残念一同庇护,相而沉寂复苏,真正清醒的时间便不长,很多过往自然不甚所知。 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恒玄还是将白原天的诸多事项告诉了周修武,更是嘱咐了一二。 “这秘境可能有些许机关真是效仿白原天,你借而使之。” “但切记,万不可为依仗。” “这诡异存在炼人寿,食命数,若是让其察觉到,定会寻来……” 周修武应声附和几下,旋即身形矫捷似豹,几番纵越就来到密林深处,也于迷雾中望清了宫阙的轮廓,其高九层,好似丹塔明阁。 只是,越往上其轮廓就越庞大,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尊巍峨巨人在俯瞰山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顿时直袭心神,也是让周修武身躯微颤,浩荡雪山意象陡然浮现,这才将心中躁动压覆了下去。 “别凝望太久,那宫阙沾染了诡异,凝望太久,就会受其所蚀。” 恒玄凝重的声音陡然传来,他原以为这秘境只是某个道行薄浅的后世晚辈所创,用以延生避死,虽有些诡异,但算不得什么。 但随着深入探知,他也是惊骇难定。 单是这秘境布局的玄妙,诸多道则牵引相制,这存在就丝毫不逊色他生前,乃至是更胜之! 就连一向躁动的焰虎也已沉寂无声,虽然这些年得益于恒玄,让其再进一步,跟脚勉强算是个纯正火灵;不断炼阳吞火,实力也达到了化基巅峰,更有了些许道则真谛。 但就算其实力再盛,也终究只是化基层次,一境悬殊,就如天地之距,显露踪迹就可能带来灾祸,其又哪敢出声造次。 周修武闻声陷入沉思,正盘算着如何逃生,身后密林却是传来恐怖暴动。 下一刻,一头丈高的凶猛虎妖骤然袭出,青面獠牙,鬓毛凛冽若霜,爪牙上更是沾染了斑驳血迹,强横威势不断震荡四周草木,其正是天城部族呼哧的化基灵兽,而呼哧则是当初覆灭明峦部的化基修士之一。 他愿意踏入天衡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其而来。 “嗷!” 这虎妖暴虐猖獗,双目更是猩红诡异,一望见周修武身影,就暴虐地向其扑袭而来,强大威势倾轧草木,直接碾作木屑残渣,伴随着刺鼻腥风随之呼啸袭掠。 “这虎妖状态不对,莫要被其影响。” 焰虎低喊着,而周修武已然摆出了武夫擂式,拳掌横于身前,双足似桩扎在地上,巍峨雪山随之浮现,气势陡然暴涨,磅礴浩瀚。 在那巍峨雪山上,风雪如梭飘零,寒松挺拔傲立,石庙内则盘坐着一尊身影,恢宏磅礴,犹如人间神祇! 只是,这浑然天成意象之中,也有一道极其突兀所在,那就是石庙内还漂浮着一道虚幻身影,虽已同意象相融密切,但还是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还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意味。 “拂雪,惊风。” 一声轻喝响起,便见武夫身形骤然颤动,猛地向前踏进,拳掌化劲生变,四周随之爆发起汹涌风雪,飘零山野,凛冽强盛。 那虎妖正暴虐奔袭着,压得土石崩裂炸碎,凶威恐怖恶煞。 但在下一刻,其就被风雪袭掠,身躯陡然坠沉,更是疯狂浮现墨蓝冰霜,犹如鳞片般蔓延起身躯,更有狰狞刃痕随之浮现。 待扑到武夫面前半丈之际,已然化作了一尊巨大雕塑! 晃荡。 一物随之从虎妖口中落出,却是截棕黑色的断掌,上面更有异兽图纹,形状凄厉瘆人,让望者不寒而栗。 但望着那断掌,周修武陡然一怔,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是灵兽噬主?还是这天地暗中作祟?” 想到这里,其灵念向着四周仔细探去,却是不见他修踪迹,这才散去了威势;而虎妖身上的冰霜刃痕也随之消散不复,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具凄惨兽骸轰然倒地。 而这正是本意化灵法的特殊之处,即便没有掌握道则,也可以自身意境为基,化法御敌;若意境足够强盛,则真假难辨! 但就在这时,只见这兽骸猛地浮现大量黑红之气,犹如蚀虫般向周修武迅猛袭来,而兽骸也肉眼可见地腐朽衰亡,就连骸骨也化作了一堆白灰。 黑红之气速度极快,即便周修武有所感知,向后遁逃猛撤,速度也浑然不及其半分。 眼瞅着就要攀附到其身躯,石庙内的那道虚影陡然浮现,虚手向前一握,所有的黑红之气瞬间凝而为一,化作一点墨红光烁,随后便镇压在石庙内,不得外泄半分。 只是,虚影也随之虚幻了些许,愈发涣散将灭。 “这黑气蚀魂侵骨,更会迷失心神,只怕就是那诡异存在所为。” “吾只能镇压些许气泽,若是再多半分,不光可能殆尽,还会被那存在感知到。” “接下来还是莫造杀孽为好,尤其是这些诡异生灵。” “容吾感知一二,看看能不能识破这其中奥秘。” “往宫阙去,这黑气指引就在那,生路应该也在那里。” 周修武颔首应下,将大半力量用在维系意象上,随后便向深处走去。 …… 外界 天衡山汇聚的存在越来越多,不断有流光自远处袭来,矗立云海俯瞰苍茫,时刻感知着山野间的变化。 而在罡穹深处,胡厉隐匿于虚空间隙,警惕望着四周情况,却是胆颤心惊,气息随之收敛不显,往虚空更深入了些许。 “这回又是蛮辽什么异动啊,怎地来了这么多存在。” “周修武啊,本座真是遭了罪,摊上你这个惹祸精。” “上回就该把你小子掳了去……” 第706章 钟鸣作响牵生灵 “惊风!” 话音未落,迅猛狂风就随之袭掠山野,将诸多古木连根拔起,引得土石飞扬,更将浓郁雾泽尽数吹散。 武夫矗立土石上,双目似鹰眺望远处,脸上也显露出异样的凶恶。 而若是仔细望去,便能发现其眼底正不断浮现黑红之气,好似侵蚀般,使得其神情越发地狰狞可怖。 ‘老前辈,这样当真能遮掩过去?’ 识海内,焰虎抖动身躯,有些扭捏地靠近那虚影,担忧低问着。 虽说恒玄助它跟脚增进,但其性子就是如此,向来都是不对付的,所以平日也常因此吃了苦头。 但周修武作为周曦晟的独子,论情谊那就是它的亲侄儿,相互间也相处了数十年,自然不想周修武出什么祸事。 “我长离元府以炁道闻名天下,又岂会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恒玄立于雪山石庙内,其存世悠久,早已不为情感所动,但谈及长离元府,还是不免憧往。 “这黑气虽然诡异,其中掺杂的道则也混乱交汇,却终究脱不了炁道根本,略微改之即可。” “只要莫张扬引目,被那存在所察觉,应当都不会有问题。” 而其之所以这样做,也同所遇情况有着莫大关系。 自镇杀那虎妖之后,周修武又陆续于山林间撞见了不少修士妖物,且无一不为黑气所蚀,只是多寡不一罢了。 侵蚀浅薄者,尚能长定心神,保持清醒;而侵蚀严重者,则同那虎妖一样,意浑神噩,乃至是噬主食人。 在如此情况下,恒玄也明白就算镇压不显,也必将为诡异源头所知,就同周修武商议,来了这么一出真正的以假乱真。 “这也太不保险了吧……” 周修武没有在意识海内的二灵,目光落在崎岖沟壑的大地上,更有诸多根系交错,相而长成一颗大木瘤。 其虽不是珍贵宝物,但却是数百年的古木交汇长成,受尽草木之气的补盈,乃是草木一道不可多得的灵物,可增修可炼药,所以也被称之为木元金,即为草木若金之意。 ‘有了这木元金,家族木道应该就可再进一步,祖父定会欢喜。’ ‘到时就埋在清峰山巅,父亲在迟峰也能望得见。’ 上回踏足白原天之际,他其实就发现了木元金的存在,只是碍于浓雾逼迫,就没有如愿采得;如今到了这弨禄秘境,他自然不能再错过。 沙沙。 却在这时,远处草木突然传来异响,便望见一消瘦男子陡然出现,周身攀附的黑红之气浓郁刺目,让人本能地生恶。 其先是望见木元金,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扭头便望见一侧的魁梧武夫,也是本能地倒退了两步,惧怕不已。 “原来是司徒道友在此,多有打搅,还望莫怪。” 自明峦部族覆灭后,周修武便自微末小族起,更借大族势雄霸一地,其假名司徒迟自然也随扬名四方;且因其手段刚猛雄劲,所以常为各族所惧,更有厉虎恶名。 他虽然和周修武属同盟,但却是各为大族棋子,平日自然多不快。 周修武横眉冷望,一身筋骨若洪钟雷鸣,震得远处那修士耳目生痛,肌肤好似针芒相对。 “滚!” 一声闷吼响起,裹挟气潮直接化作激芒,向着那修士迅猛袭去。 ‘这厉虎真是霸道!’ 那男子脸色骤变,心中叫骂不止,也是急忙催使手段阻挡。 便见一方灵盾瞬间凝现其身前,将那激芒尽数挡下,但也被冲击得气息逆涌,面色潮红极为难看。 不过,却是借势遁入密林深处,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声狠话落地。 “厉虎,你行事如此霸道,早晚要为大族所恶,贫道就等着那一日到来!” 焰虎闻声而动,低吼喊着,“把这崽子杀了去,反正是在秘境里,还能受这窝囊气不成。” “整日被那帮家伙牵制,虎爷我受不了……” “待戮尽仇怨,便带虎爷归族安身,就快了。” 周修武催使心神安抚焰虎,随后便将木元金拾起,向着另一处走去。 他借大族威势报东峦仇怨,自然也要被大族所牵制。 就像此番踏入天衡山,还有昔日围剿明厥部,迎娶黑山、大月两部女子…… 这些背后皆是大族手笔,为得就是控制他,进而谋求天山赏赐,为部族增添战力。 如此牵制下,难免憋屈受阻,这莫说是焰虎,就连周修武自己也深有体会。 也就是确实借势杀了不少仇怨存在,不然他早已另寻他法了。 待在林中寻觅了几番,其也是又寻得了三颗木元金,皆有四五百年份,有一颗更是浮现了翠绿痕迹,若是再置于古蔺栽培,未尝不能成为化基宝物。 虽撞见了不少修士妖物,但因赫赫凶名,也是避而远之,倒让周修武于这秘境内,有几分纵横的意味。 “也不知这秘境闹何名堂,难道就这样放任你们在林子厮杀寻宝不成?” 宫阙不远处,周修武一掌击碎面前的苍郁古木,正拾取其中的木髓,焰虎却是冷不丁冒出声来。 “你这火虎,在老夫教化下好歹也算是成灵,怎地还是没半点长进。” 恒玄平淡声音传来,“那存在为得是吞噬生机,炼化命数,只要被黑气侵染,又身处这秘境之中,就已然是其盘中食也,又何必再作其他算计。” “你看那些被诛的妖人走兽,哪一个不是直接化作累累死灰,就是被其吞了去。” “若有异动,也是那存在吃饱喝足,欲索求他物罢了。” 话音刚落,远处宫阙陡然响起一声钟鸣,震得山林死寂沉沉,数百道身影犹如提线木偶般,向着那宫阙缓慢走去。 而周修武所蚀黑气虽然为恒玄所制,但其还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牵引于心头浮现,欲将他擒去那巍峨宫阙,身躯更是不自然地向正中方向偏移! “老东西,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唉,这黑气有古怪,老夫错看了一步……” 第707章 延生而创法 咚! 沉闷钟声轰鸣震荡,不断于山林间回响。 周修武虽然压制得了心中那股诡异牵引,但望见林中生灵直往的背影,也是顺势而为,向着正中那巍峨宫阙缓缓靠去。 不多时,他就来到了宫阙附近,四顾望去,便望见附近山林散布存在,正是一同被吸进来的众多修士妖怪。 只是,同天衡山厮杀时相比,数量已然少了近七成,所剩也皆是一些道行精深者。 “是厉虎凶人,他果然还活着。” “呵呵,此间谁能杀他?” “真想划开他的胸膛,看看里面究竟如何猩艳。” “你这个死瘫子只怕连与之厮杀的胆量都没有,倒在这说上大话了。” “那又怎样,他厉虎就算再凶猛又如何,那也是大月氏所缚的犬马,注定落不得好下场,老夫就刨他的尸……” 黑气虽然诡异,但所剩者皆是手段不俗,自然也有不少存在心神尚清明;此刻一望见周修武的到来,也是引得骚动不止。 “厉虎,爷爷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一声雄厚咆哮陡然响起,便望见不远处一道魁梧身影晃动身躯,满脸凶煞横肉,正肆虐望着周修武,威势也疯狂暴涨,仿佛随之都要攻杀上来一样。 其名为阿力亟,乃是力道化基巅峰存在,也是天城部族所属修士。 而天城部族身为十大部族之一,向来同黑山、大月两族不对付,两方为了争夺神宫赏赐、搜寻天骄附庸,也是常以小族布局,缠斗不休。 本来按照两方实力而言,大月氏一般是胜不过天城部族,皆是输多赢少的局面;但偏偏此回出了周修武这个变数,这才将败的局势扭转僵持,更隐约有反胜之势。 也正因如此,阿力亟极为敌视周修武,二人更是于大漠大战了数十回,但却终不得胜负。 “爷爷我这回定杀了你,再提着你的颅骨登临天山,让你也知晓,这天究竟有多高!” 阿力亟狰狞狂笑着,足膝踏地,瞬间震得土石崩碎,四周存在莫不惧怕。 而周修武却是一改常态,双目直直望着远处的魁梧身影,这既有黑气侵蚀影响,也同阿力亟有着莫大关系。 ‘家族有灵物升炼之法,若将这厮道参夺去,再百般炼之,定能助母亲成就化基。’ 他到蛮辽古国也有十余年,但所遇力道修士却寥寥无几,而且皆是大族子弟,随意戮之必会引来巨大麻烦,所以才一直投鼠忌器。 而阿力亟虽然也是大族子弟,但可别忘了,此地乃是特殊秘境,又不是于外界大漠,只要屠戮够快,再将传信手段镇压,极可能安然无恙,如此大好机会,他又岂能放弃! 至于说曾经寄以期望的神宫赏赐,他早就舍了那心思。 所谓部族争霸,本就是这些大族磨砺后辈,挑选附庸的手段;就算他真谋得了,也必然为大族所制,注定落不到他手上。 ‘前辈,若我镇杀此厮,您可有把握遮去他身上的手段?’ “最多六成,若是什么旁门秘术,那只怕不过三成。” 恒玄立于石庙内,沉默片刻道。 ‘三成……’ 周修武闻声陷入沉思,旋即便将心中思绪尽数压下;倘若只是三成把握,他自然不可能带着恒玄、焰虎冒险。 那阿力亟见周修武没有多少反应,也是厉声大笑,正欲上前来。 那巍峨宫阙却陡然迸发恐怖幽光,瞬息间就弥漫整个天地,犹如鬼魅爪牙,直接就将在场所有存在拘起,强行拽向宫阙! “什么鬼东西,老子才不进去。” 如此异动自然引起修者骚乱,有修士叫骂着催使术法,不断抵御幽光拘缚,更向着山林不断遁逃。 但其还没有逃出丈尺远,却陡然一顿,身魂瞬间就衰竭腐朽,直接化作点点浮光,尽数为宫阙所噬! 而远处山林也传来声声惨叫,不断有异光袭来,显然是那些修为尚可,但却不愿来宫阙的存在。 “大家莫再抗拒了,想活命,就必须踏入宫阙。” 一修士大喊着,旋即毅然卸去所有庇护,随后就被幽光拘入宫阙的第四层。 其他存在见那修士安然无恙,也是咬牙镇心,纷纷散去手段,顺着幽光拘缚而去。 霎时间,那宫阙各层门户不断大开,犹如恶鬼巨口,正贪婪地吞噬这些存在。 周修武也不例外,直接就被幽光拘到了第六层;而与之同层者,虽妖人皆有,但却都是赫赫有名的化基强者。 “这又是闹哪出,咋乌漆嘛黑的?” 焰虎自炽炎珠中浮现身形,向外不断张望着,却是露出疑惑声音。 只见周修武身处一方两丈大小的密室内,四周幽暗无光,就连灵念都无法探知半分,唯有正中一点明虹,将武夫尺间映明得生亮。 “莫要发出动静,那存在复苏了。” 恒玄轻喝一声,便将焰虎重新压回炽炎珠内,自己也随之沉寂于意象中。 下一刻,一方石碑缓缓浮现,矗立在密室正中,上面更铭刻着诸多古老文字。 周修武虽然不认识,但灵念只是略微感知,心头却瞬间浮现了其中意思。 延生创法,失之则死! 还没来得及思量,石碑就陡然迸发威势,将其意念强行牵引到一方浩瀚空间,无数光团浮现其中,有些明辉如星,有些则只有米烁之光,相而辉映,却是将这空间映照得好似璀璨星空。 而在空间之中,已然浮现着不少意念,但却只同光团相触片刻,随后就消失不复。 见此情况,周修武也有样学样地向身侧一点烁光探去,便有奥秘如潮般涌入他的脑海,疯狂压迫他的心神。 待其重新回过神来,已然回到了那方密室内,识海正不断回响焰虎的焦急吼声。 “修武,你怎么了?” “别吓你虎爷啊,老前辈,修武不会是被夺了神吧?” “这怎地还多了门功法,这鬼地方真是处处诡异。” “别慌,他只是心神被牵了去,并无大碍……” 周修武微微晃动脑袋,浑噩心神这才缓和些许,但发现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乃是一门名为《长元功》的养生之法。 而那方石碑就像是触发了机关般,轰然颤动起来,更有古老文字随之浮现。 ‘十二时辰内,以所得法门为基,开创新法。’ ‘失之,死!’ 第708章 刨进去…… “十二个时辰?” 周修武也是闻声眉目皱起,心神落在那功法身上,却是有些意外。 无它,这功法算不得高深,顶多算是门炼气功法,并且只重在延息养生,其他方面尽数舍弃。 原本他还担心功法过于玄奥,打算让恒玄前辈相助一二,现在看来,莫说是他,就连焰虎都能草创改进门新法出来。 想到这里,周修武旋即盘膝坐地,不断钻研其中道理。 “以气盈周身穴窍,聚百汇而养息,御身躯精气而周天游走,周而复始,方生生不息……” 念诵间,其体内气泽也随之而动,自心肺起,聚于胸间,过双肺游肾胰,奔走四肢躯干,好似湍急河浪,正不断游走其身。 虽然他已成就化基,肉身在灵泽滋养下早已圆璞至极,此刻在这法门运转下,却是增添了些许,显得愈发绵长悠远。 欲改进一法,就要先明其道理,方能推陈出新;他还没到明望便知的地步,自然要先修行一二才行。 “那存在搞这么大阵仗,虎爷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原来就这么点啊。” “要是就这样,还不如换虎爷我来。” “恒老头,你说那存在是咋想的,这法门就算再改进,也不过炼气化基层次,他自己来创不就行了,为啥要这么大费周章,搞这些弱小修士来推陈出新。” 恒玄矗立在意象石庙内,也是默然望了焰虎一眼,后者顿时毛骨悚然,不由地往炽炎珠里缩了缩。 这小小火灵,助它增进,或是涉及到周修武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前辈地喊着;现在用不着了,就是老家伙恒老头喊个不停。 也就是他为长者,又在孤寂的白原天待了数千年,早已静心若水,不为事物喜悲;若是放在从前,非把焰虎炼化成火灵丸不可。 “你这火灵,连这基本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境界越高,道行造诣确实越深,但再怎么变化,也终究只是片面所见。” “无论是开创秘法,或是探明前路,就必然会存在巨大阻碍,也即为一叶障目。” “那存在是为了延生续命,自然就想集思广益,如此才能有所望。” “这些修者虽然修为低下,见识甚浅,但所思所想,却未尝不是灵光所在。” 说着,恒玄微微一顿,俯瞰识海内万千意念翻涌,正不断推演那法门所向,也是有些欣慰喜然。 当初他愿融入意象之中,就是因为周修武道心所向,虽修先人之法,但能走到如今境界,却全然是坚毅不折。 就像现在,倘若换作寻常修士,只怕已然寻上他,又岂会自讨苦吃,自己去推陈出新。 “依如此情况来看,想要从这秘境安然离去,应该就是开创功法,就是不知其条件是多少。” “至于说,那些传言中的机缘子,只怕就是从此得了高深法门,这才游龙升天……” 听着恒玄絮絮叨叨,焰虎也是不由地晃动起了脑袋,更整个缩回了炽炎珠中,不愿再听其念叨半句。 密室内,周修武盘膝安坐着,双目微闭。 气息愈发地绵长似河,于周身筋络奔走不息,调动所有筋骨血肉,磅礴生机昂然自显,就好似喷涌不止的源泉一样! 且随着时间流逝,这威势也愈发澎湃,更是补盈了其些许根基缺陷! 与此同时,在那方浩瀚空间内,阿力亟等一众大族子弟的意识也一一浮现,却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随意触法就回归,而是四顾相望一番,随后就直奔那些明烁大星而去,显然是知晓秘境内的情况。 一触碰到璀璨皓星,阿力亟的意念就瞬间回归身躯,脑海中也多了一则法门,虽也同养生延寿有关,但却极为玄奥高深,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化基秘法! 而对应的十二时辰限制也随之出现,但这汉子却是浑然不在意,反倒幻想起了周修武的下场。 “真是可惜,不能亲眼看着司徒迟那家伙惨死,待会寻寻看,看看能否寻其所在密室,想法子将其尸首掳了去……” 弨禄秘境作为一方秘境,之所以能存世上千载而不灭,就是因为其规矩有定,更有功法秘术层出不穷,这才为蛮辽各方势力所默许。 就如这推陈出新,倘若改进不得,那自然是必死无疑;但要是改进合格,就可于那传承之地谋得法门,且改进的功法越玄奥高深,所能谋得的法门秘术就越珍贵。 寻常炼气法,只能谋得一同阶法门;若是下等化基法,则可谋得一同阶法门,或是五道炼气法;而要是有望玄丹真谛的上等化基法,那更是可兑换两门上等法,或是四门下等化基法! 而弨禄秘境存世上千载,每隔百十年就会显世一回,所掳修士千百不止,其中留存的法门可想而知何其多,何其盛。 最重要的是,那尊古老存在并未陨落,更为谋延生,不断创法明路,那才是这方秘境最大的机缘! 阿力亟选择造诣极深的化基法门,也正是为了谋得那尊存在所创之法。 至于说改进不了,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他这法门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天城部族的先人换了回去,由族中高修改进了不知多少版,随意择其中之一即可。 包括后面要选的四门,其也已然有所凭仗,只要交出去,然后谋得他法即可。 而这正是大族的恐怖所在,也只有那些被牵连入内的小族散修,才是注定地命绝于此! …… 虚空间隙 一道虚幻狐影不断穿梭着,将汹涌的空间潮汐尽数破开,直至来到某处隐蔽所在,这才显露出赤狐真身,却是大汗淋漓,毛发尽湿。 “气息指引止在这,看来那方秘境就隐匿于此。” “空间算不得坚固,看看能不能刨进去……” 第709章 拾法壮底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待石碑所示的明辉散去了大半,密室已然满布氤氲生机,更有钟鼓声震震作响,好似生灵欢雀的颂歌。 武夫盘坐正中,身躯隆起若坚磐,气息圆璞无缺,那双目猛地睁开,骤有精芒迸发而现,刚猛凛冽,却又快速消散不复。 “才七个时辰,就有所得,倒是出乎吾的预料。” 恒玄浮现在石庙内,欣慰叹道。 虽说他对周修武的才情颇为认可,但毕竟只有十二个时辰,而且还是一门从未修行,也从未涉足过的养生功法,创新难免有些艰难。 也正因如此,他已就那法门改进了一二,就是以防周修武没创新出来,再用以替代过关。 武夫平息凝神,一口黄澄浊气顿时自其胸腹吐出,落在地上犹如烂泥,散发出阵阵恶臭。 他修武道,身躯难免会残留些许旧痕,只是极其稀少,并不影响修行罢了。 而此番借着养生功法,却让他得以另望自身,自然就顺势将那点旧痕抹了去。 “这法门根底着实不错,不求刚强力盛,旨在延生绵长,当是上等的养生法。” “若再向下求索,应该能开创门凡俗养生功出来,族人用以锤炼身体也是极好。” 武夫低声说着,灵念旋即落在那方石碑上,便有汹涌奥秘自识海拓印而出,俨然也是一门功法,更被他名为《长元一气功》。 其食谷物,吞气泽,炼自身之精,于心肺凝聚一团元气,游走周身,生生不息,有延年益寿,壮身固本之效。 石碑一感触到法门,顿时迸发璀璨明光,再次将其意识拘起,强行掳进那浩瀚空间之中,更有隐秘随之传入其脑海。 ‘可择一门炼气法。’ ‘创五法,即可离开此境。’ 只是片刻,周修武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旋即望向那些璀璨烁星,更是露出幽色。 ‘此间这么多传承,若是择几门上等化基法回去,定能补盈家族底蕴,不至于那般窘迫。’ 当年他之所以踏上武道修行,就是因为周家底蕴薄浅,法门匮乏,这才不得已而修旁门法。 现在既然有可能,那怎地也不能让族中晚辈重现他的窘迫。 至于说这些法门参差不齐,那更是不用担心,带回去自有修士加以改进。 毕竟,一门功法最难的永远不是改进创新,而是从零到一的开创。 就如周平自己,如今虽然也能开创法门,但却极为耗时费力,动辄就是数月经年之久;而如果只是据法而改之,那自然就轻松不少,只需依照其基底加以完善改进即可,这前后难易差距,犹如云泥。 就算这第一回浪费了,也照样还能谋得四门化基法回去,已然是巨大好处。 ‘若改进炼气法门,可择炼气法;想要谋求化基法,只怕还得改进化基功法才行。’ 想到这里,他也随之望向那些璀璨烁星,光芒越璀璨,越说明其造诣深奥。 却在这时,陡然有一道意识在其身侧浮现,却只是微微相碰,就立马倒退十余丈远,发出急躁波动,其正是阿力亟。 “你怎地还活着?” 意识随之恢复平静,微微颤动着。 “倒是有些小瞧你了,竟还有改进功法的才情。” “不过,这么短就改进完成,只怕就是门下等炼气法吧?” 见周修武所化意识没有回应,其颤动得也愈发厉害,“爷爷倒要看看,你如何活过第五试。” 说着,其碰了一道明烁光团,随后便消失不复。 弨禄创法试炼,分作五试,前四试随意而选,但第五试必须是化基法! 以往也有炼气修士通过试炼,并于蛮辽独领风骚;但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才情惊艳,而非完全得益于秘境传承。 只是,这在那些散修眼里,就是倒因为果,更是为此趋之若鹜;但这些平庸修士从萌生这心思开始,就已然注定要沦为秘境养分,以壮万千道藏! ‘第五试,应该是必须化基法才行……’ 周修武思索着,所化意识也向旁边光团触去,先择了一门明辉尚可的炼气法,随后就攀上最亮的烁星之一。 下一刻,其意识就陡然回归密室,四周依旧是死寂昏暗,只有焰虎声音在识海内不断回响。 “咋还没回来啊……” “小修武不会在那出啥事了吧?” “老前辈,你有法子去那鬼地方没有,实在不行咱们去看看也成,若是发生啥事……” 一感知到周修武意识回归,焰虎也是瞬间安静下来,盘踞在炽炎珠内,仿佛刚才那些并非它所言。 周修武也无暇在意其变化,将种种隐秘尽数说出,旋即望向恒玄,声音恳切郑重。 “若晚辈创新不得进展,还恳请恒前辈助我。” 恒玄自石庙内站起,感知识海内的波动,也是沉默片刻,这才低声说道。 “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吾便助你。” 他倒不是在意周修武求法为族的行径,甚至还有些为此欣慰,至少证明其心中有情;之所以这般犹豫,就是不想周修武养成依赖,最后荒废了那才情。 两人平日虽然也论道讲法,但他都是自限眼界,以充当辅佐角色。 本意化灵法如今得以完善大半,其中虽有他的功劳,但更多还是周修武自己的所想所悟。 现在好不容易有改进功法、开拓见识的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多谢前辈。” 得了恒玄确切答复,武夫当即盘膝而坐,气息随之翻涌而显。 与此同时,在宫阙的第九层,浓郁如质的黑气蔓延其中,幽暗如墨,不见半点光芒,更是死寂腐朽,犹如一方绝域。 不过,随着不断有黑气自四方汇来,更裹挟着氤氲生机,也是让这诡异绝域陡有异动,一道腐朽意志也随之缓缓复苏,引得秘境颤动,但却无人感知得到。 “八……十……年……” “又过去了……八十三年……可真是漫长啊……” 意志一开始还腐朽僵化,就如同生锈死硬的机械一样,但随着生机不断滋养,也是愈发清醒起来。 “就让本座看看,这回能有何新奇所想。” 下一刻,各方密室所拓的功法就浮现在其面前,纵览无遗。 “只改了点修行路径就算是创新,真是粗鄙的。” “欸,这法门不错,凝聚一气以壮身,倒是个好想法。” “这秘术也不错,只是同百余年那些极为相近,毫无新意可言,看来是那些部族所创,也不知道换个人改进……” 第710章 暗中手脚 周修武虽然才情尚可,但终究见识尚浅,功法改进起来也是较为艰巨,更几度陷入闭塞歧境。 不过好在有恒玄关键指点,皆是有惊无险,更从中受了诸多裨益,造诣大涨。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其就改进了三门下等化基法,再加上兑换的三门,一来一回就是六门化基法。 而这六门功法虽然皆同养生延寿有关,显得有些冗余,但却涉及身魂两方面,对修行多少有可取之处。 尤其是一门名为《青玄凝灵法》的化基法,其中更是包含了一则完善的孕灵法,可靠着炼化天地气泽,于体内凝聚生属道参;虽然在战力上略显中庸,却是比其他道派都要延寿长生。 “修武,你修化意之法,虽在战力上称奇,但天地间并无可依托大道,只能以自身为根本。” “不能成就传统的道则玄丹,你的寿元只怕会短暂大半。” “这法门立意不错,若是修成,多少也能弥补寿元上的缺陷。” 恒玄立在巍峨雪山虚影上,所想思绪则不断汇入那汪洋识海。 他自离开白原天后,对现世的局势和修行法也有所了解,尤其是剑道、武道这两道。 但就是了解这些,他对周修武所修之法就愈发重视,乃至是到了不敢乱教的地步,生怕误人子弟,毁了本意法的前途所望。 剑道、武道虽然皆有别于道参法,但却万变不离其宗,依旧还是道参法的基底。 前者以剑心为根,本命法剑为基,后者以自身武意为基,这看似有别道参,但实际上就是取代换之罢了。 其中,剑道作为剑尊自上而下反推而成的道途,其也是道参法的开创者之一,所想所思受缚局限,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当年他尚在世时,就知道剑尊激进偏执,剑道发展成这样,倒也没有半点意外。 但武道不一样,其作为人族一次重要尝试,为得就是探寻新法,自始至终都是自下而上推演,又怎会重走道参法的老路。 甚至,为了走上这条老路,居然还把武道求证天地,变成了一则连通玄都渺茫难成的残缺小道! 如果不是看到了本意法,他也只当合该如此。 但问题是,以本意法为根源回望,再加上蛮辽古国残留的种种踪迹来看,最初的武道应该百花齐放,立意甚多,其中不乏有前途甚好的道途,怎地也不该发展成如此不上不下的残缺地步啊。 ‘是强族于暗中故意作恶,还是真的非天地道则不可修?’ 思量片刻,恒玄也是将杂念尽数散去,他不管原因究竟为何,只要能把本意化灵法完善,为人族谋求一路,哪怕这条路崎岖短浅,他也无憾。 “晚辈对寿元倒是没有多少想法,性命之说,不在其长短,安于心,止于性就足矣。” 周修武盘坐于密室内,口中吐出一股浊气,却是极为清净,从中都看不到多少污秽杂质。 一连修了四门养生秘法,哪怕并未以此为根基,却也极大地壮盈他性命,洗髓伐骨,净魂明魄,如今说是一则人形宝药都不为过。 武夫缓声说着,却是微微一顿,思索片刻道。 “不过,虽然晚辈不在意寿元长短,但后世传人却可能会为此生愁。” “晚辈如今既然得了这么法门,也有如此机遇,未尝不能开创相应的延寿法,也能让后世传人免为此耽误年华。”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意识向那古朴石碑蔓延而去。 只是这一回,其意识却并未同前几次那样被勾走,反倒是石碑大放光彩,从中浮现了诸多明皓光团,将密室都映照得有些明灿。 望见那些犹如星辰的明皓光团,周修武陡然一怔,脸上更是露出凝重之色。 如此明亮的光团,在那浩瀚空间也只存在两颗,他虽不曾接触,却也从其他存在那里打听到些许隐秘,知道那些是可望玄丹真谛的上等法! 而现在,这里居然有八颗! ‘是第五试特殊,只能在特定法门中选择改进?’ ‘还是因为前几回选了化基法,所以难度拔高了?’ 一时间,其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但他毕竟不是大族子弟,自然不知秘境真实情况。 “事已至此,也只能择一而定了。” 武夫沉呼一口气,旋即毅然抓向其中最暗的光团。 ‘莫担忧,有吾在。’ 恒玄矗立石庙内,散发微弱波动,以周修武如今的才情见识,在极短时间内,改进寻常化基法就已极为艰难;而现在涉及玄丹,哪怕只是一丝所望,难度也会疯狂暴涨,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心境崩碎。 如此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顾。 与此同时,在宫阙第九层,磅礴黑气如潮翻涌,缓缓化作一道高大身影,正俯瞰着诸多密室内的情况。 “这些大族倒是可恨,尽用一些陈旧法门来糊弄于本座。” “若不是寄存于此不得离去,本座非灭了这些蝼蚁不可。” 他虽然实力强大,但避世残喘上千载,已然被消磨得十不存一;如今之所以长存不灭,也是因为让法于大族,这才形成了一个极为脆弱的利益关系。 “不过,这回倒是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就看看你们能否给本座带来些许不一样的灵光。” 其所望之处,俨然便有周修武的身影,而其余几人也皆是才情不俗的天骄存在。 咔嚓。 突然,细微声音陡然响起,这高大身影神念顿时向秘境各地探去,但却感知不到半点异动,幽暗眸光转而望向那低矮寰宇。 他虽为秘境之主,但如今实力十不存一,身魂也早已腐朽难行,对秘境的掌握自然也日益衰弱,莫说是探知虚空情况,就连秘境内都做不到感知透彻。 “是秘境之外……” 第711章 他,你动不得 “明性研法,以生为本,聚万物之精求证玄元……” “天地明玄,唯生恒之,合身魂性命谋盈昌法……” 密室内,犹如梵音般的喃喃低语不断回响,最开始还寻常普通,但随着时间流逝,却是尽显诡异! 只见这武夫肉身虽然依旧坚磐挺拔,但其周身血肉却开始不断蠕动,更是起伏收缩,就好似万千蠕虫在疯狂爬行一样。 更有稀薄白雾自其周身穴位不断逸散,很快就将密室弥漫得白茫一色,其中更散发着浓郁生机! 只是,武夫的气息也随之疯狂衰弱,就连身躯也肉眼可见地快速干瘪枯竭,不断壮盈密室内气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原本魁梧精壮的武夫已然变作干瘪如柴,但却依旧浑噩不知,盘膝参悟不知年月。 “叭!” 一声恢宏道音犹如惊雷般,陡然在其识海内炸响,干瘪枯瘦的身躯也随之颤动,双目更是蠕动不止,但不知为何,却是迟迟没有睁开。 “修武,快给虎爷我醒过来!” “恒前辈,您快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修武非羽化了不可!” 在识海内,原本辽阔盈盛的心念之海已然枯竭殆尽,正中那道魂魄虚影更是稀薄得好似透明。 而在旁边,一头炽焰火虎急得四处乱窜,一边度化自身本源维持那道不断消散的魂魄虚影,一边朝着远处巍峨雪山哀嚎大吼。 只是,意象本就是武夫所凝,如今本尊消亡将灭,其又岂有安然无恙的理,远远望过去,俨然只剩下一道虚薄假象。 恒玄矗立石庙内,双手合十,引得雪山震动,也是愈发涣散。 而下一刻,就有惊雷炸响,劈得识海不断崩塌破碎。 “老头,你这样会杀了修武的!” “若不这样将他震醒,只怕就羽化消亡了。” 听到这句话,焰虎瞬间就像是泄了气一样,颓然靠在魂魄虚影身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为其不断度入本源以续命。 “改进个法门,怎地还改得要羽化了。” “这要是出什么事,我还咋给跟曦晟交代啊……” 恒玄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催使秘术,不断震颤周修武识海。 此番改进的功法虽然较为高深玄奥,但有他相助,自然也算不得多艰难。 但这功法毕竟涉及道则,而且还是他从未涉及的生道一属,以至于几番推演下来,都没能发现其中隐匿的手段;而等到周修武验证之际,就瞬间变得如今模样。 自散身魂,炼元化气! “好恶毒的手段,竟要如此天骄自绝,只为换得自己苟延残喘……” 望着密室内逸散的浓浓白雾,恒玄也忍不住心生怒意。 周修武虽然算不得什么天骄,但有他相助,确是可比妖孽。 而这功法就摆在这,无论谁来修行改进,那都意味着一位天骄惨死,这让他如何不怒。 叭叭叭! 道音轰鸣炸响,识海崩塌得严峻凄惨。 而外界盘坐的那具枯瘦身影,双目颤动得也愈发剧烈,仿佛随时就要醒过来一样。 但不知怎地,就是迟迟不得复苏。 见此情况,焰虎也是猛地一咬牙,对着那虚幻魂魄厉啸。 “修武,你爹回来了!” “父亲……” 一声沙哑低语陡然响起,只见那干瘪身影缓缓睁开双眼,惘然无神,却又瞬间清明醒目,感知到自身危亡情况,也是猛地双手合十。 “明玄归一!” 下一刻,四周逸散的那些白雾汹涌汇聚而来,其身躯也随之不断复原,气息更是磅礴强盛。 而识海的创伤虽然没有恢复,但在恒玄手段的稳固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碍。 “你这娃子,可算是醒过来了。” 焰虎如释重负地喘息着,原本恐怖强横的炽焰已然衰弱了大半,显然本源消耗巨大。 “修武谢前辈、虎叔的救命之恩。” 恒玄还没有回应,一旁的焰虎就抢先喊道:“哎呀,应该的啦,算不得什么。” “这地方诡异,久待不得。”恒玄侧目瞥看火虎,淡声低语,“把改进好的功法拓上去,看看能不能如愿离去。” 发生了如此变故,周修武也绝了寻找阿力亟的想法,就算再怎么为母亲寻宝,他也不能置焰虎、恒玄于险境,更不能辜负祖父厚望。 “晚辈正有这打算,六门化基法也能补盈家族底蕴。” “贪而不知,恐遭罪孽。” 说着,其意念便向那古朴石碑压覆而去,顿时引得璀璨明光迸发,更有一股微弱牵引随之浮现,正将他不断托举升起。 而在另一边,弨禄真君的神念蔓延整个秘境,将所有界域都加固了一番,都还没有来得及休整,就感知到这股微弱波动。 原本其还只当是寻常修士创新五法离去,所以并未打算阻拦;但定睛一望,却是陡然侧目,旋即就截断了那股牵引之力。 “如此天骄,又岂能让你离去。” “还是留在这给本座创法明慧,成为本座的食粮吧。” 扑通! 周修武腾空不过半丈高,就猛然跌落直下,虽没有半点伤痕,但却是脸色凝重如铁。 有存在截断了牵引! ‘恒前辈,这回恐怕是难了……’ 话音未落,其就骤然出现在一方陌生地域,昏暗如墨,死寂无声,唯有一道诡异身影矗立正中,同四周黑暗紧密相连。 仅仅只是逸散的些许气息,就压得武夫身躯颤栗,筋骨作响炸碎,心中也诡异地浮现出无尽恐怖,仿佛要将他拽入无尽深渊。 而那勉强稳固的识海,此刻也开始疯狂崩裂破灭! “嗯?” “有意思的小家伙,连本座都有些看不透,看来身上藏着的秘密不少啊。” “就让本座来看看,究竟是何来历……” 说着,那诡异身影向周修武缓缓逼近,恐怖威势如渊浩瀚,瞬间就将武夫死死禁锢在原地,就连心神都动弹不了半分! 恒玄立于石庙内,幽幽叹息,双手合十正欲舍残念催使手段,头顶却是传来浩荡巨响。 只见那幽暗寰宇如同蜘蛛网般陡然炸碎开来,空间潮汐汹涌倾泻,肆虐秘境各地,更有一头赤红大狐踏立豁口所在。 “他,你动不得!” 第712章 尔可敢? 恐怖空间潮汐汹涌倾泻,瞬间就冲击得秘境震荡不休,苍郁密林更是摧残倾折,土石沟壑崩塌凹陷,被那深邃虚空尽数吞没泯灭。 不过瞬息功夫,原本盈盛幽静的弨禄秘境就被摧残得千疮百孔,俨然已有崩溃的趋势。 好在巍峨宫阙迸发幽光,这才遏制住了崩塌势头。 那诡异黑影矗立不动,第九层的黑气却是如潮般疯涌其体内,恐怖威势随之骤然而起,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压得秘境剧烈震颤,虚空缝隙更是直接被震慑得封禁闭合。 玄丹一转! 玄丹二转! 玄丹三转! 玄丹四转! 虽然这股威势极其虚浮涣散,更充斥着垂暮死气,仿佛随时都会消亡一样。 但却震慑得那赤红大狐躁动不安,躺倒在地的武夫更是被压得骨肉糜烂稀碎,若不是尚有气息残留,说是烂肉死尸都不为过。 “一头小小的狐妖,也敢袭掠本座秘境。” “本座正好生机匮乏,便吃了你这畜生补一补。” 话音未落,那诡异黑影就如潮般向那赤狐袭去,速度迅猛凛冽,更有浓郁雾泽弥漫而现,所到之处一切草木土石尽数消融!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胡厉都还悬立在半空迸发威势,身后的虚空裂痕就陡然闭合不复,而那恐怖雾泽更是已然蔓延到面前。 顿时吓得它毛发炸立,急忙催使神通震荡四周,强行传送到秘境另一侧,但左臂还是沾染了些许雾泽,血肉皮毛瞬间腐烂消融,就连逸散气泽也被秘境所吞噬。 ‘这回真遭殃了,这老东西都腐朽了上千年,怎地还有如此威势。’ 望着左臂狰狞伤势,赤狐紧绷起身躯,戒备生惧。 它对蛮辽古国并不熟悉,就更别说一尊上千年的腐朽真君;虽打听了一二,却也是众说纷纭,有说其现世时为玄丹五转,也有言诉其为玄丹七转。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其号为弨禄真君,乃是一千七百年前的天骄存在,才情惊艳卓绝,修雾泽一道,后因前路断绝,无望道途,便终日沉迷于喜乐奢靡,广纳妃嫔,纵意大漠五百载,曰作逍遥客。 只是,如此逍遥客,待至寿尽之际,却是惶恐惧死。 辟秘境,断道途,聚万方秘法延生续命,苟延残喘不愿陨,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胡厉依照对族中长辈的了解,知道就算能这样续命,实力也会受到巨大磨损,乃至是十不存一;而传闻中弨禄真君修为并不高,前路又已断绝,仔细盘算一下,甚至可能还不如它。 再加上天衡山如今满是蛮辽的高修,它这才另辟蹊径,顺着气息牵引横渡虚空。 ‘丫的,这老家伙以前不会是玄丹八九转,如此高修为,咋不去尝试突破,非躲这苟活。’ 呼呼呼! 浓郁雾泽倾泻逸散,胡厉来不及思量,就急忙破开空间遁向他处。 而就在其离去的刹那,诡异雾泽就交汇而来,重新化作那道高大黑影。 “小小狐妖,倒是挺能跑的。” “此方秘境已被本座禁锢,本座就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砰! 只听见一声沉闷声响,赤狐重新显现于秘境另一处,气息已然衰弱了不少,皮毛上更残留攀附些许雾气,正不断吞噬着其血肉。 随意将雾气震散,其神念也落在四周的界域上,感知其坚固如磐,也是心沉难定。 它倒不是破不开这封禁,只是如今情况,这弨禄绝然不可能让它破界遁逃。 “你这老东西倒是挺阴险,就知道弄这些四处乱噬的云雾。” “就看看是你先杀了本座,还是本座先毁了你这寄身秘境!” 说罢,它前爪猛地向前拍击,震得空间泛起涟漪,但却并未遁逃,而是直接将那涟漪震碎,犹如蜘蛛网般向四周迅速蔓延。 如此威势自然伤不了玄丹存在,甚至就连一些化基巅峰修士都很难奈何,但对于洞天秘境来说,却是致命打击,尤其是正中那座巍峨宫阙! 只是蔓延了些许,那宫阙就有部分直接土崩瓦解,连同里面的生灵一并化作齑粉。 弨禄真君正矗立在最高处,望见如此情况,顿时勃然大怒。 “妖孽,你竟敢毁本座道途,找死!” 霎那间,就有恐怖雾泽爆发而现,瞬间就笼罩了秘境所有地域。 “丫的,这家伙以前修为究竟有多高啊!” 胡厉叫骂一声,璀璨白芒自其内爆发,强行将四周逸散的雾气破除,随后就传送到宫阙另一侧,一爪便拍得宫阙崩塌炸碎,气机四逸。 “老东西,本座今日就要带这小子走,你再敢阻拦,本座就毁了这秘境!” 轰轰轰! 话音未落,赤狐就如煞影般不断穿梭,每次浮现都伴随着宫阙崩塌摧折。 更是显露出其中创法的诸多生灵,有些都还在闭目参悟着,就被空间裂痕化作几截断肢;也有修士惊恐张望着,想要化作流光遁逃,但在下一刻,就被诡异雾气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些许灵光残留于世。 “怎么回事,族史中也没记载有此异动,莫不成是秘境有大变化。” 阿力亟陡然站起,惊惧望着不断颤抖的密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一道空间裂痕迅猛袭来,直接将其身魂碾碎,犹如一滩烂泥般散落在地,唯有一块拳头模样的宝物散落其中,散发着玄妙道蕴。 不过,却是有道明光自血肉中浮现,将四周情况尽览其中,随后隐匿不显。 凄厉怒啸响彻天地,便见磅礴雾泽肆虐汹涌,哪怕赤狐不断穿梭,也还是屡屡被其追上,疯狂侵蚀其血肉道则。 “畜生,本座今日便灭了你!” 如今弨禄秘境能长存,就是因为他同蛮辽诸多部族达成了约定,倘若此番大族子弟尽数丧命于此,那些大族必然会破界镇杀,他换道长生的希望也将随之破灭。 如此局势,他就算耗费本源,也要将胡厉镇压诛灭! 银白明虹如梭凛冽,雾海弥漫无穷无尽。 整个天地彻色五光,唯有大雾弥漫汹涌,不断围追堵截那道赤影,疯狂消磨其威势 不知过去了多久,只听见一声巨响炸起,便望见一头巨大赤狐轰然砸落在地,遍体鳞伤,满是灰碧血痕,往日的鲜艳已然不见半分。 而在高处,雾泽浓郁磅礴,犹如实质,缓缓化作一道高大身影,恐怖威势倾轧汹涌,碾得赤狐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血肉更是模糊凄惨。 “如此孱弱实力,也胆敢来袭境救人,真是可怜又可笑。” “这皮囊倒是不错,本座今日就拨了去,好好制具假身……” “咳咳。” 赤狐颤动身躯,一口殷红鲜血逆涌喷出,气息也随之倾泻逸散;望着临空而立的高大身影,其双目暗沉,旋即骤然凝定,厉声低吼道。 “本座乃天狐王后裔,尔可敢?” 第713章 等着受死吧! 此话一出,那道巍峨身影陡然一怔,秘境轰然变得寂静,就连不断崩塌的宫阙也被雾气扶托着不再颤动。 而磅礴黑气也随之翻涌变化,隐约都向那凄惨赤狐靠近了些许,就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样。 ‘这狐妖修,跟脚又如此雄厚,这年岁看着也不过二三百载……’ 弨禄心中思量片刻,顿时萌生一丝不妙念头。 虽说世间有万族林立,但有玄丹存在的种族,却只有寥寥数百,其中大半还只有一两尊存世,天命加持之前的人族,便是其中之一,为渊池王族所驱使。 而再往上数,便是有王境庇护,也就是所谓天君坐镇的王族,拢总也不过三四十数,且大多都依附于几大强族麾下。 不过,倒不是所有王族都依附于强族,也有几方王族因种种原因而独立自处,天狐族便是其中之一。 按理说,天狐族本该归属于巨兽族,但因为其所修道则特殊,且立族于大榕山,便被几大强族逼着抵御人族。 这上千年间,其也因此同人族发生了诸多战争,还是两百年前,赵国一役攻克大半妖山,这才让天狐族平息匿迹。 他虽然是上千年前的真君,但却也同大榕山厮杀过,自然知道天狐王的凶名。 这般想着,其望向赤狐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变化,那滚滚黑气更是翻涌凝聚,从中缓缓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其身着黑绸长袍,身躯挺拔健硕,面容白皙俊俏,双目亦柔和含情,就好似才华洋溢的翩翩君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其周身散发着浓郁死暮气息,但在深处却又蕴藏着一股虚幻生机,也是极其古怪。 “既然是狐王后裔,那本座就饶你这一回,诸多恩怨也一笔勾销,速速离开本座的秘境。” 虽说他觉得,面前这赤狐并非是狐王后裔,但万一呢,他苟活了这么久,求得便是长生,总不能拿性命去赌这个可能吧。 好在天狐王乃敌对存在,而秘境又处于蛮辽腹地,只要不是杀了这赤狐,天狐王大抵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赤狐猛地吐出一口淤血,砸落在地上,瞬间侵蚀得土石泯灭,更从中逸散出恶臭雾气,正是残留其体内的道蕴。 望着面前的俊俏男子,胡厉不由地显露凶相,却又强行压了回去。 身为天狐一族的天骄,它自然也有傲气,所以平日都不愿顶着天狐族的名号示人,就是想着自己修出一番天地,能像老祖宗那样,成为族群的骄傲。 只是,如今局势所迫,虽说它有手段脱困,但那样会折损本源,乃至会影响日后的修行,不到万不得已自不会催使。 再者,此番是为了救周修武回去,真到了那地步,那必然是救不成,于情于理,显露身份都是极好的。 “快些离去吧,天狐王后裔。” 见赤狐没有反应,中年男人也是沉声督促,眉眼间也露出一丝怒意。 却只见赤狐缓缓站起,望着远处那滩碎肉残骸,厉声低吼:“本座说了,他你动不得!” 弨禄顺势望去,便望见周修武已然化作一具残骸,若不是尚有生气残留,说是死尸都不为过。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心有疑惑。 ‘方才那般剧烈的道则交锋,这小修竟然都还活着,看来所藏秘密比本座所想还要大。’ ‘这狐王后裔指名要他,莫不成是秘密太大,乃至是关乎通玄?!’ 想到这里,弨禄双目微凝,旋即说道:“本座饶你离去已是开恩,若要再得寸进尺。” “这小修乃我人族修士,岂能由你这妖物遣去。” 虽然他同狐王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但有人族身份为庇护,自然也不能太软弱。 当然,若是换了人族天君,或是那些强族妖王,其态度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听到这句话,胡厉顿时眼露凶光,却又无奈至极。 在此方秘境内,除非它动用大手段,不然还真不是弨禄的对手,放不放人全然是对方说的算。 “老家伙,你知道这小子是谁吗?” 弨禄闻声一怔,仔细探知了那滩‘肉泥’一番,确定其乃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后,这才冷笑道:“莫不成你想说,他也是狐王后裔?” “他虽然不是我天狐族人,但却是赵国玉灵真君玄长孙!” “那玉灵真君修为高深,极至八转,且极为护短。” “这小子作为其玄孙,更是长子独苗,倘若不是大榕山相隔,这才不得不托付本座前来,其只怕就已亲临于此,灭了你这破秘境。” “你这老东西若不信,大可试试!”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好似钟鼓,将弨禄震得顿在原地,实则心神却是在不断推演。 他不敢推演天狐王跟脚,但若只是一位真君,而且其修为还不明,那自然不成问题。 ‘玉灵……本座存世两千载,怎地从未听过这名号,还是个八转大修士,莫不成是这狐妖诓骗于本座?’ 而一旁的胡厉也是心中发怵,想要唬住弨禄,它也只能这样夸大周平修为,倘若只说个五六转,还没有这老东西显世时厉害,又怎么可能唬得住。 ‘周道友,你可得给点力啊。’ 呼呼。 随着弨禄不断推演,一股玄妙气机陡然自其心神浮现,虽朦胧不显,感知不出修为,亦感知不出道则,但却是超然实切。 而这正是玄丹特性,其求证道则,虽没有通玄那般执掌天地权柄的神威,却是在大道上留存了痕迹。 感受到这股气机同那滩‘肉泥’若有联系,其心中也不免泛起了思量。 ‘这小子竟还真有个玄丹长辈,就是不知那八转是真是假。’ ‘倘若真为八转,为何要遣这狐妖来,直接借赵国途径告知蛮辽不就好了。’ ‘是这高转为假,还是两地生了间隙?’ 一时间,中年男人沉默不语,一旁的赤狐焦忧忐忑,倒是那巍峨宫阙,不断破碎复原,颇为神奇。 却在这时,那原本沉寂的肉泥陡然浮现一股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恢宏强盛! 弨禄双目骤凝,如临大敌;一旁的胡厉虽心有疑惑,却没有显露半分,反倒是借势厉声低吼着。 “老东西,你把这小子的护身手段都打出来了,等着被打死吧!” 第714章 非晚辈心志 恢宏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浮现了刹那,就陡然消逸不复,却是引得那滩‘肉泥’变化,血肉筋骨萌生迸发,很快就重新变作魁梧武夫,只是浑噩不醒,不知情况如何。 如此异动,自然是恒玄所为。 早年他寄托意象,就已透过周修武记忆知晓了周平的大致修为,虽说相隔了数十年,会有所增进,但也必然不会太多。 而现在想要唬住弨禄,周平那点修为自然是不够的,思来想去,其这才不得已而显化手段。 只是,弨禄存世上千载,显世时更是丝毫不弱于他生前,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也正因如此,恒玄才不敢暴露太多,就是怕其瞧出端倪来,唯有显露些许,才有可能让其投鼠忌器,畏死而止之。 不多时,武夫虽然气息孱弱低迷,但身躯已然恢复如初,更随着气血翻涌,澎湃生机如泉贲发壮盛。 而在宫阙最高处,弨禄看似矗立不动,但神念却在不断感知着周修武的情况,自然也感知恢宏气息消散所在,就是还做不到无声无息地探知意象真谛。 ‘这小辈所修法门倒是诡异,竟连本座都看不透。’ ‘方才那气息虽然浩瀚,不逊色本座多少,但却隐而不显,颇有遮掩意味,更有些古怪,是所存道力浅薄,还是另有出处……’ 他身为纵横蛮辽近千年的八转大修士,虽然当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才情见识却依旧存在,自然也瞧出了些许端倪,只是顾忌不发罢了。 毕竟,不管这小辈的老祖是不是八转存在,那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玄丹真君,以他如今这个状态,自然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其次就是,方才显露的那道气息乃八转威势,如果不是这小辈老祖所留,那就意味着其还同另一尊八转强者有因果牵连。 这么大个扎手刺球,单就是才情这一方面出众,还不值得他挺而冒险。 思量再三,弨禄虚手一挥,便将破碎的宫阙修复大半,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本座便允你将他带回走。” 胡厉闻声而动,庞大狐尾如梭暴涨,将武夫整个卷起,滚滚妖威震荡四周,更有五道赤尾不断盘旋挥舞,也让弨禄更信了几分。 而等确定武夫安然无恙,那原本还忐忑难定的狐妖顿时凶威乍现,冰冷望着面前高处的男子,利爪缓缓撕抓,直接就划破出几道裂痕,恐怖空间潮汐随之倾泻直涌,冲刷秘境四方! “你把本座打伤,就想如此了事。” “是觉得我天狐族不敢杀你,还是觉得本座奈何不了你?” “本座不想同你这老东西厮杀搏命,是怕波及到这小子,真当本座怕你不成!” 说罢,其身形骤然消失于空间涟漪之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但在下一刻,却是骤然出现在宫阙核心所在,空间裂痕随之崩裂而现,就如同破碎的镜子,随时都可能向四周波及! 高处的弨禄双目一缩,前面交锋时,他尚能寻到胡厉的踪迹去向,但这一回他却连半点波动都感知不到,这如何不惊惧。 ‘宇道存在,果真棘手。’ 而在另一边,胡厉同样不好受,在如此地界强行催使命神通,不仅要承受秘境封禁,而且还要承受界域间隙泯磨。 单就是这瞬息,就已然把它的妖身磨得惨烈,折损了一成有余,不可谓不严重。 一爪迅猛袭下,整个秘境顿时颤动不止,更有汹涌灵机自其中爆发四泻,好在其有意控制,倒是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赤狐矗立在核心上,一双猩红兽目死死凝望着高处中年男人,凶煞狰狞,好似噬人的恶兽。 “老东西,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本座就灭了你这秘境,让你爆死于在无垠虚空。” “还有,老东西你给本座记住了,本座唤作胡厉!” 利爪伴随着怒吼而动,直接就在核心所在撕出一道豁口,空间潮汐欲涌其内,却被利爪衡挡在了秘境之外。 如此剧变就发生在瞬息间,弨禄虽然有手段,此刻也只能止步原地,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把你珍藏的宝贝都拿出来,本座满意了自会离去,不然……” 说着,那利爪偏移了些许,便有恐怖潮汐倾泻直涌,冲击得核心崩塌破碎,整个秘境也随之震颤破散。 弨禄沉默望着赤狐,也知道自己此番大意,旋即凝聚两道灵光,将其横置于核心区域内。 “本座残喘于此,早已将底蕴耗尽,所剩无非是些求生的法门秘术,没有你妖族想要的宝贝。” “倘若这样都算不得交代,那本座也只能同道友好好战上一二。” 诡异黑气随之蔓延开来,向着赤狐倾轧而去。 见此情况,胡厉也知道不能再紧逼,张口将那两道灵光收取不复,正欲破开界域屏障,身后却是传来虚弱喊声。 “前辈……” 见赤狐得了法门还不离去,弨禄也不由面露怒意,“胡道友,你如此逗留,所为何意?” “老东西叫个屁,都说了本座满意后,自会离去。” 赤狐厉啸一声,五条狐尾如梭而动,迅猛向宫殿各地袭去,直接将两方古朴石碑连根拔起,更是瞬间灭杀了两个化基修士,再卷起阿力亟残骸,这才遁入虚空裂痕,消失不复。 望着崩塌的秘境,巍峨宫阙已大半摧折,苍郁山林尽为荒土,寰宇更有诸多裂痕倾泻潮汐乱流,那中年男子沉默不语,旋即化作滔天黑气,弥漫秘境各地,将整个天地染作昏暗。 “待本座功成明道,求证生元,定灭了这天狐妖族!” …… 无垠虚空 一道赤红流光好似游鱼般,将浩荡的恐怖潮汐尽数破开,而在其中,则盘坐着两道身影,正是胡厉与周修武。 前者除了气息孱弱了些许,剩下倒是没有多少伤痕,而后者就惨烈得多,看似安好无恙,实则识海都破碎了大半,尤其是雪山意象,因恒玄催使手段,都变得虚幻将散。 好在这些通过宝物滋养都能恢复过来,无非是代价巨大罢了。 “晚辈周修武,谢前辈救命之恩。” 周修武艰难爬起身来,只感觉头昏剧痛,仿佛脑袋要裂开一样,却强忍着痛苦,持礼回应。 “只是晚辈心有疑惑,斗胆上问前辈。” “前辈不远万里寻觅晚辈,可是晚辈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胡厉原本还摆出一副高修风度,听到这句话顿时哑然失语,幽幽瞥向另一侧。 “你归家之后,自会晓得。” 周修武闻声沉思,旋即躬身作揖。 “晚辈于蛮辽已成家室,虽情谊薄浅,但若是弃之不顾,也绝非晚辈心志。” “可否劳烦前辈……” 第715章 咱们回家 白溪山 一道明灿流光自罡穹掠下,旋即止于山岳上空,缓缓显露出三道身影,正是周修武、胡厉,以及一个妙龄女子。 女子肌肤黄麦明皙,身着麻衣兽裳,秀发扎辫摆动,满是大漠风味。 而其身形看着却是有些臃肿,但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哪压根不是臃肿,而是其怀中抱着个正沉沉酣睡的三岁孩童,体型这才显得有些怪异。 “迟……武郎……这就是你的部族吗?” 大月伊望着面前苍郁磅礴的巍峨山岳,一望无际的翠绿苍茫,心中只泛起恍惚虚幻。 大漠干涸荒凉,万里黄沙水如金,盎然绿茵更是犹如锦元珍宝般珍贵。 她虽然是大月氏族人,但却出身低微,又何曾见过如此锦绣山河。 就连当初嫁给周修武,那都是因为大月氏主脉的女眷不愿意,所以便从支脉选了她这个血缘尚靠前的落魄嫡女,要不然她现在还在某处绿洲为劳苦小修。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过往,才造就其性情淑均坚韧,就如同戈壁茵草,即便低矮细微,却依旧顽强蔓生。 “是的,这便是生我养我的故土。” 周修武俯瞰气机磅礴的山岳诸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其心头泛起,将大月伊挽入怀中,再抱起酣睡沉沉的周文燧。 “以后,这里也是你和燧儿的家,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虽然在蛮辽娶有二女,但却皆非心所愿,而是大族欲控制他的布局;其中之一便是大月伊,至于另一人,则是黑山族藜月部嫡女,生而娇贵尊荣,蛮横暴虐。 也正因如此,虽说二人都是大族手段,但周修武却是独好性情相合的大月伊,疏远黑山长玥;而这也正合那黑山长玥的意,便搬到了偏院定居,二人虽有夫妻之名,但却是无夫妻之实。 包括此番带二人回来,周修武不是霸道的权者,做不出逼人离乡万里的残忍行径,于是就给了二人选择去留的机会,结果自然是不出预料。 “夫君在哪,伊便在哪。” 大月伊眷恋依靠在武夫胸怀,虽然周修武此前化名骗了她,但朝夕相处下,她又岂会感觉不出周修武的真心实意。 只要真心相待,那就算化名假姓,她亦是甘心相依。 “呼呼……” 细微声音传来,更有一柔软小脚轻踹武夫胸膛,奶白肉嘟嘟的小脸格外有弹性,不知是听不得父母相依,还是睡得不老实,翻动身子往怀中缩了缩。 而在两人身后,那翩翩少年郎懒散靠在云海上,时而打量着夫妻二人,时而俯瞰下方的白溪山,心中则在不断思量。 ‘本座这回可亏大了,非得找玉灵讨点赔偿不可。’ ‘还有那两道法门,本座也用不上,但要是直接送给周家又太亏了。’ ‘明儿去百修阁打听打听,看看是何价位,怎地也得好好宰一回。’ 想到这里,这少年郎慵懒站起身来,磅礴神念化虹而去,轻盈落在庇护山岳的天元太玄阵上。 下一刻,便见浩瀚大阵轰然颤动,缓缓破开一道巨大口子,灵机浓郁如质,璀璨明光散布山野峰岳。 而四方云海则如潮水般疯涌入内,就好似鲸吞大海,而云潮一进入大阵,或化作陡崖雾霞,或凝作山间甘露,乃至是汇而为溪,缓缓汇入那辽阔大湖。 不过瞬息功夫,方圆百里再无云海,烈阳当空映照苍茫。 而在浩瀚大阵之内,雾泽如纱似绸,笼罩于湖渊上,环绕于诸峰间,远远望去,整座白溪山就如同一方飘渺仙境。 如此威势,莫说是大月伊,就连一旁的周修武都有些愣神惊诧。 ‘离族不过二十载,族地变化怎地这般巨大。’ 这时,四道身影自其中飞出,其中两道气息弱一些,正是周修炀、陈福生和燕芷兰,俨然皆是肉身化基;而另一道则雄厚绵长,好似苍郁草木,其正是周文瑾。 “瑾小子,本座这回可是累惨了,你回头可要好生栽培灵植,养一养本座这身子啊。” 三人还没靠近,胡厉就先一步喊了起来,更是催使妖力将周文瑾拘到身侧,喊得那叫一个动人心弦。 “晚辈一定。” 周文瑾无奈安抚着,旋即挤出空闲,朝着周修武躬身作揖。 “侄儿周文瑾,见过族叔,叔母。” 而另外三人也靠了上来,望着魁梧武夫,莫不激动盈眶,但却又掺杂了些许陌生。 “武儿……” 尤其是燕芷兰,都还没有上前攥着孙儿臂膀,就因为那张几分相似的相貌,踉跄着失声痛哭。 周修武急忙上前扶起祖母,如儿时抱住他那样,将其紧紧抱在怀里,虽沉默不语,但眼角已然垂泪盈目,更有低弱呜咽自咽喉响起,叫人生悲哽咽。 他非愚辈,从胡厉避而不谈开始,再到此刻燕芷兰情绪巨大,而周承元却并未出现,其已然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 祖父,不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福生立在一旁,欣慰低语,周承元父子皆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周修武这个独苗自然就有着特殊情感,更别说周修武跨湖求法等等,自不同寻常。 而另一侧的周修炀心情却是格外复杂,既有亲族好友归来的喜悦激动,亦有对家族权柄的忐忑彷徨。 那藏于锦绣绸衣下的手掌不断张开,却久久难以提起,直至过去许久,这才落在武夫臂膀上,低声喊道:“修武哥,你终于回来了。” 待情绪有所平复,燕芷兰也是悲泣站起身来,攥着周修武的胳膊便向白溪山而去。 “咱们回家。” “周郎,晟儿,小武回来看你们了……” 第716章 公中有亲 迟峰 周修武跪在那高耸墓碑前,身子压得极低,就连泥土沾粘到脸颊上都不顾,背脊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父……” 而在一旁,燕芷兰等人矗立不语,其中还有几道垂暮身影,正是周月燕和一些三宗的长者。 虽说这些三宗长辈心中皆有算计,但如今三宗嫡脉归族,他们即便再有杂欲,此刻也只能藏于心底,不得显露。 尤其是经过此番劫难,这些宗脉支系就更看清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要同老祖亲近。 自家老祖看重亲情,但倘若家族无与之亲近者,无与之和睦恭敬者,其又如何看重。 周承元在世时,他们尚感觉不出什么来;但现在其殒命不在,这般感觉就尤为强盛,乃至是让他们恐惧害怕。 毕竟,在修行界就有高修因岁月悠久,而同家族情谊渐浅,乃至是不顾宗族的案例。 而如今放眼整个周家上下,也就只有五祖周玄崖,玄明道人周承明,青苓真人周倩苓,尚能同老祖宗血亲温存;再往下数,周曦越、周珏瑜、周修武、周修卿勉强算是一列,至于其他,就再无一人! 也正因如此,在周平落居明玄宫的那半个月内,各宗脉都费尽心思地子弟送去岛上,不为其他,只为能在老祖面前留个印象,不至于断了情谊。 “你能回来,你大父的在天之灵定能欣慰。” 燕芷兰抱着周文燧细细抚慰着,纤细手指更是轻捏孩童脸颊,引得其颤动打闹。 此番周修武能回来,她已是极为欢喜,更没想到其竟还带回来了妻儿,而且还皆有仙缘,虽说极为平庸,却也能踏上修行路,相伴百余年光景。 尤其是周文燧,其灵光三寸一,在如今的周家也许轮不到化基宝物,但有她和周修武在,怎地也能混个肉身化基。 “真是可爱,小文燧,你知道我是谁吗?” 却只见那孩童倔强地挣开手掌,气鼓鼓地好似粉嫩包子,不肯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不断摆动身子向一旁的大月伊靠去。 “好好好,让你去。” 燕芷兰朗笑着便松开了手,将其递到大月伊怀里,两岁大点的孩子,自然更依恋母亲一些,尤其是如此陌生的环境。 而这惊得大月伊惶恐忐忑,卑躬着接过孩子,口中不断念叨大母词汇,但因为语言不通,再加上又只是个炼气三重修士,做不到灵念传言,就显得好似蛮人乱语。 燕芷兰见此情况,也是上前挽住大月伊的胳膊,柔声安抚道:“莫要害怕,这里便是你的家。” 如此安抚下,大月伊这才安定了些许,却是依旧忐忑难定。 四周的长者虽轻视其粗鄙野蛮,但此刻却不敢显露出来,纷纷相而恭维奉承。 不多时,周修武便在祖祠内焚香祭亲,再将大月伊母子姓名加入宗谱,也算是正式地认祖归宗。 待一切落定,周修炀也寻到了赤火峰,便望见武夫正劈木筑屋,也是恭敬上前。 “武儿哥,不知你这回归家,可有何打算?” “如今家族各方渐定,若有打算,我也好尽快去协调一二。” 说着,便自怀中取出一方青铜古令牌,其上满是鸟兽山岳图纹,更蕴含着飘渺玄机。 “这是族老令,每月有一千功绩,若担任职务,则可更多。” “功绩可于族库额外换取功法典藏,珍宝灵物,还请武儿哥收好。” 自分设二老开始,周家上下的体制也随之发生了巨大变化,愈发地像宗门大制,但却又留存着血缘亲情。 就比如六宗七脉,它们除了要上交部分资源给宗族,以作底蕴,再受族正院的监御外,其余就是独立自处,有着极高的自主性,如经营产业,栽培修士,治牧山野一方等等。 而功绩和家族二老,便是将这庞大家族凝聚在一块的强力枢纽。 各宗脉子弟无论仙凡贵贱,只要居于山中,且尚未及冠或出师之前,皆可无偿受家族的供养,月俸穿度,习文练武,修行明法等等。 但只要及冠明志,或是修行有成后,再想获得供养,就必须为家族做事,打理山岳湖渊,整顿产业,不然就只能得到最基础的月俸零碎,浑噩度日。 至于说离开族地于治下为官,那自然是由郡国供养,只有成就化基境界,才能两边皆得利。 所谓功绩,便是职务待遇以外的特殊制度,只要为家族做事,就能根据职务行径而获得功绩,仙凡子弟皆可得;且功绩可用来换取功法秘术,也可用来谋求延寿灵物,或是化基至宝,乃至是辟脉资格! 而这正是一众家老为激励族人所想出来的法子,只要族人尚有上进心,就必然会为之激昂向上。 即便真的无欲无求,那亲人家眷的前途呢,生养自己的垂暮长辈呢,子孙后代的将来呢,又有多少人能视而不顾,必然会将大部分族人囊括其中。 毕竟,除了传承性宝物外,其余东西可没规定只能兑换者使用。 可以说,这样的制度不仅不会让周家日益疏远生陌,反倒还愈发亲密相合;而且有了奋斗所望,勾心斗角自然也少了不少。 当然,周修炀也不能真把家族往宗门上拓进,除了功绩制度外,亦有‘养老’、‘教幼’、‘明志’等制度为家族保障。 周修武也知道周修炀担忧什么,虚手接过令牌,淡声说道:“我打算在治下开设一家武院,纳弟子以盛国,族中子弟若是有想法,皆可来学。”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也给我在明法峰立一席位,每旬皆会去,以作解惑明法。” “我在蛮辽也寻得了不少秘术法门,过几日你遣一二族人来,将其抄录去,也能补盈些传承底蕴。” 听到这些话,周修炀紧绷的心弦也是缓缓落下,脸上更露出和蔼笑容。 “修炀代家族谢过族兄。” “这些东西我都会算作贡献,定不让族兄失望。” “家族还有些事务要忙,我就不打扰武儿哥了。” 说着,其便躬身退下,化作流光远遁明玄宫。 周修武望着其远去身影,心中虽有所动,却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力道宝物已从阿力亟遗骸取得,升灵一二便可为化基道参;而覆灭明峦部族的修士也被他手刃得十之八九,以祭常家亡灵。 如今心愿已成,道途也有所望,他自然也绝了外出游历或执掌家族的想法,只想定于故土,好好钻研本意前路。 与此同时,在定南地界的某座庙宇内,周平盘坐于蒲团上,平静望着面前的懒散少年郎。 便见少年郎微微上前,眸中也是精芒涌现,跃跃欲试。 “周道友,你要功法不要?” 第717章 启灵的本意 胡厉期待望着,眸间更是闪烁明光。 它为了能宰周家一回,也是在百修阁等地界打探清楚了玄丹法价值几何,为的就是不吃亏。 ‘怎地也得换道辟明光才行,本座活了这么多年,可还没见过这玩意是何玄妙。’ 周平嘴角含笑,却并未回应,而是拂袖凝现一副桌椅,虚手指引道:“此事不急,道友不如先坐下,尝一尝我周家新栽培的灵茶如何。” 说着,便见明澈泉水陡然迸发,径直灌入那壶皿内,随着烟火焚煮,顿时沸腾汹涌。 少年郎吧唧低语,虽不明白周平何意,此刻也是安稳坐下。 “那本座就尝尝,先说好,这是你请本座喝的,待会可不能乱讹。” 胡厉居于明玉都这么多年,即便从前懵懂无知,如今也见识过世间种种乱流,自然也知道俗世险恶的道理。 “自然不会。” 听到这句话,那道人也是哑笑连连,随后便向壶中掷入几片细叶,虽已干枯固形,却依旧翠绿盎然,其上纹理更是明晰至极。 只是置入茶壶的霎那,便有一股清香从中逸散而出,虽浅淡不显,却让少年郎心神为之一颤,惊奇望着那尚且滚烫的茶水。 “这茶……” 周平淡笑不语,只是将青花玉茶杯推至胡厉面前。 “道友一尝便知。” 胡厉狐疑端起茶杯,些许滚烫对它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昂首就一口吞下。 下一刻,其只感觉心神陡然醒目清明,就连些许疲惫也随之消散不复。 只是,对于玄丹存在来说,这些变化并不明显,胡厉也只是有所触动罢了。 “道友这茶不错,可否给本座再来一杯。” 少年郎并没有同以往那样讨要灵植,只是笑着将茶杯靠上前去。 当下时刻,它又岂会不知周平拿出这茶叶的意思。 只是在其心中,这茶叶虽然不俗,但终究效力不大,可有可无,还不值得用玄丹法门换取;就算是想换,日后也可以借其他变故交易。 周平笑着为其倒上一杯,不急不缓道:“这茶唤作清心茶,乃是我家以十三种草木茶植为基,栽培出来的特殊灵植,虽属一阶,却有清神醒意之效,于修行悟法、练习四艺上皆有裨益。” “当然,其对道则无用,于你我而言,就只有些许清心的效果。” 听到前面时,胡厉还生起了些许兴趣,但随着最后一句响起,这些许兴趣也是消散不复。 “哈哈,听着倒是不错,也恭喜道友家族再添一底蕴。” 道人含笑应下,接着说道:“道友莫急,这宝物虽然于你我无用,但对往下的生灵却皆有裨益,凡俗亦有奇效。” “我人族生而明智有慧,乃为灵长,所以只能锦上添花,清神醒意;但绝大多数生灵却是生而浑噩无智,倘若能于走兽时期清神醒意一二,岂不是有助于它们修行,能更早成就精怪。” 见胡厉像是没听懂一样,周平补充了半句。 “胡道友见多识广,想必应该知道启灵二字为何意吧。” 此话一出,少年郎那原本愈发疑惑的双眼陡然猛睁,更是炯炯相望,咽喉中发出近乎野兽的低吼声。 “周道友所言,可为真?!” “一字不假。”周平朗声说道,“不知这样的灵植,外加十五年的产出,灵茶烹煮之法,可能换得一门?” 启灵本意乃启智开灵,也即是飞禽走兽蜕变为精怪的标准所在;只是人族生而有智,可能主动去修行,才让这一境界显得极为鸡肋,乃至是都不算在正式的修行里面。 但对于绝大多数种族来说,这一境界就尤为重要,尤其是那些血脉并不强横的鸟兽,它们可能光是成就这一步,就蹉跎了几十上百年之久! 毕竟,想要自浑噩无智中踏上修行路,其难度可想而知何等艰巨。 就比如当年的老蛟,还有杂血食铁兽空明,皆在走兽行列浑噩了几十上百年,才侥幸成精有了道行,若论年岁,比之周平都要大上不少。 胡厉先天血脉强横,生来就是炼气妖物,自然没有经历过浑噩无智的时候;但它没有,不代表天狐族就没有。 天狐一族虽然有王境血脉为传承,并且有一山资源的供养,但族中生灵千百万不止,且散布于大榕山各地,在世代的生息繁衍下,其中自然出现了大量的浑噩走兽,真正启智开灵者更是不到半成。 虽说天狐族强者有手段帮助族人开智,但在如此庞大的数量面前,也注定是杯水车薪。 而一个种族开智的生灵稀少,那就其诞生的强者自然就越少,又谈何强盛壮大。 没有资源,又没有强者,必然就只能沦为弱族。 反观强族,占据着世间大半资源,就算血脉稀薄到沦为浑噩走兽,在资源的猛砸下,也能轻松跻身精怪行列,如此周而复始,也即是强族恒强,弱族恒弱! ‘倘若这茶叶真对启智有效,哪怕只有一丝半点,我天狐一族……’ 胡厉双目炽热望着那泛起袅袅气雾的碧水清茶,鼻息间也急促了些许。 “本座要完善的灵茶烹煮之法,更要你们周家专人教授,直至教会,效果一样为止!” 道人眉眼含笑,端起茶杯细鉴一二。 “定不让道友失望。” 清心茶对于如今的周家来说,虽帮助不小,但也顶多只算是锦上添花,更何况只是交易植株与技艺,又不是彻底丧失此宝物,何乐而不为。 少年郎猛地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更是咂舌细品,就像是害怕其是虚假的一样,良久才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望着面前温和道人。 “你们人族,确实了不得。” 说罢,其便自腹中吐出两道光团,正是自弨禄那得来的传承。 而另一道传承,交易起来倒是极为干脆。 胡厉直接就兑换了一道辟明光和一道大宇激流,至于那道空间道痕,因同其所修的并非同一分支,也只能舍弃之。 待胡厉离去,道人垂首望向掌间传承,眼中也露出些许惊诧。 “倒是延寿的好法子。” 第718章 十年 开元九十三年九月初八 秋风萧瑟,万物硕累,万顷良田落,农夫唱号行。 自异族袭掠赵国已过去了整整十年之久,虽然在这期间,人族境内的动乱不曾停歇过半分,但随着人道日益壮盛,强族投鼠忌器,于暗中谋划,也是让赵国治下难得地呈现出一片太平之势。 百姓安居乐业,修士砥砺明修,各地势力蓬勃壮盛,能人异士更如雨后春笋,不断迸发涌现。 镇南郡国作为赵国的属邦之一,本身就并不突出显眼,再加上正南方无异族胁迫,内又有众多仙族道院为基,这十年间发展也是迅猛至极。 破山立寨,平土建村,镇城相连贯通,军伍骄勇雄劲,斩妖物精怪于山野,庇百姓太平;修者手段万千,于治下开渠辟路,造福祉于民。 单就是人口,郡国上下就有一千三百万之巨,也即是三百三十七万户;而修士更是有五万余众,即便这其中九成都是启灵修士,余下那一成也依旧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这些炼气修士或为郡国官员,或创立一地氏族,在周家的统御下,不断梳理改善郡国疆域,也是让各地日益繁盛,贫瘠荒野也变得了灵盈沃土。 而郡国越肥沃昌盛,周家作为既得利益者,所得的一成半自然也越庞大雄厚。 当然,治下氏族也跟着受益,其中更是诞生了厉、柳、项、季四家化基势力,这自然是周家有意为之的结果。 毕竟,倘若所有高阶资源全由本家占据,那极容易导致郡国变作一潭死水,不利于大势力的发展。 其次就是,周家不可能所有事都亲力亲为,驻守巡视尚且好说,毕竟没有多少风险,但要是抵御妖灾兽潮,或是南下守关镇边,这些稍有不慎都可能性命陨落,而化基存在又是必然需要的,这些总不能全让本族子弟去卖命送死吧。 也正因如此,周家才会让出部分资源给麾下势力,为的就是有犬马可用,本家修士也能更安稳专心地修行。 当然,这四家化基势力皆同周氏有着莫大关系,不是妻族相连,就是师徒情谊为枢纽,如此才能确保情谊。 其中厉、柳二氏,皆是金林道院出身,同周家本就有着师承情谊,后又迎娶周氏女眷,以作利益捆绑,也是深得周家心意。 且厉氏创立者还是当初的道院天骄厉长羽,也算是落叶归根;至于崔安,则被皇族招募了去,早在十多年前就消失匿迹,不为外人所知。 至于项家和季家,两家的立族家主皆是郡国修士,前者是机缘巧合下得了化基宝物,至于后者则是劳苦功高,被周曦越赏赐了一则宝物,如此才得以晋升化基境界。 而再算上淮中谢氏,临渊司徒氏,赵武极所在的昭平赵氏,周家麾下的化基势力也是达到了七家之多,化基战力更是有十余众,真正担得起大势力的威名。 枭阳道 数道流光掠境,惊得荒野生乱,鸟兽窜逃嘶吼,直至落入一方山野,这才从中显露出几道身影。 “文昊叔,这地方真是任务所在?” 周嘉杏立在岩石上,望着四周连鸟兽都没几只的贫瘠山林,也是疑惑生问。 而在最前头,周文昊并未回应,只是微微蹲伏在地,嘴唇默声蠕动,便有微弱波动自其体内浮现,向着四周蔓延而去,正是魂道的探知手段。 待一切感知明了,其这才不急不缓说道:“此地的荒凉应该并非一直如此,只怕是受了南天的影响。” “至于那任务目标,就在这地底深处。” 说着,其虚指某处地界,身形随之掠了过去。 而周嘉杏等人闻声一颤,也是紧随其后,更结阵向四周散去。 ‘也不知把这邪祟擒住,我能分到多少功绩。’ 周文定立在一棵苍木下,望着正中的周文昊凝法催术,心中也是不断盘算着。 随着族地与郡国日益分离,周家族人大多都留在了山中,潜心修行,经营产业,也只有那些超过三五代的旁系族人,才会被遣出族地。 只是,这样的局势虽好,但却无处历练,难以磨砺心性,对子弟的发展总归有些不利。 也正因如此,周修炀等人便同镇南郡国接轨,设立了一方名为纠察司的官邸部门,让周家子弟可借着郡国名义,外出斩妖诛魔,或是代治郡国纠纷。 以此来磨砺子弟,顺便开拓谋求功绩的渠道。 至于原本的执法队,虽然也是周家子弟在执掌,但却已然是郡国派系的自留地,族地一派若是混淆其中,总归有些不好,也很可能让主家的超然地位发生动摇。纠缠难清。 随着众子弟结阵缔形,一股玄妙威势缓缓浮现,笼罩方圆百余丈地界,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寂寥。 而周文昊立在最正中,双目微凝,掌间更有幽蓝荧光浮现,随后猛地向地下击去! “魂覆!” 下一刻,就听见凄厉怒吼自地底深处响起,旋即土石崩裂炸开,便望见一头狰狞恶兽骤然袭出,凶虐恶腥直冲众人面门。 但若是细望过去,就能发现其腹部尚有人族特征,显然是由人而变的怪物。 不过,其头部却是有一块诡异白区,从中不断喷涌恶臭绿汁,正是周文昊手段所为。 “莫要让这畜生逃了!” 周嘉杏长得窈窕温婉,但在望见怪物的刹那,脸上却是露出兴奋笑容,双掌不断变换,引得法阵迸发强大波动,直接就将恶兽镇压得轰然砸地,就连血肉都砸烂了不少。 “你们周家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粗犷怒吼声自恶兽体内响起,看似哀求饶命,但粗壮利爪却向着不远处的周文昊袭去,呼啸腥风慑人心神。 却只见周文昊镇定自若,身躯却诡异地浮现残影,就像是整个人加速了一般。 下一刻,其陡然出现在恶兽背脊区域,幽光自掌间倾泻而出,尽数涌入那怪物头颅,那原本狭小的白区随之疯狂蔓延,瞬息间就覆盖了整个脑袋! “啊啊——!” 怪物凄厉嘶吼着,却戛然而止,庞大身躯也像是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在地上,好似一滩烂泥;而周文昊气息却是壮盛些许,腰间的黑玄魂牌更闪烁微弱明光。 周嘉杏等人见恶兽伏诛,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有几人更是背衫都浸湿了些许。 方才虽然看似轻松随意,但在这背后,是他们灵力的恐怖消耗,就更别说心神惧怕这些。 而在上方云海内,周嘉珏负剑而立,正俯瞰着周文昊等人情况,见恶兽被镇压诛杀,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只是,其背负的法剑却在莫名地颤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而且随南天的霞光变化,其颤动的趋势还愈发剧烈了起来。 心神流转,便将法剑异动压覆,剑修也顺势望向南天方向。 “愿前辈道成……” 第1章 族藏天骄 将恶兽尸骸托起,周文昊再仔细探知了一番地界情况,确定并无祸害遗留后,这才带着一众族人向白溪山掠去。 而在云海之中,周嘉珏回过神,横眉望着下方苍茫,体内气机翻涌起伏。 下一刻,其背负的法剑就骤然袭出,化作一道璀璨利光,轰然击入那厚重大地,更是将土石岩块崩碎破开。 待重新掠出之际,土石漫天飞扬,剑锋上更扎着一个绯红肉球,而且还在不断澎湃跳动着,就仿佛是一颗鲜活的心脏! “隐地留卵,倒是好手段。” 清冷声音响起,旋即便化作剑光向周文昊等人追去。 …… 而在另一边,周文定一边操控飞舟法器,一边则在心中盘算所得,脸上也不免露出憧憬傻笑。 “文昊族兄,你说这回我们能分到多少功绩?” 飞舟内部,周文昊盘膝于地,正不断吞吐灵气,以此打磨自身魂魄,听到这句话,也是思量片刻后,平静回道:“这畜生于治下屠戮三十七人,害得一村殆尽,罪孽深重。” “但修为只有炼气九重,只能算作是小功。” “倘若没有遗留的话,我们应该能得一百二十七点小功,除去嘉珏族老的五十点,每人也能分到十三点上下。” 此话一出,周文定等人顿时欢喜不已,有些更是兴奋地用手去感触云潮变化,只感觉不真实。 而周文昊看似平静,但眼底也泛起了些许波澜。 ‘有了这些功点,离化基宝物更近了些。’ 功绩制度作为周家如今的立族枢纽,经过十余年的发展,自然也形成了较为完善的体系,其中主要分为大功、小功这两种,且二者的兑换比例也有所不同。 大功向下兑换小功,为一百比一;而小功向上兑换大功,则是五百比一。 兑换比例差这么多,其实也和二者的定义有关。 所谓小功,既是对家族有益,但却极其微弱的功劳,平日里完成职务琐事,或是像这样斩杀作恶寻常妖物邪祟就能获得;而大功,则是对家族有较大帮助,如成就化基,开拓疆域,寻觅宝地,或是在某一方面给家族带来巨大利益。 像二阶以下的宝物,大功小功皆可换取;但二阶以上的宝物、秘术,就必须大功才能兑换。 而之所以这样设定,为的就是防止族人钻空子,大量收购小功,然后换成大功,去恶意兑换高阶宝物。 至于说不让他们收购小功,那自然也是不可行的。 毕竟,周家是家族,而非宗门,自有亲情血缘来。 绝大多数的旁系小家小户,他们大多都是无法修行的凡人,从事多为底层职务,所谋也就是过得更好一些,长辈能长寿些罢了。 但单凭凡人职务,想要攒够兑换延寿法子所需的小功,可能耗费数十年都不止;到那个时候,家中的老人、卧病的长者,只怕都已然离了世,又有何意义。 而要是能集功绩的话,那完全可以一家子齐心合力,三五载就能攒够所需,使长者延寿,阖家喜庆,岂不美哉。 将心中思绪压下,周文昊也不免有些恍惚。 他作为真人亲子,日子自然不可能过得多拮据,平日供养更是没有少过半分。 但是,周修煜毕竟已经身化山石,没有化基真人相庇,待遇自然也不可能好到哪里离去,只能说炼气无忧,但化基难望。 也正因如此,如今整个厚泽峰上下,皆在积攒功绩,为的就是兑换宝物,好让他成就化基,重振厚泽威势。 那郑阿娘尚且如此,他身为受益者,又如何能安心受之,所以才加入纠察司,不断斩妖积攒功绩。 想到这里,其周身浮现玄妙明华,而四周灵气一流转到附近,瞬间就像加速一样,疯狂涌入其体内,不断辅以打磨身魂。 而这正是继承其母椿的宙道天赋,但比较孱弱,只能作用于三寸之间,且时间增幅不过半数,平日多是用以修行。 正当其专心打磨之际,一道剑光陡然出现在飞舟内,更将一颗猩红血球掷在地上。 “隐患未除尽,依据任务而定,扣去二十小功。” 声音清冷若冰,但周文定等人却好似冻霜的茄子,瞬间就蔫了下来。 周文昊闻声睁开双眼,几欲所言,却只唤作一声低叹。 这个任务之所以有上百小功,就是因为那恶兽极难斩杀,稍有不慎都可能留下隐患。 但他没想到,临了都那般仔细探知,竟然还有遗留,白白丢失了二十小功。 周嘉珏没有在意众人变化,只是将心神沉定于飞舟上,其速度瞬间就快了数倍,向着正北方向不断掠去。 不多时,飞舟就出现在一方巍峨山岳上空,远远望去,其中明华流虹迸发,灵机喷涌如潮,更是不断吞吐四方气机地脉,壮盈山中玄妙。 周嘉珏立在舟头,腰间的族老牌缓缓浮起,从中迸发氤氲灵光,而面前的恢宏大阵随之破开一道豁口,显露出其中的浩荡盛景。 正当飞舟向内驶入时,却有一道浮白玉光骤然袭出,其中还隐约显露出狮兽模样,更有一道稚嫩女声随之传来。 “快拦住小狮子!” 第2章 雷道复起 望见面前这情况,周嘉珏早已司空见惯,强大剑势骤然爆发,直接就将玉光镇压得不得动弹,其中的玉狮子也没了威势,只能在剑威下不断挣扎颤动。 “耍剑的,求求你放本尊离去吧,本尊不想被那娃子吸啊!” 却在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亭亭女孩陡然出现,周身凝聚的玉石气泽雄厚凝质,直慑众人心神,手足间更有明辉涌动,缓缓炼化四周天地灵气,不断壮盈其根基筋骨。 脸颊粉嫩圆润,更有一对小酒窝挂在两侧,眉眼弯弯好似皎月,虚手便将那玉狮子抓在手里。 而玉狮子原本雄厚的气机骤然消散不复,就像是被面前女孩吸得一干二净,一下子变成了玄妙不显的凡俗玉器。 反观女孩,气息随之愈发强盛雄厚,虽没有达到化基层次,却也已然炼气至极,圆璞无缺。 “周嘉瑛!” “你给本尊留一点不行吗?” 玉狮子暴躁喊着,恨不得自女孩掌间挣脱,但却终究是徒劳行径。 “我根基越扎实,日后你也能跟着壮盛得利。”女孩盈盈笑着,将玉狮子攥在胸前,“再说了,可以去秘境补盈回来嘛。” 听到这句话,那玉石狮子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颓然趴在女孩的手中。 数年前,周平在整合玉石一道时,有所高深感悟,便对《玉真玄元法》加以改进,更是为其开创了一门根基术,名为《玉真七玄》。 待修至炼气巅峰,进无可进之际,便可于体内额外凝炼玉真玄轮,以作道途底蕴;待炼成七轮,即可同道参合炼为一,以壮道基跟脚,明拓道途。 毕竟,化基宝物因其所蕴道则多寡,亦有高低强弱之分。 而根基术则可让弱物壮盈,强物蕴盛,从而省去不少苦修岁月,也能让修者多些时间,去好好磨砺心性。 当然,根基术本身也是一击杀招,攻防兼备,极其不俗。 但修行此术,可就苦了这玉狮子。 想要凝练玉真玄轮,炼化寻常玉石气泽自然是不行的,必须蕴含了些许玉石道则;而周平无法长居族地,其他玉石宝物又无半点灵性,无法自行补盈,周嘉瑛也就只能隔三岔五地吸收玉狮子,再让其去吞吐气泽恢复。 “嘉珏姐姐,昊叔叔,你们回来了呀。” 周嘉瑛将玉狮子系到腰间,望着面前的众人欢笑问候,也是亲切乖巧得很。 “这回在外历练,你们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周嘉珏淡笑颔首,微微立于一侧,而周文昊等人则围靠上前,同女孩细细攀谈着,有几人更是取出小玩意,以逗其欢心。 毕竟,他们比不得周嘉珏、周文崇这些,先天资质不俗,受到家族注目,自身也勤奋,早早就凭本事成就了化基境界。 像他们这一众子弟,除了周文昊有些希望外,其他人注定止于炼气,努努力能修到高重罢了;若是能同周嘉瑛搞好关系,那日后指不定就跟着受益。 “嘉瑛,该回去修行了。” 一道身影陡然飞来,却是个相貌端正的青年男人,身着一袭白衫长袍,气质温婉如玉,肌肤更是白皙似脂。 只是,在那血肉之下,却有紫黑纹理若隐若现,肩头更有一只紫红蜈蚣不断爬行,显得极其诡异瘆人。 其正是双子之一的周文崇,所修蛊道,以异蛊血蜈蚣为辅基,证得化基境界。 至于双子的另一人周文偃,苦修十余载,虽在毒道上有些造诣,但未能效仿周承明昔日之举,自凝出玄毒炼;而周承明又尚有所望,想着完善第四炼,所以才迟迟没有交接。 使得周文偃如今依旧是炼气九重,终日隐居于玄毒峰内,随周承明一同钻研毒道奥秘。 听到这声呼喊,那粉嫩可爱的女孩瞬间蔫了下来,小手揉搓着衣角,随后就乖乖地向明玄宫遁去。 为了周嘉瑛心智的健康发展,周修炀等长辈并没有一味地将其关在明玄宫内,而是让其在山中行走,同族人接触相合,以壮大其同宗族的关系。 当然,其资质始终是保密不显,周文昊等人也只知道其为家族重视的天骄,却不晓得其底细究竟如何。 待周嘉瑛离去,周文崇这才回首望向周嘉珏,淡声问道:“此番历练,可有何变故?” 不同于尚未修成的周嘉瑛,周文崇作为周家如今的砥柱之一,有些事情自然要同其相告才行。 而一旁的周文昊也是心领神会,催使飞舟便向族功峰飞去;至于周文崇二人,则一边攀谈着,一边便飞向明玄宫。 “那些异端邪祟只怕是被杀狠了,如今应该转变了策略,多以感染侵蚀为主,以作蛰伏隐患。” 说着,周嘉珏便将那血红肉球拿了出来,一道剑气纵横而过,便将其斩碎,从中涌现出浓郁恶气,但却并未消散,反倒是向二人侵袭而去。 青年肩头的紫红蜈蚣骤然迸发凶光,足肢蠕动交织,就将这滚滚恶气尽数炼入体内,甲壳也随之更暗沉了些许。 仔细感知血蜈蚣的微弱变化,青年也是颔首低语,“看来是知道明面交锋惨烈,这才换作如此下作手段。” “晚些我去同祖姑和文瑾说,看看能不能炼制些应对的丹药出来。” 周嘉珏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还有就是,我在尚云道发现了两个郑氏子弟,应该是同落脉一事有关。” 十年前异族肆虐赵国境内,害得诸多势力折损衰亡,郑家作为新晋大势力,自然也没有幸免。 好在有前车之鉴,再加上郑家所辖疆域分作两地,这才保全了不少族人,郑庆和也尚存于世;不像昭迟祁氏和鬼阴门,连同至强者一并覆亡! 但经历这么多劫难,要说郑家没有惊弓之惧,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其便借着联姻关系,同镇南郡国相而交涉,为的就是在郡国立一分家,以延续香火昌盛。 “此事同族地无关,要操心那也是郡国操心。” 周嘉珏闻声附和,低声说道:“除此以外,便是南天异动。” “依据老祖所言,那位前辈如今应该是已陷入闭关当中。” “虽突破之地离郡国甚远,但随着日益渐深,其威势只怕也会蔓延至此,更是愈演愈烈。” “此番在枭阳道,我就已经感受到微弱剑势,挑得天时地利生变。” “再这样持续下去,只怕剑意掠世,致使草木绝生,生灵惨绝难存。” “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更要告知郡国,免得造成太大灾祸。” 说到这里,其微微顿了顿。 “不过,这对我周家也是机缘所在。” “我打算带些子弟南去,去采取剑痕道意,若是有所得,也能壮盛咱们家的剑道传承。” 话音刚落,周文崇还尚未回应,远处的雷霄峰却陡然爆发恐怖威势,天时骤暗如墨,万千雷霆轰然劈地,瞬间就将那巍峨山岳化作一方绝域! 两人顿时面露喜色,昂首望着那恐怖绝地。 “是祖叔公!” 第3章 可愿随之 轰隆! 惊雷落地,劈得山石炸裂四散,紫电明弧奔走荒野,将苍木化作明灿火树,更有雷霆似蛟肆虐苍茫,浩荡威势震慑万千生灵。 而在石柱雷林正中,昔日的炼雷池已然扩大到方圆七丈,雷电如瀑而涌,恐怖气机汹涌而现,俨然是一方灭生绝命的大凶之地! 但在其中,却有一道好似活物的幽光不断遨游动荡,而恐怖雷电不仅消亡不了其半分,反倒还壮盈其势;寒鳞冽冽显露,身躯修长若蛇,正是雷道化基宝物惊雷蛰灵。 只见惊雷蛰灵遨游翻涌,便牵引着整个炼雷池,乃至是石柱雷林的所有雷霆电弧,使得池中气机不断壮盛,深处那道雷光也随之愈发凝质恐怖。 不多时,其就游荡到正中那道身影附近,更是盘踞到足膝所在,好似黏人的宠兽一样。 下一刻,就有一只大手落下,将其擒起,随后放到雷瀑当中。 “乖,好好引聚雷霆,莫要偷闲。” 雄厚声音响起,应声望去,便望见一中年男人,身形魁梧挺拔,肩高如山,背隆似岭,眉眼间刚毅正气,更是微微皱起,不怒自威。 眼中更有雷霆浮现,厉光凶威直照心神,只是盘坐在这,就好似一尊执掌天罚的雷霆神祇。 “没想到用了整整十载,才勉强将所得炼化合一。” 感受体内澎湃汹涌的变化,周珏瑜也是感叹低语。 十年前那一战,他虽然伤势惨烈,却也因祸得福,被胡厉强行塞入了诸多妖物气机,磅礴生机、诸多道蕴交汇相融,不仅将他的性命救了回来,而且还实力大涨了不少。 刚苏醒的时候,其更是恐怖地具有了玄丹战力。 只是,体内蕴含的道则过于杂乱相斥,时刻都如酷刑加身,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也正因如此,在这数年内,其一直沉定于炼雷池中,不断梳理体内异道,加以炼化雷霆根基底蕴。 如今十年过去,终于也是有所得。 虽然随着其他道则消散,其玄丹战力已然不复存在,但所得的雷道机缘却是极为雄厚,裨益丝毫不逊色那半分。 道基炸碎,其便以皇族所赐宝物紫雷光为基,诸多雷道妖物为薪,重铸新基【紫电光】;肉身不复,他就吞食复躯丹,以妖物生机为养,惊雷狂电作淬,方得如今新身。 也就是先天资质极难变改,不然其怎地也要拔高一二。 “有【紫电光】为基,修行上必然海阔天空,就是不知可有窥望玄丹的可能。” 紫雷光作为皇族所赐珍宝,乃雷霄域的独有灵物,可壮盈根基,盈凡雷为紫电;如今炼作道基,他的跟脚都变相地拔高了一些,又有何不敢望! 想到这里,一股豪情壮志自其胸肺昂扬升起,化作滚滚雷鸣,炸响凶域四方,震得惊雷蛰灵乱窜,深处那道即将凝形的雷光也是颤动不止。 待情绪发泄完,其这才自雷池站起,恐怖威势随之收敛不显,但眼中的凶光却是愈发强盛。 “我之明志,当诛妖,当除魔,庇我周氏太平!” 其早年南下压关,后又坐镇境内,见识了不知多少妖物,屠戮了不知多少邪魔,更有数回险些被妖魔所灭,其心中的恨意就如滔滔江水,终难尽! 雷霆如瀑自其周身滑落,溅出无数璀璨明光,恐怖强横,将其影子拖拽得狭长,将雷池都遮掩大半。 周嘉珏二人悄然落在雷霄峰外,身侧更是多了一道身影,行止散漫随性,正是长居玄毒峰的周承明。 同十余年前相比,其身形佝偻憔悴了不少,但眼中的精芒却是愈发强盛,好似两颗烁星悬挂,深处更有幽邃碧光浮现。 “总算是成了,若一直枯坐山中,那可会害苦你们这族叔公的。” 道人朗声笑着,指尖旋定落珠,便有美酒浮现,显然是等周珏瑜出来,再好好畅饮一番。 而在三人身后,更是诸多流光自群山袭出,向着此地迅猛掠来,俨然是留守族地的周家诸修。 如坐镇藏经阁的陈福生,浸心符箓一道的铁山,周修炀,周清鸢,周修锋,周文亮,周文偃…… 砰砰砰。 周珏瑜自雷池中走去,健步落地,引得雷霆轰劈不息,环顾面前众人,再远眺明峰磅礴气机,山间巨石散布,其眼底也是闪过一丝悲感。 只手接过周承明掷来的烈酒,沉声低问道:“倩苓和修煜如今可有好转迹象?” 道人闻声垂目,也是叹息道:“一言难尽。” “族姐情况尚好一些,早就恢复了意识,就是人身折损严重,需灵藤滋养,目前不便离开明峰,其余就并无大碍。” “但修煜他……” 说到这里,其微微压沉了声调,显然是不想被小辈所知。 “如今只剩浑噩残念尚存,且日益涣散消亡,也许要不了多久,就……” 听到这句话,周珏瑜眉间的凶恶也是强盛了几分;旋即望向远处众人,强横威势随之浮现,向着天地肆虐蔓延。 “妖魔邪祟,就该戮尽,可有人愿随我斩妖,庇家族永定。” 此话一出,四周子弟莫不奋起,更有人面色潮红激昂。 庇族护家,于情乃心之所望,于利乃大功范畴,他们又如何不神往,更别说还是一位嫉妖如仇的化基强者,自是景从随之。 而在远处的明玄宫,周嘉瑛立在最高处,远眺雷霄峰声势,眼中也是露出憧憬神情。 “小狮子,等咱们厉害了,咱们也去斩妖怎么样?” 第4章 借势而除 东平道 林原城 本该喧闹繁荣的街坊,如今却是空荡无人,反倒是那巍峨城墙上,还有河堤四周,却是人潮汹涌,更有修士驾云腾空,无不翘首以盼城外的异动。 有修士仰望生叹,“那就是雷罚御使吗?当真是神勇无双。” “阿娘,外面那雷霆好恐怖,会不会劈到咱们这里来,我好害怕。”也有孩子缩在母亲怀中,畏惧地不敢张望乱看。 “瓜娃子别怕,那是将军大人在斩杀妖怪,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的。” 更有文人墨客矗立高台,望着远处异象即兴作赋题词。 而那些农户和商贾则攥紧拳头,遥望雷云异动,生怕出现什么大变故。 他们作为郡国最底层,平日刨食于田间,奔走于两地,免不了就要同山野土地打交道,稍有不慎都可能被妖物袭杀戮命,自然最希望妖物能被诛尽。 “可要把这噬人的恶君除了去啊……” …… 数里之外,恐怖雷暴笼罩苍茫,雷火电光闪烁迸发,肆虐强横,将一方山丘化作绝域。 一道身影凌空其中,御雷掌电,举手投足间皆有恐怖杀威,只是随意一道雷霆,就劈得土石炸碎,焦黑生秽,好似天雷显世。 在其正下方,一头丈高的狰狞虎妖正竭力奔袭着,毛发刚硬似铁针,声声嘶吼凄厉瘆人,直慑生灵心神,巨大兽爪轰然踏地,就打得土石夯实破裂,威力不容小觑;但其气息却是极为孱弱虚幻,显然是一头强行提拔上来的化基妖物,空有肉身坚磐,而无天赋长处。 轰隆! 雷霆轰劈直落,骤然落在这虎妖背脊,旋即就听见一声凄厉嘶吼响起,更有浓郁血腥随之逸散而现。 应声望去,便望见虎妖躺倒在血泊之中,那高耸背脊被活生生劈断,半截身子瘫倒在地,血肉焦黑如炭,毛发也烧焦成团,更散发着刺鼻肉香。 但即便是这样,这畜生也没有半点屈服意思,反倒是昂起血肉模糊的头颅,死死盯着高处那尊雷将,发出凄厉嘶吼,模样更是狰狞恐怖,凶光迸发。 但下一刻,就有一道小臂粗细的紫墨雷霆轰然落下,将其淹没不复,待一切威势尽数消散,那土丘俨然多了一方三丈大小的焦黑深坑,土石嶙峋,正中则是具已焚焦得不成样子的虎妖干尸。 “妖邪不可姑息,当尽诛之。” 周珏瑜冷声说着,强横威势缓缓收敛,四周的恐怖雷云随之消散,却也有不少雷气被引入其体内,其中大半为【紫电光】所噬,余下雷光则淬炼体魄,壮盈其跟脚。 一袭黑袍的周修峰自山野飞出,俯瞰那具死状凄惨的焦尸,脸上也是露出为难之情。 “祖叔公,妖邪当诛归当诛,” “但也用不着劈成这般模样吧,生机都泯灭不存,筋骨更是折损殆尽,这样带回族里去,免不了就要被清漪她们数落……” 听到这句话,那冷漠战将也不免有些不自然,轻咳两声,沉声道:“猛虎搏兔,尚需全力而为之,更何况是妖邪怪物。” “再者,这妖物虽然血肉生机不复,但筋骨为雷霆淬炼,比之先前还要强横。” “不可为丹药宝材,却极适以铸法器利兵。” “你和文昊,还有文亮他们几个不是辅修炼器一道吗?拿去练练手也好,要是练出个炼器大师来,也省得家族往后向外求人。” 这虎妖虽然为化基妖物,但毕竟是异族秘术强行拔高、更吞噬大量凡人才勉强成就,为的就是动荡凡俗,恶心人族;所以无论是从跟脚,还是从实力上来说,其都算不得真正的化基存在,筋骨自然也要差劣不少。 也正因如此,他打杀起来才如此凶绝不留情,反正算不得什么好宝材。 周修峰闻声不语,也是无奈生叹。 自打这位老祖宗复起,就带着他们在境内四处杀妖,都快把郡国翻了个遍,莫说是化基妖物了,就连寻常炼气都不曾放过,真正意义上的戮尽杀绝! 而这可就苦了纠察司的众子弟,好多回目标都被周珏瑜顺手打杀,最后也是扑空而归,捞不到半点功绩。 当然,这于镇南郡国而言,自然是极好的,百姓安生无忧,商贾奔走无虑,致使百业兴盛,各地皆呈现出欣欣向荣之势,就连周家在凡俗间的名声,也随之高涨了不少。 周曦越作为郡国上位,人道修途所望,所受到的好处自然最大,威势日益雄厚强横,离玄丹境界愈发靠近,这几年更是开始引聚人望,以作【民祈颂】的凝练准备。 只是,镇南郡国人口终究不多,积攒不了多少人望,而昊明人皇赵清又尚未修到高深境界,其他人道修士短时间内自然不能突破。 将心中思绪压下,周修峰顿了顿,担忧说道:“但……这样杀戮下去,异族会不会重蹈旧行,再对郡国发起袭击?” “不必担心。”周珏瑜闻声狂笑,“如今南天有高修突破,那些畜生恨不得避而远之,又岂会来此触这霉头。” “而接下来几年,虽然郡国会受剑道肆虐影响,致使险阻难熬,凡俗难生,却也是我们周家发展的绝佳时期。” “合该此刻戮尽治下妖邪,以除后顾之忧,免得百姓疾苦流亡,最后白白害煞了曦越他们。” 说着,其虚手一挥,便将妖尸掠入储物袋内,而余光也望见了远处的万千人影,思量片刻后,缓缓说道。 “修峰,你待会去那城中一趟,好好安抚其中的百姓,以扬郡国威名,给曦越多引聚些人望。” “坊间有传闻,说赵皇在人道上有所心得,更是能以人道助旁人修行。” “倘若这为真的话,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广告天下,曦越聚的人气越盛,我们周家受益就越大,你们这些小辈也能跟着得利。” 对于人道辅修一说,周珏瑜向来是半信半疑,但这也不妨碍他为此谋划。 毕竟,就算这手段只能作用于化基境以下,就算其效力同淬灵丹相差无几,那也是一门不俗妙法,足以省去子弟十余年的辛苦打磨,万千资粮消耗。 而倘若其只是个虚假幌子,那也无伤大雅,反正得人气的是周曦越,自家怎地都不亏。 周修峰闻声自怀中取出郡国官印,随后就化作流光直遁小城而去。 第5章 命终有尽 待安抚好林原城百姓,二人并未急着回归族地,而是调转方向,向着明玉都掠去。 毕竟,二人皆在郡国挂着名,一为三品大员雷罚御使,一为定修司六品巡守,吃着郡国俸禄,怎地也要干点实事才行。 就如这作恶虎妖,其踪迹是由林原城上报,明玉都下达镇杀命令,再交由定修司和纠察司来处理。 若诛恶者为周氏子弟,那尸首就归其所有,更可在郡国领取相应功劳;而要是为外姓修士的话,那大多就只能上交给郡国,再额外多得些贡献罢了,这也算是周曦越给予周氏子弟所独有的优待。 也正是这样的制度,使得大多数修行有成的周家子弟都会到郡国任个职,不为其他,单纯就是想多赚份资源。 而在功绩制度的影响下,这部分资源又会涌入族地,从而使得周家日益强盛! 雷光划掠天穹,周珏瑜盘坐在电弧上,一身银甲看着恐怖凶悍,沉默凝望着下方苍茫,却是冷不丁问道。 “修峰,这回任务结束,郡国大概也会清静一段时间,你可有什么打算?” 周修峰坐在一旁,正盘算着此番回去如何兑换资粮,也是被这陡然提问吓了一跳,微微平复心情,这才沉声说道。 “回祖叔公的话,我打算述职完后,就回族里好好潜修几年,多参悟几道高深秘法,以壮盈自身实力。” “这往后外出做任务,也不至于置自身于险地。” 周珏瑜闻声微微颔首,淡声道:“劲头倒是不错,继续保持。” “往后出任务,若是有对付不了的情况,就来寻祖叔公。” 听到这句话,周修峰脸上顿时露出浓郁喜色,也是朝着雷将恭敬相应连连。 毕竟,虽说他们同为周姓,但如今周家光是族人就有数万之多,散布于郡国八百里地界,就连修士都有二百余众,可以说除了宗脉门户间亲近外,其他都已疏远生陌。 而在这种情况下,周珏瑜还言说此意,这如何不让他激动欢喜。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周珏瑜朗声笑着,但在眼底却是有几分不自然。 当年他尚弱小时,曾为周承珍庇护,周承元教导,如今修有所成,自然也想着效仿一二,以此彰显长辈威望。 但方才话到嘴边,他才发觉身无长物可予。 虽说早年积攒了不少宝物,也谋得不少战功,但连着锻铸两回雷火令,以及诸多灵甲法器,如今又祭炼了两则法宝,早已将他那些积蓄耗得一干二净,更是倒欠家族不少功绩。 至于说四艺,他也确实辅修了丹道,但修为长进这般迅猛,自然是耗费了大量时间苦修,那造诣又能高到哪去,保不齐还没有明法峰的那些小辈高。 也正因如此,他只能言说帮助之意,倘若张口不说,那多少有些折煞长辈威严了。 将心中触动压覆,其心神也随之落在雷光上,速度瞬间迅猛了几分。 不多时,雷光就飞掠到一方雄伟城池上空,只见这城池盘踞方圆十余里,其中屋舍如云而布,楼宇似林,璀璨明光自各地生辉,更有高阁直插云霄,威势浩瀚恢宏。 其正是镇南郡国的都城:明玉都! 而正当周珏瑜要遁入城中之际,却被城外稻田旁的两道身影引住了目光,也是缓缓落下身形,缓步上前。 “承阳,你怎地到这来了?可是族地哪里不舒坦?” 那两道身影一老一少,少年温婉随和,更似同自然相融;而老人则老态龙钟,双目浑浊如泥沼,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腐朽暮气,就连肌肤都黯淡无光,斑驳黑点攀附其上,不断夺去那本就残剩无几的生机,俨然大限将至。 但诡异的是,却又有一股微弱的恢宏气机涌现,将其性命维系不散。 “啊……” 老人发出沙哑声响,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更分不清周珏瑜身处何地,只能茫然望向四周,其老态模样,让人看着都心疼。 “太爷爷今朝醒来,不肯吃食,只念叨着想来看一看这稻田。” 一旁的周文瑾面露悲色,语气中更有几分泣声,手掌则落在老人身上,不断为其汇入草木生机,以延续性命。 周珏瑜二人听到这句话,也随之陷入沉默。 周承阳作为周家承倩辈仅存的几人,因功德加身缘故,已然存世一百四十余载,早已超过了所谓的凡俗大限,堪称奇迹。 但与之对应的,就是其卧床了整整十余年,浑噩不知身外事,凄惨可怜至极。 而现在,这样一个本该卧床不醒的垂暮老人,陡然间回光返照,更是下地走路,其背后原因可想而知。 “唉……” 望着面前的老人,周珏瑜手掌攥了攥,又缓缓松开,只化作一声叹息。 不远处的大城之中,闲水庭内的威严君主盘坐不动,正不断引聚着人道洪流;一武夫则立在武馆内,正望着面前木桩出神不觉;百修阁顶的少年郎虽注目相望,却也只能翻身背对。 他们身为强者,自然都感知到了周承阳的情况;但生老病死乃天地运转的至理,即便感知到了,也不是他们能抵御得了的。 与其现身害得老人悲感,还不如让其好好走完这最后一程。 而与此同时,在明玉都的地底深处,却有一道幽暗虚影悄然浮现,气息幽邃恐怖,正昂首凝望着稻田旁的老者。 “功德可真是了不得,竟能让这一凡俗蝼蚁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就是不知将这样一道大功德魂魄带回去,能让冥府稳定多少。” “不过,这方势力倒也不错,待将这魂魄带回去……” 第6章 牵魂 “稻……” 老人微微颤抖着,浑浊双目陡然生明,艰难挣开周文瑾的搀扶,干瘪苍老的身躯也仿佛萌生了一股新力,支撑他踉跄着向面前的稻田走去。 步伐沉顿,好似枯死木杖杵地,而那犹如腐烂树皮的手掌也已然摸到了稻穗,感受到沉甸谷穗压在指间,老人也露出欣慰笑意。 “好……今年的收成好啊……” “才远……快称量一下……” 周文瑾顿了顿,沉声低语,声音也变得极其粗犷。 “二爷,我这就去称。” 而其所言的陈才远,其乃是陈秋生次子,早年间就跟随周承阳栽培稻谷,而且一干就是六十余年,就连其子孙后人,如今也在农事司任职,也算是世代相传。 只是,其早在二十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为了不让周承阳伤神,他现在也只能伪装一二。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声音,老人笑得格外灿烂,干瘪皮肤扭曲在一块,尽显沧桑垂暮。 下一刻,那粗糙手掌来回搓了搓,便有诸多谷粒堆积在其掌间,捻起就往嘴里递。 只是,其牙齿早就脱落得所剩无几,久久不能咬碎,还是周文瑾暗中化力,这才如愿嚼碎,细细品尝其中滋味。 “甜倒是甜……就是干了些……” “才远啊……下回蓄水可要多留意些……” 周文瑾沉声迎合,掌间则不断催使木藤根,以此维系老人生机。 而周珏瑜二人则立在田埂上,望着老人这般老态凄凉,心中也不免悲怆无力,尤其是周修峰,更是泛起了几分彷徨惊惧。 他们虽是修士,但毕竟没到长生不死的地步,那必然就有殒命的一日,更别说家中还有凡俗亲眷,生离死别注定是必然的。 ‘族中的延寿妙法能让凡人活到一百二十岁,若是我功绩足够,定能让父亲和母亲长寿永定,还有弟弟他们……’ 想到这里,周修峰眸间也是精光闪烁。 虽然周家日益仙凡相隔,宗脉间的情谊也愈发薄浅,但只要有修士庇家这一制度在,那家族就永远不会离心。 至于所谓的修士庇家制度,也就是每当有周家子弟为修士,且为族地接引时,便可将上下三代亲眷一并带去族地;且只要其存世一日,亲眷就可在族地安居一日。 族地灵机浓郁,凡人生息本就延寿绵长,百病难侵,更有诸多灵丹妙物存在,乃是凡俗趋之若鹜的福地。 这样一来,修士在道途和亲人的双重牵引下,自然就对家族愈发倾向,又谈何不忠。 而且,就算修士不幸牺牲了,其亲眷也可在族地继续安居五至十年,更依据其功绩而加以补偿,最后再由郡国一派妥善安顿,可谓是周全至极。 当然,也有修士不愿归族,或是没有达到被族地牵引的门槛。 但这一部分族人,本就是郡国一派,或是安居一方的分脉旁系,生来就已经同宗脉捆绑在一块,自然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好谷子……真是好谷子啊……” 老人向前张开双臂,将大片稻穗揽入怀中,即便谷芒刺得他生疼,黑黝肌肤更是泛起不少痕迹,但其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浓郁淳朴。 “好稻……” 但在下一刻,那一抹笑容戛然而止,苍老身躯更是笔直地向前倒去。 “太爷爷!” 周文瑾脸色瞬间大变,急步奔上前,木藤根也随之袭出,将老人轻柔托起。 但任凭他如何倾注草木之气,老人那孱弱生机也在迅速消散,更有氤氲虚影自其体内涌现,涣散于天地之间。 而无论是周珏瑜二人,还是城中的众多存在,此刻皆只能默望这一切,无能为力。 胡厉躺在百修阁顶,手中捏了颗蜜桃,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人死了,文瑾小子指不定要悲伤多久,那些灵植还是宽限些时日得了。” 说罢,便将蜜桃塞进嘴里,吃得汁水四溢。 而与此同时,地底深处的那道虚影陡然而动,缓缓向上掠去,更有诡异威势随之浮现,向着四周悄然蔓延开来,瞬间就笼罩方圆数里地界。 而周承阳涣散于天地间的魂魄,则悄然地向其汇聚而去,更是重新凝形! 此间变动,悄无声息! 冥族虽然修死道,但因为此道玄奥难成,时至今日都未能修得道全,也是不得不隐匿于冥幽之中。 也正因如此,这一族才会将目光落在同生死息息相关的魂道,开辟冥府九幽,便是想着借魂道参悟死道,乃至是举族而变之,谋求魂道! 包括御魂而不噩,凝魂而不散,皆是这一族以死道而开创出来的玄妙秘法,为的就是擒掳万族生灵的魂魄。 “吾蹲守了整整六十载,为的就是这一日,可不能让你给散了。” 望着愈发聚拢的魂体,更有浓郁功德攀附其上,冥遂也不免有些激动。 冥族虽然是一方强族,但久居冥幽地界,不敢显露世间,使得在道则相斥下,这一族只有死道好修;其他大道虽然也能感悟修行,但在那种地界里,所得感悟十不存一,又谈何精进。 它也是因为自身资质不俗,在族群中脱颖而出,受到资源的倾斜,这才得以成就今日的玄丹境界。 但正所谓后浪推前浪,新人胜旧人,倘若不能得到族群更多的重视,那它极可能就要止步于此,不得再进,好为新人让路。 如此结果,又有谁能甘心;所以它才要奔走四方,搜集种种特异魂魄,以此来换得族群倾向。 周承阳虽然不是它的唯一目标,更不是人族的独一个,但却是它所见功德最盛者,自然不可能放弃。 但时间流逝,魂魄引聚得愈发完整,那闲水庭内的威严君主陡然睁目,磅礴人道洪流轰然颤动! 胡厉修空间一道,虽然对魂道变化感知极为微弱,但过去片刻时间,自然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攥着手中的蜜桃,眉间微微皱起。 “是有什么东西来了吗?” 而在城东的武馆内,周修武立在院中,望水睹山,冥想潜修,意象中却有一道苍老声音陡然响起。 “有冥族老鼠在这附近,正在掳那凡人的魂魄。” “莫要让其得逞,不然你周家往后难得安宁!” 第7章 待吾等上片刻 武夫虽心有疑惑,却没有迟钝半分,其身形顺风而动,瞬间就出现在明玉都城外。 而那巍峨雪山也随之而现,磅礴风雪疯狂袭掠苍茫,将山野稻田化作一片苍白尽色;孤松傲立,好似一道极致恐怖的锋芒利兵。 在石庙之中,恒玄所化虚影缓缓沉寂,而那尊意我神祇却骤然站起,矗立在山崖绝巅之上,双目迸发凛冽金虹,睥睨天地四方! 浩瀚威势汹涌强横,倾轧得大地不断震动,虽没有达到玄丹层次,却也已然超出了化基境的范畴。 只是,却又极为怪异,仿佛有诸多道则流转其中,但却又仿佛空无一物,独有一人立于半空。 “真是怪异,难望其踪迹。” 武夫凝望苍茫大地,在恒玄残念的加持下,他隐约感受到地底深处有一股气息若隐若现,但不知怎地,就是寻不到其确切方位。 仔细探知一番依旧无果,其也只能放弃,转而将灵念蔓延天地,感知魂魄流转去向,那股气息这才隐匿了下去。 “冥族修死道,先天近阴寒所属,隐匿难寻;曾经更是为避羽族度化,而将身魂合二为一,曰之冥躯死骨,在冥幽遮掩下,神识不得望。” 恒玄声音在武夫识海内回荡,“这家伙能外出掳魂,必然是玄丹存在,身上多少还残留着冥幽气机,自然望得其踪。” “但切记,就算把这凡人魂魄泯灭了去,也绝不能让其掳走。” 说到这里,那苍老声音也陡然变得凝重。 “冥族铸冥府,掳万族亡魂,为的就是以魂道推动死道。” “你家这凡人生前功德无量,若被掳了去,足以被炼作冥府的砥柱,长定不灭,永受磨难。” “而到那时,与其性命相连的存在,死后魂魄也会受到冥府牵引,更会有冥族前来引渡,除非时刻有强者坐镇,不然……”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顿时横眉一震,他原本还只当冥族是同其他强族那样,无非就是屠戮生灵罢了。 但怎地也没想到,其竟然这般恐怖! “若按这么说,那其他强族岂不是也受其牵引?”恒玄轻笑一声,缓缓说道:“确实如此,但那些强族都隐于自个界域,又有至强者庇护。” “冥族顶多就是掳些意外陨落的弱小亡魂罢了,又哪有胆量敢引渡。” “在老夫那个时期,冥族倒是引渡过一道强大龙属魂魄,后来就被渌水龙君顺着气机寻到了隐匿冥幽的冥府。” “倘若不是冥祖出手,将冥府遮掩沉寂,只怕冥幽都会被打沉。” “而我人族有天命加身,冥族那帮家伙就更不可能乱来,也只敢像这样偷摸牵引罢了。” 因为二人是以灵识交谈,所以时间极为短暂,左右不过瞬息之间,周承阳的魂魄都还没有逸散多少。 下一刻,便见一尊明煌身影陡然自城中升起,浩瀚威势向着四周铺天盖地蔓延开来,恢宏浩荡,巍峨雪山都被其压覆不显。 这尊人间君主御空而立,滚滚人道洪流汇聚周身,双目迸发璀璨金虹,更有两道明轮倒悬其中,莫说荒野的万物生灵,就连一旁的周修武心中都泛起恐怖压迫。 “这就是后世新创的人道?” “好!好啊!” “我人族有望啊!” 而一感知到人道翻涌,恒玄瞬间一改常态,更是激动低喊着,语气间满是畅快喜意。 那人间君主只是俯瞰苍茫,眼中明轮不断变化,也望见了地底深处那尊隐匿存在。 只见其手掌微微抬起,便有浩瀚人道洪流汇聚而来,瞬间就凝聚一道尺长煌光,恐怖气机震荡而现,更向着那尊存在骤然袭去。 “没想到这人道已经壮大到如此棘手的地步,倒是有些难办,还是不同其牵连为好。” 望着袭来的恢宏煌光,冥遂心神凝定,身形却是迅速虚幻,更是直接消失不复。 而那恢宏煌光则好似虚物一般,掠过厚重深邃的苍茫大地,最终落在地底深处的一块巨大石岩上,没有半点声息迸发,却又仿佛发生了什么微妙变化。 周曦越收回目光,四境探去,见没了那尊诡异存在的踪迹,也是打算返回闲水庭,以缓解人道对他的侵蚀。 但正当其要离去之际,却被周修武拦了下来。 “叔父,那尊存在并未离去,只是暂时隐匿起来罢了。” “而且,若不将叔公的亡魂安置好,即便逸散在这天地之间,也还是会被冥族重新引聚,为其所御,从而恶制家族。” 说着,武夫就将一切所知尽数道出,更是以巍峨雪山压覆苍茫,将至阳明辉隔绝在外,以减缓老人魂魄涣散趋势。 与此同时,在数里之外,一道幽影隐匿在阴寒泥沼深处,正凝望着稻田情况,其正是方才消失不见的冥遂。 “不过一方将级势力,所能汇聚的威势就如此恐怖,还同万千凡俗性命相连,以作依仗。” “看来大人们说的不假,效仿人道,开辟独属于吾族的族道,方为族群前途所望。” 虽然周曦越和周修武二人的突然爆发,出乎了它的意料,但若是论实力,它依旧胜过二人之和;而之所以避而不战,也只是不想沾惹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遭到天命反噬罢了。 “虽被发现了踪迹,但这方势力立族不长,见识底蕴都极为薄浅,应当还不知道吾族的手段,再等些时间。” “待其离去,吾再掳之。” 冥族借魂道参悟死道,自然也对魂道有着极深的造诣,更据此开创了不少玄妙秘法。 生灵魂魄回归天地,并不是一瞬即成之事,而是一个较为缓慢的过程,消散只是最初的表现。 只要逸散的魂质还没有被至阳太阴彻底消磨,真灵尚未破灭,那就还有重聚的可能。 像寻常凡俗生灵,一般就是死后的半个时辰内,有重聚的希望;一旦超过了半个时辰,那就算是以它冥族的手段,也无法再重聚,即为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这般想着,冥遂也是有些欣喜,甚至还幻想起了回归冥幽后的风光。 但等了片刻,它却迟迟不见周曦越等人离去,反倒还裹挟老人身魂以及那块巨大石岩,遁入了雄伟大城之中,更是分毫残魂都不留。 “这……” 第8章 尝试 闲水庭 周曦越等人分立四周,脸色皆是凝重难定,更不时瞥看一旁的周文瑾,几番欲言又止。 依照周修武所言,除非是将周承阳残魂彻底泯灭了去,不然都可能为冥族所掳御制;而现在就连让其自然消散都有些不妥当。 毕竟,隔了悠悠岁月,冥族也在不断发展壮盛,谁知道是否开创了什么新的玄妙手段,唯有以道则磨灭,让其彻底消散,才能更稳妥些。 但若是那样做,周文瑾又该如何作想,农脉的族人知晓后又会如何所为,这也是几人迟迟不提此法子的原因所在。 方庭正中,那威严君主沉吟片刻,旋即低问道:“修武,依你所言,既然那冥族掳魂魂炼为冥府砥柱后,就能牵引与其性命相连的生灵魂魄。” “就算那些强族其不敢掳,那寻常种族也应当不成问题,早就该留下赫赫凶名,威震一方才对。” “但为何如此隐匿不显,世间不知,是其引渡有所限制?还是这背后有何秘闻?” 武夫盘坐在蒲团上,正不断冥想观心,以壮显意象,听到叔父发问,也是将恒玄所知一一道出。 “二者皆有之。” “冥族修死道,借魂道,先天上就同万族对立,自然就为众强族所恶。” “而羽族涉足生道,更兼具度化一道,同其有着大道之争,所以便举世而镇压之。” “也正因如此,冥族才隐匿于冥幽之中,万古不显。” 说到这里,其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躺在地上的安详老人。 “至于冥府砥柱,因其同死道相连,道则侵蚀极为恐怖,除了强大存在的神魂,也就只有叔公这样的特殊存在,才能在其中长定不散。” “而若是以寻常生灵魂魄为砥柱,只怕一时半刻都坚持不了,就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听到这句话,庭中众人虽早有预料,也不由松了口气。 原本他们还担心冥族此番就算掳不走周承阳魂魄,也可能随便抓个家族子弟,以此炼作冥府砥柱,从而对家族牵引,而现在却是再无忧色。 毕竟,寻常魂魄只能坚持一时半刻,在这短暂时间内,其引渡到的魂魄可能都还没有其炼制代价大,冥族又怎么可能那样做。 而放眼整个周家,也许就只有周承阳和周平二人,其魂魄能为冥府砥柱而长存。 心中的巨石踏实落定,周曦越也是转而望向那安详长眠的老人,感受其魂魄不断逸散,沉吟片刻,对着周文瑾问道。 “文瑾,你可有想法?” 农脉青年瘫坐在老人身侧,悲怆难定,垂首低望着,但却是沉默不语。 身为化基修士,其意识雄厚,自然不可能因悲痛而失神。 只是,周承阳寿尽而亡,就已然足够悲痛难受,再让他决定是否将其残魂都泯灭,这让人如何抉择得了! 庭内一片宁静,唯有溪水哗啦荡漾。 那农脉青年攥住老人胳膊,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更是近乎乞求般仰望着周曦越,悲怆哽咽。 “叔公,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太爷爷生前太苦太累了,我只想他老人家安详离去,而不是被炼作成什么砥柱,永受煎熬……” 威严男人那冷漠眸间浮现微弱柔光,其中倒悬的金轮更是缓缓转动,迸发恢宏威势,压得周遭存在心生震荡。 “除了泯灭魂魄,倒也确实有一法子,只是尚未完善,无法确保是否可行。” “甚至,可能魂魄都会一并……” 周曦越所说的,自然就是人道属官之法。 只是,其钻研数十年,也还是没悟出多少造诣,唯一勉强算是成功的,就是尊后姜黎;剩下就再未有多少眉目,而像石蛮、堕龙二月等另类册封,更是都还在尝试当中,不得其明。 现在让他跨幅这么大,册封一道凡俗魂魄为人道属官,这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何等艰巨。 好在周承阳有雄厚功德庇身为基础,而这些年人道洪流也凝练了不少宝物,这才让他有了些许把握。 周文瑾闻声一怔,目光不断流转变化,旋即凝定于心,朝着周曦越躬身伏地。 “恳求叔公布法,以安曾祖亡魂。” “若有变故,文瑾无怨无悔!” 威严男人闻声不动,而穹顶的磅礴人道洪流却随之翻涌动荡,威势恢宏如虹,将周承阳所散魂魄尽数包覆,缓缓凝作一道如墨虚影,却是肉眼可见地能望到其上攀附的金灿功德。 下一刻,那被人道所击的巨大石岩陡然浮起,更散发着氤氲明光;而那汹涌澎湃的人道洪流则缓缓落下诸多金银琉璃,或是什么玛瑙矿石,且无一不散发着雄厚的人道气机! 人道属官想要迸发威势,且不分走权柄,自然要有同人道洪流相连的承载物才可行。 也正因如此,周曦越才会以人道祭炼这些矿材珍宝,就是想着将其铸成官印尊令;却不曾想,官印都还没开始铸造,就先一步用在周承阳这里了。 “我现在以人道威势为伯父塑一金身,再由万民传颂,功德加持,看看能否可成,好让伯父长存而不灭。” “只是,那冥族存在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快去请胡前辈坐镇城中,更同族地传信,以防不测。” 说罢,其威势骤然暴涨,浩荡恢弘,更如曙光般映照在那巨大石岩上,瞬间就将其消融化水,缓缓重塑出一道人形轮廓。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其轮廓愈发明晰,更同周承阳的模样不断逼近,所凝聚气机也在迅猛增长。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人道洪流的疯狂消耗,不过片刻功夫,就消耗了半成有余! 要知道,这可是整个镇南郡国数十年的人气积攒,可想而知何等雄厚。 而周文瑾等人也没有片刻逗留,在周曦越施法的刹那,将已然掠向各地,或呼唤胡厉,或撑起大阵,西去庇族,南下求助老祖…… 与此同时,在明玉都正下方的地底深处,冥遂犹如一团幽影,幽幽望着正上方城池,即便被法阵遮蔽,它也能感受到了其中的魂魄波动。 下一刻,恐怖死气骤然而现,向着四周迅猛蔓延,侵蚀肆虐世间一切,就连土石泥块都为之干竭荒芜,就仿佛恐怖死域陡然降世! “吾欲掳亡魂,尔等蝼蚁也妄想阻之,真是不知死活!” 第9章 石覆山! 闲水庭内 那块被煌光度化的石岩正不断消融重塑,更是凝聚出一尊丈高朴厚石像,正是周承阳手持稻穗,端坐在尊位上,俯瞰苍茫田野的模样。 而其残魂则在滚滚人道洪流的裹挟下,向着石像之中不断牵引,直至落定于石像眉心,瞬间就引得金光璀璨。 诸多金银铜石落坠其身,化作披身的金丝绸缎;玛瑙翡翠镶定四周,点缀出雄伟威严。 且随着周皇印玺浮现,向着石像正下方拓印而去,石像威势也随之疯狂暴涨,愈发恢弘浩瀚,更有飘渺气机从中迸发,就好似一尊人间神祇,正端坐在神位上,怜悯望着世间的芸芸众生。 但就在这时,整个明玉都轰然震动,恐怖黑气自地底深处冲天而起,肆虐苍茫四方,所到之处一切皆化为荒芜,就连山野稻田都尽灰无生! 轰! 滚滚黑气轰然砸在护城法阵上,恐怖威势随之爆发,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天时骤变无光。 但却同其他道则不同,这死气就好似吞天噬地的蝗虫,直接就将周遭气机侵染,就连维系法阵的灵气玄机都被侵蚀,化作了滚滚死暮之气;而那浩瀚屏障则好似腐朽的旧物,一一崩塌涣散。 只是刹那间,方圆数里气机就被侵染得死寂沉暮,而那护城大阵也随之消散不复,显露出其中的辽阔城区。 不过,这倒不是大阵被攻破了,而是四周灵机被死气侵染,同法阵的运转相而排斥,这才无法继续维系,若灵机重新清明,自可重现威势。 但这对于城中的近百万百姓来说,却是灭顶之灾,原本喧闹繁荣的坊市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无数人影疯狂乱窜逃命,三教九流的杂碎则趁机作恶,驻守军伍修士急忙现身稳定局面…… “有妖邪袭城,快去禀告上位!” 一修士带着龙虎兵卒奔走街巷,望着城外犹如天渊的恐怖一幕,面色沉重如铁,急声高喊道。 而在某处小巷内,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紧攥着一头土狗后颈,向着内城竭力奔袭。“狗子快跑,这黑气有毒,快跑啊!” “阿牛,你快带着宝珠她们逃去闲水庭,老婆子我老了,走不动了,不能拖累你们。” “娘,您说什么糊涂话,儿子就算死也要带着您一块走!” 有憨厚汉子倔强将七旬老母背起,带着一众家眷艰难逃命,也有黄口小儿害怕地站在混乱人群之中,嚎啕大哭,以祈求父母到来。 “呜呜呜,阿娘你在哪儿,佳儿害怕……” …… 滚滚死气翻涌震荡,将整个明玉都都笼罩其中,威势恐怖如渊,有百姓离城池边界极近,也是不幸被袭掠的死气所沾染侵蚀。 下一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衰老,皮肤松弛朽败,青丝骤变白发,原本鼎盛的精气神也瞬间衰竭,轰然就倒在地上,化作一具腐朽干尸! 砰砰砰! 在整个城池四周,数以百计的凡人就如同稻草般,轰然倒地,再无半点生气。 而在寰宇正空,一股浩瀚的玄妙气机缓缓凝聚,紧紧锁定了死气中的强大存在,也是让那恐怖死渊为之一顿,不再向城中蔓延。 一道幽影自其中浮现,临空而立,感知着天地间充斥的恢宏气机,正不断排斥着它,其也是萌生恼意。 “这天命当真是烦厌,竟然连这些蝼蚁都杀不得。” “就是不知吾族当年承载天命时,是何等光景。” 冥遂喃喃低语,因为显露了踪迹,本着一不做二不休原则,它就想着将这城中生灵一并掳了去,也算是功劳再添一笔。 毕竟,反正人族数以亿万计,那些至强者同四大强族对峙,难以顾及所有,而自己也不是镇灭此方将级势力,只是掳其一地的部分生灵罢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以说不太可能招来报复。 但从一开始它就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天命的恐怖,只不过是夺了千余人的性命,其反噬威势就远胜过它屠戮数十万生灵所沾染的因果,当下更是隐隐有凝聚天威之势,这让它如何敢继续为之。 将心中杂绪一一压覆,其也是向正中的闲水庭急速掠去,恐怖威压随之迸发,笼罩城中所有地界,压得一切人兽不得动弹,只能止于原地,身魂疯狂颤栗。 这既是威慑,也是怕凡人乱窜被死气侵害,最后加重它身上的天命反噬。 而在整个明玉都,有一处地界极为特殊,虽被威压所镇,却尚有磅礴气机翻涌动荡,那就是闲水庭。 一尊高大石像耸立其中,座底下则拓印了几个古老篆文,正散发璀璨金光,愈发伟岸强盛。 更有滚滚雷霆笼罩此间地界,一道御雷虎将凌空而立,强大威势向着玄丹层次不断攀升。 望着袭来的恐怖幽影,其即便是身躯本能颤栗,更被威压镇得越来越低,却依旧固执持兵,睥睨相望,气息更是骤然暴涨,引得雷霆大作! “何方妖邪,速速退去!” 下一刻,其就被幽光袭掠,轰然砸落大地,将诸多楼舍阁宇撞毁,砸出一方幽深大坑,更有滚滚尘埃席卷而起,好在尚有生机从中浮现。 “吾只要那道魂魄,莫要寻死。” 幽影悬立闲水庭正空,望着正下方那神情平静的武夫,还有那盘坐不动的威压君主,其却是从二者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威胁。 不过,这倒不是它停手的原因;它只是感受到庭中那人道洪流,其中牵连着无数性命,这才投鼠忌器不得不止步罢了。 浩瀚威压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将满城生灵震慑,幽影迸发出恐怖阴虹,向着那尊石像掠去。 却在这时,其正前方陡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痕,两只岩石巨手迅猛袭出,上面攀附诸多苔藓,更同远处巍峨白溪山气机相连。 恐怖土石威势随之爆发,就好似两座山岳倾轧碰撞,向着冥遂合拢镇压! “石覆山!” 第10章 合该镇杀 轰! 那两只巨大手臂轰然砸在一块,爆发出恐怖波动,轰隆崩鸣响彻云霄;而冥遂也是反应迅猛,汹涌死暮气潮骤然迸发,同那雄厚的土石道则相碰交锋! 霎时间,两股强横道则疯狂碰撞交锋,恐怖威势如潮般向着四周迅猛蔓延,更是形成了浩荡余波,激荡城中地界,所到之处人兽俱灭,屋舍尽毁为墟! 就连闲水庭也不可避免,若不是人道洪流翻涌遮掩,更有巍峨雪山庇护相持,只怕也极不好受。 虽然石蛮实力远不如冥遂,就连那巨大石手也在被死气不断侵蚀,化作诸多尘埃碎岩脱落砸地。 但随着余波肆虐城池,波及城中百姓性命,罡穹上汇聚的恢宏天威也愈发恐怖,那道强横璀璨的幽光也骤然一顿,旋即就强横地挣开束缚,向着极远处遁去。 “岩山!” 而没了其威势镇压,那空间裂痕骤然大张开来,一尊数百丈高巍峨巨人随之出现,轰然踏立在城中,庞大身躯遮蔽天目,将小半个城池都陷入昏暗,青石黑岩堆砌其身,苔藓攀附,金银矿材散布点缀,就好似一座雄伟山岳陡然站起来一样! 盘踞在石蛮头顶的天威也不少,但其却是浑然不惧,浩荡威势震荡四方,更有恢宏神韵弥漫颤动,让其愈发恐怖伟岸。 “是山神,是白溪山神!” “原来阿大说的是真的,山里真有神明!” 虽然石蛮成就白溪山神祇已经有数十年之久,但随着周家隐世不显,寻常凡人不得靠近山岳,再加上为遏制香火的侵蚀,周家也是刻意地减少了凡俗间的祭祀行为。 这使得在短短数十年内,白溪山神祇就逐渐沦为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虽仍有传闻存世,却已然不再为凡俗所信。 现在传说重现世间,还是为庇护他们这些凡人的安危,这如何不让城中百姓感激生敬;生者无不欢呼惊喊着,更有浓郁信仰愿力随之浮现,向着那巍峨巨人汇聚而去,使得其更加恢宏浩瀚! 在某处小巷深处,那乞丐蜷缩在角落,将还不到小腿高的土狗紧紧揽住怀里,惊惧颤抖着,直至望见那浩瀚巨像矗立天地之间,这才卸去疲倦,细细揉搓着土狗皮毛。 “狗子,咱们好像不用死了……” 而在明玉都外,幽光悬立不动,冰冷凝望城中的山岳巨人,也望见了万千百姓欢悦模样,以及那尊已然成型的威严石像,其也是收敛威势,便化作暗虹消失不复。 若是置于其他地界,莫说是一尊这样的石灵,就算是再来一尊,它亦可镇压夺之。 但偏偏是在明玉都内,凡俗低修数以万计,因果天命影响甚大。 哪怕石蛮实力不如它,它也做不到像镇压凡人小修那样,轻松就以威压禁锢;而镇压不得,那必然就会爆发战斗,自然也就会波及四周的凡俗蝼蚁,从而遭受天命的反噬。 为了一道魂魄把自己性命搭进去,其自不可能为之,虽然抢了这魂魄回去功劳很大,但那也得有命受才行。 暗虹一路直下,向着大地深处不断遁潜,其中的幽光微微颤动着,也是在暗自盘算。 ‘不过有些时日没望,那石灵实力增长得就如此迅猛,当初就该多留意一二,何至今日两空。’ 它虽然蹲守周承阳久矣,但却不是终年累月地留驻一处,平时多潜遁苍茫,以掳万族魂魄,偶然望上几眼罢了,对周家情况自然也不是很清楚。 想到这里,其也是懊恼生悔当初怎地就贪心作祟了。 当年它发现周承阳身具大量功德,之所以不直接将其掳走,既是不想暴露踪迹,也是因为想再多积攒一些功德。 毕竟,那时的周承阳尚值壮年,且所栽培稻种也才开始推广,正是功德暴涨的时候,晚一日掳魂,就能多引聚一分功德,只要尚在世就一直有功德汇聚,这让它如何舍得提前摘果子。 而现在就是因为这点贪念,害得它双手空空,不仅暴露了踪迹,而且还沾染了不少天命,可谓是损失惨重。 ‘不过,为何会有空间裂痕突然出现,更直接将那石灵传送到城中。’ ‘是这方将级势力有什么空间至宝,还是暗处藏着宇道强者?’ 这般想着,冥遂也是微微颤动,向冥幽遁逃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更是不断探知周身,生怕沾染了什么气机。 冥族掳万族魂魄,以建冥府壮死道,自然遭受万族打压;莫说是龙、灵、巨兽等强族,就连人族也曾有强者在盛怒之下,直接遁去了冥幽。 虽没有找到冥族踪迹,却也搅得冥幽气机紊乱,久久不得平复。 而这其中还要数羽族最为凶狠,经常以寻常种族为诱饵,以此来钓鱼执法,直追冥府所在。 它没有掳到魂魄尚且事小,但要是把万族带回了族地,那可就完蛋了。 不知深遁了多久,四周岩壁土层也变得黝黑昏暗,更是厚重如山,难破除半分;好在其本就介于虚实之间,又有道则加持,也是畅通无阻,毫无半点影响。 突然,其陡然一顿,旋即就往反方向疯狂遁逃,磅礴死气如潮而现,侵染四周土石岩层,将其踪迹所遮掩不显。 但却有一方巨大罗盘于这昏暗地底骤然浮现,同土石相融暴涨,更迸发强盛威势,所散发明辉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界,浩瀚镇压之势倾轧四方,压得那死气雾潮迟缓难行! 下一刻,便有恐怖巨拳陡然袭出,威势凛冽凶猛,好似煌煌大日,直接将厚重土石击溃崩塌,更连同那滚滚死雾一并击散,显露出其中的幽光虚影。 “魑魅杂碎,掳魂夺灵,合该镇杀。” “周道友,你且在一旁护着,莫让其遁逃,看本座灭了这邪祟去!” 洪钟声响未落,厚重地底岩层就开始疯狂颤动崩裂,更是骤然爆炸开来,强行破出一方庞大空间,一道魁梧身影矗立其中,正是定南强者之一的武极。 虽然没了法身,其实力消减大半,却也依旧位列七转行列;恐怖气息肆意倾轧,压得四周岩层疯狂碾碎为齑,更压得那幽光闪烁难明。 而在不远处,一黄袍道人悬立不动,冰冷望着那幽光,手中流转的罗盘顿时迸发明辉,而镇压之势也随之暴涨了几分! 第11章 农阳君 那汹涌死气澎湃如渊,肆虐侵蚀着四周一切,威势极为恐怖,更是将周遭厚石土岩化作一片荒芜恶泥,阴寒恶意也随之浮现,充斥着四周地界,显然是想以此来谋求生路。 但在定元罗盘的强势镇压下,其始终无法向外蔓延半分,犹如笼中困兽。 而那武夫则好似一尊无敌神祇,拳脚间皆蕴含着恐怖道力,随意一击就打得死气疯狂涣散,周身更是迸发浩瀚金芒,就犹如内蕴神炎的人形鼎炉,滚滚炽热向着四周蔓延而去,那些随之死气浮现的阴寒恶意瞬间就如霜雪般快速消融,重现清浊地界。 “玩弄死道的杂碎,当真是恶心。” “本座故友就是被你冥族所害,今日便灭了你这邪祟,以偿其命!” 声若洪钟炸响,震得那已然孱弱黯淡的幽光不断闪烁,更有浓郁死气自其内倾泻,再难拘之。 “极武!” 下一刻,便见武夫气息疯狂暴涨,面目嗔怒狰狞,双拳相持骤然轰杀直下,气血更是金灿澎湃,犹如沸腾的汪洋,直接就将此方空间映照为一片尽色,恐怖威势笼罩整个地界。 一道威武身影矗立其中,拳掌交错间,便有万千道拳印掌影迸发,每一道都蕴含了凶绝杀机,且威力皆堪比玄丹三转,向着正中那诡异幽光不断轰杀! 霎时间,冥遂心中浮现剧烈悸动,都来不及作想,幽光就骤然暴涨,磅礴死气向着四周疯狂席卷,更有诸多乱流黑影随之涌出,凄惨嘶吼惊瘆回荡,正是各族的亡魂。 澎湃死气同拳印掌影交锋碰撞,瞬间就爆发出恐怖威势,更向着四周肆虐蔓延,乃至是引得岩层坍陷,大地震动! 轰! 只听见连绵爆炸声响起,滚滚波动席卷四方,上下岩层就如同泥流般倾泻直落,瞬间坍陷出一方十余里大小的恐怖地窟。 而如此情况,还是周平镇压余威后的结果,要不然局势还要更加恐怖。 只是,这般镇压余威,还要防止冥遂遁逃,周平也着实有些不好受。 毕竟,纵然武极实力折损,那也是一尊实打实的八转武道大修士,而冥遂虽然只堪比四转,但却修行死道,有着侵蚀夺生,勾连冥幽之能。 这样的两尊强大存在相而搏杀,哪怕只是余威激荡,也不是寻常真君就能承受得了的。 ‘没想到这邪祟实力竟如此不俗,将武道友唤来倒是明智之举。’ 望着浩瀚法阵内不断轰杀的两尊存在,周平心中微微沉定,体内的澎湃道力顿时倾泻而出,而定元罗盘也随之更明亮了几分。 下一刻,四周的镇压之势瞬间暴涨,更有些许炼化神威悄然浮现。 虽说经过十年的修行,他已将【玉石】道则尽数整合内敛,正借助宝物不断参悟【厚泽】一道,以谋晋升六转;但在明面上,他的修为只有玄丹三转,只不过是借助手段,具有了四转中上的不俗战力。 也正因如此,在得知有妖邪袭都,而且还是实力不明的冥族存在,他也是果断地寻上武极,为的就是万无一失,且不暴露实力。 而武极之所以愿意来,既是因为故友恩仇,也是出于利益着想。 先不说周平十之八九是未来的西南顶梁柱,与之交好极为重要;单就是其许诺的四六分成,就足以让他动心。 毕竟,一尊冥族强者,光是其死道灵蕴,就已是不俗传承,更别说还有诸多魂道秘法,以及其他手段,哪怕只得其中一二,那也是极好。 “桀——!” “我死的好惨……” 凄厉哀嚎不断响起,无数恶鬼幽魂乱涌窜逃,不断冲击四周屏障,掀起诸多涟漪动荡,但在拳影的恐怖轰杀下,却是一一破灭,化作乌有,就连魂质真灵都被澎湃气血冲击得消融不复。 而隐匿其中的幽光也被打回原形,滚滚恶气喷涌而出,缓缓显露出一团漆黑怪物,似水如泥,如墨恐怖,正不断翻涌流淌着。 “吾同冥府相连,尔等不能杀吾!” “吾族主宰死道,掌御魂道,尔等若——” 诡异波动颤抖着,于周平二人识海中却是化作急促的呼喊声。 但在下一刻,一道凶绝恐怖的庞大拳印骤然浮现,强横威势向着四周席卷开来,就连维系久矣的法阵都被冲击得不断破灭,也是逼得周平顺势收敛气机;而那怪物本就力竭,此刻更来不及生变,直接就被拳印镇压灭覆! 刹那间,磅礴死气如潮喷涌,更有诸多死道异象浮现,下沉于岩,凝作种种冥阴灵物,上浮悬空,形成夺生暮风,更有浑噩死兽自逆流中走出,侵染四周岩层。 万千金芒散去,武极也重现人身,掌间则攥着一颗漆黑圆珠,正是冥遂的神通所在。 而因为冥族身魂合一,使得其一族所凝神通极为特殊,算是介于道神通与命神通之间,虽有二者玄妙,但却又各论逊之。 “倒是有些可惜,陨落在这么个鬼位置。” 俯瞰不断变化的地窟异象,这豪迈武夫也是低声碎语,旋即便向四周抓去,将涣散的死气尽可能地聚拢。 “若是陨于荒野,化作一方凶地,你我几家还能吃上一二,偏偏落定于此,可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周平闻声淡笑着,只是不断凝法引聚死气,口中朗声道:“还是快些引聚遁走为好,这邪祟毕竟是冥族存在,只怕要不了片刻,就会寻至此地。” 听到这句话,武极也不再多言,一个劲地催使武道真意拘缚涣散道蕴,若是实在难以引走,就强行震散打乱。 不多时,两人就将死气引聚得七七八八,旋即便遁离不复,而地窟也变得凌乱不堪,道则涣散交融,气机混淆紊乱,已然成为了一方绝地。 下一刻,便两道幽影陡然出现极远处,只是远远感知了一番地窟变化,就干脆利落地消失离去,只留其中气泽交融涣散。 与此同时,在闲水庭内,一尊石像矗立不动,正不断散发着恢宏威势,庄严神穆,让人肃然生敬;而在石像正下方,则拓印着三个苍劲大字,看似农家老汉拙笔,却又仿佛蕴含着玄妙神威。 农阳君! 第12章 当捣淫祀 周曦越盘坐在庭中,穹顶的人道洪流虽然依旧激荡澎湃,却也已然少了半数,使得其气息极为虚浮。 不过,也不知是消耗过大,导致侵蚀有所减弱,还是因农阳君落定成型,同人道有了牵连,这威严君主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灵动鲜活,看着愈发像个人,而非无情的人间尊皇。 而那尊厚重石像矗立不动,恢宏威势不断涌现,肃穆庄严,在其深处则有一道孱弱气息,正被人道孕育滋养。 四周更不断有飘渺如烟缕的金芒涌来,缓缓汇入石像之中,一部分同那道孱弱气息相融,另一部分则沉定于威严石像之上,正是百姓信奉所所产生的功德香火。 只是,随着功德香火的不断涌现,这石像威势得以壮大盈盛,但却也发生了某些微妙变化,尤其是那道气息,更是向着民众所信奉的模样缓慢偏移,而这正是香火荼毒! 虽然神道能短时间谋求强大力量,但其有害也是修者共知之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香火裹挟,沦为信徒心中所向的神祇。 哪怕是神道较为昌盛的古渊山和太玄仙门,对此也没有解决之法,都是不断以强大宝物为承载物,塑身避祸,以此来减缓香火侵蚀罢了。 也正因如此,那两方地界的神道强者多有数尊法相,有甚者更是十余尊不止,还美其名曰:神无相,亦有万千相。 望着面前的威严石像,周文瑾不免有些恍惚,本能地靠上前,柔软手掌顺势落在石像上,瞬间就感受到了其中那道熟悉气息,也是久久难以平复。 良久才回过神来,“叔公,太爷爷他……” 那威严男人微微平复威势,垂眉低望,淡声说道:“能成已是我极限所在,想要伯父苏醒,还得依靠信仰香火才行。” “只是,你要切记,不可胡乱祭祀,治下信徒所慕也不得有半点生异,否则都可能害得伯父偏移,为民众所裹挟。” 周文瑾闻声愣了愣,他对神道所知并不多,也不曾经历石蛮为凡人祭祀的那段时期,自然不晓得香火愿力的恐怖,只是恭敬应下。 望着周文瑾这般回应,周曦越也是直接引来一卷神道案宗,“我会在郡国设立相应的庙祠,以规范民众所信,减少伯父受香火侵蚀的影响。” “但那些乡村山寨,或是民户家宅等地界,官府终究难以探寻,这就需要你们多加操心,若是发现私祭,定要捣其淫祀。” 正所谓生灵有欲,沟壑难填;就算规范祭祀,但只要那尊神祇存在,随着时间流逝,民众也必然会因为私欲而萌生其他念头,从而害得其生变偏移。 如今将周承阳册正为神祇,在民众心中即为农正,那祷告之言自然多是祈求丰收、风调雨顺等等;但在这其中,也必然会有人顺带着祈求家人平安,乃至是求姻缘求运势,就更别说其他淫乱恶念。 倘若这些不加限制,不加以制止,只怕不出二十载,农阳君就会变为百姓心中的庇护神祇。 看似实力得到壮盛,实则却是被侵蚀得越来越深,不断失去自我。 而且,随着元长空闭关突破,南天浮现的剑意也日益恐怖,肆虐得草木不生,粮食减产,种种影响必然会激起民众仇怨,乃至是形成恐怖大灾,自然也会对神、人两道修者造成巨大反噬,尤其是农阳君这一神祇,保不齐就因此而自灭。 一旁的周文瑾也已将卷宗扫掠一番,脸色变得凝重如铁,旋即沉吸一口气,双目紧聚,朝着周曦越躬身作揖。 “农事司正,谨遵上位命,定捣尽治下邪祟淫祀,以正农司神稷!” 虽说同为一族子弟,但周曦越如今是以自身道途维系农阳君不毁,更担下了道则反噬的巨大隐患,他身为农脉子,又岂能白受而不顾之! 周曦越没有回应,只是盘坐在闲水庭中,正上方的人道洪流澎湃激荡着,其身形也随之缓缓虚幻消散。 此番册封农阳君侥幸成功,其中造诣所得匪浅,他自然要趁热打铁,好好推演一二。 那在四周蜿蜒的溪流间,一头似蛇长物盘旋而立,周身金灿明煌,昂首望着浩瀚洪流,竟也跟着一块吞吐了起来,愈发神圣,脱俗于野物。 见此情况,周文瑾也不再逗留,托起巨大石像便向农事司遁去。 而在明玉都内,诸多兵卒修士奔走四方,不断清除废墟,救助伤残百姓,至于那些不幸枉死者,则只能于郊外择一地界掩埋。 周珏瑜坐在一块巨石上,虽依旧挺拔魁梧,但甲胄破碎大半,周身血肉也已衰竭皆烂,更有些许死蕴不断侵蚀其精气;虽然这些死蕴恐怖难消,但毕竟是无根之水,在雷霆的强横轰杀下,也是逐渐湮灭消散。 好在当时冥遂只是随意一击,虽看着凄惨瘆人,却并没有伤及多少根本,也就折了十余年寿元罢了,这对于两境悬殊来说,已是极轻的了。 “禀大人,此番妖邪袭城,共有三千七百二十四人殒命,两万余人伤残,属下已吩咐官署修士前来安顿救治,现已平息无碍。”一红袍官吏急步上前,躬身说道。 “那些崩塌破碎的屋舍,工事司也已遣人重建,应当明日就能恢复原样。” 雷将闻声不语,虽然这官吏没有说细,但这背后情况只会比其更加惨烈。 “那两万余人一定要妥善安置,若有孤儿孩童,就纳入府邸官署,好生培养,或是寄于合适家户生养。” “至于我周家子弟,录一名册,尽快送去宗正院,绝不能拖延。” 说着,其陡然一顿,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废墟小巷,便望见一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好奇看着他,脚边还跟着一头杂毛土狗。 …… 白溪山 明玄宫 诸多人影奔走宫中,或整理档册卷宗,或讨论山中事务;而在最深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盘坐不动,正不断吞吐气机,身后则凝聚着四道玉真玄轮,相而交映牵连,使得其气息如浪潮般越激越盛,更逐渐凝聚出第五道玉真玄轮。 而在其腰间,那玉狮子颓然挂着,望着四周唉声叹气。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却在这时,一道恢宏玉光悄然落在周嘉瑛背后,从中显化出一位道人身影,和蔼望着,旋即随手凝了几道玉石之气,以壮少女修行。 第13章 拧巴难言 浓郁玉石气机迸发,那玉狮子瞬间僵直,不敢再动弹分毫。 而少女身后的四道玉真玄轮就像是得到补盈一般,骤然迅猛流转,浓郁明辉交映而现,瞬息间就将那尚未成形的第五道玄轮凝实成真,威势也是骤然暴涨,向着化基层次不断攀升! 五道明轮如神冕般盘旋其身后,相而交错呼应,玄妙生变,更蕴含着不俗气机。 《玉真七玄》作为他给《玉真玄元法》开创的独属根基术,且还是整合完【玉石】一道后所创,其造诣自然极为高深,单拎出来都算是半部玄丹法。 也正因如此,他才放心不下周嘉瑛独自参悟修行,所以才时常归族,为其答疑解惑,以明道途所望。 毕竟,《玉真玄元法》改良于《玉磐灵元法》,好歹周明湖等人都曾修行过,上面也有他的诸多批注,前人教导,修行起来尚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玉真七玄》不一样,其从未有人修过,就连他这位开创者也只是推演完善;而即便开创得再完美,这也终究是第一回正式尝试,自然要守着才能安心。 玄轮交错变化,随后缓缓消散沉寂,周嘉瑛也猛地睁开双眼,朝着道人惊喜呼喊:“祖爷爷,您回来啦,嘉瑛好想您!” 说着,就纵起身来,柔软小手拽住道人衣衫。 “您不知道,您不在山中这些日子,山里发生了好多事情。” “龟爷爷前些日修为突破了,就高兴地搅得湖水激荡,然后就让大个子打到湖底去了,到现在还被压在那。” “姑奶奶也出山了,昨日还教我炼丹嘞。” “还有嘉珏姐姐,她可厉害了,斩了好多妖物回来……” 少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轻灵回响,就好似一只欢悦兴奋的百灵鸟,而道人则只是和蔼望着,时而淡笑回应,目光柔和亲切。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周平都极为在意血亲之情,尤其是随着诸多亲人离世,这股感情也愈发地强烈浓郁;但时间流逝,子孙后代渐行渐远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亲他喜他,且心无私心杂欲的小辈,那自然是喜然爱之。 一时间,大殿内也是出现极为和睦一幕,道人闲散坐着,默默聆听着,而少女则欢脱兴奋,一个劲地向老祖宗倾述种种琐事。 不知过去了多久,高悬正空的至阳缓缓西垂,周嘉瑛都说得有些疲累,旋即喊了几声,就风风火火去了玉石秘境内酣睡,也是让‘周平’有些哭笑不得。 而在宫殿外,诸多年岁尚小的孩童围聚一团,正忐忑望着那巍峨主殿,既是期盼,亦是不安;只是在每个人眼底,却或多或少都掺杂着些许另类明光。 自周承元离世后,各宗脉就都意识到了一个严峻情况,那就是同老祖日益生疏间陌;所以他们也是就用尽了法子,想同老祖连些情谊。 如此送宗脉子弟来过目,只是手段之一,还有定南军伍落子,南天探险夺宝等等,只为在周平面前露上一露,可谓是层出不穷。 正当众子弟彷徨生忧之际,那宫殿门户骤然大开,道人站立在高处,虽然没有半点威势显露,但这些子弟却瞬间呆若木鸡,浑然不敢昂首相望。 “见过老祖宗。” 道人缓步走下,越是靠近,这些子弟就缩得越低,哪怕是往日嚣张顽劣的小霸王,此刻也颤抖着不敢动弹,生怕招来老祖宗注目。 ‘周平’没有在意这些子弟如何作想,只是径直向偏殿走去,却在走到一个七岁孩童面前时,却是稍作停顿,轻抚了一下其发梢。 “不错,这么快就炼气二重了。” 那孩童微微一愣,旋即露出灿烂喜色,想要说什么,却激动得难以言语,只能憋红着脸呜呜出声。 其名为周景怀,乃是六宗旁系出身,也是周平这十年间所点出来的灵光最高者,足有整整七寸,也勉强算是个玄丹苗子,就是希望有些渺茫。 好在为其安排的修行法,乃是当初得来的生道法之一,重在延寿续命,自藏玄妙,就算成不得,也能寿长悠久。 至于其他仙缘子,他也着重拔高了一二人,但为了稳妥起见,灵光都只在五寸上下。 一为五宗周修迟之子周文韬,一为三宗周文锦之女周嘉虹,前者所修水法,后者则修云雾一道,皆是道途有限的法门;这样既不会浪费主要修行资源,也能补盈战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周平’再点了其他子弟几句,便在一众憧憬目光下,径直消失在藏经殿门户。 而其一离去,这些孩童瞬间喧闹哄哄,好不烦人,也是让坐镇宫中的周文崇微微皱眉。 “看来非同炀族叔说一说不可,如此年岁正是立性的好时候,岂能如此顽劣虚度……” …… 藏经殿内 ‘周平’一踏入其中,便望见两道身影伏于案桌前,正提笔给卷册添加批注,或是以身推演完善术法,正是陈福生和周玄崖二人。 在以前,周玄崖一直都在山外的龙虎大营练兵铸器,以为家族谋福祉;但随着家族老辈陆续凋零,各宗脉生怕,也是联而将其求了回来,生怕在外头有闪失。 但归族之后,其着实闲赋无趣,便同陈福生一拍即合,窝在这藏经殿钻研法门秘术,或是立于湖泽垂钓鱼虾,也算是惬意自在。 “父亲。” “姐夫。” 感知到些许动静,那伏首二人也是陡然起身,相而望了过来。 左侧一人苍颜白发,面色红润,好似养生得道的闲云仙人;而另一人则面生凶相,沧桑凛冽,只是立在那,便能感受到些许肃杀气息。 在其腰间,则悬挂着一道断枪配饰,正是当初的祭炼灵物。 虽然功成,但却无力承载,最后只能成就寻常肉身化基;至于这宝物,其也有交给家族的打算,却是被周平阻拦,于是便一直留在了身边。 望着面前二人,尤其是沧桑朴仆仆的周玄崖,‘周平’忽有所动,胸腹有言,但吐出来却变成了另一番话。 “如今家族传承怎么样?有多少册?” 第14章 今非昔比 听到这句话,陈福生正欲施法牵引录册,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是停顿在了原地,余光则瞥望一侧的军伍汉子。 那汉子脊梁挺得笔直,见舅舅未动,也是抄起案桌上的录册法器,三步并两步递给‘周平’,行为沉稳利落,但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其身躯微颤,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周平此生共有三子,一为周明湖,一为周玄崖,一为周柏。 虽说他对三子的情谊都差不多,尽量地去一碗水端平,但因为种种事端、局势动荡等等,相互之间的感情也还是悬殊甚远。 周明湖为长子,且是周家初建宅院时所生,所以先天上就有着特殊情感,更是寄以厚望,就连踏足修行都为周平亲授。 也正是明白父亲心思,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周明湖才会那般为家族劳苦一生。 而周柏作为幼子,当年因丁火不足,且出于安危着想,所以周平并未拔高其资质,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凡人。 但也正因如此,使得周平在面对周柏时,始终感觉有所亏欠;平日的待遇不曾少过半分,一有空闲也会陪伴温存,更是将族正院交由其来管理,就是不想幼子弱于两个哥哥,从而自卑生颓。 至于周玄崖,其却是始终同周平有隔阂;只是这隔阂并非二人故意为之,而是局势所迫。 当年,为避王孙两家威势,周平隐于山中不出,一藏就是整整五年,就连周玄崖出生都只能远远望几眼,自然也错过了其明慧生智的时候。 待周家彻底安顿下来,就已然迟矣,连二人最初见面时,周玄崖都是避惧着周平,就更别说父子相亲什么的;虽说后来有所好转,但此间郁结也一直没能散去。 ‘周平’接过录册法器,却是顺势拽住汉子的臂膀,轻轻捏了几下,有些惆怅低语。 “比以前瘦了好多。” “钻研法门极其劳神费心,要晓得松弛有度,莫累着自己。” 对于仅剩的一个儿子,周平自然不想其发生什么意外,能平平安安就好,若能亲近一些,那更是极好。 而也正是有他的示意,众宗脉才能联而将这位二祖宗求回来。 听到身后传来牵挂之言,臂膀上的温热触感,这军伍汉子微微愣在原地,旋即压下情绪,“玄崖晓得。” “父亲,您也是……” ‘周平’闻声不语,脸上却是泛起淡淡笑意,旋即便将心神沉入掌间的录册法器之中。 这法器极其酷似黑木匣子,方正有序,菱角分明,更有诸多纹理铭刻其上,正散发着氤氲明辉。 周家坐拥西南八百里山河,同百家诸方相连,所能寻得的功法何其多,说是浩如烟海也不为过;而如此庞大数量的藏经典籍,就算有序分之,想要寻找也极为繁琐困难。 也正因如此,周玄崖便打造了此等法器,更是同陈福生耗费数年时间,将所有上等法门秘术都烙印于传承玉帛上,以免搁置而腐朽。 神识一沉入法器内,就仿佛置身于高耸楼阁之中,万千明光悬于楼阁上,闪烁交映,明暗分明,且被人为地分隔开来,形成一道道流虹。 而这每一道流虹,所代表的就是一则道派;每一点明光,其背后皆对应着一则修行法。 他只是随意扫掠一番,就发觉明光数量足有上万之多,包罗万象,且无一不是炼气以上层次;而化基修行法也有足足六十七门,秘术残卷更是数倍有之。 当然,《玉真玄元法》、《厚泽玄土法》、《九霄惊雷法》以及生道的《明生仙台》和《太元灵虚》,这五道玄丹法自然不可能放置在这。 “经久不归望,倒是不知家族底蕴已如此雄厚了。” ‘周平’朗声笑着,心念随意牵引其中一点明光。 下一刻,便有一道飞虹自藏经殿某处袭来,旋即落在其掌间,正是一则明绣玉帛,上面满是古老篆文,只需以心念触之,就能直接感知其中的内容,极为方便,且极好保存。 只是,其每每催使都会有所磨损,使用次数极为有限,再加上需炼器师锻造,所以寻常势力只有在重要传承上才会采用此物,多存在于化基以上势力。 周平最早见到这样的传承玉帛,还是在青云门当杂役的时候,当时更是因懵懂无知,被人以此物诓骗了半块灵石,如今回想起来,也是感慨连连。 而现在,自家满宫殿都是此物,比之青云门都要豪横,真可谓是今非昔比。 当然,青云门情况不一样,其门人弟子数以千计,若是用这样的传承玉帛,只怕都供养不起。 其对于寻常功法,仍是采用传统的卷册抄录,由弟子自行参悟修行;而涉及到重要传承,则是以传承石碑铭刻记之,只要碑身不毁,便可长存。 再牵引了几道修行法,‘周平’兴致也不免散了大半;虽然自家如今功法繁多,但可窥望玄丹的法门却是寥寥无几,就更别说维系修行所消耗的大量资源。 毕竟,法门还可以想法子从皇族那里谋求,但资源却是无处可觅,尤其是当下这个节骨眼,异族都避着西南走。 而当年他虽然带回来了二十几道化基宝物,极大地壮盛了底蕴,但这终究只是横财,早晚有用尽的一日,更别说其中大半还拿去维系庇族大阵,不到必要时候,自是不用为好。 至于属于自家的孕宝之地,则只有寥寥几处,更不知状况如何。 想到这里,‘周平’也是沉声低问。 “吞风谷那几处地界,如今怎么样了?” 第15章 众宝地 自周平成就炼气起,周家已立族一百三十四载;在这百余年间,也是东进西拓,北据南征,这才有了如今的八百里山河疆域,四十七座巍峨山岳,真正称得上是一方大势力。 但同其他势力相比,周家还是太短太短了,都不说青云门、武山门这些同层次势力,就连附庸的谢氏、司徒氏和张氏,还有已覆亡不复的青家,它们比之周家都要悠久。 而存世短浅,就意味着底蕴浅薄,像功法秘术这些传承,周家尚还能通过种种路径去谋得,但诸如孕宝之地这些实打实的福地,除了强抢豪夺,就只能用时间去慢慢改造打理了。 就如青云门,其有着九道完善传承及相应宝地,孕宝之地亦有十余处;这些除了部分是强抢而来的,剩下那些,则都是无数青云门人耗费数百年光阴,前赴后继经营改造出来的成果! 有些宝地,最开始可能只是一方有些灵机的茂盛山林,有些则是寻常崎岖荒岭,或是恶臭沉沉的腐朽沼泽。 但在世代经营打理下,也是置地改新、化朽为盛,这才变成了现在的玄妙福地。 如此情况,不止是青云门一家所为,而是所有的人族势力都这样做,就连那些炼气势力,也会在站稳脚跟后,想着勒紧裤腰带,举族之力去孕养灵脉,以此来造福后人。 周家自然也不例外,壮大白溪岭岳,打理古蔺山野,盈盛吞风峡谷,改善寒渊大泽…… 而这既是人族天性使然,也是局势所迫。 毕竟,万族雄踞世间太过久远,上至九霄五天,下至苍茫冥幽,所有的宝物福地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等到人族承载天命,崛起于一方时,莫说什么天地至宝、高阶灵植,就连好一些的地界都没有,全然是荒凉贫瘠的恶土。 外拓不得,内荒难息,人族也只能被逼无奈地走上经营改善这条路;倘若福泽安顺,又有谁会卖力不讨好地去苦苦经营。 听到‘周平’所问,周玄崖沉思片刻,旋即说道:“如今家族孕宝之地共有八处,族地四处,山外四处。” “第一处就是雷霄峰的炼雷池,有引雷石林加持,还有惊雷蛰灵梳理,再加上我们几个时常去雷霄域采雷,如今估摸着,应该五六十年就能凝现一则雷道宝物。” “只是,随着不断引聚,族地正上空雷霄域威势减弱了不少,采聚雷霆也变得困难,多少有些影响宝物的凝结。” ‘周平’闻声微微颔首,“武山门和俞家同样在炼雷,雷霆减少也是不可避免的。” “如今凝结速度也不算太慢,再加以改进增幅便好,切莫贪进,去雷霄域深处寻觅。” 九霄天极为辽阔,这也就意味着极难监测,万族混杂横行而不知;而那些大妖遁入人族界域,大多也是由此途径直入。 当年他深入其中,就曾撞见不少异族生灵,以及一尊神秘强者,时至今日都尚有余悸。 也正因如此,在家族日益安稳的情况下,他自然不想周玄崖他们去冒如此凶险。 周玄崖低声应下,接着说道:“而山中第二处宝地,便是厚泽峰的珏岫窟。” “那里地脉郁结盈盛,结瑙凝翡,洞窟为罡岩所蔽,在石蛮特意梳理引聚下,只需四十七载就可得一宝物。” 说到这里,其陡然一顿,面露悲感。 “唉,如今厚泽峰茂盛苍郁,但修煜却望不到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周平’和陈福生也不免心神落沉。 当年周修煜身陨化作山中石岩,虽然残留了微弱意识,但却无法同外界交流,更不能感知世间万物,说是顽石都不为过。 偏偏这其中涉及到魂道,又同其他道则交织相融,即便是周平也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周修煜自救还生。 但如今过去了十年有余,其不仅没有复苏的迹象,反倒还愈发消散,更是只剩下些许生机波动,顶多只能再撑个一年半载。 待情绪稍有平复,便听见周玄崖缓声说着。 “至于山中的第三处凝宝之地,则是白溪湖深处的水渊,有负水玄龟一族梳理水脉,那里水泽澎湃,灵机氤氲,又有大阵牵引磅礴气机,估摸着九十载便可成一物。” “只是,水道为龙族所御,不可深修,还是只作底蕴,用来炼物、换宝也好。” 虽然周玄崖只是个肉身化基,但有周家为依仗,自然也知晓一些秘闻;而有周修渊这个前车之鉴,他是一万个不想同异族沾上关系,就更别说修行道途这样性命攸关的事情了。 宁可不修,只作摆设,用来壮盛山岳湖泽,也绝不可让后人被异族所侵。 ‘周平’颔首回应,周玄崖便也没再多言,顺势说着山中其他变化。 “而第四处宝地,就是倩苓所掌的明峰,她同文瑾两个琢磨了好久,以紫金藤为基,几处草木阵眼为辅,聚草木生机于一地,每六十九年就可结一宝果。” 当年周平以诸多化基宝物为阵眼,布置了天元太玄大阵;而这虽然让这些宝物不得快速化为战力,甚至不能轻易移动,但却形成了极其雄厚的底蕴,道则玄机交映变化之间,已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整个白溪山。 使得山中除了这四处宝地外,还有好几处地界也是灵机充沛,道蕴浓郁;只是受限于山间情况,这才没能成就宝地。 毕竟,白溪山如今只有方圆四十余里大小,就算再怎么引聚气泽,地域也终究有限,想要这些地界再进一步,只能等地脉慢慢壮盛,好让山域更加巍峨辽阔。 至于山外的四处宝地,虽然也不错,但同山中的宝地秘境相比,就是相差甚远。 首当其冲的就是吞风谷,经过这些年的改善打理,其中的风影数量翻了数倍,风影灵的形成自然也跟着加快,如今只需百来年就可成型一道;除此以外,还有煞风、狂气等风道天地气存在,也算是一处足以立身根本的宝地。 且随着张知哲同周家子弟日益亲近,修为渐长,周家内部也是出现了让张家镇守北地的声音。 其次便是临渊郡的那方寒渊,但受银月残灵的影响,其中水脉愈发紊乱,比之数十年前还要不如。 不过,银月明辉却是日益浓郁,显然那残灵将要落定变化,如今由司徒白风和周月瑶共同镇守。 至于另外两处宝地,一处是枭阳道的古蔺原,另一处则是北泽道的黄石洞窟。 前者本是茂盛古木林,后经周家经营打理,这才勉强成就宝地,所凝多为茵木宝物,且耗费时日极为漫长;而后者则是实打实的天然宝地,但却隐于地底深处,还是有修士意外踏足其中,这才得以现世。 至于那修士,也就是现在郡国四大化基仙族之一的项氏家主项燕。 将这些尽数记在心间,‘周平’对自家底蕴也是有了大概了解,不免有些欣然感慨。 曾几何时,自家连化基宝物都要苦苦寻觅,家贫无珍物;而现在,万千典籍隐明宫,化基宝物数十之多,就连足以立族的凝宝之地都有八处,还有那玉石秘境以作底蕴。 却在这时,宫殿外传来沉闷轰鸣,更有黄浊气泽翻涌,掠过山间各地。 第16章 还望成全 周玄崖二人为肉身化基,并无萌生灵念,感知到殿外异动,正生疑揣测着,但一旁的‘周平’却是心神哀沉。 挥袖轻展,便挟着二人来到厚泽峰山脚下,诸多纤细小树耸立着,茂盛连绵,皆是这十年间重长出来的新;一块足有丈高的黑褐巨石沉寂躺沉在那,为杂草苔藓所遮,上面更是泛着暗绿痕迹,斑驳点点,也不知是细微藓草蔓生,还是厚泽残留的痕迹。 当初周修煜身陨化石,散落山野各地,所形成的碎石自然是有大有小,而这一块就是其中的最大之物,所残留的意念也最为浓郁,说是其复生的希望所在都不为过。 但此时此刻,却只见巨石不断颤动,碎裂断痕遍布其上,直贯深处,显露种种纹理,更有碧黄土石之气自其内涌出,随后消散在天地间。 咔嚓! 急促脆声陡然响起,那裂痕应声向四周不断蔓延,更是引得巨石震动,向着两侧倾斜塌去。 “修煜……” 周玄崖二人脸色生变,急忙向前抓住石岩,将其合拢复原;但任凭二人如何作为,也遏制不了气泽涌散,尤其是其中那股微弱波动,更是在迅猛消逝。 ‘周平’立在一旁,面沉不语,只是催使手段将涣散的气泽尽数聚于掌间,眸间生悲。 虽然在周修煜身陨化石后,如此结果就已然有所预料,但当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却依旧还是会为之神伤。 “父亲!” 急促吼声自山间响起,便见一道昏黑流光迅猛掠来,更有玄妙异光在其四周浮现,使得其轨迹极为异常,时快时慢,轰然落在巨石前,从中显露出坚毅青年,正是周修煜之子周文昊。 青年盈眶悲怆,急步奔上前,滚滚黑云自体内迸发,竭力拘缚那些涣散气泽,但却如破裂的筛网,浑然留不住半分,唯有悲泣不断回响。 ‘周平’引聚着四周气泽,余光则落在了自己的五世孙身上。 周文昊出世时他不知晓情况,所以当初只随意加点,以作仙缘子;待知晓其宙道天赋,还是在周修煜身陨后,也算是个小小遗憾。 不过,就算回到了那个时候,他大抵也不会给周文昊资质拔太高。 毕竟,椿的来历太过神秘,极可能同古渊族有牵连,甚至可能就是其这一族的生灵,拔得越高就越是麻烦。 好在周家也不是刚立族的时候,不用再像对待木鹿氏那般严正以待,只要椿不作恶生歹,那留其在山中也无妨。 ‘用宙道手段辅以修行,速度比之寻常六七寸都要快,倒也算是福泽所在。’ ‘就是不知这手段用在旁人身上,效果几何,又有何危害。’ 思量间,十余道流光自山中各地飞来。 最先到此的是两个雍容妇人,且皆有灵机环身,正是郑珏和椿;在两人身后则跟着周修煜的几个子女,仙凡皆有, 尤其是为首的那女修,气息更是达到炼气五重,在这个年岁,也算是不俗天骄。 但此时此刻,这几人无不忐忑彷徨,悲泣连连。 一道碧芒掠空,便见周倩苓现出身形,微微眺望那破碎的碧绿巨石,也是眸光黯淡。 “叔公。” ‘周平’颔首回应,神念随之掠过周倩苓的身躯,却是心神颤动。 虽然周倩苓在紫金藤的滋养下,所有的折损都已痊愈;但其妖身却因此为草木气泽侵染,五脏血肉皆已木化,如今也不知算是半妖,还是木人。 不过,他对此却是有些看好。 ‘若以紫金藤为基,舍人躯求妖身,说不定还真有希望成就玄丹层次。’ ‘改日求问皇族,看看是否有修行木道的鹿族。’ 咔嚓! 声音炸响,即便众人不断扶持,那巨石也还是应声断碎,化作满地的齑粉碎石,汹涌气机涌现四散,其中更掺杂着微弱残念。 ‘周平’双掌变换,一股诡异波动陡然浮现,向着四周蔓延而去,瞬间就将逸散的残念强行聚拢,缓缓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 只是,其轮廓极其怪异,就像是强行将人兽揉搓在一块,双头六肢,身躯雄阔如墙。 ‘冥族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只是一道寻常秘法,竟都有如此神妙。’ 其所施展手段,正是自冥遂那所得的魂道秘法,专门用来拘魂拢念;只可惜冥遂被武极打得破灭不复,再加上道则相磨,能谋得的额外好处也是少得可怜。 见虚影颤动着不能言语,更有消散的趋势,‘周平’也是双目凝定,磅礴神念倾泻而出,直接强行将虚影压实,这才有细碎声音响起。 “坧……坞……” “这是白溪……” “吾要回到族地……你们人族……” “椿……文昊……” 两道差异巨大的声音不断交织响起,嘈杂刺耳,但周文昊几人却是闻声瘫地,悲泣哽咽不可言。 随着时间流逝,其中的那道柔和声音也是愈发清明,就连虚影也发生微妙变化,虽轮廓没变,但却像是一养性修者在俯瞰众人。 “老祖……椿……文昊……” “求道无望,庇族不成,更是折岩尊共死,煜有愧于你们……” 声音不断回响,虚影就仿佛有万千言语要倾诉,但感受到自身消散,尽数化作一声长叹。 “煜生前受族供养,但却未给家族尽力分毫,实属有愧。” “现已将所修所悟皆烙印在碎石之中,可为家族传承;若是无用石岩,则为房舍砥柱,坊间青阶,只愿回馈家族。” “还望老祖成全。” 每言说半个字,其身形就消散一分,化作点点暗光,随风而灭。 直至最后,其只剩下些许暗光,转而望向悲痛欲绝的周文昊,声音柔和亲切,好似清风。 “昊儿,好好照顾家里……” 言未尽,那虚影就已消散不复,化作滚滚气潮席卷山林,土尘飘零直落,将大半个厚泽峰染作‘灰丘’。 “夫君……” 椿惊喊一声,双目大睁,应声昏死倒地,玄妙威势自其体内迸发,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开来! 第17章 清净些 玄妙波动向着四周迅速蔓延,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忽有所动,就连道则加持的‘周平’也不例外,身魂心念都仿佛加快了些许,变得畅达锐捷。 而在四周,更有湍湍水浪激岸的声音响起,于众人心间不断回荡,但却不见半点水花。 “哗啦啦。” ‘周平’双掌展动,雄厚玉石气息就随之向四周席卷开来,将众人尽数包覆,这才将微弱的宙道威势隔绝开来。 旋即,昂首望着空无一物的无垠寰宇,时而望向那昏倒不醒的椿,也是眸光变幻难定。 ‘才炼气层次,竟能引动些许岁月长河威势,是古渊族生灵?还是什么特殊的宙道异种?’ 而也就是这刹那功夫,椿就暴涨到炼气巅峰,更是向着化基层次不断攀升,但也像是瞬间走完了数十年光阴一般,肉身相貌在快速衰老,不过瞬息就已青丝变白发,肤黄松弛若胶皮。 一旁的周倩苓见此情况,也是踏步上前,氤氲生气迸发,其衰老趋势这才有所减缓。 周文昊和一个凡人少女本就在那哀嚎悲泣着,此刻望见母亲这般模样,惊呼急扑过来,抱住那沧桑身躯低泣哭喊。 但两人只是触碰片刻,就在那浪声激荡回响下,也跟着衰老生暮! 周文昊有宙道手段抵御,倒是没有多大影响,但那女子为凡人,毫无手段抗拒,便被周倩苓推到了丈尺开外,急得慌乱悲哭,只能拼了命地朝‘周平’磕头哀求。 “求老祖宗救我母亲,求老祖宗救……” 却有一股雄厚气泽翻涌而现,将其缓缓扶起。 郑珏上前挽住女子,宽慰说道:“有众长辈在,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得了这句话,周文昊二人的情绪这才安稳了些许,却依旧伤感连连。 四周众修面面相觑,却又不知该做何为,只能默声立在原地,以防意外。 周修煜陨落所化的尘埃盈土掠过岳岭,于山间化作另类异象,或为谷下沃土,或为崖壁生泥。 此刻在这玄妙波动的影响下,缓缓浮现微弱生机,更是从中萌生出青嫩细芽。 ‘周平’矗立不动,神念则顺着椿所牵引的气息向飘渺界域探去。 冥冥之中,其仿佛望见了一条辽阔无垠的浩瀚大河,河水激荡,惊涛骇浪,磅礴威势震慑心神,滔滔水浪作响,冲刷得他这一缕神念快速生暮腐朽。 而在浪潮起伏之间,皆有朦胧画面浮现,却又随之消逝不复。 感受到神念如残烛般急速消融,‘周平’只能强压心中悸动,粗略扫视一番,便立即回归现世,不敢有片刻逗留。 但即便如此,化身所寄的神念也还是萎靡了近七成,就连肉身也受到影响,变得异常干瘪沧桑。 ‘没想到只是光阴长河的投影,竟都有如此恐怖威势,若是置身其中,只怕道则难庇矣。’ 宇宙作为世界的根本大道,同世间万物息息相关,更有无垠虚空和光阴长河两处绝地;所以哪怕是不能修行、不明道则的凡人,对其也有所知有所闻。 只是,有所耳闻不代表就真的知道,真的见过,对于世间九成九的生灵来说,可能终究一生都不能目睹这两处绝地异象。 他作为玄丹修士,如今若是想踏足无垠虚空,只需不断轰击空间就能前往,只是无法在其中长存罢了;但若是换作光阴长河,哪怕是他也寻路无门,而且还会被宙道消磨,保不齐就寿尽老死! 也正因如此,宙道比之宇道还要难修难悟,稍有不慎都可能浑噩忘时而自绝,这也是他不在意周文昊宙道天赋的原因之一;因为真往那方面修行,自家没有宙道资源,也无相应辅修宝地,极大可能的结果就是连入不了门,平白蹉跎岁月,那样还不如老实去修他法。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椿受到刺激,种族天赋得以觉醒,不仅化基有望,而且还能同光阴长河产生微弱牵引;只要置身范围内,就可得到宙道的加持,虽然这加持极为微弱,但对于周家来说,那也是无往不利的修行大杀器。 毕竟,就算是弱到修五日顶往常六日的地步,日积月累下来,那也相当于省去了数年苦修;而且若是椿修为精进,这牵引说不定也能跟着变强,周文昊也可能因此受益。 一时间,‘周平’心中杂念不断涌现,还是强行压覆才得以平复。 虽然所思所想极好,但椿的来历终究是个大问题,难免有所顾忌。 当然,他虽然谨小慎微,但也不可能因担忧难定就弃之不顾,毕竟如今好歹是一方大势力;若真是那般担忧,那还不如直接隐去深山避世算了。 况且,方才椿觉醒的声势极为浩大,但他探知光阴长河时,却没有感知到一道气息浮现,再加上其跟脚较为差庸,并不擅修行。 这些种种放在一块,其来历甚大的可能性自然也随之渺茫。 ‘还是要同倩苓、石蛮他们嘱咐一二,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至于这宙道加持,也得好好摸索摸索,若是真成了,族中子弟也能在玄丹境前少浪费些光阴,多去磨砺心性……’ ‘周平’思量之际,椿也在周倩苓的治愈下渐渐平复,玄妙威势尽数收敛,光阴长河更是已然消散不复;只是其深陷于道则之中,短时间内不得苏醒。 而在不远处,那堆碎石已化作遍地齑粉,只有几块大石尚保存完整,正不断闪烁着微弱明辉,更有些厚重沉沉,正是周修煜所言的传承。 威势散去,周遭众人顿时如释重负,却是几人欢喜,几人悲愁。 周修炀余光扫掠四周,见周玄崖和周承明矗立不动,也是缓步靠上前,朝着‘周平’恭敬作揖。 “老祖宗,修煜为族舍命,劳苦功盛,乃宗族所仰。” “修炀认为,应该唤各宗脉族人归山,共祭其灵……” ‘周平’眺望远处大湖,眸光低沉含悲。 好不容易归族一趟,就撞见后人殒命,即便早有预料,悲感依旧不可豁免,又如何不心痛。 “你们去办吧,风光……清净些。” “修煜喜静……” 第18章 约定 开元九十四年正月一十七 春风尚寒,吹得鸟兽隐巢眠穴,寻常百姓也是缩家不出。 不过,自各地城坊乡村异彩来看,也仍然能感受到些许新年残留的味道。 但在迟峰上,却是格外地压抑沉沉。 祖祠耸立,诸多祭祀青铜鼎器摆列在正前方,袅袅青烟飘渺熏目;四周的玉石柱则高系净白长绫,随风飘荡,尽显苍凉,却又隐于密林之中,唯有苍郁间有些许浮白。 在那周氏族旗正下方,诸多人影矗立不动,或系白绫素衫,或着麻孝衣物,正听着族正院家老颂祷事迹,肃穆庄严。 而若是细望过去,就能发现这些人皆是各宗脉的重要人物,或为族地家老,或为治下掌事,有位居高位的官牧,也有道途康乾的修士…… 周修炀作为掌权家老,本身又是肉身化基,自然是如愿地站在了第一列侧位;在二老制度中,其也就略次于周玄崖、周承明、周倩苓三人,而同周修武、周文瑾、周珏瑜这些族老则算是并列而立。 其面挂悲色,躬身垂首,但眼里却是有几分黯然。 ‘唉,若是能借势为之,那该多好。’ 大半月前,他之所以上问周平葬礼一事,其实就是想借此机会,顺势召集各宗脉族人归山,以此肃正族风,好让山外子弟归心,顺带着从郡国一派那里多争些好处。 毕竟,在很多周家族人心里,尤其是族地一派,都普遍认为镇南郡国为自家所有,其中所得自然也该供养本家,只撒下零星赏赐诸姓才对,哪有自家一成半,郡国八成半的道理。 并且这种想法极其强盛,强盛到哪怕郡国的那八成半,都有很大一部分归了周家子弟;强盛到郡国的珍贵资源都优先供给白溪山、呈于治下的周姓子,都依旧没能填满! 钻制度空子,投机倒把,行业垄断聚利,各地拓荒据为私田,可谓是无所不及,只为自郡国谋利。 偏偏这些行径皆名正言顺,合乎律法道义,更不半点欺民作恶之事,伟光至极,周曦越就算知道,也很难改变,只能寄以治御行罪而夺之。 这一回自然也不例外,乃是族地派发起的新一轮冲锋,好为周家谋夺更多的利益。 但偏偏周平发话了,而周文昊等亲眷也皆是如此作想,以周修炀为首的族地派自然也只能舍弃这个大好机会。 咚咚咚! 青铜钟声沉闷如雷,响彻白溪山辽阔地域,无数鸟兽惊颤默声,湖中鱼龟潜游不显,两座居凡峰原本还喧闹嘈杂,此刻在钟声振响下,也是归于沉寂。 “爹爹,这钟声是什么啊?佳儿听着好想哭。” “那是祖祠钟,若族中有大人离世,就会响起。” “唉……” 明玄宫 ‘周平’立在边界,眺望钟声回绕的迟峰,沉默不动。 唯有正前方的水域泛起波澜,一头墨蓝巨龟缓缓探出水面,光是脑袋就有人高,庞大身躯更是将水域都遮蔽,深邃恐怖,好似深渊。 汹涌浪潮激流激荡,掠得远处波涛不休,但一靠近此地,就被一股神秘伟力擒住,逐渐平缓清源,乃至是水平浪静! 不知过去多久,‘周平’这才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望着那湖中巨兽,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你这夯货不仅大难不死,反倒道行还上涨了不少,还真是有福;倘若是让你求证了玄丹,也不知那些天骄如何作想。” 巨龟颤动身躯,掀起阵阵波澜,“主上莫说老龟了,老龟能得道成精,那都是承蒙主上恩泽,哪还敢再奢望证道。” “能一直待在湖中,为主上守家护族,负泽就知足矣。” ‘周平’闻声不语,良久才淡声说道:“好好修行,安心活着。” 虽然知道负泽说的是恭维假话,但作为家族最早的灵兽,相处整整一百三十余载,比之石蛮还要久远,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自然希望其能长存不死,于族中也能多个牵挂。 却在这时,远处的金煌山岳陡然颤动,其气息同地脉相融,与人道交汇,愈发厚重沉沉,隐约还多了些许神圣人性,其正是白溪山神祇石蛮。 十年前,其险些被灵族手段控制,自那以后就日夜窝在这同人道融汇,更辅修恒玄所予的炼灵法,用以稳固自身,就是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望着亲手点化的石灵,‘周平’也是欣慰感慨,随后便朝山岳渡去一道神念留音。 一道流虹掠过,周嘉瑛落在道人身侧,臂膀都还系着白绫带,一改往日的欢快,低落消沉,“老祖宗。” 她启智明理不过才十年,此前也不曾见过族人丧命,对于生死的理解自然只存于字词表面;但现在周修煜消亡,葬礼是那般肃穆庄重,亲眷嚎啕,就好似一块巨石压覆,让她极为难受,但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究竟为何。 道人回首低望,也看出了周嘉瑛的困惑所在,但却并未解答,因为这就是他故意为之的,为的就是磨砺其心性。 毕竟,以周嘉瑛的资质,修到化基巅峰毫无问题,就连玄丹都有不小的希望,那他能做的,自然是将这希望拔到最高,以保万无一失。 含笑着抚摸少女头顶,“不急,慢慢想,道行术法什么的,可以先放在一边。” “等祖爷爷回来的时候,你可告诉祖爷爷,你是怎么想的。” 周嘉瑛昂首望着和蔼道人,迷茫眸光也是缓缓聚拢,“那我们可说好了,您回来看我,我就告诉您。” ‘周平’笑着轻抚,再同周玄崖等人交代一二,便化作朦胧玉光消散离去。 定南地界 石庙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气息愈发绵长雄厚,随着玉光汇入体内,也是陡然上涨些许,双目缓缓睁开,明灿虹光迸发而现,化作些许氤氲土石气泽。 不过,同从前的玉白净色有所不同,其中俨然多了点黑青光芒,好似肥沃黑土,只是极为孱弱,乃至是可以忽略不计。 第19章 只需几载 【丁火】:二百一十三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五转(玉石道) 【神通】:明玉盘 【后裔】:两万两千七百八十五(二百一十五) 望着识海内浮现的虚幻屏障,周平也是心神凝定,将心底泛起的喜色压覆。 这十年间,随着家族不断开枝散叶,更同治下仙族、道院联姻,让他得以放开手脚,不断拔高族人资质,更出了周景怀那样的高资质仙缘子,这也让丁火比十二年前还少了些许。 不过,虽然丁火数量少了,但增长速度却是拔高了一大截,如今只要积攒个四五载,那都能提个高资质仙缘子出来。 至于他的修为,有皇族和道宗暗中供给土道资源,也是在短短十年内,就将【玉石】彻底整合为一,内敛不显,更是在【厚泽】上有所感悟,向着六转不断靠近。 只是,这时日终究短暂,于其上的参悟也还薄浅,若是量化来看,可能连百之一二都不到。 而从六转开始,也和前面有所不同,不再是五转一道则,而是每两转就代表着一道则。 也就是说,他现在虽然已修到了六转,但想要修成,就必须将【厚泽】参悟过半才行,而七转则是参悟另一半道则;随后将其整合内敛,才能继续修行其他道则,以求望八转。 ‘若依照当下情况,皇族供给不减弱半分,异族不压关掠境,想要修成六转大概就需要三十三年,再算上七转的三十余年,整合道则怎地也要十四五年。’ ‘【坚磐】比之【厚泽】更为偏远,耗费的时间应该会更多一些……’ 周平心中细细盘算着,也是得出了二百年修成玄丹九转的结论,但也知道,这只是一种近乎理想的情况。 毕竟,局势动荡难定,随时都可能发生大变化,又如何能如此奢望。 光是异族二百年不逼压边境,就已经近乎是在白日做梦;而皇族和道宗的供养,也会因为他的修为而有所偏移。 如今两大势力之所以不竭余力地供养他,就是因为元长空和武极寿尽将陨,西南急需一尊大修士坐镇;但暴露隐藏的强者又有些得不偿失,自然就只能栽培周平这些明面上的真君。 而周平虽然资质不高,却身具地亘族遗藏,又是西南的本土修士,可谓是极佳的人选之一。 天时地利人和皆聚于此,其这才能得到如此供养,若换作其他时期,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大好事。 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两大势力也会酌情消减供给,乃至是彻底断绝,而且还会反过来寻他详谈地亘族遗藏。 毕竟,周平的资质就摆在这,灵光八寸五,通玄渺茫,近乎为无,供给到玄丹八转,足以撑起西南局势就够了,再往上继续供给将毫无意义,还不如拿去栽培其他土道真君来得划算。 而那个时候,其也才成就玄丹三百来年,还有四五百年可活,在两大势力看来,怎地也能磨上玄丹九转,为一方砥柱。 至于极境,那可就不是单纯资源供养就能成就的了。 不过,在这其中有一变数,那就是资质! 有丁火在,他的资质就可以不断拔高,哪怕是只能提到十寸盈满,那同道则的亲和也将远胜过现在倍余,完全弥补得了资源上的空缺。 而且,还有希望再进一步,成就灵体,就是还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所限制。 想到这里,周平也是细细感知了一番体内道则波动。 “再修个五六载,待道则相遮,就能拔高资质,也好探一探灵体究竟是何奥秘。” 他这些年之所以不拔高资质,就是因为被赵济感知过,资质道则皆被其知晓,倘若贸然拔高,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大祸。 想要规避也极其简单,那就是增进道行,只要所修道则为复数,就能相而交汇遮掩,除非是直接探入法身内去感知,不然就算是强如赵济,也做不到隔空望穿。 而所谓的复数道则,也不是说要修完【厚泽】,只需要修到凝聚玄丹、道神通,也就是【厚泽】道十分之一的地步,就已然足矣。 以他如今的修行速度,五六年就差不多了,若是地赤芝多长些,还能再缩短个一两年。 “皇族早晚会询问地亘族遗藏事宜,坧坞王冠虽然受损严重,非玄丹不可催使,但却是独一无二的孤品,可为家族底蕴,自是不能交出去。” “而地赤芝为三阶特殊灵植,可再生不息,又有古荒妖山为背书,多少能解释我修为为何突飞猛进,倒是个极佳托词。” “不过,单就是地赤芝总归有些不够,还得寻些古老的土道辅修法才更有说服力。” “趁着皇族还没减少供给,得赶紧多捞些好处才行,顺便问问木鹿一事……” ……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坐在大位上,正翻略着各地传来的奏折,气息浩瀚磅礴,煌煌气泽如渊激荡,已然达到了六转,更是向着七转缓慢增进。 人道虽然侵蚀较为严重,但对资质的要求却没有其他道派那般严苛,只要百姓所向,在一定境界内,修为自然是突飞猛进,节节攀升。 更何况他还是人族共主、天下尊皇,在各方势力皆大致太平,且无与之争道的情况下,他就是想修为低下都困难。 待翻到周平所呈奏折,赵清微微一愣,旋即递向一旁的宋公明。 “宋老,您说这玉灵是刚整合完道则,还是已经整合了有些时日?” 宋公明恭敬接下,神念顺势掠望其上内容,正是周平求取土道宝物一事。 “老臣觉得,应当是刚整合完道则,正急着宝物再进。” 赵清闻声淡笑,“朕倒是希望他是后者,这样还能省些资源。” 说着便在奏折上批阅了几个字眼,随后就放置一旁不顾。 虽然周平有些神异特殊,但对于整个大局来说,却只是细小一处,他自然不可能太过关注。 “宋老,元前辈如今突破如何了?” “情况不容乐观,可能将止于第二步。”宋公明微微躬身,语气低沉,“如今只能期望剑尊出手,莫被异族相阻。” 听到这句话,赵清也不免忧愁生叹,若能诞生一尊剑道天君,局势多少也能有所好转。 却在这时,一道流光掠来,旋即化作大展秘卷,其上内容瞬间就让两人震怒,那人皇更是愤然站起,引得人道动荡。 “好啊,好啊,好啊!” “竟然玩如此手段,朕就让这些畜生知道知道,何为人道圣威!” 第20章 蛮夷邪祟,人道不允! 恒元域 东南大荒原 虽然此方地界同人族共处一域,但却为巨兽族、羽族所据,所望一片苍茫原始,草木盈盛苍郁,更有万千种种生息其中,无数生灵竞生相斗,上演着最为野蛮的生存厮杀。 时而就有恐怖嘶吼响起,强横妖威如潮般席卷苍茫四方,震得万千鸟兽精怪惊悸颤栗,更有凄惨者直接就被活活碾成肉泥,性命不复。 不过,在大荒原东侧的平坦草原上,却存在着一座同荒野格格不入的城池,内外皆耸立着大小屋舍楼宇,相而缔结相连,杂乱无章,更是破烂陈旧,全然由石岩土块、木柱朽枝所建,就连屋顶都是由稻草树皮铺遮,鲜有砖瓦之物。 其中人影也多以兽皮树叶蔽身,只有极少数身着麻衣,也是其中的权贵。 远远望去,其就好似一方初得开化的原始部落,尚处于愚昧野蛮之中。 但就是这样一方部族,其中生息的生灵却是有数百万之多! 而在城池正中,无数凡人伏地不起着,黑压压一片,布满了所有街道缝隙,正朝着正中那尊雄伟庞大雕像不断垂首跪拜。 “无上的王,不朽的君主!” “请接受我最虔诚的信仰,我愿奉您为神,永世尊崇!” “吾王在上!” 声音最开始还很细弱低沉,但随着呼喊传颂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如山呼海啸般,席卷城池各地,响彻天地九霄,就连云海都为之破开,骄阳映照苍茫。 冥冥之中,一股飘渺波动浮现,使得这声音就好似诡异魔音,靡靡惑人心,让这些凡人愈发狂热痴迷,歇斯底里低喊着,虔诚却又癫狂,整座城池就好似一方恐怖魔窟,正不断吞噬这些凡人性命! 随着万民不断传颂,氤氲稀薄的人道气泽缓缓浮现,其中更掺杂着万千愿力,向着正中迅猛汇聚而去,化作浩瀚气潮漩涡,黄澄异色交织翻涌,恢宏威势随之弥漫开来。 而在雕像正上方,一道高大身影端坐不动,身躯异常地雄伟,肌肉贲发狰狞,四肢更是畸形怪异的鸟兽爪翼,人躯兽面,虎尾禽翅,浑然是头恐怖怪物! 此刻在人道气泽疯涌冲刷下,其身躯不断膨胀,瞬息间就撑得得血肉紫红恐怖,仿佛随时都可能炸开一样,低吼声自其中响起,瘆人凄厉,威势却随之疯狂暴涨,向着玄丹层次不断攀升。 下一刻,其陡然站起,凶横威势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吾是你们的王,是你们永世不灭的王!” “定带着你们在这苍茫崛起,立我人族凶威!” 下方的万千凡人瞬间就像是沸腾了一样,朝着雕像举起双手,山呼海啸响彻连天。 “王!” “王!” 霎那间,磅礴人道洪流翻涌动荡,朝着那道身影不断汇聚,正是在求证人道玄丹! 而在罡穹之中,十余尊大妖矗立不动,凶禽巨兽皆有,正戏谑俯瞰着下方异动。 “这些蝼蚁真是愚昧可笑,若没有吾等供养,连性命都没有,如今倒是喊得凶绝响亮。” “呼呼呼,就看看这蝼蚁能否成功,动荡人族那什么狗屁大道。” “为了养这些蝼蚁,吾族的大片血食都送了来,可是心疼,若是不成,吾可就要屠戮收利息了。” “桀桀,你就不怕尊王震怒……” …… 这些大妖声若惊雷,于罡穹中不断回响,妖念则蔓延四周,随时提防人族强者降临。 自赵绪开创人道以来,诸多强族就对其极为忌惮,不仅是针对压制,而且还深究其中,以妄图摸索出属于自己种族的大道。 为此,这些强族也是手段层出,或于隐蔽地界圈养凡人,或重演半人族戏码,或潜隐于人族内部谋求权势,以此来钻研求索。 但不管它们如何摸索,大多都止于表面,成不了多少气候。 直至赵清证得人皇尊位,这些强族瞬间就改变了策略,那就是动摇人道! 钻研人道求索己道,确实极为艰难飘渺,毕竟都还没感悟明白,就要由此推陈出新,说是凭空创法都不为过。 但如果只是动摇人道,那难度就另当别论了,只需顺着人道法修行,再求证玄丹就算是成功,目标单一且明确。 甚至,为了能够成功动摇,强族还苦心改进了人道修行法,将其往神道上偏移了不少,再以教派统御凡人思想,以此来补盈人口不足的缺陷。 要不然单凭这几百万人,都还没有镇南郡国的人口多,又怎么可能支撑得了其求证人道玄丹。 而此地也只是强族的试验所在之一,就是人口最多罢了。 像在其他界域,更是都有成了气候的半人族,人族内部也有小国被异族暗中控制,就是在等此地消息,从而证道动摇人道。 在众多大妖环伺警惕的同时,下方那道身影威势不断攀升,已然达到了玄丹层次,更有恢宏大道浮现,浩荡磅礴,压覆苍茫大地。 万民臣服颤栗,高声歌颂,滚滚愿力人气如潮而现,疯涌汇聚。 “吾就是王,就是我们人族的王!” 那身影嘶吼着,浩瀚大道垂怜而下,将其映照得金灿煌煌,更是在磅礴香火愿力和人气洪流下,一方明灿印记缓缓浮现,托举着他向更高层次跃迁! 却在这时,一道伟岸身影自那恢宏大道中浮现,朦胧浩瀚,尊容不显,好似一尊人间尊皇,俯瞰苍茫,便有洪钟道音于天地间响起。 “蛮夷邪祟,人道不允!” 霎时间,那即将成型的印记就像是承受不住一样,瞬间炸开,化作莹莹微光消散不复。 那道身影本就处于极限,这瞬间如遭重创,在人道洪流冲刷下直接炸成无数肉块,连同雕像一并崩塌破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大妖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伟岸尊皇就已随大道消散于天地间,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唯有那部落内爆发出凄厉呼喊。 而在另一边,赵清瘫坐在大位上,气息动荡难定,更是疯狂衰弱,搅得九重宫阙震荡不休;好在宋公明镇压平复,这才不为外界所知。 第21章 昊明仁治 “陛下!” 宋公明惊声低喊,掌间迸发出玄妙明光,映照在赵清身上,却是让那爆动汹涌的人道洪流陡然停滞,更是为之逆转倒流! 而也让赵清那涣散破灭的气息缓缓平复,更是海吞洪流,如此方定【民望文】崩碎趋势。 “咳咳……” 点点血珠顺着绸衫溅落在地,却是金灿明煌,圆润成团,更散发恢宏气机,好似什么承载尊荣的黄金宝珠。 而赵清也好似卸去了所有的痛苦,半瘫坐在大位上连连喘息,面色惨淡凄厉,更有恐怖金纹自脖颈浮现,向着面目不断蔓延。 一方古朴石碑浮现在其面前,上面铭刻着无数篆文,正是其玄丹所在【民望文】,但却有纵深裂痕遍布其上,险些断折开来,更隐约有无数凡人咒骂哀怨之声从中传来。 他虽为人族共主,天下尊皇,位格尊容无上;但实力终究尚弱,如此剥夺一尊人道修者,而且还是将要成就玄丹的存在,承受的反噬可想而知是何其沉重。 尤其是他还是以人望成就的道途,民心就是道途根基所在,这一下子数百万凡人怨恨,又怎么可能不动摇根基。 “宋老,朕无碍。” 不知过去了多久,赵清这才缓过劲来,擒住扶手虚弱低喊着。 “方才的波动,可让外界感知了去?” “老臣已提前遮蔽,罡穹亦不显混淆,定无存在能窥望宫阙。”宋公明伏首躬身,却微微一顿,“只是,陛下如今根基有损,牵连尊皇位格,人道必然会有所震,那天下的人道修者……” 异族在境内搞手段,乃至是窃法谋国,钻研人道,对于强者来说都算不得是秘密,只是极难揪出来,剩下倒没有太大危害。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倘若强族通过人道震荡异动,猜测出赵清道基折损,那往后类似的情况必然会不断上演。 赵清若是阻碍,就会像现在这样遭受反噬;若是不阻,那就会忤逆尊上,从而动摇他的人皇尊位。 如今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趁着强族对人道还不熟悉,强势显于世间,好让强族猜测忌惮。 但以赵清当下的状态,只怕一显于人前,就会被强族探知明细,又如何而为之。 “既然那些畜生不愿安分,那朕怎地也不能让它们好过。” 赵清闻声站起身来,原本消瘦的身躯却是愈发魁梧,目光炯炯如虹,昂首望向宫外的浩瀚寰宇,旋即转而望向宋公明。 “宋老,朕曾听族老们说过,您有足以逆转岁月的无上神通,如今可否让朕体验体验?” 听到这句话,宋公明脸色瞬变,身躬垂首,“逆转过去,需再受道损之劫,折道途所望,陛下为天下尊皇,人族共主,万万不可啊。” 作为一尊存世上千年的古老存在,其所修道则乃为宙道,并且三则神通可相而交融,形成一则无上神通:忆昔临今。 可致使一人、一物,乃至是一方狭小地界。岁月倒流,回到一年内的某一时刻,可以极大地规避道则侵蚀,从而达到延寿续命。 这也是宋公明作为玄丹真君,却能存世上千年的原因所在。 只是,这神通有两个巨大缺陷。 其一就是修为越高,所能倒转的岁月就越短暂,并且还要承受宙道消磨;使得对于其他道派的修者来说,其延寿效果极为浅薄,并没有太大用途。 而其二则是,岁月倒流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代价都会重新承受! 就像赵清现在,倘若宋公明为其逆转岁月,使得其状态回到半年前,那今日所受劫难就会在半年后重新发生在其身上,再加上本身道损并未恢复,那所历劫难就将是双倍受之! 也正因如此,宋公明才一直待在明京不出,既是充当底蕴,也是为了减少变故,以此来延寿续命。 其惊声担忧着,却也知道局势严峻,只能叹息低喊。 “陛下,老臣可以施此神通,但还是等过几日,待您道基稍加稳定,再施为好。” “要不然道伤相叠,只怕……” 赵清凝神打断,“迟一日显世,异族就会猜疑一日,朕岂能图自身安危,而置天下于不顾。” 见宋公明欲言又止,这位人间尊皇也是将道伤压覆,恢宏气势骤然浮现。 “朕既然担了这人皇之位,又岂能惜命贪生。” “左右不过一死,那就行得轰烈些,也能给我人族多唤些血性出来。” 气概磅礴豪迈,豁达通畅,就连一旁的宋公明都有些恍惚,始终难以同记忆中的那道偷闲身影相合。 却在这时,赵清脸上露出了欢悦笑意。 “再者,倘若真成了,朕说不定不仅能渡过此劫,更说不定能再进一步呢。” 此话一出,瞬间就将宋公明的心神拉回现实,两人相望对视,旋即爆发出畅意笑声,声音震得宫殿作响,雕柱龙凤低鸣,久久不绝。 开元九十四年三月十三,恒元域东南荒原,有蛮夷觊觎神器,忤逆天下共主,罪孽深重,为人道所恶弃。 然人皇仁德,哀其浑噩愚昧,不通文明伦理,特诏令天下,命安宁王为帅,统御西南四府、东南都护诸地兵马,南下横渡苍野,教化蛮夷,以彰王道明威。 各方势力莫不景从,声势浩荡。 而这此番教化,也被后世人称之为昊明仁治伊始。 …… 明玉都 闲水庭 周曦越盘坐正中,一袭黑绸长袍铺地大展,气息恢宏雄厚,不似权贵上位,反倒像是超然道人。 垂首望着那金灿诏令,再感受那充斥在天地间的恢宏气机,其也是垂目思索。 “究竟是折损了,还是位格差距真如此之大,都能毫无折损?” 他身为人道修者,更是赵清以下第一序列,在其剥夺蛮夷遭受道噬之际,自然也感知到了人道动荡。 但就在他猜疑赵清是否道损的时候,那人皇却是堂而皇之地显于世间,除了气息有所衰颓外,剩下就再无半点异处,更是强势镇杀了一尊隐于罡穹的五转大妖,震慑诸方! 如此情况,就连他们这些人道修士都不免怀疑,人皇尊位是不是具有了些许道主神威,所以才能克下而无损。 想到这里,周曦越将杂念尽数压覆,平望远处的舆图。 “无论其中究竟如何,皆同我周氏无关。” “此番,合该举力南下,掳蛮夷而教化,兴小邦而强国。” 第22章 以彰圣威 东南都护府 边界地域 旌旗连云,兵卒汪洋似潮,耸立的战戈长槊迸发凛冽锋芒,厚重甲胄披身,在烈日骄阳的映照下,更是泛起明灿辉光。 远远望去,整片地界都被人影遮蔽,更有诸多强大存在凌空而立,声势也是浩大磅礴。 而在东侧区域,四千兵卫列阵而布,身形无不魁梧雄壮,着百锻钢甲,持厉兵凶器,其中则竖立着几道厚重旗帜。 旗帜正中是一座巍峨山岳,四周烙印着诸多鸟兽篆纹,高处则遍布璀璨霞光,其正是白溪周氏的特殊族旗,也是镇南郡国的象征所在。 至于那四千兵卒,则正是龙虎、雷霄二卫,也算是把镇南郡国的大半精锐都调到了这里。 这两支军伍作为周家苦心培养的铁卫,个个身有巨力,躯若钢柱,可擒虎可屠熊,相而结阵更是可以剿杀妖魔,当为精锐雄师。 但放眼望去,就能发现此地的其他兵卒皆不逊色半分,更有几支队伍威势比之还要强横凶悍! 而之所以如此,也同局势有着密切关系。 那方蛮夷部落离赵国极为遥远,足足有近万里之距,这就意味着,想要将其降服极为困难,就更别说教化归流了。 若遣派高修,先不说能否担得起人道诏令,其结局也十之八九会同以往一样,被大妖围困于苍茫异地,再难归途;而遣派大量寻常修士,虽然担得起人道诏令,但极大可能会被异族屠戮绝生,得不偿失。 种种因素加在一块,那能组建军阵的兵卒自然就成了最佳选择。 于人道上,万千兵卒牵连着芸芸百姓,担得起教化诏令。 而在实力上,这些军伍能组建大阵,足以剿杀玄丹以下所有妖物,又有天命加持庇身,使得大妖忌惮,浑然可以纵横苍茫各地。 唯一受限的,可能也就是行动缓慢,无法凌空腾跃罢了;剩下哪怕是穷山恶水,嶙峋歧路,也阻止不了这些军伍前进步伐。 毕竟,这些兵卒一个个体魄壮若蛮牛,气血汹涌强盛,莫说是瘴气湿寒,就连寻常毒害都极难伤身;而能够伤到他们的,那必然是妖魔邪祟,就看看谁愿意舍命。 当然,也有很多修士随行,暗中藏着不少秘宝杀器,妖丹修士更是成建制,玄丹存在也足足有四尊之多,就是为了保障大军后勤,以及提防变故发生;毕竟异族向来阴险手黑得很,若没有强者护着,哪怕有天命,它们也会想法子吞灭不可。 甚至,就算是有强者护着,他们也不会收敛此间想法,反而还会更加凶虐。 周珏瑜身着银霄甲胄,手持元昭雷火令,悬立半空不动;在其身侧,则矗立着一道温和儒雅的身影,衣衫须发随风而动,好不潇洒畅意,但若是仔细望去,就能发现其眼底猩红似血,显得异常凶残瘆人。 其正是司徒氏如今的最强者,血煞道化基修士:司徒白风。 当年天南关一役,其依仗万千生灵陨落所形成的浓郁血煞,侥幸突破化基,将支离破碎的司徒氏重新撑起,更是凭借强大杀力,一跃成为周家麾下第一仙族,也称得上是一代传奇。 只是,血煞虽然不是纯粹血道,却终究沾了‘血’这个字,随着其修为日益高深,性情也为之不断偏移,变得愈发激进扭曲;若不是平日压制得当,再加上周家提供静心养性宝物,不然非魔障迷失了不可。 司徒白风眺望远方,眸光平静无波,却又时而落在那银甲雷将身上。 ‘若此番南下能有所建功,再有清雅帮衬,应该就有望从周家换道上等传承。’ ‘若能壮盛底蕴,舍了这残躯也无妨,也免得日夜针扎苦楚。’ 十年前周修武自蛮辽归来,可不光是带回来了诸多法门,还有阿力亟所遗道参;后以众多灵物升炼,蜕变为真正的力道宝物,这才让司徒清雅如愿成就化基。 而这对于司徒氏来说,那就是大喜事一件。 毕竟,就算其碍于身份,帮不了娘家多少,那多少也能有所恩惠庇护,再加上周修武和三宗的威势;可以说,只要司徒清雅还活着,那这份香火就不会断,司徒家也不会没落。 而这也是司徒白风甘愿随军的原因所在,即便前路九死一生,凶险万分,他也再无后顾之忧。 “若能活着回来,你想要的东西,本将皆允给你。” 冷硬声音陡然传来,司徒白风闻声一怔,旋即朝着前方身影垂首应下。 周珏瑜倒是没有再回应,他同司徒白风于边疆共事十余载,也算是共生死同患难的战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自然是能帮一些就帮一些。 在寰宇高处,四道强大身影矗立不动,威势浩瀚恐怖,搅得天时生变,云海震散,俨然皆是玄丹真君。 最左侧是一介剑修,剑意罡正凛冽,正是阳罡剑杨天成;右边则是位持枪神将,威势凶绝强横,名曰赵元亮。 再往里则是个华服老爷模样的中年男子,其正是镇东王府的永君侯公良长鸿。 公良氏作为赵国三大王族之一,明面上共有两位真君,其一便是该族老祖镇东王,其二就是这永君侯。 而在三人正前方,一道消瘦身影挺拔而立,面目年轻,手持一柄半人高的恐怖大刀,威势却是强横凶猛得很,横眉凝望苍茫,不时露出噬人神色,其正是赵国安宁王赵明海。 不过,其却并非皇族王裔,甚至最初都不姓赵,只是因为功劳太大,所以就被赵济赐了姓氏,共受社稷所养,勉强也算是皇族一脉。 望着远处的无垠苍茫,再俯瞰下方声势浩大的数万兵马,这魁梧汉子眸光不断变化,更有几分悲感,旋即凝定显露凶光。 “此番南下,屠戮妖邪,教化蛮夷,以彰我人道圣威!” 第23章 于大有利,于小有损 嗡——! 随着安宁王赵明海一声令下,数万大军瞬间由静生动,足膝马蹄践踏大地,踏得地震轰鸣,山河动荡,向着东南方向缓缓驶去。 虽然这些兵卒皆是各大势力精心培养的悍卒,但单个气血威势依旧较为孱弱低微,无法同修者妖物相比。 而此刻在众多战将高修的协力统御下,所有兵卒气息却是相而浮现,以军伍行营为界,或凝而化作袅袅狼烟,就似潺潺小溪,亦或是飘渺浓郁的滚滚血雾,将大地都映照得光怪陆离,声势浩荡;但却又无法汇聚,相隔分明。 因为各大势力的栽培法子差异不同,这些兵卒的气机也存在着差异,乃至是相冲甚远,自然不可能融汇为一。 下一刻,只见赵明海大手挥展,便有玄妙威势自大军中浮现,旋即就有一方浩瀚大阵蔓延开来,将所有兵卒尽数笼罩其中。 而那些兵卒气血所化的种种异象,也在大阵的加持下,犹如抽丝剥茧一般,种种相异气泽尽数被剥离,化作大军外层的庇护屏障;而那最为纯粹的血气则浮现交汇,化作一片殷红汪洋,映照寰宇四方。 霎时间,浩瀚威势骤然迸发,直冲云霄。 虽然依旧比不得玄丹存在,但也胜过化基层次不知多少;再加上天命加持,更以锁灵阵珠等特殊秘宝为枢纽,就已经决定了,这支军伍无妖敢动! 赵明海等人落下身形,坐镇于大军之中,将威势拔得更高,但却无不神情毅然,好似慷慨赴死。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远渡万里苍茫,所途要经过诸多妖族地域,路途崎岖艰辛,妖怪恶兽何其多,暗中更有强族谋划算计,欲致大军于死地,可以说,本就是必死难生的艰难征途。 但为了达成战略目标,就算是拼得全军覆没,那也在所不惜! 中军大帐,赵明海盘坐不动,身躯魁梧雄壮,更有肌肉贲发堆叠,满面凶煞,眼底更有恐怖精光浮现,就好似一头噬人的恶虎。 ‘提携之恩,舍命亦报之。’ ‘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族愿意舍得那般代价,来吞我这泱泱大军。’ 想到这里,其眼中精光暴涨,威势愈发恐怖强横,却是凝定不动,炯炯遥望远处苍茫。 而在辽阔无垠的罡穹内,却是不知有多少强大存在正垂望此地,心思各异,周平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只见在罡穹深处,矗立着三道身影,正是本该坐镇定南的周平、武极、无明三人。 “远渡万里以教化,师出有名,占据大义,逼得强族不得不应,当今陛下此番手段倒是高明了得。” 无明淡笑说着,语气间满是欣慰喜然,更有些许扬眉吐气。 他们身为玄丹强者,同天地大道感触交映,自然看得出赵清此番目的为何。 人道作为根源于人族的特殊大道,其强弱兴盛同亿万凡人有着莫大关联;人族昌盛,则人道恢宏,民心所向,则人主伟岸。 而赵清此番南下教化,本就打着救黎民于水火的旗号,先天占据大义,更是大肆造势,为亿万凡人所知,皆认为是仁德之举,自然受到了人望的大量加持。 只要此番真的做出功绩,谋得战果,那其所受反馈必将极其雄厚,不仅能道损康复,而且还有望一举突破高重,更是可以震慑强族,以打击其紊乱人道的行为。 毕竟,一尊能随意剥夺同道修者道途、占据大义就越打越强的诡异存在,在没摸清其底细之前,大概没有谁愿意给其送助力。 至于说强族于途中袭击,以覆灭军伍,那亦无妨。 一支本就有天命加持的数万众大军,其中暗藏着不知多少同锁灵阵珠类似的特殊宝物,外加四尊玄丹强者,近百位化基修士,其余修者千百不止。 如此阵容,想要将其镇压覆灭,少说都要八尊大妖来围剿才有可能,而其所凝聚的天命威势,就连妖王都为之忌惮生惧。 就算是被强族兑了去,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若是强族避而不战,将那方部族搬迁去他处,那也照样无碍,正好可以借着此番声势,好好打压一番东南地域的诸多妖族,乃至是覆灭其中一二族,好让这些小族生惧生怕,往后自然也不敢再乱忤逆人族。 可以说,赵清以这些军伍修士性命为筹码代价,无论是进是退,是戮是剿,都已然立于不败之地,于赵国,于人族有利。 但于人族有利,不代表就于各方势力有利。 在无明欣慰喜然的同时,一旁的周平、武极却是平静沉定,更有些许气怨之色。 虽然他们都知道赵清此举高明了得,以小损撬大得,于将来局势有着巨大帮助,更是可以壮盛人道,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能体谅。 毕竟,各家所出可是实打实的精锐,苦心栽培的强悍兵卒军伍,以作中流砥柱的化基修士,就这样近乎是去白白送死,又有谁能不为之心痛。 虽然赵清许诺了所得皆归各家所有,但九死一生的恶途,又能报多少希望。 ‘既受恩庇阴荫,又岂能独善啊。’ 望着远去的浩荡大军,更落定在那雷霆战将身上,周平眼底也不免泛起忧愁。 他们这些势力自崛起开始,就受到了赵国这杆大旗帜的庇护,这才得以安定长存;但这也意味着,在很多事情上面,自然也要受其所制。 如抵御边疆防线,坐镇境内太平,跨域灭族等等;再比如现在,调遣各方兵马南下,教化蛮夷。 对于这些,周家等玄丹势力抗拒不了,也不敢抗拒。 倘若没有赵国这样的大势力庇护,以他们的实力,若是独处一地,那必然会被强族围剿覆灭。 至于说投靠强族,那更是不可能,除非是有人家看得上的筹码才行,要不然凭什么要你一个异族。 就像那些人奸卧底,异族之所以会接纳,也是因为其有利用价值;而等价值耗尽了,那自然就随意舍弃镇杀了去,压根就不可能有接纳长存的可能。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放在哪一族都适用,只是有些目光短浅之辈看不清,自以为是罢了。 ‘只愿能平安归来……’ 周家作为一方势力,除了派遣基础的兵卒外,自然也要有化基修士随行。 本来他是不想派本家修士随行的,只想择两个附庸修士去充充数;但雷霄军同周珏瑜相合,加持下可壮其三成战力,再加上其执意前往,这才不得不任之。 武极作为存世近千年的老前辈,经历甚多,如今又寿元所剩无几,也是豁达坦然的很;不过片刻,就收敛情绪,转而朝着周平二人问道。 “如今元道友闭关突破,道蕴波及天地四方,那些畜生为之忌惮,早已撤去百里开外。” “而现在大军出域,又进一步引聚了各族目光。” “老夫欲趁着这机会,出境戮掠那些小族一二,你二人可愿一同前往?” 第24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果位 恒元域 南疆 山野苍郁尽翠,草木盈盛,远处的巍峨山岳更是嶙峋陡峭,蜿蜒游走在苍茫大地上,放眼望去,整片天地都格外浩大磅礴。 不过,却有一处地界显得格格不入,所望苍茫草木绝生,鸟兽迁徙,更有无形锋芒刺骨痛魂,直慑生灵心神;而其正是南疆的西北偏远地界,离安南都有数百里远,也是元长空的突破之地。 元长空作为九转剑道大修士,如今求证通玄,虽还处于突破第一步,同当年的青云子进展相近,却已然融汇自身性命,更是牵引剑道,光是浮现的剑势就弥漫千里之远,上至镇南府地界,下抵南疆苍茫大域,凛冽恐怖,愈发凶绝。 而其威势之所以如此恐怖,倒不是元长空多厉害,而是因为通玄境界极其特殊,不可以寻常境界而论之。 其乃大道分支之果位,为明玄真性,尊格常定,非寻常手段可灭,曰之明玄道尊王,即为王境! 如果把天地大道比作树木,那道胎境就是树干,乃至是树木本身;而通玄境则是其上不可或缺的主分支,正如那树枝,正如那主根;至于玄丹境,那就是其上的树叶,以及那细微根须。 对于树木来说,树干、树枝、根系终究有定,树叶、根须却是不定,而这放在天地大道亦是同理。 于大道上,道胎就是果位所在,而于大道分支上,通玄就是果位所在;二者除了位格相属上下外,剩下就再无半点不同,除了那些被阻道的通玄存在,剩下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别无复数之说。 至于玄丹,其就好比树叶、根须,无论是断损,还是凋落,对树木而言都无关痛痒,自然就没有独掌道则这一特殊性;虽然此间的修行数量也因道则强弱有限,但动辄就是上百之数,就如同一截树枝会长出大量翠叶,放在如今时代,这一境界自然没有所谓的道争之说。 而通玄作为掌御大道部分权柄的伟岸存在,举手投足间自然皆有大道加持,天地相应,说是天地神祇都不为过。 哪怕只是求证此境,也会引来大道显化,从而形成浩瀚异象;正如当年青云子证道,害得南阳干旱数载,饿殍千里;岁寒蝉谋证【极寒】,南疆冰霜固凝不化,以作奇观。 而虽说这世间大道有三千,但其中大半都只是小道尔,顶多只能修行到玄丹境界,往后就需要自己去开拓前路;只有其中部分大道有足够多的道则,相而堆砌交融,这才能支撑修者成就果位。 也正因如此,如今整个世界上能成就通玄的道途也不过三百六十一道,又有强族刻意打压弱道,以限制大道壮盛的速度,所以真正能修的道途并不多,其中道争可想而知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凛冽剑意弥漫苍茫,划得大地沟壑嶙峋,苍穹紊乱破裂,就连云海都被斩得东一片西一团,整片地界的天时地势为之变化,向着凶绝之地不断偏移。 却在这时,某处地界泛起微弱波澜,旋即就有三道身影陡然浮现,一个魁梧彪悍的武夫,两个儒雅温和的长衫道人,正是周平三人组。 “武极道友,你可有确切的目标,最好能尽快解决,免得迟则生变。” 无明虚手托举阵盘,将三人身形遮掩,朝着最前头的武极低声问道。 “那自然是有的。” 那武夫颤动身形,转而望向一旁的周平,声若洪钟作响。 “老夫所望的这目标,倒是还同玉灵道友有些渊源。” “其名曰幽雀,本属玄雀一族,因感悟些许暗道真谛,同族群相而生异,这才远遁南疆西地,于某处地界生息,更是繁衍出幽雀一族。”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一愣,旋即想起了些许过往回忆。 他所修两则假神通中的【长芒玄雀】,就是源自一尊玄丹四转的玄雀大妖,可显化玄雀虚影,攻防兼备,后经改良创新,更能同定元罗盘相而显威,也算是还不错的攻伐手段。 “据老夫所知,这一族于十余年前,也只有两尊大妖,且皆不过玄丹二三转,只是同玄雀族有所联系,更为其所庇,这才得以独霸一地而长存。” “依我等三人的实力,想要将其镇压应当不成问题。” “但如今毕竟隔了十余载,其中有所变化也是必然,多上一两尊大妖都有可能。” “你二人对此如何作想?” “若是觉得不妥,也可以谋求更往南的明熊族,其族明面上只有一尊五转大妖,剩下就再无强者,就是地域偏南,难免有些危险。” 虽然人族强者有天命加持,不惧同境大妖,但若是孤身直遁苍茫,一旦被围困,那也只有寿尽老死的凄惨结局,所以大多时候,人族强者都是抱团在一块,就是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武极缓声说着,目光则一直凝聚在周平身上。 依照周平不过四转的实力,本该是没资格随同的,也不便随同。 毕竟,他们这算是玩忽职守,若是妖族突然袭掠定南,那罪孽可就太大了。 但架不住周平是西南明面上的未来砥柱,这就不得不为之偏移,上回镇杀冥遂如此,此番唤其一同袭掠亦是如此,就是想匀些好处给周家,待百年后其也能照料武山门一二。 周平微微思索着,掌心随之泛起一则玄雀虚影。 “还是选幽雀一族稳妥些。” 第25章 血祭炼术 阴泽山脉 作为南疆西地的巍峨山系,其山体模样极为特殊,群山嶙峋陡峭,险峰相而闭合交拢,远远望去,就如同逐渐合拢的巨大手掌;其中更有蜿蜒水系奔走,暗流明潮交汇不休,使得浓雾迷瘴汇聚其内不得消,终年见不得半点天日晓光。 而如此地形,天然上就是阴寒、暗煞等道则的凝聚之所,若是再加以改善,那随随便便都能成为上等宝地。 也正因如此,此地才会被暗属的幽雀一族所看重,用以生息繁衍。 咻咻咻! 阴山虽然苍郁茂盛,但却是死寂沉沉,草木阴寒生墨,唯有尖锐鸟鸣回响其中,犹如索魂怪音,摄得鸟兽生惧。 在山中的某处暗河洞窟,两头庞大鸟兽蹲伏不动,气息内敛不显,正凝望着那湍湍暗水汇流涌动。 而那暗水则漆黑暗沉,所散发出来的威势极为恐怖,阴寒凛冽,就连四周石岩都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更是如同千钧重物,压得石岩不断夯实压固,愈发凝沉。 整个洞窟内寂寥无声,唯有暗水湍流。 却在这时,其中一尊幽雀大妖神念颤动,化作细微传音。 “如此宝物,可惜不能为吾族所用。” “若是截留些许,吾族定能诞生更多的强者,也不至于依仗玄雀族而长存。” 另一尊幽雀大妖微微抖动羽翼,却是以神念将传音压覆,更是将那暗流遮蔽,像是在提防什么一样。 “莫要再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好好吞吐暗气,参悟道则,早日突破中转才是希望所在。” 最先发声的那尊幽雀也知晓其中利害关系,不再言语半个字,蹲伏在一侧默默修行着。 幽雀作为玄雀的变异分支,乃是其血缘最相近的附庸种族,但这不代表玄雀族就信得过幽雀族,毕竟终究是两个种族,而非是一族生灵。 在羽族所统御的凶禽大盟中,因为羽族高高在上,漠视不顾,所以各族相争极为剧烈,哪怕是下属种族,为了谋求果位,也随时有可能逆上而伐,从而登临王境。 这就导致,玄雀族既想幽雀族为其所用,却又不敢让其做大,为此将幽雀族等一众附庸种族拆分,相而镇守在各方宝地,用以拱卫族群,搜刮种种资源。 也正因如此,此地的幽雀部族才会只有两尊低转大妖,却又能据一地而安稳长存。 随着两头大妖不再谈论,洞窟内也随之恢复沉寂。 但在下一刻,其中那尊三转幽雀陡然睁目,磅礴暗潮自其体内迸发,汹涌澎湃,瞬间就将洞窟化作恐怖暗渊,而两尊大妖身躯急速沉散于暗域之中,气机顿时变得莫测难定。 却在这时,二者面前的空间骤然破碎开来,一只金灿拳头从中浮现,裹挟着强横武意倾泻而出,瞬间就将那暗渊消融冲散,洞窟内金灿煌煌,好似一片金海汪洋! 更有两股浩瀚镇压之势迸发,那两尊大妖身形顿时一沉,就仿佛僵直了般,直接就被那恐怖拳头击中。 霎时间,恐怖威势爆发,四周石岩土层顿时崩塌炸碎,不断坍陷沉沦,更有凄惨惊鸣响起,诸多毛发血肉四溅而现,化作点点阴暗宝物。 “两只杂毛鸟,也想躲过老夫的拳头。” 洪钟厉吼炸响,震得土石微颤动荡,旋即却是惊奇生变。 “没想到此地竟有地阴重水这等至宝,也难怪这支幽雀部族会安定于此。” “不过也是,如此地势,孕育出这等宝物也不足为奇……” 洪钟声响回荡不休,那只拳头猛地大张开来,向着两头幽雀擒抓而去,任由两尊大妖如何反抗,暗潮如何汹涌侵蚀,也难以阻挡其分毫,直接就被擒住禁锢。 而在阴泽山脉上空,周平与无明悬立于山脉两侧,各自催使灵宝秘物、神通手段,浩瀚屏障随之笼罩整座山脉,将一切气机尽数压锢遮蔽。 自外界望来,看不见半点异常,而在其内,所有生灵皆被威压镇锢在地,身魂惊恐颤栗! 仔细提防四周地域,见没有别的大妖冒出,无明也是松了口气,更有闲情雅致同周平攀谈。 “玉灵道友,你可知这幽雀一族有何用途?” 周平闻声微动,对于万族妖物,大多时候人族就是将其血肉炼丹,以骨骸神通炼宝,除了特殊奇异,才会拿来用以他法;而现在无明这样说,那其意思也是明了通透。 “愿闻其详。” “这幽雀族作为玄雀染指暗道所衍生的异种妖物,先天就有虚暗、行气这两则种族天赋。” “前者于潜行影遁上极为不俗,乃上乘隐匿手段;而后者则能引聚气泽,对修行有辅助之效。” 无明含笑说着,时而指望山野间匍匐的弱小幽雀。 “而在数百年前,曾有一位器道宗师开创了门炼器法,名为血祭炼术,只需以某一族的大量生灵为材,相而焚炼祭化,就能将其种族天赋化作器物威能。” “不过,就算是一族生灵,其终究也有所差异,使得这秘法存在极高的失败可能性。” 说到这里,其神念扫掠山中旷野,将一切尽数浮现心中。 “这山中共有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七只幽雀,其中血脉达标者有七成,道友若有想法,怎地也能炼制两三回;倘若是成了,那也是底蕴所在,远胜过寻常器宝。” 周平悬立半空,对无明所说的血祭炼术也有了个大致了解。 在修行界中,攻防迁遁的器皿好得,但辅修宝物却是极难寻觅,足以充当底蕴。 而若是能将其炼制出来,那只需置于一地,就有望聚气汇流,以成福泽所在。 ‘无明着重言说此法失败可能极高,那只怕是十不成一都有可能,而寻常妖族天赋多寻常平庸,强大妖族又难以镇灭,也难怪此术名声不显。’ “道友所言极是,贫道回去便尝试一二。” 两人恭维几句,就准备收拢屏障,将山中妖物一一擒缚。 却在这时,那地底深处陡然炸响,巍峨山岳随之震颤动荡,更有磅礴暗潮席卷而出,威势强横恐怖。 “两位道友,速来!” 第26章 全刨走 周平二人闻声大作,旋即便化作明虹直遁洞窟所在。 一踏入其中,两人就望见地崩土裂,满目痍疮,漆黑暗潮汹涌澎湃,恐怖威势磅礴迸发,疯狂冲刷四周的土岩暗流,仿佛要将一切倾覆碾灭。 而在洞窟正中,一道魁梧身影矗立不动,双脚踏地,将两尊庞大幽雀镇压其下,拳掌交替挥舞,正同一道虚幻雀影不断厮杀纠缠。 但不知为何,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限制一样, 不仅没有施展真正实力,反倒还施展威势平复洞窟异动,生怕其崩塌破灭。 而在洞窟最低处,那一汪静幽水潭沉寂不显,但却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地阴重水!” 无明不由失声惊喊,就连气息都随之紊乱了些许;周平虽然不知其为何物,却也从那汪水潭中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土、水、阴三则道蕴。 “两位道友来的正好,快帮老夫镇压这洞窟内的动静,莫让其崩塌破灭,老夫现在就灭了这道残影去。” 武极感知身后传来的气息,也是豪声大笑,就连威势都随之强大了些许,打得那则虚幻雀影不断消散;但也波及得四周土岩崩塌趋势加剧,零星碎屑向着那静幽水潭不断蔓延,吓得无明慌张出手,更是连阵盘都掷了出去,将那水潭笼罩遮庇。 一旁的周平顺势接手,定元罗盘在阴泽山脉上空迸发明辉,磅礴镇压之势向着四周席卷开来,将那些本就匍匐跪地的鸟兽妖物压得更低了一分,乃至是身躯都被硬生生挤入土泥之中,血肉模糊,凄惨悲鸣。 而没有了受制思量,武极也是得以放开手脚,强横威压骤然爆发,拳掌交错凶猛,直接就将那道雀影打得涣散消亡,就连那两尊幽雀也是肉身炸碎,凛冽武意不断消磨二者性命。 “若不是为了这宝物,就凭你们这些畜生,又岂能挡得住老夫的拳头。” 洪钟嗡声回响不休,恢宏武意将整个洞窟都化作金灿汪洋,恐怖至极,不断碾碎洞窟土岩,动荡大地山峦,颇有一副要打崩山岳的架势。 其威势之恐怖,就连遮庇地阴重水的无明都有些招架不住,也是心中叫苦的很。 “武道友,以你的实力,镇压这些畜生绰绰有余,也用不着如此凶悍吧。” “诶,老夫这也是怕迟则生变,这雀影乃玄雀一族强者所留,如今已被其所知,若是逗留过久,保不齐就会深陷此地。” 武极朗声高喊着,攻伐威势也是再强了几分,无明心中苦楚连连,却也只能打碎咽下。 而武极之所以如此,其实除了玄雀族的威胁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利益所在。 在此番在出发之前,三人就相而定下了袭掠的规矩。 在一般情况下,主要由武极现身镇杀大妖,以灭妖魔邪祟,袭掠所获其分得四成;而无明、周平则隐于暗处,负责布阵封禁,封锁气机,防止大妖逃遁,抵御可能存在的威胁,前者分得所获三成半,后者则分得剩下两成半。 本来这样分配毫无问题,以武极这远超七转的强大战力,莫说两尊低转大妖,就算是加上这道堪比玄丹三转的玄雀虚影,镇压起来也照样不在话下。 但偏偏此地孕育了天地宝物地阴重水,倘若毫不顾忌地放开手脚,保不齐就将其打灭逸散了去,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现在无明出手镇庇,已然打破了袭掠规矩,武极怎地都要分出部分利益才行,且相助越久,分出利益就越多,其又怎么可能舍得。 “极武!” 厉吼间,武夫气息疯狂暴涨,面目狰狞凶绝,拳掌相持恐怖,气血更是金灿澎湃,不断轰杀那三尊鸟兽存在! 其威势汹涌恐怖,震荡大地,就连悬立山岳上空的周平都为之惊动,心有所悸。 不过,此时此刻周平却是无心关注洞窟内怎么样,其正俯瞰苍茫,细细盘算此番如何利益最大化。 “如此一座巍峨山岳,所汇聚的地脉山气还真是雄厚磅礴,比我白溪山不知强盛多少。” “还有这山中的灵植,水泽暗流,以及那雾障迷气,还真是一座宝山福地啊。” “可惜显露踪迹不得,不然非举山搬走不可。” 话音未落,其体内的【明玉盘】就陡然颤动起来,玉白浮光自周身涌现,更是凝聚成一方朦胧旋涡,好似一轮洁白玉盘高悬天穹。 下一刻,整个阴泽山脉轰然震荡起来,自山麓峦岭间,沟壑峡道内,不断有黄浊土气缓缓浮现,犹如丝缕黄带,向着那一轮玉盘汇聚而去。 而阴泽山脉也随之衰颓不复,气机消散四溢,明明依旧巍峨浩瀚,但原本那股玄妙灵机,却是在迅猛涣散! 所谓福地,本就是道蕴气机汇聚不散,经久孕育而形成的特殊地界,多以山岳水泽、云海穹域等形式存在。 而周平现在所为,就是在抽取阴泽山脉的地脉山气,在刨这座山岳最大的根! 从长远看待,这样做自然是最亏损的,白白毁了一处大好宝山福地,而此地离定南不过一千余里,将来都可能成为人族疆域,间接说是两败俱伤都不为过。 但放在当下,这却是最优解,能给他们三家谋求最大利益。 在引聚的同时,周平也是显化出万千念头,将山中一切鸟兽、灵植,乃至是地岩水泽,草木异物尽数掳起,随后一股脑装进储物袋内。 等到储物袋装不下了,其就凝聚石台,将剩下那些一一托举其上。 不多时,空中就出现了一方足有九百丈大小的巨大石台,其上堆积着各类物样,草木鸟兽石岩水泽皆有,足有数百丈高。 远远望去,就仿佛是一座诡异的巍峨山岳悬立在半空中,直冲云霄天穹。 反观阴泽山脉,虽依旧阴寒昏暗,却只剩下十余座光秃秃的山头,更是山体崩裂,地势沟壑凌乱,尽显荒凉悲象。 而那洞窟威势渐消,武极同无明自其中浮现,各自皆擒缚大妖残骸,脸上的喜色难掩分毫,正欲呼唤周平,神念却是先一步望见光秃荒凉的群山峻岭,以及那座直插云霄的巍峨山岳,二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玉灵道友,这是……” 第27章 投鼠忌器生险事 “哈哈哈,还是周道友手段高明了得啊。” 武极朗声大笑着,也是化去了这些许尴尬。 “既已得手,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那玄雀族于此留有手段,老夫镇灭那则雀影时已为其所知,万不可逗留。” 只是,虽这般说,但这武夫眼中却始终有些许不情愿。 他成就玄丹境比元长空没有晚多少,如今只剩数十年寿命可活,而道途无路,法身折损,就连求证通玄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寿尽之前,多袭掠些宝物灵材,以给武家和武山门留下底蕴保障,不至于衰败覆亡。 原本他还想趁着大军南下,打一个出其不意,从而多袭掠一二族;但如今玄雀族那边已有知晓,在南疆多逗留半刻,三人就更危险半分,更何况还有如此大的小山要随行搬运,极为不便,又岂能再冒险贪进。 无明微微颔首,旋即催使阵盘,便将罡穹强行破开一道口子,滚滚风潮罡气顿时倾泻而出,肆虐山野苍茫,让已经极为荒凉凌乱的阴泽山脉愈发爆动,乃至有些小山峰都被冲刷得摧折崩塌。 而那由无数宝物矿材所堆积而成的庞大‘山岳’,此刻在定元罗盘的镇压遮蔽下,于罡潮中自是安然无恙,更向着高处不断移动。 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划破云海气潮,向着苍穹升天而去! 而在三人离去不到两刻钟,就有一道庞大身影陡然破开罡穹,现身于此。 其身躯足有上千丈大小,周身尽白,羽翼遮蔽天日,鸟喙利爪凛冽锋芒,威势更是凶横浩瀚,倾轧得苍茫动荡,阴山震动。 望着面前荒凉光秃的阴泽山脉,其中草木鸟兽绝生不复,尤其是最深处那道暗流被截断破灭,其骤然暴怒,恐怖啼鸣响彻天地! “人族!” 虽然它分出的神念手段被镇灭,使得其难知凶手为何方神圣;但南疆有实力覆灭此地的幽雀部族,并且还会把山脉搜刮成如此模样的,除了人族就别无他家,这都不用猜测了。 “近百年凝聚的地阴重水定被人族所取……” 尖锐啼声炸响,这庞大玄雀随之遁入罡穹,强大威势波及四方,将罡穹豁口都震大了不少,汹涌罡气汹涌倾泻,疯狂肆虐此方地域。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周平三人正于罡穹中迅猛横渡,而因为那巍峨‘山岳’的存在影响,声势也是不可避免地浩大汹涌。 而如此动静,自然引得不少隐匿罡穹中的大妖注意,有些更是正面撞了上来。 但只多望了两眼,这些大妖就立马遁逃离去,浑然不敢有阻拦的想法,顶多就是遁逃后,同强族、王族通风报信罢了。 毕竟,哪一族不知道人族的凶威,平日逼压逼压边疆就得了,现在这里一尊八转武修,还有一尊七转高修和一位四转土修,如此架势,谁上谁就可能被打死,又如何敢阻拦。 一张浩瀚大手横拍远处苍穹,将云潮罡气震碎,更是惊得两尊大妖远遁不复。 “哈哈哈哈,还是这样痛快。” 武极矗立在‘山岳’高处,眺望远去遁逃的身影,也是豪声大笑着。 盘坐山中的周平微微睁目,感知四周愈发浓郁的凛冽剑意,尤其是不过三百里的定南地界,心中也不免松了口气。 其性厚沉,本就不是贪进冒险的性格,所修又为土道,这才造就其谨慎求全的作风。 此番也就是利益过大,风险不高,再加上确实有可行之处,不然就算武极如何言说,他也绝然不可能前往。 而现在愈发靠近元长空闭关所在,其这颗悬着的心自然也得以安定。 “往日这剑意凶猛凛冽,如今再感觉起来,倒是有几分莫名的亲切。” 无明偷闲立于一侧,正就地取材,炼制法阵所需的诸多阵盘旗帜,此刻也不由喜然淡笑。 “也不知道玄雀族知晓一切后,又会是如何反应。” 却在这时,罡穹骤然变得震荡汹涌,就连天时明光都被遮蔽,一道庞大身影浮现在更高处,眸光冰寒凶煞,正是那尊九转玄雀大妖! “人类,将我族宝物放下,吾便放尔等离去!” 其威势恐怖强横,倾轧四方,就连那稳固‘山岳’都骤然被压扁了数丈,其中尚存活的幽雀也是被活活碾死,只留下道道凄厉啼叫回响,血肉模糊四溢。 但这却没有动摇那大妖半分,仿佛被碾死的皆是猪狗蝼蚁,而非同其血脉相连的附庸部族。 对于强者,尤其是存世久远的强者,其所有情感都会在岁月侵蚀下变得漠然,直至连本族生灵陨落都可能不为所动,更别说这样的分支杂血部族了。 “你玄雀族逼压边疆数百载,害苦我人族,这些就当是我等讨回的利息了。” 那武夫大吼一声,便有璀璨煌辉迸发,一尊浩瀚武相随之浮现在天地间,磅礴武意昌隆冲霄。 只是,同从前相比,其威势终究弱了不少,更是虚幻难凝。 一旁的周平和无明也是半点不含糊,纷纷施展手段。 前者掌御定元罗盘,震慑寰宇,法阵虚影如浪潮般浮现,引得四方土气汇聚,威势随之向五转不断攀升,更有浓郁黄褐土气环绕其身,化作雄厚屏障,远远望去就好似一道冲天土柱。 而无明虽然也施展手段,但却是同两人有所不同。 只见其将阵盘向高处一掷,便有浩瀚法阵随之浮现,但却不是结阵抵御,反倒是同天地气机相勾连,尤其是那充斥各方的恐怖剑意,更是紧密相合在一块。 剑意气机动荡起伏,法阵亦随之运转,于空中泛起阵阵波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玄雀大妖原本还想强势争抢,但望见那法阵勾连气机剑意,也是陡然一顿,迟疑难择。 如今元长空处在突破关头,虽说确实要阻拦,但那也是强族来,它可不想就此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其死死凝望武极三人,旋即展翼便要离去。 突然,一道堪比九转威势的恐怖厉虹陡然自九霄天迸发,对着无明所化阵势急速袭来! 其速度迅猛如惊雷,瞬息间就掠到众存在上空,刹那即至。 一时间,无论是武极三人,还是那尊九转玄雀大妖,无不面色惊变。 “快散去阵势!” “极武!” “定元镇土。” 三人急忙催使手段,或散去法阵,或以法身绝往阻之,或以罗盘显化屏障。 此番袭掠本就是三人自作主张,说是玩忽职守都不为过,倘若害得元长空突破失败,那不光是罪孽深重,只怕整个赵国局势都将发生变化! 而那玄雀大妖神情生变,旋即羽翼展动,几番翱翔腾跃,竟向着高处袭去,正对那道恐怖明虹! 第28章 分赃 砰! 那玄雀大妖同明虹相撞,瞬间爆发出恐怖威光,强横威势席卷寰宇,引得四方气机紊乱震荡,更是愈发汹涌剧烈,天昏黯淡,犹如焉时。 好在那尊武夫法相矗立天穹,更有浩瀚土柱迸发威势,这才将动荡的气机平复了些许。 无明也顺势将阵盘收回,相勾连的气机剑意随之散去,融入辽阔天地间,脸上满是后怕。 待一切威势消散,只见寰宇空旷寂寥,就连罡穹内汹涌的罡潮也荡然不存,唯有那玄雀大妖悬立在高处,背脊凄惨狰狞,血肉模糊,更有一道巨大伤口存在,虽然没有气血道力从中涌散,但气息却是衰颓了两三成有余。 其死死凝望九霄天,旋即转而望向下方的无明,利眸间怒火滔天,但却并未有所行动,而是警惕地感知四方气机。 待确定法阵散去,气机重新沉逸于天地之间,其当即颤动羽翼,挥展得云潮动荡,旋即就遁入罡穹深处不知所踪。 而它之所以这样,道理也极为简单,那就是不想死。 虽然元长空只处于求证通玄的第一步,自身性命尚未同天地大道相融,还没有到失败即陨的地步。 但其所剩寿元实在是太少了,这意味着只要求证失败,其就必将老死,自不能像青云子那般,还能苟活个数十载! 一尊寿元将尽、道途无望的剑道大修士,还是被异族逼压了一辈子的人族修者,其在寿元殆尽时刻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怕随便换个脑子都能想得明白。 尤其是当下局面,一旦元长空真的破关而出,那其是会在性命殆尽时刻,斩杀它这尊就在眼前的大妖,还是遁入罡穹或九霄天,去寻觅其他异族斩杀? 而本来想要搅动气机道蕴,影响其求证通玄,远没有如此容易,少说都需要同层次存在显露自身道势,以此来震荡天地大道,让其重归太虚才行。 换句话说,在一般情况下,想要阻止元长空求证通玄,就必须九转存在,乃至更强者影响大道才行,试问哪一族舍得,换的还是一个可能性。 毕竟,求证通玄共有三步,除了第一步没有多少凶险、随意都能渡过去外,剩下两步无一险恶至极,败则身死道消;到那个时候,也许都用不着阻拦,元长空就先一步自陨了去。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没有出手,就是因为还没有到阻拦的最好时候。 但偏偏此番无明勾连四方天地气机,又有他们这几尊玄丹存在于此迸发威势,俨然万事俱备,离阻碍只差临门一脚;如此大好时机,自然为强族所制,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周平等人将威势尽数收敛,缓力平复四周气机,眸光则仰望着更高处的九霄天,却没有从中感知到任何其他存在的气息。 “只怕是龙族,或灵族所为。” 武极冷不丁来了一句,便再也没有出声。 无明面色生阴,咽喉间连连喘着粗气,几欲所言,但终究不知从何说起。 此番倘若不是他勾连气机,也不至于如此险情,险些害得西南局势大变。 虽然元长空可能失败的结果早已为各方所知,但只要其还在一日,那战略意义就依旧存在,对西南、乃至是整个赵国都有巨大威慑。 但要是就这样突然陨落,那影响可就太大了,保不齐整个南线都要他们道宗来填不可。 而周平此刻倒是没有时间思量这些,只是不断催使体内法阵,以定元罗盘压覆遮掩,以防强者看穿自身修为。 他如今已踏足玄丹六转,只是于【厚泽】感悟尚且薄浅罢了,但明面上所展现的修为,却是只有四转中下;这明暗修为差距,对寻常修者来说,那就是上百年的苦修,自然要谨慎遮掩才行。 三人矗立于空中,心思各异,沉默不语。 而在正北方向,则有几道气息陡然浮现,更向着此地掠来,正是镇守定南的青玄子等人。 “走吧,还是莫打搅元道友突破了。” 将四方气机彻底平复,武极低声说着,旋即便化作流光向北遁去,周平二人则尾随其后,更托举着那座巍峨‘山岳’,横荡寰宇云潮,声势磅礴。 …… 数日之后 白溪山 明玄宫 ‘周平’盘坐在宫殿深处,身前悬浮着一颗漆黑圆珠,威势雄厚诡异,其上隐约还泛起阵阵水波涟漪,正是此番所得的至宝:地阴重水。 不过,其所得只是那汪地阴重水的三成,至于另外七成,则是被武极二人所分。 但除此以外的宝物,三家却是拢总也只分得了七成,剩下三成则是被各方分润。 毕竟,此番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为各方所知,更是险些害得元长空突破失败,于情于理三家都不可能独占。 其中皇族独占一成,剑宗、青云门、郑家以及两尊神将共分另外两成。 另外那七成,则是周家两成,道宗因无明、紫恒两位真君于此,所以分得两成半,武山门则也为两成半。 虽然周家只分得了两成,但其所代表的资源也是极其庞大,光是其中的苍木古树,茵草盛植等等,就将整个白溪山都焕然更新了一番,就更别说其他那些宝物,也是补盈了好几处地界,俨然有向宝地发展的趋势。 而化基宝物也有四块之多,但因为皆属阴暗一侧,于周家当下无用,周平就索性同众多阴暗宝物一并安置到白溪山地底深处,以此凝练暗道孕宝之地,也算是增添族地底蕴。 至于说拿出去交换,那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的;毕竟周家如今又不缺什么,自犯不着再像以前那样砸锅卖铁,而放那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说不定将来就能发挥重要作用。 心神凝定,仔细感知着面前的地阴重水,‘周平’也不免有所触动。 “真是世间罕有的好宝物,也难怪那大妖会寻来……” 第29章 当逆上,勿徒悲 作为【己土】、【葵水】、【阴暗】三道则显世交融的特殊灵物,地阴重水极为玄妙,具有重土、蚀流、暗阴等特性,参悟炼之,可为不俗道基;若外加他法,则可炼制为强悍秘宝。 而要是将此宝物置于一地,更可以影响山河,将其化作阴潮莫测的泥沼峡岭。 仔细感知面前的地阴重水,‘周平’心中也渐渐有了定夺。 “此物虽所属土道,但与我道途相异生斥,若是感悟炼化,只怕还会阻碍道途修行。” “世间流传的【葵水】、【阴暗】所属法门又少之又少,就算置于一地,也是鸡肋无用,反倒还会受外人觊觎。” “如今家中也正尚缺强大手段庇护,还是将其炼作秘宝,庇族安家为好。” 说着,其便引聚土势,凝显恐怖灵火,不断焚炼那颗漆黑墨珠。 而所谓秘宝,则是对特殊器物的统称;同寻常法器相比,这类器物各有神异不凡之处,不能以常规品阶来衡定其强弱;但因为其内蕴含的道则诡异恐怖,所以催使起来都往往有着极大限制,非强者不可使。 如青云门的明炎大玄轮,武山门的血裂弓,就都是存世久矣的镇宗秘宝;倘若能完全催使其威势,就算是玄丹存在亦可攻杀! 至于周承明炼制的玄毒炼,自然也算是秘宝,就是威势不能同这些相比,主要胜在诡异毒绝方面。 当然,青云门和武山门的秘宝远不止这两样,而正是有这些底蕴在,两家才能一直矗立不倒,就算是异族几番袭击,也依旧能保全无恙。 不过,两家珍藏的秘宝也不全是天地宝物所炼,还有一些乃是强者遗留的灵宝所化。 玄丹修士可依据自身道则炼制本命灵宝,以此拔高自身实力,彰显神威;但要是修者身陨道消,灵宝没有了道力的滋养维系,也会自然沉寂消磨,即便以手段保全改炼,威势也会大大消减,也即是秘宝之物。 周家立族尚短,如今连第二位正统玄丹修士都还没有出现,就更别说什么身陨道消后的灵宝遗留了,唯一能走的法子,也就是假天地宝物而炼之。 时间一点点流逝,待日月轮转十余回,偏殿内的周嘉瑛都修成了第七道玄轮,已然着手突破化基境界,那地阴重水依旧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唯有其中的道蕴凝显了些许。 见此情况,‘周平’也是悠然停了下来,陷入思索之中。 “依如此速度,想要将其炼成秘宝,只怕非耗费数十年不止,还需心神常定于此,耗神费力。” “如今我正缺时间修行,若是为此物而耽搁,着实不智。” 虽然此地只是周平的一具化身,并没有分据多少战力,但却时刻需要心神凝定于此;而一心二用,又怎么可能道途深进,只怕会是两者皆失。 想到这里,其也是散去土属灵火,随手就将地阴重水攥在掌间。 原本在得知秘宝炼制并不算难时,周平还想着自行炼制,省得被他家趁机敲诈;但现在只是粗略尝试一二,就耗时如此之久,其也是熄了这念头,就算被敲诈,也好过耽误修行。 再者,他是找皇族交换,多少也有些保障。 而就在他思量之际,四周却陡然浮现起微弱的玉石气机,更是愈发浓郁,向着宫阙湖泽四周蔓延而去。 好在明玄宫为他所建,本就玄妙不俗,又有众多法阵庇护遮掩,倒是没有引发什么异动出来。 而白溪湖内却是迸发阵阵威势,众多玉石明柱自湖渊深处拔地而起,粗壮雄伟,正如当年一样,拱卫于宫阙四周,好似玉甲白卫在守护它们的君主。 下一刻,这些石柱却是相而碰撞交融,砸得石屑玉块乱溅,水花连连激荡,却也化作了更为巍峨的明柱,就仿佛有一股意志正随心所欲地改造着。 望见这一幕,‘周平’微微一怔,旋即欣慰喜然。 “胜过我当年,也不枉费那么辛苦地开创根基术。” 化基境作为人族修者感悟道则的第一步,虽对资质门槛并不高,两三寸以上就能突破,但因为要感悟道则,往往都需要三五日,乃至是更久,才能如愿凝炼道参。 当年周平就是藏在白溪湖内突破数日,才得以成就化基境界。 而现在,周嘉瑛不过才闭关一日,就凝成了道参,更是能以灵念变改所化异象,如此表现,已然说明其同道则极为亲和,要不然也不能苏醒得这么快。 这其中虽然资质影响很大,但不可否认的是,《玉真七玄》为其铸就了强大的根基底蕴。 不多时,璀璨玉光自偏殿迸发,却又快速收敛,一道修长倩影随之走出,正是周家女修周嘉瑛。 同数月前相比,其身形拔高了不少,亭亭玉立,窈窕曼妙,却又散发着厚重玉洁之感,身着珀黄长衫,气机宁静性和。 但其行为却是分毫不宁静,一望见周平,就好似脱兔,欢快高喊着。 “老祖宗,我想明白该怎么回答您了。” 感知到周嘉瑛的雄厚气息,体内那则【通灵玉】圆璞盈满,已然壮盛大半,更呈现出玉狮模样,‘周平’不由淡笑着,和蔼低问道:“哈哈,那老祖宗我,可要好好听听瑛儿是怎么想的。” 周嘉瑛立在道人面前,脸上尚有几分稚气,双目却是坚定凝实。 “书上说,生老病死乃天地运转至理,不可轻易而改之。” “但修者夺天地造化,逆世间运转,为天地难缚的变数,自有改命的希望。” “瑛儿觉得,若不想亲离死别,当修至道途绝巅,从而逆改天地至理,以救亲朋好友。” “而不是一次次经历其间苦楚,悲望亲朋离世,劳神伤命。” 少女神气昂扬说着,却让道人心神恍惚,久久难以回神。 ‘周平’嘴唇翕动,神情复杂地望着面前后辈,只觉得其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道途又有多难修,良久才化作一声低语。 “瑛儿说得对,但这可是很难做到的,可要好好勤奋修行哦。” 第30章 镇法石镜 数日后 明玄宫内,‘周平’盘坐于蒲团上,正手持一方黄珀石镜细细端详着,至于原本的地阴重水,却是已然不知去处。 直至明晰石镜内的气机,其却是露出些许怪异笑容。 “昔日所觅骸骨,没想到今朝又重归于此了。” 其掌间石镜,正是以地阴重水为物,同赵氏皇族交换来的特殊秘宝:镇法石镜。 说起来,这秘宝还同周平有些渊源。 当年他随道衍天君潜入坧坞天,于苍茫收殓众多地亘族大妖骸骨,虽然最后那些骸骨都交给了皇族,却也仍记得其气息如何。 而现在,他在这秘宝上感受到了同源气机,那毋庸置疑,此宝就是皇族拿地亘族大妖骸骨炼制的。 不过,这倒不是他自皇族得来的第一样地亘族所制秘宝,此前还有方石岩和地农锄,皆是辅助性宝物。 前者在感悟完道蕴后,就为石蛮所炼,后者则被周文瑾得了去,用以耕耘灵植。 只是,一具腐朽了不知多少年的尸骸,经器师炼化,就成了一则强大秘宝,更是换走了地阴重水以及诸多珍贵宝物,终究还是让他闹心感慨。 “四艺之法,果真不可空缺。” “得和修炀他们说上一说,在子弟中大力推行四艺,更要施以嘉奖制度,争取早日出几位大师。” 将思绪尽数收敛,‘周平’旋即凝法于石镜上,便有阵阵波澜随之迸发,将宫阙映照得一片黄灿。 “嗯?” “以土道厚重为基,石岩坚性为盾障,从而反震种种威势,倒是好手段。” 说话间,其便对着石镜随意催使了一则杀招。 而就在杀招要轰击到石镜之际,在道力的不断倾注下,其骤然爆发出黄灿明辉,就好似一面坚不可摧的壁障,竟将那杀招给反弹了回去,落在地上轰出一个巨坑! “竟能十成皆反震,果真不俗。” 如此效果,也是让其眸光生变,却又迅速恢复平静。 毕竟,他这具化身只有化基巅峰战力,不太可能超出镇法石镜所能承受的最大威势,反震十成倒也算不得多神情。 想到这里,其心神凝定于石镜之上,细细感知其内道蕴,再回想方才那反震变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概结果。 这石镜所能承受的上限大概就止于玄丹低转,三转可能都有些勉强,也算是件不俗秘宝。 只是,镇法石镜承受上限于此,但不代表催使之人就能达到这一地步。 即便催使秘宝不限道派,但想要显露其威势,那怎地也需要强大实力才行。 以他这化基巅峰战力的化身竭力催使,也只能显露其六七成威势,而想要于化基境让其完全显威,可想而知要何等强悍存在。 这般想着,其也是神念浮现,便向明峰蔓延而去。 兑换这则秘宝,本就是为了家族能更加安全,即便没有他庇护,也不至于被寻常大妖而覆亡。 如此情况下,自然不可能他专门分出化身坐镇族地,那不光是影响修行,而且还对子弟发展不利,总归还是要族中修士来持镜的;这既是责任,也是于家族彰显自身的好机会。 甚至,等秘宝多了,还可以此专门设立兵人制度,于族中、郡国等地选拔仙缘稚子,自幼栽培教养,让其忠于氏族,效于宗亲。 不多时,一道绿盈流光飞来,显露出女修身影,身形修长柔顺,既有女子窈窕妙曼之美,也有自然相和之感,相貌姣好和善,原本的鹿形已所剩无几,发梢则多少不少青丝草须。 “倩苓见过叔公。” ‘周平’微微颔首,仔细探知侄孙女情况,见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将镇法石镜递了过去。 “来试试这则秘宝,看看能催使出几成威势来?” 周倩苓闻声将石镜持于掌间,体内灵力倾泻而出,引得石镜明辉璀璨生虹,映照宫阙各处,但任凭其如何倾注,威势也只达到了‘周平’的七八成,也即是石镜的五成上下,最多也只能反震一转大妖的部分手段,而且还极可能为其所伤。 望见这一幕,‘周平’眸光不由生暗,若只是如此威势,他又如何能放心族地安危。 而周倩苓则是收敛威势,垂首望着石镜沉思不语,旋即淡声说道:“叔公,容我再试试。” 说罢,其便化作流光遁向明峰。 ‘周平’瞬间明白其意思,身形随之飞到高处,但还未靠近。 便望见明峰山巅草木盈盛,气机磅礴,无数藤蔓挥舞着,勾连周遭群山灵泽,璀璨金光随之汹涌爆发,将天穹都映照得一片黄灿,浩瀚壁障浮现寰宇,威势恢宏浩瀚! 威势只存在片刻,就悄然消散不复,周倩苓也随之飞出,气息却是有些衰颓动荡,显然方才那般催使,其消耗也是极大。 “回叔公,借助紫金藤手段,我可将这宝物威势催使尽显。” “但其消耗着实巨大,更要抵御手段反噬,以紫金藤如今底蕴,只怕最多只能催使数回……” ‘周平’闻声不语,但神念却悄然探向明峰,紧锁那紫金妖藤。 世间成精的草木并不多,他平生更是只见过这一株,而现在引导性如此之强,明晃晃地指引说要栽培紫金藤,如此才能提高催使威势,目的明确,这如何不让他生疑。 万一草木一族是藏有什么大恐怖,所以启智才如此艰难;万一紫金藤意识并未消散,而是隐于其中,以此侵蚀周倩苓,谋害周家…… 如今其止于二阶,族中有石蛮,以及众多强者坐镇,倒是不用太担心。 但在没有搞清这些之前,他也不敢再继续栽培下去,免得给家族带来灾祸。 “这个倒不急,先好好摸索其奇效,待叔公谋求了草木栽培之法,再作定夺。” 同周倩苓交代完诸多秘宝事项,道人就落定明玄宫内,再和周玄崖等人嘱咐一二。 待交代完这些,其也随之化作玉光,消散于天地间。 …… 定南地界 玉石洞府 玉光悄然融入那尊盘坐身影,瞬间就让其气息壮盛数分,更是圆璞无缺,圆满自然。 在其四周,则悬浮着诸多矿藏灵材,皆是此番一并同皇族那换来的厚泽道宝物。 “便看看能否一鼓作气,修出个神通来。” 第31章 想不明白 明玉都 城池巍峨,雄伟楼宇耸立其中,遮掩天目,院庭坊市喧闹,尽显繁华。 无数行人侠客奔走城中,车水马龙,叫卖声络绎不绝,万千物样摆列在街道两侧,也是引得过往行人侧目,好不热闹。 而在城中,也有不少地界涌现着雄厚气机,皆是法阵聚势所成的灵气郁结所在,或建为楼庭大院,为凡俗显贵、得道修者所居;或是雄伟高大的阁宇,往出修者凡人何其多,曰为百修阁,曰为农阳君祠…… 农阳君祠作为祭祀周承阳的官邸,其中不光设立了专门的祭正道童,农脉修士长居其内,另有精兵悍卒巡守,以防一些宵小作恶。 除此以外,其对于百姓祭祀祈祷,也有着极为严格的约束;不得私设农祠,不得于家中供奉,就连祈祷诵念也只能同农事耕耘有关,不得祈福求愿其他奢望。 而之所以这样,也是为了防止周承阳为香火裹挟,化作不通人性的伟岸神祇。 祭祠内 往来祭祀的人影很多,却多是农家子,有些更是身披蓑衣着草鞋,足膝上都还沾黏着泥泞湿土,显然刚从田间奔来。 “农阳君在上,请您保佑今年稻子能正常生长,可莫发生灾害……” “农公在上……” 这些农户虔诚祷告,焚香烧纸,将庙宇灼得云雾缭绕,却并不呛人,反倒格外清幽飘渺,将此地彰显得好似青烟汇聚的圣穆之所。 而在祭祠偏僻一角,周文瑾矗立不动,正眺望着那巍峨神圣的雕像,眼中也露出浓郁怀念之情。 尤其是望见神像的双目愈发传神灵动,其中更有明辉闪烁,好似一尊神祇在悲悯俯瞰众生,其也是欣然生喜。 “照这个架势下去,应该要不了三五载,太爷爷就能复苏过来。” 但话音未落,其也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生忧发愁。 他身为镇南郡国的农事司正,更肩负肃清淫祀一职,对于治下发生的事务自然极为清楚;但就是因为知晓这些,他才为之愁忧生累。 元长空于南疆北地突破,所引异象已然蔓延了千里疆土,在凛冽剑意纵横下,草木绝生,鸟兽生痛难存,早已不是凡俗所能生息之地。 镇南郡国与之相隔较远,所受影响还不算多严重,但南部地域也已然出现了粮食减产、草木枯生的现象,尤其是北泽、枭阳二道,有些县镇更是已经绝生无木,无法生息的地步了。 如今之所以不动乱,那都是郡国在上下协调,以陈年积蓄,调粮遣民,如此才确保民生尚稳。 只是,即便有郡国统御上下,粮食减产、天灾煎命,也还是给治下百姓造成了巨大影响。 有激进者怨天尤人,憎怨农君,愤恨官牧,乃至是煽动民变;也有邪祟妖物趁机露头,四处制造祸事,或是以作血祀。 单就是这三年间,他就捣毁了三十七处邪神祭祀,还有诸多农阳君私祀罪行。 “也不知南天异象何时能消,倘若再这样下去,只怕……” 农家少年叹息低语,腰间的木藤根却是蔓生挥舞,其随之化作碧虹,遁向远处的巍峨百修阁。 在百修阁最高处,胡厉慵懒躺坐着,正细细咀嚼黄李杏子,而其气息比之从前雄厚了不少,但却依旧止于玄丹一转。 其虽然为天狐一族天骄,又从周平那里得了不少宇道宝物,但终究成道时日尚短,于道则感悟尚未明晰,想要拔高道行,自然只能水磨缓图之。 而这也是大多数修者的真实写照,纵有机缘加身,也需水磨苦修,短则三四十载,长则数十年上百年,如此才能拔高一转。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周平那样,内可拔高跟脚资质,外又有种种机缘,更是得到皇族资源倾斜。 但即便如此,其修行到如今境界,也依旧耗费了近百年光景,可想而知求道何其难。 “呸。” 将杏仁吐出,胡厉端起一旁的白溪酿便往嘴里送,余光则瞥望着天穹若隐若现的翻涌人气,再转而望向远处的闲水庭,感受其中两股气息不断起伏变化,也是不由地喃喃低语。 “这法门强是强,但也未免太受制了一些。” “倘若这些凡人发生大暴动,只怕道基都要为之颠覆。” “也不知道那位至强者是咋想的,放着康乾明阳不修,竟舍命开创这道途。” 作为天狐族强者,它对于当年赵绪开创人道一事,自然多少也知晓一些;但就是因为知晓,所以才想不明白。 毕竟,那位至强者的传说实在是太恐怖了。 其生而通明灵彻,年少便成就道途,更是悠悠二百载就成就通玄,命寄【明阳】果位,为天下之绝唱! 如此人物,倘若固心修一道,说不定道主都有一线可能;就连那时的赵国,也因此三天君掌御天下,为人族至盛,万族所惧。 但不知为何,其在成就通玄后,竟然舍【明阳】而求它法,闭门造车数百载;最后不仅家国未壮盛多少,反倒还因人道陨落了不少强者,害得赵国都为之衰弱。 如此所为,它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一则前途未定的新道,未来就一定能胜过那康乾阳道吗?就值得舍命成全吗? 再者,就算真的要开辟新道,也可以等寿元消耗过半,为族群谋得福祉之后,再去开辟啊,放着三千载寿元不顾,道统传承都还没完善,就急着去辟道,也不知图啥。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胡厉连连摇晃脑袋,将心中思绪尽数散去,就见碧虹落定在不远处,从中显出农家少年的身影,其也是欣然欢笑。 “小文瑾来啦,快快快,本座秘境内的灵植都快枯死了,你可得治好,要不然本座定不轻饶。” 说着,随手一挥,便有空间涟漪浮现,隐隐还能望见另一方天地景色。 周文瑾闻声也是有些无奈,每回这狐妖都把事态说得极为严重,但实际上就是灵果珍草吃得差不多,要他再去栽培一批出来而已。 虽然这事务艰苦劳累,却也能趁机顺些灵植根须种子什么的,也算是累并快乐了。 “晚辈这便去看看。” 农家少年躬身作揖,旋即便钻进那空间涟漪,不知所踪,只留下胡厉安详舒坦地享受着。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武馆后院内,一个正扎着马步的消瘦少年忽有所动,余光瞥望一旁那矗立如山的魁梧武夫,以及那两只酣睡成团的黄狗,也是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会有水浪声响?” 第32章 薪火相传 “嘬嘬嘬。” 少年郎眼珠子打转,发出细微声响,那两只酣睡成团的黄狗中,较小的那一只瞬间昂起脑袋,双目乌黑发亮,欢快地跑到主人脚边,东蹭西擦着,好不亲切黏人。 “二狗子,你听到啥水浪声了没有?” “嗷呜?” 灰黄土狗摇晃着脑袋,疑惑仰望主人,口中发出低吼声,显然不明白主人说的啥意思。 见此情况,韩世岳又微微瞥望那矗立不动的武夫,以及那足有牛犊大小的大黄狗,见二者皆无半点异动,其不禁心生疑惑。 ‘难道这神秘水声只有我能听到?’ 一时间,其也是胡思乱想,很快就想到了话本里说的那些传奇机缘,不免有些火热。 ‘莫不成城里有什么天大机缘,就等着我去取?’ ‘若是得了那机缘,待我走上道途巅峰,怎地也要助义父成道……’ ‘不行不行,义父说道途以根基为重,我现在都还没有入门,就算真有机缘也拿不了,还得好好筑基才行。’ ‘义父说武叔的修行法很厉害,但为啥我都练了快两月,还没感觉到所说的意感。’ ‘话本上都说,法不轻传,难道是我不够努力勤恳,所以武叔还在考验嘛?’ 想到这里,韩世岳身躯颤动,马步扎得更加沉实,就连脚下的夯土都震扬了些许;而那小土狗疑惑望了几眼,随后就又老实趴回到沙大黄身侧,更是靠近了不少。 整个后院随之恢复宁静,唯有呼吸声响微弱响起,前院也偶有震喝声传来。 不过,在那魁梧武夫的识海内,却是喧闹嘈杂的很。 “这小子不会是听话本听魔怔,把自个当成主角了?” 诡谲炽焰颤动,缓缓凝聚成一头炽焰火虎,明焰汹汹,气息磅礴,堪比化基巅峰存在,其正是炽炎珠灵焰虎。 “不过,这小子确实有些天赋,才踏上修行道途,竟然就能感知到宇道波动,也不知道是有宇道天赋,还是其他玄妙。” 巍峨雪山矗立浩瀚,汹涌风雪凛冽如潮,而寒松石庙则耸立在山巅,挺拔不屈,自石庙内显现出一道虚幻身影,正是被焰虎惊醒的恒玄残念。 其凝望外界,旋即淡声道:“并非宇道,这后辈应该是魂魄特异于常人,所以才能感知到那些微妙波动。” “修武,你家可有魂道法门,若让这小辈修行,虽成不了通玄,但成个玄丹应当问题不大。” 魂道和肉身道作为万族所共有的大道,涉及甚广,变化莫测,修者若想以这二道成就果位,除非是另辟蹊径,不然绝无可能,更是最多只能修到玄丹层次。 周修武闻声缓缓睁开双眼,但却并未回应,只是稳固身形,继续以心神磨砺意象。 虽然韩世岳资质高达七寸九,灵机悟性皆可,极其适合修行本意化灵法;但其毕竟是周珏瑜所收义子,二者更是有师徒之实,他作为旁人,又岂能代为教之,就更别说干涉其道途了。 “待叔祖回来,再由叔祖做定夺吧。” 武夫心中低语,旋即便沉定心神,不断磨砺那巍峨雪山。 雪山愈发巍峨凝实,好似直插云霄的高岳,风雪倾轧凛冽,寒松傲立不屈,而石庙内的那道身影也已然凝练成实,好似一尊坐镇其中的无上神祇。 听到武夫的回应,恒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转而细细感知意象磅礴,却是不由地感叹失声。 “此间道途,果真可走!” 这十年间,因残念不断消散,其大多时候都是处于沉睡当中,即便偶有几回苏醒,也多是将自己对本意化灵法的所思所想告诉周修武,随后就沉睡不复。 可以说,对于本意化灵法,他只能提供些许想法,究竟该怎么修行,还是得看周修武自己。 而周修武也不负所望,居然真的在这上面推陈出新、更进一步;不光意象凝炼渐实,而且还以本我铸神,长定其中以镇意象。 虽然这一步算不得多厉害,战力也没有拔高多少,但对这一道途而言,那就是铸以根基,前途所望! 虽然难定武夫境界,但在仔细感知气息后,恒玄对其战力也有了大概判断。 若以现在意象强弱而定,其应当是处于化基境与玄丹境之间,甚至已经可以同玄丹一二转存在抗衡。 但因为其心神比不得神魂那般强横,意象也不如天地道则那般恢宏,所以大概率还是处于弱势,除非再进一步,不然此间结果很难改变。 “修武,此法世上少有,如今只怕修者都甚少。” “以你现在的修为,也算是此法大师,更是推陈出新,若由你来为此法衡定境界,以留传承,你如今应当算是何等境界?” 武夫闻声微微一顿,回想过往修行种种,郑声说道。 “炼神。” “养性立心,凝意明志,如今炼神以壮意,当行道也。” 恒玄喃喃细品了几番,却并未回应,反倒是焰虎飘荡身躯,落在那巍峨雪山上,四处张望着,显然没有憋什么好屁。 但还没等它开口胡言,武夫就先一步问了来。 “焰虎前辈,修武有一事相求。” 此话一出,火虎瞬间就像是炸了毛一样,警惕望着石庙内的那道身影,生怕其说出什么惊骇言语来。 毕竟,它自跟随武夫起,其就鲜有请求它的时候,就连出手相助都没有过几回;仅有的那几回,都还是周修武实力尚弱,它自己擅作主张出得手。 如今周修武突然来这么一出,它如何不慌张。 “你先说,虎爷我听了后,再回答你。” 下一刻,武夫雄厚声音便在识海内响起,久久不休。 “燧儿如今年岁渐长,正如巢中幼鸟,已然萌生向外之情,但实力孱弱,行走终究凶险。” “而前辈您在我这,也枯燥乏闷,难展活力。” “所以修武想前辈能如当年一样,护文燧平安,前辈也能……” …… 第33章 灭族! 虽说对那个顽劣好动的小娃子并不太感冒,但一想到能如愿闯荡,往后不用再龟缩在炽炎珠里,焰虎自是欣然答应。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周文燧是周曦晟血脉延续,而如今周修武道途已定,想要火道传承相继,庇护周文燧自然就成了不二人选。 而就在炽炎珠离体的刹那,武夫身躯微微颤动,残留火气随之四泻,灼得四周土石生焦;而那巍峨雪山更是骤然凝实了些许,风雪凛冽,本意神祇盘居正中,威势伟岸恢宏。 焰虎虽然只是化基存在,但毕竟是火道焰灵,先天便有着不弱的道则威势;而其长久存于识海之中,自然也让周修武的身魂残留了不少火气。 这些火气于生机无损,但却会一定程度地阻碍修行感悟,尤其是同火道相斥越大,所受阻碍就越严重;反之修行火道,则先天上有诸多裨益。 本意化灵法作为凝意炼神的本我法门,受道则影响并不大,所以在弱小时候,周修武修行受阻尚不明显,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随着修为愈发高深,其意象也踏入了炼神层次,此间炽热就如同肉中针芒,暑气遮目,叫得他修行渐缓,前途生障,自然只能想法子将其解决掉才行。 恒玄悬立于石庙内,感知意象的微妙变化,却是沉思不语。 焰虎于本意化灵法而言,属焰灵外物;他于周修武而言,又何尝不是外物。 只是因为就剩下些许残念,更依托于意象才得以残存,所以影响才如此微乎其微罢了。 但是,修者若想登高,就必须道基根源完整,又怎么可能受容外物长定其中。 ‘若修武日后能于此道再进登高,开拓创新,吾这道残念就算消散,也亦足矣。’ 但下一刻,其却是淡然生笑。 ‘本就是苟延腐朽的残念,侥幸沾光多存世了十余年,如今倒是胡思乱想起来了。’ ‘也许都等不到那一日,吾就先一步消散了去……’ 虚影飘荡无声,武夫矗立如松,气息朴实归真,那少年郎则站在不远处,时而凝神苦练,时而琢磨乱想。 而在城中其他地界,万千百姓安居乐业,修者潜修明法,精兵悍卒巡守各方。 百修阁内,周修卿同宋继新相坐于鼎炉前,细细琢磨丹道奥秘,苦研而求索;而张知哲、周文昊等人则为纠察司伍,于治下奔走,斩妖除魔,以诛妖邪…… 整座都城放眼望去,尽显昌盛繁荣之象;更有滚滚人道洪流相而交汇,或沉聚于农阳君庙,或落定于闲水庭。 而在闲水庭内,两道身影盘坐不动,一道挺拔雄伟,一道柔和婀娜,同上方汹涌动荡的人道洪流不断相融壮盛,其正是周曦越、姜黎夫妇。 前者掌御周皇印,腰持王剑,更有锦绣玉帛为明册,气息雄厚磅礴,远胜化基层次;后者手持姜后印,系御玄笔,威势澎湃强横,俨然堪比化基后期存在。 “若以人道宝物为基,设官位明印,再以香火愿力为地域约束,以拘权柄,如此创立人道属官,是否可行?” 姜黎持笔点缀,随手绘出镇南郡国的辽阔山河,旋即在上面将几道的重城圈了起来,再引来些许香火,将其染作黄橙之色。 “香火虽毒险,但若是加之枷锁束缚,也许便可行也。” 而她这般想法,自然是源于周承阳和石蛮二者;其二者皆勉强算是人道属官,更是以香火固定权柄,已然极为符合周曦越所想。 但那威严男人闻声却是微微摇头,“香火毒险甚恶,蚀髓侵魂,更极会为信仰所挟,远没有那般容易。” “就算加以束缚,那也是给洪水猛兽上枷锁,极容易被歹人所覆。” “不过,这法子虽不能用来当作属官基础法,却可用以一些特殊属官的册封,也能省去种种繁琐之事。” 他身为镇南郡国的上位,受万民敬仰爱慕,使得就算费力统御,也依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香火愿力的供奉,自然也知晓其中恐怖之处。 虽然人道同神道极为相似,根基在民;民心若是背道而驰,则道基动荡,但往往都不会到道陨命折的地步。 但神道不一样,一旦信徒生变,香火愿力真的会如恐怖洪水,将其侵蚀倾覆,乃至是位格堕移! 而人道属官法作为他构思的治御基础,其可以存在破绽,可以有种种漏洞,乃至是粗陋浅显,但绝对不能存在如此致命的缺陷! 姜黎闻声思索,嘴唇微微翕动,正欲言说其他设想,却先一步被周曦越揽入怀里,轻抚宽慰着。 “把这些写给我就好了,长久同人道交汇,会心疲劳神,身魂皆累。” “你处理那些政务已经够辛苦了,莫要再这样劳苦自己,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姜黎微微挣脱,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次被男人揽住,宽大手掌也轻柔落在其小腹。 “我知你要强,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我们的孩子着想一二。” “关于人道属官法我已经有了大致设想,莫要再作累自己。” 说着,其便将头顶那汹涌澎拜的人道洪流遮掩散去,二人顿时只感身魂一轻,好不畅快。 见此情况,姜黎也不再执着。 “黎,听夫君的。” …… 与此同时,在恒元域东南地界的一片辽阔荒原上,沉闷巨响轰隆不休,数万兵卒列阵前行,威势浩荡磅礴,正是一月前南下教化蛮夷部落的各方联军。 只是,同一月前相比,其人员折损了近一成,更沾染种种血煞气机,尽显肃杀凶势。 而周珏瑜所率的龙虎、雷霄二卫,也在数回激烈战斗中折损,如今只剩三千众,比之出发时少了上千余人,就连司徒白风都身负伤痕,凄惨得很。 而在大军正前方的山丘上,无数身影散布如云,黑压压一片,嘶吼咆哮声此起彼伏,更有强横威压自其中迸发,但却不是要教化的那方蛮夷部族,而是一支黑狼妖族。 赵明海踏立半空,感知罡穹内隐匿的数十道强大气息,再眺望远处黑压成群的恐怖黑狼族,双眸骤然迸发精芒,威势更是暴涨,冲天震荡! “黑背狼族,三百年内,屡次肆虐我人族边境,戮我百姓,致使生灵涂炭,罪孽滔天。” “今奉人皇命。” “特来,灭族!” 第34章 所谋有三 声若惊雷响彻天地,引得万千旌旗震颤,兵戈凛冽铮鸣,威势恢宏,震得远处狼群躁动难安。 赵清遣大军南下,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教化蛮夷,以正人道威势。 但众多强族环伺针对,想要达成这一目的注定极为艰难,保不齐都可能全军覆没于境外。 而在这种情况下,赵清自然不可能只谋定一个目标,而是上中下三策皆有之。 上曰,教化蛮夷,镇杀四境万族,得利于国,君主众望而愈,人道昌兴! 中得,戮掠凶恶妖族,威震四境,致使万族弱小畏惧人族,君主虽伤,然得利于国朝,以作将来所望。 下舍,君主道损,军伍覆亡,然东南凶恶尽伏诛,威震八方,后起妖族皆畏之,以为人族争取时间。 而赵清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他不能让强族看出底细。 他如今道基动荡伤损,虽然被宋公明遮掩过去,但早晚有显露的那一日,必须要有合适原因才能糊弄过去。 而这一原因,可以是因为军伍覆亡而反噬,可以是因为大灾致使民变动乱,更可以是其他种种,但绝对不能是因为阻止那蛮夷证道所致! 因为一旦让强族摸清这背后底细,人道必将不复矣! 吼声未落,赵明海就已然沉定于军阵之中,那方大刀更是骤然竖插在正下方。 下一刻,便有玄妙波动向着四周蔓延开来,瞬间就将数万兵卒的气机汇聚勾连,化作一方浩瀚大阵,恐怖威势磅礴汹涌,席卷苍茫寰宇! “威武!” “威武!” 呼声山呼海啸,响彻四方,军阵随之而动,向着远处山丘缓缓行进,步伐雄劲一致,踏得大地震动,山河轰鸣。 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方坚不可摧的巍峨壁垒,正势不可挡地快速逼近! 那山丘上,万千庞大黑狼死死盯望着远处人潮,模样狰狞凶恶,仿佛恨不得噬尽世间生灵。 但随着那恐怖壁垒不断逼近,这些狼妖也是微妙生变,尤其是那些尚只是精怪走兽的弱小黑狼,此刻更是惊恐呜咽,肢躯止不住地颤抖,不断碾动土尘,躁动不安欲往后遁逃。 而在黑狼群正中,两尊足有四五丈大小的巨狼矗立石岩上,死死凝望愈发逼近的恐怖壁垒,妖威随之席卷开来。 “族长,还是带着族群逃吧,族人胜不过这人族军队,若是厮杀下去,族群就完了。” 其中一尊体型略小的巨狼低声嘶吼着,发出特殊狼语,更不时眺望后方苍茫,显然已萌生了逃遁之心。 体型更大些的那头巨狼闻声不语,凶恶眸光仰望辽阔寰宇,感知到其中隐匿的众多强大气息,也是沉闷低吼不止。 “逃不掉的,吾族是被遗弃的棋子,唯有厮杀,才有希望延续……” 说罢,其仰天怒吼,背脊毛发如墨般疯狂暴涨,一尊百丈大小的庞大狼影随之浮现,遮天蔽日,妖威恐怖! 它作为存世六百载的黑背狼大妖,虽然实力只有玄丹三转,但却历经过万千事,也曾目睹过强族逼压小族罪行,自然也知道如今是何局面。 强族要它们黑背狼族去送死,从而消耗人族军伍;而人族也欲以它们一族立威,震慑四境苍茫! 旁边那巨狼纵有万般不愿,此时此刻也只能厉啸冲天,显化出庞大妖身,便向那恐怖壁垒奔袭而去。 那满山黑狼呼啸不休,在滚滚妖威裹挟下,犹如潮水般肆虐倾泻,瞬息就将大地化作一片黑茫。 “列阵。” “前三卫组建防势。” “后七卫紧随跟上,防守两翼阵型。” “妖丹卫持兵,聚势杀敌……” 而远处的凶悍军伍却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旗手传令展帜,各部将领则统御所属兵卒,就地化作坚固防线,瞬间便将那滚滚黑潮阻挡在外。 更有诸多气机同源相近的身影出现,相而缔结为强大战阵,犹如尖刀般将黑潮划破分割开来,威势相而加持,使得原本弱小的修者,此刻无不兼具强大战力,杀得黑狼族死伤惨重,无数残肢败躯遍布大地。 而这些正是妖丹战修,经过数十年的改进,虽然无法将此法推到玄丹层次,但在基层上却是日益完善,更是形成了较为完备的妖丹修行法。 各方势力将妖丹品阶分设七品,更是开创了相应的升炼之法。 若修者以妖丹为基,其虽然不能自我长进,却可猎杀更为强大的同源妖物,将其炼作妖丹,再进而升炼,从而另类地拔高自身修为。 其中,妖丹前三品的战力,勉强对应炼气层次,后四品战力则算是化基层次,但即便是最高的七品,战力也只能同化基中期勉强抗衡一二,至于其他方面,就更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虽然妖丹法的缺陷极大,但光是其能缔结战阵这一点,就足以遮去这所有缺陷! 轰轰轰! 连绵爆炸声不断在苍茫响起,强横军阵就好似世间最锋利的绞肉机,将所有袭杀而来的狼妖尽数屠戮,唯有碎肉浓血盈满一地,磅礴血气冲天而来,化作恐怖赤瘴,弥漫天际。 周珏瑜作为东线杀力最盛者,其身聚恐怖雷霆,凝缔两卫之势,就好似一尊掌御雷罚天威的无敌雷将,于东部防线犹如无人之境,一连雷斩十七妖,为诸方传唱。 司徒白风则化作恐怖血煞鬼魅,持袖剑纵横战场,所到之处狼妖尽陨,为妖物所惧。 而在半空中,那两尊黑背狼大妖怒吼不休,强横妖威震颤四方,向着法阵不断轰击。 下一刻,便有刚绝剑气浮现,斩得二妖凄惨厉啸,更有一富态中年男子矗立半空,谈笑着显化出强大金元,威势凶猛凛冽,将二妖镇压得艰难行止。 虽然黑背狼族数量庞大,但只是同战阵相碰的刹那,就呈现一边倒趋势,为人族肆意屠戮。 见此情况,罡穹内传来低吼怒声,旋即便有强大杀招落下,直对法阵所在! 第35章 锁灵命幡 “来的正好!” 望着天穹袭杀而来的恐怖流虹,赵明海身躯一震,磅礴气机随之加持于战阵上,让那浩瀚屏障骤然暴涨凝实了几分,严阵以待。 大军南下已有月余,在这期间屠灭三大妖族,犁杀了千里南境的万千恶妖,凶威远扬。 但实际上,除了此刻屠戮的黑背狼族以及土蛮熊族,这两支于赵国造成巨大灾祸的妖族,为主动屠灭外,其余那些皆是强族于背后逼压! 为的就是在不被天命反噬的情况下,消耗乃至是拖死教化大军;有些时候,隐匿的那些大妖,更是会因为小族失利而愤然出手,就正如此时此刻! 那杀招璀璨浩瀚,威势汹涌恐怖,将天穹都染作鲜艳赤红。 但同那磅礴战阵相碰的刹那,却好似湖海交融,一切是那么地顺和自然,毫无半点异动爆发;但战阵威势却骤然消减了大半,显然是这暗中出手的那大妖畏惧天命反噬,所以只敢以削弱法子对下。 而战势骤然一减,原本呈一边倒的局势也随之发生变化,狼群如潮肆虐,将几处原本抵御就有些艰难防线瞬间冲破,数十兵卒瞬息间就被如潮的妖物扑袭淹没,唯有阵阵凄厉惨叫混杂在恐怖狼嚎声从中响起。 不过,随着战阵快速运转,兵卒交替结势,修士屠戮斩妖,这些决口很快就被修复,更是生勇锋芒,向着狼群反压了回去。 法阵之能,一曰聚势,二曰诡变;而战阵以兵卒为子,只要能结势凝阵,那只要兵卒越多,其威势就越强大,其中变化亦是越莫测玄妙。 “司徒白风,东三卫防线不稳,你速去镇守。” 周珏瑜坐镇在东北防线,磅礴威势汇聚其身,掌御雷霆天威,双目间迸发凛冽电光,正对着防线之外不断轰杀。 雷霆奔走苍茫,所到之处,无论是炼气妖物,还是化基存在,无一不被劈成焦尸,凄惨恐怖。 而在战场上不断穿梭夺命的那道煞影闻声一顿,旋即便向东三卫防线掠去。 ‘唉,这般无休止地厮杀下去,只怕是归途渺茫……’ 望着煞影远去踪迹,白甲雷将眸光微微变化,灵念感知储物袋内的两颗锁灵阵珠,其不由吐出胸中浊气,随后便继续朝着狼群施以雷罚,手段刚猛凶绝,好生霸道。 虽然此番南下斩妖灭族,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就连他都得了两块化基宝物,化基妖尸更是十余具,其他宝材珍物不计其数。 但无休止地厮杀奔袭,自南下起就不曾停歇半分,这莫说那些兵卒小修,就连他都只觉得心疲身累,又如何不担忧归途。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他对于自身性命倒是不怎么在意,能生则生,无生则死;只是舍不得这些宝物不能为家族底蕴,氏族折损强大战力,那刚认自己为父的小乞丐,就又沦为孤儿。 而在军阵正中,赵明海悍然站起,但却并未向罡穹遁去,而是持刀迸,搅得天时动荡,也将那杀招波动击得所剩无几,威势减消。 如今他和杨天成等四位玄丹存在之所以能于这蛮荒地界长存,就是因为有战阵加持,这些大妖才无从下手袭杀;而要是自战阵中迈出,则必然会被围剿,最后只怕会被活活困死在这蛮荒不可。 而就在这波动消散的刹那,罡穹中便再次爆发诸多异动,一道道璀璨明虹骤然落下,映照寰宇苍茫,不为杀敌震慑,只为消减战阵威势。 霎时间,恢宏战阵就骤然减弱了七成,此消彼长,局势渐危。 而赵明海却是仰天狂笑着,手中大刀猛地挥斩起来,更有一则紫红旗帜随之浮现,散发诡异气机,更冒着氤氲黑气,迎风呼呼作响。 “尔等如此招待,本王若是不相恭迎,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赵国不通礼数。” 就在这旗帜浮现的瞬间,原本动荡汹涌的罡穹骤然一寂,那些璀璨明虹也缓缓散去,显然对其极为忌惮。 也有气机消散得迟慢了些许,就被这旗帜轰然撞上,如墨般的黑气随之攀附直往罡穹。 下一刻,罡穹深处就有恐怖波动爆发,更伴随着暴怒兽吼响彻苍茫。 “安宁,以你的身份,如今却躲在这些蝼蚁之中庇命,更是戮凡俗作魂灵幡,岂不愧也?” 阵阵雷鸣宏声自罡穹中响起,于天地间轰隆作响。 赵明海闻声面色骤冷,凶狠望着那浩瀚寰宇。 “哼,一群见不得光的惜命畜生,舍不得自己性命,现在倒是同本王说上尊卑贵贱了。” 说着,便将那杆紫红大旗横插在身侧,强悍威势凛冽如虹。 “本王就在此,手段也显露在尔等面前,若想夺命,上前便是!” 锁灵阵珠作为人族拘灵聚天命的秘物,如今现世已有数十年之久,而为了防止被强族破译,这些年间也有诸多四艺宗师对其推陈出新,使得其愈发复杂,也愈发强大。 赵明海手中所持旗帜,便是以锁灵阵珠为基,进而改进出来的锁灵命幡,可将生者身魂命数尽聚其中,以作天命秘器。 当然,用以填补此间相关秘器的生灵,多是异族弄出来的半妖化物,以及那些魔道邪修,罪犯囚徒等等;人族境内如今能保持较为安定的局面,此间也是功劳不小。 与此同时,一道恐怖剑光骤然划掠天穹,那尊玄丹一转的黑背狼大妖都来不及躲闪,就被劈成两半,其命神通更是被剑光挑起,旋即引入袖中不显。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直到浩荡异象于天穹浮现,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天地上下的众多存在才回过神来,或惊惧,或振奋。 “大人威武!” “阳罡神武!” 不知是哪里高喊了一声,下方军阵随之爆发山呼海啸,士气如虹,向着前方不断推进。 而原本如潮水般倾泻的狼群,此刻哀嚎呜咽连连,也如潮水般向荒野退散。 另一尊黑背狼大妖仰天厉啸,将与之缠斗的永君侯公良长鸿击退,惊恐望着远处陨落的庞大狼尸,再仰望明亮刺目的寰宇,仿佛看到了无数存在正凝望于它,只感心神寒彻。 只发出呜咽悲鸣,随后便化作流光直遁苍茫,不知所踪。 这自然引得罡穹内的存在生怒,强大妖威震荡寰宇,更有几道气息随之而去。 毕竟,它们要的是这些小族去同人族耗命,以此来消磨战阵威势,现在黑背狼族溃败,大妖也逃遁天际,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对于这些,赵明海自然是毫不在意,只是朝着军伍大吼,在道力加持下,于四周回响不休。 “打扫战场,收敛遗骸。” “即刻,犁灭狼巢!” 第36章 用之则迫,弃之则戮 黑背山丘 各部兵卒防守要塞,更不断有人影往出,探寻山野宝藏,收殓尸骸碎骨。 若为黑背狼尸,则就地炼制,化作寻常丹药、皮甲等,亦或是灼为肉干,以作凡俗兵卒食腹之效,至于那些强大妖尸,自然是被各方势力分润,以作好处。 毕竟,此番南下都近乎是赵清逼迫而为之,若再没有好处谋得,各大势力又怎么可能愿意遣派兵卒修士。 而除了狼族尸骸外,人族一方此番也有着巨大折损,光是凡俗兵卒就惨死了三千余众,这还是战阵加持相庇的结果,不然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而寻常修士因为自身气机相异,无法缔结战阵,在战场上的折损比例甚至比凡人还要高不少,一战就殒命近四百众,就连化基修士都有两人,可谓是极其惨烈。 要知道,有资格随军前往的修士,那起码都是炼气境界,如此庞大的牺牲数量,放在任何一方大势力身上,那都是伤筋动骨的大折损。 在一处平缓土坡,周珏瑜半靠在一块巨石上,身后堆积着尸骸妖骨,更有一摞灵植堆成的土丘,氤氲灵机交映生辉;但其眼中却没有半点欢喜之色,只是沉默远眺那辽阔苍茫,久久难以回神。 不多时,司徒白风等一众周家所属修士健步走来,无不风尘仆仆,衣衫甲胄上的血迹也已干涸,只留下点点斑驳暗迹。 “大人,尸骸已全部收殓。” “我卫共战死二百二十七人,其中二百二十二人尸骸尚且完整,如今已被属下妥善安葬。” “但有五人被狼犬撕咬得惨烈,尸骨残缺不全,只寻到些许残肢碎骸。” “属下只能以他们战死的地界为基,就地筑丘,以作坟冢。” 那白甲雷将闻声忽动,回首望着身后众修,随后自储物袋中取出几道卷宗。 “他们为人族,为郡国抛头颅洒热血,更是战死在这异域蛮荒,都是郡国的好儿郎。” “郡国不会忘记他们的,更不会亏待他们。” “将名册都记下来,待归去,他们的家人子女,全由郡国来养,往后荣辱与邦共受。” 说着,其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众多丹药法器,连同卷宗一并递向面前诸修。 “你们的功绩,本将亦不会忘记。” “休整时间短暂,这些东西先拿着,尽快把状态恢复好,待重归郡国,本将定向上位奏请恩赐。” 此话一出,面前诸修莫不面露喜色,朝着雷将躬身垂首。 “大人英明。” 随后众修就快速离去,或炼化法器,或服丹疗伤,丝毫不敢有半点耽误。 毕竟,大军目标是万里开外的蛮夷部族,这途中又有群妖环伺,行进的时日越久,其中凶险就越严重;这使得每回休整的时间都极为短暂,此刻能据山而歇这么久,那都是沾了搜寻狼巢的光。 而周珏瑜也没有偷闲,将所有妖尸灵植尽数托起,便向中军大帐走去,显然是打算将其交换为便宜之物。 他虽然身携储物袋,更是左右袖间各有一个,但其内空间终究有限,这一路过来早就装得盈满,只能将那些寻常妖骸灵植挪出来,交由中军换得功勋他物等等。 中军作为赵清亲派的军伍,又有众真君坐镇,虽然所携空间储物也有限,但却是随行了几个四艺修士,且公良长鸿还是位丹道大师,赵明海也在器道上有些造诣。 也正是有这些人存在,所以此行哪怕是戮灭了三族、万千妖物,却依旧没有出现拖累行军的趋势,就是因为全被炼成了灵丹器物;要是实在炼不动了,那就一股脑炼作辟谷丹,以作行军食粮,还能间接壮盛兵卒体魄,以盛大军战力。 中军大帐 一众人影盘坐于炉鼎着,顶着炽焰劳累不休,更有嘈杂声音此起彼伏,喧闹不休。 “大人,东卫那边又送来了三十七具化基妖尸,其余尸骸不计其数,还有山里寻得的草药。” “大人,西卫统领在外候着,还带来好多狼妖尸骸,想求见大人。” “启禀大人,后勤的法器丹药不够数了,几部的统领正围在后庭,争得不可开交,要不要……” “大人……” 公良长鸿坐于正中,正操御着十一方丹炉,神念翻涌变化,既要催使妖尸灵材,又要掌控灵火强弱,取丹升炉等等;更是一心三用,分出两道化身以协助,如此依旧忙得无半点闲暇,哪还有什么真君仪态。 “都给本座消停些,吵死了吵死了。” “本座就不该贪心,非来干这破事作甚,真是八辈子都没炼过这么多丹药。” “那一炉炼好了,快拿走,有没有眼力见啊……” 对于公良长鸿来说,此行注定是苦乐并存。 他作为一方王族真君,更是丹道大师,按理说本不需要冒险来此,安坐王府就能道途无忧;但架不住赵清对他的巨大许诺,每炼十五丹,他就能取其一,所得分成另算! 如此诱惑,他又怎么可能受的住,就算他遭得住,公良氏族那万千嗷嗷待哺的嘴巴也受不住。 平日资源少,养不起也实属没办法,现在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自然要紧紧抓住才行。 而在其不远处,赵明海则在不急不缓地炼制宝材矿石,将其化作点点炽热铁汁,再铸以器物形状。 却在这时,极远天际传来一股浩荡威势,更是绯红明辉染尽寰宇,隐约还能听到阵阵悲鸣狼嚎。 其微微一顿,横目相望而去,嘴角露出狂狞笑意。 “这些强族还真是不当人,用之则迫,弃之则戮,若不是实力强大,只怕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朗笑了几声,其便再次凝神于炼制之上,而身侧侍从则恭敬上前。 “启禀大人,东卫周统领已积攒五百功勋,欲求取宝物。” 第37章 堵不如疏 赵明海闻声一愣,脑海中随之浮现周珏瑜的身影,也是恍然生叹。 虽然军中有功勋制度,但想要获得极为困难,需斩杀强大妖物才能有所得;而现在南下不过月余,就有修者谋得了五百功勋,难免为之惊奇。 不过,听到是周珏瑜所得,他倒也没有了那么惊讶,毕竟那雷将的凶绝杀威,他也是全看在眼里的。 “兑给他便是,此事又何必上报。” 说着,其语气间也不免升起些许烦怒,如今时间紧迫,他连炼制器物都来不及,这侍从还来上报这等琐事,不是耽误功夫是什么。 “大……人……大人……” 那侍从顿时惶恐难安,忐忑生颤。 “后勤……宝物都被兑了大半……就连丹药法器都所剩无几,属下不得已才来……” 此话一出,赵明海顿时老脸有些不自然,要是宝物匮乏,尚且还能怪到这些妖族贫苦,为强族所搜刮;但丹药法器这些,可就是在拐着弯地说他们这些四艺修士不给力了,这如何不让他脸红。 “嗯哼,先把后勤有的宝物列出来,让其挑选,剩下让他自己言说想要何物,本王再来想办法。” 侍从应声附和,旋即便恭敬退下。 不多时,待周珏瑜重返麾下兵卫驻扎所在时,怀中已然多了三样特殊宝物。 其中两样为化基宝物,一金一霞,虽组建不了宝地,也难成传承,却可用来拉拢麾下,同郑家等势力交易换宝也是极好。 至于最后一物,则是具化基巅峰层次的黑背狼尸骨,并且已然生朽渐败,毫无半点妖威可言;但除此以外,其却有些特殊,那就是沾染雷霆威势! 其本为黑背狼族一尊强大妖物,因寿尽老死于山岭之间,腐朽成骨,按理说本该就此消亡;却不曾想,地势生变,那山谷陡然成了处聚势之地,每逢雷雨时节,就引得天雷轰劈,也是让这具骸骨成了道上等雷属宝物。 白甲雷将以手落在骸骨上,细细感知其内肆虐暴动的恐怖雷威,体内的【紫电光】随之动荡欢悦,更是缓缓吞雷以炼威。 “如此骸骨,若是炼作甲胄,我的战力定能拔高一二成。” “只是,这骨骸终究已经腐朽,若是以灵火炼之,只怕会损其中雷威,白白折了底蕴。” 一时间,周珏瑜也不免有些犯了难,他自明道起,就勤于苦修,奋于斩妖,四艺造诣疏忽平平,自炼不出上等法器,而交给他人炼化,又极可能损其中雷威。 “罢了罢了,还是先携带在身,就当是辅修宝物得了。” 说罢,其将骸骨稍作炼化,随后安坐其上,氤氲电光自其内不断浮现,就好似湍流激浪,尽数汇入那【紫电光】,使得其气息缓缓增长,就连跟脚也壮盛了些许。 却在这时,一道素白身影走来,正是司徒白风;其身形挺拔,生得刚毅俊俏,若不是那双猩红眸子醒目生邪,说是翩翩公子都不为过。 “启禀大人,属下等人巡视山丘时,发现了不少黑背狼崽,有些尚是初生不久,极其适宜炼作灵兽。” 说着,其自身后捧出三只尚未睁眼的小狼崽,个头只有巴掌大小,毛发黑褐生黄,模样软萌可爱,背脊的黑毛则异常刺目,就好像有人用墨笔在上面画了道横一样。 “这三只跟脚尤为雄厚,待成长起来,定能成就化基,属下特来献给大人。” 黑背狼作为一方妖族,明面上就有望成长到玄丹层次,即便后天不济,也能搏一搏化基,又是狼犬之流,若养驯得当,那就是庇族守家的好灵兽;这对于司徒氏这样的势力来说,怎地都想谋求一二。 但此番南下毕竟急切甚迫,若在军中圈养妖物,搞不好就会拖延行进速度,过错甚大;在如此情况下,就算心中如此作想,也得周珏瑜这位主将点头同意,他们才能去私养。 望着憨萌蠕动的小狼崽,白甲雷将微微一怔,旋即沉声道:“放在这吧。” “顺便吩咐下去,唯有炼气七重以上者,可私养狼妖,但不得超过一只,且必须是半月内所生的狼崽。” “并且,在大军往返期间,不得喂养狼妖丝毫灵材血肉,只能以凡食饲之。” “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得了想要的答案,司徒白风脸上露出些许喜色,只是在猩红眸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瘆人。 “属下遵命。” 应声将狼崽放下,其便向着山下走去,而周珏瑜则止于原地,默默望着其远去背影。 司徒白风主动来寻他言说此事,就已然说明了情况极为严重,只怕麾下修士都有此间想法。 而正所谓堵不如疏,尤其是当下正需要齐心合力,就更不能严令阻止。 再者,如今大军皆驻扎在狼巢土丘,就算他严令禁止,其他部众也必然会有人私养,悬殊不公自会生恶,到时候只怕军伍士气都要荡空不存。 至于说赵明海下令禁止,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不说此为各方联军,其只有统御职权,极难严令上下;单就是利益这一方面,就已然杜绝不了。 毕竟,那些炼气修士哪怕是最后活着回去,也换不到化基所望,甚至可能连珍贵宝物有没有都得两说;而一头跟脚不俗的黑背狼妖,其所代表的可能就是一头化基战力,哪怕这背后有着诸多隐患,那也是实打实的化基战力。 如此妖物,就连周家这样的大势力都会为之心动,就更别说这些弱小修士,又怎么可能不为之铤而走险。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布下如此军令。 设立门槛,规定种种限制,以此防止私养情况成患;而不喂灵材血肉,也是为了限制狼妖生长,减少不必要的负担,像现在这般大小,随手塞入怀中就能带着,也是极为便捷。 将心中思绪压下,周珏瑜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三只嗷嗷颤动的小家伙身上,便望见它们已爬到骸骨里面,正眷恋蹭着,也是感慨哑笑。 “若是能活着带回去,倒也极好……” 第38章 以名尊之 对于私养黑背狼妖一事,赵明海早在戮灭狼族之初,就已然有所预料,此刻自然不会制止,只是下达军令,明确了诸多私养限制而已。 军伍休整不过短短一日,便将黑背狼族的种种遗留尽数整合,就连土丘都被搜刮的干净,其这才拔营启程,浩荡直往东南蛮夷! 而经过接连的灭族,以及大肆屠戮山野妖物,也让联军凶威在南疆地域渐渐传开,各地弱小种族莫不避退,有些更是举族迁徙,逃去了更远地界,生怕被联军清算屠戮,也更怕为强族逼迫,覆亡族灭。 毕竟,像黑背狼族等四族,除了个别是人族主动屠戮外,其他可都是被强族逼着抵御联军,就算最后所属大妖侥幸逃生,也会被群妖围而杀之,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如此情况下,除非这些小族是愚昧无知,不然又怎么敢逗留。 而小族迁徙遁逃,强族大妖又不想舍命下场,也是让联军得以畅通无阻,不过短短十余日,就奔进了数千里,直达蛮夷部族所在的大荒原。 大荒原 军伍行进,踏得大地震动,旌旗呼响,映得苍茫尽色。 周珏瑜矗立在联军东侧,身着银白战甲,腰系元昭雷火令,手中则持着一杆异常粗大的灰白战槊,模样甚奇生怪,利芒嶙峋似骨刺,更有电光雷鸣迸发,威势强横凶猛。 而其所持战槊,正是那具被雷霆淬炼的黑背狼妖尸骸所化。 在行军南下的这半月内,其一直以【紫电光】炼化尸骸,吞雷而壮蕴;却不曾想,日久修行交汇下,反倒让骨骸渐生变化,更同【紫电光】产生了微妙联系,便索性以雷火改形,才有了这如臂使指的强悍兵刃,曰之:赶雷槊。 不过,当下的赶雷槊只勉强算是件法宝原胚,尚需淬炼祭化,方能成为真正的雷道法宝。 至于那些小狼崽,则尽数昏死,被关到牢笼之中。 而这说来也是件趣事,因为狼崽渐长,嚎叫乱窜,吵得军伍喧闹生乱;也是让公良长鸿烦闷生躁,无心炼丹,于是直接开创了一道迷丸,再辅以辟谷丹等物,将所有狼崽尽数药晕了过去,时至今日都还没有一只醒来,也算是还了军伍一片安宁。 在联军最前头,赵明海悬立半空,眺望远处破旧的辽阔城池,尤其是正中那尊残损雕像,其脸上也不免露出喜然之色。 虽然远远望去,城中死寂无声,只能隐约感知到些许生灵气息,但于人道而言,就已然足矣。 “也不枉这征途的千般艰辛。” “众将士,随本王入城,教化蛮夷!” 话音刚落,大军便浩荡踏入城中,惊得其中苟活的凡人惧颤,更有简陋房屋直接被震塌,化作茅草枯枝。 “各卫听令,列阵巡城,绝不可漏过一人一物。” “将这雕塑破碎部分修复起来,为蛮夷标志,岂能如此荒芜作废……” 呼声如钟轰鸣,各部兵卒也随之快速奔袭,往返于城中各地,将躲藏的老幼自地洞草堆中寻出。 而在罡穹内,十余尊大妖颤动身躯,盘踞寰宇云海,正俯瞰着苍茫情况。 “言说人道以蝼蚁为基,吾将那些蝼蚁全迁去他处,倒要看看还如何教化。” 一尊赤龙掌御云潮,哮声如雷,滚滚凶猛,旁边那披毛着羽的伟岸神人却是厉声喝问,更有强横威压蔓延开来。 “龙昆,那为何这城中还有蝼蚁存在?” “上百万众蝼蚁,又不能随意屠灭,你可知吾等劳苦了多久,漏了些许又如何?” 赤龙铮声说着,旁边几尊与之一同迁徙的大妖也显威附和,那羽翼神人这才散去威势,矗立不语。 “不过剩几个老弱残废,还能有何变数不成。” “此地离赵国相隔万里,无处求援,速速围困四方,裂地陷威,今日定要让安宁等人困死于此!” 一尊灵长巨兽矗立正中,身形巍峨魁梧,好似山岳,毛发黑墨生怖,强横气机震颤得罡穹动荡,俨然是一尊玄丹八转的天魔猿,也是众大妖中的最强者。 而天魔猿族则是巨兽族的九大王族之一,乃大力金刚族所属麾下,更是以残暴凶恶威震于万族行列,就连同层次的王族都避其三分。 随着天魔猿一声令下,其他大妖再不敢胡言争论,纷纷四散开来,隐入寰宇苍茫之间。 与此同时,在下方城池之中,众多兵卒列阵成伍,戍守在那巍峨雕像下方。 而在最中间,则是百来个老弱病残瘫聚抱团,衣不蔽体,形如野人,惊恐胆颤地望着四周,战战兢兢地发出嘶吼叫唤,似兽吼似人语,极为诡异。 这些蛮夷乃是强族于人域掳来的凡人,经过数十上百年的繁衍生息,语言早已发生了巨大演变,难知其意。 不过,这对于修者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赵明海余光瞥望罡穹,细细感知其中气机变化,不由冷笑生狞。 “既然尔等畜生惜命,路途上不加阻碍,那可就怪不得本王争先了。” 旋即,落定于面前凡人,神念随之蔓延开来,望着其中一衣衫褴褛的穷苦老者沉声喝道。 “东蛮夷王,尔不顾百姓生息,孤修道行,致使天怒道移。” “然人皇悲悯仁德,特命本王跨越万里,教化尔等明性知礼,重归人道钟怀。” “你为王者,可愿尊吾皇为上,沐王道教化。” 在神念加持下,声音直遁众老幼凡人脑海,化作最为熟悉的母族语言,但却让他们骤然惊疑,尤其是那老者,更是惊惧跪地,连叩不止。 “神仙饶命,老汉不是王,老汉不是王,神仙饶命啊……” 而赵明海却是置声不顾,朝着身后的巍峨雕像大臂挥使,其就骤然被明辉打磨成老者的模样,再转而凝望老者,虎目凶猛。 “东蛮夷王,你可愿素率部族尊吾皇为上,沐王道教化。” 磅礴威压随之迸发,那老者身躯恐怖颤栗,双目惊恐失神,就好似即将窒息的困兽,却又死死仰望那巍峨雕像,浑浊眸间更是泛起另类明辉。 “东蛮夷王李存石,愿遵皇命!” 下一刻,浩瀚天穹骤然生变,煌煌金光映照苍茫,更有恢宏气机浮现于世,浩荡磅礴! 而隐匿四周、正欲行动的众多大妖顿时惊变,无不自寰宇苍茫浮现,向着城池急速袭掠。 “龙昆,待此事了,吾定杀你!” 第39章 为父只能帮你到这了…… 所谓人道,即民望也,即万众心也。 而赵清所谋的教化,自始至终为的就是‘名’,为的就是人道大义! 只要大义皈依,名归于赵都,则人道安定平复,就算不能助他完全恢复道伤,却也能化去十之五六,从而将此番隐患遮去。 为此,他更是将一方邦国君印交给了赵明海,更带着不少所属百姓,为的就是避免这蛮夷部族迁徙他处,无民众归附教化的情况。 却不曾想,虽然强族将此方蛮夷部族迁走了,却是没迁干净;不光有百余众遗老遗少存在,而且就连象征人道威势的雕像都没有毁掉,也是帮着省去了巨大麻烦。 至于说李存石是不是这蛮夷部族的王,此地的老幼又在部族中地位几何,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有其名,那就够了。 恢宏威势自天地间陡然迸发,璀璨明煌,映照得四方金灿,更有一尊浩瀚虚影缓缓浮现,头顶十二冕旒,身着庄重赤袍,面容却朦胧不显,好似一尊伟岸尊皇。 那虚影愈发凝实,威势也随之浩瀚壮盛,而四周则有十余道恐怖妖威肆虐爆发,就好似诸多异光,将原本金灿一色的寰宇染得杂乱混淆,更向着城池方向迅猛袭来。 “赤龙,若是让人道得势,尔知道是何下场,还不快速速以命去阻!” 轰隆巨吼响彻天际,其中一道赤红虹光陡然止顿,旋即爆发出强大波动,恐怖炎火将半个天穹都染作血色,速度也随之暴涨倍余,犹如惊雷火石,直袭城池所在。 而如此多的威压同时浮现,相而交锋碰撞,已然使得整方天地都在震荡,大地颤动不休,草木摧折,山石崩塌,不知多少鸟兽惨死成灰。 好在各方将领早有准备,在威势迸发的瞬间,就已统御兵卒缔结出了战阵,虚幻屏障笼罩整个城池;虽然在恐怖威压倾轧下,其上掀起剧烈波澜,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消亡。 而随着各部兵卫阵型变化,那一道道强大威压竟奇迹般地卸了去,就好似一方弹性泥团,仍有万般重压,亦破散离去。 但兵卫不惧,不代表那些遗老遗少就不怕。 哪怕是心生野心,前脚应承王位的李存石,此刻也狼狈如犬,同族人蜷缩抱团,惊惧望着天穹的恐怖异光,还有四周列阵威武、同大妖对抗的众多兵卒,也是惊惧生恐。 毕竟,对他们来说,大妖乃是高高在上神仙,只存在于祭祀之中,传说之间;而现在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神仙,更有能同神仙抵御的强大兵卒,就连大地也摇晃得仿佛要崩塌一样,这如何不让他们恐惧害怕。 “东蛮夷王,还不快请遵皇命!” 赵明海厉声高喝,强大气机将老者同外界相隔开来,更以神念镇复其心神,清风洗尘之术为其卸污垢。 除此以外,其更是现出一套庄重王袍,以及一方刻有东夷君启的珀白玉玺,将其尽数落到李存石身上。 霎时间,其从一垂暮穷苦的苍颜老者,瞬间变作一副达官显贵的气派。 到了这一步,老者纵然再浑噩愚昧,也不敢乱想思动半分,猛地挺直背脊,立在那巍峨雕像正下方,朝着天穹浮现的尊皇虚影郑重叩首,锦裘绸袍落满地。 “臣东夷王,谨遵皇命,叩谢陛下。” 突然,沉寂许久的杨天成骤然拔剑,凶绝剑意就如同陡然爆发的火山,恐怖剑光冲天而起,其威势之强大,乃至是瞬息间胜过了所有气机,对着那道赤龙所化明虹斩去! “这一剑,今朝斩龙!” 轰! 爆炸辉光笼罩天穹,磅礴气机犹如潮水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山崩地裂,渎泻焚水,战阵屏障也随之剧烈颤动,动荡将摧。 不过,在那爆炸浮现的滚滚硝烟中,却有悲鸣龙吼响起,但却无浩荡异象浮现,显然杨天成这一剑,虽斩其身,却没有如愿斩灭赤龙性命,以成劣势。 却在这时,随着李存石叩首,那原本尚虚幻的尊皇虚影瞬间凝实,恢宏威压倾轧苍茫寰宇所有地界,那十余尊大妖也随之止顿,仰望而去,其中几尊强大者却是骤然露出惊恐神色。 “是明阳尊王!” “不对,他不是明阳尊王,他是昊明,这定是借力……” 那虚影尊容朦胧不清,身形浩瀚无边,伟岸威势震慑天地,更有明煌洪流浩荡翻涌,于虚影四周变化莫测,就好似亿万黎民在供奉君父,更隐约有明阳天威浮现,普照苍茫世间。 如此威势,瞬间就引得苍穹深处爆发异动,却很快就被一枪捅了回去,唯有震荡于无极恒天浮现。 下方,只见虚影朝着前方微微一握,那赤龙瞬间就如蚯蚓般出现在其掌间,为其所镇,待诛之。 再转而垂望跪伏在地的李存石,浩瀚道音响彻四方。 “准。” 霎时间,浩荡洪流倾注而下,落在李存石身上,将其气息不断拔高,瞬间就达到了化基层次,更有明煌人道为之欢庆,异象连天。 而如此一幕,瞬间就慑住了所有存在,哪怕是那些大妖,此刻也惊恐止于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是……是尊王……” 与此同时,在明京九重宫阙内,赵清身躯疯狂颤动,更是愈发虚幻,向着头顶的人道洪流不断相融,俨然已有道化趋势。 却在这时,一只宽大柔软的手掌自人道洪流中浮现,朝着赵清轻轻点了两下,便将其身魂压覆归位。 “为父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40章 那……就依宋老的 “父皇?!” 赵清身魂颤动,骤然惊醒,惊诧望着那消散于人道洪流之中的宽大手掌,身躯止不住地向前扑仰,但却只抓得一场空,仿佛那手掌是梦幻假物,消散不复。 其半倒在地上,沉默望着那浩荡人道洪流,也感受到其内波动愈发平复,就连此前剥夺蛮夷证道所造成的动荡,如今也被一股强大伟力抚去,只剩下他自身所受的诸多道伤。 “宋老,您说,父皇他还在吗……” 一旁的宋公明正以手段遮掩四周,不让外界感知宫阙内的情况,听到这句话也是面露讪笑难言。 从昔日证道来看,他自然是觉得赵绪已经陨落,要不然那几尊围杀的妖王也不会被天命反噬得险些道崩,如今都还躲在各自界域沉睡疗伤。 就连【明阳】果位,也俨然沉沦渐散,只怕要不了千年,其就会重归清明,为万灵皆可修的恢宏大道。 但要说赵绪真的陨落了,这接连数回显露神迹,救人道、救赵清于危难之中,怎地看都像还存世的样子啊。 思量再三,宋公明也只能将其归到赵绪的特殊上去。 “先皇开辟煌煌人道,位格至上,更是天君存在,意志于大道中长存,倒也不无可能。” 赵清闻声黯然,他自然知道赵绪还存世的希望极为渺茫,但在如此严峻局势下,他自是渴望有人能站起来,撑起这片天,而不是由他这个中庸后辈在苦苦挣扎。 将心中那点虚无缥缈的奢望压覆散去,这位天下共主也是气势骤变,双目更有明光迸发。 “这回费了如此大气力,以作声势,朕倒要看看,那些异族还敢不敢求证人道。” 旋即,其转而望着宋公明问道:“宋老,萧林如今修为几何了?” “有乙木龙王不断供养,更有万族精血炼化,其如今已达到玄丹四转境界,若陛下施法,以三道同时加持其身,其战力应当在六转中也有不俗威势。” 宋公明躬身作揖,声音平缓。 “只是,血道毕竟邪祟诡异,对其心神的侵蚀愈发严重,龙族也时刻影响其身,若修为再精深,只怕危矣,老臣以为……” 赵清蹙眉生愁,“宋老,您的意思是不能再给萧林拔高了?” 在正统修士难出强者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才出一个有望扭转局势的另类存在,都想着其大杀一方,现在告诉他不能再拔高,这如何接受得了。 宋公明微微摇头,淡声说道:“非也,老臣只是觉得,单以血、龙二极相持,总归有些不妥。” “随着修为精深,陛下落在其上的人道加持也越盛。” “而且,一旦其中一极发生变故,若是护萧林周全,陛下您必然也会被其所制,即为破绽,于大局不利。” “老臣以为,是否可以让萧林多悟几道,或是以秘物置其身以增道,好让种种道则相而制衡。” “这样一来,陛下您只需以人道统御,便能将这一尊战力牢牢掌握。” 听到这番话,赵清微微一怔,诧异望着面前这位数朝老臣。 虽说以萧林的资质,本就没有多少登高成道的希望,如今又被两道相持,就更是渺茫;但让其再参悟其他道则,道蕴相斥压制就更为严重,纵然战力会拔高,却也彻底绝了其前路。 ‘这是不把萧林当……’ “陛下放心,老臣已同萧客卿谈及过此事。” “那……就依宋老的。” …… 与此同时,在东蛮夷部族所处地界,浩瀚尊皇虚影缓缓消散于天地间,而那赤龙则垂死坠地,砸得大地崩碎,血光云潮汹涌倾泻。 那些大妖则僵直在原地,忌惮望向城池方向,浑然不敢再奋勇奔袭。 而在无极恒天之中,也有不少伟岸存在垂望苍茫,正俯瞰着此地情况,却是心思各异,更有存在愤得迸发威势,震荡无极天。 毕竟,它们原本是想着扶持人族,以此来冲击人道,从而让人道动荡。 但现在,不光扶持失利,而且还反助人道壮盛,这让它们如何不为之失态。 若人道真这般邪性,那岂不是只能正面阻之?或是于人族内部扶持眷属,谋求信任,以此来求证人道? 一尊身形不显的伟岸存在震荡寰宇,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向着苍茫迅猛蔓延,却被赵济一枪震散,强行逼回了无极天。 “老长虫,你可是要打破通玄之约吗?” 那尊伟岸存在骤然一顿,威势随之沉寂不显,只留下滚滚雷鸣响彻天地。 “灭了这些蝼蚁。” 扶持凡人失利,它不相信屠灭了这支受人皇诏令的军伍,还不能动荡人道。 而在下方,众大妖原本都萌生了退缩之意,有些更是向远处腾跃了不少距离;但听到尊王命令响起,也是不得不爆发威势,向着那巍峨城池迅猛袭掠,强横威压震慑四方。 赵明海立在联军正前方,脸色郑重常定。 早在南下之际,他就想到会有如今这一幕,此刻自然是无畏无惧。 “列阵,迎敌!” 洪钟吼声在城中回响,那万千兵卒随之变化,列阵成伍,磅礴战势骤然爆发,化作恢宏大阵矗立苍茫。 杨天成持剑立于一侧,双目微眯成缝,手中的阳罡法剑愈发内敛,却让四方存在为之生悸。 神将赵元明持枪矗立不动,所着金甲迸发璀璨光辉,凛冽杀威碾得土石碎裂,好似一杆冲天利兵。 至于永君侯公良长鸿,其则盘坐在中军大帐内,雄厚气息同战阵勾连,也是让战阵威势暴涨两三成,更多了些许另类变化。 而其掌间则握着一方古铜宝器,其中散发玄妙波动,更隐隐同空间相连,显然是一方宇道秘器。 “唉,小赵皇给的宝物,终究还是有用上的时候。” “大军覆亡已是在所难免,但不可尽陨于此,尤其是那些资质尚可的化基修士,保不齐就能出个真君来;还有这些宝物灵材,也能栽培出不少……” 其实早在联军南下之初,赵清就已然做了全军覆没的最坏打算,也于暗中布下了相应手段。 毕竟,他可以接受己道折损,联军覆亡,乃至是杨天成等真君战死;但绝不能接受无功而损,赵国、乃至是人族为之衰落! 十余道恐怖妖威震慑天地,即便因忌惮而有所收敛,但轰击屏障上,也依旧如重山倾轧,砸得波澜动荡,更是如蜘蛛网般碎裂炸开,强大气潮席卷苍茫。 轰! 第41章 万里归途 开元九十四年五月初三 联军于东夷大荒原迎战诸族大妖,鏖战一日,致使天昏地暗,气机紊乱,大道为之动荡。 战阵结势,锁灵聚魂,引得天命罪罚,八尊大妖为之伏诛道殒;而安宁王赵明海,守方神将赵元明,十三部两万三千众兵卒,悉数战死。 种种道则气机长存于一地,使得异象遮天万变,改荒原为绝生恶土,悠悠岁月终难复矣! 唯有永君侯公良长鸿,剑修杨天成,以及十余众化基修士,借助秘器复归人域,更带回来众多宝材灵物。 虽然此番所获盛大,更覆灭数族十余尊大妖,震慑南疆万族,为伟功雄绩也;但联军覆亡,更有真君为之道陨,封王绝命于异域,也为惨战事迹也。 也正是因为此战功过参半,难评其性,所以被众多史册记为东夷之役,乃昊明仁治之伊始,也为仁治墨也。 而那些带回来的宝材灵物,大多也被赵清封赏给了派遣军伍的各方势力,以此来补盈其损失。 虽然各家遣派了精心栽培的兵卫,更有众多修士随行,代价极其巨大;但这些皆是可再培养的战力,用不了多久就可重现,其价值都还没有所分得的好处大。 就比如说周家,其遣派四千众兵卒,四十众炼气修士,以及周珏瑜、司徒白风这两位化基修士;而换来的,则是两则化基宝物,二阶灵材二十七种,跟脚雄厚的灵兽四头,更有一门实打实的火道玄丹法《烈炎九炼》。 从价值上来说,自然是所得超过了所失。 可以说,此番各方势力皆得了好处,唯有皇族为之受损。 而如此结果,虽然惨烈悲壮,但却也是赵清心中早已预想到的结果。 毕竟,为了稳固人道,其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其中不光是他自己,更有皇族所属的万千修士,以及众真君。 如此安排,赵明海、赵元明二人自然也是清楚明白,但他们却依旧无畏直往,其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姓赵! 南疆 古森荒野 密林连云,繁枝古树参天,终年难见天日。 而在其一处昏暗沟谷内,四道身影蜷缩着,正如爬兽般沿着古木根藤缓慢前行,衣衫褴褛,气息内敛不显,身魂无不紧绷着,警惕望着树冠缝隙显露出来的明亮天穹,生怕有什么身影浮现。 “周道友,我们现在到哪了?” 一道细微低语响起,最前头那身着灰沉碎甲的魁梧身影为之止步,面目污秽不清,却能看出些许轮廓,其正是雷修周珏瑜。 而另外三人,一为司徒白风,二为武山门长老司马淐,三为器元宗御派长老冯光启,虽个个模样凄惨,却无一不是化基修士。 在半月前的东夷之役内,大妖攻城破阵,瞬间就将联军各部击溃,万千兵卒修者也随之混乱四散。 他们四人皆为化基修士,于混乱中自然就汇聚抱团,更是趁着诸多大妖陨落异变之际,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而如此情况,于当时其实发生了不少。 只是,这些人就算逃出大荒原,也被剩余的其他大妖追杀,更有无数荒野妖物袭击,绝大多数的结局,便是命丧这他乡异域。 周珏瑜四人能活到现在,那都是依仗锁灵阵珠,将追杀的大妖为之震慑逼退,再凭借三家种种手段,如此才逃到这林海大荒,不然早就死了不知几时。 雷修闻声望天,仔细端详烈日方位,随后在地上草草画了几笔。 “此地应当是南疆大荒林的边界所在,离赵国还有五六千里远。” “依照如今速度,再行进三十余日,就有望抵达赵国南境。” 四人虽然是化基修士,可腾云驾雾,但如今身处异域,又被大妖追杀,又怎么敢高调御空,自然只能像如今这样,如凡俗走兽般缓慢行进,日行二百里,那都是几人日夜不歇赶出来的,好在修士精力充沛,不然只怕先一步累死不可。 一旁的司马淐闻声思索片刻,沉声道:“据典籍记载,这大荒林传闻是被一尊牛属大妖占据,虽然其性情平和,不曾同我人族对峙过,但其毕竟是大妖,我们还是往外围靠近些为好。” 周珏瑜点了点头,转而望向孤僻沉默的冯光启。 “冯兄,这遮掩秘器还能再坚持几时?” 那消瘦汉子浑噩不清,左臂更是空荡不存,其倒不是不能治愈重长,而是身处这凶险荒野,又岂敢消耗灵力治愈。 此刻听到这呼喊声,也是陡然晃过神来。 “啊……黑光石还剩三块,秘器顶多只能再坚持二十日。” “二十日,应该够用吧……” 周珏瑜细细念叨了两遍,随后便向骄阳高悬的方向行进,其余三人也是紧随其后,一行人缓缓消失在昏暗密林之中。 步伐无声,林海死寂,唯有鸟雀陡然鸣叫,凄厉瘆人。 而在大荒林深处,一头青灰色的牛形怪物正伏地酣睡着,足有四丈高,好似小山矗地,一对尖角盘旋高耸,毛发如针凛冽,尾若柱鞭,更有轰隆雷鸣自其鼻息发出,震慑荒野林海。 最为特殊的,就是其身躯上有诸多古老纹理,同毛发皮肉蔓生,更是随着其呼吸而变化,引得天地气机不断汇聚,缓慢壮盛其气息。 “怎地又有人族来,莫不成吾睡到了约定时候……” 与此同时,在赵国南境的罡穹内,周平矗立不动,正远眺南疆的辽阔苍茫,以盼望那道熟悉身影的出现。 虽然永君侯公良长鸿带回了一些修士,但情况紧急,又要带回东夷王等蛮夷,自然就难以顾及周珏瑜等人。 好在周珏瑜二人的魂灯未灭,虽不能南下寻踪接引,却好歹能确定其尚生还。 第42章 一并喊上 南疆之北 长空万里,云海如涛,苍茫翠郁,上下为之青白两色;有苍鹰凶禽翱翔寰宇,亦有恐怖巨兽盘踞山岳,虫鸣蛇游,怪藤精生,尽显蛮荒原始之景。 不过,在最北端的辽阔地界,却是呈现着截然不同的景象;那里充斥着浓郁成质的凛冽剑意,使得草木不生,鸟兽难栖,荒凉死寂,大地贫瘠,所望一览无余,不见半点青黄。 而在两处地界接壤所在,四道身影自丛林中艰难钻出,狼狈落魄,惘然望着远处的诡异异象,而肌肤也传来隐隐刺痛,乃至是破裂淌血。 但四人却是浑然不顾,面露狂喜,乃至是跪伏在地,手捧土尘以掩面。 “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冯光启更是整个身子瘫跪在地上,贪婪喘息着四周气息,咽喉内发出阵阵激动呜咽。 此行北逃近万里,避妖邪,躲凶兽,为了不招来隐患,他们更是连炼气吞灵都不曾催使过;就如山民走兽,以足膝横渡万里苍茫。 灵力不得催使,那就茹毛饮血,饮溪食露,以此补盈体魄精力。 “莫要再叫喊,现在正是活命的关键时刻,又身处真君突破之地,只怕天上都有妖邪注视,更不能有半点忘形大意。” 司马淐身披一层乌黑狼皮,身躯蹲趴在地,再加上秘器的遮掩,远远望去就仿佛真是头健硕老狼。 说罢,其便横蹲在地上,双目死死遥望远处苍茫。 作为武山门的六长老,更是门中四姓之一司马氏的二族老,其能活着走到现在,除了本身不想死外,剩下就是对家族牵挂所望。 就是想知道,以精兵良将和各家修者性命换回来的好处,自家分得了多少! 随着武极大限愈发逼近,使得无论是武氏,司马家,还是符俞二姓,亦或是郑凤荣那样的宗门派系,皆随之而动,或谋求玄丹契机,或图谋掌御秘宝灵兽等玄丹战力…… 他之所以随联军南下,就是武家为削弱司马家所做出的下作手段,如今情况不知,如何不让他心系北望。 周珏瑜同样披着一张狼皮,并未搭理两人争论,只是眺望远方情况,随后便向西北方向走去,却是没有踏入元长空突破所形成的剑意地域,始终将身形掩于茂盛密林之中。 赵国南境因为大榕、古荒两座妖山矗立,所以只有西南一角的天南关,以及东南都护府两地同南疆相连;而元长空突破所在,便是古荒妖山的正南区域。 这也使得,要么一路向西北直往,自大榕山系行至天南关;要么就只能行进东北,去杨天成等激进派所创立的东南都护府。 前者路途短暂,就是凶险了些;而后者不光路途遥远凶险,还可能受到都护府猜疑袭杀,就算如愿入境,也还要行进上千里才能抵达白溪山,其自然是选择前者。 司马淐和司徒白风顺势跟上,而冯光启则是纠结难定,思量再三,这才急步跟上三人步伐。 器元宗地处赵国腹地,略微偏向东北地界,他作为此宗长老,自然更心仪于第二种归途;但局势就摆在眼前,他怎么敢孤身前往。 与此同时,在定南区域的一座石庙内,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却并未沉心闭关,只是寻常般凝神感悟着厚泽道则。 而在其面前,则矗立着一方乌黑铜灯,其上幽火摇曳晃动,虽算不得璀璨旺盛,却也明艳燃烧着;且随着周珏瑜气息变化,也是摇曳生变。 道人猛然睁开双目,两道凝聚如质的明光从中迸发,更有浩瀚威压浮现,震颤得石庙动荡不休。 “珏瑜就在南天。” 望着那摇曳生辉的魂灯,道人眼中也是露出浓郁喜色。 自联军出征已有四月,东夷之战也过去两月有余,这四月内他不曾闭关潜修过,更是不时探寻南疆边界地域,为的就是能及时寻到周珏瑜,从而避免‘惨死家门’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随着元长空突破渐深,垂望于此的存在也越来越多,那罡穹隐匿的诸多气息,多到连他们这些镇守真君都不敢私自妄去,就更别说寻常修者。 而倘若周珏瑜跨越苍茫山岭,历尽艰辛才走到定南地域附近,却就因此为大妖注目,惨死在这边境所在,那他只怕此生都难安矣。 想到这里,道人腹中的玄丹骤然生辉,便有磅礴土石道则自大地不断涌现,同其周身所凝的法阵屏障交汇,相融变化为黄澄神辉,其威势也随之骤然攀升,向着六转巅峰缓慢逼近。 其掌间,定元罗盘缓缓浮现,万千图纹烙印其上,山岳大江,鸟兽精怪,更有一尊巨猿虚影被拘缚其中,正对着天穹咆哮,隐隐都能听到其不甘怒吼。 当年这尊黑猿大妖与焚火大妖袭击白溪山,险些覆亡周家,后被周平强势镇灭。 其中,因为焚火大妖修为强横,更已有反应,所以即便为周平打杀,也只夺得了肉身与命神通,神魂则是破灭消亡。 而黑猿大妖被瞬息而斩,毫无半点反应,使得除些许气机道蕴逸散外,剩下就近乎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乃至是其神魂所在。 为防止其复生,也为了拔高自身战力,周平就索性将其神魂祭炼,镇压到定元罗盘内,也让这方本命灵宝威力壮盛了不少。 望着那浩瀚猿影,道人眸光微微生变,旋即将周身的遮掩法阵尽数大开,气息也随之衰弱到四转巅峰层次。 “不行,这样还是有些不妥。” “武极如今应当正忙着祭炼秘宝,将他一并喊上为好。” …… 大榕山 东南山麓 一处贫瘠山岭内,周珏瑜四人艰难行进着,直至行至高处,远远都能望见昔日大战所形成的定南宝地,磅礴气机交织汹涌,几人脸上也是露出激动喜色。 “还差五十里,跨过这片山岭,我们就安全了。” 但四人还没高兴片刻,心神却骤然狂悸,身躯更是本能地颤栗! “跑!” 周珏瑜心中只升起一个念头,随后就疯了似的向定南宝地竭力奔袭,怀中则死死攥着最后一颗锁灵阵珠,而其余三人的反应也是如出一辙,丝毫不敢有半分停留。 只是,大妖之威何其恐怖。 一道磅礴天威倾轧而下,四人身躯骤然一沉,就好似背负巍峨大山,直接被压入土尘之中,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那锁灵阵珠。 一尊四转龙兽自罡穹浮现,身躯庞大如山,更有十余道气息随之而动,垂望着此方苍茫,使得此地威压疯狂暴涨,就连气机都变得沉稠难涌。 “要是家门口都让你们这些畜生得逞,那老夫的脸面岂不是要丢尽了。” 一道雄厚声音炸响天穹,而比其先至的,则是一方遮蔽天日的浩瀚石盘! 第43章 逃得威风一些 一尊浩瀚武道法相矗立天地,强大威压席卷四方,震慑苍茫,可谓是神勇无双。 不过,却有一处显得格格不入,只见那方石盘迅猛袭掠苍穹,已然先一步向那尊龙兽压覆而去,强横威势恐怖恢宏,更是爆发出堪比五转之威! 轰! 如此迅猛的袭杀,瞬间就打得那尊龙兽猝不及防,庞大身躯在石盘的疯狂碾压下,血肉疯狂崩碎四散,唯有凄惨哀嚎响彻天地,更是隐隐都有陨落的迹象。 但在下一刻,却有强大存在自罡穹中出手,浩荡龙威将显露神威的定元罗盘震锢,更有庞大龙爪自其中探出,鳞片坚固生辉,利爪锋芒凛冽,向着罗盘便擒抓而去,俨然是想将灵宝缚走,以此来削弱周平战力,乃至是损其根基。 见此情况,武极所化的浩瀚法相威势暴涨,澎拜金光映照寰宇,向着罡穹迅猛蔓延,冲着那庞大龙爪镇杀。 ‘这玉灵莫不成是久安失性,竟连如此蠢事都做得出来!’ 本命灵宝作为修者道则相通的至,倘若损毁破灭,都会害得修者道基动荡,若严重些,更是可能会为之道损再难进。 他在周平身上下了这么多注,更几番交好,为的就是其修成高转,将来好扶他武家一二,而现在都到了如此地步,就算心有滔天怨火,他也不可能看着其受创。 而在后方,无明等真君一一现身,望着天幕情况虽神情各异,但攻杀手段却是丝毫不含糊。 天元棋盘笼罩苍茫,那三百六十颗黑白棋子如骤雨落定,却是相而变化,好似诸多威武兵卒,结势成形,镇守这辽阔天局。 一方阵盘随之袭出,化作浩瀚屏障,将南北地域相隔分明。 至于郑庆和、紫恒二人,则是各显神威,将北地的磅礴气机尽数镇固,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毕竟,元长空求证通玄乃大事也,不知多少异族会为之谋划,强族狩猎阻道,其余异族则借势壮己,趁机求证玄丹等等。 如此大事,鬼知道罡穹中会隐匿了多少大妖,万一来个群起而攻之,他们几人都可能被困死在这边疆。 周平踏立半空,望着龙爪擒抓定元罗盘,却是面色不变,反倒心神二用,一边掌御灵宝,一边则向下方周珏瑜掠去。 因为龙兽为定元罗盘所击,妖威渐散,其余威压也因无明等人震慑而有所消减,也是让周珏瑜四人得以喘息,瘫倒于地,心中无限后怕。 下一刻,一道温和声音在其识海中响起。 “珏瑜,将锁灵阵珠掷出去。” 这雷将闻声大作,旋即凝定,一双雷目快速掠望四方局势,随后就将锁灵阵珠掷向那龙兽大妖威压所在。 于情,这大妖险些杀他,如此仇怨岂能不报。 于理,如今只有这大妖现身,更为罗盘所镇压,那自当痛击之! 在强横威压震荡下,那琉璃宝珠应声而碎,滚滚黑潮自其中喷涌而出,而仔细望去,就能发现所谓的的黑潮,竟是无数道人形魂灵! 凄惨哀嚎响彻苍茫,向着那威压倾泻相撞,随后快速消融破灭。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骤然巨变,墨云遮蔽天幕,恐怖雷霆自其中迸发,紧锁龙兽大妖气机,也即是天命罪罚! 而在另一边,定元罗盘上的巨猿虚影陡然颤动起来,旋即从中一跃而出,化作一尊浩瀚巨猿,朝着头顶的恐怖龙爪震怒咆哮,双臂更是朝着天穹迅猛轰杀。 更有长明玄雀浮现,啼鸣惊天。 虽然在龙爪威势下,这两则虚影只抵御了不过半息,就消散不复,更是连同罗盘上的印记一并泯灭,却也已然足矣! 没有威压禁锢,定元罗盘迸发出强盛明辉,同周平气机相连,旋即便化作流虹,径直向道人飞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巍峨武道法相都还没有靠近罡穹,龙爪止于寰宇之上,局势则已然发生了巨大转变。 滚滚雷云将天地化作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相顾难望面容。 却在这时,一道天命劫雷轰然落下,好似这永暗中的唯一光明,将所有存在都映照其中,更将那龙兽大妖所淹没! 轰! 而这一次,无论是正上方那只恐怖龙爪,还是罡穹中隐匿的其他大妖,却是无一者出手,皆只能默默望着劫雷湮灭那龙兽大妖。 毕竟,它们不直接围杀人族强者,就是畏惧天命反噬,此刻又怎么敢援救。 如此变故,也是让那巍峨武道法相骤然愣在原地,旋即发出洪钟巨响。 “哈哈哈,周道友,还是你高明啊。” “老夫若是不显露一二,只怕都惭愧为长了。” 说罢,便见这浩瀚法相向那龙兽大妖的残躯擒抓而去,威势浩瀚如虹。 有大妖欲出手阻拦,这法相气息就瞬间暴涨几分,俨然一副要断道自爆的架势。 “老夫倒要看看,尔等畜生哪个想死?!” 如此凶猛架势,瞬间就震得众大妖一顿,乃至是气机隐匿;也让法相如愿擒住那龙兽残躯,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北遁逃。 至于周平等人,更不可能于此长久逗留,在武极北逃的瞬间,就已然卷起周珏瑜等人遁往定南。 第44章 复归家 定南地界 武极等人围聚一团,望着那龙兽大妖焦黑残缺的庞大尸骸,也是欣然喜色。 不过,无明等人倒不是想从中分得好处,而是欣慰将来的局势变化。 毕竟,依照这龙兽大妖的跟脚和修为,其将来十之八九会被龙族遣来逼压边境,而现在将其灭杀,那未来的压力自然也就随之减少。 “哈哈哈,周道友此番谋划,可是让老夫我佩服不已啊。” 那魁梧武夫微弓身子,挺拔身躯因撼动道基而崩裂出诸多血痕,隐隐都有气机自体内涌泻,而这武夫却是毫不在意,反倒伸出大手向龙兽残骸抓去。 下一刻,便有一股晶莹生辉的淡青色光团被其攥在掌间,引得四方异动,汹涌狂风骤然呼啸浮现,更伴随着微弱龙鸣兽吼,正是这龙兽大妖的命神通。 “都死了还搁这显凶性。” 武夫喃喃低骂了一声,便有磅礴武道真意浮现,瞬间就将淡青光团所迸发的威势镇缚,气机内敛不复,变成了一块圆滑寻常的兽骨,唯有些许青丝自其上浮现。 眷恋望了几眼,武夫这才移开目光,随后将兽骨递向矗立一旁的玉灵道人。 “周道友,此番功劳皆在你,这则命神通也合该你得。” 虽然他打心底地想将命神通据为己有,但此番周平以身犯险,更折损了两则秘物,如此才镇杀大妖,那于情于理都该归其所有。 更何况,往后西南地域依仗得就是周氏,与其因此交恶相对,还不如痛快大气些,直接完整赠出去。 “道友过誉了,若没有道友出手,贫道就算有此心,只怕也难斩灭也,就更别妄想夺尸归途了。” 周平含笑回应,温和亲切,而左手却顺势将那兽骨接下,更是不动声色地塞入储物袋内。 望着这一幕,旁边几人也是神情各异,转而谈起了残躯如何分配。 而因为这龙兽大妖是被天命劫雷所灭,除了命神通尚完整外,剩下身魂皆破灭残损,就连道蕴都被湮灭得消散不复,只能算是一具过于庞大的化基妖尸,价值并不大,不为几人看重。 而青玄子以灵石宝物为筹码还之,周平等人索性就让给他,也是让青云门如愿得了具完整妖尸。 再攀谈了几番,众真君这才相而散去,或闭关潜修以求道,或参悟阵法秘术…… 周平则带着周珏瑜二人一路北往,直至行至天南关内,这才止步相送。 “待归族后,就好好修行悟道,莫要再以身犯险了。” 道人负手立于雄关上,望着北地苍郁景色,也是和善劝诫。 “这南疆局势将变,迫在眉睫,修为高一分,无论是于你,还是于家族,也能更安稳一分。” 雷将微微垂首躬身,“伯父告诫的是。” 道人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修行心得以及这些时日开创的法阵图一并递向周珏瑜。 “早些回去吧,归途甚远,路途小心。” 周珏瑜低声应下,随后便同司徒白风向白溪山掠去,而道人则孤立城头眺望着,直至雷光煞影彻底消失不复,其这才折返定南地域,以作闭关准备。 在这大半年内,他借助种种宝物,已将【厚泽】感悟到了百之五六,若不是巡边以候周珏瑜归途,其早就闭关潜修,修出【厚泽】玄丹都有可能。 而在另一边,冯光启也在朝廷护送下,如愿折返器元宗,而司马淐则被武极拦了下来,询问路途情况。 一方演武堂内,武极仰身安坐着,司马淐则忐忑处于下位,将两月内的一切事情尽数道出。 “你们踏足大荒林时,当真没有存在阻扰?” 武极以手敲桌,思索片刻,嗡声问道。 “回老祖,我等几人只于边界地带徒行,后及时撤出荒林,自始至终无生灵现身,更无妖物阻拦。” 听到这句话,魁梧武夫微微陷入沉思,却没有再追问,而是转问其他。 “司马靖可还安好?” 司马淐身子随之低了几分,“弟子南下之际,祖父虽安康健在,但也垂暮渐老,生机渐散。” “如今隔了数月,祖父情况如何,弟子就无从得知了。” 武极闻声不语,良久才挥了挥手,示意司马淐离去。 司马淐顿时如释重负,健步便向外走,丝毫不敢逗留,其身影很快就消失远去,只留这武夫孤坐堂中,气息依旧磅礴强横,但却发出阵阵叹息。 人老思旧,这无论是对凡人,还是于修者而言,皆无法避免,更何况他还存世近千载,所历何其多。 “岁暮将死,徒感伤悲啊。” “当年自西来,伐山立宗,屠妖镇魔,老夫是何等畅意痛快。” “而如今,却是大限将至,难庇宗族也。” “唉……” 下一刻,这悲感失语的武夫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异样神情。 “可惜司马元那家伙不在了,不然老夫非笑话他不可。” “司马元啊司马元,当年你笑话老夫愚钝,不如你聪慧,武道也不如你强横,往后定要你来护,不然非被打死不可。” “而现在,你的曾孙辈都要老死了,老夫还活着,更是庇你氏族……” 其低声说着,更有一点泪花自眸间泛起,将目光模糊,直至化作阵阵微弱呜咽…… …… 转眼四月过去,岁至秋冬时分,天渐生寒,而山野田间则满是忙碌身影,或收割打粮,或入山狩猎,以作冬日生计。 因南天的剑意愈发强横,西南地界虽日渐荒凉,却也难得地一片太平,也让各方势力得以休养生息,壮盛底蕴,蓬勃发展。 修士天骄更是层出不穷,修行百艺也不断推陈出新,四家索性就在南池仙城立台,设立修者大比,以此壮盛西南修行界。 与此同时,在武原府西北一处苍茫荒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骤然变化,更有阵阵轰鸣从中响起,震得荒野生灵惊悸生恐,更是躲在洞窟巢穴内蜷缩颤栗着。 随着时间变化,天穹愈发昏沉黯淡,滚滚雷霆炸响,银白电光映照苍茫,一道修长身影自其中缓缓落下,周身沐雷,威势强横恐怖。 而在那恐怖雷域内,还有一道更为强横的气息同这身影牵引相连,就像是眷恋不舍一样,久久才消散化去,天穹的浩瀚异象也随之散去。 这身影收敛自身气息,眺望那东南所在,随后便化作雷弧袭掠远去。 “离族四十载,今朝复归家。” 第45章 所欲何为 武山门 巍峨仙岳矗立苍茫,聚八方气机,盈一地之势,有修者御空引霞光而盈山,巨兽凶禽啸天震岳,更有云潮雾海遮掩山麓峻岭,可谓是气势磅礴恢宏。 而在这巨山脚下,则耸立着一座浩瀚大城,名曰武真城,乃是武山门所辖仙城之一,也是武山门广开山门之地,四方英杰天骄汇聚之所。 也正因如此,这座仙城完全由武氏掌御,为的就是先一步挑选资质不俗的仙缘子,以壮本族派系势力,而其余氏族则只能捡漏的,或者提前就截胡。 而像这样类似的情况,其实在很多宗门或是仙家氏族都存在,周家自然也不例外。 就像现在,周家分作族地派与郡国派这两大派系,前者会通过娶妻纳妾,或招婿收奴等手段,以此来为谋求仙缘子,即是改善自家情况,也是为了壮盛根本实力。 而与之相比,郡国一派的手段就更为高明。 为官者,结党成系,以作官僚门阀;为道院长者,则广纳弟子,为尊崇师长;为百修师者,则纳弟子以学艺,从而垄断一行…… 就连青云门,其内的诸多派系氏族,也以各种手段招募门人,花样更是层出不穷,如‘功绩’尚优者先,如掷矢择徒,再还有什么与我派有缘,骨骼惊奇等等…… 相较之下,武山门倒是显得有些墨守成规。 一中年男子走进大城,双目仔细打量着四周喧闹市景,更是隐约望见了俞氏旗帜,眼底也不由泛起微弱喜色,却又快速压覆而下。 旋即,其便寻了一处庭院歇息,也是为了打探情报,再作救族谋划。 但等情报伢子将消息尽数带给他时,其却是恍惚失神,旋即猛地凝望苍穹,咽喉内发出凄厉低吼。 “柳青误我!” 而他正是一百一十七年前,俞家失踪于雷霄域的化基修士:俞元禾。 下一刻,其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瘫倒在地上,纵然体内有磅礴道力,此刻也难将他撑起半分,更是以手掩面,悲泣难言。 “曾祖……连山老祖……长锋……” “元禾愧对你们……” 将心中悲郁尽数散去,其这才渐渐平息,却依旧面露悔意,难散分毫。 “元禾不该贪……不该贪……” 当年俞家正处蓬勃壮盛之际,上有俞破海、俞连山两位化基修士庇族,下有他、俞狂、俞长锋三位后辈天骄,乃至是出现底蕴严重供养不足的地步。 为此,俞破海更是将炼雷池孕育近百年的雷道宝物让给了他,为的就是增加化基数量,往复雷霄域引雷,从而提高炼雷池的规模。 待他成就化基境,情况也确实如俞家上下所想那样,聚雷壮蕴,以盈雷池。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百余年前,他一次孤身入雷霄域聚雷,意外撞见一尊神秘生灵降世,就被其强行掳入雷霄域深处,自此便再未见过苍茫,也既是俞家所记载的失踪悬案。 不过,掳走他的神秘生灵却并非什么邪祟,亦不是强族妖物,而是一头天地孕养的雷道异种天雷兽,生来就有玄丹之威。 掳他走也只是因为好奇,后得知苍茫的种种趣事,再加上不愿忍受孤独后,就一直将他拘在雷霄域深处的雷虚境。 除此之外,对他就再无半点恶意,甚至到了后面,天雷兽都不再强迫,而是任他去留。 反倒是他,借助雷虚境的雷道威势不断修行,短短四十年就修到化基巅峰,更是厚着脸皮,以天雷兽角为根基,以此成就如今的玄丹三转战力。 心中情绪平复,其思绪也随之恢复清明。 “不怪柳青,是我太贪心了。” “那雷虚境应该有延缓岁月的神威,让我不知经年,害得曾祖他们……” 言至此,其不免又有些悲感涕泣。 毕竟,坊间消息传闻,俞破海是寿尽之际,才修得三则道参,最后亡于玄丹大关下;而俞连山则是活活老死,寿再无可延也。 而这追根溯源的话,原因还真就在他身上。 当年是为扩大炼雷池规模,壮盛家族底蕴,所以俞家才上下一致将化基宝物给他,若没有此举,炼雷池单供养俞破海一人,早就能修成求道也。 甚至,哪怕是给他,只要这百年内勤恳聚雷,炼孕宝物也是绰绰有余的,情况也将截然不同。 但偏偏就变成了如此结果,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悔恨。 “但就算老祖求证失败,家族衰亡,有长锋、俞狂在,家族也不至于寄人篱下,为武氏犬马……” 想到这里,其将市面上流传的西南秘闻尽数寻来,以此来寻求蛛丝马迹。 毕竟,能够逼迫俞家迁徙,其背地藏着的隐秘必然不可能为大众所知,想要探知真谛,唯有从海量传闻中拼凑出那只言片语。 “赵皇道陨,改年号开元……” “青云老祖、镇南神将悉数殒于古荒妖山……” …… “俞云?难不成是我族后辈?” “于古荒妖山失踪数载……” …… “白溪周氏玉灵求证玄丹,为皇族册封镇南侯。” “没想到那贫瘠荒凉的镇南地界,竟然能出诞生出一尊真君来,不过百余年就成就玄丹仙族,当真是恐怖如斯。” “待家族重立一方,定要与之交好一二。” “天南关大战,南拒十三妖……” “清远郑氏,执金手郑庆和求证玄丹,为皇族册封清远侯。” 望到此间秘闻,其也是神情复杂,更有几分黯然。 “昔日被我俞家所压的郑氏,如今都成就一方大势力,而我俞家,则是成了他族犬马,当真是……” “唉……” 将这悲感压下,其快速扫掠其他卷宗,心中的答案也一点点拼凑渐现。 却在这时,院外却陡然响起一道磁性宽声,让人只感和善。 “这位道友,不知到我武真城来,所欲何为?” 第46章 定能再盛 俞元禾顿时一惊,本能显现灵念向院外探知,却又转而收敛,坦然安坐院间。 毕竟,他虽借助天雷兽角成就玄丹战力,但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皆还只是化基层次,顶多就是比此境界的巅峰修士更神异强横些罢了,浑然没有真君的无上伟力,倘若真同真君厮杀,也必然不得持久,败局注定也。 而现在有修者寻上门来,那十之八九是仙城法阵感知到了他的气机,再加上打探情报所引发的动静,所以才来试探他这位陌生真人的意图。 想到这里,其以术法整顿仪态,再细细感知体内那狂暴恐怖的天雷兽角,心思也随之平定,旋即便散去庭院禁锢。 他以天雷兽角成就如今战力,自然也同天雷兽柳青产生了微弱联系,若真发生难以抵御的险事,也有来去周全的把握。 旋即,一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身形圆润富态,双目微眯似缝,看着和蔼亲切,让人本能地想要与之亲近。 此人正是武家当代家主,武山门二长老:武元。 武家虽然是武山门权势最大的氏族,但为了宗门能壮盛发展,所以宗主、执法堂、武战堂等一些需要秉公无私的重要职位,大多都是自宗门派系的修者来担任,就如武战堂长老一职,便是由郑凤荣执掌。 不过,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多时候,武山门的宗主都形如虚设,实际上的掌权者还是武元等一众长老。 “不知道友远道而来,所求何事,武元不才,若能尽绵薄之力,定全力助之。” 望着面前这和善温言的胖道人,俞元禾也是不由地有所感慨。 毕竟,早在上百年前,武元就已成就化基巅峰,于西南地界声名显赫,号曰元真道人,而那时他还只是个初入化基的后辈,唯有仰慕资格。 而现在,二人实力却是相而变换,如何不让他生叹。 ‘好香啊,这胖子好香啊。’ 却在这时,其体内的天雷兽角微微震动,一道雷鸣声响也随之在俞元禾识海内响起。 而武元却是身魂惊悸,身躯本能地紧绷戒备,更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笑容却是僵硬不散。 “道友,还是说明来意为好,免得伤了和气。” 俞元禾急忙平复体内异动,将天雷兽角遮覆禁锢,含笑回道:“在下来贵宝地,并无恶意,只为我俞家而来。” 听到这句话,武元眸光微变,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旋即讪笑相迎。 “原来是俞家的前辈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险些恶了自家人。” “前辈所愿,贫道定相助之。” “不过,这其中牵扯甚大,贫道一时也讲不清楚,也难为道友所信;贫道这便将长锋、俞狂两位道友唤来,由他们来同前辈言说过往。” 说着,其腰间的令牌就迸发明光,微弱波动随之向远处蔓延开去。 不多时,便有两道身影自远处掠来,一沧桑玄甲战将,一煞狂道人。 两人落入院中,一望见俞元禾,脸上神色随之剧变,生疑忐忑,惊喜难定,还是那玄甲战将低喊了一声。 “元禾族兄?” 此话一出,俞元禾顿时热泪盈眶,健步上前欲抱住二人。 但俞长锋二人显然有些抵触,只同其简单相靠了下,并未亲近相应;而武元则顺势退了出去,以便三人交谈叙旧。 回首望着谧静小院,这胖道人也是感慨叹息。 “这俞氏的运道当真是了不得,成就化基仙族不过两百载,竟出了这么多人杰。” “前有俞破海求证玄丹,后有俞云有望道途,就连这个失踪久远的俞元禾,也有如此机缘。” “方才那股恐怖气机,应当是来自某位真君,看来这往后,同俞氏的态度也要有所变化了。” “唉,我武家怎地就没有这么好的运道,莫不成真要将传承让与门中弟子……” 想到这里,武元心神也是一沉,旋即掌间浮现出十余颗灵丹,昂首就吞入腹中,其气息瞬间壮盛,而身形也隐约肥大了半分,双目迸发坚定明光。 “若是无人,便由贫道去试上一试……” …… 院内 俞元禾体内的天雷兽角再次震动起来,但此刻他却是无心在意,而是显现杯皿茶器,正同俞长锋二人相谈渐深。 言至年少潇洒事迹,三人欢笑连连,好不畅快;谈及家族艰巨衰亡,则相望悲泣,涕零难言;待听到俞云、俞桦等后辈昂扬起势,其也是欣慰喜然…… 这也让三人相隔上百年的疏陌渐渐消散,重现兄弟情谊。 待听完一切来龙去脉,俞元禾神情复杂至极,几欲将杯皿砸地,却又叹息轻落在方桌上。 “青云祸事,来日我定为族报也。” 其铮声低语,但也明白,单以他如今的实力,暗中庇护尚且有余,但想要让家族独立一方,并且于青云门报复,这却是浑然不够数的。 归根究底,还是要出一尊货真价实的玄丹真君,才让家族如那白溪周氏一样,不惧青云祸事,为一方大势力。 “俞云如今修为几何了,可有求证玄丹的希望?” 相隔较远的俞狂出声回应,“俞云已为武极门人,我虽不知他道行深浅,却也有所感知,其应当已将火道根基修得圆满,只需再扎实稳固,应该就能求证突破。” “而其历经诸多磨砺,又有真君亲授,心性方面应当也不成问题。” 得了这句话,俞元禾心中也是一片喜然,“那一切先照旧而行,切莫暴露踪迹,待俞云成就玄丹,家族便可重立武原。” “至于武山门那边,如今武极老祖寿元将近,对我俞家必然不会太紧迫,更是会宽而代之,以作拉拢。” “如此时刻,正是家族发展的大好时机,万不可错过。” 说着,其转念问道:“家中可还有谁修雷法,我这有一机缘,正好能壮盛雷道底蕴。” 俞长锋二人闻声一愣,旋即皆面露憾色。 “雷法,早就断了,炼雷池也没……” 俞元禾顿时僵在原地,怎地也没想到,自家以雷法起势,名震西南;而现在,却连雷法传承都不复矣。 “无妨,有我在,吾家雷法定能再盛!” 第47章 雷瀑杀劫 雷霄域 滚滚霄雷轰击寰宇,磅礴电光映照苍穹,更不时有如柱的惊雷紫电迸发,贯穿天地苍茫,尽显浩瀚雷域的凶险恐怖。 而在这其中,有三道身影掠空而动,于雷云电光之间不断涌现,更是朝着雷域施以手段,举手投足间就掳聚走大片雷霆,也是让附近雷域的威势都减弱了不少,只能等其他界域雷霆蔓延壮盛。 “这附近雷域都被采集得所剩无几,在这样下去,只怕非得深入雷霄域不可。” “若是能从中寻得一则惊雷蛰灵这样的宝物,再将其置于族地,往后也能省去上天采雷的功夫。” 一清秀少年踏空而立,身着淡青长衫,纤细藤蔓自其袖内蔓生,攀附在腰间臂膀上,摇曳生辉,增添了几分草木之气,其正是农脉修士周文瑾。 至于另外两人,其一是周珏瑜,其二则是个俊朗中年男子,其便是周家外戚化基修士、麾下柳氏家主:柳叶白。 听到周文瑾所言,那柳叶白脸色微变,急忙劝阻道:“大人,这可不得冒险啊。” “九霄天遮覆辽阔苍茫,世间万族皆可纵横,这接壤边界尚且安稳,但要是深入其中,只怕遭遇异族化基存在,乃至是大妖真君都有可能。” “这外围虽然因诸方势力采雷,其中所布雷霆日益消减,却胜在安稳无险。” “如今主家、郡国皆走上正轨,叶白以为,还是不冒险为好。” 说着,其更是朝周文瑾躬身作揖。 周文瑾颔首应下,而一旁的的周珏瑜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眺望着那恐怖如墨的雷域,细细感知其中雷泽变化。 而柳叶白所言其实不假,但其背后的原因所在,却并非如此。 毕竟,随着周家日益壮盛强大,麾下的仙族修者越来越多,很多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周家人来亲力亲为。 就如打理治下山河,梳理郡国地脉水气,经营山外的宝地,包括这上九霄天采集雷霆等等,大多时候周家都是以任务、或职务,交由麾下修士去完成。 也正因如此,柳叶白才不想周文瑾定下深入雷域探索的命令,因为一旦真把这规矩定下,那往后他们这些附庸修士可就真得以命去搏,试问又有谁愿意。 “雷域削弱得太快,有些过于诡异,这可能是其余几家所致,也可能是异族所为,还是莫深入为好。” 雷将冷不丁说了一句,瞬间引得周文瑾二人侧目,更让柳叶白心中生喜。 “但照着这外围的雷霆威势采聚,炼雷池壮盛只怕会变得极其缓慢,叔祖您的修行……” 周文瑾蹙眉担忧,下一刻,嫩白掌间便有苍郁藤蔓生长,更是望着雷霄域跃跃欲试。 “晚辈前些日子栽培出了株雷亟花,需以紫电惊雷来滋养,若能长成结果,也是极好的雷道灵材,于家中雷道传承有所助。” “今日正逢空暇,叔祖,不如我们合力深入一二,采聚些紫电惊雷,也省得去消耗族库里的存留。” 那雷将闻声一顿,望着浩瀚雷穹思绪难抉,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不得相离百丈,以防邪物袭杀。” 说罢,其掌间浮现一杆巨大战槊,模样狰狞嶙峋,更有恐怖雷瀑环绕其上,而腰系的元昭雷火令更是迸发霍霍凶光,可诛邪可镇魔,一袭银甲凛冽锋芒,好似坚固壁垒拱护肉身。 霎时间,强横威势骤然爆发,压得四周雷云涣散,气势如虹。 见此情况,周文瑾也是面露喜色,周身显露碧光,掌御诡异妖藤,一把石锄现于其掌间,看似朴实无华,却又隐隐有磅礴气机,宽厚浩瀚,正是昔日皇族赏赐的秘宝之一:拓耘锄。 紫电惊雷作为雷道修行的上等灵物,唯有雷暴时节才会产生些许,或是雷霄域深处才有,采聚可谓是极为艰难;虽然族库中存有一些,但那都是以备不时之需,或供家族雷法修者炼化修行。 他作为周家子,倘若只为栽培一株功效不显的灵植,就将族库留存耗尽,那于心惭愧;也正因如此,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自然更倾向于自行去采聚,若得的多些,还能反过来壮盛家族底蕴。 一旁的柳叶白顿时面露苦色,却也只能无奈地显露威势,紧跟二人身后。 三人向着更高处如虹直往,很快就来到雷霄域内围,瞬间就感觉到四周的雷威强盛了数倍有余,更是凛冽恐怖,不断轰劈爆鸣。 一时间,除了如鱼得水的周珏瑜外,其余两人的庇身灵障皆被雷暴劈得消磨破灭,还是不断倾注灵力,这才得以无恙。 这白甲雷将感知二人异常,朝着柳叶白道:“待你灵力剩三成时,就折返苍茫。” 柳叶白虽生得俊美,为周家外戚,但修为却是不高,就连能成就化基境都是受益于周家大宗,也即是其内室周秀仪,如今以其道行为准,自然最合适不过。 “叔祖说的是,叶白定及时汇报。” 而周文瑾已先一步运转采雷秘法,引得四方雷瀑动荡汇涌,天雷作响,轰鸣四方。 柳叶白顿时被吓得失色,好在有雷将在,其这才微微安心,有模有样地引聚了起来,却是始终防备四周,生怕什么妖物邪祟袭杀而出。 纵然雷霄域辽阔浩瀚,但引聚的雷瀑愈发汹涌澎湃,乃至是相隔数十里都有所感知,也是引得一些存在注意。 电光惊雷闪烁,一头身形极为庞大的雷雀隐于雷霆内,正暗中打量三人身形,也是凶光毕露。 “主上说的果然没错,只要将外围雷霆引走,就自会有人族蝼蚁送上门来。” “也不知道这人族究竟是怎么修行的,才化基层次,气息竟然就如此纯粹单一,可让吾陶醉……” 而在另一侧,途经于此的俞元禾、俞长锋也隐于雷霆当中,正同样注视着周珏瑜三人,更有几分审视之意。 “这便是那得了老祖法门的周家雷修吧,根基倒是雄厚,有几分雷道气概。” 第48章 情谊几何 周文瑾三人采聚得愈发迅猛,乃至是四周滚滚雷瀑都为之消减,尽数化作三人掌间那素白凝质的恐怖雷光,至于紫电惊雷、凡湮雷、玄灵雷这些玄雷,则只引聚了十余缕。 毕竟,三人虽然踏足了雷霄域内围,但此方地域早就被万族和人族探索采聚了不知多少岁月,就算随时间而有所恢复,雷道宝物灵材也需要漫长岁月孕育才能重现,能采集到这些就已是极好。 正当三人畅意之际,那雷将突有所感,周身气机骤然变得雄厚磅礴,法宝赶雷槊也出现在掌间,元昭雷火令更是迸发璀璨明辉,雷火交锋,引得漫天雷霆震荡,相而汇聚加持其身。 雷光轰鸣轰隆,其威势随之疯狂暴涨,瞬间就超过了化基境的门槛,更有了些许天威的神异! 而这正是其所创杀招:炽雷天罚。 以自身为基,引天雷聚势,内可淬雷强蕴,外可罪罚诛敌! 当年其凭借此招,就能同王府后裔厮杀僵持,力战化基巅峰存在。 如今道行渐长,杀招造诣完善精进,道基更是为盈雷炼电的【紫电光】,又有法宝赶雷槊壮势,杀招威势自然也已远胜从前,可称无敌! 雷将统御滚滚雷霆,双目凛冽如锋,死死凝望远处那厚重雷穹。 周文瑾二人也停下手段,皆显露威势以威慑远处情况,那农脉郎更是手持拓耘锄,做好了随时锄地以陷阵的准备。 这件秘宝为地亘族大妖遗骸所炼,先天便有土道神异,可致使地势诡变,如陷泥沼田壑;虽然在其他地域,其威势会消减大半,却也依旧极为不俗。 就是催使起来消耗极大,饶是以他体内道力也只能使个三四回,自然就不能随意乱用。 “唳!” 一道刺耳贯魂的恐怖厉啸响起,震得三人耳目生疼,便见一头三丈大小庞大巨禽自滚滚雷瀑中显现,周身羽翼似金铁所铸,爪喙尖锐锋芒,眼目迸发强盛凶恶,汹涌雷光电虹游走其周身,恐怖威势肆虐蔓延着,引得雷海暴动,好似一头掌御雷霆的凶禽恶兽。 但诡异的是,其却没有朝着周珏瑜三人袭杀,反倒是翱悬雷穹,望着那雷将眼露忌惮,却又贪婪生怖。 ‘没想到这人族雷修竟然有如此威势,丝毫不弱于吾,还有那方兵器,若是能一并吞食,吾也许就有望成就雷道席位……’ 待雷雀身形威势尽显,周珏瑜三人也是脸色微变,柳叶白更是不由地向后倒退数步,咽喉发出惊颤低喊。 “化灵妖物!” 虽然万族在肉身上先天就胜于人族,化基境无需铸就道参,只要不断壮盛身魂,便可同人族修士争锋厮杀,乃至是力压之。 不过,万族虽然有此恩泽,但想要成就玄丹席位,却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往往在身魂修得圆满后,就要以身魂去感悟所证道则,直至悟有所得,才有希望证得玄丹,且所证道则还大多会受血脉影响,先天上就形成了族内道争的情况,也是极难衡定其优劣。 而因为这一状态较为特殊,虽处于化基境层次,但在战力上却又胜过寻常化基生灵,再加上进则为玄丹将君,所以就被区分称之为化灵。 雷将神情不断变化,惊而转喜,更是显露熊熊战意,手中战槊横挥如虹,气概冲天。 “妖孽,动乱我人族雷天,罪不可恕,速速受死!” 说罢,其便裹挟漫天雷霆,牵制得那雷雀气机动荡难复,更是持兵直往,勇猛强横。 那雷雀本就有屠戮三人之意,现在被雷将如此挑衅,也是怒啸长鸣,羽翼大展挥舞,便有万钧落雷迸发席卷,瞬间就将四方化作恐怖凶域,朝着周珏瑜便袭掠而去。 至于周文瑾和柳叶白二人,气息寻常普通,自然也没有被这雷雀放在眼里。 两道存在相而碰撞,强大余威顿时席卷四方,搅得雷海震荡,电光煞雷汹涌恐怖。 而在周文瑾识海内,一道雄厚声音悄然响起。 “这雷鸟跟脚雄厚,肉身骸骨已有雷道神异,若是将其镇杀,埋骨于雷霄峰,定可壮盛炼雷池威势,万不可让它逃了。” 听到这句话,这农脉郎顿时眼露明光,袖间藤蔓随之疯狂蔓生,瞬息间就生长到数十丈长,上面更是生长出诸多诡异花枝藤叶,于这恐怖雷域彰显一抹草木绿意。 藤蔓上两朵异常明艳的小花陡然盛开,异香四溢迷人心,而周文瑾身形随之快速消失,待重新现身,已然横越两百丈,出现在离二者厮杀不过百丈区域! 虽然周文瑾的道行不高,却时常进出胡厉的宇道秘境,也是从中得了不少效果特异的草木灵植,再加以改良栽培,也是变成了诸多寄于木藤根上的莫测手段,说他是人形草木怪灵都不为过。 “可惜了我的神行花,不知道要栽培多久才能再长出来……” 少年郎喃喃低语着,而那朴实无华的石锄则轻落寰宇,其体内雄厚灵力瞬间就消逝了三成之多;而方圆一里区域却是骤然巨变,无形波澜起伏动荡,更有黏稠僵滞的怪异触感浮现,就好似身陷泥沼深潭,难逃生天。 如此异动瞬间压得雷雀身躯迟缓僵沉,威势骤减,也是惊惧厉鸣,爆发出恐怖雷霆不断轰击苍茫,但除了让周文瑾灵力消耗倍增外,却浑然不能荡灭这汹涌异象。 秘宝为大妖骸骨所炼,尚存道蕴神威,而这雷雀虽然战力强横,但于道则上的造诣却是欠缺不足,自然难灭也。 周文瑾持锄耕地,木藤根则于雷海中摇曳生姿,其上一朵银白小花肉眼可见地迅猛生长,盛开绽放,瞬息间就长到巴掌大小,更有诸多雷电纹理于花瓣上浮现,磅礴气机于其中不断孕育,正是只在雷瀑中生长的二阶异植雷亟花。 花盛摇曳,瞬间引得周珏瑜与那雷雀侧目,就连暗中默默注视的俞元禾也望而生念,心中泛起诸多想法。 “唳!” 雷雀仰天长鸣,羽翼如锋兵利器,向着四周划掠破灭,更不惜代价地强行拔高威势,以此将周珏瑜逼退,锋芒利爪则向周文瑾抓去,显然是想强夺雷亟花。 “大胆妖孽,本将在此,还敢造次!” 周珏瑜怒声大喝,眼冒滚滚雷光,元昭雷火令则骤然大显威势,引得天雷轰劈,炽焰汹涌,二者相而交汇,化作恐怖雷火,遮蔽天日,雷海失光。 旋即,其持举赶雷槊,那滚滚雷火瞬间就如鲸吞汪洋般向其疯狂汇聚,乃至是形成一方浩瀚旋涡,强横威势不断攀升,直逼玄丹境! 咔嚓! 那战槊更是因承受不住如此强大威势,柄刃疯狂崩裂破碎,汹涌雷火肆意充斥裂痕之间,却是让其凶机愈发强盛! 杀机肆虐狂暴,雷雀也是直接熄了抢夺心思,展翼便往雷海深处遁逃,但周珏瑜二人相而联手,为了就是将它镇杀,又怎么可能让其如愿。 只见周文瑾持锄陷地,倾注灵力猛地暴涨,瞬间缚得那雷雀身躯一沉;而那雷将则踏空持槊,厉吼声响彻四方,那方战槊则裹挟漫天雷霆炽焰,骤然划掠寰宇,正击那雷海危雀! 霎时间,恐怖威势骤然席卷开来,激荡四方,引得雷海动荡,而那雷雀则被战槊贯穿胸膛,横死于天。 而在暗处,俞元禾则眸光生变,微微低问。 “周家老祖是何修为?” “我族与周氏情谊几何?” 第49章 交好交好,必须交好 俞千锋闻声一愣,旋即面色骤变,急忙低声切语。 “族兄,这可万万不能乱来啊。” “那周家同我们俞家可是共进退的同盟,族中不少产业皆同其有所牵连,家族如今能在武山门站稳脚跟,同周氏关系匪浅。” “虽不知周家老祖修为究竟如何,但坊间有传闻,其在十余年前,就于南疆地界镇杀数尊大妖,名震南北,为皇族恩赏。” “还请族兄思量,以大局为重。” 俞长锋恳切急声说着,但望着俞元禾那平静无波的神色,也是焦急忐忑,生怕其做出什么恶事来。 若换作旁人,或是什么其他妖物,他莫说劝阻,只怕现在都上赶着让俞元禾镇杀夺宝。 但偏偏是周家人,而且还是周姓核心修士,于情于理都杀不得啊。 俞元禾失踪上百载,不知周家情况也正常,但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周家崛起,又怎会不知那位周家老祖的恐怖。 初见时,那玉灵修为甚至还不如他,而现在过了不到百年岁月,其就已然成为了不可望的真君,道行高深莫测,这如何不让他惶恐。 见俞元禾仍未放下心思,俞长锋也是急声言说其他。 “云儿重情义,钟爱氏族亲朋,其同周氏一位火修有着莫逆情谊,两家能有今日交好,也正是源于此。” “若今日我们对周氏出手,行忘恩负义之事,那云儿如何作想,又是否会影响他求证……” 微弱雷光颤动,却是俞元禾打断其所言,似笑非笑。 “长锋,我何时说过要趁人之危,行背义之事了?” 俞长锋闻声一噎,只是仔细望了这位族兄几眼,便不再言语。 而俞元禾则缓缓收敛笑意,眺望远处的周珏瑜三人,“我只是想知道,周家是否值得联合,是否值得倚重。” “那雷虚境内的宝物不少,若周家信得过,也能以此同其深入联合,换物而共利,正好填补家族传承。” 在他心里,确实萌生过杀人夺宝的想法,毕竟那可是一件秘宝,还有诸多法宝灵物,以及那诡异妖藤,其价值可能比他们俞家如今所有的底蕴加起来都要珍重,如何不为之生念。 但等听到周家老祖镇杀大妖的时候,他这心思就也随之彻底熄灭不复。 俞长锋不曾真正接触玄丹存在,难知这其中底细,但他可是实打实地同一尊八转天雷兽生息了数十年,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恐怖。 想要镇杀大妖,哪怕只是最低的一转大妖,那修为少说也得是二转、三转;这其中也许有人相助,但能镇杀数尊,并且功劳大头还都算在其身上,也已然说明了其强大,大概率是位三转真君。 其突破玄丹境不过八十载,就成就三转,这速度可以说是极快,只要按部就班下去,不说八九转,怎地也能成就个七转大修士。 如此一尊卓越高修,只可交好,万不可与之作恶。 俞长锋没有回应,俞元禾也不再解释,只是再细细望了周珏瑜三人几眼,便带着前者直遁雷霄域深处。 而在另一边,周珏瑜正镇压雷雀威势,欲将其封禁纳入袋中,却忽感雷海有所异动,顿时凝神戒备。 “此地不宜久留,走。”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二人也不再逗留,更是连即将引聚到掌间的雷霆都舍弃,拎起那庞大雀尸便往下方罡穹掠去,丝毫不敢有半点逗留。 毕竟,一头化灵妖物出现在如此地界,而现在雷海又有异动,二者若是有联系,鬼知道这后面会牵扯什么大恐怖来。 与此同时,在雷霄域极深处,一尊庞大身影临空恒定,周身羽翼垂落如瀑,更散发着圣洁辉光,就连四周恐怖雷霆都为之沉寂平和,其正是一尊羽族玄丹存在。 “又死了一头,看来人族还是这般凛冽迅猛。” “也不知将雷霆引走,会引得多少蝼蚁上天,若是能尽数屠灭,人族怎地也会有所受损,尤其是雷道……” “嗯?怎地会有这么弱的天雷兽?还带着个人族蝼蚁……” …… 白溪山 周珏瑜三人一落地,柳叶白就拱手离去,生怕再被抓去做劳苦事,而周文瑾二人则直遁雷霄峰,将那雷雀尸骸封骨定形,随后便沉于雷池底。 周文瑾蹲在炼雷池边沿,将茁壮昂扬的雷亟花移栽到合适位置,再望着池底那具狰狞凶禽,也是不由笑问道:“叔祖,我观书上言,雷霆虽湮灭凶绝,却于寂灭中亦有生机存在。” “这畜生就放在这祭炼,总不能让它孕育出灵智吧?” “若如此雷池都能让它孕育出灵智,那可就是天地钟爱了。” 雷将淡笑两声,旋即便将采聚的雷霆尽数倾注池中,或凝于磐石以作底基,或聚于高柱以作雷针,以此来壮大炼雷池规模底蕴。 “昔日不过丈大的炼雷池,没想到如今也能壮盛到如此地步。” 望着面前十余丈大小的恐怖雷池,更不时有惊雷迸发,闪电劈地,周珏瑜也是感慨连连。 当年周家自俞家得到炼雷池筑造之法,族中尚且连个雷道修士都没有,平日多是引天雷壮盈,或是周承元几人上天采雷,但成效一直都不显著。 还是直到他成就化基,炼雷池才得以迅猛扩大;往复三十余载,炼雷池从当年的丈大浅池,扩大到如今的辽阔深潭,说是他一手铸就都不为过,对其自然也有着特殊情感。 而正当他感慨怀念之际,远处的玄毒峰却陡然有异光迸发,一股诡异瘆人的异样波动随之蔓延开来,所到之处,鸟兽草木枯亡尽灭! 第50章 传承 玄毒峰 浓郁毒气肆虐汹涌,侵蚀得土石销融,岩壁嶙峋疮痍,尽显紫碧艳色,只叫人心悸生惧。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墨绿毒气也向外不断扩散,毒杀生灵,绝土成荒! “咳咳……” 在峰岳上空中,一头身形庞大的黑白巨兽踏空而立,有些忌惮地望着下方恐怖异象,而在其后背上,则坐着个身形消瘦的苍发中年男人,正是周承明与空明。 同从前相比,周承明的气息衰弱了不少,只堪堪达到化基层次,不过其生机却是异常旺盛,再不复从前那般死寂,就连那满头苍发也尽显明亮光泽。 “也不知道文偃能不能承受得了玄毒炼。” “那小子根基比你当年都要雄厚,还有法器抵御毒蚀,怎地可能扛不住。” “无非就是有些生隔,往后难再祭炼罢了。” 空明囔囔说着,旋即从腹中吐出个赤红竹笋,就自顾自底啃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欲言又止,眼中也不免露出些许遗憾,若非心力才情不行,他又何尝不想将玄毒炼再拔高一重,哪怕为此舍命,也能领略一番玄丹神威。 哪会像现在这样,只祭炼到三转就传了出去,这往后再想祭炼升转,只怕希望渺茫矣。 毕竟,玄毒炼乃是他穷尽毕生心血所炼秘物,其中实打实地蕴含他的精气神,旁人天然上就同其有所排斥;而因为其毒性甚怖,哪怕周文偃根基雄厚,平日更是服丹以成百毒难侵之躯,也依旧难抵御其毒,如今都是以法器加身,才勉强承受,但这样就又增添了一分隔阂。 如此情况下,后继者得是何等卓越才情,才能胜过他这个开创者,将玄毒炼祭升更高。 “唉,心有余而力不足,终为憾事。” 想到这里,周承明也是一声长叹。 在半年前,他自感升炼无望,再加上毒性侵蚀严峻,命绝将尽,就被周玄崖等人逼着成就肉身化基;虽得以延寿,但也彻底绝了希望,索性就将玄毒炼传给周文偃,也算是后继有人。 “这还不足啊,再琢磨下去,你都要被毒死了,多活几十年不好吗?” “只要还活着,要是这小子搞不明白,你也能教教不是,总好过让他自己摸索受罪。” 空明大口啃食着,竹笋清香四溢飘散,也是引得周承明笑骂。 “先别吃了,快挡住毒气,别让它们再蔓延祸害山岭。” 谁知这黑白食铁兽侧目瞥望,却是拍拍肚皮不愿动弹。 “你让老熊我来拦?是不打算要你家的山岭了吗?” “谁说要攻杀打散,把毒气吸收不就行了。” “好你个周承明,毒了老熊我几十年还不够,现在还要老熊我吞毒气,找打!” 一人一熊于半空哄闹连连,而在山中各地,却有诸多流光快速掠来。 恐怖雷霆奔走苍茫,瞬间就将大片毒泽湮灭,只留下成片焦土;也有修士置下数十颗种子,遇土则长,片刻就长成模样怪异的低矮藤草,摇曳晃动,便将滚滚毒气尽吸其中。 但这些藤草也随之瞬间枯萎败死,只剩紫黑藤枝落地,更是缓缓向外渗透,毒蚀得四周土地生腐渐烂。 “叔祖的玄毒炼当真是恐怖,竟然连噬灵草都难以承受。” 来者正是周珏瑜、周文瑾二人,正对着下方毒潮感慨不已。 下一刻,便有璀璨玉光浮现山岭,就好似一只庞大巨手,直接便将汹涌毒气擒抓于掌间,瞬息间就变作一方严密玉匣,随后落入一身着白衫的昂扬少女掌间,其正是周家当代天骄,最年轻的化基修士,玉瑛真人:周嘉瑛。 “叔祖父,这些毒气也太恐怖了吧,要不还是给您……” 其落在周承明身侧,彻净双眸凝望着玉匣,也是有些害怕。 “给我吧。” 却在这时,一道雄厚温和声音陡然响起,便有十余只细小黑影随之袭出,好似雨滴碎石,叮铃落入那滚滚毒气之中,却是吞气食毒,片刻间就将磅礴毒潮吸食出大片空隙区域。 而细望过去,就能发现这些黑影正是蛇蝎、蟾蜍、蜈蚣等剧毒之物,有几只更是通身翠玉,好似精雕细琢的玉像,且随着吸食毒气越多,其颜色也愈发明艳彻尽。 更有一只洁白蜘蛛落在玉匣上,直接就以口器碎开器皿,疯狂吞噬其中毒气。 一身着黑袍的阴冷男子立于高处,眸光平静无波,但却让望者心生胆寒,仿佛凝望自己的不是什么修士,而是能毒害苍生的恐怖存在。 其正是周家文秀辈子弟,双子之一的蛊道修士,通绝真人周文崇。 有四人联手解决,不过片刻功夫,就将所有逸散毒气尽数除去,更是在玄毒峰四周布下蛊虫、雷霆等手段,以此来限制其中毒气的蔓延。 也有流光掠来,正是周修炀、周玄崖等人,不过在望见平安无事后,就纷纷折返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玄毒峰内的气机愈发强横,一股诡异气息缓缓浮现,时而孱弱低迷,不如凡俗生灵,时而恐怖惊瘆,让在场等人都为之心悸。 但久等不出,周承明也不免有些担忧,“莫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文崇却忽有所感,脸上也露出笑意。 下一刻,玄毒峰深处的那道气息疯狂暴涨,滚滚毒气倾泻汹涌,将山岳都染作碧黑彻色。 “叔祖,我成了!” 第51章 双子渐显威 枭阳道 荡江县 作为镇南郡国最东南的地域,其承接辽阔荡水泽,又多为平坦山丘平原,良田甚广,经数十年的开拓经营,已然成鱼米之乡,民生安康,上下富足,鼎盛时期更是供养了小半个郡国的人口,所以也被称之为南泽仓。 只是,随着元长空求证通玄果位,剑意肆虐苍茫,致使草木绝生,鸟兽凄惨,这一切也骤然变化。 虽然镇南郡国同突破之地相隔甚远,但对于凡俗生灵而来,哪怕只是微弱锋芒利气,那也是足以绝生害命的恐怖影响。 在短短数年间,南部地域的粮食就大幅度减产,乃至是到了颗粒无收的地步,凡人更是苦不堪言,不得不舍家北迁,也让这昔日繁荣喧闹的鱼米之乡如过往云烟般,日益衰落,渐生荒凉。 放眼整个荡江县,如今也就被大阵庇护的县城、各方重镇以及几家仙族能够长定无恙,其余地界的凡人皆逃去了北地,为各道县所救济。 但这样一来,整片辽阔地界无人管治,再加上此前山岭野林养鸟兽的政令,也是让一些精怪得以起势,道行日益精深下,自然也就有精怪心生恶欲,食人吃牲以长性,乃至是为祸一方! 这其中,荡江县的本土精怪妖物尚且好说,修为大多都孱弱低下,凶险也就小一些;但那辽阔荡水泽内,就连炼气妖物都有不少,其危害可谓是甚大,如今也是成了定修司的榜上重任,为郡国修士缉杀也。 夜幕时分 一处滩涂上,无数水草芦苇虽枯萎衰死,却依旧将河滩所遮蔽,难窥其内情况;整片地界死寂无声,异常荒凉。 却在下一刻,突然有些许异动响起,便见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螃蟹精缓缓自水中显露身影,钳器足肢狰狞恐怖,两根细微触须不断蠕动着,正是在观察四周情况。 见岸上没有危险,其这才从水中完全爬出,随后便向一方仙族所在横行而去,更是口吐泡沫水汽,就好似想到什么美味血食而垂涎一样。 巨蟹迅猛横行,于苍茫大地留下一行不深不浅的沟壑,很快就横越十余里,来到一方平坦土丘下。 只见土丘上矗立着一座雄伟堡垒,城高墙坚,更有朦胧屏障将其笼罩,气势巍峨;但可惜的是,那屏障只盖住了核心区域,使得城堡有不少区域仍孤零在外,只能靠灯火照明,兵卒巡视来守护。 而此地正是荡江县四大仙族之一:渠河冯氏。 这巨蟹双目遥望城堡,发出细微声响,便有袅袅黑烟浮现,沿着土丘地势便向城堡蔓延而去,很快就悄无声息地从里面囚缚出两个凡人,皆浑噩昏死,不省人事。 螃蟹精一望见凡人身影,也是激动得连连乱颤,两只巨钳不断挥舞,口器蠕动垂涎。 而就在其要擒夹之际,一道轻佻脆声陡然响起。 “好大一只螃蟹,这回有口福了。” 螃蟹精闻声猛地打颤,扭头就要往荡水泽方向逃遁,却有强大威压倾轧而下,直接就将其死死禁锢于地,再难动弹分毫。 “先别杀它,解决荡水妖患的契机说不定就在它身上。” 正当威压要将螃蟹精震死的时候,另有一道冷漠声音响起,威势这才微微收敛了些许。 下一刻,两道身影缓缓自天穹落下,相貌一模一样,但气息却是相差甚远;一人碧发,身着干练束服,气息阴寒瘆人,另一人则身着黑袍,冷漠森然,正是周家的毒蛊双子。 不过,二人虽然气息相异,却先天心念相通,使得隐隐之间有着一点玄妙存在。 “叔祖的玄毒炼果真不俗,才祭炼相融,便能有如此威势。” 周文偃悬立半空,细细感知体内澎湃力量,心中也是泛起无限喜意。 虽然早些年间,他就从长辈言语中听闻过玄毒炼的恐怖,但那毕竟只是传闻,不知其详;而现在真正掌御这方秘器,他这才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其强横恐怖。 不过初步祭炼,尚未彻底掌握,就已然让他具有了堪比化基中期的强大战力,而在毒绝方面,更是能威胁化基境的所有存在,可以说是一跃登临了此境上流,何其强悍。 “玄毒炼毕竟过于恐怖,更是杀敌损己,你现在肉身抗性还算不得雄厚,还是少用为好。” “这才催使多久,就已开始侵损本源了。” “待日后多寻些抗毒的至宝,将你根基再铸,自可肆意催使。” 周文崇低声说着,一只土黄色的负甲怪虫自其衣袖钻出,旋即就钻入螃蟹精体内。 下一刻,这螃蟹精就陡然疯狂蠕动,气息也随之缓慢增长,很快就从炼气四重攀升到炼气五重,尤其是躯壳足肢,更是角质增生,变得锋芒坚硬。 “这金边土元蛊效果真是越来越强悍了,再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能复躯壮道行?” 望见如此变化,周文偃也不由惊喊出声,虽说知道胞兄对金边土元加以栽培饲养,让其变作了特殊蛊虫,但怎地也没想到,一种疗伤治愈的异虫,现在竟然能拔高生灵修为。 若是没有后患,那岂不是吃十几只金边土元蛊,就能一路拔高到炼气巅峰? 周文崇瞥了胞弟一眼,“这只是夺躯寄生的假象,早晚会为蛊虫养分,吃不得。” 毒修讪笑几声,旋即将螃蟹精虚托而起,随后二人便化作流光向荡水泽掠去。 而那两个凡人则孤零零躺在地上,随着寒风掠地,这才茫然缓缓醒来,却是被吓得惊声大喊,自然也引得远处堡垒注意,传来阵阵骚动。 与此同时,在荡水泽北岸一处滩涂,周文崇二人矗立不动,地上则四仰八叉地躺着十余只水属妖物,所属各异,蟹虾蛙龟皆有,就连鱼妖都有两尾。 不过,这些妖物却有一共同之处,那就是在它们体内深处,皆寄生着一只细小土黄甲虫,模样极其酷似鼠妇,正是其所栽培的金边土元蛊。 望见波澜澎湃的浩瀚大泽,周文崇随手一挥,这些妖物就如落雨般坠入水中,在蛊虫影响下,向着深处不断潜行。 “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钓出那暗中的存在。” 第52章 水脉生变藏隐秘 在南天气机灵氛愈发汹涌恐怖的情况下,山间妖物就算能成精修行,但在各方势力镇压清剿,也很难形成什么大气候,更是日益消停。 毕竟,山中妖物精怪就那么多,而现在鸟兽又难生息繁衍,杀一只就少一只,又怎么闹出大动静来。 但在整个西南地界,却有一处地域情况相反,那便是荡水泽。 自南天气机变化开始,就不时有妖物自水泽中现身,肆虐四周地域苍茫,食人噬牲,犯下诸多祸事;湖泽四周的势力虽多加剿灭,但诡异的是,此中妖患久久不得歇,反倒还愈演愈烈,就仿佛其中的妖物戮之不尽,杀之不竭一样。 如此异动自然引得周、郑等四大势力注目,纷纷遣派修士探寻荡水泽湖域。 但哪怕是四家将整个水域寻了个遍,也只寻得几处浓郁水脉,其中莫说什么邪祟踪迹,就连化基妖物也只能寻得了两头,还皆是修行甚久的龟蚌妖物。 整个水域望过去,就仿佛只是一处普通福地,单纯只是疆域辽阔,水脉旺盛,所以才会诞生如此多的妖物。 如果荡水泽没有过往经历,几家说不定还真会这样认为,但偏偏此地曾是苍龙王座下荡水大妖,其所开辟的龙府落定之地。 当年,那荡水妖龙为皇族真君所诛,身化宝器,为青云门明柱,国朝社稷天盘;龙魂则蚀染茵木,既是武山门那棵将要蜕变三阶的龙灵宝树,至于命神通,则被皇族所藏。 唯有其所开辟秘境,在那一战被伟力所破,但也自此沉寂不显,难寻其踪。 在这数百年间,因为荡水泽一直风平浪静,毫无半点异常怪象,赵国一方就也渐渐熄了想法,只当是龙族将其寻了去,融入了那浩瀚龙域。 而现在荡水泽突然爆发如此异常,这如何不让几大势力重现旧念,万一这异动背后,就是那秘境沉落苍茫呢? 再者,就算真不是秘境影响,若能探明背后原因,加以梳理,说不定也能成就一方上等水道宝地,为西南倚重。 也正因如此,哪怕寻觅无果,各方势力也没有半点收手的意思,如今在荡水泽湖域上,不知有多少化基修士飞掠探寻,毒蛊双子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望着面前的浩瀚湖域,周文崇旋即寻了处阴凉地歇息,心神沉定守一,细细感知那些金边土元蛊的踪迹。 见此情况,周文偃也不好乱走,只能坐于一旁,细细祭炼玄毒炼,以磨合其中隔阂。 只是,随着他祭炼越深,一袭碧发也越发地鲜艳,但其中生气也随之不断消逝;而若是内视其肉身,就能望见其五脏六腑皆有墨碧痕迹,并且随着灵力游走,向着周身血肉蔓延侵蚀;这正是玄毒炼的巨大隐患所在,以毒戮敌,先蚀己身! 他情况虽然比周承明好一些,以法器落定身躯,将自身同玄毒炼隔开了些许,但寿元方面也依旧受到巨大影响,只怕二百载都没有,还不如肉身化基延寿绵长。 不多时,一道流光自湖域掠过,乃是青云门的一位长老,其灵念肆虐汹涌地感知苍茫,直至扫掠到周文偃兄弟俩,这才收回,却也只是微微躬身作揖。 “两位道友,在下寻觅于此,无意冒犯,还望莫怪。” “都探到我周家地界了,还望莫怪,当真是可笑。” “若是我兄弟二人不在,你岂不是连枭阳道、上云道也要去望上一望?” 周文偃双目猛睁,眼含怒意,强大气息迸发而现,于天穹化作璀璨碧光,四周气缕随之消融侵蚀,化作点点恶滴溅落直下,却又被无形之力接聚,化作一汪毒水,恐怖诡异。 天穹上的那位修士顿时一怔,脸色骤然变化,身形也跟着低了几分。 对于周家的毒蛊双子,外界传闻并不多,更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只知蛊修,不知毒子。 毕竟,蛊修之法经皇族完善改进后,虽没有推至玄丹境界,却也是一道极为完备、且存在无限可能的上等化基法;而周家蛊修更是于此创新,钻研出土元虫丸等效力极好的辅助蛊,使得其鲜少显于人前,却依旧在西南地界小有名气。 而现在看来,只怕这毒子才是更为恐怖之人。 ‘这气息同玄明道人极为相似,是传承其法,还是其他……’ 这修士思绪变化,动作却是极为快速,“是在下急切,误闯贵地,惹得两位道友生恼。” “在下这有一具炼气九重龙属妖尸,以作赔礼,还望道友息怒。” 说着,其便将一条两丈长的蟒蛇落下,其上气血正浓艳,尚能感觉到残留怨煞,显然刚诛杀不久。 得了蛇尸,周文偃这才散去威势,却也没有显露好脸色,“速速离去,若是再肆意探寻,休怪我不客气。” 那修士只作赔笑,旋即便化作流光向东遁去,却也将双子情报暗自记下,以作宗门参考。 待半日过去,周文崇缓缓睁开双目,却是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湖中果然藏着秘密,竟然隔绝了我与蛊虫的联系。” 他方才一共放走了十三只炼气妖物,如今其中九头并无异常,三头为其他妖物所食,蛊虫重寄宿体,以噬精气;唯有最后一只,其离奇消失在一处水脉之中,更是连他与蛊虫的联系都被隔绝了去,浑然感知不到其方位。 “是寻到秘境所在吗?” 一旁的周文偃正烹饪蛇肉,听到兄长低语,也是跃跃欲试。 蛊修微微摇头,“不好说,去看看应该就知道了。” 说罢,两人便化作流光直往湖泽深处。 而在另一边,郑凤荣等武山门修士御空而立,俯瞰浩瀚湖域,更有修者持罗盘定气,将湖中水脉一一呈现于舆图之上。 “长老,这些水脉变得越来越汹涌,更时刻生变,那龙府门户有没有可能就藏于这其中……” 郑凤荣手持血裂弓,横目扫掠大泽。 “再等等,看看这些水脉究竟能变化成何样。” “顺便再告诉阵法堂那帮人,若是寻不得踪迹变化,事后就来我战堂坐上一坐……” 第53章 荡水龙府 在青云、武山等几方势力探寻水脉变化之际,周文崇二人已来到一处偏僻湖域,水波涟漪荡漾,碧水沧澜,更有不少翠嫩水草自水中探出身形,彰显生机盈色。 如今南境地界在剑意纵横下,尽显荒凉悲秋之象,而此地还能茵草蔓生,水波涟漪,可想而知其水脉是何等地浓郁。 “此地风水着实不错,可惜平坦无阻,又处于这辽阔湖泽内,无水屿可倚,难以为族所用。” 周文偃悬立半空,双目有明光闪烁,正是在以瞳术探望四周气机情况,望着蔓延方圆数十里、且同其他地界紧密交汇的庞大水脉,其也是赞颂不止。 身为周家子,其自幼就会有长辈尊师教诲种种修行常理,更要练习勘探定机、采气聚灵等特殊术法,为的就是行走在外,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无能难存。 像这样一方水脉,若只是简单地驻守遮庇,那他们兄弟俩就能做到;但想要将其经营为一宝地,其难度可就甚大,单就是这辽阔湖域,就需要消耗大量资源精力来打理,更别说经营驻守等事务。 当然,最重要的是,荡水泽并非周家独有,若强占地界,就免不了会挤压那些弱小氏族门派的生存空间,于一时有利,于将来有害。 “湖域太大,经营起来代价甚大,还是留给那些弱小势力为好,莫要竭泽而渔,弱了西南整体势力。” 周文崇低声回应,目光则始终望着波澜荡漾的水域,细细感知那妖物消失的最后方位,旋即头顶出现一只柔软怪虫,气息也随之微妙变化,好似游鱼般一头扎了水中,直潜湖底。 “等等我。” 周文偃急声喊着,在身上施了个避水术法,紧随其后,速度却是相差甚远;好在二人先天心念相通,倒也不会失散。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幽深水峡,难见明光,暗流翻涌,更有不知从何地袭来的暖流拂身,但却是若有若无,而且还孱弱微妙,就仿佛这只是错觉一样。 二人感知暗流微妙变化,沿着气机四处寻觅,但哪怕是将整个水峡翻了个遍,也始终寻不到源头所在,最终只能作罢。 “不白费力气了,回去问问胡前辈,它修宇道,也许有办法寻到这根源所在。” 周文偃颔首回应,“也是,这荡水泽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被多少高修探查寻觅过,若这异动根源真这么好寻,又怎么轮到咱们,只怕早就被他家瓜分了。” “标记下方位,日后若有法子了,再来寻觅。” 说着,其望向远处遨游的肥大鱼虾,也是眼露异彩。 “前几日听文瑾说,栽培出一种辛辣灵植,可为食材增香,味美绝艳。” “这平日在山上吞气炼法,口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要不要抓些回去打打牙祭?” 虽然周家对本族修士的待遇极好,各面俱全;但他修毒法,道途有着诸多忌讳,自然不能像其他子弟那般潇洒畅意,就连灵膳都不得乱吃,平日可谓是清苦得很。 周文崇也知道弟弟平日情况,虽没有回应,掌间却是有暗影袭出,将一众鱼虾尽数擒抓。 “这些先放在我洞府养着,免得你忘乎所以,不知克制。” 周文偃讪笑不语,转而环顾四周,正准备去寻觅精怪水物。 却在这时,这幽暗水峡骤然震动起来,水流翻涌激湍不休,更是在两人十丈外形成一方浩瀚旋涡,好似恐怖巨兽,将无数激流吞噬腹中! 周文崇脸色骤变,哪怕从中感受到蛊虫气息,此刻也不敢有片刻逗留,两只铜铁蜈蚣落在足膝间,瞬间爆发出迅猛速度,拉起周文偃就往水面遁逃。 但二人还没有逃出三丈远,那旋涡深处却是骤然迸发一股恢宏威势,方圆百丈区域内的所有生灵微微一顿,旋即就被旋涡卷入其中,消失不复。 …… 一刻钟前 荡水泽湖域深处 三方人影御空而动,一是郑凤荣所统的武山门人,另一队则是谢天恒为首的青云诸修;至于最后一方则归属于朝廷,虽只有四人,却无一不是化基修士,为首者正是国舅雨苒。 不过,在远处水域却还存在不少身影,皆是想从中谋利的散修,或是西南四家的附庸修士,其中自然也有周家附庸。 雨苒俯瞰湖泽水脉,感知其中气息愈发浓郁磅礴,脸上不由地露出喜色,转而环顾四周,却是疑惑问道:“周郑两家不来吗?” “郑氏言己微,修士甚少,不愿冒险,如今正于湖中清剿妖物。” “那周家呢?” 那被周文偃震慑的青云门长老闻声高喊:“在下曾在西北滩涂撞见过周家修士,二人正自行寻觅着,若是想来,应该稍迟便至。” 听到这番话,雨苒便也不再发问,转而继续感知湖中水脉变化,而身后三人则化作明虹,相而遁入湖中,以特殊秘器固定水脉。 随着时间流逝,诸修施加的手段越多,荡水泽水脉也随之变得愈发汹涌,乃至是掀起惊涛骇浪,巨潮拍湖,掀起无数巨浪,好似大灾将至! 湖泽水脉交汇,隐约间,就仿佛有一头巨龙被囚禁其中,正不断挣扎暴动。 “难怪当年寻不到其踪迹,原来是同这湖中水脉相连,不盛则不显,不愧是掌御水道的异族邪祟,果真了得。” “若不是天地气机变化,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让其显世。” 见此一幕,雨苒也是欣喜不已。 虽然元长空求证通玄,改变了南境天时地利,害得地脉紊乱,土地荒凉难留水;而这就让各地水气流失,其中自然就有不少汇入了这荡水大泽。 如此情况,让荡水泽水脉得以壮盛,乃至是引得那方沉寂数百年的龙府显世,这才有了妖患一事。 将心中喜色压下,其掌间随之浮现一方蔚蓝罗盘,好似汪洋大泽,中间却是一片巍峨苍茫,正是当年以荡水妖龙尸首祭炼的社稷天盘,也名为荡泽山河盘,所指便是镇南地域。 “用其尸首所炼秘宝,牵引其所辟龙府,也不知这畜生在天之灵知晓后,会是何等反应。” 雨苒轻笑一声,那荡泽山河盘顿时迸发强盛明光,映照苍茫寰宇,更引得那湖泽震荡,水龙翻身掀巨浪! “昂!” 一声沉闷哀哮回荡湖泽,旋即便有一处泛起玄妙涟漪,其中更倒映出苍茫水域,好似另一方天地。 “速速入内,夺取秘境核心。” 话音未落,诸修便化虹直遁其中,远处那些炼气修士张望片刻,也是按捺不住心中欲念,纷纷尾随入内。 其中还有一位化基老修士,周身散发着微弱暮气,虽未到大限时候,却也只剩四五十年可活,其正是郑庆和的族弟郑庆远。 “左右不过一死,若能换得宝物以族壮,倒也值当,也省得那些小子来送命……” 第54章 入渊,荡府! “唔——!” 碧光连天,水波荡漾,龙啸兽吼此起彼伏,于秘境中不断回响,久久不休。 周文崇二人安坐在一头丈长巨鳄背脊,双目微眯,眺望着秘境各地情况,以作打算。 秘境虽然有方圆二十七里大小,比周家的玉石秘境都要大上数倍,但其中却无一处落脚浮屿,所望皆为汪洋湖泽,空荡无物,水面更是离秘境上壁只有不到两丈距离,稍作腾空就会碰顶。 至于水面之下,则是深邃如墨的恐怖水渊,更蕴含着某种特殊道蕴,使得修者灵念只能探查周身五丈区域,偶有恶念浮现,暗藏无限杀机。 就如两人座下这头鳄精,便是初被卷入此地时,自水中冒出袭杀他们的炼气妖物。 以食气蛊虫吮吸碧蓝湖水,再感知其中变化,周文崇顿时眉头微皱。 “这湖水有古怪,内涵灵气玄机,却又有扰心乱神之效,切莫乱来。” 周文偃正打算用玄毒炼侵染湖域,以此毒杀其中所有妖物,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止住手段。 “有灵性啊,那可要好好探查探查,若是寻到什么灵水,可就……” 周文崇瞥了弟弟一眼,正欲催使鳄精潜水以探湖渊,远处天穹却陡然迸发异动,数十道身影自其中浮现,正是雨苒等一众化基修士。 这些修士御空而立,灵念肆无忌惮地探知湖渊,瞬间就注意到水面上格外醒目的兄弟俩,也是微微一怔,神情各异。 “他们是?” 早先同周文偃二人相碰的青云门修士顿时身躯一颤,心神紧绷,方才他在外界看似是直述其意,毫无恶念,实则就是想借势报复,好让周文崇二人不得及时寻宝。 几家虽然没有约定,但实际上就是默认一同前往,以示对彼此的尊重。 只是,水脉变化终究稍纵即逝,若周家人因事迟至,三家难道还会等刻意迟来之人不成,必然会先一步入秘境探宝;这样一来,就算最后周文崇兄弟俩进来了,也必是捡他们几家的残羹剩饭。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算不到他身上,总不能因直述而怪罪吧。 但现在,这俩家伙却是先他们一步进来,这如何不让他忐忑彷徨。 一旁的郑凤荣凝神相望,脑海中浮现起关于周文崇二人的情报,也是眉眼微动,轻声解释道:“他们便是周家的毒蛊双子。”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冷呼,莫不惊叹低语。 “这周家当真是了得,英才辈出,上有雷霄神威,下有这毒蛊双子,还有木剑二者接力,只怕往后百余年,无需为后继生愁。” “传闻这双子不过二十余岁,如今竟然皆成就化基,那大的更是于蛊道上小有造诣,所炼蛊丸都销到我门,当真是让贫道汗颜,后生可畏……” “贫道倒是对他们进来之法有所好奇,竟然还能先我们一步入内。” “哈哈哈,老黄头,你果然是痴长岁月不长见识,难道不知这荡水龙府曾被真君所破,些许缝隙勾连苍茫,这又有何稀奇的。” 诸修嚷嚷说个不停,悬于空中威势如虹,以至于后踏入秘境的炼气修士胆怯生怕,或遮掩自身气息以避祸,或小心落在依附的真人身后,以求庇佑。 对于这些炼气修士,诸修倒是没有太大意见,只要不是以下犯上,他们自然也不会乱开杀戒,甚至还会刻意地让些零星好处下去。 毕竟,能立于此地的化基修士,那代表的都是西南各方势力,又不是什么魔道邪修,难不成为些许看不上的炼气资源,而刨西南修行界的根啊。 雨苒上下打量着周文崇二人,心中也暗暗有了答案。 那蛊修所炼之法,大概就是改善后的那一门,除皇族外,也就青云门和这周家有;至于这毒修,十之八九就是继承了玄明道人所炼秘器,这路子皇族自然也尝试过,但因为其中偶然性太大,更需天骄为之舍命,前途过于险阻狭窄,所炼得不偿失,便束之高阁,以给后人留思路。 想到这里,其将杂念散去,环顾四周众修,朗声大喊。 “诸位道友今日既然来于此,就说明与此地有缘,于朝廷有义,自然也不能让诸位虚行寒心。” “此方秘境名为荡水龙府,乃昔日一尊八转龙属大妖所辟,其中内藏灵泉盈水,诸多水道宝物,更有一方宫殿藏于这湖渊深处。” “如今龙府重现天日,龙族所属定会有所感知,此刻说不定就在奔赴此地的路上。” “当务之急,就是赶在龙属到来之前,尽诸位之力将此方秘境掏空。” “本使以朝廷之名担保,除秘境核心外,其余所得一切宝物皆归诸位所有,定不会让诸位有半点性命担忧。” 其声音不大不小,却如洪钟般,震得那些炼气修士面色赤红,有些更是急不可耐地向下方水域掠去,却被其虚手拦下。 “此方湖渊蕴含煞阴寒水,虽可壮盈灵力,但却会侵心乱神,坏意志心念,这湖中妖物皆已被侵染,暴虐而不畏生死。” “诸位入其中,当小心谨慎,切不可久留。” 说着,其俯瞰那幽暗如墨的恐怖湖渊,凛冽气息骤然爆发,压得湖面波涛汹涌,比一旁的郑凤荣还要强横些许,俨然是一位道参圆满、只差炼心的强大修士。 “入渊,荡府!” 第55章 还是我来吧 湖渊深邃瘆人,水波激荡,更有恐怖暗流翻涌不休。 众修一踏入其中,便感受到一股诡异波动陡然袭来,心神诡异地泛起烦躁恶意。 一众化基真人有道参灵蕴庇护,所受影响倒是没有多强烈,依旧能稳固心神,直往渊底;但那些炼气修士却瞬间骚乱起来,尤其是那些本就心急性劣的散修,更是直接忘我失智,朝着四周不断袭杀,搅得湖泽混乱不堪。 如此情况下,两位所属定仙司的化基修士也不得不止步湖渊浅层,以防意外发生。 毕竟,这荡水龙府沉寂了数百年之久,更有灵水宝泉等物长存加持,其中萌生出化基妖物也是必然的,若不护着一二,保不齐会酿成什么惨事来。 而在另一边,雨苒一行人一路直下,四周湖水也愈发暗沉墨绿,虽没有生灵出现,但气机却愈发地沉抑凝重,让人躁动不安。 不多时,一行人便横越三百丈湖渊,来到了一座水下宫殿前,宫殿虽巍峨雄伟,但却腐朽沉暮,为水草绿苔所布,远远望去就好似被水蚀将毁的遗址,只有孱弱威势浮现,维系着其不破灭。 “龙族性诡,阴险极恶,莫看此地死寂荒凉,其暗藏的杀机却是不少,诸位寻宝破殿之际,可要当心,最好结伴而行,莫着了其中险恶暗算。” 雨苒灵念颤动,洪亮声音随之在诸修识海内响起。 说罢,其便震荡四周暗潮,向着最中间的巍峨主殿袭去,他此行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谋得此方秘境核心,以此改为人族底蕴,自然不能随意错过。 而就在其靠近的刹那,陡然有浩荡威压自殿中迸发,引得湖渊暴动,水潮汹涌,更有恐怖龙威凭空浮现,也是让诸修为之色变。 下一刻,便见雨苒掌间的社稷天盘显现璀璨明辉,宫殿彰显的种种异象瞬间消散不复,重归死寂。 虽然这社稷天盘只是一则秘宝,威势有限,但却是荡水妖龙部分残躯所制,于此方秘境而言,自然有着些许牵引神异。 见异象散去,诸修顿时皆松了口气,随后便向各自目标掠去,周文崇兄弟俩则张望一二,旋即就向着宫殿群的左殿掠去,那也是除主殿外,最大的三座殿宇之一。 其他人见此情况,也没想着争夺,而是去了其他宫殿;毕竟无论周文崇二人实力如何,他们所代表的都是周家,平日暗中伏击算计就算了,这都入秘境寻宝,再针对那可就真的得罪周家了。 二人行至宫殿前,感受那微弱庇护屏障颤动,以及其内深邃诡异的气机,蛊修横手将弟弟拦住。 “玄毒炼护身手段不强,难以应对杀机,我先进去探查一二,你再进来。” 周文偃微微颔首,玄毒炼攻防弊端他自是知道的,就连周承明在有防御器物的情况下,都要驾驭灵兽空明以护身,他自然不会冒失胡来。 ‘等攒够功绩,怎地也要换件防御法宝,还要再驾驭头灵兽,黑背狼妖就挺不错的,就是单只难护周全……’ 在其思量之际,一旁的周文崇眸光凝定,而在其体内,盘旋于心口的巨大血红蜈蚣蠕动躯体,足肢更是猛地插入心脏之中,鲜血四溢,却皆为其所噬,口器发出无声嘶鸣,蛊修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恐怖,仿佛在承受什么巨大痛苦。 下一刻,便见诸多虫影浮现,于蛊修身躯掠过,所到之处皆化作金铜坚色,气势也随之剧变,坚不可摧,强横凶猛。 而这正是皇族依照道参法理性,将其改善后的蛊修法门之一:金蜈蛊法。 不同于吴家各执一虫,导致意识浑噩混乱,此间是以自身为器,蛊虫代为道参,以此清源直修,不用为意乱生愁,若所炼本命蛊虫如道参那般相而辅成,更是有望求证玄丹上境。 只是,这其中希望多少,就要看本命蛊虫内含道蕴多寡,属性相近又有几分;而因为尚未有成就者,所以还只是一推演可能。 待变化完成,这金铜身影也是横冲直闯,消失于宫殿渊水之中,唯有气息尚同周文偃牵引。 而在宫殿内,两道庞大存在酣睡不动,其中一道身躯修长,腹有利爪,首耸犄角,除了尾须鳞片尚有蛇鱼迹象外,剩下就同龙属别无两样;另一道虽然不是蛇身,却也是头狰狞可怖的巨大鳄龟,头顶满是嶙峋尖刺,气息凶煞。 “唔——!” “有陌生气息来袭,庇护龙宫!” 那盘踞沉眠的黑水蛟妖陡然睁目,冰冷寒霜直逼四方,庞大身躯呼啸席卷,搅得宫殿震荡暴动,暗流翻涌,血盆大口直袭入殿的周文崇。 铮! 金石炸响,两道身影各倒退数十丈,强大余波焚得湖水沸腾,无数气泡随之迅猛冒出。 周文崇稳固身形,脸色凝重地望着远处那庞大蛇妖,他以金蜈血蛊为本命蛊,看重的就是其恐怖防御,足以逆上而战;但方才一击,面前这妖物竟然险些破了他的防御。 而在其左臂及胸膛位置,诸多细微裂痕蔓延而现,更有数处牙印小洞直插血肉! “没想到这妖物竟如此强横,深处似乎还有气息存在,若是力战,只怕局势惨烈,看来非得用些特殊手段取胜不可。” 想到这里,其掌间飞出数十道虫影,虽然触碰到诡异湖水时,其中不少都泛起混乱波动,更是生念逆主,但整体上却还是保持一致。 远处那黑水蛟妖同样不好受,利牙都崩碎数颗,忌惮望着面前那金铜身影,感知到四周泛起诡异凶机,其身子紧绷弓起,威势也愈发恐怖强横。 而一道庞大身影则缓缓自渊地浮现,巍峨如山,背甲雄伟,卷得暗流逆动,正是那庞大鳄龟妖物。 两道强大妖威激荡宫阙,虽只有化基中后期,但却引得湖渊翻涌,万钧碧水沸腾动荡,异象磅礴恐怖! 一时间,气机僵持骤稠,暗流沉迟,周文崇放出去的蛊虫也被震死了不少,引得气息起伏变化。 “哥哥,时间紧迫,还是我来吧。” 一道清脆高声响起,便见墨绿身影陡然落下,与之一同来的便是那磅礴碧光,侵染湖潮! 第56章 御兽法的多重保障 这氤氲碧光就好似染料,沿着暗流瞬间就在殿中蔓延开来,除了些许诡异外,剩下看着便无半点异常。 那两头妖物不明所以,只是远远忌惮望着新到来的人族修士,一旁的周文崇却脸色生变,自腹中钻出几只食气蛊,自觉不够,胸膛处又显现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蟾蜍纹影。 而在如此防备下,其还往远处急遁了不少距离,生怕被玄毒波及。 毕竟,玄毒炼的恐怖霸道,他可是知晓见识过的,若换作平日时候,尚能依仗种种手段应对一二,但现在身临这湖渊深处,四处皆为湍急潮流,那可就是绝生害命的恶境毒海。 呼呼呼。 暗流激涌,那两头妖物死死望着二人,沉闷嘶吼回荡连连,更有强横妖威不断震慑四周,身躯也跟着颤动,搅得宫殿内波涛汹涌,以此来彰显强大。 虽然它们是通灵显智的化基妖物,但为煞阴寒水影响,心神浑噩不得清明,又困守在这方寸天地,食气酣眠,难同外界接触,自然不知尔虞我诈,只晓实力为尊。 但当那汪汪碧水蔓延到二妖四周,这二妖身躯瞬间剧颤,凄厉嘶吼声响彻宫殿,更是引得暗流轰隆炸响。 只见二妖那坚不可摧的背甲鳞片一碰到碧水,就好似霜雪遇阳般,快速消融破灭,裸露出深处的鲜红血肉;而鲜血精气更是都还没溢涌出来,就先一步被毒气化作恶泽,攀附在妖物血肉上,进而使得侵蚀趋势愈发恐怖。 任凭蛟龟二妖如何抵御,也难消磨半分,反倒让毒气顺着妖力运转轨迹,向着血肉更深处蔓延而去。 不过瞬息功夫,二妖身躯就被蚀得化去小半,血肉烂腐,白骨生灰,模样凄惨恐怖。 但这毕竟是湖渊深处,水障隔削,自宫殿外望来,除了有黯淡碧光自殿中浮现,阵阵沉闷声音从中回响,剩下看着就再无半点异常。 有修士自旁边掠过,望见如此情况,不由地好奇靠近了些许,庇身灵光被逸散出来的碧光沾染,瞬间就蚀得灵光涣散,潮水倒灌入其中,吓得其逃遁他处。 宫殿内,周文崇凭借食气蛊和那蟾蜍图影,也是在边沿悠然自立,尤其是那蟾蜍图影,更是不断吞炼玄毒,愈发清晰醒目,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成真。 而这便是他在孕育第二道本命蛊:蓝蟾蜍蛊。 虽然皇族对蛊修法加以改进,更据道参理性开创出多种有望玄丹的路子,如三才同气,四方合法,七元结道,但此法毕竟根源于吴家,其中最完善的自然便是五毒升炼,希望也最大。 至于毒修周文偃,此刻则立于高处,不断释放恐怖玄毒,虽然发间都变得黯淡,生机也在消逝,但其却是毫不在意,反倒是畅意不已。 “哥哥,这样当真是痛快啊。” 其高喊着,足膝间却陡然迸发明光,身形就随之遁逃到远处,至于方才所立之地,则被一头庞大墨蛟倾轧,血肉白骨横扫激流,威势凶横。 “孽障,还不知局势,活该受死。” 重新现身的周文偃叫骂一声,旋即凝聚数道毒光刺,向着那黑水蛟妖迸射而去。 威力并不强悍,但落在那黑水蛟妖身上,就瞬间化作一片毒瘴,毒得蛟妖叫痛嘶吼,庞大身躯撞得宫殿震动不休,却又强撑痛苦,爆发杀机凶念,朝着那毒修不断袭杀。 二者于殿中逃追,周文偃依仗遁术自是安然无恙,而黑水蛟妖就没这么好受了,不光要应对毒气腐蚀,更时不时有蛊虫袭来,自其周身撕咬鳞片血肉,也是愈发凄惨。 至于那鳄龟妖物,则蜷缩在最下方,即便甲壳嶙刺被毒气腐烂,蛊虫钻心咬肉,其也不敢露头半分,唯有悲鸣低吼响起。 “唔……饶命……饶命……” 自周文崇兄弟俩显威起,它就已然明白这非力战之敌,更何况外界还有那么多相近气息浮现;如此情况下,与其负隅顽抗,惨遭痛楚而绝,还不如老实趴窝投降,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存在,也有望摆脱这个鬼地方。 虽然它和那黑水蛟皆属此殿镇守,但二者境遇却是悬殊甚大。 此方秘境为龙府,自然是以龙属为尊,附庸为奴;这黑水蛟妖尚能行动自在,游走秘境各地,而它就如浑噩困兽,自进入秘境开始,就再未踏出这方偏殿半步,上百年之久,浑浑不知天时,这让它如何不怨恨。 偏偏这宫阙之中多龙属,像它这样的水妖就算再愤恨,也只能默默忍受欺压,直至寿尽命陨;而现在人族荡府掠境,反倒成了它心中的希望所在。 “嗷哞——!” 不多时,一道悲鸣沉吼响起,便见那黑水蛟妖身躯猛颤,磅礴气机倾泻涣散,旋即直陨落下,掀起滚滚浪潮,澎湃汹涌。 其周身所剩血肉不断消融,待落到渊底之际,已然只剩一具斑驳腐朽的骸骨,应声砸碎,全尸不复! 望着如此一幕,那鳄龟猛地一颤,庞大身躯蜷缩得更紧了几分,战战兢兢,惶恐难安。 “大人饶命……” 哀求声响顺着灵念在周文崇二人识海中响起,那毒修并未靠近,只是于高处引聚玄毒气泽,既是弥补损失,也是怕把秘境给毒毁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怕这鳄龟作祟,突然袭杀于他。 而通绝真人则缓缓落在鳄龟背脊,面色冷漠如铁,厉声喝道:“放开魂魄防备,可饶你一命。” 鳄龟急忙照做,下一刻便感觉到一股雄厚意念侵入识海,横冲直撞,将它的魂魄震散,更强行掳走一部分,以作御兽印记。 除此以外,更有数十道意念残留识海之中,乃至是隐匿于魂魄缝隙间,相而结势,以作雄厚禁锢,正是多念重御之法。 而即便是这样,周文崇也没有掉以轻心,随手掷出数十只各类蛊虫,让其钻入鳄龟血肉,扼制肉身要害,以此做到身魂皆御的多重保障。 虽然这样也做不到万无一失,却也胜过绝大多数御兽手段,极难出现灵兽逆主的情况。 “还得再改进改进,让蛊虫成套,且开创专门的控制秘法,这样族人往后也能催使。” 细细感知其中变化,周文崇垂首沉思,旋即望向身下鳄龟。 “秘境灵物在哪?” 第57章 特来相助 “回主人,奴自年幼时误入秘境,就被锢守于此殿,不得离去,对龙府所知甚少,只知其分作一宫三殿及八方偏庭,各处皆有镇守坐镇。” “至于各处有何灵物珍藏,奴就无从得知,还请主人恕罪。” 鳄龟抖动着身躯,浑然不敢张望周文崇脸色,又生怕为其所恶而打杀,急声补充道:“但这长守殿宝物在哪,奴却是清楚明白得很。” 说着,其庞大足肢沉闷踏地,引得四周壁垒动荡,更将那黑水蛟妖的一节短骨踏得粉碎,化作齑粉。 轰隆。 只望见一处壁垒轰然移动,潮水随之倾泻其中,瞬间就蔓延所有空隙,但却无法将其中物样淹没,反倒随着其中物样荡漾变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那密室之物,正是一团蕴含磅礴生机的蔚蓝汪水。 “回禀主人,这便是长守殿所藏宝物,明波甘露。” “奴和那蛇精就是凭借此宝,这才修行到如今修为。” 在明波甘露出现的刹那,周文崇二人不由晃神,尤其是高处的周文偃,更是在身魂本能渴望下,直落渊底,向着那汪水缓缓靠近。 明波甘露作为壬水道所属的生性灵物,品阶不定,若至于池渊河塘,则为灵泉,可孕生化物;若用以生灵修者身上,则可活人白骨,中和补性以延寿,尤其是像周文偃这样因毒蚀而折寿的情况,于此物就更是如鱼得水,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激动。 有了这宝物,那不仅仅是他,包括周承明,乃至日后的玄毒炼传人,都将不用再为寿元担忧,就算不能同正统道参法相提并论,少说也能和肉身化基相近,寿至四甲子。 “把这玩意带回去,叔祖一定非高兴不可,玄毒炼有望……” 周文偃激动大笑着,将那汪盈水纳入掌间,干涸腐朽的肉身瞬间泛起些许生机,就连残留毒性都被冲刷了些许,也是强忍着吞食欲望,将其塞入储物袋内。 而在这过程中,周文崇时刻紧绷着,随时做好镇杀鳄龟,庇护胞弟的打算,见没有异动发生,其这才心思平复。 “倒是懂事,往后便唤你恶奴吧,若安分守己,自可于我周家无恙长存。” “恶奴,谢主人赐名,定别无二心。” 鳄龟妖物猛然叩首,头顶嶙峋棘刺摇晃着,也是霸气凛然。 “奴还有宝物要报,虽然殿中其余宝物皆已耗尽,但这四周壁垒,以及其他殿庭石岩,却皆是沉阴土所筑,主人若是……” 此话一出,无论是沉稳长定的周文崇,还是那正欢喜的周文偃,皆陡然一怔,随之望向四周高耸殿壁,眼露浓郁异光。 虽然不知道沉阴土为何物,但既然这鳄龟说了是宝材,既然自家没有此物,那就怎地也要带回去! “拆!” 话音未落,便见周文偃腰间储物袋大开,数道法器随之掠出,破壁断石,也顾不得整理分化,只是一个劲地把往储物袋里装,瞬间就将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与之相比,周文崇的手段就显得高明不少,其腰间缓缓爬出几只暗灰小虫,只有拇指大小,腹部臃肿肥大,极似蚁兽。 这些小虫一落地,就开始无休止地啃食四周土岩壁垒,身躯随之疯狂暴涨,尤其是腹部区域,更是鼓胀得好似一戳就破的灰色巨球。 而这便是其为收集宝物,专门栽培的特殊蛊虫吞宝灰蚁蛊,浑噩无智,唯有啃食本能,可将宝物加以凝实储存。 只是,此蛊虫采集宝物也有诸多限制,只能用于金石、土岩、盈水等不受自身变化的宝物身上,像火、木、雷等暴动易变的宝物,自然就采集不得。 并且,吞宝灰蚁蛊当下只能承受一阶宝物的道蕴影响,二阶虽然也能承受,但用之则毁,也即是沦为一次性的消耗物。 但饶是两人手段尽出,所有储物法器都塞得盈满,也只将宫殿四壁去其三,周文崇只能转而望向那庞大鳄龟。 “恶奴,你腹中可能存物?” 听到这句话,恶奴顿时惊颤生惧,毕竟腹中藏乾坤这样的天赋,可不是什么妖物都有的,但又怕惹恼主子,只能嗡声回应。 “恶奴虽不能存物,却可背驮重岳,安稳如山,曾为这长守殿基石,主人尽管放在老奴背上,定无闪失。” “主人若是为储物发愁,奴曾听那恶蛟言说过,那主宫内藏有昔日大妖遗泽,其中就有不少戮人族修士所得的储物袋。” 声音不轻不重,忐忑难定,周文崇闻声遥望巍峨主宫,旋即转而回首,同弟弟将所剩壁岩搬至鳄龟背脊,便向四周偏庭掠去。 主宫为皇族所据,这是各方默认的事实,就算知道其中有宝物,在雨苒不求援的情况下,他总不能去与之争抢吧。 并且,一方侧殿都有两头化基妖物镇守,鬼知道主殿内会藏着什么强大妖物,他们兄弟二人实力盛在诡奇,而非强绝,与其冒险前往,还不如去其他殿庭,趁着各方修者还没探寻完,多搬一些沉阴土走。 在离长守殿最近的偏庭内,两个青云门修士正同一化基中期妖物缠斗,虽将妖物逼压,但战力捉襟见肘,短时间内难以将其斩杀,也是僵持不下。 如此情况,也和青云门的制度有关。 虽然青云门明面上只有不到十位化基修士,但这些背后所勾连的是一道道传承,也即是长老席位,并不代表青云门就没有别的化基修士。 其不光暗中有修士,而且还专为闲杂琐事而栽培了不少,但因为所修多为偏门法诀,所以战力都比较中庸低下,名讳也不为旁人所知,面前这二者就是其中之二。 “这妖物皮囊好生坚固,也不知要砍到何时。” 一修士传音呼喊着,灵念却陡然感知到四周水波泛起异动,瞬间便警惕起来。 “不好,有存在逼近,快……” 传音未尽,一道洪亮声音就于二人识海内响起,更有稀薄碧色随之蔓延而来。 “周家周文偃,特来助二位道友。” 第58章 轻车熟路 碧光弥漫,同浑浊渊水交融,一时间混淆难清,平平无奇,但这两个修士却是心神狂悸,哪还顾得什么打杀妖物,法器迸发显威,将妖物镇退,随后就强行远遁他处,丝毫不敢逗留。 “怎么会有如此恐怖毒泽,难道玄明那家伙进来了?!” “非也,是那个周家毒子,看这架势,这小子只怕是得了玄明的真传。” 二人横遁十余丈外,回望墨绿浑浊的滚滚渊水,即便灵念受限,难以探查其中情况,却也自水波动荡的剧烈程度,以及那沉闷嘶吼嚎叫,想象到那妖物的凄惨模样,也是不寒而栗。 “当真是骇人啊,这小子毒道凶威只怕丝毫不逊色玄明,看来西南地界,往后又要多一位绝命毒修了。” 宋韩松眸光闪烁,想到周承明昔日在天南关的恐怖战绩,也是不由感叹,李云甫则却是沉声低语,眼中更有不少怨恨。 “不过是损命毁德的手段罢了,敌我不分,当年害得我门不少弟子根基毒损,把自家毒死了也是活该。” 宋寒松并未接话,因为两人周身有灵障遮蔽,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被旁人所听,此刻皆远远眺望着,时刻感知偏庭内毒泽碧光的变化。 随着时间流逝,水波动荡变得愈发平缓,除了些许沉闷吼声,便是重物轰隆的声响迸发,倒是这艳丽碧光,并未消散多少,也让二人惊悸得不敢靠近。 “看来这小子虽然得了真传,但还没得到精髓,不及玄明那家伙五成,连毒杀一头化基妖物都如此费劲。” 感受到庭中动静依旧剧烈,更掀起阵阵暗流狂潮,李云甫也是戏谑笑着。 而宋韩松却是神情严肃,不知想到什么,旋即凝了一道术法射入碧光当中,虽被毒泽迅猛侵蚀,但却一往直前,直至没入深处消散之际,也没有受到半点阻碍,也是让他脸色骤变。 以他方才所凝术法强度,就算被毒气侵蚀,少说也能迸射二三十丈远,而他们现在离偏庭不过十来丈,按理说,术法应当会轰击到庭壁上才对,又怎会空荡无物。 想到这里,其不死心地往碧光内又施展了数十道术法,却无一不空,瞬间急得高声大喊。 “快震散毒气,那小子在抢宝!” 此话一出,已然感觉不对劲的李云甫顿时惊慌失态,法器强横袭出,虽被毒气腐蚀得疮洞迸现,却也将残留碧光消耗震散。 二人顺势闯入其中,灵念向四周探去,即便只能探知五六丈远,也难掩偏庭狼藉,骇得心神惊颤难定。 只见,原本巍峨雄伟的偏庭荡然不复,莫说四周砥柱,就连庭宇穹顶、低转碎石等等,也皆被搬走,好似蝗虫过境,唯有零星不足半尺高的断壁尚存在,沉寂于这浑浊昏暗的无尽渊底。 望着如此一幕,李云甫胸膛不断起伏,而所炼法器也于此刻崩碎破灭,顿时气机为之紊乱,也是气得怒吼不止。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 而在不远处,一头庞大鳄龟于渊底缓缓爬行着,步伐沉稳有力,踏得水潮暗涌,而在其背上,则堆垒着数十块巨大石壁,上面还有一具烂得只剩骸骨的大蛇妖尸,以及两道或立或躺的修长身影,也是好不惬意。 “现在去哪座偏庭?” “一共八处偏庭,咱家得两座,应当也不会犯众怒。” 周文偃慵懒说着,因明波甘露滋养,其发梢也变得鲜活生机了不少。而在其掌间,则握着一团净彻盈水,气机纯正不显,其名为清淼盈水,乃是一种极为常见的天地灵水,常凝于水气郁结之地,可用以壮盛水脉,也是二人自方才偏庭所得宝物。 细细端详片刻,周文偃便将灵水收入囊中,转而探知四周水域,灵念依旧难望五丈,不由低骂碎语。 “这煞阴寒水当真是让人烦厌,侵染水域,连灵念都探望不得,真想将它收了去不可。” “回大人,奴听蛟妖言说过,那煞阴寒水是龙府至宝,应当就存于主宫当中。” 恶奴闻声说着,跃跃欲试,就像是在向上位献功一样,却是引得周文偃余光瞥望,眼底幽幽。 煞阴寒水威势那么恐怖,他难道就猜不到其存于主宫吗?这鳄龟是真愚昧看不懂局势,还是搁这故意恶心他呢? “去长守殿的另一处偏庭,既然占了此殿,再抢两处偏庭也合情合理。” 一旁的周文崇沉思片刻,心念微微勾连印记,座下恶奴随之向水域一处爬去,声势也是磅礴浩大。 不多时,这庞然大物就来到一方低矮庭宇面前。 也不知是人手不够,其他势力正忙着尽快镇杀其他殿庭妖物,无暇顾及此方小庭;还是因为紧挨着长守殿,默认为周家所有,庭中并无修士身影,隐约都能望见其中沉睡的龙属妖物。 “这样也好,倒省得得罪人,为家族招恶。” 周文崇低声说着,心头的血红蜈蚣已然发力,身躯瞬间变作坚固金铜之色,直闯庭中,恶奴也奔袭着庞大身躯,紧随其后。 那蟒妖骤然惊醒,还没来及反应,两只巨大兽爪就轰然砸下,压得它身躯破裂,脊骨断碎,顿时发出凄厉嘶吼,强横身躯颤动挣扎,正欲反抗轰杀。 下一刻,便有恐怖巨力自颅顶袭来,将它整个击倒在地,砸得土石四溅,水潮浑浊,一道金铜身影缓缓悬立在庞大竖瞳前,冰冷森然。 “臣服,可饶你不死。” 这蟒妖嘶鸣低吼着,旋即垂首伏地,迎得毒修上前,旋即欢喜凝结御兽印记。 有了前两回的拆迁经验,二人这一回也是行动得极快,说是一气呵成都不为过,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原本巍峨雄伟的庭宇,就化作两头妖物身上层叠高隆的巨石堆。 而此方庭宇虽然也藏有一道灵水,但却也是道清淼盈水,甚至论品质高低,还不如上一道好。 随着各地殿庭破除,其中灵水被一一取走,整个秘境的水泽气机也随之疯狂衰弱,渊水虽然依旧浑浊,却也不复最初那般难探局势,灵念探知范围也是恢复大半。 各方修士相而矗立,或观望主宫情况,以待局势变化,或前往秘境他处,擒抓剩余妖物。 不知过去多久,主殿陡然爆发磅礴威势,轰隆龙啸席卷湖渊,震得水潮爆炸,诸修颤栗,却很快就被巨大天盘镇覆,湖渊中的那股诡异气机也随之消失不复,尽归清明。 第59章 何不快速速归位! 强横余威自主殿内爆发,巍峨壁垒应声崩塌,一道庞大身影从中浮现,修长浩瀚,恐怖气机更是引得四方渊水激荡汹涌。 应声望去,就能发现这庞大身影,俨然是一头被恐怖蛮力提起来的四爪巨龙,银白鳞片黯淡,鬓毛无光,而在龙角尽头,更有一道渺小身影持角傲立,手托社稷天盘,在诸多秘物加持下,纵然气势虚浮,也是磅礴雄厚得直冲玄丹层次,其正是定仙司巡查使雨苒。 不过,若是仔细仰望,便能发现那头四爪巨龙极为怪异,身有鳞伤,但不见血痕,身虽浩瀚,却止于虚实之间,更无寻常妖物那般真切生机,就仿佛是一道假象。 “一道将死不死的残念,也妄图盘踞于此,借水复生,当真是痴想。” 冷冽声音于湖渊回响,无数暗流随之爆炸,而雨苒气息也骤然凝一,雄厚内敛,就好似一座将要爆发的恐怖火山,社稷天盘被其缓缓高举头顶,磅礴灵力如巨浪般倾泻直入,引得其威势暴涨! 浩瀚气机倾轧湖渊,震慑四方,无论是于四周观望的各家化基修士,还是在湖潮间围杀妖物的众多炼气小修,无不心神颤栗,纷纷御法远遁,生怕为余波所及。 社稷天盘威势愈发强横,氤氲银白明辉自其中浮现,一落在那庞大巨龙身上,就如汹汹焰火,瞬间就将这龙妖整个身躯焚燃,璀璨辉光汹涌强盛,将湖渊映照得尽白! 明辉摇曳似火,汹汹不息,但那巨龙不仅没有半点异动哀嚎,气息反倒还渐渐盈盛,一双龙目也泛起灵动,望着面前那渺小蝼蚁,其无丝毫波澜,转而眺望碧水湖渊,沉闷龙吟随之响起,于秘境久久回荡。 “唔哞——!” 霎那间,秘境内的所有妖物骤然一顿,就连同龙族血缘相隔甚远的恶奴也略有影响,本能地发出悲鸣低吼。 周文偃所御的那头蟒妖反应就更为剧烈,直接止步于地,回首望着浩瀚巨龙悲声嘶鸣,还是毒修强行驭魂,这才勉强重新控制。 而这也让毒修低声叫骂,眼底更是泛起怒意。 “那家伙只怕就是传说中的纯血龙族,这血脉牵引可真是恐怖啊。” 说着,其垂望座下恶蟒,心中也有了盘算,“哥哥,待回去,就把这畜生置你那炼蛊窟里喂虫子吧,我可不想在身边埋个祸根。” 听到这句话,蟒妖意识也是升起剧烈波动,但下一刻,凝定其魂魄内的多念重御之术就骤然收紧,瞬间刺得其魂体破裂,庞大身躯直接栽倒在地,险些当场魂飞魄散! “畜生就是畜生,老实为奴就是,何必自讨苦吃。” 周文崇闻声侧望,想要告诫弟弟,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妖族与人族敌恨甚重,就连自家都有不少长辈为妖族所戮,再残酷对待也算不了什么。 “往后同强大异族血脉相引的妖物,还是不驭为好,族中那些也要加以监防,免得埋下祸根。” 兄弟二人心念相连,毒修自然隐约感觉出兄长心中的想法,也是应声大笑。 “没错,就好好监防这些畜生,一旦真弑主犯上,那就毒杀作数,虫噬为材……” 说着,其便强行驾驭蟒妖向秘境边沿游去,更不断将零星碎石擒来,一一压在蟒妖身上,愈发沉重,血肉都为之烂糊。 湖渊正中,威势恢宏浩瀚,雨苒双手执术,凝神长定,见那巨龙仍无动于衷,双掌随之变换,便有惊虹自社稷天盘中袭出,如同垂钓弦丝,笔直射入那巨龙体内,强行拘缚! “荡水妖龙,你罪孽深重,致使南疆万千生灵苦楚,为人神共愤,当天地诛之。” “先皇宽厚,留你残念苟延,吾皇仁德,册你为社稷灵,恩泽天下,以洗罪孽。” “今社稷天盘已至,众方寄聚所望,何不快速速归位!” 那巨龙盘旋身躯,仰望头顶那璀璨生辉的浩瀚天盘,灵动龙目泛起嘲弄之色。 就算它只剩一道残念,就算苟延残喘不想绝,但要它为人族器灵,绝无可能。 其庞大龙躯骤然盘旋而起,冲天腾跃,但却不是遁入天盘,而是绝念还天! 见此情况,雨苒也是冷哼作响,腰间一方黄绸锦帛猛地飞出,从中迸发煌煌辉光,恢宏伟岸,更有一道年轻尊皇虚影浮现,威势虽算不得强大,却异常灵动,戏谑望着那巨龙,旋即朝着四周一握。 秘境内的所有修士顿时一怔,只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拘走了一样。 而在那尊皇虚影掌间,稀薄人气交汇变化,缓缓化作一道玄奥人道印记;随手一掷,印记就轰然变作庞大枷锁,直接落在那巨龙身上,将其一切威势禁锢,旋即强行拘入那天盘之中。 巨龙一去,秘境内的浩瀚渊湖就像是受到什么牵引,水流旋转,潮汐奔涌,瞬间就形成恐怖旋涡,更有数十道水柱陡然浮现,向着那天盘疯狂倾注! 周文偃等人虽被潮流冲刷,但毕竟是修士,有灵力庇护,自然是安然无恙,此刻皆立于边缘地带,默默望着湖渊骤减。 不多时,原本如渊似海的秘境大湖,就已然干涸殆尽,难见半点水迹,唯有断壁残垣诉说昔日过往,而那社稷天盘则呈现灰蓝两色,对应山河之意,更有一道白龙盘踞正中,好似掌御山河的神祇图腾。 与此同时,在古荒妖山西北境,数道强大存在踏立天穹,将两尊白龙族大妖围困正中。 “不请自来,可不是为客之礼啊。” 第60章 吾族命该如此 两尊白龙盘踞苍茫,呼云行风,掀起浩瀚天威,庞大身躯隐于风云之间,银白鳞毛隐现生辉,尽显恢宏磅礴,但在这其中,却又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刺鼻腥味,平白增添了几分凶煞狞恶。 “你们算计吾族,来日吾必还之。” 那为首的白龙身长六十丈,气息直达玄丹八转,修长龙须飘荡,一双庞大龙目死死凝望围困四周的诸多强大存在,怒吼不休。 至于另一尊白龙,气息则只有玄丹五转,虽也狰狞凶猛,威势强横,锋利爪牙不断撕抓,但却能从中感觉到一丝色厉内荏的意味,显然有些惶恐害怕。 “哈哈哈,必还之?” “是你们白龙族自己来讨还?还是去卑躬屈膝地央求其他龙族来啊?” 一尊金灿法相矗立大地,高百丈,酷似凡俗武夫,强大气息震慑寰宇苍茫,正是武极所化法身。 其高声大吼着,轰隆雷鸣炸响寰宇,更是持拳而出,恐怖杀威随之迸发,直接便将漫天风云击穿,碾得龙势震散! 巨兽嘶鸣,强大威势迅猛爆发,欲席卷震荡;但有周平等人拱卫四周,持兵显威,将四方气机尽数禁锢,苍茫寰宇就如黏稠泥沼,二妖纵然威势强大,也被压制得难显五成。 轰! 武道法相势如破竹,巨大拳头朝着面前妖龙不断轰杀,威势强横迅猛,打得寰宇天象疯狂变化。 那弱小白龙本就不敌,又经诸修镇压削势,此刻在法相的疯狂轰击下,庞大身躯直接就被打得凄惨狰狞,血洒寰宇,轰然坠落大地,尘埃泥石飞溅漫天,残喘于深坑之中。 即便如此,其依旧想腾跃再战,但还没等升空,就有一百二十八颗黑白棋子如骤雨而坠,落在其周身鳞片脊背,好似铆钉,直接将这白龙定固于大地,纵然如何挣扎,也难撼动分毫。 一方古朴棋盘高悬半空,同众多棋子间相映结阵,恐怖镇压之势骤然迸发,压得大地夯实,巨龙震颤,更是随着棋子移动变化,这镇压威势也不断攀升,碾得龙躯生裂,钉骨碎肉,声声凄惨嘶吼响彻寰宇。 而这正是青玄子所为,其自从受无明点拨后,便弃了棋道前途,转而辅修阵法一道,以此来拔高自身战力。 不过,他毕竟是为了拔高战力,从而给后人留下合适传承,而不是精益求精,所以在阵法一道造诣达到一阶后,就不再深究,而是去钻研禁锢、化势等小道手段,以此来进一步拔高战力。 毕竟,阵法道达到二阶,固然会极大地拔高战力,但相应的传承难度也将会暴涨,往后传人想要掌握就变得极其困难,保不齐就有传承没落的可能。 与此那样,还不如以棋道为根本,阵法、禁锢、化势等旁门手段相辅之,不求精深,只求皮毛,这样既能拔高战力,简化传承难度,也能让后世传人有多余的精力,去继续开创棋道前途。 对于玄丹修士而言,二阶四艺旁门可能需要悟性机缘才能成就,但一阶造诣,那可就靠水磨就能修成了。 “嗷——!” 那尊八转白龙长啸寰宇,纵然威势被诸强手段消减,此刻盛怒之下,也是一爪将武极拍飞,翱翔着向大地袭来,滚滚气潮席卷苍茫。 “人类,住手!” 但它还没有飞袭多远,武极就重新横挡在其面前,除了法相臂膀受损外,剩下就无半点伤痕,气机更是澎湃浩瀚,强横如虹。 “老长虫,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也不知将你镇杀于此,你白龙一族还能有多少余威。” 霸道洪音于天地间回荡,这庞大法相随之袭出,震慑四方,同白龙大妖恐怖厮杀。 而在边沿地带,周平手持定元罗盘,雄厚道力倾注其中,化作磅礴土道威势,压制得那八转龙妖气机渐弱,其神念则时刻感知着罡穹,以防意外发生。 望着愈发颓势的白龙,其不免唏嘘低语。 “白龙一系,倒是凄惨。” 他作为后起真君,成道时日甚短,对于异族内部的情况所知并不多,尤其是像龙、羽、灵这样的强族,或是名不经传的小族,更是只知片语。 但架不住白龙族一事传播甚广,也是让他都有所耳闻。 在万年前,白龙一系乃是龙族八脉之一,鼎盛时期更是能同应、渌二脉抗衡,掌御壬水、元雷两则果位,比之世间绝大多数的王族都要强大。 但随着人族承天命崛起,极雷元府势逆元雷,再有羽、灵二族暗中谋划,使得元雷龙王道损,绝于雷霄,不复存也;而白龙王也在岁月消磨下,寿尽命陨,果位为龙族他脉所谋。 自那以后,白龙一系就再也不复昔日的辉煌,属部为支系横夺,资源被大脉瓜分,只能为各脉附庸,犬马门卒,如今更是连玄丹九转存在都没有几尊,何其悲也。 也正因如此,昔日荡水龙妖为赵国镇杀,龙族才会没有存在驰援,就连所辟秘境都沉落于大泽。 毕竟,从部属来看,其为苍龙王麾下,从族群而言,其为白龙族所属,而那时的赵国,三天君共世,威势恐怖至极;其他龙族除非是脑子坏了,不然怎么可能援助。 阵阵嘶吼声响彻苍茫,而武极也是越战越猛,打得那八转白龙凄惨凋零,血肉挥洒大地,化作点点晶莹,更萌生出不少灵材珍宝。 双手擒抓龙脊,萌发强横威力,直接就自腹部撕下大片血肉,无数鳞片坠落大地,磅礴气血盈满四方,将那浩瀚法相都染作血影。 “嗷——!” “哈哈哈哈,老夫今日当逆伐屠龙也!” 说着,武极气息疯狂暴涨,拳掌凛冽恐怖,更是竭本源而壮势,直逼昔日的八转凶威! 他如今不过五十载可活,无望通玄,自然想着搏命以求利,倘若能将这八转大妖镇杀于此,那不光是谋得大妖残骸,赵国往后对武山门、对武家的重视也会加重,再加上门中诸多玄丹手段,以及孟槐、俞元禾等两尊玄丹战力,怎地也能撑起局势两百载。 若是二百载都不能出新的玄丹真君,那衰微没落也是必然。 恐怖威势自拳掌间爆发,更蕴含强横意志,碾灭四方气机,向着白龙身魂镇杀而去! 却在这时,天地四方骤然一顿,寰宇也化作蔚蓝尽色,一道浩瀚意志缓缓浮现,却压得在场所有存在身魂颤栗,惊骇难转。 那八转白龙大妖虽然无恙,但望着天穹恐怖异象,其却是心生悲感,更有哀鸣响起。 在驰援荡水龙府之际,它曾唤过其他同族存在,以及其他交好的龙属大妖,但除了这一后裔,就无一者相随,而现在壬水异象显化,它又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 ‘吾族,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一只恐怖龙爪自罡穹落下,威势浩瀚,让周平等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但其却并未碾压灭杀,而是只将那八转白龙擒起,随后就消散离去,只有一道怒吼自更高处的无极天传来。 “壬水,你可是找死!” 第61章 雨萌新泥 一道凛冽长枪贯穿霄穹,直接轰击在那蔚蓝汪水之上,恐怖威势顿时席卷寰宇,震荡云霄。 却只见一只巨大龙爪自汪水中浮现,盈蓝生辉,更裹挟浩瀚潮汐,遮天蔽日,这才将长枪恐怖杀威遏制。 “赵济,吾无意于此,莫要阻拦。” 但回应它的,则是那威势疯狂暴涨的长枪虚影,荡尽汪洋! 盈水逸散,化作细细润雨洒落苍茫,润锋芒于柔顺,融利光为霞辉,就连赵国南境因剑道影响而贫瘠的灵氛气机都改善了不少,荒凉大地萌生新芽,也是让凡俗生灵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 一道伟岸身影浮现,手持长枪矗立在雷霄域上空,气息浩瀚磅礴,难望尊容,其正是天王赵济。 远眺那消失在寰宇尽头的一点碧光,其眸光不断变化,旋即发出微叹低语。 “各自算计,当真让人厌烦。” 虽然白龙族沦失果位,但这一族毕竟掌御【壬水】数万年之久,尤其是最后一位白龙王,更是于果位上落定真性,也是让【壬水】同白龙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联系。 这就导致,虬龙族虽然谋【壬水】而证道,但因不得法理,始终不能彻底掌握果位,所以就有了持续数千年的虬白之争,为的就是两族合一,果位无缺。 白龙族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四散于各部麾下,相而借势,也是想以此来减缓虬龙一族,好给族群留一线通玄希望。 毕竟,身处龙族这个庞大族群,道争残酷至极,寻常支脉想要胜过那些强大支脉,于一新道求证通玄,难如登天,最有希望的还得是这些昔日求证过的旧道。 而如果一直没有王境存在,那不光是资源难得,在世代繁衍下,血脉也会越来越稀薄,直至从纯正龙族退化为龙属,唯有求证通玄,在果位侵染下,才有望重现荣光。 白龙族虽然还没到那地步,但族中也已经出现了血脉之力不足的趋势。 两族谋道,诸方暗中阻挠。 本来这样的局势还可能会持续很久,但现在因为人族谋算荡水龙府,引得白龙族残部驰援,这也给了虬龙族一次彻底降服白龙族的机会。 就像现在,人族虽然得到了荡水龙府以及一尊五转白龙,但虬龙一族也救走了白龙族长者;而其能安然救走,那说明其他方面也必然无忧,不然龙族各部不可能让其得逞。 将心中杂念散去,望着苍茫飘落的绵绵细雨,赵济也是露出些许笑意。 “真是一场好雨,洗了这南境锋芒。” “不过,那长虫逸散了这么多本源,怎地也要修养个一二百年,才能去求证完整果位。” 其朗笑几声,随后便化作辉光消散离去,只留下浩瀚异象弥漫寰宇,久久不消。 没了这两尊至强者的威压,整个天地骤然一轻,那武道法相的恐怖凶威轰击于地,顿时山崩地陷,裂土数十里,更向着古荒妖山迅猛蔓延,还是周平等人出手镇压,威势这才消减大半,没有造成更大动静。 “真是可惜,只抓到头小长虫。” 庞大法相缓缓散去,武夫踏立半空,气血沸腾似海,就连那绵绵细雨都为之蒸发化雾,望着那被棋盘镇压的小白龙,也是有些不满意。 一旁的无明闻声笑道:“武道友,还是知足些为好,若不是龙族内斗,只怕我等连那方残缺秘境都得不到,又哪能来这头畜生。” 武极没有回应,只是细细打量深坑中的小白龙,嗡声喊道:“其他的你们商定,老夫只要这畜生的满身精血。” 众真君闻声一怔,旋即想到了武山门的那棵龙灵宝树,只怕是跟脚已足,就差龙族精华来助其蜕变。 这件事无论是于武山门,还是对西南地界而言,皆是大喜之事,倘若真成了,必然也能跟着受益。 想到这里,周平淡声道:“那在下便取些龙肉、鳞甲,武道友日后若是想换,相告即可。” 听到这句话,那粗犷武夫也微微变化,颔首回应。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声分走了部分,并皆向武极投出善意,其中以郑庆和为最,言语间就差将自家那份送给武山门。 而他之所以这样,也是无奈之举,谁让郑家实力最弱,朝夕难存,这才联姻结势,让利送宝,为的就是往后家族能有依仗,不然保不齐就要同昭迟祁氏一样,族亡家灭,族中真君只能去给皇族当客卿。 那样固然能延续香火,但却注定只能是小家,又谈何族盛长延。 也正因如此,赵国才会出现明面上有四十余尊玄丹真君,但玄丹势力只有十几家的情况,就是因为有些势力被打怕了,彻底熄了雄踞一方的想法。 待一切分润融洽,诸修也随之遁往定南,而自始至终,那小白龙皆被镇压难动,为众君案上鱼肉也。 而在另一边,因残念灵水皆为炼化,荡水龙府也为社稷天盘所御,成为了赵国的新一座秘境。 但因为不知道秘境是否残有龙族手段,赵清不敢于其中藏匿强者,更不敢将其破碎去壮盈其他秘境,索性就把荡水龙府移去了明京,聚千里水气盈华,只作个修行之地,取水所在。 至于西南各方势力,也各自藏于山中门户,消化此番所得。 转眼间就是一年过去,剑意纵横,早已将绵绵细雨孕育的绿意消磨,只留下千里荒凉,如似寒秋。 但在定南地界的一座石庙内,却凝聚着雄厚土石道蕴,就连四周泥土都湿润萌生,好在有法阵遮掩,不为外界所知。 周平盘坐其中,双目明煌璀璨,气息雄厚圆璞,更有氤氲生机由内而显。 “不枉我苦修良久。” 第62章 【方沃壤】 感知到体内即便是在玉石道蕴排斥压制下,依旧盈盛生显的厚泽道蕴,周平微微颔首,旋即分出一道化身留定石庙,遮掩阵势随之浮现,而本尊则化作玉光遁入地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定南边界。 如此手段自然很难瞒住武极等人,但架不住其平日就低调不显,气息也多收敛,除非青玄子等人刻意探望,不然短时间内也发现不了端倪。 玉光沿着地脉一路北上,周平很快就来到了白溪山的明玄宫主殿,更是感知到了偏殿修行的周嘉瑛气息,传音相告诸多事项,其这才将宫殿的所有封禁打开,以遮蔽天机异象。 而周平之所以这般谨慎,一是为了隐藏实力,二还是怕招来猜忌。 毕竟,他修行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胜过了所有人的预想。 短短八十载,就修完并整合了玉石道则,更是将【厚泽】参悟十分之一,随时可凝丹炼神通,若是以初中后来恒定,那他此刻就勉强算是玄丹六转初期,速度何其恐怖。 其中,皇族不遗余力地供给资源功不可没,但若是没有地赤芝和坧坞王冠这两则至宝,他也绝然不可能如此迅猛。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些因素加持,以他当下资质,就算这八十年内皆安然修行,极大可能还只是堪堪三转的地步,道行悬殊不可谓不大。 而在武极等人眼里,他如今不过四转修为,在皇族那边,他也才尚处在整合玉石道则的阶段,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敢贸然在定南地界凝丹炼神通。 毕竟,就算他再怎么遮掩,异象也不可能瞒得住武极等真君,到那时地赤芝、坧坞王冠这些至宝,皆会显于人前,平白暴露实力和家族底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继续向皇族‘取’资源。 虽说整合道则,能极大地减弱威势,有助于参悟其他道则;但那只是整合内敛,又不是散道去法,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别看他感悟【厚泽】十分之一,比之当年感悟【玉石】十分之一所耗时日更短,但这是因为皇族供给的资源足够雄厚,再加上厚泽宝物辅助的结果;实际上,其中修行难度差不多拔高了近两成,就是因为有【玉石】残留道蕴在那相斥阻碍。 待他修行第三道则的时候,有【玉石】、【厚泽】相而排斥,感悟起来就会更加艰巨。 而这也是修行界所共知之事,道行越高,修行就越困难,绝非单纯水磨苦修就行的;高转难成,极境更是难如登天,非大机缘、大天骄不可成也。 出于此间利弊考虑,皇族若是知道他成就六转,那必然会逐步减少资源供给,转而给司空等一众暗中真君,以此来壮大赵国实力。 也正因如此,哪怕周平八十年就修到了四转,武极等人也不觉得其能修到九转,多是猜测八转上下。 现在他多藏一会,那从皇族谋得的资源自然也就相应的多一些。 当然,若是道行迟迟不得精进,赵清也会有所怀疑,注定只贪一时。 感知宫外动静,周平缓缓将体内浓郁显化的厚泽道蕴尽数凝聚,其气息也随之攀升到顶峰,浩瀚如渊! “今日,便成就厚泽神通,望一望那十寸之上,究竟是何玄机。” 说罢,一股磅礴威势骤然浮现,贯天通地,向着冥冥之中的道则勾连而去,哪怕有诸多法阵遮掩,也还是引得整座白溪山脉震动,山河动荡! 而在寰宇之上,因为周平以玉石压厚泽,再加上天元太玄阵的相隔遮掩,倒是没有什么异象浮现,依旧晴空万里,唯有恢宏气机垂苍茫。 如此惧裂动静,自然惊动了白溪山内的万千生灵,各地修士莫不遥望大湖,凡人走兽则生畏忐忑,生怕昔日惨事再现。 但昂首望去,却只见那巍峨高大的庇族山神矗立在大湖之中,正气吞山河四方,引得地脉澎湃,汪洋动荡,俨然是如往日那样修行,只是威势比之从前浩大了不少。 “有如此山神祇,主家如何不能昌盛,待青儿生了孩子,就取周姓,就算不为亲族,怎地也能亲近一些。” 有外戚修士立于山头,感慨生叹,随后便将目光望向山中草木,这也是他作为外戚的职责所在,打理草木灵植,以谋前途。 而在霄峰、明法峰上,有周姓修士望着那巍峨山神,也是昂扬兴起,旋即施法将一众年幼子弟托举至空中,好让他们遥望湖中情况。 “那就是我们周家的庇族神祇,是和老祖宗结灵的伟岸存在,有它在,族地就能安然也。” “在庇族神祇身上,有一处聚灵福地,其中灵气浓度数十倍于外界,你们若是能于族院考核中名列三甲,不光能去明玄宫,还能去那修行突破。”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众年幼族人欢雀激昂,也有小毛孩稚声询问那聚灵福地的情况,却是让这修士面红生臊。 “族叔我平庸,自然没有机会窥望其中情况。” “但修行乃是逆流争渡,只可与前争,不可同弱比,族叔去不成已成遗憾,但你们还有大把希望在,日后若是去了,定要告诉族叔,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嗯嗯,景怀若是去了,一定回来告诉族叔。” …… 对于寻常修士和凡俗生灵而言,只觉得是山神祇在修行,无不为之震撼昂扬;但对于山中的化基修士来说,即便没有异象浮现,但也还是在天地气机之中,感知到了若有若无的恢宏道蕴。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何情况,但他们也能从中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家老祖实力更进一步了。 只见玄龟沉底,以作酣眠,诸修固阵,遮掩压势,铁山则和陈福生几人坐于赤峰,饮酒作乐,浑然不在意其中究竟为何。 白溪山内,无知者为之自豪感叹,知情者则相而遮掩,默契不语;唯有那鳄龟惶恐蜷缩着,丝毫不敢探知外界情况。 “大君,两尊大君!” “这比龙府还恐怖啊……” 而因为此番凝丹乃是水到渠成之事,又有诸多准备,自然没有当初突破那般凶险,速度也是极为迅速,不过片刻功夫,天地间的恢宏气机就悄然缓缓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剩下那巍峨山神祇吞吐地气,继续震得山河动荡。 明玄宫内,湿润土泥蔓延所有砖石,犹如置身肥沃黑原,而周平盘坐其中,身形朦胧虚幻,为璀璨玉光遮掩,为厚泽润土所筑。 在其体内,则悬浮着两颗圆璞明丹。 一颗玉白无缺,威势内敛,唯有些许恢宏气机自其中逸显;而另一颗则黝黑泛明,虽尚虚幻不凝,却散发着浓郁生气,远远望去,就仿佛那不是宝珠,而是足以养活万物的生机沃土。 其正是他的第二则玄丹,也即是道神通所在:【方沃壤】。 第63章 感望渐明,亲近至御 【方沃壤】:盈灵润土,聚地明泽,当生生不息也。 感知到玄丹奥秘,周平脸上也是露出些许喜色。 他虽然依仗【玉石】道则,于防御方面有着不俗手段,更是能以此抵御强大存在;但因为道行有限,更要掌御假神通,灵宝秘术,所以始终不得久战,不然就必须舍其一而求其他。 而现在,有【方沃壤】盈灵聚泽,生生不息,为道力萌生所在,极大地弥补了他不得久战的短板。 只要久战不歇,生生延续,那即便攻伐上有所不足,他也完全可以假防御而力战上修,为强大者! 毕竟,只要防而不败,敌难奈我,于这边境局势本就是一种巨大利处。 不过,最让周平欢喜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他可以再拔高资质了! 自成就玄丹境后,他就没怎么提升过自身资质,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怕被赵济看出端倪,最后落得个为诸方猜忌谋夺的下场。 而现在他凝聚第二颗玄丹,虽然【厚泽】玄丹尚且孱弱,但却实打实地和天地道则相连,同【玉石】相遮相斥下,除非是赵济强行探知,不然都很难望清他的跟脚底细,这如何不让他欢喜。 想到这里,其识海中缓缓浮现一道虚幻面板。 【丁火】:四百二十二 【资质】:上品(八寸五) 【修为】:玄丹六转(玉石道、厚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两万四千九百九十四(二百二十七) 相较于两年前,他所衍后裔中虽然只增加了十二个仙缘子,但这十二个仙缘子中的八人,资质都在二寸以上,只有四人的资质止于一二寸之间。 而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因为他的子孙后裔越来越多,其中先天诞生的仙缘子都有不少,自然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从凡人加起,完全可以给那些先天仙缘子加彩,这样既能开支节流,也能助其道途走的更远,从而兴家壮族。 拔出四个资质只有一寸多的仙缘子,也是怕三脉修士皆二寸,为旁人怀疑猜忌。 望着面板上积攒的丁火,周平也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就让我看看,十寸之上究竟是何神秘。” 说着,面板上的丁火骤然少了一百九十点,而他的资质也随之上涨,瞬间就越过九寸五,但最终却停在了十寸门槛,而非设想的十寸五。 而其身魂六感则骤然清明,整个天地就仿佛被拨开了数道纱帘,隐约都能‘望见’万千气机在天地间翻涌,如同无数条细丝线缕交织编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中有两条更是同他有着极其微弱的联系。 这些细丝线缕蔓延天地各方,无穷无尽,难感其源头所在,就仿佛是它们编织了这世间的一切! “天地道则!” 感知到如此情况,周平都不免惊颤失声,他怎地也没想到,只是把资质拔高到十寸,竟然‘望见’了如此恐怖一幕。 要知道,就算是他头顶坧坞王冠,吞服地赤芝,同土道交映相近,所感所悟也依旧如隔纱遮幕,难望其真容,又何曾有过如此清晰的感触,说是直接感望都不为过。 “若最初就是如此资质,那就算没有那些宝物辅修,我也有把握一百三十年内修到现在的道行!” 感知四周道蕴如此清晰,也是让他感叹生语。 也难怪在修行界中,资质十寸会被叫做伪灵体,就以这对天地道则的恐怖感触,只要不夭折出事,那少说都能成就个玄丹高转,若是再得些机缘,九转乃至是极境都有可能。 而在面板资质一栏的后面,则泛起玉白明光,周平压下心中感慨思绪,将神念微微接触上去,顿时眉头紧皱,久久不得化开。 十寸确实不是系统拔高资质的上限,也的确能拔高到传闻中的灵体,但问题就在于,他再往上拔高,却是同玉石有关,可以极大地提高对【玉石】道则的亲和,说是玉石灵体都不为过。 “莫非零至十寸,是生灵‘感望’天地道则,而十寸以上,就是亲近乃至是掌御道则?” “亦或者是,亲近天地大道的某一道则?” “但为何我能拔高的只有玉石灵体?是因为我修成了此道?” 想到这里,周平脸色也不免变得有些难看。 如果真的是他修成什么道则,才能拔高相应灵体的话,那他就算成就灵体,于修行上也比十寸强不了多少,甚至可能还不如之。 毕竟,灵体亲近某一道则,自然只有在修行此道则时才能事半功倍,修它道不光可能没有增幅,保不齐还可能相斥生阻。 而他现在已修完并整合了【玉石】,再成就玉石灵体又有何用,注定是鸡肋。 一时间,周平心中烦乱难定,旋即在面板上再摸索一番,也确实让他发现了些许不同,除了玉石灵体外,隐约还能往厚泽方面拔高,但似乎是受限他的道行不足,所以无法成就相应灵体。 “除了相应的完整道则,还要二百点丁火。” “丁火好攒,但这完整道则……” “若是如此,那往后想要拔高后裔资质,岂不是也将受限于我……” 其喃喃低语着,旋即不知想到什么,猛地站起,随后便向一处偏殿掠去。 不多时,那方偏殿内就传来豪迈笑声。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第64章 道则难凑 偏殿内 周平握着昔日镇杀的那尊黑猿大妖命神通,神念则落在面板上,也是豪声笑着。 拔高灵体需要消耗道则不假,但也没有规定所需道则非源于他才行,正是想到这一可能,他这才来到偏殿,借大妖命神通一探究竟。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那样,的确只需完整道则就行,至于源自何人何妖,毫无限制。 欢喜之余,周平再细细感知命神通内的道蕴强弱,却不由地蹙眉思索。 “莫不成,这往后还得专门开创一门剥夺道则的秘术不可?” 不同于人族以宝物为承载,炼就玄丹,万族先天身魂强悍,承载道则多是以强横肉身,再以神魂与之相融;也正因如此,万族虽然修行缓慢,但却不用像人族那样整合道则,就是强大身魂在其中起到了减缓消减的作用。 包括命神通多以大妖自身形态呈现,也是因为道则同身魂相连密切的结果。 至于人族所修的道神通,因为是以宝物为承载,同自身始终有所隔阂,一旦身陨消散,多是化作道蕴异象,于天地间逸散不复,而不会像大妖那样,形成一个特定的物样。 也正如此,人族强者陨落多是直接化作福地,如古荒妖山上的滚滚火云,便是青云子道陨所化;而万族陨落则是逸散部分道蕴于天地,剩下大部分则凝聚为命神通。 而这就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道蕴损耗。 就像这黑猿大妖的命神通,其生前乃玄丹一转,更向二转迈进了不少,但命神通内蕴含的道蕴,顶多相当于一则道则的百分之十二三上下,只勉强达到一转门槛,必然是不如其生前修为,而这就是道蕴逸散。 而拔高灵体最起码都需要一则完整道则,这就意味着,想要凭空升到灵体,少说都需要准备复数尊修行同一道则的大妖命神通才行。 毕竟,一则完整道则就相当于是一块拼图,只有将其补全才算完整,又不是两尊同道三转大妖就能凑全;若是运道不好一些,搞不好两尊同道五转大妖都有可能凑不出一则完整道则来。 周平将心中开创剥夺秘法的幻想压下,再感知掌间的命神通威势,也是喃喃低语。 “用好几道命神通,来换一灵体,也不知是得是失。” 于人族而言,一道命神通就相当于是一件可传世久存的灵宝,而想要拔高灵体,就需要两道、三道乃至是更多的同道命神通;而这些命神通若是炼成灵宝,因为同属一道,相互间甚至都能结势显威,威势磅礴只会更盛也。 如此算下来,还真不好衡量是拔高为灵体好一些,还是炼就成灵宝更强一些。 这般想着,他也不再多虑,旋即在面板上轻轻一点。 霎时间,其气机昂扬壮盛,心神清明,身魂更是同冥冥之中的一道则相近,愈发地亲和自然,就仿佛立于殿中的不是生灵,而是一块天地所孕的温玉,引得殿内玉光交映,璀璨恢宏。 自始至终,周平都没有散发半点道蕴,浑然是身魂自然而显的天地异象。 而此间变化,正是他将自身资质拔高成了玉石灵体。 “虽然对厚泽道修行帮助甚微,却也胜过十寸些许,倒是不负灵体之名。” 他修土道,已成不可扭转局势,那自然就要在此道上一往无前,不断扩大自身优势才对。 而成就灵体,虽然确实会在感悟与之相对的道则时,有所受阻;但【玉石】作为【土德】中性所在,同【土德】其他五则而言,皆构不上相对相斥,那拔高为灵体,不说有利修行,至少绝然无害。 虽说灵体同十寸相比,即便除道则亲近外,其他就相差无几,却也多少强过些许;而这强出来的些许,放在修行上,那就是少苦修十几乃至几十年,这让他如何不拔高争先。 再细细感受了几番,周平就发觉了灵体的神异所在,那就是他同天地间的玉石道愈发密切,体内玄丹也更为圆璞雄厚,即便道行没有丝毫变化,威势也比从前强了两成有余。 要知道,到了他如今境界,想要拔高两成战力,那所付出的代价都极为巨大,如法阵结势,或地势据优,如此才有可能做到;而现在,只是单纯升为灵体,战力上就直接拔高了两成,都还没算那些他尚未发觉的其他玄妙,这是何等恐怖。 “也难怪炽阴、星鸢两位道友能成就极境,更力战数十尊大妖而不败,应该皆同灵体有关,说不定都将灵体神异尽显无遗。” 虽说周平从未见识过炽阴、星鸢二人,不知其真实修为,却也听闻过他们的恐怖战绩;一人镇守赵国东境,焚压数十尊大妖而无敌,一人长定古夏边疆,御星河而固山河无恙。 “若是修到他们那般地步,于这西南疆域,我周家也能长定太平。” 旋即,其腰间定元罗盘浮现威势,便将灵体异象尽数遮掩,一切也随之重归寻常,而面板上也发生了微弱变动。 【丁火】:三十二 【资质】:灵真(玉石) 【修为】:玄丹六转(玉石道、厚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两万四千九百九十四(二百二十七) 望着灵真字眼,再感受自身微妙变化,其也明白那应当是近道亲灵、求道证真的意思,而灵体则是万族言说之词。 而在这之余,周平也发现了些许系统的端倪,其单凭丁火,就能将生灵资质于十寸间随意拔高,堪称逆天至极;但偏偏涉及到灵体,其就必须要实打实的道则不可,这其中限制,隐约有那么一丝熟悉。 “道则相斥,相互不可变换,这丁火系统,会不会就是一则特殊的大道……” 想到这里,他急忙将思绪化去,就算这系统背后真藏着什么恐怖,那也不是他现在就能涉及的,与其去思量其中可能,还不如多修行,以求早日成道。 “命神通难得,同道所属更是难求,也不知何时才能攒够道则,于后辈中拔出个灵体来……” 第65章 以符禁虫豸 周平将明玄宫内残留的道痕抹去,再同周玄崖等人交代一二,便也不在白溪山逗留,顺着地脉就向定南地界掠去,也是怕耽误得时日太久,让青玄子等人发现异常。 周嘉瑛坐在明玄宫穹顶,感受着老祖宗气息离去,也是有些闷闷不乐。 “小狮子,你说边疆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老祖宗都那么强大了,竟然都不能留在族地里。” 其腰间的玉石狮子微微颤动,如同生灵般舒展身躯,“我啷个晓得,自从有了意识,就被你们家关在秘境里,见识的东西都还没你多,你还问我,真是莫名其妙。” 下一刻,就有纤纤玉手落下,拍得它头脑发昏,悬在腰间不断摆动。 “你这妮子,说不过就动手。” “野蛮,真野蛮!” 玉狮子摇晃大喊着,见周嘉瑛又有动手的势头,也是急忙收敛气机,化作系挂着的一方死物。 见此情况,周嘉瑛也没再搭理它,只是望着浩瀚大湖沉思不语,旋即跃入宫内,再次陷入闭关潜修之中,唯有氤氲玉光自殿中浮现。 “等我成了玄丹,就去边疆陪老祖宗一块守……” 在浩瀚大湖之中,秋风呼啸,掠起阵阵波涛,激岸拍石,好似擂鼓作响,久久不绝。 不时有禽鸟自湖中而起,喙爪间叼着鱼虾,于苍穹云海翱翔;也有鱼儿腾跃碧涛,鳞片在朝霞映照下,化作浮光跃金间的些许银白。 而在这其中,最多的便是龟属,若自高处俯瞰大湖,便能望见湖面上游动着数以百计的黑影,就好似一座座暗礁流屿,其正是于湖中生息了上百年的负水玄龟一族。 当然,如今的负水玄龟族也与从前有所不同,除了因湖中水脉壮盈浓郁,这一族修为整体渐长外,还有就是同鳄龟等其他龟属交合繁衍,于血脉跟脚上有所拔高。 这就导致,整个龟群的模样都发生了些许变化,或凶猛狰狞,或温顺亲水,或诡异奇特,也是甚为奇妙。 其中化基妖物就有四头,除负泽、恶奴二龟外,剩下两头,一是雷属变种,取名为雷涛,被周珏瑜抓去了雷霄峰,日夜同雷霆电光共沐,梳理峰中气机;一为土属异怪,名曰行丘,为周文瑾所御,整日行走于山间,驮物移土,移栽草木灵植。 不过,若是细细望去,就能发现这些龟属多聚集于湖中几处地界附近;那些地界的湖水蔚蓝生辉,生生不息,除了是水脉郁结所在,其中更蕴含了些许水道灵机。 一年前,周文崇兄弟二人自秘境所得诸多灵水,除了明波甘露被留在玄毒峰,以作生机滋养之物,剩下两道清淼盈水则皆被安置在湖中,用以壮盈水脉,如此才有了这汹涌波涛。 万虫蛊窟 作为周文崇修行所在,其处在一方低矮小峰内,同玄毒峰比邻而立,时常就有毒虫爬至两峰接壤地界,于那吞噬毒气恶泽。 洞窟绵延山体深处,昏暗难见明辉,唯有岩壁悬挂的幽幽冷火摇曳生光,照得狭窄洞穴忽明忽暗,却能望见万千虫蚁于其中爬行,密集恐怖至极,悉悉索索声响环绕耳目,让望者生寒胆瘆,惊惧难定。 一道高大身影立在洞窟高处石台上,冷漠望着下方疯狂厮杀蚕食的各类蛊虫,但在其体内,却有两股微弱意识跃跃欲试,就像是要挣扎出体,一同去享受这场升阶蜕变的饕餮盛宴。 感知体内异动,其灵念顿时霸道地肆虐身躯各处,强行将那两股微弱意识压制,更是消磨了不少。 “想要以五毒蛊合炼成道,看来非得寻一炼魂法才行,不然诸多蛊虫意识相碰,只怕会落得同吴家一样的下场。” 其喃喃低语着,旋即向下方置入诸多蛊虫,另有暴虐蚀意的恶煞气泽,瞬间引得虫蚁疯狂啃食厮杀,悉索声响回响洞窟,也是更恐怖了不少。 “哥哥,有没有兴趣去治下看看?” 一道清亮声音自外传来,便见一道墨绿身影急速掠来,正是掌御玄毒炼的周文偃;同一年前相比,其生机格外浓郁旺盛,除了白皙肌肤上泛起的紫绿筋脉,剩下就同寻常化基修士没有两样。 “治下又出现化基妖物了?” “那倒没有。” 周文偃讪笑两声,“只是这山中甚是烦闷,我与叔祖暂时也推演不出更好的想法,所以想着去山下看看,以松心神。” 蛊修瞥了弟弟一眼,又怎会不知其所想,“放松之法有很多,又何必下山观望,置身于险地。” “正好我要去寻铁山大师讨教符箓真谛,你和我一块去看看老祖宗吧。” 说罢,其便大步向外走去,浑然不给周文偃拒绝的机会。 周文偃闻声一怔,也只能苦笑着跟在兄长身后。 两人一出万虫蛊窟,便向着赤峰飞去,其山满地红叶竹,犹如汪洋林海,所以也被称之为竹峰,为周家族人闲赋赏景所在。 而因为红叶竹为刚柔灵材,乃制符良品,所以此山也是周家符纸的重要产出地之一;铁山索性就隐居于此,就地取材,以教授周家修士符箓之道。 除此以外,山中还隐居着四宗家老周曦淮,而周玄崖也时常来此;二人皆是炼器师,来此既是贪图幽静惬意,也是借山中地火以炼器。 这倒不是周家没有灵火,而是炼气修士掌御灵火极其艰难,耗神费力,真正用起来反倒还没有地火好用。 兄弟二人尚未落地,便望见林中人影满座,大多都围在一粗犷大汉四周,专门听授着,正是铁山和众多学习符箓的周家子弟。 而另一侧的鼎炉前,却是人影甚少,拢总也才堪堪十人,正中威严者,便是五宗血脉起源所在周玄崖,也是二人的玄祖。 器道作为四艺中最苦、练习最长的一艺,哪怕周家一定程度上供给原材以练手,愿意辅修此艺的子弟也极少,面前这十来人就已经算是周家器道的全部。 其中能够炼制上等法器者,少之又少,年轻一辈更是只有一人,名为周景铭,五宗旁系出身。 周文崇先领着弟弟拜见了自家老祖宗,随后便径直来到铁山前。 “铁大师,我欲借符箓禁虫豸,但不知从何下手,您可否为晚辈解惑一二?” 第66章 通玄三步 开元九十七年三月三 春风拂苍茫,明日照山岗。 只是,本该生机盎然、万物竞生的南疆北地,如今却是荒凉至极,为恐怖剑意所弥漫;凛冽锋芒肆虐苍茫,搅荡寰宇,将其他灵机尽数破去,使得灵氛向着某一恢宏玄妙不断倾斜。 在浩瀚苍穹之上,恐怖浩瀚的剑道威势纵横四方,霸道地将罡穹、九霄天乃至是无极天贯穿,直达冥冥太虚! 而这正是元长空道行归一,在以自身性命勾连恢宏剑道,也就是通玄三步中的第二步。 因为通玄果位极为特殊,求证稍有差池,都可能身死道消,为拔高突破可能,各族便耗费巨大代价摸索,将突破过程拢总分化为三步,虽然这样让突破变得更为繁琐,却也让修者于其中有了一丝生机,也即是通玄三步:凝法、合道、归位。 所谓凝法,就是修者将自身道行合而为一,以成道行最盛;于人族而言,便是碎丹凝道,对万族来说,那就是身魂融道。 而因为道则之间的排斥各有所异,所以这一过程所耗费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短则一年半载就成,多为资质卓绝者,或所修道则排斥不强,岁寒蝉就是前者;长则数载乃至十余年,多为资质平庸者,或所修道则相斥甚大。 当年的青云子,以及如今的元长空就属于后者,虽然二者都是玄丹九转大修士,胜过亿万生灵,但于天地大道而言,却只能算是‘平庸’无奇,难登果位。 且在这过程中,更会因道则逸散而形成浩瀚异象,动辄蔓延千百里不止,极为恐怖。 而这些其实还不是凝法阶段最突出的地方,其最特殊之处,是哪怕凝法失败,求证者也尚有延生可能。 因为凝法是修者自身道则相合,并非是同天地大道相融,严格来说其实都算不得是正式突破,只是万族为增大突破可能,谋求一线生机,而专门摸索出来的阶段;所以哪怕是凝法失败,修者也有可能幸存,就是道行折损,在道则相斥下,往后极难再登高求证罢了。 当年青云子求证通玄失败,却能延生存世,就是因为止于第一步,未能再进。 换句话说,他都没有摸到通玄的门槛,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而通玄第二步合道,则是修者凝法为一,道行性命皆为鼎盛之际,以自身于道则所凝印记为引,勾连天地大道,直至以身合道,以命定位! 这一步,修者需要直面恢宏道威的洗礼,若道行薄浅,性命卑微,难承道威之恐怖,就会被大道泯灭,化作浑噩道孽也,直至泯灭于天地间。 可以说,不成功就成仁,再无其他! 求证于此者,除那些有道胎庇护的强族,其余种族皆是九死一生,兴衰道灭尽在其中。 以元长空的九转道行,光是凝法就耗费了整整十四年,求证成功的希望可以说是渺茫为无;但其修剑道,而剑尊为人族至强,这就于求证中多了一些可能。 倘若能像强族那样,道胎持道庇下,以弱道威,九转亦可成就通玄也。 不过,就算侥幸命定果位,也不代表就证得通玄,更有度过第三步:归位。 所谓归位,就是修者在以自身性命合道成就果位后,命数同大道相合,或沉定冥幽,或高悬太虚,从而同此方天地落定勾连,为执掌一道权柄的天地神祇,也既是明玄道尊王! 若是不归位,那就是假证果位,既无天地权柄,也无通玄超然,只能算是寿元极其悠久的玄丹极境存在。 就如古荒妖王,其命数被道衍所锢,尚有部分没能沉定冥幽,并无多少权柄可言,所以才会被炽阴镇住肉身,时至今日都还是座妖山。 不过,归位这一步其实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地简单,只要证成第二步,大多都能轻松归位;其最难之处,不在大道,而在人劫。 万族为遏制他族壮大,以保全本族利益,相互之间其实都会伏击阻道,只是明暗轻重不同罢了。 而因为第一步就算求道失败,也能存世,极可能遭受对方袭杀,所以阻道大多都放在第二步,要的就是一击致命,好让其身死道消,永绝后患。 但要是第二步没能阻成,却又不得不遏制的话,才会铤而走险地去禁锢命数,以此来阻碍归位;只是这样一来,不光要精力去时刻禁锢,而且还会结下死仇宿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各族都不会于此阻道。 古荒妖王就是人族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灭族之仇何能消磨,若不将其命数禁锢,只怕赵国将难宁也。 而在南疆北地区域,凛冽剑意纵横苍茫,且随着时间流逝,威势也愈发恐怖恢宏,浩瀚天穹也为剑光所笼罩,诸多气机消散不复,千里异象尽为锋芒! 剑痕划破寰宇,引得空间潮汐倾泻,但很快就被更恐怖的剑意所碾灭,就连那空间裂痕都被硬生生消磨化去。 整个天地空荡凛冽,死寂荒凉,所望苍茫无物,唯有无数剑痕沟壑,就仿佛没有任何生灵存在一样。 但在寻常修士难以窥望的无极天、太虚之中,却有众多强大存在显露恐怖威压,相而对峙,道念则垂望苍茫,时刻感知着那不断变化的剑修气息。 尤其是更高处的太虚,情况就更为严峻。 一道倩影持剑长定,恐怖剑意压得太虚动荡,更是将磅礴道蕴都侵染化作万千剑刃,相而交锋;但在太虚四周,却有五尊伟岸存在矗立不动,强大道威倾轧震慑,将那恐怖剑意都压制难显。 “初元,有吾等于此,劝你还是熄了庇道削威的念头,免得自损道行。” 一尊庞大巨龙盘踞太虚,身躯绵延好似无穷,磅礴澈水激荡而现,倾注上下四方,就仿佛一片无尽汪洋。 下一刻,有一道恐怖剑光斩来,直接就将那清澈汪洋破灭,引得碧水倒灌流注,那尊巨龙也随之震颤嘶吼。 “若有能耐,阻便是。” “嚷嚷了几千年,真让人厌烦。” …… 定南地界 望着南天愈发恐怖的剑道异象,周平等人莫不感慨生叹,尤其是武极,更是黯然失神;毕竟,为修者,谁不想求证道途以望前程,又有谁甘心庸庸老死。 但他们也知此间事无能为力,只能就地布置法阵,将定南防线的诸多军镇堡垒尽数庇护其中,以防余威波及。 而在周平身后,则立着一英气女子,其面容刚毅,身着素色劲装,束发系冠,手持银白长剑,虽非男儿,但却胜过男儿,其正是周家当下唯一的剑道化基、三宗子弟、明汀剑客周嘉珏。 其为三宗所出,命通土性,然所修剑意却不为土属,而是土盈水性,厚泽蕴柔,便取道号为明汀,以壮其性。 周平布阵之余,神念时刻落在自家这后辈身上,见其炯炯昂扬,也是淡声低语。 “届时,突破异动甚为恐怖,非寻常生灵可望。” “你于我庇护下,可观剑意以涨势,但切记不可久望,更不可乱来,免得剑意泯神,可明白?” 周嘉珏微躬身躯,背脊笔直如剑,更有锋芒显现,却又不似寻常刀剑那般刚硬将折,而是多了几分柔顺。 “明汀谨记老祖宗教诲。” 第67章 剑气纵横 铮! 一道剑锋掠过苍茫,纵横三百里,碾碎寰宇,引得宇道潮汐疯狂倾泻,方圆千百里的灵氛气机也随之骤变,天时地利混淆难分,不得清明。 如此巨大变化,哪怕是玄丹真君都难窥探天时,不分四方,保不齐都会迷失其中。 而在其内,一道强横剑意缓缓浮现,如浩瀚大日,愈发强盛恢宏,震慑寰宇九天,直贯太虚,压得天地上下无数生灵颤栗! 虽然周平等人同突破所在相隔足有数百里远,但此刻望着磅礴异象,也莫不色变,纷纷祭出棋盘、灵宝,或是阵盘等宝物,扼守山河要塞,隔绝气机,以此固定南无恙。 毕竟,无论元长空突破成败与否,定南都是抵御南疆的重要前线,而那些军镇重城能有如今规模,可是耗费了几家巨大代价,在能保全的情况下,自然是保全为好。 巍峨武道法相矗立苍茫,磅礴气血冲天激荡,同波及于此的剑锋利芒消磨破灭。 而定元罗盘则悬于赤山军镇上空,化作浩瀚大幕,将军镇连同方圆十余里地界尽数遮覆,黄褐明辉璀璨强横,同浩瀚地脉相勾连,更有诸多法阵结缔为势,威势强横,坚不可摧! 其中驻守的各部军伍,大多数都已撤去了天南关,就算有所留守,也全部躲藏在房舍地窟之中,哪怕是化基修士也不例外。 放眼望去,整个定南地界上,除了周平等一众真君,也就只有周嘉珏等几个剑修矗立高处,远眺南天异象,以此观剑求道。 周平掌御灵宝,制衡法阵,余光则望向下方趋之若鹜的周嘉珏,旋即袖间飞出一个低矮泥瓦罐,黑褐显明,内敛浓浓生机,正是其所炼的第二则灵宝:黑沃罐。 其为厚泽灵物所铸,可同【方沃壤】相融,内蕴生机,藏地气盈土泽,若与地脉相连,可盛一地苍茫,为厚泽壮灵之玄妙,犹若不竭源泉也。 不过,这宝物成型时日尚短,其中灵性道蕴也还薄浅,尚且还算不上是灵宝,只能说是一件蕴灵含道的法宝。 想要让其真正蜕变为灵宝,还得日夜以【方沃壤】祭炼,直至道蕴浓郁生显。 黑沃罐轻飘飘落在周嘉珏头顶,倒悬恒定,浓郁灵机生气自其中涌现,气机雄厚绵长,就好似那为万物生息的土泽沃壤,让人不由地心安踏实。 “老祖……” “通玄剑意非你能承受,有此宝加身,也能消减锋芒,望得也更清楚些。” “此间机会难得,于你也是机缘所在,珍惜莫弃。” 周嘉珏闻有所动,旋即安坐在小峰山巅,头顶黑罐,磅礴灵机如瀑垂落,宝剑恒于膝前,目光炯炯,远望南天剑势而不变。 道人和蔼淡笑,旋即心神落定罗盘,以御局势变化。 而在数百里外,剑光恢宏笼罩天地,一道身影踏立其中,身若飘雪,剑如山峨,正是闭关十余载的元长空。 同十余年前相比,其生机愈发孱弱,但气息却是磅礴恐怖,更向着超然伟岸不断攀升。 在其体内,原本的三则本命法剑已然归一,化作了一柄白辉璀璨的小剑,强横悍猛,也既是其剑意所在。 小剑颤动不休,所迸发出来的威势压得空间碎裂,更向着远处迅猛蔓延,犹如天裂地灭,却也同那浩瀚剑道勾连得愈发密切。 轰轰轰! 磅礴剑意自天地间涌现,将其他大道威势尽数压覆,整个九天苍茫化作一色,锋芒凛冽,当为利剑也。 冥冥之中,更是能感觉到在那恢宏剑道上,共分有四长一短五道浩瀚分支,而元长空勾连的就是四道大分支之一的【剑锋】。 剑道磅礴玄妙,行诡者险,持刚者绝,御心者无敌,掌锋者无畏也。 感受着自身法剑同大道牵连愈发密切,与之而来的就是磅礴道蕴冲刷,无穷无尽的剑道真谛于其识海中浮现,但却又没有预想的那般恐怖浩瀚,他又怎会不明白,是剑尊在掌御大道,强行减弱大道洗礼威势,以此助他证道。 这个其实在万族间,算不得是什么秘密。 对于寻常生灵来说,想要求证通玄果位,最好是成就极境后再突破,如此才有几成希望;九转虽然也有可能,但希望渺茫,近乎为无,说是求死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当年青云子在求证数年而无果后,赵皇才会出手阻止,就是不想其逞强逆上,最后白白葬送了性命。 而对那些强族而言,至强者掌御一道,为不朽道主,自然可以强行削弱所掌大道分支的威势,就算是九转存在,亦可成就果位! 换句话说,只要道主不陨,那往后此族的通玄就将世代相继,恒定不绝,也即强族也。 人族虽然通玄天君不少,比之一些强族都要多上几尊,但这些皆是因天命而涌现,所修大道繁杂,毫无半点传承可言。 一旦天命移位,就算这些强族不联而覆灭人族,往后想要出现新的通玄天君也将极其困难,近乎是非极境不可成也。 从凝法时日来看,元长空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但其所修剑道,证得更是初元剑尊所掌大道分支,只要趟过万族人祸,就有望矣! 将心中思绪压覆,这剑修的心神陡然凝一,身魂气机也瞬间攀升到了顶峰,震慑苍茫四方。 “大人恩重,厚族无私,长空又岂能惜命自顾,负大人恩泽。” 铮。 剑鸣作响,那方小剑骤然迸射而出,直击天穹。 最开始只如同一缕白虹,但随着四周剑势汇聚,磅礴气机疯涌相合,其也疯狂壮盛,好似苍茫巨海所形成的浩瀚白柱,更像一柄巨剑,贯穿天地! 而在那浩瀚剑道的一道分支之上,一方虚幻印记缓缓凝聚,犹如藏锋收敛的剑鞘,直待尊王归位。 与此同时,在寰宇之中,数道恐怖威势骤然浮现,或向着天穹剑道倾轧,或向着那剑修镇压而去! 第68章 舍将来,换当下 轰! 滚滚黑云压天绝日,将寰宇间的磅礴剑道威势遮覆,使得那袖珍小剑如同隔纱生阻,归位速度也骤然慢了不少。 而这俨然是一尊妖王的手段,不过其并未显露跟脚,甚至连催使道则都如雾中云烟,难知根源,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怕为人族至强者针对。 至于那些向下袭杀的强大存在,却是不藏不遮,威势磅礴恐怖,镇压得苍茫动荡,正是七尊玄丹九转大妖,龙、灵、羽、巨兽皆有,更有一些王族附庸强者。 而除此之外,地渊深处隐约有幽影浮现,那是冥族强大存在,特来勾魂夺灵,以行诡事。 也有神秘存在矗立于罡穹与九霄天之间,身形虚幻怪异,远远望去就像是被赤布所笼罩的身影,难望其身形,其迸发着玄妙恢宏的诡异气息,隐隐似乎同世间生灵有所勾连,其正是九大强族中的命族存在。 命族作为九大强族中显世最少的种族,其极其神秘,踪迹比之冥、太苍、古渊三族还要莫测难寻。 但在世间万族之中,其赫赫凶名却是要远胜过三族,甚至能同前四族相提并论。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这一族修行命运,以生灵命数为修行,掌命持运,为万族所恶也。 也正因如此,命族一直被其他八族以及诸多王族共而制衡打压,若不是其踪迹极其隐蔽,平日安分守己藏匿着,偶有现世,也只是谋夺凡俗生灵的命数,不然早就被联而灭之了。 而现在这一命族存在现身于此,目的已然极其明确,那就是想趁乱谋夺些命数。 随着这些强大存在出现,元长空原本高涨磅礴的气息陡然一沉,更是被强大妖威逼压消弱,以成困守之势。 这剑修却没有半点惧色,以他的道行,成道可能本就渺茫近无,能走到第二步那都是剑尊恩泽,自然也没奢望过再进。 “若以此老躯,换得诸妖伏诛,我剑无黯也。” 长吟高声,更有铮铮剑鸣炸响天地,卷得云涛巨潮翻涌,其气息也随之骤变,疯狂攀升壮盛,磅礴恢宏,更将那缠附周身的死暮恶气震散,浩瀚剑威倾轧四方,震慑寰宇上下! 待威势沉定,其已然化作一年轻剑客,剑眉星目,身形修长挺拔,手持一柄细长白剑,气概豪迈张扬,就像是一位欲以己剑丈量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无畏剑修。 而在浩瀚无极天深处,正同众多妖王对峙的赵济望见这一幕,也不由有些恍惚唏嘘。 “故往不复,旧人难留。” 其喃喃低语着,那凛冽长枪却是已挥刺出去,恐怖杀威碾碎无极天穹,打得面前几尊妖王势弱难抵。 在八百年前,他枪道脱胎兵器道彻底无望后,于明京斩苍龙王以立社稷,是曰明赵王朝。 人族各方势力闻讯而动,或为助势,或为固基,或为谋利,纷纷至此,再加上麾下的一些强者,如此才有了赵国最初的三族四宗七门等等十余方势力。 那时的元长空,自太玄仙门南下,孤身横越三万里,就是于此模样,在赵国立下了剑宗,也被称此为南霄剑宗,或是南剑宗。 这其实也算是人族特有的援助方式,若有天君开辟疆域,其他大势力都会派遣一些真君前来帮其稳固疆域,以此来扩大人族基本盘;各方真君出于利益考虑,自然也愿意来此。 当然,各方大势力派遣的真君,道行都不会很高,大多就止于玄丹低转,毕竟它们也要固守边疆,总不能抽调自己一方的砥柱,去帮他家撑台子吧。 像青云子、武极、元长空等人,初到赵国时候,修为也才玄丹一二转而已。 轰轰轰! 而在苍茫地界,数道强大存在厮杀,无数道痕相而消磨,强大威势震荡四方,波及得空间疯狂破碎,潮汐逆涌倾泻,整片地界的气机灵氛都为之紊乱暴动,不复旧矣! 剑意凶绝斩生,火海肆虐汹涌,更有巍峨山岭拔地而起,大河江海倾注四泻,方圆百余里已然化作道蕴消磨的恐怖‘泥潭’,若无外力梳理,只怕千百里都不能平复。 虽然元长空极致升华,更在虚位加持下,威势向着恢宏伟岸不断攀升,杀力强大恐怖,斩得众多大妖颓势低微。 但终究没有证道,在如此多的同境存在围杀下,更有其他存在谋命夺灵,也还是渐生颓势,已然有落败之象。 一剑将面前大妖斩退,其强横浩瀚的剑势也骤然衰弱大半,愈发低沉死暮,就连面容也苍老生皱,愈发垂暮老朽。 其持剑踏立半空,望着四周忌惮却又不退让半分的诸妖,也是坦荡自若。 悠悠回望北天,望着那巍峨雄伟的古荒妖山,其仿佛看到了更后方的明赵疆域,那里有十余道强大气息存在,除了定南诸真君,便是皇族、剑宗等势力强者。 但他们也只敢远眺,却不敢上前援助。 毕竟,强族的大妖数量远胜过人族,现在只是显露几尊,以此来阻杀元长空,但要是他们敢援助,那必然会冒出一堆大妖来,到时围剿困杀,自己一方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也不知我死后,西南会怎样?玉灵能否撑起大梁?” “昭广、昌衡他们,又能否扛起我南霄剑宗的大旗,斩妖除魔,庇护这天下苍生。” “子明道途甚好,只是过于刚直决断,这往后只怕坎坷……” “唉……” 想到这里,元长空不由长叹,旋即磅礴剑意掩去所有,微微攥紧长剑,气息凛冽凝一,直冲云霄,震颤四方! “老伙计,今日就随我战个痛快吧。” 众大妖见此情况,莫不忌惮生惧,也是往后退缩了不少,却又形成包围圈,不让元长空有半分勾连果位的机会。 法剑骤然袭出,斩得天地震动,山河破灭,但却怎地也破不开诸妖禁锢,其气息也随之疯狂衰减,就连那长剑也崩裂出诸多豁口,灵机渐消。 不过半刻功夫,那磅礴剑意就如潮水般退去,其也已然化作苍颜老者,气机消散不显,望着暗沉无光的天幕,悲怆难平。 “终是无能……” 却在这时,原本磅礴稳固的剑道却在疯狂震荡,那第五道细小分支更是摇晃颤动,旋即猛地炸碎开来,无数道痕逸散倾泻而显,化作恐怖剑威! 霎时间,昏暗天穹骤然巨变,剑威铺天盖地蔓延上下,将一切道蕴强行磨灭,震慑所有存在,那暗中阻势的神秘妖王更是直接被剑威重创,旋即消失不复。 “本座要他成道,尔等谁敢阻拦!” 第69章 果位阻道 剑威震荡寰宇,将一切迷障烟云尽数破散,凶绝霸道,威势磅礴。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风华绝代的无双女修,向着苍茫落下手段,直接攥起那尽白小剑就强行塞入浩瀚大道内,让其归位成道! 霎时间,元长空气息疯狂暴涨,恢宏磅礴,身形愈发伟岸浩瀚,更有无上剑芒冲天贯日,凛冽刚绝,向着苍茫大域迅猛席卷开来。 剑道震荡不休,铮铮剑鸣响彻九霄天穹,而浩瀚剑道上,四则分支的其中一道则渐渐泛起浮白,同元长空气机牵引相合,正是其所证果位【剑锋】。 只是,任凭如何变化,那分支也只有半数化作一色,至于其余半数,则依旧是虚幻不显。 而这于果位而言,其中只能算是证得一半,虽为通玄道尊王,但却还需耗费大量时日将另外半数道则参悟透彻,才算是真正证得完整果位。 在这过程中,若是有存在先一步证得另外一半,也既是出现一方果位、两尊通玄并存的情况,便是果位相争,若不将对方消磨,往后道行就将再难进也。 而这也是九转证道另一弊端所在,常被万族御使,相而阻道。 像人族如今的八天君,其中就有三尊被强族以如此手段阻了道途,而人族的寿元大多又没有强族绵长,这也就意味着,直至寿尽归天,他们都无望再进矣。 元长空虽然也是九转成道,但其所修为剑道,万族生灵难修,更难有成就,就算尚未完整证得果位,倒是也不用担心此间情况发生,这也即是剑道的优势所在。 倘若换了别的道,强族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阻之,就算求证果位,也可将其牵制,然后专门求证另外一半果位,哪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剑修御空而立,身魂愈发恢宏伟岸,气机却是愈发内敛不显,好似藏于剑鞘的宝锋。 但四方气机却变得黏稠凝重,凛冽锋芒凭空浮现,浩瀚威势压得诸大妖颤栗原地,心神更是僵直难转,就像是被极寒所冻,只剩下惶恐惊悸。 果位乃天地权柄显化,为一道神祇之伟力,就算这些大妖道行为玄丹九转,于一道有颇深造诣,但在道尊王面前,依旧如蝼蚁杂碎,天堑之差! 望着直贯太虚的恐怖剑威,元长空神情凝定,旋即郑重躬身,以行尊师礼节。 “晚辈元长空,谢大人恩泽。” “晚辈于此立誓,往后定为天下鞠躬尽瘁,斩剑苍茫,不负大人恩重。” 铮铮! 天穹响起阵阵剑鸣,待其重新抬首之际,掌间缓缓凝聚一柄锋芒利兵,威势磅礴恐怖,锋芒刺骨骇神,却又快速收敛,化作其原本那柄尽白长剑。 四周诸多大妖骤然惊悚生惧,恨不得逃遁苍茫天外,但在恐怖剑威镇压下,却是连心神都难运转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元长空靠近。 至于冥族和命族的两尊存在,早在初元剑尊威压散去之际,就已消失不复,也正是有如此了得的保命手段,这两族才能在游走世间之余,依旧存世不绝。 像太苍、古渊二族,也是凭借大道特殊而存世,但前者藏于虚空间隙,后者更是躲在岁月长河之中,浑然不敢行走世间,就是因为手段不强,怕被龙族等强族围剿覆灭。 唰! 一道剑意掠过苍茫,直接就将一尊赤猿大妖枭首,更是化作禁锢,将其身魂道蕴尽数镇压。 不过,这剑意威势却算不得多强,顶多只能算是玄丹十转的杀力。 这自然是元长空刻意所为,他现在刚突破不久,体内道力尚未完全升华,若是再肆意浪费道力,那就更难同妖王对抗。 此地共有七尊九转大妖,价值比之一族底蕴都要雄厚,强族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拱手让给人族;若他大肆催使道力斩杀,待力损不足之际,暗中的妖王必然会出手,皆是一具都可能留不住。 而现在,这样轻刀慢戮,那最先按捺不住必然不是自己,到时不光能掳几具大妖尸骸走,说不定还能让暗中妖王吃痛,长长记性。 剑锋希掠天穹,将那大妖尸骸掳入宝锋之中,随后向另一尊大妖掠去。 见此情况,一道恐怖威势陡然自罡穹浮现,黑云漫天,磅礴汹涌,向着下方剑修袭杀而去! “来的正好。” 这剑修轻喝一声,掌间长剑骤然爆发恐怖锋芒,杀力滔绝恐怖,化作贯穿天地的浩瀚白锋,直接就将黑云相撞。 恐怖余威随之迸发,震颤苍茫寰宇,更向着四周疯狂蔓延,两尊九转大妖都还没有坚持瞬息,就在这恐怖余威侵蚀下,湮灭不复,化作天地间浓郁灵机! 甚至,就连陨落异象都只凝聚些许,就被余威强行抹去! 而下一刻,罡穹中再次浮现两道强大威势,但却不是同剑修厮杀,而是掠起所属大妖就消失远去。 毕竟,元长空已求证果位,所受到的天命加持恐怖至极,足以将它们都反噬得殒落绝道,如今虽然阻道不成,但它们也不可能舍命去围杀。 那黑云本就被白锋斩得涣散动荡,此刻感知众王境离去,波动就更是剧烈,同剑锋疯狂消磨…… …… 太虚 那道倩影矗立正中,剑威磅礴汹涌,震慑四周诸多伟岸存在。 但同之前相比,却低迷孱弱了不少,更出现崩断涣散的情况,道痕渐消。 不过,其脸上却是浮现诡异笑意,凄厉瘆人,一双冷眸凝望着高处那浩瀚巨龙。 “龙君,方才打得可痛快?” 第70章 永立南天 剑道恢宏凛冽,荡掠太虚。 即便以如今状态每斩出一剑,剑道就动荡崩损些许,道身更是不断破散,她也没有半点迟疑思量的意思,全然置自身性命于不顾,朝着那尊浩瀚巨龙疯狂斩杀。 只见在无垠太虚之中,原本虚无缥缈的浩荡界域,此刻澈水激荡肆虐,波涛汹涌浩瀚,遮覆上下所有地界。 但很快就被恐怖剑光所碾轧斩绝,强行化作涣散不聚的澎湃水潮,那巨龙更是于其中嘶吼长啸,鳞甲龙身碎裂生痕,直贯血肉,唯有气机倾泻疯涌。 轰轰轰! 凶绝剑光愈发恐怖,荡尽太虚上下,压得万道不显。 ‘疯子,疯子,真是不要命的疯子!’ ‘当年究竟是哪几个蠢货做的蠢事,怎地就逼出了这样一个疯子来……’ 渌水龙君催使磅礴澈水艰难抵御着凛冽剑光,但望着好似无穷无尽的恐怖威势,以及那尊全然不顾自身道途疯狂轰杀的偏执剑修,它也是有苦说不出。 剑道为人族所掌,万族难修,这意味着若是让剑道继续发展壮大下去,就极有可能成为人族所独有大道,往后通玄果位相而传世,压制也将更为艰难。 也正因如此,它们才联合围攻初元剑尊,就是让其疲于奔命,无法削弱道威,从而让元长空突破失败。 但谁知道这剑尊如此激勇,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哪怕被它们围杀得大道动荡崩碎,也依旧要削弱道威,更是不惜崩断道途,强行将那剑修拽到果位上去。 如此激勇行为,如此惨烈代价,这让它们如何阻止。 要知道,自五千年多前剑道脱胎兵器道,成就四分支大道,到如今相隔悠悠五千载,更是在天命加持下,也才壮盛出半截新分支。 现在这说断就断,这如何不让它惊颤,却也为之羡慕。 毕竟,其他种族想要壮盛大道,难如登天,就算举族生灵修行,也需要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才有可能;也只有天命种族,承载天命,象征着世界的活力,才能将这一时间幅度缩短到万载。 像羽族脱胎阳、空、度化等道所创的羽空大道,借天命威势,一举壮盛出了五则大道分支,于万道中都称得上是强道也。 但自从天命移位,已过去悠悠数万年之久,羽空大道也只壮盛出半截分支,离六分支大道还相隔甚远。 而世界升格,要的就是大道壮盛,从而自根源上蜕变升华;天命种族受天地垂青,于修行壮道上迅猛超然,众强族为阻缓世界晋升,也为资源占据,自然就要对其打压限制乃至是将其覆灭。 毕竟,世界资源有限,且已被各大强族瓜分,局势安定稳固。 在这种情况下,是同有宿怨的强族共处,让局势继续稳定下去,慢慢摸索超脱之法;还是让一有着血海深仇的新族崛起,动乱当下大有利局势,更极大可能会来砍你,想必没有谁会选择后者。 轰! 剑光肆虐恐怖,再次将碧涛瀚水斩灭,引得净水倾注而下,被斩落的龙鳞更是庞大如云,骤然坠落下界。 至于其他几尊伟岸存在,则已然隐匿于太虚深处,如今阻道不成,它们自然不会留在这触霉头,而渌水龙君被初元剑尊盯上,它们就更是乐意之至。 渌水龙君情况特殊,又有龙祖借力,剑尊无法将其斩杀,留在这正好还变相地牵制住剑尊,何乐而不为呢。 ‘当年究竟是哪几个蠢货逼压得人族,待此事了,本君定要灭了它们,挫骨扬灰!’ 巨龙被砍得凄惨无比,龙鳞飘落,道源消磨,心中的怨念也是愈发浓重。 天命种族承载天命,崛起成大族是必然结果,而为了方便对付,强族一般都是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法子,这样处在较为安然祥和的环境下,就算依旧会诞生强者,时间上也会比较靠后。 就如曾经的地亘、明旭、天恒族等等,它们承载天命的时间同人族相差无几,但因为强族宽以麻痹,再加上自身缺陷等原因,族群的修行兴致一直不高,等到诞生道胎至强者,天命都已经过去了一半,自然不足为惧。 而人族和这些种族却是完全不一样,其在承载天命之初,几方半人族大势力在成就通玄后,竟然能因为些许影响就果断自绝。 后面也不知是强者大量陨落,在天命加持下,天骄妖孽层出不穷,还是因为逼压得太狠,导致天命反弹,在短短几百年内,剑道就陡然独立,更是直接诞生出一尊至强者,惊骇万族。 虽说后来寻觅根源,知晓是人族数千年谋划,但也让万族生惧;毕竟对那些王境以上存在而言,几百年也就是闭关潜修罢了,这突然就冒出个至强者,更是一方大道独立,这如何不让它们惊颤,多多少少也怪到了当年负责逼压人族那些王境存在身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强族才会对人族如此逼压扼制,围边锢疆,明暗内外手段并出;尤其是修行枪道的赵济,更是严防死守,乃至是将其大道彻底定死在兵器道内,怕的就是人族再上演一出剑道戏码。 而现在剑尊虽然杀力迅猛,但却自断道途,待天命移位,都不太可能修出第五道完整分支,反倒没有了那么大的威胁。 铮铮铮! 恐怖剑光肆虐太虚,威势凛冽凶绝,更是淋漓痛快,就像是一位满腔郁结的剑客,正畅意斩剑,以灭胸中不快,以正豪情万丈。 …… 南疆之北 浩瀚黑云缓缓散去,只留下些许云道本源残留苍茫,天地气机已然紊乱暴动,唯有剑光纵横四方,压得寰宇低落,大地薄削,诸多道蕴相磨僵持,俨然将此地化作一方凶绝大域。 一道持剑身影悬立其中,气息涣散,威势也是孱弱不显,但却是神态昂扬,意气风华,正是证道成功的元长空。 “还是这般痛快。” 虽然此番他只抢到了两具大妖尸骸,更是刚成道就同强大妖王厮杀,尽落下风;但杀得痛快畅意,更振人族士气,这如何不为之心悦。 感知着天穹若隐若现的王境气机,更不断同他气息勾连,就是要他去无极天对峙,其心中的喜悦也缓缓收敛,远眺辽阔无垠的苍茫南疆。 “我承大人恩泽,更使剑道蒙尘,这才侥幸成道,若是蜷缩不作为,当剑心受蔽,羞愧难生也。” “自当为天下辟疆拓土,广建寒舍大厦,以庇苍生佑万灵。” “为剑者,当于万道先。” “自即日起,我南霄剑宗永立南天大域,以守天下太平!” 第71章 南霄剑宗 开元九十七年三月初八 元长空证道【剑锋】,号元昭天君,更是举剑宗南下,于明赵王朝东南苍茫地域夷四族,辟千里疆土为王邦地势,是曰南霄剑宗。 虽然同人族其他通玄大势力相比,南霄剑宗地域尚且还狭小,甚至都不能同西南四府相提并论,但不能否认的是,其已然成为了除初元圣地以外的人族第六方大势力! 各方大势力出于各自考虑,纷纷遣派有意谋进的低转真君前往,再加上剑宗本身的四尊真君,也是让南霄剑宗的玄丹真君一跃高达十六尊,足以开疆拓土,固守一方。 而在这其中,赵国明面上的损失最为惨重,除了剑宗四真君外,还遣了紫恒、杨天成、祁家老祖三人前往,相当于一口气少了七尊真君,外加诸多低修,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凡俗生灵,损失不可谓不重。 不过,三大战线之一的东南战线自此不复,结果自然是值得的。 白溪山 ‘周平’立于明玄宫边沿,眺望浩瀚大湖,眸中波澜翻涌,复杂至极,良久才叹息低语。 “元天君,真乃人杰英雄也。” 南霄剑宗于东南地域立势,对于寻常低修凡人来说,只觉得是激勇昂扬的盛大事举,昂扬壮哉;但对于各方真君,尤其是如他一样戍边的真君,才明白其中凶险所在。 于东南立势,就意味着只有一方边境同人族势力接壤,而其余三方边境皆要承受异族逼压,其局势可想而知何其艰巨。 元长空以如此地势立足,自然不是为了安稳发展,其所图谋的就是斩妖除魔,荡尽异祟,以兴剑道,肃一方太平! 毕竟,只要南霄剑宗站稳脚跟,那其影响力就会辐射赵国东境、南境,届时整个赵国都能得以喘息,从而安稳发展。 如此大义行径,周平自然是做不到;若换作是他,大概率会立势在定南地域,从而北接赵国,西临大榕妖山,若是再往南扩张,还有可能同蛮辽古国接壤,从而有最大安全保障。 虽然他做不到这样,但不代表他不敬佩如此存在。 ‘周平’感叹一声,旋即缓缓回首,在其身后恭敬站着几道身影,正是周修炀、周修武、周嘉珏等人。 “南霄剑宗初立,又处在边疆要地,局势险恶严峻,各方面根基也浅薄,无处补盈。” “同曦越言说,成立相应商号,往后郡国和氏族的富余产出,就尽数卖于南霄剑宗。” “至于其中的价格,略有所利即可,绝不可哄抬,夺如此恶利。” 对于如今的周家而言,寻常资源利益其实算不得什么,安稳太平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安稳太平,那些资源自然就能轻轻松松经营出来。 而南霄剑宗立势于东南地域,若是站稳脚跟,周家就能跟着受益。 在如此情况下,莫说贱卖各类刚需资源,如果不是担忧影响自家发展,周平都打算直接送资源过去,以此壮盛南霄剑宗情况。 周修炀闻声身躯微颤,强压心中思绪,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旋即躬身作揖。 “谨遵老祖宗教诲,修炀立即去召开家老会,同郡国商议,尽快定下规章制度。” 说罢,其便恭敬离去,丝毫不逗留。 望着周修炀离去背影,‘周平’也是微微颔首。 虽然他这个侄玄孙私心杂念甚重,行事多诟病;但作为掌事家老,其却是极为称职。 于内设立种种制度,厚待族人;于外广谋利益宝材,壮家兴族。 ‘生道延寿盛性命,若是一直兢兢业业,为族壮强,怎地也该为其弄一则。’ 将思绪散去,‘周平’转而望向一旁的周嘉珏。 “剑宗初立,正是广募天下修士,以扬剑道恢宏的时候。” “你自幼修行剑道,根基尚可,也有上进求道之心;然族中无高深剑诀,更无剑道传承要领,只怕难以求得高深。” “你若是想去剑宗修行,族中可以安排一二,让你独善其中,安心修行剑道。” 剑道作为人族当下的第一道途,战力强横,常有逆伐神勇,无论是出于后辈前途,还是自家传承,‘周平’自然都希望家族能在此道上有所造诣;而遣子弟去南霄剑宗修行,也能向剑宗表明心意,从而亲近些许。 周嘉珏眸光闪烁,旋即站起身来,“嘉珏愿前往,定为家族谋一剑道传承。” “此事随缘即可,切莫强求,误了本心。”‘周平’和蔼低语,“到时带几个子弟一同前往,也能长进长进见识。” 说着这道人挥了挥手,示意剑修退下,随后凝神望向自己的亲玄孙。 感知其体内的磅礴雄厚生机,玄妙意象,以及那凝质成实、堪比玄丹神魂的强大魂魄,也是欣慰喜然。 “不错,倒是真走出了一条路来。” “你父亲,你爷爷若是知晓,定会很欣慰的。” “如今修行上可有受惑?同祖爷爷我说说,说不定也能帮上些忙。” “谢老祖宗夸奖。” 周修武欠身自立,“修武修行上并无疑惑。”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旋即接着道:“只是,此道前无修者,修武也只能慢慢摸索。” “若是可以,修武想以三倍功勋,同族中换几坛魂灵水,看看能不能通过壮魂以助炼神。” 虽然魂灵水对周家而言,算不得多贵重;但随着周家修士越来越多,哪怕只是用以壮盈魂魄,以辅助四艺修行,也已然有些捉襟见肘,就更别说一下子换走好几坛。 也正因如此,周修武才有些难以启齿。 ‘周平’微微愣神,眼中神情甚是复杂。 “先取一坛去试试,若是有成效,就再同修炀说。” “至于功勋就算了,这些本就是你的……” 第72章 纳门亲事 随着援助南霄剑宗的命令传下,镇南郡国这个庞大机器也随之运转起来,朝廷各部坐定一方,以稳秩序,四处调御。 不过数日功夫,就组建了声势浩荡的巨大商队,承沐明光,行于风雨,向着东南方向迅猛驶去。 如今的周家,早已不是当初各类产出还需要自家栽培炼制的边陲小族。 单就是在郡国内部,就以百修阁为主,统御麾下三院四族,一百三十七仙家,再配合治下万余亩灵田及诸多磅礴山岭,已然形成较为整备完善的修行百业体系;数以万计的修士于其中经营,各司其职,从而产出大量各类宝物,如丹器符阵,傀儡、暗器、旁门他术等等。 可以说,现在哪怕是周家是坐享其成,安于现状,也能凭借对治下的强大统御,从而收集到所有所需宝物,就更别说还有白溪山这座占地近百里的巨大福地供养。 现在让族中子弟学习四艺,苦练术法秘诀,主要也是为了防止他们沉沦自衰,以维持家族昌盛不衰,行走在外也能有所保障。 但实际上,单就四艺而论,镇南郡国的产出早已胜过白溪山数十倍有余,就连其中摸索出来的造诣,也是相差无几;甚至就一阶而言,有些时候白溪山还要自外取经,以此来壮盛族内底蕴。 而这便是大势力的优势所在,哪怕只是一门寻常普通的法门,也可以通过人海战术将其推陈出新,直至成为上等秘术;哪怕只是一寻常百艺,也可以凭借万千修士去经营,稳固上游发展下游,将其整备完善,直至形成庞大产业体系。 镇南郡国如此巨大的优势,自然也帮周家省去了大量气力。 如寻常功法技艺等等,周家大多都适当下放,或为道院底蕴,以供道院弟子修行完善;或赏赐于麾下仙族传承,乃至是几家属性相近互补,这样既能助势,也能让治下更为融洽。 毕竟,传承上相近互补,产业上又形成完备体系,相互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然就很难发生争纷,从而安稳发展。 在这其中,就连化基功法都下传了不少,相应的化基宝物也于郡国有所存留。 当然,想要换取宝物,也需要做出相应功绩,并且对周家及郡国忠心才行。 正如百修阁丹院的首席大弟子,周修卿之徒宋继新,其丹道造诣已于一阶登峰造极,所开创的部分丹方更是为周家记录,如今就在被周家暗中考核,从而决定是否让其参悟丹道二阶传承。 如此情况,于镇南郡国不在少数,修者、艺士皆有。 明玉都 武馆 数十道身影于其中锤炼拳脚,呼声如山似海,震得屋檐门户颤动摇晃。 在其中有一道恭敬自立的身影,面相寻常普通,好似一农家青年,但周身筋骨肌肉贲发,高隆雄健,犹如磐石堆砌,隐约更是能从中感受到坚磐固性,即便气息内敛,也压得周遭武夫心悸,就仿佛直面巍峨山岳一样。 其正是周修武昔日所收门徒,尚武阁门主杨大海,也是其门下第一个入得真意化灵门槛之人。 其原本于南阳腹地,斩妖除魔,以正一方太平;在得知周修武消息后,就率部分弟子直入镇南郡国,重归周修武门下,更是复名尚武阁为尚武院,也即是除金林道院、九门道院外的第三道院。 不过,因为其中传承单一,以武道、力道为主,门人弟子多暴勇,所以也常被戏称为蛮子院。 周修武自武馆二楼走出,身着一袭宽松武袍,气息平和不显,但眸间明光却是愈发璀璨有神,望着楼下那魁梧大汉,淡声道:“你的武意所望,在于高山峻岭,在于公正仁义,又何必一直伴在我这,白白虚度光阴。” 其一出现,楼下的众多武夫顿时操练得更加卖力,声若洪钟作响,就连极远城区都能有所耳闻。 “徒儿自是明白,只是思念师傅,所以时常前来探望。” 杨大海躬身作揖,旋即便隐入人潮,向着城外走去。 如此行为,正如当年在尚武院内,其也是这般晨昏奉师礼,经年不断。 ‘你这个弟子,一片赤忱之心,倒是修行此道的绝佳人选,可惜就是资质差了些,日后想要登高,只怕比你还要艰巨。’ 在其识海内,巍峨雪山意象耸立其中,一道虚幻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寄于其中的恒玄。 自周修武成就炼神境,意象凝实渐真,更是以魂灵水壮魂,使得炼神不断拔高,自然也让恒玄跟着受益,如今都凝聚了不少。 只是,其终究只是一道残念,如今的好转也不过昙花一现,灵性始终在流逝,注定维系不了多少年。 “此道充满无限可能,他又有如此心境,日后说不定比我走得更远都有可能。” 周修武淡声低语,旋即便向屋内走去,这几日他以魂灵水壮魂,再借魂魄炼神,其效果也是格外显著;如今那安坐庙中的本我神祇,都比之从前强悍了不少,虽然依旧不能同天地道则抗衡,却也能对峙一些时候。 换句话说,他如今也算是一尊正儿八经的玄丹一转存在,就是只能抵御一个时辰罢了;强行催使意象,更是可同二转较量,但时间上也将更为短暂。 但法有所尽,不过短短几日,魂灵水效果就大不如前,自然也让他犯愁。 武夫坐于阁内,将一盏魂灵水尽数炼化,细细感知本意的微妙变化,不由蹙眉低语。 “这法子终究不长久,早晚有效微难涨的时候,看来还得摸索出相应的炼神修行法,才有望真正完善此道。”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喧闹声响,更伴随阵阵恭迎。 “燧少爷,您回来了呀。” “少主,您快来歇息,这边坐这边坐。” “这是小的今早特意去望春楼买来的冬枣糕,少馆主您尝尝。” “少主今日打着什么猎物了,让小的们开开眼。” 听着屋外这恭迎欢呼的动静,武夫都不需要灵念探知,就知道是独子周文燧打猎归来了。 “如今燧儿年岁渐长,还如此欢脱作性,不好修行,总归也不是办法。” “哈哈哈,依老夫之见,要不给他纳门亲事,成家立业,说不定就能收收性子,也能为你这一脉开枝散叶……” 第73章 孩儿能力强…… 武馆 木厅堂 一身着赤白锦绣衣衫的翩翩少年坐在木椅上,相貌姣好阳刚,唇红齿白,朝气旺盛澎湃,好似一团灼灼明火在摇曳。 不过此时此刻,其却是老实安坐着,黝黑眸子四处打转,不断瞥看自家父亲,余光则望向一旁的大月伊,显然是想从母亲那里得知事情原委。 但还没等大月伊回应,便听见沉重威严自上位传来。 “燧儿,今日打着什么了?” 少年顿时惊得身躯一颤,旋即脸上露出讪笑,“孩儿今早出城,于东郊撞见一头白狼,正欲弦弓搭箭,将其射杀,好给母亲做件裘袍。” “但见其身侧跟着两头小狼,就舍之另寻。” “最后只逮到一头梅花鹿,皮毛生得甚是好看,现在就在院中圈着,父亲要去看看嘛?” 其再转而望向大月伊,“那梅花鹿甚是可爱,母亲平日在家中烦闷,要不就将它养在院内,这样也能解解闷气。” 周修武微微颔首,正欲言说,便有一团火影自周文燧体内钻出,飘然落地,缓缓化作一头斑斓火虎,盘踞酣卧着,正是寄于其体内的焰虎。 如此动静瞬间引得堂内众人侧目,却只见那火虎张牙舞爪,哈欠连天。 “你们接着唠,虎爷我就是待着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见此情况,武夫也是哭笑不得,却又强压心中,好喜怒不显。 ‘没想到才短短几年,焰虎就同燧儿如此相熟,更是护短相庇,也是极好。’ 焰虎出来看似是闲散透气,但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这家伙就是故意打断他,好为周文燧撑腰。 方才那般压抑氛围,如今也是让这火虎毁得七七八八,就连周文燧方才还挺直如峰的脊梁,现在都放松了下来。 “燧儿,你近来修行怎么样了?” 也不知是有底气,还是有人撑腰,周文燧自位置上站起,神采飞扬。 “爹,你这可就问到点上了。” “孩儿这些时日,每日修行皆不少于四个时辰,术法和丹道也在两个时辰以上,如今已修到炼气六重,前两日还得了三等丹师徽章呢。” 说着其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古朴徽章,正面是一尊焚灼熊熊的三足圆炉鼎,更有三颗明灿宝丹刻于边沿。 “孩儿还在虎前辈的指教下,将一门火弓术改进了不少,威力比以前强了三成,父亲要看孩儿……” 周文燧越说越激昂,而一旁的火虎也是昂扬抬首,就像是在骄傲自喜一样。 ‘这小子可比小晟子、修武好玩懂事多了,说啥就听啥,还对虎爷我恭恭敬敬……’ 听到独子所言,再细细感知其气息,周修武也是难得地露出欣慰之色。 要知道,为防止周文燧误入歧途,心性走偏,他对其要求也是极为严苛;单在修行上,就对丹药等捷径加以限制,平日只让服用少量温性丹药,以减少体内丹毒残留,剩下就是借地火或焰虎灵泽温养,好让根基更加稳固扎实。 而自周文燧修行算起,也不过十二个年头,其就能修行到炼气六重,这其中纵然有族中福地、焰虎等外力因素加持,也无不说明其刻苦勤修,更别说还兼修其他。 “不错。”武夫淡声低语,旋即缓缓站起,“燧儿,再过几月,你应该就十八了吧?” 周文燧微微一愣,虽不知父亲是何意思,却是恭敬回道:“再过三个月,孩儿就满十八了。” “那燧儿,你可想过日后去做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那翩翩少年思索片刻,旋即眉飞色舞,“孩儿想同修卿族叔学习炼丹术,再好好钻研弓术,待二者皆成也,便去游历大江南北,弦弓搭箭射妖物,覆手化炉炼成丹……” 此话一出,武夫不由面目生愕,那火虎则是大笑着,好不欢脱。 微微整顿仪态,武夫低声问道:“为父问的是,你对成家立业有何打算?” “成家?” 周文燧顿时一愣,旋即心中生出些许火热。 他身为周家嫡系子弟,天潢贵胄,又于镇南郡国之中,生来就受各方恭迎交好,再加上其他宗亲子弟生欢喜乐,对于男女情爱之事,他自然是知晓不少。 更何况,其所修还是火道,就如烈火烹油,壮势凶猛;如若不是周修武等人管束,而焰虎灵泽也极其清源纯正,不然其早就失身成人了。 现在听到父亲亲口谈及此事,这如何不让他心猿意马,却又强压回去。 “孩儿觉得,成家乃立心也,即为一方砥柱,以庇小家风雨,而不是随性乱来,只顾欢愉之乐。” “若是无心相庇,舍责任于不顾,那不成家也好,省得拖累旁人,害得一生留痕。” 一旁的大月伊顿时面露忧色,生怕独子是看破红尘。 “哦?”周修武不由疑惑生语,“燧儿你对成家如此见解,是不想拖累旁人,所以不愿成家?” “不。” 却只见那火道少年猛然摇头,炯炯目光坚定不移,却隐隐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孩儿的意思是,能不能多娶几个……” 周修武一怔,旋即仔细望着面前的独子,眼中也多了几分考量。 “娶亲成家之事,并非儿戏,莫要胡言。” 周文燧急忙站直身子,恭敬作揖。 “孩儿绝不胡言,也绝非食性生欲,日后更不会始乱终弃。” “孩儿只是能力强,咱们这一脉又人丁不兴,所以想……” …… 周修武最后还是答应了周文燧的请求,但将娶亲成家定在了数月之后,既是以磨火道烈性,待其成年,也是为了筛选合适人选。 毕竟,周文燧身份不同寻常,乃是真君长子嫡脉,往上三代皆有化基真人存世,内为武院少主,外有司徒氏母族,又岂可随意乱娶。 其次,便是为了助周文燧修行。 周文燧修火道,归属烈阳纯性,所纳妻妾自然修阴性为好,如寒、水、阴等法门,如此阴阳调和,壮势助修也。 第74章 别叫我姐姐 开元九十七年九月初九 秋高日盛,骄阳似火,正是一年丰收的好时节,更因为南疆没了剑意影响,郡国各部修士相而调御,也是让此番秋收成为了近十余年最浩大的一回。 各地百姓相而奔赴田间,欢庆喜乐,乃至是跪伏稻间,痛哭流涕。 有六旬佝偻老汉身着汗衫,在孙儿搀扶下,艰难来到稻田正中,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金灿汪洋,也是激动生颤,踉跄着便向稻田深处跑去,即便硕大稻穗在黝黑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红,乃至是淤青重痕,也依旧压不灭其激动心情。 直至最后疲倒在稻田当中,依旧是紧紧攥着身侧的稻穗。 “稻子,真是好稻子啊!” “长元,快去喊你娘他们一块来割稻子,早点把稻子收完,然后挑最好的给农阳公送去。” “都是农阳公保佑,才让田里有这么好的收成。” “农阳公在上,保佑明年还能是个丰年,俺们家长元大了,老汉想给他娶个媳妇……” 老人徐徐叨着,而田埂上的众多汉子则也开始洪亮大喊,手持镰刀,于田中不断起伏。 如此情况,在镇南郡国五道一都地界内不断上演,百姓欢雀兴奋,锄禾割秧,或打谷藏粮,以图能过个肥年,或晒谷卖钱,以置新物谋福祉。 而这些农户百姓在秋收之余,无一例外地做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将最饱满最硕大的稻穗送到农阳君祠,以祭祀农阳公。 浓郁香火汇聚到各地祠堂,也是让其中供奉神像愈发鲜活灵动。 位于明玉都祖祠内的巨石神像更为明显,愈发栩栩如生,原本的灰褐岩质也已然透白似玉,其中更是蔓延出诸多细微红灿纹理,就好似一座活生生的生灵坐于高处,周身散发着氤氲神圣辉光,朝拜之人莫不望而肃穆敬畏。 那正中的沉睡魂体虽然愈发神性超然,却也凝实强横了不少,为功德所庇,只待复苏之时。 而在此番秋收中,镇南郡国除了这一尊农神祇为之变化外,还有一方也随之澎湃壮盛,那便是郡国人道汇聚之地:闲水庭。 磅礴人道之气自疆域各地疯狂汇聚,化作浩瀚洪流,乃至是将整个闲水庭映照得金灿恢宏。 一道威严身影盘坐其中,黑绸长袍铺展开来,上有山岳江河纹理,鸟兽大城图纹,远远望去,就好似墨彩生姿的锦绣山河,头顶周皇玉印,更有赦册玉帛、镇南剑、姜后印三方人道宝物悬立两侧,为煌煌洪流所壮蕴显盛。 其正是镇南郡国上位,周家五宗所出,明玉一脉主,人道修者周曦越。 只见穹顶的人道之气汹涌澎湃,却为周皇玉印所镇锢,自上垂落,化作丝缕成形的无数金灿气泽,缓缓汇入其体内,或是涌入诸多法宝,不断壮盛其威势底蕴。 若是仔细感知其气息,就能发现其气机磅礴如渊,已然胜过化基层次不知多少;只是郡国的人道底蕴尚且不强,除非效仿东夷王,修行神、人两道,不然难以支撑他祭炼【牧黎方】。 将暴动澎湃的人道洪流压制平复,这威严男人缓缓抬首,眺望东北方向,也是喃喃低语。 “也不知赵皇到了何等境界,人道又能否支撑旁人证道,而不忤逆其尊位……” 赵皇将人道修行法传于天下已有近百年,就连自家这样的方邦小国,如今都修到玄丹境门前;那些大势力自然只会更加恐怖,只怕都到了进无可进,乃至是强行压境的地步。 现在各方压着,其实也就是不想动摇赵清尊位,从而影响整个人道的发展。 将心中思绪散去,周曦越目光随之垂望溪水中的的金黄蛟兽,长须若柳絮,身长鱼鳞,腹有小爪,头顶更是生出两只渐显形状的犄角,正是堕龙二月。 在人道洪流日夜侵染下,其已然成长为化基妖物,更为赦册玉帛所封的明玉都兽守,虽牵连甚深,却也算是第一个正式的人道属官。 端详蛟兽许久,男人这才收回目光。 “以如今所创官位威势,想要感知并压制其体内龙属水性,终究还是有些勉强,还得再改进改进。” 人道属官之法作为他所构想的治国根本,乃重中之重,自然不能随意而施;尤其是有异族眷属潜伏的情况下,如果都无法感知异族眷属体内的道则痕迹,那只怕要不了多久,这属官之法就会被渗透成马蜂窝,为外族所借势。 也正因如此,哪怕人道属官法已经有了简易手段,他也没打算现在就推广出去。 但以他和姜黎二人的才情,想要短时间内完善出高明法子,终究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也是萌生出了上告赵清,让其来完善此法的念头。 只是那样一来,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二人数十年的心血尽数为他人嫁衣,得不到半点好处。 “再试试,若是实在不行……” …… 在镇南郡国上下喜乐祥和的时候,白溪山上也正举办着一场盛大婚宴,正是周文燧迎娶一妻五妾的联姻大事。 迟峰山上彩旗飘扬,红绫挂枝,赤烛生辉,大红绸缎铺地遮墙,将往日庄重肃穆的祖祠渲染得喜庆盎然。 而在白溪群山各处地界,不断有流虹划掠天穹,正是各地驻守的周家修士,以及一同前往的各宗脉尊崇凡俗家老。 随着涌来的流虹越来越多,也是让往日空荡沉寂的祠堂渐渐热闹起来,高朋满座,嘉宾皆至。 单就是位列上席的化基修士就有数十人之多,除周修炀、周玄崖、姜黎等周家修士外,其余便是西南大半化基势力的使者。 不过,其中有几人却是显得有些特殊,于堂中单开一席,正是武元、赵武极、司徒白风、淮中谢氏的谢林华等六人。 他们虽然代表的是各自势力,却也有着一个相同的身份,那就是周文燧的妻族之一。 周文燧修火道,迎娶阴属水性的女子最佳,但其身份尊贵,寻常女子难以与之般配;出于家族考虑,周修炀于是直接同麾下各方势力联姻,既是为了挑选合适人选,也是为了凝聚麾下力量,以此来进一步提高自家的影响力。 却不曾想,武家闻声求姻,以族中嫡系女修嫁之,这才有了今日迎娶一妻五妾之事。 望着台上昂扬傲立的翩翩少年,一袭红袍,立于六道妙曼倩影之中,万众瞩目,好不快活,也是让台下的众多宾客羡煞不已。 “这周家嫡子当真是好家世啊,生来就备受宠爱,如今踏上修行,竟还能如此纵情娶嫁,浑然无惧色欲损髓之事……” “若是你生在如此仙家,有这般家世,只怕行径比之更甚。” “好好看着便是,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只有仰望的份。” “哼,若不是……” 有宾客感叹羡慕,自然也有人嫉妒生恶,但还没有言说出口,就被旁人先一步堵住口舌。 “你想死可莫拖累贫道,有酒席盛宴给你吃就得了,少在这大放厥词,小心祸从口出……” 席间喧闹不已,众宾客推杯换盏,而周文崇等周家真人一边应付宾客,一边则时刻提防着堂内情况,以防恶事发生。 同三年前相比,蛊修身上的那股虫属冷漠已然消散大半,看着同寻常人无异,就连气息都纯粹宏正了不少,如今也是比毒修都要让人亲和。 而在祠堂内室,则额外摆着一方酒席,周嘉瑛、周景怀等不宜为外界所知的几个小辈安坐其中,正大快朵颐着,顺便通过法器观看婚宴喧闹情况。 “等我成道了,一定办个更热闹的不可。” 周嘉瑛轻咬一口灵果,望着法器浮现的影像喃喃低喊着,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道稚嫩声响。 “姐姐,成道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也是满脸无奈,旋即拿了个轻淡灵食塞向一旁,却被一粉嫩小手推开。 顺势望去,只见一粉雕玉琢的三岁孩童安静坐着,身着锦绣华服,气息超然飘渺,双目间更是黄灿生辉,让人望着生畏。 其正是周曦越与姜黎所出长子,周修稷,先天灵光七寸八,生而为人道所眷、明智见慧也。 “等你长大就晓得了。” “还有,别叫我姐姐,咱俩差着辈呢。” 第75章 宴席见君 这三岁孩童直愣望着周嘉瑛,就像是听不懂其说什么,却又像是不愿搭理一样,转而仰望法器浮现的宴会影像。 扫掠宴席上歌舞升平、欢饮达旦之景,其却是始终平静无波,唯有望见高台上安坐的姜黎时,眸光这才有一丝微弱变化。 一旁的周嘉瑛细细咀嚼灵果,余光则落在‘安静沉稳’的小叔公身上,心中也不由泛起了嘀咕。 ‘听明叔祖说,越曾叔公小时候就是这般文静早熟,现在小叔公也这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子类父?’ 虽然周承明性情闲散畅意,却也不会直接拿周曦越过往作为谈资,而周嘉瑛之所以知道,其实主要还是同周修炀的治族策略有关。 周修炀作为如今的掌事家老,为了让氏族宗脉亲近,家风族气淳正,单就是在族人教育方面,就设立了诸多制度,如好学先贤长辈,就是其中制度之一。 而周曦越少年老成,所为事无巨细,内恩外威,如今更是贵为郡国之主,治御千万苍生,自然就成是好学长贤的绝佳人选之一,还专门将其部分事迹编写成册,于族学院中讲授。 若换作其他子弟,修为低下,甚至就是凡人,哪怕是将故事熟记于心,也无处寻觅其真假伪劣。 但周嘉瑛何许人也,她作为周家第一天骄,族中藏经阁随意直往,家族长辈无一不可近,想要探究事迹虚实,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想当初同周承明等人佐证时,她可是乐了整整大半日不得宁。 想到这里,她再细细望了几眼小叔公‘沉稳’模样,顿时忍俊不禁,却也引得周修稷疑惑侧看。 ‘越曾叔公老态稳重,小叔公老态如翁,明叔祖闲散偏执,崇叔面冷心善,偃叔欢脱不定……’ ‘老祖宗……和蔼可靠。’ 凡生灵也,皆有独特的自乐嗜好之处,尤其是对寿元悠长的修士而言,更是会专门养成除道途以外的兴趣嗜好等等,以防漫长岁月内枯燥乏味,最终陷入空虚自绝也。 如青玄子与客对弈,郑庆和卧崖望天日,武极于汹瀑下安坐自立,周平衍阵观山寻脉,就皆是如此。 而周嘉瑛爱给旁人立标签的这个怪癖,就是于苦闷枯燥的修行之中,稀里糊涂养成的习惯。 “想出去看看吗?” 一道温和雄厚声音陡然响起,屋内众小辈闻声回望,便看见‘周平’立于不远处,正和蔼笑望着他们。 “祖爷爷。” 周嘉瑛猛地蹬凳跳了出来,腰间的玉狮子被晃得乱甩不止,三步并两步就来到‘周平’身侧,笑得灿烂似乎花;其虽修玉石道,但也不知是性情使然,还是其他影响,所以平日比之火道修士都要欢快活跃。 “老祖宗。” 而其他几人瞬间就拘束起来,坐立不安,只敢恭敬行礼;哪怕是同周平有所接触的周景怀,此刻也安如鹌鹑,好在其修生道,为家族所重,见多识广一些,倒也没有那般拘谨。 至于周修稷,其依旧坐在座位上,双眸间有微弱暗金明轮浮现,朝着‘周平’含糊低语着,“祖爷爷。” 望着面前的乖巧孩童,‘周平’微微颔首,上前轻柔抚摸其额头,目光则落在影像内的喧闹影像上。 周修稷虽然灵光七寸八,但却并非真正的天生,而是经他提拔而成,最开始只有四寸八。 而之所以将周修稷一口气拔高到七寸八,乃是其有一特殊之处,那便是先天就有些许人道灵蕴,虽离灵体相差甚远,却也能在此道修行上有所优势。 只可惜,当年他为拔高自身资质,将丁火消耗得七七八八,再无富余之数;哪怕是到周修稷出世之际,也只攒到两百来点,将其勉强提到七寸八,也是白白辜负了这一机缘。 ‘时也命也,还是莫强求为好。’ ‘家族这几代出的天骄也不少,若是再来一妖孽,也可能招来怀疑。’ ‘周平’细细抚摸那刚硬短发,旋即挥动衣袖,便有氤氲黄褐明辉浮现,也是将周嘉瑛等人身形气机遮掩不复。 虽然他于此只是一具化基巅峰的化身,却内含玉石、厚泽两道灵蕴,相而交汇相融,更有法阵相辅作势,虽瞒不住神念探测,却可于族中无恙。 尤其是成就灵体后,他修行突飞猛进,不过四年就将厚泽道修到五分之一,更摸索出些许灵体神异,此间手段就更为高明。 至于说祠中修士藏有真君手段,那催使之际,首先也拦不住他和石蛮的感知,自然不用担心为其所探。 “走吧,一直待在这也苦闷无趣,跟祖爷爷一块去宴会看看热闹。” 说着,‘周平’便破开屏障,带着一众‘隐身’小辈坦荡出现在祠堂一角。 离得最近的修者正推杯换盏,陡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异常,顺势望去,顿时疑惑愣在原地,旋即惊煞失神! 而这丁点异常就如飓风般于祠堂内袭掠,方才的喧闹瞬间消失不复,只留下一片死寂。 周文燧坐在席上痛饮,喝得畅意尽兴,但在其眉间,却凝现着一团微乎其微的郁闷之气,更是为之失神落意。 身为周家子弟,尤其是长脉嫡子,他又怎会不渴望老祖宗能出现在大喜宴上,以望他这后辈;但现在宴席过半,也不见老祖身影…… “拜见真君。” “我等拜见真君。” “武家后辈武元,见过真君。” 陡然惊喊声响起,震得祠堂动荡,更将周文燧惊醒,昂首望去,便见满席宾客皆立,正朝着堂中一角躬身垂首。 而在那里,一黄衣道人负手而立,正和蔼注视着他…… 第76章 阁间生变 秋收冬藏,春眠夏耕,周而复始,永不止息。 周文燧大婚已过去一年有余,但却是依旧为各方流传,更是演变出不少其他传闻。 毕竟,单就是一日娶六女的美艳之事,就已足够寻常百姓饭后谈资,更别说还有各方真人齐聚一堂,相而贺喜;更有真君现世,只为见证后人大婚。 这些莫说是对凡人,就是对大多数低修来说,那也是敢想而不敢望。 而对于各方势力而言,那就是要好好重新思量一下周文燧的重要性。 真君后裔,武家女婿,内有周修武、司徒清雅、燕芷兰三位直系血亲真人,外有五方化基妻族;这么多身份合在一块,就算其只是个启灵废物,那也可以在西南横行而无人敢惹。 像这样的天潢贵胄,背后还牵连着庞大利益,各方势力只要不傻,那都会上前巴结讨好。 好在周修武早有预料,直接就将周文燧留在白溪山中,再命焰虎加以限制,以此来避开这最盛的风光。 这样强行阻绝了一年有余,各方势力不光无过,反倒还为明玉都繁荣助了一把力。 至于周文燧本人,其则长居山中灵峰,同众妻妾交欢作乐,食髓知味,好不潇洒快活。 并且,因为有焰虎本源时刻滋养,其不光没有亏损,反倒在阴阳交欢调和下,修为还拔高了不少,更是一年内生了两子三女,在族中都留下了赫赫彪名。 厚泽峰 作为昔日周修煜所辟道场,如今也是归属于其一众妻儿所有。 不过,在椿意外觉醒宙道天赋,可变更附近丈余区域内的生灵时间流速后,山上就多了一方建筑,名为定修阁,乃是专为周家修士加速修行的之地。 当然,周家子弟想要来此修行,也需要付出不菲功勋才行。 在山顶的庭院内,一道倩影正站桩苦修,坚毅昂扬,引得四周气机涌动,虽只有炼气六重,却极为凝实稳固,其正是周修煜之女周秀窕。 论资质,其算不得多好,甚至称得上是平庸,根基能够修得如此凝实稳固,大半都是因为周文昊和椿平日资源供养。 但越是这样,其心中就越是有愧,平日也不忘修行,为的就是修有所成,不再为厚泽峰拖累。 “呼——!” 浊气自其口中吐出,本就凝实的气息随之增长了些许,也让其脸上露出喜色。 “到年底,应当就能突破炼气七重。” “炼气七重就是族中驻守山外的门槛,到时候我就申请出去,就可以和母亲她们一块积攒功勋,哥哥也能兑换化基宝物了……” 正当她思量之际,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也是惊得她心神失颤。 “秀窕族姐,文昊哥可在峰上?” 顺声望去,便见一身着赤白长衫的翩翩公子出现在山门前,眉眼含阳生辉,朝气蓬勃,气息更是旺盛澎湃,却又有一丝润意。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周文燧。 一望见这翩翩公子,周秀窕眸光顿时冷了几分,只是对着后方丹塔,平淡道:“哥哥就在塔中修行,你自己去吧,反正门道你也熟悉。” 对于周文燧这样天生享沐恩泽,不用自己勤苦卖力就能谋得诸多好处的人,她自然没有多少好感,但更多的是羡慕嫉妒以及万千苦楚回忆,就更不想同其共立相望。 周文燧也不恼,嘴角含笑,自储物袋内取出一盒精致木匣。 “宅院幽静,秀儿她们闲来无事,就以养性灵材碾磨作物,炼制了些养颜的胭脂丹粉。” “族弟近几日来峰上勤了些,又毛躁不懂事,尽生事端,平白扰族姐清净。” “秀儿她们就让我带些来,为绵薄之礼,还望姐姐能消消气。” 说着,周文燧就将木匣落在不远处的桌上,随后便向后方丹塔走去,举止得当,也让周秀窕心中的怨气散去大半。 不多时,周文燧就来到丹塔顶层,便见一魁梧男子盘坐其中,正闭目修行着。 只是,其周身气机就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影响了一样,异常迅猛快速,乃至是身形都被遮得模糊不显。 而在其头顶三寸处,则飘旋着一团灰黑气团,隐隐还散发阴寒气机,好在周文燧有火灵附体,倒是没有感觉多少不适。 周文昊作为周修煜长子,生而就有宙道天赋,但可惜先天灵光不高,周家也无宙道修行法,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修行影响甚少的魂道,以求来日复归宙道前途。 也正因如此,才造就了其如此复杂的气机。 感知来人气息,周文昊缓缓收敛威势,冷漠面容也是露出些许无奈。 “文燧族弟,上回施加在你身上的秘术,威势应当能维持两日,这才一日不到,未免有些太快了……” 周文燧不好意思地赔笑两声,一边自储物袋内取出魂道宝材,一边不急不缓道:“不是弟弟故意为难哥哥,而是消耗得实在太快,弟弟这也是没办法嘛。” 自从得了阴阳调和之法,他便日夜笙歌,取阴滋阳也,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但架不住武秀等女眷所修法门纯正,不是煞阴冰寒,就是盈水暗潮,阴盛极也;尤其是武秀和谢家的谢泠,前者为炼气八重,后者更是修煞阴。 这就导致,周文燧时常采阴甚重,积寒侵火;若是老实以阳火炼化采补,少说要耗费大半月功夫,费力费时;而若是服丹化之,不光效力全无,还会留下丹毒。 思来想去,他就寻到了周文昊这里,直接在身上施加宙道秘法,从而在不影响效力的情况下,尽可能地缩短炼化时间。 短短一年内,其修为就拔高一重,此间功不可没。 望见气机浓郁的阴槐朽木,周文昊也是笑而摇首,双臂则已开始运转,引得宙道玄机缓缓凝现。 “文燧族弟,有些事族兄不好多言,但凡事都要适度,免得造成……” “弟弟惜命的很,自是明白哥哥所言,若真危身损命,弟弟早就舍了。” 周文燧淡笑回应,悠闲自在,但随着四周气机不断变化,其也回过神来,疑惑生问。 “今日的气机,似乎比往日要强盛不少,是族兄修为上涨,手段更强了吗?” 却只见周文昊脸色凝重如铁,死死望着远处的定修阁,旋即化作残影直遁前往! 第77章 防备甚重 如此异动,不光是周文昊二人有所察觉,庭院中的周秀窕和郑珏也皆有所感,纷纷化作流虹掠来。 但几人才踏入定修阁内,就听见哗哗激流之声回荡耳边,直贯心神,更是只感飘渺浩瀚。 顺着异动望去,几人便望见一道倩影悬于正中,为虚幻的湍涌溪流所遮,威势强横玄妙。 而在诡异溪流的湍涌影响下,四周桌椅梁柱肉眼可见地快速老化生朽,锈斑霉迹蔓生;于阁中修行的一众周家子弟也已尽数昏死过去,在湍流的影响下,身魂也是不断发生变化。 好在有灵力庇护,也只是气机起伏,相貌逐渐年长,折寿些许,算不得太严重。 望着气息汹涌强横的椿,周文昊凝神上前,周身随之涌现宙道威势,同那浩荡湍流相抵御,以此来消磨阁中气机。 “先将秀蝶她们带出去,宙道折寿损命,她们实力低微,若是久待受之,只怕会损大事。” 周文燧三人闻声而动,御火行金,直接就将阁中十二位族人掠起,安置到山顶的安全地界,再同明玄宫传音报信,这才折返定修阁,却是不敢踏入其中。 “族兄,我已上报明玄宫,只要等长辈们到来,定能平安无恙。” 周文燧立于阁门前,朝内谨慎张望着,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同识海内的焰虎细细求问。 ‘虎爷,您可晓得椿叔母是何来历?’ ‘不光修为古怪,竟然还能爆发如此恐怖玄妙,真是神妙。’ 焰虎自炽炎珠中显化身形,虎躯精壮雄伟,周身炽焰更是橘红灿金,恐怖炽热,俨然已成就了纯正灵火。 这几年间,虽然周文燧以它的本源道蕴修行,但损耗大多都是其中的杂焰凡火;反倒是周文燧借家族渠道大量收集火道灵材,更是连大婚所得贺礼都掏出来不少,让它得以蜕变为纯正灵火之躯,跟脚补盈,为化基巅峰存在,化灵求法之际。 若是火道造诣高深,道则参悟再雄厚些,甚至都可以去尝试求证火道玄丹尊位。 这雄健火虎微微颤动身躯,随后就又躺卧不动,鼻息间有火气涌现,顺着周文燧身魂向其周身蔓延,不断滋养补盈各处空缺,更将其小腹残留阴气炼化,以壮盛其修为根基。 “不晓得,好像是你家那个谁,在凡人堆里捡回来的;单看这架势,这家伙应该不是人,你小子离远些,小心被波及了。” “宙道神秘诡变,要是发生啥事,虎爷我也护不住你。” 而在周文燧求问之际,阁内的宙道威势不减反增,更是将周文昊所显明辉尽数压覆,只能勉强庇身。 望着威势疯狂攀升的椿,周文昊心急如焚,再也不复往日沉稳,朝着湍流深处的倩影竭声大喊。 “母亲,醒来!” “您不要再聚势了,快醒醒!” …… 母亲可能为异族存在,这是他自明智起就知晓的事情,而当下人族提防外族,更是到了闻而生畏的地步,一旦母亲力量过于强大,且为变数所在,那极可能遭到家族的排斥。 如周修煜寿绝之际,椿情绪失控,威势突然攀升到化基层次,就已引得周倩苓等人防备;还是后来安分居于山中,再加上力量衰弱跌境,这才得以无恙。 但要是再整这么一出,那结果可就没有那般轻松了。 毕竟,家族想要昌盛久立,最重要的就是安定,其次才是其他;倘若家族连安全都不能保障,连族地都藏有隐患,那还谈何昌盛兴隆。 与此同时,明峰山巅的茂盛藤林飘荡晃动,繁叶如遮绝阳,一道飘然脱俗的倩影坐在藤蔓上,赤足悬于水潭上空,掀起阵阵涟漪。 一颦一笑间,皆与藤林气机相连,乃至是引得草木之气翻涌动荡,威势飘渺不显,其正是半妖修士周倩苓。 感知天地间的气机变化,其缓缓望向厚泽峰,不由蹙眉生惑。 “莫不成又是那宙道生灵起事?” 下一刻,茂盛藤林轰然震动起来,一根无叶无花的粗壮藤蔓拔地而起,向着厚泽峰方向迅猛蔓延,而周倩苓则手持镇法石镜,如天上仙娥般,在藤蔓上踏往直行。 步伐轻盈平缓,好似闲庭信步,但却是一步百十丈远,犹如神行闪步。 而在辽阔大湖之中,一座巍峨山岳轰然颤动,乱石砸得水浪四溅,一尊巨大石人矗立湖中,恢宏雄伟,眺望远处的厚泽峰岳,随后就浩荡直往,也是掀起汹涌波涛。 一尊墨蓝巨龟自湖中浮现,随后径直落在巨人肩头,龟甲坚固厚重,堪比磐石坚盾,坚不可摧,其正是灵兽负泽。 而另一尊鳄龟则蜷缩在淤泥深处,身躯颤抖不敢动。 “老奴啥也没干,老奴安分守己,可别杀老奴。” 不怪恶奴如此胆颤,而是近几年内,周家接连镇杀了八头性暴恶虐的化基妖物,其中就包括当初一同驯服的蟒妖,到现在残骸都还在万虫蛊窟里喂虫子,这如何不让它胆颤惊惧。 …… 哗哗哗——! 定修阁内的水涛浪声愈发汹涌,乃至是凝实显化,就好似一片浩荡汪洋,将整个楼阁笼罩,不见其中身影。 周文燧三人站在楼阁数十丈开外,望着浩荡飘渺的诡异汪洋,也是望而生畏。 “这往后,定修阁是不是没法修行了?” 火修低声闻着,而一旁的郑珏母女俩也是面露憾色,沉默不语。 她们身为修士,如果只是生活享乐,那自然是富足无忧,形如权贵;但为修者,那怎地都会求道途,谋登高,而这就需要积攒功勋,如此才能换得修行资粮,化基宝物等等。 定修阁作为辅修所在,对她们而言,就相当于是一方聚宝盆,只要安稳经营,那功勋就会源源不绝的涌来。 但现在发生这一档子事,就算最后是有惊无险,家族也不会再让定修阁存在。 到那时,功勋来源大幅度减少,不光是她们的修行受阻,周文昊的化基希望也将变得渺茫。 周文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但心中已然在盘算,要不要在尚武道院谋个合适差事。 而就在他思量之际,不远处的定修阁陡然爆发璀璨明辉,恢宏气机勾连冥冥所在,便见湍急巨流席卷而出,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巨浪所淹没,不知所踪。 自高望下,原本的定修阁已然不复存在,只留下一汪蔓延方圆十余丈的诡异渊水,水波深邃不显,神念难探…… 第78章 聚势杀招 藤蔓迅猛而至,于天穹化作一方木台,周倩苓踏立其上,俯瞰下方那气机飘渺的深邃渊水,但只是随意望了两眼,其身魂就为之震动,心悸不已。 还是以草木灵蕴庇魂,这才得以阻绝平复,蹙眉低语:“又是光阴长河虚影,当真是棘手。” 宙道甚诡玄奥,稍有不慎都可能为之侵害,瞬息而寿尽命绝,就算是玄丹真君都不愿接触,就更别说她还只是化基修士。 此地虽然只是一截长河虚影,但却也有着其恐怖伟力,又岂能乱来。 想到这里,其先是落下几方阵盘旗帜,将渊水勉强围锢起来,随后灵念便向厚泽峰探去,以确定情况究竟如何。 就在她探查之际,大地陡然开始颤动,一尊巍峨巨人浩荡走来,踏得土石崩碎四裂,山摇地动,正是白溪山神祇石蛮。 其肩头还盘踞着一头巨龟,坚甲在山神祇辉光映照下,也是明灿蔚蓝,好似晶宝巨壁。 “这汪渊水是什么东西?” 石蛮的洪钟巨响回荡山岭,音浪更是强横如柱,将一小片地界的草木冲得破碎摧残,草叶藤枝乱飞砸落。 虽然这些年它不断感悟地脉,将石心凝炼成晶,本身就是玄丹一转存在;在白溪山地脉聚势下,堪比三转大妖,要是再有郡国人道加持,那战力更是直逼四转,能与之较量一二。 但也难掩其愚昧浅薄这一事实,尤其是在涉及到其他道途的时候,更是如懵懂无知的孩子,不知其为何物。 “这是光阴长河的支流虚影啊,你个傻大个。” “主上都叫你平日多看些典籍,多感知感知其他道途,你就是不听。”肩头的负泽昂首絮絮叨叨,“现在好了吧,连这玩意都不知道是啥,真是傻呆到家了。” 石蛮听了也不恼,只是固执地凝望那深邃渊水,看到四周土石泥尘在宙道影响下快速演化,这才吐出一句巨响。 “大龟,你说得对,石蛮往后要多看……” 几道流光自山中各地飞来,正是周文崇兄弟俩以及周承明、空明这对主仆;至于其他化基修士,不是闭关潜修,驻守在外,就是实力孱弱,以稳固局势,自然就不便来此。 “已经查清楚了,除了秀蝶、清敏、文冶等十二个小辈,其余入山者就只有周文燧。” 周文崇灵念再掠过峰顶庭院情况,接着说道:“现在来看,应该只有文燧、文昊、秀窕、郑氏,以及椿五人失踪。” 听到周文燧名讳,在场诸修莫不心神凝定,就连慵懒吃竹子的空明都微微愣住。 ‘那小子咋卷进去了,这要是出啥事,只怕非掀翻天不可。’ 虽然周文燧只是炼气七重修士,平日低调不显,不似周景怀那般备受瞩目;但再怎么样,其也是三宗嫡脉,元景真人独子,几大氏族的亲善贤婿,可以说是牵连甚重。 而如今的周家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各宗脉据利自守,明争暗斗不曾停歇过半分。 现在发生这一档子事,一旦周文燧真的因此出意外,那三宗必然会借题发挥,对周修煜一脉所在的六宗施压,从而分刮部分利益。 偏偏这种事情无论是谁来判,都做不到公平公正,几人只是简单思量一番,就已然预料到了日后会是何纷乱情况。 与此同时,几只循迹蛊虫飞回周文崇掌间,“道蕴瞬息而显,不排除是异族所为。” “但庇山大阵安然无缺,并无漏洞损处,文崇认为,极大可能就是那宙道生灵椿所致,只是不知其意究竟是正是恶。” 周承明猛地向前一步,望着那深邃渊水,也是低声怒骂:“先别追究正恶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救回来。” 一旁的周倩苓正好感知出光阴长河虚影的威势强弱,听到这番话也是瞥了周承明一眼,旋即掌间的镇法石镜缓缓浮起,悬立半空不动。 那庞大藤蔓顿时爆发浓郁碧光,正是草木气泽,犹如不竭源泉,源源不断地自明峰涌来,随后疯狂向那镇法石镜倾注,逸散出来的辉光更是将天幕都染作翠色。 磅礴草木灵泽涌现寰宇,莫说下方草木为之疯狂蔓生,就连周文崇等化基真人都有所动,肉身更是本能地欢悦渴望。 霎时间,那方古朴石镜威势疯狂暴涨,一道浓郁成质的碧绿流虹在镜中缓缓凝聚,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根千锤百炼而成的翠绿玄针。 恐怖威势骤然迸发,周遭修士也是身形坠沉,身魂更是止不住地颤栗,就连矗立如山的石蛮都有所影响,忌惮紧盯着那道镜中明虹。 而正是周倩苓在掌御镇法石镜后,结合自身优势所开创的强大杀招:清茵明虹。 以紫金藤为媒介,白溪山岳万千草木气机为材,凝而为法,逆上攻杀! 最重要的是,这一杀招的威势强弱并不是固定的,全然取决于她能掌御多大地域的草木气机。 就如现在,紫金藤的根系已蔓延了明、清、敬、赤四峰地界,勾连了方圆十里的所有草木;但以周倩苓当下的实力,却只能在短时间内,调御明峰以及部分清峰地界的草木气机。 也正因如此,其所凝聚的这一道清茵明虹,威势只勉强达到玄丹二转。 待流虹凝聚成形,周倩苓也是心神沉定,将一道意念攀附在杀招上;她虽然能聚力合势,战力比肩玄丹存在;但再怎么样也还是化基修士,贸然踏入光阴长河,那同送死毫无两样。 凝聚这道杀招,既是为了入内援救,也是防止周文燧等人被岁月消磨严重,用以补盈生机。 而在周倩苓凝法之际,一旁的石蛮也是踏立大地,磅礴地脉之力疯狂涌聚,山河巍势尽加其身,威压强横恢宏,震慑苍茫。 下一刻,庞大身躯便向那深邃渊水踏去! 第79章 岁辰即年 哗哗哗——! 水光漫天,惊涛骇浪。 在一方同世间隔绝的神秘地界,一道辽阔无垠的浩瀚大河湍急奔流着,威势虽然磅礴恢宏,但其中水涛却是浑浊灰白,更不断激荡出汹涌浪潮。 若是细细望去,便能发现那每一道浪潮激荡而起,其中都有无数虚影快速闪烁,就如同走马观灯般,映现出某个生灵的一生。 此方大河,正是绝于苍茫之外,却又同世间勾连相引的岁月长河。 凡世间事物也,皆为其所引,受其所蚀,生者寿有尽,死物亦有损! 而此时此刻,在浩瀚大河的一处缓迟流域,数道身影竭力躲藏在一头巨兽身下,蜷缩颤栗着,却又被长河伟力所蚀,寿元生机渐消渐逝,其正是被卷入岁月长河中的周文燧四人。 至于庇护几人的巨兽,模样也是极其怪异,身似游蛇鱼属,肌肤血肉上满是古老纹理,时刻散发着拍玄妙气机,使得其同岁月长河那汹涌激流相近,遨游间,身形也是于虚实之中不断变幻。 但这怪异巨兽却是昏死不醒,而这就苦了周文燧等人,每每其身躯虚实变幻之际,就会有些许激流渗入之中,犹如那无形刀刃,不断消磨几人的生机性命。 虽然只是氤氲些许,但对于四人而言,那也是恐怖天威,模样肉眼可见地不断衰老,气息也是疯狂消减,全赖焰虎以明炎庇之,几人这才有了些许喘息的时候。 “文昊族兄,你可有把握唤醒叔母?” 周文燧同周秀窕三人紧挨在一块,感受四周焰火急速消融,岁月气机迅猛侵蚀,也是急得低喊不止。 ‘小文燧,要是再没有回去法子,虎爷我就要收敛威势,只庇你一人了。’ 焰虎矗立在周文燧识海深处,严峻低吼着,‘这岁月长河威势恐怖,再连庇四人,虎爷我也抗不了多久……’ “虎爷,您先再撑一会!” 周文燧咬牙凝神,旋即死死望向周文昊。 “族兄,弟弟我最多只能再坚持三刻,若是叔母还不能醒来,我……” 一旁的周文昊情况也不容乐观,肌肤干瘪苍老,毛发苍老灰白,死气沉沉,浑然像是个五旬老者。 而在其掌间,则有一道猩红伤痕,正不断向外涌现精血,内蕴其气机灵息,随后缓缓融入那巨兽身躯,正是想以此来唤醒巨兽。 定修阁巨变,牵连得岁月长河于显现世间,将他们强行带到此地,时刻遭受宙道侵蚀;而始作俑者椿,更是变成了这浑噩不醒的诡异巨兽,让众人惊惧生怕。 但再怎么畏惧,唯一生还的希望也寄于椿身上,偏偏还奈何不了其半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以精血唤母。 听到周文燧低喊,再回望愈发衰老垂暮的周秀窕二人,周文昊凝神绝然。 下一刻,其气息骤降,肉身急速衰老,身躯摇晃难定,就连魂魄都为之动荡涣散;而一点墨红鲜血随之自其掌间涌出,蕴含磅礴灵机魂韵,内敛生气灵泽,正是其魂血所在。 魂血作为生灵身魂精华所在,乃是其性命根本,修为越强大,所能凝聚的魂血也就越多;但寻常情况下,哪怕是化基修士也只能凝聚三五点,而周文昊这盈盈一点,还是其数十年勤奋苦修才换来的成果。 “哥哥!” 周秀窕泣声呼喊,急得就要上前搀扶,却被周文燧以焰火阻拦。 “族兄刚刚凝出魂血,如今正是虚弱时候,族姐若是贸然上前,不光难救性命,只怕还可能害了自己。” “况且,焰火难庇周全,族姐还是莫乱来。” 听到这句话,周秀窕这才潸然止步,但却还是固执地自体内凝聚些许生气,强行度入周文昊那干瘪身躯之中,让其得以好转;但相应的,其自身随之快速衰老,愈发垂暮。 有了生气补盈,周文昊状态也是好了些许,只见魂血盈润成团,犹如甘露般落在诡异巨兽身上,种种灵机气泽瞬间蔓延开来。 但在长河澎湃冲刷下,却只有些许融入巨兽体内,这也让几人眼中的希冀随之黯淡了不少。 形如老翁的周文昊昂首望着,哪怕巨兽模样陌生恐怖,其浑浊双目也没有偏移半分。 ‘母亲,醒来……’ 那神秘巨兽随浪遨游,浑噩晃动,但在下一刻,其骤然睁开双目,墨蓝深邃,内敛明辉,就好似璀璨星空于其中显现。 “昊儿!” 古老低吼声骤然响起,众人即便听不懂,但识海内也瞬间浮现了其意思。 “母亲!” 那苍老魂修顿时激动盈眶,却依旧不忘当下险恶事,“母亲,还是先将我们送回去吧,此地凶险恐怖,文燧他们不可久留。” 这庞然巨兽颤动身躯,两面翅翼大展,将滔滔河水近乎全部隔绝在外,形成一方狭小空间,将宙道威势庇于外,总算是让周文燧四人得以喘息,衰老速度也是大幅度减弱。 “非母亲不愿,而是不能也……” 微弱波动缓缓蔓延开来,于众人识海中化作温和言语,也让众修知道了椿的真实来历。 其乃是蛮荒遗种岁辰一族后裔,先天就有掌御岁月的伟力,可促万物岁变更新。 而岁辰族也同古渊族等其他宙道异种一样,举族生息在这岁月长河之中,极少才会显于世间,这才鲜为外界所知。 但因为椿乃是半人后裔,先天血脉不纯,更是降生于苍茫现世,并未得到岁月长河滋盈;导致其后天不足,只勉强达到炼气层次,更是血脉内敛,传承沉沦不显,不知族群何方,不知自身过往,浑若个寻常凡人。 而如此情况,周家其实也发生过,那就是食铁兽空明。 其虽然是食铁兽后裔,但血脉稀薄,曾经更是以走兽姿态浑噩了百十年,才得以启智;能成长到如今地步,并且还觉醒血脉传承,那都还得益于食铁兽大妖残皮以及诸多龙肉灵材。 “岁月长河汹涌澎湃,其中变化浩瀚无穷,更是牵连了世间万物气机。” “就算厚泽峰有气机残留,以我如今的道行,也难寻其踪迹源头,送不得你们回去……” 椿不断颤动身躯,虽然她现在算是处于化灵期的化基境存在,更掌御些许岁辰伟力,但对于浩瀚宙道而言,却依旧是渺小之物。 一旦牵引失利,那都会被宙道所噬,寿绝命尽也。 听到这番话,周文燧等人也是失望连叹,虽然现在有椿庇护,所受影响大幅度减弱,但要是一直逃不出去的话,他们也照样会活生生老死在这,这如何不成愁担忧。 ‘想我正值大好年华,妻儿待养,现在竟要老死于此,当真是无能……’ 相较于周文燧的愁苦,其他三人状态倒是好上不少,同椿详谈甚深,询问是否有其他借力求生之法。 却在这时,本就汹涌澎湃的浩瀚大河骤然暴动起来,一尊庞大黑影自水中缓缓浮现,足有百丈高,模样狰狞恐怖,形如鬼麟,气息更是直逼玄丹层次。 而椿顿时恐惧万分,身躯更是本能地颤栗。 “年兽!” 第80章 小爷我才不愿意呢 年兽虽然也是岁月长河中的宙道异种之一,但其意浑噩,低智且暴虐,难以与之交流。 并且,年兽喜食宙道精华,于这浩瀚空荡的岁月长河内,也即是以岁辰族等种族为食;再加上其身躯坚磐诡异,实力强横恐怖,宙道所属种族的手段于其效力甚微,近乎为无。 在悠悠岁月的演化下,说年兽是岁辰族等宙属种族的天敌,其实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椿在望见这恐怖恶兽,才会如此胆颤恐惧,这光是修为上的悬殊,更是发自身魂本能的畏惧。 “嗷嗡——!” 沉闷嘶吼响起,震得浩瀚大河激荡,波涛汹涌,掀起澎湃浪潮。 而这庞大年兽隐于大河之中,一对如同灯笼的黑铜兽目不断转动着,贪婪凝望远处的椿,但却又谨慎不前,只是环伺相顾。 以年兽的低愚智慧,其自然想不明白周文燧几个小家伙是什么东西,但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在,也是能从周文燧身上感知到若有若无的威胁,所以这才环伺不前。 浪潮澎湃激荡,荡得椿身形摇晃不止,只能勉强将周文燧等人庇护,不为潮水侵蚀;但在年兽威压震慑下,其也是躁动不安,身躯不断颤动。 “文燧,你暂时莫让你体内那尊火灵出来,威势也莫显露太多。” 周文昊稳固心神,同椿意识不断交汇,旋即对着周文燧传音道:“这畜生现在就是拿不准你体内那尊火灵,所以才徘徊不前。” “若是暴露底细,一旦实力不如这畜生,必然会被其所戮。” 望着隐于浑浊波涛内的恐怖巨兽,周文燧顿了顿,旋即传音道:“这年兽虽然愚昧浑噩,但也不是毫无智慧可言。” “其现在徘徊不走,就已然是盯上了我们,早晚会有扑杀的时候,又岂是不暴露底细就能安然无恙的。” “待我问问虎爷,有几成把握能同这年兽相抗衡,族兄你再同椿叔母商议,以寻求生归家之法。” 话音未落,一道雄厚声音便在其识海中响起。 “小文燧莫慌,这年兽虽然看着凶猛,手段也为诡变宙道,但虎爷我也不是吃素的,怎地也能拦它一二。” “要是实在不行,你就把你爹留给你的印符用了,让这畜生知道厉害。” 焰虎盘踞在周文燧识海内,虽然它也有些拿不准局势,却还是宽慰低吼着,于外显露的火道威压也随之强横了几分,慑得那年兽不断后退。 椿抓紧机会,裹挟四人就顺势向下方遨游,但还没逃出百丈远,那年兽就又跟了上来,贪婪相望着,并且距离还近了不少,就像是在试探一样。 而这就苦了周文燧四人,岁月长河贯穿古今未来,上流为过去,横流为当下,下流为未来;这往下流遨游百丈远,就相当于向未来迈进些许,所受到宙道侵蚀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四人依附在椿身躯下,肌肤已然松弛苍老,青丝变白发,生机所剩无几,尤其是本源损耗巨大的周文昊,更是滋生出点点灰斑。 “不能再这样乱来了,要不然还没等摆脱这畜生,咱们就先一步老死了。” 周文燧猛咳两声,“以我之见,咱们就待在此地不走,等这畜生主动袭杀,既能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也能同家族援救相碰。” 虽然对于后者,几人都不抱多少希望,但万一呢,万一家族真来人了,就因为遁逃而错过,那岂不是此生苦也。 周秀窕等人闻声颔首,旋即直接定于原地,炼化灵石宝材以回气,补盈生机,唯有周文燧矗立,显威震慑巨兽。 而椿则同周文昊不断尝试勾连现世,但却是始终石沉大海,难寻厚泽峰踪迹。 年兽见周文燧等人不再遁逃,也是步伐踏浪,相隔距离越来越近,逼得焰虎都从周文燧体内浮现,恐怖炽焰肆虐汹涌。 如此威势,瞬间震慑得那年兽止步,生疑谨慎不再向前。 但周文燧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浩瀚大河内就又有一道沉闷如雷的低吼声响起,顺声望去,便见一尊体型小些的年兽出现在不远处,踏浪矗立,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骇得几人色变,就连焰虎威势都平白弱了半分,只能竭力维持火障,以庇几人安稳。 “这回麻烦可真就大了。” “小文燧啊小文燧,你比你爷爷老子都要安分懂事,咋遇到的凶事就这般恐怖啊。” 论凶险,此番自然不能同古荒妖山和蛮辽一行相提并论,但那两处好歹还有生路可逃,而现在那可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实打实的死路一条,这如何不让它生叹。 那两尊年兽相顾对望,旋即就不谋而合地向着周文燧等人逼近,威势愈发恐怖凶煞,踏得波涛动荡,火光渐消。 周秀窕母女俩被这恐怖一幕吓得煞白,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将方才恢复的灵力尽数注入周文燧、周文昊二人体内。 “我母女二人力微绵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见此情况,周文燧也是咬牙凝定,胸膛缓缓浮现一方山岳虚影,隐约还能望见山巅的石庙孤松。 “丫的,死在哪都行,但要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鬼地方,小爷我才不愿意呢。” 说着,其胸膛的山岳虚影陡然暴涨,于这浩荡长河中化作一方巍峨雪山,即便被激流迅猛侵蚀消融,也依旧难掩其恢宏威势,一道虚影矗立山巅,环顾四周情况,旋即将目光落在那年兽身上。 下一刻,一尊巨大焰虎自其体内腾跃而出,雄踞在雪山岭间,恐怖焰火肆虐汹涌! 第81章 摧枯拉朽! 山倾岳轧,风雪如瀑,一道虚影踏立山巅,磅礴意象镇压四方。 即便威势被浩瀚大河削去三分,更是不断消融涣散,这巍峨山岳也依旧强横恢宏,压得那两尊年兽疯狂颤栗抵御。 尤其是最高处那道虚影,虽然并无多少法力凝于其中,但却内敛神韵灵机,神似本我,就好似周修武亲临于此,而这正是周修武所创炼神境的特殊所在! 虽然正统玄丹法也能分出手段,寄于他处以庇命,但其根本始终在于道则,修者本身影响并不大;这也就意味着,除非修者实打实地分割道则,不然所凝手段最多也就化基巅峰地步,就算多分出神念意志,也就勉强达到玄丹门槛杀力罢了。 哪怕现在已经算是六转中期的周平,其除非是分割道则,或是过多分出神念,不然所凝手段也只能达到化基巅峰的地步。 而本意化灵法,其所修并非天地道则,而是本我意志,也即是修本我。 于境界上也许不如道参法高深,前途也没有其广阔,如今更是连战力也渐显颓势难敌;但于炼心凝神,御下寄法这方面,其却是十倍百倍胜于道参法! 就算只是一道意念,其神念强度也同本体相差无几,全然可以说是数息的本尊亲临! 只见意念虚影踏立山巅,举手投足间皆是浩荡真意,好似天幕倾轧,震慑方圆百丈河浪,波涛渐消,更威压得那两尊年兽艰难抵御,不断发出凄厉嘶吼。 而焰虎则化作斑斓火兽,滔天炽焰磅礴汹涌,即便四周浓郁宙道气机不断侵蚀,其也不减分毫,肆无忌惮地朝着那弱小年兽疯狂轰杀。 不过片刻功夫,那尊年兽就被打得气机紊乱,坚固身躯都黯淡不显,更是有不少犄角被恐怖焰火焚灭,化作袅袅云烟消散不复。 而反观年兽如何扑杀袭虐,也只能扑得焰火一场空,就连惯用的宙道手段,落在焰虎身上不仅没有让其威势气机衰微,反倒还隐隐有壮盛趋势。 毕竟,焰虎存世不过几百年,真正成精化灵的时间就更加短暂,对于整个火生而言,顶多只算是过了一小节,只要火源不熄,就还有千百载可活。 而年兽的宙道手段同时辰族极其相近,皆同时光流逝有关,也即是加速寿元衰老,而这对于寿元悠久的焰虎来说,那就是不痛不痒,也就是此地没有火道灵机,不然它还能趁机拔高跟脚。 “哈哈哈,还得是小修武得劲啊。” “小修武再压狠些,让你们看看虎爷我如何灭了这畜生。” 一道恐怖火柱喷涌而出,即便刚吐出去,就被岁月长河无形地削弱了五成,其威势却依旧恐怖暴虐,落在那小年兽身上,瞬间就将其甲壳灼烧成灰,显露出深处那晶莹若瑰宝的鲜艳血肉。 “嗷嗡!” 凄厉惨叫声响起,荡得河水激涌,而远处正庇护周文燧四人安危的椿见此良机,也是身躯颤动,瞬息间就凝聚出一道虚白明虹;气机翻涌玄妙,就连四周河水流速都随之加快了些许。 她也顾不得稳固杀招,所凝明虹就骤然袭出,掠过那巍峨山岳以及汹汹火海,轰然击在那弱小年兽身上。 但除了让这年兽嘶吼叫痛,血肉破裂生痕外,剩下就再无半点威势,也是让在场诸修心神变幻。 椿更是黯然垂首,她如今血脉觉醒,得以知晓种族过往、年兽诡异恐怖;但怎的也没想到,年兽竟然强悍到如此地步,种族的宙道手段对其近乎是无效! ‘难道传承记忆里都是真的,这年兽当真是古渊族所制,用来吃我们……’ “居然全被挡了,虎爷我还以为能多个帮手呢。” 那斑斓火虎虽唠叨不休,但其所驱使的炽焰却没有停歇半分,更是竭力消耗本源,以壮盛火焰威势,将那小年兽困烧其中,不断焚灼。 毕竟,别看现在它们占据上风,但周修武所留手段早晚有消散的时候;若不趁着现在镇灭一头,那一旦意象散去,自己一方就将必死无疑! 至于说将年兽逼退以保全,那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一方战力没到绝对压制局面,以年兽那浑噩智慧,就算现在遁走,其也极可能会像恶兽般,环伺重来。 “嗷嗡……嗷嗡……” 两尊年兽不断嘶吼惨叫着,但其为宙道所属,性命顽强甚重;任凭意象如何镇压,滔天炽焰如何焚灼,也难以将二兽镇灭,反倒还随着时间流逝,那巍峨雪山愈发虚幻,焰虎威势也逐渐消减。 此间变化自然也是让二兽兴奋咆哮,身躯疯狂颤动,搅得大河涛水激荡,落在火焰雪山上,消融的就更为迅猛。 “这下子是真完蛋了,我对不起秀儿她们啊,还有我那些刚出生的孩子们,往后要让她们受苦了……” 望着远处局势,周文燧也是面露死灰,但却不是惧怕生死,而是心忧家中的妻儿。 无关多寡,既然娶了人家,生了人家,那就该对其负责,这便是他的道义所在;但现在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鬼地方,不得顾及家人亲眷,他心中如何不痛。 “有父亲、母亲在,秀儿她们往后应该也能平安无恙……” 一旁的周文昊和郑珏听着火修所言,眼中神情也是格外复杂,想要说什么,却又皆陷入沉默,只是沉默平静地望着远处战况,像是坦然赴死,却又像是在期盼希望出现。 但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那愈发虚幻的巍峨雪山轰然破灭,化作些许气机涣散开来;而滔天焰火也已然不复,唯有一道赤红虎影于天穹苦苦支撑,却也在二兽轰击下,不断破碎残缺。 “虎爷,文燧连累您了,还请您恕罪!” 望着这一幕,周文燧猛然伏地,盈眶嘶喊着。 “说什么胡——话——” “虎爷我——是你长辈,护你周全那也是……” 那道虎影张牙舞爪,虚幻身躯疯狂撞击二兽,听到后方传来的嘶喊声,也是咆哮回应,但下一刻就被庞大兽掌拍散,待重新凝聚之际,威势就更弱了不少。 ‘曦晟啊,虎爷我尽力了,你小子莫怪……’ 却在这时,百丈开外的河域骤然汹涌动荡,潮水倾泻激涌,宙道气机紊乱暴动,更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形成一方浩瀚旋涡,激流汇聚澎湃。 如此变动瞬间牵引众多存在心神,就连那两头年兽也停了下来,疑惑谨慎地望着那深邃旋涡。 突然,一只庞大巨臂自其中猛地袭出,石岩堆砌成柱,上有神圣煌灿纹理浮现,威势磅礴恐怖。 即便在宙道气机影响下,这庞大石臂急速侵蚀凋落,但却依旧摧枯拉朽般,瞬间就将那两尊年兽擒于掌间,镇压永锢! 第82章 托举,壮家 来者不是其他,正是借厚泽峰岁月长河虚影横渡而来的石蛮。 那随之掠来的碧虹也陡然一分为五,分别落在周文燧四人以及焰虎身上,快速补盈几人生机;瞬息间,枯槁苍发就重新化作明润青丝,干瘪血肉也重现生气活力,只需妥善疗养,便可安然无恙。 而这对焰虎的效力虽然并不明显,却也护住了其本源所在,没有再继续崩溃消散。 庞大石臂强横擒住两尊年兽,更有磅礴土石道蕴蔓延,将二兽镇压禁锢。 只是,随着四周的宙道气机迅猛暴涨,威势磅礴恐怖,这庞大石臂也在肉眼可见地快速消融衰弱。 掌御道则的强大存在,于岁月长河而言,就好似坚磐顽石于激流大河一样;一旦贸然踏足于此,就必然会遭受汹涌激流疯狂冲刷侵蚀,直至消磨殆尽也。 而像渺小蝼蚁、零落秋叶等等轻小之物,纵然会被滔滔江河裹挟激荡,却因自身弱小,反倒还能于其中安然些许,但也只是些许罢了。 “好恐怖的宙道长河。” 洪钟巨吼于浪涛中响起,便见旋涡深处又探出一只庞大巨臂,一把将周文燧等人握住,随后便向着现世急速遁去,丝毫不敢逗留片刻。 没了土石道蕴的隔绝,那方浩瀚旋涡瞬间就被澎湃浪潮淹没,重新化作滚滚激流,河水浑浊灰白,席卷起无数浪花,映照出世间万物的变更;而方才交锋留下的诸多道蕴痕迹,也在磅礴涛流影响下,尽数消散不复。 而不知过去了多久,岁月长河依旧汹涌不歇,一道虚幻身影却悄然浮现,身形琉璃虚幻,蓝白生辉,更是修长怪异,远远望去,就好似一道幽灵。 其沉默凝望四周涛水,周身的蓝白辉光缓缓强盛明亮,而涛水也随之发生变化,诸多影像一一浮现倒映,更是从中映现出周文燧等人的身影。 只是,一望见周文燧等人身影,那些影像就悄然消散化去,这尊神秘存在也不再显露威势。 “人族承载天命,如今更是为各族所困,还是莫与之牵连为好。” “不过,这岁辰一族竟然能同人族衍化后裔,倒是可以同族中言说,以此为梁,谋来日大计……” …… 厚泽峰 一尊庞大巨影骤然出现,撼动山岳大地,身躯遮蔽天幕,掌间托举着几道渺小身影,以及两尊狰狞异兽,威压也是磅礴恐怖,震慑四方山岭。 只是,其原本坚磐圆璞、光泽灵韵的巍峨石躯,如今却是黯淡失辉,更有不少石岩化作灰尘,向着苍茫不断飘零,少说需要地脉温养个十年数载,才有望重现明辉。 而峰上那方深邃渊水,也不知是宙道威势渐渐平息不显,还是被石蛮横冲直往而消耗大半,此刻已干涸半数,只留下一方丈大渊池,落于定修阁的断壁残垣之中,寂静无息,深邃澈明,好似无形流华,而椿所变的岁辰兽就遨游其中,如游鱼般遨水潜行。 “吾回去沉睡了。” 石蛮洪声作响,随后便向远处的辽阔湖泽迈去,庞大身躯直冲云霄,更是将云海破开,于天穹形成一道浩荡通道。 至于那两头年兽,则被巨大石柱镇压在厚泽峰的一处山岭深处,另有法阵禁锢封灵,修士看守,现在也只剩下哀嚎嘶吼的气力。 周倩苓微微颔首,心神牵引天元太玄阵,于暗中加重厚泽峰地域禁锢,以防意外再现,旋即望向模样凄惨的周文燧等人。 虚手一张,便是磅礴的翠盈草木之气涌现,其中更蕴含灵水威势,汹涌汇入周文燧等人体内。 霎时间,就好似荒土逢甘霖,几人气息迅猛补盈,流逝的生机也逐渐恢复,已然同遇难前没什么两样;但宙道何其恐怖,就算有生机滋养,几人也或多或少折损了些寿命。 周文燧有火道相庇,所受影响自然最轻,只损了十余年寿元;而周文昊逼凝魂血,动摇性命根本,更是被道蕴余波所侵,纵有生机补盈,也折损了足足五十年寿命,比之凡俗都不如。 半空中,周承明望着面前这一幕,也是不由轻叹。 当年周修煜为族战死,为家族上下所重,周修炀等家老秉公行事,自然不会在补偿上有所克扣;直接就下发了三千点大功,论价值,这些功勋不光能换得一则化基宝物,而且还有千余所剩。 除此以外,厚泽峰也依旧归周修煜一家所掌,定下百年期限,在此期间,山中一切所得照旧分之。 可以说,周家对牺牲族人的体恤已仁至义尽。 只是,家族同族人之间,因血缘而恩重意深;但宗脉小家同子弟之间,又何尝不是因血缘而相连,自然也会发生诸多琐事。 都不说周文昊所在的六宗,光是其一脉所出的亲眷族人,就已然足以将这三千大功吃得一干二净。 这其中,虽然绝大多数是贪心作祟,攀亲缘以谋功勋,但也有不少是不得已而为之。 就如周文昊直系的祖父、叔公等诸多长辈,或是生养相亲的叔伯,还有郑氏所出的一众弟妹,这些皆是周修煜的亲人,体恤功勋自然也有他们的一部分。 因为自身是凡人,所以他们不愿同周文昊争抢,但现在年老命薄了,平庸无能了,周文昊还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老死,看着他们跌落草莽不成。 也正因如此,待一切事物安定,周文昊也修到炼气九重之际,体恤功勋已然不足一千大功,所以才不得不积攒功勋,以换化基宝物。 可以说,周修炀等族老所颁布的功勋制度,有利亦有弊,尤其是功勋可适当赠予,就更是会被有心人拿来钻空子,从而谋夺家族底蕴。 但于家族而言,这一制度永远都是利大于弊! 这可以让宗脉相近,小家和谐相爱,以减少家族纠纷;也可让修士亲近家眷亲人,不至于漠视血情,为无情无义之鼠辈。 在如今的周家,不知多少宗脉、多少小家在齐心合力,每个人都在尽各自的绵薄之力,以供养本脉本家修士登高,即为托举;而这些修士修为有所成,亦会反哺宗脉小家,或为延寿或为得法,即为壮家。 如此,为兴家壮族之根本。 而要是一个家族连本族血脉都不在乎了,修士漠视凡俗族人,漠视血亲后裔,那这个家族就算再强大鼎盛,又同家族二字有何干系。 第83章 时渊池 在确定没有凶险后,周倩苓等人就相而散去,回到各自道场潜修,好似于此事并不太在意。 但实际上,却是于暗中监视着厚泽峰的一举一动,保险起见,就连周修煜一脉的数十口人,也暂时移去了其他峰岳,以待自家老祖归来。 整个厚泽峰望去,除了峰顶渊池内遨游的椿,以及满山草木外,也就只有那两尊被镇压的年兽算是活物了。 周文昊倒是想去陪母亲,但却被周修炀责令留驻明玄宫,既是让他以疗伤延命,补盈根基,也是怕为异族影响,背离忘本。 转眼三日过去,黄灿霞光蔓延山岭,将白溪大湖映照得金灿辉煌,鱼鸟嬉水,龟蟹逐浪,于湖泽上荡起阵阵波澜。 而一道气机却是悄然越过天元太玄阵,自地脉掠过山岭,随后缓缓出现在厚泽峰顶,化作一尊黄袍道人,正是镇守定南的周平。 不过,不同于以往的化身,此刻降临厚泽峰的,乃是其本尊所在。 渊池内正惬意遨游的异兽陡然一惊,旋即自池中探出身形,朝着周平敬畏垂首。 “妾身椿,拜见老祖宗。” 但没了渊池汪水滋润,其也是感受到异常不适,乃至是身躯控制不住地晃动起来。 望着如此情况,周平自然知道原因为何。 他之所以会迟几日才来,就是因为南霄剑宗矗立一方,西南压力骤减,几家正谋划梳理天地气机,以作南拓占地准备;尤其是元长空突破所在,如今已成化作一方剑域,剑锋灵蕴浓郁浓厚,乃至是凝聚锋芒灵材,为宝地也。 除此以外,便是为了向皇族求证岁辰族等宙道眷属的来历。 毕竟,若是不摸清其来历底细,不知晓其中秘闻旧事,就算他归族将其镇压,那也是徒劳一场空。 现在椿这般异常姿态,实际上就是岁辰一族的本能反应。 该族生息在岁月长河之中,同宙道气机相融,于天地气泽相斥;如今椿血脉觉醒,更是直接化作岁辰族人,自然难免就有些不适。 道人颔首微定,掌间的玉石明光化障,将四周天地气机隔绝,也是让椿好受了些许。 “如今你血脉复苏,道行渐深,可能想起昔日是如何沦落凡尘?” 对于岁辰、古渊等宙道属族,乃至是这年兽恶怪,他其实都不是很在意,毕竟这些皆寄于岁月长河之中,先天就同浮世相斥,在没有足够诱惑下,不太可能现身世间。 尤其是古渊族,其更是避世不显,莫说现身世间,连岁月长河都难寻其踪,就是怕被龙族、灵等族抓到镇杀,落得个族灭道消的下场。 将这种种皆排除,最大的隐患自然就是椿本身。 道人问着,神念则如天幕般大展开来,悄无声息,却又遮天绝地,更是能窥望椿心神深处,其胡言真语,一望便知。 椿闻声垂首,身躯颤动掀起微妙波澜,思索片刻,恭敬道:“回老祖宗,椿只能隐约回想起岁月长河情况,族群为恐怖凶兽袭击,母亲为庇我性命,便将我打入凡尘,化为人属,如此才得以苟活。” “至于父为谁,族群如何,椿实在是回想不起来。” 感知其心神坦荡真切,周平并未再说什么,转而望向深邃渊池,眼中有浓郁道光迸发。 霎时间,整个天地在其眼中骤然灰白,无数道线缕纠缠相织,正是勾连世间万物的天地大道。 冥冥之中,一道纤细若悬丝的虚白线缕凭空而现,同此方渊池相连,正是岁月长河一道支流的微弱投影。 ‘果真如此。’ ‘这宙道投影虽然凶险,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福地,于我周家而言,乃机缘所在,如今西南将变,可要好好借力,以助族盛家强。’ ‘只是,地处族中要地,总归有些不妥,还得多布几道法阵才行。’ “那往后就于此安分修行吧,莫贸然踏入岁月长河。” “日后若是想离开,同族中言说便是,不会阻你。” “还有,此峰依旧是你们一脉的,家中亲眷不日便可迁回来,族中绝不会亏欠族人。” 道人淡声说着,定元罗盘则骤然飞起,悬立于厚泽峰上空,诸多灵光自其中浮现,更有山河图纹落定,浩瀚大阵随之缓缓成型。 随着他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越发高深,又有黑沃罐专门补盈生新,对定元罗盘的定位,自然也更加明确,那就是作为镇压禁锢的强大宝器。 为此,周平也是煞费苦心,在其上铭刻诸多法阵,另纳各类灵物于其中,自炼成材,以作布阵之需。 “谢老祖宗大恩,椿往后定安分于此,绝不胡来。” 听到这句话,椿所变异兽也是激动得颤动不已,水波涟漪不断回荡。 一道沉闷声响轰隆而过,数道浩瀚大阵骤然成型,更是列阵而布,将整个厚泽峰分成了内外四层,此方渊池就是最里层。 至于峰岳深处的珏岫窟,如今已成了上等的土道宝地,自然就被法阵隔绝在外,以防受到宙道影响。 以他如今的造诣布阵,更是本尊亲至,同山河气机相勾连,法阵威势可想而知何其磅礴;寻常存在想要攻破极为困难,若是真被攻破了,其实力只怕也不比他弱上多少。 再仔细检查了几番,确定万无一失后,周平这才化作流光离去,顺手还将那头大年兽一并擒了走。 皇族记载此兽有灵妙神异之处,更同传说中的古渊族有所联系,现在既然有所擒获,他自然要好好研究一二,说不定就得出什么玄机来。 周倩苓等人在得到消息后,也莫不松了一口气,周修炀也是当即遣派人手,于厚泽峰山腰重建宅院,筑石阶直通渊池。 而那方渊池,因有些许变岁更新之威,为周家辅修所在,于上广筑阁庭,取名为:时渊池。 第84章 南拓 转眼间,便是半年过去。 随着时渊池的出现,另有诸多手段相辅相成,也是让周家修士在化基境之前,有了一道辅修精进的强横修行之所。 只要修行资粮足够充盈,仙缘子资质尚可,那于时渊池内,甚至可以做到一年破一重的盛况,可谓是一步快,则步步先。 其中以周景怀的表现最为恐怖,其修行生道法门,炼灵泽为生气,更有诸多宝物蕴势壮基,在时渊池内只用了短短五月,就有所突破,修到了炼气六重,为各宗脉子弟所望。 不过,因为时渊池终究只是岁月长河支流的些许投影显化,其中宙道气机终究有限,莫说是对初步染指道则的化基修士效果甚微,就连炼气高重修士也是大打折扣,聚宝威势也是近乎为无,只能勉强算是一方特殊的下等辅修宝地。 也正因如此,周修炀等家老就索性将其定为自家低修专门修行的地方。 毕竟,如今的周家,光是族地内的宝地就有八九处之多,其余福土灵泽更是不计其数,自然也不必太在意。 而那些宝地,灵机玄妙各异,首当其冲的就是玉石秘境,其内道蕴浓郁,玉光磅礴,不光能凝炼化基宝物,聚化各类石材,更能供养化基真人修行,乃为上等宝地。 其次就是珏岫窟和白溪湖渊,这两处作为白溪湖地气水脉汇聚所在,在上百年的凝聚变化下,又有诸多宝物辅助,法阵拘势不散,自然也逐渐变成了威势不俗的孕宝之地,三四十载就能凝聚一则化基宝物,堪称为神速。 除此以外,还有炼雷池、明峰藤林、白溪灵脉、耘峰林海、灵泉明潭、时渊池,虽然这些宝地灵蕴气机悬殊甚大,凝宝速度也是天差地别,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皆是家族底蕴所在。 只可惜,其中能够称得上玄丹传承的,也只有《玉真玄元法》、《厚泽玄土法》、《九霄惊雷法》、《青苍茵木经》这四门;至于生道、炁道、火道等其他传承,要么是没有强大宝地为根基,要么就是功法低浅,最多只能算是半道玄丹传承。 与此同时,在辽阔的定南地界,一年前因突破而空荡无人的军镇防线,如今已然飘起如云旌旗,铁甲寒光,士卒列阵成军,庞大天舟巨舰悬空天际,遮蔽天日,威势如虹。 各方修士驻守要塞区域,持刃凝望着那苍茫天南大域,更是跃跃欲试,俨然做好了南下拓土的准备。 而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军镇防线所飘扬的旗帜混杂繁多,不光有西南四家、朝廷、道宗等大势力的旗帜,还有西南众多化基势力的标志。 可以说,西南九成的化基势力以及诸多散修皆至于此,所谋正是南下拓土之事。 随着南霄剑宗矗立东南地域,广募各方激勇修者,这两年内也是于蛮荒大杀四方,声势浩大汹汹;尤其是阳罡剑之名,随着其以下伐上,剑斩四转大妖,骤然响彻南北,为诸方颂赞。 这自然遭到了强族的恐怖逼压,却也让赵国的压力骤减,东境战线辽阔漫长,其中表现还不是很明显,而西南战线拢总就百来里宽,哪怕隔着气机紊乱的定南战场,周平等人也能明显感受到妖物少了大半,就连大妖都只能感受到几尊。 如此良机就在眼前,几家又怎么可能放过,所以才有当下这一幕,蓄势待发,只为南下拓疆! 周平等真君悬于天穹上空,强大威压震慑罡穹,也是搅得天地气机动荡。 “诸位道友,你们觉得这帮畜生,能让出多少疆土来?” 已经玄丹二转的郑庆和催使恐怖金芒,将四周气潮轰得炸开四散,朝着几人豪声笑问。 无明则掌御古朴阵盘,源源不断地引聚罡穹气潮,笑道:“如今天君登位,剑宗矗立边疆,这些小族只要不愚昧,不想落个灭族下场,自会退让。” “依贫道来看,应当会让个千余里山河出来。” “就是这南疆贫瘠地界,梳理起来,也是劳神费力的大苦事,真是想想都头疼。” 说着,其望向远处的周平,淡笑道:“到时候,可就要周道友多辛苦一些了。” 周平微微颔首回应,目光随之重新望向苍茫南域,磅礴威压震慑四方。 而之所以不直接南下拓土,反倒是如此作势,其原因也极其简单,南下拓土不是奇袭厮杀,不光要能打下来,更要能守得住。 如今南霄剑宗初立,强族为压制其趋势,阻止其扩张壮大,必然会调派四周大量妖族逼压,自附庸、乃至是本族中选拔大妖,以作遏制。 这样一来,西南防线附近的妖族就会减少,此时再大张旗鼓,直接坦荡告诉妖族自己一方的目的;只要这些妖族不犯傻,那出于族群安危考虑,在衡量两方实力悬殊情况下,必然会心照不宣地向后退去些许,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毕竟,严格来说,这些弱小妖族也是可怜人,也是强族獠牙下的受害者,又怎会愿意舍族而阻拦。 如果说强族驰援于此,如此方法自然是不攻自破。 但现在南霄剑宗声势正盛,而西南战线又只是整个人族防线的一小部分,算不得多重要;在如此关头,只要不是太显眼,强族自然也不太可能浪费精力于此。 嗷——! 罡穹响起轰隆兽吼,响彻天际寰宇,有龙影遨游云海,巨兽御空咆哮,鸟凤朝天,正是抵御西南的众大妖,但若是细望过去,就能发现其皆是各强族眷属,无一纯血存在。 那尊魁梧武夫矗立天穹,眺望远处苍茫,也是豪情万丈。 “没想到老夫寿尽之际,还能为后人开疆拓土,谋一二山河福祉,当真是幸也。” “千里疆土,也不知梳理改善后,能栽培出多少灵植宝材,又能生息多少凡人。” 凡人为根本,这是赵绪所定国策,也是修行界共知之事;对于一方势力来说,就算不是为了修行人道,也会自发地庇护凡人。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凡人基数庞大,繁衍生息间充满着无限可能,为势力长盛不衰的希望所在。 望着远处辽阔苍茫,武极也是激昂不已,正欲南下,却在这时,一道流光掠来,径直落在他掌间,也让其脸色微变。 旋即思索片刻,其回首望向周平等人。 “诸位道友,南拓之事,不如再推迟一日,老夫这有一要紧事,正欲同诸位道友商讨一二。” 第85章 各有思量 南天苍茫 雷沧等大妖盘踞于罡穹之中,感受远处恐怖威势,也是爆发妖威震慑四方,俨然已做好了同武极等人厮杀一番的准备。 却在这时,周平等人不知为何收敛了威势,径直就遁入下方军镇要塞,也是让几妖惊愕生疑。 那尊八转杂血金刚大妖踏立云海,一双金目迸发金光,狰狞凶煞,恐怖气机碾轧四周寰宇,见武极等人离去,也是威势暴涨,震慑四周大妖。 “雷沧,好好守住此地。” 雄厚兽吼于天穹回响,而这杂血金刚也随之化作恐怖金灿明虹,向着后方苍茫掠去,片刻间就没了踪迹。 一旁的七转幽雀挥动羽翼,长鸣声响彻云霄,浑然不顾雷沧等大妖如何作想,径直就遁入了罡穹深处,消失不见。 感知着二妖气机远去,雷沧颤动庞大身躯,却只能发出微弱悲吼。 ‘吾族,又该何去何从……’ 它虽然为龙属,但同龙族相离甚远,顶多只能算是雷龙王族所属,比不得那杂血金刚,甚至就连那归属玄雀王族的七转幽雀都有所不如。 毕竟,二妖皆同所属强族有联系,只是奉命驰援于此,孤身一妖,来去自如;而它这一族,自数千年前就在南疆蛮荒生息,乃是实打实的本土妖族。 数千年岁月过去,已然从最初的走兽,发展到一族四尊大妖的恐怖地步,为南疆北地的大族也;更同雷龙王族攀上关系,只要再进一步,就有望进入龙域,血脉返祖,成为真正的龙族眷属。 也正因如此,它才这般积极压境,为的就是那一线希望。 但这盛况只维持了不到百年,就被人族屠戮得烟消云散;在短短五十年内,它这一族先后就有两尊大妖殒命西南,族群也因为南疆的诸多异变而死伤惨重。 而现在,就连族群生存的疆土,也要被人族所挤压,那往后又将如何立足,又如何敢奢望再进。 这般想着,它也是想起了昔日一同逼压边境的羽渊和兽狂,顿时止不住地生恐胆惧。 自二妖陨落,其族群就被南疆其他妖族所分食,瓜分得一干二净,其中自然也有它这一族的份。 而强族对此自然毫不在意,准确来说,是完全漠视它们这些弱小眷属生死。 用得到时,就威逼利诱,以供驱使;用不到时,那就放任不顾,任其自生自灭,若是挡着前路,更是会随意打杀覆亡。 而这也是强族底气所在,其掌御一方大道,便可恒世昌盛不衰,霸临寰宇苍茫,放牧芸芸众生,取尽世间灵蕴,以盈一族天下。 “莫不成,真的只能舍族逃……” …… 而在另一边,周平等人一踏入军镇,武极就将四方天机隔绝,随后便道出方才所得秘闻,不是其他,正是俞元禾一事。 只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其被困雷虚境,与天雷兽一同正和一尊羽族大妖僵持对峙,若不是带着俞长锋一块去,只怕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将所得情报尽数道出,这魁梧武夫目光炯炯,环顾众修。 “诸位道友,你们如何想?” 一尊堪比玄丹八转的天雷兽,为天地异种,不受众强族所制,若是能将其收服,那往后家族宗门再无忧矣。 并且,若是围困得当,更是能悄无声息地将那尊羽族大妖镇杀,得一方特殊雷道秘境,为往后传承所在,这如何不让他激动。 待听完秘闻所述,众修也是神情各异。 一时间,庭内也是沉寂无声。 还是郑庆和颤动气机,讪笑道:“在下实力薄浅,就算驰援也难以助力,还是留守于此吧。” 无明沉默不语,只是以余光望着青玄子,他倒是想去见识见识天雷兽是何威势,但武极前往,他要是再离去的话,那西南防守力量可就十去五六;而青玄子和郑庆和二人虽然不曾作恶,但也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他们不是异族眷属,如此情况下,让他如何敢去冒险。 青玄子思索片刻,旋即摇首拒绝。 如今董白元和谢天恒皆已道参圆满,心境盈磐,随时皆可北上证道;而门中妖尸炼傀之法,也已有较大进展,正是需要安稳求进的时候,他自然不能置自身于险境。 武极眸光闪烁,随后缓缓望向远处的周平。 而周平则沉默矗立不动,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雷霄域凶险恐怖,而西南又脱不开人手,在下就不以身涉险了。” “道友若是想救,在下觉得,还是同朝廷商议最为妥当,这样也能少些风险。” 说罢,周平便悬立一旁,气机内敛不显,更是不再言说片语。 当年俞家同自家结盟,言说共进退,但现在关于俞元禾的存在,自家对此却是一无所知,独武山门知晓,这其中意思已然明了,他又怎么可能舍命救援。 况且,以俞元禾如此态度,就算最后安然援救,那八转天雷兽和雷虚境大概也同自家没有多少干系,他又何必干这卖力不讨好的事情。 与其冒险入天上凶域,还不如趁着这功夫,多调御些修士于此。 毕竟,此番南下,他们这些玄丹存在很难打杀起来,开疆拓土、守地固山什么的,其实还得看各家麾下修士的实力。 见周平也婉拒,武极不免有些黯然失望,但也知道局势就是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将转而望向如今镇守西南的最后一尊神将赵元寒。 “寒将军,还请为老夫上告陛下。” 第86章 妖尽其用 待日暮时分,武极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一道强横气息留存军镇,在诸多法阵遮掩下,倒是丝毫没有任何破绽。 而周平和无明二人也没有闲着,坐镇在防线东西两侧,将整个防线俯瞰得一览无遗,便是防备有存在趁机泄密。 军镇内的各方势力不知南下准确时候,只知道是近些时日,并且主要还是看各真君的意思,对于现在这情况,自然也没有怀疑什么;更是还有些庆幸,能有更多的时间操练调御。 毕竟,南下拓土,可是实打实的同妖族厮杀,现在多操练准备,活下来的希望也能更大。 周平也乐得清闲,分出神念,同正操练军伍的周珏瑜交代诸多事项,便安坐在防线西侧,于那琢磨年兽道蕴奥秘。 半年前,他自家中擒来一头年兽,在感受其特殊玄妙道蕴后,就一直设法将其化为战力,如今也算是小有所获。 年兽内敛宙道玄妙,生来就有食寿夺岁之能,于世间生灵皆有恐怖杀机,但若是有道则遮蔽,那效力就会大打折扣,对玄丹存在更是微乎其微。 不过,周平如今将定元罗盘定为镇压禁锢的宝器,那当然就要不遗余力地拔高其威势,如杀阵、毒阵、困阵等等,罗盘上铭刻不知多少;年兽这宙道玄妙,自然也不能放过。 将其烙印为罗盘兽纹,再以法阵庇之,虽然道蕴不强,却也让定元罗盘多了几分特殊威势。 将罗盘悬于掌间,细细感知那狰狞兽纹所蕴含的道蕴,周平也是喃喃低语。 “这年兽倒也是特异,只需食寿夺岁,吞噬生灵的宙道痕迹,便可抵消自身虚弱,甚至还能壮盛一二。” “那若是吞食甚多,岂不是还有望登高,成就宙道玄丹?” 细想片刻,他也知其中可能渺茫甚微,摇头不语。 据皇族所传秘闻记载,年兽乃是岁月长河所孕育的特殊生灵,本是良善异兽。 但在上古年间,古渊族为避强族威势,于岁月长河隐匿不显,却又想着掌御完整宙道,就疑似将年兽一族变改,变成了如今专以岁辰、时鸢等宙道种族为食的恶兽,为的就是夺取宙道道蕴。 就算这年兽在万千生灵性命的喂养下,真迈出了那一步,也必然会被古渊族所夺,平白给家族带来隐患;如此情况下,与其贪那一丝可能,还不如满足当下,只取其微弱玄妙。 “一头寻常妖物,炼其身为丹器物样,拘其魂为瓶中养分,再夺寿岁壮盛宝器,倒是利用极致,没有丝毫浪费……” …… 与此同时,在军镇的西南区域,数千兵卒列阵而布,士气强横凛冽,乃至是凝聚战阵虚势,震慑汹汹。 但其中却是格外分明,只是随意扫掠,就能将其粗略分为三军。 最为醒目的便是身着厚重玄甲、手持长槊的龙虎铁卫,各个魁梧挺拔,五大三粗,只是立在那,便如垒墙高耸,凶悍不已。 作为周家最早的军伍,如今又有镇南郡国供养,所服丹丸皆同性,日夜食宿共居不离,就连各部的炼气将领,也是吞服同属妖丹,为的就是能最大可能地拔高战力。 也是如今众军中,真正做到,单卒可擒虎碎石,力扛千斤重鼎;合伍更是可逆杀妖邪,踏平一方也。 除此以外,便是身着银白坚甲、操练长枪的雷霄军伍,作为周珏瑜镇守治下所创军伍,无论是资源供养,还是待遇恩泽,亦或是实力什么的,其都远不如龙虎卫。 不过,这一军伍所着的兵甲有一特殊之处,那便是引雷聚势,可为雷霆杀威,虽对化基妖物没什么用,对寻常精怪却是无往不利。 至于最后一军,其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成制军伍,甲胄五彩斑斓,浑然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其正是周家麾下各氏族所栽培的军伍。 因为这些氏族的底蕴有高有低,资源也有限,但又想栽培出些守卫,以庇护族中子弟安危,或镇守治下太平;使得所培兵卒不光实力悬殊,就连气机也是差异甚大,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不伦不类的情况。 而这也导致,周珏瑜不得不从郡国请几位阵法师来,为其专门布军阵,不求最终能有多强,只要别掉链子就行。 演兵台上,周珏瑜坐于正位,一袭银甲战铠,气息强横恐怖,不时更有恐怖雷威炸响,电光掠空,慑得周遭修士心悸生颤,浑然不敢仰望其锋芒。 自从得到法宝赶雷槊,其同雷霆交汇愈发融洽,另有道参【紫电光】日夜引雷炼基,道行也是不断拔高,隐隐都有自然孕育出第二道参的趋势。 尤其是所创杀招炽雷天罚,更是在法宝加持下,威势暴涨了三成有余,凶威于响彻西南,乃至是胜过了郑凤荣、谢天恒等人,被誉为西南化基境第一人。 虽然都知道这只是一虚名,却也说明了其实力强大。 “军阵还要操练几时,才能有所成?” 声音不轻不重,但却若惊雷般,在周遭修士心头炸响,也是惊得人影颤动。 一旁的谢林华和季家主季沧正欲所言,便见麾下四族之一的项家家主项燕先一步上前,“回军主,各部已磨合渐融,再操练一二日,应当就能见成效。” 周珏瑜闻声不语,只是眺望远处,望着柳叶白和厉长羽御空而立,正不断操练军伍,淡声道:“军机不可拖,最多再给你们一日,本将要看到成果。” “如若不然,自行去领罚。” 听到这句话,谢林华等人纵感心累神疲,也不得不恭敬回应。 “属下遵命,定不负军主期望。” 雷修也不再言说什么,安坐在正位上闭目养神,气息却是愈发强横,一股恐怖气机缓缓浮现,好似雷暴将至,压得生灵彷徨生恐,一些凡俗兵卒更是坐立难安。 谢林华等人见此情况,也是识趣退下,或合而操练军伍,或整顿后勤,以为南下做充分准备。 随着麾下氏族实力不断壮盛,如今南拓,周家也不再需要本族修士冲在前头拼命打杀。 就像此番,周家所属一共有十二位化基存在,但除了周珏瑜统御三军,周文瑾和其龟属灵兽行丘负责后勤外,剩下便无一人为周姓;蛊毒双子留山,周嘉瑛潜修,周嘉珏东去剑宗,周玄崖等人就更不可冒险来此。 最多也就军伍中有一些炼气境的周家修士,如周修峰、周清鸢、周嘉杏等人,但也是来此磨砺,顺便得些功勋,又不是来这舍命冒险。 第87章 以作赔礼 武极去得也快,来的也快,不过短短半日功夫,黄昏微彻底落下之际,其就重新回到了西南防线,威势依旧是强横恐怖,震慑苍茫四方,更惊得远处数尊大妖现形。 但周平等真君与之相处数十年,又岂会感知不出其气息间的微弱变化,哪怕看似无异,其生机也比之从前消散了不少,极可能是在雷霄域爆发恶战,动摇根本,进一步折寿损命也。 感知到如此情况,周平也不由轻叹低语。 武极作为西南如今的最强者,砥柱所在,不管是他还是青玄子,亦或是郑庆和、无明,都不希望其陨落,就算真的要陨落,也绝不能是现在;因为一旦其现在陨落,莫说是南下拓土了,只怕都要龟缩回天南关不可。 也正因如此,当年周修武自蛮辽带回的两卷生道秘法,其中就有一卷算是白送给了武极;虽然那秘法对掌御道则的玄丹存在而言,效果甚微,最多只能延寿一二十载,却也多少能为他再争取一些修行时间。 他虽然不知道青云门那边情况如何,却也略有耳闻,应当是赠了同延寿有关的宝物。 武极矗立庭中,魁梧身躯尚有细微伤痕存在,隐约都能感觉到其他道蕴残留,但其脸上的喜色却是难掩半分。 “诸位道友,且容老夫我修养一日,平复气机,待明日巳时再南下,不知各位道友可愿意?” “善。” “道友所言甚好。” “贫道正有此意,道友修养为重。” 见此情况,周平等人自然也是顺势而为,纷纷化作流光回到各自驻地。 感知着诸修气机离去,武极神情几番变化,旋即感叹连连。 “往后家族、宗门,应当也能无忧也。” 此番直入雷霄域,在他和一尊神秘皇族真君以及天雷兽联合镇压下,那羽族大妖自然是求生无门,最终落得个道绝命陨的下场。 只可惜其临死断道,不仅没捞到多少好处,反倒还波及得他身魂动荡,白白折损了不少生机。 不过,有俞元禾加入宗门,他这损失倒也没白失;而那八转天雷兽虽然不愿归于人族,却也答应将雷虚境往赵国罡穹落下些许,为一雷境修行所在,这既是为报答人族,也是怕留在原地,被羽族寻仇打杀了去。 至于说俞元禾加入武山门,会不会导致武家衰落,乃至是覆亡不复,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毕竟,只要他陨落,那武家衰落就是必然的。 不过,好在武家还有一尊玄丹境的蛮荒遗种孟槐,也许会沦为宗门旁系,传承大大减少,但只要这蛮荒遗种还在,那武家就不会覆亡,就还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将心中所想尽数压覆,望着南天罡穹间浮现的数尊大妖身形,其沉声低语着。 “俞元禾是一颗暗棋,此番南拓,得让其发挥作用才行。” “最好是打杀一尊大妖,不然只怕难安也。” 此番入雷霄域,于情于理都是他对不起西南众势力,往严重了说,那就是擅离职守,一旦真出什么意外,整个西南都可能损失惨重;但他又不愿将如此良机尽数让给皇族,这才演变成了如此情况。 现在要是说周平等人心中没有意见,他自然是万万不信的。 毕竟,平白承担了巨大风险,却没有得到半点好处,甚至就连雷虚境为何样,处何地都不知,这换作任何一人,只怕都不会好受,尤其当下还是即将南拓的要紧关头,就更让此间形势严峻。 现在若是不镇杀一尊大妖,或让土退疆,为诸君赔礼,往后只怕都将难矣,就算明面上和善相融,难道还不能暗中打压武家不成。 可以说,他此番入雷霄域,所得不少,宗门氏族皆有所望,但弊端亦是极重,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家族落幕。 …… 一夜无事,待晨曦将苍茫映照明彻之际,定南防线已然旌旗如云,铁甲生光,长槊兵枪高竖而立,肃杀之气凛冽汹涌,在军阵加持下,好似汹汹洪水,向着蛮荒南疆肆虐而去。 各部修士悬立军伍首位,气机圆璞强横,威势如虹暴涨,望着苍茫跃跃欲试。 尤其是周珏瑜,其已然催使杀招炽雷天罚,引得天雷轰地,电光掠苍,于方圆百丈化作一方恐怖雷域,手持赶雷槊,掌御雷火令,明炎雷霆踞身而布,食雷吐电,裂土震岭,好似一尊雷罚神祇。 另有郑凤荣持御血裂弓,凝气拉弓,便有恐怖肃杀异象浮现苍茫,震慑各方。 再如司徒白风迸发汹涌血煞,侵染草木石土,青云门麾下修士诸葛离持扇拂袖,便有滚滚劲风袭虐大地…… 而在天穹上,周平等六尊真君踏立寰宇,气机各异,却无一不强大恐怖,恢宏威势倾轧苍茫,震得罡穹云海动荡,更有浩瀚异象浮现天地,引得气机紊乱暴动。 只见玉石如骤直落,砸得一方山岭沉坠,璀璨生辉;亦或是浩瀚棋盘浮现寰宇,黑白棋子交而落定,犹如重山压在万千生灵心头。 恢宏法阵蔓延天地上下,演化万千气机;金芒凛冽如锋,将一方天穹染作灿色,更刺得众修面目生痛,不敢直望。 长枪贯穿云海,碾轧四方气机,武道法相顶天立地,为伟岸神人! 如此浩瀚威势,自然也是让各部军伍士气大涨,声势如虹。 而反观南天,因古荒、岁寒蝉、元长空先后证道,早已害得气机断绝,生灵凋零绝迹,远远望去,只有那几方妖族的部分族群防守在远处,数量并不多,气势也是低迷甚衰。 甚至,就连现身的大妖,如今也只有八尊,且还有三尊为低转存在,可谓是时过境迁也。 那巍峨武相撼动天地,声若滚滚惊雷。 “南下!” 第88章 倒是为难起我来了 霎时间,各部军伍如汹汹潮水般向苍茫南疆袭掠,声势浩大恐怖,踏得地颤山摇,气机动荡难消。 尤其是各部战阵所形成的恢宏阵势,于天地间显化为物,或为巨兽怪影,或似庞大战车,碾轧得前方天地气机紊乱消散,就连十余年前所形成的定南战场,也被浩荡威势踏灭,磅礴灵机道蕴四散归天。 好在这十余年间,经过西南各方势力不断采集,小族散修至此寻觅机缘,早已将这方无源宝地采集得枯竭殆尽,道蕴十去八九,现在就算被覆灭,也算不上多可惜。 望着面前犹如天堑的遗迹屏障轰然破灭,磅礴气机倾泻四散,冲刷得四周山岭大地震动;而这自然也让远处的浩荡兽潮爆发骚乱,一些弱小精怪妖物更是被惊得乱窜奔逃。 若不是其中几头强大化基妖物嘶吼,妖威震慑动荡气机,兽群说不定都会不战自乱。 天穹之上,武极所化巍峨武相矗立天地,威势金灿磅礴,强横至极。 而在法相深处,则隐约浮现着三道特殊器皿,一为武印,二为劲衫,三为意镜,正是其所祭炼的三方武道灵宝。 此刻,这三方灵宝交汇变化,瞬息间就让这巍峨武相威势暴涨,乃至是凝实合一,好似神人临世,向着其曾经的八转不断攀升! 磅礴武意碾轧云海,凛冽凶绝的意念弥漫四方,更慑得诸方存在颤动。 虽然最终也没能攀升到八转层次,但其威压却是恐怖强横,让一旁的无明都心生悸动,横望罡穹中的那尊庞大金刚,这巍峨法相瞬间便化作虹影,镇压而去。 “畜生,老夫且来同你斗上一斗。” “小小人族修士,莫以为仗着天命庇护,就能逾越你与吾之间的距离。” 那八转金刚持拳矗立,冷漠望着袭来的武极,轰隆兽吼响起,旋即便有恐怖妖威自其体内爆发,天穹骤然一沉,昏暗不显,唯有至绝力道镇压四方,澄黄气机垂落而下,山岳峻岭崩塌夯沉,就连下方浩荡奔袭的军伍兽潮也随之僵顿,身魂止不住地颤栗。 好在这八转金刚畏惧天命反噬,更晓得此战结局如何,威势顿时收敛了些许,同武极对峙相望,随后就一并遁入了罡穹更高处。 下一刻,罡穹深处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战,浩瀚异象震散罡潮气海,将罡穹都打出一方巨大窟窿。 浩荡气潮倾泻直下,其中还掺杂着两股强大道蕴,落在苍茫大地上,便化作种种异象,武夫虚影习拳练武,打得山土崩裂,或为巨猿持力镇世,撼动山河…… 雷沧和那幽雀大妖还想上天支援,却是被无明和青玄子拦了下来,一人持阵定盘,一人掌棋落子,瞬间就在天地间形成了浩瀚虚象,乃天元棋阵也。 恐怖镇压禁势顿时浮现,将这二妖困禁其中,虽然做不到镇压禁锢,甚至就连二妖气机都难以尽数封定,依旧不断震荡苍茫寰宇;好在一时难以破除,也算是如愿牵制。 “雷沧,幽矩,你二妖莫要急躁,还是留在这里,陪贫道好好看这一出戏。” 无明同青玄子安坐在显化的阵台上,更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器皿物,煮水饮茶,悠闲笑望大阵中的不断显威的两尊庞大巨兽。 但在二人身侧,那古朴阵盘不断演化,以增法阵变数威势,天元棋盘也已落满棋子,更是相而移动运转,显然其中难处远没有二人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 郑庆和和赵元寒二人也没有闲着,一人持枪震天,一人凝金显威,震慑寰宇气机,便同三尊低转大妖厮杀在一块。 一时间,天地间浮现了诸多异象,金石如瀑直落,砸得一山崩颤,浩瀚汪水如潮倾泻,凶绝枪意碾轧而现,或为滚滚飓风,草木盈山而现…… 但在另一边,周平处境却是极为艰难。 因南霄剑宗起势,异族如今防守西南战线的只有八尊大妖,但除却那六尊外,剩下两尊皆是四转,一为雷属蛟龙,一为云道豹兽,可谓是极为强悍。 而周平明面显露的修为不过三转巅峰,借此机会倒是能显露四转,但想要牵制这两尊大妖,注定也是极为困难;要么就要多暴露修为,要么就只能发挥土道优势,持法硬扛。 远远望去,只见一方罗盘悬立寰宇正中,迸发煌煌辉光,将一尊雷龙和云豹困缚其中,其中还有一道修长身影,身显明灿玉石灵蕴,凝作坚固磐甲,此刻正被两尊大妖不断轰击。 虽然被轰击得玉石砸碎,石屑散落大地,气机四泻而消,就连身形也摇摇欲坠,却好在足够坚磐稳固,另有法阵加持,这才顽强‘坚持’着。 望着面前攻伐愈发凶猛的恐怖巨兽,周平也是颇为无奈,却又不得不顺着攻伐变化气息,以作颓然弱势;却又不时强行凝聚龙兽螯反击,打得二兽避退,随后就将气息再压弱了不少,尽显败衰之相。 ‘这南拓开疆,倒是难为起我来了。’ 他如今为玄丹六转,在攻伐、神行上也许中庸寻常,但在防御方面,却是能可称坚绝,三转以下极难破也。 当然,这二妖为四转,杀力自然不容小觑,就算是他顶着灵玉脉盘硬扛,那也浑然不好受。 不过,架不住【方沃壤】于暗中回力,现在他看似是尽显下风,身魂动荡涣散,几欲陨落衰亡,实则体内玄丹压根就没有晃动分毫,本源安若重山。 而这其实还是周平收敛威势之后的效果,倘若【明玉盘】威力尽显,各类法阵相而交势,【方沃壤】勾连磅礴地脉,黑沃罐再盈生壮气,那真就是立于此,这二妖都难伤他半分。 ‘打吧打吧,再不打快些,我可就不得不败退了……’ 与此同时,在后方防线的军镇内,一道修长身影矗立不动,正遥望天穹战局,威势内敛不显,眸间却有雷光闪烁,隐约还能从中望见巨兽虚影,其正是俞家雷修俞元禾。 望着处境愈发严峻、岌岌可危的周平,其转而望向正同赵元寒厮杀的一尊夜鹭大妖。 “我虽有强大杀力,但终究是借势,气短难久战,想要谋求战果,还得从这两处下手才行。” 说着,其身形缓缓虚幻,消失离去。 而在百丈开外的另一处要塞,周修武身着宽松练功服,气息绵长如水,正仰望着天穹迸发的诸多恐怖异象,却是忽有所感,缓缓望向远处军镇,随后就又移目望天。 在其腰间,则悬挂着一方玉石印记,乃是周平特意交给他的,若有明光闪烁,便是驰援之际。 南下拓土事宜,乃是人族扩张之事,强族就算真舍地不顾,也不可能白白让出来,必然会使一些阴险手段,乃至是坑杀他们这些真君。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将周修武唤来,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 第89章 只怕难矣 而在周平等真君同南疆大妖僵持久战之际,下方战局也是激烈恐怖,乃至是让人望而惧颤。 只见军伍建制列阵,形成强悍战势,如同屠戮机器一般,向着那汹涌如潮的兽群压去,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妖兽精怪成片殒命,只留下猩红瘆人的血河肉土! 也有强大妖物吞雷吐霆,御风炼火,将苍茫化作恐怖烈狱,任凭战阵威势如何凶猛,但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大量凡人兵卒直接被活活烧成肉泥焦尸,凄惨哀嚎响彻苍茫寰宇。 而修士没有战阵庇护,同妖物间的厮杀就更是惨烈激勇;只见强大杀招袭掠苍穹,将各方狰狞恶兽枭首断命,也有恐怖爪牙刺地裂土,瞬息便将数位炼气修士撕碎,肢体断落满地。 滚滚硝烟冲天而起,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生灵惨死,刺鼻血腥弥漫战场,远远望去,更是浮现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血红雾泽。 郑凤荣立在大军后方,吞金气炼厉芒,持弓拉弦,就有璀璨箭光自血裂弓上缓缓凝现,杀威恐怖凛冽,所有人心中也顿时浮现一股悸动。 唰! 只听见一声如梭厉啸,郑凤荣气息瞬间骤降,而那尽白箭光则如梭般袭掠战场,轰然贯穿一头正显威凶煞的化基妖物,让其止顿不动。 旋即,无数厉气自其体内涌出,坚固兽躯都被冲击出无数裂痕,磅礴灵机自内疯狂倾泻而出,愈发汹涌恐怖。 下一刻,便见这妖兽轰然炸开,无数血肉飞旋四溅,雄厚灵机暴乱而现,化作恐怖冲击,将周围十余丈内的所有生灵尽数击飞,有弱小者更是直接被活活震死,化作一滩软骨肉泥。 如此一幕,瞬间骇得那些妖物惊颤生惧,莫不防备后撤;而郑凤荣则平定固气,回神凝意,刚劲手掌再次落在血裂弓,威势重现! “嗷呜!” 沉重兽吼响彻战场,几头强大蛟龙兽属凶煞凝望着郑凤荣,御云行水袭掠直往,却被两道恐怖异象挡住了去路。 一为恐怖雷域,雷将持槊立于其中,踏电御火,威势强横凛冽,漠然俯瞰下方群妖。 至于另一道异象,则是笼罩数十丈的滚滚风潮,劲风如罡似刃,袭掠在苍茫大地上,形成无数道纵深沟壑,一中年青衫男子持扇立于内,好似运筹帷幄,其正是青云门麾下仙族南河诸葛氏的三老祖:诸葛离。 其所修风道,道行虽不为外人所知,但修行一百六十余载,成就化基境都有一百三十多年,所以也被外界猜测,已修得化基道途,明道有望。 雷将余光瞥望风潮,感受其内的滚滚锋芒,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只怕传闻不假也。 “早就听闻雷霄道友威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让在下敬佩。” “只可惜,现在厮杀对敌,不能同道友坐而煮酒高谈。” 诸葛离朗声说着,滚滚劲风袭掠而现,便将一头袭掠而来的化基妖物吹飞,更在其身躯落下诸多利痕,殷红鲜血喷涌而出。 不光如此,那凶猛劲风更是顺着伤痕向血肉深处里钻,将其中血肉搅碎,化作丝缕肉碎往外直涌,痛得那妖物俯瞰颤动,凄惨嚎叫不绝于耳。 但不过片刻功夫,这妖物就轰然倒在滚滚风潮之中,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机,唯有一具骨皮横倒于此。 如此恐怖一幕,若说远处的群妖,就连周珏瑜都不免有些胆寒,却又沉声笑道:“你我皆为修士,当下既然不能煮酒高谈,那何不以这群妖为材,比试一二。” 说着,那赶雷槊引天雷而下,雷火交融迸发恐怖威势,轰劈得方圆百余丈内电光闪烁,炽焰焚灼,大片鸟兽瞬间死绝,化作绝生的漆黑焦尸。 见此情况,诸葛离脸上也是露出一丝难色,他为青云门麾下,如今只差一则道参就有望道途;而想要谋得这最后一则宝物,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其实也难,那就是代青云门显威。 如今的青云门,随着元穗剑已死,董白元、谢天恒闭关潜修,罗沙等长老或死或伤,更要谋划妖尸炼傀之法;一时间,前线都没了足够份量的修士坐镇,所遣修士也多为麾下。 也正因如此,青云门才会遣诸葛离前来,不为其他,只为显威不丢脸面。 不说胜过武山门,至少不能让周家这个后起之秀盖住了风头;至于清远郑氏,那还是先固族守家、补盈传承后,再来争锋吧。 也就是郑家传承久远,郑庆和舍不得,像那些郑氏类似遭遇的玄丹仙族,大多都已依附皇族,化族为家,自愿为一方化基势力了。 ‘想要胜过这雷霄,只怕难矣。’ 诸葛离沉神暗叹,旋即望向惨烈战场,也是昂扬自若。 “那便依道友所言,以这兽群为材,看看最后谁杀得更多。” 话音未落,二人威势疯狂暴涨,恐怖风雷肆虐战场,更有裂箭袭空,所到之处妖魔尽戮;而在其他地界,人妖间的厮杀也是越来越惨烈,战场气机愈发紊乱暴动,搅得异象变化。 而在浩瀚罡穹上,郑庆和和赵元寒正同三尊低转大妖疯狂厮杀,威势震荡寰宇,金芒汪水肆虐不休。 但在百丈开外,却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微弱雷光陡然迸发。 第90章 不是,这也抢? 苍茫大地上,周珏瑜聚雷引电,恐怖雷霆如瀑而显,震慑四方,其掌间战槊更是迅猛至极,挥舞间就有强横威势迸发,将四周妖邪尽数戮灭,皆为焦灰! 却在这时,其身魂骤然一悸,周身气机也随之震颤,昂首仰望天穹,便见恐怖雷霆蔓延寰宇,电光霹雳凶绝,天地气机为之紊乱暴动,旋即轰劈在那尊正同郑庆和交锋的庞大羽兽身上。 轰隆! 霎时间,恐怖雷霆骤然爆发开来,将大半个天穹都映照银白璀璨;而大地上那些正疯狂厮杀的人妖生灵顿时如遭雷击,莫不身躯剧颤,重伤破痕。 军伍有战阵庇护化力,再加上特殊丹药的供养,个个早已变得皮糙肉厚,在如此雷霆暴动波及下,虽然也有伤亡,却并不算严重,接连服丹整备后,就已然重新成军。 而化基存在有道参为障,本身就已极为强大,自然皆无恙,大多数也就是气机为之紊乱,此刻正矗立在战场各地,以稳固根本。 这也让周珏瑜、诸葛离、郑凤荣等强者抓住机会,持兵显凶威,于战场上大杀四方,戮灭妖邪。 但那些炼气层次的修士妖物,情况可就是凄惨至极,轻则灵力暴动,气逆伤身,为七窍流血惨状;重则魂魄被雷霆湮灭,只剩下残躯瘫倒在地上,汹涌灵机倾泻四散…… 周嘉杏、周清鸢等周家炼气修士正持兵斩杀妖物,此刻在雷霆迸发下,也是灵机逆涌冲魂;除了周清鸢因修为精深得以幸存外,周嘉杏、周文定等人皆直接魂魄泯灭,毙命于此。 天穹上 恐怖雷霆缓缓消散,唯有电弧于云海浮现,而那尊羽兽悬立半空,庞大羽翼焦黑残碎,一方巨大血洞贯穿身躯,上面还有诸多雷光残留,正不断焚血磨命。 但即便如此,其依旧生机尚存,强大妖威汹涌爆发,长啸展翅便欲遁逃天穹;而极远天际也有强大气息浮现,正向此地奔袭而来,显然是异族大妖驰援于此。 见此情况,已然力竭的俞元禾也不免黯然,为了方才那一击,他不光是损耗了部分天雷兽角本源,将恐怖杀力强行拔高到三转中期,而且还是敛息偷袭;但即便如此,都不能将这二转大妖镇杀,暗棋无功,何其悲也。 却在这时,一道凶绝金芒陡然自天穹爆发,金灿重云弥漫开来,兵锋刺神骇魂,震慑四方,引得诸方侧目,其正是持拳显威的郑庆和。 “本座自成就玄丹起,尚未有凛冽战功,有负西南盛名。” “今日便拿你这畜生性命,来奠本座执金杀威。” 话音在天地间回响,便见那恐怖金芒将一尊大妖逼退,随后则向着那尊羽兽轰杀而去! 轰! 金锋凶绝凛冽,瞬间就贯穿羽兽身躯,任凭其如何阻绝,依旧是势不可挡地将其神魂泯灭,强大威势骤然爆发,席卷寰宇,化作浩瀚异象。 只见金石如瀑直落,砸得苍茫山岭崩塌动荡,而一道庞大虚影于天地间缓缓浮现,引得灵机玄华剧变,明辉璀璨生虹,正是这羽兽大妖的命神通所在。 只是,这鸟兽虚影道蕴虽然雄厚,但却只堪堪达到一则道则的两成,不及这大妖生前的道行,这也既是所谓的消磨。 “人族不得好……” 凄厉啸声响彻天穹,这虚影所化异象搅得天时变幻,明辉映日蔽天,却只见那金灿重云骤然蔓延开来,金锋重芒刺得生灵作痛,而神通虚影也随之被其擒入掌间,封禁不显。 这金修踏立半空,虽然威势起伏变化不定,却是双目炯炯,气息昂扬凛冽,就好似锋芒尽显的强大利兵,震慑四方苍茫。 持金者当刚坚不折,当为知行合一,方能道法相融。 但其成就玄丹以来,就屡屡受挫,抑道不显,家族也是求存难定,这又谈何高深勇进,能在数十年内突破一重,就已经算是勤恳求道了。 而现在其一朝斩大妖,倾尽心中郁闷,自是心境彻明,往后坦途也。 望着远处罡穹迅猛袭来的强大气息,郑庆和眸间利光闪烁,也是片刻都不耽误,挟着俞元禾便向另外两尊大妖杀去。 如今他、赵元寒和俞元禾皆算是玄丹二转存在,而那两尊大妖不过一二转修为,若是联手镇杀其中之一,未尝不能再创战果,从而谋夺更多的南疆地域。 “速速镇杀那龙属!” 说着,三人攻势就朝着其中那尊龙属轰杀而去。 如此堂而皇之的言说镇杀其中一尊,为的自然是让另一尊大妖心有侥幸,从而萌生遁逃的想法,以此来创下战果。 但大妖智慧同修士无异,纵然因经历寡少而心智纯粹,也看得出郑庆和等人所欲何为,庞大妖躯雄踞苍穹,相而助势庇护,俨然是打算共进退,不让郑庆和等人有可乘之机。 只要撑到驰援大妖到来,自可安然无恙! 轰轰轰。 恐怖威势在天穹中疯狂碰撞,磅礴异象向着四方迅猛蔓延,汪洋碧水溅落大地,雷霆金芒轰劈苍茫山岭,那凶绝枪势则同巨兽坚爪争锋对峙。 只是,纵然郑庆和三人占据上风,一时间也难谋战果,陷入了僵局。 见此情况,正被大妖疯狂轰击、处境愈发‘危急’的周平也不由陷入思索,好衡量取舍。 他的修为自然不能暴露,不然这数十年就白藏了,而让修武现身驰援,又存在诸多变数,难以抉择。 毕竟,周修武战力难以衡定,更不知其久战如何,且现在还有上升的空间。 若让其现身援助,谋得了战果还好,顶多算是不得不失;但若是因战力欠缺而白白暴露,也被搞得来镇守边疆,那可就亏大发了。 ‘还是稳些为好,不贪这一时之快。’ 既然驰援有些冒险,那自然就只能想个理由止战;虽然战果不多,妖族愿意退让的疆域也不会太大,却总好过没有。 再者,要是让得疆域太大了,自己一方不光守不过来,而且还会引得强族注目。 想到这里,周平心中也有了定夺,体内气机也随之缓缓变化,俨然做好了自逆气息而败退的准备。 毕竟,现在还能有什么巨变,能比他不敌落败更能止战的,既能改变战局,还没有生命危险。 而就当周平做好准备,正欲发作时,浩瀚罡穹陡然爆发恐怖震动,只见一道巍峨法相被巨力砸出,法相黯淡残缺,满是掌印裂痕,更向着苍茫急速坠落! 第91章 留一片绝域 巍峨法相止顿于寰宇,虽折损惨重,法躯黯淡失光,威势却依旧强横磅礴,显然只是不敌落败,并未伤及根本,而这自然是那八转杂血金刚刻意为之的结果。 若是其强行镇杀,如今跌境的武极自然不是它的对手,但问题就在于,武极寿不久矣,要是真打得后者本源消损,保不齐都可能现在拖着它一块走。 其身为一方强族的八转存在,尚有三四百年寿元,将来未尝不能晋升九转,乃至是去谋一谋蛮辽之主所占据的力道分支,虽说希望渺茫,却也是道途可望。 要是在这被武极拽着一同赴死,那可真就是有苦无处说了。 一尊庞大巨影缓缓自罡穹浮现,强大威压倾轧苍穹,瞬间就打破了战场的僵局,逼得青玄子等人不得不收手后退;而周平则趁此机会,以坚固法身硬抗两尊四转大妖的轰击,顺势倒飞了出去,更是道力肆虐法躯,使得气息紊乱逆转,身魂动荡碎裂,隐隐都有跌境的趋势。 作为战场上唯一一个硬扛两尊同境大妖轰杀的真君,就算他修的是土道,就算有灵宝、法阵加庇,其表现也极为显眼,说是逆境伐上都不为过;这要是再不表现得惨一些,伤势严重一些,那可就真被强族怀疑了。 而除此以外,假装重伤还有一好处,那就是可以长时间闭关不显人前,也自然正合周平心意。 那金刚俯瞰四方,望着陌生力异的俞元禾,感受天地间那汹涌暴乱的磅礴气机,再回望自己一方情况,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威压骤然暴涨几分,压得云海迅猛动荡。 “武极,今日吾饶你一命,若再寻死,吾定杀你。” 滚滚洪声响彻寰宇,而这金刚随之便向南天掠去,雷沧等存在见此情况,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裹挟族人一并南下,以让南疆之北的这片地域,再做其他防守。 龙、灵、羽、巨兽四族虽然占据着世间最辽阔的疆域,统御七域万族,妖王数十尊,麾下大妖更是数以千计,实力足以镇压世间一切,强行减缓世界升格。 但这也意味着,四族需要防备的地方很多很多。 首先就是四族本身不是团结一心,相互之间更是存在仇怨,本就互相扼制防备着;其次就是镇压七域辽阔地界,以防备古渊、太苍、命、冥等强族出世,还有各域种族的所谋算计,如谋求果位等等。 在如此情况下,还不能派本族存在,四族能分出来压制天命种族的附庸大妖,其实也就只有六百尊上下。 光是一个赵国,监测其境内疆土异动,以待入境袭杀;边疆对峙牵制,以阻绝各方真君修行;巡视罡穹厚土,摸索秘境洞天方位;蛰伏境内郡府,暗中引发暴乱;再加上炽阴那位极境存在坐镇东境战线,使得压制赵国的大妖数量就不下八十尊! 西南战线作为一方不起眼的小战线,在经历几番大战,如今又有南霄剑宗牵制的情况下,还能剩八尊大妖坐镇于此,就已然算是极好。 也正因如此,在没更多大妖驰援、南霄剑宗又有西拓合拢的趋势,雷沧等大妖除了让地后守,剩下其实也别无选择。 毕竟,除非镇守于此的大妖重新回到十余数之多,不光要绝对压制西南战线,而且还要扛住南霄剑宗西进的巨大压力,不然继续留在这就是等死。 与其那样,还不如提前南撤布防,也能让族群早些在南方妖族中站稳脚跟,不至于局势骤变,害得族群伤亡惨重,乃至是族灭覆亡。 望着群妖远去踪迹,那巍峨法相也缓缓消散,显现出武极的渺小身影,但其丝毫没有落败黯然,反倒是豪情万丈,更朝着下方军伍急声大喊着,声若滚滚惊雷。 “各部军伍速速整备,快给老夫南下。” “一刻不能耽误,可不能让那帮畜生毁得太厉害了。” 说罢,其便化作流虹直遁南天,青玄子等人则紧随其后,就连周平也强行稳固‘伤势’,随后一同前往。 雷沧等大妖在必然要南撤的情况下,还要同他们厮杀对战,其原因也极其简单,那就是要趁着这个时间,将南疆之北地域毁于一旦;宝物灵材、矿藏草木尽数迁走,移不走的就全部毁掉,如水脉地势等等,更是直接以污秽恶煞侵染,以留给赵国一片百十年都难以恢复的绝域! 现在群妖南撤,那必然是目的达成,唯一的变故,可能也就是那尊二转羽兽大妖的陨落。 而结果也确实不出周平等人预料,只往南遁越了十余里,四周气机就骤然巨变,阴阳诸性混沌暴乱,种种煞气不断涌现,刺骨害魂,天幕都泛着稀薄的污秽之气。 而地脉水泽也无一幸免,皆是恶浊污秽之相,各方气机郁结所在,更是蕴藏着恐怖杀机,整个大地一片狼藉,不光见不到丝毫翠绿,更满是妖物精怪刨根掘土留下的纵深沟壑,连片平坦地界都没有。 如此绝域,若说是凡人生息,就连修士在此久留,都会被恶煞侵身蚀魂,轻则身魂受损,道途就此受阻,重则只怕要绝命于此! “当真是狠毒,白白糟践这么好的地域。” 望着面前的恐怖绝域,武极也忍不住低声怒骂,却又无奈叹息。 “也不知道将其恢复清明,需要多少个日月,老夫又能否望到那个时候……” 周平等人悬立其身后,皆沉默不语,无明倒是几欲所言,但望着面前的恐怖一幕,也只化作一声长叹。 “再往南看看,看看这帮畜生究竟让出了多少地域,又糟践成了什么样……” 第92章 落定 周平等人一路南下,直至重新感受到雷沧等大妖所迸发的威势,以及气机较为清明的南疆苍茫,这才大致确定了退让出来的疆域大小。 以定南防线为始,沿着大榕山脉南至五百余里,只要再往南五百里便是大榕山最南端,届时再西进北上数百里,即可同蛮辽古国接壤;再沿着古荒妖山东进六百五十里,将妖山南境包覆大半,离南霄剑宗最西侧也不过七百余里,整体呈现出南短东长的扇形奇特疆域。 而妖族之所以让出如此奇特的疆域,其目的也是简单明了,为的就是让西南防线同南霄剑宗防线合拢,以减少牵制守境的压力,从而更好地防守人族扩张。 其次就让古荒妖山成为人族疆域的一座内山,以此埋下巨大隐患,逼得人族不得不分出兵力,以防备妖王复苏。 至于说赵国暗中将古荒妖王镇压,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离南疆如此之近,诸多异动瞒不住防守的大妖,更瞒不住赵国内部潜伏的异族眷属;单就是古荒妖王的命数为强族所掌,就已经足以赵国上下投鼠忌器了。 当年赵济救援岁寒蝉之际,就是道衍在冥幽上演了一回移形换位,如此才保全岁寒蝉果位无忧;但这也让古荒妖王的命数落入强族所有,如今更是成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可能反噬赵国,乃至是害得整个南境诸府生灵涂炭! 在如此情况下,就已然注定赵国、南霄剑宗两方势力不能扩张得太迅猛,不然随时都可能后方大乱。 “还真是好算计,还真是留了片好山河啊。” 望着气机紊乱、肆虐暴动的辽阔疆域,武极悬于半空,也是压不住地愤声低骂。 此番南拓虽然占据的疆域并不大,但要是再加上定南地域的数百里山河,也已然有一府大小,比之镇南府都要辽阔,足以生息数千万凡人,其中更不知能涌现多少天骄,孕育多少灵材珍宝,但现在皆被异族糟践成如此恶土,这如何不让他激愤。 “道友消气,为这些畜生而发怒终究不值。”一旁的无明淡声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防线搭建好,再行梳理开拓之事。” 作为边疆地域,随时都可能遭受妖族袭掠破坏,各家自然不可能将其梳理得有多好,但最起码气机要清明平缓,足以让草木萌生渐长才行;尤其是早先所据的定南地域,如今也算是半个后方,就更要梳理良善清明,为凡俗生息所在。 “说的也是,就是苦了我等,又要坐镇在那气机紊乱暴动之地。” 疆域重在守,而非拓。 如果他们几人不坐镇其中,那西南修士在梳理气机之际,就极可能会遭到妖族袭击,乃至是大妖掠境,致使功亏一篑;而要是坐镇其内,天地气机紊乱暴动,道则交融不显,也会导致诸修难以修行,道行将止步不前。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然只有取其一。 “更拖累了周道友和郑道友,康乾道途有望,却要同我们这些再难进者一同受累。” 武极低声叹着,旋即说道:“待安置坐镇事宜之际,两位道友就靠后些,如此也能少受些苦累,多潜修一二。” 青玄子等人对此倒是没有不满,毕竟武极所言为真,当下坐镇于此的七位真君内,除了周平和郑庆和,其他几人其实都已走到了本身的道途尽头,顶多就是再往上突破个一二转。 在如此情况下,青玄子等人自然也希望周平和郑庆和道行能高些,如此才能稳住西南局势。 “多谢武道友。” 郑庆和闻声作揖,欢喜不已,而周平则顿了顿,旋即淡声说道:“待在下道伤有所好转后,便为诸君镇守所在梳理一二,如此诸君也能感悟修行。” “道伤为重,周道友还是好生修养为好,梳理一事就暂时就交由老夫和无明道友。” 青玄子低声说着,掌间天元棋盘随之生辉变化,将四周紊乱气机镇压禁锢,更有分明化流之象,“虽不如道友在行,却多少也能有所成效。” “善。” 周平微微颔首,余光则望向后方苍茫,隐约都看到了那座耸立的巍峨妖山。 ‘妖山在北终成隐患,如今又身处道则不显的地域,将来只怕修行都会为之受阻。’ ‘看来,也是时候将地赤芝交给皇族了。’ 地赤芝作为特殊的三阶灵植,有引聚四周土石道蕴之效,服之可盈灵机,壮盛土道修为。 早在周平道行突飞猛进之际,其就已然做好将此宝物送给皇族,以作掩饰的打算;现在局势变化,倒是让他这一想法提前不少时日。 而皇族若是得了地赤芝,自不会只像周家这样小打小闹,保不齐整个古荒妖山都会被种满,以此消磨妖王道躯底蕴;并且还会于暗中大肆种植,从而获得大量土道修行资粮,周平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但周平受益,可不代表周家受益;没了古荒妖山这块土道宝山,单依照镇南郡国地脉的浓郁情况,周家就算有地赤芝,也需百十年乃至更久才有可能栽培长成,可谓是时日极为漫长。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皇族不再供给周平土道资源,周家想要在短时间内得到地赤芝,最好的法子就是同皇族换取,这其中难免会有所限制。 ‘有得必有失,又何必强求两得。’ ‘还是先让玄崖他们将山中的地赤芝采集了,以作家族底蕴,再上告皇族为好。’ 在将疆域大致丈量后,武极便寻来了一方舆图,以此来分配各真君坐镇所在地域。 其中,将原本的定南地域划分为安南、昭南、横岭三郡,为四家共掌,更同镇南府相连,以作凡人生息之地,相而经营发展。 而新开拓的数百里山河,则是随意分成了前线、腹地、后方三大区域,每一区域都差不多有方圆百里大小;且由武极、赵元寒、青玄子三人镇守最前线,无明与俞元禾坐镇腹地,而周平、郑庆和二人则防守后方,同横岭郡有所接壤,也能略微潜修一二。 虽然七人坐镇分散不一,但实际上却是相而靠拢,相互之间也就隔了数十里,尤其是镇守前线的三人,近乎是挨在了一块,为的就是防备妖族围杀,以便援助。 对于镇守事宜,分配起来自然是轻便容易,但梳理之事,却是害苦了西南修士,更是屡屡造成悲惨事故,为各方所惧。 第93章 开拓艰险 三月后 后方地域 天地气机紊乱动荡,翻涌间滋煞显秽,致使草木绝生,所望皆是荒凉贫瘠之景,更不见半点草木鸟兽的踪迹。 而在其中,却有一方厚石所筑的小庙矗立着,散发微弱朦胧光辉,就好似黑暗中的恢宏萤火,随着其不断映照变化,四周的暴动气机随之平缓渐清,土石地层也没有最初那般穷恶,隐隐都能望到些许光泽。 此地正是周平闭关‘疗伤’之所,其所修土道,哪怕是刻意压制道行,所逸散出来的道蕴也极为雄厚,平复些许气机自然是轻而易举。 就连现在开拓这后方地域,建造要塞军镇等等,也皆是以这方小庙为起始,再向着四周缓慢拓进。 在离小庙数里开外的一处荒凉地界,朦胧光辉已然稀薄至极,恩惠难至于此,唯有阴煞秽气不断涌现,遮天时乱地机,侵生蚀命。 而在其中,却有不少身影腾云遁行,以灵力庇身护体,各自催使术法秘诀,如同益虫般,正一点点梳理那紊乱暴动的气机,虽然这样成效甚微,却也是西南各方势力当下的无奈之举。 如今各大真君或稳固根本,或修复道伤,皆闭关不显,但偏偏前线又必须建造好防线,自然就只能用如此效低法子来缓慢梳理。 甚至,四家为了梳理天地气机,还联而设立功绩榜,以功法、秘术、器丹符等修行资源为恩赏,从而吸引西南修士至此效力。 砰! 却在这时,一声爆炸声陡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此间死寂。 只见一道纵深沟壑骤然炸开,浓稠如墨的秽气冲天而起,向着四周迅猛肆虐,所到之处莫不腐烂成泥,离得近的一些修士更是直接被恐怖秽气侵蚀,身魂瞬间就消融成一滩恶水! “是毒瘤瘴,大家快撤!” 如此剧变瞬间骇得四周修士惊惧,哪还顾得了催使秘法失败后的反噬,慌不择路地向远处遁去,唯恐被秽气所蚀。 那滚滚秽气愈发汹涌恐怖,犹如潮水狂风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将好不容易梳理出来的干净地域尽数侵染,甚至比之先前还要紊乱浑浊! 突然,一道青白身影自人群中急速掠起,灰褐藤蔓自其衣袖迅猛生长开来,上面更绽放出诸多模样奇特的鲜艳花草,生机盎然盈盛,牵引四方气机,乃至是让贫瘠土壤都萌生出了翠绿嫩芽。 “繁花盈叶。” 轻喝声回响四周,便见那藤蔓如虹掠空,骤然贯入磅礴秽潮之中,而其上的诸多花草则一一凋落,如轻物般被污秽恶气裹挟翻涌,却又浮现起玄妙波动,磅礴的污秽恶气随之竟被其一点点汲取炼化,威势渐消。 不过短短三息,方才还汹涌澎湃的恐怖秽潮,就已然消失不复,暴动威势也荡然无存,只留下满目痤疮,以及诸多掉落在地的黯灰花草,隐约还能从中感受到瘆人的阴寒煞秽。 一青衫少年悬于半空,气息平和相近,自然亲和,正是灵柯真人周文瑾。 随着污秽狂潮被尽数炼化消散,天地也陡然发生微妙变化,更有些许功德缓缓浮现,以盈其身。 世间因果分明,功德业障也自有衡定,造福苍生为功,恩泽天地自然也为功,反之则为过,即为业障也。 感受到心神都清明了些许,但周文瑾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尤其是望着四周惨烈情况,断肢残骸,哀嚎声此起彼伏连天,更是不由地悲叹。 “也不知将这天地气机梳理平复完,又会有多少人被这阴险手段波及惨死。” 那些妖族在撤离之际,可不光是将气机紊乱浑噩,宝物灵材搬空,更是在一些隐蔽郁结所在布下手段,或埋尸聚煞,或引气成瘴,也即是所谓的毒瘤瘴。 一旦贸然处理,就会如现在这般爆发恐怖劫难,这三月开拓进展如此缓慢,也正是因为毒瘤瘴的存在,害得大量修士惨死,如今更是到了谈之色变的地步。 想到这里,周文瑾沉呼一口气,虚手一展,那飘落在地的诸多黯灰花草就缓缓飞回藤蔓上,随后枯萎便作细小藤叶。 更有点点碧光随之浮现,如荧光般洒向苍茫,落在那些重伤的修士身上,顿时血肉萌生,断肢复躯,重现生机。 一时间,大地上呼声此起彼伏,有甚者朝着天穹叩首大喊。 “谢真人恩泽。” “小人谢真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真人在上……” 周文瑾挥展衣袖,朝着下方朗声道:“梳理气机有险恶,还望诸位谨慎小心些,来日方长,莫急于一时之功。” “贫道就驻守在后方大帐,若是再有毒瘤瘴出现,或被毒煞阴秽所蚀,可于那寻贫道。” 家族同其他三方大势力联而设立功绩榜,为的是吸引修士前来开拓定南,以此共创繁荣;但要是因此害得大量修士惨死,那就算当下欣欣向荣,于未来也将极为不利。 在如此情况下,能救他自然就救,也免得徒增一些不必要的伤亡,而消除毒瘤瘴,还能为他增添功德,也算是一举两得。 说着,周文瑾便化作流虹远遁,下方修士莫不颔首叩谢,以示尊敬。 木修一路北飞,很快就来到喧闹的后方营地,营地正中就是周平闭关修行的石庙所在;不过其并未向石庙遁去,而是来到营地的一处隐蔽庭院。 院中只有两道身影,一人盘坐不动,周身不时虫蚁蜈蚣爬现,气息阴寒瘆人;而另一人碧发黑袍,正立在巨大鼎炉前不知倒腾什么,引得绿气疯狂涌现,房舍都为之腐烂消融。 “文偃,这些毒瘤瘴气皆被我封存在吞灵花中,你炼化时可要小心一些。” 第94章 果真可行 鼎炉前的那道碧发身影蓦然回首,肌肤煞白生紫,双目幽幽含光,让人不寒而栗,其正是蛊毒双子之一的周文偃。 “族兄来得真及时,小弟我正愁毒秽有缺呢。” 说着,一道墨绿细物自其身躯浮现,恐怖波动骤然迸发,四周的砖石庭柱也随之腐朽生烂,若不是几只蟾蜍自角落蹦出,冲着那墨绿毒物低鸣引气,只怕整个庭院都要变成毒墟。 这倒不是周文偃故意显威,而是玄毒炼已成就三转,恐怖威势足以毒杀化基修士,虽然这只是自然逸散的毒蕴,但也不是这些凡物就能承受得了的。 而这也算是玄毒炼的弊端之一,其终究是一则特殊秘器,掌御者很难完全控制其威势,甚至本身都要时刻受其毒害,忍常人不可受之痛。 也正因如此,周承明才会给后继者设立诸多毒道考核,以塑毒躯,怕的就是后人难受其毒,徒增悲痛。 望见四周蟾蜍蹦跃,周文偃不由地讪笑两声,而周文瑾也没有墨迹,挥手便将引聚来的吞灵花草掷向毒修,更不忘细声嘱咐。 “这污秽毒煞甚是恐怖,炼化时可要当心。” “族兄放心,此间曾叔公早已预想,小弟我也是完善他老人家的构思,自不是胡来冒险。” 周文偃含笑回应,掌间则泛起微弱碧光,随手便将那吞灵花接下,更不见半点磨损。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也不再叨唠,转身便向自己的庭院走去。 方才消除毒瘤瘴时,他得了些许功德,现在正是心神清明透彻、思绪通达畅想之际,自然要去好好琢磨木藤根的进阶之法。 若是真有成效,他不光是战力能得到巨大提升,说不定第二则道参都无需消耗族中底蕴。 目送周文瑾离去,周文偃也随之望向那掌间黯灰花草,眼中甚是火热,喃喃低语。 “曾叔公,您老人家的所思所想,文偃来帮您实现。” 当年周承明将玄毒炼升至三转后,因为种种原因而难以再进,前路迷茫是其一,性命有损是其二,最终也只能化作遗憾。 还是等将玄毒炼传给周文偃,再行调养事宜,其这才得以整理毒道真谛,不光是将前三转加以分化显明,更从中摸索出一条有望可成的前路设想。 其将玄毒炼一转定为凡俗之毒,即是夺生灵性命,损金石水火;二转、三转则被其定为修灵之毒,谋损天地灵力气泽,毒杀道参玄妙。 至于三转往后,则是被其胆大妄为地定为天地之毒! 在周承明的设想中,三转往后应当是炼天地污秽毒煞,使其可毒损天地道则,从而逆谋玄丹存在! 只可惜这终究还只是设想,想要设想成真,还得周文偃这个后继者求证才行。 一旁的周文崇气息微变,胸膛爬现一条血红蜈蚣,肢节口器狰狞恐怖,更有一只幽蓝蟾蜍立在其肩头,直勾勾望着吞灵花,甚是诡异。 “且容我细望。” 周文偃低喊一声,掌间的玄毒炼骤然爆发明光,将吞灵花尽数淹没,碧辉明虹笼罩庭院,威势恐怖至极。 霎那间,只见庭院内的桌椅屋舍、瓦片台檐等一切事物,就好似霜雪遇烈阳般,快速消融化水,不过瞬息功夫,就尽数化作翻涌绿水,更是向外不断涌现蚀魂毒气。 与此同时,周文崇肩头的幽蓝蟾蜍也随之而动,低鸣呱叫间,那汹涌澎拜的毒气恶水就缓缓向其涌去,威势渐消。 而这蟾蜍也变得愈发鲜艳,肌肤蓝绿交融,鲜艳至极,只是远远望着,就只感觉阴寒瘆人。 如此浩荡动静,自然惊动了营地的其他修士,纷纷自屋舍现身,昂首仰望此地,也是神情各异。 “那就是周家毒子的手段?当真是恐怖如斯。” 有修士感慨生叹,身侧一人却是疑惑生问,“真有那么玄乎吗?这看着也没有其他真人那么厉害啊。” 而这自然引得四周修士反驳,“这就是你目光短浅了,别看这毒泽威势不显不烈,但实际上可比之恐怖多了。” “当年玄明真人就是以毒镇边关,威盖各方真人,不知多少妖物殒命其手,而这毒子便是师承于他,手段又岂会相差。” 也有善言之人出声附和,“还有几年前的龙府探险,贫道虽然未能踏入其中,却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传言这毒蛊双子于其内连斩数头妖物,纵横无敌,凭借的便是这恐怖碧毒。” “当真如此恐怖?” 但即便如此,仍有一些心疑之人猜忌不信,甚至还想靠近些探望,幸亏被旁人唤住。 “莫不成是灵柯真人宅心仁厚,宽待我等,让你得了失心疯?现在竟连真人威压都敢冒犯,当真是不想活了。” 而在更远处的一处亭台上,几道身影相而矗立,正是青云门等势力驻守于此的化基修士。 虽然此地是周平闭关之所,按理说应当归周家所有,但当下整个后方区域能开拓的地方就这一处,自然就由各方联而发展,待气机清明平缓后,再作定夺。 望着远处异动,青云门的董昭顿了顿,缓缓说道:“周家以土道起家,但如今灵柯修木道,这毒蛊二子皆修旁门。” “而周嘉珏东去剑宗,雷霄御雷行电,还有一人道修者,至于其他那些,就都上不了台面。” “你们说,周家是土道传承断绝了?还是那白溪山中藏着一卓绝天骄?” 旁边修士闻声不语,余光瞥望远处的石庙,旋即低声道:“董长老,还请慎言。” 周家如此情况,各方势力其实皆有猜测,只是都心照不宣地藏着不说。 毕竟,周家以土道起家,当年势微尚弱的时候,都有个周修渊修行土道法,现在家大业大了,反过来说土法断绝,他们自然是万万不信的,极大可能就是族中藏着天骄,就是都不知其真实情况罢了。 董昭虽然年轻气盛,却也知道当下局势,朗笑两声,便也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毒蛊双子所在的庭院内气机起伏翻涌,而周文偃则瘫倒在地上,半边身子紫黑生秽,更是快速腐烂溃败,面目狰狞恐怖,身躯止不住地颤栗,显然在承受巨大苦楚。 哪怕明波甘露不断滋润,幽蓝蟾蜍疯狂汲取煞秽之气,也于事无补。 不过,其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知足笑意。 “曾……叔公……所想……果真可行……” 第95章 求稳,求利 天地煞秽作为气机交汇所凝聚的秽浊,为天地浑也,哪怕吞灵花其中蕴含的只是零星些许,其也极为强横恐怖,以周文偃当下的道行,自然是难以炼化。 不过,其毕竟修行毒道多年,就算再艰难,却也多少能汲取炼化丝毫。 而就是这零星丝毫,就让十余年不曾变化的玄毒炼陡然增强了些许,这如何不让他激动兴奋。 “当真是胡来。” 一旁安坐的周文崇忍不住低声碎语,幽蓝蟾蜍鸣叫如钟,响彻庭院,陡然将汹涌肆虐的煞秽微微压制。 而其双掌则挥舞结印,随着磅礴灵力不断倾注,竟陡然凝聚出一道特殊的草木虚印,正是周文瑾传给他们的操纵之法。 草木虚印骤然飞出,那掉落在地、干瘪枯萎的吞灵花随之萌现生机,好似初开绽放一样,朝着周文偃大张花蕊,疯狂吸收其体内残留的天地煞秽,更是连同气血灵力都一并汲取了去。 不过瞬息功夫,方才还汹涌肆虐的天地煞秽就荡然无存,庭院也恢复宁静,唯有一方幽暗方物悬于半空,散发着让人惊悸的恐怖威势。 而周文偃则瘫倒在地上,身形整个消瘦了一大圈,面黄肌瘦,气息急促奄奄,正是气血灵力流逝太多所致,而这也正是吞灵花的恐怖之处。 周文瑾修木道,喜培草木,但因为草木生长受环境影响极为巨大,且无论是白溪山,还是胡厉的宇道秘境,气机都混杂难清,也是让其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直至数年前,其忍无可忍,便专门栽培出了吞灵花这等特殊灵植,不为其他奇效,只为汲取气机,还一地清明;且在经过其几经栽培后,如今的吞灵花甚至到了诸气皆可吞的地步,于战斗中都能发挥奇效,也是其攻伐手段之一。 “族兄反复交代过要小心谨慎,你竟然还这般胡来,当真是不要命了。” 周文崇喝声说着,掌间则落下几只金边土元蛊,将其置入周文偃体内,更是截断联系,只作回气养精之效。 周文偃作为化基修士,根基自是强大稳固,在蛊虫和明波甘露治愈下,其气色也是肉眼可见地好转,瘫坐在地上,讪笑连连。 “这不是有哥哥在这嘛,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安然地修行。” 听到这句话,周文崇虽然依旧面色冷漠,但眸底却是有所变动;二人一胎所出,这微妙变化自然瞒不住周文偃,也是向前再凑了凑。 “莫要撒欢打皮,这天地煞秽对玄毒炼可有效?” 周文偃闻声正了正神,“何止是有效,若真能将这天地煞秽炼化,我保证玄毒炼定能达到上逆玄丹的地步。” 说到这里,其眸光也随之黯淡,“只是,秘器尚坚,但我身柔弱,难以承受这泼天的升炼机缘。” “哥哥,我打算回族地找曾叔公,与他老人家一同推演可行之法,你可要随我一块回去?” 毒蛊二子心意相合,向来是同进同出,一直为各方传唱;但现在毕竟是为了他自己的道途,若让周文崇放弃镇守职务,随他一同归族,总归有些不好,自然要好生询问。 感受到弟弟的目光,周文崇思索片刻,旋即道:“我同叔祖修书一封,自柳叶白等人中调一人来此,再同你回去。” 得了这句话,周文偃脸上也露出灿烂喜色,旋即将吞灵花收入储物袋,目光也随之望向院外的辽阔苍茫,喃喃低语。 “若是真成了,这定南苍茫的毒瘤瘴气,可就是我周家的机缘所在。” 只要玄毒炼能炼化煞秽,那定南疆域所谓的紊乱气机就都将不足为惧,甚至可能还要去故意引气聚煞秽。 这样一来,气机能早日清明,以供凡人生息,为郡国根基;周文瑾也能通过消除毒瘤瘴,以积攒功德,不仅道途坦顺,将来说不定都有望借功德弥补资质空缺,以求玄丹尊位。 最重要的是,玄毒炼能得以升炼,乃至是成为真正的镇族秘宝,为家族世代传承! 周珏瑜作为周家于外界行走的最强者,执掌着周家在定南地域的一切事务,在受到周文崇传信,明白其中重要关系后,也是立即将项燕、厉长羽二人调到后方营地镇守。 …… 转眼一年过去,定南地域在西南各方势力的不断开拓下,也是渐显清明,情况不断好转,其中以安南、横岭、昭南三郡变化最为显著。 这三处作为赵国当年的南拓疆域,早些年就一直被梳理开拓,天地气机早已同镇南府的部分地界相差无几,足以草木人兽生息;只是碍于离边疆太近,怕遭受到妖族袭掠,所以此前除了设立的诸多军镇要塞,也就只有一些小势力敢落定。 而现在边疆之土一朝化作纵深腹地,自然引来了不少势力于此安定,迁民安家,建村立镇,围土化城等等。 不过,周家并未占据这三郡的一寸一土,顶多就是于其中立了百修阁、周氏商号等府邸;再转而以此间土地,从各方势力手中换走了镇南郡国往南的百余里山河,使得郡国一跃成为真正的千里方邦! 而这样做不只是周家,青云门、武山门、郑家皆是如此。 几家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求稳。 毕竟,治理两块不相连的飞地,和治理一方完整疆土,自然是后者更为省力,尤其是那飞地还处在边疆地带,本就充满着诸多凶险,就更不可选。 至于说这样对弱小势力是否不公,其实倒也未必。 毕竟,如今定南的大片区域都尚处在梳理当中,有四家作保奖赏,于这些弱小势力本就是机缘所在,离得近些也能有所便利。 其次,占据新开拓的疆域,不光是能从中开垦灵田,周家等大势力为了早日形成新气象,各方面也会有所倾斜,乃至是直接提供援助,其中裨益不知何其多。 而除了安南三郡外,定南其他区域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却也出现了不少营地军镇,就犹如深扎在荒漠恶岭的钉子,正一点点将其化作锦绣山河。 第96章 就当劳其中百累 开元九十九年秋 又是一年丰收盛景,各地农户奔走田野,脸上洋溢着欢喜笑容,割粮打谷,纳仓留种,各地农阳君庙前的稻穗越堆越高,欢唱丰年。 这自然也让明玉都内的那方农公神像灵蕴日益雄厚,浓郁生辉,如沐神光,就好似人间神祇安坐在高台上,正悲悯地俯瞰世人。 只是,其中魂魄却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周文瑾也只能自族中求来一些魂灵水,作滋养明效,以期盼周承阳早日复苏。 而在城东的武馆内,周修武安坐后院,气息绵长似渊,浩瀚如海,即便闭目养神,也依旧能从其身上感受到一股恢宏气势。 不过,其周围却是围聚着六七个两三岁的孩童,正叽喳吵闹个不停,也是让其忧愁睁眼,满是疲惫。 “爷爷爷爷,您在干什么呀?” 有文静小子靠上前,攥着他的衣角糯糯低语,也有稚子坐在地上,身上沾满灰尘,却依旧指着嘴巴呼喊不止。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也有女孩趴在门板前,望着外头擂声作响、肌肉贲发的众多武夫,也是眼冒金光。 “我也想练武,爷爷您教我好不好啊。” 听着耳边叽喳不止的吵闹声,周修武饶是已成就炼神境,也只感觉心烦无奈,无从宁静,尤其是望见不远处同样被孩童包围的大月伊,其也是唤出一声长叹。 三年前,周文燧同他说要为宗脉开枝散叶,传承香火,他只当是一句戏言。 却不曾想,不过短短三年,周文燧就生出了七儿五女,谢泠等妻妾腹中更是还怀着好几个,堪称恐怖。 而这些孩子年纪小的时候,留在族地尚且好说,如今渐渐大了,可真就是害苦了他和大月伊,每每打着看望长辈的名义送来,就终日再难有片刻安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让这些孩子早些立志明学,养而教之才行。’ “爷爷,好不好嘛……” 衣袖的晃动将武夫的心神拉了回来,望着面前活泼的小孙女,再感受其资质根骨,武夫和蔼含笑,柔和抚摸其脑袋。 “练武可是一件很苦很累的事情,嘉荟受得了吗?” …… 闲水庭内 周曦越身着一袭黑绸长袍,安坐其中,威压磅礴雄厚,恢宏恐怖。 黑绸衣袍将庭阁角落铺满,引得穹顶的人道潮流散落,化作点点金煌明辉,于绸袍上勾勒出山河纹理,点缀鸟兽生灵图案,以作君王袍。 而在其头顶,周皇印玺威势愈发厚重,其上纹理纵横有形,时刻散发着恢宏气机,压得尊皇剑和那赦册玉帛颤动不止,皆低落半个身位。 在这一年间,因为镇南郡国向南开拓百余里山河,得以新添了荡江道,北地百姓纷纷南下落户,安家置业,以作生息所在,再加上赵国刻意地将百姓迁到较为太平的西南地界,也让郡国人口呈现出暴涨趋势,如今已然达到了一千六百余万! 而如此庞大的人口数量,所提供的人望自然也是极其雄厚,堪称洪流。 这是让周皇印在短短数十年内,接连蜕变升华,若不是受限于周曦越本源,只怕其都有可能孕灵显智,向着灵宝层次蜕变。 至于另外几样宝物,虽然比之要差上不少,却也皆踏入法宝门槛,只需再祭炼蜕变一二,就有望充当道参承载物。 如今压制其突破的,除了赵清这位人族共主,剩下也就是治下凡人数量了。 不过,虽然郡国人口已有一千六百多万,但单从数量上来说,却是在西南四家中垫底,甚至连郑家都有所不如。 毕竟,南阳、清远、武原三府,经营了不知多少年,就算经历诸多苦难,凭借其雄厚基础,也能快速繁衍出大量人口,而镇南府开拓不足百年,又如何能与三府相比。 而很多时候,凡人除了对人道修行有利外,其实也代表着资源,更象征着未来,如魔修噬魂吞血,以助修行;门派广纳弟子,以保宗门延续;修士涌现,以壮一方…… 随着西南这些年日益太平,这其中的优势也是渐渐凸显,其他三家涌现的修士越来越多,天骄也是在数量和质量上皆超过周家。 如今在人族大势下,四家虽然和而联盟,一致对外,但毕竟不是一家,内部自然也存在着利益争纷;就如当下的定南分配,虽然四家不占疆土,但那些小势力哪一个不是同四家有所牵连,哪一个不是有四家在背后作依仗。 这般争夺下来,周家短时间内确实是占据上风,更从中得了不少好处;但时间一久,就必然会显露颓势,并且时日越久,这其中的差异就越明显。 到那时,受影响的可不光是镇南郡国,周家本族都可能为之受挫。 不知过去多久,周曦越缓缓收敛气息,黑绸长袍呼展摇晃,顿时引得庭阁震动,澎湃人道洪流也跟着疯狂翻涌,金煌璀璨,但在那方玉玺镇压下,却是难掀半点波澜。 其昂首北望,目光仿佛跨越了万千山河,望向了那安坐明京之巅的昊明人皇。 “也不知,你要压天下人修到何时。” 旋即,其垂首望向一旁的案桌,将一众卷册吸附身前,细细批阅。 “如今西南局势渐渐安定,短时间内,再想开疆拓土已希望渺茫。” “而就算有高产粮种供养,人口能大幅度增长,但想要支撑我成就玄丹,怎地也要两千万人才有能,更别说还有阿黎、修稷他们。” “若是一味地循规蹈矩发展,只怕终难皆全也。” “是效仿那东夷王,以信仰相辅成道,还是大兴土木,大作社稷,以启民智?” 教化民智虽然是人道修行法中的首推之术,但因为其周期过于漫长,所耗繁重艰巨,稍有不慎更是会引得家国动荡,所以一直不为各方施行。 毕竟,所谓的教化民智,可不是简单地设立科举、教授秀才童生那么简单,其要的是郡国上下绝大多数人都能识文认字,知书明礼,方为天下教化也。 单就是这一点,想要做到就已然极其艰难,就更别说这些民众还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奔走他国,思动闹事,乃至是蓄意谋反,想要管制极为困难。 也正因如此,绝大多数人道修士宁愿多繁衍一些凡人,也不愿意行如此卖力不讨好之事。 将掌间卷宗合上,其眸光也随之闪烁点点精芒。 “欲以小邦方国谋尊位,就当行旁人之所不能,就当劳受其中百累……” 第97章 令难入民心 待秋收落定,各道仓粮莫不盈满堆山,百姓欢歌载舞,以庆丰年。 而就在农忙结束后的第五日,却有一卷政令自闲水庭传出,瞬间就在一都六道的所有官邸张贴,甚至就连山野偏僻的小镇村落都有所知。 政令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广开学堂,郡国万民皆需习文识字! 如此怪异的政令,自然在郡国上下引得诸多骚动,尤其是那些自出生就愚昧的平头百姓,更是避而畏之。 东平道 长林县 白河镇 作为一处背靠大榕山支脉崎岭的边陲小镇,曾经靠着山岭的繁茂,也是繁荣过一时;但伴随着时代发展,百姓南迁入城,此地也渐渐没落,昔日下辖的诸多村落更是皆为过往。 到如今地步,整个镇子上下加一块拢总也不过五百余人,且大多都是老幼,只待人口再少些,就极大可能撤去镇名,从而并入他镇,而这也是郡国的政策所在。 周曦越修人道,为了更好地统御郡国人道,庇护治下百姓,在诸多方面也是大费功夫;如定修司,镇魔司,亦或是纠察司、执法卫,以及各地守备军伍等等,上可管修士仙族,下可庇各地太平。 而这其中,耗费最大,威势最广的,还要数勾连郡国上下的庞大法阵体系。 在郡国之中,各道仙城布设二阶法阵,县城则以诸多一阶法阵笼罩,而镇子一级,要是极为重要,那就布设一阶法阵,但要只是像白河镇这样的边陲小镇,那顶多就是以多个不入流的启灵法阵合而庇护;至于再往下的村落,自然也根据情况不同,布设的法阵也有所差异。 而这些法阵之间,又以引气、敛息等小阵相连接,从而形成蔓延郡国全境的庞大法阵体系,大庇各地百姓,如此才造就了郡国当下的繁荣。 只是,如此庞大的法阵体系,虽然极大地庇护了郡国安危,却也造成了巨大负担,再加上荒野山岭妖物丛生,使得郡国不得不整合各地,从而根本上减少村镇数量,以此减轻负担。 甚至,在镇南郡国较为安全的腹地,一些城镇更是已经开始了拆除法阵,以作节流;而白河镇如今只剩下五百余人,若不是地处边陲,其早就撤镇并合了。 …… 在其村口,一棵苍郁老树耸立着,树下围坐着不少老人,细细闲聊着,四周则有几个孩童欢闹奔跑,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老菜头,官府这究竟是啥意思啊?” 一身着汗衫的佝偻老人眉头紧皱,闷声抽了两口旱烟,旋即朝着一人问道:“照你那么说,俺们这些半截子入土的老骨头,也要去学认字?” 这话瞬间引得四周老人附和,有老太婆一边掰着花生,一边絮絮叨叨着,“是啊是啊,老婆子我都六十多了,眼睛都花了,孙儿都能满地跑了,现在还要学认字啊?” 也有老人面露疑色,脸上沟壑黝黑成缝,“娃子们读书都要交钱给粮,官家现在要我们这些老东西也去读书认字,不会是得了个丰年,想……” 年近五旬的林河财坐在人群正中,听着周围老人胡乱猜忌,也是气得胡子打颤,“林河石,你少他娘的在这放屁。” “官家不要你们出半点钱粮,只要你们去学就行,这多好的事,你们啷个就不明白呢。” 但其话刚说出口,就被旁边老辈打断,“老菜头,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官家不要钱,那笔和纸总要钱买吧。” “那玩意多贵你也晓得,现在各家好不容易攒下了点钱,要是就用在这上面,得多心疼啊。” “就是就是,让娃儿们去读就行了,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学了也没什么用,还浪费那个钱作甚。” 更有妇人指着林河财的鼻子大喊:“你是镇长,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你晓得地里有多少活吗?家里有多少事吗?老娘哪有那闲工夫去识什么破字。” “有那时间,我种两分菜地,奶两口孩子,不是更划得来嘛,大家伙说是不是。” 这撒泼嗓门顿时引得四周喧闹不止,远处孩童也跟着有样学样,也让林河财脸色变得铁青难定,最后更是控制不住地朝人群怒吼。 “等过几日,上面派了教书先生到咱们镇上来,立了学堂,你们要是敢不去学,莫怪我施行族法,动用律刑!” 这番话瞬间骇住了所有人,就连那泼辣妇人也止住了声音,却又搁不下面子,站在原地忿忿不平。 白河镇作为边陲小镇,向来安稳无恙,其内的百姓皆是世代生居于此,使得镇中百户皆源于一家,即是林姓。 也正因如此,使得林河财不光是此地的镇长,也是林氏宗族名义上的族长,只是因为宗族各支疏远相离,导致他这族长之名还不如镇长管用。 一时间,大树底下一片死寂,氛围压抑沉沉,还是身后传来一道洪亮声音,这才打破了僵局。 “请问这是白河镇吗?” 众人顺声望去,便望见两个二十出头的长衫青年立在不远处,相貌生得端正,一人儒雅随和,一人大方昂扬。 “这里就是,不知道两位是有何事?” 得了这句话的周文浙顿时面露喜色,淡笑回道:“在下周文浙,这是我的侄儿周景昭,奉朝廷政令,来此担任夫子,为白河镇传文教书,这是我们二人的上任册书。” 说着,周文浙便从袖间取出一道黄巾系束的卷宗,随后将其递向林河财,举止不卑不亢,尽显大族礼数,也是让远处人群发出碎语。 周曦越颁布教化政令,对周家本身没有任何好坏影响,但对于周家族人来说,却是仕途所在;尤其是从族学院栽培出来的子弟,对此更是趋之若鹜,在麾下氏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疯涌至此。 自从周家设立诸多制度,匡正家风族气之后,修清、文秀、景嘉几代子弟的情况都有了巨大好转,不复从前那般懒惰贪奢,很多都想效仿前人,成就一番事业,或是功利谋进,欲为家族看重。 也正因如此,教化政令一出,才会引得周家子弟如此疯狂争抢。 就连这偏僻小镇的夫子位置,他们二人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抢到,可想而知何其激烈。 林河财快速扫过卷宗,心中也已然猜到了周文浙二人的来历,顿时恭敬笑迎。 “两位大人快快请进。” 第98章 哪一个林…… 转眼数月过去,凛冽寒风掠境,霜雪落茫,也让郡国上下一片尽白。 而因为秋收丰年,家家户户皆有存粮,另有法阵消减寒风,白河镇内一片欢乐祥和,袅袅炊烟直上云霄,更不时有欢闹声响传来。 在镇子正中的一处小阁楼内,炉火焚灼散发滚滚暖意,周文浙安坐在案桌前,正细细攥写教案,屋外却陡然传来喊声。 “这镇子太欺负人了,真是一窝不知道好坏的刁民!” 话音未落,便见周景昭气冲冲走进来,披肩上还落着不少积雪,愤然坐在一旁烤火,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这是怎么了?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周景昭瞬间就像是有了发泄口一样,一个劲地倒苦水。 “堂叔您是不知道,昨日林三海同我说好上门教字,想到他家穷寒,我连笔墨都不用他出。” “但今日真等我去了,那家伙就跟我玩把戏,不是胡搅蛮缠,就是借口上茅房,后面还让一伙孩子把我墨砚偷走,活脱脱就是一堆没开化的匪民!” “还有林石头……” 周景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语气间皆是对白河镇百姓的怨气。 三月前,两人跋山涉水来到此地,行教化政策。 在这期间,虽然林河财等小镇官吏极力配合他们,但在一众百姓身上却是阻力如山,或忤逆不从,或颓然消极,打诨乱语更是常态,再如盗窃谋财,乃至是深夜行凶,皆一一上演过。 也就是周家对子弟严苛,就算是凡俗族人也自幼习武,再服用一些健体壮骨的丹丸,于凡人中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又有一些手段傍身,不然还真会闹出惨事来。 听着侄子絮叨,周文浙含笑不语,只是反复补充自己著写的卷宗,直至前者苦水吐尽,其这才停下笔墨。 “这些时日受的苦楚,堂叔全看在眼里,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但你要知道,此地不比山中,这些人生来就贫苦低微,没有家老长辈管教,更别说族学院那样的完善教导制度,就连习文识字都是一种奢望,自然就萌生出愚昧短视之心。” “而愚昧就好似那笼罩山林的迷雾,让人望不清前路,更不知归途。”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这般蛮横短浅,叔公才要大费周章地教化治下黎民。” “这其中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征途,是急不得的。” “你此先就是太急了,最终不仅功效甚微,还害得自己心气受挫;慢慢来,一切从长计议,总能成的。” 说着,其微微起身,负手立在窗前,眺望镇中的浮白雪景。 而周景昭则努了努嘴,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归族事宜。 他性情急躁好动,能耐着性子于此教导数月就已是极好,现在再让他待下去,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周文哲自然晓得自家侄儿的心思,缓缓说道:“这其中的苦楚,如今承受的远不止你我叔侄二人,其他援教的族人已同样受之。” “这里面必然会有知难而退者,但我不希望这里面有你。” “为何?” 周景昭昂首望来,眼中满是疑惑。 “如今家族风气为正,以成就抱负为所望,而这教化政令又是郡国的头等大事,各方宗脉皆参与其中。” “你若是退逃的话,那将有损家风士气,必会为宗脉大人所记,这往后再想爬起来,只怕渺茫无望。” 听到这句话,周景昭脸色骤然一变,旋即瘫倒在席位上,面如死灰。 “往后,苦矣。” “我整理了一些卷册,你拿去看看,说不定就有所帮助。” 周文浙轻笑两声,目光也随之望向镇外,只见陡峭山岭交错纵横,云霄似海,却又为飘零白雪所压,也是形成了一幅飘然绝美的江山雪景图。 “族地虽然气势磅礴,为世间少有之仙山,但终究聚拢一地,倒是没有这般壮阔恢宏。” “也就这点好了。” 周景昭颓然爬到窗外,忿声低语,余光却陡然被一处不起眼的山岭吸去,双目顿时微眯成线。 “堂叔,那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周文浙应声望去,便看见一座为白雪覆盖的小山岭,整座山岳平缓无奇,但其中因白雪而形成的云雾,却是凝而不散,依山而走,伴水而行。 如此奇特情况,虽说极可能是自然形成,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山中藏着什么东西,气机逸散间,引得云雾汇聚。 他们二人虽然是凡人,但作为周家子弟,多少也有些见识,自然不相信是前者。 相顾对视,皆望见了彼此眼底的明光。 “我去寻林河财,让他把镇史和林家族史搬来。” 周景昭猛地站起,眼冒精芒,健步就向屋外跑去,而周文浙则立在原地,凝望远处巍峨大山,再俯瞰祥和村镇,喃喃低语。 “林氏,是哪一个林……” …… 随着周景昭奔走乱窜,原本祥和的白河镇也响起阵阵骚动。 而在第二日,三道流虹自极远处掠来,最终止于小镇上空,正是已成就化基境的周文昊、司徒白风以及东平仙城镇守周承珍。 第99章 嗽月 “还真是一番好气象。” 望着远处那玄妙飘然的平坦山岭,覆云飘雾,风雪交汇,周承珍的脸色也是极为复杂,喃喃低语几声,随后便落入白河镇中;至于周文昊和司徒白风二人,则向着远处山岭飞去,以作勘测之效。 而在下方,周文浙、林河财等人早已恭候多时,此刻望见流虹降下,也是恭敬垂首,眼观鼻口观心,丝毫不敢有半点逾越。 “晚辈四宗承藩公三世孙周文浙,见过老祖宗。” “晚辈四宗承藩公四世孙周景昭,见过老祖宗。” “卑职白河镇长林河财,拜见大人。” 周承珍望着恭敬三人微微颔首,旋即挥袖便将三人托起,尤其是周文浙叔侄二人,更是扶以正脊梁,昂扬望前方。 周承藩作为他的弟弟,虽然同他并不亲近,却也是四宗重要的一支,现在其后人得了功劳,他身为四宗砥柱,自然能托就托一程。 想到这里,其袖间飞出两道刻有‘东平’字眼的铜符,顺势就落入两人手中。 “若是有从官为将所想,就来东平仙城,如今各部正是稀缺人手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周文浙二人莫不面露喜色,躬身作揖道谢,随后就识趣地退回阁楼内;他们身为凡人,自然知道仙凡有别的道理,更别说还是平日难见一面的族老,得了好处不退下,保不齐还要为老祖所厌。 周承珍没有在意离去的两人,只是平静望向一侧那不断颤抖的佝偻身影。 “你是林家哪一支后裔?” 在三百多年前,周、黄等仙族尚未立族存世,那时的清水县,乃至是小半个昭平郡,皆由一姓所统御,也即是盛极一时的林家。 后在赵国同大榕山的战争中,林家覆亡,庞大氏族骤然土崩瓦解,族人散落郡县各地,为各方林氏;其中典籍则成就了各方散修仙族,就连后来的黄家,也正是承蒙于此才得以崛起。 尤其是在一百多年前,更是有林氏修士依仗祖传秘法,险些坑害了周黄两家,虽然最后为定仙司所诛,却也让各方再次知晓了林氏的名号。 而那时的周家尚且弱小,连炼气高重都没有,他因资质低庸,道途渺茫难望,再加上母族就是林家后裔,于是就萌生出了寻觅林家遗藏的打算。 为此也是在昭平各地搜寻,对林家的过往也是了如指掌;但数十年过去,也只让他寻到了一些已无用的典籍,等到家族彻底崛起,连他也成就了肉身化基,这一心思便也渐渐淡了下去。 却不曾想,时隔百年光阴,林家遗藏竟以这般情况重现在他眼前,也正是世事弄人。 感受到面前的恐怖压迫,林河财佝偻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更是双腿一软,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小人祖上是逃难迁到这里,不晓得是哪一支,只知道祖上名唤孝景公。” “孝景……” 周承珍嘴里念叨了两遍,对那方可能存在的遗迹也信了几分。 林孝景虽然不是林家嫡系,却也是支脉中德高望重的一支,于大难中携宝逃荒倒也不无可能。 只是,当年的林家也不过是个炼气仙族,就算留有遗藏,对现在的周家而言,只怕也是鸡肋。 这般想着,其随手打出一道灵力到林河财体内,随后便化作流虹遁向远处山岭。 林河财顿时感觉身躯一阵酥麻,就好似老树逢春,精气神皆昂扬好转,相貌更是瞬间年轻了十几岁,哪还不明白这是仙家恩赐,朝着流虹远去方向不断叩拜。 “谢仙人赐福。” …… 而在另一边,周文昊二人也已将山岭勘测得一清二楚,望见周承珍飞来,也是相而靠上前。 “这山中是何情况?” “回曾叔公,山中确实藏有一密室,就处在这山底深处。”周文昊应声附和道,“只是因为山体为花岗坚岩,就算是最薄处也有半里之宽,灵念难探其中,更有法阵紧锁气机,如此才不为外界所知。” “如今应当是岁月变迁,法阵出现了磨损,所以才让气机泄漏了些许。” 周文昊嗡声说着,气息绵长雄厚,更是散发着一股玄妙灵蕴,同魂魄相近相合。 随着时渊池日益稳固,另有老祖亲言,周修炀等家老自然宽以待之,只取了半数功勋,就让其得到一则怨灵,如愿成就魂道化基。 听到这句话,周承珍神色生辉,正欲轰碎山岩一探究竟,却被周文昊拦了下来。 “方才我勘测山体时,隐约在那密室内感受到微弱的魂魄波动,曾叔公探索时,还请当心。” 周承珍闻声微变,旋即整顿气息,随后便向山体薄处飞去。 虽然山体坚磐厚实,但三人皆是化基修士,又有寻气显踪的手段,不过半刻钟,就将那厚重岩壁击穿,显露出一方黝黑洞窟,更有腐朽恶气从中翻涌而出,漆黑如墨。 但还没靠近三人,就被灵火焚烧得一干二净,不复存也。 见此情况,三人也是各自执法,谨慎提防着洞窟情况,却只听见一声神秘兽吼从中响起。 “呜……” 吼声虽然不大,更无凶戾恶威,但却让三人身魂一颤,体内灵力都为之泻散,逸于洞窟四周,化作洁白气晕明辉,就好似月光映照苍茫。 一双银白眸子自漆黑洞窟中陡然浮现,缓缓向外踏来,清脆踩踏声回响不绝,而一股诡异威势也随之浮现,虽然并不强悍,但却压得三人心神悸动。 如此异动自然让三人如临大敌,各类法宝符箓显现掌间,强大杀招更是瞬息凝聚;也就是其中那神秘存在的气息并无强横,介于炼气、化基二境之间,不然杀招就已经砸了上去。 “嗷呜。” 那踩踏声音越来越近,三人心神也随之紧绷。 下一刻,只见一道低矮身影从中走去,通身雪白,不过六尺高,身形似豹像虎,修长兽尾不断摆动,若不是身上有诸多古老纹理,额头更有青铜痕迹,说是一头尚处幼年的寻常虎豹妖物都不为过。 那对金白兽目扫视三人,鼻息微微轻嗅,旋即就像是闻到了什么,矗立在原地,紧盯周承珍不再移开半分。 “人……” 第100章 不知何为 白溪山 明玄宫 周修炀身着威严朝服,立在前殿正中,正和蔼亲切地望着面前人影,只是因为其面相生翳,这般作态下来,倒是显得更加恐怖凶煞了一些。 而在其面前,则恭敬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腼腆内向,举止更是拘束扭捏,只敢盯着鞋尖细望,显然心中极其忐忑不安。 其名为周文斌,乃是四宗周承泽三世孙,四宗支系,祖辈往上数六代皆为凡人,整个支系离恩泽消斩只差一步之遥,还是其出生,这才保住了支系长留族地的资格。 并且,周文斌不光是先天有资质,更是高达六寸一,为四宗最盛者,备受宗脉上下所重。 也正因如此,哪怕其并非珍脉所出,周承珍也依旧愿意向其供养,为的就是其能成为族中重要族老,成为四宗上下的依仗。 “嗷呜呜呜。” 周修炀正欲告诫,殿外却传来低吼声响,更隐约能望见一道雪白兽影不断纵跃,嬉水欢闹着,正是周承珍三人于山岭发现的那头神秘异兽:嗽月。 感受殿外异动,其也是正了正神,望着面前少年郎郑重道:“文斌啊,这其中缘由,长辈应当也告诉你了。” “珍叔公竟然将如此重任交给你,更是于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明十分看好你,对你格外重视,你可不能让叔公他老人家失望啊。” 周文斌顿时如惊弓之鸟,身躯微颤,脑袋不断点垂下落,“族老……放心,文……文斌一定能做好的。” “那就好。” 周修炀嘴角轻笑,宽大手掌落在少年肩头,好似覆云压山,将其颤抖尽数压覆。 “这异兽嗽月与林氏血脉相亲,先天就同你相和,你且先和它亲近,朝夕生居,看看能否同明叔公那样,与其培养出感情来。” “若是不成,或是有其他什么异动,定要及时同叔父长辈们说。” 说着,将一则卷宗递给少年郎。 “这其中所记皆是嗽月的习性,其食银石精髓,金泉活水,喜于夜晚活动,更可吐虚月明辉,为灵蕴华光。” “你若是真把握好了,它说不定都能助你道途康乾。” “侄儿明白。” 周文斌懦声应下,仓促接过卷宗,随后便恭敬退出殿外,而那正嬉水欢闹的嗽月则像是寻着味一样,立即就凑上前来,一人一兽缓缓消失在湖泽之中。 望着如此一幕,周修炀脸上也是露出温和笑意,“若是真能成,家族往后也能更安矣。” 虽然如今的周家实力不俗,族地更是有堪比玄丹四转的石蛮坐镇,但在家族高层心中,却始终悬着一颗巨石,毫无安全可言。 无它,只因为石蛮是一道石灵,哪怕是布下了诸多限制,其也极可能被灵族影响,十余年前的那次攻山犹在眼前,而那还不是真正的灵族存在所施展手段,这让周家上下如何安心。 也正因如此,周家这些年除了栽培族中子弟外,也一直广觅疆域各地,以盼望能找到异兽遗种。 而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异兽遗种并不受那些强族血脉的影响,自然不用担心如此隐患,只要达成契约,或是加以奴役,就足以庇族守宗。 就像武山门和青云门,两家虽然都没有第二位真君,却皆和特殊的凶兽遗种达成了约定,一曰孟槐,一曰当康,只要其所谋利益尚在,便可长庇宗门。 而周家欲效仿的,也正是如此。 但可惜的是,哪怕寻遍疆域南北,能寻到的异兽遗种跟脚也普遍平庸,甚至都没有周修武所养的沙大黄和沙灵鼠峦丘跟脚雄厚,而这二者最高也不过化基层次,玄丹渺茫无望。 却不成想,在周修炀等人都不再强求之后,这林家遗藏竟然藏着一只跟脚不俗、且同自家血脉相亲的凶兽遗种,而且其还尚处幼年,正是心智不全的时候,这如何不让他们欢喜。 可以说,只要将这异兽嗽月栽培为玄丹存在,那往后就算石蛮被灵族影响,族地亦能无忧矣。 “只望真的能相近和睦。” 其目光缓缓收回,轻叹低语,虽说家中有几道御兽法门,但想要统御玄丹存在,也是难如登天,希望渺茫,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能行此手段。 毕竟,凡事攻心为上,奴役身魂终究只是下乘。 其再沉思片刻,随后便欲回内殿处理政务。 却在这时,一道流虹急速袭来,正是一则镇南郡国送来的传信符。 “三月初三,皇朝将举办百年大典,第四届天骄大会一并……” 看着传信符上的诸多字眼,周修炀微微愣神,额头上更是皱出了一个川字。 虽说开元百年在即,举办大庆顺理成章,但问题是,如今西南、东境刚拓进些许,尚未彻底落定,而临近的南霄剑宗也正同异族厮争,不断开疆拓土。 在当下时刻,就该低调不显,好好消化所得才对,现在举办百年大庆,那不是明摆着吸引异族目光吗?更别说还是同天骄大会一并举行,那就更是火上浇油,只会越烧越烈,保不齐都会闹出巨大祸事来。 毕竟,自从赵清成就人皇,明京就成了赵国乃至是大夏修士求证玄丹的突破之地,这十余年间,就有近百位化基修士奔赴京城,一证求道。 虽说其中成功者不过寥寥四人,却也让局势再不复从前,尽显欣欣向荣之象。 而这其中,天骄大会的化基比试变化就尤为剧烈,如今都已经不是各地天骄之间的较量,而是各方证道修士间的争斗,为的就是力压群雄,凝气聚势,以增添证道可能。 也正因如此,在第二、三届天骄大会上,像御兽宗、周家、青云门这些赵国大势力,都没有派强大修士参与化基比试,为的就是不争那些许希望,这也算是善意的祝福。 “二者同时举办,也不知那赵皇是如何作想,可莫要给西南带来什么乱子……” 第101章 玄丹法秘闻 明京 巍峨城垣绵延数十里,高大恢宏,法阵屏障朦胧显化,浩瀚威势浮现苍茫,引得天下气机翻涌汇聚,玄妙灵华自显,更将繁华昌盛的京城庇护其中,以供百姓安居,八方来朝,为天下太平。 而在其内,楼阁庭宇或高耸入云,欲比天高;或雄踞一方,磅礴大气,好似王侯显贵府邸;而浩瀚天穹上,更有诸多岛屿悬于云海之间,犹如仙家秘境。 至于象征皇权的九重宫阙,则矗立在天地正中,万丈朝气霞光映照苍茫,种种龙凤异兽落定其上,却不过是宫阙庭宇的点缀,人道皇朝禁锢的附庸,所显辉光尽为京城明煌。 “锵锵!” 只见最高处的金灿明凤盘旋而起,空灵长鸣顿时响彻整个明京,就好似清泉净明,无数生灵只感觉身魂都为之明彻,精气神都为之增长了不少,也是引得城中百姓欢悦,歌颂之声此起彼伏。 内城的一座幽静庭院内,周承明正坐于鼎炉前焚炼丹,随着凤鸣长啼,其体内的灵力也变得活跃了起来,就连修为瓶颈都为之松动了些许,不由色变,昂首望向恢宏天宫,也是感叹连连。 “不愧是明京,当真是了不得。” “一尊大妖存在,竟然就这般禁锢在宫阙之上,只为报时惠民,还有那云龙麟兽,明虎凶罴,真是好大手笔啊。” “也不知我周氏,何时能到如此地步。” 空明慵懒躺坐一旁,正细细啃食着竹子,听到周承明所言,也是摇头晃脑,旋即偏向了别处。 “有空感慨这个,还不多炼两颗丹药,犒劳犒劳老熊我。” 道人闻声轻笑两声,掌间灵火翻涌,熄焰开炉,数颗圆润无缺的金黄丹丸便从中飞出,尽数落入这憨熊腹中,以壮其气。 自空明觉醒血脉以来,就时刻受到周家供养,平日龙属血肉不曾断过,另有珍贵灵木宝竹以供炼化,也是让其一路长到了化基巅峰层次,更踏入了妖族所独有的化灵期。 只可惜,其先天跟脚终究平庸,血脉更是稀薄,难以逾越那道玄丹天堑;如今也只能通过多服灵性宝丹,以寄望跟脚有所进。 说话间,屋内走出几道人影,正是周玄崖、周文昊两位化基修士,身后则跟着几位周家小辈,乃是周景怀、周文韬、周嘉虹等资质尚可的子弟。 在不远处的偏庭内,同样坐着不少身影,但却不是周家族人,而是镇南郡国麾下的一些杰出天骄。 此番赵清举办开元大庆,周家作为一方大势力,就算老祖不能亲至,于情于理也该来一两位份量足够的老人才行,也正因如此,所以才将周玄崖这位三代老祖请了出来。 至于周景怀等小辈以及郡国那些炼气天骄,自然是来参加天骄大会的炼气比试,以此见见世面,从而磨砺心性。 望着闲散的长子,周玄崖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承明,功法那些,可安排人手去收集了?” “在入京的那日,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自不用担心。” 周承明朗声回应,但话音未落,耳边就再次响起问话。 “那玉石道相关的功法秘卷呢?如今集到多少了。” “玉石道所修者甚少,哪怕是京城也没有多少相关传承,情况只怕不容乐观。” 听到这句话,周玄崖脸上也不由露出失望神色,却只能无奈叹息。 随着周家成就大势力,实力日益壮盛强大,见识更是不断拔高,有些秘闻自然也得以知晓,而这其中,就更以功法传承为重。 世间对功法的划分,一直都极为粗略,如只浅显搬弄灵气者,就是启灵法门;可炼化天地气,为道行所望者,便是炼气法门;若是再高深一些,可炼宝物以成道参者,那就是所谓的化基法门。 而这其中,也就根据法门的高深薄浅,再划分个上中下罢了。 至于玄丹法,划分就更是简略的很,只要能修成三则属性相近相融的道参,并且直指某一道则,就可称之为玄丹修行法;周家如今的四门功法,就皆是如此。 而这样的划分,其实也没错,毕竟玄丹法已直指天地道则,本就很难再精进。 但正所谓,天不绝横才,术亦无止境。 修士在练习四艺时,往往会根据情况不同,或自身有异,而开创特殊的秘术,如六炉合炼之术,如天地鼎炉之法等等,以此来增大炼制可能,或是拔高自身造诣。 同理,那些大势力为了拔高自家法门求道的可能,也会耗费大量岁月,根据自家法门所成道参,从而开创出配套的秘法,以此来增大底蕴。 虽然这样做,会极大地加重修行负担,说是多修一倍时间都不为过,非资质卓越者不可修;但只要真的修成配套的三则秘法,那就相当于平白多出一则半道参,求道希望可以说是大大拔高,这如何不为之激动若狂。 只是,想要开创配套秘法,不仅需要对此道掌握颇深,也即是非真君不可,而且还要耗费漫长时间去推演,动辄就是数百年;所以除了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势力可能有相关传承外,其他势力莫说是修了,就连秘法一词都无从知晓。 周平求证玄丹境时,就在这方面吃了大亏,只是简单修成了三道参,就去莽撞求道,若不是丁火相连续命,只怕早已身死道消了。 而现在,既然知道了其中秘闻,那他自然是从中开拓,好让后世子孙不用再受这般苦楚。 也正是如此,其才会开创《玉真七玄》这等秘法。 虽然当下的《玉真七玄》还算不上【通灵玉】相配秘术,却也已然有了相辅相成的趋势,只要持之以恒,未来亦可成也。 如果说,三道参三秘法是最上等的玄丹修行法,那现在的《玉真玄元法》就尚在三道参一秘法的门槛徘徊,只能算是中下等之流;至于《九霄惊雷法》、《厚泽玄土法》、《青苍茵木经》以及生道的两门功法,那就更是玄丹法中的下等。 周家上下也是知道其中重要,所以才会这般广泛收集同道法门,再由周嘉瑛等人推演,不说推出多高深的真谛来,就算只是灵光一现的好想法,那说不定也能帮自家老祖省去几十年的苦想。 “多派些人手出去,把城中能收到的法门统统都买回来。” “只要能壮盛传承,那耗费再多的灵石宝物亦不足惜。” 第102章 世代尊皇 九重宫阙 赵清坐在大位最高处,气息如渊恐怖,煌煌明辉映照宫阙各地,压得雄伟庭宇沉寂不显,四周画壁上的鸟兽妖属也莫不垂首低躯,就像是在向这一位人道尊皇臣服。 数年前,他为强族算计,不得不强行革除东蛮夷王成道之名,也是害得自己道损,还是有宋公明的宙道手段作势,如此才得以瞒天过海,施以迷惑假象。 但随之而来的强大反噬,也还是让他道则动荡了数年之久,修养到现在才得以康复。 不过,也正是那一回极似道主伟力的除名之举,不仅让强族为之猜忌,更是连人族内部也纷纷怀疑生畏,引得人道自八方聚至赵都,他这位人族共主自然也得以受益,道行疯狂拔高,尊号愈发恢宏伟岸。 如今更是达到了玄丹八转,就算不论人道只论修为,其也已然能称得上强者之名, 只是,赵清也明白,就算现在自己道行突飞猛进,盖压天下英雄,但也注定无望通玄果位;这不光是他自身资质低下,更是因为人道当下不全。 虽然当年赵绪开创了【人道】,但也只开辟出了【人族】、【人性】两个根本大道分支。 甚至,就连这两个分支的道则,其实都没有开辟齐全,加一块也才七则之数,其中有一则还是因为近百年人道壮盛活跃,所以才得以凝显。 望着殿外浩瀚天穹,这位年轻人皇也是喃喃自语。 “人道重正统,尊礼数,若是忤逆其上,那将有失节之意,人道必将为之而荡损。” “只是,我终究无望通玄,注定无法长久镇压上下。” “想要维系正统,以保人道不失,只有两个选择,或寿尽禅让,或让天下往后自降为人主尊王,世代尊我赵氏为皇。” 说到这里,其也不免惆怅生忧。 只要能确保人道无损,对于禅让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但问题就在于,禅让给谁,才能压得住这各方势力;就连他被尊为人皇,都是因为身份超然,再加上当时的情况特殊。 而禅让给其他人道修士,其一没有正统名义,二没有强大实力,无名无实之辈,只怕前脚禅让,后脚就会有势力忤逆不从。 与之相比,反倒是让天下人尊赵氏为皇,让他的子孙后人世代为帝,可能性还更高一些。 只要正统不失,那哪怕帝幼而臣强,哪怕各方人王实力胜过赵皇,人道也能无恙壮盛矣。 但这样又能有多少势力愿意,要知道,他几年前才上演了一回人族共主的伟力,天下何人不惧,又有何人敢从。 最重要的是,若是真以后者为之,那日后一旦有人王实力强大,欲登临帝皇尊位,那岂不是自家还要遭受大罪。 一时间,心中杂念犹如泉涌,压得他心神浑噩,甚至烦躁。 却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自殿外传来。 “陛下,各方势力皆已来齐,明日便可如期举办庆典。” 来人正是宙道九转修士,御前司总管宋公明。 也正是这道呼喊,让赵清心神得以舒缓,以手杵额,思索片刻道:“庆典不急,先举办天骄大会吧。” “好歹是十年一回,朕也想知道此番能出现几位真君,顺便壮壮势,好叫那些异族都望过来。” 说着,其缓缓起身,步伐平缓,却又好似缩地般,瞬息间就来到宫阙边沿,目光俯瞰下方辽阔苍茫。 只见楼阁街巷连绵不绝,声势喧闹繁华,尽显人间胜景。 不过,不远处的一处群山峻岭,那就是另一幅情况,不仅没有丝毫磅礴巍峨之景,反倒是气机紊乱交错,山体满是炸碎崩塌的痕迹,更有数十道灵蕴气潮交汇,化作种种异象。 或焰火焚山,犹如恐怖绝域,或盈木遍野,尽显草木生机,再有金石土岩,飓风霞云,雷霆暗潮等等,各类道蕴尽显交错,将原本巍峨磅礴的山岭化作暴乱不休的恐怖凶域。 而这正是赵清给各方化基修士所留的突破之地,但随着突破的修士越来越多,所引道蕴消散缓慢,就渐渐变成了这般模样。 因为道蕴交织相紊,于山中自然凝聚了不少奇珍异宝,引得四周修士趋之若鹜,所以如今都算是明京的一处特殊宝地,名曰登君山。 望着远处的登君山,赵清眸光闪烁,低声铮语。 “只要打得那些异族吃痛,让各方看到人道的强大,看到人族希望所在,世代尊皇亦未尝不可。” 而宋公明靠上前来,却是躬身立于一侧,以候皇命。 良久,才听见前人传出一声来。 “萧林炼化苍龙妖王躯,又有巨兽精血供养,如今道行几何了?” “回陛下,受陛下天威恩庇,其身魂得以稳定不灭,也是突飞猛进,如今已成就玄丹六转了。” “只是,其意志已然如妖似怪,浑噩失我,唯有人道移压禁锢之时,方能恢复部分清明。” 赵清闻声沉吟片刻,转而问道:“那司空呢?地脉传送之法如今又到了何等地步?” “因司客卿道行薄浅,所以进展一直甚短。” “不过,如今有地赤芝供养,司客卿道行也是与日倍增,老臣以为,应当要不了多少年,地脉传送法便能有所成。” 听到这句话,赵清眉眼间也微微舒缓了不少,更不由地想到了西南的周平。 毕竟,地赤芝就是周家上呈而来,也正是这等特殊灵植,让他解开了心中此前对周平修为突飞猛进的疑惑,但相应的,对其看重也轻了些许。 若周平资质有异,或是其他什么妙处,那就算真到了六转,他也愿意再不竭余力地供养一二,以助其走得更高;但现在其自始至终皆因此宝物,所以才有那般神速,东南也有人牵制压力,自不用太看重。 如今其成就五转,潜力已然快到上限,他自然也要开始思量减少供养,以助其他地方。 不过,有地赤芝这一宝物大肆开源,周平就算被节流削减了供养,所得其实也比从前更多,这也是他愿意上呈地赤芝的原因所在。 第103章 制度优弊 开元一百年三月初一 本该六年后举办的第四届天骄大会,此刻也是提前举行。 晴空万里,满城喧哗欢闹,各城区皆有庞大法器高挂,以投射大会的比试情况,而这自然也是赵清的手笔。 既是让民众目睹修士的强大,潜移默化地拔高敬崇之心,也是为了人道壮盛,更加凝聚合一。 而在明京上空,一百零八座灵台悬浮长定,正是天骄大会的比试擂台;另有十二方宝岛高悬,上面则满是人影矗立,俯瞰灵台情况,周承明等人就处其中。 “也不晓得景怀他们,能在大会上夺个什么名次?” 周承明低声自语着,目光则始终望着西侧一座灵台,其上正有两道身影不断交锋,一人御火行气,火光恐怖烈烈,烧得地岩干裂炸碎,但在靠近另一人时,不光被特殊法器尽数挡下,更是连焰火都莫名其妙地消散渐弱。 而这二人,正是辽林府天骄林炎,以及周家景嘉辈子弟周景怀。 自徐子明被封为明正侯,于辽林府大行道理,以公己剑统御上下,虽然让其中的仙族世家苦不堪言,纷纷搬离他处,却也让辽林府一扫沉积已久的臃气,恍然一新。 修士各有所用,老幼皆有所依,才华者治理一方,平庸者各司其职,上下无私情相庇,全然皆凭各自能力。 如此制度,不光让辽林府世无遗才,更是引得各地资质尚可的散修奔赴,以望求取道途。 使得短短十余年,就让辽林府一跃成为了北地强府,就底层修士而言,更是丝毫不逊色那些腹地大府。 但随着这些修士道行渐长,这制度的后患也渐渐浮现,也是让辽林府局势愈发动荡难安。 毕竟,对于修士来说,修行本就是逆天之事,就算资质平庸,也全然有逆天改命、道行再进的可能,从来没有所谓的就该如此之说。 再者,就算真的道途无望,人非草木,亦有情义,在掌握资源、有实力庇护的时候,自然会优先想着亲朋好友、血亲门人等亲密之人,又有谁愿意看着亲眷受苦。 但徐子明以己剑衡定一切,根据资质将麾下所有人的未来都定死,更不允偏袒相庇;修为低下时,作为受益者自然愿意遵守,但等修到所谓的上限了,又有谁能心甘情愿一直如此。 修行不就是为了逆天改命,长生久世,不就是为了血亲门人能享福受益吗?若连这些都做不到,又有谁愿意效命。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辽林府已然暗潮翻涌,除了极少部分志同道合者,剩下要么欺上瞒下,相而庇护,最后被徐子明杀得人头落地;要么就像林炎这样,借助各类法子远走,投靠其他势力,以谋个大好道途。 要不然,一位灵光六寸四,更是三十五岁就苦修到炼气九重的火道小天骄,何故奔赴京城;还不是因为辽林府资源不够,再待下去,就算最后侥幸成就化基境,也将此生为其驱使,既无望道途,亦难惠亲朋。 烈火汹汹肆虐,滚滚炽热弥漫灵台,但却皆被生元钵挡下,更是反过来炼火气为钵中灵蕴。 如此情况,也是让林炎脸色凝重如铁,只能一边施展强大杀招,一边朝着周景怀哀声低喊。 “道友,你出身大族,生来就有资源供养,就算输了此番大比,也有家族恩泽。” “但在下生来贫寒,道途浅薄无望,你能否发发善心,让在下赢了这一局吧。” 熊熊炽焰不断焚烧灵台,那火焰更是直冲云霄,威势汹涌恐怖,而周景怀矗立其中,周身为氤氲屏障所庇,掌托妙法金钵,神情平静,唯有一双浮白眸子格外醒目。 “天骄大比,乃陛下所定,就算我愿意让你,但你我皆不过炼气修士,又岂能瞒得住各方大人的眼目。” “况且,就算败了这一局,道友也可再比试其他,以此谋得名次,又何故如此。”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掌间的妙法金钵顿时迸发耀眼白芒,恐怖威势骤然从中浮现,缓缓化作一道兽影。 “道友,得罪了。” 周景怀作为周家景嘉辈第二天骄,虽然当下只是炼气八重,但其所修法门乃生道玄丹正法《明生仙台》,无论是根基、还是灵力雄厚,皆数倍强于寻常修士;更别说还有族老言传身教,以及各类宝物铸就根基,就连当年的灵引秘法,如今也成了其辅修法门,已然开始谋划体内孕灵,以求证生道化基。 就连其掌间的金钵,还有周身上下的衣衫配饰,皆为不俗法器,如此雄厚底蕴,又岂是林炎可与之抗衡的。 这兽影足有数丈高,盘踞石台正中,且随着生气磅礴翻涌,其轮廓也愈发清晰,赫然是一尊庞大巨龟,强大威势随之而现,震得火海平复。 《明生仙台》之法,可通过凝炼明影,镇固仙台而延命长生,且所凝虚影越强悍,仙台就越是稳固,性命自然也就越绵长。 不过,虽然所凝明影不限于万物生灵,但周家同玄龟一族有着雄厚渊源,其所凝之物自然以玄龟最为合适。 玄龟虚影震颤灵台,对着四周疯狂一吞,只是刹那间,便将肆虐汹涌的恐怖烈火尽数吞入腹中,整个灵台也随之荡然一空,唯有微弱炽热残留不散。 在不远处,林炎正催使着火道杀招,却陡然感受到四周火气消散,也是吓得心神悸动,正欲遁形后撤再行手段,便见周景怀步伐轻踏,瞬息间就就出现在他一丈开外。 而那庞大玄龟虚影也缓缓消散,磅礴火气则化作一颗晶莹火晶,落入修士掌间。 “林道友,你输了。” 听到这句话,林炎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身躯不由地踉跄倒退,望着面前和善含笑的青年修士,即便掌间的杀招已凝聚成形,却难施半分,最终只能憾然散去。 “是我技不如人。” 说着,其便向远处飞去,却被身后声音唤住脚步。 “道友也莫如此沮丧,就算一时落败,也可再战其他,照样有出头之日。” “若是皆不成,也可来我西南,如今正是开拓之际,定有道友大展身手的地方。” 林炎身躯微微颤动,只留下一道低语。 “多谢道友相告。” 第104章 祖上有问题? 而在其他灵台上,周文韬和周嘉虹二人虽然也斗志昂扬,但两人年岁同周景怀相仿,先天资质则只有五寸上下,所以无论是修为,还是修行法门,皆要差上一大截,如今也才炼气六七重,在如此天骄大比上自然难有多好表现。 不过,周玄崖等人带这几个后辈来,本意就只是让他们见见世面,往后好成为家族的中坚砥柱,压根就没想过争多高的名次。 有类似想法的自然不止又周家,其他那些大势力亦是如此,尤其是在化基比试演变为证道之争后,这些大势力就更加不在意此间的虚名,顶多就是派些不上不下的修士来,以此彰显自家对天骄大会的重视。 而之所以会如此,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无利可图。 毕竟,原本的天骄大会,各方势力好歹还能从化基比试中捞些好处,虽然对大势力帮助甚微,却好歹聊胜于无;而如今的天骄大会,化基比试演变成了证道之争,名次太高争势,名次太低无利,至于炼气比试所得的宝物,那就更是无用。 在如此情况下,除非是有修士要求证玄丹,不然又有哪个大势力愿意暴露自家卓越子弟门人的存在,只为争那看不上的三瓜两枣,随便走个过场不就得了。 也就是此番开元大庆,需要重视一些,不然周家连周景怀都不会派来。 当然,周家本族派来的子弟修为不显,不代表一并前来的附庸修士就逊色,其中以张知哲、陈佳荷以及柳家柳叶白长子柳青山三人表现尤为显著。 这三人当中,张知哲为炼气九重,所修青家化基法门清风拂尘,根基雄厚强悍,御风控气极为恐怖,整个擂台上,除了那些大势力的子弟门人,剩下就难有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至于另外二人,则分别是炼气八重和炼气七重,虽然远不如前者那般强猛,却也是周家扶持的重要附庸,战力在大比中也算是中上水准。 不远处的浮岛上,周玄崖几人负手而立,正眺望着比试情况,而周文韬两人则垂首丧气地落到几人身后,满面沮丧。 “老祖宗(叔祖),是晚辈没用,给您们丢脸,让家族蒙羞了。” 作为周家成就一方霸主后所出的子弟,两人生来所望就是家族的无比强盛,自然先天就有一股优越感在,并且随着所望皆附庸,四境皆臣服,这股感受亦随之愈发强烈,也即是所谓的家族荣耀。 现在一朝落败,不光自己负伤,还害得家族跟着蒙羞,他们又如何不羞愧难当。 周玄崖嘴角微触,露出和蔼笑容,缓步走到二人面前,以手轻拍肩膀,宽慰低语。 “这点失败算不了什么,又何必这般沮丧。” “就连你们的老祖宗,从前也有过不少败绩,如今还不是威震西南,为各方敬畏;还有你们很多长辈,如老头子我,你们明叔祖,以前也都败过他人之手,现在亦雄起,撑起家族的重担。” “只要你们能振作起来,些许失败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至于说让家族蒙羞,那就更算不得什么,撑起家族威名的是实力,是百折不饶的薪火精神,而不是旁人的目光,更不是那大势力虚名。” “不过,你们现在也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傲。” “此番回去要脚踏实地,好好修行,不要辜负了长辈的期望,埋没了自己的资质。” “老头子我老了,你明叔祖他们也年岁渐长,家族往后还得靠你们。” 声音虽然沧桑,却极为温和,那宽大手掌轻拍两人肩背,就好似长辈欣慰后人有所成一样。 周文韬二人本就沮丧羞愧,此刻见老祖宗如此宽慰自己,也是热泪盈眶,连连泣声回应。 而一旁的周承明却是眸光闪烁,脑海中浮现诸多身影,眼底更泛起了古怪异色。 ‘莫不成祖上有什么说教血脉,怎地人人面对后辈都如此。’ 他历经周家上百年岁月,发现无论是当年的大伯周长河,伯父周明湖,族兄周承元,还是现在掌权的侄孙周修炀,还有自家父亲、老祖宗,无论此前性情如何,在面对晚辈后人时,好像都会变得异常会说教,倒显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但望着久经沧桑的父亲,其也不由地暗叹一声。 虽然周玄崖只是在以事教后人,但有件事其确实没有说错,那就是他已经老了。 周玄崖、周承明资质皆只有两寸不到,就算有化基宝物,也成不了正统化基,注定只能成就肉身化基法,寿四甲子。 而如今,周玄崖活了一百六十一年,就算有各类延寿手段,最多也不过百年,更别说其还在祭炼那道枪兵,搞不好还会为锋芒所损,难以估量究竟寿几何。 他周承明确实不在乎性命,为了毒道自损都不足惜,但不代表他不在意自己的亲人。 ‘哎,反正现在玄毒炼也传给文偃了,再待在玄毒峰也是毒害自己,往后就去赤峰,同老头子一块琢磨祭兵吧,也省得他伤着自个。’ 空明坐在一旁啃着竹子,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是不断打转,偷摸瞥望身侧沉思的周承明。 ‘这小子准没憋好屁,又想着坑老熊我。’ …… 而在另一边,周景怀凭借生道绵长的本领,掌御生元钵,安立于擂台正中,就好似一棵扎根蔓长的庞大巨树,任凭对手如何轰杀,也难消斩其气息半分,也是过关斩将,不断向上晋升。 不过,与其说是过关斩将,还不如说是把对手灵力硬生生耗没了,最后不得不认输投降。 与之相比,张知哲的表现就显得强悍不少,滚滚狂风化极域,袭虐各路英豪,下方观楼都有人开始呼喊风行客名号,更是押注谋财。 第105章 底蕴彰显 待日暮时分,炼气比试缓缓落下了帷幕。 周景怀虽然所修法门特殊,但当下也只是炼气八重,在一众炼气九重面前,终究还是有些不够看,依仗法器秘术等等,也才夺得了二十六名。 而陈佳荷、柳青山等麾下修士,表现就更为差劣,三十六位未有一席之地,纷纷落败。 反倒是张知哲则激流勇进,一手强横风法似刀卷地,连破各方,最终也是打到了十七名,名扬京师,就连皇族都对其投下橄榄枝。 不过,张知哲自幼就在周家所长,更是认周修诚为义父,名义上都是周玄崖的曾孙,已然算是半个周家人;而张家也同周家关系密切,相而联姻甚重,更有诸多利益相连,其自然没有答应皇族的招揽。 远处浮岛上,周玄崖等人矗立不动,仰望着周景怀等三十六天骄接受皇族的恩赐,也是神情各异。 “知哲是个好孩子。” 听着父亲莫名所言,周承明微微一愣,旋即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张知哲资质不俗,又同自家如此亲近,现在连皇族招揽都拒绝了,那自家多少也要有些表示,最好是亲上加亲,将其彻底同自家绑定。 “确实是个好孩子,不仅知书达理,处事温和圆润,还有雷霆手段。” 周玄崖有些诧异地瞥望一旁的长子,却也没再多言,只是继续眺望远处灵台仪式,心中则在细细盘算着。 张知哲先天灵光七寸四,化基无忧,就连玄丹都亦有不小的可能,而想要将其同自家绑死,除了周张两家密切相合外,更要与之联姻才最为妥当。 但问题在于,若只娶嫁寻常仙缘子,一旦其真成了玄丹真君,那二人不光是主次颠倒,寿命也将存在着巨大差异,等女眷寿尽老死,那往后的数百年光阴,其都可能同自家日益生陌,乃至是带着张家自立门户。 而最好的解决法子,那就是让其入赘,且所入赘的女修还得有望玄丹。 这样一来,就算其真成了玄丹真君,也浑然不用担心身份颠倒、日益生陌等弊处,自家也能放心栽培,免生怨心。 ‘就是不知道嘉瑛那丫头,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还有陈佳荷这孩子,资质也还不错,论辈分应当是修清一辈,回去张罗张罗,看看修清、文秀两代有没有合适的子弟……’ 而在另一边,皇族恩赐仪式很快就结束了,但无论是周景怀还是张知哲,皆只得了一道同自身灵蕴相合的一阶宝物。 这赏赐若是放在寻常修士身上,自然还算不错,但两人皆是周家所长,自然难有所动;且不光是两人,其他大势力子弟门人亦是如此,唯一能让他们心动的,也就是那秘境寻宝了。 随着炼气比试结束,整个天骄大会的重头戏也随之开始,那便是化基比试。 而因为夺冠者莫不道参皆满,百战而聚势凝一,皇族更是会赐下突破灵物,往顾三届皆成也,所以也被称之为玄丹道争! 周家当下无论是本族还是郡国,皆没有要求证玄丹的化基修士,亦不想招惹风头,所以此番并没有修士参加。 随意望了几眼,周玄崖正欲折返庭院,却陡然被一道身影吸住了目光,顿时紧皱眉头,再转而望向别处,见到不少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其也是缓缓舒展开来。 “看来西南有望出一位新真君。” 一旁的周承明顿生疑惑,顺着目光望去,也是不由正色。 只见不远处的一方灵台上,矗立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威势强横如渊,灵力磅礴恐怖,其正是青云门当代门主董白元。 而在另一处,则是一魁梧刚正的中年汉子独据擂台,滚滚炽焰焚灼四方,烧得气机暴动难复,便是青云门四长老离炎真人谢天恒。 还有一垂暮老人杵杖自立,气息垂暮沉沉,双目浑浊不显,但其威势却是极为恐怖,压得四周气机模糊涌动,其便是武山门三大氏族之一的符氏老祖符昌昭。 三人作为两门的重要人物,此刻登台比试,其意思已然极为明确,为的就是求证玄丹! 而其中,后二者成败其实还不好言定;但董白元作为青云门主,道行高深莫测,身份何其尊贵,更是还有近百年寿元可活,现在登台守擂,那必然是把握甚大,不然绝不可能如此冒险。 想到这里,周玄崖也不由叹了口气。 从前没有皇族庇护,寻常修士想要求证玄丹,不光要道行圆满,心性坚磐,而且还要提防强族袭杀;这让那些大势力同寻常势力没有两样,底蕴优势难以彰显,强族该袭杀还是袭杀。 但现在有赵清庇护,强族袭杀已然成为过往,自然让这些大势力底蕴得以彰显;单就是过往三四十年内,天骄大会共有四人成就真君,其中就有三人乃大势力所出,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而青云、武山两门矗立西南数百年,门中完整传承都有数道,顶级玄丹法也必然存在,麾下势力多如牛毛,就连道行圆满的化基修士都有好几位,另有诸多福地秘境,底蕴胜过周家不知多少。 只是此前局势如此,所以这其中的差距不显,但如今局势变化,自是随之彰显。 就拿当下而论,两家随便一拎,就有心性坚磐的化基巅峰修士前来突破,而周家当下连个三道参修士都没有,差距可想而知何其大。 将心头思绪压下,周玄崖脸上也是露出一丝释然笑容。 “这样也好,就算两家多几位真君,于西南强势霸道,逼压我周氏发展,但那南疆防线也能多几人守。” “父亲苦守边疆百年,局势维艰,若是有新的真君援助,往后情况应该也能好一些。” 自周平守疆起,他就日夜担忧,久不得心安,但苦于修为低下,帮不得半分助力;这才终日守于后方,或操练军伍,或炼化法器,为的就是尽微薄之力,好让周平不为家族担心。 两家出现新真君,固然对周家发展不利,但对西南局势却是稳固甚大,自是愿两家成。 第106章 岂能自绝手脚 虽是这般作想,但周玄崖心中依旧惆怅难定,立在浮岛上,双目紧望着擂台局势,却依旧不忘以留影石记录其中情况。 毕竟,化基真人之间的生死战斗极为少见,哪怕是周家所录都不多,现在如此良机,自然要多记录一些,也能充当家族底蕴,以供族中子弟观摩,增长见识。 而董白元也确实不失青云门主之名,其所修云道,行云御雾流于掌间,一念覆压苍穹灵台。 而那云雾时而沉重若金石,压得擂台崩塌碎裂,所敌修士更是肉身残碎,幸得高修出手,才得以无恙;时而诡变莫测,弥漫灵台各处,伸手难望五指,灵念难探方寸,云雾侵神磨魂,所敌莫不胆惧…… 如此磅礴威势,莫说周玄崖这个肉身化基,就连宫阙上方的众多高修都为之动容,相而高谈论之。 赵清坐在宫阙最高处的宝座上,望着威势强横莫测的董白元,也是感慨轻叹。 “不愧是青云门主,道参皆满,更有秘术盈基,当真是不俗。” 说着,其转而望向一旁的宋公明。 “不过,宋老,我怎地记得,青云子前辈所修火云一道,而青玄子修的是棋道,为何这董白元所修是秘法皆全的上等云道法?” 宋公明闻声一顿,思索片刻,旋即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青云子与青玄子师兄弟二人,原是古夏皇朝流云观门人,二者更是师承一人。” “流云观?” 赵清眉头微蹙,他持国百年,对于人族玄丹以上的势力皆有所知,而古夏皇朝地处赵国正北,两国通商往来,关系密切,知晓的自然就更多一些,但他怎地从未听过流云观这一势力名声。 宋公明微微躬身,沉声道:“这流云观,乃是古夏皇朝千年前的一方玄丹势力,后因流云真君绝命,就也渐渐衰微落败,至八百年前,已然只剩一位名曰长云的化基修士坐镇,而青云子二人便是其弟子。” “不过,青云子乃是其首徒,而青玄子则是其寿尽将绝之际所收的关山弟子,二人相隔三百载,所以平日皆是青云子代师授法,二人情谊也颇为浓厚。” “后逢皇祖斩妖王立社稷,广揽天下英豪,以固南疆,这师兄弟二人便南下,于南阳府立下了那青云门。” “这董白元所修云法,应当就是昔日流云观道统。” 待听到这些,赵清颔首沉思,望向董白元的目光也变了几分,“没想到竟还是先贤道统,若是他能争先,朕亦愿托举一二。” 一旁的宋公明几欲所言,思索良久,这才缓缓吐出话来。 “陛下,这青云门同周俞两姓恩怨颇深,更与萧客卿有所因果,还望陛下三思……” 说着其便将往复因果尽数道出,尤其是青云子因周曦晟、俞云而命绝道消之事,更是着重言说。 “如今西南将变,陛下期望玉灵为砥柱,这若是让青云门再添一位真君。” “不光强族将于西南增压,只怕几家局势也会生变,恐骚乱难定。” 听完这些,赵清脸色不由有些僵硬,食指轻敲宝座,也是陷入沉思,良久却是正神凝定。 “如今局势严峻,能增添一位真君,那对将来都有巨大帮助,岂能因畏此惧彼而自绝手脚。” “若这董白元真有望玄丹,那朕便助他一臂之力,更要将三家唤来,好好将此间恩怨化去。” “不过,还是得调派其他真君南下才行,不然还真难以安心。” “是让韦翼云去,还是祁珍,亦或是自御兽宗调一位,好让那位一言堂……” 就在赵清二人思量之际,董白元已然连破十六人,摧枯拉朽般强势登临首位,此间莫说谢天恒,就连符昌昭,道宗的无尘子,亦或是镇北秦王府的秦启,无一不败于其手。 而大会情况早已通过各类手段映照整个明京,其无敌一幕自然也让万千百姓所望,也是引起欢呼喧闹。 “那就是青云门主吗?当真是了不得啊。” “就是就是,连镇北世子那般强人,都败于其手,只怕其无敌也。” “咱们赵国竟然有如此神人,只要其能成为大能,边疆隐患又有何畏惧,定能杀得那些妖怪人头落地,再不敢侵犯。” “是兽头落地,那些畜生难能和我们人相提并论……” 随着天骄大会的热潮席卷明京,磅礴人望也随之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大半涌向了矗立永恒的九重宫阙,却也有部分汇入董白元等一众登台修士体内,其中以董白元和炼气比试第一人赵泾所聚最为雄厚。 后者气息翻涌暴涨,雄厚灵力似泉涌迸发,体内早已存在的化基宝物瞬息而定,一股浩瀚草木之气随之迅猛蔓延开来,引得城中树木相而盈盛,焕发新枝嫩芽,成就化基! 而前者气息就更为磅礴浩瀚,滚滚云海自其体内涌现,向着玄丹境不断攀升,仿佛下一刻就要登临。 霎那间,青云压城,雾泽遮天! 而这正是赵清所创人道杀招;众望所归! 如此变故也是吓得董白元脸色剧变,竭力压制暴涨气息,既是怕贸然突破,有失败之险,也是怕突破异象动乱明京,犯下泼天大祸。 各方修士自然也看出此间情况,或凝法自庇,或暗中凝聚手段,欲出手制止。 却在这时,一道伟岸存在自九重宫阙浮现,浩瀚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明京,煌煌恢宏,无论是万千黎民,还是各方修士妖兽,莫不心神颤栗,心头萌生难以抗拒的敬畏! 董白元那暴涨气息更是被强行压覆,渐渐平息,直至恢复如常。 整个天地骤然一静,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狂热喊声,明京上下一切生灵无不垂首低眉。 “拜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万岁!” 只见这伟岸存在踏立天地之间,尊容不可望,恐怖威势引得天时生变,地势翻涌,一股浩瀚伟力陡然浮现,好似春风沐身,又好似雷霆掠体,缓缓将所有生灵托起。 突然,其目光远眺苍茫,一声冷哼犹如惊雷般炸响,天穹顿时浑浊骤暗,仿佛末日将至,更有一头巨龙随之自罡穹浮现,凄惨哀嚎回响天穹,龙身断碎,坠落大地! 第107章 承名青云 “龙!” “龙死了!” 巨龙轰然坠落苍茫,砸得大地剧烈震动,那磅礴龙血挥洒寰宇,却又被恢宏人道强行化作浓郁生机,以滋润万物萌生,凡俗生气增盈。 满城百姓莫不激奋欢呼,昂首大喊着,有胆大者更是面色血红,立于高处伸手猛握,就像是想擒抓飘落的龙肉一样。 不过,整个明京皆由法阵笼罩,而此间手段更是赵清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聚拢人望,自然不会让这些残骸龙血波及到凡俗,皆被虚幻屏障阻绝在半空,化作震撼一幕。 “哈哈哈哈,看见没有,陛下随手就将进犯的妖邪魔物诛杀了。” “有陛下在,我大赵定能万世昌盛,永保太平。” “什么龙族鸟族,通通都是……” 霎时间,本就浩瀚磅礴的人道洪流骤然暴涨,煌煌气泽压覆苍穹,恢宏威势随之席卷四方,周玄崖等修士立于浮岛上,心神颤畏,低眉垂首,浑然不敢仰望那尊伟岸存在。 此刻,天地万物莫不黯然失色,唯有明煌显世,好似镇压一切的尊皇! 而在浩瀚罡穹深处,十余道恐怖存在横立着,无不身躯庞大浩瀚,妖威恐怖至极,压得罡穹崩塌,云海动荡,或鳞躯纵横千丈,或羽翼遮天蔽日,更有恢宏明辉映照云霄,正是强族制衡于赵国境内的众多大妖。 也是有这些大妖存在,使得赵国除了那些秘境洞天,剩下任何地界都难逃其监望,每当有修士求证玄丹境,就会为其所知,或出手阻道,或边境逼压,让其不得不戍守边疆,以此温水煮青蛙式地拖住人族。 司空能突破成功,且不为外族所知,那都是当时局势混乱,再加上土元道派底蕴不俗,将土道异象遮去了大半,不然也难逃其踪。 “龙藏,你龙族还真是可怜啊,竟被人族这般戏弄虐杀,沦为人道壮盛的养分。” 一尊数丈高的神人傲立,身躯金灿煌煌,身后庞大羽翼好似鎏金所铸,圣洁恢宏,更有低微玄奥的古老道音不断回响,四周云海都为之侵染,化作神圣巍峨的羽殿异象,其就好似那安坐其中,怜悯苍生、欲度化世间一切的伟岸神祇,而这正是一尊玄丹八转的羽族存在。 而其之所以如此神异,也同羽族过往有着莫大关系。 羽族承载天命时,因种族特殊,便以自身为基,诸多小道为理,开创了羽空一道,声势恢宏,镇压世间一时;但等到其所承天命结束,天地不再垂青,羽空一道也只壮大到五则大道分支的地步,难以同阴阳、五行、生死、时空等根本大道相比,导致其种族先天跟脚就弱龙、灵二族半分。 为弥补这一缺陷,在近数万年间,羽族除了自身壮道外,就是不断求证他道,既是壮盛种族实力,也是欲以生道、阳道、度化道之底,促羽空一道再进,如今也算是有所成;但这也让羽族的模样生变,早已同数万年前相差甚大。 而随着这羽族存在所言,罡穹四空也是骤然沉寂,唯有滚滚罡潮倾泻激荡,而其他存在皆矗立原地,戏谑地望着不远处的几尊巨龙。 如今赵国如日方升,人道更是恢宏强大,各方尊王不下令,它们这些存在又怎么敢现身动乱赵国。 那被镇杀的龙族存在,不过是赵清自导自演的戏码,为的就是壮盛人道,广汇人望罢了。 一尊青古巨龙颤动身躯,龙目狰狞恐怖,鳞片凛冽生辉,云雨霞光汇聚,更有恐怖道蕴相伴而现,压得罡穹气机暴动,四方空间都开始疯狂崩塌。 浩瀚死寂的无垠虚空自裂痕中显现些许,恐怖空间潮汐就随之倾泻,却被滔天瀚水压覆,唯有龙吟响彻寰宇上下。 “那炽阴寿已不过五十,不日便会求证道途,届时上归无极,下庇他地,而东线空缺,尔等部族必将迈进。” “羽琼,吾劝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死活,到时候若是被人族耗得道尽命绝,吾定送你一程。” 随着浩瀚龙吟回响罡穹,这些存在威压也是骤然暴涨,相而针锋相对,震得寰宇动荡不休,诸多玄妙异象涌现相磨,化作点点灵蕴逸散于天地。 不过,局势却也没有再进一步剧烈,只是相而俯瞰苍茫,以望明京情况。 而在下方,磅礴人望汇聚如潮,将整个明京都浸染得金灿辉煌,赵清作为天下共主,威势也是迅猛攀升,强横至极! 望着满城的欢呼喧闹,赵清神情恒定,虚手轻抬,那庞大龙骸便被伟力托起,瞬息间就将一切精血身躯炼作宝丹器皿,氤氲丹华灵蕴弥漫逸散,也是引得城中百姓高呼大喊。 也有诸多灵光随之凭空涌现,缓缓落在董白元等人面前,或法宝珍物,或灵丹符箓,亦有功法秘术,乃至是三阶辅修至宝醒神木! “诸位作为我人族豪杰,未来的国之砥柱,更通过天骄大会向世人彰显了自己的才情本领,当之无愧。” “朕将这些宝物赏赐你们,便是希望能为诸位的道途尽些微力,期盼诸位早日证道,为我人族盛。” 董白元望着面前的醒神木,即便早有猜测,也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更明白其中的深意,也是朝着赵清躬身作揖,以示敬意。 “青云门董白元,叩谢陛下。” 一旁的符昌昭杵杖自立,望着面前赏赐灵丹,也是叹息不语,而其周身沉暮之气已然浓郁凝质。 他寿元将尽,之所以参加此番大会,就是想趁着最后岁月搏一搏,舍命以求道;却不曾想,此番竟遇到了董白元、秦启、无尘子等强人,所思所想终成过眼云烟。 ‘就算无势无宝,老夫也唯有舍命一试。’ 与之相似的自然也不止其一人,三十六化基,十二皆垂暮,求得便是这一玄丹机缘;而现在,只怕皆无望成道,终将化作一抹黄土也。 至于谢天恒、秦启、无尘子等各方强者,对此倒是没有太在意,毕竟他们的寿元皆还有不少,就算此番聚势不成,也还有再来的机会,自不用急于这一时。 其他修士就更不用多说,朝着赵清连连拜谢,就火急火燎地将宝物收入囊中,生怕被旁人抢了去。 “诸位若是想求证道途,可直往登君山。” “朕坐镇明京,自不用担心妖邪作乱。” “待道途天成,登临真君,朕必设宴凌霄,为诸位贺。” 听到这句话,董白元等人再次躬身作揖,随后便向城外那灵机紊乱的巍峨山岭掠去,只留下道道流虹踪迹。 而赵清则俯瞰京城,神念蔓延寰宇,浩瀚威压弥漫天地,骇得龙藏等大妖隐匿身形,这才重新回到九重宫阙,无时无刻不震慑苍茫。 周玄崖站在浮岛上,远眺城外山岭,也是喜忧交加,却皆化作一声叹息。 随着天骄大会落下帷幕,明京却并未冷清,反倒还日益热闹了起来,横渡苍茫的飞舟行器不断飞来,越来越多的异域身影出现在城中,正是人族其他地域的修士,为的就是开元百年大庆而来。 与此同时,在这短短数日内,城外的登君山也是气机迅猛变幻,不时就有恢宏大道显现世间,引得磅礴异象席卷天地,更有各类奇物随之凝聚,但最终皆消散不复,尽归沉寂。 直至有一日,浩瀚云海陡然自山间涌现,弥漫苍茫山岭,翻涌变幻间,更是有无数云兽鸟禽相而显化,青白霞光笼罩天穹,勾连恢宏大道,缓缓形成一方雄伟的云霄天宫。 一道身影立在其上,云泽于其四周垂落化作华光,凝而显为圣冕,眉间更有一点青白云纹,尊容朦胧不显,双目尽白蕴神,威势浩瀚恢宏。 “本座青云门董白元,今日求证玄丹,盖师承青云子,恩重情深终不忘,往日名号今不复,自承名青云也。” 第108章 决不让诸位失望 万方宝殿 作为赵庭宴请各方势力之所,其处在九重宫阙的第六层,内长宽各三百六十丈,高六丈,空间极为雄伟辽阔。 且由二阶上等紫阳天明阵所庇,聚灵纳气以成盈盛之势;其中的桌椅席位则由长青木所筑,有凝神清心之效,可使落座之人心神长定,就连四周的岩壁地砖,也皆是蕴含灵机的金石玉器所造,灵机气泽流转其中,可清源正明,除秽消煞。 可以说,其就是一方福泽宝地,而赵国以此作为招待之所,可想而知何其重视。 而此刻的万方宝殿,却是座无虚席,所望皆修士,随意望去都有上千之数,衣着风貌也是各异,或干练凛冽,或狂野豪迈,或内敛温和,更有身着兽皮毛裘之人,所代表的正是人族各地域。 周玄崖等人自然也在其中,而小辈中除了周景怀三个本家子弟,还有张知哲、陈佳荷两个特殊外姓外,剩下就再无一人入内,拢总也才八人。 而这还是因为周家是赵国的本土势力,所以才有如此待遇,像蛮辽古国、太玄仙门那些地界的玄丹势力,则只允许两三人入殿参宴。 空明作为食铁兽一族存在,自然就不可能入内,此刻正待在周家庭院内,看守那一众附庸修士。 周玄崖坐在席位上,环顾四周情况,见各方势力的炼气修士皆在炼化灵气,再细细灵蕴情况,旋即朝着周景怀等人说道:“此地灵机浓郁纯粹,乃清源宏正气泽,极难所得,炼化对你们根基有着不小裨益。” “现在就地打坐炼化,老夫为你们护着。” 听到这句话,早就按捺不住的周景怀也是当即坐下,手持金钵不断汇聚灵气;他修生道,如今又处在孕灵时期,这等清源气泽于他而言就是大补丸,让其如何不为之所动。 张知哲四人也不含糊,纷纷坐在各自席位上引气盈基,甚至都形成了微弱的灵气旋涡。 而同样的灵气旋涡,此刻殿内足足浮现了数百处,其中强弱也是极为分明,盛者蔓延方圆丈余,好似潮水倾泻,贫者则不过寸尺之间,只能隐约感受到些许灵机涌动,而这亦是各修士法门高深薄浅的显现。 周景怀修的是生道玄丹法《明生仙台》,根基自然不逊色那些大势力传人多少,更别说当下还只是炼气层次,相差就更为微小;此刻就好似鲸吞海潮,疯狂吞食灵气,头顶凝聚的旋涡肉眼可见地快速扩大,数息间就从一开始的方寸大小,壮大到方圆一丈七,灵气浓郁凝质! 而这不光是影响张知哲四人,逼得他们不得不往远处移动,就连临近席位也受到影响,其门人所凝灵气旋涡直接就被波及得消散不显,灵力逆冲筋脉。 一中年道人陡然睁开双眼,面相凶煞,挥袖将门人紊乱逆涌的灵力平复,其灵念也随之迸发,向着周景怀蔓延开来,显然是想破乱旋涡以报复。 一直盘坐不动的周文昊随之蔓延出玄妙波动,如灵念般无影无形,却更为诡秘莫测,正是魂道手段,瞬间就将那道人的灵念化去。 而周承明则站起身来,朝着道人赔笑作揖。 “我家晚辈修为不到家,不小心影响到了道友的门人,在下代他向道友赔罪。” “这丹瓶中有五颗土元盈气丹,是我周氏所炼疗伤丹药,于气逆伤骨有奇效,定能让道友门人安然无恙,还望道友息怒。” 说着,周承明便将一丹瓶送到过去,而那中年道人脸上仍有怒意,但心中传来的悸动却是让他不得不压下情绪。 “我长青观也不是蛮横无礼的门派,此事就此作罢,但还请道友护好后人,莫再波及了他处。” “在下明白。” 周承明虚手回礼,旋即便用灵念将周景怀五人所笼罩。 而一旁的周玄崖则陷入思索,这几日他们安居京城,广望各方势力修士,尽听传闻名声,不说对人族玄丹势力皆知,也听说过大半,长青观自然也在其中。 其乃太玄仙门麾下三观六宗之一,相传存世有上千年之久,比之赵国社稷都要悠久,乃是名副其实的古老势力,实力如何虽然无从得知,但其太上长老却是名震一方,就连赵国都有其名号,曰之道尘。 而在宝殿正中的高台上,八尊伟岸存在悬坐不动,浩瀚道蕴于其四周显化,化作各类异象,或恐怖焚炎,或雷霆轰劈,亦或是云雾雨风…… 正中,赵清身着锦绣山河袍,头戴落玉旒冕,威严浩瀚,人道气机金灿煌煌,磅礴威势盖压周遭存在,就连显现的种种异象也黯然逊色。 但此时此刻,其望着大殿内相而凝现的灵气旋涡,心头也是如刀割滴血,心痛不已。 ‘朕的清炁之气,轻灵玄气,就这样让他们糟蹋吸了啊。’ 虽然心痛不已,但想到各方共尊帝皇之事,其也只能先将其压下,重定心神。 毕竟,想要让这些大势力答应共尊帝皇之事,所付出的代价只会百倍千倍胜于此! “诸位道友皆身负重任,又是远道而来,早已劳神费心,朕若是再叨唠其他,也是耽误诸位道友时间,索性就长话短说。” “朕所求为何,想必诸位道友皆知道,而朕只想知道,诸位如何才能答应朕的所求。” “诸位但说无妨,只要我赵国能拿的出来,就决不让诸位失望。” “只是,也希望诸位能看在人族份上,助人道、助晚辈……” 第109章 世递王臣表,天下共尊赵 “陛下都如此诚意,更是为我人族而秉公所谋,贫道等人若是再蛮横胡来,苛责强夺,那岂不是成了目光短浅之辈。” 赵清话音刚落,左侧一位四周涌现磅礴翠盈明辉的神秘存在应声说着,声音空灵浩瀚,好似自九天落下的道音,那明辉也在不断变幻,凝现草木藤蔓,尽显木属虚性。 “但陛下您也知道,如今我人族上下抗抵万族,本就是不想被妖邪所灭,不想为他族奴仆,任人宰割。” “贫道等人知陛下大义,一心为人族自强,但往后传人……” 说到这里,那存在不再言说,只是悬坐己位,周身道蕴则不断变幻凝现。 其他几尊存在也沉默不语,虽尊容身形皆朦胧不显,但赵清晓得,这些存在就是在等他松口。 十余年前的东蛮夷一役,固然让各方势力看到了人道的强大,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但在他们心中悬起了一方利剑,为之忌惮生惧。 毕竟,人族抗争强族,为的就是自保长存,为的是各自氏族宗门延续。 而人道虽然确实有这个希望,但人皇所显威势实在过于恐怖,就算是玄丹层次,手段就已然堪比道主,一言便阻下修证道,并且还分毫未损;那再往后的通玄境、道胎境,是不是能恐怖到一念决定人族任何存在的生死?! 想到这里,赵清心中也是苦涩难当。 他虽为人皇,位格伟岸恢宏,但也做不到一言阻道且无损的地步;当年阻止那蛮夷证道,全然是赵绪残念相助,更有宋公明宙道手段遮掩,强行将伤势化到了一年后,如此才有明面上的云淡风轻。 而实际上,在人道洪流不断汇聚壮盛的情况下,梳理恢复道伤也耗费了他数年光景,到现在也才勉强痊愈罢了。 但偏偏这其中的真相,他不能言说半分,因为一旦为强族所知,那往后必然会有大量的半妖蛮夷证道,人道希望也将终不复也。 “朕知诸位心中的顾虑,但人道想要快速壮盛,尊一人为共主,才是最佳良策,还望诸位道友能明谅。” 说着,其微微一顿,旋即眸光沉定,振声低喊。 “为消除诸位忧虑,朕可在人道之上立规,锢共主威势,而各方人王诸侯自立。” “往后通玄为王,玄丹为侯,我赵氏做这个天下共主,不为其他,只望人道能昌盛,为我人族所望。” “而若是人王有德,天下皆从,这天下共主自可禅让取之。” “不知这样,诸位道友可愿意?可愿尊我赵氏为主?” 而此话一出,四周悬立的众真君莫不为之所动,道蕴明辉交织变幻,凝聚出种种光怪陆离的异象。 毕竟,于大道立规,禁锢共主威势,就相当于废其威只留其名,将人皇近乎虚设;更是能禅让取之,正统相而延续,这就全然将赵氏的超然身份剥去,如此果断魄力,如何不让他们敬佩。 “陛下仁德大义,贫道羞愧难当也。” 最先出声的神秘真君沉声回应,更散去周身玄妙道蕴,显现出原身模样,乃是个相貌俊俏、气质温和的中年修士,眉眼间更有一股自然灵蕴,其正是太玄仙门所属,木修元青真君。 当下人族为万族逼压,此地更是众望之地,备受强族注目,而现在其显露真身,所表达的意思已然明了。 其他几尊存在思索片刻,旋即纷纷显现身形,男女皆有,尊荣各异,却无不强大浩瀚。 虽然人族当下共有两百多位玄丹真君,但边疆防线漫长,其内疆域也需要强者镇守,就算共尊之事重大,几大势力也只能抽出一位来商议。 “陛下心怀人族,意在将来,我古渊门虽思安求全,却也有大义在心,血亦未冷。” “只要陛下所言为真,那我古渊门就愿尊赵氏为天下共主。” 说话的是一女修,其身着紫墨袍衫,上面绣着玄幽纹理所显旋涡,看似静止不变,却又好似在不断流转,玄妙道蕴随之浮现。 古渊门虽然是人族大势力,但却同古渊族有着莫大因果,甚至可以说就是其所属,所以同人族其他势力并不亲近,独处一方,更是人族内部最大的求全派。 不过,也正是因为其独立自处,安于现状,所以万族对其逼压远没有赵、夏、蛮辽等势力那般激勇严峻,疆域较为太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如今也算是人族的一片净土。 而另一侧,一魁梧大汉颤动身躯,古铜肌肉堆砌如岩,举手投足间皆有恐怖凶威,朝着赵清嗡声道:“吾主有命,遣本座来告之陛下。” 说着,其气息骤然一变,神情也变得刚毅凶横,就好似有一尊伟岸存在陡然降临其身,周遭真君也是脸色生变,身形都恭敬了不少。 “你父亲了不得,昔日压得吾等一代人喘不过气来,更是一朝成道,震慑八荒四海,道途康乾有望。” “这人道既然是其不惜舍弃性命,摒弃果位也要开辟,那必然有神异不凡之处,你放心去壮盛,我蛮辽自会鼎力相助。” 这声音雄厚宏正,却又蕴含着毋庸置疑的霸道,随后缓缓消散不复,而那魁梧大汉也随之恢复正常。 赵清虽然不曾见过那尊存在,却也听闻过其赫赫凶名,其便是蛮辽古国玄丹第一人,蛮主后裔,九转肉身道大修士:耶律天恒。 其与赵绪乃是同辈存在,且论其才情资质,若是走其他道途,可以说极有望成就通玄果位。 只是,其为解决人族肉身孱弱的短板,也是毅然踏上了肉身道途,最终止步九转二百余载,再难有所进,而这也是肉身道的弊端所在。 肉身道同魂道一样,作为万族生灵皆有的道途,若只是随意修行,门槛极低,但想要成就玄丹,乃至是通玄果位,却是难如登天。 毕竟,想要在这两则道途上有所成,就必须参悟身魂的奥秘,但万族身魂各异,种族更不知何其多,参悟起来自是艰巨繁重。 不过,其修为虽然只是玄丹九转,但这数百年间,其镇杀各方妖邪,更将尸骸炼作图腾虚影,铭刻自身,也是让其实力远超同境,威震大漠苍茫。 “我太玄仙门亦愿为一方人王,尊赵氏为天下共主。” “古夏各方势力以及治下九十三万万百姓,愿尊赵氏为主。” “初元圣地奉剑尊命,尊陛下及赵氏为皇,共壮人道。” “我南霄剑宗……” 说着,这些真君各自显现己方信物,滚滚人望顿时汇聚而来,将整个万方宝殿,乃至是整个明京染作金煌。 而在台下,各方势力也纷纷停下炼气手段,昂首望向高台,沉寂无声,直至一人站了出来。 “赤漠秦氏,携王臣印至此,还请陛下望。” 而这瞬间就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其他势力纷纷出声。 “平东甘氏,携王臣印……” “太玄仙门麾下长青观,携观主……” “蛮辽古国治下,黑山部族……” “古夏皇朝治下,星罗阁……” “白溪周氏,携镇南侯印至此,还请陛下望。” …… 霎时间,人道动荡翻涌,磅礴浩瀚,天时为之剧变。 而赵清安坐在最高处,望着满殿呈现的各方信物,再望着两侧的众真君,一股豪迈却又沉重的感觉在其心头浮现,压得其难以喘息,心神有所震。 但在下一刻,其眸光骤然一变,缓缓站起身来,双目金煌彻色,好似赤阳于其中浮现,更有恢宏威压随之迸发,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今日,我赵氏承蒙万方厚望,为天下共主,自当德行兼良,为人道壮,为人族谋,其心诸方可望,天地明鉴。” 第110章 王侯制尊皇 开元一百年三月九日,天下尊赵氏为皇裔,各大势力所据一方,奉听皇命。 且赵皇赦令,自此以后,无论是何道统,是何势力,只要为通玄天君者,皆为封王,为玄丹真君者,皆为诸侯,各辖疆土,为皇庭统御。 其中,赵济为尊命上皇,其余八位天君则被册封为王,所属道统即为王域;至于人族明面上的所有真君,则被册封为各地上侯、列侯、郡侯,原本所辖的疆域即变成了郡国方邦。 而这样的分封制度,虽然没有改变人族当下局势丝毫,却是将原本稀散自立的各方势力,在大义上归为一统。 这于其他道统自然没有影响,但对人道而言,那就是众望所归,天下一统,如何不为之壮盛。 只是册封天下王侯的霎那间,人道就为之疯狂暴涨,直接就凝聚出一方新道则【王侯位】。 不过,这一道则并不归属【人族】、【人性】两大分支,也是让人道在根基还没补全的情况下,就诡异地向着三分支迅猛狂奔。 赵清这些人道修士自然也跟着受益,修为普遍都拔高了一截,其中佼佼者更是道行圆满,只待皇命传天,便可求证玄丹尊位。 九重宫阙最高处,赵清安坐在大位上,气息如渊似海,磅礴恢宏,修为也在浩瀚人道洪流壮盛下,达到了玄丹九转。 而在其头顶,则戴着一方十二旒冕,点点圆璞金珠落坠而悬,其中气机雄厚玄妙,更同金煌气泽缠绕而现,与之四面八方的气机紧密勾连相引;其正是此番天下共尊,赵清刻意引导人道所凝聚的特殊之物:人皇尊冕。 在一定程度上,此物就是其人皇权柄的显化,同其息息相连。 而在此方尊冕上,却是浮现着诸多印记,强弱不一,威势各异,如金字塔般分作三层。 在尊冕的最高层只存在一物,如至阳恒定寰宇般,那便是一柄倒悬着的虚幻宝剑,气机恐怖凛冽,冥冥之中,更是同人族的至强者初元剑尊相勾连。 在其正下方,则是十道特殊印记,圆润如珠,就好似皓月高悬。 其中有九道模样相似,唯有气机有所不同,或凶绝枪意,或推演万千,亦或是恒力滔天等等,正是人族如今的九位天君。 当然,这些印记并非天君本源所化,而是其册封的王名所显。 至于第十道印记,则由三方菱石相合而成,同煌煌人道紧密相连,正是赵清的三则道神通,【民望文】、【定元黎】和【方天下】。 而在最底层,则是两百余道微小印记,因其中蕴含的道蕴不同,使得所散发的微弱光辉也五彩斑斓,远远望去,就好似各类宝石镶嵌在尊冕上,将其点缀得尊荣显贵。 赵清册封王侯,更是将其印人道,除了是让人族上下一统,壮盛大道;其次就是借王侯之名以及己身神通,从而禁锢人皇威势,以让天下各方安心。 就像现在,他若是想要压制其他人道修士,亦或是打压人族生灵,其实照样可以同从前一样,威势分毫不减。 只是,所行所动会被各方王侯所知,若施以乱来,如无故阻道,如废除王侯等等,这些王侯自然会联而制衡。 这就相当于在天下共主身上加了一道枷锁:以王侯制尊皇。 甚至,若是这道枷锁再加固,后继人皇一旦荒淫无道,诸王侯更是可以联而废之,再立新君! 而赵清要做的就是将这道枷锁不断加固,直至其成为尊皇与王侯之间的恒令。 但此时此刻,他却是无心于此,心神仔细感知着人道变化,脸上神情变幻难定,良久才发出一声感叹。 “父皇,这就是您舍命也要开辟人道的原因所在吗?” “儿臣成就这天下尊皇,也是您早就算计好的……” 将心中千般思绪尽数压覆,那泛起来的怨念也随之散去。 身为修者,就算资质平庸,但只要道途可望,换作是谁其实都会纵跃一试,他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当下他成就玄丹九转,人道也得以壮大之际。 但成也于人道,败也于人道。 他知道此番人道会壮盛,在只有【人族】、【人性】两道分支的情况下,按照寻常大道来说,那所壮盛自然优先是这两道分支所属;其中就算有道蕴不合,也会先沉沦于大道之中,直至所属的大道分支凝现,才会浮现凝聚新的道则。 但他怎地也没想到,人道竟会如此特殊,同那些大道浑然不同;其就像只基于人族自身表现一样,因为他册封天下王侯,所以就直接凝聚出了新分支所属道则,变成了如今的‘干瘪’三分支。 原本他还想着等【人族】补全,寿元将近之际,就尝试窥望一番果位的风采,也算是死而无憾。 但就以这样的壮盛趋势来看,他又能以什么法子补全【人族】,注定只能让人族自然发展;而大道分支不全,他就不能求证通玄,注定只能止于玄丹层次。 “我在众兄弟中,资质才情只算是中等,唯一称得上好的,可能也就是听话懂事。” “老祖宗选我当赵皇,是否就是您的示意?” “这样既不会有天骄受挫自困,人道也能如您所愿,得以壮盛……” “我一步步走到如今,背后又是否是您……” 赵清嘲弄轻笑,眸光却是愈发冷漠,始终凝望着穹顶的磅礴人道洪流。 而那煌煌人道翻涌变化,恢宏威势震荡四方,也是愈发浩瀚…… 第111章 大兴土木,求内安邦 因为册封天下王侯,引得各方势力为之欢悦,也是让开元大庆比想象的还要热闹,持续了足足半年之久才落幕;且随着各方势力归途,明京的喧闹繁华亦传遍四方,为各地民众心之所往,莫不想望一眼传说中的天下共主究竟是何模样。 而王侯册封制度已定,各地人道修士自然也不用再压制修为;在短短半年内,就有十四人求证人道玄丹,即便妖族阻击,即便心性有缺,其中也有四人如愿成就真君,被册封为一地郡侯。 虽然这是人道压制近百年的积攒,却也一扫沉闷郁气,也让各方势力为之激昂,就连人道都跟着壮盛了些许。 而这也是在人族疆域内,掀起一股人道修行热潮,不少修士纷纷选择坐镇一方,以庇护凡俗百姓。 不过,无论是赵清,还是人族其他大势力,都丝毫不担心人道法会像妖丹法那样,会影响到正统道参法的根本。 毕竟,人道以人为本,动辄就是百万黎民,千万百姓,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修行此道的修士数量极少,又怎么可能影响主流修行法,完全可以并施而行。 而也正因如此,在这股修行热潮下,人族外拓的态度也是随之骤减,除了南霄剑宗、蛮辽古国依旧激进外,剩下无论是太玄仙门、古夏皇朝那样的王域,还是西域众国、镇南郡国等郡国方邦,无不转而求内发展。 实际上,求内发展一直是人族所渴望的,只要将地脉水气梳理清源,那就能栽培出更多的粮食、灵材珍宝,从而养育更多的人口,修士自然也随之增多;修行资源也能富盈,不光满足主流道途修行,还能有余力去摸索试错新的道路。 但问题在于,苦心经营数十载,摧毁却只需片刻。 强族眷属隐匿在人族境内,不时就会露头作恶,若是一方地界被经营得山水清源,就必然会被招来妖邪作乱。 这也导致,人族此前不敢把境内经营得太好,只敢经营到尚可的地步,就是怕得不偿失。 而现在,求内经营既能壮盛人道,还能借人道手段庇护疆域,可谓是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不过,诡异的是,在整个由外转内的过程中,几大强族都没有多大反应,就好似浑然不在意一样,只是往边疆多遣派了不少大妖,逼得人族所有正统真君不得不戍边。 转眼十五年过去,在各方人道修士庇护下,人族境内也是一片欣欣向荣,山水江河得以梳理归流,山盈地沃,草木繁盛郁郁,也让人族人口迎来了暴涨,修者亦是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涌现;在庞大人口基数支持下,其中自然也诞生出了一些资质不俗的天骄,为各方所重。 而山河锦绣磅礴,就意味着天地气机归化清明,所能孕育的灵材宝物自然就越多,这虽然不利于人族上下施行的养蛊政策,却也从根本上壮大了人族底层实力,整体来说自是利大于弊。 定南府 后方区域 在数年前,赵清为更好地治御境内,于是便将赵国疆域重新整合了一番,更将所有玄丹真君的郡邦都分化固土,就连那些无心立邦者,也于境内化一小郡为邦;而这也让原赵国三十六府,变成了二十六府、四十三郡国方邦以及一王域的特殊局势。 如原本的南阳府及部分镇南府地界,就被封为南阳郡侯董白元、律正列侯青玄子的郡邦。 而武山门所辖的武原府之南、镇南府之东,自然就被封为昌武上侯武极的郡邦;至于俞家的俞元禾,其虽有玄丹战力,但终究只是个化基存在,自然是不能封侯。 再如原清远府及部分镇南府地界,如今也正式变成了清远郡侯的方邦。 也正是此番分化整合,让不少府郡改名为邦,就此消失不复,也让一些原本尚未安定的地方,正式定名为府郡方邦。 如定南三郡三域,就是那时被正式定为定南府,还有东部战线的辽阔地域,如今也多了三府四邦。 而现在的定南后方区域,也不复从前那般贫瘠荒凉,所望青灰苍郁,虽称不上盈盛繁荣,却也彰显万物生机,巍峨山岭蜿蜒曲折,河川湍急奔走,养育着这片地界的万千生灵。 远远望去,在苍茫地界上已然矗立着好几座雄伟大城,城外良田连绵不绝,村寨错落,往来百姓安乐祥和;不时有修士所化流虹于天穹掠行,或遁向远处山野苍茫,梳理地脉,寻觅宝材灵物,或聚雨唤风,灌溉灵植桑田,尽民之所乐。 在后方区域的正中地界,则矗立着一方平平无奇的石岩庙宇,方圆百丈区域空荡无物,土壤皆为肥沃黑褐,当空则凝聚着微弱的土道异象,而正是周平闭关之所。 石庙内铺满了土石碎屑,细小石芝虚长而立,萤石珍宝、流尘金沙等各类土道宝物盈满于地,灵蕴凝现出各类异象;墙壁穹顶则不时浮现法阵纹理,迸发出玄妙遮掩之势,将石庙内外气机相隔绝,丝毫不显。 而正中一道身影盘坐不动,玄妙道蕴于其四周涌现,将其身形遮掩得朦胧不清,高处则悬浮着一顶岩石所凝的王冠,正不断炼化庙内各类珍宝,壮盈这神秘存在气机。 在其胸前三尺处,一方黝黑‘土壤’显而悬涌,在坧坞王冠壮盈下,其上明辉不断蔓延,更是已然盈满了五成有余区域,虽然只多出了些许,却也标志着周平正式踏入七转行列。 不过,因为六转和七转同修一道则,本质上就是道则参悟多寡,所以在手段遮掩下,其也并无半点异常。 随着时间流逝,石庙内的道蕴不断起伏变化,直至所有宝物尽数被炼化,威势这才平复沉寂,黝黑‘土壤’缓缓消散,道人也随之睁开双目,恢宏明辉自其眼中迸发,上浮倒结玉石,下落则化岩壤。 虚手将石庙外诸多传音符掠来,细细扫掠其内容,其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人道兴盛,促地盈生,倒是让我也跟着受益了。” 第112章 无处使 人族内求,大规模盈拓疆域,梳理山河川海,使得土泽草木盈盛,就连冥冥之中的土道都有所变动,周平作为土道修士,自然也跟着受益匪浅,于修行上快了些许,更是为地势,壮力也。 而向内盈拓,改善地脉水气,也是让天材地宝的产出不断增多;虽然随着岁月流逝,皇族对他的供养份额削减了不少,却也依旧维系着,这此消彼长下,倒还算是不增不减。 也正是有这些因素,另在灵体那恐怖近道的加持下,才让其在短短十五年内,将【厚泽】一道参悟到五成之多,成就玄丹七转。 只是,想到人族局势变化,其也不由地轻叹。 “这往后再想如此迅猛高进,还得自求才行啊。” 在这十五年间,随着南霄剑宗外拓苍茫疆域,将定南府东境庇护,又有董白元、韦翼云二人南驻,西南的压力可谓是降到了最低点,除了不得离开边疆,不能闭关潜修外,剩下就再无半点辛苦可言。 当下赵国又转求内盈,他的道行也日益高深,皇族的供养自然也越来越少了。 而这种情况,还会随着供养时间或修为精进而不断严峻,直至彻底断绝。 毕竟,对于皇族来说,周平的上限极大可能就止步在八转,侥幸可能达到九转,但那也极大可能是寿元将近的时候;自六转开始,道则相斥,继续供养的性价比就极为低下,赵清又岂会做如此买卖。 且无论周平是当下‘突破’六转,还是过个几十年再‘突破’,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而且还会引来更大的猜忌。 毕竟,过几十年再‘突破’,那就说明其道途确实有限,也就坐实了赵清所想;而现在‘突破’,一个灵光才八寸五的修士,就算有大量资源供养,却在短短百年内从一转突破到六转,这其中已然说明有大问题,更别说这个修士还同异族有着莫大因果,又怎么可能不引来怀疑。 道则相遮固然能让强者无法轻易看穿他的底细,但怀疑都找上门了,又能怎么藏,一旦赵济等人发现他的资质变化,那往后只怕生不如死也。 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低调,顺应赵清等人所想,才是保全长存的秘诀。 只要证得了通玄果位,那就算他真和异族有关系,人族也会像古渊门那样求同存异,视作一方,顶多就是有些特殊对待罢了。 而在没有皇族供养且不能潜修的情况下,想要保持激流勇进之势,还得自求,从资质上寻求破局之法。 “厚泽一道最多二三十载便可修全,但还要将其整合收敛,就算当下局势不变,只怕也要五十三年才能彻底落定。” “而掌握的道则越多,道则排斥就越严重,第三道则所耗岁月只会更加漫长,可能一二百年都不知,还要再修另外那三道则……” 周平只是结合自身粗略算了一番,便顿感重山压在心头,也明白了极境为何那般难成。 寻常修士资质恒定,倘若修第一道则,耗费了一百五十年,那在道则排斥下,其修第二道则可能就要二百年;而等到修第三道则时,因前两道则相而排斥,少说就要三百年才有望修成。 就这还是较为理想的情况,若是遇到牵制阻击,时间就更为漫长,就更说还有自身资质才情的限制;而天材地宝什么的,固然能加速这个进程,但想要再进一步,也是难如登天。 “武极将要寿尽,而东部战线的炽阴传闻也将突破,到时局势必将动乱。” “看来得抓紧机会,寻些土德所属的命神通,尽快拔高资质才行。” 想到这里,其识海中也随之浮现一道虚幻面板。 【丁火】:六百六十七 【资质】:灵真(玉石) 【修为】: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三(二百七十七) 这十五年间,随着子孙后代不断开枝散叶,他也陆续给不少后辈拔高了资质,其中有两个先天资质不错者,更是被其分别点拔到七寸和八寸。 一为三宗旁系周文昌之女周嘉涟,先天灵光六寸六,后拔高到七寸六,如今所修为另一道生道玄丹法《太元灵虚》。 另一个则是五宗旁系周秀芬之子周景天,先天灵光七寸一,后拔高到八寸一。 其母周秀芬作为五宗旁系,因支脉又无修士,父辈又超出了家族恩泽的范围,早在十余年前就迁至山下,为治下豪绅,其也委身嫁于郡国一宋姓世家,为外姓妻。 要是没有什么变数发生,这一支脉其实就算诞生出低资质仙缘子,远离家族的结果也很难改变。 毕竟,现在的周家并非从前,虽说山下的仙缘子皆可归山,但那些低资质子弟都明白势微而根基难立的道理,大多都会选择留在山下,受郡国和宗人府供养,也只有中品以上资质才会选择归族。 而现在,因为周景天的横空出世,也是让这一支跟着得道升天,一并被周修炀接回山中,认祖归宗;周景天自然也改回周姓,被列为家族核心子弟,就连所修法门,也是周家唯二法门宝物皆完备的《厚泽玄土法》。 至于灵体什么的,周平倒是也想提一个出来,那样家族好歹也能百分之百出个真君;但架不住道则难求,哪怕是以地赤芝同皇族交换,得了两道五转大妖的命神通,但也因为道蕴磨损,凑不出一道完整道则,只能一并放到明玄宫落灰。 而丁火,现在也确实不缺了,但却也无处可使。 “南疆山高地厚,土道盈盛磅礴,还有荒妖族这样的种族存在,其中土道大妖应当会有不少。” 将识海内的系统面板散去,道人目光缓缓望向苍茫南疆。 “但其巨兽族、灵族所辖,现在转外求内,战事难起,想要谋求只怕极其艰难。” 突然,其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望向正东方向,只见辽阔苍茫向着远处不断蔓延,直至在极远天际同苍穹交汇凝为一线,在那里有一方势力,名为南霄剑宗,也是人族如今少有几处仍爆发激烈厮杀的地界。 现在其他地界战事不起,大妖命神通确实难求,但那里时刻爆发着战斗,就算大妖陨落不多,却也多少有一些。 “狼多肉少,倒是有些难争啊……” 第113章 山岳大湖宫阙显 白溪山 险峰峻岭巍峨耸立,云霞遮天而散,那辽阔大湖犹如明镜落地,水波荡漾间,便有浓郁雾海涌现,或浮于湖泽之上,将湖中景象尽数遮掩,为静谧幽景;或环绕林海山岭之间,同地脉气机翻涌盈延,好似缥缈仙境。 在天元太玄阵的笼罩下,这些雾泽气机凝而不散,始终在山岭间回旋涌动,且随着法阵运转,山外的天地气泽也是被疯狂引聚其中,不断壮盛山中气机。 而其内各峰岳也皆有法阵庇护,以自成一方地界,其内灵机浓郁玄妙,显然或种植着什么草木灵植,亦或是蕴藏特殊灵材珍宝,且皆有修士坐镇其中,凡人身影辅以梳理栽培,以完成家族任务。 也有峰岳满布庭宇楼阁,廊亭蜿蜒曲折,其中人声喧闹,安乐祥和,为周家凡人生息的峰岳;亦或矗立着鼎炉模样的巨大建筑,其上丹烟袅袅如云,好似青纱直入九天,地火焚焚,将一地染作橘红,正是周家专门设立的百艺峰。 这十五年间,因局势安定,西南诸方势力得以安稳发展,各势力间据仙城互通有无,也是让整个西南修行界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不光是修士整体道行得以拔高,就连百艺造诣也得到巨大增长,更先后出了两位炼丹大师,一位炼器大师。 其中,一人定居南池仙城,为西南所重,一人归附青云门,还有一人便来周家做了客卿,其名滦津,号丹溪。 也正是其加入,再算上周平、铁山二人,让周家的四艺大师足有三位之多,只差炼器便可补全;而麾下一阶也是不计其数,百艺皆有,真正称得上一句底蕴雄厚。 而在那为浓郁雾泽所遮的辽阔大湖之中,则矗立着一座奇异山岳,其上不见草木,唯有些许绿藓蔓生攀附,显露出来的石岩也呈现黯淡金灿色,更散发恢宏神圣的朦胧辉光,于雾泽中隐现,就如同一座巍峨雄伟的不朽神山。 并且,这座神山更以一种古老玄妙的波动震颤着,磅礴威势自其内震荡,向着大地深处蔓延开来,引得方圆百里地脉翻涌,向着此地缓缓汇聚,为山中地势。 这座神山正是石蛮所化山岳,虽然这些年其实力并未有太大突破,却也因同地脉交融而不断壮盛,如今也是雄厚磅礴,明明百丈山岳,却犹如万仞巍山矗立沧海。 也有巨龟于湖中踏水聚势,掀起激荡波澜,惊得鱼虾四散,飞鸟直上苍穹。 而在那湖中宫阙内,则矗立着一道粗壮的玉石天柱,一道倩影高居其上,正同山中灵脉、玉藏相勾连,以壮盛道参玄妙,增进道行,其正是周家天骄周嘉瑛。 若细细望去,便能发现其道参【通灵玉】已然盈盛了半数有余,灵蕴充沛,好似碧水湍湍。 而二十年不到,其便将【通灵玉】修行到六成,已然说明资质的卓越之处,若换作寻常修士,就算成就化基境,想要修完第一则道参也需要数十乃至百年之功,就更别妄谈道行圆满。 周倩苓便是如此,其为半妖,又有紫金灵藤为草木生气供养,于木道修行上可谓是得天独厚,但其先天资质终究太过低下,时至今日也才堪堪修到第三道参,圆满还需数十载之功。 就这还是紫金灵藤、妖身圆满处在化灵期,两重加持下的结果,若是没有这些,其只怕炼气都难矣。 这也是世间残酷一角,资质卓越者,求道就似逆水行舟,虽艰难险阻,却尚有奋进道途;而平庸者,就如同那走兽欲攀登天穹,万般渺茫间,唯有一丝可能。 随着时间流逝,周嘉瑛气息愈发雄厚绵长,温和似玉,周身更散发着朦胧皓光,却也渐渐平复不显。 其脚间一直沉寂的玉石小狮子这才颤动起来,嗡声喊道:“咱就是说,就算要修行,也犯不着立这么高吧?” “这高处忽冷忽热的,天天待在上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翱翔的鸟兽。” 这女修缓缓睁开双眼,面容姣好,白皙粉嫩,眼中有明光闪烁,颦笑间更是灵动活泼,让人不由生喜。 “不懂了吧,这叫高处不胜寒。” 说着,其体内灵力翻涌,这庞大玉石天柱就瞬间崩塌破碎,化作无数晶莹碎片,尽数沉落湖泽,以壮宫阙根基。 虽说其临高而立修行,是因为清气上悬于天,越高天地气机就越纯粹,但这点高度的气机变化,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其这般主要还是其性情使然。 女修向着宫内走去,第一处偏殿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乃周家议政殿,为族老、家老共拓家族发展所在。 不过,因为各族老都有要事在身,或专于修行,或浸于炼制,亦或是镇守在外不得归,所以主要还是周修炀及周文亮等一众宗脉家老共议。 而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让家族修士不被杂事扰身,能安心修行悟道,不至于耽误了道途。 至于说这样的制度是否会影响家族正常发展,先不说家老并非一言堂,极难出现偏颇情况,更别说还有各方族老监御;周玄崖等人只是不掌事,周珏瑜也只是无暇抽身,又不代表他们看不见了。 周嘉瑛只随意听了几句,就顿感头痛不已,也是当即自封耳识,健步向宫殿更深处走去。 “幸好定了双老制度,这要是让我掌家,那岂不是要劳累死。” 所过之处,有周家底蕴所在的族库,也名为藏宝殿,为重重法阵庇护,其门户更是一头异兽守金灵,可与铜墙铁壁相融为一体,寻常手段极难破也。 还有珍藏万千典籍的藏经殿,每年的九月初九,其便会在湖泽上显化十方门户,以供子弟造舟横渡,于其内得法,也算是传统历练;而周家为厚待客卿外戚,所以每到那个时日,也允许山中外姓修士的子女参与其中。 当然,将门户显现在湖泽之上,本就是让明玄宫的秘密不为外界所知,那些高阶功法自然也不会罗列藏经殿内。 再如封禁大妖命神通的通神宫,灵泽纯粹单一的养修殿,落定玉石秘境的通幽宫,布阵演武的试炼殿…… 而这些宫殿此刻也皆有人影存在,如周景怀、周嘉涟以及一众修为尚需打磨的小辈,就长定于养修殿中,炼气以盈势;再如周文韬、周嘉虹等外出执法的子弟,就于试炼殿内闯阵,以磨砺自身战力。 很快,其便来到通幽宫内,整个宫殿空荡沉寂,唯有一道浮白门户矗立在正中,便是周平所辟的玉石秘境。 虽然周平如今已成就七转,可以开创新的秘境;但秘境不同于洞天,其主要由宇道宝物来扩大,道则为引子。 如今周家连玉石秘境都难以壮大,自然不会去开辟第二方秘境,总不能就弄出个几丈大小,难留气泽,让其搁置蒙尘吧。 一望见秘境门户,那玉石小狮子顿时欢悦不已。 “欸嘿,咱又能吃个饱饱的了。” 第114章 以修谋法 玉石秘境 作为周家开辟的第一方秘境,经过数十年的经营,诸多宇道宝物壮盈,另有胡厉帮着开拓,其内如今已然有方圆十六里大小,嶙峋山岩纵横蔓延,玉石翡翠凝聚成障,玛瑙瑛石落坠山间,从中浮现出点点明辉。 甚至,因为其内玉石之气过于浓郁盈盛,秘境上空更是形成了金灿炫目的玉白霞光。 自门户向内望去,就好似在眺望一方奇妙神异的天地,山岭蜿蜒曲折,万千宝石作缀,明煌玉光璀璨生虹,更有四道强弱不一的雄厚威势自其中浮现,勾连得玉石气泽翻涌动荡,正是其内孕育的其他玉石道宝物,也称得上是真正的传族宝地也。 不过,为了将这方秘境经营到如此地步,周家也是耗费了巨大代价。 秘境作为强行开辟的特殊空间,其自身无法产生物质和天地气泽,只能通过搬迁填充来增长其内底蕴;而在道则加持下,填充到秘境内的天地气泽又会向其自然变化,既缓慢清正溯源,以达壮盈之效。 换句话说,秘境就像是偏向所辟道则的巨型储物袋,想要让其发挥最大功效,最好就是向其内填充同那道则相属的宝物气泽。 也正因如此,在这数十年间,周家也是四处寻觅搬迁玉石矿脉,更有老祖化身不时归族散气壮势,如此才一点点攒到了如今的磅礴规模。 而这也导致镇南郡国乃至西南地界的玉石矿脉稀缺,如不是皇族有令,修行界不得过多影响凡俗生息,周家搬迁起来有所收敛,不然凡俗间的玉石价格非稀缺得炒上天价不可。 这自然也是人族强者对凡俗的一种保护,毕竟修士的手段诡异莫测,强大恐怖,随便一点都可以将凡俗毁于一旦,所以才要在大局上加以制衡;若只是适当影响,如灵石少量换成金银,如赐符凡人等等,自然就无关痛痒。 但现在为辅助周嘉瑛修行,秘境内的玉石之气大量消减,周家也不得不思量开源之法,更是将《玉真玄元法》拆分,自其中摘取经要重编功法,以成下位玉石法门,再将其传给治下仙族,从而人身凝玉气! 只待修士修为有所成,便可取其气炼之,补盈秘境损耗,而那氏族也能得到周家的倚重,也算是互利共赢。 这种手段自然不是周家首创,而是历史悠久,在整个修行界都广为流传,像青云门、武山门等大势力就都有类似情况,甚至连一些老牌化基势力也如此,早已形成了较为完善的制度,栽培附庸修士,传功授法,以此谋所求。 并且,因为这些势力传授的法门损害大多都极小,有些更是有登高道途的可能,所以整体来说,其实还对修行界发展有利。 周嘉瑛刚踏入秘境,腰间的玉石小狮子就如流星般飞出,一落在玉石郁结之地,就开始疯狂吸收四周气泽,气息也随之迅猛暴涨。 “还得是家里好,那外头可给我饿坏了。” “我说周嘉瑛,你下回炼化玉石之气就不能给我留点嘛,难道不晓得丁点不剩,会很空虚很无力啊……” 玉狮子叨唠不停,但周嘉瑛却不搭理它,而是径直来到秘境深处,那里有一方案桌,其上堆积着不少书册卷宗,凌乱无章,字迹也是狂野潦草的很。 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那些卷宗所记笔墨,正是对《玉真玄元法》奥秘的各类注解。 不过,这些注解也是深浅不一,有些一针见血,有些则好似愚昧拙见,显然所写之人对此间真谛还未参悟多少。 “上回推演到哪了?” “不管了,随便抽一张,再换个路子推推看。” 女修喃喃低语,旋即坐在案桌前,便是提笔行书,心神不断推演着,体内道参也随之迸发明辉,化作微弱朦胧的玉光。 其所为,便是推算《玉真玄元法》的万千变化,好为周平推演秘法而节省时间。 而在身侧,则还放置着一方宝盒,其内有两小堆红褐‘土壤’,威势不显,并且还在缓慢吞噬四周的玉石气泽,正是周家供养给周嘉瑛的土道灵植地赤芝。 只是简单推演一番,女修就因为道行尚浅,而顿感心神疲惫,余光瞥望那红褐土壤,旋即朝着远处喊道:“小狮子,来把这地赤芝炼化了,给我补补,我心神有点不够用。” “得嘞。” …… 明玉都 同十五年前相比,城池变得更巍峨雄伟了不少,城中喧闹繁华,往来人影如潮,街坊市集更是呼声如雷,响彻不绝。 其中变化最为鲜明的,就是满城百姓仪容仪表,所望莫不精气神昂扬饱满,衣衫也是焕新整齐,举止间也有所内敛,不复从前那般粗鄙。 而如此变化,自然要归功于周曦越的治理。 这些年人族转外求内,也让镇南郡国得以放开手脚,开始大规模开垦山野荒岭,以种植粮食、棉花等作物,也是让各地粮仓堆满如山,新粮压陈米,无穷无尽,各家各户也皆有余粮,足以度经年。 百姓食无忧,纺织布行等民生行业,自然而然也就得以兴起。 除此以外,便是百姓启蒙授学一事,在周曦越强势推行下,如今郡国所有城镇村落皆立有学堂,孩童于其中读书明事理,百姓则朝于田间从事,夜于学堂识字扫盲。 如此政策下,郡国百姓的识字水平也是大幅度提高,如此才有了现在这昂扬饱满的精气神。 当然,这也和那些顽固不化的老一辈相继离世有着莫大关系。 此时此刻,在城东的镇魔司内,银甲雷将立在高处,正俯瞰麾下修士兵卒操练战阵,身后则陡然响起一道声音,更伴随低微犬吠。 “老头子,这回的西南巡守,能带我一块去吗?” 第115章 西南巡守司 顺声望去,便见一身形挺拔的长衫青年昂扬走来,朝气蓬勃,周身更散发着玄妙波动,让人如沐春风,直感亲切之意,其脚边还跟着一条土黄狗。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二十多年前,被周珏瑜收养的小乞丐韩世岳,其也是周家附庸外姓修士中资质最盛者,足有七寸九。 雷将闻声顿了顿,目光依旧凝望演兵场,灵念则在义子身上走了一遭,低声问道:“可是化意有所成了?” 韩世岳资质不俗,说是有玄丹之资都不为过,但其毕竟是外姓,就算为自己的义子,周珏瑜也不可能将家族玄丹法传给他,但也不想埋没了这大好资质,于是便让其跟随周修武修行。 毕竟,本意化灵法虽然不是正统修行法,却好歹也能窥望玄丹真谛,若是悟性通绝,比肩真君都不成问题。 听到义父所问,韩世岳也是面露骄傲之色,头顶三尺处缓缓浮现一方虚相,强横威势随之而现,丝毫不逊化基初期存在分毫。 而那虚相也甚是称奇,好似天地分明般分作上下两方,下方是一庞大犬兽酣卧不动,背上坐着一个悠闲青年,而上方则雷霆漫天,一神将矗立雷云间,犹如神祇,更有一武夫独立九霄之上。 不过,这些都极为虚幻朦胧,难望其面容,尤其是那武夫,更是只能隐约望见其轮廓。 而虚相显现的瞬间,便有微弱雷鸣于四周炸响,犬吠沉吼,沉闷威压震得高台颤动,一旁的周珏瑜和那土狗身形也为之而动,显然所显身影正是他们。 望着雷云间矗立的神将虚影,周珏瑜心思也是极为复杂,即感慨欣慰,又痛其所行。 虽然他不修本意化灵法,却也同周修武交谈过此间奥秘,知道本意化灵修的是意念,那所凝意象最好是心之所想,且以自身为主。 就如周修武所化的意象,便是以本我神祇为主,风雪、大山、寒松等皆为辅,虽然这些皆会随其壮大,但却皆为死物,自然不会影响其本我。 而韩世岳所凝意象,除自身所显外,竟还有三道身影存在,哪怕这些皆是其意念所化,但所代表的终究不是其自身,待其道行高深,炼虚凝实,这些岂不是还会反过来动摇其自身。 想到这里,周珏瑜思量片刻,旋即说道:“不行,你如今虽然化意已成,但还尚虚幻不稳,难对同境界存在,而西南巡守凶险万分,岂能让你冒险乱来。” “况且,你这所化意象不正,只怕道途艰难,还是去同你师傅问问为好……” 听到答复,韩世岳脸上也不免有些失望,心不在焉地低声回应,“在我修成之际,师傅就同我说过,本意一道,就是自寻本心以求前路。” “只要遵循本心,不失自我,那所显意象便为真。” 听到这句话,周珏瑜也不好再说什么,宽声道:“此番西南巡守规模浩大,乃诸方协而谋之,你师傅亦在其中,你修为尚弱,若是同往,总归有些冒险,还是留在城中为好。” “若是真想出力,便去武道院望一望,以防妖邪袭掠,也能同你师兄相而参悟一二。” 这十五年间,强族明面上确实没有对人族逼压太重,但暗中的阴险行径却从未断过,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像妖邪作恶引发动乱什么的,已然变成了过去式,如今皆是蛰伏不显,于暗中谋害凡俗,毒损山河苍茫。 就如在凡俗小城中安置法器,致使百姓潜移默化地性情暴虐,进而影响人道,害得修者性变为恶;亦或是在山中布设秘物,让山河无声无息间慢慢变作绝地,且因为周期漫长,手段高明,也是难寻其踪迹。 而这些其实还不是最严峻的,当下人族最严峻的,便是妖物化人! 自王侯制度设立,人道根基稳固,强族就知道在天命眷顾期间,已然无法自外强行镇压人族;而自外镇压不成,那自然就转而由内突破。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会在边疆增派大妖,就是为了牵制人族强者行动,再转而加大对人族内部的渗透。 而这些眷属渗透到人族内部,也不作恶行凶,反倒是以修士自居,庇一地山河,开宗立派,为各地势力,其中有甚者更是求证人道玄丹! 这就导致,明面上人族一片欣欣向荣,修士如雨后春笋,强者亦不断涌现,疆域山河也是渐盈显翠,但暗地里藏着多少妖邪,又埋着多少隐患,不到爆发时刻,只怕谁也不知道。 周家附属的九门道院,就是这般被妖邪渗透,待发现时,已然变作一方根深蒂固的魔窟,更是借助门人弟子向四方郡县蔓延,也是让郡国损失惨重;而类似的情况,在西南地界并不少见。 也正是这样,周家、武山门等四家大势力才领头,联同西南数十方化基势力,一并组成了西南巡守司,每隔五年就会将西南疆域搜查一番。 而这样搜查虽然抓不到隐匿的妖邪,却也能提前做好预防,最重要的是让邪祟没有足够的发育时间,就算隐患爆发,危害也能小一些。 “孩儿听命便是。” 韩世岳沉声说着,随后便向城中走去,而那土狗还趟地嬉闹着,见主人远走,也是急忙跟了上去,只留雷将继续操练军伍。 与此同时,在闲水庭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着锦绣黑袍,威严雄武,一着彩绣白袍,衣摆铺地,显贵端庄,正是周曦越和姜黎夫妻二人。 二人气息皆雄厚如渊,压得庭宇沉寂,水溪无声,那磅礴浩瀚的郡国人道洪流都为之缓行,诸多宝物沉落不显,唯有周皇、姜后两方玉印高悬其中,尚散发着恢宏威势。 而在偏庭内,则盘踞着一头庞大龙兽,足有五丈有余,周身金煌璀璨,头生犄角,腹有四爪,鳞片也如鱼蛇满布,再也不复泥鳅的凡俗之相。 在其头顶,则坐着一唇红齿白的少年,四周环绕人道气泽,即便双目微闭,也是威压自显。 第116章 万民共庆方证道 “夫君,如今各方皆全备,郡国民心齐向,四境太平,人道昌盛。” “城中更有胡前辈坐镇,不如趁此良机,求证玄丹奥秘,也能验证你我所想,那属官之法是否可行。” 姜黎安坐恒定,气息绵长若暗川,望着面前相敬如宾数十年的夫君,眼中也满是敬慕。 如今郡国一都六道千百县镇,百姓两千万众,食可盈饱衣可焕新,再也不复饥寒情况,均田亩,制仙凡,开民智,将上下各方治御一体,这些皆是面前之人所为,如何不为之生敬。 不过,这也导致,哪怕郡国上下严令制止,依旧有不少凡人将周曦越视作救世神祇,也是因此凝聚了不少香火愿力。 周曦越闻声睁开双目,金煌虚相在其眼中浮现,神圣威严,并未没有回应,而是昂首望向穹顶的郡国人道洪流,在洪流深处有十余道小物不断翻腾,气息雄厚磅礴,且同洪流有着密而不分的关系。 而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这些小物皆呈印牌形状,上面更刻有细小篆文,正是其所创的人道官印。 这些官印以人道宝物为材,人望、香火为笔墨,上撰官职,下连民望,可使生灵统御一方人道。 本来按照周曦越二人的才情悟性,就算有望初创出人道属官之法,也决然没有这般容易,甚至可能再过个百十年都难成也;但谁让赵清在十五年前开创了王侯册封之法,也是让二人从中取萃,这才如愿补齐了最后一点空缺。 不过,哪怕是已经成型的人道属官印,也依旧没有达到二人期望,无法探明修者跟脚;但两人也知道,以当下造诣,想要达到那般地步渺茫至极,自然也不过多奢望。 “再等等,等此番巡守结束,妖邪隐匿蛰伏,治下秋收落幕,万民共庆之际,我再突破。” 周曦越淡声说着,挥袖虚展,那些小印便一一落下,于二人正中悬立,更能望清其上字眼。 东平治御署。 枭阳治御署。 …… 农事司监 百修司监 教谕司监 …… 而在其中,有一方小印极为特殊,其不像其他那些官印一样,只与郡国人道洪流部分相连,而是直接同整个洪流相通,亦或者说就是这郡国人道洪流显化之物。 这方小印正面只刻着一个周字,而背面则撰写着‘镇南世子’字眼,正是夫妻二人为长子周修稷所准备的世子印,可在二人不显之际,代而执掌郡国。 “夫君,这些官职你可想好由谁来担?” 望着面前悬立的诸多官印,姜黎眸光闪烁,低声问道。 这些官印同郡国人道相勾连,只要承载其印,那在道则庇佑下,哪怕是凡人也可活百十载,寻常修士更可活过数甲子,说是延寿至宝都不为过,她自然要格外重视。 “底细清白为重,德行其次,再根据能力高低,自麾下百官细细挑选便是。” “那若是治下诸姓同周姓,共争一职呢?”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不由一愣,沉思片刻,道:“那自然是择周姓,他们为我亲族,底细自是不成问题,能相而争职,那说明能力品行皆得你我赏识,有何不可取。” “不过,为防止腐朽生恶,还是要立下考察制度,当以治下民生为基,繁荣祥和为缀,五年一巡察,能者赏,延寿掌权,恶者罚,剥其官职。” 话音落下,姜黎微微颔首。 “还是夫君思量周全,是妾身多心了。” “本就是为治邦而定,再谨慎重视也不为过,又有何多不多心。” “不过,有一事倒是要你多加注意。” “我常闭关潜修,难顾修稷情况,你平日要多看着他,以防心思生邪,更要扼其修行,万不可让其修得太快。” “他生来为人道亲近,将来成就必然强于你我,当下就更要重视根基,明人道真谛,如此道途才能更广阔。” “妾身铭记。” …… 南池仙城 作为四家共同打造的仙城,其地处西南核心地域,广承南北,贯穿东西,其内百艺昌盛,修士更是多如牛毛,喧闹繁华日夜不歇,乃是整个西南修行界最繁荣所在,同样也是各方势力的会晤之地。 而此时此刻,这方仙城上空却矗立着数十位化基修士,城外更是驻扎着成制军伍,战势汹汹,正是此番西南巡守的队伍,周珏瑜、周修武及周家所属的几位化基修士皆在其中。 在一众化基修士当中,倒是还立着一道痞赖身影,其便是数十年前于定南战场得宝,后成就化基境的康祈顺;其当年为真君呵斥,不得不在西南梳理山河十余年,后改过自新,就成了郑家的客卿,如今更是修到了二道参,在整个西南都小有名气。 “各位道友,此番巡守你们可想好如此进行?” 武元立在半空中,笑眯眯地望着周珏瑜、郑觉山以及青云门的谢天恒,至于其他化基修士,就算不是四家的附庸,在巡守上也全然得听四家命令,此刻自然不会冒进。 话音未落,谢天恒就朗声回应。 “依在下看,还是按照旧例,以南池仙城为点,分作东西南北地界,诸位各率一队人马,巡守探查,如此既省事,也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其并未明说,但周珏瑜、武元等人却是心知肚明。 自十五年前,董白元成就真君开始,即便有赵清从中调节,不光将其遣去定南府东侧,防备古荒妖山异动,更是将韦家老祖韦翼云调来平衡局势,但也终究难消三家的恩怨。 虽然明面上相安无事,但暗中发生的争纷却是不少,而当下青云门的一众修士大多还是董白元麾下亲信,曾经有一回协同巡守,就因此闹出过事端来;谢天恒现在这般言说,本意其实也是不想几家恩怨加重。 他虽然也是青云子传人,但旧人已逝,而当下局势又一片大好,相争只会是百害无一利。 周珏瑜同武元相顾而望,旋即道:“道友所言极是,那就依旧例而行。” 第117章 麾下第一姓 众人商议好巡守地域,便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向天南地北掠去,化基修士临空俯瞰苍茫,以扫掠山野城镇及各方村落的气机,尤其是山野荒岭变化,以防妖邪毒损山河;而下方军队则分列成伍,如大网般展开,持器以深入各地城镇村落搜寻。 因为异族眷属手段层出不穷,再加上各方势力内部也有妖邪隐匿,导致搜寻难度不断加剧,所以这些法器模样也是奇形怪状,有些法器更是布设了数道封禁,另贴有符箓隔绝,就是怕为妖邪所知,从而失去威效。 但即便如此,在异族疯狂渗透下,各类情报不断泄露,这些法器大多也很难用上第二回,逼得人族只能不断推陈出新。 周珏瑜等人自南池仙城分别,就一路向着西南的东平道掠去;周家如今占据原镇南府的整个西境,势力范围更蔓延了小半个定南府,巡守地界自然也同这相差无几,顶多就是向东再巡守百里,将两个化基氏族一并囊括其中。 当然,要说巡守有多凶险,对于实力日渐强盛、麾下化基修士都有十余人的周家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就算有邪祟妖物暴露而作乱,亦可轻松镇压,其主要枯燥疲倦的,是其辽阔的巡守地域。 要知道,单就是镇南郡国就有方圆千里之巨,再加上郡国边沿势力及定南府地界,少说都有方圆一千四百余里,这其中用万水千山来形容都不为过,可想而知巡守负担何其重,动辄就要数月半年之久。 也正因如此,西南诸方势力才定下五年一巡的规矩,就是不想疲于奔命,别搞得巡守不成,反拖累了自家发展。 但即便如此,那些只有一位化基修士的势力也渐显颓势,倒是如今只能由四家来承大头,而其他势力则是三抽一,也即是十五年一轮转。 东平道一处荒野,周珏瑜御空而立,望着下方军伍巡守村落,修士穿行山野,其也是心思繁重,忍不住朝周修武问道:“修武,世岳所凝意象当真无事?” 周修武踏立于一旁,身着一袭练功服,气息内敛不显,好似凡俗武夫,唯有明灿精光于眼中浮现,炯炯有神,闻声淡笑,“意象固然有主次之分,但更重要的是心之所向,意之所至。” “世岳所凝意象虽然有些不妥,但却是其本心所化,若能衡定其间虚象,将来成就必然盛于我。” 雷将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周修武挡了回去。 “凝显意象本就是机缘巧合之事,若让世岳违心自毁,不光是伤损根本,这往后能否再凝都是个问题。” “况且,世岳心意如此,就算自毁再凝,叔祖又怎知不是这旧相呢。” 听到这番话,再想到整个尚武道院以及周文燧的一众习武儿女,也只有杨大海、韩世岳二人凝聚了意象,周珏瑜就算心有所忧,也只能熄了想法。 “随他去吧,路该怎么走也只能看他自己。” 望见一向凶绝果断的叔祖,如今却在义子道途上如此优柔扭捏,武夫也是笑而不语,心头也不由惦记起了孙女周嘉荟。 虽然自家孙女没有韩世岳这般悟性,时至今日也没有凝聚意象,但其却是极其坚毅,勤奋习武淬炼肉身,寒暑不歇,比他当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若单论体魄修为,已然可以横压同境修士,乃是尚武道院名副其实的大师姐。 却在这时,一处村落突然爆发剧烈爆炸,百十兵卒直接被震飞,无不伤势惨重,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瞬间就弥漫天际,其中更散发着秽浊恶气,侵蚀得四周草木快速枯死。 不过,也正是这些兵卒结阵阻挡,让爆炸威力消减大半,虽炸毁了小半个村子,却是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一道身影矗立在废墟正中,人身狼首,狰狞凶煞,正是一头炼气层次的狼妖,望着围困上来的兵卒,其也是不断发出暴虐低吼。 周珏瑜等人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见身侧一道身影爆发威势,强大煞气倾轧而下,瞬间就将狼妖镇压禁锢,其正是周家外姓第一人司徒白风,而司徒氏也是周家麾下第一势力。 不光有司徒白风,司徒清雅,后辈中也有司徒长溪,足足三位化基修士,在西南地界都小有名气。 而其中,那司徒长溪也同周家有着莫大关系,其便是周月瑶之孙。 当年周月瑶借银月之华修行,常于寒渊久驻,后同一司徒氏子弟相识渐深,二人情投意合,便在寒渊隐居成了家。 只是,天不遂人意,周月瑶直至寿绝之际,也没能于体内孕宝成就化基,最终寿尽老死,为大宗披丧。 后来因为银月狼灵彻底落定成形,便被杨天成取走,寒渊也因此恢复正常,没有了银月之气,周家自然也看不上寒渊的产出,索性就将其归还了司徒氏,以作拉拢亲近。 “压下去,好好审问。” 望着下方狼妖,雷将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厉声低喊,随之望向远处苍茫。 “继续搜寻,绝不可放过一处异常。” 四周修士军伍闻声而动,或相而结阵,向远处推进搜寻,或施法于下,稳固村子局势,救助其中的伤员。 周修武立在高处,俯瞰村中惨状,灵念则向地底深处探去,旋即挥手一抓,一颗漆黑毒瘤就随之出现在其掌间,其上湿漉滴水,显然一直浸泡在地下暗河之中。 “这些妖魔邪祟,手段也是越来越凶恶歹毒了。” 而这就是各类眷属如今惯用的手段之一,深埋邪物,以荼毒暗河水脉,百十年间就能致一地绝生,极难根除。 说着,其便将毒瘤纳入储物袋,打算带回去让客卿丹溪子寻觅应对之法。 不多时,方才还疮痍满目的村子就已然被重建,更自内而外地搜查了一番,再留下安置人手后,一行人这才向远处继续巡守。 转眼三月过去,春夏交替,而周珏瑜等人也将镇南郡国上下巡守无异,虽抓出了不少妖魔邪祟,但也只是些虾米角色,注定只能粉饰太平,而难清暗患。 第118章 势域 虽然巡守疆域没有抓到多少妖魔邪祟,但却发现了不少布设在山河城镇内的邪物,其中有些已然悄无声息地影响地域,害得一地生灵气短命哀,有些则刚布设不久,才刚刚开始释放污秽。 这些自然皆被一一破除,也算是救危害于当下,于邦国氏族有利。 在将镇南郡国的六道一都地界尽数巡守后,周珏瑜等人饶是化基修士,也只感心神疲倦,至于那些随行巡守的军伍小修,就更是换了不知多少波,如此才尚能保持战力。 枭阳道边界,周珏瑜等人御空而定,望着远处辽阔苍茫,偶有人烟袅袅,村落散布,但更多的是崎岖陡峭的山岭峰岳,暗藏百兽生灵。 “得亏是五年一巡,尚有喘息休整的时候,这要是时间再紧一些,只怕非把人累垮不可。” 雷将放声感慨,但想到当下处境,也不由叹息。 “只是,照这样发展下去,这往后只怕真要疲于奔命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个应对之法。” 这些年异族眷属虽然只渗透蛰伏,鲜有作恶动乱者,使得人族明面上一片太平,四方昌盛;但各方势力却都能明显感受到暗中藏匿的杂碎在不断增多,现在不能将这些揪出来镇杀,那将来爆发的灾祸就越恐怖。 想到这里,其也只能将万般杂念压下。 “走吧,去看看这炳家地界,可有什么妖邪魔物隐匿着。” 说罢,其便化作雷电长虹,向着远处苍茫急速掠去,而周修武、司徒白风等人则紧随其后,至于那些兵卒军伍,则由修士率领,直插苍茫。 随着一行人不断深入,苍茫荒野间的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更不时有城镇矗立在山间要塞,虽然其中生息的凡人并不多,却也尽显祥和安康之景,而这里就是镇南府化基仙族炳家治下。 这十五年间,因为董白元成就真君,各家之间矛盾有所加剧,而四家又希望西南修行界能够强盛,从而自庇治下,省得大费周章地开展巡守。 于是,四家便刻意地放任交界地带不顾,更在暗中推波助势,让那些弱小势力得以快速壮盛,这样既能形成缓冲带,也能极大地拔高西南修行界的实力。 炳家便是这般崛起,成为了镇南郡国与青云门之间的一方化基仙族。 而像这样的氏族,在整个西南地界其实有不少,论实力算不得多强,却皆处在要塞重地,独立自处,不敢偏倚。 不多时,一座雄伟城池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云霞依城而现,往来百姓商队络绎不绝,即便相隔数里,也依旧能望见城外排着的长龙,喧闹叫喊声更是传荡荒野,正是炳家所统御的昌广城。 “早就听闻炳氏经商手段不俗,勾连两地,广迎八方商贾,如今亲眼所见,果真了不得。” 周珏瑜朗声说着,正欲向前踏去,却被周修武挥袖拦了下来,只见武夫眉头微皱,眼中精光凛冽如虹,更有磅礴威势缓缓浮现,四周修士顿时身躯一沉,脸色莫不惊变。 尤其是司徒白风,其脸色尤为惊惧;他所修古血煞,本就刚烈激勇,如今第一道参也修行大半,战力也许不敌那些佼佼者,但如果只是气息对峙,那哪怕是周珏瑜都极难将其压制,而现在他却被声名不显的周家武夫所镇,这如何不让他惊恐。 ‘玄丹存在!’ 而其他化基修士倒是没有这般惊惧,他们修为大多薄浅,现在就算被压势,也只觉得周家底蕴深不可测,就连平日不显山水的武夫,都是个化基巅峰强者,心中也随之加大了对周家三宗的重视。 “叔祖,那座城有些古怪,好似迷障遮山,难望其底细,还是先别急着进去,于外探寻清楚为好。” 雷将闻声一正,灵念向着城池迅猛蔓延,却是畅通无阻,更无半点异样,但越是这样,其脸色就越凝重,旋即快速平复,朝后低声道:“分散开来,依城寻觅,看看究竟是何妖邪在这装神弄鬼。” 与此同时,在昌广城深处的一方特殊空间内,一道庞大龙影盘踞其中,更有四头龙属拱卫其左右,威压无不强横恐怖,疯狂倾轧空间四壁。 而空间正上方,却是虚幻透明,可以直望城中的繁荣喧闹,百姓就像是从这些龙妖头顶跨过一样,却是浑然不觉凶险就在脚下。 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空间四周不时有古老篆文浮现,却是同浩瀚法阵般,无声无息间就自城中百姓身上掠来微弱气血。 不过,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一毫,汇聚合拢在一块,也在这方特殊空间内形成浓郁血雾,更引得这些龙妖欢悦低吼。 四艺虽然是人族假外物于自身所创,但其所代表的炼道却并非人族独有,而是一直长存于天地间,只是因为炼道前期无用短寿,所以强族才不愿深悟罢了。 后来人族证明了炼道的强大,万族自然不会坐视不顾,纷纷踏入此间修行,深入人族盗窃传承,数千载过去,一些强族更是已经出现三阶宗师存在,种种炼道手段也丝毫不逊色,同人族也只剩下底蕴上的差距。 而此地就是龙族所布置的特殊法阵,当然其同人族法阵有着较大差异,更有一个另类的称呼:势域。 借天地之势,成一方禁域,以治御世间万物,而这也是龙族对炼道的独有感悟。 随着血气不断滋润,那道庞大龙影威势愈发强横,更有恐怖龙吟回荡于空间之中,引得拱卫龙妖垂首颤栗。 “那些蝼蚁就是你们说的人族强者?” “回主上,他们便是将级势力周家的强者,为首者名为雷霄,实力强大可怕,王族蛰伏计划屡屡失利,就是此人作祟。” “主上,他们好像察觉到势域的存在了。” “那就将这些蝼蚁拘进来,本座好久没吃过鲜美血食……” 第119章 就此作罢如何? “古怪。” 武夫临空横掠,灵念不断探知昌广城气机,即便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异样,却始终难寻其底细,只能谨慎地止步于城外,望着那繁华无异的城池生疑。 他虽然炼神有所成,战力能同玄丹三转抗衡,但终究不是正统玄丹,更不曾修行阵道,能察觉到异常已是本意不俗,又岂能探寻其踪迹。 一道雷霆纵横天穹,落在其身侧,从中显现出雷将的身影。 “修武,可寻到诡异所在?” 武夫微微摇头,淡声道:“甚是诡异,难寻其踪,晚辈觉得还是先撤退,将此事上告老祖为好。” 周珏瑜闻声顿了顿,他为郡国雷罚使,这些年纵横西南地界,镇杀了不知多少妖魔邪祟,就算遭遇妖物围困,亦不曾惧过分毫,威势凶绝化基一境,更是被称之为雷无敌,现在让他撤退,那难免有些不适应。 但他也知道,连周修武都寻不到底细,那恐怕是真的不好对付。 “稳妥些也好,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说着,其便向远处传音,司徒白风等人正环城巡守着,此刻也是闻声遁来。 而因为诸修威势并未显露,就好似寻常修士临空一般,城中百姓自然是见怪不怪,顶多就是城中孩童以及入城的乡民在惊呼生叹,倒是没有引发太大骚乱。 却在这时,城中飞出几道身影,为首者是一老态修士,其正是炳家主炳怀真。 “老朽方才闭关潜修,不知上使到访,未能及时相迎,还请上使恕罪。” 雷将闻声正神,居高俯下,不断审视面前的炳家众修士;而一旁的周修武则是灵念倾轧,极为高明地探知炳怀真等人底细,但任由二人如何感知,也依旧没有发现半点异常,仿佛面前诸修就是纯正无异的人族修士。 感受到倾轧而来的恐怖威压,炳怀真等人无不身躯颤栗,心神惊恐,更是叫苦不已。 ‘怎地就把这尊凶神耽误了啊,若是因此对我炳家生恶,那往后岂不是苦矣。’ 炳怀真心中也是叫苦连天,本来立族在两家夹缝之间,就已让他彷徨难安,显然又因为贪图那点修行增进而有所怠慢,让他有苦也说不出,更不由对自家子孙多了几分怨言,怎地就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 随着司徒白风等人陆续遁来,足足十二位化基修士临空横望,压得四周气机沉沉如稠,炳家诸修也愈发惊惧彷徨,惟恐一言便生死夺予。 直至过去许久,才有一道宏正声音传来。 “你炳氏镇守此地十年,可曾有何异端邪祟?” 听到这问话,炳怀真也是如释重负,卑躬屈膝道:“回上使,除了一些小妖邪祟蛰伏,被下修及后人及时扑杀外,剩下就再无半点异常。” “还请上使放心,有我炳氏镇守于此,定能保四境太平,为两地通商往来以作庇护。” 与此同时,周珏瑜同周修武暗中传音,心中也已然有了想法,只怕隐匿此地的邪祟,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强大。 毕竟,任凭他们如何探知,炳家诸修都是纯正无异的人族,那这要么是遮掩手段极为高明,要么就是妖邪另有存在,皆不是当下就能对付的。 想到这里,雷将也有了暂退之意,他纵然视妖如仇,但也不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贸然以身犯险,更别说所率修士大多都是自家麾下,丧命牺牲那都是自家的损失。 “嗯,做的不错。” “不过,更要巡守治下,尤其是那些山野荒岭,妖邪最喜藏匿其中,坏地毒水,绝不可懒而忽视。” “上使告诫的是,下官定谨记于心。” 炳怀真急忙恭敬作揖,但就在这时,其身侧一炼气修士却是突然炸开,滚滚血雾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周珏瑜等人也瞬间撑起灵力庇护,强大威压骤然爆发,震荡得血雾四散。 但诡异的是,这血雾没有丝毫杀机,更不向诸修靠拢,而是消散下沉,数息间形成了一道庞大屏障,将云海同下方苍茫隔绝开来,于下更是显现幻象,以蔽苍茫生灵。 “不好!” 雷将面色惊变,厉声高喊着,恐怖雷霆随之迸发苍茫,轰劈血雾云海,但任凭其如何轰击,那看似脆弱的屏障也没有破碎分毫。 其他修士反应同样迅猛,或施展手段轰击血雾,或化作流光直遁苍茫。 而周修武则自立不动,双目凝望着血雾深处缓缓浮现的几道龙形身影,气息也是愈发内敛不显。 “大武,你们在做什么!” 炳怀真朝着一炼气修士咆哮怒吼,杀招随之轰出,但却被那修士只手拦下,只见其皮囊崩裂,从中钻出一道龙人身影,鳞角狰狞可怖,威势强横,正是一头化基龙属。 ‘当然是让老祖宗一同,沐浴王族无上荣光了。’ 而那几道龙影也尽数显现,无一不是化基存在,气息更是同血雾相连,嘶吼间,一股浩荡威势骤然迸发,将血雾范围内的所有存在牵引,强行向着另一方空间拖拽。 不过瞬息功夫,所有修士就消失不复,而血雾也缓缓消散在天地间,就好似从未存在一样。 且因为血雾显以幻象遮蔽,天象不曾有半点变化,城中百姓自然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如往常般,叫卖声不绝于耳,喧闹繁华。 而在那方势域空间间,周珏瑜等人一一浮现,还没来得及探知四周,就有一股浩瀚龙威倾轧而来,镇得他们无法动弹,便见一尊庞大黑龙盘踞其中,正俯瞰着他们。 炳怀真狼狈跪倒在地,衣衫凌乱,望着远处尚有几分子孙模样的龙属,再昂首仰望头顶的城中繁华,其也是心神惊颤,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妖邪,你们这些妖邪!” “老祖宗,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也只是沐浴王恩,求望大道康乾罢了。” 其中一头龙人挥动利爪,戏谑说道:“总不能像老祖宗您一样,苦修了几十年,也还是别人随手碾死的蝼蚁?” 说罢,其回望那尊庞大黑龙,恭敬垂首。 “我等不辱使命,已将这些蝼蚁全部带来,还请主上享用。” 但奇怪的是,那黑龙盘踞不动,威势却是愈发凝聚暴涨,一双狰狞龙目正俯瞰着人群中的一道身影,吼声如雷。 “人类,吾放尔等离去,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第120章 旧法重施 武夫没有回应,只是不断打量着势域空间,尤其是那些闪烁印记。 ‘前辈,此方空间是何手段?’ 恒玄自雪山石庙中浮现,身形却是虚幻透明,这些年他虽然有周修武本意供养,得以残喘长存,但毕竟只是一道残念,自然逸散磨损下,也是愈发虚幻。 ‘隐隐有些法阵的影子,应当是那些强族窃我人族传承,然后自己琢磨出来的炼道手段。’ 他虽然是数千年的古人,只见识过炼道起始,但却不是固步自封的老顽固,也通过踏入洞天试炼的修士,知晓了不少外界的情况,对于四艺自然也有所了解。 听到恒玄所言,武夫眸光不免浮亮了几分,如今家族底蕴尚有不足,而此地为异族炼道手段,若是将其镇压,再掏出相应传承来,那岂不是能反过来壮盛自家底蕴。 毕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算异族炼道传承有异于人族,却也是殊途同归,参悟起来总能有所好处。 “吾不光让尔等离去,吾亦就此离开此方地域,尔可愿意?” 黑龙盘踞而立,庞大身躯墨黑显辉,更泛着微弱血光,见周修武没有回应,也是嗡声低吼。 “人类,莫要得寸进尺。” “你气息同吾相差无几,若真厮杀起来,胜败只怕还得两说,又何必纠缠不放。” 说着,其威势愈发高涨,磅礴龙威震荡势域,司徒白风等人无不如遭重创,有些更是如断线的风筝,骤然砸在地上,骨血碎裂。 哪怕是持雷御火的周珏瑜,此刻也被龙威震慑,恐怖雷霆被逼压在周身一尺范围,只能艰难自顾。 炳怀真更是头垂于地,伤痕贯体,却依旧凶恶地望着远处那几头龙属,双目凝火滴血,怒不可遏。 他于草莽中崛起,待人和善仁厚,无远志大愿,唯一的心愿就是家族兴盛和睦,子孙相亲自立。 但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过眼云烟,皆被这些妖邪龙属毁于一旦! 其身躯止不住地颤栗,即便被恐怖龙威压得血肉模糊,鲜血淌地,骨骸剧烈作响,其也依旧倔强地撑起脊梁,死死盯着那远处龙属。 下一刻,一股巍峨气息陡然浮现,巍巍雪山矗立天地间,风雪如瀑倾泻,瞬间就笼罩整个势域空间,同那强大龙威对峙相压,也是让在场所有修士压力骤减,得以喘息回气,而那些龙属则身魂惊颤,向着大龙疯狂逃遁。 周修武踏立正中,本就高大的身躯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了巍峨巨岳,那双眸子闪烁璀璨明芒,就好似一尊神祇临世。 寒松傲雪,巍山立庙,奉尊己神定其中。 “你若垂首臣服,我也可饶你性命。” “人族杂碎,你狂妄!” 黑龙骤然暴怒,它虽然血脉不纯,只是龙族一脉后裔,但也是名副其实的龙族存在,生来桀骜不驯,为万族之长,又怎可能臣服视作血食的人族。 庞大身躯缓缓撑起,更有恐怖苍白炽焰蔓延开来,但却散发着阴寒冷意,乃至是平地生霜结冰,冻得周珏瑜等人寒颤生冷,其便是天地灵火中的地阴寒火。 ‘修武小心些,这灵火焚身冻魂,恐怖凶恶,万不可被其所染。’ 听到识海内响起的声音,武夫眸光微定,手足似行云流水,以作拳式杀招。 “覆雪,袭风。” 呼呼呼! 霎那间,那漫天风雪骤然生变,如瀑倾轧,向着四周疯狂肆虐,原本还坚固的势域瞬间崩裂生痕,更是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一样。 黑龙虽然只有玄丹一转,但面对凛冽风雪却是浑然不惧,龙威震荡四周,恐怖白焰骤然而现,所延之处皆泯灭不复。 二者威势交锋,就好似山海剧烈碰撞,恐怖威势压得周珏瑜等人身魂碎裂,四周空间也随之崩塌,已然有些许气机自缝隙倾泻而出,将过往百姓波及成血糊,城中瞬间爆发大乱。 “人类,你奈何不了吾。” “若是继续对峙下去,最先死的必定是你身后这些蝼蚁,还有这满城血食。” “哦,忘了告诉你,吾有部分人族之血,亦可算是人族一员,这天命反噬可落不到吾头上。” 黑龙盘踞身躯,一双冰冷龙目戏谑望着矗立雪山巅的周修武,那地阴寒火骤然暴涨了一分,压得四周存在疯狂颤栗,更有一龙属直接爆体而亡,化作磅礴血雾,但却反被黑龙吞食炼化。 ‘轮回万古,没想到时隔数千年,府主以性命斩去的半妖枷锁,如今又再现了……’ 恒玄立在石庙内,望着面前桀骜肆虐的恶龙,神情也是异常复杂。 在人族崛起之初,为异族所衍的半人族众多,强者层出不穷,更是因此形成了诸元府并立之势,盛极一时,就连他恒玄也是人族与灵族所衍后裔。 但也导致人族为强族所制,看似强大昌盛,但内部却是相对互恶,且因为不断强大,天命加持的威效也日益减弱,纯血人族就更难有出头之日。 也正因如此,人族众强者才要破釜沉舟,自绝于天! 这样既是为了从根本上消除强族对人族的影响,也是为了谋求剑道,让人族能有一条活路。 毕竟,天命种族所承载的天命是一个定值,族群越庞大强盛,那每个生灵身上承载的天命就越稀薄,反之族群越是弱小疏寡,那每个生灵存在的天命就越浓郁。 且在这其中,修为越强大,承载天命也同样越浓郁,这也是为何强者为异族忌惮,而凡人却要数以万计,才能对大妖造成天命反噬的缘故。 而长离元府主等人族强者尽数自绝,就相当于斩去了人族当时九成九的实力,浩瀚天命向下逸散,其中大半自然就落在初元剑尊这位众望所归的后继‘剑疯’身上,于是便有了七百年成尊的恐怖事迹。 现在再望这狰狞恶龙,恒玄难免有些物是人非,旋即却是低语。 ‘如今正统已定,再动用如此手段,也不知是阻碍,还是以作助力……’ 狂风暴雪依旧肆虐,巍巍山岳矗立不绝,但望着处境愈发严峻的周珏瑜等人,以及四周将崩欲毁的势域屏障,周修武也是沉神定心。 旋即,一道身影自石庙中站起,磅礴威势骤然蔓延开来,震慑四方,压覆崩塌屏障,更将那恐怖苍焰禁锢。 “真意惟我。” 第121章 还请速速求道 那道身影凝实而立,浩荡威势向着四周倾轧开来,不似人道那般霸道,亦不似天地大道那般浩瀚磅礴,其就如同一武夫,立在巍峨山巅,意压山海苍茫。 “此间即我意。” 声音在空间内不断回荡,风雪随之肆虐蔓延,压得地阴寒火愈发式微,而那巍峨山岳则倾轧而下,向着那黑龙压去。 “吾为真龙后裔,又岂是你这蝼蚁就能镇压的。” 巨龙身躯暴涨,浩荡龙啸响彻天际,威势剧烈碰撞,直接就将本就崩塌将毁的势域震碎,瞬间就在城中造成巨大灾祸,街坊楼阁大片崩塌,将大量凡人活生生压死,就算侥幸生还,也被威压波及碾作肉沫。 一时间,满城百姓伤亡惨重,浓郁业障向着武夫和那黑龙攀附而去,更有天命罚雷落下,轰劈在二者身上,却算不得多严重。 只是,周修武已然感受到思绪没有从前通彻,这其中既有业障影响,也和天命相抵消散有关。 凡人族生者,承天命所惠,道途康乾,思绪明彻,那残害族胞自然也会相应地抵消,只是强者承载的天命更多,且随着道行拔高而不断加重,所以抵消不明显罢了。 黑龙肆无忌惮地爆发威势,即便被山岳压覆,也依旧有威势倾泻四散,震荡得房舍崩塌,大地崩裂沉陷,造成更大伤亡,整个就犹如人间烈狱。 论实力它的确不敌周修武,却也没到不可抗衡的地步;而当下有所牵制的又不是它,只要于造成大量伤亡,那就能逼得周修武不得不住手,至于说这其中造成的业障和天命反噬,同活下来相比又算个屁。 见此情况,向来温和的武夫也不由露出怒色,只见那道本我神祇向前踏步,双掌化拳爆发凛冽杀威,瞬间就将那恐怖寒焰轰灭,随后落在巨龙背脊,浑然不顾龙鳞间迸发的地阴寒火,只是持拳朝着龙躯不断轰杀。 轰轰轰! 每一拳不光威势恐怖,其中更是蕴含武夫的强横意志,捶得龙首碎裂,鲜血四溢,更有强横武意在龙妖魂魄内横冲直撞,强行碾磨其心神,哀嚎嘶吼声也随之响彻四方。 但武夫同样也不好受,地阴寒火焚身冻魂,恐怖至极,不光是那本我神祇在消融,就连其身躯也凭空浮现大量冰霜,生机渐消。 若久战下去,周修武自然可以更轻易地降伏黑龙,但当下处境如此,久战只怕会将整个昌广城毁于一旦,更别说妖邪藏匿暗处,迟则生变,他也只能这般两败俱伤的法子将其强行镇压。 而随着武夫拳镇大龙,妖威也随之消减大半,周珏瑜等人虽然依旧为之受制难行,却也得以喘息。 那雷将先是果断将剩下三头龙属镇杀,随后便带着司徒白风等人横掠城中各地,将幸存的百姓尽数自疮痍废墟中解救出来,这既是为了人族,亦是让能周修武能放开手脚。 直至退到数里开外,雷将立在高处,望着城中激烈战局,其脸色也是冰冷至极。 “给我将炳氏治下山河掘地三尺,任何妖邪全部斩杀。” “诺。” 司徒白风等人闻声而动,或直遁山野苍茫,或往城镇直掠,亦或同各方传讯唤援,炳怀真自然也在其中,双目猩红,就连满身伤痕都没有治愈,便跟着一同前往。 轰轰轰! 没了凡人这一巨大束缚,周修武也得以敞开手脚,武意磅礴暴涨,那汹涌风雪弥漫天地,山岳镇压苍茫,更有寒松傲立昂扬,神祇正居其中。 任凭黑龙如何爆发凶威,也皆被风雪压覆削势,庞大身躯更是为狂风刮裂,暴雪冻霜,就连恐怖地阴寒火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这风雪山岳虽是周修武所化意象,是假非真,但若是意志不如其强横,那身临其间就同真法无异,更别说其已成就炼神境界,已然踏入炼假反真的恐怖地步。 武夫立在巍峨山岳高处,望着废墟中蛰伏庇身的恶龙,厉声喝道:“风啸,雪倾。” 下一刻,狂风凛冽如刃,向着苍茫席卷,所到之处房舍崩塌,大地满目疮痍,瀑雪倾泻而落,更是将这城池废墟覆盖得白茫一色。 而黑龙周身的鳞片也被利风尽数斩下,风雪侵骨冻肉,鲜血为之凝固。 “镇山。” 巍巍大山轰然颤动,瞬间就将昌广城压覆为平地,压得大地剧烈震动,灰尘漫天席卷,远处百姓无不惊惧失色,望着家园不复,也是久久难以回神。 而那黑龙也被镇压在大山之下,山巅的寒松傲立挺拔,此刻就好似封印般,将这恶龙气机尽数禁锢。 待威势尽数消散,方圆十余里地界已然疮痍遍野,天时地机崩坏紊乱,道路城池尽毁成墟,浑然不复昔日盛景。 武夫踏立天穹,气息翻涌难复,但还是朝着下方虚手一张,那巍峨山岳就缓缓缩小,连同那黑龙一并落定其掌间。 旋即,其没有丝毫逗留,同周珏瑜传音交代一二,随后便向着明玉都方向遁去,只留下一方巨大深坑长定苍茫。 周珏瑜自然明白其去意何为,也是化作雷光直遁定南府,虽然方才爆发时,就已向周平传过传音符,但如今局势紧要,自然还是雷遁直往最为妥当。 而在另一边,周修武一路敛息直遁,很快就来到明玉都上空,也顾不得入内,雄厚灵念就已然浩荡向闲水庭探去。 “叔父,还请速速求道!” 他蛰伏如此之久,除了性情使然,剩下就是希望暴露得有所价值,就如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战,若不是情况骤变,他说不定就现身斩大妖了。 而现在边疆稳固,战事难起,想要暴露得有所值,那自然是为周曦越护道,以斩阻道袭杀的大妖。 但可惜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现在因这黑龙大妖暴露,那也只能将一切提前,以助周曦越成道。 要不然,一旦强族得知他的存在,必然会在定南增援,到时候可就无人相护了。 第122章 打不过就喊石头来 传音在闲水庭内回荡,周曦越夫妇二人纷纷睁开双目,即便不知发生了何事,也知当下为要紧之际。 那威严男子缓缓站起身来,高悬半空的周皇印玺随之落在其掌间,而那柄尊剑以及那方册赦玉帛则像是位低一等般,只悬立在其身侧,正迸发着浓郁明煌灿光。 穹顶的磅礴人道洪流亦随之涌动,点点暗金流缕自其中落下,勾勒山河社稷,将其大绸黑袍点缀显明,更是同镇南郡国的万千气机相牵连,其眸间更有金虹倒悬闪烁,深邃浩瀚。 人道一途乃承万民所望,为天下人敬仰,而就好似芸芸众生共助其势,更别说承载人道洪流,会有欲秽横念侵心,虽然这会害得修者漠然无情,却也有磨砺心性的好处。 也正因如此,人道突破门槛也比其他道派要低上不少,过往十五年间,共有二十五人求证人道玄丹,其中就有六人成就一地郡侯,也是盛极四方。 不过,人道修行的巨大门槛,也决定了此方道途的争渡者难多矣;人族当下数十万万众,但人道修者却不过数千人,其中有所成者更是只有寥寥百余众,此间裨益注定恩泽不了多少存在。 ‘若是秋收再证,未尝不能借势深悟一二。’ 那些官印悬于其四周,细细感知气机变化,周曦越心中也不由轻叹。 他道行圆满,心性也坚磐恒定,更是为郡国上下百姓敬仰爱戴,按理说早就可以求证玄丹;但之所以想在秋收后求证,也是欲借万民欢庆,引聚更多的人望,从而将其间凶险降低,乃至是借人道之势补盈官位之缺。 但现在情况变化,让这一想法落了个空,也是终成梦幻。 “阿黎,你且固庇都城安危,我去去便来。” 说罢,其便向着天穹直遁而去,那些官印亦一并袭出,更有一道金黄龙影紧随其后,正是其所御灵兽堕龙二月,其也算是半个人道属官存在。 而周曦越一出现在天穹,瞬间就引得满城百姓昂首,莫不激动高喊。 “是上位,大家伙快看,那就是上位!” 有汉子正饮着茶水,抬头望见天穹矗立的伟岸身影,也是激动得面色潮红,难以平复。 其他百姓的热情也丝毫不逊,尤其是那些年长的老人,他们见证过郡国的种种变迁,饥寒受冻过,承蒙过周承阳的恩惠,自然更明白如今福泽是谁缔造的。 虽然这些凡人不知道修行事宜,但望着天穹意象层出不穷,璀璨金辉遮天蔽日,他们也晓得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上位要突破,要成为仙人了! “上位要成为神仙了!” 有凡人高声大喊着,而在一方庭院内,两个垂暮老人相依而靠,望着天穹宏光异彩,其中老妪也是喃喃低语。 “老头子,你说上位成了神仙,往后日子会不会变得更好,就再也不怕那些妖魔鬼怪了。” “上位心中有百姓,有镇南,一定会变得更好……” …… 而在天穹上,周曦越立于云海正中,磅礴人道洪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好似鎏金淌寰,将苍穹化作金灿尽色,其气息也随之不断壮盛,恢宏威压缓缓而现,压得天地沉抑,就好似一尊帝皇临世。 其眸光深邃如渊,俯瞰苍茫大地,气息向着郡国人道洪流压覆,且依仗环环相连的庞大法阵体系,向四方疆域迅猛蔓延。 一时间,郡国上下所有百姓皆心有所感,就连那些闭关的修士也心有所触,乃至是一些鸟禽灵兽也有所悸动,无不遥望明玉都。 这也是人道包容所在,在这十五年间,人道修士层出不穷,就连郡侯都出现了数位,其中有不少才情横溢者,奇思妙想以拓新;就有存在试着教化灵兽,启智明慧,将其纳入人道麾下,虽然没有因此出现新的道则,却也让人道壮盛了些许。 赵清作为人族共主,如今一心想着壮盛人道,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手段自蔽,也是将其真谛印入道则,以供天下修者参悟。 而周曦越这一行为,就好似石砸湖渊,瞬间激荡起汹涌波澜,四境万民为之欢呼,人道气泽如潮般疯狂汇聚,不光是将其气息向着玄丹壮盛,就连那周皇玉玺也随之迸发明辉,其上嶙峋纹理愈发鲜明,向着天地四方显现神威。 随着时间流逝,一股恢宏威势缓缓自天地间显现,铺天盖地,煌煌浩瀚,更是将世间万道尽数压覆,唯有一道显,其正是人道于世间的投影。 虽然人道当下比不过九成九的天地大道,但于此只有其一道显,威势自当浩荡恢宏也。 与此同时,天底下的所有人道郡侯皆有所感,尤其是尊为共主的赵清,安坐在大位上,遥望西南苍茫。 “是周氏修者?还是武山门治下存在?” 想到这里,其抬手落在浩瀚人道上,将动荡洪流压覆,以助其势。 毕竟,无论突破的是谁,只要能成就真君,那对整个大局都将有利,也能进一步缓和西南当下的局势。 …… 随着意象不断涌现,明玉都的气机也变得紊乱暴动,恐怖威势震荡四方,即便有法阵屏障遮蔽,也是摇摇欲摧。 好在人道不似其他天地大道,虽掀起诸多异动,但所凝无非是盈盈人气,亦或是杂欲乱心,有诸多存在坐镇,自然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周修武立在空中,望着威势不断升腾的周曦越,其也不再遮掩,恐怖气息震荡四方,以震慑暗中藏匿妖邪。 因为人道修者依托于凡俗百姓,所以突破也大多是在治下疆域,而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那人道修士求证玄丹,极大可能会有妖邪阻道,更别说镇南郡国还如此刺眼,被阻道的可能近乎是百分百。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蛰伏藏身,只为护道。 胡厉藏在百修阁深处,正仰望天穹,一对狐爪却是不断刨着,而在其面前,则是一条不断崩塌的空间通道,全然是靠其不断刨挖才勉强维持稳定,而这条通道则是直通白溪湖。 “本座只能帮到这了,要是打不过就让那石头来……” 第123章 天方真君 金煌明辉弥漫天地上下,将一切都映照得璀璨,万千黎民百姓气机同其相引,化作磅礴人道洪流,向着天穹中的那道身影不断倾注,以助其势。 昂首望去,寰宇中就仿佛矗立着一尊神祇,尊荣华贵至极,恢宏伟岸,手持周皇印玺,尊剑横悬其身前,册赦锦帛定于其身侧,更有百官印拱卫四周,只待其登高而望,掌御天下。 堕龙二月则盘旋其身下,如同托举其升天得道的圣兽,周身金鳞熠熠生辉,四爪挥舞颤动,行云御风,霞光万丈,更迸发着强大龙威,将四方紊乱暴动的天地气机尽数压覆。 不过,其龙威却是同寻常龙属有所不同,不仅没有半点暴虐野性,反倒是神圣肃穆,就连眸光间也满是神性辉光。 随着人道投影不断显世,天地间的灵机也随之迅猛倾泻,往日盈盛的清浊之气、亦或是火木、水土之流,此刻皆被压制得黯然不显,天地灵机尽显一色,当为紫气金煌也。 紫霞金煌如瀑似潮,所显异象蔓延方圆数十里,更在天穹形成巍峨雄伟的宫阙,万千虚影恒立大殿左右,六尊郡侯所显分坐于两侧,正中则是一道伟岸存在,尊容不显,浩瀚恢宏,就仿佛亘古长存。 而这磅礴异象,便是赵清所创的显明殿,凡人道成者,皆会于此生显,教化天下苍生,共修人道。 到了这一步,往往也代表修者道途将成,只差登高定位。 周修武也不免紧张了起来,巍峨雪山意象显于天地,以震慑四方,却又竭力收敛气息,以免影响了天地灵机。 闲水庭内,姜黎盘坐不动,双目紧闭,正以姜后印镇压翻涌动荡的郡国人道洪流,以防变故发生。 而各地法阵节点驻守的修士,此刻也皆坐镇其中,将往日威势不显的法阵尽数大开,虚幻屏障就好似龟壳般倒扣在大地上,将其中百姓庇护。 虽然这样消耗巨大,法阵引聚的的灵气如潮水般迅猛消逝,但只要能防止妖邪作祟,那也是值得的。 人道修士突破依托于治下凡俗,这也使得强族除了正面阻道外,还可以让弱小妖物作乱,引得治下动荡生祸,以此来阻道,此前就有不少人道修士因此身死道陨,周家自然要加以防范。 百修阁内,胡厉利爪也加快了几分,宇道波动不断浮现,将那方通道压得愈发稳固,但其却是竭力隐匿自身存在,嘴里更喃喃低语着。 “看不见本座,看不见本座……” 天狐族虽然同人族结盟,但有强族环伺,其自然不敢明面显露,平日也是能撇多远就撇多远,生怕强族随手将大榕山覆灭;而它作为狐王后裔,就算同周家交情颇深,也不可能为此暴露给种族带来灾祸。 与此同时,在浩瀚罡穹之中,一道黄澄灵影隐于罡潮间,望着气息不断升华的周曦越,也是蠢蠢欲动;但望着显威的武夫,以及明玉都内若有若无的杀机,其也随之收敛不显。 镇南郡国虽然这些声势浩大,但毕竟只是人族一地,列侯治下;莫说在整个人族疆域,就算是在赵国,乃至是西南都算不得上等。 而强族分兵天南地北,主要伏击的也是那些重要大势力,此地则只是一尊玄丹二转的土灵族大妖,这其实还是强族重视的结果。 毕竟,若没有周修武,以土灵族的手段,就算石蛮相助也会被其反制,想要阻道极其容易。 但它怎地也没想到,往日在它眼皮子底下练拳的蝼蚁,竟会是一尊堪比玄丹三转的强大存在,更别说城中若有若无的杀机,这若是显身阻道,保不齐自己都会葬身于此。 ‘此间难敌险命,但若是吾分毫不阻,只怕会为尊上所惩。’ 想到这里,其幽幽望向郡国苍茫,一股玄妙波动随之浮现,向着四方蔓延开来。 东平仙城内,周承珍、项燕和张知哲正镇守法阵核心,另有百十修士坐镇城中各地,共御法阵威势。 却在这时,城中一处突然爆发剧烈爆炸,瞬间就将大片房舍摧毁,更有灵虹冲天而起,轰击得法阵屏障动荡,数十头恐怖妖物自浓烟中冒出,疯狂屠戮城中百姓! “速速镇压。” 周承珍厉声高喊,便有军伍修士自城中各地袭来,以诛杀妖邪。 而类似的情况也不止在这一城发生,整个郡国一都六道的数百座城池,以及那些村落小镇,皆无一幸免;有些偏远村镇更是化基妖物作恶,但却不是屠杀,而是直接将所有凡人打残,惨状凄厉,让其痛苦哀嚎,从而动荡人道。 一时间,原本还算稳定的郡国人道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其中更有无数哀嚎悲鸣回响,哪怕姜黎等存在竭力镇压,周曦越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气息变得起伏难定,天穹的浩瀚异象也随之变得虚幻。 此番突破过于急迫,以至于很多都没有准备妥当,这防守欠缺,就是其中最大缺陷。 不过,镇南郡国发展这么多年,更是大力推行修行之道,修士氏族层出不穷,道院广募天骄,如今麾下连化基修士都有不少,那积攒的炼气数量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在动乱爆发的下一刻,各地仙族以及镇守修士就闻声而动,雷霆扑杀各地灾祸,其中手段也是毫不吝啬,生怕慢了自己抢不到。 而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镇南郡国早有令,凡上位求道之际斩妖者,救民者,当有大功,为邦所重。 在各方势力堪称疯狂的扑杀下,动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数刻功夫,各地灾祸就尽数平息,其中伤残百姓也被哄抢救治;而那些妖邪魔物要么伏诛,要么就遁逃山野,不知所踪。 明玉都上空,随着动乱渐消,人道气机也随之重归清明。 周曦越悬立正中,气息愈发浩瀚恢宏,望着罡穹浮现的巍峨显明殿,其心神凝一,身侧悬浮的尊剑、锦帛骤然爆发强横气机,同周皇印玺相融凝定,旋即迸发出恐怖伟力,在其身前凝现浮白天阶,直通宫阙虚位。 百官宝印紧随其后,好似流虹,金龙腾云以作宝驾,托举其上。 霎那间,都城百姓万众瞩目,望着他们的主上腾龙而上,直往天宫,每腾越一步,其威势就随之壮盛一分,变得愈发伟岸恢宏。 并且,无论是周皇印玺,还是那百官宝印,亦或是堕龙二月,此刻都随其一同蜕变升华,磅礴气机纵横苍茫寰宇。 至于说这其中的道蚀迷障,在其数十年的人道炼心下,也是形如虚设,没有阻拦到半步。 只是,越是往上,所受到的人道威压就越恐怖浩瀚,周曦越倒是无恙,但其脚下的堕龙二月腾飞却是愈发艰难,而百官宝印也止顿难上,更剧烈颤动着,隐隐都有崩裂趋势,显然已经到了祭炼的极限。 见此情况,周曦越也不免有些失望,此番证道他对自己倒是没有太大担忧,只是想着将二月一并托举上去,为定属官第一职,郡国圣兽所在,往后统御郡国兽属;亦或是百官宝印为人道所祭,从而消除其中隐患。 但现在看来,只怕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皆难成也。 周修武矗立天穹,也瞧出了一些端倪,目光落定掌间镇压的黑龙,旋即将其掷向天阶。 “叔父就以此妖成就所愿吧,但还请留其神魂,莫绝其性命。” 望着飞来的小山,周曦越眸光闪烁,旋即一把抓住,尊剑挥斩而下,瞬间就将黑龙身魂一分为二,其神魂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周皇印玺再次镇压沉沦,命神通直接融入印玺,而其庞大身躯则被人道顷刻炼化,随后为二月所噬。 下一刻,堕龙二月的身躯就开始疯狂暴涨,晶莹龙鳞蔓生似甲,长须似柳飘扬,腾云驾雾,盘踞天穹云霄;在人道庇护下,也是向玄丹疯狂蜕变,命数则同郡国愈发紧密相连,以载社稷也。 周曦越沉定心神,随后眺望显明殿,气息顿时暴涨升华,引得天时异光动荡。 在显明殿的左侧席位,一道存在缓缓凝聚,手持印玺俯瞰苍茫;金龙虚影环绕其四周,将宝座化作龙椅,诸多宝印则凝为座下台塌,尽显尊荣。 而随着百官宝印凝定台塌,人道也骤然壮盛了几分,更隐隐有出现新道则的趋势。 “白溪周氏周曦越,今日证得玄丹,号曰天方。” 第124章 元社龙君 开元一百一十六年六月,白溪周氏周曦越成就人道玄丹,号曰天方真君。 此事为昊明人皇所喜,册封其为昌明侯,所治疆域为安南郡,当为一地方邦;另命周修武为定南府守将,镇守定南后方地界,以御妖邪作乱边疆。 对于周修武的出现,赵清自然是惊喜不已,毕竟其代表的是武道他途,就算无望通玄,也证明了可以成就玄丹,那也是强大战力;并且此道重悟性,消耗的资源甚少,同正统道参法间冲突可谓是极小,就算寿命上有着巨大不足,也全然可以大力推行立道统。 但现在暴露了,强族就必定会往边疆压兵,他也只能将其调到较为安稳些的地界,这样既能防备大妖,也能安心修行,推行道统等等。 明玉都 城中锦簇繁华,喧闹声不绝于耳,红绫彩灯高挂楼宇,满城灯火通明,可谓是热闹非凡。 尤其是内城地带,虽然闲水庭独立自处,但四周楼宇庭院却是高朋满座,欢饮达旦,更不断有流虹自天际飞来,直往宴会道喜。 而这其中不光有赵国的各方势力,就连南霄剑宗也遣了人来,来人正是周嘉珏和一位剑宗长老,除此以外,就是一头被剑印奴御的化基虎妖,特奉阳罡真君之命前来拜贺,而贺礼就是其自身,也是成为了宴席的一段欢乐。 不过,这三者却是代表不了整个南霄剑宗,只能算是其中较为亲近周家的两方;毕竟南霄剑宗的十七位真君来自人族各域,除了共属元昭天君麾下外,本身也分作好几方势力,其中自然就有对周家、对赵国不感冒的。 “赤漠秦氏秦治,为真君贺。” 迎宾楼内,宴席欢快喧闹,却有一道洪亮声音陡然响起,四周顿时为之一顿,便见一身着显贵锦服的刚毅青年立在门前,气息雄厚清正,让在场修士都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不过,让各方使者生变的不是其修为,而是其身份。 赤漠秦氏原是赵国三大王族之一镇北王族,也是赵国除皇族外的最强仙族,其族人大多刚烈桀骜,以王族荣光自居;当年周家参加天骄大比,就因为周平有可能被封为镇南王,引得秦家子弟生恼,而对周月瑶、周文亮等人大打出手,可想而知秦氏对此荣光是何等执狂。 但在十五年前,赵清册封天下王侯,定下了通玄天君方可称王的规矩,导致三王族及古夏皇朝的四王族皆降格沦为侯爵,就连东蛮夷王李存石等封王,也依据修为高低册封为侯。 这也让赵国的大势力发生了巨大变动,被修行界曰作一域二宗三门七族,其中七族就是三王族、周郑韦三家,以及一方新晋玄丹仙族钟姓。 而这般变故,对秦氏的打击自然是极大,不光同赵氏日益疏远,独立自处,就连族人行走在外,也是以赤漠之名,而非从前的镇北王府。 “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周文瑾持礼上前,虚手相迎,“请随我来。” 望着面前的木道修士,以及其雄厚绵长的化基气息,秦治也不免有些感慨。 当年他在天骄大会上同周月瑶比试,尚觉得周家底蕴薄浅,只不过是侥幸登高,不可能同他们秦氏王族相提并论;但短短几十年过去,自家沦为了侯爵,实力也止步不前,而周家却是昂扬壮盛,不光那玉灵真君成就列侯,后人更是连出两位玄丹存在,其中一人走的还是武道新途。 照如此势头下去,若家族再不奋起,只怕要不了数百载,都可能让周家这个后起之秀超越。 但一想到族内那满是怨恨皇族的声音,其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王族尊名,若族中有至强者,自可担之,更可自封之,无能怨恨而不去苦修,始终沉浸于昔日的荣光内,又有何用……’ 闲水庭内,一道伟岸身影盘坐正中,周身为金煌明辉所遮,尊容不显,微弱恢宏威势自然而现,向着四方弥漫开来,其正是成就玄丹的周曦越。 在其掌间,周皇印玺纹理分明,就好似羊脂玉精雕细琢,勾勒出山河社稷,在此侧身则盘踞着一条龙兽,口衔玉珠,双目蕴含精芒,更散发出冰寒灼意,也让印玺多了一分恐怖威严。 印玺有焰,白芒幽火灼身冻魂,非主者持,焚绝性命也。 姜后印玺则悬于其侧,在周皇印气机的牵引下,也是缓慢向灵宝层次蜕变升华。 至于百官宝印,则好似尊卑有别般,拱卫在四周,一同受其牵引,同两印的联系也愈发密切;若是细望过去,还能发现其同恢宏人道也有所相连。 在证道成功的那一日,周曦越就冥冥有所感,想要人道属官法彻底成形,就必须让人道出现相应的道则才行;而他也知道自己的才情如何,于是就借显明殿将此法广告各方,共相谋之。 至于说是否会被他人先,只要法成能惠泽镇南郡国,他倒是不在意,反正如今邦国各自独立,谁也不能掌御谁。 偏庭内,堕龙二月盘踞不动,气息磅礴强横,虽然因吞噬龙属妖躯多了几分兽性,但在人道侵染下,也是快速消融,重归肃穆神性,威势也向着玄丹层次缓慢攀升,恐怖如渊。 不过,其属土水二性,如今更是承载镇南郡国社稷,乃是郡国圣兽所在,再唤作堕龙自然不合适,于是就被周曦越封为元昌社稷属君,亦曰元社龙君。 第125章 分封官牧 庆典举办了整整三日,整个明玉都乃至郡国上下欢庆达旦,更有官府专人在各处街坊设宴布席,往来百姓皆可食之,其意便是与民同乐。 也有政令自闲水庭传出,直接免去镇南郡国一都七道税赋一年,牢中死囚也以劳代刑,罪轻者更是劳改而免之。 除此以外,还有一道政令,那就是南下去原安南郡,也就是现在的安南道开拓,可以在官府领百两,牛马各一匹,以作立身之本,所拓土地三十年皆归其所有,期至可同官府再续。 如此政令自然引得治下百姓欢呼,无不歌颂上位圣明仁德,也是在郡国上下掀起了一股南下狂潮。 随着庆典落幕,各方势力的使者纷纷离去,但明玉都的繁华却没有消减半分,反倒是愈演愈盛,城中汇聚的修士也越来越多,且皆是郡国治下的有名人物,如各方仙族长者,道院魁首,而各地的官吏大员也一一归都,其中暗流涌动,攀附高官大员,求访周家子弟,只为探得闲水庭的一言半语。 而这些麾下势力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百官分封之事将即,而把持官印就代表着一地权柄,就意味着长生久望,他们自然又怎可能甘于人后。 其中以那些凡人官吏反应最为剧烈,乃至是到了偏执痴狂的地步。 毕竟,对他们来说,无论是享乐作福,还是万千尊荣,在长生面前都不值一提,更别说把持官印还能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仙家力量! 闲水庭内 周曦越、姜黎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四周正中则悬浮着数十方宝印,同上方的周皇印玺气机相连,为上下尊属也。 随着镇南郡国地域日益辽阔,官吏制度也已然完善,官职列作九品,设六部六司,另有七方道牧,以及各地县令、县丞县尉,此曰为官;典史教谕,镇官村正,三班六房,以及镇守兵卒,此曰为吏。 以周曦越如今的道行,当下自然做不到册封郡国百官,就更别说百官宝印还有缺陷,本就不宜广传;他此番册封的官吏,其实主要还是各部司的大员,以及七方道牧,拢总也不过十九方,就是想以此来加大对治下的掌御,从而防范妖邪袭掠之事。 而二人现在所论,就是册封的官吏该为何人,又有何人可用。 “文浙于村镇教化百姓,数十年如一日,初心未改,为民所颂,臣妾认为,可为教辅司教谕。” 姜黎持笔自漫长名册上掠过,直至悬在一行小字上方,旋即落笔画圈,所圈正是周文浙之名。 当年周文浙与周景昭发现林家遗藏,让周家从中得到异兽嗽月,二人自然也因此得到家族恩赐,其中周景昭借功升迁为一地县丞,而周文浙则是换了延寿丹药,以养父母,自己则只求强身丹丸,随后就一直安于白河镇内,教化其中百姓。 而这些年间,其也是教民有方,更将其中所获编书制册,广为流传,可以说为郡国教化起到了巨大助力。 周曦越微微颔首,旋即指着名册一处,道:“陈亦可,陈家出身,喜好制物,所制犁具在山野等地势有利,可为巧工司正。” “景涛事农桑,不惧严寒,有承阳公遗风,所培稻谷有所进,可为农事司正,这样也能让文瑾有闲修行。” “还有张家的张远道,此人修为虽浅,却极善经营,曾将一地水利屯田治理得心应手,臣妾以为,不如就将他工部尚书。” “上云道有望姓曹、杨、冯,其中杨氏最为良善仁厚,杨满也为官十余载,事无巨细,可为上云道牧。” …… 两人托着名册,根据各方所呈的情报,以及人道所望,在名册上将人名一一画圈。 细望过去,便能发现所圈者大多都是凡人,就算有修为,也是启灵境的小修,连炼气境修士都少之又少,化基真人更是只有一位,那就是掌御镇魔司的雷罚御使兼降魔将军周珏瑜。 而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因为郡国需要的是更多的强者;官印掌御一地人道洪流,可以让属官拥有强大伟力,想要让其发挥最大优势,那自然是由凡人小修来掌御,而非已有不俗道行的修士。 让周珏瑜继续掌御,也是因为雷霆主杀罚,掌御此司不光对其道途通彻有裨益,还能镇魔除妖谋功德,有助其求望玄丹。 将所圈名字一一摘出,六部六司七道牧共十九人,其中周姓就过半,再有陈、张、杨、柳、牛、季、项、厉、谢等九姓,各据其一。 这九姓既有名门望族,仙族世家,也有草根官吏,浸心求艺者,也算是将郡国上下取遍。 望着手中所摘名录,周曦越微微沉思,旋即挥袖,便有十九道官印落到二人身前,随后将封赦玉帛递向姜黎。 “还请姜后持笔,以封官牧。” 姜黎不由一怔,望着相濡以沫数十年的夫君,旋即将封赦玉帛接来,掌间则显现道参【广定聿】,于上落笔。 而这一幕,在这数十年间上演过无数次;周皇掌舵,谋定山河,为郡国大局御者,姜后持笔,广布政令,为郡国发展定者。 封周氏周文正,为吏部尚书,掌御郡国官吏考选、授职、稽核。 封周氏周景滕,为刑部尚书,掌郡国司法。 封张氏张远道,为工部尚书,掌郡国工程水利、屯田营造。 封柳氏…… …… 封周氏周文浙,为教辅司教谕,掌郡国教育及生员选拔。 封周氏周景涛,为农事司正,掌郡国农事,农桑栽培。 封陈氏陈亦可,为巧工司正,掌郡国工事,工艺钻研。 封牛氏…… …… 封周氏周修牧,为东平道牧,掌东平道一切事宜。 封杨氏杨满,为上云道牧,掌上云道一切事宜。 封周氏周景辜,为枭阳道牧,掌枭阳道一切事宜。 封…… …… 随着其不断撰写,封赦玉帛威势愈发强横磅礴,而那十九道官印也缓缓浮现名讳,更以周皇印玺为枢,同上方人道洪流产生强烈联系,乃至是引得洪流动荡。 而在明玉都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相而攀附求问官途,也是闹得满城喧闹。 一衣衫朴素的凡人小官行走在街道,正透过人群翘首望着新式牛犁是何模样,突然一顿,旋即一股恢宏波动自其体内爆发,直冲云霄,更是引得都城金煌璀璨! 第126章 手段甚绝 开元一百一十六年六月二十四,昌明侯册封郡国百官,令自闲水庭出,持印者可掌御人望诸气,登高若真修,恢宏威势震慑苍茫万民,为一地宰者。 而这些凡人小修一朝得显,威势就震动整个明玉都,堪比炼气乃至是化基层次,如今恐怖拔高,自然引得各方势力趋之若鹜,或攀附以求日后官途,或想从中打探封官消息;就连六月二十四,都因此变成了镇南郡国官吏考选、稽核的日子。 闲水庭 周曦越二人盘坐不动,气息如渊恐怖,压得庭宇沉寂无声,穹顶的人道洪流也没有因为分封官吏而有所削弱,反倒是愈发磅礴浩瀚,并且还清明平缓了些许,不似从前那般汹涌暴动。 周曦越分封官吏,是以周皇印玺为枢纽,将自己的部分人道权柄暂落在官吏身上,让其代而治御,并非分化权柄于外人,若有任何变动,更是可随时夺予。 而这样就相当于将本该一人承担的职责,平摊分给了多人负责,不光其所担能变得轻松,治御起来也将更加细致分明,自然有利于人道的清明壮盛。 若是真有百官林立,忧民之所忧,解民之所惑,以百职而解民生百难,致民无忧安乐,人道于修者的侵蚀,自然也能降到最低。 望着穹顶翻涌变化的煌煌洪流,周曦越缓声道:“属官之法尚有巨大缺陷,我将神往显明殿,同人皇诸侯共修此法。” “在此期间,还劳烦夫人监察郡国,以震慑宵小妖邪。” 姜黎微微颔首,将姜后印持于掌间,“夫君安心前往,镇国有臣妾,有稷儿,及各位族老长辈,无需劳心担忧。”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心神沉定,其头顶则缓缓浮现霞光浮云,更有巍峨宫阙自其中显现,正是人道异象显明殿。 “二月虽有玄丹战力,但毕竟是依托郡国人道才显,其身魂尚只是化基层次,只可让其镇守都城,万不能行腾山河,恐遭强族算计。” “还有稷儿,让他多同二月相修,以明人道奥秘……” 说罢,其心神化作一点荧光直遁显明殿,只留肉身长定庭中。 姜黎眸光闪烁,旋即将闲水庭的法阵尽数打开,持印坐于左右,以护其周全。 周曦越的心神一融入人道异象,就被瞬间接应到一方雄伟神圣的殿堂内。 其内圣洁恢宏,列席高坐,正中是一尊巍峨浩瀚的伟岸存在,四周席位也有三道朦胧身影显现,正是赵清以及其他人道真君的化身。 而他所落定之处,就是一尊金龙盘踞的宝座,更有官印为阶作塌,尽显尊荣。 显明殿作为赵清特意开创的人道异象,其不光为修者登高所望,更是一方存于人道洪流的特殊空间,为的就是修者能相而论道,从而共盛道途。 其中,除了赵清能时刻感知此方空间异动,长定不离外,他们这些人道真君皆需要心神沉定,才能踏入此中。 “昌明侯来的正好,朕同几位爱卿谈论属官事宜,心中有诸多疑惑无处可问。” “现在你这位前人来了,能否给朕与诸位爱卿解惑一二。” “陛下言重了……” …… 在周曦越同赵清等人完善属官法之际,人族疆域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尤其是定南府地界,更有数十道存在显现苍穹,正迸发强大威压,震慑苍茫,天地气机为之紊乱暴动,以作僵持对峙。 周平、周修武二人,俨然正处其中。 在周曦越求证玄丹起,强族就将目光望向定南,更是一连遣派数尊大妖,也是让定南府八百里防线足足驻守着十五尊大妖,其中八转大妖都有两尊,七转也有三尊,实力远胜赵国一方两倍不止。 当然,这些大妖不止是牵制赵国西南战线,还有南霄剑宗的西域所在,两地毕竟已经接壤,古荒妖山都归为了内岳,强族自然要严防死守。 并且因为人道兴盛,强族已经不打算再像从前那样,只是简单地压制,而是要在边疆形成铜墙铁壁,好让人族不得再拓,再从内部将其瓦解。 为此,强族不光连本族大妖都派了出来,更是在一些险要地域竖起了结界,以绝开拓可能。 “成道好是好,能庇族能护国,就是辛苦了我这个老祖,修行不得,化身不成。” 玉霞漫云,于苍穹熠熠生辉,一道身影矗立其中,气机玄妙厚重,更有玉石晶珠凭空凝结,如骤雨般噼啪落地,坠入苍茫山野;而望着远处威势强横恐怖的众多大妖,其也是感叹连连。 他原本正于庙宇潜修悟道,却是突然被周珏瑜唤醒,言说周曦越求证一事,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有大妖压关震慑,逼得他不得不上天抵御。 而这一抵御,就僵持了足足一月有余,天地气机都为之紊乱,清浊气泽相融不显,更不时就有威压震荡寰宇,让他分出化身都极难矣,这才一直无暇北望。 甚至,就连周修武南下,两人都只望了一眼,就分隔上百里,各戍一地。 感受到罡穹内的大妖多了几道陌生气息,也有几道悄然远去,周平不由叹了口气。 “看来人道的兴盛,真就是踩到了这些强族的底线,这往后日子,只怕难矣。” 以往强族逼压边境,虽然也紧迫密切,但至少人族还有喘息的机会,甚至都能潜修一二;但现在大妖换岗,明显是把强族惹恼了,打算以庞大数量车轮鏖战,从而断绝人族壮盛可能。 人族当下是强,但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万族,光是玄丹存在,其中数量悬殊就是几十比一;这样车轮战下来,人族真君往后只怕都别想修行,又谈何求望通玄道途。 强族这一手段可以说极其恶毒,于内掀起动乱,荼毒山河万民,乃至是李代桃僵;于外则是车轮鏖战,让人族除了那些隐匿洞天秘境的强者,其余真君都别想再进! “幸好成就了灵体,就算天地气机紊乱,也可直望大道踪迹,要不然非被活活拖到寿尽老死不可。” 周平喃喃低语,眸间则闪烁明辉,也是望见无数线缕蔓延在天地之中,交织纵横,编织着整片天地;即便因天地气机紊乱动荡,四周的线缕变得虚幻朦胧,却也依旧可望,而这正是灵体的特殊之处。 虽然他现在成就七转,玉石灵体的增幅已然极其微弱,平日修行也就比十寸强过些许,但光是这一点,就已然不负灵体之名;用来窥望【厚泽】【黄土】这些道则虽然极为朦胧甚微,但总好过干对峙着不能修行。 直望片刻,其目光旋即落定在定元罗盘上,其上铭刻着一道龙影印记,正是周修武所降黑龙的神魂所在。 “若是能将这龙魂掌御的炼道真谛搜出来,加以参悟,说不定就能助我阵法一道有所成。” “势域,倒是有别于四艺……” 第127章 激进派过于激进 转眼四年过去,随着大妖不断交替逼压边境,更是终年不得歇,日夜不得止,如此无休止地对峙,莫说无明、武极等无法修行的戍边真君受不了,就连周平都只感神疲心累,但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人族疆域内,强族眷属也是不断渗透,毒害山河黎民,占据高位,于暗中掀起诸多动乱,如挑起势力之间的纷争,相争宝物资源时痛下杀手,亦或是开宗立派,隐匿传播邪门手段,以荼毒一方…… 但偏偏这些皆藏于人族发展的深层,极难分辨究竟是眷属作祟,还是地方势力自己所为;也是害得人族风气不断变化,乃至是到了人人生畏、各方自庇的地步。 后方动荡不安,氏族道统安危难定,前线又煎熬凶险,终年不得歇,在如此高压下,自然有不少真君出现了厌战的想法。 毕竟,对人族很多真君而言,所谓的灭族劫祸是在数千年后,如此漫长的岁月,同他们几乎没有半点干系,再加上先天资质就决定了他们无望果位,只要安分独立,就全然不会被强族敌视,完全可以享乐数百载,又怎么可能愿意抵御强族,戍守边疆那都是迫于至强者的逼压罢了。 而现在,戍边对峙如此煎熬苦楚,氏族道统在后方又凶险动荡,有些更是都覆灭衰亡,只能化作小族苟延残喘,全然是百害而无一利,这些本就不愿抵御的真君又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要说种族大义,他们不是没有,但灭族劫祸那都是八千年后的事情,不光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就连子孙后人都未必能传到那个时代,而现在人族又太平无恙,他们对此自然不可能有太大触动。 至于说利益,如今既不能修行,亦不能享乐,就连氏族道统都庇护不了,甚至稍有不慎都有覆灭凶险,全然是苦楚而无半点甘甜,他们又如何愿意继续镇守。 一时间,也是不断有声音在人族内部响起,尤其是那些大势力,更是出现了巨大分歧。 有温和派提议效仿古渊门,独处不争以示弱,再在暗中栽培天骄妖孽,以此将希望寄于几人;而保守派则是打算就此让天下王侯各立,直接同万族相融接触,强族为制衡天命种族,就必然会将人族实力控制在一个不强不弱的地步,再于暗中藏匿实力,直至劫难将至之际,再做抵御求存之事。 更有激进派狠辣持言,竟打算趁着天命庇护之际,直接将所有厌战的真君全部斩杀,再屠戮半数凡人百姓,从而让天命向天骄、向强者汇聚,以此来诞生出新的至强者! 当然,这一派言论过于狠辣凶绝,也是遭到其他几派的反对,但却没有任何一方敢直言其不行。 毕竟,历史上就曾发生过一回类似的情况,那就是诸府道殇,而初元剑尊就是那一回的受益者,其更是激进派的领袖! 好在当下局势还算安稳太平,各地也能统御处理,这些声音自然也还不大;但若是不断恶化下去,只怕危矣。 …… 镇南郡国作为邦国之一,自然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强族眷属的渗透。 好在有各地属官坐镇,修士巡守山野苍茫,在山河损害上倒是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在治下氏族争纷上面,却是纠纷四起,难判对错。 并且,这些纠纷不止是在仙族间,更多的是那些凡俗百姓,为得还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使得哪怕是动用溯源手段,都极难追踪判决,也是让郡国上下为之焦愁。 至于说各打五十大板,那就更不可取了,因为这样不光解决不了纠纷,反倒还平白给周家、给郡国埋下了隐患。 也正因如此,周曦越先是专门设立了国史院,并在各道、县、镇设史馆,以记录各地要事,从而便于判决追根溯源;后设立明解院,以调解诸多杂碎琐事,更能辅助各地官吏判案。 虽然这两项投入的财力人力丝毫不逊教化政令多少,让镇南郡国的负担不断增大,国库都日渐空虚,但带来的效果也是极为显著,直接就将纠纷化去了九成,至于那最后一成,毫无疑问就必然是有势力在背后推动,只怕极难揪出来罢了。 明玉都 左市衙府 衙役列行,高堂立官,下方则跪着两个憨厚老实的中年汉子,正呜呼哀嚎,好不凄惨。 “大人,还请您为小人做主啊。” 其中一人趴在地上悲声大喊着,“二十三年前,小人老父病衰,留有银两二十一、良田十五亩给我兄弟二人,这本该就平分才对。” “但他竟用老父遗言诓我,独占了十亩地和十五两,骗了我整整二十三年啊!” 说着,其悲愤痛哭,指着身侧汉子痛骂,更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泛黄生斑的破烂纸条。 “若不是我发现老父遗嘱,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啊!” 另一人立马呜呼高喊,“大人冤枉啊,俺老父目不识丁,又怎可能写遗嘱,俺弟就是被人骗了啊。” “你放屁,你就是吞了我的那份!” 两人不断叫骂着,台上县官也是愁眉难展,只能派人去调两人同村老人来了解情况。 而在高堂之后,一夫子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伏于案桌前,攥笔书写卷册,其正是镇南郡国教谕周文浙;而在身侧则安坐着一粉嫩可爱的孩童,正透过小窗望着堂内吵闹。 “爹爹,他们为什么吵啊?” “因为没有准秤,难定这天下事。” “准秤?是称糕点的秤砣嘛?” 第128章 以人祸人,以妖斩妖 周文浙闻声淡笑,依旧俯身攥册,口中柔声道:“是不是又偷吃甜食了,吃多了可是会长蛀牙的。” 周景正立即瞥向一旁,不敢直望父亲,但很快就又被堂前的喧闹吸引,清澈眸光内满是疑惑不解,尤其是望到那两个汉子大打出手,也是害怕地身子紧颤。 直至最后,那县令请来了村中的老人,另有诸多线索指认,确定遗嘱为真,随后将遗产重新一分为二,这才让这场纠纷落下帷幕,但原本和善亲近的兄弟二人,也变得如仇敌,背道离去。 “爹爹,那个官叔叔不是已经判好了吗?为什么那两个伯伯还那么……” 周文浙将笔落下,听着堂前的纷闹,也是轻声叹息,旋即问道:“正儿,爹爹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现在有一大一小两块糕点,现在要分给娘亲和爹爹吃,那你会怎么分呢?” 周景正歪着头,陷入思索,耳边仍回响着堂前喧闹。 望着长子苦思冥想着,周文浙淡笑摇头,无论这其中如何分配,都必然会存在一方不满,这无关其他,乃人性使然也。 如今各方势力治理邦国,虽然皆是以公正判决,但实际上暗中依旧是强权代行,其中以辽林府明正侯的手段最为激进,以己意代万方,强行统御府君上下,直接将所有矛盾聚到了自己身上。 而修者伟力集于一身,只要足够强大,这样自然也不失是一种公正;但除非是强大到亘古不朽,无敌世间,不然都注定了会遭受反噬。 至于说以律法来衡定等等,那就更难保证公正公平了;都不说权贵黎民间的悬殊,单就是仙凡间的纠纷,就已然是一个解不开的巨大问题,无论是重凡轻仙,还是重仙轻凡,那都难免有失偏颇。 想到这里,周文浙也不由长叹。 ‘也许,强者定法,武断天下诸事,才是唯一的出路吧。’ 却在这时,一道稚嫩声音在身侧响起。 “把大的给娘亲,把小的给爹爹。” “爹爹比娘亲更厉害,而且爹爹也不爱吃糕点,娘亲爱吃……” 听到这句话,周文浙顿时一愣,旋即恍然明悟,笑着抚摸孩童脑袋。 “倒是我一叶障目了,强者制法本就是对弱小的庇护,纵有武断独权之意,于大局也是极好。” “不过,这律法尺度如何,倒是要好好谨慎落定,绝不能让其中掺杂太多的个人想法。” 旋即,其挥袖一展,便有人道气泽涌现,化作云辇将周景正托起,引得后者欢闹呼喊着。 “要飞咯,要飞咯,爹爹我们这是要回家嘛?” “去闲水庭见上位。”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看修稷哥哥,还有大金龙……” 周文浙落在云辇上,心中满是制定详细律法之事,此刻也顾不得纠正孩童称呼上的错误,腾云便向内城飞去。 而那县官也忙完了诸多政务,整理衣衫,正欲到周文浙面前表现一二,却只望见天际的云辇痕迹,顿时也是哀哉连跳。 “我非要整理什么衣服,上官啊……” …… 而在周文浙商议律法的同时,周珏瑜等一众周家修士则带着麾下修士在郡国内不断搜寻,既是巡视治下是否藏匿妖邪,也是为了缉拿要犯。 虽然镇南郡国一旁手段用尽,也只能判决九成五的案情,始终会有一些诡案无从下手;但有时候,并非一定要解决问题,完全可以将制造问题的存在解决掉,照样可一劳永逸。 至于说这样会不会动荡郡国人道,那就更是不可能。 镇南郡国相较于赵国、古夏那样的大势力,地域可谓是极其狭小,毫无纵深可言,南北相隔不过千里,都不够修士飞两个时辰。 如此狭小的疆域,在发展方面自然是巨大弊端,只能精打细算,寸土必争,也是导致郡国人口分布极其稠密,城镇村落也是紧靠相连。 不过,这放在治理统御,那就是天大的福音,因为地小意味着政令能快速下行,再加上人道属官及各地小吏驻兵,另有同纳入体系的各方氏族道院,使得郡国对治下有着极其高度的统治。 对治下的高度统治,就代表能快速知道任何异动,若异族眷属隐匿不显,那还好说,如今都显露起来闹事了,还能抓不到不成;至于说究竟是不是妖邪,抓起来审问后自然就知道了。 而这样抓下来,也是让郡国大牢人满为患,都不得不实行劳改,遣其去开拓恶土沼泽,以造福郡国。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安坐在大位上,明黄大袍铺展开来,气息如渊恐怖,压得宫阙沉寂,但上方的人道洪流却是剧烈震荡着,波涛汹涌,更是激荡得其气息起伏不定。 如今人族境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自庇,人心渐散,人道作为种族大道,自然受到了巨大影响,更别说他还是天下共主、人族尊皇。 感受人道的汹涌变化,赵清嘴唇翕动,沙哑声音自咽喉中响起。 “宋老,萧客卿到何境界了?” 宋公明自昏暗处显现身形,躬身作揖。 “回陛下,萧客卿已有六转战力,若是三道庇身,更是能达到七转威势。” “但其中凶险,只怕需陛下亲自加持才行。” 赵清闻声顿了顿,旋即问道:“那些半妖化物呢?可有隐患?” 宋公明虚手而立,“老臣与几位大人反复试过了,飞鸢传递回来的秘术并无问题,可以让修者蜕变半妖,且不受强族血脉影响。” “不过,这间转化却是不能以血脉延续。” 听到这句话,赵清脸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 强族往人族内部安插眷属,转世为奸,于暗中制造灾祸,害得人族苦难不止;人族作为受害者,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往强族内部安插了不少眷属,有些更是都成为了核心存在。 虽然这些卧底不能像强族眷属那样四处作恶,却也在很多方面给人族提供了巨大帮助,如传递秘法,如暗中挑拨强族矛盾,以此来减轻人族压力。 当年赵济能识破羽族秘法【浮茫如光】,就全然是卧底的功劳,现在人族局势严峻,这些卧底自然也开始在暗中发力。 只是,这些卧底毕竟已身化异族,而且千百年都生息在异族疆域,赵清也怕他们已被侵蚀堕落,所以才要百般测试秘法的虚实。 “既然那些畜生以人祸人,害得天下惶恐动荡,那朕便以妖斩妖,将这污名好好正正源!” 第129章 化妖以戮人 江临府 甘宁郡 作为赵国西境的府郡,其紧挨南阳府,地势平坦,土肥水盈,乃是名声远扬的产粮大地,其中农田蔓延无际,每逢栽种季节,连绵的麦田就好似汪洋大海,或翠绿似茵草,或金煌若霞黄,以养万千黎民。 但此时此刻,在这辽阔的田地正中,却被人为地践踏出了几片空地,其中帐篷林立,茅屋高耸,更有两伙人马就地驻扎着,手持兵刃利器,相而敌视,剑拔弩张。 而这两方人马,正是甘宁郡一地的大姓伍氏与齐氏。 这两族世代就安居在甘宁郡,皆是以田地起家,相而把持一县的诸多行业,平日里难免就发生过不少摩擦恩怨;好在有官府的制衡压制,再加上两家修士大多都拜入同一宗门,两族多少还能保持安稳。 但在三十年前,这一安稳局面却是陡然被打破。 一齐姓旁系小子心性邪祟,平日就作恶多怪,再加上正处在心猿意马的年纪,于是便将歪心思打到了同村伍氏女子身上。 竟趁着夜色,闯入那女子家中将其强暴,后被女子父母发现,竟恼怒将两位老人打死! 如此恶行,自然引得伍氏族人集体愤怒,盛怒之下,哪还顾什么报官,什么两族局势,直接就将那齐姓小子乱棍打死。 齐族一方自然明事理,在知晓来龙去脉后,也是相而赔罪,将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求息事宁人。 按理说这样处置,两姓也能重归安稳。 但后来,那齐姓小子的父母突然暴毙,伍氏族人守夜被人打断腿;齐氏子弟娶妻,而伍氏有人当日老死;伍氏子弟意外打破水闸,害得齐家数百亩桑田尽为泥沼;旱季无水,两家为此大打出手,更是闹出人命;生意往来,一方故意坑损…… 在这三十年间,两族爆发的矛盾纠纷数以千计,哪怕两家的族老高层竭力压制,哪怕官府、修士出面压制,这其中的恩怨也是愈积越深,如今更是已经到了仇恨如渊、水火不容的地步。 现在两家在田间驻扎人手,那都是为了防止对方故意破坏庄稼,亦或是打算趁夜去对方田地肆意摧毁,以报世代仇怨。 一中年汉子自茅草屋内走出,顿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透过眼缝眺望远处情况,其左臂则被麻布包扎得严严实实,而周围的几个青年立马靠了上来。 “族叔,您没事吧?” “伍家那帮杂碎有俺们看着,绝对不让他们再乱来。” “族叔,您要不要再休息会儿,我已经向族里传信了,过会就有支援来。” “等弟兄们来了,我一定要把伍家这群狗杂种的头敲烂,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二道河的老大。” 这些青年说个不停,也是扰得汉子心烦意乱,手臂的阵阵刺痛更是直击心神,让他不由皱眉冷呼,身子都有些踉跄摇曳。 见此情况,四周青年也不再言语,纷纷上前搀扶中年汉子,生怕耽误了其休养。 过去了好一会,汉子这才缓过劲来,双目缓缓睁开,却望见空中有黑烟快速靠近,也是疑惑生问。 “那是什么……” 其话都没说完,那滚滚黑烟就急速掠来,铺天盖地,将两家营地尽数压覆,好似鬼魅临世,而黑烟中也随之爆发凄厉惨叫。 不多时,这股诡异黑烟重新升起,向着两族所在的城镇急速掠去,而下方营地已然空无一人,只留下盈绿麦草,以及些许强横妖气。 与此同时,甘宁郡内爆发的妖祸也远不止这一处,山野、城镇、村落比比皆是,或狰狞妖物屠戮百姓,或妖烟黑气蔓延城镇,夺生取命,掀起恐怖动乱。 好在镇守此地的修士及时出现,将妖物一一斩杀击退,甘宁郡这才让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不过,在这其中,齐家却是损失惨重,族中长者、修士无一生还,已然呈衰败之势。 而在浩瀚罡穹之中,一道血色身影矗立不动,足有两丈高,周身满是恐怖鳞刺,面目更是狰狞可怖,鼻息间隐有龙吟回荡,磅礴气血震荡寰宇,除了尚有人形外,就已然是一尊实打实的大凶龙兽! 暴虐气机如潮般自其体内涌现,更有龙威凶性生显,更隐有失控暴虐的迹象;每每这时,其周身就会有金煌明辉浮现,将其气机尽数压覆,那双龙目也随之恢复清明。 “又沉沦了……” 粗犷兽吼自其咽喉响起,其中更掺杂了混乱人声,就好似有两人纠缠低语,而他正是被龙族算计,不得不融血道以求玄丹的萧林。 当年他虽然借助龙身、血道制衡成就玄丹,但也因其被两道控制,时常就会被血道恐怖侵蚀,陷入沉沦浑噩之中,好在有人道牵引庇护,这才得以幸存。 而这些年间,在皇族倾力供养下,他借助苍龙王尸骸炼龙身,吞万族魂血壮血炼明珠,虽然身魂日益妖化,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但实力却是急速暴涨,如今更是达到了玄丹六转战力,堪称神速! 沉噩许久,其心神才彻底清醒,旋即掌间浮现一具化基龙属尸骸,随后一口吞下,炼化壮身。 十余道流虹自苍茫袭来,恭敬落在其四周,却皆是一些妖物存在,威势也是强横暴虐,好似真正的妖邪精怪。 “大人,我等不负使命,已将疑似异族眷属者全部斩杀,所显手段也皆为妖法,定无差池。” 听到这句话,萧林气息微微颤动,恐怖妖威瞬间震得四周存在心神狂悸,无不垂首颤栗。 “很好,那就随本座去下一处地界,将这些存在尽数屠戮了……” 第130章 ‘妖灾\’渐起 萧林所率领的众妖物不是其他,正是赵清借助‘飞鸢’传回来的秘法,再以死士转化出来的特殊妖属。 这些妖属除了不受强族血脉控制,不能繁衍传承外,剩下就同寻常妖物一模一样,就连身魂本源都相似无异,浑然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之效。 而赵清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既然强族伪装修士凡人,于暗中搅得人族不得安宁,相而自守,人心渐散;那他就用妖将那些高度疑似异族眷属的存在全部屠戮,这样既能破局,还能将矛盾重新转回万族身上,就算强族将人族困守于一地,人族新生代也依旧会对万族有着极高的仇恨。 只是,这一法子也有巨大隐患,那就是赋予萧林等一众妖属卫的权力太大了,凡高度疑似者皆杀;并且其中一旦有人暴露,那对赵国、对人族的其他势力都将造成巨大影响。 也正因如此,为保证万无一失,赵清不光让丹元子、器元子等炼道宗师联而布设手段,从而在妖属卫识海布下禁锢,更上请古夏皇朝的天离王创法,其也是当今唯一一位炼道无上存在,号曰上衍天君。 像当年让万族忌惮久矣的锁灵阵珠,便是其所开创,不断推陈出新下,时至今日都对万族有着巨大威慑。 并且,上衍天君在人族也极为德高望重,初元圣地能有如今的兴盛,就同其有着莫大关系,而大夏王、赵济等人族天君大多也皆受过其恩惠;道衍天君更是其后世门人,不过前者最终证得了推演道果位,没能继承其炼道衣钵。 萧林等人自甘宁郡出,随后便一路向南袭掠,所到之处也是兴起血雨腥风,其中高度疑似眷属者尽数虐杀,且为了能更伪真些,自然也波及了不少凡人,更有好几位妖属卫被驻守的修士‘强势’斩杀,尸骸留于苍茫城野,以此来将妖灾坐实。 不过,那些王侯封地以及边疆地界,萧林等妖属卫却是没有踏入。 一是此事隐秘不显,哪怕是皇族知情者都极少,赵清自然就更不可能同那些封侯通气,若是贸然踏入,保不齐会爆发惨烈厮杀,那损失可就不是一般的大。 二是各封侯势力的底子都不错,再加上疆域大多都狭小,有足够力量镇压麾下,异族眷属作恶自然有所收敛;像镇北侯、镇东侯、平东侯那些强大封侯治下、更是太平昌盛,任何妖邪污秽都不敢露头,压根就不需要妖属卫去帮忙屠杀。 真正需要屠戮的,还是那些没有强大势力坐镇的府郡。 而且,这也给妖灾不在封侯治下爆发提供了绝佳理由,就是因为各封侯势力强大,所以才隐患不显、妖灾不生。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江临府边界,再往南就是南阳府和清远府,也即是现在的南阳郡国和清远郡国。 萧林矗立天穹,望着南阳府的辽阔苍茫,那狰狞龙目间也是闪过一丝怀念,但也有暴虐自其中涌现,好在人道明辉及时压制,这才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一晃数十载,再临此地,却是物是人非,倒让人唏嘘。” “青云门,当年的追杀之仇,本座可还没有忘记,若有屠刀落定的时候,本座可不会轻饶。” 当年他于山野寻宝,意外踏足青云门一处尚未确定的古蔺宝地,从中得了木道化基宝物,因此遭到青云门追杀,突破时更是强行相阻,险些当场绝命;若不是周平将他引见胡厉,得了庇护,只怕那时就身死道消,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而他向来睚眦必报,又岂能轻言就盖过去;在他心中,算计道途的龙族为最大首恨,而青云门便排在第二,黑山部族、大月部族、司徒氏等等势力则更次之。 再细细望了一会,直至身后天穹有明虹掠来,四周妖属卫也不免有些骚动,萧林这才有所反应。 只见恐怖妖威骤然爆发,那几道明虹顿时被震慑僵直,从中显露出修士身影,炼气化基皆有,正是追杀而来的各地镇守修士,但此刻无不惊恐胆颤,怎地也没想到竟有一尊大妖出现在此。 旋即,一道庞大龙爪袭掠而下,震荡云海天穹,而这些修士则如脆纸般破碎,化作浓郁血雾逸散开来。 下一刻,萧林化作狰狞龙兽,裹挟着一众龙属卫遁入浩瀚罡穹,消失不复。 远远望去,就好似大妖前来接应妖属,见修士追杀而来,所以就顺手拍死一样。 而在数里开外,十余道身影惊恐万状,身躯无不发抖颤栗,有些更是散发阵阵骚臭味,显然被吓得失禁,而这些人正是青云门驻守边界的修士。 “大……人……那是……那就是大……” 有人惊惧失语,但也让众人恢复了一点神智,驾驭风云便向青云门遁逃,其中以领头修士的速度最为迅猛。 “我先回去禀告宗门,尔等继续在此驻守,若有玩忽职守者,门规处置!” …… 镇南郡国 镇魔司 昏暗大牢内,四周被法阵隔绝,气机凝沉不显,周珏瑜坐在大位上,气息强横如渊,暴虐若雷,即便威势收敛,也隐隐有雷鸣回响,让人望而生畏胆颤。 而在大牢深处,则不断有哀嚎惨叫响起,其中还掺杂着鞭抽棍打的凛冽声响,却是被哀嚎惨叫所遮盖。 这几年间,镇南郡国也发生过不少矛盾动乱,其中九成五皆可通过日益完善的制度,将其一一剥茧抽丝,以消纠纷。 但其中就有那一小部分祸事,难寻其迹,更是愈演愈烈,危害郡国太平;而这时候就需要镇魔司出手,将其缉拿归案,再用特殊手段来强行寻觅答案。 这样做固然让镇魔司的名声日益凶狠败坏,乃至是婴孩闻之止啼,但效果却是极为显著,直接让郡国上下一片祥和。 只是,此刻听着大牢内传来的凄惨哀嚎,雷将的眉目却难展半分,掌间捏着一道卷宗,所记正是妖属卫于各地犯下的种种‘恶行’。 “妖灾四起,暗潮作祟,这若是蔓延到郡国治下,只怕又难安矣。” 说着,其身侧插地矗立的赶雷槊却是迸发凶威,雷鸣电弧环而生显,劈得下方土石焦黑崩碎,更向着大牢深处迅猛蔓延,瞬间从中爆发凄厉惨叫,是为雷刑。 第131章 净灵长明花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赵国及古夏皇朝境内也是‘妖灾’四起,就连太玄仙门治下都有所波及;而镇南郡国上下却是一片祥和,不光百姓安详太平,修士也是层出不穷,其中更出现了数位外姓化基真人。 而这些外姓修士自周家治下崛起,早就沐浴郡国教化,最先考虑的自然是依附周家,除了其中一人去往安南道建立氏族,剩下几人不是拜入白溪山,为外姓客卿,给周家本族效力,就是受衔于郡国,领职镇守一方,亦或是去道院任职。 六年前周曦越分封官吏,不光是简单地定下了人道治御权柄,亦是将郡国上下管辖重新划分了一番。 其中百姓、氏族为户部所录,而各地仙族、修士却是归定修司管辖;像金林道院和尚武道院,则是被划为教辅司所属,其内的尊师院长等职不再由内选拔,而是教辅司直接任命,随时可革职再立。 除此以外,周文浙还将金林道院一分为三,分成了金林、东平和北泽三方道院,再加上尚武道院,形成四方共存局面。 这样一来,既能防止道院派系壮大,促进治下各地界发展,也能通过安插人手,来加大周家对治下的统御。 就如四方道院的现任院长,其中就有两人为周家子弟,也即是周文韬和周嘉虹,另外两人虽不为周姓,却也同周家有着莫大关系,一是司徒清雅,一是周修武的大弟子杨大海。 至于道院尊师,其中周姓就更不知有多少了;可以说,周家子弟只要道行有所成,需要下山历练的,大多都会来此任职,这样既能谋得族功,也能培养自己的亲信,以助道途。 而周家子弟之所以这样,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随着周家本族的仙缘子越来越多,资质卓越者接连辈出,周家换得化基宝物的门槛也在不断拔高;明面上依旧是一千五百至三千大功,并非发生什么变化,实则却是多了不少隐形条件。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子弟需要勤奋向上,或为家族,或为郡国做贡献,以此来考量心性品行。 毕竟,家族要的是长久兴盛,后继者自然要资质品行皆可,如此才能撑起将来,总不能全让一些承蒙祖上恩泽的勋贵子弟上台吧。 就如周文燧那样的情况,论资质论才情都平庸寻常,但论身份,这样的二代却必然会得到化基宝物,这是任何势力发展都不可避免的事情,强者庇亲。 而周修炀等族老定下隐形考核,为的就是将这类情况压制在一定数量以下,至少保证每一代子弟都是良多于劣,再择一二拔尖的领头,如此才能绵延昌盛。 明玉都 定修司 胡厉躺在楠木席上,正惬意饮茶食果,好不潇洒,修为也已然悄无声息地壮盛到玄丹二转,气机玄妙莫测。 “小文瑾,这回应当没问题了吧?” 神念回响识海,顺着空间缝隙向秘境内传去。 在其秘境内,盈绿遍野,古木苍天,即便是普通茵草都异常高大,灵气更是浓郁凝质,化作湍湍溪流;而在那茂盛草木间,却有一道身影躬身垂首,正立在一株皓白小花悉心呵护着,其正是周家木道化基修士周文瑾。 听到胡厉呼喊,周文瑾并未回应,而是引了些许乙木灵壶所聚灵液到那神秘花朵上,见其昂扬显生,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旋即就地插下阵旗,将花朵庇护其中,这才缓步后退,对着天穹高喊。 “应当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其生长极为严苛,不仅要清净之水滋润,就连灵气都要中和纯正才行,不然都可能枯萎败死。” “前辈若想养活它,往后恐怕要多费心了。” 说罢,其便在秘境内寻了一处地界,引聚四方灵气壮盛修为,而这也是胡厉赐予他的好处之一。 只见湍湍灵溪直涌而来,声势磅礴浩瀚,灵气生机浓郁程度远胜周家任何地界,其气息也是肉眼可见地快速壮盛,那方木藤根摇曳蔓生,尽显生机盎然。 而在外界,听到周文瑾的回应,胡厉也不由犯起了嘀咕。 “这净灵长明花咋这么麻烦,莫不成老祖宗是故意刁难我,不想让我踏入秘境?按理说不应该呀。” 凡后辈者在有所成后,都免不了会向亲朋长辈彰显,胡厉自然也不例外。 在数年前,它的秘境渐有规模,达方圆十五里大小,也是跑到天狐王等一众狐族强者面前一阵炫耀,却被告知族群其实有一方秘境,不光疆域有方圆数十里之巨,其内更栽培着各类天材地宝,灵植漫天。 这自然将胡厉馋得受不了,恨不得踏入其中,却是被天狐王掷下的几颗种子镇压,要它将种子养活,直至彻底落定,才能踏入秘境。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将心中杂念尽数散去,胡厉随手抄起一旁的灵杏,懒洋洋道:“没事,这不是有小文瑾在嘛,本座可是很看好你。” “若是栽培出来了,本座定有重赏。” 听到熟悉话术,周文瑾即便早已免疫,也还是忍不住发出苦笑。 这些年他为胡厉栽培诸多灵植,其皆是以这般说词激励,都不知道换一换。 不过,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别的好处,但从中谋得的各类灵植,也极大地壮盛了周家底蕴,更别说还有此方秘境作为免费修行圣地,也是让他的修为与日倍增,如今就连第二则都修成大半。 “晚辈遵命,定不负前辈所托。” “只是,这净灵长明花着实难栽培,晚辈也没有把握,若是再出了意外,还请前辈莫怪晚辈。” “知道了知道了。” 第132章 成了一半 白溪山 山岳巍峨,碧湖盈盈,雾霞气泽漫天而布,依山踞水,尽显灵蕴生机。 其中山峰也多锦绣壮丽,或凡俗气息浓郁昌盛,万千凡人安乐祥和,乃周家山中族人生息所在;亦或是玄妙飘然,灵泽凝聚交辉,流虹御风横掠其中,尽显仙山灵岳之气派。 不过,数代生息延续下来,周家在山中安居的凡人也同从前发生了巨大变化。 除了六宗七脉的嫡系依旧长存山中,其他凡俗族人大多都是依托于修士才得以安居,这就将各宗脉天然地分成了更多的小家,而修士就是小家的大家长。 再加上如今能上山的周姓修士,资质门槛已然不低,这就形成了一道筛网,几番筛选下,山上的周家族人数量自然就算不得多,拢总也不过四万余人,且皆同修士间形成了紧密的联系。 反观山下,周家族人已繁衍了十余万之多,遍布镇南郡国各地,有些地方更是都冠上了周家镇、周家村这样的名号,隐隐都有形成分家的趋势。 这些自然是周修炀等人一手促就的,为的就是形成了族地为根柱,而郡国为基本的发展格局,既能不断稳定基本盘,也能在外拓上占据主导位置。 不过,此时此刻的白溪山却是异动连连,犹如末日将至。 只见磅礴如柱的黑雾煞秽自玄毒峰爆发,将天幕化作昏暗一色,恐怖毒气随之弥漫四方,即便那百丈巨人显威镇压,也依旧难掩毒气的蔓延,反倒是自身被毒损得山石消融,就连其周身加持的香火人望都为之污秽作恶。 一道墨红藤蔓自明峰拔地而起,好似通天巨木,氤氲华光自其枝叶藤蔓迸发,弥漫山河峻岭,生机盈盛,同那些毒气一一相融抵消,这才将局面勉强稳定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玄毒峰内的毒气也依旧盘旋着,不断侵蚀山体岩石,四周气机也被毒损得不可用,不得不强行隔绝。 周倩苓立在紫金藤上,感知着玄毒峰内传来的恐怖动静,也是蹙眉难展,不由担忧低语。 “没想到这四转玄毒竟如此霸道,也不知道文偃会不会出事。” 而在不远处,周承明立在空明背上也是急得焦头烂额,对着玄毒峰望眼欲穿。 “天地之毒有多恐怖又不是不知道,怎地就这么冒失啊,这就敢去升炼。” 二十一年前,定南府地界天地煞秽肆虐,让他得以启迪,对玄毒炼的前路都有所望,后同周文偃、周清漪等人从中不断求索完善,时至今日也算是有所成。 但也只是有可能罢了,想要升炼四转,可以说希望极为渺茫。 在这般情况下,周文偃竟还大胆去升炼,这让他如何不担忧着急。 空明一双黝黑兽目不断打转,思索片刻道:“那小子身上有明波甘露,另去明峰求了一截紫金藤,还在铁山那讨要了不少符箓,好像还找景怀要了生道印,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脸色也不由平缓了些许,但眉间愁意却始终难散。 毕竟,玄毒炼升转犹如修士破境,其中凶险更是有过之而不及,又岂是做准备就能无恙的。 峰中异动不断爆发,却有四道流光自远处掠来,正是周嘉瑛、周文崇、周文昊和周景怀四人,无一不是化基修士。 当然,周家这些年成就的化基修士自然不止这点,如周文燧,周文韬、周嘉虹、以及四宗的周文斌,还有继承银月明华的大宗子弟周文清,其也是周月瑶的族侄孙。 除此以外,景嘉、元昭两辈资质卓越的子弟也是层出不穷,也就是周修炀等人刻意压制,取优不取多,封存底蕴以作细水长流,不然周家化基修士的数量还能再翻上一番。 周嘉瑛悬于半空,忌惮却又好奇地望着面前的恐怖毒气,正欲用玉狮子探取些许以窥底细,却被周承明喝声制止。 “这是天地玄毒,足以毒损道则,你如今对修为尚未有成,莫要乱摸,不然三五载道行都可能毁于一旦。” 那持玉倩影闻声一顿,讪笑着将玉狮子重挂腰间,也是吓得那狮子摇晃生怕。 周文崇立在磅礴毒瘴边界,心神同弟弟相而感应,旋即背脊有符印闪烁,便有数只模样诡异的蛊虫自其袖间钻出,顺着毒瘴就遁其中,数息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年为隔绝本命蛊虫间的影响,他曾同铁山请教过符箓奥秘,更是在血肉内撰箓,以此将各类蛊虫相隔自封,如今只要不动用力量,其同常人也并无不同。 而一旁的周文昊和周景怀也是各显手段,或魂念如影蔓延,或念诵盈生咒语,周身涌现浓郁旺生气机,以此同其内相勾连。 随着时间流逝,玄毒峰的威势纵然起伏难定,也渐渐显露衰弱趋势,其内景色一一显露,却全然是墨黑碧艳,陡峭山体被侵蚀得凹陷崩塌,满目疮痍,让人望而胆颤生畏。 一道干瘪枯槁的身影盘坐其中,周身上下皆为腐臭烂肉,就连双目都被荼毒得化作萎缩不显,却是颤颤巍巍地高举手掌,掌间托着一方圆璞凝华的晶莹菱石,即便威势不显,也依旧让生灵为之惊悸。 “叔……祖……成了……” “快救文偃!” 呼喊间,庞大藤蔓袭掠而下,蛊虫攀身吸收毒气,盈生咒回响不绝,更有数道力量自四面八方涌现,联而治御其伤势,一时间也是乱作一团。 周承明接过玄毒炼,灵念探知之余,也知道了其中的情况,周文偃确实炼成了,但只成了一半,离真正的四转还有不小距离。 并且这还不是因为他们所想不行,而是周文偃承受不住天地玄毒,不得不止步于此。 只是,天地玄毒同道则相差无几,肆虐烈性更盛,寻常修士想要抵御,难如登天也。 望着掌间的玄毒炼,周承明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将手落在那干瘪身影肩头,哽咽宽慰。 “好孩子,好孩子啊……” …… 极远处的赤峰,周玄崖正赤裸上身,持锤砸铁,听到玄毒峰传来的消息,也是豪声朗笑,砸得更奋力了不少。 而这就苦了四周一众周家子弟,被溅出来的地火烫得皮肉绯红,持风鼓搬铁水,忙得手忙脚乱。 不多时,那矿材就被烧得绯红炽热,恐怖高温直逼面门,即便周玄崖成就肉身化基,也是汗如雨下,但其却并继续锤炼,而是让位给一旁气神皆盛的精壮汉子。 “景铭,家族能否出一位炼器大师,可就全看你的了。” 那汉子神情刚毅,运气凝神,旋即大步走到正位,即便被焚得焦躁刺痛,其也没有退后分毫,灵力运于锤器,旋即刚猛砸下! 第133章 再炼便是 砰砰砰! 随着周景铭不断敲打,赤红铁花汹涌四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响,其中更蕴含特殊灵蕴,有子弟不小心被波及,庇身灵障瞬间就消融不复,灼得血肉凄厉模糊。 周玄崖游走四周,不断催使秘术,一边维持地火稳定燃烧,一边化作灵障庇护着周景铭,让其得以无忧锻造。 “莫要担忧其他,全心锤炼。” 周景铭有些力竭,听到老祖沉声呼喊,也是舌齿蠕动,将压在牙关间的补气丹咬碎,旋即便有浓郁灵气充盈其周身经脉,滚滚新力随之而现。 “狂锤。” 低吼声自其咽喉响起,周身肌肉贲发,灵力倾注湍涌,手中灵锤则犹如骤雨般不断轰砸,而那方赤红宝材也随之缓缓变形,其中杂质化作稀薄气雾飘散不复。 炼器一道手法千奇百怪,自然也能像丹道那样飘然,以炉鼎焚炼宝物;但两人炼器造诣皆不过一阶巅峰,难御灵火,当下又是向上求炼法宝原胚,希望可谓极为渺茫,自然要以最原始熟练的锤锻法来尝试才最有把握,这样就算发生意外,也能有所补救。 随着时间流逝,整个锻造室都酷热至极,就连视野都模糊扭曲,一些修为较低的周家子弟已然溃逃离去,只剩四人在其中苦苦坚持。 饶是如此,其中两人身形也摇晃难定,肌肤下的经脉都狰狞凸显,更有血红如晕般散开,正是服用的补气丹太多,经脉已然不堪重负。 也正是炼器如此艰辛,再加上培养成本极其恐怖,使得周家到现在,一阶炼器师也只有个位数,其中几位还是化基修士,掌御灵火才弥补了造诣缺陷。 周玄崖死死望着不断变形的宝材,见其轮廓渐显,也是高声大喊。 “快起阵!” 屋外子弟闻声急忙催使阵盘,一道法阵随之显现,顿时引得四周灵气疯狂汇聚,也是给予炼器房内一阵清凉,让四人得以喘息。 在灵气迅猛的倾注下,那宝材就像被催化般,气机骤然变得暴虐汹涌,而周景铭抓住时机,灵锤轰砸沉定,数锤强炼下去,宝材瞬间就变成了一方大刀模样,即为定型。 虽然完成了这第一步,但周景铭和周玄崖却没有半点放松,脸色反倒变得更加凝重,一柄细长刻刀出现在精壮汉子掌间,也顾不得灼灼炽热,俯身就在大刀上小心谨慎地铭刻了起来。 炼器三步,为定型、铭纹、定器,如今只勉强成了第一步,自然不能粗心大意。 “坚恒。” “明硬。” “锋芒。” …… 周景铭喃喃低语,手中刻刀不断流转,在刀身留下一道道古老篆文,笔锋勾延自然顺心,正是其无数个日夜苦心练习的成果。 至于这些古老篆文,则是炼器一道所记传承,有传闻说是先贤观天地之理,从中所得,以作器皿铭文;也有传闻说器道就是取丹道之理、符箓之法,相融而成的秘术…… 对于这些传闻,周玄崖二人自然不知道真假,更不需要知道真假,只要能炼出法宝,为家族助力,那就够了。 随着铭刻的篆文越来越多,这方宝材气机也愈发强横,更有玄妙波动自其内涌现,这方刀材也是向着法宝层次不断蜕变。 见此一幕,无论是周景铭、周玄崖,还是那两个协助锤炼的小辈子弟,无不屏气凝神,谨慎操作着,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但就在这时,只见大刀宝材突然发出咔嚓声响,正中瞬间崩出一道裂痕! 周玄崖顿时脸色大变,强大灵力倾泻而出,将炼器房内气机镇压。 “快焚烧长盈木。” 一旁的辅炼子弟应声取出早已劈好的灰绿灵木,小心投入地火,顿时从中逸散出阵阵草木生机,也让那裂痕有所收拢。 长盈木为周文瑾栽培的特殊灵木,有盈生复原之效,并且性清中和,于是就被当作了特殊的炼器焚材。 但凡是草木,就会有木属气泽,而法器宝皿多金土,又内蕴火性,若是再添草木气泽,那只怕助势不成,凡损其器。 也正因如此,长盈木大多都被当作补救之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 只是,任凭几人如何挽救,大刀崩损的裂痕也越来越多,其中气机也倾泻逸散,凛冽锋芒肆虐其中,刺得四人血肉模糊,周身满是伤痕。 望着已然回天乏术的宝器,周景铭眼中一片血红,哪怕锋芒贯穿了血肉,也依旧强行催使刻刀,但下一刻,就被周玄崖施法强行移开。 刻笔在其上流转,强行将宝器的气机截断,随后以灵水淬炼刀身,浓郁白雾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内,而那方宝器也随之定形,化作一柄上等法器。 “老祖!” 望着宝器彻底定型,周景铭顿时气血上涌,面目血红,扑通就跪倒在地。 “老祖,是景铭无能,辜负了家族的厚望……” 周玄崖平复气息,随手将地火压回山石间,旋即朝着周景铭和蔼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大师造诣本就难成,失败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回就当是积攒经验了,下次再尝试便是,不过几样二阶宝材,家族还是出得起的,莫要有太大压力。” 周景铭瘫地垂头,满面沮丧,他虽然不是家族掌权者,不知道家族底蕴如何,但却知道二阶宝物是何等贵重,又如何能心安不愧。 “好了,老祖我是怎么教你的,振作起来,莫要这么垂头丧气。” “先下去好好休息,待养好精神来,再来和老祖我复盘,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听到老祖呵斥,那精壮汉子这才有所反应,但却依旧如行尸走肉般,向屋外缓慢走去。 屋外,一众子弟环绕四周,正昂首望着,见周景铭这般模样出来,也猜到了结果如何,只能上前宽慰安抚。 在不远处,则立着一道倩影,相貌姣好,温婉贤惠,衣着朴素,小腹则微微隆起;其正是周景铭之妻苏氏,贤良淑德,乃是一介凡人,本该在居凡峰落定,但为照顾周景铭,也是随其一同搬到赤峰。 望着丈夫满身的血迹,苏氏也是心疼地急步走上前,小心挽起男人的胳膊。 “我在家里炖了汤,等你回去喝。” 第134章 莫罪孽重蹈 居凡峰 平安房 数万凡人安居在族地,所牵连的衣食住行极为甚广,且皆同修士有着莫大关系,自然要好生对待。 就如这平安房,便是周家女眷专门的生产之地,不仅有净尘去秽的法阵庇护,遮蔽风寒阴煞,族中女修坐镇长固,而且还有一株盈生壮气的二阶灵植栽于其内,为整片地界弥漫生机灵气。 除此以外,补血壮力等各类滋养丹丸也皆有储备,以确保女眷能安然无恙。 而类似的事物在各方各面皆有,也是周家凡俗族人挤破脑袋都想上山的根本原因,因为只要随同修士上山,那往后衣食住行就已然无忧,可安康一世,无病无灾,若是自家修士争气,更是能绵寿两甲子。 若放在山下那些旁系分支,除非是备受修士宠爱,不然别说延寿绵长,就连病害都难避也。 这些自然也是周修炀等人的手笔,虽然这样无偿地供养四万余人,其中损耗也是一笔庞大开支,但同家族凝聚、修士归心相比,自是利大于弊。 并且,随着镇南郡国疆域愈发辽阔,供养白溪山的那一成半越来越雄厚庞大,再加上周修炀有意地控制族地的凡人数量,这其中开支比重自然就愈发地低,既能彰显宗族宽厚仁爱,也能有更多的资源供养修士。 这其实也算是设立郡国的好处所在,倘若由周家直接统御镇南治下,那无论周家良善还是暴虐,政令下行都会有失偏颇,麾下势力自然就渐渐对周家存有怨言;更别说周家的族人会越来越多,物欲私念肆虐,就会疯狂蚕食治下,直至治下尽为周姓,为其他势力裹挟,自相厮杀。 而由郡国来公正治理,那周家就始终是超然独立的存在,不光能受到郡国无偿供养,族中子弟也可以借郡国体系大展身手,以作磨砺,可谓是一举两得。 此时此刻的平安房,也是人潮拥挤,不断有男女自其中焦急穿行,高呼声此起彼伏。 “嘉涟,你二叔母难产了,快来快来!” “东三房有人大出血,快去摘青桑叶来。” “西四房的气力不足,快喂她补气丹化水,直接喂半碗。” …… 而在庭院外,周景铭一改往日锻造仪态,身着一袭正装,正焦急地在院前徘徊难定,尤其是那阵阵凄惨叫声回响耳边,让其脸色凝重沉沉,不断探望其内情况,以盼佳人能安然出来。 “云儿,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此前他长居赤峰参悟炼器一道,苏氏便一直相伴左右,以作心安慰籍,也因此有了身孕。 若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问题在于,那腹中胎儿足足怀了十一月有余,时至今日才得以临盆,哪怕族中长辈皆言无恙,其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担忧。 “老祖保佑,老祖保佑,一定要让云儿平安无恙……” 一时间,堂堂一介炼气修士焦急踱步于院前,满面忧愁,更懊恼自己为何执迷炼器而不顾小家,如今都不能让妻儿有一幽静场所。 虽说平安房是周家女眷专门的生产所在,但对于那些厉害的支脉而言,大多时候都不会到这来,而是在所在峰岳建造幽庭,再耗费大代价,请生道修士周景涟前往。 他作为炼器师,这些年虽然炼就了不少法器,但其中损失的珍贵宝材却也不计其数,尤其是半年前那场晋升锤炼,更是直接葬送了好几样二阶宝物,其心有愧,又怎么有脸去奢求功绩,自然是一无所有。 随着时间流逝,平安房内也渐渐有孩童啼哭声响起,旋即那些仆从便激动地跑了出来,以作报喜领赏钱。 “二爷,少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啊。” “哈哈哈,爷今日开心,统统有赏。”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小姐生了个小子,明慧喜人的很啊。” …… 周景铭立在门前望眼欲穿,却也迟迟没有看到有仆从向他奔来,脸上的黯淡也骤然浓郁了几分。 却在这时,只见原本气机平和的庭院陡然发生变化,四方气机微妙翻涌,好似湍湍清流淌于天地间,更有虚幻辉光自半空中浮现,让方圆数百丈地界都锃亮了些许,点点落白于地,为皓霞披缀。 如此变化,莫说周景铭,就连庭内的低修以及那一众凡人都皆有所感,无不惊异忐忑地环顾四周,有些已然向远处拼命逃窜,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下一刻,一道缥缈倩影陡然出现在寰宇之中,威压如瀑倾轧而下,浩瀚磅礴,瞬间就将在场所有存在尽数禁锢。 周修炀、周文亮等人随之而至,感知庭内气机玄妙变化,几人脸色也甚是惊奇,旋即便以法阵将整个居凡峰遮蔽,保险起见,更将平安房再隔绝了一番,其中人影已然尽数昏去。 而在其他地界,周文崇等人一一显现,庞大法阵笼罩苍茫,山河间的迷雾随之更浓郁了几分,灵念难忘其中奥秘。 丹溪等外姓客卿感知山中异动,也明白这是主家有秘密显世,皆安分止于原地,各司其职,铁山更是直接封禁五识,窝在赤峰符庐里睡大觉。 他如今已经同周家彻底绑死,不光自身受周家恩惠成就肉身化基,就连后人都留着周家血,孙子铁铮更是打小就同周家旁系定了亲,已然知足矣,自然不想掺和不必要的麻烦。 一道流虹自赤峰而起,横渡大湖峰岳,很快就出现在居凡峰上空,更是五宗之祖周玄崖。 望着庭院上空凝聚的虚幻白华,其神情变化难定,喜忧交加,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来,喃喃低语。 “天生异象,其性非凡,只愿真是我周家天骄,而非罪孽重蹈……” 下方,一位年轻女修缓缓自平安房走出,白衫裙纱尽显活力靓丽,朝气蓬勃,其正是周家生道《太元灵虚》修士,张家张知哲未婚妻,炼气九重修士周嘉涟。 而在其怀间,则抱着一胎毛尚湿的婴儿,肌肤粉嫩,双目显明透彻,正安静望着四周,瘦小身躯更是在本能地吸收四周灵气。 如此一幕,却是让周玄崖等人神情惊诧,喜忧难以凝定。 毕竟,天生异象,更可生而炼灵泽,即为先天灵窍,乃灵光十寸以上者显也。 第135章 十寸伪灵周元一 当日,居凡峰就被周修炀等人重重封锁,并且所有目睹异象者,都被抹除了记忆,更是遣派家族任务,于山中各峰岳打理,此生都不得离去,以此来防止消息泄露。 而天骄子也被周倩苓等人带去白溪湖,以各种手段检测,既为探明其资质,也是防止其为异族眷属,更有音讯随之南飞,求老祖一探根底。 待第二日黄昏时分,一缕浓郁玉光自明玄宫涌现,缓缓化作一道高大身影,威势内敛不显,平凡宽厚,双眸间却闪烁着澄黄明辉,让人不由地心安神宁,其正是周平的一道化身。 这些年赵清等人借妖属卫之手,勉强算是化解了境内的隐患动荡。 但对外,强族在边界的施压却没有改变半分,大妖交替车轮战般牵制,也是让周平等一众真君苦不堪言,他的修行都因此慢了不少,六年也才将【厚泽】一道参悟了十分之一不到,效率远不如从前。 就连此番分出化身,都是因为阵法造诣有所长进,遮掩了四周气机,不然还真难以归家。 其实如果只是简单地望清天骄子的跟脚,有周曦越在,自没有任何问题,但家族毕竟发生过类似的惨案,他作为老祖,若能显身族地,那无论是稳固人心,还是其他,都是极好的。 而在高台下,周家诸修分列两行,靠前些的便是周玄崖、陈福生、周倩苓、周承明等人,另有一位黑绸长袍的威严男人立在一侧,即便压制威势,也有稀薄金煌气泽显现四周,其正是周曦越的化身所在。 再往后,则是周修炀、周文亮,以及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俩,周嘉瑛持握玉狮悠哉立在一旁,另有大宗的清月真人周文清、四宗的御昭真人周文斌恭敬立在一侧。 至于其他化基修士,如周文燧、周文昊等人,倒是因事发突然,此刻还在山外镇守,不得归。 而周景铭作为炼气修士,按理说没资格踏入明玄宫核心,但现在毕竟是天骄子之父,也是父凭子贵,得以处其间。 只是,感受到四周散发的诸多强横气息,另有两道恢宏威势亘古长定其中,其也是吓得身躯颤栗,只敢抱着亲子呆愣站立。 “拜见父亲。” “拜见老祖。” 浩荡声音在殿内回响,更有恢宏明辉在殿穹涌现,霞光璀璨明艳,以示尊崇。 这其中,周玄崖等三四代子弟还好,毕竟曾经皆受过周平教诲,而周文偃、周文斌等小辈此刻却是无不激动惊颤,望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崇敬且狂热。 毕竟,对他们而言,周平可是传说的立族老祖,掌御玉石的至强者,家族能成为西南霸主,雄踞方圆千里疆域,全然是这位老祖一手促就。 ‘周平’微微颔首,旋即一股浩荡威压便随之涌现,柔抚众人,将他们按到各自席位上。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拘束。” 说着,他缓步向下走来,步足间皆有玉辉浮现,厚重磅礴,殿内也随之凝结出点点玉髓晶石,为石道宝材也。 而周景铭望着老祖步步靠近,身躯颤抖得也愈发厉害,想要向自家老祖寻助,但不知怎地,其头颅就好似被枷锁缚住了一样,难以动弹分毫。 心神止不住地悸动,身魂更惊颤难定,其也是一咬牙,身躯随之低垂半躬了下去,而怀中婴儿则被其高高举起。 “景嘉辈子弟周景铭,拜见老祖宗。” “景铭愚钝,修为平庸,不知名讳间道理,怕有误小子道途,特斗胆求老祖宗给小子赐个名。” 说着,其身子躬得更低了一些,浑然不敢仰望周平半点余辉,就算面前之人是自家老祖,但修士间的尊卑就如同天堑,又岂是他能逾越的。 而下一刻,其便被一股伟力托起,缓缓扶正到席位上。 “都说了,一家人不用这么拘束。” ‘周平’淡声低语着,目光也随之落在那襁褓婴儿身上,和蔼欣慰。 ‘家族能否再进一步,能否打破当下僵局,可就要看你的了。’ “既然是元昭辈,又有如此不俗资质,那便唤作元一吧。” “只愿这孩子能在道途上,一心恒守,永保赤忱。” 此话一出,瞬间引得周玄崖等人叫好恭迎,周景铭也长舒了一口气,半躺在席位上,既欣慰又羡慕地望着怀中婴儿,而周嘉瑛则在一旁持握玉狮,不断取逗小娃娃。 ‘周平’立在人群正中,含笑连连,眸光却始终落在周元一身上,旋即凝了一道祛秽聚灵、清心凝神的法阵在其身上,以作庇护。 周元一灵光足有十寸,更对炼道上有所亲和,虽依旧算不上是灵体,却也已然称得上伪灵,足以唤作真正的天骄。 不过,这其中灵光资质是他所加,但炼道亲和却并非他所为。 这些年间,虽然他同皇族换取了两道大妖命神通,另从南霄剑宗得了半道,但其中道蕴皆有磨损,且并非同一道则,凑不出完整一道,也是让他只能将后裔资质拔高到十寸,再往上就不能矣。 而周元一先天对炼道亲和,正好就是周平无法触摸的领域,所以他才会一口气耗费数年积攒,直接将周元一从灵光三寸拔高到灵光十寸! 一位伪灵体的炼道天骄,只要其成长起来,哪怕只是堪堪达到炼道玄丹,周家、乃至整个赵国的局势都将随之发生巨大转变。 毕竟,寻常真君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方战力,而一位炼道宗师,那代表可就是源源不断的补给。 想到这里,‘周平’望向周元一的目光也愈发亲切和蔼。 但就在这时,这道化身却是骤然一顿,顿时惊得在场众修慌乱失措。 ‘周平’也顾不得安抚诸修,只怕眺望苍茫南天,眼底生恶,随后便化作玉光消失离去。 第136章 太突然了 定南府 前线 云海翻涌激荡,罡穹黯淡沉沉,天地气机更是混淆不显,难感清明。 而在寰宇正中,数十道浩瀚存在恒立在天地间,身形皆为道蕴所遮,恐怖威压震荡苍茫,压得山河震动,江水倾渎,万方难承其重,崩塌沉陷为疮痍沟壑。 在这些威势对峙碰撞下,下方的群山峻岭莫说生灵,就连半点草木翠色都不显,放眼望去唯有荒凉死寂。 浓郁玉光弥漫天穹,映照得云海洁白生辉,周平处其间,心神也随着化身归来而重新凝一。 虽然他能做到一心二用,但战局瞬息万变,凶险万分,那些大妖中也不乏胜过他者,若是以此而负伤暴露,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眺望极远处的罡穹,重云压天,巨兽身影盘旋其中,即便只是片鳞只羽的显露,也依旧庞大无比,遮掩得浮云涌动,涌潮直贯九霄。 感受罡穹内气息有所变换,再望向数十里开外,一道武道法相矗立天地,周平也明白了此番大妖压境袭边的原因所在。 只怕是有大妖交替,故意压关,以此来震慑他们,尤其是武极这位明面上的西南至强者。 毕竟,武极寿元将尽,就算有延寿法子,最多也只能再活三四十载,而其道途无路,修为折损,不能求望通玄,注定只有寿尽道消这一个结局。 而越是到寿元将近的时候,那些大妖就越不敢逼迫太紧,甚至后面都可能避而退之,让西南战线迎来一段安宁但却悲哀的喘息时期。 现在压关袭边,只怕是震慑示威,以探底细,乃至是袭击武极,让其道行再减,以此来将未来那段喘息时期大幅度消减。 想到这里,玉光弥漫生辉,随后便向远处的巍峨法相靠近了数十里,以防意外发生。 都不论他和武极共守边疆上百年的情谊,单就是其长定于此,也能为庇护,让他的修行更加安稳舒坦。 最前线,武极显现武道法相,威势强横磅礴,震慑四方动荡;而在其身侧,青玄子持棋定域,气机玄妙浩然,所显的那方棋盘也是变化万千,蕴藏无数玄机。 望着天穹盘踞的几尊大妖存在,再感受远处正缓缓靠来的无明、周平二人,武极微微横眉咧笑,神念化音传入青玄子识海。 “道友,你那棋道杀招当真有那般困禁神效?” “若是能成,老夫便强拽上无明二人,舍命陪你斩一二妖。” “反正已寿尽将绝,与其落寂老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 青玄子云淡风轻,含笑望着远处苍穹,神念则已传音告诉了武极确切答复。 这近三十年间,他受无明点拨,不再执着壮盛棋道,而是辅修阵法、封禁、迷幻等诸多他道手段,以此来拔高自身战力。 时至今日,也终算是有所成。 若论攻伐杀力,他现在只勉强胜过五转些许,还达不到六转门槛,但若是就困缚镇压而言,棋道同诸多手段相合,已然是诡辩莫测,变化万千,足以独步六转一列,就连七转亦可困缚短暂时间,堪称恐怖! 听着识海内的传音回响,武极脸上也是露出狂狞笑意。 “那些畜生不是要老夫道损负伤,生不起威胁吗?那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给得起这其中的代价。” 说着,其神念向后探去,感知周平二人愈发靠近,也是化出两道传音,随后这巍峨法相就向罡穹浩荡轰杀而去,天元棋盘则紧随其后,威势磅礴强横! 虽然大妖数量胜过人族一方,但因为整个战线辽阔漫长,且还同南霄剑宗接壤,所以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皆是分兵镇守各地,为远望相守之势。 这也导致,武极同青玄子面前只镇守了四尊大妖,两尊七转,一尊六转以及一尊四转;至于那两尊八转大妖,因交替轮值等诸多原因,一尊便镇守在南霄剑宗西线,还有一尊则坐镇后方,统御整个防线。 毕竟,八转已然是决定战局的关键性战力,随意交替轮换都可能造成巨大影响,这样安排固然有弊,却也将交替轮换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而这就给了武极二人一个镇杀机会,如今大妖正处在交替之际,虽警惕防范,却也因尚未熟悉气机而存在破绽,乃为天时地利;而周平、无明二人驰援于此,同二人对峙的大妖虽然也向这边掠来,但却相差着些许距离,哪怕不过数息,那也是绝佳的助力,乃为人和也。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如何不杀! 至于俞元禾、郑庆和、韦翼云等人,实力薄浅,不光不能形成助力,还会引得妖族警惕,保不齐就引发真正的大战,这自然不是武极所愿。 周平二人分别自南北地界缓缓靠近,尚隔数里之际,一道粗犷豪迈的声音便在二人识海中响起。 “老夫今日斩妖,道友速来助!” 旋即,便见远处那尊巍峨法相直冲罡穹,强横威压骤然席卷四方,寰宇瞬间就变得昏暗如渊,但这也引得那四尊大妖震怒,无不显露恐怖妖威,压得气机紊乱,空间崩裂生痕,天地都仿佛要毁灭了一般。 下一刻,那方棋盘就迅猛暴涨,瞬间就将方圆数十里寰宇压覆其中,无数黑白棋子落定而下,相而气机勾连,愈发厚重磅礴,更有诸多幻象于其中浮现,云海大山,苍茫汪洋,乃至是铁马兵卒,百兽精怪,浩荡镇压之势骤然而现,竟将那些大妖威势尽数镇压! 哪怕棋盘颤动将崩,岌岌可危,但这短短数息间,也已然彰显其强大。 见此情况,周平二人哪还顾得上思量,施展手段便向战场迅猛袭掠,定元罗盘随之飞出,同无明的阵盘灵宝气机相连,瞬间就爆发出浩荡镇压威势,也是让棋盘崩溃趋势得以减缓,并且还稳固凝实了不少。 毕竟,周平修土道、辅阵法,无明则修推演道、辅阵法,皆不善攻伐,但在困禁镇压方面,却都是十分了得,也让西南战线在赵国有了‘长城’之名。 而在那方庞大棋盘内,四尊大妖各据一方,即便被镇压消减,妖威也依旧强横汹涌,此刻却无不谨慎惊恐地望着正中那尊存在。 “且让老夫称量称量,尔等畜生够不够份量!” 第137章 谁敢来犯! 只见武道法相矗立天地,高千丈,盘踞云霄之中,怒目凶光,气机恢宏磅礴,回响于寰宇间,化作金煌瀑光,映照四方苍茫。 “今日老夫斩妖,以显武道恢宏!” “武道昌极!” 霎时间,无数道怒喝声在天地响起,更有千百道武夫虚影于天穹中显现,将整个棋盘封域都充盈据满,或年轻或沧桑,或稚嫩或坚定,却无不坚毅凝一,正是武极近千年无数日夜内,修行武道所留下的种种痕迹,亦是其道基所在。 但此刻,这些虚影却是一一消散,化作稀薄云雾尽数涌入那巍峨法相之中。 那武道法相顿时肉眼可见地凝实成形,震颤天地,威势也随之疯狂攀升,更是顷刻间就回到了昔日巅峰,玄丹八转! 只是,武极的性命运势等等气机,却在急速逝去,更有道殇气机凭空而现,攀附在其周身,向着身魂本源迅猛蔓延,疯狂侵蚀其残剩不多的生机。 修者借助道则成就神魂,得以长生,若道基断损,只会遭受道则侵蚀,此即为道绝。 而昔日武极为了镇杀大妖,毅然炸毁武道法相,致使修为跌境,道途断绝;如今其再自绝道基,不仅彻底无道可望,更无命也! 不过,这位威震西南七百载的武道大修士,此刻已然不在意这些,朝天怒吼咆哮,借道基之威疯狂拔高战力。 因为他知道,一旦错过此番机会,以那些大妖惜命怕死的性情,必然会在他将死时候避战不显,让他郁郁而终,直至寿尽坐化在这西南! “尔等畜生,今朝便给老夫葬于此!” 巨相遮蔽天日,迸发而显的金煌气机更是如瀑似霞,向着四方铺天盖地蔓延,整个天地间尽为一色,唯有那尊浩瀚身影矗立苍茫,而一双巨拳挥舞间,恐怖威势瞬间就将四周空间震碎,仅仅只是逸散出来的余波,也让天元棋域迅猛崩裂,炸碎出诸多裂痕。 不过,如此恐怖威势,最先色变的却不是那四尊大妖,而是青玄子以及周平二人。 “武道友当真不顾一切,可就是苦了你我三人了。” 无明哀声叹着,旋即点点玄妙明辉自其掌间涌出,化作无数流虹,同那浩瀚棋域相融,顿时其中变化莫测难定,就连镇压威势都瞬间暴涨了一成有余。 其为道衍亲传弟子,修行推演一道,虽道途坎坷难成,却可同阵法相合,手段变化万千,为七转上者也。 周平微微叹息,【明玉盘】自其体内浮现,好似皓月划空,旋即就坠入棋域半空的定元罗盘内,引得天地间的土石气机汇聚,坚磐石层于天穹浮现,为强御守坚也。 在二人手段加持下,这方棋域也是骤然凝定,不光暂时承受住了那恐怖威压,更有禁锢手段随棋子翻涌其中,直接就将那四尊大妖实力往下近乎压了一转!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法相颤动天地,不断轰击寰宇,那几尊大妖纵有强横实力,此刻也如弱小走兽般,被其疯狂镇压,妖躯血肉骤如雨下,血雾将天穹都染作绯红,更有暴虐龙吟兽吼自其中响起。 但下一刻,就被武夫怒吼尽数镇灭,唯有生机逸散苍茫。 一时间,罡穹出现在极其浩瀚一幕,只见玉光衍辉长定寰宇,正竭力维持棋阵禁域,远处数尊大妖撕碎罡穹,迅猛驰援,而那尊恢宏法相则处其间,镇压蛮荒妖邪! “这家伙撑不了多久,都扛下去。” 其中那尊六转龙属咆哮连天,龙威震荡,庞大身躯不断轰击四周,尤其是望见远处大妖正急速袭来,也是威势暴涨,想从中逃出生天。 却在这时,一只大手在其视野迅猛扩大,更有凛冽意志充斥其中,将其龙首擒住,怒吼间就将那狰狞龙首强行捏碎! 霎时间,一道龙魂冲天而起,却又骤然逸散,唯有龙吟回响苍茫,磅礴气机灵泽随之而现,向着天地四方疯狂倾泻,浩荡异象也弥漫罡穹,却是化作人间的一场瀑雨。 那尊法相踏立棋域正中,周身上下满是道痕,加持落定的云雾也已然消散大半,但威势却是不减反增,更是豪情万丈,气盖山河。 “哈哈哈,这才是大丈夫,这才是我辈武夫!” 旋即,其便向另外三尊大妖轰杀而去,强横威势锐不可挡,更别说那些大妖还被镇压,实力平白低了一转,此刻也是如待宰羔羊,被武夫凶绝镇杀。 不过数息功夫,天穹就再次浮现浩瀚异象,云霞满天,遮覆九霄。 只是,那驰援大妖也已逼近,恐怖神通骤然就落在棋域上,打得封禁屏障剧烈震动,更陡然炸碎出一方巨大豁口,磅礴气机自其中疯狂涌泻。 那两尊大妖也抓住时机,爆发强大手段将法相击退,随后便借着豁口向外疯狂逃窜。 而棋域崩碎,无论是青玄子,还是周平二人,皆遭受到强大反噬,以明面上的实力自无力阻止。 但望着就在眼皮子底下遁逃的大妖,周平眸光闪烁,旋即气机逆涌,就连根基都为之‘动荡’,竟凝作一面巨大玉石屏障,挡在众妖面前。 如此手段自然挡不住这些大妖,反倒还因崩毁,而让他遭受了严重‘反噬’。 但这也成功拖延了瞬息时间,只见一只庞大巨手自汹涌云雨中迅猛袭出,一把抓住其中那尊七转巨兽,振奋怒吼响彻寰宇,恐怖武意直贯神魂,竟将其当场镇杀! 轰! 惊雷炸响,磅礴异象顿时向着天地迅猛蔓延,而这尊巍峨法相踏立其中,风雨云海落垂四周,即便生机不复,道基已尽,上下满是道伤重创,支离破碎;但其威势却依旧凛冽强横,更引得天象变色,苍茫万方皆黯淡。 “老夫定于此,尔等谁敢来犯!” 第138章 以作震慑 武道真意磅礴浩荡,震荡苍茫,血瀑连天而显,化作瓢泼赤雨,侵染天地,浓郁血腥充斥上下万方。 那尊巍峨法相矗立天地正中,法躯已然崩碎虚幻,强横气机疯狂倾泻四散,却依旧彰显狰狞凶煞,手擒巨兽残躯,镇杀妖魂凶性,更踏压诸方气泽沉覆;就连方圆数十里地界皆为意志所变,化作光怪陆离的武道虚域,亿万武夫于其中习拳练武,而其就是坐镇其中的凶武存在! 如此恐怖一幕,也是引得诸妖惊惧,尤其是感知到武极气息愈发枯竭,随时都有陨落绝命的迹象,它们哪还敢逗留厮杀,疯了似的遁入罡穹,不知所踪。 望着诸妖远遁身影,武极放声狂笑,气息震荡苍茫,也是引得天地动荡,万千道蕴紊乱相斥。 “哈哈哈,这些畜生就是贪生怕死,老夫都伤成这样了,它们都不敢落井下石,置老夫于死地。” 笑着笑着,武极豪迈声音也渐渐泛起落寞之意,旋即收声止语,不再言说,整个天地也随之陷入沉寂,唯有风雨云潮呼啸翻涌。 周平三人矗立在附近空中,神情无不复杂难定。 无明倒是没有那般多愁伤感,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言诉再多也是哀说苦痛,他只是对武极所言有些唏嘘罢了。 妖族不同于人族,其本身就并非一族一部,而是在几大强族驱使下,万千种族汇聚起来的庞大群体,相互间自然不可能和睦共处,凝成一块铁板。 就像此间驻守的大妖,它们虽然是压关成员之一,强族麾下的小卒不假,但本身也是庇护族群的强者,种族的砥柱,一旦陨落,族群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在如此情况下,它们能奔赴万里来此压关,那都是强族威逼利诱,且答应了轮值百来年就能回去,又怎么可能舍命厮杀;至于说有大妖陨落,都不是同一族的,能相互援助那都是强族命令在前,还指望有更多的怜悯不成。 周平将定元罗盘收回,望着状况凄惨,随时都有绝命趋势的武极,其也是暗叹连连。 ‘非我不愿,而是不能,还望道友莫怪。’ ‘待将来道途大成,得以显现之际,定斩南疆群妖,以祭道友豪情。’ 虽然武极断道基连斩三妖,威势恐怖凛冽;但原本的四尊大妖中,也只斩杀了其中的四转大妖和六转大妖,那尊七转大妖还是因为他阻势,这才得以斩杀。 而代价便是武极道基性命尽消不复,他们三人也遭受巨大反噬,实力大减;反观妖族一方,仍有一尊七转大妖逃出生天,驰援于此的三尊大妖也皆在五六转上下,更别说更远处的大妖也皆奔赴而来。 他现在【厚泽】修行有所成,也算是七转初期,若暴露真实战力,再同武极等人联手,确实有希望将面前四妖镇杀于此。 但那样的结果就是,武极必定会当场绝命,而他也将暴露在人族视野下,更会引来强族忌惮,往后无论是何情况,都将身不由己,白溪周氏也将因此覆亡。 毕竟,一百零六年就修行到玄丹七转,速度媲美传说中的灵体天骄,就算有皇族供养,明面上他的资质就只有八寸五,又怎么可能不引来怀疑。 最稳妥的法子,那就是将暴露时间拉长,让这一切自然普通,这样既能出其不意谋求战果,也不会引来太大怀疑;直到证得【土德】果位,便也能彻底安稳。 而现在为斩这四尊大妖,就将自己以及整个家族的安危搭进去,周平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哈哈哈,三位道友莫再南望了,有老夫在此,那些妖邪短时间内自不敢再北来。” 武极朗声笑着,也将三人的思绪拽了回来。 旋即,便见法相大手一抓,四周飘散的血肉残骸就被擒至掌间,勉强还能拼凑出大妖轮廓,而诸多恐怖异象也随之消散大半,隐隐能看到彻亮青天。 望着形状畸形怪异的大妖残骸,尤其是神魂泯灭,命神通也磨损严重,武极只能连连讪笑。 “哈哈,局势所迫,为求杀敌镇妖,老夫也很难收住气力。” “只可惜了这些好血肉,就这样糟践,白白便宜了此方天地。” 无明附声道:“道友此言非矣,斩妖镇魔就当如此,以强力镇覆其中一切,得失糟践什么的,自当另论。” “至于这些血肉道蕴消逝,我等三人皆擅阵法,在此立以拘锢大阵,再遣一二丹师,将其中精华炼化了,不就可再取之。” 说着,其拘礼作揖,那方古朴法阵随之飞出,化作朦胧虚幻屏障,将方圆三十里尽数笼罩其中,气机翻涌湍变,却是再难逸散消融。 感受四周气机变化,武极脸上也出灿烂笑意。 “此番斩妖,是老夫一念孤行,强行将三位道友牵扯其中,还望莫怪。” “这两尊大妖残骸就当作老夫的赔礼,还望三位道友笑纳,往后……能袒我武氏一二。” 话音未落,其便将那尊四转大妖和六转大妖推向三人,不光尸骸血肉尽在,就连命神通都长定其中,以示诚意。 按理说,边疆战果于情于理都要让出部分给皇族,但这一回武极却是不想给,而是打算留作家族底蕴,这样就算日后不能再出真君,也能借底蕴,换得诸方麾下长存。 “道友心怀天下大义,为人族洒热血,不惧生死,我等敬佩不已,又岂会生怨。” 周平淡声回应,“当下还是道友性命为重,那生道秘法有延寿奇效,道友尽快修行为好。” 武极闻声挥了挥手,巍峨法相震荡苍茫,引得风云变幻,罡穹九霄都为之翻涌。 “放心,方才有诸位道友助阵,老夫的道伤比预想的要轻上不少,这条烂命还能再撑个一段时间。” “如今那些畜生为老夫所震,在老夫死之前,它们断然不敢逼压太紧,这段时间内,诸位道友安心疗伤修行便是。” “就是老夫有一所愿,待陨落之际,还望诸位道友能来送上一送,免得冥族那帮杂碎勾老夫的亡魂。” “此地就交由老夫镇守,诸位去吧。” 说罢,这巍峨法相就融入因道蕴逸散而形成的武道虚域当中,心神杂念等等尽数沉寂,同外界相隔开来,唯有磅礴威压依旧显现,如震鼓长鸣震荡四方,虚域演变万千,也是引得苍茫变化。 其正是打算以如此手段苟延一二,以作震慑。 见此情况,周平三人无不神情凛然,心生敬佩,朝着那浩瀚虚域躬身作揖。 第139章 供养以填补 很快,在将大妖残骸分配妥当后,周平三人就回到了各自的镇守之地,只留武道虚域矗立在蛮荒大地上,玄妙道蕴向着四方缓慢侵蚀,将苍茫山野一一侵染。 而在虚域内,诸多雄伟武院道观依据峰岳峻岭,无数武夫处其中,持拳习武,喝喊声回响不绝,气势昌荣恢宏,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方武道圣地显现于世间。 生灵修行争渡,乃是参悟天地道则、集伟力于一身的征途,而玄丹境掌御道则,已然有天地伟力在身,所以无论是生是陨,皆会引得天地异象显现,乃至是侵蚀一域,尽为道蕴所显,寻常生灵踏入其中,也将险恶如绝地。 武极作为一尊八转存在,即便道途已绝,性命皆失,所化异象依然极其恐怖恢宏,莫说寻常生灵,就连那些一二转存在踏入其中,都有可能会被凛冽武意所裹挟影响。 磅礴威势蔓延天地,牵引得云霄天象生变,而往日妖威汹涌的辽阔南天,此刻却是空荡死寂,再无半点妖邪的踪迹,正是畏惧武极临死反扑,那些大妖所以才不敢再显露。 而这也让对峙了足有二十二年之久的定南,再次迎来了安宁,虽然这份安宁注定不长久。 定南府 前线区域 一方土石庙宇依据在大山之中,为法阵遮蔽,更有氤氲玉石道蕴显现,化作玉台高阶,凝作青石踏板,玲珑翡翠为行途萤灯,其便是周平开辟的新洞府。 此刻,周平盘坐其中,掌间悬着一道盈蓝明辉,虽巴掌大小,却蕴含浓郁道蕴,让洞府内都泛起了稀薄水雾,隐约还能从中窥望到龙兽虚影,阵阵兽鸣龙吟,正是那尊四转大妖的命神通。 此番斩妖三尊,七转大妖尽归武家所有,而另外两尊大妖则归属三人,周平就因此分到了四转大妖的命神通以及部分大妖血肉,如此分配,也算是公平公正。 毕竟,那些高转大妖虽然参悟的道则更多,但因为是以肉身为基,而非人族这样以宝物凝定,所以道则相斥极为严重,平日依仗强大肉身还能压覆制衡,一旦陨落,那就如同决堤的汹涌大河,相斥难存也。 这也导致,除非大妖道行在七转巅峰以上,有多道则修得圆满,不然在道则相斥下,只可留其一,也即是参悟最深最强的一道。 而边疆大妖又大多为玄丹中低转,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大妖陨落都只会落定一则命神通,其他参悟浅薄的道则就消磨逸散,化作陨落所显的磅礴异象。 “保存倒是完整,还有【绵雨】道则的七成,只可惜归属水道,就算凑齐了也不能用。” 望着掌间的盈蓝明辉,凝望许久,周平也是有些惋惜。 水道为龙族所掌,没有其准许,其他种族连玄丹境都成就不了,所以就算他凑齐水道所有道则,以丁火加出个绝世妖孽来,也注定是一场空,还不如炼作假神通,或是炼为灵宝来得更实在。 想到这里,周平随手便将命神通纳入定元罗盘内,打算下次一并藏于明玄宫去。 下一刻,一顶厚重古朴的黄褐王冠在其头顶缓缓浮现,气机恢宏,正是土德道至宝坧坞王冠。 而在洞府之内,则渐渐显现出各类土石怪岩,更有红褐石芝凝于面前,其神念笼罩四方所有宝物,随后便被那王冠迅猛炼化,以助其直望大道,【方沃壤】也以惊人速度恐怖盈盛。 “有生道秘法延寿,各方相而助力,武极应当还能再苟延数载岁月,十年也不无可能。” “如今皇族求安稳,谋划大局,定不会坐视西南出现严重的战力空缺。” “这数年间,必然会加大对西南的资源倾斜。” “能否一举修完七转,以往更高,就要看这安宁能持续多久了。” 说着,其心神凝定,陷入潜修之中;而在其识海,则缓缓浮现一方虚幻面板。 【丁火】:一千零六十一 【资质】:灵真(玉石) 【修为】: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三万五千三百三十一(三百零一) 这六年间,除了那些刻意加出来以作掩饰的一寸仙缘子,周平对于后裔子孙大多都秉着锦上添花的态度,这也让他积攒了不少丁火。 若非如此,周元一也不可能享受到一口气拔高到十寸的地步。 而除周元一外,周平还加了一个七寸资质的后辈,乃六宗旁系所出,名为周景鸿,也让周家上下为之欢喜。 与此同时,在明京九重宫阙的最高处,赵清望着西南传来情报,却是气得盛怒难消。 “这该死的武极,浑然就是个浑噩短视的武道蛮子,连大局都不识不顾,竟在这给朕上演大义杀敌。” “他难道就不知道,填补一个他,朕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需要牵扯多少方面。” “宋老,给朕彻查下去,看看这蛮子究竟是短智,还是妖族派来的奸细!” 原本武极还有二三十年可活,就意味着西南少说还能再安稳二十几年,让他能将重心先放在其他地方;而现在武极畅意镇杀,折寿将陨,虽有不俗战果,但也打乱了整个大局,这让他如何不气愤。 宋公明自暗处现身,也是垂首苦笑,他作为赵国的老臣,且同武极并肩而战过一段岁月,自然知道其并非妖邪眷属,但更知道,武极就是这般豪迈直往的性情,同蛮辽古国那帮存在如出一辙。 “老臣遵命。” 将心中愤懑尽数骂出,赵清也清醒了不少,气愤抬手,却又轻轻落下。 “事已至此,他虽莽撞胡来,然本意不恶,此事就这样吧,莫白费那力气了。” “宋老,国库珍藏可有富盈,各方秘境洞天产出又如何?” “蒙陛下圣明,四境太平,如今各方皆盛,国库也得以充盈,秘境洞天气机也壮,可为良用。” “那就自其中取土、云、金等道属宝物,以供养西南诸修,好好填补那蛮子砸出来的空缺……” 第140章 武道变迁 秋风掠境,山河萧瑟。 自武极强势镇杀妖魔已过去一年有余,大妖邪祟莫不隐蔽,另有皇族倚重倾斜,这不光是周平等真君受惠,就连整个西南地界都因此受益,安定祥和,欣欣向荣。 毕竟,往日周平等真君被牵制,单靠着各势力留守力量,往往很难将隐匿的妖邪揪出来,就变成了杀不绝除不尽的现象;而现在各真君得以空暇,已然开始在疆域内寻踪镇杀,那些妖邪又怎么敢露头,真当谁都有资格得到强族眷顾,避过神念的探查啊。 当然,周平等人不是没有能力探寻更广疆域,但那样不光费时费力,也是在挑衅强族的底线,保不齐就惹恼了,被调去其他严峻战线镇守,白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光。 只是,在其他势力欣欣向荣的同时,武山门内的暗流也渐渐涌现,虽没有爆发纠纷厮杀,却也已然有新旧更替的迹象。 哪怕在这其中,俞家并未表态,也无逾越逆位之意,武山门麾下的诸多势力也开始向其靠拢,以表忠心;至于武氏,虽有滔天怨言,却也极为果断,在武元的带领下,只保留了门中部分长老席位,以作同宗门的联系,随后便举族退至武山门偏僻小峰,封山闭户,隐世长修。 修行界以实力为尊,如今武极将陨,武山门只剩下俞元禾、孟槐两尊玄丹战力,但后者为蛮荒凶兽,武家也没有法子将其控制,那于情于理,武山门都必须以前者为主。 武家现在体面让位,凭借往日的情谊,以及同西南诸方势力的交情,多少也能善终长定,将来更未尝没有再起的可能;但要是继续占着大位不放,就算俞家现在愿意,过个几十上百年,也必然会生恶相对,徒增纠纷。 而在定南府前线,武道虚域显现苍茫,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界,威势强横恢宏,磅礴浩瀚,压得生灵不敢进;即便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一道凛冽意志沉寂其中,震荡所望者心神。 但也能从中感受到浓郁的沉暮气机,就好似内部已经彻底腐朽的木头,只待岁月侵蚀,便会崩塌破碎,化作黄土尘埃。 此时此刻,数道身影出现在此地,气息皆寻常不显,好似普通凡人,只有一女修生机活力,气血旺盛汹涌,犹若虎狼成形。 最前方一人身着劲装,眼含精芒,更隐约有巍峨山岳在其身后浮现,正是元景武君周修武,其余几人则是其门徒孙辈,杨大海、韩世岳、周嘉荟和周景真。 此番皇族资源倾斜西南,周平等正统法真君皆受益,就连前路断绝的青玄子都得到了些许好处,唯独周修武和俞元禾一无所获,也算是另类法的悲哀。 不过,周修武倒是不在意这些,毕竟本意化灵法在本心,在自我,而不在其他;若本我不恒,就算有宝物滋身壮体,也难有所成。 望着远处的浩瀚虚域,这武夫心神凝定,旋即持拳躬礼,以示敬意,随后朝着后方四人道:“此地便是真君所显道场虚域,虽同我门所修相异,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们在此冥想,若是能有所得,于道途也有巨大裨益。” “但需切记,这其中凶险甚怖,非你们当下可受,万不可贪功冒险,尤其是嘉荟、景真你们两个,莫要胡来,紧跟在师兄们身后。” “谨遵师命。” 杨大海等人闻声回应,随后便就近分散开来,打坐冥想。 看着渐入状态的四人,武夫心有所想,旋即分出两道意念到周嘉荟姐弟二人身上,以作庇护手段。 虽然尚武道院已在镇南郡国存在了二三十年,招收弟子也有数千众,周修武更是将法门心得铭刻在道院石碑上,以供修行;但其中凝结本意者,也只有杨大海和韩世岳二人,剩下就再无成者。 周嘉荟姐弟自然也没成,当下也就气血浓郁些,还只能算是凡俗武夫。 不过,二人作为周修武的直系后裔,有家族给其托底,就算蹉跎岁月也无妨,不用像其他道院弟子那样,此道不通,为了道途将来,只能遗憾去炼体,亦或是修行力道、武道等其他路子。 在这其中,因为沙大黄和沙灵鼠峦丘常年酣睡在道院内,气机逸散下,形成了一方不大不小的沙漠,也算是给尚武道院提供了沙道修行所在。 待手段落定,武夫微微昂首,旋即便化作流虹,直遁那浩瀚虚域深处。 而他一踏入其中,那道磅礴意志就忽有所感,迸发出恢宏威压,随后一道魁梧挺拔的朦胧虚影凭空显现,正是武极的一缕念头,以此来减弱对意志的磨损。 “周家后辈,你闯入老夫沉睡所在,所为何事?” 望着面前的魁梧大汉,周修武顿了顿,旋即持拳抱礼,“晚辈无意打搅前辈,只是心有疑惑,想请前辈解答一二。” 听到这句话,‘武极’朗声大笑,双目间有精芒迸发,“你想问的,应当是武道为何要求证天地,而不继续内求吧?” 周修武闻声顿时一怔,凝神直望面前存在,而在其识海内,恒玄也自石庙中浮现,身形已然虚幻得近乎透明。 武道的诡异变迁,在共同推演开始,就一直困惑着两人,且越精深,这其中的疑惑就越重。 毕竟,根据二人的推演结果来看,前面应该还有路能走,就算比不过正统法,应当也不会相差太多,武道主流为何要舍自身,而求证天地,将修己道变成天地道。 ‘武极’没有回应,而是转而问道:“小辈,你如今境界,寿有几载?” 武夫闻声思量片刻,回道:“应当是四百载上下。” “那可同前面的境界寿命相隔?” 此话一出,周修武骤然愣住,‘武极’的追问也随之而来。 “你来寻老夫解惑,想必也推演过前路,那你下一境界寿元又有多少?” “让老夫来猜一猜,应当也就七八百载,也即是增寿四百载。” 说到这里,‘武极’长叹低语,“武道虽有前路可走,但天不遂人望,其寿甚短,又有几人能争渡走到头?” “纵有妖孽开路,后继者也难传承,注定落寞归于尘土。” “若非如此,武道又何故求证天地,只为一小道。” 而周修武已然陷入了沉默,嘴唇翕动,却难有所言。 他修行到如今境界,其中艰苦困难,可以说丝毫不逊正统法求证玄丹,但寿元也才不过四百载,他如今已然过去了四分之一。 甚至,就算炼神境修得圆满,费尽千辛万苦突破到下一境界,也才增寿四五百载,就算这其中艰难比不得突破通玄,却也胜过玄丹大关。 这样算下来,就相当于历尽千辛万苦,悟性尚佳凝聚本意,再连破两道玄丹大关,寿命才勉强达到正统法的门槛。 而修行一道,大多都是越往后越艰难,就连他都没把握能修到设想的下一境界,就更别说后继者。 而如此严峻难修的道统,哪怕是天骄妖孽,只怕也会因寿元而受阻,又怎么可能发扬光大,注定要走向没落,也难怪当年的武道会转而求其他。 见周修武浑噩消沉,‘武极’也是急忙劝道:“你也莫灰心,老夫所言乃是武道变迁,而非一法一术结果。” “而你所修法门乃武道初立时,一位惊世奇才所创,并未被后来的武道规矩影响,其中底细如何,老夫也难以下定。” “若是走下去,未尝没希望走出一条康乾大道。” 将心中杂念压下,武夫朝着魁梧大汉躬身垂首。 “谢前辈赐教。” 第141章 山中倩影 虽然知道武道变迁的真相,周修武有所受挫,然本心却是没有偏移半分,更借此机会,直接坐在虚域内,同‘武极’就武道奥秘相而论了起来。 武极本就是豪迈性子,如今又命绝将陨,自然也不想传承埋没,更别说周修武还是武道后继者,当下也是畅意直言道义,虽没有将传承倾囊授之,却也将心得袒尽,只愿能明拓后辈道途,为武道将来壮一二势。 恒玄当年愿随元府自绝,就连残念苦守数千载,复苏后更是一心为武道壮,此刻自然也不愿错过如此良机,哪怕身躯不断消散,也要借周修武之口,将所思所想尽数道出。 一时间,在这浩瀚武道虚域内,武夫习拳炼体之声不断回响,玄妙道蕴弥漫而现,化作诡谲莫测的异光明辉,正中则有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恢宏道音回荡四周,显现出种种虚相,映照苍茫四方。 与此同时,在虚域外的一处山岭,杨大海四人分散打坐,正冥想常定着,气息同虚域气机相连,盈盈壮盛。 尤其是杨大海,头顶更显现出一座虚幻朦胧的山岳,足有百丈高,陡峭巍峨,将山岭遮得有些昏暗,正是其凝聚的意象。 而此刻,这方虚幻山岳肉眼可见地快速盈实,威势也愈发浩瀚。 只是,山岳上也凭空涌现出诸多痕迹,更有微弱怒喊声回响其中,隐约还能望见人影在崖巅浮现,显然是参悟过深,为武极逸散的意志所影响。 周嘉荟和周景真二人因实力薄浅,离得就更远一些,但即便直面虚域的磅礴威势,二人也难沉定明心,凝聚本意,此刻也只能望着两位师兄修行而生懊。 “我就不信,我凝聚不了本意。” 威势汹涌激荡,二人也渐渐累得精疲力竭,但看着威势不断壮盛的师兄,周嘉荟也是双目作狠,旋即自怀中掏出诸多温和丹药,猛地就服了下去。 周景真倒是满脑子的放弃念头,但望着姐姐如此坚决情况,他也只能跟着照做。 ‘本意究竟是什么样的啊,好想跟着太奶奶修力道……’ 而在另一边,韩世岳头顶同样有意象显现。 只见其悠哉盘坐在一尊庞大犬兽的背脊上,高处则雷云密布,掌御雷霆的强大神将踏立其中,威震苍茫,另有一道武夫虚影立于云霄,持擂鼓式。 在同武道虚域密切交汇下,其意象也在不断壮盛,但却和杨大海的情况有些不同,其并非整体,而是只有那道武夫虚影在缓慢凝实,更无半点另类痕迹浮现,就仿佛全被那武夫虚影吸收了一样。 随着时间流逝,那道武夫虚影愈发凝实,模样也清晰可见,同周修武有七八分相似,更有一点神韵生显,威势迸发间,就好似其真身矗立于此! 虚域深处,周修武正同‘武极’论道,却是陡然一愣,旋即心有所感地望向远处。 “小辈,怎地了?是担心你带来的那几个小娃娃?” ‘武极’淡声问着,神念也随之向外探去,“莫要担心,老夫在此,妖邪不敢造次。” “至于参悟什么的,老夫护着些,免得侵染太深,但你还是要告诫这几个娃娃,莫执着其中。” 周修武回过神来,朗笑几声敷衍盖过去,随后便继续同‘武极’论道,但心中却泛起了疑惑。 ‘是世岳意象变化所致,还是嘉荟她们凝聚了本意?为何能牵引我的意念?’ …… 白溪山 明峰 古木参天,苍郁藤蔓纵横蔓生,显露的藤枝也是墨红如铁,放眼望去,尽显盎然生机。 而在古蔺内,却存在着一方蔚蓝幽潭,潭水清近无,其中鱼虾皆若空游,藤条枝蔓垂落而下,四境无声,为缥缈幽然的静谧所在。 一道倩影坐在藤枝上,肌肤白皙自然,双眸灵动若含星月,青丝顺着白裙垂下,迎风而动,腕间带着一对荆棘木环,赤足则在水面荡漾,掀起阵阵涟漪,远远望去,就好似正嬉水的山中仙子。 其正是周家承倩辈第一人,二宗之长,紫金藤御主,周倩苓。 而其气息虽然尚未巅峰,却也盈盛雄厚,三则道参相合为茵木,落定体内,只差些许,就可合而为一,即为化基圆满。 她先天资质只有两寸四,按理说就算有紫金藤加持,也不可能修这么快,修个二百载都大有可能。 却架不住周文瑾供养,时不时就从胡厉秘境搞些木华之气,或是其他什么木道宝物,这才让其修行如此迅速。 但即便如此,其修行到如今境界,也耗费了一百七十载,岁月悠久何其漫长,可想而知那些资质平庸者是何等悲哀。 而在周倩苓掌间,则有一团绯红若瑰宝的晶石,其中气血强横磅礴,更有呦呦鹿鸣自其中响起,乃是周平以大妖血肉为代价,从皇族那换来的鹿妖精血。 “待血脉精进,道参圆满无缺,我应当也能求证那玄丹……” 第142章 还得自身硬 望着掌间的大妖精血,哪怕其原身已经陨落了不知多少岁月,也依旧鲜艳猩红,犹如活血般,不断翻涌颤动着,从中迸发出强横威势,更有呦呦鹿鸣回响林间,空灵浩荡。 这缥缈空灵的鹿鸣不断回响,四方草木无不沉寂,周倩苓的身魂更是本能地颤栗,心神狂悸不止,周身血脉也开始动荡暴动,还是紫金藤以及木属道参相而显威,这才将体内那股冥冥躁动镇压消减。 但即便如此,在血脉气机的恐怖牵引下,其身后也缓缓凝现出一道巨鹿虚影,犄角高耸外展,身壮躯高,毛发黄褐修长,好似云风彩绫盘旋四周,也是其真正的血脉源头所在,传说中的蛮荒凶兽鹿蜀。 不过,相传了不知多少岁月,其血脉已然极为稀薄,近乎为凡俗林鹿,哪怕经过上百年的修行,诸多宝物补盈根基,所显巨鹿虚影也只勉强同凶兽鹿蜀有两三分相像。 这也是妖族血脉法的弊端所在,虽然依仗血脉,妖族可以按部就班,一路直升而畅通无阻,但其中等级却也森严分明,犹如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一旦达到了血脉桎梏所在,除非是从根本上将跟脚拔高,不然注定是举步维艰,再难进也。 相较于这一点,人族所创的道参法就显得出类拔萃一些,即便资质平庸,也仍有一线可能存在,哪怕是灵光五六寸,古往今来也有不少成就玄丹真君者,为各方所传颂。 就如周倩苓,当年虽然是借妖族血脉才成就炼气,但越往后,这其中的帮助就越浅薄,更是渐为负担,需要寻觅宝物将其拔高,反倒没有纯粹的灵光资质来的好。 “幸好这尊存在已经陨落,不然如此强横霸道下,只怕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压下心中余悸,周倩苓喃喃低语着,随后身若浮羽,飘入古蔺深处,而四周藤蔓则缓缓靠拢,以作拱卫庇护之势,另有浓郁的草木气泽随之浮现,以作补盈。 待一切全部落定,其这才昂首将大妖精血吞下,顿时磅礴汹涌的气血精华自其体内爆发,威势汹涌澎拜,好似大江决堤,涛水四泻,向着其周身经络血肉、魂魄本源疯狂冲刷! 更有一道恐怖鹿影在其心头浮现,嘶鸣长啼间,牵引得身魂颤动,隐隐都有分离、为其所据的趋势。 下一刻,便见藤蔓迸发出翠绿荧光,更有石镜在其识海显现,也是瞬间就虚影镇压。 到了玄丹层次,无论是人族还是万族,身魂血肉都蕴含着其意志所在,且以妖族尤为恐怖,弱小存在一旦贸然接触,都可能被其残留意志所侵,落得个身死命绝的下场,乃至是被夺舍重生。 就如当年的萧林,其在蛮辽古国期间,以蛟龙大妖血肉炼基,就险些为残留意志所蚀,还是心性坚磐,这才有惊无险。 周倩苓有紫金藤相助,下承白溪山地势,上迎大阵显威,另有秘宝诸物镇庇身魂,自然无惧这其中凶险。 呦呦呦。 空灵鹿鸣回响不绝,周倩苓的气息也愈发强横雄厚,腕间双环迎风而长,缓缓舒展开来,悬立在苍穹半空,威严浩荡。 白溪湖内,周文斌盘坐在一处水萍浮岛上,正运气修行着,那异兽嗽月则酣眠在其身侧,身下所卧为金银堆积而成的小山,随着金银小山气机变化,其威势也缓慢壮盛着,更有白虹明华自其鼻息涌出,落地为霜为茫。 若是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二者气息皆为化基层次,其中异兽嗽月威势尤为恐怖,已然达到化基中期,更是比之同境存在都要强横不少。 而这也是蛮荒遗种的霸道所在,先天肉身强横恐怖,更有神异天赋在身;如嗽月,就能饮金泉,食银髓,夜吐白华之神威。 也正因如此,在玄丹境前,蛮荒遗种就是比之纯血强族都不差分毫,其中凶横者,更是还要胜过半分,为蛮荒绝唱也。 但玄丹境以后,强族血脉底蕴彻底觉醒,更有神通加持其身,而蛮荒遗种无底蕴无强者,自然渐显颓势,莫说胜过强族、人族这些,甚至就连一些强大王族都比不得。 随着明峰显现的威势愈发磅礴,湖中鱼虾龟属顿时惊得翻涌乱窜,而嗽月也猛地睁开双目,昂首遥望明峰,冰冷兽目间满是忌惮。 “莫怕,那是我家老祖在修行。” 一旁的周文斌停止修行,低声宽慰道。 “既然是你家老祖,那为何会有鹿蜀的气息?” 嗽月兽目圆睁,凝望着周文斌,低吼声响起,白华明辉缓缓涌现,显然心中有所怀疑。 “吾同你先祖缔结契约时,怎没有感知到这家伙的存在,莫不成你家诓骗于吾?” 听到这句话,周文斌不由一愣,旋即却是坦诚摇头,“老祖为长,而我为晚辈,上下尊卑有别,此事更不在族学中记载,其中隐秘自是无从得知。” “不过,这乃是我族众老祖之一,同我并非一脉,并非故意欺瞒。” 嗽月作为有望玄丹的蛮荒遗种,一旦成就玄丹,御兽法门极难将其拘缚,别说驾驭相随了,保不齐还会出现反噬逆主的情况。 也正因如此,周家索性自一开始就采用攻心之法,不仅没有施加任何手段,而且还是坦诚相待,精心供养。 而有林家血脉为先天优势,另有周文斌等人相伴,这其中的情谊自然是与日倍增,虽没到忠于周家的地步,却也已然极其亲近。 听到周文斌坦诚答复,再想到周家确实有很多人没有那股亲近血脉,嗽月这才重新趴了回去,闭目酣睡着,银白毛发随风而动,不断吞噬四周的金银气机。 周文斌含笑不语,在嗽月身上揉搓了几下,随后便就地继续修行。 他虽然靠嗽月威势,也能在家族有一席之地,但如果凭异兽才能立威,那他们四宗又如何长定。 毕竟,嗽月是庇护而非依仗,对外而不对内。 如果他们四宗没有像样的强者,那家族分配资源时,总不能让嗽月去明玄宫走一遭,以作震慑吧;若真那样,只怕前脚踏入其中,后脚就会被老祖镇压。 想要长盛不衰,不被其他宗脉挤下去,还得自身够硬才行。 第143章 不到功成不出山 转眼三年过去,西南地域一片安然太平,各方势力也是蓬勃壮盛,治下凡人安居生息,修士也是如雨后春笋,接连涌现,连化基修士都出现了好几位。 在这期间,也有几人毅然北上,奔赴明京求证玄丹大位,如青云门的明黎,武山门的武长河,乾阳李氏的李玄,长原唐氏的唐元宗等老一辈强者。 但却无一人求证成功,皆身死道消,化作登君山的累累落尘,也是让西南修行界为之受挫。 尤其是武家,颇有一蹶不振的趋势,直接封山自隐,同外界的联系愈发微弱,也就不时能在愈发衰微的武道虚域,撞见其族中修士的身影。 而在这三年间,周平等正统真君在赵清大力援助下,战力虽然没有太大拔高,却也受益颇深,修为皆有长进。 尤其是周平、无明和青玄子三人,得以闲暇相论阵法一道,再辅以龙族的势域见解,阵法造诣自然是突飞猛进,日益精深。 除此以外,三人还对那日的封禁阵域加以推演完善,让其威势更拔高了不少,其中变化更为玄妙;虽然杀力依旧为短板,但在禁锢镇压方面,却是都能威慑八转一二。 三人之所以这般费尽心思,其实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毕竟,武极身死道消,意味着西南没有了强大战力撑台,在皇族不援助强者的情况下,要么退守防线,要么就只能这样联合作势,以成震慑。 至于说援助强者,就以当下的严峻局面,各地皆要镇守,秘境洞天也要强者坐镇,以防强族探知攻陷,根本就抽不出一尊高转真君来,又如何驰援,关键还得看周平等人。 这也是为何赵清那般气愤,为何直接援助资源的原因所在,实在是局势动乱难定,无人可调。 白溪山 灵台峰 宫阙依山而布,廊亭相连似线,更有云雾彩霞环绕四周,将这方仙山彰显得缥缈浩瀚。 作为周氏宗族迎宾待客之所,其很大程度象征着周家的脸面,整个西南地域,有资格被隆重招待的势力并不多,所以往日多幽静清闲。 而此刻,那连绵宫阙却是红绫高挂,彩灯系悬,宴席于其内铺张大摆,宾客满座,其中喜乐欢悦之声回响不绝,正是在举办婚宴喜事;而联姻结亲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周嘉涟和张氏的张知哲。 这些年间,张知哲镇守镇南郡国北地,斩杀诸多妖魔,英勇不凡,修为上也是突飞猛进,直遁罡穹修行而无恙,俨然有成为西南新一辈佼佼者的趋势,为各方传唱。 如此忠良将臣,周家自然要将其牢牢御在麾下,为自家所用,也是暗中不断推进,这才有了现在的联姻一幕。 而二人资质皆为七寸有余,算是有一丝成就玄丹的希望;相而结合下,那无论其中是谁成就,对周家都有诸多裨益。 当然,就算二者皆求证失败,身死道消,周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完全可以借这一层关系,牢牢掌御张家等北地势力,进而辐射整个郡国之北,乃至是南阳府部分地界。 在灵台峰欢庆之际,极远处的霄峰却是悠哉坐着一道倩影,腰间则有玉白狮子漂浮颤动着,更不断发出叮铃声响。 “我说周嘉瑛,你为啥不想成家?” 当年周玄崖萌生御下想法,就曾想过撮合张知哲和周嘉瑛二人,毕竟后者资质卓越,成就玄丹的可能极大,施行起来更为保险,也能将张家变成周嘉瑛的麾下助力。 但后来简单暗示下,周嘉瑛无心于此,周玄崖自然不可能强迫自家天骄,所以才转而将目光放在周嘉涟身上。 望着远处大红宴庭,众宾欢悦高歌,周嘉瑛努了努嘴,漫不经心道:“因为没意思,成家有什么好的,为一人而缚一生,多无趣生恼。” “我还没看过天下的百般姿态,还没尝过世间的万千珍味,我可不想就这样自缚。” “要不是道行未成,叔祖们不让我离山历练,不然我就带你下山,去看看天下是何样子了。” 随着周家实力愈发强大,对于自家天骄的保护也愈发重视,凡七寸以上者,除了部分显于人前,如周景怀、周嘉涟等等,剩下皆藏于山中,不为外界所知。 哪怕是长居郡国的周修稷,也鲜少在世人面前露过面,就更别说暴露资质了。 那些次一等的天骄都尚且如此重视,周嘉瑛、周元一和周景天自然就有过之而不及,不到修为圆满、需要磨砺心性的时候,就不会让他们乱跑,以免遭受妖邪仇敌的伏击。 “切切切,我看是去外面,把别人记上小本本吧。” 那玉狮子浮在半空,发出金石碰撞声响,旋即就被纤纤玉手攥住,更有强横吸力随之而现。 “周嘉瑛,我开玩笑的,你别啊你别啊!” 下一刻,这玉狮子体内的玉石灵蕴就被炼化得一干二净,整个都变得黯淡无光,垂落在腰间,就好似真变成了一道配饰。 “至……于吗……你……” “回回……都……这样……” 周嘉瑛也懒得回应,再细细望了几眼灵台峰喧闹喜事,倒不是后悔当初的选择,只是对族妹周嘉涟有些惋惜;其资质本就算不得高,成就玄丹的希望极为渺茫,现在再成家分心,情谊掺杂其中,只怕就更无望矣。 思虑良久,其这才压下心神,转而望向远处一座苍郁翠艳的磅礴高峰,山上满是盈盛蔓长的草木,放眼望去,见不到丁点土石岩壁,更有墨黑藤蔓盘旋,向着天穹四方蔓延,正是周倩苓闭关所在:明峰。 三年前,周倩苓炼化大妖精血,随后就陷入闭关,再未复苏,唯有磅礴威势自其中迸发,剩下就是山中草木蔓生得厉害,一年更比一年盛。 “也不知道祖奶奶啥时候出关……” 第144章 白溪酿 却在这时,一股强横妖威陡然自明峰迸发,磅礴气机直冲云霄,向着山岳四方迅猛蔓延,瞬间就引得各地法阵颤动,灵光玄华接连爆发,于天穹凝作诡谲明辉。 虽没有达到玄丹层次,却也胜过寻常化基巅峰不知多少,让各方存在为之悸动,尤其是灵台峰的宾客使者,神情各异,恨不得灵念相探感知;但碍于周家威严,再加上白溪山重重法阵遮掩,也是窥望无果。 “气息如此雄厚,更清源宏正,周家莫不成降伏了什么强大灵兽?” 望着天穹那朦胧虚幻的种种异动,青云门长老钟章脸色变换难定,随后压下心底,不再多想。 “只可惜这白溪山布设的法阵甚多甚秘,重重相扣,难望其底细。” 而一旁的郑家和武山门所属修士,神情也同其相差无几,皆在铭记盘算着。 虽然前者奉自家老祖命,同周家关系日益亲密,但两家毕竟非一姓,亦不是上下从属,自不会甘于人下。 其次,周家实力强大,若诞生新的真君那还好说,但当下没有,这于前线无利,于西南修行界却是有着巨大影响,不光会挤兑他们几家的利益,而且往后还可能要低周家一等。 要知道,在赵清分封天下王侯后,各大势力皆独立一方,为地域性的绝对霸主、藩王诸侯,生死予夺皆在掌间,就是对皇族都听调不听宣,又怎么可能愿意被压一头。 而三家的附庸势力脸色就更为惨淡,毕竟四大势力明争暗斗,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现在也只能盼望几家莫斗得太狠。 至于周家麾下等势力,那自然是喜笑颜开,尤其是司徒白风和炳怀真二人,两家皆是镇南郡国的边陲势力,若周家向外拓进,他们虽然凶险,却也能最先跟着得利。 当年昌广城一役,炳家为龙属所侵,若不是周修武出手,只怕举族都将覆亡;但即便如此,炳家后辈也因此绝代。 也是自那起,炳怀真便投靠周家,为麾下战将,一心只为斩妖报仇,庇族盛家。 周玄崖坐在宴席高位,虽已容貌永驻,却也愈发沧桑,更因经年累月炼器的缘故,周身上下始终弥漫着一股微弱的火炎气机。 见众宾骚动试探,其轻咳一声,一旁的周修炀当即上前,操纵罗盘将四方幻阵撑起,种种异象顿时尽数不显。 “山中发生了些许意外,惊动于此,搅了诸位雅致,还望诸位莫怪。” 说着,便有下人持玉瓶走了进来,那玉瓶呈有绯红浆液,不断摇晃摆动着,闪烁点点明辉,好似绝美瑰宝,更有氤氲华光自瓶口喷出,勾得众修身魂颤动,无不侧目相望,而这正是周家祖传灵酒,白溪酿。 早年间,周家凭借宝葫芦的神效,取各类灵果蔬粮,酿制灵酒,不光味道甘甜醇厚,更能壮灵补气,可为突破宝物。 如此良品,周家自然不可能束之高阁,更不会满于当下;在这悠悠百年岁月内,也是对酒方不断推陈出新,尤其是周倩苓、周文瑾等人突破化基境,族中百艺造诣皆有长进后,直接就将这灵酒拔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以土玄果为本,另取紫金藤枝、木藤根须、纳灵木等七种二阶灵植为辅,四十一种一阶草木为材,合作七七四十九数;且这些灵植草木间,阴阳属性交汇相融,为丹道炼化理性。 就连用来酿酒的泉水,那都是用《炼元炁法》、《灵玄接引法》等炁道法门炼出纯粹灵气,再让将其凝作灵液。 就这样还要再置于宝葫芦内,炼化十年之久,当年也因此让魂灵水都出现了匮乏不足的情况。 而如此巨大代价,也让现在的白溪酿药效非凡,不仅可升灵四缕,回气盈身,祛病清患;而且还能凝神静心,以作参悟妙处,在盈法破境上皆有裨益。 最重要的是,其性极为温和,莫说堪堪入门的启灵修士,就连凡人都可直接服用些许,延寿壮生,百病难侵。 如此珍贵的灵酒,周家当下也只有三小坛,周修炀自然不可能大方到拱手于旁人,只不过是取了些许,然后再往里面兑些明波甘露罢了。 这样既能彰显自家威严,震慑各方,拉拢麾下氏族,也能混淆药性,让几家尝不出其中属性。 对于强大修士而言,诸如丹药、灵酒、灵膳等,其实并无秘密可藏,毕竟其中底细就是道则灵蕴间的交融相合,一探便知。 但这个前提是,修士首先得尝得多、看得多,不然就如盲人摸象,只能得其一而不识全貌。 “此美酒乃我族祖传,裨益甚多,今日是我族子弟大喜的日子,便以此酒为待,还望诸位笑纳。” 旋即,那下人便持瓶行走在席间,为各方修士一一斟酒。 而诸修早已翘首以盼,此刻也是微微骚动了起来,那些老牌化基势力尚能保持仪态,但那些新晋真人,此刻却是怎地都坐不住了,无不昂首探身,恨不得早日轮到自己。 毕竟,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借助当下的春风,或是机缘巧合下,才勉强成就化基境界,立足时日极其短暂,子孙后人莫说强大后继者了,就连修士都没有几个,且大多还是启灵层次,底蕴也浅薄得可怜,一如当年的周家。 在如此情况下,他们除了冒着鸠占鹊巢的风险,招婿纳娶外姓修士,也只能想尽法子地购置升灵丹、碧玉丹,或是其他什么修行资源,以此来拔高自家实力。 现在一道近乎喝了就能成就炼气的宝物,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如何不为之激动。 望着面前这一幕,周修炀嘴角含笑,双手自然地背至身后,威严自显。 而钟章三人却是面色铁青得很,皆坐在席间直饮酒水,更不时仰望周修炀等人,心中盘算着周家究竟是何用意。 与此同时,在数里开外的明峰地界,草木交错蔽阳,静谧幽然,一道倩影安坐其中,依旧身着白衣长裙,随风而荡,长绫落于潭中,引得鱼儿争嬉。 肌肤白皙,气质飘然,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在其额间,却有一抹白芒浮现,手腕悬着的荆棘双环也呈现虎纹,生机活力悠然而显,也是促其道参壮盛,愈发盈满。 “玄丹大关艰如天堑,若想求证,还需再拔高底蕴才行……” 第145章 我为老祖,当为后人解忧 鹿蜀作为蛮荒遗种,先天神异,更是掌御生道部分威势,有盈生壮命的本领,再加上其性良善温和,所以也被视作祥瑞神兽。 只是,这世间毕竟浑噩残酷,弱者唯有卑躬屈膝之命,而无昂首仰天的资格;在天命交替、万族厮杀的漫长岁月内,哪怕其为瑞兽,也终究因道统相斥,而难逃覆亡的命运,唯有些许血脉留存世间。 周倩苓此番炼化其他鹿属大妖精血,虽然实力没有拔高多少,却因此觉醒了部分血脉之力,更是得以显现盈生天赋。 而生道向来同木道相近,有些道蕴更是相重合;如今其天赋觉醒,那不光会对茵木道的修行有巨大助力,就连紫金藤分身也能跟着受益,跟脚得以拔高。 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原本墨红如铁的紫金藤枝,如今却是泛起白丝,虽极为稀薄细微,却是格外分明,聚草木气泽,为生机盈辉。 周倩苓坐在藤枝上,仔细感知体内微妙变化,脸上则缓缓露出些许喜色。 “生道玄妙恢宏,乃世间至盛大道之一,蕴含无穷道理。” “草木一道同其如此契合,乃至是同根生发,倒是未尝不能借生道玄妙,推演《青苍茵木法》的道途所望……” 其所修法门为《青苍茵木法》,但这一法门却并非真正的玄丹法,而是她同周文瑾等人,以诸多木道化基法为底,所推演出来的一道特殊法门。 虽然其中道参已全,为层叠明阶,可登高望【茵木】,但终究还存在诸多纰漏,就连她这位初创者,当下都没有修到圆满,就更别说求证玄丹了。 其次,玄丹法也有高低之分,若只是单纯补全道参,尚未求证,那顶多算是下等玄丹法中的下等,除非所修之人天资卓绝,心性坚磐,另有运道在身,不然也极难成也,《青苍茵木法》便是此行列。 而道参皆全、明法圆满,更有先人求证其中可行的,那便是中乘行列,其对所修者的要求,自然没有下乘法那般严苛,灵光八九寸,乃至是七寸者,都有望以此间法门成道。 如《厚泽玄土法》、《九霄惊雷法》、《明生仙台》等等,就皆属其中,就连《玉真玄元法》,曾经也算在其内,还是周平勉强搞出了半则秘法,这才得以脱离了此间行列。 而再往上,那就是各方皆全盈满,更有秘法相辅的上等玄丹法,此间功法有秘法相辅,就相当于平白多了半则道参,若为上上等,对应有三则秘法,那就相当于多了一则半道参,同天地大道的联系更为紧密,突破门槛自然就更低一些。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要费尽心思地推演秘法,完善《玉真玄元法》,毕竟总不能回回都拔高资质,让子孙后代诞生天骄吧。 若只是七八寸,隔得远一些,其实也还算正常,毕竟如今家族人口繁多,出几个资质卓越者,也在常理之中;像如青云、武山二门,广收天下英杰,门中上品资质的弟子,那都有双手之数。 但问题是,自家出现的天骄太多了,先有周嘉瑛、周景天两个八寸天骄,后有周元一这个十寸伪灵子,另外还有周景怀等一众不俗子弟,相隔不过三代,已然有些不对劲。 在这般情况下,周平短时间内不敢再拔高,但又要保证家族后继有人,那自然是以完善法门为先。 将心中的激动压下,周倩苓缓缓起身,行走在水潭边沿。 “虽可尝试,但当下还能补盈再进,自不用冒险。” “如若有闪失,落得个身死道消,那就浪费家族栽培,辜负叔公厚望了。” 如今她血脉觉醒壮盛,凭借对茵木道的感悟,虽然也能效仿妖族,以肉身为承载,求证玄丹一二。 但那样突破失败的可能极大,近乎是九死一生,而且还给家族带来不了任何帮助,毕竟周家半妖只有她一人,就算成了也毫无借鉴价值。 现在有望借鹿蜀血脉补盈法门,她自然就更不可能去冒险求证了。 毕竟,如今的周家,已不是当年为青云门逼压的周家,家族强大,内外四尊共守,既无强敌伺望,也无灭族忧患,就连庇族固家,都已不再要她出手。 而化基修士寿三百载,她作为半妖,寿命就为悠久,活个四百年都有可能,当下也才活了一百来岁,压根就犯不着冒险,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去打磨瓶颈,直至圆满无缺,进无可进的时候,再去求证。 “若是法门能补全,那不光我突破更有把握,文瑾以及后世子孙,也能跟着受益,犯不着再摸索求法。” “此间艰苦,数代之功都恐难尽全,更要添上一二性命才有所望。” “我即为老祖,受后人敬奉爱戴,如今身居此高位,掌灵藤御草木,盈生明法,万事皆备,若不为此事,岂不羞愧难当也。” 说着,其缓缓望向紫金藤,尤其是望见其上那点点白芒,眸光也是不断闪烁。 “若将来求证不成,还望……” “祖姑奶奶!” 却在这时,一道清脆声音自天穹传来,便见一道流虹直遁而下,玉白浮光蔓生周身,正是等候久矣的周嘉瑛。 望着袭来的身影,周倩苓也散去种种念头,含声淡笑着。 “火急火燎到我这来,是又想玩弄石镜了吧?” 周嘉瑛才落下身形,听到周倩苓的打趣,也是嬉笑连连,那玉石狮子则趁机挖苦,随后就被一掌打回挂饰。 望着面前少女欢快活跃的模样,周倩苓也是和蔼笑着,随后便将镇法石镜递了过去。 “拿去吧,好好摸索摸索,此物同你道途亲和,将来还得由你来持。” 第146章 玄佩 镇法石镜作为周平从皇族换得的秘宝,由地亘族大妖遗骸所炼,所属坚磐性也,使得其可反震凶敌杀威,乃至是能达到玄丹二三转的地步。 不过,其效力如此神异,自然也有巨大弊端,不然皇族也不可能轻易交换给周家。 想要承受大妖轰杀,更要反震其凶威,那就需要所持者自身够硬才行,而这就导致其极为鸡肋。 毕竟,寻常化基修士哪怕是全部灵力倾注其中,也难抗大妖威势,就算持此物也无法反震大妖的轰杀;而若是真君持此为器,因其内道蕴寡薄,须时刻提防是否会将其崩毁,催使起来难免有些畏手畏脚,远不如灵宝得心应手,也有违庇家护族的本意。 也正因如此,周平才要将这方秘宝交给周倩苓掌御,就是让她借紫金藤,聚一山草木气机,从而以量取胜,强行登高逆上,也能发挥几成威势,反震玄丹一转而无损也。 而这几年间,周平在将龙族势域参悟一番后,阵法造诣得以长进,也是将族地的天元太玄阵改进了一二;虽然威势没有拔高多少,却让地气水泽归流清源,灵机玄妙相而翻涌,为阵眼所御。 如此一来,无论持镜者为谁,只要掌握了法阵核心,便可以庇山大阵为媒介,山中地气水泽等种种灵机为其力源泉,威势尽显,也是彻底成了周家一道强大庇族手段。 不过,虽然此间有所变化,但因为周倩苓是族老,本就掌御七则阵盘之一,且又一直掌御镇法石镜,所以即便发生改变,这秘宝也一直留在明峰,无人敢夺。 周嘉瑛顿时嬉笑连连,顺手就将石镜接到掌间,随后便化作流虹直遁浩瀚大湖。 “祖奶奶,晚些我再给您送来,保证不会损坏啊……” 望着玉白流虹远去,周倩苓也是哑笑不语,随后笑着摇首向林中走去,浑然不担忧秘宝受损。 虽然镇法石镜是庇族手段,但不论是她,还是周修炀等人,其实都没有将此物看得太重,更潜移默化地认为,要不了多少年,此物就会被其他手段取代,而他们之所以有如此所望,就是来源于自家老祖。 带领家族自草莽农户崛起,不过二百载就成就西南一方霸主,更是依旧如日方升,为众方所望,天下修士敬畏。 有这样一尊传奇老祖在,族中真君也接连涌现,除了那些目光短浅之辈,又有谁会一直固守不放,无不憧憬更辉煌昌盛的未来。 在这般局势下,既然周嘉瑛有心摸索秘宝,那她自然是让其持去,这样将来行走世间,磨砺心性时,也能多一道护身手段。 而在另一边,玉白流虹划掠山河,很快便落在了明玄宫的湖廊内,也是引得湖中鱼虾腾跃,更有一头巨龟自水中探出身形,庞大身躯蔚蓝浩瀚,将一方水域尽数笼罩,恐怖妖威磅礴生显,压得气机都为之沉抑粘稠,其便是玄龟一族的老祖负泽。 虽然负泽跟脚低下,但架不住有周家恩泽加庇,这些年也是在白溪湖水脉气机的供养下,修为突飞猛进,已然达到化基巅峰,处在化灵期。 当然,其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那平庸跟脚,注定无望道途,就算求证,那也是身死道消的结局,所以对玄丹浑然不执着,往日酣睡湖中,或栽培族人,或梳理统御水系,也是怡然自得。 “小嘉瑛,这是自哪游玩回来啊?” “龟爷爷您醒了呀。” 周嘉瑛正欲入殿探究石镜奥秘,想以此增进土道造诣,听到身后传来的苍老呼喊声,也是惊喜不已。 “嚯嚯……” 负泽龟爪踏浪,掀起汹涌波涛,更发出轰隆兽鸣。 “睡得太久了,当然要上来晒晒太阳。” “我还以为您又被大山尊搅醒了呢。” “你这丫头……” 一老一少说着,不时有笑声响起,也是和睦相亲。 却在这时,一头身影自水中游出,虽不过三寸大小,却凝聚着浓郁灵蕴,为明慧至性,瞬间就引得周嘉瑛侧目。 顺着灵蕴望去,便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玄龟悬浮在水面,背甲墨蓝生辉,更有倒刺蔓长,显然是负水玄龟和鳄龟的交融龟属,不仅有两族优性,而且先天跟脚不俗,在妖属中都能算是上等。 “龟爷爷,这是……” 周嘉瑛疑惑生问,心中则已然开始盘算种种可能,毕竟负泽和这灵龟出现的太过刻意,显然就是为她而来。 “它是我的后裔,先天亲灵通人性,同族群相异,也是徒增祸事,搅得你龟爷爷我都睡不好觉。” “所以才把它带过来,想让它跟着你,去看看外界种种,知晓是非也好。” 巨龟悬踏浪潮,庞大兽目直望廊中的女修,其中更是泛起恳求之意。 负水玄龟依附于周家而存,荣辱兴衰皆由周家恩赐,自然就要时刻同周家后人相近,供其驱使,如此才能长久延续。 不然,以白溪湖这方水泽宝地的重要程度,就算它为老祖灵兽,将来也可能被后来者取代,哪怕当下不会,那它陨落之后呢。 也正因如此,它才要将族群中资质最好,且并非水属的后裔挑出来,让其认周嘉瑛为主,若是后者能突破玄丹,自己一族也能跟着受益。 如周文瑾奴御的化基龟属行丘,以及正处在雷霄峰、梳理雷池的龟属雷涛,就皆是它的落笔,为的就是紧紧抓住周家,这不光是为了保住种群地位,也是为了将来。 毕竟,无论是负水玄龟,还是鳄龟,即便所修道蕴为其他,但归根结底还是水属生灵,求证玄丹就仍会受水道影响,也即是龙族扼制。 想要彻底摆脱这一点,就必须强者出手才行,就更别说妖族突破,极可能遭受的阻击了,若无庇护不可成也。 望着负泽恳切目光,周嘉瑛心神微定,旋即望向那只墨蓝小龟,虽然灵蕴浓郁,但终究不过巴掌大小,就连龟甲都还隐约有些柔软,显然刚出生还没多久。 “生的真是可爱,龟爷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带上它吧。” 说着,便将那小龟捧起。 “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龟懵懂生怯,却又壮着胆子靠上前来,只发出声声沉闷叫声,隐隐有些像伐木劈柴声响,也是引得周嘉瑛银铃笑着。 “既然往后跟我了,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往后就叫玄佩吧。” 一旁的负泽顿时松了一口气,唯有周嘉瑛腰间的玉白狮子不断摇晃着,也不知是抗议,还是其他。 第147章 明辉 周嘉瑛将玄佩托在掌间,再同负泽告别,随后便踏入明玄宫,瞬息间便再难望其身影。 虽说得一头跟脚不俗的灵兽极好,但当下还是修行为重,更要辅以老祖琢磨秘法,周嘉瑛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磨叽。 而负泽也不在意这些,庞大龟爪踏浪行水,便向白溪湖深处游去。 “这样还不够,还得再送出去几个资质尚可的族人才行。” “梳理水脉也要抓紧,早日占据重要位置,安分守己,如此才能为所重……”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一处偏庭内,几道魁梧身影矗立在锻造台前,袒胸露乳,肌肉雄健贲发,正是周景铭、周玄崖等人。 而此刻他们持握大锤,如凡俗铁匠般,采用最原始的锻造法子,不断轰击面前的赤红铁块,也是砸得火光四溅,铁屑落地发出滋滋声响,恐怖炽热直灼面门。 庭内气机也愈发汹涌凛冽,但若是细细感知,便能发现那所锻之物并非什么法宝,反倒只是一道下等法器。 周景铭等人虽然不是大师,但一阶造诣也极为高深,由他们来锻造下等法器,难免有些大材小用。 但此刻,几人却是丝毫不敢马虎,每一锤都砸得恰到好处,将炼材中的杂质一一逼出,余光则时刻瞥望着远处一道幼小身影。 “老祖宗,这样当真有效吗?”望着那幼小身影呆愣不动,周景铭也是心中犯愁,忍不住出声低问,“元一也才不过三岁,尚是启蒙识字的时候,不曾修行,真能先天自通,看清炼器中的奥秘?” 也不怪周景铭如此发愁,而是此法着实骇人听闻,自家儿子虽然天资聪慧,乃十寸伪灵,但当下终究只是一个三岁小儿啊,不曾修行,亦不识文字,顶多就是以温和灵膳药浴为其滋养身魂。 而这样做,不仅没有壮盛修为,而且还将其自然吸收的灵气尽数炼化沉积,以作雄厚根基,从而厚积薄发。 也正因如此,虽然周元一先天灵窍自通,可本能吸收四周灵气壮盛修为,但三年过去,其体内却是没有丝毫灵气,倒是肉身格外强横,魂魄也雄厚,活脱脱像个天生神力的凡俗子。 现在让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子,直望炼器凶险,还期盼其能从中有所悟,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又如何不让他发愁,生怕儿子被淬火波及,心神为之受挫。 铛! 一击沉闷砸响落下,那方赤红炼材瞬间小了一圈,从中迸射出诸多细小颗粒,犹如飞箭般砸落于地,凛冽如芒,旁边子弟一时不察,就连庇身灵障都被打薄了半分,也是有惊无险。 周玄崖大手一挥,将爆发的余威尽数压覆,持锤敲炼着,余光也随之瞥向远处的周元一。 他虽然是化基修士,但对于传说中的十寸伪灵究竟有何奥秘,却是一无所知,如今周景铭生忧发愁,他自然也没法回应,只能将周平搬了出来。 “元一资质特殊,老祖便命我如此,让其能多望,以明其理。” 听到是自家老祖特命,周景铭纵然心有担忧,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闷声落锤,尽力将面前的炼材打造到最佳。 而在不远处,周元一则看入了迷,双目直勾不移,嘴角落下的唾液都顾不得擦拭,尤其是望见炼材表面浮现的模糊光辉愈发明灿,更是不由地摆动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那方炼材形状渐渐浮现,更有锋芒从中迸发,正是一道法剑。 周景铭将锤子落下,已然累得满头大汗,体内气机也为之乱涌。 虽然他为炼气九重,但锤锻法出了名的耗神费力,这般锤锻下来,也让他着实有些吃不消。 但也正是因为锤锻法耗神费力,倾尽心血,所以使得其成功可能也极高,常被当作求稳、求上的法子,也是让各方炼器师又爱又恨。 休息片刻,再感受炼材余温变化,周景铭顿了顿,正欲施法加大威势,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声音。 “爹爹,加火。” 声音稚嫩清脆,却让殿内众人为之一怔,无不回首侧望,却见那小布丁指着此地低喊着。 “要加火,光快散了。” 见众人没有反应,周元一也是急得爬起身来,肥嘟小手不断探抓着。 “要跑了,要跑光了呀。” 听着声声呼喊,周玄崖眼中浮现璀璨明光,此刻也顾不得周元一呼喊为何物,竭力压下心中的激动,持锤砸下,磅礴灵力随之倾泻奔涌,化作铭文器符,瞬间就将那道法剑落定,化作一柄真正的法器。 而周景铭则早已丢下锻锤,身形如风掠空,瞬间就出现在周元一身侧,将面前亲子一把抱起,激动忐忑问道:“元一,你刚刚说的光要散了,要跑了,是什么意思啊?” 周元一呆楞着,依旧凝望远处那方法剑,望见点点橙橘明辉彻底沉定,也是露出灿烂笑容。 “就是光啊。” “那把剑上面有光,刚刚差点就飘散了,是祖爷爷出手,才凝聚不动了。” “光?” 周景铭满头雾水,还想再追问,却被走来的周玄崖制止。 “元一能望见你我所望不及之物,说明天赋异禀,这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他年岁还小,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还会遭其恼,心生厌恶。” “慢慢来,来日方长,总能探究出来。” 说着,其反手在法剑上布下封禁,将其锋芒威势尽数隔绝,随后便递向周元一。 “元一,这把剑祖爷爷就给你了,可不要拿去乱来闯祸。” 望着辉光变得黯淡,周元一顿时失落低语。 “光暗了……” 第148章 资质悬殊之别 周元一的神异表现,自然引得周家高层惊觉,或激动寄望,或忐忑担忧,对其也愈发地重视了起来;不光列为家族核心第一序列,长居明玄宫,万千资源倾注供养,而且还对家族上下进行了遮掩,整个周家数过来,知情者也不过十人,且大多都是化基族老。 甚至,就连周文瑾、周珏瑜和周文燧等在外坐镇的族老,也不知道周元一的存在,若知晓片语,也会自动抹去自己的记忆,就是怕被强者窥探。 如今人族境内暗潮涌动,妖灾魔患四起,连大妖都时不时出现,残杀生灵,搅得各方人心惶惶。 在如此严峻局势下,哪怕镇南郡国境内没有爆发妖灾,周家也不敢大意,各方兼备,尤其是在事关家族未来方面,更要防范未然。 要不然大妖袭境,凭借其伟岸位格,可直望低修心神所思所想,一旦望见周元一等天骄的存在,那麻烦可就大了。 定南府 前线 一方小庙矗立苍茫,气机收敛不显,好似凡俗庙宇,然所过修士无不敬畏仰望,有些更是就地止步,朝着庙宇行尊礼,而此地正是周平闭关所在。 在其内,一道身影盘坐正中,气机恢宏玄妙,周身为朦胧明辉所笼罩,黑褐盈生,更有金煌气机涌现,乃是其梳理定南府山河,为天地青睐所赐的功德,却并不算多,只有些许。 虽然周平现在是玄丹七转,但显于世人面前的却才堪堪五转,尚处在参悟【玉石】的境界,自不便催使厚泽手段,梳理起来难免有些费力劳苦。 再加上功德于他而言,效力甚微,只能算是修行上的锦上添花,索性就只简略梳理一二,其他则交由周文瑾等人处理,这样既能磨砺族中子弟,也能积攒功德,有利于将来道途。 也正是如此,才让周家所属的一众修士为之受益,其中以周文瑾所得最盛,凝聚的功德都快浓郁成质,让其修为突飞猛进,已然修行第二道参,悟性等方面也如有神助。 望着掌间密函的内容,尤其是言说周元一种种神异,周平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资质十寸盈满,再加上亲近某一道则,便能有些许灵体的特性,也难怪修行界会将这一资质称为伪灵。” 周玄崖等人不认灵体玄妙,自然不明白周元一神异是何,但周平身为玉石灵体,时时刻刻感受着其中奥秘,又岂能不知道。 周元一所说的光,显然就是锻器所浮现的炼道灵蕴,不过其毕竟不是灵体,所以不能像周平一样直望道则痕迹,只有道蕴显现时,才能望见朦胧辉光。 当然,单就是这样,就已经胜过寻常十寸仙缘子一大截,只要莫荒废修行,通玄果位也许无望,玄丹却已然是板上钉钉。 “十寸,伪灵,灵真灵体……” 周平细细低语,资质高低差距也在其心头一一浮现。 若只是单纯灵光盈满,那就是最寻常普通的十寸资质,虽已称得上卓越不俗,百万难出其一,玄丹境唾手可得,安稳修行,玄丹高转也不成问题。 但其毕竟不同道则亲和,若是有所差池,如心性差劣,根基不稳等等,突破玄丹仍有不小的失败风险,至于能否求证通玄果位,那就全要看造化了。 而伪灵先天亲近某一道则,只要修行此道,那就如有神助,玄丹可以说是必成,就连极境都有机会望上一望,但却是极其渺茫。 至于灵体,其天然就相属某一道则,无论是修行,还是求证道则所属的大道分支果位,都有巨大助力,只要按部就班修行,那成就十转极境都不成问题,就连果位也能乞望一二。 但想要必成果位,那最起码都要修到极境十三转以上,这就不是单一道则灵体能修到的,唯有多道则灵体才有可能。 这般想着,周平陡然想到一位传奇存在,那就是明阳果位之主,人道开辟者,前赵皇赵绪。 “赵皇二百载就证得通玄果位,哪怕只修到玄丹十转就突破,其资质只怕也极其恐怖。” “我同其差距犹如天堑,相差悬殊,还需争渡啊。” 周平低声叹着,但更多的是对那位至强者敬佩与惋惜。 毕竟,赵绪二百岁就成就通玄,掌权也不过一二百年,寿元足足还有三千三百载,但为了人族昌盛,就那般果断舍去,辟道而绝命。 如此大义所为,周平做不到,他心中只有家族和道途,但不代表他就不敬重。 也正是有赵绪、初元剑尊这样的大义强者存在,或强压对外,或舍身为将来,人族才能恒立至今,自家才能庇其羽下。 若没有这些强者,那人族只怕就要同地亘族、明旭族等过往天命种族一样,族群散漫居安,不思进取,为强族暗中打压,直至天命结束,也看不到希望所在。 将心中诸多感慨压下,随后一道术法落下,那道传音符就瞬间化为乌有,虽然周家对其中内容施加了诸多手段,而非单纯传音字词,但这难免有暴露风险,周平自然不能将其保留。 却在这时,一道特殊波动自庙中浮现,他仔细感知一番,随后便放开了法阵封禁。 下一刻,便见石庙一角缓缓浮现空间通道,极其动荡不稳,更有乱流从中涌出,显然是临时所辟。 只见一个乾坤袋从中飞出,周平熟练地将袋内宝物取出,顿时浓郁土石道蕴弥漫石庙,诸多岩玉瑙翡散落满地,更有不少地赤芝处其中,而这正是皇族对周平的供养。 因为武极意气乱来,搞得赵清不得不资源倾斜西南,以拔高地方实力,周平作为当下实力增长最快者,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不光明面上的供养有其一份,就连暗中的供养也没有断绝,只是因为种种缘故,所以份量比从前少了一些。 但再怎么减少,两份加一块也胜过从前。 周平将乾坤袋掷回,那方空间通道就瞬间消失不复,就连波动都被特殊手段抹去,以免为外人所知。 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宝物,周平嘴唇不由翕动,神念将其中探知一番,在确定没有隐患后,头顶便浮现出一道厚重沉沉的王冠。 虽然承蒙赵清恩惠,将来就要为其驱使,以镇守西南,但所得到的道行却是实打实的,自然没有什么不愿之说。 “只愿武极能再撑些岁月,待我厚泽圆满……” 第149章 陨! 开元一百三十年九月 定南府 前线 苍茫荒寂,所望之处无不荒凉沉沉,唯有一方浩瀚虚域显现在天地间,其内重云叠嶂,武院宫阙连绵不绝,更有诸多武夫虚影矗立其中,或持拳,或练腿,呼喊声响彻四方,威势浩荡恢宏。 但其明辉已然黯淡,更是腐朽作古,其内宫阙山岳不断崩塌破碎,那些武夫虚影也一一消散破灭。 一道魁梧雄壮身影盘坐其中,即便双目紧闭,威势不显,也能从中感受到恐怖凶威。 但在其身躯上,却遍布着无数道狰狞裂痕,直贯身魂本源,滚滚气机自裂痕涌泻逸散,既是当年大战的道伤残留,也是道殇所显。 而在浩瀚天穹上,九道伟岸存在矗立天穹,威势各异,或玉光璀璨,或御风临尘,或金瀑遮天,雷霆轰穹,神将镇苍茫…… 磅礴威压震得寰宇动荡,异象连天,正是驻守西南的其他九位玄丹存在。 而其中也分作三方,一是周平、周修武和俞元禾,临于西侧寰宇,二是青玄子和青云子二人,踏立东侧,中间则是郑庆和、无明、赵元寒以及韦家老祖韦翼云。 虽然在赵清的统御下,这些真君一致对外,但相互间的恩怨却没有化解,只是当下局势所迫,所以才一直压着;一旦局势好转,亦或是实力悬殊,这恩怨也早晚会爆发,亦或是沉压。 望着下方不断崩塌的武道虚域,周平等真君沉默不语,更有几分悲感浮现,引得天穹阴暗。 当年武极意气乱来,虽强势镇杀三尊大妖,但也害得自身道基崩毁,原本可再活三十载,也是顷刻间化为乌有,只能苟延残喘于这武道虚域。 而这些年间,哪怕各方势力施以援助,皇族也赐下续命宝物,也难挽其殒命之势,只延续了不过七载,便再难续矣。 虽然这七年里,各真君实力都拔高了不少,但还没达到填补一尊七转的地步,这让他们如何不悲不忧。 一旦武极彻底陨落,那强族必然会逼压边疆,也许碍于天命震慑,不敢镇杀他们,但定南府的大片疆域却会因此丢失,又将重回当年镇守一线的局面。 而这就不是地盘丢失那么简单了,一旦边境北移,就意味着靠近边境的二三百里地域都可能遭受妖族袭掠,不宜过度开拓经营,那些弱小势力就会因此后撤,届时大半个定南府疆域都将荒废,又谈何产出资源。 其次,他们这些真君现在分守三域,局势虽然也严峻,但好歹各地对峙的大妖并不多,还能从中偷闲一二;而要是重新镇守一线,先不说恩怨如何,单就是大妖日夜不休的震慑,就已足够他们不得空闲。 周平立在半空,望着下方不断破灭的虚域,也是叹息连连。 虽然这几年他时刻不辍,一直处于庙中修行,但武极留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哪怕有灵体加持,充沛资源供养,他也只将【厚泽】修到了八成,少说还需七八载才能修满,除外还要整合,怎么也要一二十载。 但现在武极绝命,局势将为之大变,妖族又怎么可能让他安稳修行,只怕又要陷入苦守;好在有灵体加持,虽然会慢上不少,但也不是不能修。 想到这里,周平心神也沉定了不少。 ‘想必此番过后,西南局势严峻,赵清便会要我暴露实力。’ 时至今日,赵清都没有半点驰援西南的趋势,反倒还不断加大对西南众真君的供给,其意已然极其明了,那就是皇庭出资源,而防线由西南真君自己守。 至于说西南溃败,赵国固然会受损,但最先遭灾的也是各方侯邦,而非赵国府郡。 如此情况下,让他暴露实力,以此最大可能地减少损失,也是必然可能。 而在下方武道虚域内,那道魁梧身影缓缓站起,恐怖威势顿时铺天盖地席卷开来,压得天地沉寂黯淡,气机凝稠,万方皆震。 其神念强横扫掠寰宇,巡视苍茫,将方圆数十里地界探知得一览无遗,但却没有望见任何一道大妖踪迹,也不免有些遗憾。 “哈哈哈,这些畜生往日那般肆无忌惮,今日倒是藏得严实,躲得够远啊。” “那就让老夫来看看,它们藏到何方地界去了。” 说罢,其纵身一跃,便冲天万丈高,消失在浩瀚罡穹深处,而下方虚域也随之彻底崩塌破灭。 周平等真君神念交互,随后便跟了上去,他们倒不是怕武极被大妖伏击,如今大妖避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现身,而是怕其彻底身死后,被冥族勾取破碎魂体,于冥府再受千百年煎熬。 而在另一边,武极自北向南肆无忌惮地袭掠着,神念扫视苍茫,将所望到的妖物尽数碾灭。 但哪怕袭掠三千里,他也没有望见任何一尊大妖的踪迹,反倒身躯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就好似随时都可能破碎的瓷娃娃,磅礴气机也在疯狂消散。 见此情况,武极终是憾然止于寰宇,望着辽阔无垠的蛮荒大地,鸟兽妖物啼鸣其中,他也只能发出悲泣长啸。 “既然尔等畜生不显,不愿同老夫厮杀,那老夫就荡尽这蛮荒。” 说罢,磅礴威压犹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铺天盖地,所到之处一切鸟兽草木尽为血雾,唯有凄厉悲鸣回响苍茫。 滚滚业障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侵蚀得武极身躯愈发严重,但其已不在乎这些,大手向着苍茫不断抓取,将那些气血灵机尽掠掌间,随后便向武山门掠去,显然是打算为家族、为宗门再留一分底蕴。 周平等人紧随其后,跨越苍茫山河,但还没等靠近武山门,便感受到一道强横凶绝的意志冲天而起,将罡穹贯穿,引得罡潮如瀑倾泻,旋即却被一股伟力强行揉搓凝聚,化作武山上空一方的虚境。 磅礴武道真意于其内爆发,演化出种种异象,武夫怒吼响彻天穹,随后缓缓凝作一道巨碑。 一时间,天地动荡,异象连天,磅礴气机席卷苍茫,更有大道颤动悲鸣。 武极,陨! 第150章 从心而行 随着武道异象席卷天穹,整个武山门上下顿时悲泣连天,尤其是武家所在的峰岳,长鸣哀嚎声回响不绝。 “老祖宗!” “太上长老陨落了!” “完了,都完了……” 周平等人临于罡穹,身形不显,唯有道蕴显于世间,压得罡穹动荡,气机翻涌浮沉。 但此刻,这一众真君莫不沉默生悲,无论他们同武极交情如何,两家恩怨深重,那上百年的戍边情谊也无法抹去,更别说没了武极这一尊强大存在,西南局势将为之大变,处境甚危甚险。 无明散去心中悲感,掌间阵盘骤然飞出,于天穹显现磅礴阵势,覆压方圆数十里,遮天绝光,浩荡恢宏,震荡苍茫。 旋即,便将武极所聚的罡潮虚境向下压去,直接化开武山门屏障,直至将其落定在其中一峰。 “此为武道友之遗藏,道承之所在,望尔等好生传承,莫要折损武极威名。” 一旁的周平顿了顿,旋即定元罗盘向天穹遁去,引得罡潮如柱下涌,直灌那方虚境内部,更顺手将虚境加固一番。 道蕴痕迹等皆源于天地道则,若没有道则维系庇护,在其他道则影响下,任何道痕都会自然消磨,并且越是道蕴混淆不显的地域,消磨起来就越是迅猛,这也是为何强者留下传承,都要将其封禁、同外界隔绝的原因所在。 就如昔日杨天成在周家所留的剑痕,哪怕周家妥善封存,也不过数十载就磨损得近乎消散;玄丹传承固然能久远一些,但也逃不掉消磨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武极才会在临终前,引聚罡潮化风云虚境,以此遮蔽道痕所显的武碑,就是想让传承保留的更长久一些。 其余几人也纷纷落下手段,或布阵定固虚境,或凝法封禁武碑,亦或是平复四周地界暴动的气机,以此来祭奠这位强者。 待一切散去,无明沉声片刻,旋即低声道:“都回去吧,妖族进犯将即,早些做好防备,损失也能小一些。” 妖族逼境,必会损土失地,这是众真君皆默认的事实,但若是能让损失少一些,那也是极好的。 现在武极刚刚陨落,妖族还不敢进犯试探,也正是稳固防线,在疆域内布设杀阵的最佳时刻。 说罢,无明化作一道流虹,向着定南前线袭掠而去。 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除了俞元禾折返山中,安抚族人,天穹之中便只剩下周平和周修武二人。 “老祖宗。” 武夫朝着道人拱手行礼,正欲所言,却被后者出声打断。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武道向来从心随性,尤其是你所修道统,更需心神通达,若一直压着,总归不好。” 听到这句话,武夫躬得更低了一分,旋即一缕意念自其识海飞出,落定在那武碑上,化作点点篆文,正是本意化灵法的最初法。 虽说道法没有限制,但道统有别,更别说武山门还同自家共处一地,利益相争,恩怨纠纷,说是对手都不为过。 他现在将法门留在武山门,说严重些,那就是援敌而折损自家利益,所以他才要求问周平。 下一刻,周修武虽然修为没有拔高,气息却骤然变化了些许,就好似通达了般,其意也变得圆璞,心神熠熠,道途见明。 “从心而行便是,一切有老祖我在。” 道人含笑低语,璀璨玉华弥漫天穹,映照得寰宇生辉。 而在下方,一道修长身影立在武山门主峰,气息内敛,周身散发着炽热火气,眉头更有一点火云浮现,正是火道修士俞云。 其修行百余载,如今已然道参圆满,虽然没有辅修秘法,凭借青云子的千年积累,也向前迈进了不少,底蕴足以媲美修了一二道秘法的大族后裔。 原本他就打算再沉淀几年,磨砺心性,趁着武极未陨之前,便去求证玄丹。 却不曾想武极会突然陨落,打得他防不胜防,如今也只能尽快突破,免得消息走漏,为青云门算计,为妖族袭杀。 隔着重重屏障,其仰望向天穹那两尊伟岸存在,尤其是左侧的武夫,望着其相貌有几分相似,也不由露出怀念。 “周曦晟,没想到你儿子都成就玄丹了。” “只可惜,你看不到……” 旋即,其便将目光望向他处,也是怕被察觉。 而在天穹上,周平二人皆心有所感,却是都不动声色。 倒不是二人不能探望武山门内的情况,而是那样必然会引得法阵震动,招来武山门惊觉,更别说山中还酣眠着一头蛮荒大妖孟槐,犯不着招惹是非。 道人眸光闪烁,余光凝望下方巍峨山岳,心中也随之泛起诸多念头。 他如今修为七转,道则交融相应,能感知到的气机自然更是清晰一些。 ‘气息如此雄厚,更有微弱火性,是俞云,还是武山门别的天骄?’ 当年事情他虽然不曾亲眼望见,却也从周曦晟等人之口,将来龙去脉尽数了解,现在武山门有神秘存在窥望,那十之八九是俞云,亦或者是谋得性命的其他武山门天骄。 ‘气机如此雄厚,看来要不了多久,西南就有望再出一位真君。’ ‘这样也好,相而压势,青云门也能收敛些。’ 董白元之所以敢于显露,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周、俞两家同青云门的实力差距并不大,所以才让其如此逼压。 毕竟,明面上他现在也才四转巅峰,实力堪堪五转,而周修武和俞元禾皆是另类玄丹,周曦越也固守一地不得离,石蛮更是受灵族威胁,不宜行走苍茫;反观青云门,数量虽然不如两家,但两位真君皆为正统,还有一尊实力强大的蛮荒异兽当康,实力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现在若是两家能再出一位真君,那就能压住青云门声势,让其恩怨不得不沉覆;而要是青云门多一位,那对两家的压迫就必然会加大。 而这恩怨不会显现在真君之间,至少不会出现真君厮杀的情况,但却会在几大势力之间显现,或争利或夺地,乃至是争斗袭杀。 想到这里,周平心中也泛起趣味念头。 ‘也不知等我暴露五转修为,这天骄再突破玄丹,那青云子还敢不敢如此压迫。’ 第151章 再得喘息 定南府 前线 周平安坐在道场内,深浅悬浮着一道黝黑厚泥,正是其第二则神通【方沃壤】。 在其头顶,坧坞王冠高悬恒立,玄妙辉光弥漫整个庙宇,将四周众多土石宝物一一消融,化作氤氲气泽,也是让【方沃壤】不断壮盛,愈发璀璨生辉。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方沃壤】已盈盛了近乎八成五的区域,玄妙灵华悠然自显。 待四周宝物尽数化作尘埃,其威势也缓缓内敛,数十道法阵随之显现,相而结势聚威,落在其身魂上,瞬间就将气息遮覆,变回了堪堪玄丹五转的地步。 这些法阵乃是周平精心所制,功效也极为单一,那就是遮掩气机,只要不动用手段,同境存在都极难望穿。 这些手段在通玄王境面前,自然是形如虚设,无法抵御道念的探知。 但关键在于,如今的西南战线已然不比从前,元长空证得果位,上临太虚对峙,武极也已陨落,剩下真君除了数量上占优势外,就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最高也才玄丹七转,那些妖王又怎会闲得跑来乱望。 尤其是炽阴证道在即,各方强族目光皆为之所动,就更不可能有妖王来此了。 甚至,在这期间,只要西南不起事端,雷沧等大妖都不会逼压太紧,这也算是炽阴求证果位,带给人族东南地界的些许阴凉。 待气息彻底平复,道人缓缓睁开双目,璀璨玉虹在其眼中流转,磅礴恢宏,却见不到半点厚泽玄妙,正是法阵奇效所在。 细细感知自身气机,再望向那些已经灵华不显的土石齑粉,其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幸好炽阴真君突破在即,要不然还真得终年对峙,又谈何现在这般安然修行。” 在一年前,武极道散绝命,西南局势顿时严峻将崩,那段时间周平等人时刻不得歇,不断巡视边界,更在各方要地布设手段,乃至是效仿妖族,勾连地脉天机,化作凶绝杀阵,打算以天地煞秽震慑妖邪。 而这般紧迫局势持续了一月之久,就在妖族试探出武极已陨,正欲大举逼压之际,东部战线却陡然发生变故:炽阴闭关,求证通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打得妖族一方措手不及,那些强族纷纷将目光移向东线,其他地域自然由攻转守,免得人族趁机闹事,而这也给了西南战线喘息的时机。 若非如此,周平又怎么可能安然修行,早就苦楚地戍边对峙去了。 “传说那位炽阴真君道行通天,乃极境存在,在东线一人震慑三十妖,果位近乎是板上钉钉。” “也不知其求证果位需要多久,若是能长一些,我也能再拔高一二。” 正当周平思量之际,庇护庙宇的法阵却陡然震动起来,乃是无明等人在呼唤他。 “莫不成大妖压来了?” 道人顾不得多想,先将气息再压了三分,旋即化作玉光直遁苍穹,不过跨越十余里山河,便见无明、青玄子二人踏立半空,玄妙显于天穹;而在更远处的寰宇,数尊大妖展现庞大身躯,遮光蔽日,妖威凛冽磅礴,震荡苍茫。 而在东北方向,天际为稀薄赤光所侵染,隐隐还有微弱炽热传来,那正是炽阴突破所凝聚的天地异象。 东部战线同西南地界相隔足有数千里,其所聚异象仍能蔓延于此,实力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无明一望见周平到来,也是面露喜色,神念传音呼喊。 “玉灵道友来的正好,你我三人结势,且看看这些畜生所欲何为。” 周平并未回应,只是眺望寰宇,见远处那些大妖盘旋显威,却始终不逼近半分,不由疑惑问道:“当下又是如何?这些妖物为何突然压境?” “还能是因为什么,如今炽阴真君突破在即,那些妖王对各地真君不放心,怕我们趁机入蛮荒袭击打杀,所以让这些畜生来看着我们呗。” 无明高声说着,望向那些大妖的目光也变得凛冽了些许,掌托阵盘,威势如虹而涨,搅得天象生变,风云汹涌如瀑。 青玄子默声矗立一侧,青白袍衫随风而动,棋子在其掌间不断演变浮现,更有一道庞大棋盘在天穹幻化,磅礴镇压威势蔓延四方。 其修行棋道,虽然修为已极难拔高,但这些年其辅修阵法、禁锢、衍变等诸多旁门,实力也是不断增长;尤其是数月前,其阵法造诣陡然成就二阶大师境界,威势就更加玄奥恐怖,说是一尊实打实的玄丹六转都不为过。 听到无明所言,周平也不由松了口气,望向那些大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怜悯。 不过,虽然心生怜悯,但其手段却是没有停顿半分。 只见璀璨玉光骤然迸发,映照苍茫,更是引得方圆数十里地气疯狂汇聚,在其周身缓缓凝作一方灵盾屏障,瞬间就将其气息拔高到五转巅峰,更犹如坚不可摧的地柱,而这正是【明玉盘】神通所显:灵玉脉盘。 一时间,天穹异象汹涌不绝,震慑四方,就连大地都为之震动,草木倾折,山崩地裂,就连那几尊大妖气势都被镇压在下。 “不是要看着我等嘛,那何不再走近些,也能看得更仔细一些。” 无明高声大喝,在磅礴道力加持下,声音响彻方圆百里,人妖皆惧。 而在远处,雷沧以及另一尊七转虎妖身躯震动,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 自强族开始轮换大妖压边,它们哪怕是南疆本土妖族,也只需耗个数十载就可安然离去;但就是这样,人族都不让它们如愿,不是求证果位,就是舍命厮杀,搞得惶惶忧命不得宁。 而现在,东边那位求证果位,强族为之所动,另命它们闭关压境,以牵制人族强者,若非如此,它们又怎么愿意来。 现在望着无明三人这般架势,它们也不免担心人族这帮疯子拼命乱来;偏偏又不能直接同人族明说,不然就会为强族镇压惩戒,使得它们现在也只能相隔山河显威,以作震慑逼压。 “无明,尔等止于此,可无恙。” 第152章 还他们一个清白 雷沧等大妖虽然不断显威,震得寰宇动荡,但无论是无明还是周平二人,皆已摸清其底细,自然没有太在意,尤其是后者,恒立寰宇,气势恢宏磅礴,同大妖对峙,实则却是暗中直望天地道则,以此悄无声息地缓慢修行。 而在西南防线其他地界,类似的情况也在不断上演,或羽妖临空,同武夫对峙僵持,或巨兽踏立,与金锋相对厮杀,风潮盘旋直上,直斩大妖…… 哪怕这些大妖实力胜过人族一方,此刻也不逼境压迫,甚至就连人族众真君就地修行,它们也只是随意阻拦一二,全然只作牵制对峙,为的就是在炽阴求证期间,周平等真君不乱来打杀。 如此情况,西南众真君自然是喜闻乐见,无不抓紧时机,以此打磨增进道行。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慵坐在皇位上,双目紧闭,凝神静修。 其部分心神恒定显明殿内,同周曦越等人道真君共研奥秘,还有大半心神坐镇在人道洪流中,以稳天下人望,聚世间尊荣,真正留于本体的只有极少数,所以终年皆是昏睡半眠。 大殿内沉寂无声,诸多明辉闪烁,诸多异兽盘踞四壁穹檐,正以肉身为承载,梳理引聚人道洪流里的横欲污秽,如此也是让穹顶的人道洪流清明宏源。 人道作为人族道,可以天下亿万凡俗为根基源力,威压三千道统,为万族所慑。 但凡事有利自然也有弊,其以凡俗为基,自然也免不了被凡人的横欲污秽所裹挟,修者心神难守,稍有不慎都可能化作无情伟岸的尊皇神祇。 对于这一弊害,像周曦越那样的人道真君,因为疆域并不大,所以多是自根本出发,梳理清源,也即是教化治下万民,以此来减弱人道对自身损害。 而赵清作为赵国尊皇,天下共主,所辖疆域辽阔浩瀚,治理起来极为艰巨,更别说他名义上还统御着天下地界,自然不可能像周曦越等人那样治本。 也正因如此,其索性就拘了几尊大妖在穹顶,让它们以妖身承载炼化人道污秽,虽无法根除,然治标效果却是极好。 若是大妖为横欲污秽所蚀,那就打杀更换便是,尸首还能拿来炼制秘器灵宝,也算是物尽其用。 明光闪烁间,一股特殊波动陡然浮现,便见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朝着大位上的存在躬身作揖。 “陛下。” 赵清闻声颤动,双目缓缓张开,便见宋公明立在不远处,声音沙哑低问。 “宋老,现在情况怎样了……” “回陛下,炽阴真君求证果位,如今已然异象生显,流火赤光压覆千里,焚灼苍茫,引得诸多大妖前去,就连太虚也有妖王垂望,以作阻道。” “尤其是近几日,已经开始有大妖裹挟兽潮妖灾冲击异象,欲以业障相阻。” “老臣虽遣人援助,但终是杯水车薪,还望陛下决断。” 当年元长空修为薄浅,强族自始至终都不认为其能成,再加上初元剑尊果断折道,所以阻道并不多,如此才让其成就果位;但炽阴与之不同,其道行通天,成就果位说是板上钉钉都不为过,强族又怎么可能坐视不顾,也是阴险手段频出。 听到这句话,赵清顿了顿,旋即说道:“如今天君中,有几位寿元所剩不多,炽阴若是能登临果位,那于人族有利,于大势有利。” “待会朕去族墓走一遭,请几位老祖出来,为其护道,也让那些妖族知道,天威不可犯。” 赵氏皇陵落定于长峒天,其中所葬皆是寿元将近的玄丹存在,在枪道遮蔽下,可留一线生机沉眠其中,虽然这样不醒外事,却可延喘三百载,也算是皇族底蕴所在。 只是,一旦赵济陨落,没了完整大道分支维系,不光此方皇陵不复,就连长峒天都将破灭崩毁。 宋公明嘴唇翕动,正欲所言,赵清的追问就先一步传来。 “那妖属卫那边呢,可有异动?” “回陛下,有萧客卿带领,妖属卫倒是并无大碍,更于四境斩妖屠魔,灭杀了不少异族眷属。” “只是,也有一些妖属持令作恶,滥杀无辜,乃至是为异族眷属所蛊惑,四处散布其中真相,也是引得不少骚乱。” 赵清闻声眉头皱起,食指轻敲席位,旋即吐出一个字来。 “杀!” 自妖属卫成立之初,他其实就预料到了当下情况。 毕竟,妖属卫同真正的妖族并无两样,且干得还是屠戮杀生的龌龊恶事,为人族修士追杀,又有异族眷属蛊惑,时间久了,必然会心思生变,向着万族偏移。 而如此情况,哪怕是留有后手也很难阻绝,至于说感化焕新,又太过艰巨,最好的法子其实就是杀;这样既根除祸害,也能镇压四境爆发的‘妖灾’,振奋人心,扬人族威名。 说着,赵清顿了顿,旋即低叹一声。 “唉,无论他们变化如何,心思如何生异,终是为我人族抛头颅洒热血,舍身而求义,朕又岂能让他们背负万古骂名。” “在乙木天立一命碑,将他们的姓名一一记上去。” “将来朕定会为他们正名,还他们一个清白。” “微臣,遵旨。” …… 赵国 东境 苍茫荒野辽阔无垠,陡峭山岭连绵不绝,不知多少道强大气息显现天地,震荡四方,更有强兵组阵,横扫山野。 而在其东南地界,此刻却是千里焦土,草木绝生,更有磅礴火气冲天而起,化作熊熊炽焰,焚灼苍茫。 也有强大存在自寰宇显现,随手掷下万千走兽,让其为熊熊烈火所焚,化作雄厚业障,向着深处的一尊存在攀附而去。 而在最深处,一道伟岸身影盘坐不动,周身琉璃金炎焚灼汹汹,难望其身,威势恐怖至极,正是本该证道的十五转极境大修士:炽阴。 不过,其却是陡然睁开双目,一双炽眸直望寰宇。 “总该骗来了一些吧。” 第153章 多骗几回 强族阻道,这是人族各方皆知的事实,若是正常求证果位,就算他道行通天,在强族种种阴险手段下,也极可能落得个失败下场。 也正因如此,炽阴才要如此算计,假中藏真,以此诓杀妖邪,好叫万族生惧,从而谋求一线可能。 “如今我寿元所剩不过四十载,若施以手段,应当还能再延寿一二十年,怎地也能求证几回,就是不知能诓骗到多少。” 他修为玄丹十五转,近乎是将【离火】一道参悟透彻,自然不用像元长空、青云子那样,光是凝法就要数年十几载,就更别说合道,归位。 他若想求证通玄,那一两年就能将自己修为凝法归一,后续合道、归位也浑然是水到渠成,上下绝不会超过三五年。 而也正是因为这般迅猛,所以强族的手段才会如此激进,闭关不过半年,就已然开始遣掷妖物,欲以业障相阻,就更别说隐匿罡穹、蠢蠢欲动的各方大妖了。 将气息收敛,在阵道秘物遮掩下,炽阴的神念缓缓向外探去,便望见众多大妖矗立寰宇,皆是高转存在,其中不少还是同他对峙了上百年的老面孔。 “也不知道镇杀多少,万族才能胆惧,那些强族才能甘心。” 他倒不担心强族不上当,为阻止他求证果位,那些强族必然会手段频出。 他最担忧的是,强族回回都阻,哪怕代价巨大,哪怕极可能是假证,也不放过一丝可能,若是这样,他成道只怕难矣。 想到这里,其心神也不免有些沉寂,旋即掌间浮现一道琉璃明炎,谲火流转翻涌,好似莲花蔓生,金煌明辉映照四方,恐怖炽焰随之席卷开来。 刹那间,整个闭关之地已然变得滔天火海,平地生火莲,明炎倒悬,更有诸多异兽虚相凭空浮现,无不散发着强横凶威,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这些异兽虚相皆是火道凶灵。 此火名为琉璃明煌焱,有形而不固,乃【离火】道蕴所显,亦是其本命灵宝。 炽阴同周平、无明等寻常真君不一样,其并非一道则一灵宝,而是六道则持于一,取天下众火,凝炼一方至物,也即是其掌间的琉璃明煌焱。 当然,这样合炼弊端也极为巨大,首先手段就不如操控多灵宝那般灵活莫测,除外还极易被针对,其内道则也会相斥。 不过,其舍多而独求一,也让灵宝威势极其恐怖,乃至是近乎拔高了一转战力。 也正是如此,其当年才能凭借一朵火莲,将古荒妖王的肉身镇压,化作南境如今的巍峨大山。 虽然那时的古荒妖王境界不稳,命数也被道衍镇压,就连肉身都尚未蜕变为道身,算不得真正的通玄存在,但那也不是寻常玄丹能对付的,炽阴能将其肉身镇压,实力可想而知何其强大。 琉璃明煌焱在炽阴掌间翻涌,恐怖气机弥漫洞府,威势也愈发强横恐怖。 其神念不断探知苍茫,将罡穹浮现的大妖一一记下,在阵道秘物遮掩下,神念波动极为微妙不显,而那些妖王又皆落定太虚深处,当下也算是悄无声息。 望着两尊八转大妖裹挟大量凡人鸟兽袭来,其眸光凝沉,旋即身形便骤然消失。 “灭妖求道,自尔等始。” 半空中,两尊八转大妖临空而立,一为魔猿,一为幽蛟,强横妖威向着四周不断震荡,也是怕为人族强者所袭。 而在二妖身后,则是被威压所拘缚裹挟的万千生灵,其中鸟兽精怪、凡人妖物皆有,哪怕这些生灵肉身被挤压得破碎畸形,哀嚎惨叫回响不绝,二妖也毫不在意,更是如碾死蚂蚁般,将其中最为凄惨者活活震成肉泥,以作取乐。 “这火焰还真是够旺盛恐怖的,若用这些蝼蚁,就能把炽阴那家伙弄死,那也算是有点用处了。” 望着下方焦土,熊熊烈火焚天而燃,那魔猿也是低喊着,声若滚雷轰隆作响,也是将身后那些鸟兽凡人震得七窍流血,凄惨狰狞。 “那炽阴可能是假证果位,随时都可能袭杀出来,吾可不愿同你作伴。” 旁边幽蛟盘踞身躯,阵阵龙威激荡苍茫,爪鳞凛冽生锋,向身后那些凡俗生灵拍去,显然是想尽快掷下,然后重返罡穹。 不怪它这般谨慎胆惧,而是炽阴实力过于强大,强大到它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 玄丹十五转,那可是能同无上尊王对上一二的恐怖存在,同其对峙的最低门槛,那都得中转以上才行,寻常低转莫说对峙,只怕连其威压都扛不住。 但即便如此,光是抵御其一人,几大强族也抽调了三十尊大妖,且无一不是中高转存在,如此也才堪堪僵持,想镇杀它二妖,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现在前来落掷生灵,可以说就是拿命来试,一旦炽阴是假证,从中袭杀而出,哪怕罡穹内满是防守的大妖,它们也必死无疑,这让它如何不惧。 听到这句话,那魔猿气焰也收敛了些许,妖威震荡四周,尤其是下方熊熊炽焰,生怕从中飞出什么来。 却在这时,一道金煌炽炎在二妖身侧陡然浮现,旋即疯狂暴涨,瞬息间就将整个天穹遮覆,恐怖火焰蔓延苍茫寰宇,声势浩荡恢宏。 二妖顿时心神惊惧,磅礴妖威骤然浮现,欲将四周火海破开,却见两点金灿火光落在法身上,更是见风而涨,向着周身血肉,神魂本源疯狂蔓延,焚烧绝命! 不过数息,浩瀚异象便在天穹显现,震荡苍茫,引得天地气机翻涌动荡,却很快又被焰火所噬。 而那些凡人鸟兽也被一股无形伟力托起,移到了数十里开外,虽被威压波及,却也侥幸保全了性命。 如此异动自然惊动了罡穹里的众多大妖,纷纷垂望苍茫,便见火海滔天而燃,竟向着浩瀚寰宇席卷焚来! 而在火海最高处,一道修长身影傲立不动,掌托金煌炽炎,气息凛冽如渊,双眸更有流火迸发,震慑四方。 “阻吾道途,该杀!” 第154章 还得是炽阴真君 金煌赤炎焚掠寰宇,所到之处天地气机暴动涸绝,苍茫崩裂纵壑,天穹也破碎出巨大裂痕,空间潮汐肆虐苍茫四方,整个天地为炽焰遮覆,将万物尽数焚寂! 罡穹内的大妖莫不惊慌乱窜,此刻也是各显神通妖威,震荡寰宇,亦或是展露庞大妖躯,遮天蔽日,盘云行风,威势浩荡磅礴。 但在琉璃明煌焱的恐怖焚烧下,也是接连败陨,妖尸骸骨尽为齑粉,不断有陨落异象浮现,将天地气机搅得愈发混淆难定,所望昏暗无光,犹如诡谲末世。 战事持续了整整一日,还是妖族援助至此,更有妖王于暗中显势,如此才堪堪僵持。 但也打得七妖道陨,四境江渎干涸如焦,苍茫崩芜绝生,天地大道都为之不显,方圆数百里地域都因此变成了绝地。 只可惜那七尊大妖皆是被琉璃明煌焱所焚,身魂道痕无一留存,就算有零星汇聚,在大战恐怖余威的震荡下,也荡然无存,除了明煌焱因此壮盛些许,人族一方可以说就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反倒是东境战线被打崩了不少地界。 见不能再屠戮,炽阴也懒得同这些大妖对峙,直接就重回洞府闭关,磅礴火气随之再现天地,向着四方缓缓蔓延,就好似求证果位。 那些大妖盘踞寰宇,无论修为高低,此刻无不惊惧余悸,尤其是感受到下方火光再起,更是忧愁难定,有强族尊命,它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此刻也只能镇守在寰宇,以防炽阴重演杀机。 而如此赫赫战果,随风传到人族疆域内时,也是引得各方势力震动,无不惊呼高贺,有些隐世真君更是闻声东去,只为见炽阴一面,为其求证果位出一分力;也有异族眷属随之而动,潜入赵国后勤,欲改变天地气机,以此谋害炽阴证道。 长峒天 巍峨山岭连绵不绝,其中宫阙散布,但气机却是沉沉死寂,一道恢宏枪意凝定其中,威势凛冽通天,将四方天地道蕴,此地正是赵氏皇陵。 近千年内,赵家及所属部臣的玄丹存在,大多皆埋葬其内,足有二十余众,乃是赵国实力最盛所在。 只是,这些存在本就寿元将尽,如今都是借助赵济伟力,所以才能苟延三百载,一旦复苏离去,哪怕有手段抵消延续,最多也只有数月半载可活,说是临死一战都不为过。 此时此刻,赵清立于陵前,面色凝重如墨,更悲怆难语,扑通便跪在了地上。 “老祖……” 而在其面前,则是三位雍容显贵的苍颜老人,衣衫华丽显赫,但气息却无不腐朽沉暮,更是为了减缓大道侵蚀,而不得不内敛威势。 为首者威严凶横,虚手将赵清扶起,厉声喝道:“好了,身为我赵氏子弟,当今陛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你十六祖说的没错,此事不怪你,莫要自责了。” 旁边的和睦老者朗声说着,更挥手拍去赵清皇袍上的尘埃,“那炽阴道行通天,就算因其假证,害得我们三个老不死出世,但他也连斩了七尊大妖,怎的算都是值得的。” “在皇陵躺了这么多年,身子都已腐朽迟钝,也不愿再躺了。” “正好去东境看看,老夫当年拓下的疆域,如今怎样了。” “老夫这把老骨头,又能否带个大妖一起走。” 说着,其望向另一侧的年迈老将。 “迺池,你意如何?” “微臣迺池,誓死跟随陛下,斩尽世间妖邪。” “哈哈哈,老夫已经不是皇帝了,可莫要再乱喊。” 随后,三人连延寿续命的手段都不取,化作流虹便直遁外界,坦荡果断,显然是打算直接和大妖同归于尽。 望着流虹远去,赵清双目已然浸润,拳头紧握颤动,良久却又大张开来。 此番炽阴假证果位,不光诓骗了各方妖族,就连他也被其隐瞒,虽打出赫赫战果,但也就导致,等他收到情报时,几位老祖已然从皇陵中苏醒,性命随之而动,为天地道则侵蚀。 除非重新封禁性命,不然就无法回到皇陵沉睡,但那般代价过于巨大,赵氏真君又岂舍得,所以也算是出世即绝命。 “十一祖,十三祖,十六祖……” 赵清喃喃低语着,不断念叨各代老祖名号,昔日他求证玄丹,以洞天坑杀异族大妖,就从皇陵请了几位老祖出世,如今又害得三祖东出,终不归矣,这让他如何不痛心。 望着面前沉暮的皇陵,赵清双目微红,恶狠言语自咽喉吐出,好似寒钉坠地,在洞天回响。 “朕要东进,朕要将百姓蔓延到边疆,蔓延到那些强族界域之外!” “今日炽阴连斩七妖,朕将来也定要胜过他,绝不让众老祖血寒……” 人道修者可借万民之力,实力极为强横,更源力无穷,乃至是盖压诸方道派;但凡事有利亦有弊,人道修者借力凡俗,自然受困凡俗,不光心智会被横念污秽所蚀,就连道力也会被凡俗所限。 就如周曦越,其为郡国之主,在郡国城镇村落范围内,犹如神明,大妖不可阻;但一旦离开郡国,乃至是郡国的人迹罕至之地,其道力都会尽消,说是人缚灵都不为过。 赵清虽然有媲美极境十二转的强大战力,但那也只是在明京地界,换到人族其他地域,就只剩下堪堪十转的地步。 而东境战线荒无人烟,乃人道无法蔓延所在,莫说增幅助势,实力都要跌几个境界不可。 也正因如此,他想要援助前线,首先前线就必须有凡人安居,而且数量还不能在少数。 “总有一日……” …… 定南府 前线 周平等真君依旧同一众大妖对峙着,但此时此刻,双方却是皆收敛了威压,尤其是妖族一方,更是内敛不显,隐隐还有后撤的趋势。 无明掌托阵盘,望着雷沧盘踞身躯,渐渐隐入云海,也是朗声大笑不止。 “还得是炽阴真君,远在千里之外,还能给我们西南减轻压力啊。” 第155章 昌海王 炽阴此番镇杀七妖,打得东线严峻,万族为之惊惧,强族为压制其求证果位,也为防止其假证袭杀,也是不得不调派更多的大妖前往防守,而这样一来,其他战线压力自然而然就减轻了一些。 毕竟,纵然几大强族麾下强者众多,但也要镇守苍茫世间,巡视五天冥幽,以防冥、太苍、古渊、命族等大族露头作势。 而人族六王域百十邦国,疆域辽阔浩瀚,光是战线就开辟了十余处,尤其是蛮辽、大夏两地,有星妤晴这位十转大修士,以及肉身道耶律天恒在,战况打得比赵国还要凶,更别说还有太玄仙门的道尘,古渊门的贰元子…… 这般牵制抵御下来,再加上不敢派本族强者前往,饶是几大强族实力强大,也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现在炽阴显威,强族也只能先从较安稳的战线抽调强者,待后方援助驰援,所以才让西南战线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不过,当初武极镇杀大妖后,强族就对西南加以援助,所以哪怕抽调走了一尊高转大妖,此地也仍有两尊七转大妖在,中低转更是有十尊之多,实力依旧胜过人族一方。 “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炽阴真君,能否打破强族阻击,求证果位啊。” 虽然畅意豪情,但微微细思一番,无明也不免有些担忧悲感,现在西南局势确实缓和了些,连他们都有空闲修行悟道;但越是如此,越说明炽阴求证之艰,强族围杀阻道之难。 偏偏他们连镇守西南,都只是堪堪受之,就算知晓局势,也只能远望以盼,而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无明也忍不住悲叹低呼。 “当真是可恨,可叹啊。” 一旁的周平、青玄子二人也是出声宽慰,威压随之向四周蔓延,天元棋盘遮天蔽日,另有浩瀚法阵隔绝明辉,以震慑远处大妖。 而在周平怀内,一面厚重铜牌陡然变得炽热无比,其面色顿时一怔,旋即变得郑重起来,灵玉脉盘彻底显露威势,引聚四方苍茫的浩荡地气,将其气息不断拔高。 就连体内原本隔绝气息的法阵,也缓缓逸散,堂而皇之地显露五转巅峰修为! 好在有定元罗盘镇压遮掩,远处大妖才没有察觉到异常,但青玄子二人却是脸色微变,怎地也没想到周平藏这么深。 “两位道友,看来此番非战不可了。” 这铜牌乃赵清给予周平的特殊宝物,既是传送修行资粮时的定位所在,也是传递信息的媒介,如今铜牌突然炽热升温,所表达的意思也极为简单,那就是要周平暴露实力,即可镇杀大妖! 无明双目圆睁,从中迸发精芒,磅礴威压悠然显现;一旁的青玄子纵有忌惮,此刻也是跃跃欲试,掌间玄妙璀璨生辉。 毕竟,虽然周平强大对他们青云门不利,但于西南大局却是极好;尤其是现在,若真能出其不意斩杀大妖,那他们青云门也能跟着得益,妖尸炼傀一事也将更有把握。 现在他们一位七转,两位或防御、或困缚媲美玄丹六转的五转,更可相而结势,以下伐上;而妖族一方,虽然有四尊大妖,两尊七转,还有一尊四转以及一尊五转,战力上确实不如,但却未尝不能一战。 不过,无明虽然斗志昂然,但其理智却依旧尚在,昂首望着远处四尊大妖,威压也是稍纵即逝,沉声低语。 “敌我悬殊甚微,当下袭杀不妥。” “还请道友再蛰伏一二,以觅良机。” 当下厮杀固然能震慑妖族,乃至是可以镇杀一二尊,但也必然是其中的弱小大妖,而他们三人也会为之遭受重创,更将周平修为暴露,于小固然得利,但于大却是折损。 周平闻声不语,只是遥望远处大妖,他自然不想现在暴露,但赵清突然传令,那必然有其用意,甚至已经布局于此,他自然只能遵命行事。 “畏手畏脚难有半点真君气概,有本王在,尔等畅意去杀便是。” 却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陡然在三人耳边响起,便见一尊威严老者凭空出现在不远处,气息如渊似海,震得三人心神颤动,但却腐朽将散,显然性命将绝。 周平三人威压瞬间爆发,警惕望着面前老者,以作防备;而无明望着老者那有几分熟悉的衣衫容貌,还有腰间象征皇族的特殊挂饰,眼露疑惑之色,旋即却是骤然一震。 “您可是昌海王?” 此话一出,周平二人威势也不由收敛,而老者则高声大笑,笑得淋漓畅意。 “哈哈哈哈,没想到时隔二百八十载,世间还有人记得本王的名号,此番现世,本王已无憾矣。” 来人正是赵清唤醒的赵氏十六祖,三百年前威震一方的昌海王,玄丹六转金道真君。 当然,若按如今的王侯分封来尊称,其自然要降为昌海侯。 在得知当下局势后,赵氏三祖就已然明白,若一味援助东境,不光起不到太大助力,反倒还可能遭来强族更大的压迫。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选择分兵三处,一驰援西南,一横越南霄剑宗,另一位则奔赴东北地域,与徐子明一同斩戮边疆大妖。 大笑良久,昌海王才缓缓收敛,一双虎目远眺苍茫,直望雷沧等四尊大妖,气息骤然暴涨,凛冽金锋冲天而起,搅得天象剧变。 “你等负责禁锢大妖,由本王来斩了它们,免得临死反扑,波及了你等。” “王爷不妥……” 无明急忙制止,却被昌海王挥手打断,一柄金虹大刀自其掌间显现,就向着远处大妖劈砍而去,威势强横恐怖。 “莫要多言,本王将死之躯已不足惜,能以这些大妖殉葬,本王也值了。” “赵启祝,本王胜你,一生一世皆胜过你!” 无明三人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也是大显神威,天元棋盘遮覆苍茫,法阵通天绝地,更有玉石璨光映照大地,引得地气翻涌,山河倾覆动荡。 三股磅礴道蕴相融交错,其中玄妙变化万千莫测,更向着四方席卷开来。 瞬息间,便在天地间形成一方浩瀚禁域! 第156章 速速斩杀二妖,荡尽西南疆域! 天元棋盘压覆方圆数十里地域,就连寰宇都为之黯淡失辉,朦胧屏障于四方显现,庞大恢宏,通天绝地,磅礴威势随之迸发,笼罩苍茫上下,欲将其中一切存在镇压! 要知道在周平暴露五转修为之前,三人合力就已经可以震慑玄丹八转,镇压七转存在,现在其修为骤然拔高,纵然催使时,道蕴有些相冲不合,也让禁域威势暴涨了近乎一成。 一时间,磅礴禁锢之力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在昌海王现身的瞬间,哪怕其只是玄丹六转,雷沧等大妖也没有半点纠缠厮杀的意思,无不显露庞大妖躯,破碎苍穹云海,仓惶南逃着。 只是,它们虽然逃得快,但周平三人合力所显的禁锢势域蔓延却更快,瞬息间就攀附到众大妖身上,如虚刀斩命般,瞬间就将这些大妖气息压去了一截! 雷沧以及那尊七转虎妖因为本身实力就强横,情况还算好一些,只是被压制到初入六转地步,至于另外两尊大妖,它们不过玄丹四五转,连周平三人中的最弱者都不如,又怎么可能抵御得了禁锢的压制,威势直接连跌两转,浑然不复妖煞凶威。 当然,周平三人这般手段虽然强横玄妙,但也有巨大弊端,那就是镇压大妖的同时,亦限制了自身,需维持禁域而无法出手,只能像现在这样同其他真君配合而为。 “哈哈哈,好手段,本王甚是欢喜。” 望着磅礴潮水蔓延天穹,震慑得天地气机沉稠难转,更将那几尊大妖威势压覆,昌海王微微一怔,旋即豪声大笑,凛冽金锋随之暴盛,在场所有存在顿时感受到隐隐刺痛。 那大刀高悬而起,恐怖金锋在上方疯狂汇聚,瞬息间就有一道金煌锋光显现,足有上百丈高,威势凛冽恐怖,光是逸散蔓延的金道利光,就将寰宇苍茫划破,虚痕沟壑蔓生而现,为天地灾祸。 “昌海金刀,天下无双!” 怒吼声回响寰宇,便见那凝聚了昌海王全力一击的大刀骤然斩下,好似要将天地斩成两半,赫赫杀机直逼其中那尊四转大妖。 四妖竭力遁逃着,更不断爆发妖威,同无处不在的禁锢相抵御,此刻感受身后袭来的强大杀机,雷沧和那尊七转虎妖也是骤然回首,龙爪虎啸间,便有雷霆飓风爆发,同那庞大锋芒相碰,直接就将其灭去,化作点点金光洒落苍茫。 一时间,大地上凝结出种种金石兵戈,更有雷霆轰击,狂风呼啸。 行风虎妖横踏寰宇,一双虎眸凶煞凛冽,望着高处盘踞的昌海王,怒吼连天。 “尔等人族欺辱太甚,莫以为吾等就不敢舍命?” “哈哈哈,那本王倒要看看,尔等究竟敢不敢舍命。” 昌海王闻声不惧反喜,旋即直接就将自身玄丹震碎,更是连同温养了数百载的灵宝一并消融,化作磅礴金芒道蕴,将其气机托举升华。 霎时间,其本就强横恐怖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直逼玄丹七转,锋芒划掠四方,就连周平三人所凝显的禁域都承受不住,被锋芒波及出诸多裂痕。 只是,其法身也开始急速破裂,狰狞裂痕遍布上下,就连魂魄乃至是本源皆如此,更有磅礴死气凭空浮现,犹如蚀虫般攀附在身魂本源上,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其必将道消命陨! 但昌海王却是丝毫不惧,更是凝刀持握,向着雷沧等大妖杀去,衣衫苍发随风而动,面目狰狞可怖,就好似一尊无畏霸王。 见此情况,那行风虎妖哪还有半点凶威,甚至就连飓风都不敢显,御风袭遁,向着禁域之外逃去,而其他三妖更是快其一步,生怕被昌海王追上,换命镇杀了去。 “尔等畜生哪里逃,皆给本王伏诛于此。” 昌海王一声厉吼,金道辉光瞬间掠过苍茫,斩在那尊四转青雀身上,恐怖爆炸骤然席卷寰宇,金锋笼罩四方。 一声悲绝长鸣响彻天际,随后便有滚滚霞云显现,雍容明雀立于云巅,高啼九霄苍穹,引得云霞翻涌变幻,更为其绝唱。 “痛快,当真是痛快啊!” 斩出这一击,让昌海王的气息衰弱了不少,并且随着其本源不断崩溃,气息也在疯狂涣散,但其豪情却是丝毫不减,持刀便向那五转大妖杀去。 周平等人则分列三方,紧随其后,灵宝神通不断显威,以维持禁域范围,以防雷沧等大妖逃出生天。 望着愈发逼压的昌海王,那行风虎妖也是吓得惊骇大作,竭力疯逃着,更朝那尊五转狮兽大妖厉声怒吼:“狮塬,你若同这人类同归于尽,吾可保你族群不灭!” 铮铮铮! 一点金芒挥斩在那狮兽巨妖身上,顿时爆发强大利威,斩得其血肉炸开,嘶吼哀嚎,氤氲鲜血随之挥洒苍茫,萌生点点生机。 “嗷!” 那狮塬厉啸哀嚎,庞大身躯震荡云海,感受到身后的金锋愈发逼近,已然明白今日自己必死无疑,旋即绝然回首,掌御流云于掌间,妖威暴虐疯狂攀升,向着昌海王奔袭而去。 “行风,莫忘你的承诺!” 望着袭虐上前,欲与自己同归于尽的狮塬,昌海王狞笑不止,丝毫不作任何抵御,反倒是将全部气机道力尽数凝于掌间,缓缓化作一柄金灿辉煌的利刃。 那金灿利刃不过三尺长,但锋芒却是极为恐怖,就连天地此刻都为之黯淡,在场所有玄丹存在更是心神狂悸,从中感受到一股致命杀机。 “待本王死后,尔等速速斩杀二妖,荡灭西南战线!” 说罢,其便被那滔天云海所噬,罡穹骤然暗沉如墨,恐怖罚雷轰劈落下,直接狮塬大妖身魂气机尽数湮灭! 雄厚雷声在天地间回响,更有浩荡异象席卷开来,金瀑流虹,直落苍茫,云霞漫天,遮光蔽尘。 昌海王,陨! 而那利刃也随之飞出,好似夺命凶器,向着行风虎妖袭杀而去。 瞬间斩得那虎妖身魂惧裂,但也将禁域破开巨大沟壑,使得内外气机相连,让二妖看到了一线生机。 再加上雷罚破域,已然将禁域轰得破损不复,周平三人索性不再维系,施展手段便向虎妖行风杀去。 第157章 真龙降临 “定元镇苍茫。” “棋衍万法。” “大乾阵!” 霎时间,磅礴辉光笼罩天地,罗盘自天穹倾覆而下,遮蔽寰宇,更震荡出磅礴气潮,席卷苍茫,压得大地都为之震动。 罗盘上的种种异象也尽数显现,辽阔山河交错,覆压西南地域,百兽妖物咆哮显形,相而迸发出浩瀚镇势。 更有一头狰狞异兽被拘缚在正中,氤氲妙华弥漫四方,所到之处草木衰萎,土石失泽,就连逸散天地间的大妖精血也渐渐黯淡失辉,好似被岁月磨损,逐渐失去灵蕴生机。 而这尊异兽,正是当初被周平镇压在罗盘的年兽。 天元罗盘显苍茫之上,其上棋子皆定,聚而化势,且随着棋子不断变化,其内也相而交错结势,法阵威势顿时如同潮水拍岸般不断显现,潮汐无穷,且杀、禁、困、缚、聚等阵势皆有,浩荡磅礴,恐怖如斯。 这般手段,饶是周平、无明二人轰杀在际,都不由侧目相望。 棋道攻伐有阵,这是二人皆知之事,但他们没想到,青玄子在辅修阵道、禁锢道等旁门后,竟能将棋道子目间的变化小阵,同浩瀚阵道相合得如此高明。 要知道,棋道三百六十一,其中变化堪称无穷,若真相合通彻,那不光能逆伐上境,据一方而不败,甚至有可能以此走出棋道的新路! “道友如此手段,当真是让贫道佩服。” 无明豪声笑着,掌间阵盘威势不断攀升,将天地气机尽数牵引其中,为浩荡封禁之势。 “过奖过奖。” 青玄子淡笑回应,虚手轻落,便见黑板棋子交错变化,好似漫天星辰,其中显现出种种虚相,或军伍列阵攻杀,或妖邪横冲直撞,亦或是滔滔瀚海压覆苍茫…… 一时间,方圆百十里的气机皆为此方所引,天象生变,地脉动荡,磅礴阵势通天绝地! 而那行风大妖本就被昌海王的临死一击所重创,此刻在三人联而攻杀下,也是身魂俱灭,本源涣散,已然有陨落趋势。 庞大妖身显现苍茫,足爪拍得大地崩裂,鲜血浸染皮毛,双目狰狞可怖,死死望着苍穹那三道犹如仙神的强大身影。 “吾就算陨落,也不会让尔等蝼蚁得逞!” 一声震天虎啸骤然响起,旋即剧烈爆炸自大阵内爆发,四周气机都为之暴动,山河震荡崩塌,更向着四方阵势迅猛冲击。 不过,周平三人皆强于禁锢镇压,如今相而结势,且各方皆备的情况下,又岂会被大妖的自爆所波及。 只见罗盘悬于寰宇正空,旋转磨动着,同无明的阵盘就好似磨盘上下两方,而那棋局则不断落子,化作重重阵势,将大妖自爆所迸发的气机道蕴尽数压覆,更磨炼沉底,化作点点精华。 待一切威势尽数平复,三人恒立寰宇,除了气息动荡外,剩下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而原本平坦辽阔的苍茫,则已然化作一片狼藉,沟壑纵横,天地气机紊乱相融,唯有金锋、风、云等道蕴弥漫生显,化作金戈,凝聚风旋云潮。 至于雷沧,早在周平三人联手镇压虎妖行风之际,就已经遁入罡穹,不知所踪。 遥望南疆苍茫,旋即三人便向西南战线其他地域遁去。 雷沧为七转大妖,且丝毫未损,就算他们三人联手,想要短时间内将其斩杀,也绝非易事,更别说如今其已遁逃南疆。 若一味地追杀,一旦强族援至此,那就白白浪费了昌海王所创先机,当务之急自然是镇杀西南防线其他大妖,以谋求最大战果。 西南战线 东侧 董白元矗立寰宇,掌云显威,周修武以及韦家老祖韦翼云则分立两侧,各据山岭以显气机。 而在三人正前方的罡穹内,则是六尊身躯浩瀚的大妖,其中三尊不过二三转,剩下三尊虽然是中转存在,但位置要更为靠后一些。 毕竟,此地接壤南霄剑宗地域,妖族一方自然也要兼并牵制,所以驻守的大妖才会如此之多。 九道恐怖威势在天地间浮现,压得苍茫都为之震动,妖威强横,武意浩荡。 却在这时,天穹一方巨大阵盘落下,瞬间将方圆数十里笼罩其中,磅礴阵势骤然显现。 这自然引得群妖惊颤,纷纷手段,轰得屏障剧烈颤动轰鸣,天地都为之回响。 旋即,便见一方玉石罗盘骤然袭出,直接将最前头一尊低转大妖砸得身躯折断,哀嚎间坠向大地,一时难以再起。 随后罗盘便迎风而涨,为那屏障增添威势,让其得以稳固,更有镇压气机随之弥漫开来。 两道身影出现在天穹当空,气息强横磅礴,或玉石冲天,或衍道万千,正是周平、无明二人。 “速速镇杀所有大妖!” 厉喝声回响苍茫,周平二人则已向阵中大妖轰杀而去。 周修武三人闻声而动,只见浩瀚雪山压覆天地,云海如瀑,风旋如刀似刃。 那些大妖又岂会坐以待毙,也是纷纷施展手段,同周平等人疯狂厮杀。 一时间,天翻地覆,日黯光失,大地都被打得崩绝陷沉。 而在另一边,青玄子则出现在西南防线西侧,同郑庆和等人,鏖战对峙于此的四尊大妖。 待日暮将沉,残阳如血。 在众强者的厮杀下,东西两地皆被打崩尽散,方圆百里气机地脉紊乱不显,凛冽罡气风刃席卷山河,宇道潮汐肆虐大地…… 十尊大妖八伏诛,只有一尊五转明犀兽,以及一尊六转天羽鹏,依仗各自神通才得以遁逃。 而赵国一方,俞元禾、韦翼云遭受重创,前者承载物天雷兽角险些断损,后者道基动荡,险些跌境;无明本命阵盘为之破裂,急需重炼稳固,而周平也身负‘重伤’,当即就闭关潜修。 其余真君也皆有道伤,如武夫雪山威势消斩,青云子云海荡散,根基不稳…… 不过,无论众真君道伤如何,也掩盖不了此番大战的赫赫战果,近乎将整个西南战线荡尽! 如此战果传遍人族境内,瞬间惊得各方欢悦,无不激动兴奋,尤其是西南本土势力,更是举域欢庆;而强族在得知消息后,也是惊怒不已,异域都为之震动。 但因为近百年陨落的大妖实在太多,如今又有多地为之牵引,尤其是炽阴、星妤晴、耶律天恒、道尘等人所在,就汇聚了强族麾下的近百尊大妖,以至于一时间,强族竟调派不了足够的大妖,去抵御西南。 直至三日后,才有三尊强大存在降临西南地界,镇于西侧、东侧,以及南霄剑宗西部,威压恐怖强横,震荡山河百川,引得一切水属颤栗垂望,百兽低眉臣服。 而这三尊大妖,正是龙族的纯血九转存在! 第158章 不知二位有何看法? 天命悠悠,受者可长庇久存,族群不灭,更如滔滔江水,横流浩荡,若强压阻势,则会受其反噬,尤甚怖之。 也正因如此,在天命加持时期,强族才不愿派本族强者前来镇压,也不敢把人族压太狠,就是怕天命反噬,危害族群,亦或是再像剑尊一样,从中冒出个绝世猛人。 当然,几大强族也不会让人族过于强大,免得出现变数,将来不好镇压灭族,瓜分道蕴。 就像当下一样,人族看似风光强盛,一道尊九天君,玄丹真君二百余众,修士如云繁多,列万族第五。 但这其中,除了剑道勉强算是传承相续外,其他皆是无根之萍,一旦当代天君陨落,就极难有后继者。 换句话说,人族风光强盛只在当下,看着声势浩大,隐隐都压得万族败退,但实际上这一切依旧还在强族的掌控当中,结果并未改变半分。 就如蛮辽古国、太玄仙门以及南霄剑宗,现在确实很强大,但将目光放到千百年后,若没有新的天君庇护,它们也会像从前那些势力一样,化作云烟尘埃,消失在漫漫岁月长河之中。 包括现在强族阻止炽阴求证果位,其实也是如此。 若如愿阻道,四大强族自然是欢喜,若没能阻成,它们其实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只要火道不出现道主,顶多也就存世不到三千年,连天命结束都活不到,又谈何忧惧,此间阻道不成,那就阻其道主席位,终是在掌控之中。 人族悠悠九千年,所历浩如烟海,但其中真正算是脱离强族掌控的,其实也就剑尊成道、赵绪开辟人道二者罢了。 至于当下发生的所有得失,无论是大妖陨落,还是真君命绝,一旦将幅度拉到悠悠万载上去,其实都无关痛痒,就好似浩瀚大湖泛起了细小水浪,虽有波澜翻涌,但却撼动不了大湖分毫,反倒为大湖所包覆,渐为平复。 而人族之所以前赴后继地搏命,为的就是让一道道细微水花交融,直至形成惊涛骇浪,能将大湖倾覆,以此谋求一线生机。 现在连炽阴证道都撼动不了强族的万古图谋,就更别说因其而起的西南战役了;也就是突然溃败,打得强族措手不及,为之有所受制,但也只是些许罢了。 西南疆域 三尊庞大巨龙盘踞在云海罡穹深处,身躯遮天蔽日,四方为之黯淡失辉,恐怖龙威席卷苍茫,压得天地沉寂。 且随着龙威激荡,天地间渐渐吹荡起迅猛狂风,山呼地颤,鬼啸连天;更有瀑雨直落,滂沱大雨淋落大地,将那道道沟壑化作江河,所望一片汪洋,唯有部分草木在一股玄妙道蕴加持下,依旧傲立其中。 昂首眺望浩瀚天穹,唯见黑云压城,云潮翻涌,其中偶有身影显现,也是庞大如山,身躯蜿蜒若岳岭,鳞片铮铮迸发寒辉,阵阵龙吟回响苍茫,桀骜强横,震得四方生灵为之悸动生惧。 而这便是万族之首,天下江河湖海之主,覆灭千百族,镇压世间十余万年的龙族! 周修武等几位道伤尚浅的真君矗立在西南边界,望着天穹恐怖异象,尤其是那不时显现的庞大龙躯,无不脸色凝重,威势迸发抵御,如此才没让异象向北蔓延。 而在罡穹深处,三尊巨龙傲立盘踞,冰冷眸光俯瞰苍茫,而在旁边,雷沧、天羽鹏三尊蜷缩颤栗着,浑然不敢显露半点威势。 “这些人族生灵还真是弱小,体魄孱弱,神魂虚幻,若没有天命眷顾,吾随手就能碾死。” 正中那尊虬龙低吼着,阵阵轰鸣炸响,更有瀑雨直落。 其名溪淮,乃龙族主脉后裔,更是玄丹九转的强大存在。 龙族虽然掌御诸多果位,族中也因此分化各类脉系,但水道依旧为龙族所尊,其名溪淮,可想而知在虬龙一族的地位。 而另外两尊龙属,虽然也是纯血九转存在,但却并非水道六脉所出,所以地位要低上溪淮不少。 一曰苍杨,青龙一族后裔,也即是【甲木】所属;一曰凌风,乃应龙一族后裔,为【驰风】所属。 其中,后者地位比前者还隐隐要高上一些。 龙族强大,掌握完整水道,族中有一尊无上道祖,也即是传说中的龙祖。 而除龙祖外,龙族其实还有一尊道主,那就是掌御风道的应龙族老祖,也正是有其存在,使得应龙族二部,在龙族内的地位仅次于水属六脉。 青龙族曾经也是如此地位,甚至还要更高一些,但随着木道主被食铁兽老祖镇杀,【坚木】为其所夺,化作食铁兽一族的命宝,【古木】被灵族染指,【乙木】苍龙王更是被赵济所戮,青龙族就渐渐没落。 不过,其依旧是龙族第三大脉,远胜过火、雷、云、土等龙属部族。 “那可要逼近一二,让这些蝼蚁退回北地?” 听到溪淮所言,那青龙苍杨也是立马谄媚回应,柔柔草木气泽攀附其中,也是如沐春风,盈欢生愉。 望着如此姿态的苍杨,一旁的凌风盘旋不语,只是风潮更凛冽暴动了几分。 “不必,当务之急是阻止炽阴求证【离火】,犯不着滋生变数。” 溪淮强横神念向着北地蔓延而去,不仅将周修武等真君尽收眼底,就连后方闭关的周平、无明等人的气息也一览无遗。 “吾等只需要守好此地,待后方那些低贱生灵重新长起来,让它们来逼压便是。” “为这些蝼蚁而道陨,吾可不愿。” 说着,其龙威震荡,雷沧等三妖便仓惶退下。 “尊兄英明。” 虽然苍杨的谄媚很是受用,但溪淮并未沉浸其中,只是凝望雷沧远处踪迹,若有所思。 它身为【壬水】一脉后裔,论身份论实力,其实都不用来此受罪,之所以来这,目的也很简单。 一是寻觅白龙属踪迹,将其降伏,以消虬白之争;二就是镇杀雷沧,好为族群邀功。 只是,雷沧虽然疑点重重,但毕竟是少有的杂血高转,更同雷龙王族有牵连,若是随意斩杀,总归有些不好。 “这雷沧不过杂血七转,实力孱弱,却能在此地长存数百载,历百战而不绝,反倒是其他蝼蚁,尽数凋亡陨落。” “如此异常情况,不知二位有何看法?” 第159章 全看这一回 此话一出,苍杨、凌风庞大身躯都微微顿了顿,后者深深望了溪淮一眼,旋即背翼挥展,顿时四周狂风变得迅猛无比,其也随之消失不见,唯有气息尚存,向着西南防线东侧袭去。 其意已然明了,那就是不掺和。 感受到凌风气息不断远去,溪淮冷目凝望,背脊微微隆起,本就狰狞的模样也是更恐怖了几分,尤其是头顶那一对黝黑丑陋的怪异犄角,更闪烁出阵阵幽光,紫黑鬓须凛冽如芒。 虬龙一族原是龙族杂血眷属,若论血脉跟脚,其实算是同雷沧一列,为众龙族所歧,视作卑贱。 直至数千年前,白龙王寿尽陨落,【壬水】移位,意外为虬龙王所夺,也是让这虬龙族一跃成为龙族的重要主脉,可谓是一步登天。 但也正是前后如此巨大变化,再加上那些世代为尊的部族依旧鄙夷相待,甚至时常取笑虬龙族外貌,使得这一族性情极为古怪,暴虐却又胆怯,桀骜激进,时刻都想彰显自身的高贵,如有忤逆冒犯,恨不得屠戮一切生灵。 而现在被凌风这样当众驳脸面,让它如何不怒。 ‘驰风部凌风,好好好……’ 一旁的苍杨则颤动身躯,青苍龙躯盘踞天穹,白须随风若云,更有旺盛草木生机自其体内显现,将所有鳞片映照得璀璨生辉,御风掌木,神威恢宏。 但此刻,其却是压低身躯,就连气息都收敛了不少,朝着溪淮垂望恭迎。 “尊兄所言极是,那雷沧在此,同赵国对峙了数百载。” “不仅寸功未立,而且与其一同驻守的将级存在大多皆陨落,化作赵国资粮,以壮人族。” “其屡战屡败,却回回都能存活,就连其族群都尚有一将级存世,为南疆北境所罕见,着实有些可疑。” “依吾拙见,其定然同人族达成了阴谋,就当速速镇杀,以显尊族威名。” 听到苍杨这番话,溪淮也是微微颔首,但望着苍杨那雄伟恢宏的庞大身躯,其眼底也不由泛起凶光戾气,却很快又压了下去。 “虽是这般说,但这雷沧毕竟是我龙族血裔,雷龙眷属,若毫无理由就打杀夺命,族中也不好交代。” “就有劳苍杨你,代本尊兄去寻觅一二,看看能不能查到些蛛丝马迹来。” 苍杨闻声暗骂不止,怎地也没想到溪淮如此无耻,自己只是恭维,以攀部族关系,其竟然就将如这般龌龊脏活落在它身上。 到时真将雷沧镇杀,再随意捏造些通敌证据,功劳名声全被其占了去,那自己是不是还要背上屠戮眷属的恶名? 要知道,龙族诸脉部族众多,血裔眷属更是有千百支系,这些支脉眷属虽然强弱不一,但却是龙族主要势力组成。 如果它真背上了这屠戮眷属凶名,那只怕处境本就凄惨的甲木部,要再雪上加霜不可。 龙族以血脉、实力为尊,若真要镇杀雷沧,其实别说溪淮,就算是它,都没有任何问题,顶多就是在族群内有些影响罢了。 但这个影响,它可不愿意担;而正面忤逆溪淮,它自然不敢,庇护雷沧它也不愿,那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让雷沧另求庇护,这样既不会得罪,也能避去污名。 想到这里,苍杨心中也有了想法,那就是告之雷沧,让其自谋生路,若舍族投入雷龙王族麾下,亦或是降于其他王族所属。 ‘若是这雷沧果断些,舍族臣服,并在其他王族麾下站稳脚跟,将来也未尝不能成为我青龙族的迎客。’ 而在另一边,雷沧横越千里苍茫,最终来到一方巨大峡谷上空。 峡谷当空有漫天劫云遮覆,不时惊雷垂落,显现湮灭天威,轰劈得崖壁山岭颤动,石岩显势明辉,谷中有龙吟响起,嘈杂混乱,强弱交融,偶有弱小蛟龙自其中飞出,御雷掌电,好不快活,更有一尊庞大雷龙盘踞峡谷高处,酣眠沉睡着。 望着面前这一幕,雷沧不由低吼作响,惊雷自咽喉炸现,化作闪电奔走寰宇。 此地,正是其一手造就的腾雷龙族栖息所在。 而下一刻,便从谷中飞出百十条蛟龙,围着雷沧飞旋盘踞,驰电啸雷,也是将天穹化作恐怖雷域。 “老祖回来啦!” “老祖,我修到化基了。” “老祖,族中一切安好……” …… 阵阵龙吟长啸回响天穹,惊得鸟兽四散,方圆百十里生灵颤栗不敢动,唯恐峡谷内的怪物袭掠夺命。 那尊四转腾雷龙也飞上前来,将一众族人驱回谷内。 “族长,您在前线没事吧?” “些许道伤,并无大碍,现在本族来了几尊大人物,实力强大无比,这南疆地界应当也能安顿一些时日。” “如今其他族群皆已凋零,又有我族大人物降临,其他种族短时间不敢靠来,你下去好好准备,吾族能否占据南疆之北,成为一方大族,可就看这一回的了。” 那腾雷龙妖闻声颤动,旋即便向下方飞去;而雷沧盘踞半空,心中也不由开始幻想。 却在这时,一道传音自罡穹落下,让其如遭雷击! 第160章 西迁逃命 “大人要取……性命……” 雷沧盘踞空中,银白龙鳞迸发雷霆惊电,轰劈得云海气潮动荡,威势磅礴汹涌,但此刻却再也没了往日的凶煞,更止不住发出低微悲鸣,于天穹化作滚滚闷雷。 旋即,其便化作雷光,果断遁入腾雷龙谷内。 “族长,可是发生什么大事?” 感知到老祖异动,那尊玄丹四转腾雷龙立即靠上前来,担忧低吼着,其名为雷夷,乃是雷沧直系后裔。 “速速将所有族人召来,万不可有任何异常。” 望着雷夷飞来,雷沧也是急声低吼,唯恐拖延太久,那溪淮就杀了过来,屠灭它腾雷龙全族。 听到老祖这般严峻命令,雷夷也不敢有片刻耽误,庞大龙躯瞬间就遁入苍茫,去呼唤那些在外修行的族人。 待其走后,雷沧庞大身躯则盘踞在龙谷四壁,同嶙峋山岭相融,惊雷炸响间,万千思绪翻涌不定,以寻觅破局求生之法。 “吾族该何去何从?” “是舍族求全,去雷龙王族为附庸?” “还是举族而拜,去大榕山,去荒芜西域,亦或是……” “壬水虬龙,当真是霸道,当真是狠毒啊……” 龙吟化雷显威,但纵然恨意滔天,雷沧也不敢直呼那尊虬龙王的尊名,唯有头颅时起时落,悲鸣作响。 虽然腾雷龙族同雷龙王族一脉有着极大渊源,但其也不可能接纳它们这一族,真正看重的也只是它和雷夷两尊玄丹战力,以供其差遣罢了,又怎会愿意划出一片区域,以供腾雷龙族来生息。 更别说当下还是壬水虬龙欲斩它邀功,除非它舍族活命,携雷夷彻底投靠雷龙王族,不然就算真投了过去,雷龙王族也会碍于壬水部威势,而暗地里将腾龙一族性命送出去。 毕竟,龙族尊卑森严分明,水道六脉为尊,风属两部、甲木一系次之,极雷、赤火、辛金等部族各立,再往下便是白龙、蛟龙等血裔眷属,而腾雷龙则还要再低一等,乃是蛇属蜕变而来的龙属。 如此一方小族,雷龙王族又能有多在意。 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投靠雷龙王族的念头很快便在雷沧脑海中抹去,哪怕它真的舍族求全,将来也随时有可能被雷龙一族所舍弃,自始至终都只是棋子罢了。 而投靠其他强族,如和龙族敌意甚重的羽族,食铁兽族等等,初去时,固然会因为恶心龙族而得到重视,但在这之后,也注定会被舍弃,乃至是蚕食覆亡。 虽然强族间也有投靠的情况,如凤凰一族在龙族内长存,暗蛰蛇族于巨兽族称霸等等,但那都是因为它们占据果位,有依仗可靠。 而它们腾雷龙族势单力薄,连个玄丹八转存在都没有,唯一有些用的也就这身龙骸血肉,又如何能立足。 想到这里,雷沧也不免悲鸣低吟。 “莫不成,吾族只能遁入西域,亦或是降于人族……” 其所言的西域,便是恒元域西境及邛芒域东境的大片地界,足有方圆数万里辽阔,比之人族当下疆域都不差多少。 数万年前,那里乃是天命种族明旭族所在,虽算不上繁盛富饶,却也生机盈扬,供着千百种族生息繁衍。 直至天命移位,明旭族被四大强族联而镇杀,阳道为之沉沦不显,恒阳陨坠,煮海焚灼苍茫,那片地界也因此变成了草木绝生的戈壁荒漠,更是被一些生灵唤作第八域:大荒域。 后随着各方势力兴衰起伏,蛮辽之主力镇山河,太玄仙主点落寰宇,那边地界就变得愈发恶劣,荒芜茫茫,除了一些特殊种族生息其中,剩下就再无生灵。 像蛮辽古国、西域诸国等等,虽然也在荒芜西域的范围内,但也只是在边缘地界,依据绿洲溪川而安居生息,并未深入其中。 若去往那片地界,族群固然能活命,但以那般恶劣严峻的环境生息,只怕要不了多少年,它们腾雷龙族就会在茫茫大漠中自然消亡。 “雷龙族不可投,他族亦不可靠,那吾就去大榕山,去赵国!” 一声惊雷低吼响起,雷沧双目已然血红,更有雷霆紫电在其中爆发,恨意滔天而起。 它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尽心尽力地为龙族压制赵国,不仅换不来化龙位列眷属的机会,如今竟然还要被龙族所斩,只因为它在边疆屡战不死?! 如此对待,那它还效命何为! “枉吾昔日还奢望化龙,踏入那传说中的龙域。” “兽狂,羽渊,吾等可真是不知尊卑,异想天开的蝼蚁啊!” 阵阵龙吟随之回响谷内,久久不绝。 …… 而不过短短半日,雷夷便横越方圆千里,将所有族人尽数隐秘地唤回谷内。 一共一千五百七十四数,将整个山谷所笼罩,雷鸣轰隆作响,浩荡天威席卷四方,而这也是腾雷龙族繁衍上千年的成果。 其实无论是龙族、灵族,还是占据部分生道的羽族,亦或是其他万族,只要是以血脉为传承,强大道蕴隐于身魂本源,它们的繁衍能力大多都极低,比之人族化基修士都不如。 这就导致,哪怕强族占据世间绝大多数资源,族人数量也并不多。 当然,血脉传承有弊自然有利,其固然会导致繁衍能力下降,血脉稀薄者极难登高,却也有着巨大好处,那就是只要按部就班修行,便可一路直上,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就像腾雷龙族,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余数,但其中九成皆是炼气层次,就连化基都有数十头,曾经更是出现过三玄丹共存的局面,真正意义上的少而精。 “吾决定,即刻迁族西去。” 望着面前众多后裔,雷沧宏声高吟,神念则向雷夷蔓延,将其中利害关系一一告之。 “为什么啊?” “怎地要西去,族中有大人物降临,留在这不是挺好的吗?” “西去?是要去抵御蛮辽吗?听说那里的人族都好凶猛野蛮。” “好不容易才占下这么大的地盘,才刚刚安顿,现在迁族离去,那岂不是又要和当地族群厮杀……” 雷夷听完识海间的传音,也是身躯大震,强大龙威顿时席卷山谷,将所有族人震慑。 “族长有令,尔等遵从便是,休要再非议。” 说着,一道恐怖惊雷落下,却是凝而不散,更从中迸发璀璨紫电,其便是雷沧所证道则神通所显:紫电。 因为腾雷龙族传承底蕴薄浅,能摸索的道则并不多,所以雷夷证得也是此道。 “速速收拾珍物灵材,遁入紫电,即刻迁徙西去。” 听到这句话,那些腾雷龙哪还敢造次,纷纷遁入龙谷深处,将往日珍藏的宝贝收入腹中,随后身形直遁紫电。 而在浩瀚罡穹深处,苍杨盘旋恒立,望着下方紫电升入寰宇,直至消失在西北天际,其这才折返西南防线。 第161章 以作假饵 西南屡战屡败、将级强者接连陨落的原因所在,乃腾雷龙族通敌,这是溪淮想要的结果,也是其打算交给龙族的答复,以此来换得功绩,为族群所重。 至于这其中真假与否,溪淮不在意,龙族也不会去探查。 若只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悄无声息间,腾雷龙族便能落下帷幕。 但问题在于,溪淮不光想拿腾雷龙族填西南战败的坑,而且还不想承担屠戮血裔眷属的恶名,欲让苍杨代而受之。 后者自然不愿,所以才要相告雷沧,这样无论腾雷龙族做出什么来,最终恶名都不会落到它身上,亦不会得罪溪淮,也算是它独善其身的两全之法。 西南防线 溪淮盘旋罡穹云巅,四周瀑雨连绵不休,欢悦龙吟回响不绝,显然正幻想着归族后,受部族所重,成为求证【壬水】的候选存在。 却在这时,其识海内响起苍杨传音,顿时惊得翱立而起,一双龙目迸发辉光,威势磅礴强横,好似两颗冰蓝星辰临空,映照苍茫。 “你说什么,腾雷龙族不见了?” 庞大青龙自罡穹深处显现身形,却是收敛威势,就连自身气机都压去大半,鳞片都显得有些黯淡,就是不想同溪淮争辉,免得这虬龙记恨。 但即便如此,其模样也依旧胜过丑陋的虬龙。 “奉尊兄命,特去搜寻腾雷龙族罪状。” “但等我飞到腾雷龙族所在时,那里已然空无一龙,唯有空荡山谷尚在,还望尊兄下令。” 听到这句话,溪淮顿时勃然大怒,它为【壬水】后裔,身份尊贵,苍杨、凌风皆要以它为主,说是西南防线统帅都不为过。 现在腾雷龙族消失,龙族最先怪罪的自然也是它。 不过,其震怒之余,眼中却旋即泛起璀璨精芒。 “这腾雷龙族果然同人族有所密谋,现在吾等一来,就心虚作祟,畏罪潜逃。” “苍杨听令,随吾一同前往,速速镇杀此等叛属。” 说罢,其龙躯大震,漫天云潮随之翻涌暗沉,化作磅礴墨云,而其深蓝龙躯隐入其中,掌御风雨,向着西南防线巡视而去。 所到之处,更是下起滂沱暴雨,天地都为之昏暗无光,汪洋湍流泛滥苍茫,将一切事物淹没。 好在其有意为之,再加上定南府地势较高,洪水倒是没有向北地蔓延,自然就没有凡人因此遭灾。 但即便如此,周修武等人也如临大敌,纷纷显身在西南防线,威压震荡寰宇,唯恐这尊强大龙妖做出什么来。 与此同时,腾雷龙一族借着紫电横越苍茫,于雷霄域中纵横袭掠,也是来到了西南地界上空,隔着罡穹向下俯瞰,都能望见古荒、大榕两座巍峨山岳矗立在大地上,横压苍茫,气机浩瀚磅礴。 望着大榕山以及赵国的辽阔山河,再遥望更西侧的荒芜大漠,雷沧眸光闪烁,发出阵阵龙吼。 虽然摆在自家族群面前的有三条路,但其中投靠赵国是绝然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行。 先不说自家同赵国的血海深仇,其会不会接纳,单就是西南重重封锁,溪淮等真龙也在巡视,由此进入就必然会被察觉。 到那时,就算赵国庇护,龙族也会直接施压赵国,乃至是大举袭入赵国疆域,只为诛杀腾雷龙族。 如此情况,从前就发生过,一玄丹种族依附人族,后就有尊王强横入境,独将那一族上下尽数镇杀,就连魂魄残灵都被泯灭,震得世间万族不敢望,这让它如何敢选。 而投靠大榕山,天狐族隐世不显,那位天狐王更是神秘如渊,根本摸不清这一族的态度,贸然踏入,保不齐都可能为天狐族所噬,族灭而不存。 至于西域大荒漠,这一条路固然最安稳保险。 但路途太过遥远,自己一族这么多生灵,极容易发生变故,且西域荒芜绝生,资源疏寡匮乏,族群难以生息,利弊分明。 “可恨吾族没有开辟秘境洞天之能,亦无拓域之宝,不然又岂会连一栖身之所都没有?!” 辟境之法在人族真君间之所以比较常见,那是因为人族至强者大义,希望各方势力能自强。 而在万族之中,那就是密而不传的至法,寻常种族不光无处得法,就连平日拾取的宇道宝物,都要上供给强族以及各大王族,又如何奢望开辟秘境。 “老祖,去大榕山吧。” “若去了西域大荒,族群只怕就真……” 一旁的雷夷盘旋龙躯,沉声低吼着。 雷沧闻声悲喊着,阵阵龙吟伴随紫电回响。 “吾又岂会不知其中的绝路,但族群凭空消失,更无半点踪迹,你当那些大人物会猜不到可能吗?” “况且,那天狐族又如何相信我等?” 听到这句话,雷夷沉默许久,旋即绝然低吼。 “与此被当作替罪羔羊,放手一搏。” “让部分族人随我一同去大荒漠,留踪迹以作假饵,此生不出大荒,就算死也要葬身其中。” “老祖您则带着剩下族人入大榕山,举族性命,千般底蕴,为那天狐族附庸,只求栖身之所,怎地也有一线可能。” 此话一出,雷沧骤然愣住,而雷夷则焦急低吼。 “还请老祖下令,族群危亡在际!” 四周腾雷龙属纵然不知其中严峻,此刻也沉默靠上前来,仰望着雷沧这位老祖宗。 “分族,入山!” 第162章 大榕山天狐族 旋即,雷沧便将族群分作两部。 一部少且精,虽然只有四百众,却皆是炼气及以上存在,化基数量更是占了整个族群的七成,由雷夷率领,直往大荒西域,以作假饵。 虽然这一部注定九死一生,但为了能伪装更真一些,腾雷龙族也不得不如此。 当然,雷沧也想族群多一分希望,能在大荒西域立足,这样就算天狐族不允,族群也不至于覆亡。 因为龙族寿久而强,所以这一部族虽然强大,但却皆是活了几百年的龙属,此刻为族群慷慨赴死。 而另一部的龙属数量比之就要多上不少,且其中大半是腾雷龙族的幼龙,亦或是刚有所成的小龙,乃族群未来所在。 腾雷龙族也只有这样,坦而投诚,才有可能换得天狐族的信任。 “雷夷去矣,还望老祖保重,族群长延永续。” “老祖保重。” “愿族长庇族长定!” …… 雷夷长吟一声,周遭龙属悲鸣龙啸,旋即一道恐怖紫电划掠苍穹,便裹挟一众龙属直遁西天。 望着紫电远去,雷沧悲吟不止,四周龙属莫不悲泣,雷声震天。 但其也知道迟则生变,很快便收敛情绪,身躯随之变小,将一众族人吸入腹中后,就悄无声息地落入苍茫,自大榕山西麓踏入其中。 大榕山深处 一尊毛发尽白似雪的白狐盘踞不动,气息绵长浩瀚,如渊似海,气息变化间,似有虚境异象幻化生显,隐隐同天地相连,却又仿佛与世相隔,缥缈超然,其正是天狐一族老祖,执掌风道【明微】果位的天狐王。 也正是掌【明微】果位,飘渺不定,踪迹难觅,再加上除龙族那尊风道主外,其便再无道争纠葛,避世不显,所以天狐族才能安居一方。 当然,这也和龙族那尊风道主缚道沉沦,其他强族不愿龙族壮盛,暗中阻挠有着莫大关系,要不然天狐王又怎么敢在大榕山待着。 但即便如此,其也做好了随时遁逃的准备,所以大榕山一直都保持着较为原始的模样,就连天狐族数量都不多,以方便临时跑路。 而在这时,天狐王陡然睁开双眼,两道清风随之浮现,吹袭山岗峻岭,瞬间就将大榕山深处的天机气泽搅得紊乱不显。 四周顿时出现诸多强大身影,足有八尊玄丹大妖,其中六尊为天狐族,还有两尊则是天狐族附庸,一是蛮荒遗种铜刺兽,曰灰邱将,二是大榕山本土虎妖,曰为景山君。 若再算上远在明玉都的胡厉,以及隐匿秘境的狐属,大妖也有十余数,在王族行列也算是不俗。 “拜见大王。” “老祖,可是山中有异动?” 天狐王眸光闪烁,眼中更有风域翻涌,威势磅礴,更向着山岭各地蔓延,将其中所有天狐勾连,以作御风遁空之势。 “西山有龙属踏入,气息并不强大,你们去探上一探,莫要冒险。” 那斑斓虎君缓缓站起,随后便同黑狐戎明君一同隐入山林,向雷沧所在方位快速逼近,而那灰邱将则蜷缩成团,重新陷入酣眠,其气息则同苍茫峻岭不断交融,缓慢壮盛。 而在另一边,雷沧一踏入山中,就将自身以及腹中族人气息尽数显露,更是小心谨慎地盘踞在一座巨石上,以待天狐族存在降临,生怕招来怀疑。 “龙属,来我大榕山所为何事?” 一道虎啸响彻山林,震得雷沧微颤,旋即庞大龙躯就伏地而盘,对着山林恭敬垂首。 “腾雷龙族雷沧,率族入山,无忤逆尊王、冒犯上族之意,还请前辈恕罪。” “只是族群已无活路可走,只乞上族能收留一二,腾雷龙族上下愿永奉上族为尊。” 说罢,雷沧便果断将神魂本源大开,朝着山林伏地不动。 见此情况,再仔细感知山外气机,并无龙族存在踪迹,暗处的戎明君和景山君也不由茫然生惑。 堂堂一方龙族眷属,不去投靠龙族,反倒来投靠它们,这多少有些太梦幻诡异了。 “龙属,你且在此候着。” 戎明君低喊一声,正欲折返山中,识海内就响起天狐王的呼喊。 “带它过来。” 得了这句话,戎明君纵然有所顾忌,也只能奉命行事,细小利爪向前探抓。 旋即,便见天地间出现了一方巨大兽爪,威势古老强横,震慑山林峻岭,更是压得雷沧无法动弹,将其一把擒起,便向大山深处掠去。 戎主兵戈,重杀伐,戎明君以此为尊名,就是因为其修兵器道,爪牙之坚利,更是胜过兵戈,乃是大榕山玄丹第一者,七尾大狐也。 而在大榕山深处,待雷沧将一切来龙去脉尽数道出后,就被天狐族暂时镇压了起来,唯有一众大妖矗立白狐左右,就安置而争不休。 “老祖,这明显就是龙族的阴谋,定是那应龙族至强者复苏,欲谋算风道果位。” “那也不一定,虬龙族桀骜性怪,做出如此所为,倒也未尝不可能。” “就算真是那样,那也不能将这腾雷龙族留在山中,万一招来龙族注意,岂不是大麻烦。” …… 一众大妖争得威势暴动起伏,那铜刺兽灰邱将却是陡然出声。 “非也,龙族霸道,若真想对付我天狐族,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还将一部龙属送上门来,只怕早就打上山来。” 此话一出,周遭大妖顿时沉默不语。 虽然灰邱将所言极其折煞威风,但却是无法掩盖的残酷事实。 龙族霸绝世间,万族凡有不从者,占据机缘者,皆会为其所镇,此间威势,就连其他几大强族都要避让一二。 若天狐族真被龙族盯上,那压根都不用这般麻烦,早就有数尊龙王降临,将大榕山踏平了。 “请老祖定夺。” 景山君低吼一声,便向深处的天狐王垂首示意,其他大妖见此也不再争论,纷纷恭敬望向天狐王。 “腾雷龙族,御雷掌风。” “如此了不得的龙属,可不是我大榕山能养得了的。” “那个人族共主不是正谋求破局之法吗?就将这伙龙族送过去,也算是尽盟友之谊了。” “老祖圣明。” 与此同时,在蛮辽古国的西南地界,一道紫电掠空显现,更有龙吟回响,正是横越于此的雷夷。 即便早有耳闻,但望着下方的苍茫大漠,滚滚风沙漫天袭掠,天地间唯有黄白二色,更有磅礴恶气翻涌不复,将其他气机压覆,雷夷也不免悲吟长啸。 如此恶地,一旦踏入其中,那族群再想翻身,只怕永世无望! 但想到腾雷龙族的未来,其绝然遁入其中,更留下强横雷霆电光,映照寰宇,轰隆作响。 “愿族群……” 第163章 定将它们统统荡尽 转眼两年过去,随着炽阴再次闭关求证果位,人族同强族间也重新陷入僵持,其中也是暗流涌动,阴险手段层出不穷。 尤其是赵氏三祖,三人皆以身殉道,鏖战群妖,给南霄剑宗以及东北防线提供了巨大助力,困杀数尊大妖,逼得强族不得不遣本族强者来镇守,如此才得以平息。 当然,这些变故主要发生在东线,西南防线因为溪淮等大妖降临,无力南下,大妖亦惜命不愿北压,所以反倒是安稳了下来,周平等人甚至都有空暇时间修行。 唯一怪异的,便是南疆不时就会有瀑雨横落,滂沱苍茫,也是惊得郑庆和等人不敢离去。 后来也是猜到那虬龙在寻找什么,众真君这才微微安心了些,却也忧愁难定。 虬龙溪淮所寻之物,自然不是腾雷龙族,而是隐匿南疆的白龙部族。 虽然腾雷龙族的消失,对它造成的影响不少,就连龙族内部都有存在借此发挥,但毕竟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弱小部族,又哪有【壬水】果位重要。 当年虬龙王虽从白龙族手中夺得了【壬水】,但这一果位被白龙族掌御了万载岁月,其中至理都为之扭改变化,又岂是随便强夺求证,就能彻底占据的。 便导致虬龙王果位不正,沉定千年都没能将【壬水】落定,最后不得不对白龙一族下手段,或屠戮灭杀,或逼为附庸,欲将虬白二族化为一部,从而彻底坐稳【壬水】。 也正是如此,白龙族才会衰败得如此厉害,族群分崩离析,连几支像样的部族都没有;就算有所起色,也会被虬龙族注意,只能东躲西藏。 而传闻,有一支白龙部族就隐匿在南疆地界,藏于一处特殊秘境当中。 明玉都 在周曦越的教化治理下,镇南郡国日益强盛,人望浩瀚若海,明玉都作为郡国都城,受到的影响自然最大。 城坚门高,巍峨如山,其中气机磅礴恢宏,法阵屏障笼庇上下,城垣房舍更是覆压方圆数十里,分设百十坊市,其中安居的凡俗百姓上百万众,为西南凡人所慕望的极乐地,修士亦多如牛毛,百艺昌盛繁荣,凡所念所想,皆可觅寻,所以也被唤作西南第一城。 在城池当空,金煌气海蔓延寰宇,将天穹化作璀璨汪洋,一道金灿兽影自其中遨游,阵阵龙吟回响苍茫,荡尽邪祟,平复气机,更有凡人在龙吟荡耳间,病愈康复。 其正是镇南郡国的社稷神兽,元社龙君二月。 二月寄于郡国人道,乃是除石蛮外的第二个异族属官,更被周曦越册封,为郡国兽属尊位,所以哪怕本身并未达到玄丹层次,在人道加持下,也同玄丹存在无异。 并且,其还有诸多神异,如鼓舞人心,荡尽邪祟,统御郡国百兽生灵等等。 有其坐镇郡国,也给周曦越夫妇二人省去不少繁琐,有更多的时间摸索人道奥秘。 而此刻,在二月头顶,却盘坐着两道身影。 一个身着华服,气势恢宏,双目更有明煌异象涌现,可直窥心神,识破妄,与之相望莫不惊悸生畏,乃是周曦越与姜黎所诞长子,为人道亲近的七寸仙缘子,周修稷。 而另一人则是个八九岁的孩童,虽年幼稚嫩,却长得格外老成,正攥着卷宗沉浸诵读着,气息则同四周灵气交汇,缓慢壮盛着,其便是周文浙之子周景正。 后者资质只有四寸一,放在现在的周家只能算是中等,想要谋得化基宝物都极为艰巨渺茫。 不过,随着属官法不断完善,官职增多,周家子弟有了新的长生之法;他作为教辅司教谕之子,又身居仙缘,自然就更不需要担心寿命太短、道行太浅了。 只要不犯大错,怎地都能混个小官当,延寿百十载。 周修稷将面前激荡的人望尽数吞下,俯瞰下方的巍峨大城,也是气势昂扬,更有异光在身侧涌现,犹如尊冕。 “景正,这上面风光如何?” “回叔公的话,甚是巍峨壮哉。”周景正将卷宗放下,眸光垂落苍茫,正声回道,“只是,虽然昌盛繁荣,但其中异象怪风也众多,需律法上下治之。” “你父亲所说的律法我也看过,虽然极为完善,但其中牵连甚广,又过于严苛,想要推行也极为困难,当下就莫要再提,免得惹火上身。” 周修稷沉声低语,旋即双目生煌,迸发昂扬明辉。 “至于郡国的异象怪风,待本世子亲政,俯察治下,定将它们统统荡尽,以正乾坤。” 声若洪钟作响,四周的人道洪流也随之翻涌动荡,更向其靠涌而来,于天穹化作氤氲异象,鸟兽凡俗虚像躬立左右,天下黎民无不垂首,正是人道亲近所显。 如今周曦越执掌郡国,虽然位高权重,恢宏伟岸,一举一动皆为君威,为各方所惧。 但也正是如此,很多事情其容易为之受制,亦或是用力过猛,效果反倒没有周珏瑜、周修稷等人做得更好。 周景正没有在意那些异象,只是望着下方蒸蒸日上、繁荣昌盛的大城,喃喃道:“还望叔公亲政俯察时,能带上侄孙。” “父亲常说纸上所得终为虚,侄孙也想去看看,天底下的真为何物。” “哈哈哈,到时我不光要带上你,我还要带上族中兄弟,一同去看看郡国,也当是磨砺心性……” 天穹异光横现,龙跃寰宇,而明玉都内除了那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剩下皆已是司空见惯,有些还观天以作乐。 与此同时,在百修阁穹顶,胡厉坐在卧榻上,满面笑容,欢喜不已。 “小文瑾,你可是帮了本座大忙,待本座自族地归来,定好好奖赏你。” 第164章 现在跟本座走 当年它在得知族中有秘境后,想踏入其中,但被天狐王所拒绝,更交给它几颗净灵长明花的种子,要它栽培出成花来,才能进入秘境。 而现在几年过去,在它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净灵长明花总算是绽放盛开了,这让它如何不激动。 “可以进秘境了,本座可以进秘境了。” “小小灵植,就想难住本座。” 秘境内,周文瑾躬身矗立,正悉心呵护着面前那不过半尺高的花朵,听到穹顶传来洪亮声音,也是不由轻笑。 “那晚辈可就期待真君恩赐了。” 而在其面前,那株花朵洁白无瑕,瓣分六片,玄妙合韵,其中花蕊昂扬直挺,正吞吐着四周气机,清源纯正,远远望去,就好似未被世俗玷污的纯净瑰宝。 此花名曰净灵长明,有清净天地气机、启明正神之效,在二阶中都算是不俗。 至于周文瑾为何知道这功效,那自然不是胡厉相告,后者连花种都未曾见过,又岂会晓得;具体功效,乃是他栽培之际,自行摸索总结出来的,为此还折损了木藤根不少本源,却也悄摸留下了花种。 说话间,一个慵懒少年便出现周文瑾身侧,望着那白花,也是跃跃欲试。 “这狗屁长明花,耗费本座那么多灵气资源,要不是还要用它交差,本座真想尝尝它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说着,其一把将净灵长明花连土抓起,随后便破开寰宇,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声音回响秘境。 “你且在这待着,顾好本座那些花草灵植,本座去去便回。” “这……” 望着天穹波澜起伏,周文瑾也是哑然愣住,忙活这么久,就算他是持木盈生的木道化基修士,也着实有些身心疲倦,正打算出去一二,顺便看看农公庙内的周承阳如何了。 却不曾想,胡厉急功心切,都不放他出去,就这样直接跑掉了。 “唉,也不知道胡前辈何时何月才能回来。” 因为横越虚空时,携带秘境极难穿行,所以每每这个时候,胡厉都会将秘境置于一地,自然无法知晓秘境内的情况,相应的周文瑾也无法从中出去,只能等胡厉归来。 在以往他就这样被胡厉关过,一去足有半月,也是让他吃了好一番苦头。 “好在这里灵机旺盛,草木盈显,正适合我修行增进,就当是闭了个关了。” 说着,其便寻了处平缓地界,盘膝而坐,不断吞吐四周浓郁的草木之气,更有灵藤自其掌间蔓生而出;藤蔓灰褐暗沉,苍劲有力,依据其身躯不断蔓长,其上更绽放出模样各异的草木,好似落英缤纷。 若是细望过去,便向发现那灵藤不光是同其掌间长出,更同其周身经脉相合,白皙肌肤下正是紫黑色的根系藤枝! 这些藤蔓花草一出现,顿时形成恐怖吞噬之力,将四周草木灵气尽数吞没,尽为壮盛养分。 藤蔓挥舞盘旋,压覆方圆数丈区域,根须袭空破声,声势骇人,就好似妖魔邪祟在展现恐怖真身。 周文瑾则盘坐正中,安详沉定,周身更散发着一层朦胧金光,不过不是人道加持,而是其铲除定南府天地煞秽时,天地垂青所馈的功德。 一时间,秘境内出现了极其诡异矛盾的画面,神圣又邪祟,恐怖又肃穆,也是让人毛骨悚然,心神惊颤。 而在小腹深处,木藤根深扎于血肉之中,上贯天灵识海,下承足膝筋骨,威势玄妙磅礴,更随草木灵气供养而不断壮盛,已然代替了其道参。 实际上,不是木藤根代替了道参,而是周文瑾主动将道参炼成这样,同木藤根相连,再不分彼我。 而这样做,无论是对他的道途修行,还是于栽培灵植,探索草木一道奥秘,都有着巨大裨益。 单就道途而言,以木藤根为道参,那与之共生的灵植,自然也是道参同源的一部分。 哪怕那些共生灵植比不得真正的道参,但若是以量取胜,其上皆为二阶灵植,且十株,百株,乃至更多,又何尝不是木道真法,又如何不能窥望玄丹。 但其中也有巨大隐患,那就是灵植间气机相近却不相同,共生的越多,固然越靠近道则,但相互间也会产生排斥。 也正因如此,周文瑾对木藤根的共生灵植也施以筛选,尽量保持气机相近,属性相合。 随着时间流逝,藤蔓上的花草绽放盛艳,随后又枯萎凋零,直至重新焕发新芽。 而每一次兴衰变化,周文瑾的气息都随之壮盛一分,愈发雄厚强横,比之寻常化基巅峰都要恐怖;而其身躯也开始泛显微淡青辉,血肉更是蔓生出细微绿茵丝缕。 但相应的,秘境内的灵气也在不断减少,有些地界更是到了稀薄的地步,连炼气修士都不愿久待;其中草木就更不用多说,本就是灵气充沛才长得这么旺盛,现在灵气枯竭,自然也开始大片枯萎衰败。 不知过去多久,秘境穹顶陡然泛起涟漪,旋即一道身影出现,正欲落下,但望着秘境内的情况,也是骤然愣住,旋即暴怒厉吼。 “周文瑾,你做了什么?!” 胡厉瞬间出现在周文瑾面前,庞大虚尾轰击而下,就将木修砸入大地深处,藤蔓尽断,气机逆涌,绯红鲜血挥洒大地。 “这些要是不给本座栽培回来,就算你家老祖在此,本座也定杀了你。” “现在跟本座走。” 第165章 自是万万不愿 大榕山上空 一道流虹横越袭空,正是胡厉和周文瑾。 “待会去了大榕山,给本座恭敬些,若是惹得大人生恼,莫说本座,就算是你家老祖,也护不住你。” 胡厉低声喝道,面色冷漠,显然还记得秘境衰败惨状。 周文瑾恭敬立在身后,虽然他为胡厉盛怒所伤,但后者并未动用宇道手段,单纯只是妖躯蛮力摧枯拉朽,在木藤根治愈下,自然已好了大半,现在回想发生的种种,也只能讪笑赔罪。 毕竟,虽然他为胡厉做事,艰苦甚繁,但此前回报却从未差过,就连灵植种子也皆是胡厉默许,往日也允许他在秘境内修行。 而现在,自己险些将秘境珍宝毁于一旦,以胡厉视灵植如性命的性子,还只是这般简单惩戒,就已然宽容大度了。 这也怪他,一时纵性潜修,没控制好木藤根手段,遭法也是应该的。 “晚辈明白,秘境那些灵材宝物,晚辈定为前辈栽培复原,灵气采聚……” 随着周文瑾不断保证,胡厉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却依旧冷脸俯瞰苍茫。 “念你以往有功,本座便饶你这回,若有下次,本座必让你尝尝何为苦楚。” “还有,往后不得在本座秘境内修行,尤其是那木藤怪植,连显都不能显,好好一人族修士,非走什么歪门邪道……” 周文瑾正观鼻沉心着,听到有关草木一道的秘闻,也是骤然正神,躬身作揖。 “晚辈愚钝无知,不知道途前路,前辈宽容大度,无所不知,恳请解晚辈愚惑一二。” 如今他算是以灵藤代替道途,而周倩苓也有紫金藤为基,皆同草木有着密切联系,自然要摸清其中底细,才能安心上前。 胡厉摇了摇头,眸光尚有怒气涌动,却是低声说道:“这其中如何,本座也不清楚,只从大人口中听过只言片语。” “常言世间道途虽有万千,但其中九成九皆有所限,若只是小道那还好,顶多就是无望前路,但要是走上什么恶道,那只怕此生都要多舛悲怆。” “如万族皆望而生畏的血道、煞道,还有为强族所掌的水道等等,于吾等而言,皆是不宜修行的恶道。” “这草木妖植的隐秘究竟如何,本座也不知晓,但其哪怕强大,也鲜有诞生灵智者,为天地所厌,就已然说明有大问题。”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不由一怔,旋即陷入沉思。 胡厉所言不无道理,世间万物皆可有灵慧,莫说山石精怪,器皿配物等等,就连丹药之流,只要渡过三阶丹劫,亦可诞生灵智,乃天地赋予的一线生机。 而反观草木妖植,纵然蜕变为二阶、三阶,实力比修士妖怪都要强大,往往也只有本能意识,只有极少数在机缘巧合下,才会诞生灵智。 ‘虽然草木妖植可能存在大恐怖,但古往今来尚未发生过此间凶事。’ ‘而我只是以木藤根代道参,所修依旧为道参法,而非草木法门,应当还不会有大隐患。’ 想到这里,周文瑾心神也微微沉定。 倒不是他执意此法,而是玄丹难成,他先天资质本就不高,若不以这类旁门求证,只怕丁点可能都不会有。 再者,此法也极可能求证不得,那就算真有大恐怖,他连玄丹都成不了,又有何担忧的。 胡厉余光瞥望,它身为玄丹存在,哪怕不刻意窥望,也能感知到下修些许心思,自然知道周文瑾在想什么。 “你修什么法,本座不管,但别把隐患带到本座秘境里去。” 木修颔首恭敬回应,流虹也随之落下。 在即将落入大榕山岭时,胡厉身躯也随之变幻,化作一头九尺高的赤色大狐,身后五尾摇曳间,强横威势随之显现,更有宇道明辉涌动。 虽然胡厉喜好化作人形,如修士那样受民众供奉敬仰,但现在返回天狐族地,若它还以人身示外,那哪怕为天骄,也要受族老非议了。 而一踏入大榕山,就仿佛置身法阵笼罩之中,周文瑾的六感就被隔绝,所望不过丈尺间,山中气机灵泽更是丝毫不显,唯有四周树木能望见一二。 更有清风掠境,细抚其身躯心神。 ‘小子别乱望,恭敬低头,待会无论感知到什么,都不要抬起来。’ 胡厉声音在周文瑾识海内回响,后者立即垂首低眉,气息内敛。 不多时,一人一兽就来到大榕山深处,天狐王依旧盘踞着,然身躯却缥缈不显,好似不在此地,又似无处不在,正是清风掠世,难寻其迹。 戎明君、灰邱将等大妖矗立四周,庞大身躯巍峨如山,威势恢宏强横,仅仅只是道蕴余威,就刺得周文瑾肌肤渗血,骨肉咯吱作响,身躯欲坠难定。 “这就是能栽培灵植的人类?倒是有些弱小。” “人族擅假于物,于旁门左道造诣颇深,在这方面强盛脱俗也不足为奇。” “以灵植代替道参,也是不知死活的胆大设想。” …… 四周兽声恢宏作响,震得周文瑾耳膜生痛,身魂都为之震荡。 下一刻,玄妙波动蔓延而来,将其庇护,正是赤狐所为。 “老祖,各位大人,我将他带来了。” “我天狐族好歹是一方王族,如今又强请人家于此,再这般相待,总归有些失礼数,还望各位老大人能收一收威势。” 此话一出,四周大妖威势随之起伏动荡,其中纵有存在有所意见,也渐渐收敛威势。 其中以景山君、灰邱将二妖收敛得最快,它们虽然实力强横,在大妖中仅次于戎明君,但都附庸为下了,又怎好驳天狐小主的面子。 正中的天狐王缓缓睁开双目,深邃浩瀚,犹如山河寰宇寄于其中,山中清风也随之激荡而现,吹拂山岗峻岭,轻盈绵绵。 周文瑾垂在下位,只感觉身魂一颤,就好似被伟岸存在望穿了一切,周身上下冰冷透彻。 望着木修头顶冥冥相勾连的运势,天狐王也不免感叹。 ‘不愧是天命眷顾,祸灾亦有福佑,连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都能有如此运势。’ 对于大多数种族来说,玄丹难成,百万难成其一,非机缘非大运者不可成。 而人族在天命冥冥加持下,虽然成就玄丹也很艰巨,但却比其他种族要容易不少,修行也要快上一大截,这也是人族强者层出不穷的原因所在。 若没有这一原因在,人族当下的两百余位真君,其中少说有六七成会突破失败。 而除此以外,道行越强大,所占人族实力越多,受到的天命也就越浓郁,其中裨益自是无穷,或明法,或参道…… 当然,天狐王羡慕归羡慕,要是让天狐族承载天命,那它自是万万不愿的。 “既然培育之人已经带来,那就随你的意,入秘境去看看吧。” 第166章 可不能害死了啊 霎时间,缥缈清风袭掠,于山中化作激荡风潮,一人一兽则就被笼罩其中,伴随风潮消失不复。 天狐王掌御风道【明微】,所开辟的秘境自然是藏于风中,寄定间隙,以此来隐匿踪迹。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那方秘境就处在大榕山内,寻常存在也寻不到其踪迹,甚至为了防止被他族算计,以及其内存在逃出,平时都不会与外界相连,所以就连胡厉都不曾听过。 待风潮散去,天狐王重新酣眠不动,身躯虚幻变化,同天地清风交汇,仿佛随时都会相融离去。 四周大妖相望不语,虽然对周文瑾这个外人踏入秘境极为排斥,但老祖都这样决定了,它们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黑狐戎明君眸光转动,旋即遁入林中,将景山君唤了过来。 “上君,属下在此。” “那人类勾连的运势浓郁得有些诡异,你且下山去那周家望上一望,看看究竟是何情况,若有异族踪迹,速速禀来。” “但需切记,万不可显威乱来,更不可同周家结恶。” “属下得令。” 景山君低吼一声,旋即便化作一阵妖风,消失在茫茫山林。 尚微秘境 山河锦绣壮丽,苍茫辽阔,足有方圆六十余里之巨,放眼难望其边,其中数座峰岳巍峨矗立,草木灵植更是盈盛连绵,入阶灵物更是比比皆是,比之胡厉的天衡秘境要胜过数十倍,其内灵气也浓郁得让人发指,凝液欲滴,同溪川交汇,更化作氤氲薄雾,犹将整个秘境侵染得犹如缥缈仙境。 而在秘境正中,一棵诡异古木傲立着,枝叶苍郁繁盛,足有数十丈高,但从上到下皆为黑褐暗色,更散发邪祟气泽,魑魅厉啸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就好似鬼树蔓生,恐怖瘆人。 树下盘卧着三头庞大天狐,气息同古木相连,随之向着阴暗气机缓慢移位。 却在这时,一道清风席卷而现,从中缓缓显现出周文瑾二人的身影,那三尊大狐也随之苏醒,凝望而来。 “没想到族里居然真有秘境,本座还以为它们胡编的呢?” 望着四周壮丽景象,胡厉也是气愤低语,语气间也不免有几分怨气。 “有却不同本座说……” “小阿厉,老祖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三尊天狐纵跃奔来,无一不是大妖存在,不光毛发皆为玄色,就连气息也同源相近,皆为阴暗邪面,显然所修道则相近,且为阴暗之流。 其中一尊大狐缓缓靠近,余光瞥望自一开始就被封禁六感的周文瑾,旋即回望那棵诡异古木。 “此树名为暗冥,乃是三阶灵植,可凭空勾连冥幽,直贯暗道,具有万千邪性。” “玄丹以下立在它面前,皆会被逸散的阴邪暗秽所影响,心神失守,萌生万千幻想,直至心力衰竭,为根系养分,就算安然,也会巨大隐患。” 听到这番话,胡厉眸光骤然凝定,再想到族中的黑狐越来越多,心中也顿时有了答案。 此树如此邪性,部族还专门开辟秘境,更由三位族老来严密看护,那必然是因为这妖树有巧夺天工的神异本领,乃至是能辅助悟道! 要不然,族中为何黑狐会越来越多,数位族老也皆是暗道存在。 “在化灵期之前,你尚未修到圆满,老祖怕你被这异树所影响,就不允告诉你,族人也皆是如此。” 那玄色大狐缓缓说道,“而待你化灵期时,老祖正打算让你进来,借这异树参悟暗道。” “却不曾想,你突然就参悟了宇道,道途比之暗道更加广阔,更能为我天狐族谋一生路,索性就让你修了下去。” 话音落下,胡厉所显大狐瞥望面前的三尊大妖,慵懒打了个哈欠,绯红毛发随之晃动,就好似鲜艳炎火在燃烧。 见此情况,面前三尊大妖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毕竟,瞒而不报,而且还是对自家天骄小主,这让其如何不气愤。 但谁让胡厉性格有异,那般喜好灵植草木,若让其知道秘境存在,只怕非把这搬空不可,又如何供养暗冥树。 “十五株二阶灵植,不然我就闹。” 听到这句话,三尊大妖当即就松了口气,但却没打算就让胡厉这么轻易地得逞,其中两尊靠上前,与之不断讨价还价;而胡厉也难得如此良机,又岂会善罢甘休,也是相而争了起来,独有周文瑾茫然立在原地。 直至一刻钟后,双方意见才达成一致。 此方秘境除暗冥树外的任何灵植宝物,胡厉皆可以取之,但不可竭泽而渔,只能取其中的幼株子苗;而对应的,那就是胡厉在修行之余,需尽力壮盛自己所辟的天衡秘境,再引族人于其中生息,族中也是竭力帮助。 而这,其实也是在胡厉修行宇道后,天狐族众大妖所萌生的想法。 它们虽然皆是大妖,可自行开辟秘境,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宇道宝物为基,就算开辟了也只有方里大小,又如何能容纳天狐族生息。 而胡厉与之不同,其修行宇道,若是一心开拓,莫说方圆几十里,就算是百里都有可能,到时再将尚微秘境拆去一部分,壮盛到足够族群生息的地步。 这样一来,占据两方秘境,就算日后大榕山被万族所破,它们天狐族也有安居之所,更有修行宝地,乃至是以此谋求暗道果位! ‘赚大了赚大了,幸亏老祖点名要小文瑾也进来。’ 望着秘境盈盛繁多的种种灵植,胡厉心中欢喜不已,旋即猛地想起一旁的周文瑾,疑惑低问。 “既然这怪树对化基皆有影响,那老祖要他进来做什么?” “可不能把他害死了啊,本座还要和玉灵交代呢。” “净灵长明花可短暂驱散暗冥树影响,他既然能栽出那等灵植,未尝不能施以良方,于上再进一步,助我天狐族……” 第167章 要不……吾等受累些 “那也不行,就算小文瑾在草木栽培上有些造诣,但也只是个化基小修,哪能同这邪祟怪树直面相对,万一出啥事……” 正中的曲幽君眸光微瞥胡厉一眼,旋即淡声说道:“有吾等护着,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莫非如此,族人又如何能借这异植感悟暗道玄妙。” 虽然说是这般说,但想要在庇护之余,且不阻碍化基存在感悟暗道气机,其中艰难也尤为繁重,大妖协力都神疲力累,直至得到净灵长明花后,此间担子才轻了些许。 听到这句话,胡厉这才微微平息了些,它同周文瑾相处这么多年,要说没有情谊那自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还有周平在背后倚仗,它自然不想周文瑾出什么事。 “且说好,万不能有事,小文瑾的老祖是个五转真君,在赵庭内都有一席之地,周家也就在大榕山附近,若出事坏了大势,那可就不好了。” 曲幽君闻声啼笑,显然没有将区区五转放在眼里,也不觉得一个五转真君就能影响天狐族和赵国的关系。 胡厉显然也猜到这一点,慵懒说道:“两百年的五转真君,更是为赵庭所重,族中还有个人道真君。” 此话一出,三尊天狐大妖莫不色变,背脊都微微隆起,毛发凛冽若芒。 大榕山与世相绝,使得它们对外界所知并不多,但也知道两百年修到玄丹五转意味着什么,只要不中途陨落,道途受阻,那成就玄丹八九转都不成问题,更别说还有个同人族大势息息相关的人道真君。 想到这里,三妖神念也随之交汇明意。 ‘这周家不过三百载,就先后出了两尊真君,运势昌隆兴盛,只怕在人族内都算是不俗。’ ‘老祖让这人族修士进秘境,莫不成就是望到这一点,所以想同其结缘?’ ‘不无这一可能,要不然老祖为何纵容小阿厉在外面长待,更同这周氏那般亲近。’ ‘若是这样,那就要好生计议了,说不定这都能成为我族一条前路。’ 胡厉见几位族老皆为之所动,便也不再多说,随手将周文瑾身上的封禁撤去,而三妖手段也一随之并落下,凝结出朦胧暗幕,将木修笼罩其中,亦将那邪祟恶气的威势消去了九成,唯有些许映照到屏障内部。 而周文瑾六感通彻,心神都尚未清明,就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不适感,五脏六腑颤动欲裂,身魂也是惊悸难定,更有邪音乱语在识海不断回响,涌现出无限幻想恐怖。 情急之下,只见木藤根蔓生而长,其上点点花朵瞬息绽放,散发出微淡清香,将其心神平复,正是共生寄存的种种清神静心灵植。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如此恐怖?” 望着四壁朦胧不显,昏暗无光,灵念都无法向外探知半分,更有邪气不断涌来,于心头凝现恐怖幻象,那些灵植草木随之快速衰萎,周文瑾也只能将希望放在胡厉身上。 “你现在在我天狐一族的秘境内,而这便是其中的试炼宝地。” 胡厉识海内响起曲幽君的传音,微微顿了顿,旋即对着周文瑾说道:“你只要以草木之术,不断栽培改进净灵长明花,以通过试炼,便可从中得到你想到的种种宝物。” 说着,其补充一句:“法器灵丹那些虽然没有,但灵植珍宝却可以任取。” 胡厉在明玉都安居了数十年,已然见识过人族在百艺上的高深造诣,就连它都为之受益,远不是天狐族可比的;现在既然放下海口,要是到时候掏不出来对应的宝贝,那多失脸面啊。 仔细感受四周气机,在木藤根加持下,即便逸散而来的邪气极为混乱,周文瑾也还是从中感受到微弱的草木气机,不由陷入沉思。 “晚辈敢问前辈,若是晚辈没能通过试炼,那能否归族?” “自是可以,不过此地事关我族隐秘,本座会将你这一部分记忆抹去。”胡厉低声回道,“且每回离去,都需要抹去,难免会伤损你的魂魄。” “所以非必要情况,本座还是建议你在此久留,免得折损根源。” “而且,若能将这试炼尽数通过,于你也是一场造化。”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也算是明白了胡厉的意思,虽说得亲切相近,但他要是拒绝的话,无论是于他自己,还是周家而言,都将有害而无利。 想到这里,他也是微躬作揖。 “晚辈谨遵前辈命,定好生钻研此间试炼,还望前辈带晚辈家书归家,以免亲族长辈担忧。” “放心吧,本座定给你带回去。” 胡厉赤尾甩动,在周文瑾身上再加了几道庇护手段,随后便遁出屏障,去摘取那些花草灵植,只留下一道兽声回响不消。 “本座就在秘境内,你若是有事,高呼本座便可。” 待胡厉离去,不过方丈大小的昏暗屏障内,就只留下周文瑾一人,曲幽君等大妖则隐于高处,俯瞰其中情况。 木修平复情绪,先将四周一一探望,尤其是脚底的肥沃土泥,在确定没有隐患后,其这才安坐在地上,细细盘算应对之法。 ‘这邪气虽然诡异,但其中却蕴含着微弱草木气机,不排除是什么特殊灵植所导致。’ ‘既然要求以净灵长明花为基,想必是属性相克,以作庇佑,就是不知这天狐族究竟所欲何为……’ 将心中思绪压下,便有藤蔓自其血肉经脉长出,好似张牙舞爪的邪祟,根系缓缓扎入地底,以此汲取养分,藤枝蔓延向上,引聚四周气机,从而形成源源不断的养分供给。 一朵花骨朵自藤间显现,在浓郁气机供养下,也是快速壮盛,瞬息间就绽放,更将四周气机净化了些许,随之不断有新的花骨朵盛开,清浊显明,以清澈四周情况。 直至四周邪气都稀薄到谷底,藤蔓更将引聚而来的灵气提炼为纯净灵液,木藤根顶端也随之长出一个洁白纯粹的细小花骨朵,正是净灵长明花! 曲幽君三妖恒立高处,望着其间变化,也是相顾不语,眼中无不露出惊奇神色。 ‘大君,要不……吾等受累些,把这封禁再扩大一二,这人族修士手段奇妙,有这灵藤相助,极可能成功。’ ‘暗池说的没错,就算他钻研不成,单是立在此地,不就相当于是净灵长明花嘛,那怪树邪气都为之消减,族人说不定都能靠他参悟暗道。’ ‘那就……扩一扩吧。’ 第168章 景山君 与此同时,在镇南郡国边界,一道妖风吹掠而过,就好似酷夏间的狂风,压得稻穗低垂,更有淡淡凉意,也是让田间劳作的农户为之欢呼喜悦。 妖风吹袭许久,直至落入离明玉都甚远的偏僻林间,便化作一位身着麻衣兽皮的魁梧大汉,肌肉贲发,威武凛冽,不怒自威,让人望而生畏,其正是被派来探望周家情况的景山君。 望着郡国昌盛气象,尤其是那金煌恢宏的人道气机,即便这虎妖实力盖压整个周家,此刻也不由心生感叹。 “人族还真是了不得,连这一方小小的将级势力都能有如此气象,也难怪能同强族对峙争锋。” 想到这里,虎妖也不免有些悲感。 人族有天命庇护,哪怕被几大强族逼压着,族中存在也能保持尊严,乃至是像周家这样,立族建宗,独处一方。 而反观它们这样的小族,没有天命加持,一旦被强族觊觎,就只有覆灭逃亡的这一条命运,莫说它这样的玄丹九转,就算是天狐王那样的通玄大能,也只能苟延避世,不敢显露半点威势。 堂堂九转大妖,洞府甚至都不如初入玄丹境的人族真君好,名不显道不扬,尊严荣辱就更加不能相比,这是何其悲矣。 “就算为强族所逼,轰轰烈烈地身死道消,也好过吾这般苟延徒活吧……” 将千般情绪压下,景山君便向明玉都掠去,尚未靠近多少,便见一方巍峨大城雄踞苍茫,璀璨金煌笼罩寰宇,浩瀚法阵遮庇城垣,其中修士如梭掠起,百姓安乐祥和。 更有一尊庞大巨龙盘旋苍穹,龙吟回响间,于巍峨大城赐下种种恩泽。 “龙属?气息倒是有些古怪,莫不成是被人道所驱御的存在?” 望着天穹遨游行空的二月,景山君所化大汉眉头微皱,再想到如今威势正盛的人道,心中也泛起些许念头。 旋即,它正欲向城中踏去,身侧却陡然出现一道身影,乃是个身着黑绸长袍的中年男子,威严浩瀚强横,正眺望着远处的巍峨明玉都。 “道友觉得,这方大城治理得如何?” 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景山君骤然大惊,虎目横望而去,凝重望着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 虽然它幻化人形后,各方面皆有所受限,但也是实打实的玄丹九转存在,又岂是寻常存在就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它的。 更何况,面前这个男人气息极为古怪,明明只不过玄丹一转,但却缥缈不定,连它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威胁;且明明立于它身前,却又好似于天地间无处不在,威势也恢宏且圣穆,甚是诡异。 如此缥缈情况,它只在天狐王那里感受过,剩下就连战力通绝的戎明君,道痕也难逃其探知。 ‘传闻人道神异就是这般,这人突然出现在此,更谈及此事,想必应该就是那位周家人道真君吧。’ 想到这里,景山君心神也随之平复,眺望远处大城,感慨大笑道:“甚是不错,本座活了七百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雄伟壮丽的城池。” 昌明侯闻声淡笑,虚手凝现一方梨木方桌,上有杯盏器皿,更有一小壶白溪酿。 “道友远道来,应当已疲惫生累,不如先坐下饮上一二,看看这山河如何。” 景山君深深看着面前的周曦越,旋即坦荡坐下,“常说你们人族擅攻旁门,在各方面皆有造诣,连鸟兽走怪喝的甘露溪水都弄出千般花样,本座今日就亲自看看,究竟真的那那么神乎没有。” 周曦越含笑不语,只是坐在木桌一侧,将白溪酿斟了两小杯。 霎时间,氤氲灵机显现,向着四方蔓延,浓郁生气弥漫上下,方圆数丈内的枯草莫不逢春,重焕翠意新枝。 远处路过的凡人也有所动,贪婪地望了过来,但望见二人这般模样气质,纵然心中有无限渴望,也浑然不敢靠近。 虽然异动只发生在城外偏僻地界,但随着周曦越分封百官后,官牧权柄持威,郡国境内的探查也变得愈发严密,这自然也惊动了城中的各方势力;但还没等他们派人来探查,就有一道金虹自闲水庭显现,威势霸道强横,正是镇南郡国世子周修稷。 威势牵引得人道洪流动荡,元社龙君吟啸长空,各方势力也明白远处情况,纷纷熄了探查的念头。 “犬子年幼性狂,喜张扬显威,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望着寰宇那道牵引人道洪流、御龙而行的挺拔身影,景山君眸光也是不断闪烁,它曾经也有这般风光显威的时候,但依稀记得那时还是炼气、化基,虎啸山林,震慑大榕百山千岭。 而现在,纵有可摧山倒海的恐怖实力,也只能自缚山中,直至寿尽老死,就连族群也只能为浑噩走兽、寻常精怪。 “本座倒是觉得这极好,生于此方苍茫大世,就该如此显威,震慑世间万族。” “若是一直懦缩,那就算活个千百载,又有什么意义。” “道友说得好。”周曦越闻声眼露精芒,举杯以贺,“道友此等心境,当真是让在下佩服,敬道友一杯。” 在很早以前,周家其实就打过大榕山的主意,也是通过各种手段,自胡厉口中套出了不少山中情况,像景山君这样的大妖所知自然不多,却也好歹知道其名号。 只可惜大榕山避世不出,除了胡厉就无一妖行走在外,也是让周家有心而无门。 而现在大妖出山,那自然要抓住机会,只要真的同大榕山搭上线,那巍巍山中的灵植珍宝、鸟兽精怪等等,就皆可能为自家助力,为郡国福祉。 看着那灵机浓郁的白溪酿,再凝望面前热切的周曦越,哪怕知道周家有所图谋,景山君也还是心有所动,旋即举杯一饮而尽。 若可以,它也不想此生就这般蹉跎山中,郁郁而终。 浓郁灵机在体内逸散开来,哪怕对它帮助甚微,却也为之心神大颤,一股强横气息冲天而起,虎啸山河大城,威震辽阔苍茫。 “好酒,当真是好酒!” 第169章 神祇属官 腾龙行空而掠,凡俗朝暮劳作。 一人一虎于荒野欢饮不止,时而论道相争,时而感叹山河,亦或是指点大城畅谈其中情况,眺望巍山以抒旧情。 在这其中,景山君也将周文瑾入山之事相告,虽没有告知具体情况,却保证木修能安然无恙。 而这自然正中周曦越下怀,只要周文瑾无事,那待在大榕山越久,其实也越有利于自家同天狐族的关系。 尤其是当下情况,大榕山将周文瑾带走,显然是周文瑾对它们有用,那就更不可能被天狐族所谋害,说不定还能成为其机缘所在。 直至酒尽意畅,景山君这才站起身来,余光远眺不远处的白溪群山,但为重重法阵所隔绝,也是望不见半点底细,随后便同周曦越道别,向着大榕山脉掠去。 感受其气息远去,周曦越目光也随之变得深邃浩瀚。 而在其身后,则陡然出现两道身影,一道气息缥缈恢宏,正是共同执掌郡国人道的姜后姜黎;另一道则强横凛冽,更有雷光电鸣傍身,所着甲胄也印有凶兽模样,手持一柄狰狞战槊,正是郡国镇魔雷将周珏瑜。 “文瑾没事吧?” 雷将洪声作响,震得木桌器皿都为之颤动,一双眸子迸发电光,直望大榕巍山。 “幸亏这存在没有恶意,不然还真是难办。” “文瑾是胡厉带着去的,这大妖也坦言说了,那暂时应当是无碍。”周曦越淡声回道,“就是不知将来,是否会出什么岔子。” “不如妖族强大还真是麻烦,就连接触都要这般小心担忧。” 雷将闻声低喊着,手中战槊也随其意迸发出凛冽凶威,让人为之胆颤生畏。 这几年间,他在郡国境内不断斩妖除魔,虽然杀意越发强盛,都影响得心智激进,然道行也随之拔高,正是同雷道的刚横相合,从而促进修为。 其道参【紫电光】也已盈满,吞雷噬电无数,正向着三道参底蕴不断逼近,如今也算是周家化基境进展最快者。 “那天狐族也是,畏畏缩缩毫无斗志,空有强大实力,却苟延于这深山之中。” 周曦越闻声不语,再远眺几眼大榕山,随后便打算同姜黎折返闲水庭,继续钻研人道奥秘。 却在这时,明玉都内传来异动,只见磅礴气机冲天而起,震慑大城上下,所有修士为之僵顿,百姓敬畏颤栗,一股恢宏伟岸的气息也随之缓缓显现。 三人细细感知,顿时面露喜色。 “是承阳。” “二伯苏醒了。” 旋即,只见周曦越大手一挥,便有浓郁金煌气泽在三人面前浮现,裹挟着就向城内遁去,快若穿梭横越,瞬息间就出现在一座庙宇上空。 那庙宇焚香缥缈,庭廊上下高系长绫,往来信徒攒涌无穷,门前更是堆积着一座座谷穗小山,正是为周承阳所筑的农阳君祠,但更多是被郡国百姓唤作农公庙。 而此刻,其内那尊神像迸发璀璨金辉,将大半个明玉都都为之映照,往来信徒无不虔诚跪地,口中诵念着农公保佑。 天穹正中,周曦越三人悬立不动,周修稷则御龙踞空,另有周文燧、周文浙、柳叶白等人临于左右,俨然做好了援救镇压的准备。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信徒不断诵念高呼,那尊神像的气机也愈发雄厚浩瀚,其内那道沉睡数十年的意志也随之缓缓复苏。 当年周承阳栽培改良水稻,养活西南万民,被天地垂青,赐下浓郁功德。 但也因此被冥族盯上,若不是周曦越等人出手,只怕早就被拘去冥府为砥柱;后建祠立像,以神祇尊法供养,在郡国上下百姓信奉下,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万民信奉,当为神祇! 望着意志不断复苏,雷将最先显威,雷霆炸响寰宇,镇魔司的千百修士随之现身,也是让满城沉寂,孩童百姓莫不胆怯止声。 “镇守城中各地,以防妖邪作祟。” “若有人胆敢假以它念,乱作祭祀,杀无赦!” “我等遵命。” 呼喊声震荡城池,那些修士也随之遁入其中,以震慑各方人影。 而高处的周修稷神情微变,随后便御龙飞天,临于高穹上,既是提防妖邪作乱,也是为了防止镇魔司修士乱来。 镇魔司常年同妖邪魔物打交道,所为皆是杀人屠戮的肮脏事,有些时候更是因诛杀异族眷属而波及无辜,如此经年累月下来,也导致其内的修士兵卒心智皆有所问题。 现在交由他们镇守权势,自不可不防。 周文浙等人道属官也一一飞到半空,手持官印,引得人道洪流显威,镇压一地太平。 而远处的白溪群山内,也不断有流虹飞出,正是周家各脉的修士,以庇护其安危,石蛮和周倩苓二人也显于大山边界,随时准备援助。 一时间,整个镇南郡国的目光都向明玉都靠来,风云变换,气机磅礴动荡。 不知过去多久,香火如潮水般汇聚而来,但那尊神像却开始崩裂出诸多细小裂痕,就好似即将炸碎的瓷瓦器皿,而那道意志也愈发强盛浩瀚。 砰! 只听见一声惊天巨响爆发,旋即便见金光弥漫天地上下,原本的神像已然不复,唯有一道朦胧存在临于空中,神圣肃穆,恢宏伟岸;更有万千虚影浮现其左右,好似虔诚的信徒,高颂农公尊名。 浩瀚气机向着四方快速蔓延,所到之处,那些凡俗百姓就如同稻草般跪服于地,虔诚癫狂,就连那些弱小修士也抵抗不住,纷纷垂首叩拜,唯有炼气高重及以上存在才能勉强自立。 下一刻,那伟岸存在就好似陡然苏醒了般,朝着周曦越微微躬身。 “农公,归位。” 第170章 徐徐图之…… 随着恢宏圣音响起,城中百姓莫不虔诚叩拜,香火愿力也随之疯狂凝现,如同汹涌瀑布般,向着那道伟岸存在不断涌聚,将其气息不断壮盛,更是已然达到了玄丹层次。 不过,神道同正统修行相比,却也有着巨大利弊。 就如现在的农公,虽然其气息上已达到了玄丹层次,但相较于掌御道则的正统真君,却是极为虚浮孱弱,就好似水中浮萍,虽有万千信徒为根系,但却远没有道则稳固扎实,战力方面自然就更无法相提并论。 除此以外,就是会被信徒所裹挟,一旦信仰移位,权柄也会随之变化,直至被香火愿力侵蚀,化作信徒心中的那尊神祇。 当然,神道虽然弊端众多,却也有着巨大优势。 浮萍虽根系虚孱,却可百折而不死,神道以信徒为根基,只要信徒不灭,那自然也极难消亡,保命能力胜过正统法不知多少;再如其他手段等等,也因信仰而千变万化,不用为一道一法所拘。 望着天穹恢宏伟岸的农神祇,周曦越面色端正,旋即册封玉帛在其掌间显现,一侧的姜黎则手持【广定聿】,在玉帛上缓缓落笔。 霎时间,天穹蔓延的人道洪流倾泻而下,随着笔尖颤动而凝现出点点金灿字符,更牵引得明玉都,乃至整个郡国的修士百姓为之颤动。 册封农阳公,为镇南郡国农司正神,承御社稷,调顺风雨,以牧天下黎民! 璀璨字符在玉帛上落定,直至变成铭刻其上的真言,那尊伟岸存在也随之变化,原本遮蔽周身的朦胧辉光缓缓散去,从中显现出一道身影。 发须眉鬓尽白,身形挺拔魁梧,相貌同周承阳生前极为相似,依旧那般沧桑年迈,但从其双眸中,却感受不到半点人性,唯有神祇的怜悯与漠然。 在其掌间,香火愿力凝作拐杖,灰褐沉沉,其上纹理纵横蔓延,好似天生所长,却又像是锄犁挖出来,最顶上则垂压着三株饱满的稻穗,以彰显其权柄。 “臣农阳公,遵命。” 农公微微躬身,旋即便化作流虹,遁入农阳君庙内,重新变作那高高在上的神祇,以稳固自身神祇位格,唯有信徒祈祷时,其才能显于世间。 浩瀚威势缓缓散去,天穹晴空万里,明辉映照苍茫,满城异动也渐渐平复,只留下周曦越等一众修士临于空中。 下方,万千百姓恍如隔世,直愣敬畏地望着远处的农阳君庙,而周家子弟则皆面露喜色,为家族兴盛骄傲自豪,尤其是农脉的族人,更是感激涕零,欢庆不已。 “现在承阳成了神祇,那往后无论是家族,还是郡国,也能再添一分安稳。” 雷将立在半空,持槊大笑着,虽然农公对真君而言,战力自是不如,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玄丹存在,有其和二月一同相护,再加上周曦越和石蛮坐镇其中,除非是高转大妖进犯,不然还真拿周家没有办法。 “常说神道玄妙奇异,待承阳稳固神位,本将怎地也要细看一二。” 韩世岳悬于身侧,欲言又止。 如今周承阳成了神祇,且为香火侵蚀了这么多年,那占据更多的自然是神性而非人性,还真不一定会听自家义父的。 ‘算了算了,老头子性情越来越古怪,我还是不说为好,免得又白挨一顿骂。’ 想到这里,其也是眼观鼻耳观心,凝神继续磨砺自身意象。 数年前,其在武极所显的武道虚域外,引聚了些许残留道蕴,却意外将意象内的武夫凝实壮盛,更同周修武产生了微弱牵引。 这自然被周修武所注意,在其不断钻研下,也是渐渐摸清了韩世岳意象的底细。 意象乃修者意志所现,心神所化,其于意象中凝聚雷将、武夫和犬兽等活物,就相当于将自身意志分化,可以说极大地拔高了修行难度,往后晋升渺茫至极。 不过,这也变相地在意象内留下了印记,所以在引聚部分道蕴后,周修武才会有所感。 他都猜测,若是韩世岳能在此道上再进一步,甚至都有望以意象同他借力,亦或是让意象内的那尊武夫彻底凝定! 也是为了验证这一猜想,韩世岳才会一直跟在周珏瑜身边,就是想要看看,若是一直引聚周珏瑜的精气神韵,能否让意象内的那尊雷将凝实成真。 雷将余光瞥望身侧的义子,嘴唇微微翕动,旋即周身逸散的雷霆也陡然强盛了一截,以助长后者修行。 ‘若是真成了,本将说不一定也能跟着这小子长存,继续庇族护宗。’ ‘就是不知道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而在另一边,周曦越夫妇二人回到闲水庭后,便将周文浙等一众人道属官唤来,严令吩咐祭祀农公的种种礼法规矩,尤其是在祷词请愿方面,更是严苛到一字一词不得出错。 为此还专门设立祭礼官员,怕的就是治下百姓胡乱祭祀,从而导致农公神性生变。 闲水庭内 “回上位,臣以为,如此还尚欠妥。 ” 周文浙立在庭中一角,躬身作揖,“祭祀之事防不胜防,若有歹人于暗中淫祭,或有妖邪胡乱信奉,都会导致农公神性变化。” “还请上位册封官祠,以正郡国神属,凡官祠外供奉者,皆为野神,如此也能减少农公及往后神官的影响。” 周曦越坐在闲水庭正中,听着侄孙所言,也不免有些头疼。 周文浙所说的一切,他又岂会不知道,但当下人道属官法都尚未彻底完善,他又如何册封出能限制生灵祭祀的官祠,真当人道无所不能啊。 “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当下秋收将近,先巡视好郡国疆域,以防百姓祭祀出错。” “臣领命。” 周文浙躬身应下,旋即自袖中取出一道卷宗。 “臣还有一言,臣翻阅古籍旧典,集百家之长,编撰出律法典册,其中律法共三百四十七条,囊括黎民氏族等方面,还请上位过目。”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就更是头疼难定,一旁的姜黎也暗自生叹。 律法一事,编撰起来容易,但想要真的施行下去,却是极为艰巨,都不光是动摇治下的氏族仙家,就连那万千凡俗百姓都会产生巨大影响。 当下他们只能取其轻,逐条逐条地施行,要是真拿法典颁布,那非出大问题不可。 如今又不是大厦将倾的时候,周家和郡国皆安稳发展着,又何必用猛药强治。 “此事先不急,徐徐图之。” “臣还有一言,如今各方道院弟子日益增多,但朝廷年年取才有限,致使修士为尘,已然有结派成势的趋势,更有甚者为妖邪所惑。” “臣以为,当广开制度门庭,引修士为官吏将尉,以消其中隐患。” 此话一出,周曦越夫妇二人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一些。 随着强族用大妖震慑边境,近乎封死了人族外拓可能,但修士每年都会诞生,这就导致人族不可避免地陷入内耗,竞争比之从前残酷数倍,甚至就连人族境内的天地灵气都比从前稀薄了不少。 如此情况下,底层修士对那些垄断资源的大势力,敌意自然也日益加重。 好在当初周家同郡国分隔,并未直接统治郡国,再加上郡国设立了上升途径,择优而定,所以郡国修士对周家的敌意并不深。 但郡国资源就这么多,又如何广开门庭,招募更多的修士,注定有很大一部分要落定凡俗。 “兹事体大,徐徐图之……” 第171章 道友大义 随着时间流逝,周承阳复苏的消息也传到了西南各地,引得各方势力惊动,或闻之敬畏,或欲效仿,亦或是暗中谋划,打算以此算计周家。 虽然前线与之相隔千余里远,但消息传递却是格外迅速,在农公显威的当日,边关众真君就已然知晓了其中情况,更有留影符将过程尽数记下。 当然,还没有真君蠢到当众拿出来的地步,顶多只是泛泛而谈的时候,羡煞得说上一二。 与此同时,在西南防线最前头,三道身影显于峻岭苍茫间,正是无明、青玄子和周平三人。 如今西南修为最高者就是他们三人,且能相而结势,以下逆上,于情于理都该抵御在防线最前端。 但要是细细感知的话,便能发现无明、周平二人气息都尚有些虚浮不定,气机更是外泄不止。 两年多前的那场大战,赵国一方虽然战绩凶绝,连斩十一尊大妖,但也有真君为之道损,如无明的阵盘命宝崩碎,俞元禾的天雷兽角断裂…… 周平当时也为之‘重创’,时至今日都尚未‘痊愈’,若不是溪淮又突然发疯,瀑雨直落得苍茫化滂沱,他现在都还在闭关‘疗伤’。 “道友家当真是好运道啊,一门三真君,族地也有异兽庇护,现在还出了位福运如天的神祇,看来往后西南的大势,就要依仗道友了。” 望着南天那好似漫无终止的瀑雨,无明面色微微沉定,却依旧对着周平打趣道。 “道友就莫折煞贫道了,不过是烈火烹油,看着光鲜罢了。” 周平无奈苦笑着,掌间托举定元罗盘,将自身气机镇压平复。 “神道祸患何其严重,道友必然比贫道更清楚,现在看着风光,但过了数十载,贫道那后人意识是否清明都暂且两说。” “道友见多识广,可否支上一二招,贫道定以礼谢之。” 关于周承阳的种种,周平虽然知道,但平日里事务繁重,既要修行又要镇守边疆,连归族都极为稀少,再加上对神道所知甚寡,自然难以帮助。 却不曾想,这突然就真成了神祇,彻底为香火所蚀,于凡人而言,多活个百十载固然是大喜事,但往后却要浑噩千百年,乃至更久,何其悲矣。 “贫道虽然知道的多一些,但神道源于万族,如今兴于太玄、古渊两地,赵地虽有传承,但却不过点点萤火,实在是无可奉告。” 无明顿了顿,低声说道:“道友若想求,六年后的天骄大比,可以去试上一试。” “上一届大比时,就有太玄仙门的神宗势力参加,至于这一回会不会来,贫道也不好保证。” 听到这句话,周平心中不由泛起想法。 上一届天骄大比,恰逢武极陨落,西南局势可谓是严峻至极,一触即发,再加上天骄大比也已变成了求证玄丹的机会所在, 所以当时不仅是周家,包括西南各方势力皆未参加,对其中情况自然不是清楚。 ‘神道根源基于信徒,那神宗势力敢来参加大比,是有手段延续,还是能暂时隔绝对香火依赖……’ 虽然不知道是何情况,却也能说明太玄仙门势力对神道造诣颇深,说不定就能化解周承阳的隐患。 “这般说来,下一届天骄大比,我家倒是非去不可了。” “哈哈哈,那贫道还请道友莫遣天骄,阻损后来人的玄丹路。” 无明洒脱大笑着,腰间的古老阵盘也随之迸发辉光,但若是仔细望去,便能发现其上仍有几道细微裂痕。 直至许久,其才止住笑声,望着南天瀑雨横落不停,时而近时而远,也是郑声低语。 “这龙妖惜命的很,祸乱三年也只是虚张声势,以寻觅白龙族下落,浑然不敢北望。” “如今皇族看重道友,更有资源供养,就莫同贫道在此苦守了,回去疗伤修行吧,若早日再进一步,贫道也能轻松舒坦一些。” 周平正凝神沉思,实则悄无声息缓慢修行着,听到无明所言,也是陡然一愣,旋即朝着前面那道修长身影微微躬身。 “道友大义,在下定不负厚望。” 说罢,周平便果断遁入大地,唯有微弱气息显于苍茫。 如今溪淮等大妖虽然逼压边境,却没有北进过,按理说正是抓紧修行的好时候,但妖威异象不时就震荡边界,无明等人皆镇守于此,他自然也不好去闭关。 但现在无明都这般说了,他若是再推辞,那反倒还有些不好。 青玄子嘴唇翕动,正欲说些什么,便听见无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你也一并去吧,这边疆有贫道在,那些龙妖若不想身死道消,自不敢乱来。” “善。” …… 南疆 瀑雨连天直落,将蛮荒苍茫化作一片汪洋,只有一些山岭浮于水面,其上避灾的鸟兽蜷缩颤抖着。 在天穹云海间,墨蓝虬龙遨游显现,另有一尊青龙显于云中,伴于左右,不断俯瞰苍茫大地,震荡天地气机,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在罡穹更深处,应龙凌风隐于罡潮狂风中,远远凝望着这两尊巨龙所为,旋即便向着南疆更远处遁去。 ‘白龙一族的秘境,究竟会隐于哪里……’ 第172章 奉吾族少主命 南疆 苍山岭 作为南疆声名远扬的地域之一,但却并非以福泽灵机得名,甚至其中称得上是贫瘠荒芜,真正为之著称的,乃是其辽阔奇特的地域。 苍山岭覆压方圆两千余里,比之西南诸府加在一起都要辽阔,其中山岳峻岭虽然都不高,皆不过百余丈高,犹如丘陵山岭,但却有万千之数,连绵不绝,所以也被称之为十万大山。 传闻其乃是数万年前,地亘族一尊王境大能的道场所在,其中更藏匿着地亘族部分道藏;但这毕竟相隔了数万载,在无数生灵挖掘寻觅下,终是无果,自然也不再有存在相信此间传闻。 且因为其贫瘠荒芜,如今的苍山岭,更多的是那些弱小生灵在此栖息,妖物精怪多是启灵、炼气,连化基层次都少之又少,就更别说玄丹大妖。 不过,确实有一尊大妖生息其中,更是蛮荒遗种:蛫。 但其不顾外世,终年都处在沉睡之中,再加上苍山岭贫瘠无用,自然也没有妖族会打它的主意,倒是一直安然自处着。 而此刻,这尊老龟却是陡然惊醒,赤红头颅自泥沼中抬起,那头顶的羽毛似火昂扬,感受到天穹席卷而来的风潮,也是悲叹低鸣。 “这茫茫大山贫瘠无灵,怎地还会有真龙来此,可莫是来寻吾的。” 说着,其便泥沼深处游去,直至沉入大地数百丈深,气息也收敛不显,进入假死避生的特殊状态,同外界彻底隔绝。 而在浩瀚罡穹深处,凌风御风而动,俯瞰苍茫,感知到老龟假死隐匿,也是心神沉定。 “倒是识相,省得吾动手。” 旋即,其便将目光移向苍山岭,爪间更出现了一片白龙鳞片,其上气机玄妙奇特,散发着微弱明辉。 “族兄说白龙族秘境就隐于这方山岭,时隔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移位。” “若是能营救这一部,以族兄之能,定能带我应龙族再进一步!” 这喃喃间,其更是露出痴狂敬慕神色,显然对其口中的族兄极为推崇。 因为风道主应龙陷道自沦,应龙族群龙无首,哪怕有两尊龙王坐镇,驰风、暄风二部以及麾下众龙属也日益生疏,乃至是矛盾丛生,各自为主。 直至千年前,一尊应龙承运而生,不仅资质通绝,才情横溢,数百载就成就极境,而且还厚待族人,为族群谋划种种道承,也是为应龙部属上下敬崇,更被两部尊为少主。 而也正是其出现,让渐显分歧的应龙族,瞬间成为了整个龙域最团结的一支,威势比之各自为主的水道六部都要胜上不少。 就如现在,凌风之所以来西南防线,就是奉那位少主命令,来此寻觅白龙族遗部,包括这方神秘的白龙王鳞,也是少主所赐。 临于龙域内,便可运筹帷幄,算计天下道承,更随时都能登临尊王境界,如此妖孽,让它如何不敬崇,如何不跟随效忠! 想到这里,凌风也不免有些心潮澎湃,随后却是将情绪尽数压下,横望苍茫大地,持握王鳞就在山岭内不断寻掠。 “少主言,不以事半未成而喜,不以功败失势而悲,凡事皆需殚精竭虑,徐徐图之。” “现在秘境尚未寻到,吾又岂能忘形。” 阵阵狂风吹袭群山峻岭,更掠过其中每一道地窟沟壑,吹得山中鸟兽躲在巢穴瑟瑟发抖,精怪妖物蜷缩惊悸。 很快,凌风便出现在一处寻常山谷内。 庞大龙躯缓缓收缩,直至变作数丈大小,一对羽翼横于背脊,风旋流转长定;在其掌间,那片白龙王鳞散发的辉光愈发璀璨,就好似芒虹显于此,更同冥冥中的什么有所牵引。 “原来藏在这寻常山中,也难怪虬龙族寻了那么多年,依旧还是寻不到。” “若没有少主所赐的王鳞,吾只怕也茫茫难寻矣。” 说着,其磅礴妖力就往那白龙王鳞内疯狂倾注,一股特殊波动随之浮现,便见原本空荡无物的山谷内,缓缓破开一道裂痕,沉闷气机自其中溢出,更有惊恐龙啸响起。 “王,是王的力量,王回来了!” “不可能,王已经陨落了,定是虬龙族那帮家伙,随吾杀出去!” “吾族要亡了吗?吾族要亡……” 早在裂缝破开的瞬间,凌风就已然在四周撑起重重屏障,但从裂缝爆发出来的恐怖杀威,也是轰得它龙躯颤动,险些难以招架。 “没想到这一遗部,竟还藏着一个八转,一个七转,倒也是不错战力。” “啸风苍茫。” 一道恐怖龙吟响彻寰宇,磅礴风潮骤然席卷苍茫,直接就将裂痕蛮横轰撞开来,更将其内的一众龙属击飞,弱小者更是被风刃削得血肉模糊,哀嚎起伏。 而秘境门户大开,也让其内的情况彻底显于凌风面前。 放眼望去,不过方圆三十里大小,所望皆是草木苍林,偶有鸟兽也不过是凡俗生灵,龙属则只有六十数,除了两尊玄丹层次,剩下皆是炼气层次,就连化基都只有三头。 但即便如此,化基及以上的龙属也普遍气息孱弱虚浮,显然是平日灵气不够,无法修行。 这些龙属或惊恐,或愤怒,死死凝望着凌风,随时做好扑杀赴死的准备,尤其是那两尊已经年迈垂暮的玄丹白龙,恐怖气机自体内不断爆发,显然已做好了牺牲为族的打算。 见此情况,凌风也不敢乱来,只是将自身气息尽数显露,羽翼大展凝聚风潮,震慑一众白龙族裔颤动。 “吾乃应龙【驰风】部凌风,奉吾族少主命,特来带尔等重归龙域,更可保尔等平安。” “若不想族灭,若想再复白龙荣光,就随吾一同离去。” 听到这句话,那些白龙族裔莫不触动,忐忑怀疑地望着面前的应龙。 “如今虬龙族四处寻觅尔等下落,再逗留于此,可是想族灭?!” …… 与此同时,在浩瀚龙域内,苍云瀚潮连天而卷,重重云霄好似九天恒立,万龙翱翔长空,龙吟回荡苍茫。 而在云霄高处,一尊庞大巨龙盘踞不动,足有千丈长,气息如渊似海,压得云潮低沉,仿佛在向起垂首。 感知到白龙王鳞变化,其陡然睁目,垂望下方苍茫。 ‘白龙族归位,可为【壬水】相争的棋子,雷属争斗,也能影响羽族和巨兽族。’ ‘【葵水】虽稳,却也有算计之处,还有【明炎】果位,如今灵族在染指,倒是也能从中推助一二……’ ‘吾也只能做到这般了,也不知道天君他们能否抓住机会,再谋一二生路。’ ‘若是这样都不成,也只能吾成就果位,以身犯险了……’ 第173章 明面上的天骄 虽然狂风吹袭苍山岭,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但这苍山岭本就无人在意,其内也多是弱小妖物,远在数千里外的溪淮自然还不知情,依旧瀑雨连天,于南疆不断寻觅着,也是惊得各地惊颤,不得安宁。 而与此同时,在白溪群山内,重重法阵隔绝内外,却有异象显于天穹,声势浩荡,汹涌不止。 只见一方低矮山岳止不住地震动着,其上山石消融下落,土岩崩塌沉沦,缓缓化作沃土黑泥,尽显肥沃土气,正是突破化基所显的天地异象。 周嘉瑛、周文斌等一众周家修士踏立半空,隐于迷雾霞光之中,丹溪子、铁山等客卿也显于各地山头,相而遥望此间变化。 尤其是丹溪子等一众后起客卿,望着愈发浩瀚的异象,也是连连颔首,面露喜色。 如今他们为周家客卿,除非是叛离而逃,不然就同周家彻底捆绑,荣辱与共,那自然希望主家是越来越强盛。 “这景天公子气机浓郁,跟脚何等雄厚,想必要不了多少年,就要胜过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丹溪子是一长须中年道人,当年在成就二阶丹道大师后,就被周家招募为客卿,成就肉身化基,以延寿二百载,在周家客卿中都德高望重,近乎是同铁山齐名;包括其所延续的滦家,如今也在山中安居,可与周家子弟一同读书修行。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铁山,亦或是其他客卿,所娶大多都是周家女眷,这既是周氏掌御麾下的手段,也是这些客卿向主家表忠心、谋亲近的行为。 此话一出,四周客卿当即连连附和。 “是啊是啊,景天公子是何等天资,将来成就真君都有可能,咱们可要好好沾沾光。” “也不知道主家可有让景天少爷成家的打算,我家有一小女……” 因为周景天原是周家在郡国治下的支脉后裔,当年检测资质时,也是惊动一时,消息难免有所走漏;再加上一方势力如果长时间不出现资质卓越的后辈,本就有些不对劲,麾下势力也难免会有所动摇。 于是,周修炀等族老就索性将周景天推了出来,以作自家明面上的希望,包括周景怀、周嘉涟、周景鸿等等显于人前,也皆是如此。 这样一来,家族明面上有天骄站台,传承相承延续,既不会惹人怀疑,麾下势力也能安心。 至于周嘉瑛、周元一,那自然是藏得严严实实,以作家族真正的传承。 随着时间流逝,那方小峰气机也渐渐平复,沃土覆压上下,更有细微嫩芽自泥中冒出,尽显自然生机。 一道身影自其中飞出,威势雄厚绵长,更生得一副好皮囊,俊俏倜傥,眉间蕴阳,正是周家天骄周景天。 在细细感知自身修为后,其也是欢喜不已,对着周玄崖等一众族老躬身作揖。 “景天不负诸位长辈厚望,今成就化基。” “哈哈哈,不错不错。” 周承明朗声笑着,衣袍随风而动,甚是洒脱。 一旁的周修炀下颚蓄有长须,以示族老威严,此刻抚须低问。 “如今你成就化基,也算是奠定了道途所在,可想好道号取什么没有?” 周文斌等人则立于左右,或凝法祝愿,或自赠丹药器宝,为自家后辈天骄欢喜祝贺。 周景天沉思片刻,旋即说道:“景天为族所养所长,往后自当报家族尊亲,又修厚泽道途,那便取作闰泽吧。” 周玄崖缓步上前,虽然他威势不如在场众修,但却不怒自威,所有人都为之低眉,以示尊敬。 “好道号。” “往后修行,更要恪守本心,砥砺前行,切勿忘了自我所望。” “我们周家能否再出一位真君,撑起这西南大势,可就要看你的了。” 说着,其宽大手掌落在周景天肩头,沉稳有力,却让后者为之振奋昂扬。 “景天谨记老祖宗教诲。” 周玄崖再嘱咐了几句,随后便化作流虹直遁明玄宫,如今家族彻底步上正轨,制度也已完善,这些自然不用他来劳心。 周承明、周修炀等人则将周景天围在中间,既是祝贺,也是商议其化基庆典的种种礼节。 毕竟,周景天是自家明面上的第一天骄,如今成就化基,就算不大张旗鼓,那也要办得风光大气一些,如此才能体现自家足够重视,不至于被外界所怀疑。 而在另一边,周玄崖一落入明玄宫偏殿内,便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橘红炽焰摇曳汹涌,将其视野所吞没,唯见几道身影于其中穿行,更有一道稚嫩声音不断响起。 “景泰叔,三息后往炉子里加阳春木炭。” “爹爹,五息后加大灵力倾注,火不得低于十尺,炎不可弱于铜汁。” “金气过盛,置长春草。” …… 顺声望去,便见炉火三丈外的高台上,立着一稚嫩孩童,不过七八岁大小,却是格外老成认真,正全神贯注地望着炉火,随炉火变化,其稚声也接连不断地喊出。 周景铭等人应声而动,对着炉中那汪金水施以手段,另有下人立于左右,或持笔记录其中时刻物耗,或以法器留影殿中情况。 周玄崖虽然踏立其中,却没有显露气息,反倒是隐到了黑暗处,默默望着自家的天骄子,眼中欣慰满意之色,也是愈发浓郁,但也随之泛起忧愁。 周元一生来亲近炼道,尚未识字时,就能认断其中奥秘,后习经文旧籍,知悉物性相生相克之理后,就更是不俗,堪称神速。 如今除了修为薄浅,不能独自炼器外,其造诣就已然胜过他们任何人,这些年的上等法器,很多就是在其指导下,才得以锻得良品,就连他们的造诣都为之长进了不少。 但越是这样,周玄崖就越是担忧。 周元一资质卓绝不假,但要是没有师傅指导,让其自己摸索,那也极可能走上歧路,即便没有走上歧路,也会因此蹉跎岁月,影响甚大。 但偏偏周家炼器造诣就止于此,剩下就是拓印在书上的传承,说是让他自己摸索都不为过,这如何不为之担忧。 “唉,若是能寻一安全的师承……” 第174章 借他修行 不多时,一丈灵光自恐怖炉火中迸发,凛冽锋芒直逼众人面门,刺得隐隐作痛,也将周玄崖的思绪打断。 而那些炼器师都不顾炽焰滚烫,催使着手段便将其中法器取出,爱不释手地观摩测试着。 “炼成了,炼成了。” “运灵畅通无阻,可增威五成,刀劈无痕,又是一件无缺的上等法器。” “元一可真是厉害啊,这以后能自己炼制了,一定能炼出法宝来,也免得咱们这些粗人在一旁耽误事。” 有汉子健步走到周元一身侧,豪迈大笑着,更是忍不住将孩童高高捧起,引得四周族人欢笑。 周元一虽然先天就有灵窍,但周家为避免其持力而失性,所以并未让其修行,此前数年皆是培本筑基,直至半月前,才开始正式修行,尚只是炼气一重,自然做不到独自锻器的地步。 “唉,也是白活了几十年,从前那般愚钝炼制,浪费了家族多少宝材灵物……” “景铭,你可要顾好元一,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定不饶你。” “族兄说的是,族弟岂敢啊。” …… 望着一众族人围着周元一亲昵呼喊,周玄崖缓步自阴暗中走出,顿时牵引众人注意,周景铭等人立即恭敬行礼。 “老祖宗。” “老祖。” “祖爷爷。” 周玄崖微微颔首,和蔼沉声道:“不必这么拘束,都起来吧。” 说着,目光也随之落在正中那年幼孩童身上,神色也愈发和蔼亲切。 “小元一,今日炼器,感觉怎么样呢?” 周元一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那法器上,随炽热消减而逐渐涣散的炼道灵辉,眉毛也是紧皱不松。 “阳春木炭放晚了些,纳灵土少了一毫,土木气机稍逊,金气过盛……” 稚嫩声音响起,而四周众人也纷纷露出尴尬神色,在他们看来,这法器已完美无缺,乃是上等中的上等,以他们的造诣,此生能炼出一两件这样的法器,那都值得吹捧自傲。 而就是这样的上等法器,周元一都还觉得不满意,这又让他们如何自处。 “回祖爷爷,元一感觉还能再精进一些。” 良久,那孩童才昂首抬头,对着周玄崖稚声道,“宝材炼铸铜水铁汁,再凝作器物,其中变化万千,玄妙藏其中……” 随后便向高台一侧的案桌走去,那里横摆着几卷密宗,正是周家关于炼器一道的种种传承,乃是当年周平成就玄丹,皇族所赏赐之物。 只是,其中除了相关的传承,便再无半点见解,更无丝毫前人经验。 按照周家如今传承而言,周元一无论是修其余三艺的哪一门,其实都要胜过炼器,毕竟那三门皆有大师指教,可省去种种弯路。 但问题在于,其所亲和的道则就属于炼器一道,若改修他法,那就白白浪费了这先天优势,也只能这般让他自己摸索,日后再谋师承。 看着周元一坐在案桌前琢磨炼器奥秘,周玄崖既欣慰又悲哀,谋定师承的想法也更重了一分。 ‘器元宗倒是不错,但那里鱼龙混杂,元一若是去了,保不齐就会为异族所知,还需慎重考虑。’ ‘皇族有宗师存在,平日又隐蔽不显,放眼整个赵国,也是最好的去处。’ ‘但拜入其中,需为皇族谋,元一现在还年幼,心智尚未落定,若是贸然前往,极可能同宗族不亲,还需再思量……’ …… 知微秘境 草木盈盛连绵,暗冥古树耸立盘踞,恐怖威势笼罩整个秘境,于其中显现出种种诡异幻象,更是不断吞噬着四周草木的生机,以此维持自身苍郁旺盛。 天狐族之所以不将族人安置于此,更于其中栽培这么多灵植,就是因为暗冥古树是独属冥幽的特殊灵植,其时刻受到死暗、阴幽等大道的影响,需要大量生机维系落定,不然就会重新坠入冥幽。 当年天狐王能得到这一灵植,都是因为渌水龙君攻袭冥幽,致使冥幽同苍茫短暂接壤,如此才侥幸谋得,要不然单凭天狐王自己,它可不敢独自闯入冥族所掌的冥幽,更别说命族传闻也藏于其中。 也正因如此,天狐族才会如此重视,灵植宁滥不可缺,就是怕宝树坠回冥幽,族群兴盛希望为之葬送。 至于说天狐王所掌的风道果位,除非风道主应龙陨落不复,不然注定会同龙族产生道争,又如何能长久依仗。 而此时此刻,在暗冥古树三十丈开外,一道方圆五丈大小的暗沉屏障倒扣在大地上,三尊天狐大妖盘踞于空中,浓郁幽光自它们体内涌现,好似瀑流垂落直下,维系着屏障稳固恒定。 在其内,灰褐藤蔓蜿蜒盘踞,将整个屏障都占据填满,草木蔓生昂扬,洁花绽放生辉,点点荧光就好似夜幕的繁星,将逸散的幽冥邪气尽数炼化,只剩下些许道蕴凝现。 但若是细细望去,便能看见在藤蔓深处,盘坐着一道人形身影,其身躯已化作木褐沉色,五官不显,就好似树木雕刻的塑像一样。 但其气息却是格外强盛,生机昂扬浓郁,四周藤蔓如手足般不断挥动,向着暗冥树方向缓慢延伸,汲取逸散而来的气机,藤蔓上的白花也随之绽放得越来越多。 如此架势,已经不像是周文瑾在接受试炼,反倒像是他在向那棵怪树汲取养分! 望着屏障内的这一幕,高处那三尊天狐大妖也是沉默不语,良久才有一道声音响起。 “大哥,现在是往前再移几丈,还是屏障再削几分?” 听到这句话,曲幽君也不由犯了难。 无论是往前移动,还是削弱屏障,都有可能暴露暗冥树的存在,这让它如何选择。 再者,明明是要周文瑾栽培改良净灵长明花,以此为族人参悟暗道作保障,但现在怎地像是辅助其修行了;若不是那净灵长明花威势确实壮大了不少,它都想把周文瑾直接踢出去。 现在让它继续放纵,辅助周文瑾修行,它又怎么可能愿意;别到时候净灵长明花不成,反倒还给人族栽培出个玄丹出来。 “既然这人族修士净化手段如此了得,那就放开些禁锢,再遣几个族人来,就盘踞其四周,借他修行……” 第175章 西南第一大势力 灰褐藤蔓蜿蜒蔓生,苍劲有力,将屏障遮覆不显,正源源不断地引聚四周气机,反哺正中那道木相身影,点点白花在藤上绽放,每盛开一朵,其气息就随之壮盛纯粹一分。 而这,正是周文瑾炼化自身修为的法子。 他以木藤根为道基,种种属性相近的草木灵植为辅参,虽然同属草木,确实有成功的可能,但再怎么亲近,也终究不是同根同源的一物,又有几分可能登高求望。 也正因如此,其便以草木理性为基,自身修为、精气神为养分,以促木藤生花,也即是他道行至纯所在,唤作命花。 在他的设想中,待命花盛开木藤根全部区域之际,根据其道则真谛,有望同木道所属的一则道则相接,乃至是求证此间道则。 可以说,他这条路极为特殊,是在传统道参法发生了变动,更是人木相合,求证可能极大。 唯一的弊端,那就是在法门彻底完善且修成之前,他也无法确定究竟偏向的是哪一道则,也许仍是【乙木】所属的【茵木】,但也可能是木道的其他道则,这全然根据木藤根的理性而变。 ‘那神秘灵植理性虽然诡异,然气机却是极为雄厚强盛,源源不绝,足以满足了我修行之需,若能一直这般修行下去,道行未尝不能更纯粹再进。’ 周文瑾自缚在木傀内,思绪也随着木藤根生长而不断涌现,既有对法门的摸索,也有对灵植改良繁育的推演。 却在这时,其陡然感觉到一股异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木藤根附近,正以身躯不断挤压藤蔓。 ‘触感如此毛绒柔性,莫不成是天狐族存在?’ 想到这里,其缓缓睁开双目,便见身侧盘踞着四头天狐,皆只有牛犊大小,毛发黑墨如染,却威势恐怖,长有四尾,显然正是四头处在化灵期的化基天狐。 而这些天狐盘踞紧闭兽目,气息也不断颤动变化着,就像是在通过他所驱散净化的奇特气机,感悟着什么东西。 望着这一幕,木修顿时怔住不动,旋即眼观鼻耳观心,不再注视外界的任何事物。 如今他身处天狐族秘境,四周不知道存在多少尊大妖,哪怕猜到那神秘灵植同什么有关,此刻也不敢浮想半分。 毕竟,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处境只会越危险。 ‘看来此番出去,记忆必定不存,我得趁着现在,多推演一些草木灵植的可能,这样也能为家族多增添些底蕴。’ 想到这里,其心神也随之沉定,刻意放缓了修行步伐,开始着重改进灵植草木,尤其是净灵长明花。 曲幽君三妖立在高处,望着这一幕,也是为之欢悦。 “算这小子识相,真当吾族秘境是什么修行宝地了,还在这琢磨起道途来了。” 其中一尊天狐大笑着,发出呦呦叫声。 “就让他推演草木灵植也好,往后族人参悟暗道,也能有所便宜,说不定比净灵长明花还要好。” “九弟说的没错。”曲幽君狐眉挑动,旋即低声道:“但也不能一直强求,且不说他是个人族修士,小阿厉也不会同意。” 话音未落,一尊体型更为雄壮庞大的天狐大妖就出声应下,其名为暗长君,玄丹五转存在。 “这事好办,小阿厉那边,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从吾等各自库中取些好灵植,它自会答应。” “至于人族那个什么周家,他们不是贫瘠浅薄,数次想踏入大榕山寻宝吗?” “那就如他们的愿,把山中那些无用的矿材宝物拿去交换。” “到时候,只怕都抢着让这小修留在山中,哪还需要吾等被动强留。” 听到这句话,曲幽君二妖顿时异光连连,侧目相望,也是看得暗长君恼羞成怒。 “你们是何意思,容不得吾长进是吧?” …… 转眼四年过去,也即是开元历一百三十八年五月中旬。 春夏交替变换,本就是炎热的时候,更因为炽阴于东境证道,而变得愈发酷热焚灼,苍茫为之衰疲枯萎,众生身累煎熬。 尤其是那些强族,都被炽阴搞得有些难受。 在这短短几年内,炽阴三度果位,却皆为假证,以此奇杀四方。 哪怕强族回回防备,但也架不住人族其他强者袭击相助,也是因此折损了不少大妖,逼得它们只能调遣本族的高转大妖,如此才让局势稳定了下来。 而这样,也让整个人族战防线重新陷入了僵局。 就如西南防线,有溪淮三妖坐镇,实力远胜过周平一方,除非炽阴求证果位落定,或是溪淮三妖有异动,不然就绝不可能发生丁点变化。 不过,虽然边疆陷入了僵持,人族境内却是因此受益,各地皆呈现欣欣向荣之景。 虽然因为边疆封锁,内部竞争不断加剧,但在赵清等人道真君治理开拓下,土地日益肥沃盈盛,山中灵机得以浓郁,局势还没有严峻到特别严重的地步。 除此以外,还有明京万朝会,启夏求索境等等大事,也是各方大势力强力推动,旨在各地互通有无,以便资源整合,长短补盈。 周家就借助明京万朝会,得以同蛮辽、太玄地界的修士交流,更从中换得了不少旁门传承,神道也在其中,但所得算不上高深。 在这重重大势促进下,也让人族又出现了两尊新真君,但他们连境界都尚未落定,就被强族逼得去守了边疆,也是悲惨哀哉。 而大势力都尚且思变求盛,处在边疆隐患下的小地域,自然就不可能墨守成规。 在人族整体强盛的大势下,西南地界也是不遑多让,各方势力皆不断昌盛强大。 因为周文瑾落定大榕山,周家得以同天狐族交易,也是从中得到了大量宝材灵物,再化作灵丹符箓阵法等等,广售于外,既谋得了利益,四艺造诣也是不断拔高。 沉浸丹道数十年的周修卿,就因此成就丹道大师,声名远扬;铁山、丹溪二人,造诣也因此精进了不少。 而青云门则依仗千百年的底蕴,厚积薄发,稳扎稳打,即便单方面没有周家出色,但却是遍地开花,无论是修行百艺,还是治下修士,皆整体胜过其他三家。 更是意外再同一尊蛮荒遗种大妖兕缔结盟约,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西南第一大势力。 武山门和郑家虽然要差上不少,却凭借各自优势,也是激流勇进,紧随两家身后。 至于化基势力,也是出现了不少,其中更有一人求证玄丹,那就是司马氏老祖司马靖。 只可惜其心性不够坚定,最终身死道消,化作登君山的一抹黄土,武山门司马氏也随之落幕,直叫人唏嘘。 第176章 下修的悲哀 西南防线 石庙洞府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头顶坧坞王冠,厚泽郁光弥漫而现,将其身形遮掩,更于四周凝聚点点黑褐沃壤,生机昂扬;而其气息也已然达到了玄丹七转巅峰,更是渐而盈满内敛,显然已经开始整合道则。 而在其四周,无数土石宝物失去灵机落在地上,所变成的齑粉都铺得满满一层,角落更是堆积出几座小山,皆是皇族以及周家的供养。 若没有这些资源供养,没有坧坞王冠加持,就算他为灵体,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将厚泽一道修全。 但此时此刻,其却是眉头皱起,心神也落在识海内的面板上。 【丁火】:三千三百四十一 【资质】:灵真(玉石) 【修为】: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三万九千三百四十三(三百二十一) 自数年前给周元一加点起,周平就一直没怎么用过丁火,就算使用,也是锦上添花,所以八九年下来,丁火数量也积攒得极为可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三千之数。 但有丁火没道则,后人天骄又出现了不少,不易再拔,以防多而生异,只能攒着无处可使,也是让他极为烦闷无奈。 如今更是只能以道则修为尝试着摸索系统,看看能不能摸索出其他什么功能来,以此来打破当下局势。 毕竟,虽然他修全厚泽道只用了四十二年,但要是算上整合道则,那少说要六十几年才有望彻底完整。 而自家族地所封禁的那些大妖命神通,其中又凑不出一个与土德有关的完整道则,这也就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无法再拔高资质。 在如此情况下,他修厚泽道要耗费六十载,那修完第三道则就必然是百年起步,十转极境也只会更加漫长。 周平成就玄丹才一百二十三年,就算没有丁火维系,他也能再活六百多年,不用为寿命担心。 他所担心的是,炽阴求证果位彻底落定后,强族会重新压境,到时西南局势必将为之变化,实力越强一些,才越有把握庇护家族。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苦恼到,用道则摸索系统是否有其他功能,实在不行,蹦出几个土德所属的大妖,让他打杀镇灭,凑齐新的土德道则也好。 但连着摸索数日,即便已经从中有所感触,但也如朦胧瘴雾中隐匿的身影,难寻其踪,周平也只能先放弃。 “唉,看来还得道行再高一些,才有可能摸清这系统的来历跟脚。” “命神通难得更难凑,莫不成真要去同旁人交换,如此来拔高资质……” 想到这里,周平也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同其他势力交换命神通他不是没想过,但其中隐患过于巨大,也是让他不得不打消念头。 若交换土德所属的大妖命神通,那待他日后道行高深,就极可能引来旁人猜疑;而交换其他道则所属的大妖命神通,除非他一直不使用,不然一旦给后人加持,待其崭露头角之际,也会引来同样的结果。 唯有自己打杀的,亦或是悄摸得来的,才最为稳妥,就算这样也存在隐患,却好歹尚在把控之中。 他惜命求稳,思家稳族,就算慢上一些差上一些,他也不想性命把柄为旁人所握。 当年为避王孙两家杀机,他都能躲山中数年不出,宁窝囊蛰伏,也不愿由他人生死予夺;为震慑黄家而坐镇族中,数十年不显于世前,如今又怎么可能把如此把柄予他人之中。 若不是这二百多年的谨慎行事,惜命保族,周家又怎么可能走到如今的强盛,他又怎么可能修到当下境界。 只怕早已像黄百林、黑鸦老人、俞连海等人一样,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就算不死,也极可能如萧林那样,为高修所制,乃至是更凄惨。 身具重物,自当谨小慎微,缓步踱行而思远途。 将种种思绪压下,周平也不再思量过往得失,打算再沉定修行一会,以争取早日整合完道则。 却在这时,一股沉暮的草木气机陡然浮现,微弱茫茫,却又无处不在,也是让其惊起,化作流虹遁入洞府外,更不忘落定封禁,将修为重新压回了玄丹五转。 而他一出洞府,便望见无明、青玄子二人踏立山崖,往南几十里外,就是掌御风雨的溪淮二龙,更是莫名朝着天穹咆哮怒吼;而往北望去,也有气息显现,但却相隔极远,正是郑庆和等其他西南真君。 “道友伤势如何了?” 无明仰望天穹,感知到周平到来,也是低问道。 “有劳道友记挂,在下已无大碍。” 周平持礼回应,再同青玄子颔首示意,旋即仰望天穹,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沉暮草木气机,就连天穹都变得黄褐沉沉,也是疑惑生问。 “这天地灵机陡然剧变,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无明闻声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灵族所掌的【古木】易主罢了。” “这些强族把持着果位,每每更替易主,就要大肆侵染天地灵机,以此占据种种优势,确保交替时不会被轻易阻道。” “更别说这【古木】还是灵族自龙族手中硬生生抢过来,那声势就更要浩大一些,要不然怎地防得住那帮睚眦必报的龙族。” “唉,就是耽误了炽阴道友,灵机大变,此番求证,只怕又要落虚了。” 听完这番话,再想到传说中的古木之争,周平也瞬间就明白溪淮二妖为何那般愤怒。 其余光落在一旁的松树身上,望着其在天地灵机侵染下,开始注定腐朽,树叶枯黄凋零,树皮脱落干瘪,就仿佛来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免有些感叹。 旋即,目光望回天穹,仔细感知气机变化,心中也泛起一些想法。 对于木道的种种,他作为一介下修,知道的自然并不多,只知道【甲木】依旧归于龙族,【乙木】为赵天君所镇,【古木】则为灵族所夺,传闻还有一道分支,为【食铁兽】所占,好似是【坚木】,又好像是其他分支。 至于另外两道分支,他既不知其道名,更不知其为何方所证,当下又是否有主。 而这其实也是下修的悲哀,一旦至强者刻意遮蔽,那就无从得知任何隐秘,他能知道这些,那都是因为人族为万族围攻,有些消息得以广为流传。 至于说求证果位后,可以直望其是否有主,但那也是在通玄尊王之间,像玄丹存在,连无极天都去不了,又谈何窥望太虚,要是通玄尊王再遮掩一二,那只怕连大道分支都望不到。 第177章 万不可修 随着时间流逝,天地气机变化也是愈发浩荡,沉暮气泽凭空而显,愈发浓郁,弥漫侵染着世间一切事物。 不过,此间变化除了对草木影响有些严峻外,于其他存在却是并不严重,即便为凡俗生灵,也不至于衰老寿短,顶多就是神疲身倦,心气沉暮罢了。 而之所以如此,自然也同种种原因有关。 灵族侵染天地气机,是为了占据种种优势,以让果位交替更为稳妥,若是因此害得万千生灵枉死,那业障集身,也注定是求证失败的结局,灵族又怎么可能做如此蠢事。 其次,【古木】虽象征着草木的凋零、萎蔫、枯朽,但毕竟是木道,而非死道之流,其中尚存延续生机,更同【青木】相承草木的兴衰轮转,又岂会置生灵于死境。 即便是那些因天地灵机变化而衰萎的草木,实际上也并未彻底死去,尚有一丝生机存其中,根系也深扎在土里,若是能枯木逢春重焕新芽,更是有可能因祸得福,跟脚得以拔高。 因天地灵机发生变化,修行为之受阻,再加上观天地之变,有利于见识恒扩,知理而明道,周平索性就没有回洞府修行,而是席地而坐,同无明二人相谈世间的种种,也是受益良多。 “玉灵道友,既然言于此,那贫道也要告诫你一件事。” 望着头顶那黄褐沉沉的寰宇,其中云海翻涌如浑潮,无明冷不丁说了一句。 “道兄请言,在下洗耳恭听。” “这往后修行,万不可修果位有主的大道。尤其是那些完整果位有主的大道。” “要不然,求证玄丹时,极可能为其所阻。” “若果位之主良善些,那顶多就是阻道不成罢了;但要是碰到那些险恶庇固的妖王,只怕一念间就会身魂俱灭,为苍茫黄土。” 说着,无明也是面露悲感。 周平出声宽慰,也不由陷入了思索。 果位阻道他自然知晓,毕竟有水道这一凶名道统做样,天下何人不知;但他没想到的是,竟连大道分支的果位之主,也有如此伟力。 若是这样,那哪怕人族为天命种族,也无法求道。 毕竟,求证玄丹,就意味着当下还只是一介化基,勉强算是摸到了玄丹境的门槛,纵有天命加持,也极为微弱,又得多少修士前赴后继,才能将一尊通玄尊王反噬而绝。 ‘也难怪人族所修杂乱无章,万法皆修,只怕是那些大族占据了种种果位,不得不寻零散求证。’ ‘幸好土德无主,要不然也要遭此大劫不可,倒是又承了地亘族一回情谊。’ 数万年前,地亘族为天命种族,该族所修就是这浩荡土道,后为强族覆灭,土道都被打得动荡沉沦,道则不显,数万年都尚未彻底清明。 但也正因如此,土道的通玄尊王才极为有数,至少他只听闻过占据【地芜】的古荒妖王,以及占据【戊土】的一尊神秘龙王,也许还有其他不为他所知的土道尊王,但也绝对不多。 若没有地亘族存在,土道说不定就像水、木等天地大道一样,为大族所把持,后世生灵再难修行。 ‘看来得再抓紧些才行,若是其他存在赶在我前头求证了【土德】,这道途可就断了。’ 想到这里,周平心中也不免有些危急,更重新浮现同其他势力适当交换大妖命神通的念头。 虽然玄丹会在道则上落定印记,但却黯淡不显,而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得知其他修行【土德】所属的存在如今是何修为;说不定此刻在强族域内,就有大妖九转登峰造极,正谋划着成就极境,以求证果位,这让他如何不急。 若是有存在赶在他前头求证成功,那哪怕丁火可延寿续命,他也不能活得比尊王还悠久,就更别说那尊王还极可能清算镇杀。 ‘不过,若是我求证【土德】果位,那是否也能像那些大族,霸据一道,后世修者皆可修……’ 正当周平思绪变化之际,一股微弱气机却是陡然自苍茫大地浮现,将他的修为微微壮盛了丝毫。 “这……” 无明闻声而动,沉声道:“此乃天地自然变化,道友莫要惊忧。” “世间万道交错纵横,彼此之间相融作势,一道兴衰,便会引得万道生变,气泽灵机亦随之浮沉。” “而五行大道相生相克,水生木,木生火,土又承育草木。” “如今【古木】更替之际,木衰而使火弱水盛,土道承育草木,自然也为之壮盛。” “你修行土道,多少也能跟着受益,就是效果微乎其微,聊胜于无了。” 说着,其遥望东北方向,那里原本炽热滚滚,火烧赤云更是蔓延千里不止,而现在已然消散不复,只剩下点点橘红霞云涌动,炽热气机都有掺杂着几分悲秋的萧瑟。 无论此番炽阴是假证还是真求,在【古木】道蕴弥漫下,也注定是失败一场。 周平自然明白其意思,望着不断消散的赤云,也不由地叹了口气。 若非强族步步紧逼,百般阻道,那位大真君又何必几番假证。 将心中思绪尽数压下,旋即便坐在一旁,闭目沉思,以感悟天地间的变化。 …… 武山门 俞云立在山巅,望着天穹弥漫的沉暮气机,也是微微摇头。 他如今道行已圆满无缺,进无可进,就打算在一年半后的天骄大比,聚势以求证玄丹;现在【古木】移位,致使天地灵机微妙变化,这影响的可不只是炽阴,更有他这样的火道修士。 “也不知这天地灵机,何时才能重新复明,只愿莫太久……” 却在这时,一长老慌乱飞来,朝着俞云躬身作揖,急促呼喊道:“少主,秘境出事了。” 随着司马靖、符昌昭先后求证玄丹失败,司马氏、符氏衰败落幕,武家退至后山避世不出,俞家也是一跃成为了武山门实际上的掌权者,俞云自然也被尊为少主。 “嗯?” 听到长老所言,俞云眉头顿时皱起,武山门只有一方秘境,那就是武极所辟的武山秘境,其内方圆十余里,栽培着种种灵植,宝物更是繁多如山。 而因为蛮荒遗种大妖孟槐就待在其中沉睡,所以秘境仍由武家把持,俞家可一同经营发展。 “孟前辈就在其内,还能发生什么事?” 那长老身躯颤动,焦急慌乱。 “还请少主前往,再联系太上长老,以防孟前辈作恶……” 第178章 秘境有宝树 俞云一踏入秘境,耳边就响起诡异怪声,似激流冲涧,又似野猫低鸣,凡闻者莫不心神悲怆,孤寂生郁,但却让其脸色骤变。 无它,这一怪音正是蛮荒遗种孟槐的叫声。 而孟槐生性敦厚温驯,向来宁静无声,现在发出如此剧烈的叫响,可想而知何其愤怒。 应声望去,便见秘境一座光秃泛黄的山岭上,一头足有丈高的奇异怪兽雄踞在崖巅,威势强横恐怖,却极其浩正明煌。 其模样形似负刺的豪猪,全身上下长满着赤红皮毛,柔顺浓密,头颅扁长,双目大而圆,好似黝黑宝珠高挂其上,但此刻却是焦急万分,望着山的那一头,足蹄不断践踏着,震得秘境震动难定。 “少主,自天时生变起,孟前辈就变成这样急躁,不断震荡秘境,威势恐怖骇人,山后更是都没法去探望,我等看守也着实惶恐无奈啊。” 那长老躬身低喊着,但眼底却是没有多少畏惧,他作为武山门长老,对于孟槐生性自是知晓一些,平日甚至都卑躬屈膝交谈了几回;但现在其突然暴动,那再怎么样知悉生性,他也不可能以身犯险,还不如将事情上报,以让俞家处理。 这样做,一是能向俞家表忠心,二不会有性命之忧,三便是助俞家占据秘境更多的话语权。 毕竟,孟槐是同武家缔结盟约的异兽,现在突然暴动,只要俞家上心,那全然可以此借题发挥,从而换得秘境更多的份额。 俞云瞥了那长老一眼,又怎会不知道其是何想法,虽不喜此间想法,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家族壮盛发展,本就没有什么光明磊落之说,就算他制止,俞元禾以及俞家也会这样做。 “你且在这候着,旁人不得出入秘境。” 清冷声音响起,俞云随之化作流火直遁山岭,而那长老也一改懦弱姿态,傲慢候在秘境门户前,一双鼠目不断扫视着,心中则在幻想日后的飞黄腾达。 ‘待此事了,我定能为狂长老倚重,执掌宗门,道途康乾……’ 俞云飞到半空中,都还没来得及环顾秘境究竟何处发生了动乱,就被强大妖威给震了下来,气机逆涌翻滚,身形也随之出现在孟槐身下,赤红妖躯将他的视野遮覆,动弹不了分毫,好在妖威并无杀机。 而在旁边,还有一人也遭受同样的待遇,肥胖身躯还颤动着,其便是武家当代家主武元。 “你们回答本座,为何宝树会枯萎?!” 兽吼若洪钟炸响,即便俞云已化基圆满,也还是被吼得身魂俱颤,心神难以凝定。 “前辈,此乃【古木】移位所引发的天变,非我等所为,还请前辈恕罪啊。” 武元沉声呼喊着,但回应他的是一击猪拱,直接就被撞得七荤八素,意志浑噩沉沉。 俞云则趁着这间隙,眸光向远处望去,却是骤然一怔,旋即双目紧缩。 只见在山岭的另一侧,一棵苍劲有力、好似数尊蟠龙攀附其上的古树矗立着,但其藤叶枝干尽数枯萎凋零,就连气机也在快速消散。 武山门至宝,即将蜕变三阶的龙灵宝树枯萎了! 要知道,此树乃是昔日赵国镇杀荡江水君,其龙灵魂血侵染灵植所变,所结果实可为修者道参,可壮灵兽血脉,可淬道行虚浮,玄妙甚多 尤其是经过武山门数百年的供养,其跟脚不断拔高,再加上数尊大妖血肉滋润,已然算是板上钉钉的三阶灵植,放眼整个赵国上下,也不过三株。 但现在,其竟然因为【古木】气机,而凋零了! 孟槐愿意同武家结盟,除了同武极间的情谊,剩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此树,这让它如何不愤怒。 想到这里,俞云也是心中生悸,在踏入秘境之前,他就已经传信给前线的俞元禾,但毕竟尚未到来,万一孟槐现在突然发威,那只怕后果将极其惨烈。 “还请前辈息怒,宝树乃是二阶上等灵植,生机浓郁磅礴,更有道蕴纳于其中,就算为天变影响,也绝不能这般轻易地凋零,定有复原可能。” “我人族之中,有不少精通草木道者,若将他们请来,细细梳理宝树道蕴,定能让宝树安然无恙。” 一旁的武元回过神来,听到这番话,脸色也是微微生变。 如今龙灵宝树为自家所用,但因为势弱,就已然要让西南另外三家参与其中,若是再请助力,那只怕分出就更多了。 毕竟,草木道的攻伐中庸低下,又过于高深繁琐,能在此道上有所造诣,那必然是大势力出身,不然哪有那么多闲心资源栽培。 而就以武山门当下的实力,除非是把那尊八转的天雷兽拉上车,不然邀请任何一方大势力,都注定是要大出血的。 但他也知道当下局势,若不寻求救治之法,孟槐就极可能离山而去,面色也是变了又变,旋即垂首不语。 “那还不快给本座去寻,宝树啊宝树啊……” 孟槐闻声大颤,瞬间就将俞云二人震飞,向着龙灵宝树奔袭而去,却又小心谨慎,生怕将宝树磕坏碰损了。 它所据道则特殊,需要特定的宝物供养,所以常以雄黄石等矿物为食,也是为此自困生恼;而龙血宝树乃大妖所化,不光蕴含龙属气息,另有强大草木理性,极可能抵消道则影响,现在希望破灭,它如何不急不恼。 俞云二人闻声摇首,正欲向秘境外走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刺耳兽吼。 “宝树复生了!” 第179章 入股 武山秘境外 数尊存在矗立四周,虽然气息皆只有化基巅峰层次,却无不散发着浩瀚道蕴,超然恢宏,同天地隐隐相连,正是周平等一众真君的化身所在。 但即便如此,也只来了四道化身,那就是周平、董白元、郑庆和以及韦翼云。 剩下几人或忙于镇守边疆,或沉心于修行,亦或是同属一家,自然就没有到来。 俞元禾作为武山门太上长老,再加上本就是另类玄丹,所以自是亲身至此。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化基修士躬立远处,乃是道衍宗的长老。 “俞道友,大妖尸骸珍贵,我等几家虽然拿得出,但你可想好如何弥补?” 董白元负手而立,对着俞元禾淡笑低语。 即便事先已有决定,但听到这句话,俞元禾心神还是不由地颤动,却又无可奈何,谁让武山门一家供养不起。 在半月前,龙灵宝树受【古木】气机影响,向死而生,更是因此有了一丝拔高跟脚的契机。 但问题在于,其本就是机缘巧合下所化的特殊灵植,想要蜕变三阶又岂是什么容易之事,需以强大龙属的血肉供养,且越是近水,同荡江水君相合,成功可能就越大。 虽然这上百年间,武极镇杀了不少大妖,尤其是近几十年内,更是连斩数尊,以显凶威。 但西南这么多势力在,另有皇族、道衍宗助势,几番分润下来,武山门所得大妖自然不多,其中还要炼化灵宝,亦或是置于福地为灵泽,龙属大妖尸骸自然剩不了多少。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向青云门、以及周郑韦几家求援。 当然,求援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单凭现在的武山门,是守不住三阶灵植的,只能将四周势力皆拉上战车,如此才可能保全。 想到这里,俞元禾顿了顿,旋即说道:“宝树承龙属水性,向来繁盛郁郁,若真能晋升三阶,所产硕果枝叶等定大大增多。” “届时,你我几家共受之,岂不美哉。” 这自然是他的权宜之计,如今身处西南地界,分润之事已然是必不可免,而待俞云成就真君,那自家强大,自然就能多占一二,倒也算不得吃亏。 董白元闻声轻笑,正欲再占利一二,秘境内就传来泉水激涧的急促声响。 “速速送来。” 众真君也不再含糊,纷纷遁入秘境内,因为只是化身,俞元禾自是不担忧。 很快,一众人便出现在龙灵宝树四周,更有氤氲光团自袖内飞出,于天穹显现出庞大龙躯,狰狞恐怖,凄惨至极。 霎时间,数道龙威弥漫开来,震慑其中所有生灵,就连那异兽孟槐,身躯也不由地颤栗紧缩,显然对龙属畏惧。 其忌惮地望着天穹悬定的诸多龙属尸骸,余光再瞥望四周真君化身,气势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强横。 而在正中,那龙灵宝树衰败于绝,树干枯萎如朽木,却有一股浓郁生机自其内浮现,微弱龙气若隐若现,就好似蛟属化龙,正向着更高层次不断蜕变。 但因为秘境生机不足,龙气稀薄,这其中变化极为缓慢,更隐隐有止步不前的趋势。 人群中一人细细探知片刻着,旋即朝着‘周平’等人躬身作揖。 “诸位大人,灵植蜕变需数年乃至十余年,期间只要所需供养宝物充盈不竭,蜕变便可安然无恙,且供养宝物越是浓郁雄厚,蜕变就越是快速。” “只是,草木灵植蜕变升华,乃天地所不允之绝事。” “在蜕变期间,灵植会遭受天罚,即便藏于秘境洞天也不可避,渡过则成,败则陨。” 说话之人正是道衍宗长老,其也是无明的一位徒侄孙,代无明而来。 此话一出,‘周平’等人皆有所动,倒是没想到灵植蜕变还要渡天劫。 要知道,他们成就玄丹,可都无需渡劫,所经历的那些苦楚门槛,主要还是自身资质低下,心性不坚所致,唯一算是天地所罚的,也就是会遭受道则侵蚀,寿命有尽罢了。 ‘周平’眸光落在龙灵宝树上,既然蜕变可能存在失败风险,那他自然要好好思量是否入股。 毕竟,大妖尸骸珍贵,就算自家也只有四尊勉强算是完整,龙骸更是只有一尊,剩下就是一些残肢断躯;而有系统在,只要他不陨落,那往后子孙必然会不断出现真君。 到时,无论是炼制灵宝,还是以大妖炼丹,都需要雄厚底蕴来维持,自然要好好留存。 包括当下,那也是因为周曦越有人道锻器,周修武道途特殊,不喜外物,不然大妖也消耗得七七八八,又怎么可能留至于此。 “可有提高蜕变可能的法子?” 那道衍宗修士躬身垂首,“回大人的话,灵物越是浓郁盈盛,成功可能自就高也。” “且蜕变期间,最好不要栽于秘境内。” “秘境屏障脆弱,灵机也不似外界浩瀚无穷,若天劫降临,稍有不慎都可能危害秘境,还望大人思量。” 说着,其便恭敬退至后方,眼观鼻耳观心,除了将无明让他带来的龙妖尸骸置于半空,就不再关注任何事物。 ‘周平’等人也随之望向俞元禾,依道衍宗修士所言,若将宝树移之外界,再辅以龙属血肉栽培,可极大地拔高蜕变可能,但这也要看武山门愿不愿意。 毕竟,藏于秘境内,就算强族夺掠,只要将秘境封死,短时间内也难寻其迹;但要是置于外界,一旦大妖袭来,变迁艰巨,可就是凶险至极。 俞元禾思绪不断变换,旋即便将主意打到了天雷兽身上,随后望向一旁的异兽孟槐。 “前辈意下如何?” 孟槐庞大身躯抖动着,红毛刺芒如针摇曳,望着上方那些强大龙尸,黝黑兽目不断打转。 “只要能拔高蜕变的希望,那就移吧。” “但只能移栽在山中,本座可以护着,至于其他地界,本座不允。” “武极答应过本座,这棵宝树有本座的一份。” 俞元禾也是连连附和,几番保证下,这才如愿将龙灵宝树移到了武山门的一方山谷内。 既然其这般所为,‘周平’等人自然也愿意赌上一赌。 只见那山谷内,重重法阵交错庇护,气机凝而不散,庞大龙骸横落其中,堆积如山,威压恐怖强横,殷红鲜血更是如瀑横流,不断侵蚀土石崖壁,幻化出种种异象,龙吟更是回响不绝,将山谷化作一方凶域! 唯有宝树长定其中,噬血吃肉,缓缓壮盛着。 第180章 求道途,求战力 转眼一年半过去,虽然强族在异域因果位变迁而争斗大战,致使天时几度大变,但随着【古木】易主,也是渐渐平息,天地气机变化的范围也随之缩小,清浊二气重新上下分明,五行交替,阴阳轮转,苍茫也随之重归太平。 东境更是重新有火气浮现,赤云连天显现,正是炽阴第五回求证【离火】果位。 只是,【古木】气机消散,火气焚灼苍茫,也让天地间的土、水、木等气机为之受阻,道统修者无不受到影响,苍茫大地给周平的那点微弱加持自然也随之不复。 好在其在修行完厚泽道后,就顺势将资质拔高到双重灵体,曰作极元,受到的影响自然可忽略不计。 并且,因为【玉石】为【土德】中正理性,【厚泽】为【土德】盈泽生性,二者属性并不相斥,虽达不到一加一等于二的地步,却也是相而促势,让其修行速度再拔高了几分,整合时间都为之大幅度消减,只需十余载便可落定。 西南防线 石庙洞府 周平盘坐在蒲团上,头顶坧坞王冠,正缓慢炼化着种种土石宝物,待灵机彻底消散后,就一一化作齑粉。 厚泽气机则弥漫涌现,将四周堆积的宝物齑粉侵染为黝黑沃土,草木嫩芽从中萌生,摇曳昂扬,尽显方壤肥沃,而系统面板也在其识海内显现。 【丁火】:三千四百七十一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 【道行】: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四万零六百四十三(三百二十九) 待最后一点玉石宝物也被王冠炼化,【方沃壤】盈满迸发幽光,周平这才缓缓睁开双目,眸间深邃浩瀚,生气昂扬,就好似辽阔无垠的黝黑沃土,更隐隐有一丝特殊道蕴。 这两年期间,他以道则摸索系统奥秘,也的确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但其中真谛至理过于深奥,终究是一知半解,难究其性。 只是简单参悟一二,意识就为之浑噩沉沉,不得不望而却步;想要将其摸清,估摸着都要执掌一方果位后,以无上伟力反推参悟,才有那么几分可能。 周平自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入地轰隆作响,化作钟乳泥石,黑土沃壤,心神也随之凝一。 “借新功能破局,当下只怕是不能如愿了。” “不过,这一回的天骄大比,各方势力云集明京,倒是可以谋算一二。” “族中那些命神通、大妖尸骸,也该适当拿出部分,若是能换得【土德】道则,亦或是其他道则,那也是极好。” 在过去数十年间,西南发生过数次大战,被镇杀的大妖足有二十余尊,另有大妖入境袭掠,为人族强者所击毙;这其中即便是诸方势力分润,周家所得也算不得少。 完整的大妖尸骸就有四尊,分别为黑猿、焚火大妖、三转龙属,以及一尊四转豹兽,其中那三转龙属已落定武山门,以滋养龙灵宝树。 而命神通也足有六道,但是极为稀散,两则水道,火、土、木、风则各一道,且多是低转大妖所留,所以其中所含道蕴,连单一道则的四五成都没有。 周平此番所想,就是想借天骄大比后的明京万朝会,将那两则水道命神通交换出去,换得后面四则神通中的任何一则都行,亦或是【土德】所属的命神通。 这样无论是给他自己拔高资质,亦或是给后人,都算不得损失。 至于说那两则水道命神通,除非龙祖陨落,水道移位,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去用的,拿来炼器制宝都不行。 毕竟,果位伟力太过恐怖,自家又没有反制手段,与其胆战心惊地催使,关键时候为龙族所制,还不如直接拿出去交换些有价值的东西,那些大势力十之八九有针对之法。 “还有鹿属精血,器道传承,武道秘术,还有土道法门,要换得东西还挺多的……” 细数着家族所需事物,周平也是不由苦笑,旋即于掌间凝作玉简,将所需事物一一记下,以及明玄宫内哪些大妖可取。 按理说,这些事情用不着他操心,但事关大妖尸骸、命神通等珍贵宝物,周修炀等人又如何敢拿定,就连周曦越、周修武二人都不好妄动,自然还得他来点头。 “若现在开始收集【坚磐】属的宝物法门,那外界十之八九会以为我五转将成,开始谋算新的道途,倒是可以趁机掩去【方沃壤】。” “但皇族当年赐下《厚泽玄土法》,其必然有所记载,家族现在开始收集【坚磐】宝物,就难免会落下隐患,为其所猜忌,倒是要仔细考虑一番。” 对于玄丹存在来说,参悟大道其实已经不怎么需要功法,尤其是周平这样的灵体,都可直望天地大道的痕迹,功法只是让道途更加清晰些,修行起来更快速些,若是没有,也可直接修行,就是修行速度会慢上不少。 周平倒是不在乎有没有法门,他要的是资源,只有炼化相应的资源,他才能借着坧坞王冠感知道则,以此一路直修,要不然就要自己参悟,总归有些缓慢。 而玉石道和厚泽道相差并不多,且赵国就产出此二道所属宝物,所以皇族供养可以满足,但【坚磐】就要偏远不少,必须坚且硬的土道宝物才行。 至于【地载】和【黄土】,就更要悬殊偏离,宝物更加难寻。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泛起别的念头。 “当下求证果位为重为先,如今有皇族供养,要不舍弃攻伐,而求道途长久,先修中正纯性的【地德】?” 他此前定下【玉石】、【厚泽】、【坚磐】先后修行,就是想着一御一续一防,从而在八、九转时拥有强大实力,寻常大妖不得撼动丝毫。 但现在局势摆在面前,继续【坚磐】,那除非发生巨大变故,如道损修不得【厚泽】,以此打消皇族猜疑,不然就必会埋下隐患;要么就只能舍战力求道途,先修更亲近的【地德】,待其圆满后,再去修行其他。 心中杂绪不断涌现,周平只能尽数压下,随后将玉简封禁,传回白溪山。 “究竟走哪一步,就看此番能换得什么了……” 第181章 明京万朝会 明京 城郭蔓延数十里,其内庭宇广厦如云散布,下设坊市数百部,往来人影如潮似海,仙凡接壤无穷无尽,上有八方浮岛悬天恒定,承载一地灵机,勾连法阵玄妙,威势浩荡恢宏。 而那九重宫阙便高居天地正中,明煌璀璨,楼阁攀附的龙凤异兽莫不垂首臣服,磅礴威势震荡苍茫寰宇,上拘千里天象云霄,以慑万族,下庇芸芸众生,永安万民,为天下之极都,万方之盛京! 而此时此刻,无数道流虹自四面八方飞来,或庞大遮天的行舟,破开云海苍茫,横冲直往;或迅猛如虹的飞梭,直遁京城,亦或是御剑悬空,长绫赶路,莲花普渡,更有蛮子以肉身横渡苍茫…… 自十余年前强族压境,欲将人族向外求取之路彻底锁死起,人族战略也不得不发生变化,尤其是各地人道修士求证玄丹后,更是一举改为内求,大力开拓境内疆域。 毕竟,有人族修士在,即便做不到庇护整个辽阔的人族疆域,也能庇百里之地,亦或是千里之土。 如赵清,其为人道共主,天下尊皇,所受人道加持最为强大恐怖,于明京方圆百里内,可据极境战力,于方圆五百里内,也可十转之下无敌。 如此强者长庇一方,也是让明京方圆五百里地界变成了天下净土,百姓安居祥和,山河壮盛苍郁,开垦良田沃土,缔造绵泽福地,灵机日益浓郁,灵植宝物愈发繁多;而异族除了敢在暗中闹事,就浑然不敢再露头。 明玉都有周曦越的庇护,方圆五十里的辽阔地域,也是如此,除非五转以上大妖强势轰杀,不然亦可长乐安盛。 而人族内拓,除了依仗人道真君发展部分地域外,剩下便是兴办诸多大事,以此促进人族各地势力的交流,以让资源流通整合,从而壮盛整个人族的实力。 在以前,因为强族大妖会袭境轰杀,而几大势力又相隔甚远,让真君随行庇护,难免大材小用,强族也不可能纵容,由化基修士押送,又必会被袭杀,所以只能分守各地,极难交流。 而现在人道大兴,可为沿途庇护,上衍天君也于传送阵上有所突破,千里穿梭而化基不陨,正是种种加在一块,这才造就当下的诸事兴盛。 其中声势最盛的,就是赵国所设的明京万朝会,其十年举办一回,且就在天骄大比落幕后举行,也是为各方势力所喜,若运道好一些,更是能得到新晋真君的恩赐。 其次就是古夏所设的求索境会事,其由初元圣地和古夏皇朝一同举办,旨在促进旁门左道、修行百艺的发展,为人族发掘更多的旁门天才,也为继承炼道衣钵。 而除这两者以外,还有蛮辽古国的大会盟,太玄仙门的百仙求真会,古渊门的明幽玄会等等;但因为各自原因,所以都没有前二者规模浩大,多是局限于本土,以及附近的方邦郡国。 一方飞舟掠空,浩荡威势压覆云霄,其上旗帜高悬,在狂风下呼呼作响,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周字,背面则是镇南名号,正是周家的队伍。 周承明躺坐在飞舟正中,背靠在空明腹部软肉上,甚是悠哉惬意。 如今周玄崖要看护周元一,其他老一辈也皆有事务,领队一事自然就落在了他头上。 “挪一挪,爪子硌得慌。” 空明趴卧不动,正咀嚼着竹子,听到这句话也是瞥望周承明一眼,恨不得朝其脑门拍一熊掌,旋即还是往外移了几分。 而在不远处,两道身影或站或坐,一人虫蚁虚影爬身,一人粼粼碧光闪烁,气息皆是恐怖瘆人,正是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俩。 “这明京可真是辽阔浩瀚啊,也不知其中有多少强者。”望着下方雄伟大城,周文偃也是感慨生叹,“哥哥,那天骄大比去参加怎么样?也让他邦异国知道我们白溪周氏的厉害。” “没兴趣。” 周文崇闭目养神,肩头则有蜈蚣爬行,蜘蛛蠕动,体内更隐隐有蟾蜍在低鸣。 “别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为兑宝,是为求法,可不是来出风头,为旁人所瞩目的。” “我去城中寻觅毒物,你随我一同,免得闹出事来。” 周文偃闻声瞬间有些低丧,望着下方大城不再言语。 而在飞舟其他地方,还立着不少修士,炼气化基皆有,有周家本族、也有外姓附庸,且后者还居多一些。 如张知哲、周嘉涟夫妇二人,前者早就为风道化基,如今第一道参都修得七七八八,后者虽然还没有自凝宝物,却也在炼气九重耕耘甚深。 另有一化基修士,那就是司徒家的司徒白风。 而炼气层次,便是周家以及麾下势力的一众小辈,各家皆有,就连铁山都有子孙前来,名为铁正守,所修乃是铁山的老本行:锻体。 虽然只有炼气八重,但其肉身却坚硬得堪比中等法器,拳掌更是能同上等法器相抗衡,气血如瀑似狼烟,说是人形凶兵都不为过。 其之所以能如此强横,除了铁山在其血肉筋络撰写符箓外,便是拜师周景怀,为生道所滋润,气血横强。 而在行舟最高处,雷将盘坐着闭目养神,腰悬元昭雷火令,赶雷槊插立身侧,更有一头庞大如牛的化基噬狼拱立身后,时刻提防着四周动静。 雷霆沉闷炸响,电弧奔袭闪烁,以庇天舟。 第182章 易宝定需 明京 长乐坊 人潮似海,喧闹声响彻震耳,往来人影更是鱼龙混杂,炼气化基皆有,但在京城法阵的笼罩镇压下,却是威势不显,以避免强弱、仙凡间不必要的麻烦。 周文崇兄弟俩行走其中,不断打量着四周,而在二人身后则跟着一众家族子弟。 “这明京还真是繁华啊,霓虹彩灯终日不熄,楼宇连天,当真是大气磅礴。” “灵物都糟践到摆在路边售卖,也不怕其中灵机消散。” 周文偃说着,目光也在坊市两侧的摊贩店铺中打转,也是被琳琅满目的灵物所吸引,心中也不由感叹。 此前他长居山中,知道家族有二三十道化基宝物,灵树繁多,炼气、启灵级别的修行资粮,更是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般,就以为自家强大雄厚,哪怕比不过传说中的明京,应当也不会相差太大。 但现在,光是这一小小的坊市,其中低阶灵物就浩如烟海,其他地界谋夺的启灵资粮,于此则是置于路边售卖;而那些店铺楼阁内,更有浓郁气机浮现,显然是更为珍贵的化基宝物,乃至是可为道参的上等珍宝。 这也许是背后势力故意以化基灵物为饵,以此来招揽往客,但能摆在这,也已然说明了京都势力的底蕴雄厚,而像这样的坊市,明京还有数十处,就更别说其他种种,可想而知京都势力是何其恐怖。 想到这里,周文偃不免有些低沉,身后那些子弟就更是落寞,有些更是低垂颓丧着,浑然不复出发时的昂扬意气。 毕竟,他们自出生起,周家就是雄踞一方的鼎盛大族,四境山河莫不臣服,远邦势力无不恭敬,自是为族而意盛昂扬,现在面对这么大的落差,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所动。 当然,两地的差距之所以这么大,其实也同很多方面有关。 明京作为赵国都城,如今又是天下所望的圣地,天然就引得八方修士汇聚,异域势力云集,种种资源自然也随之涌来。 而除此以外,那就是赵国很多真君的后裔氏族,也安居于此。 赵国如今明面上共有四十一位真君,但玄丹势力却只有十三家,总共为二十三位真君,而剩下的十八位真君虽然也有各自的氏族宗门,但却并未雄踞一方,就连分封的郡国都只是象征性地占了部分地域。 这自然不是他们不想成为玄丹势力,而是惧怕强族袭掠。 其中有些更是都曾雄霸过一方,但后来被大妖袭击得损失惨重,险些氏族断绝,道统覆灭,也就渐渐熄了称霸自立的念头,皈依皇族为客卿,氏族宗门也随之偏安一隅。 不过,这样的势力底蕴自然不能以化基的标准来衡量,曰为隐宗,曰为大族。 而这些势力全聚到明京,另有八方修者涌来,使得明京的昌盛繁荣,莫说是周家,就算是其他王域大国,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周文崇感知到身后族人低落情况,也是止于原地,顿了顿,低声道:“明京乃大都,整个人族的风云汇聚之地,如此繁华昌盛也实属常理,莫要这般低落颓丧。” “当年家族尚未起势,老祖低微,修为浅薄,可曾像你们这样失落颓丧过?还不是坚磐如山,另有数代前人托举,才有了家族现在的风光,才有了三君庇族的昌盛。” “有这功夫失神落魄,感悲伤秋,还不如在坊市多看看,磨砺眼力,寻觅些有用的宝物,以助道途广进无阻。” “谨遵族老教诲。” 那些景嘉、元昭辈子弟顿被喝住,无不垂首恭敬,随后便散入坊市之中。 一旁的周文偃讪笑连连,他同哥哥心意相通,自然感知得到周文崇心中怒意如何,而方才悲感伤秋者就有他,说是指着他骂都不为过。 “前面那楼唤作珍宝阁,哥哥要不要去看上一看,说不定就有毒物蛊虫之类的珍藏。” “还有,明日的天骄大比,哥哥当真不参加吗?” “这些年咱们家没得过什么好名次,即便都知道是给求证者让路,但修行界也有了不少流言蜚语,说咱们西南几家徒有虚名。” “如此损名,于家族不利,于族人子弟心境有碍,就算让路,也当显威一二吧。” “一切全听曾叔公安排……” …… 而在另一边的内城庭院内,周承明、周珏瑜二人坐在院中,正对着一众情报细看。 张知哲夫妇二人则坐在不远处,一人闭目感风,以精进道行,一人持宝孕生,以谋求化基;至于司徒白风等人,那自然是散入城中,或打探情报,或庇护小辈。 “没想到北玄神宗此番也会来,其为太玄神道第一宗门,尊有三百六十神祇,对神道钻研甚深,应当有缓减神道侵蚀的法子。” 周承明在册上不断扫视,旋即被一行吸引,也是双目迸发精芒。 “就是不知道这一宗所需何物,家族能否满足。” 周珏瑜微微颔首,宽大手掌掠过籍册,落在其中一页上。 “蛮辽古国的天城部,这个也一并记下来,此部传闻是武道的起源所在,若是能同其交易,说不定就能为修武的道途壮势。” “还有御兽宗,其同万族打交道最多,更是奴妖为仆,其中妖物精血必然不少,换一些来,也能让家族灵兽的跟脚拔高些许。” 在二人身后,一头噬狼站立不动,威势凶横瘆人,双目浑噩猩红,却被更雄壮的食铁兽空明压着,不敢移动半步。 当年雷将随大军南下镇压东蛮夷部,顺道将杀戮甚重的噬狼一族覆灭,就有几头狼崽子被带了回来,丢在山中繁衍,也是渐渐成为了周家灵兽之一。 且因为其模样狰狞,战力凶煞,远胜过龟属,所以被不少族人喜爱,奴役为灵宠。 这一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为化基初期,也是周珏瑜的战兽。 听到周承明二人的对话,空明咀嚼竹子的动作也是微微止顿,黝黑眸子随之望了过来。 “也好,顺便看看有没有食铁兽一族的精血。” 此话一出,空明也是欣然躺了回去,枕在狼兽身上,悠哉惬意。 周承明自然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此刻也懒得搭理,同雷将一块在名册上不断勾勒,以确保家族所需皆有可谋之处。 且为了避免出现交易不成的情况,每个需求都至少勾勒了两家,亦或是寻找其他平替,不至于最后空手而归。 良久过后,卷册被翻了个遍,二人这才闲了下来。 “明日天骄大比,叔父可有什么想法?” 雷将闻声低思,旋即说道:“如今大比是为求证,不宜与之争锋。” “不过,让路归让路,家族也不能过于低调,为旁人口舌,白白折损威名。” “就让文崇和司徒白风上场吧,打个好战果出来,后面的万朝会易宝,说不定也能轻松些。” 周承明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精芒。 “侄儿正有此意。” 第183章 利益一致,不得不依 而在周承明等人谋算的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势力向明京涌来,如赵国境内府郡氏族,亦或是各郡国势力,就如天煞、青云、武山三门,御兽、器元二宗,以及曾经的三王族。 不过,四十年前赵清分封天下王侯,三王族自然也随之失去尊名,如今只能算是一域二宗三门七族中的七族之一,同周、郑、韦、钟四族并列。 在内城的一方庭院内,俞云盘坐于亭中,稀薄火气于四周汇聚,清晰生显,更化作焚云彩雾等种种异象。 其双眸缓缓睁开,更有金煌炽焰于其中摇曳,威势凛冽恐怖,只是迸射出的余威,就将四周石岩灼得消融,蜿蜒溪水也滚滚沸腾,形成茫茫白雾热气。 气息之雄厚恐怖,就好似一团已经燃烧到极致的璀璨火焰,唯有升华再进,才能焚烧得更加旺盛。 见此情况,四周的修士纷纷催使手段,将亭中变化尽数遮掩,而这其中就有武家族人。 虽然武家对俞家夺权有所怨恨,但武家上下也知道,俞云成就玄丹,无论是于整个武山门、还是于他们武家皆有利。 也正因如此,为了此番俞云求证玄丹,武家的三位化基巅峰修士,除了武元留守族地,另外两位皆随行于此,只为大比时,能帮俞云多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除此以外,还有昔日皇族赏赐的醒神木,另有珍藏百年的火道灵物明烬焱,武家也是一并掏出,可谓是掏出家底,只为助俞云成道。 武家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搏得俞云以及俞家的亲近。 毕竟,武、俞两家本质上并没有多少仇怨,甚至前者还是后者的救族恩人,之所以发展到现在这样,主要还是两家实力发生变化,再加上武山门资源太少所致。 而俞云成就真君,就有望从根本上将武山门壮大,到时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其多少都要照顾武家一二。 就如那即将蜕变的龙灵宝树,虽然是六家占股,但分配却同各家实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哪怕武山门是宝树之主,但其实力不如青云门、周家,更比不得道衍宗的无明,所以收获就必然要排在三家后面。 俞云成道虽然改变不了这先后顺序,但却能让武山门的占比拔高一些,武家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待恐怖火气尽数收敛,俞云也随之变回随和青年,一旁的武大昌旋即上前,躬身持握着一道卷宗。 “云公子,这是此番参加大比的化基修士情报,其中有些异邦修士身份神秘,只能搜集到只言片语,还请公子对上时,小心谨慎。” “放在这吧,晚会我会看的。” 火修眸子闪烁,声音不咸不淡,空荡回响。 “不用太注意于我,此番明京万朝会,各方势力云集于此,其中传承道统涉及甚广,你们也去望了一望。” “若是从中得到机缘,以拓道途,你们亦可成就玄丹,也能继承师尊的意志。” “还有那炼气比试,也是养气聚势的好机遇,亦要重视。” 听到俞云如此所言,武大昌身躯微颤,躬得更低了一分。 “大昌晓得了,那公子好好养神修行,大昌就不打扰公子了。” 说罢,其便退了出去,更将四周一众修士带走,只留俞云一人。 望着众人离去身影,火修嘴唇翕动,沉默良久,随后就重新入定修行。 “师尊,此间情谊虽为强求,但云永不忘,必报答之……” …… 次日 一声长啸龙吟自明京上空闷响,朝阳便自天边升起,瞬间就将苍茫映照彻亮,寒阴气机快速消散,五行灵泽翻涌变化,赤阳火气则随之弥漫大地。 而在明京上空,九重宫阙恒居天地正中,为世间正主,八方浮岛拱卫四周,勾连万千法阵,以成浩瀚大势。 一百零八座巨石台悬浮不动,每一座都有方圆百丈大小,厚数丈,为磐石坚岩所铸,更有强大道蕴加持,以庇其不损。 远远望去,就好似上百座小山横在空中,将明京城区都遮盖了不少。 下方也早已人山人海,所望乌压压一片,声潮鼎沸,更有数百面虚幻屏障临于楼宇间,将巨石台上的画面尽数呈现,就连城外也有屏障布设。 天骄大比举办了这么多回,早已变成了人族盛事之一,自然也形成极其完善的制度,更是以此发展出了诸多事物,如晋升赌局、赛前造势、巧立名声等等,凡俗民众喜闻乐见之事。 这样既能最大程度地汇聚人望,让魁首求证玄丹希望更大,也能万众一心,壮盛人道,提高人族的凝聚力。 为此,赵清不单是在明京方圆二百里内,布设了诸多投影屏障,更是耗费大气力,以显明殿为枢纽,将大比情况传到了各地人道真君那里,再转而投影,以此将影响扩大到最大。 赵清高居在九重宫阙最高处,浩瀚法相显现天地,尊容朦胧雾障,不可望其容;皇袍如云遮天,其上异兽龙凤盘旋,冕旒垂落,白玉珠相碰作响,为天地宏声,金煌明辉弥漫寰宇,恢宏伟岸。 随着威势蔓延开来,天地间的所有生灵无不身魂颤栗,哪怕是那些化基修士,心神也骤然彻明,本能地朝着那尊伟岸存在跪地,虔诚叩首。 “拜见吾皇。” “拜见吾皇!”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起,磅礴人望洪流随之涌现,向着那尊皇汹涌汇聚。 宋公明等真君虽然不至于此,但在人望洪流裹挟,以及人皇位格的影响下,也还是为之所动,无不垂首低眉,不得直望尊皇的真容,就连平视都不允。 就仿佛那为忤逆,为犯上! 而这,便是人道的霸道之处,凡人族生灵,皆需以人皇为尊,即便所修非人道,亦要受之。 “万方臣民,免礼。” 第184章 显威 “当真是威风啊。” “一言便可压山河,镇众生。” 仰望天地正中那伟岸尊皇,即便其威势已消减甚多,但位格恒显,也还是刺得周承明双目烫痛,心神为之颤栗惊悸,不得不垂首掩目,溅落下点点血水,更有眼珠子随之砸地。 不过,其却是不惧反喜。 “这样的大人物要是我家能出一尊,四境何愁不安,何愁家族不盛。” 旁边的周家众修则被吓得惊慌失色,纷纷靠上前来,周嘉涟更是急步直冲,以生道气机为周承明重接眼珠,再为其服下复躯灵丹,如此才无恙。 但即便如此,也仍有残留道痕攀附其上,缓慢侵蚀血肉。 “哈哈哈,人皇尊威还真是恐怖,想必现在有不少家伙,和我一般遭遇吧。” 周承明朗声笑着,随手将血水抹在了空明洁白毛发上,也是引得巨兽凝视。 “曾叔公慎言。” 周文崇微微上前,面色凝重如铁,生怕有伟力自天穹落下,却见周承明摆了摆手。 “别这么害怕,他贵为人皇,胸怀天下苍生,我又没有忤逆冒犯,又岂会因这只言片语而罪罚。” “我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这掌御世间,分封天下王侯的共主,究竟是何等威严。” “你就好好修神,待会大比,怎地也要打出个名头来,扬一扬我白溪周氏的威名。” 说着,其再次仰望天穹,却只停在了宫阙的第八重,隐隐能望见尊皇余辉,喃喃低语。 “也不知我周家,何时能出这样的至强者,祖父他老人家冠绝西南,如日中天,应当可以吧,就是我看不到了……” 听到这番话,周文崇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回到各自位置,调养气息,以准备接下来的大比。 周文偃坐在周文崇身侧,因不能出战,也是脸色变化不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顾自地生闷气。 下一刻,其心神沉于玄毒炼,自天地之毒拘了些许,凝作氤氲碧光,随后甩给周文崇。 “我是上不了,但你得把这玩意带上,要让世人知道双子的凶名,风头不能你一个人出了。” 周文崇闻声哑笑,旋即腹部显出一只深蓝蟾蜍,幽光闪烁间,便将那氤氲碧光一口吞下。 只是,哪怕这蟾蜍已是至毒之物,在碧光侵蚀下,也还是被蚀得肉身溃烂,更有阵阵腐朽恶气浮现,让人本能地厌恶憎恨,就好似天地为之厌弃。 “怎地一下子如此恐怖霸道了?” 听到这句话,周文偃也是得意淡笑着,但眉眼却始终微皱着,眼底更泛着血丝。 虽然为了炼化天地之毒,他请铁山于体魄血肉制符,让周景怀以生道延生,另置诸多削势器物于体内,时时刻刻都经受着剧痛苦楚,但能为兄长称赞,长辈看重,为族人所荣,那一切都值得了。 “去打就是,要是玄毒用没了,再来寻我,可莫丢了蛊毒双子的名号。” …… 九重宫阙最高处,赵清端坐大位上,望着下方一众因窥望而重创的修士,也是面色冰冷。 一旁的宋公明也是微微上前,垂首低语:“各邦修士初临明京,仰慕圣容尊威,难免会忘了尊卑,还望陛下恕罪。” “朕不怒此,只是气愤,竟有妖物潜到朕的眼皮子底下,当真是胆大包天。” 皇威浩荡恐怖,将寰宇天象化作一色,而在明京城内,则有十余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融涣散,四周凡人小修甚至都毫无察觉,即便有化基修士有所感知,也有伟力浮现,将其意识悄然改变。 “看来朕四十载不显威,那些畜生就又蠢蠢欲动了。” “传朕旨意,让妖属卫好好屠上一屠,将境内那些异族眷属都斩了,断了那些畜生的根基。” 听到这句话,宋公明也是有些无奈。 在这十余年间,妖属卫佯作妖灾兽潮,席卷大赵、古夏以及太玄南境,灭杀了不少异族眷属,却也刻意地留下了部分,更是纵容其发展,以作追根溯源的线索,更是据此,确定了好几尊潜藏人族境内大妖的踪迹。 现在赵清这般怒言下令,显然是打算用那些大妖性命,震慑暗地里的妖邪,以确保万朝会的顺利举行。 ‘唉,又要重新留线寻踪了。’ “老臣遵旨。” 说着,其宋公明身形就化作袅袅青烟,消散不复,只留赵清孤独坐在空荡的大殿内,俯瞰着苍茫大都。 其双眸金煌璀璨,但却也愈发深邃,威势也随之内敛,直至只剩一道浩瀚虚影显现在天地间,以震荡苍茫。 在其头顶,一片连绵天宫缓缓显现,正是其一手所铸的人道虚境显明殿,玄妙气机弥漫下方所有的巨石台,将台上情况尽数映照…… …… 与此同时,在一方不过方圆十五里的秘境内,万千妖属怪物盘踞其中,或厮杀,或修行,嘈杂嘶吼回荡不绝,浓郁血腥直冲心神,浑浊恶气流转不消。 在秘境正中,则立着一方巨大石碑,其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眼,最高处更坐着一道血红身影,浑身上下为恐怖尖刺所布,高丈八,龙吟低吼回响,俨然是一头强大龙人,也是皇族客卿萧林。 而此方秘境,正是赵清用来栽培妖属卫的血海境! 萧林正闭目修行着,一点玄光在其面前陡然浮现,瞬间龙目大睁,妖威如渊恐怖,将整个秘境镇压,所有妖属皆蜷缩伏首,动弹不得。 “来的正好,那本座就屠几头长虫,好好算一算利息……” 第185章 身坚力魁 阵阵妖风自明京隐秘地界袭出,在人道煌辉遮蔽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苍茫天际,以作新的屠戮。 此间隐秘变化,明京上下的万千生灵自是不知情,此刻全部都沉浸在天骄大比的狂热氛围中,修者为争名次,得宝聚势,而摩拳擦掌;凡人则疯涌至茶楼赌坊,目不转睛地凝望投影屏障显示的情况,以投注牟利。 当然,赵清默许赌局等产业兴盛,为的是大比更加热烈,人道壮盛得更加迅猛,而不是趁机搜刮民众财富,所以对赌注筹码设定了上限,只作怡情得利之效,至于说去私人赌坊下注,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那也实属活该,怨不得旁人。 而在这其中,也有妖邪眷属不断潜入明京,渗透到外城的方方面面,有些更是化作小邦方国的使团,亦或是大比选手。 这些大部分皆被赵清望在眼里,但除了其中个别冒头的,被他随手抹杀,剩下皆是放纵不顾。 “宋公,把这些都一一记下来。” “线索屠了一茬,就拿这些顶上吧,总会勾出大鱼的。” “老臣遵旨。” …… 依照天骄大比的规矩,最先举办的便是炼气比试。 虽然登台者皆为各地的天骄,但人族六域百十邦国,方圆数万里疆域,即便百万取一,参赛者也有八千三百众,无一不是炼气高重,道统法门亦是千奇百怪,英豪奇才层出不穷。 周承明等人立在观台上,也是望得连连感叹,另以留影手段记之。 “这些异邦手段,还真是了不得,以身为器基,聚灵于血肉,以此来迸发强大凶威,当真是攻伐的好立意。” “还有那太玄仙门的道士,也不知道是何秘术,竟有如此强悍的驭物之术,一念能掌控数十把法器,就算掌御不够精深,但只要不遇上大势力门人,也能凭借此法横冲直上。” 周承明目光在巨石台上不断打转,感慨连天,掌间的留影玉简也没有闲暇半分。 周家长居一地,即便有西南修行界为基,能见到的道统也不多,现在难得有机会拓宽眼界,他自然不能错过。 毕竟,眼见拓宽,另有留影为基,只要修士于一道有所造诣,就多少能从类似的手段中悟出什么来,亦或是受其启蒙,以此完善自身道统传承。 若是孤家寡人的散修,对此自然不是很在意,但对于仙族宗门而言,这却是极其宝贵的经验,一代不成,也可恩泽后人,以成托举。 “都别傻站着,赶紧记一记,回头纳入族库,待长辈们梳理清明,你们这些小子也能跟着享福。” 周嘉涟等一众周家子弟闻声而动,也是立在观台上不断留影,亦或是望之生叹。 “这一家立意倒是极好,但其中过于粗糙,应当是刚成就不久。” “蛮辽果然同传闻中的一样,魁梧强横,粗犷霸气啊。” 周承明不断说着,雷将则傲立其后,横望四周观台的情况。 因为人道兴盛,以及各地传送阵的布设,势力间往来不复从前那般凶险,所以前来观礼的玄丹真君并不多,只隐隐能感知到五尊,且皆落定九重宫阙内,不显尊容威势。 至于观台上,无论是老牌玄丹势力,亦或是新晋仙族宗门,最强都不过化基巅峰存在,即便有气息胜过雷将者,却也没有强过多少。 寰宇上空,这些强者的气息不断交锋碰撞,震得云霄动荡,更有几道朝着雷将隐隐压来,却皆被雷霆所泯灭。 毫无疑问,这些化基巅峰存在就是为了此番大比聚势求证玄丹而来,当下就已然开始了明争暗斗,以此来角逐。 毕竟,擂台厮杀太过艰巨,稍有不慎都是生死争斗,若是现在将对手踢出去,也能省去一些麻烦。 而在这其中,俞云坐在武山门观台上,即便安坐不动,也有火云焚天,将一片寰宇都化作绯红炽热,哪怕不断有存在朝其逼压,也无法撼动火云分毫,反倒还被焚灼烧身,气机为之受阻。 “这天下英豪当真是如过江之鲫,滔滔不绝。” “只是,这其中几人能渡天关,又有几人能成就真君。” “本将,能成吗……” 雷将喃喃低语,高处则传来修士呼喊,将其思绪勾回。 “第三十七方擂台,镇南郡国铁正守,对战太玄王域留云宗韩擎。” 声音并没有多少人在意,毕竟这只是此番大比极为寻常的一场,但在周家观台上,一个身形魁梧雄壮的汉子陡然站了起来,浑身肌肉贲发,如古铜磐石堆砌,上面更显现着无数篆文,远远望去,就好似身上刻满了图腾的原始战将。 举手投足间,篆文闪烁微弱辉光,另有生气自血肉筋脉中泉涌显现,源源不绝,化作恐怖蛮力,观台都为之咯吱作响。 声若洪钟作响,洪亮浩荡,也是震得周承明等人耳膜生痛。 “好小子,就让外祖看看炼得怎么样?” 周承明笑着拍了拍巨汉臂膀,其虽为铁山后裔,却也留着周家的血脉,在白溪山上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姓氏不同,其他早已同周家本族子弟无疑,这般呼喊自然也没错。 “正守定不负家族威荣。” 巨汉激动笑着,但因为长相凶横,也是显得格外狰狞,随后便向天穹上的巨石台纵去。 轰! 只听见一声巨响,那巨石台为之颤动,可承受九重轰击的基岩石板,也是被砸出蛛丝网般的细微裂痕。 虽然不过方圆数尺范围,且很快就被坐台修士修复,却也让下方的万千观者为之一静,旋即爆发出剧烈呼喊。 “这是哪家的修士,如此勇猛,不过炼气八重,竟把擂台都砸碎了。” “这家伙叫什么名字,下注,老子要下注!” “老痞子别着急,你先看看他对手是谁,那可是御器仙师,法器如梭凶猛。” “万一这傻大个空有蛮力,你小心又把棺材板输光了。” “老子爱压谁就压谁,你管得着吗?这小子对老子口味,就压他了。” 被骂者也是面色青白不定,挥袖冷哼。 “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活该输个精光……” …… 巨石台上,韩擎矗立一角,周身悬浮着十三道刀剑针刃等攻杀法器,更有盾铠等物护于身躯,但望着远处那身着单薄劲装的魁梧巨汉,也是面色凝重如铁。 他师承驭物之术,自然知道自家道统的弊端,那就是极难精深,对付寻常修士自然是无往不利,但若是碰到那些专修一道的强者,如体修、剑修、火修等等,就极容易受制。 现在他才刚登台,还想效仿师兄一样,大杀四方,迎面就碰上个疑似体修的强人,这让他如何不恼,现在也只期盼面前家伙,道行不要太高。 “留云宗韩擎,请指教。” “白溪周氏铁正守,请道友赐教。” 巨汉高声大喝,周身篆文迸发辉光,旋即就如人形暴龙般,向着韩擎横冲轰来,足膝踏地,发出沉闷巨响,也是吓得韩擎心颤,急忙催使法器袭杀围剿。 铮铮铮! 只见刀剑针刃等法器如梭似虹,锋芒凛冽刺目,但轰袭在那蛮牛身上,却只发出金石碰撞声响,不仅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反倒在巨汉双臂的轰砸下,一道法器直接就崩断炸碎,化作遍地碎片。 ‘该死!’ 反噬之力直冲心神,震得韩擎身躯连颤,但望着愈发逼近的巨汉,心中恐惧如潮涌现,哪还敢逗留,向着后方疯狂遁逃,再操控剩下法器缔结出强大杀招,以此拖延阻挡;正是知道力战不敌,想转而将巨汉拖死。 毕竟,体修虽然精力雄厚,但毕竟有限,总有耗尽的时候。 “身坚力魁!” 但铁正守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细,一声巨吼响起,其周身篆文迸发的辉光骤然强盛,本就古铜的身躯更加深暗,拳势恐怖强横,就好似坚不可摧的巨锤,直接将面前数道法器强势震碎! 恐怖反噬随之爆发,韩擎正遁逃的身躯顿时如遭雷击,一口精血逆涌而出,扑倒在地,而身后则传来沉闷声响,浓郁黑影将其遮覆。 回首望去,便见一双猩红眸子正凝望着他。 “道友,承让了。” 第186章 尔等意下如何? 韩擎败了,很利落地败了。 整个比试始末都显得蛮横原始,就如同狂徒凶人作恶,但却引得下方凡俗低修鼎沸,激动大吼着,声潮滚滚震荡大都。 这些凡人不知道什么道统仙法,更不懂何为妙术,就算望见修士施法,也只是敬畏胆惧,便不会再有其他任何感受;而铁正守所施,那就是所有人皆会的蛮力拳脚,即便知道这背后也是仙法,他们也亦有所感触,武可胜仙! 一时间,明京城内喧闹不休,更是有了‘铁统领’的呼喊声响起。 这乃是好事之人给铁正守取的称号,以方便押注,也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很少有修士愿意自己的名讳为外人所知。 这也让其回到观台时,遭到了一众子弟的打趣。 “铁统领回来了啊。” “这不是咱们铁统领嘛,当真是威风霸气。” “正守哥,正守哥,在那台上什么感觉啊?” …… 众人七嘴八舌打趣询问着,也是让铁正守手足无措,腼腆垂首,丝毫不复方才那般凶威,顿时引得周承明等人欢笑。 而在九重宫阙最高处,赵清安坐不动,眸光则垂望着比试台上的种种情况。 虽然铁正守身上印有诸多符箓,另有法器遮掩,寻常化基修士就算有灵念,也很难望清其真实底细,但这些落在玄丹存在眼里,那自是一览无遗。 “于血肉骸骨中绘制符箓,相而勾连牵引,为聚势坚身,为增力壮气,另有生道为源,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倒是一道不错的立意。” “只可惜,涉及的道则太多太杂,注定成不了玄丹。” “若为化基战力,列阵建军,代价又太大,难以大规模栽培,可惜了……” 他为人皇,更掌御赵庭上百年,即便仍有本心,所思所想也难免会往人族大局上想。 而铁正守气息纯正,栽培起来也简单,任何锻体宝物皆可,不像传统道参法那样,只消耗单一天地之气,自然就萌生了以此为蓝本,打造军伍的想法。 但简单归简单,其中门槛却也极高,单就是那血肉绘箓就要好几位符箓大师时刻待命,也是让他望而却步。 一旁的宋公明闻声颔首,低声道:“老臣以为,此法虽有诸多弊端,但其前景也是极为广阔。” “可同周家换取,再由几位大师推演,以作简化削势之举。” “准。” 下方,天骄大比依旧进行着。 且随着时间流逝,淘汰者也越来越多,所剩皆是各方翘楚,战况也是愈发激烈;战到后面,更是非天骄不可留,就连一些小势力的炼气九重修士,都因为手段单一,根基薄浅,而不断败下阵来,为悲苦哀状。 而周家此行重在换宝,意在开拓眼界,而不是出风头,带来的子弟实力自然都不强,所以在大比中的表现也算不得好。 所以待黄昏暮时,淘汰赛结束,除了周嘉涟、铁正守、周景鸿三人进入了前一百零八位,占据一方巨石台,剩下无论是周家本族子弟,还是附庸修士,皆尽数落败。 在这其中,铁正守和周景鸿皆是以强大实力,将敌人强行击溃,如此才占据高台;周嘉涟则全然是依仗生道的恐怖恢复,另有法器护身阻势,将对手耗得力竭。 而而这样的得胜法子,在整个大比都别具一格,再加上周嘉涟在比试后,都会给对手治伤回气,也是得了明萍仙子的称号。 残阳如血,云霄荡空。 一百零八座巨石台高悬天穹,上方各有人影矗立,或为御剑缥缈的剑修,或披裟挽绫的仙子,亦或是劲装披身的魁梧巨汉,掌托净瓶的碧裙医仙…… 淘汰赛虽然已经结束,但却不是炼气大比的落幕,反而还是更疯狂的开始,百修争名,以聚人望! 天骄大比,以凝聚人望气势,这不光对求证玄丹有助,对低修亦有巨大裨益,如求证化基,如参悟修行等等。 能够登此台者,自然不担心自己成不了化基,他们只是想聚更多的人望,为将来求证玄丹做准备。 为此,有些炼气修士更是强压境界,连着参加两届乃至三届天骄大比,就是想为了多聚一些人望,以拓将来道途。 至于说这其中的得失如何,那只有自己能言定了。 雷将立在观台正中,气息收敛不显,正惬意望着远处巨石台上的激烈比试。 却在这时,其眉头微皱,余光望向不远处的几座观台,心神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修行雷道,于镇南郡国斩妖除魔数十载,更是镇杀了不少异族眷属,而这也让他冥冥中对妖邪有所厌,即便妖邪眷属气息不显,有时候心神也会有所感知。 而在刚才,他就在那几座观台上,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厌恶感,这让他如何不忧。 ‘妖邪已经渗透到如此地步了吗?’ 而在明京上空的浩瀚罡穹内,数尊庞大身影矗立盘踞,巨龙踏云,凶兽临空,即便威势不显,也还是引得云海低沉,气机稠顿,天地上下为之变化。 “如今明京喧闹,人族各部皆有使者于此,正是掀起动乱,折损人道之际。” “就以那些蝼蚁的性命,换得吾等功劳,尔等意下如何?” 一尊巨龙低吟,其他存在正欲垂首回应,极远处的寰宇,却是陡然天地气机暴动,更是贯穿云霄罡穹,浩瀚异象显现天地,一尊巨兽虚影踏立苍茫,悲鸣兽吼响彻四方! 第187章 藏身于此,所欲何为 如此浩荡异象,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大妖陨落了! 而下一刻,那巨兽虚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打散了一样,骤然于天地间消散不复,兽吼声也戛然而止。 “弥狂!” 一尊虎族巨兽随之发出悲吼,化作遮天蔽日的恐怖妖风,就向那异象爆发之地袭掠,誓要为族人报仇。 而其这般异动,即便极其微弱,也还是引来了宋公明和赵清的注意,在其他大妖意动遁逃之际,那位千载老臣就已然出现在众妖面前,含笑相望。 “诸位登临我赵庭,俯瞰我朝山河,若不入京做客,岂不显得我赵国无礼了。” 说话间,一股浩瀚玄妙气机弥漫开来,整个天地都随之扭曲变幻,神秘银白流辉凭空涌现,就好似湍湍溪流,向着苍茫蔓延,所到之处,云霄彩雾为之缓慢,乃至是顺迹倒流! 那些大妖顿时为之僵顿,惊恐望着正中那和蔼慈祥的苍发老者,随后身躯就不受控制地重归原位,连强横妖威也如爆发那样,正急速倒回。 一时间,这方圆千丈范围的光阴,就好似在往回倒退一般。 这正是宙道神通,光阴逆流! 宙道共有六则大道分支,分别代表着时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各占据两则;其中过去已定不可改,现在诡变不可定,未来未至不可望,使得修此道者,只能修过去、现在,无望未来,亦无望道祖。 而宋公明所修道则,就归属于宙道分支【望古】,也即是过去,可短时间内使时光倒流,当年为赵清逆转道伤,就是此间手段。 “来者便是客,诸位请吧。” 清朗声音回响寰宇,那银白流辉也将所有大妖淹没,随后玄妙气机缓缓收敛,以成岁月杀威。 而在七百里外,嶙峋山岭间血流成河,绯红血气更是将天时都遮蔽。 一尊龙人踏立半空,掌间擒抓着一个庞大虎首,龙威浩荡恐怖,压得群山沉寂,方圆数十里地域无一生还。 正下方,一头百丈长的蛟龙爆死于山岭上,身躯千疮百孔,满是撕咬爪痕,凄惨恐怖,另有一尊无头虎兽倒在一侧山谷,鲜血瀑流,余威震慑苍茫。 “痛快,当真是痛快啊!” 那龙人将虎妖头颅高举,让炽热妖血淋沐全身上下,也是忍不住发出诡异龙吼,凄神索命,其周身尖锐骨刺也随之蠕动,就好似嗜血的恶兽,贪婪地吞噬着那大妖精血,一道刺耳声音在其体内响起,好似鬼煞厉鸣。 “再多来点,再多来点……”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龙人欢悦心情也收敛,更有明煌人道辉光浮现,让其心神得以清明,龙目瞥望山岭,随后将两具大妖尸骸掳起,更将山间血河吞入腹中,其便向着西南掠去。 “你我就是一体,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吃饱,萧林,你好狠——” “没用的,你早晚会堕入血祖怀抱,萧林,我会亲眼看着你死!” “你放本座出去,本座……” 那声音变化不定,时而尖锐似鬼啸,时而温和若儒士,亦是癫狂若魔。,发出瘆神引魂的怪叫。 而这怪声不是其他,正是当初被萧林炼作宝物的黄延泉! 当年萧林为避龙族算计,就以身魂为基,血道、龙属相持,最终侥幸成就玄丹。 但这样虽然避开了虎口,却也因此掉入了狼巢,为血道所蚀,若不是有人道加庇,他早就化作了浑噩血魔。 也正因如此,所以就算现在能将黄延泉意识抹去,他也放置不管,为的就是让黄延泉继续做血道根基的承载,替他分担血道侵蚀,这样固然吵了一些,却也好过被血道折磨。 萧林隐于罡穹深处,一路南飞,神念则落在了乾坤袋内,望着其中四尊大妖尸骸,尤其是那两尊龙属残躯,其双目就骤然猩红,癫狂低语。 “龙族,这些就当是本座收的一些利息。” “早晚有一日,本座定要屠灭天下所有龙属!” …… 很快,萧林就出现在一片辽阔山河上空,南窥巍峨妖岳,西望浩瀚大山,下方城镇若棋布,气机相而勾连贯通,正是镇南郡国的东平道,北边就同青云门所属的南阳府接壤。 “熟悉的地方,也不知道家族旧址是否还在,那狐妖如今又怎样了。” 望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山河,其不免露出留念神情,一双龙目横掠直望。 “那妖物藏身于此,是为了对付周家,还是那青云门,亦或是大榕山……” 第188章 西南地动 再望了望昔日的清水县域,萧林缓缓收回目光,随后便向淮中郡方向掠去。 此番他是为镇杀暗中潜藏的异族眷属,旨在速战速决,自然不便同故交相会。 不过,还是有一缕自其掌间飞出,旋即遁向黄家遗族所在的平云山。 无论是他,还是其体内的黄延泉,对黄家都有着滔天恨意,即便是戮尽黄家修士,遮避全族灵光,也难解其中仇怨。 此前他实力弱小,惧业障反噬,所以不得不留下黄家数万凡人的性命,而现在尊为玄丹,更身据人道伟力,几万人的业障他受得起,又岂能让黄家继续存世。 他要像黄百林屠灭他们萧家满门那样,将黄氏举族覆亡! 不多时,其便来到淮中郡一处荒野山岭,山岭中隐约还能望见些许断壁残垣的痕迹,正是他当初创立的恒盟,用来收敛北地资源的分部驻地。 曾经在他的带领下,恒盟也是盛极一时,为南阳府南四郡暗中的霸主,统御百十仙族,势力蔓延大半个南阳府。 但后来随着他成就玄丹,为皇族客卿,赵武极南下,为周家附庸,南阳府也归于青云门,变成了现在的青云郡国,恒盟就随之衰败,树倒猢狲散,只剩山中这点断壁残垣。 不过,人虽然没了,却不代表恒盟旧址就没有生灵存在。 山林荒野本就为鸟兽精怪的栖息之所,恒盟修士撤离,那些鸟兽精怪自然也随之卷土重来,再加上异族于暗中谋划,此方山岭便也发展为异族眷属的驻地,地底深处更是藏着一尊低转大妖,以待关键时候动乱西南! 望着山岭间涌动的微弱妖气,虽然感受不到半点大妖气机,但龙人脸上还是露出狰狞笑意。 “胆子倒是够大,连本座旧地都敢占。” “那就让本座好好看看,究竟是走兽,还是长虫。” 话音未落,萧林就化作流虹直遁山中,周身骨刺锋芒恐怖,直接将大地撞开一方丈大深坑,向着地底深处疯狂蔓延。 而在地底万丈深处,层岩堆积,磐石坚固,一尊灰褐巨物盘踞其中,庞大身形蜿蜒曲折,即便缠绕在一块,也足有十余丈长,满身鳞片同石岩相融交错,犄角更为坚石所铸,赫然是一尊土龙大妖。 龙族掌御水道,更是不断染指其他天地大道,乃是世间第一族,土道就有一支为其所执,更欲谋求更多果位,自然有不少龙属为土性。 感知到大地颤动,这尊坚岩龙妖骤然睁目,好似琥珀含星,却又蕴含无限凶煞,强横龙威随之爆发,震得大地轰隆剧颤。 但下一刻,一股更强大的龙威迅猛倾轧袭来,直接将其威势震灭,庞大龙躯在如此威势下,疯狂颤动! “居然真是一头长虫,看来本座今日的运气不错。” 一道冰冷声音伴随着摄魂龙吟回荡开来,四周石岩轰然崩塌,于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震荡出一方千丈巨窟,尘埃灰潮迅猛席卷,却被强大威压骤然震复。 一道身影踏立在高处,血红光辉映照得洞窟绯红刺目,更有喃喃鬼啸低语不断响起,就好似一方血海! “血龙属。” 那坚岩龙妖盘旋身躯,死死凝望着天穹那尊渺小的血龙人,层岩磐石于龙躯蔓生叠显,为恒坚固性,但其却是愈发忌惮。 它虽然修坚磐,在防御上极为强横,但也只是玄丹三转,而面前这尊血龙人,只是当下展露的气息,就有六转之势,这让其如何不畏惧。 “你我同为一族所属,就算堕入血道,为邪祟所侵,也可寻祖族谋功劳,重塑血脉,再建肉身,为何要来侵袭吾?” 此话一出,天穹那血龙人也是发出刺耳厉啸,强大龙威如同汹涌不绝的巨浪,向着四方疯狂拍击,震荡得岩壁不断崩塌,那龙妖身躯也是连连颤动,其中更有血光涌现,悄无声息地向龙属侵蚀而去。 以萧林堪比玄丹八转的恐怖战力,想要镇杀这龙妖自然没有太大问题,但若是直接硬来,难免会像镇杀虎妖那样,引发巨大动静,这边界地域总归有些不好,还不如用些阴险手段。 “祖族,本座变成如此模样,皆是拜你们龙族所赐,你还同本座谈祖族,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句话,那坚岩龙妖神色大变,自然是想起了数十年前的星落渊之战,强大龙威疯狂攀升,更引得大地石岩震动,为其所御。 但萧林速度更快,已然持爪轰杀直下,心神随之涌动,就有无数血丝自那坚岩龙妖的鳞片显现,鬼魅厉啸陡然响起。 “好浓郁的生气,好强大的精血。” “桀桀桀,萧林,这畜生本座甚是喜爱。” 凄厉鬼啸声无处不在,而那龙妖气机骤然暴动逆乱,原本凝聚的坚岩随之脱落,身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开始诡异地蠕动扭曲了起来! 如此剧变,瞬间让那龙属为之惊骇,即便瞬息间就挣脱了血道的控制,一只锋利龙爪也在其眸间迅猛扩大,直至拍在鳞甲坚岩上。 轰! 一声巨响轰然爆炸开来,那土龙引以为豪的坚鳞纷纷凋落,坚岩磐石更是化作齑粉,随着威压飘散,一身血肉也被硬生生震开,五脏六腑尽数裸露。 龙爪蛮横地将大妖的脏腑掏出,昂首尽数吞下,鲜血浸染身躯,旋即就被黄延泉吞食得干净,更有幽影顺着鲜血痕迹,趴到那龙躯身上不断啃噬。 嗷! 龙妖瞬间发出凄厉嘶吼,爪牙尾躯如利兵轰击而出,更有土石威势爆发,引得方圆十余里地界震颤,好似地龙翻滚,山崩地裂,声势浩荡恐怖。 只是,即便其如何挣扎显威,在萧林强横轰杀镇压下,也终是徒劳,浩瀚血海遮蔽而现,笼罩洞窟,更将那龙妖淹没不复,唯有汹涌气机自其中冲逆。 旋即一道龙魂自其中袭出,嘶吼着冲向天穹,但下一刻就被血魔虚影擒抓,强行拽回了那诡异血海,为其中冤魂哀灵。 大榕山深处,天狐王酣眠不动,却有微弱清风袭掠苍茫,引得大榕山气机翻涌变化,亦将临近郡县的天地气机混淆,淮中郡地处边疆,自然也在其中。 开元一百四十年一月十四日 青云郡国淮中郡地动,方圆数里为之震颤,一山移位失势;南有妖邪现世,屠戮数万凡人,行径残忍恐怖,为人神共愤。 第189章 可有一线生机 明京 天骄大比依旧进行着,无论是宋公明于罡穹镇压诸妖,还是萧林于疆域屠戮邪祟,都并未对其造成任何影响,依旧是那么太平安定,喧闹繁荣。 且随着炼气大比落幕,整个明京的声势也随之攀升到一个顶峰,夺名修士居高石台而望下,受百姓敬慕,各方使臣仰望;凡人则奔走坊间,为赌注所得而欢庆。 赵清默许赌局存在,其意就是为了汇聚人望,所以不光对赌局设了诸多限制,而且还于背后坐庄,将不少黄金白银顺势‘输’出去,为的就是民众喜乐。 但此刻,赵清脸上却是冷漠无波,沉默坐在那大位上,俯瞰着下方繁华都城。 萧林屠戮黄家之事,他自是知道,虽对此有所反感,却好歹还在他的容忍范围;真正让他所愤的,是那些妖属卫趁机乱来,借着斩妖除魔名义,滥杀无辜,于各地犯下杀戮,说是妖灾兽潮都不为过。 同真正的兽潮妖灾相比,也就是声势小一些,尚能为他所掌御罢了;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失控反噬只怕也是早晚的事,这让他如何不怒不愁。 “宋老,妖属卫的控制手段,可有什么纰漏之处?” 一道虚幻身影缓缓凝聚,正是千古老臣宋公明,不过只是一道化身。 准确来说,其平日料理赵庭诸多事务,又要统御各洞天秘境内的情况,就是以化身相侍奉,现在更是要镇压众大妖,能分出一道化身,就已是道行高深。 “回陛下,那控制之法为天君精心所设,纵有纰漏,也绝非等闲之辈可化解。” “陛下若是依旧担忧,老臣以为,应当机立断,不宜久念。” 妖属卫是赵清为清剿境内异族眷属,以消矛盾纷争的手段,所以人数并不算少,一开始就有千百之数,且随着强族渗透加剧,这些年数量也在不断增多,如今更是达到了八千余众,堪比一方府域的所有修士。 这么庞大的数量,那哪怕再严密的手段,再缜密的计划,也必然会有消息走漏,再加上萧林这些年神出鬼没,强族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一些怀疑,为之试探久矣,如今甚至人族境内都开始有大能圈养妖物、以此降灾夺生的谣言。 他如此进言,也是希望赵清能将妖属卫这把双刃剑尽快放下,就算需要用来伤敌,也不必磨得如此锋利,万一被其反噬,那损害甚重。 赵清闻声不语,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待万朝会落幕,也是该把妖属卫数量削上一削了,太锋利总归不好。” 说着,其重新望向大比擂台,看着周嘉涟等一众炼气天骄傲立巨石台上,为万民敬慕,也是顺势显露尊威,瞬间凝聚了不少人望,这才挥手将众人托到一方浮岛上,再宣告化基比试开始。 声若洪钟道音,响彻天地上下,震颤明京各地,更引得人心振奋,而俞云等一众化基修士也纷纷显威,强横威势搅得天穹变幻,气机翻涌如潮。 足足二百七十七人,即便将周文崇、司徒白风等修为暂未圆满者排除,也有二百零三位化基巅峰存在,皆是人族六域百十势力的佼佼者,一方英豪雄主,为的就是聚势成道而来。 俞云衡望四方,旋即赤火明焰自其周身涌现,旋即化作火云阶,直通最高处的第一石台。 他承蒙青云子余泽,赤火云道已登峰造极,于化基境难出其右,此番既是为玄丹而来,那他自然要争先聚势,将希望拔到最高,为必成也! 其他强者又怎么可能让其如愿,只是瞬息间,就有数道明辉迸发,或云涛大雾,或土泽坚柱,亦或是青木长枝,向着最高处的石台袭掠而去…… …… 大榕山 东侧边界 萧林幻化出原本的人身模样,坐于青石上,但即便其尽数遮掩,也仍有若有若无的龙威显现,以及刺鼻血腥凝聚不散,让人为之生厌悸惧。 不过,其此刻却不在意这些,脸上更是难得地露出笑意,直望面前妖物。 在其面前,一头牛犊大小的五尾赤狐来回踱步,迟疑又忐忑,正是宇道玄丹二转大妖胡厉。 “你当真是萧林?” “如假包换,前辈若是不信,往日山中种种,萧某皆可道来。” 说着,萧林就将胡厉昔日贪食,偷吃丹渣的事情说了出来,瞬间就让后者色变,急忙遮住萧林嘴巴,生怕其再说出什么来。 “够了够了,本座信你了。” 暗处,戎明君等大妖也是面露异色,旋即将轶闻记在心头,唯有灰邱将蜷缩身子,心神悄无声息地同外界隔绝。 胡厉是天狐族少主,修宇道辟秘境,更同人族相近,可以说只要不夭折陨落,日后就必定是天狐族的王,它可不想因此被其记怨。 胡厉平复心情,眸光则不断打量着萧林,怎地也没想到,当年的弱小凡人,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实力比它还强大那么多。 ‘玉灵是如此,这萧林也是如此,难道承载天命,修行急缓就会有这般大的差距?’ ‘本座不是天骄吗?为何连两个凡人都比不过,还有那阳罡剑……’ 这般想着,胡厉心中也不由厌烦生燥。 “你昔日答应本座,此生皆侍奉本座左右,为炼丹制物,明磨灵材。” “既然都逃了,也将承诺舍弃,今日为何还要来见本座?” 它接触的人族不多,主要就是周家人和萧林;其中周家人虽谋利好物,却好歹遵守信用,此前应下之事都不曾违背,而萧林几度食言,其又怎会喜欢,若不是实力不如,再加上有人道庇护,它非将其镇压,好好惩治一番。 萧林淡笑道:“萧某此番前来,正是来给前辈赔罪的。” 说着,其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具妖尸,一为风道豹属,另一具就是坚岩龙妖。 “萧某以前桀骜,不通尊卑,冒犯了前辈,这妖尸就当是晚辈的赔礼。” 那豹属妖躯连同命神通就一并置于胡厉面前,随后萧林望向那坚岩龙妖,利爪一探,就将妖躯、命神通分离。 “这龙骸,乃是萧某感谢前辈往日的救命之恩,还望前辈笑纳。” “至于这命神通,还请前辈代萧某交给周前辈。” “以报情谊,更劳烦周前辈,照顾我萧家后裔一二。” 虽然曾经的萧家被灭了族,但萧林同赵武极合流相谋时,也是同赵氏女相亲,留下了些许血脉,但因为所生皆是凡人,所以一直不为他所重,乃至是薄情相望,弃之不顾,知情者都极少。 而现在,他变成了异端怪物,纵有繁衍延续的能力,也浑然不敢做此想,唯恐后人如他般,沾染邪祟,为旁人棋子,那支凡俗血脉,自然也被其所念。 望着面前的两具恐怖妖骸,胡厉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刻,其陡然沉声道:“以极道手段炼之,重塑本源,再造肉身,可有一线生机。” 萧林闻声一怔,朝着大榕山躬身垂首,随后便化作长虹遁入罡穹。 第190章 可不能失了本座的脸面 萧林虽然被血道、龙属侵蚀,生不如死,为皇族战兵利器,但其却从未放弃过自救,在皇族秘境内,就不断翻阅种种古籍,或是求教宋公明,以谋求重焕新生的可能。 此番来大榕山,也亦是如此,表面上是赔礼谢罪,实则就是祈望天狐王垂怜,指点迷津。 就连所赠的大妖尸骸,那也是他刻意为之的选择。 虽然后裔在他心中有一定地位,但同性命、同道途相比,自是不值一提,要是真那般在意,他早就亲自送去周家了。 之所以交由胡厉代给,就是为了能同天狐族亲近。 毕竟,妖躯和命神通交到胡厉手里,且知情之人只有天狐族,那要是天狐族以他物代之,亦或是直接隐瞒不说,此事都不会有外人知道,这就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以他对胡厉的了解,这必能会为之所喜,天狐王愿意垂怜指点,同此也必然有所关系。 至于天狐族会不会遵守所言,他不在意,反正无论是遵守还是不遵守,他都有所得。 毕竟,若是不遵守,那就当换得胡厉情谊,间接就相当于换得了一尊王境的情谊,浑然是暴利的买卖。 而要是遵守,周平二百三十载成就玄丹五转,且还是自草莽卑微的小修起势,所历更无他一半凶险,如此人物,要么身怀宝物机缘,要么为天地所眷,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值得他交好。 若是其登高再进,乃至是成就果位,今日之情谊,都可能换得将来的性命重生;就算不成,这般交好那也是百利而无损。 至于说妖尸送出去,赵清会不会问责,他就更不在意了,这些年为其任劳任怨做了那么多脏活苦事,两尊妖骸又算得了什么。 再者,厮杀时他不曾牵引人道,赵清又不知道究竟镇杀了几尊大妖,亦不知有几尊妖躯、命神通完整,到时瞒报一两尊,再上交三四尊,让大家面子都过得去就行了。 望着萧林远遁踪迹,胡厉黝黑眸子不断打转,思索着什么,在其身侧,戎明君等几尊天狐陡然出现,馋望着地上那两尊庞大妖躯,有些更是探出爪牙,削铁如泥般,轻易便将坚固龙骸豹肉划开。 “土龙肉,吾倒是没尝过啊,也不知同真龙血肉比起来,味道有何不同?” 那些玄色幽狐不断扒拉着,但那些净白、赤红的天狐大妖,在闻到豹属气息后,却是本能地不喜,更是直接凝聚风旋将血肉打散。 “这气息真让吾作呕,速速拿远一些,打碎喂山中那些畜生。” 风道有四支,曰作【明微】、【扶摇】、【灵籁】、【驰风】。 其【明微】代表着风的轻柔微妙,而【扶摇】象征着风的暴虐疾烈,乃是风的两面,先天就是水火不容,相斥对立。 而【灵籁】、【驰风】为龙族所掌,也即是应龙一族,天狐王则掌御【明微】,【扶摇】则被巨兽族的颲豹王族所掌,天下豹属皆为其所御,大多风属豹妖所修也属【扶摇】。 也正因如此,这些风道天狐才会这般生厌,乃至是容忍不了分毫。 胡厉此刻没有闲心在意一众长辈如何,只是回首遥望大榕山深处。 它所历虽然不多,但也不愚钝,以它对一众族老的了解,若是不将此事尽快落定,那只怕命神通绝然送不到周家手里,甚至可能什么东西都不会送,只当不曾发生过。 但以它当下的修为,自然没资格忤逆一众族老长辈,只能寄托于自家老祖。 下一刻,一股清风自深林徐徐吹袭而来,一众天狐大妖当即止顿在原地,望着清风向东南荡去,也明白了自家老祖的意思。 “那就给那什么周家送去吧,其族人在秘境内不辞艰辛地辅修我族后裔,我族也不能太小气。” 戎明君低声说着,身后七尾轻轻摆动,就将那足有数十丈长的坚岩龙尸卷起,连同命神通一块,瞬间就缩小成方寸大小,凝聚在一方宝珠内。 不过,在这过程中,还是有四分之三的龙肉被剥离了下来,剩下血肉也皆在龙头脊梁等部位,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具被剔干净的龙骸。 “他们人族不是擅长炼器吗?这一具完整龙骨,还有那龙筋龙角什么的,怎地也能炼几样好法器出来。” 听到这句话,胡厉也是不由地嘴角抽搐,昂首将那宝珠吞下,随后就向明玉都方向飞去。 ‘这样送过去,未免也太寒酸了一些,玉灵那家伙定瞧得出来,本座再添两样宝物,可不能失了本座的脸面。’ 而其前脚刚走,戎明君等大妖就将那龙肉分而食之,肉香弥漫山林,更有玄妙灵机显现,以壮山拔岭…… 第191章 不可取 西南 石庙洞府 周平坐于蒲团上,头顶坧坞王冠,四周布设种种宝物,另有地赤芝所铸明灯,土浊气机袅袅涌现,为王冠所炼化,反哺道行玄丹,以盈盛其中理性。 不过,那土浊气机中却是掺杂着些许恶性,为荒芜贫瘠,显然所炼地赤芝取自于古荒妖山。 当年他将地赤芝上交给赵清,以此遮掩了自己修行快速的异常;而赵清在得知宝物奇效后,也是物尽其用,开始在赵国境内种植此物,那些人迹罕至、无法开拓的荒野山岭,皆成了地赤芝的栽培之地,既能收获至宝,也能抑制地脉气机,避免其中妖物太盛。 古荒妖山作为妖王道身所化的巍峨山岳,且处在人族境内,随时可能被强族复苏,乃是巨大祸患,自然就更不可能被放过。 虽然现在的妖山被赵庭封锁,各方修士皆不能踏入,不知其中现状如何,但那巍峨山岳的气机变化,却是无法遮掩。 就算不是土道修士,也能明显感觉出其中变化,气机少说比从前消减了数倍,就连山巅异象都变得虚幻孱弱,山中气泽雾障也一一消散,远远望去,愈发地像一座普通大山。 周平等一众西南真君有时都会望山作想,照这样下去,古荒妖王复苏的片刻,道身孱弱不复,果位也尚未落定,还能否有尊王伟力。 这也能说明皇族栽培地赤芝是何等凶绝,地赤芝噬土性吞沃力,周家在郡国治下种植,都只敢数十里一株,且隔年栽种,不然就会导致疆域荒芜,极难恢复,所以哪怕占据千里疆域,每年产出也不过堪堪一斤,也即是巴掌大小,主要供给周平、周嘉瑛和周景天三人修行。 而皇族对他的供养源源不绝,古荒妖山又被吸得气机衰微,可想而知皇族在山中做了什么。 当然,周平自不会在意这些,只要有修行资粮,家族能长庇永安,皇族就算是把古荒妖王镇压了都行,那样还能化去西南一祸患。 此刻,在其掌间,一团土龙虚影不断遨游盘旋着,微弱龙吟回响其中,另有两道灵机算是浓郁的土石宝物搁于一侧,正是胡厉代之送来的宝物。 望着那氤氲显威的土龙命神通,其眸光闪烁,喃喃低语,“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这命神通,也省去我功法所需。” 单依这坚岩龙妖命神通的道蕴,自然还不能把灵体拔高。 不过,有其灵蕴为引,却是能引聚坚磐气机,凭空化作修行宝地,可让他省去不少功夫,也算是弥补了没有功法的缺陷,唯一缺乏的,也就是【坚磐】所属宝物了。 想到这里,周平也是将命神通收入囊中,心神沉定,加快了道则整合的速度。 虽然得了宝物,但他却并不打算修行【坚磐】,就算【厚泽】整合收敛,也亦不会作此想。 毕竟,修行最需要的就是资源和资质,当下无论是皇族供给的宝物,还是他自身资质优势,修行地德才是最优解,如此才能在最短时间内修完第三道则,从而占据求证果位的先机。 而【坚磐】一道,虽然不如【黄土】极端,但同他的资质也算不上亲和,所属宝物谋得起来更是比较困难,一旦修行此道,保不齐上百年才可能修成,白白浪费光阴,还会因此被旁人怀疑,自不能选。 “藏一道是藏,藏两道也是藏,无非就是多修些岁月罢了。” 皇族知道自家有厚泽法门,修行【坚磐】必会引发怀疑,那他完全可以假意修【厚泽】,实则暗中修【地德】、【地载】,待明面上【厚泽】修成,最后再去修行【坚磐】、【黄土】。 这样一来,既不会引得旁人怀疑,他的修行速度恢复正常,也同寻常真君一样,而不是一百二十载就修完一方道则,为人所忌。 “还需徐徐图之,只要成就极境,登临果位,便再也不用这般谨小慎微,我周氏也能于苍茫有立足之地。” “那系统底细,也许也能知晓一二……” …… 明京 人声鼎沸如潮,喧闹繁盛,天穹巨石台的厮杀更是激烈至极,雷火漫天,劫云似浪,恐怖狂风席卷云霄,也是打得巨石台不断破裂,碎石断岩肆虐席卷。 好在有高修庇护,这些皆被化去,就连破损痕迹也悄无声息地恢复,以确保大比无恙。 而在其中一方巨石台上,嗡嗡虫鸣回荡耳目,浓郁碧光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一切事物触之就消融腐烂,更是侵神骇魂,让人望而生畏。 周文崇站在碧光深处,气息冰冷瘆人,在其肩头,一只幽蓝蟾蜍横立低鸣着,声音沉闷若重鼓,胸口则盘踞一条紫红血蜈蚣,沙沙作响,掌间更有一只拳头大小的墨红蜘蛛,复目猩红恐怖,正是其所炼的三只本命蛊。 碧光雾瘴弥漫擂台,恐怖气机足以生灵胆悸惊惧。 而在擂台最后小片净土上,一云道修士惊恐望着愈发逼近的毒瘴,也是心神悸动,身躯都本能地颤栗,拼了命地往身上叠加庇护手段,以此谋求一丝慰籍。 望着面前修士不断加持手段,周文崇微微摇首,声音冰冷干脆。 “认输吧,免得遭受毒蚀之苦。” “此毒之恐怖,足以侵神害命,若是执意要战,害得你道途折损,可莫怪在下手段狠毒。” 此话一出,再望着被腐蚀出诸多坑洼窟窿的巨石台,那修士也是双目紧闭,旋即撤去手段,垂首低丧。 “贫道认输了。” 话音未落,便有浩瀚明煌威压浮现,将此方巨石台的气机禁锢隔绝,以防继续蔓延,更有一化基修士现身于此,手持秘器,正是大比的裁判。 倒不是皇族没有别的真君客卿,而是一暴露,就会被强族逼到边疆,此间大比万众瞩目,自然不能现身了。 那裁判忌惮望着浓郁碧光,掌间秘器威势也是若隐若现。 “是你将这些毒气化去,还是由我来处理?” “在下处理,不劳烦大人费心。” 周文崇颔首回应,旋即肩头的蓝蟾蜍仰天大张,那滚滚碧光便如潮水般,尽入其腹中,另有蛛鸣虫叫,甚是凄厉瘆人。 不多时,巨石台便无半点碧光残留,但那遍地的沟壑坑洼,看着也着实惊骇恐怖。 旋即,周文崇便向自家驻地遁去,但其恐怖凶威却随之传开,引得各方震动,无不为之忌惮,唯恐撞上。 九重宫阙上,望着方才显威的周文崇,赵清眼眸微微颤动,也是泛起一些兴趣。 “这蛊道之法倒是不错,杀力、变化皆算的是上乘,其中道蕴相合,可为一道修途。” “洞天中修此法者,还是走五毒为好,那什么七毒、十三害等路子,终究希望渺茫,不宜深究。” “老臣遵命。” 而自始至终,二人都没有提过玄毒炼半句。 虽然玄毒炼杀力更恐怖,但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本就不适合钻研修行,最重要的是,玄毒炼的凝炼,存在太多机缘巧合,不是随便效仿就能炼出来的。 当然,皇族若是往里面不断堆天骄修士,最终也能炼出来,但那样损耗太大,得不偿失,还不如用在其他道途上面,说不定都有望出几尊真君。 也正因如此,皇族从未想过炼制这东西,现在看到周家搞了上百年,也只是堪堪能威胁玄丹,那就更不可能去摸索了。 第192章 道友可要小心了 烈阳悬空,明辉照尘。 浩瀚寰宇不断爆发威势,种种气机相斥碰撞,席卷云海,震得苍穹彻明,诡谲异光蔓延上下,即便有伟力隔绝,也仍能感受到强横凶威自天穹逸散。 其中有些修士的威势,更是都触摸到玄丹门槛,气机强横凶猛,正是那些大势力的翘楚后辈,资质上等、道参秘术圆满、修为登峰造极的真天骄! 虽然周家在玄丹势力中算是中流,后辈天骄的资质也丝毫不差任何一方,但底蕴薄浅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即便到现在,造诣最高深的《玉真玄元法》也只完善了一道秘术,离上等妙法还有很大差距,就更别说其他法门。 这也意味着,周家子弟也许凭借秘法、法宝,在战力上胜过那些天骄,但从根基底蕴而言,却是远远不如;更别说那些天骄同样出身高贵,又怎会没有秘法、器物等外力! 寰宇的战斗好似无穷无尽,相而争锋较高低,人数也从原本的二百余众,消减到三十七人,更是除了周文崇这一化基中期外,就再无一个化基巅峰以下存在。 司徒白风修己血煞,战力卓绝凶横,在西南地域都有赫赫凶名,但在太玄仙门的一位道士面前,却是撑了不到百招,就被拂尘打下台去,血煞逆涌暴动,道基都险些动摇。 再如青云门的谢天恒,张北山,郑家的康祈顺、曹震等人,也是无一幸免。 而武大昌、武承仁以及俞狂三人,参加大比就是为了帮俞云横扫障碍,以登临高位,最开始确实显威战胜了不少人,但直到撞到那些妖孽天骄,就好似不堪一击般,纷纷败下阵来,连前百都没能进入。 其中,俞狂修狂魔狂法,战斗起来会陷入癫狂忘我的特殊状态,唯有力竭敌亡可止,但撞上了蛮辽古国的十三王子耶律亟,一位力体双修的大漠汉子。 直接将其硬生生打醒,周身血肉无一完整,凄惨模糊,若不是有擂台庇护,只怕就要于癫狂中丧命。 而像这样的凶人,巨石台上却是有数位之多,如古渊门的长明客,古夏皇朝的明华公子,初元圣地的李元庚,俞云、雨苒…… 就更别说镇北侯族秦氏、镇东侯族公良氏、御兽宗等一众传承千百载的老牌势力,它们的门人后裔,战力根基亦是强横恐怖。 周文崇能撑到三十四位,那都是依仗蛊虫诡辩莫测,玄毒炼凶绝恐怖,但也已艰巨甚难。 “第八石台,白溪周氏周文崇,对古夏皇朝明华公子。” 蛊修刚恢复好伤势,天穹便有声音传来,也只能整顿状态,随后便向头顶的巨石台飞去,却是被周承明唤住。 “此人是古夏皇朝的大势力传人,身上法宝、符箓众多,更精通炼器之道,战力极其强大。” “若是不敌,万不可逞强,直接认输。” 周文偃将最后一部分天地之毒灌入蓝蟾蜍内,气色也是瞬间好了不少,神清气爽,朝着兄长朗声道:“叔祖说的没错,这可是天下英豪汇聚的天骄大比,咱们家打到三十四位,已经很厉害了,西南就属咱家和武山门还在场上。” “跟那家伙碰一碰,打不过直接认输,大不了以后再来便是,咱们还年轻。” 周文崇闻声微微颔首,朝周承明等长辈作揖,随后便化作暗虹直遁苍茫。 望着其远去背影,周承明担忧叹息,对着一旁的周珏瑜低问道:“有希望胜吗?” 雷将昂首望着巨石台上的翩翩公子,旋即摇头不语。 那明华公子出身高门,不光道行圆满,所修法门也极为高深,可御百器而神不散,另有符箓相助,更别说还有极高的炼道造诣,莫说周文崇,就算是他,也只有落败这一结局。 见此回答,周承明也不由叹息一声。 “这些古老大势力就是厉害啊,连法宝都成堆带着,不想……” 周文崇落在高台上,便望见上面站着一个飘然和善的俊俏公子,相貌端正,身着蚕绣柔袍,洁白似雪,锦裘披肩,腰带镶宝珠,系白玉铜饰,束冠插簪,手持羽扇,浑然是个儒雅随性的世家公子。 其便是古夏皇朝问天阁的当代天骄,上衍天君二十七世孙,明华公子。 明华公子一望见蛊修登台,也是双目生光,脸上露出和善笑意,在法宝加持下,让人如沐春风,蛊修冰冷神情都为之融化了不少。 “在下明华,观战道友数轮,久望神威,现能交手亲临,当真是在下幸也。” 而在蛊修体内,那血蜈蚣低嘶蠕动着,一股刺痛瞬间直冲蛊修心神,让其得以恢复清明,对面前之人也不由忌惮了几分,虫蚁蠕动爬行,于周身形成庇护。 “在下白溪周氏周文崇,请赐教。” 见蛊修恢复清明,明华公子也是有些诧异,但脸上笑意却是丝毫不减,反倒还浓郁了些许,只见其手中羽扇轻挥,便有汹涌狂风凭空凝聚,更爆发出阵阵阴寒冷意,向着周文崇凶猛袭来。 “道友可要小心了,此为阴寒疾风,吹之冻神寒魂,极难受也。” 话音未落,其腕间长带也随之飞出,遇风而长,瞬间便化作数十丈的白绫,于空中不断翻涌变化,以作捆缚之势,直袭蛊修面门。 腰间白玉铜饰紧接其后,化作巍峨山岳,对着下方人影就倾轧镇去。 “此绫唤作缚修绫,有追敌锢灵之效,此玉名为沉山玉,有万钧铜玉所炼,其重无比,道友可莫遭受了。” 说罢,其就悠哉立在一旁,心神流转操控法宝,挥扇凝风,双目则落在周文崇身上,以观蛊虫、玄毒之变化。 第193章 别啊! 望着四周瞬间迸发恐怖杀机,周文崇面色凝重至极,身形向后猛退,血蜈蚣则顺势钻入血肉,吞肉噬血,猩红血光顷刻间笼罩全身,为强横庇护,坚固如盾,更有微弱毒气随之弥漫开来。 而蓝蟾蜍自腹部跃出,落在蛊修头顶,昂首一吐就是浓郁碧光,向着巨石台各处蔓延,威势恐怖,侵蚀得石台生烂,土岩消融。 那墨色蜘蛛也出现在其掌间,吐丝化茧为障,獠牙喷毒为害。 除此以外,另有一木匣凭空出现,自其中飞出种种蛊虫,正是蛊修的本命法宝万蛊宝盒。 那些蛊虫朝着天地上下迅猛袭掠,或落地疯狂啃食土岩,随后暴毙化作石墩壁垒;或飞到空中,大肆吞噬天地间的灵气,就连那阴寒疾风都被吸去不少,以削四方威势,有些甲虫模样的坚虫蛊则迸发金煌明辉,为坚固甲性,同那方山岳相抗衡,再如火虫暴蛊,直接飞到缚修绫上,自爆形成汹涌炽焰,以焚灼长绫…… 一时间,这几道法宝皆被压制,滚滚毒潮弥漫开来,向着擂台边角蔓延,明华公子就像是陷入劣势一样。 但其不惧反喜,朗声喊道:“你这些蛊虫甚是有趣,在下欣慕,想取一些回去看看,可能会有些苦楚,还望道友莫怪。” 说着,其羽扇猛地挥舞,数十道恐怖阴风随之席卷而现,将火虫暴蛊所形成的炽焰尽数吹灭,那缚修绫毫发未伤,依旧洁白无暇,更将坚虫蛊吹飞荡散,沉山玉没了阻挡,瞬间轰然砸下,石台震动,土崩地裂,更有大片蛊虫被活活砸死,殷红残骸遍地,裂痕沟壑压石。 虽然这些蛊虫皆为万蛊宝盒所御,但周文崇也有着微弱联系,此刻大量死亡,其又怎会没有影响,如遭雷亟,一口精血逆涌咽喉,却是被其强行压下,蜈蚣嘶鸣长叫,以稳身魂。 但还没等他调整对策,便见明华公子肩头锦裘飞出,落地就化作一尊庞大虎兽,威势凶横强大,堪比化基巅峰! ‘该死。’ 蛊修暗自叫骂一声,灵念沉入万蛊宝盒内,另有诸多宝物灵材自储物袋飞出,以此快速催化出新的蛊虫,小腿也有蛊虫依附,为遁逃速势,举着他于擂台不断奔袭。 这些法宝威势强大,逼得周文崇接连遁逃,不过好在蟾蜍此前所吐的玄毒也逐渐蔓延开来,就算是法宝落入其中,亦免不了被腐蚀消融,只能于外界攻杀,也是让蛊修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不远处,明华公子悠哉坐着,心神则化作数道,分别操纵着一样法宝,相互之间浑然不受影响,甚至都能再分出意识,窥望那逸散玄毒的奥秘。 寻常修士因自身心力有限,所以往往最多只能掌御三道法宝,多则分神,不仅不能形成战力,反倒还会成为自身破绽;而他所修《明神上元经》,魂魄可为同境三倍,更可分化心神,最多为九道,以此御诸器而心神不乱,于炼道修行,也有极大裨益。 ‘此毒混淆太多,天地煞秽,走兽虫蚁之毒,草木理性相合之毒……’ ‘原来如此,难怪能威胁玄丹存在。’ 明华公子喃喃低语着,腰带上的数颗宝珠接连飞出,悬立巨石台半空,一股微弱波动随之浮现,向着擂台缓缓席卷,更随着时间而不断壮盛,显然是一套成制法宝。 波动浮现的刹那,台上所有蛊虫威势瞬间削减了一成,玄毒虽然不受影响,但也不再向四周蔓延。 这也是玄毒炼的弊端所在,虽然已经达到了毒害玄丹存在的地步,但毕竟只是一道秘器,就算有主人掌御,也有很多办法针对,就更别说这还只是一股逸散的玄毒。 其不断望着玄毒,以探其中奥秘,亦或是被新的蛊虫吸引而移目,如此局势僵持半刻钟之久。 旋即,便见其掌间出现一方法宝原胚,更有灵火随之显现,竟是当场焚炼制宝了起来! 如此惊骇一幕,莫说苦苦支撑的周文崇,就连其他擂台存在都不由停手,侧目相望,而各方势力的修士也纷纷凝望于此,惊骇望着此间变化。 “那家伙莫不成是想当场炼器?!” “荒谬,真是天大的荒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于战斗中炼器,就不怕对方突然暴起,害了逆气而损。” “你还看不出来吗?那蛊修都被压制得无力反抗,又谈何暴起。” …… 嘈杂喧闹声四起,就连下方京城内都响起叫骂高喊声,但明华公子此刻却是无心不在意这些,分神操控法宝不断逼压周文崇,剩下心神则全部在面前法宝原胚上,灵火旺盛汹汹,焚得原胚消融变化。 “这毒害性恐怖,若想保存,当以绝灵阻气禁之。” “还要保证其理性,不能同外界完全相隔,若是为之影响……” 其喃喃低语,每道一句,灵火就变化焚烧得更加汹涌,而那原胚也不断消融,灵机威势缓缓浮现,向着真正的法宝快速蜕变。 到了这一步,周文崇又岂会看不出明华公子所欲何为,眉间精芒闪烁,一边操控蛊虫抵御法宝攻杀,一边则让蟾蜍立在肩头,随时做好引聚玄毒之势。 待那法宝将要成型之际,其也是仰天高喊一声。 “我认输。” 肩头蟾蜍随之大张嘴巴,将四周弥漫的玄毒迅猛吸回肚子,而明华公子哪还有什么云淡风轻,着急呼喊。 “道友,别啊!” 第194章 神将候选 望着玄毒不断被吸走,明华公子双目微红,旋即猛地朝胸口落指,一团纯粹灵华随之自口中吐出,落在那灵火上,顿时炽焰汹汹,以此将那方尚未彻底成型的法宝原胚强行淬炼,缓缓化作一方宝炉。 那宝炉三足圆顶,其上余火都尚未消散,绯红滚烫,显然还没有彻底炼制完成,但明华公子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朝着周文崇急切呼喊。 “道友请留手,在下愿以宝物交换此间玄毒,种种事项皆可商议,这宝炉咋样,道友思量一下啊……” 倒不是他没手段镇压周文崇,而是蛊修已经认输,他连爆发威势针对都不行,就更别说趁机采聚玄毒,要是执意乱来,那就是冒犯天下人皇,就算他为天君后裔,只怕也不好受。 周文崇闻声眸光闪烁,肩头蟾蜍却是没有停顿片刻,依旧不断吞吸着,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就将玄毒以及所有蛊虫残躯吞得一干二净,天下上下为之清明,气机浮盈,只留下满是沟壑坑洼的擂台,上面更有蛊虫留下的点点血痕,灰褐斑驳,好似暗沉铁锈。 “在下已败,久占擂台总归不好,道友若是真对这些感兴趣,大比之后可来我周家一叙。” 说罢,周文崇就干脆了当地向自家驻地飞去,只留下明华公子一人独自懊恼。 他平日精于修行,忙于培育蛊虫,不擅交涉,而明华公子出身高门大族,自身又是炼器大师,现在对自家玄毒和蛊虫感兴趣,那自然要交由叔祖他们应对,待价而沽,以此为自家换得最大利益。 至于明华公子换走玄毒、蛊虫,会不会反过来针对他们周家,先不说其远在古夏皇朝,二者毫无利益矛盾,其次毒蛊二物也只是自家实力的一部分,并且还在不断推陈出新,就算真被针对了也无伤大雅,总不能因噎废食,自缚手脚。 望着蛊修所化流虹远去,明华公子也是止步恼叹,旋即纤细手指流转翻动,便有点点灵辉浮现,落在那三足宝炉上,瞬间化作朦胧屏障,将其威势尽数封禁,强行停在了成器的最后一步。 他虽然是天君后裔,身上宝物众多,但法宝原胚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每一道都极为贵重,若是炼好卖出去,那就是数千乃至上万灵石,亦或是换得什么其他珍贵宝物,岂能随意就定型乱来。 他炼这宝物是为了收取玄毒,现在蛊修都跑了,那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幸好没完全成型,回头添点炎烬木炭重炼下,再卖给那些炼药的,总能换个好价格……’ 而如此结果,也是让各方势力为之遗憾,明京城内更是爆发嘈杂叫骂声,原来是有人趁机开盘,赌明华公子能否炼化出法宝,现在成也不算,败也不算,又怎么可能不爆发争吵。 不过,随着镇守修士、军伍出手,城中骚乱也是快速恢复正常,更有一些异族眷属被顺势打死,吓得剩下那些蛰伏的异族眷属遁走。 这自然是赵清所为,如今罡穹大妖被宋公明镇压,这些异族眷属又皆被标记,那自然要将它们放走,让他们去于暗中发展,以此掌握异族在赵国,乃至人族境内动向。 只要强族依旧针对人族,那眷属渗透就注定是不可避免的,杀不尽,亦屠不绝,而正所谓堵不如疏,与其杀了一茬又一茬,还不如于暗中掌握动向,从而运筹帷幄,这样也能减少对妖属卫的依赖,以作消减。 甚至,都能让妖属卫反渗透到异族眷属,乃至是万族蛮荒之中,谋划大局,暗中策反小族! 不过,妖属卫关系甚重,若被强族抓到极为麻烦,数量只可少而精,不可多而庸,不然就极可能败事。 “逃吧,逃的快一些,逃得越远越好,好好蛰伏下去,为朕所用。” 赵清坐在大位上,在人道伟力的加持下,他可直望城中生灵浮现的人望气机,那些气机稀薄或是人望诡异者,自然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打上疑似异族眷属的标签。 虽然这样检测很可能出现误判,但在这方面,那自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又谈何冤不冤枉之说。 天穹上,大比依旧继续着,且随着弱者陆续落败,其中争斗也是愈发激烈,威势恐怖浩瀚。 有蛮辽王子力碎石台,身若坚墙巍山,所向披靡,打得八方修士落败;也有道士拂尘一挥,便是万千青丝垂落台座,所敌者困缚其中,不得不遗憾认输。 初元圣地的李元庚手持明锋,剑劈云涛岩台,就连镇北侯族秦氏的当代世子也为其所败,憾然落幕。 汹汹火云镇天而卷,威势恢宏,明器宝光映照寰宇,尽显高门底蕴。 而皇戚雨苒凭借强大战力,也是横冲直撞进了前十行列,为万民颂。 其始于一方小族,因族中女眷入宫为嫔,后赵清登临皇位,雨氏才一跃成为赵国大族,但这也导致,雨苒最初修行的是水道,前途断绝。 直至百年前,其毅然散道,转修炼体,原本的水道修为也以特殊手段炼作秘器,在皇族供养下,兼修蛮辽、古夏等多地炼体法门,肉身也是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战力丝毫不逊力体兼修的耶律亟。 而之所以走如此修行道途,为的就是充当承载容器,以成神将! 虽然赵国的众多神将,皆是赵济分割自身道则,以此成就的玄丹战力,无需渡劫求证,但其中门槛却是极其艰重。 想要承载道则,首先就必须身魂足够强大,如此才能承受道则的恐怖威势,不然就极可能暴毙而亡;而且此生皆要着秘甲,以此压制道则对身魂的侵蚀。 也正因如此,当年赵元沐战死西南,皇族才要大费周章地深入古荒妖山,将其甲胄、残魂取走。 可以说,成就神将的惨烈程度,丝毫不逊求证玄丹多少,甚至比之还要苦楚,皇族为了栽培神将,更是专门于洞天划出一地来,耗费巨大。 但即便是这样,如此栽培出来的神将大多也只有玄丹低转,寿元更是只有四五百载,同正统法浑然不能相比。 不过,雨苒要成就的却不是兵器道神将,而是人道神将! 第195章 问剑 天穹巨石台上打得愈发激烈,威势强横恐怖,搅得天时动荡,寰宇异光如虹漫天,为八方万民所惊畏。 不过,这一切同周家已然没有多大关系,周承明等人就更是不在意,反正自家夺得大比第三十四位,表现已算是极好,放眼人族所有的玄丹势力,都能排到前列,足够撑起自家的威名。 此刻的周家众人,正忙着于明京城内上下奔走,同此先定下的各方势力交好,以商议接下来的兑宝换物之事。 毕竟,此番明京万朝会,规模浩大,涉及宝物甚多,其中更是有一些势力的传承所在,珍贵甚重,所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可能随意而为,更别说心仪就直接交换那种情况,凡事都需要有一个缓冲的空间。 只有初步了解要兑宝换物的是何方势力,打探其中底细,确保其同自家并无恩怨,日后也不太可能产生纠纷,如此再思量是否交换,而往日名声、信誉等等,也皆在考量范畴。 就像现在,周家去交涉那些势力,也是为了让对方知道周家为何方势力,好权衡其中利弊,从而更高效地达成交易。 同理,自然也有不少势力依照周家的情报,遣人来同周承明等人交涉,以商议玉石、蛊、毒、雷、木、法阵等宝物或传承。 周家驻地 周承明、周珏瑜二人坐在凉亭内,正雅致饮茶望景,不时有子弟自外奔来,将所得情报摆于二人面前,玉帛将石桌铺得满桌皆是,其上笔墨也或轻或重,却是让二人甚为欢喜。 “看来文崇夺名,也是为我们周家省去了不少麻烦啊,这么多势力赏面,也不知道这回能换到多少如意的宝物传承回去。” 望着此前定下的势力名单中,有近六成势力愿意同自家换宝,周承明也不由感慨生叹。 当然,这些势力大多都是外域势力,赵国本土势力虽然也有几个,但却皆同周家相隔万里,如北方的辽林府,御兽宗,镇北侯秦氏。 之所以如此分化,归根究底就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安全保障。 毕竟,同处一方地域,无论多么交好相近,以后都可能因利益、或局势而反目成仇,与其担忧此间隐患,为资敌行径,不如从根源上避免,以防今日因,变成来日刺向自家的果。 周文崇盘坐在不远处,闻声微躬。 “此乃家族昌盛之福荣也,非文崇之功。” “哈哈哈,这般谦逊可不像我周家子弟的做派。”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闻声大笑着,便见周文偃自院外走来,面若桃花灿烂,掌间还抱着一卷名册。 “叔祖,这些是拜访势力的名单,其中想换取之物,我也全记下来了。” “把里面离镇南府相隔五千里内的势力统统排去,有劣迹恶名者,涉及《玉真玄元法》者,也一并去掉,剩下再酌情考虑。” 周承明思量片刻,旋即说道:“至于蛮辽、太玄两地的势力,单独标出来,若是有意换取,可宽以待之。” 太玄仙门修神道、仙道,蛮辽古国则以武、力、体等道威震苍茫,皆是周家比较需要的传承,且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同镇南府都相隔甚远,亦或是有巍巍大山隔绝,日后同自家爆发争纷的可能极小,自然要优先于其他势力。 “文偃这就去办,定不让叔祖失望。” 说着,周文偃便转身离去,雷厉风行好不得意。 此番周文崇大显凶威,即便外界大多不知其底细,他也因此受到诸多赞誉,又如何不为之欢喜昂扬。 而其前脚刚走,前庭就有动静传来,显然又有势力登临拜访。 “这孩子……” 望着毒修远去背影,周承明脸上笑意也是格外浓郁,当年周文偃因顽劣不坚,周玄崖、周修炀等族老都言说过换人继承玄毒炼,是他执意选周文偃,如此才得以保全。 而他看重的就是毒修的性情,同曾经的自己是何其相似,顽劣洒脱,豪迈痴魔,更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与此同时,在明京苍穹的巨石台上,各方英豪皆以落败,就连雨苒、明华公子、耶律亟也纷纷败下阵来,原本的一百零八方石台合而唯一,其上立着两道身影,气机皆汹涌强横,恐怖如斯。 其中一人便是俞家天骄,承蒙青云子遗泽的俞云。 另一人则是个持剑的冷漠少年,身着淡白劲装,眉若含星,周身逸散着恐怖金庚利芒,哪怕只是相隔遥望,都能感受到凛冽锋芒,刺痛直刺肌肤血肉,乃至是心神。 其正是初元圣地当代天骄,化基境无敌的金道剑修,李元庚! 下方不远处的空中,明华公子凌空飞着,精致美逸的衣衫就像是被兵刃割过一样,上面满是锋利裂痕,腰间的白玉铜饰,宝珠腰带,以及施以风度的羽扇,也皆是如此,极为狼狈。 灵念感知上方情况,低声骂道:“这个李傻子,也不知道留点手,等回去本公子非让他买不到法器丹药不可。” “我的锦衫明服啊,又要好几个月才能修好了……” 而在不远处,耶律亟抱拳矗立半空,身形魁梧雄壮,气息恢宏强横,但若是细望过去,就能发现其鼻息间有火气涌出,显然是在以肉身气力逼散体内的焚火余毒。 俞云矗立擂台一侧,望着不远处那威势恐怖的持剑少年,气息却是缓缓内敛。 本来按照他的资质、俞家的底蕴,是没有资格同这些天骄妖孽相抗衡的,但阴差阳错为青云子夺舍,一尊玄丹九转的毕生造诣为基,武山门供养为材,如此才造就现在可同当世天骄抗衡的他。 他身上肩负了太多,家族的兴盛,青云门的因果,武山门的恩情,周家情谊……无论这一战是胜是败,他都要求证玄丹,成就真君。 待威势尽数收敛,其缓缓睁开双目,旋即一股橘红炽焰迸发而出,顷刻间就将天穹化作浩瀚火海,犹如恐怖火域。 “道友,此战,在下非胜不可,还望道友成全。” 那持剑少年平定无波,手中宝剑却是缓缓升起,锋芒剑意直接将火海破开一道裂痕,显露出更高的青天罡穹。 “问剑。” 第196章 尚鎏侯 火云连天,将巨石台淹没遮覆,汹汹火焰肆虐磅礴,笼罩方圆千丈大幕,焚灼八方气机,为天穹异象。 但即便如此,也难挡金庚剑气的恐怖锋芒,不断有强横剑气自其中斩出,劈得火海涣散,巨石台崩塌断碎,一道挺拔身影傲立其中,好似不可屈折的峰崖! 二人一连激战数个时辰,天地气机都为之变化,炽热火浪涌现蔓延,锋罡利气肆虐上下,若不是有人道伟力隔绝庇护,只怕下方明京都要跟着遭殃。 而在这过程中,火海威势也是愈发衰颓,但那金罡剑气却是分毫不减,并且还愈发强横恐怖,一道道剑光压覆天穹,将火海荡散,震慑四方。 不过,最终那凛冽剑光却陡然收敛不复,李元庚更是了当认输,也是引得各方哗然,而下方那万千百姓自然不懂其中底细,只知道得胜者是本国修士,无不欢悦奋然,声势山呼海啸,好不欢乐。 明华公子同为古夏皇朝修士,且还同李元庚相识,此刻见其认输,也是当即飞上前来质问。 “李傻子,你认输干啥,打他啊,你打本公子的时候,不是挺狠挺无情的吗?” 李元庚没有理会明华公子,只是持剑向登君山走去,以作玄丹突破准备,徒留后者在原地生恼气愤。 “丫的,李傻子算你傲,往后你们圣地再要炼宝,本公子非抬他个百十价不可!” 俞云独站巨石台上,炽热气机紊乱翻涌难复,望着那持剑金修远去踪迹,神情也是格外复杂。 若论实力,即便承蒙青云子遗泽,他也不是这位圣地天骄的对手,之所以最后能夺魁,也只是他的实力被李元庚认可,所以拱手让给他的罢了。 至于所谓的人望加持,其不在意,亦不需要。 ‘我辈修士,当是如此。’ 心中念头泛起,但想到家族宗门的种种,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但天下亿万修士凡俗,又有几人能有如此洒脱,又有几人能有这般风采,终是奢望一场。 而下一刻,天穹就有恢宏异光迸发,好似流红烟火炸现,奇光异彩甚是美艳,将整个天幕所遮盖,引得城中百姓昂首相望。 一尊伟岸尊皇随之显现天地正中,金煌瀑流弥漫寰宇,恒光如虹垂落而下,即便威势尽数收敛,却也依旧恢宏磅礴,各方生灵无不垂首恭敬,其便是人族共主,当代人皇赵清。 只见其挥手间,大瀑煌辉蔓延上下,人道洪流随之翻涌,降下点点氤氲气泽,就如赐福般,落在大比夺名的修士身上,将其气息为之梳理,悟性增盈,以正道途。 周文崇、周嘉涟、铁正守等修士皆有,其中以俞云所得最为浓郁,远远望去,就好似黄灿皓月临于世间,浩瀚磅礴。 当然,也有人望洪流向登君山涌去。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宝物随之赐下,皆同修士所修道途相合,周嘉涟所得就是一截盈生木,周文崇则是皇族栽培的三只二阶蛊虫,正好对应着攻防续,铁正守则为壮身炼体的温性宝物。 再如法器丹药,传承秘术等等,也有炼气大比的佼佼者,直接被赐下道参宝物,一举成就化基。 至于化基大比的前三甲,所得就更为贵重,乃是醒神木、定源石这样的至宝。 曾经,天骄大比的胜者,更是可入洞天秘境内寻宝,但那样太过浪费,寻觅之际可能损害更多的宝物,再加上如今的参赛者遍及人族各方势力,其中鱼龙混杂,再入秘境洞天总归有隐患,所以自数届前起,赵清就废除了这一待遇。 待赏赐尽数落下,赵清再向城中百姓赐下福泽,祛病消灾,养生延寿,以彰显人皇恩德,也是引得百姓欢悦感激,人道洪流随之汇聚,天穹明煌愈发壮盛恢宏。 “三日后,万朝盛会举办,各方皆可畅意兑物,互通有无,长短补盈,以盛我人族各方。” 浩荡道音如洪钟般回响苍茫,驱祟镇魔,荡尽妖邪,有些蛰伏未走的异族眷属,此刻直接被震灭消散,唯有灵气回馈天地,以盈一地气机。 “吾皇万岁万万岁!” 城中顿时爆发出海啸般的吼喊声,震荡苍茫。 转眼三日过去,明京上空重新浮起巨大石台,覆压数里,其上高台满座,人影攒动,喧闹无比,而若是细望过去,就能发现其分作两方不一样的区域。 在石台正中,矗立着一方巨大圆形楼阁,层叠数道,其中又分设百十雅间,由法阵秘法所隔绝,难窥其中底细,楼阁中心则为一方楠木高台,正是万朝会的拍卖区域。 其由皇族作保,用以拍卖各类宝物,如器物灵丹,法阵符箓,传承秘术,天材地宝等等,乃至是万族尸骸、强族残躯! 强族威震世间各域,万族无不畏惧,就算得到该族尸骸,也不敢显于人前,也只有人族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炼制,当下更是交互拍卖。 至于巨石台的其他地界,则矗立着诸多小院,皆由人道手段所笼罩隔绝,乃是此番参会的各方势力驻地所在,以便各方私下详谈,达成一致后,再约定日期,重返明京易物,以此确保安全。 之所以设立这么麻烦,归根究底还是怕强族掀桌子。 强族不愿逼压人族太紧,根本上是不想遭受天命反噬,但要是一方地界汇聚了人族诸多宝物传承,且将其捣毁不用受多少天命反噬,那只怕下一刻就会有妖王降临,夺物而留人,以削减人族底蕴。 也正因如此,所以无论是周家,还是其他势力,现在带在身上都只是一卷宝物名册,真正的宝物一样都没带来。 只有在双方达成一致,再定下日后易物的日期后,各方势力才会悄悄携宝至明京。 这样一来,明京汇聚的宝物传承不会很多,交易也能更安全。 毕竟,约定的日期只有双方知道,且交易地点还在明京,有赵清坐镇于此,只要不大张旗鼓,就不太可能发生问题。 而在这三日间,登君山也有异象爆发,凛冽金芒冲天而起,贯穿云霄,镇压万千气机,引得金道显于世间,金银若瀑砸落山岳,轰隆作响。 李元庚一朝成就玄丹,号持金,更于登君山留下元庚剑碑,庚金气机盈盛山麓,化作一方福地,以供后人修行。 为人皇所喜,册封为尚鎏侯。 而在其成道之后,登君山就随之有火云浮现,连天若霞光,以显清正火性。 第197章 玄一教 周承明等人坐在天穹石台的一方小院内,有法阵笼罩,所以内外相隔,自外窥望不得半分,而自内则能直望院外情况,以防歹人以特殊手段探听。 而此刻,院内还坐着两位身形魁梧的雄厚大汉,一炼气,一化基,气息却皆极为强横雄厚,身上更纹有山岳巍城的图腾纹理,其正是蛮辽古国天城部所属修士。 天城部族作为蛮辽十大部族之一,传闻乃是武道发源之地,力、体二道昌盛,其实力极其恐怖,族中明面上更是有四尊正统真君,另有两尊蛮荒凶兽庇族,其他手段不知何其多,即便十部没有明确排名,其也被天下众喻为蛮辽第一部。 也正因如此,哪怕只是同周家一方详谈,其也派了一位化基前来,既是重视,不想丢自家脸面,也是其底蕴雄厚,有这个实力;单就是此番万朝会,就来了八位化基修士,其中更是有一位持器,具有玄丹战力。 “贵族的玉石卫等法,可否详而探知,还有当日铁统领所修的炼体之术,我族也很是感兴趣。” 那化基修士是个足有九尺高的雄伟大汉,名为阿骨因,其身躯犹如古铜浇铸,血肉好似磐石堆砌,只是坐在那,看着比远处趴卧的空明都要庞大,声若洪钟,震得庭院颤动,周承明等人耳膜也隐隐作痛。 “其中价格好商量,贵族只要愿意交易此法,我天城部族定竭力满足贵族所求。” 阿骨因目光炯炯,虽然只是化基初期,但气息之雄厚强横,明面上却是比周文崇兄弟俩都要强大,气血翻涌若汹汹狼烟,磅礴威势难掩分毫。 其这般架势,倒不是要以势压人,而是体修向来如此,恒炼体魄,难掩气机,也算是体修的弊端所在。 周承明平息心神,沉吟片刻,低声道:“愿意自然是愿意,但我族也想自贵族换取武、体两道法门,不知阁下是否愿意?” 那玉石卫等兵伍法门,还有铁正守的符箓血肉法,虽算得上是重要,但还远不到涉及核心传承的地步,而武、体两道却是天城部族重要传承之一,即便此前谈及过,当下也要慎重详谈。 却只见阿骨因闻声大笑,“自是没问题,只要贵族之法造诣够高,我天城部也绝不会让贵族吃亏。” 说着,其便自怀中取出一道卷宗,随意摊在石桌上,其上密麻麻满是功法秘术,或是一些特殊宝物,旁边更有小字简略概述其中功效,一览无余。 如此坦诚相待,也是让周承明等人当场愣住,正思量着是否效仿,阿骨因声音就随之传来。 “我天城部以诚待之,此乃我族常事,道友无须如此。”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这才止住效仿心思,不过还是将玉石卫等法门自卷宗摘出,同阿骨因讲述其中效果。 因为两家相隔万里,且有巍巍妖山重岳隔绝,又皆是诚心为法而来,也是相谈甚欢,分别自彼此卷宗中换得了心意之法,再约定七月后于明京兑物,这才相告离去。 其中虽然玉石卫、玉龙卫等丹药品阶不高,天城部还是厚而待之,以七卷体道炼气法和三卷完善的武道基础法交换,至于铁正守的符箓锻体法,更是换得了一卷同级别的化基锻体法《兽缎狂术》。 此法乃是天城部根据耶律天恒的百兽图腾,所推演出来的简陋下法,以妖族为柴,肉身为炉,承载横炼,以壮身魂,若所炼妖物皆为一脉,更可掌御其族变化,以成战力。 如今周家以及麾下势力,除了雷将、司徒白风外,明面上于化基境就没有什么强大人物,难免有些压不住治下,而此法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陷,无论是栽培麾下众,还是用于培养家族战力,都是极好,而且还能让西南境内的妖邪物尽其用。 除此以外,天城部还换了一道法门,那便是周家自皇族所得的《地载明经》。 天城部族处于西荒大漠,地势荒凉,土地贫瘠,且因为是大战所致,其中道蕴残留恐怖,就算是厚泽道修士,也很难改变其荒凉情况,所以天城部才会退而求次,以其他土道法门加固治下疆域,以此固土定源。 至于贫瘠荒凉,除非土道通玄尊王出手,以大手段强行梳理,不然都是于事无补。 虽然这道法门只算是下等玄丹法,但天城部族却是极为诚意,直接将被喻为武道四大根基之一的《持武明典》搬了出来。 如此宝典,周承明自然不可能拒绝,当即就答应了下来,生怕阿骨因后悔。 只是,其所不知道是,《持武明典》在蛮辽古国的大势力之间,已然是各家皆有的传承,甚至就连赵氏皇族都有,阿骨因搬出这法门来,本就是想着旧物利用,换些别的传承回去,顺便发扬一下武道。 再细细详谈了一些其他事项,如周家独有的丹方、法阵、符箓,彻底敲定兑换事宜后,阿骨因这才带着族人离开小院。 自始至终,两家交谈都只限于此方小院,便再无其他人所知。 待阿骨因走后,也有一些势力来到周家小院,详谈兑物事宜,其中就有太玄仙门的北玄神宗、玄一教。 两家虽然皆是神道势力,但所修却有所不同。 北玄神宗号百十神祇,所走神道同周承阳相近,皆是牧民于万方,以此成就神祇,所以实力极为强横,单是玄丹级别的神祇就有六尊,如周承阳那般,于愿地持御玄丹战力者,也有十二尊之多,其余神祇更是不计其数。 而玄一教与之不同,其本是一位真君寿元将近所创的教派,本意是以香火延寿,所以信奉皆以自身为主,自曰世尊,治下信徒则为普罗,乃是神道中极其独特的一派,以自身信仰为基。 最开始的玄一教其实算不得强大,但随着初代世尊陨落,为信仰所侵蚀,法身更是同所辟秘境化作玄一净土,后继者便复用世尊之名,借其真法信愿,可于玄一净土掌御伟力,普罗信徒亦可借力,也是让其一跃成为大势力,如今更是隐隐有胜过北玄神宗的趋势。 这两家拜访,前者是为周承阳的农公而来,更是以香火修行法,换走了周承阳自栽培稻谷到成就神祇的所有详细过往;而后者则是为了传教,愿将教中各类传承倾囊相授,只为换得普罗信徒南下立庙。 后者自然遭到了周承明拒绝,如今镇南郡国为周曦越所掌,人道壮盛都不够,姜黎和周修稷都还没有成就玄丹,又怎么可能让一神道势力传教。 第198章 背刺 与此同时,周文崇、张知哲等人则在其他势力所属庭院穿行,以换得其他传承宝物。 就如赵国三宗之一的御兽宗,周家就以多念重御法,换得了一卷上等御兽秘法,名为命禁御术。 此法不光使御主对御兽有着极高的控制,而且还将御兽性命同御主相连,御主死则灵兽陨亡,以此让灵兽不得不护主效忠。 至于多念重御法,作为御兽宗昔日麾下势力邬家的遗泽,几经辗转下,终究还是为御兽宗所得。 这倒不是周家不地道,而是就算周家不换取,青云门也会拿来交换,而且还早就换过了;此番御兽宗愿意兑法,那都是周文崇将御蛊之术加了进去,改良了不少,不然御兽宗都懒得换取。 也正因如此,周家也是急忙同好几方他域势力换了此法,得了几道化基法和一道下等土德道玄丹法《厚德长经》,以防被青云门继续背刺。 不过,此举也算是将周家在御兽上的顾虑彻底消去。 往后周氏族人御兽,只要服用魂灵水壮盛魂魄,便可以拘魂法、多念重御法控灵兽魂魂,虫蛊之术御其身,另有命禁御术勾连性命,再置以庇身手段,就算是为强族影响,也极难出现噬主情况。 只是,除这些以外,周家便再无什么重要底蕴,唯一的三阶宝物地赤芝,也因为皇族谋略大局,再加上其壮盛繁衍极其容易,而不能交互;最后也只能将族地一些同传承无关的化基宝物,如星道、云霞等所属,拿出来交换一些可用的化基宝物。 至于那两道水属命神通,那自然是留到拍卖会,以换得更多收益,而这也是大多数势力的选择,所以私下交互皆只是法门秘术,连法宝器物都极少。 石台小院内 望着汇总卷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录,周承明也是欢喜不已。 “有了这些法门秘术,家族往后定能更加兴盛,诸道兴隆,出现更多真君……” 周文崇等人也脸上也满是喜色,虽然当下得的传承同他们所修并无多少关系,然家族强盛,他们也能跟着受益,不说族中强者帮着反推道途,家族强盛,也有望得到更多延寿法,让他们寿元更加悠久,也能有那么一丝希望求证玄丹。 毕竟,他们自族学院启蒙,可是知道自家族史过往,最开始可是连最寻常的延寿手段都没有,后随着不断崛起,肉身化基延寿,蛮相炼魂延寿,再如生机延寿等等…… 如今就连凡俗都能活到一百二十载,为福寿也。 如此发展下去,若是自家出一尊生道真君,亦或是草木一道的长者,那他们这些化基修士是不是也能再延一二十载,是否就能弥补玄毒炼寿短损命的巨大缺陷。 虽然真活到三百岁大限,就算延寿一二十载也无济于事,但只要性命尚在,就还有一线可能,也还能再望一望这人间,岂不美哉。 众人欢笑着,却是陡然有一人前来拜访,其便是上衍天君后裔,古夏皇朝天骄明华公子。 周家众修也是纷纷起身,以示尊重,毕竟这可是天君后裔,而且本身还是一位极可能成就真君的天骄,自要重视才行。 明华公子含笑着踏入院内,轻挥羽扇,锦服纶巾随风摆动,眸光则在院内不断凝望,点点妙光于眼底浮现,也是将周家诸修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更是着重落在周文偃身上,虽然一时间望不透玄毒炼玄妙,却也能看出一些浅薄底细。 好在周珏瑜掌御雷霆,感知尤其灵敏,传音让周文偃去了屋内,而这也让明湖公子眸光顺势落在他身上,但下一刻就移向了别处。 ‘二百余载就崛起,但族人所修法门都如此寻常,资质上也无半点特殊,看来这周家的异常,应当只系于那位立族的玉灵真君。’ ‘也不知道是地亘族遗留,还是天命眷顾,亦或是二者皆有。’ 周家崛起短短二百载,上下不过延续七代,就出现两位正统真君,一位另类武君,如此雄厚运势,外界又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只是,赵天君都亲自确定了周平的身份,而周家后裔于血脉资质上,也没有什么异常,浑然就像是正常玄丹仙族的后裔,这使得他们就算怀疑,也只能将想法压下去,总不能为些许怀疑,就针对一方玄丹势力吧,人族暗流再激烈,也不可能到那般地步。 再环顾一圈,明华公子也是微微摇头,虽然院中化基修士不少,更有一位雷修实力不错,但依他所望,其中能成玄丹者,可能无一人。 “在下此番前来,只为一事,不知贵族的玄毒炼,可否交换,在下愿以宝物还之。” 话音未落,远处的登君山陡然有火光爆发,熊熊升天,遮覆一方天穹,云霄寰宇橘红生辉,更是同东天弥漫的火气相勾连,威势磅礴汹涌,为浩瀚焰海,天地气机为之变化,尽显火清明性! 第199章 愿为之 火云连天磅礴,更是勾连东天火气,以壮其势,九霄云潮为之翻涌,天地气机动荡变化。 即便相隔数十里远,另有法阵隔绝,周承明等人还是感受到微弱热浪扑面而来,就好似夏暑冽风吹袭面门,虽说不上是灾祸,却也并不好受。 而在登君山的一方山巅上,一道身影悬立半空,炽焰流云弥漫天穹大幕,将气机为之侵染,化作汹汹火浪,尊容朦胧不显,威势却是恢宏浩瀚,更同天地隐隐相连,气息磅礴伟岸,让所望存在莫不心生敬畏。 “烟云俞氏俞云,承陛下恩,是日证得玄丹,愿为戍边良将,以报君恩。” 明京城一角,李元庚坐于桌前,正酌酒望景,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清澈如水的酒杯中,却是有锋芒利气隐现,更有浓郁灵蕴内敛不显,其正是金道宝物碎金崒水,服之可望金锋,可感利芒,对金道修行有着巨大裨益。 感受到登君山那道愈发强盛的气息,其嘴角也是微微上扬,旋即一口将碎金崒水吞下,顿时金锋利芒在其体内迸发,凛冽强横,威势也随之壮盛了些许。 “魁首让于你,是为守边庇天下,愿你勿忘。” 其缓缓站起身来,远眺山巅那尊存在,随后便持剑远去。 他作为初元圣地天骄,更是先天庚金【执利】灵体,以其才情资质,本就无需参加天骄大比求道,完全可以在圣地内潜修,如炽阴那般修至道途巅峰,再入世镇压万族。 但庚金为金道阳锋,【执利】更是其锐利也,当展露锋芒,才有突飞猛进可能,若是一味地潜修深藏,则锋钝利锈,就算他为灵体,也极可能道途缓阻不前。 也正因如此,他此番才要入世参加大比,向世人持兵显锋,以此壮盛道行,至于大比魁首,若能为人族再添一位真君,他自不会去争夺。 石台小院 感受远处山岳传来的浩瀚气机,周承明等人神情也是极其复杂,更说不清是喜还是悲。 俞云成就真君,于西南,亦或是如今四家局势,都可以说极好的喜讯;但问题在于,任何局势都不是永恒不变的,今朝之盟友,来日也可能因为种种而背弃相恶,现在的敌人,将来说不定也会化干戈为玉帛,同仇敌忾。 如此情况下,他家之兴盛,又何尝不是己方衰微,不过好在,俞家当下还同他们周氏站在同一阵营,于外共御万族,于内北拒青云。 “真是一场好天火,借东炎磅礴盛势,壮道行明炎。” 明华公子远眺登君山,朗声高喝,道出俞云突破的底细,也将周家众人心神为之牵引。 炽阴五证果位,使得天地气机都为之侵染变化,火性明盛,土木低微,这不光有利火道修行,求道已有所助;虽然以俞云的资质底蕴,求证玄丹本就是十拿九稳,但若是没有这气机借势,求证也不会这般轻松。 “道友说的极是。” 周承明拱手笑着,随后便将话题重新引回玄毒炼,俞云成道归成道,但当下利益可不能忘。 “道友登门拜访,乃我周家荣幸。” “只是,那玄毒炼乃是我族钻研上百年的秘物,极其贵重,更涉及我周家秘闻。” “道友若想换,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其中代价……” 听到这句话,明华公子哪还不知其意思,却没有半点因周家抬价而生恼,反倒是面露喜色。 作为一位炼器大师,更出身高门大族,他不怕周家趁机抬价,就怕周家不愿意换。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说着,其信手流转,旋即便有十余道流光自其腰间的乾坤袋飞出,或器,或丹,或符箓,更有卷宗典册,横于庭院半空。 “我这有法宝原胚四道,定型法宝七件,丹药、符箓若干,另有七卷法门,玄丹法亦有,不过只有化基部分。” “不知贵家所求为何?” 明华公子气定神闲说着,好不潇洒飘然,也让周家一众子弟为之所震。 “贵家若是想炼制何时法宝,在下也就地炼制,定让贵家满意。” 周承明已然闻声愣在原地,他虽然猜到明华公子底蕴雄厚,但怎地也没想到其腰包如此恐怖,法宝数量比周家加一块都要多,更别说那些灵蕴浓郁的丹药、符箓。 虽然周家有丹溪子、铁山、周修卿三人,但凡是二阶宝物,炼制起来都极为艰难,耗时费神,动辄月余都实属正常,而且还极可能炼制失败,再加上其代价昂贵,所以这些年炼成的二阶灵丹符箓数量并不多,修者吞服消耗之余,留下的就更少一些。 若是现在掏上一掏,周家族库内的二阶符箓灵丹可能都没这里多。 望着半空中悬立的种种珍宝,周承明顿了顿,旋即低问道:“那敢问道友,著有前人见解的器道传承可有?” 听到这句话,明华公子笑容顿时有些僵硬,著有前人见解经验的器道传承,他倒不是没有,但如此宝物,都是各方势力的传承至物,数百年的心血所得,莫说天地玄毒,就算是整个玄毒炼,也换不起。 但方才大话都说出口了,现在要是说没有,亦或是其他,那难免有些失脸面。 “这个……道友若是愿将玄毒的源头拿来交换,倒也未尝不可。” 周承明闻声摇头,玄毒炼作为秘器,可为家族延续的玄丹战力,而且还有再进的可能,又岂能随便交换。 其思量许久,旋即说道:“在下有一问,道友可否解惑。” “但说无妨。” “久闻问天阁盛名,在下敢问,拜入贵宗有何条件?” 周家求取器道传承,其一是为了家族兴盛,其二便是为周元一修行,若无从寻觅传承,那自然是待其长成后,为其寻觅一师承宗门,以此最为稳妥。 而问天阁作为上衍天君所创势力,乃是炼道修士所望的圣地,有诸多高修大能坐镇,无论是传承道统,还是安全方面,都远胜过其他势力。 也只有拜入那里,周元一的天资才有望展现。 明华公子微微一愣,旋即脸上笑意变得格外灿烂,若周家所谋只是于此,那倒是简单多了。 毕竟,问天阁本就向整个人族疆域招收门人弟子,只是因为所收皆为天骄,寻常修士不得入门,门槛极为艰巨,所以很多势力,尤其是偏远地域势力都不知道罢了。 就连问天阁现在的很多门人弟子,也是阁中长老供奉游历世间时,意外寻得所收。 “条件倒是不高,只需走一遭照灵台,以验明来历底细,再度过炼道七关,便可成为我阁中弟子。” “贵族若是有此想法,在下可将我阁秘令赠予贵族。” “往后只要贵族有子弟度过炼道七关,便可持此令来寻在下,自为他引荐高师。” 说罢,一面古朴铜令出现在明华公子掌间,其上星斗落定,日月交映,更有一道人影烙印其上,玄妙莫测。 一望见铜令,周承明脸上顿时露出灿烂喜色,微微躬身作揖。 “我周家愿为之。” 说着便将周文崇兄弟俩唤来,也是将最后一点天地玄毒取尽,另将诸多蛊虫取来,以示诚意。 见此情况,明华公子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又赠了一道法宝原胚,这才朗笑着离去。 ‘用一原胚就换得这些宝物,赚了赚了。’ 第200章 拍卖 作为问天阁当代门人,明华公子自然知道自家考核的炼道七关是何难度,能够闯过者,无一不是于炼道上有所资质的天骄。 并且,试炼还会根据考验之人的修为、年龄等等而不断变化,如修士三十寿,想要通过试炼,少说就要达到二阶大师水准,若是岁数再大些,其试炼难度就会更高,以此来判断其于炼道上的才情悟性如何。 而这正是上衍天君定下的规矩,宁缺毋滥,以收旁门天骄奇才,一心壮盛人族宏愿。 但也正因如此,传承足有两千多年的问天阁,所有弟子长老加一块也才三百余众,就这还是那些长老供奉下山寻觅弟子的结果,要不然数量还少。 当然,问天阁门人自不可能真的只有这么点,很多弟子在学成之后,都会选择重归故土,亦或是谋志向,壮氏族,而四散于人族各域,这也是问天阁的理念所在。 如赵国的道衍天君、器元子、丹元子、清河上人等等,就皆同问天阁有关系,或为门徒,亦或是所属后裔。 在如此情况下,他自不觉得周家会有族人能闯过试炼,年纪太小不会派来,年纪太大又必须是二阶大师,这其中难度可不是寻常天骄能达到了,尤其是周家这种没什么传承的仙族。 也正是顾及到这一点,他才会另赠一道法宝原胚,就是不想周家知晓真相后怨恼。 当然,若是周家日后真有人闯过试炼,他也自会履行承诺,为其引荐宗师道承。 那登君山的浩瀚火云缓缓收敛,化作一道明虹直入宫阙,为人皇座上宾,册封为黎云郡侯,原武山门治下疆域,也更名为黎云郡国。 如此更替,自然不算是违背赵庭立社稷时,定下的五十年不变之国策。 而在天穹巨石台上,随着各方势力私兑易物落定,万朝会也来到了最盛大的环节,那就是由皇族主导,另有数位天君注目的奇物拍卖。 周承明等人在将诸多事务处理妥当后,很快就顺着指引来到正中楼阁的一处雅间内,雅间由法阵所隔绝,外界无法窥望其中底细。 随着各方到来,这方巨大圆楼也随之昏暗,唯有正中高台尚有明辉。 其上立着一道身影,衣衫华丽显贵,虽只有化基巅峰修为,却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尊荣气质,就好似天生潢贵,其便是当代人皇的亲弟弟,昔日的怀王,如今的怀安侯赵雨。 不过,其虽尊为怀安侯,但却从未居安过,早年就率军南下援助,阻拒西南妖灾,后东进,于一方帅将,常年留在战场上厮杀,欲以煞道求证玄丹。 赵雨环顾四周,即便气息不显,也有微弱杀威隐现,所望者无不生悸。 “此番拍卖会,由本侯主持,还望各方道友,诸位同僚赏脸,各择所需,量力而为,切勿闹事生是非。” 声音不轻不重,但却好似有铁马兵戈作响,于楼阁内不断回荡。 明华公子坐在一方雅间内,正手捏灵丹往嘴里送,就好似在吃零碎糖果一样,眸间则有幽光浮现,但赵雨身上有秘器庇护,终究望不出什么底细来。 “以煞入道,路子倒是好路子,但于战场上厮杀,难免会沾染业障冤魂等污秽,也不知道赵庭有没有好法子炼散。” 赵庭的丹元子他也听说过,若论资谈辈,那位应当要唤他一声小师叔公,而传闻那位造诣并不算高,所以他才会做此想。 不过,赵庭没有寻他们问天阁,也未寻过初元圣地,想必是有手段,倒是用不着他在这操心。 “也不知道那几件法宝能卖出什么价格,够不够本公子去窥天境走一遭……” 而其他势力也是骚动不止,不过有法阵隔绝,外界不仅沉寂无声,更不知这些雅间内为何方势力。 “此番拍卖会,共有奇物七十三样,首先便是第一样。” 说着,便有一道石柱自怀安侯面前升起,其上是一株被透明屏障所笼罩的神秘花朵,高不一尺,根茎墨黑至极,茎叶却翠绿昂扬,花朵洁白不染,但其叶子却呈现诡异的星形,就好似群星捧月,即便法阵隔绝,也有微弱星辰气机弥漫而现。 “此花名为陨星花,二阶特殊灵植,乃无极天星辰陨坠苍茫,侵染草木所化,夜幕吞光,三十载一开,服之可望星辰变化,可明天机理性,于星辰虚道修士有着巨大裨益。” 话音刚落,便有声音自其中一方雅间传来。 “五千灵石。” 灵石作为天地灵气郁结凝聚所化灵物,其中蕴含部分灵气,可为修士修行、回气之需,于是很多时候也被修行界当作货币使用。 但因为其对高修效力甚微,而高阶宝物又过于昂贵,大多都是以物换物,再加上其他种种限制,所以使用起来并不广泛,多是各家留着,给那些小修使用,亦或是拿来缔造福地,炼制宝物等等。 现在陡然一声灵石响起,也是让各方势力为之恍然,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下是拍卖会,以单一宝物作为交易媒介,才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恍然归恍然,这些势力却是没有客气半分,短短片刻功夫,那陨星花就被抬到了一万八千灵石的巨额高价。 如此高价,就算这二阶灵植可栽培续命,也是极为不值的,主要还是因为其是第一样,受到拍卖会的加持。 “叔祖,这花我们家要拍吗?” 周文偃立在雅间屏障前,兴奋地张望着。 周承明却是有些不想搭理,自家连族地那些星道化基宝物都交互出去了,又怎么可能买一株这么昂贵的星道灵植。 “家族底蕴有限,岂可胡来。” 第201章 好好钻研 “一万八千五百灵石。” “一万九千灵石!” “两万零五百灵石!” …… 在周家诸修交谈之际,那陨星花也是被一路哄抬,最终更是抬到了两万两千灵石的恐怖高价,也是让周家众人望而咂舌感叹。 虽然周家如今雄踞白溪群山,另有镇南郡国固定的一成半所得,每年光是灵物产出,换算灵石就差不多有二十六万,若是再算上炼制的器丹符阵等物的售卖,三十九万都有余,也算是财大气粗。 但产出多,消耗也同样极其恐怖,光是周家六百众本族修士的供养,每年就要占去差不多十万灵石的宝物,更别说家族族老和铁山等一众客卿的供养,另有法宝灵物的购置,四艺钻研摸索,族中修士练习四艺的消耗,再如锻灵化基丹的炼制,每一个都是极其恐怖的吞财大户,近乎是让周家盈亏持平。 也就是这些年,周家调整策略,减少对锻灵化基丹等延寿宝物的炼制,另于治下开源,族库这才开始有所积攒,但也不过十几万灵石罢了。 但现在,一株二阶下等灵植,就梦幻般被抬高到了两万两千灵石,这让他们如何不惊叹。 而在另一方雅间内,明华公子悠哉躺着,手中更持有一方古铜圆令牌,其上刻有一个一字,方才那高价就是其所喊。 “这陨星花看的倒是不咋地,也不知道星鸢前辈喜不喜欢。” “两万二,本公子能否赚回本,可就看这花了。” “不行,看着还是有些没精神,待会用盈生丹粉泡泡,显得更灿些……” 星妤晴作为古夏皇朝千载第一人,星辰道玄丹十转大修士,镇压古夏东线十余妖,威震苍茫,为古夏皇朝上下敬慕,我辈女修心之所向。 不过,其却是有着一人尽皆知的癖好,那就是喜好珍宝灵物,为此更是专门开辟秘境来珍藏。 明华公子虽为天君后裔,但毕竟只是化基,按理说没资格同这位大真君搭上线,不过他认识诸多圣地的天骄,其中连真君都有数位,就如那尚鎏郡侯李元庚,怎地都有法子送到星妤晴手上。 而拍卖会虽然依旧进行着,叫喊声不绝于耳,于楼阁之中回响,此起彼伏,更是没有半点衰减之势,报出来的数额也是一个比一个高。 其中虽然也有几样不错的宝物,为周家所需,但周承明只是参与争了几下,就被别家所报的恐怖数字所震,最终不得不放弃。 “文崇,待这回归家,你就好好钻研你那吞灵蛊虫。” 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叫喊声,周承明也是气恼不已,沉声对着一旁的周文崇喊道。 “回头就带去南疆吞噬灵气,怎地也要把族地那灵脉壮盛起来,产它个十万,百万!” 当年周平于白溪山栽培灵脉,用以引聚天地气机,盈盛草木灵植,增幅子弟修行,以助族人长寿。 后在周明湖、周承元等几代人前赴后继地辛苦经营,往里置入诸多灵物,法阵勾连聚气,地脉翻涌壮盛,也是让其变成了一方中型灵脉,在不损及根本的情况下,每年都能开采数千灵石,白溪山能否如今的缥缈盈然,也同有着莫大关系。 但现在,那些传承久远的势力,随便一家都能掏出数万灵石,而独自家不行,周承明又怎么可能不恼,既然其他产出短时间不能壮盛,那就自灵气上拔高,他就不相信自家赶不上这些老牌势力。 “就算后人奢靡无度,用之如流沙,我也要让他们有那个机会,而不是望穷悲叹。” 周文崇闻声颔首,虽没有出声立志,却也坐到一侧,怀中的万蛊宝盒随之闪烁幽光,更是微微蠕动,就好似有神秘诡异存在于其中孕育。 周文偃等人沉默不语,各立原地,遥望着拍卖台上的种种。 拍卖台的宝物不断流转,就好似巨石砸湖,掀起阵阵波涛巨浪,响起的声音也是一道比一道高。 其中以一具六转真龙尸骸价格最高,连同命神通一起,足足达到了一百零七万灵石。 其次就是一具七转羽族尸骸,虽然没有命神通,但羽族长居云霄九天,肉身蕴含羽空大道灵蕴,命陨则身裂羽化,所以极难得到完整尸骸,就更别说一尊七转尸骸,也是买到了八十七万的高价。 虽然有屏障隔绝,不知道为何方势力所买,但对于这一尸骸,各方势力却是心知肚明。 毕竟,能有如此底蕴的势力本就不多,且又喜好羽族度化道,也就太玄仙门的那些神宗势力了,其中以玄一教最有可能。 而周家的两道水属命神通,虽然只是低转大妖所产,其中道蕴不全,却也卖出了不错的价格,加在一块足有五十三万灵石,比之周家一年产出都要多,也是让周承明等人感叹。 而这也是修行界的一种普遍情况,因为生灵间的强弱差距犹如天渊,所以哪怕只是强者的些许恩赐,于下都是巨大机缘,残躯命神通亦是如此。 第202章 土道宝物 珍宝奇物不断上台,随后又快速被各方势力买去,也让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而在这过程中,周家也出价买了一道宝物,名为琉璃凝灵灯。 其乃是一样特殊秘器,品秩勉强算是三阶,有聚灵引气之效,若置于一地,可引聚方圆十里地域的灵机气泽,凝作琉璃灵晶,若以灵火悬系其上,更是能精炼灵气理性,纯正清源,也算是半个炁道所属宝物。 如此一方秘器,虽不能化作庇族镇山的战力,却于发展经营有着极大裨益,更有利于周家核心天骄修行,尤其是周元一,其若是专修炼道,就更需要纯粹灵机铸就根本。 不过,即便只是一道辅助秘器,其价格也高居不下,足足被抬到了二十二万灵石,也是让周承明好一阵心疼。 “还真是用之如流沙啊。” 其靠在席位上,哀叹连连,依稀记得,昔日自家为了几十块灵石,就劳苦经年岁月不得歇,而现在随手就是几十万灵石撒出去,还真不是一般的‘败家’。 好在那两道水属命神通卖了五十余万灵石,其这才没有那么心疼。 “文偃,清点一下还有多少灵石,族中又能拿出来多少。” 叹息片刻,望着高台上怀安侯持宝高呼的身姿,周承明心神也渐渐平复。 “都说此番有土道宝物拍卖,若是于老祖、于家族有利,那怎地也要买下来……” 周文偃闻声退至一旁,同周嘉涟几人去清点核算情况。 而其前脚刚走,台上就有浓郁异光迸发,气机翻涌间,却是让周承明猛地站了起来。 只见赵雨矗立台上,掌间则托举着一小堆黄沙,气机荒芜黯淡,更有大漠黄沙异象凭空浮现。 “诸位道友,此宝名为黄沙尘,乃西荒大漠所产至宝,蕴含浓郁道蕴,乃沙道上品,可为道参根基,可炼器,可辅修,更可置地化宝土,世代相承延续。” “其共有三份,这是第一份,起拍价五万五千灵石。” 望着那黄尘翻涌、道蕴浓郁的沙道至宝,周承明眼中精芒闪烁,虽然这宝物同自家传承并无关系,买回去也只能闲搁着,但当下无用,不代表日后也无用,而且自家老祖宗都发话了,要多收集些土道宝物回去,他又怎能错过。 “八万灵石!” 赵雨话音未落,周承明就朝外大喊一声,直接把价格拔高了两万五千灵石,也是震慑各方。 而在东侧的一处雅间内,阿骨因等一众天城部修士听到这声呼喊,也是纷纷面露喜色,而那黄沙尘,正是他们天城部族的宝物。 黄沙尘虽然珍贵稀有,有着诸多灵蕴奇效,置地更是能化作一方沙土,凝聚黄沙气机,但因为蛮辽古国地处荒漠,其他势力多少都能得到一些,亦或是有其他低廉的平替宝物,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有宝无市,他们这些大势力也只能自产自销。 也正因如此,天城部才会带着宝物来此售卖,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谋得更多资源。 而现在开头就是八万灵石,这让他们如何不为之激动,若是三份都如此价格,那可比一道命神通都要昂贵了。 不过,不知是周承明气势震慑各方,还是其他势力觉得不值,倒是再无人跟价。 之所以这样,其原因也很简单,毕竟其他地界多山岭平原,少有大漠荒原,就算黄沙尘可以化荒原为沙漠,其道蕴也终究有限,很难供养起一道完整沙道传承,又怎么可能花费高价买回去。 在周承明忐忑凝望下,楼阁内沉寂许久,直至一锤定音,确定了黄沙尘的归属,其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口气抬高到八万灵石,虽然可能造成浪费,却也能震慑各方,有些时候,可能比缓慢抬价付出的还要少一些。 “总算是捞到了,前面抢不过你们,这还抢不过不成。” 朗笑声回荡雅间,拍卖会则依旧继续着,而另外两份黄沙尘的拍卖,则是出现了极为戏剧化的一幕,第二份介于二者之间,罕见爆冷,喊价者寥寥无几,最终被周家以六万九千灵石拿下。 而第三份则因为是最后一份,物以稀为贵,再加上紧邻拍卖会尾声,所以价格直接被抬到了八万三,呵退一众势力。 除此以外,周家还买了一样土道宝物,名为罡青磐石,此石虽不能为道参宝物,然坚性却是堪比锻铁陨金,乃是极好的炼器宝材,若置于地脉盈盛之地蕴养,更是有望更进一步。 而这一宝物也花费了一万三千灵石,也是将那两道水神通拍卖所得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十来万灵石。 当然,虽还有十四万块灵石,但皇族最后也不可能真以灵石结清,毕竟这么多势力加一块,涉及的宝物价值数百万灵石,真掏出来皇族也要伤筋动骨,顶多就是以同等价值的宝物代替。 包括各方势力拍卖时所喊数字,大多也是以宝物代替,而不是真的用灵石来买。 待最后一道宝物拍卖落定,此番拍卖会也就此落幕,万朝会虽然尚继续着,各方势力攀谈奔走,以交互宝物,而周家却是不打算再逗留。 周承明在将张知哲、周嘉涟夫妇,以及部分子弟留在明京驻地,为后续交互传承法门做准备,就带着一众修士南下。 但还没等他们离开明京,就有一位意外来客登门,那便是新晋真君,黎云郡侯俞云。 周家小院内 周承明等人战兢危坐,垂首低望,浑然不敢直望那道挺拔的年轻身影,饶是如此,也有微弱火气弥漫生显,灼得众人身魂燥热难耐。 俞云坐在小院正中,望着四周惊恐畏惧的周家子弟,也是沉吟不语。 无论这些年周家同他们俞家关系如何变化,于龙灵宝树分配如何,都不能抹去周家同他们俞家的情谊,尤其是最艰难的那一段岁月,正是武山门庇护,以延俞氏性命,周家交互往来,以续家族长存。 若非如此,俞家就算能延续到今日,只怕家族也已衰颓,又谈何人丁兴盛。 想到这里,俞云嘴唇翕动,淡声道:“携宝南下终究凶险,本座正好也要去西南镇守,便随本座一同,也能护你们周全。” 周承明微躬身躯,沉默不语,他虽为周家领队,但实力低弱却也是不改的事实,一旁的雷将抱拳恭敬回应。 “多谢前辈。” 第203章 不喜言语 开元一百四十五年九月秋 白溪山 庞大法阵笼罩苍茫,其中群峰巍峨,气机磅礴浩瀚,所望更是一片盈盛苍郁,草木接拥连绵,其中灵气交汇凝聚,为山中风潮雾海。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些灵气交汇凝结所在,皆有灵植蔓生,或为榆槐柳竹,亦或是花藤草荆,其中不乏入阶灵植,就连二阶都有数株。 这些灵植自然皆是周文瑾所培,其虽被天狐一族留在了明微秘境,于那改良净灵长明花,以削减暗冥古树的侵蚀,不得归家。 而除此以外,天狐族却是不缚自由,不仅让其在秘境内修行,而且在熟络后,更是让其栽培灵植,就连秘境内的部分灵植也是默许栽培,更是通过两族交易,换得了不少。 周家现在的八棵二阶草木灵植,其中六棵就是由此得来,如今皆被布置在山中要地,上承大阵气机,下连地脉土势,既能为家族底蕴,也能为庇护迸发气机。 当然,这些灵植都只是初长的幼芽,即便这几年内周倩苓不断滋润,也只处在生长阶段,远不如扎根久矣的紫金藤、土玄果树,想要让其真正变作底蕴,回馈壮盛周家,少说要数十年的功夫。 当下为周家福泽的,主要还是那些换回来的一阶灵植,以及大量的其他宝物。 峰岳连绵交错,有数座小峰环抱横立,其上楼宇依山而布,廊桥庭宇相连,其中更是人声鼎沸,老幼妇孺欢乐祥和,正是山中的居凡数峰,乃是周家六宗七脉直系后裔,以及本族修士、外姓客卿的亲眷所居之所。 当然,若是过于宠爱的后裔,周家也会默许修士带在驻守所在,以示宗族宽德,但人数也不得超过三人,以免误事。 而除一众居凡峰外,其余山岳峰岭皆由法阵笼罩,朦胧雾泽所蛰伏,其中或灵光明辉浮现,乃周家灵田泉涌所在,或异兽嗷嚎啸天,为族中御兽栖息山岭,亦或是气机浑厚,地脉凝结…… 这些山岳层叠显嶂,相而环绕落定,将那浩瀚大湖拱卫其中,在大阵牵引下,天地气机为之归流,八方地脉奔涌汇聚,以百里苍茫尽养一湖渊泽。 如此壮举,也是让河湖浩瀚辽阔,水波荡漾似无穷,浮萍水草蔓生其中,巨石耸立湖域,以供鸟兽栖息,玄龟虾蟹酣眠偷闲,朦胧雾霞笼罩湖域,灵机流转,就好似一缥缈仙境。 而在这般福泽宝地的滋养下,其中的鸟兽精怪自然也受益匪浅,单是负水玄龟一族,就出了好几头化基妖物,其中就有周嘉瑛的灵兽玄佩。 鱼属也出现一尾,乃是一条嗜肉吞血的大鲶,久藏于湖泥当中,蛰伏不显,所以才不为玄龟一族所知,于暗中吞噬鱼虾龟属,还是突破化基时引得天地灵气变化,这才被周家发现。 不过,周家倒没有直接将其打杀,而是在摸清大鲶吞物不拒、生命顽强的特性后,便将其置于炼丹阁,任由丹溪、周修卿二人试丹,也算是为周家省去了试药的成本。 至于其他虾蟹鸟兽之流,那自然是被周家严密监控,除非是一些特定灵兽,如噬狼、山虎,其余皆不得超过炼气五重,只能为灵膳食材,以供周家子弟所食。 而在湖中一方石岛上,其上石岩裸露,寸草不生,唯有金银瀑流横布,月华白辉朦胧,映照方圆百丈湖域,一头似豹类虎的丈高巨兽横卧在石岛上,鼻息犹如风笛作响,更不断向外喷涌清冷白芒,即便酣眠不醒,也能感受到恐怖威压,让人为之心悸,其正是蛮荒遗种嗽月。 在其身侧,一年轻道人盘坐不动,运气修行,便是四宗的御昭真人周文斌,也是嗽月最为亲近的周家修士。 道人闭目凝神,灵力流转身躯五脏六腑,四肢血肉,以作周天运气之法,引得四周灵气涌动,缓慢壮盛道行。 但下一刻,就有一道白芒自后袭来,不轻不重,却足以将其唤醒。 周文斌睁开双眼,也是有些无奈地望向身后那尊异兽,这些年在周家供养下,嗽月的实力也是突飞猛进,早早就达到化基中期层次,并且根基极为雄厚。 而按理说,以其蛮荒遗种的跟脚,莫说成就化基,就算是炼气层次,都能口吐人语。 但也不知为何,这异兽就是不喜言语,平日就连嘶吼都甚少,多是用这样的法子招呼周文斌,再让后者去猜测它之所求。 “可是金泉银精吃完了?” 那异兽则好似没听见一样,依旧横卧石岩,闭目酣眠。 见此情况,这道人也是无奈低叹,正欲扫视石岛情况,以摸索究竟为何事,头顶却有一道银铃声音传来。 “族叔,景天跑去哪了?怎地出关就望不见他了?还有文崇文偃两位族叔呢?” 道人应声望去,便见一女修踏立半空,面容姣好明扬,身着一身白衫劲服,头顶有玉簪束发,腰系紧带,显得格外干练飒爽,侧腰处则挂着玉石白狮子像和敛息遮气的法宝,其正是周家天骄,玉瑛真人周嘉瑛。 虽然望不透周嘉瑛的修为,但以其资质,还有这些年看在眼里的勤奋修行,周文斌猜测,自家这位天骄只怕已修完了第一道参,正向着第二道参迈进。 想到这里,其难免有些落寞,他虽然先天灵光也有六寸,但资质于修行而言,本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同等情况下,周嘉瑛修成一则道参,可能只要三四十年,乃至是更短,而他可能就要五六十载,就更别说那些资质更低者。 “前几日乌漠的笼罩法阵磨损,气机向外蔓延,害得山岭荒芜成漠。” “景天应当是去梳理那方地脉气机去了,文崇族兄他们,大抵是庇护其左右,以防妖邪袭击。” 周景天作为周家推到明面上的天骄,所修又是厚泽道,极其适合经营发展,所以常被派到治下,梳理各地地脉气机,以明悟道途,谋求功德,以壮大将来求证玄丹的希望。 而女修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蹙眉,没想到自己才闭关几年,怎地就莫名冒出个没听说过的地名。 “乌漠?族叔,那是新出现的什么宝地吗?” 第204章 说不出的苦楚 年轻道人闻声哑笑,将其中来龙去脉尽数道出。 五年前,周家自万朝会得了诸多宝物,法门传承,自然也皆作安置。 如《兽缎狂术》,就和符箓锻体法一块,成了周家的战力序列,如今更是发展成了一支强大卫伍,名为镇南卫。 虽只有百来众,却凭借独特优势,皆为炼气层次的强横存在,其中更有两位化基战力,其一名为铁正守,其二则是周平后裔周景泰,也是周文燧之子。 周文燧自承炽炎珠成就化基后,就一直于山外镇守,常年驻守金林城,相伴于司徒清雅、燕芷兰大月伊左右,也算是尽了周修武未能达的孝道。 不过,其虽然镇守一方,却也没有冷落一众妻妾,而是将她们带在身边,朝夕相处下,自然就生了不少儿女,加在一块都有三十余数,乃是周家修士中子嗣最多者。 这些子女有习武者,如周嘉荟、周景真,也有修行者周嘉鸢,周景泰,更有凡俗商贾,官吏军伍…… 而除《兽缎狂术》外,其他法门也皆有去处,如《持武明典》,就被立为尚武道院之基学,本意化灵法之根本,借武院而研法;神道修行经要为农公得去,早已沉于神庙,以梳理清明;《命禁御术》则连同其他几道御兽法,合编为周家御兽一系根本;《厚德长经》等玄丹法自是纳入族库,以作后人钻研。 除此以外,那些宝物也各有安置,琉璃凝灵灯置于明玄宫,聚灵盈殿,为周元一修行,罡青磐石则沉于白溪山深处,正被地脉所蕴养。 至于黄沙尘,在三年前,周家也是直接在镇南郡国东北地界划出一方足有方圆三十里大小的地域,将黄沙尘安置其中,再以法阵笼罩隔绝,如此凭空造了一方沙漠出来,用以采集黄沙气机,荒芜之气。 其中不光有异兽大黄、峦丘镇守,尚武道院更是整体搬到了那方沙漠内,以天地之贫瘠艰巨,磨砺心神之坚磐,所以那方沙漠也被唤作武漠,但为周修武不喜,于是就改名为乌漠。 听完乌漠的来龙去脉,周嘉瑛脸上也是露出惊诧神色,自己只是闭关三年,家族怎地就猛到直接搞出沙漠来了。 想到这里,其猛地向天穹直飞,很快就来到白溪山大阵内障的最高处,离地足有千丈高,方圆百余里的景象一览无遗,而在其东北方向,就有一方朦胧黄土横显于苍茫之中,气机蒸腾汹汹,同四境绿盈显得格格不入。 “还是这外界有趣,天高无穷,地深似渊,山河辽阔无尽,真想去外面望望。” 望着屏障外的情况,周嘉瑛也是面露惆怅之色,不由低声感叹。 她作为家族天骄,自幼就受无穷关爱,各类资源如潮涌供养,但相应的,在道行没有修成之前,她也被困在这族地之中,不得远去。 虽然她知道这皆是为她好,她也没有任何怨言,但如此煎熬,也难免会惆怅生愁。 “这还不简单,你修快点,早日修到化基巅峰,不就可以出去游历天下,炼心修性了嘛。” 一道不合时宜的尖锐声音自其腰间传来,正是那玉白小狮子,周嘉瑛脸上缓缓浮现异样笑容,旋即一把将那玉狮子攥在掌心。 “你说得对,我是得修快些了,不然还怎么游历天下,为祖爷爷分忧。” “不过,你可要扛住,多吸些玉石之气。” 说罢,其便化作流虹直遁明玄宫,天穹只留下玉狮子的连连哀嚎叫喊。 而在下方明玄宫的一方偏殿内,一少年郎伏于案桌前,正提笔落定,于那宣纸上不断书写着什么。 在其身后丈尺开外,周景铭等一众炼器师也不再炼器,正翘首窥望着纸上情况,想要再靠近些张望,但又怕打搅少年思绪,只能抓耳挠腮地探头仰望着。 “老祖宗,元一这回能推演成……” 一年轻修士极力压低声音说着,但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周景铭死死捂住嘴巴,双目圆睁好似要吃人般,在此耳边低声切喊。 “闭嘴!” 其他众人也凝视而来,那修士自然不敢再言说半句。 周玄崖站在人群最前头,以手段遮覆众人,默默望着远处那少年郎,眼中满是欣慰关怀。 虽然对周元一推演,他也没抱多大希望,然每回改进测验,那其中变化他们都是能亲身感受到的,又怎会不知周元一的恐怖炼道天赋,就算今日不成,将来也一定可以。 更别说还有那问天阁的接引令,自家往后必定能出一位大师,乃至是器道宗师! 也就是周元一尚年幼,心智不全,不然他早就想将其送去,也能早日发掘天资,日后也能走得更高。 案桌前,周元一虽提笔写着,但他如今好歹也是个炼气六重修士,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到一众叔伯长辈的存在,却也只能暗自叹气。 他生来亲近炼道,可隐约望见变化之间的炼道玄光,也即是周景铭等人炼器所显的点点玄光。 且炼制之际,玄光越是稳定长存,就说明器物炼得理性越好,而玄光浓郁,则象征着品阶高低。 也真是如此,炼器于他而言,可以说极其简单,只需根据玄光变化而不断推演,便可得出最佳炼制法。 但问题在于,方法好找,但炼制之人不好找啊。 他现在才炼气六重,还做不到支撑炼制法宝的地步,而指挥周景铭等人,他们毕竟望不到玄光,哪怕指挥再及时,也会出现偏差,最终落得个失败结局。 包括这几回测试,实际上都是他推演出来可行的炼制法,但还是因为种种而失利,搞得他不得不依据周景铭等人,而对炼制法修改,乃至是繁琐化,可谓是苦楚不已。 偏偏这其中苦楚,他还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 第205章 炼器 焚炉烈烈,炽焰火蛇不断向外蔓延,恐怖温度焚灼着屋内炽热无比,就连远处那用以淬炼的灵水都为之沸腾,滋滋涌现着浓郁白雾,就连四周壁墙都变得模糊。 好在殿内众人皆为修士,体内灵力自成周天,另有宫殿法阵加持庇护,这才安然无恙。 周景铭等人分列各位,或站在那庞大鼎炉四周,正源源不断地催使灵气,以稳固其内灵火焚烧;或以弱炎炼化宝材,确保炼制时效力最佳;亦或是恭候左右,以预防突发情况。 “一息内,左炉明火再旺一尺,威势不得起伏。” 周元一站在高台上,俯瞰着整个炼制局势,双眸间则有幽光闪烁,将鼎炉内的炼道玄光明暗变化望得一清二楚。 所谓炼道玄光,唯有炼制之际,宝材灵物的物性发生根本变化时,其才会浮现,且一旦炼制中止或结束,那就会消散不复。 而判断炼制是否成功,于他而言也极为简单,只需根据炼道玄光最终是否稳定,是否自然消散即可。 但此刻,望着鼎炉内那不断摇曳闪烁的朦胧玄光,周元一也不由暗叹。 即便他已几度改良炼制法,更是将其中步骤繁琐,以减缓炼制时间,好让周景铭等人有反应的机会。 但再怎么样,周景铭等人也不通变化,更难望玄光涌动,执行起来也是极为艰巨。 在周元一呼喊的瞬间,六宗修士周景舟微微迟疑,旋即雄厚灵力注入鼎炉内,激得其内灵火熊熊迸烈,那原本尚有轮廓的铜材顷刻间就化作滚烫汁水,同其他交融汇聚。 感知到此间情况,周元一却是没有太在意,长者执己见,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周景舟等人炼器这么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炼制经验和习惯,此刻只是疑顿刹那,就已然是极其信服他这个小辈。 而他改进炼制法,也就是为了化解这类情况带来的影响。 望着炉内炼道玄光逐渐稳定,其稚嫩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长辈们执着己见并非什么大问题,只要他炼制出法宝,亦或是指挥炼成,那往后长辈们自然就信服无疑。 ‘等这炼成了,此炼制法就能落定成册。’ ‘这样就算以后父亲他们没有明悟炼道真谛,成就二阶大师,照着这炼制法也有一成可能,炼出固定法宝来。’ 在修行界中,不是没有一阶炼器师炼出法宝的案例,而那大多就是效仿此法,由上修专门推演出固定的炼制法,只要完全照着炼制法炼制,就有可能炼成。 不过,如此手段过于死板,只能炼制固定器物,再加上一阶炼器师无法洞悉其中变化,所以成功率也是极低,能有一成可能都算是极好,极容易造成宝材灵物的巨大损耗。 也正因如此,在修行界中,大多都是没有炼器大师的玄丹势力,才会选择如此手段。 周元一琢磨这法子,自然不是做此想,他只是希望周景铭他们熟能生巧,能从中悟出炼道真谛,从而成就炼器大师。 毕竟,他这直接望炼道玄光的法子又教不了,有炼制法以作参考,总好过自行求索。 “左炉的明炎过于强烈,速减灵消火,再置入翠槐木,以中和火性。” 周玄崖闻声而动,灵力磅礴似海,也是让炽热宫殿迎来了一丝清凉,强势将其中灵火削散,更自一侧引来数尺长的翠绿槐木,此为一阶灵植,于坚盈等性平平无奇,唯独草木生机极为顽盛,也是消火中和的宝材。 几番施法下,也让鼎炉威势逐渐稳定,其内炼道玄光也璀璨生辉。 只是,仔细望了一番,周元一还是不由地叹了口气。 虽然其内炼道玄光稳定,但因为炼制时间太久,物性都为之磨损,所以浮现的玄光并不浓郁,只怕是达不到法宝门槛,也既所谓的通灵有性。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将其彻底凝定,免得物性磨损更加严重。 “三息后,散灵火凝聚地炎,以淬炼成型。” 此话一出,周围诸修莫不振奋,若是真的炼成了,那家族往后就无需求助他家,本族就能炼制法宝,族中化基也能持兵显威。 望着一众长辈如此激昂兴奋,周元一顿了顿,旋即低声朝着周玄崖道:“老祖宗,此番炼制,只怕是依旧不成。” “不过,若是在其成型未能通灵之际,以妖物魂魄强行祭炼,未尝不能通灵显性,只是这其中……” 周玄崖闻声微顿,他作为炼器师,自然知道先天通灵有性和妖魂强行祭炼之间的利害关系,先天通灵随意而动,而妖魂祭炼却需要提防其中残魂反噬,所以大多时候,没有人会选择妖魂祭炼。 但问题是,这已经是自家第十一回尝试炼制,也是周元一指挥下的第七回,其中消耗的灵物宝材不知何其多,诸修为之神疲劳累。 若是再失利,就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只怕也会造成巨大挫败,影响周景铭等人心神,家族方面也会对此产生意见。 毕竟,现在的种种尝试就是无底洞,已经吞下了家族价值十余万灵石的珍贵资源,而反馈就是十来柄上等法器,家族其他宗脉又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而于小来说,多少也会影响周元一在族人心中的印象,也需要重视。 想到这里,其眸光闪烁,随后便从明玄宫深处引来一道化基妖魂,为山中凶虎,与此番炼制的刀器正相契合。 周景铭等人顿时惊诧,不明白明明局势一片大好,自家老祖为何要取一妖魂来。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妖魂就被周玄崖打入熊熊焚炉,为尚未消散的灵火焚烧,化作袅袅白烟,同那已然成型的刀器强行融合。 霎时间,一道恐怖虎啸响彻宫殿,震慑众人心神悸颤,更有凶虎虚影凝现暴起,撞得鼎炉轰轰作响,火光四溅,威势汹涌恐怖。 “一头畜生,死了也不安分!” 周玄崖冷哼一声,旋即便有一道利光自其体内飞出,凛冽锋芒直逼众人面门,直接就将这暴动的鼎炉压制得无法动弹。 而这道利光,正是其昔日以赵元沐残兵祭炼的宝物,也算是周家自行炼制的第一道法宝,只是此间情况特殊,能成就法宝是因其自身,自是无法效仿。 虎啸沉寂,炉火渐散,待威势彻底平熄,便见一柄大刀横立在焦炭之间,宝光利芒肆虐显现,刀背蜿蜒起伏,就好似一头猛虎盘踞其上,而虎口正对着刀柄提握所在,俨然是一柄凶兵! 感受到那刀器显现的恐怖威势,四周修士也是神情复杂,不过更多的还是激奋喜然,尤其是那些年轻,亦或是造诣薄浅的子弟,更是兴奋大喊起来。 “炼成了,终于炼成了!” “我周家也能炼法宝,为他家瞻望。” “元一当真是厉害,这往后要是成了大师,可一定要教叔父怎地炼器啊……” 第206章 互利共生 很快,炼成法宝的消息就传遍周家上下,也是让各宗脉子弟为之激动兴奋,奔而相告,更为之骄傲生豪;治下各方氏族闻之则是萌生敬畏,对周家也愈发倚重相靠。 不过,这第一柄凶兵法宝,因为由妖魂所铸,尚存在巨大隐患,需施以外力祭炼,所以就传到了镇南卫统领周景泰手中,以作戮魔斩妖之锋芒。 而自家炼制出法宝的消息,在周修炀等人刻意散布下,也是快速传遍西南,为各方势力所知,当然在这其中,周元一的存在被刻意掩去。 之所以如此,其一是为了震慑各方势力,向青云门、武山门展现自家的底蕴,以此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各方重新衡量其中利弊;其二就是引才,毕竟想要招募强者异士,以此让家族恒强,首先就需要自身强大才行。 就如周家客卿丹溪,其就是因为周家强大,而当年又稀缺丹道大师,所以特来投诚为客卿,如今为周家座上宾,亲眷都可在白溪山中安居。 要是周家实力不断壮大,并且是各方面皆壮盛,那自然就会化作西南的一面旗帜,吸引更多修士落定镇南郡国,从根基上拔高治下的实力。 而这其中带来的影响,也是极其恐怖的。 就如镇南郡国当下的十一家,除了厉、柳、季、项、赵、于六姓,剩下五家皆是外地来的修士所建,有些是初来就为化基真人,有些则是向周家献宝,以此换得宝物,最终成就一方化基仙族。 虽然这些仙族不像张、司徒、谢等氏族那样,直接效忠于周家,但只要安居在镇南郡国这片疆域上,他们就已经打上了周家的标签,再难分割。 于道途上,归属定修司管辖,而于凡俗,则为郡国诸部所御,耕耘的灵田以及凡俗土地,也皆需向周家、郡国纳税,不仅要庇护一地安危,若是边疆动乱,还需为郡国调遣,抽调修士以抵御灾祸。 可以说,如今的镇南郡国,已然是一方独立整备的方邦国度,只是还不够强大,尚需发展壮盛。 而周家作为凌驾于郡国之上的超然氏族,自一开始就同郡国并非对立两面,而是为其所供养,与其互利共生,郡国越繁荣,周家就越强大,周家越昌盛,则郡国越稳固。 在经过数十年的分化共赢下,周修炀等族老也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要不遗余力为镇南郡国显势。 至于所谓的族地派、郡国派,也许在凡俗以及弱小修士之间分立得很严重,乃至是血缘分别,相望而不相识,但只要周家老祖、天方真君、元景武君还在,只要家族还有高修在意家族,那他们这些修士就不可能分立。 就如现在的山外旁系,只要成就炼气境,那大多都在郡国内任职,免不了同执法队、镇魔司、郡国各部打交道,又怎可能不认识家族其他子弟;修为再高一些,如炼气高重,那必然要同族地联系,可自行决定去留;而要是成就化基境界,那更是两边挂名,怎地都有个外事族老的名号,受家族供养。 凡俗以及低修之间的种种,仇怨也好,间隙也罢,随着层次拔高,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就连让血脉稀薄疏远的遥远距离,在强者高修面前,也不过是朝夕而至。 与此同时,在白溪山东北方向,明玉都正北地界,大小城镇散布于山岭平原之间,良田连绵如云,尽显苍茫景色。 而在这其中,却有一片黄沙大漠横于这些城镇山岭间,为浩瀚法阵所笼罩,虽只有方圆二十余里大小,却是黄沙漫漫,风尘漫天,一片巍峨雄伟的道院矗立其内,其便是周家的沙道宝地乌漠。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赤裸上身、肌肉迸发的武夫大汉盘坐在黄沙之中,任凭风沙暑气冲蚀肉身,以此磨砺意志,谋求心中的本意。 在沙漠边界地域,一年轻修士催使术法,灵光落在地上,瞬间化作点点厚重生机,土地为之夯实,肥沃显生,黄翠嫩芽自其中萌发,更将沙漠蔓延出来的黄沙气机逼退。 身侧的周文偃、周文崇随之出手,阵旗深插地底深处,同那浩瀚大阵像勾连,重新化作屏障,将黄沙气机笼罩在法阵内部。 待屏障彻底稳固,那年轻修士也停下手段,灵念则沿着土石泥泽向深处探去,很快就寻到了根因所在。 “是插在这里的阵旗被毁,如此才导致黄沙气机泄漏。” 说着,便见三人脚边的土泥不断蠕动,随后两截断裂的小旗被托了上来,上面更沾染点点黑褐淤泥,显然埋在地底极深所在。 “这埋在地下一里位置,且还被石岩包覆,若不是我修厚泽,只怕还真发现不了。” 年轻修士淡声低语,其正是周家闰泽真人周景天。 周文崇闻声横眉,两只小虫自袖间钻出,落在那断裂的小旗上,细细啃食着,以寻觅那暗中作恶者的气息。 但任凭二虫如何啃食,也依旧是浑噩不动,更别说探头指引方向。 见此一幕,那毒修也是冷哼一声。 “这背后歹人倒是谨慎,知道会被追踪,连这阵旗都舍弃,气息也抹得干净。”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胆量。” 说着,点点玄毒自其掌间涌出,为蛊虫所吞,随后那蛊虫就如死物般,攀附到地底深处的阵旗上,一旦有存在蓄意破坏,就会为这毒蛊所蚀。 “景天,叔父先送你回族地,再来这治下,好好寻一寻那歹人的踪迹。” 乌漠作为周家专门开辟的宝地,如今为歹人恶意破坏,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却是有损周家脸面,若是不将幕后歹人好生惩治,以显自家威严,那往后指不定冒出什么牛鬼蛇神来。 第207章 黄沙镇守 周景天闻声思索,眸间则闪烁精光。 虽然他是周家推到明面上的天骄,平日不用像周嘉瑛、周元一那样遮掩不显,但想要离开白溪山,却也不是什么随意之事。 除了当下这般梳理地脉,亦或是处理治下荒土,剩下大多时候也只能待在族地里,苦心修行,时日久了,难免烦躁生厌。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更能望一望这外界气象,他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两位叔父,此地黄沙气机尚未彻底根除,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方圆十余里山岭都会受到影响,侄儿想先留在这,将这些梳理彻底再回族地,也能多谋求些功德。” “其次,那歹人蓄意破坏乌漠法阵,为的就是侵害我们周家,依当下局势来看,只要我们离去,其必然还会再犯。” “不如先假意归山,实则守株待兔,以待那歹人作恶。” “侄儿留在这,若是打起来也能出些气力,战后更可梳理平复地脉,岂不正好。” 听到这句话,周文偃脸色微变,显然有所动,毕竟当下没有手段,真将郡国翻个遍又大费周章,吃苦不讨好,而按周景天所言,只要抓到那就是一劳永逸,连地脉梳理都不用来第二趟。 不过,周文崇却依旧是冷漠,不为其所动。 周景天提议固然不错,但当下又不是曾经的艰辛岁月,凡事以稳为先,哪还需要自家天骄以身犯险,大不了事后多往返一回便是,无非就是多耽误些时间。 “不行,现在随我们回族地,好好修行,待你道行圆满,这辽阔天地自可任你驰骋。” “啊?别啊叔父,我修厚泽道啊,山中峰岳都盈满,我有法也没处使啊。” 周景天闻声一愣,旋即大喊着,他虽然修行快速,但想要将道行修得化基圆满,三则道参皆全,少说也要百余年岁月,他又不是周嘉瑛,让他苦修上百年,那岂不尽是苦楚。 “这治下有这么多山岭平原,让我留在这梳理清明,明悟其中底细,于治下百姓也好,于我修行也是不错啊。” “叔父……” 其鬼哭狼嚎着,却在这时,那浩瀚法阵陡然颤动起来,虽然极其微弱,但三人皆是化基修士,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到,无不凝神聚势,以寻觅震动源头。 “好胆,我等都尚未离去就来,当真是不知死活。” 周文偃怒骂一声,正欲向震动源头所在袭去,却被周文崇拦下。 “切勿莽撞行事,那存在敢如此作恶,极大可能有备而来。” “先向族地,明玉都传信,再唤醒乌漠镇守,让其好生看护黄沙尘,且不能有半点闪失。” “景天,你莫随我们一同,速去乌漠核心,一并看护黄沙尘。” “看来这往后,得多调几位强者来才行。” 说着,毒蛊二人便化作流虹直遁正北方向,更有诸多蛊虫随之自宝盒中飞出,裹挟着玄毒就隐入天穹苍茫,以作蛰伏杀威。 周景天虽然有想法,却也分得清大是大非,自然也没有乱来,向族地、明玉都等方向传信后,就向着乌漠核心地域遁去。 不过片刻功夫,就来到尚武道院上空,不过其没有踏入其中,而是转而遁入黄沙之中,直至来到一方地下沙窟。 沙窟不大,只有方圆三丈大小,一丈高,正中悬浮着一团黄尘细沙,明辉闪烁,翻涌流转,不断散发着荒芜气机。 而在一侧,一头蛮牛大小的巨大犬兽趴卧不动,毛发金灿明黄,犹如针芒耸立,鼻息间更有风沙呼啸的声响,即便趴卧不动,也能感受到极其强横的威压;在其头顶,则是一肥胖沙鼠酣眠甚沉。 这一犬一鼠,正是周修武当年在蛮辽古国降御的异兽,大黄和峦丘。 在来到周家后,虽然受到地利影响,二兽的实力为之大大消减,但修为却是不断拔高,前者早早就化基巅峰,后者也已成就化基;当下身处这乌漠地界,为地利加持,战力更是大幅度拔高,就更不是寻常存在可以与之抗衡的。 也正因如此,周家才放心让这二兽镇守于此。 当然,尚武道院还有杨大海、韩世岳二人,单论化基数量,这一小小的乌漠可丝毫不逊明玉都。 那沙鼠峦丘颤动身躯,目光落在周景天身上,细小鼻子微微闻嗅,但却没有闻到周修武的气味,也是瞬间慵懒了下来。 “周家小子,你来这所为何事?” “回前辈的话,乌漠边界有歹人袭击,叔父们已前去镇压,命我来看护黄沙尘。” 此话一出,那沙鼠瞬间瞪大了眼睛,乌黑瞳仁更是露出惊慌神色,而大黄则缓缓站起,强横威压随之迸发,震得沙窟颤动。 而在上方尚武道院,一股黄沙风暴凭空凝聚,席卷满地黄沙,于天地间形成浩瀚风沙屏障,更有一尊庞大犬兽虚影浮现其上,浩荡向正北方向吹袭而去。 所到之处,风沙黄尘遮天蔽日,天地黯淡失光! 如此剧烈动静,自然引得尚武道院门人弟子注意,那些初入门者无不惊骇失色,更是慌乱遁逃,而那些老弟子却是欢呼大喊着。 “莫怕,那是黄沙镇守,你往后若是想修沙道,可就要靠这位老祖恩泽……” 第208章 谋不可众 与此同时,在乌漠北地边界地带,数只土属小兽正深钻于泥岩之中,对着那法阵屏障不断刨啃,震得法阵颤动连连,薄弱处愈发虚幻,其内黄沙风尘也逐渐清晰可见。 而在不远处,则有九头化基妖物蛰伏,气息收敛不显,正死死凝望着乌漠动静。 “大人,这样当真可行吗?” 虽说此番计划缜密可行,但往日周家威势恐怖,此刻又即将与之对上厮杀,其中一头豹妖也不免忐忑担忧起来,低吼作响。 “尔若想修为再进,那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给吾闭嘴。” 为首的虎妖低吼怒喊,震得那豹妖身躯颤动,哪还敢再言半句。 只是,虽然震住了这豹妖,但它也知道麾下兽心涣散,若是不振奋一二,待会厮杀起来保不齐会出现溃逃现象。 “吾知尔等畏惧这人族凶威,但尔等就没有上进之心,就不想由此谋功,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彻底摆脱当下苦楚险境吗?” “这大漠里是何情况,尔等也都知晓,敌寡弱而吾众强,尔等如此还不敢一试吗?” 此话一出,那些妖物顿时气息震动,莫不斗志昂扬,强横妖威随之显现。 见众妖威势显化,这为首的虎妖也暗自松了口气,心神随之沉入识海,那里俨然存在一道玄丹手段。 ‘还是这些蠢货好骗,吾能否成就玄丹,可就全靠这一回了。’ 强族于人族境内遣派眷属,亦或是所属妖物,以此动荡人族局势,亦或是谋杀人族天骄。 但所行毕竟险恶,很多蛰伏境内的妖物都极为消极,乃至是避而不战,而这就需要专门的存在来刻意引导,以此调动妖物凶性,而它就是此类妖物。 若非如此,它堂堂王族后裔,就算血脉稀薄了些,也不会沦落到当蛰伏炮灰的地步,有族中大人手段庇护,怎地也能活命。 包括这一回袭击乌漠,也是其精心谋划好的攻势,为的就是夺黄沙尘,镇杀周家修士,以此谋功,再借手段逃之夭夭。 这样一来,只要回到暗渊虎王族,它就能有望血脉再进,成就玄丹境界;而至于这些化基妖物,那自然是于此葬身,当它成就大人物的垫脚石。 所谓谋功成就玄丹,也只可能存在它们这些大族之中,就算低贱小族也有成者,那也不过是大族御下的施舍恩赐,好叫它们乖乖听话效忠罢了。 望着法阵屏障愈发涣散,虎妖凶目也是难免露出一些激动。 此番为了谋求功劳更大,它也是好生谋算了一二,先摸清乌漠内的情况,再损坏重要阵点,却又将动静闹得太大,以引周家修士前来修复,而非援助。 再趁着周家修士未走之际,强势冲阵轰压,夺宝杀人,有这么多化基妖物在,还有族中赐下的手段,足以它行事,到时提着宝物和周家天骄的尸首,怎地也能助它成就玄丹。 “都做好准备,那几个人族修士定向此地靠来,若是能斩杀那人族天骄,尔等功劳甚大。” 群妖闻之振奋不已,但在队伍最后面,一狼妖和一头豺妖却是神情异样,灵念则在不断交互。 ‘这虎妖倒是有脑子,只可惜不知谋不可众的道理,如此重要袭杀行动,也不知道寻些知根知底的妖物,反而是抓这些炮灰,也不怕泄密。’ ‘就是可惜了,还想着借此混到西南异族眷属里去,现在看来跑路最要紧。’ ‘谁说不是,好不容易才混得个脸熟,身份也立得住,现在被这畜生害得,又得慢慢熬了。’ ‘还是赶紧逃吧,此番援驰于此的是周家的毒蛊双子,我可听说了其在京都的凶威,再待下去,这虎妖是死不了,我等可就要没命了。’ ‘不行,得使点绊子才行,不然这虎妖要是活下来,你我可就要远赴他地,从头开始熬了。’ 一狼一豺灵念交互,也是将遁逃计划落定,而这二妖,正是赵清打散编制后的妖属卫。 当年赵清为栽培妖丹军伍,特命山野峻岭为鸟兽栖息之所,圈养其中精怪,以作妖丹法炼制所需;而这后来也成了异族发展眷属的源头,直接就地取材,度化其中精怪妖物。 此地诸妖就皆是由此而来,虽跟脚低差,却胜在还有些实力,可堪一用。 不过,随着妖属卫职责变化,这倒也是方便了其蛰伏,只需遁入深山老林,生息一段时日,坐等异族来挖掘,就能轻松混入异族部署之中。 它们二妖便是如此混入西南异族部署之中,却不成想,才混进来不到半月,这虎妖就带着它们谋算一方玄丹势力,当真是不知死活。 ‘得下手狠点,这虎妖来历神秘,搞不好是那些大族后裔,不狠点弄不死它。’ ‘就凭咱俩?还是指望那毒蛊双子给力些,把这畜生直接打死得了。’ 豺狼合谋着,一股微弱波动随之蔓延开来,同天地气机相融,关键时候可紊乱四方气机,从而影响修者妖物施法。 但为了保险起见,二妖也是心头作狠,于肺腑中凝聚强横杀招,准备关键时候给那虎妖来上一击。 好不容易混到这地步,一旦虎妖活下来,那它们不光要从头开始,还要远赴万里之外,承受种种凶险,保不齐被人族修士当作妖物打杀去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它们自不会走那条路。 沙沙沙 法阵屏障被那几只小兽啃得愈发涣散,发出沙沙声响,虎妖等妖物也是激奋不已,跃跃欲试。 但诡异的是,等到那屏障陡然破开一道巨大豁口时,那细微沙沙声野没有停止,反倒还愈发强烈,更有细小黑雾自豁口中涌出,随风逸散开来,那几只小兽为黑雾冲刷,却是毫发无损,更茫然望着四周。 “大人,这……” 见如此情况,那几头妖物也是心生疑惑,正欲试探一二。 但下一刻,便见豁口前的小兽直接消融破灭,而整个屏障也陡然散开,磅礴黑雾呼啸肆虐而出,威势恐怖瘆人,更让群妖为之惊悸。 若细望过去,就能发现那哪是什么黑雾,俨然是无数只细小蛊虫,更有两道身影踏立半空,气息奇异甚怪。 而在更后面的沙漠深处,磅礴黄沙风暴席卷苍茫,轰隆巨声响彻四方,一尊庞大犬兽踏立其上,正向着此地肆虐而来! 如此恐怖一幕袭来,这些妖物也是骤然愣住,旋即惊恐向后方逃去,丝毫不敢逗留。 不过,那豺狼二妖速度更快,当即引动手段,搅得天地气机颤动,另有两道蓄势久矣的强大杀招落在那虎妖身上,直接将其打入大地,尘埃滚滚,而二妖则已化风遁走。 第209章 这么猛吗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莫说一众妖物,就连周文崇兄弟俩都为之惊诧,原本还以为要鏖战群妖,经历一番苦战,却没想到妖族反倒先一步内讧了。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二人彰显杀威,只见漫天蛊虫突袭而下,汹汹碧光弥漫开来,瞬间就将那些妖物淹没,不过片刻功夫,就侵蚀得毛发腐烂,血肉成淤,累累白骨横布于地,唯有灵气逸散回馈天地! 碧光蛊雾不断弥漫,土石岩块为其侵蚀消融,天地气机混淆沉沉,远处天际更是传来凄惨哀嚎,正是遁逃已远的狼豺二妖在呼喊,显然方才有蛊虫钻到了二妖身上。 短短数息,方圆半里地界就化作一片恶土,气机蕴含恐怖毒害,蛊虫沙沙作响,碧光连天而遮,草木土岩尽数腐烂,变成了污秽沉沉的褐岩烂泥,其中还有几具灰白骸骨,但也已经消融了大半,四境望去一片死寂。 周文崇兄弟俩踏立半空,威势恐怖瘆人,就好似两尊索命的恶神! 毒蛊二道,因其自身巨大弊端,伐上极为艰巨,甚至再往上些,就连同境强者都难敌也。 不过,若是以这二道攻下,那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一念就能屠戮千里,毒害苍生。 此番虽然妖物不少,敌众我寡也,但其中大多数都是寻常化基妖物,血肉坚而不承毒蚀,妖魂强而难敌虫吞;只要周文崇二人不被围杀,那于二人而言,就是随意毒蚀的杂碎,又有何惧之,莫说九头,就算是再来百头千头,结局也亦是如此! “还以为会是场恶战,没想到就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畜生。” 周文偃朗声笑骂着,眸光望向极远处,正是豺狼二妖遁逃的方向。 “哥哥,要不要去追那二妖。” “收收性子,这里还没有结束。” 周文崇面色有些凝重,不断驱使蛊虫飞掠袭空,向着方才那虎妖陨落所在飞去,以试探其中底细。 但下一刻,便见那方大地猛地炸开,已经被腐蚀的厚重石块飞袭四溅,将成片蛊虫碾死,碧光随之涌动四散,一时间尘埃滚滚,更有恐怖妖威随之爆发。 吼! 只见一头丈八高的斑斓猛虎自滚滚尘埃中踏出,毛发飒猛若钢针,怒目狰狞,点点幽光自眉间涌出,将其毛发浸染为幽暗墨色,阴寒诡异气机随之弥漫开来。 霎时间,骄阳失光,这一方地域骤然变得黯淡,汹汹暗潮蔓延开来,更好似有什么恐怖存在降临,压得天地微微颤动,周文崇二人也为之心悸。 “吾就让尔等看看,吾族的恐怖!” 一声虎啸震荡苍茫,磅礴暗潮顿时如大河决堤,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肆虐,更是直接将玄毒碧光以及种种蛊虫吞噬,向着周文崇二人轰袭而来。 “原来如此。” 见此情况,周文崇凝重神色却是稍稍舒缓了不少,自迎面交锋开始,他就从这虎兽身上感受到了致命杀机,也是为之提防,生怕遭其暗算。 而现在其暴露手段,虽然威势恐怖,更是都达到玄丹层次,非他们二人可抵御,但那股致命杀机却也不再遮掩,也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大妖留下的庇护手段,看来这畜生来历还挺特殊。” 兄弟二人向后急速倒退,心念相通,根本无需言语,各类手段就已轰出,玄毒碧光遮天而卷,蟾蜍啼鸣若地震。 “挨了那么多痛苦才炼成的天地玄毒,此番就用你来试试真章,看看究竟能不能逆伐玄丹!” 毒修厉声怒吼,掌间则浮现一方菱晶宝物,阵阵碧光如波震荡,向着那幽光暗潮席卷,更是腐蚀得幽光不断消散。 而那蟾蜍则横趴在半空中,对着那凶虎大张嘴巴,磅礴吞噬之力随之迸发,竟将暗潮都吸收了不少。 墨红蜈蚣自心头爬出,化作血红坚甲屏障,将兄弟二人笼罩其中,任凭虎妖如何显威,幽潮肆虐汹涌,也难撼其分毫。 另有蜘蛛吐丝,坚甲蛊虫化盾,爆虫蛊不断轰杀,种种杀招相而配合下,也是将虎妖威势压制,幽光暗潮也在天地玄毒侵蚀下不断消散。 感知到识海内的庇护手段在快速失去威势,这虎妖也惊慌大乱起来,怎地也没想到大人手段,竟会被两个化基人类所抵御消融,顿时不断嘶吼咆哮,虎爪尾鞭拍得大地夯实破裂,幽光暗潮则随之向下渗透,显然是打算以此逃生。 “人族蝼蚁,此仇吾定会……” 轰轰轰! 只是,其尚未说完,那恐怖沙尘暴就已席卷而来,遮天蔽日,黄沙席卷天地四方,向着一切缝隙吹袭肆虐,就连周文崇二人都被淹没,玄毒虽然有侵蚀之能,但在无穷无尽的恐怖沙暴面前,威势也是被一点点遮掩。 “何方妖孽,竟敢觊觎乌漠。” 轰隆犬吠回响天地,一尊庞大沙犬矗立沙暴之上,在乌漠加持下,其威势也是极其恐怖,甚至比虎妖显露的玄丹手段都要强横! 但下一刻,那虎妖所在方位骤然一道幽光冲天而起,更有浩瀚意念显现,掌御暗潮席卷四方,搅得沙尘暴紊乱暴动,声声犬吠也随之响起,凄惨哀嚎。 如此手段,显然是虎妖识海内那道玄丹手段寄托的残念爆发。 只是,其即便为玄丹意念,当下也不过是无根之萍,即使压得沙暴紊乱,其中犬兽哀嚎,却也耶没能将沙暴破开,随着沙暴肆虐席卷,其也渐渐消散于天地间。 而在这过程中,那犬吠亦没有停歇半分,也是格外凄惨。 不多时,沙尘暴重新向乌漠深处掠去,其中还掺杂着呜咽犬吠,周文崇二人也随之显现身形,大地上则静静躺着一具被沙暴侵蚀化作狰狞干尸的虎妖尸骸。 望着沙尘暴远去踪迹,兄弟二人相顾而视,也是久久难以言语。 “哥哥,这乌漠镇守,一直都这么生猛的吗……” 周文偃嘴唇翕动,哑笑低语,他们兄弟二人之所以打这虎妖如此小心谨慎,就是怕玄丹手段反制,但没想到异兽大黄直接就压了上去,更是硬抗那玄丹意念,将其硬生生磨灭。 “此乃长辈座下灵兽,又于我周家忠诚有恩,岂能非议乱言。” 毒修讪笑连连,旋即望向远处,“那一狼一豺可要追杀?” 周文崇闻声思索,想到方才的种种细节,以及明京听到的那些传闻,心中也有了猜测。 “不必了,将此事告诉郡国,不宜大张旗鼓,让叔祖他们注意些便可。” 周文偃点了点头,挥袖将那虎妖干尸卷起,再将此地痕迹打扫干净,随后便向乌漠深处走去。 “畜生,就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10章 不二人选 西南防线 石庙道场 一道挺拔身影盘坐其中,气息微弱不显,道袍衣衫普通,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凡俗存在。 而在其四周,层石堆叠如山,土石灵蕴极其浓郁,乃至是凝聚成黄褐气泽,于庙宇内不断流转,却又为那坧坞王冠所炼化,随后化作氤氲道蕴,缓缓汇入道人体内,以助其明望天地奥秘,大道恢宏。 随着时间流逝,庙宇内的层石厚岩、沃土黑泥一一腐朽,其中灵性气机消失不复,化作满地横铺的灰白齑粉,道人气息也随之雄厚壮盛了些许。 道人缓缓睁开双目,黄褐纯色于其中显现,明辉温和雄厚,以显厚德纯真正性。 【土德】为土道纯正中性,而【地德】又是【土德】正位,其性就更为厚德纯正,周平虽尚未参悟多少,却也已然感受到其玄妙之处。 其乃正位尊格,勾连其余所属五则道则,以作中和调性;若有修士求证【土德】,却不修【地德】,则道则相斥,极难相融为一,求证果位也会平白低上一二成。 这其中的玄妙关系,若不是他修到如今境界,也算是能直望天地奥秘,不然都可能感知不出来。 “【地德】中庸无长,坚不比【坚磐】,奇不如【地载】,续难比【厚泽】,攻伐亦弱于【黄土】,甚至比之【玉石】都不如。” “而修者皆寿元有限,可修道途亦有限,皆要谋求战力又有兼顾修为,必然极少有人修,平白落入其中陷阱。” “这过往悠悠岁月,只怕就有不少天骄豪杰为之错愕,最终抱憾余生吧。” 周平低声叹着,若不是当下种种条件加持,修行【地德】更为适宜,只怕他都会落入此间陷阱。 而若真落入其中陷阱,他有系统在,好歹还能拔高资质,再修便是;但其他存在资质恒定,能修得玄丹九转,就已经是资质上限,寿命为之将尽,又谈何再修一道。 但即便如此,他修到如今境界,也耗费了一百三十载,且还是皇族供养,双重灵体加持下的结果;而越往后道则相斥就越严重,修行也将越缓慢,此间陷阱就算是于他而言,也不容轻视。 【丁火】:四千四百二十六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 【道行】:玄丹八转(玉石道、厚泽道、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 【后裔】:四万两千六百五十四(三百四十九) 这五年间,在炽阴求证果位这一大势下,内有皇族倾注供养,外有无明对峙溪淮三妖,让他等一众西南真君得以安心修行,再加上周家所培育的地赤芝成熟,也是让他道行突飞猛进,将道则整合收敛,得以开始修行【地德】。 虽然他的双重灵体皆非【地德】灵体,却同其有着莫大关系,可谓是极其亲近,所以就算没有加点,他对【地德】的感悟,也要略高于寻常灵光十寸一些,算得上是与之亲和。 只是,其前些时日才整合完【厚泽】道则,当下参悟时间甚短,连道则的百分之一都尚未有,就更别说凝聚所属玄丹。 不过,如此也算是正式踏入了第三道则,也即是玄丹八转修为,就是道则尚稀薄,未不能化作真正的实力。 将心中思绪压下,一口浊气自其肺腑中吐出,落地便化作淤泥灰土,其中还掺杂着平日修行时,意外吸入的种种杂气灵蕴,如天地火气生变,平日都难发现;也算是道行高深后,【地德】带来了裨益。 旋即,定元罗盘出现在其掌间,法阵浮现变化,其气息便随之下落,直至稳定在玄丹五转,不过要更为凝实收敛一些。 五年前他就玄丹五转,这五年过去,怎地也要有所变化,不然倒是徒增破绽。 其神念随之向外探去,便见诸多家书密箓置于洞府前,随意扫掠,就将周家近况知晓了大概。 “暗渊虎族?” 周平细细念叨这一名字,心中也陷入思索之色,暗渊虎族他自然是知道,甚至还同其有所恩怨。 当年元长空带着他和无明,横越至苍茫兽域斩杀噬狼一族时,就曾遭遇过此族的强者,不过那存在不愿沾染此事,只作逼退而不顾其他,所以知晓的并不多,说是只止于表面都不为过。 但现在,这一族存在都跑到自家治下,蓄意谋害他的子孙后人,他又如何能不顾。 “知己知彼方是胜道,这暗渊虎族神秘,还需先了解一二,再作定夺才行。” 说罢,其破开洞府,便向无明所在前线飞去,如今整个西南防线,没有谁能比无明更渊博,自然也是了解异族的不二人选。 第211章 化龙鲤(补更) 西南防线边界 瀑雨连天,天幕昏暗沉沉,虬龙腾云掌风,更有青鳞隐现其中,声声龙吟回响于苍茫,震得众生万灵为之颤栗。 而在这些年大雨无休止地倾注下,南疆之北一线也已然化作浩瀚大泽,水域覆压方圆数百里,将西南防线拒之于北,化作一道寻常生灵难以逾越的天险。 无论是溪淮,还是青龙苍杨,亦或是应龙凌风,虽然都有着各自的算计,但也有着一共同目的,那就是北拒人族,牵制无明、周平等一众真君,阻挡人族军伍南下拓土。 其中牵制周平等一众真君,那自是极其容易,只需威压往边境袭掠一番,确定周平等人尚在即可,至于是否在修行,那它们倒是不在意,反正等炽阴求证结束,无论是成是败,它们都会回到龙域,自有后来人劳心。 反倒是阻挡人族军伍南下拓土,却是让它们为之苦恼,各般法子都难免有所欠妥,索性就直接大水压境,瀑雨横落不停,直接阻了人族军伍南下的可能。 而这也导致南疆苍茫巨变,无数鸟兽被逼得南迁安居,各类草木衰退枯亡,鱼虾蟹龟则为之兴荣,蛇属蟒类畅意遨游,不时就有蛇蟒之流成精,行走蛟成妖之事,也是为湖泽一景。 在一方巨石崖壁上,一青袍长衫道人铺毡而坐,倚靠在青石上,眺望苍茫,饮酒而作乐,放浪形骸,就连那古朴阵盘都随意置于旁边,以作垫脚石,其正是道衍宗太上长老,推演道玄丹七转修士,无明。 所谓推演道,源于天地诸道交融,涉及因果、阴阳、五行、宇宙等诸多大道,但因为涉足皆甚浅甚薄,所以推演道也极难高深,只为一小道也。 道衍能登临其中果位,全然是因为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得以推算世间万物变化,所以才一朝求证果位。 而寻常修士心思不得通明,于他们而言,推演道的难度可就丝毫不逊于炼道,甚至有过之而不及;且越是修到高深境界,需要推算的天地大道越多,就越是迷障难望道途。 也正因如此,无明才会止于玄丹七转三百载不得进,就是因为他心力有限,然天地无穷,算不出道途前路,最终只能认命,离宗显世以镇守一方。 不过,推演道虽然艰巨难修,却也有着极其恐怖的伟力,那就是推算天机,以谋乾坤。 人族近几百年能如此昌盛,就是因为有道衍推算天机,于大势上把舵方向,避开了诸多异族埋下的祸患。 无明慵懒躺靠着,远眺面前云雾缭绕的浩瀚大泽,滂沱大雨直落苍茫,却有一条六尺长的鲤鱼自湖泽中弹跃出身形,鳞片金灿有序,鱼鳍翅尾透白生明,正向着前方不断纵腾,激得波涛荡漾,气息也随之愈发浓郁强盛,俨然是鱼属中最为常见的一类情况,跃龙门。 “又是一头妖物,若留着,也不知会害我人族多少生灵。” 道人喃喃低语,双目凝望着那鲤鱼精,待其纵跃激流,身形开始龙化之际,旋即虚手一探,那鲤鱼精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拘起,强行掳到了道人脚边。 那精怪惊恐望着面前道人,也是疯狂摆动,更有水流箭刃射出,但在一位真君面前,这一切皆是徒劳。 云海中,巨大龙躯自其中隐现,更有浩荡龙威随之席卷而来,压得苍茫轰隆,湖泽动荡。 而道人却是浑然不惧,不仅不抵御,反倒还将一切手段尽数撤去,只是将那鲤鱼精攥在手中。 “你们龙族不就是让它们跃龙门,以供你们吃食,本真君现在嘴馋,想吃上一尾,又何必发如此大的脾气。” 说着,道人懒散站起,向那浩瀚天穹走近了两步。 “大不了本真君一命赔一命,微薄性命就放在这了,尔等任取便是。” 轰轰轰。 云海内轰隆作响,雷光电驰,乌云暗雾弥漫天穹,声势也是极为浩大,但那庞大龙影却缓缓隐去,直至消失在云海深处。 见此情况,道人顿时讥讽大笑着,旋即躺回青石上,正欲以灵火烤制鲤鱼,身侧却有一道玉光浮现,缓缓凝聚出周平的身形。 感受到周平气息微妙变化,道人也是眼露精芒,挥袖唤道:“周道友来得正是时候,贫道于湖中寻得一化龙鲤,其肉质鲜美细嫩,可留香齿间,这便烤制一二,你我二人分而食之。” “哈哈哈,那在下倒是有口福了。” 周平闻声大笑,从乾坤袋中取出白溪酿,随后就席地坐于一旁,平静望着正忙着烤鱼的无明,也是有些感慨。 有些时候,他倒是挺敬佩这位老前辈的,豁达随性,即便寿元只剩七八十年,也还能如此性情,这若换做是他,只怕早就开始谋划续命手段了。 不多时,那鲤鱼精就被灵火烤得焦香酥脆,浓郁香味随之弥漫开来,其中更蕴含微弱特殊气机,正是其稀薄且正变化的龙族血脉。 “道友请。” 无明将鲤鱼一分为二,递给周平一份,随后便挽起白溪酿痛饮,也是好不畅快。 周平轻咬鱼肉,顿时香气直冲脏腑心神,更有一股灵机在其口腔扩散开来,更向通身蔓延,就好似擂鼓作响,虽然于他无益,却也震得身魂舒爽。 一旁的无明闻之大笑道,“感受到了吗?就是这般感觉,以龙族血脉为引,聚灵而爆,可使身心舒愉,修为也能有所裨益。” “当然,于你我无用。” “还是龙族那样家伙会享受,为了这一口,还专门弄了个跃龙门,以让天下鱼属为其所食,也不怕鱼属积怒久矣,逆了这些古龙。” “还有那羽族,其族有一道美食,唤作腾龙凤髓,就是以龙凤精髓为材,凤凰一族之所以投于龙族,同此脱不了干系……” 道人畅意吃着,饮酒作乐,却也如打开了话匣子般,将万族间的一些秘闻娓娓道来,其中就包括暗渊虎族。 传闻,暗渊虎族本是巨兽族王族之一赤炎虎族的部属支脉。 因渌水龙君大闹冥幽,致使冥幽动乱,同苍茫现世有诸多接壤,其中就有一处位于苍茫兽域,还因此形成了三千里暗渊,而那一部属支脉也因此为暗道侵染,更是出了一尊卓绝族裔,一举证得暗道果位,所以更名为暗渊虎族。 “道友安心便是,那暗渊终年动荡不休,阴风冥潮呼啸苍茫,暗渊虎族主要力量都忙着镇守,以防冥族将暗渊打灭。” “只要不是太激进奋勇,那暗渊虎族都会同当年一样,避而不管。” “这只是斩杀一头化基虎崽子,指不定是该族哪个大妖随意落的子,又有何担心。” 无明吃得满嘴是油,漫不经心说着,脚边的古朴阵盘则在不断转动。 周平心领神会,细细吃着鱼肉,眸光则远眺苍茫,落在那浩瀚湖泽之中,坐看鱼虾蛇属遨游。 第212章 遮蔽尚需精进 二人交谈甚欢,望泽作乐,良久才兴尽。 旋即,周平缓缓起身,正打算折返洞府,继续潜修参悟,却被无明轻声唤住。 “周道友,你的修为应当不止于此吧?” 周平闻声一怔,心中思绪不断变化,随后却是坦然坐下,笑问道:“道友何以见得?” “贫道修推演,虽算不得天机奥秘,却也能窥望世俗一二。” “而道友近些时日所沾染的灵蕴略微有变,庇身法阵又杂而不精,贫道多少还是能望出一些底细来。” 无明持酒细酌,声音不轻不重,就好似不在意般。 他倒不是看出了周平的真实修为,只是根据种种推演,推算出后者极可能已整合完玉石道则,开始修行第二道则。 虽然感叹周平道行拔高迅猛快速,不过他也没有觉得太异常。 毕竟,他作为道衍宗太上长老之一,如今又是西南最强者,自然知道皇族暗中供养周平的事情,而其本身又承蒙地亘族遗泽,一百三十年修完第一道则,速度倒也算是正常。 然道途越往后,道则相斥就越严重,速度自然而然就会慢下来,两三百年修完一则道则都算是专心。 周平能一百三十年修完玉石道则,那照如此势头修行下去,只要中途不发生什么意外,玄丹九转大抵是板上钉钉,说不定还有一丝求证果位的可能。 如此大好前景,他自然要好声告诫一番。 “道友若是谋求道途,最好修一修道途正位,于求证果位有所利。” 周平闻声微微颔首,他自修得【地德】时就有过猜想,那些至强者应当都知道正位玄妙所在,现在无明又再告诫,也是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至强者之所以隐而不宣,应当是不想修士好高骛远,即便天资不足,也要修道途正位,最终害得道途不成,战力不复,从而影响人族整体战力。 而对那些尚有一线求证果位可能的真君,就如他这样,百来年就修完一道则,亦或是四百载就玄丹七转者,勉强也算是通玄预备役,就是希望极其渺茫,那自然是暗中相告,让其权衡,以作取舍。 “多谢道友相告。” “不值一提,就是此间秘闻莫要乱传,免得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无明摆了摆手,旋即接着说道:“还有一事,贫道要告诫一二。” “道友若同陛下谋,百十年后以作反击,最好还是将法阵一道再钻研精深些。” “虽然以道友当下手段,也能遮蔽寻常存在,但若是碰到一些特殊大妖真君,就如贫道这般,亦或是更强者,就难免会露出些许破绽。” “贫道当下倒是可布一小阵,但阵法一道本就是重在玄妙莫测,更别说庇身法阵,道友若想遮掩,还是自行琢磨好一些。” “除此外,遮也不如避,道友平日也可少现身,以此降低被识破的可能。” 说着,其掌间显化一道锦帛册宗,将其递上前来。 周平微微躬身,将那锦帛接到掌间,“多谢道友。” 此番无明倒是给他敲响了警钟,一直突飞猛进固然不错,但一旦真实道行暴露,那就会引来举世觊觎。 现在只是多修了一道,无明就有所异常察觉,那要是再往上,强者岂不是随意望穿。 况且,他阵法造诣也确实差劣,自侥幸成就二阶大师后,就一直没怎么钻研过,纵有摸索深究,也是为战力、为遮蔽,而非专于此道,远不如青玄子艰辛求索;仅有的几回钻研,也是同青玄子、无明二人论道,如何不差。 现在妄图以二阶造诣,就想遮蔽高修强者,又怎么可能不艰巨。 甚至都无需强者,若是碰到阵法高深的存在,都可能将他当下庇身遮掩的法阵识破反制。 “此间确实是在下的疏忽,若是因为如此而暴露,那就坏了陛下的谋算,在下愧也。” “哈哈哈,现在摸索也不迟,照样可蒙蔽这些妖物数十年。” 无明朗声笑着,随手一挥,那化龙鲤的骨骸就随风飞扬,化作漫天齑粉,撒入那浩瀚湖泽。 周平含笑附和着,旋即正欲离去,却是再被无明唤下,只见后者面露讪笑,欲言又止。 “道友当下,究竟是何修为?” 他虽然推算出些许异常,但也做不到直望底细的地步,偏偏心中难免有些瘙痒,这才询问一番。 周平思索片刻,淡笑道:“前些时日才整合完,新途都尚未感悟多少,不过才沾了些许,没想到就都瞒不住道友神谋,在下佩服。” 听闻此话,无明脸上也是灿然喜色,倒是同他推算的无异,周平刚刚整合完玉石道则,开始修行第二道则;而于外,周平还处在整合阶段,这一来二去,就是藏了几十年之久,虽扭转不了战局,然关键时候也能换得大妖折陨。 “道友好生修行,此方边疆有贫道。” 旋即,其便躺回青石上,悠然眺望南疆苍茫,好似闲云野鹤,实则是在俯察世间变化,以推算道途所在。 周平再躬身行礼,随后便化作玉光折返洞府,打算先将道途暂缓些时日,好生钻研阵法一道奥秘。 而在浩瀚云海中,虬龙溪淮盘踞身躯,冰冷眸光俯瞰苍茫,周平、无明二人品食化龙鲤自然也被其尽收眼底,却是没有多在意。 如今最让它苦恼的,是白龙族遗部的去向。 它自愿到西南来,就是为寻白龙遗部踪迹,以此谋得功劳,但现在都快将南疆之北疆域翻了个遍,也不见遗部踪迹,这让它如何不为之恼怒。 还有它本打算用来立威顶罪的腾雷龙属,也在数年前莫名遁逃消失,直至三年前,才听闻大西荒漠有该族的踪迹,平白再失一小功。 偏偏这诸事不利的背后,隐约还有其他龙属的手笔,就让它更为气恼;要早知就这般僵持着,功劳难觅,它还不如去其他大域,牵制其他强族存在,镇压作乱万族,也好过于此。 想到其中种种,其也是震颤显威,瀑雨更强盛了几分。 而远处的苍杨感知到动静,威势也随之收敛,青龙隐于水陆云涛之间,免得为之迁怒。 第213章 渊池异动 转眼三年过去,因乌漠妖袭之事的爆发,镇南郡国上下也是为之警觉,更遣专门的人道属官以及各部所属修士搜寻治下山河,丈量土地,堪舆其中山岭溪川,致使山有其名,河有其域。 在这过程中,周家不仅将其中精怪妖物搜出,而且还让郡国各部协同,迁民于各地重要区域,辟山破岭,搭桥铺路,建村镇立县城,法阵勾连相接,如钉线般,将原本辽阔的山野峻岭分割成诸多小块,分而治之。 虽然这样,山野峻岭依旧会产生妖物精怪,却是很难起什么气候,顶多就是修到炼气层次,再往上就极可能被郡国方面察觉,可以说极大地加强对治下疆域的控制。 而此间还有一好处,那就是扩大了镇南郡国凡俗生息安居的地域,从而生养更多的人口。 因为西南防线为浩瀚湖泽所阻,定南府地域又太靠近前线,一旦占据就要承受巨大压力,所以镇南郡国已经有十来年不曾扩张,只能向内求索。 但问题在于,郡国适宜地界有限,而原本就已经有两千万众百姓,几乎是寸土皆占,就这还是周曦越以修士手段为凡俗谋福,高产稻穗为基,种种因素加持下,才有的辉煌成果。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镇南郡国人口增长速度都为之放缓,到现在也才堪堪二千六百万众,凝聚的郡国人道,自然也不足以供养第二位人道玄丹,哪怕其只是辅位而已。 而现在,山野峻岭被开拓,梯坡化犁田,屋舍筑山间,百姓依山而居,人口自是会迎来一暴涨壮盛的时期。 不过,这其中也有种种隐患,如迁徙后的土地分配,山中妖物袭民戮畜,邪祟妖魔借机混入山中村镇,暗中为非作恶等等。 为此周曦越也是分出更多的人道属官印,定修司也随之安置了许多镇守职位,以最大减少隐患。 而这自然也让周家得益,无论是族地派,还是郡国派,都有不少子弟由此入世谋职,或为一地属官吏牧,或为一方镇守修者。 白溪山 厚泽峰 此地原是周家修士周修煜的道场,后随着其庇族陨落,椿觉醒血脉,化作岁辰族生灵,周文昊也成就魂道化基,此山就彻底归为这一脉所有。 不过,随着周家实力日益壮盛,曾经的辟脉门槛也不断拔高,再加上元景武君都亦未辟脉,所以就算这一脉有两位化基存在,也没能单辟一脉,名义上依旧归属于六宗。 而峰中的布局也极为简单,山脚自山腰地域屋舍罗布,落座着数十方大小不一的庭院,有亭廊山栈相连,其中有些人影繁多,且大多都是年轻子弟,就好似学舍一般;有些院子内则老幼皆居,妇孺呼喊声不时响起,凡俗烟火袅袅升起,修士凡人混居,犹如和睦家眷。 当年椿血脉觉醒,引得岁月长河一截虚影显于此,另有年兽镇压其中,宙道灵蕴弥漫生显,也是形成一方可以辅修的宝地,时渊池。 后随着宝地玄妙被开发,此地就渐渐变成了周家修士于启灵境的辅修之所,所以山下才会有学舍庭院存在,正是方便于此修行的子弟安居。 而那些犹如和睦家眷的凡人修士,则是周文昊这一脉所延续的亲眷族人。 当然,自不是周文昊所延,乃是其叔伯长辈、兄弟姊妹等人延续的血脉,虽说这些同他算不得多亲密,却也是自幼生息的亲人,于情照顾一二也是应当,就如曾经一众族人托举周修煜;于理,这些族人天然就依附于他,乃是他的助力,可代而解决琐事,亦是于家族内的延生。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家族势力极其重视血亲情谊,而他一脉本就同异族有关系,若是再不亲近善待族人,那必然会为家族所弃厌怀疑。 种种因素加在一块,伪善也好,算计也罢,这一脉若想在家族立足,都必须善待这些尚未超出五服的亲人。 在山巅的雄伟庭宇内,一方潭池平静无波,水波蔚蓝透彻,弥漫着玄妙气机,其中更好似光怪陆离般,无数画面虚相浮现幻散,各类生灵虚影皆有,曲折变化,好似时空流转。 一道修长似鱼的神秘身影于其中遨游,鳍尾淌荡摆动,激起阵阵波澜,时间也随之发生微妙变化,变得加快了些许,岁月留痕,四周岩壁都为之沧桑落尘。 而在渊池边沿,一年轻道人盘膝而坐,气息绵长雄厚,更随着宙道灵蕴激荡,而缓缓壮盛,其便是厚泽峰主周文昊。 其原是修行魂道,更以此成就化基,但后来血脉为之觉醒,就转而修行宙道,好在魂道造诣并不深,再加上同其他道派排斥不重,倒是不用散功,如今于宙道上也算是有所成。 一人一兽沉静修行着,灵机随之翻涌变化,向着四周激荡开来。 却在这时,那池中遨游的异兽陡然一顿,旋即剧烈颤动起来,激得波涛荡漾,落于地上,化作点点岁月痕迹,冥冥之中更有一股浩瀚气机自极远界域蔓延而来。 “昊儿,我族存在发现了投影,正向此地探来,快去禀告长辈。” 第214章 求存 岁月长河支流 惊涛骇浪浩荡席卷,光阴韶华转瞬即逝,浪潮激荡间,掀起无数浪花,或浩瀚遮天,或弱小不显,其中则闪烁种种虚影,即是世间生灵所留下的种种痕迹。 而此刻,在这方支流内,却有一尊巨兽于浪潮中蛰伏,身形足有数丈大小,身似游蛇鱼属,肌肤血肉满是古老纹理,更是虚幻若浩瀚星空,鳍尾遨游间,身形便于虚实变幻,更有玄妙气机随之蔓延,同那汹涌激流极为相近。 若是周文昊、周文燧等人在此,便能发现这巨兽同椿的本体极其相似,只是身形更为庞大,古老纹理更加玄妙深奥,气息也更加浩瀚恐怖。 其便是岁辰族的玄丹强者,时迟。 巨兽时迟感受长河内涌现的种种波动,双眸间便有利芒闪烁,旋即向着支流深处望去,便望见了那方长河投影所留下的痕迹,更从中隐约感受到了族人的气息,心头也是泛起疑惑。 “在如此偏僻的支流,却有吾族气息,偏偏还这般弱小,莫不成是那些落入现世的族人血脉觉醒,得以踏入岁月长河?” 虽然岁月长河内存在诸多宙道所属种族,但其中却是以古渊族霸道独尊,其他种族加在一块,也只有一尊通玄王境存在,执掌过去所属【纪古】果位,还是受龙族所扶持。 而若只是这样,其实也无妨,但偏偏古渊族为谋求宙道,于暗中驱使年兽、岁怪,大肆镇杀其他宙道所属生灵,更以它们这些种族的血肉祭炼大道,欲以此让未来所属的两则果位显于世间。 这般镇杀屠戮了数万年,也是将它们这些种族赶上绝路,强者处境尚且好一些,还能依仗实力而隐匿在岁月长河当中,但各族的弱小后裔却是毫无生存之地,只能为古渊族所掳灭杀,近乎绝嗣灭族。 如此局势下,这些种族为求族群延续,要么只能降于古渊族,为圈养羔羊,砧上鱼肉,以换得苟延残喘;要么就只能像岁辰族一样,入世同其他种族结合,以此换得种族的延续和希望。 也正是如此,才会有椿这些降世的杂血岁辰族裔,为的就是幼小时期能有较为安逸的成长环境,也当是为它们岁辰族谋一二生路。 而此地有岁月长河投影,另有族裔气息,那显然是有杂血族裔觉醒血脉,而且还留在了苍茫世间,只要确定那方安全无忧,那便有望成为它们岁辰族一方新的后裔生息之地。 想到这里,时迟也不免有些激动。 虽然它们岁辰族弄了不少杂血后裔到现世,但其中大多都了无音讯,不是被万族戮灭,就是暴死苍茫,千百年下来,也只在现世开辟了六处相对安稳的生息之地,且都是寄于异族治下。 而这也是岁辰族的无奈之举,若没有异族庇护,单以它们本族的实力示外,宙道气机难以掩盖,很容易就会招来觊觎,更难有立足之所。 “也不知此投影对面是安稳地界,还是世间万族布下的陷阱,以诱我族上钩。” 旋即,其心念颤动,一道神念就自识海化出,向着那方投影谨慎探去。 宙道恢宏奥秘,岁辰族自然也为万族觊觎,常以血裔为饵,以诱惑它们送命,为此也是几经重创,其自要小心谨慎一些。 波澜荡漾,岁月长河哗啦作响,其神念也随之穿过阵阵涟漪,出现在一方巍峨殿宇内,穹顶周圆无缺,四壁有诸多巨大石柱撑起,潭池则泛着波澜,剩下便空荡无物。 在渊池深处,一头狰狞庞大的化基年兽被镇压其中,气机正为法阵所引聚,化作殿宇内的玄妙气机。 还没等时迟探测完,便有一道恢宏声音响起,震得神念颤动。 “异族存在,你为何而来?” 下一刻,时迟神念就被一股伟力强行拘起,拖到了时渊殿上空,更有重重威压蔓延而来。 只见厚泽峰四周,墨黑藤蔓连天蔓生,缥缈倩影矗立其上,手持铜镜秘器,气机虽未达到玄丹层次,却是异常雄厚绵长。 另有一尊百丈高的巍峨石巨人矗立于群山峻岭间,周身石岩灰褐古朴,草藤蔓生上下,更有神圣纹理游走其身,威势浩荡恐怖,低鸣嘶吼更是犹如地爆山震,四周天地气机都为之翻涌沸腾,山河震颤,那金灿双目显于云雾间,就好似煌煌大日映照苍茫! 滚滚地脉气泽也在源源不断地汇聚,人道洪流垂落加持,将其威势疯狂拔高壮盛,瞬息间就达到玄丹四转,更是向五转缓缓攀升。 而在更高处,一道恢宏存在矗立寰宇,金煌气机弥漫苍茫,尊崇伟岸,虽不过玄丹一转,但其威势却是丝毫不逊那尊巍峨石灵。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修士出现在四周山岭,忌惮相望,种种术法手段蓄势待发,而天元太玄阵也已引聚山中灵机地气,于厚泽峰凝聚恐怖杀威。 如此恐怖架势,哪怕只是一道神念,时迟也不由心颤悸动,萌生退意。 它着实没想到,一方平平无奇的支流投影所在,竟有两尊丝毫不逊于它的玄丹存在镇守,还有重重杀机震慑四周,这要是真身于此,只怕都会被镇压不可。 想到这里,它也是做好了神念破灭于此的打算,却陡然感受到了不远处的族裔气息,尤其是那族裔明显安然无恙,顿时产生了新的想法。 其神念所显的氤氲光团缓缓变化,旋即便化作一尊粗犷魁梧的人族巨汉,昂首望向最高处那道恢宏存在。 虽然岁辰族深居岁月长河,鲜少踏入世间,却是能通过长河观望世间种种,自然知道当代天命种族的情况,就连一些习性都为之知悉。 “人族强者,吾并无恶意,此番贸然以神念闯入,也只是感知到吾族后裔气息,所以才于此一探究竟。” “若有冒犯之意,吾愿赔礼谢罪。” 听到这句话,周家诸修顿时神情各异,周倩苓并未回应,只是持握镇法石镜,另以紫金藤为根基,源源不断地引聚草木气机。 而在浩瀚天穹上,周曦越矗立不动,掌间周皇印玺迸发煌煌明辉,金灿双目扫视下方巨汉,沉吟片刻,道:“那阁下,可是要将族裔带走?” 那巨汉听闻此言,却是摇了摇头。 “既见族裔无忧,吾就已然安心。” “但还有一事,吾想求问大人。” “大人可对宙道感兴趣?” 第215章 择峰以作生息 自望见椿安然无恙,且并未受到任何禁锢开始,时迟就萌生了同周家结盟互利,以此再开辟一方生息之地的想法。 而以他对人族当下局势的了解,再加上这一方势力看着还算和善,此中可行十之八九,毕竟宙道玄妙,可是很多种族梦寐以求的。 哪怕绝大多数生灵并无修行宙道的天赋,极难入门,也可通过宙道加速修行,亦或是延寿续命,光就是这两大好处,就足以让这人族势力动心。 除此以外,还可通过宙道加快草木灵植、鸟兽精怪的成长,再如秘境福地的衍变,可谓是裨益繁多。 周曦越闻之神情生异,旋即心念涌动,便有金煌轰隆笼罩天地上下,裹挟着时迟神念所化巨汉以及周文昊母子,还有周修炀、周倩苓等族老,一并遁入时渊殿内。 周文崇兄弟二人则没有跟进去,而是同周景天、周景怀几人一并,以作善后事务。 好在白溪山各峰皆有法阵笼罩,而方才又早有预防,提前布下了重重遮掩手段,所以知情者并不多,且大多都是本族化基修士,山中那些修士固然感知到山中异动,却也不知是何缘故,甚至就连异动爆发何处都不知道,也只能不了了之。 周景天催使手段,将方才牵引的气机一一平复,脸上则洋溢着浓浓喜色。 “景怀族兄,你说这异族如此架势,是不是要同咱们家交好?” “那要是这样,时渊池威效定能拔高,是不是也能于你我修行有效了?” 时渊池虽然是宙道宝地,但毕竟只是一道光阴长河支流的投影,其中道蕴极为稀薄,而修者修为越深,所蕴含的灵机道蕴就越浓郁,所受威效就越孱弱,乃至是毫无变化,所以只算是一方下等宝地,用以周家子弟启灵境奠基所需。 像周景天、周景怀二人,也只在启灵、炼气的时候,享受过其中的裨益。 周景怀瞥了闰泽真人一眼,自然知道后者心中是何想法,淡声说道:“据文昊族叔所言,岁辰族是光阴长河里的一方大族,比之我们周家还要强大,若是真能交好结盟,你我应当都能为之受益。” “到时也能了你心愿,早日出山游历天下。” 周景天讪笑不语,梳理速度却是快了不少,更向着明玄宫缓缓靠去,正是打算去告诉周嘉瑛这个好消息。 毕竟,周家天骄中,心念世间,想出山游历的可不止是他一人。 与此同时,在时渊殿内,时迟也将一切尽数道出,更特意将光阴长河里的各类宙道宝物说了一番,以此加大对周曦越等人的诱惑。 周曦越等人虽然有所心动,但兹事体大,贸然在治下,乃至族地内安置异族生息之地,着实太过冒险,他们自然也要请示自家老祖后,再作定夺。 而这落在时迟眼里,那就是筹码还不够,周家尚摇摆难择。 “大人,若是觉得这样还不够,我族还可再让步,不光十年予两则宙道宝物,还为大人开辟一方投影稳定的宙道宝地。” 此话一出,周曦越眼底微微泛起异光,旋即不动声色地将周修炀等人识海遮蔽,以防止时迟窥望这些下修心中想法。 “此事牵连甚重,还需从长计议,道友不如先神寄于此,三日后,我族再予答复。” “道友也能同你这族裔细细详谈,再作定夺。” 听到这句话,时迟也冷静了些许,眸光望向一旁的周文昊母子,尤其是勉强幻化人形的椿,周文昊虽然也有它族血脉,但过于稀薄,只能算是人族。 见此一幕,周曦越等人随之消失离去,实则却是隐于暗处,注视着殿中情况,更向南传信,以请示周平、周修武二人。 时迟则将椿上下打量,旋即大笑一声。 “不错不错,你血脉如此稀薄都能觉醒,看来这人族势力还算良善,平日里对你照顾有加。” 岁辰族虽将族裔散布苍茫,以换得族群延续,但想要不被发现,也只能以杂血置之;而这就导致,这些落入俗世的族裔想要觉醒血脉,前提就是要有一定修为,且血脉越稀薄,想要觉醒修为就要越高。 而它方才仔细望了一下,虽然椿的血脉没有到稀薄不显的地步,但也没浓郁到哪去,需要修到炼气境极深层次,才有望觉醒,这就恰恰说明,周家对其待遇不错。 椿忐忑望着,虽感觉面前之人极其亲切,却是不敢上前,还是周文昊将母亲护在身后,不卑不亢沉声道:“前辈若有疑惑,晚辈可代母亲一一解答。” 虽然听着极为不顺耳,不过时迟此刻也没有太在意。 “你这一族,是于人族何方地界?族中强者又有多少?” “我族唤作白溪周氏,乃赵庭麾下郡国,地处南疆之北,至于族中强者几何,晚辈无可奉告。” 此话一出,时迟浓眉顿时皱起,更是些许怒意显于脸上,却也只能强压下去。 人族赵庭它自是知晓的,而所谓的南疆,则是恒元域南部地界,也即是人族如今与几大强族角力所在。 “那你们周家,于这南疆之北地域,实力如何?” 周文昊闻声思索片刻,虽说青云门势头正盛,但自家威势则更为迅猛,而当下算是旗鼓相当,那往后结果如何,自是毋庸置疑。 “那自是我周氏。” 时迟再问了诸多问题,也从中知晓了周平的存在,对周家的敬畏顿时更强烈了几分。 而在另一边,周平也收到了周曦越等人传来的家书,其盘坐在石庙内,脚边则满是报废的阵盘旗眼等物,心神疲倦至极,不过眼中却闪烁精芒。 岁辰族的出现,倒是为他道行拔高神速,准备了一个极其合适的理由,若有该族加持,那他修行快上个百十载,只要不成就极境,那还在常理之中。 不过,这却是不能主动透露给皇族,那样太过刻意,反倒还会招来猜疑,只需顺其自然即可,随着自家修士展露锋芒,皇族那边自会知晓。 想到这里,其也是在家书上落下点点笔墨。 ‘于白溪山边界择一小峰,同族地相隔,以作该族生息之所,防备不可失……’ 第216章 互利约定 转眼半月过去,白溪山虽然并无多少变化,但山中气机却是雄厚磅礴了些,尤其是明玄宫所在,有琉璃凝灵灯悬系,其中灵气浓郁凝质,乃至凝作灵液,且纯正无性,也是周元一当下修行的资粮。 其亲近炼道,将来道途自然也以炼道为主,为避免修行其他,对日后道途受阻,当下自是以清正无性的炁道奠基最好。 在白溪山西南角,一方峰岳矗立不动,虽只有百丈高,气机却是缥缈浩瀚,云雾霞光缭绕遮蔽,使得难望其中景象,更有庞大屏障笼罩上下,将其同其他山岳相隔绝。 而在其中,山体赤裸无物,茫茫绝生,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方死峰。 却有一道虚幻长河自虚无中淌出,激流动荡汹涌,所到之处,土石岩块松散破碎,裂痕缓缓迸发,黯淡失光,就好似经历了岁月的消磨。 长河淌过山体上下,贯穿巨石层岩,直至沉入山体深处,化作一方百丈大小的浩瀚渊泽,深邃恢宏,其中就好似光怪陆离的梦境,不断变化,而这道光阴长河投影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此。 毕竟,光阴无形,岁月似刀,宙道虽不似其他道途那般,威势浩大强横,但却是最为恐怖,足以消磨世间一切存在。 此方山岳亦是如此,当下虽未有多少改变,但在宙道伟力的影响下,却是会峰峦动迁,山泽作古。 而在渊泽内,时迟所化大汉踏立其中,望着头顶黯淡无光的洞窟,其脸上却是露出浓郁喜色。 ‘有了这一方生息之地,吾族后裔就有成长所在,如此族群便可兴盛,也能多些希望。’ 想到这里,其余光落在一旁的周曦越、周倩苓等人身上。 ‘乃至是修行他道,换得行走世间的可能……’ 古渊族镇戮光阴长河内的生灵,它们这些宙道所属种族被赶尽杀绝,其中不是没想过改修他道,如万族那样于世间生息,就算会被大族奴役驱使,也好过丧命灭族。 但它们这些种族先天亲近宙道,生来就于光阴长河中遨游,又岂是那么好改修他道的;在他道修行上,因宙道影响,它们这些种族悟性愚钝,就如迷障隔纱,千百载难有所成,若是贸然摸索,可能寿尽老死的时候,连化基都成不了,又谈何为族群依仗。 也正因如此,岁辰族才要像这样,于世间开辟生息之地,引光阴长河化渊,以此供养族人成长,为族群长存的权宜之计,更是与世间种族接触,从而谋求改修它道的可能。 “此地极好,吾甚是满意,” ‘时迟’一掌拍向远处石壁,顿时土石尘埃颤动逸散,缓缓浮现显现出一方巨大手印,犹如水落侵蚀般,纹理痕迹清晰可见,更有宙道气机沉落其中,一道意念波动随之浮现。 旋即,其转身望向周曦越等人。 “吾族会履行承诺,每十年,就给予贵族两则二阶宙道宝物,还望贵族也能遵守。” 周曦越朗声淡笑道:“此间本就是互利共赢,于我周家有利,本真君自会积极遵守,道友若是不信,你我可于天地立誓。” 岁辰族同周家的约定,自然不只是一方安居山岳那么简单。 周家予此方山岳于岁辰族,且充当其于世间的遮蔽,而代价便是,岁辰族每隔十年,便要给予周家两则二阶以上的宙道宝物。 除此以外,周家出资源,以供养安居于此的岁辰族裔,而每供养三位岁辰族人修行到化基层次,岁辰族就要予一则二阶以上宙道宝物,亦或是为周家指定的地界施加宙道手段。 如此约定,于周家有着巨大好处,周曦越等人又怎么可能拒绝。 而岁辰族之所以这般大方,一是为了族群延续,二便是为了稳住现世盟友,好让他们不觊觎自家族裔。 毕竟,岁辰族于世间万族而言,本身就是宙道宝物,若是此间约定待遇不够优渥,那随时都可能遭受背刺风险,于族群那就是巨大灾祸。 “不必了,天地起誓不过糊弄鬼的把戏,你族会不会遵守,自有光阴见证。” “吾先行走了,往后此方光阴长河投影若是有动静,还望贵族莫阻拦,但也望能提防一二,以防古渊、年兽戮我族人。” ‘时迟’摆了摆手,随后便重新化作朦胧光团,遁入此方长河尽头的缥缈所在。 其如此了当干脆,也是让周曦越为之一愣,却也对岁辰族所为为之敬佩。 为求族延,不惜以身委下,宝藏散尽,只为换得它族宽容。 甚至,就连此方光阴长河投影,其都是另辟一处,而非直接取椿昔日所引投影;一是不想占用周家宝地,担心为其所厌恶,二是狡兔三窟,这样就算古渊族发现一处,也可通过另一处遁走报信。 尤其可窥一斑,岁辰族为求族群延续,做出了多少辛酸苦事。 “好在有天命在,就算不敌群妖,即便凶险重重,我周家,我人族,也尚有脊梁可立,有生息之地可活……” 而在另一边,厚泽峰山巅的时渊殿内,原本的时渊池已然扩大了数倍不止,渊池深邃浩瀚,深处更是暗蓝如墨,更有一道明晰可见的虚幻长河自虚无缓缓淌出,向四周散发着玄妙威势。 周景天、周嘉瑛二人盘坐渊池两侧,闭目凝神,正不断炼化着各自道途的宝物,以壮道行,而在那道虚幻长河道蕴的影响下,也是比之平日快上一两成。 第217章 还望成道 开元一百四十九年十二月 北风呼啸苍茫,四境枯黄荒芜,但镇南郡国、赵庭,乃至是小半个恒元域,却依旧弥漫着微弱余热,所望难见半点冰霜,更有地界凡人仍然着薄衣,四季格外异常。 也正因如此,哪怕临近新年,临近天骄大比,整个赵庭上下也没有半点欢庆喜色,修士担忧东望,百姓为之惶恐不安。 周平立在石庙穹顶,感受天地间气机紊乱翻涌,土木不兴,再远望东北天穹浩荡火气,也不由叹了口气。 “渡劫二十余载,若是再不成,只怕难矣啊。” 自二十多年前起,炽阴便开始求证果位,但为强族所阻挠,不得不几度假证,以此震慑诸方,好不容易骗过一回,又因灵族故意易位【古木】,引得天地气机生变,戛然断止。 这十年间,其亦是证了两回,但也因为强族种种所为,而止步于通玄第一步,只能重新再证。 他虽然不知道炽阴寿元几何,但也明白,其愿意求证,那寿元必然所剩无几,若是再这样耗下去,强族固然不敢直接镇杀,却也能将炽阴活活耗得寿尽。 当年元长空求证【剑锋】果位,是因为剑尊出手庇护,再加上其本身求证希望渺茫,不为强族重视,所以才侥幸修成;而炽阴为当代第一大修士,天下万族难有与之相并者,所受阻拦可想而知何其艰重,想要破局求道,只怕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周平也只能无奈摇头,旋即遁入石庙继续钻研起了阵法。 只要安稳修行,在八百寿之前,他成就玄丹十五转极有可能,若是不将道行遮掩好,那往后所受到的境遇,只会比炽阴还要严峻,甚至可能先一步就引来大祸。 与此同时,在赵国东部战线,辽阔山河连绵蜿蜒,但目光所望皆为荒芜,草木不生,鸟兽远徙,临近的诸多郡国也已不复人烟,唯有修士仍驻守其中。 数十尊强大存在矗立寰宇,身形隐于云海之中,磅礴威压震荡苍茫,其中更有庞大妖躯于云雾显现,正是赵庭东部防线对峙的真君与大妖。 赵国同万族有三方对峙战线,一为西南,一为东南,一为东线。 其中,西南战线便是周平等真君所抵御,而东南战线因南霄剑宗建立,也无需赵国方面坚守,除了需对古荒妖山加以提防外,剩下也是解放出来了不少战力。 而东部防线与前二者不同,其极为绵长,北接古夏皇朝及一众郡国方邦,南承南霄剑宗,纵横南北近乎万里之巨。 如此辽阔的边界线,使得赵国近乎三分之二的力量都驻守于此,不光有二十余位真君,就连那些训练的军伍,妖丹军卫等等,大多也驻扎南北疆域之中。 但即便如此,防线也仍然捉襟见肘,时常就有大妖驱使鸟兽妖潮西进,肆虐东线疆域,使得赵国东境的辽阔地域不得生息,其中荒无人烟。 如此情况,还是炽阴援助于此,赵国各方面皆有所壮盛,再加上边疆地域化作各诸侯的郡国方邦,这才有所好转。 但随着炽阴求证果位,火气弥漫苍茫,侵蚀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逼得百姓西迁避祸,也是让尚有些许起色的各诸侯郡国,一朝回到册封前。 寰宇之中,一尊斑斓巨虎踏立半空,妖威强横恐怖,震荡四周苍茫,而在其背脊,却立着一道黑衣中年男子,尊容朦胧不显,气息却是极其绵长雄厚,一双眸子更深邃如渊,其便是御兽宗太上大长老,玄丹七转巅峰修士墨元狩。 单论道行,其自是担不起老牌玄丹势力太上大长老这一尊号,但御兽宗同其他势力有所不同,其宗门极善御兽,虽不能奴役大妖,却也有秘术与之交好,缔结平等盟约。 这也使得,御兽宗明面上的玄丹存在高达七尊,三人四兽,虽然其中道行普遍都只有二三转,但单以数量而言,却是赵庭麾下玄丹势力中的第一列。 再加上墨元狩寿不过七百载,尚有再进的可能,而御兽宗这些年又天骄辈出,如今也是隐隐有成为赵庭第一玄丹势力的趋势。 感知天地间的火气变化,其深邃眸光缓缓向东望去,落在那烈火熊熊燃烧的炎原上,旋即又转而望向辽阔罡穹。 ‘若无破局之法,炽阴求证果位失败后,东疆必将为之颠覆,化作千里焚土,那这数百载的谋划,岂不是要为之一炬……’ 想到这里,其也是露出一丝苦涩,虽然为谋划他这一步棋,皇族耗费了巨大心血,更是让木家老祖木长青为之陨落,诸多人族英豪夭折,诸方为之怀疑,如此才换得灵族信任。 但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炽阴会驰援东线,更于此求证果位,这若是求证成功那还好,要是失败,那只怕东线数千里山河都将化作焦土炎域,而他同灵族所搭起的联络,也极可能因此断裂。 如此一来,只怕此前付出的所有心血,诸多修士的牺牲,都将化为乌有,而他墨家,他墨元狩,也将就此变成千古罪人。 ‘炽阴,还望尔能求道。’ 而在那方炎原深处,一道身影盘坐其中,头顶琉璃明炎,谲火流转翻涌,就好似莲花蔓生,金煌明辉映照洞窟,恐怖炽焰焚灼四方,下方土岩已然化作熔浆,滚滚炽热向上迸发。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道身影已同明炎相融,周身琉璃明煌,俨然化作一道火人,道蕴浓郁磅礴,向着天地四方迅猛蔓延。 随着时间流逝,其威势也愈发强盛,整个炎原火光滔天,烈火熊熊焚烧,将方圆万里气机为之扭转,天穹赤霞恢宏。 但越是如此,寰宇中显现的强大存在就越多,且浑然不是从前那些孱弱大妖,而是各大强族的强大族裔,无一不是玄丹高转存在。 龙凤盘踞天穹,巨灵神明临空显圣,羽翼神人矗立天地间,圣洁辉光笼罩上下,另有饕餮、金刚震慑苍茫…… 第218章 识局势,谋时机 烈火熊熊焚灼着苍茫, 天地气机为之巨变,于恒元域境内,土木低颓,水泽消沉,唯有炎炎焚火之气弥漫四方,致使江河干涸,大地荒裂,草木为之衰萎成焦。 而随着气机升腾翻涌,东部防线罡穹内显现的大妖也越来越多,龙凤长鸣寰宇,巨灵神明恒立云霄,羽翼神人震荡长空,再有饕餮、金刚、赤炎巨虎等诸多大族强者,隐于云海罡潮深处,重重妖威显于天地间,不加半点遮掩,震得苍茫为之轰隆剧颤,天时不断变化,也是愈发昏暗浑浊,就好似灭世灾劫在向苍茫倾轧而来。 仅仅只是感知气息,就能感知到三十七尊大妖显现于此,且无一不是高转存在,就连九转都有十七尊。 虽然这些大族雄踞世间诸域,占据着万千资源灵材,但成就玄丹境也需资质跟脚尚可才行,再加上繁衍低下,所以哪怕是这些大族,族中玄丹存在也终究有数。 就如最强大的龙族,纯血龙属玄丹也只有四百众,其中高转则不过百尊,而其他三族情况也亦是如此,甚至还要少一些。 当然,若是算上这些强族所附庸的大族、血裔、附庸小族,那其中数量自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不过,苍茫诸域更为辽阔,强族不光要镇压其中万族,而且还要提防冥、命、古渊、太苍四族崛起,再加上天命反噬,所以大多都是以眷属附庸来压制人族,本族强者则以作督战,亦或是巡视苍茫。 但现在,几大强族不惜承受天命反噬,也要调遣数十尊本族大妖于此,可想而知阻道之心何其坚。 也不怪强族如此慎重对待,主要是炽阴天资太恐怖,一旦其求证成功,那便是执掌完整【离火】果位,也就无法再以常规法子阻道,只能阻其道胎前途,也即是其他果位皆需有主。 但问题就在此,如今火道的其他五则果位,有三尊王境已掌御一两千年之久,另外一尊也执掌了近千年光阴,最后一则果位更是尚且无主。 于寿元上,就已然差了炽阴一截,陷入劣势。 而于传承上,这些果位虽然为尊王把持,但毕竟不是水道、羽空大道、灵道等完全由强族掌御的大道,后继者除非资质跟脚不俗,能修到极境,不然就算手段尽出,也很难顺承易位。 只是,修至极境何其艰巨,整个世间都没有多少存在能修到这一步,又岂是说成就能成的。 而就算是修到了极境,也很难在果位易位时,同一位等候久矣的尊王相争,更别说这位尊王还资质才情通绝,可能先一步就将道则参悟透彻。 这其中变数太大,哪怕是强族也承担不起,所以才要如此严峻对待,欲将炽阴就此扼杀于求证之中。 浩瀚九霄天内,四尊伟岸存在恒立不动,身躯庞大无比,将雷霄域都遮覆了大片,往日汹涌恐怖的雷霆,如今在这磅礴道威镇压下,也是寂沉不显。 风旋凛冽恐怖,明光诡谲万变,灵泽浩荡汹涌,阵阵道蕴好似无穷浪潮,压得雷域疯狂震动,轰隆雷鸣滚滚作响,就好似承受不住般。 此刻,这四尊存在俯瞰苍茫,眸光如恒日映照而下,凝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焚原,正是四尊强族的通玄尊王。 待炽阴求证果位,它们便会出手,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火修镇杀于此。 而在更高处的无极天、太虚内,数十尊伟岸存在相而对峙,其中强族一方的通玄尊王数量更是数倍于人族,这不光是为了牵制人族众天君,也为震慑世间,以提防冥、古渊等四族。 毕竟,强族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减缓世界晋升,所以无论是人族,还是那四族,包括世间万族,皆是它们要压制的势力;尤其是古渊四族,它们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岁月,于暗中苟且偷生,对四大强族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一旦有翻盘的机会,那必倾覆四族不可。 初元剑尊手持长剑,横立太虚正中,即便因助元长空求道,实力有所折损,也依旧极其凛冽强横,剑压周围四尊伟岸存在,威势恢宏恐怖。 而那四尊存在,对应的正是四大强族,身形无不浩瀚至极,道威通天恢宏,却不同初元剑尊争锋,只是合而聚势,将其牵制其中。 一尊庞大巨龙盘踞身躯,虽然只是通玄境界,但在水道恐怖借力下,也是达到了道主门槛,滔天碧光弥漫太虚,汪洋浩荡磅礴,其正是水族至强者渌水龙君。 龙族虽有二祖,但水道始祖需坐镇龙域,以稳固界域,另谋求超脱之法,风道应龙又陷道自沦,短时间难以复苏,而【渌水】因种种原因,为水道最盛果位;所以大多时候,都是由龙祖亲自借力,让它代而镇压世间。 “初元,吾等知你杀力强横,但也难敌吾等联手,今日还是止步于此,同吾等坐望这苍茫变化吧。” 龙吟回响苍茫,而回应它的则是一道恐怖剑光,斩得太虚崩裂,碧光涣散,化作点点甘霖落下云霄。 只是,虽威势滔天强横,但在四尊道主存在威势牵制下,也终是无用矣。 剑尊横立正中,眸光冷漠无比,但感受着苍茫变化,也是不免露出悲感。 虽然炽阴并非剑道修士,但作为圣地弟子,天资又如此卓绝,又岂会没受过她的教诲,当年都是她化身将其引上道途。 而现在,成也天资,败也天资,若非其如此卓绝,又岂会遭到强族置之死地的阻道。 ‘只愿赵绪所言为真,那几族真能识局势,谋时机。’ 旋即,其心中悲感就被剑意震散,持剑不动,剑势却是愈发恐怖,也让周围存在为之惊颤,尤其是渌水龙君,它根基最为薄弱,且同人族有着诸多过节,若是剑尊暴怒显威,那必然第一个砍它。 无极天 赵济等一众天君矗立四周,磅礴道威震荡天穹,同面前诸多尊王为之对峙,心神则时刻感知着下方情况。 其中一尊大汉抱拳而立,身形魁梧彪悍,肌肉迸发,好似磐石堆砌,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蛮荒气息弥漫周身,恐怖威势压得虚空震颤,远远望去,不似人族修士,反倒更像是一尊妖王。 其便是蛮辽古国建立者,【恒力】道尊王,蛮极天君耶律大磐! 不过,其成道时为强族算计,同大力金刚族道途相冲,也是为其所阻,最终只占据了一半果位。 其横眉直望苍茫,望着隐遁九霄天的四尊妖王,也是咧嘴大笑,“看来这一回,需要本王来好好显一显威了。” 在其身侧,一位手持拂尘的中年女修冷哼一声。 “单凭蛮子你一人,只怕是还不够分量,老妪随你一同吧。” 第219章 众天君 言者不是旁人,正是太玄仙门之主,人族众天君中唯二的女修,明道【玄辉】尊王,太玄天君林昭宛。 不过,其同耶律大磐一样,虽资质惊艳卓越,但成道时被强族算计,道途受阻,三千载不得再进。 如今悠悠岁月过去,二人寿元也早已消磨得所剩无几,只余三五百年,比之赵济都有所不如。 “哈哈哈哈哈,老太婆,你莫笑煞本王了。” 耶律大磐闻之豪迈大笑,“本王阻的是那大力金刚一族道途,因果何其重,若是一心寻死,那些强族必然会处处留手,如此才能发挥天大杀威。” “而你不过一小道,为他人所阻,无关痛痒的,此番还是给本王打打下手,再好好活个几百年吧,大不了日后帮我护着蛮辽一二。” 此话一出,那中年女修也是为之恼怒,周身弥漫的玄光明辉翻涌变化,向着耶律大磐压去。 “你这蛮子,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我同是这落难人,倒是被你花言颠倒黑白。” 周遭几位天君隐于各自道蕴内,也是哄笑连连。 而林昭宛低骂之余,也是微微叹息,耶律大磐虽说的刺耳,但却也为真。 其修行【恒力】,同大力金刚道途相冲,当年为龙、灵、羽三族算计,以作阻道,但这何尝不是三族制衡巨兽族,以阻止大力金刚族掌御完整的力道。 现在其要是下场,那大力金刚族必然会为之所动,极大可能会舍弃阻炽阴求道,只为将耶律大磐镇杀,而其他强族当下又尚未准备好【恒力】果位的求证续接,若不想大力金刚族执掌完整力道,那必会出手庇护,再加上耶律大磐本身的恐怖战力,如此一来,少说会牵制七八尊妖王存在。 反观她,所修只是明道其中一则分支,无非就是同阻道的那尊妖王有所冲突,若是下场镇杀,只怕一尊妖王便可将她牵制,更可能因此陨落,葬送太玄仙门数千年根基。 耶律大磐言词虽然毒辣,但又何尝不是让她好生思量,莫这般白白送命,但她还是忍不住冷哼。 “哼。” 铮铮! 枪锋利芒弥漫无极天,一道挺拔身影立在众天君身前,手持一柄古铜黑枪,眸光沧桑,威势却是恐怖凛冽,就连远处众多尊王都为之震慑,其便是赵庭的建国之主,兵器道双果位尊王,赵天君赵济! 放眼整个苍茫世间,在几大强族镇压下,寻常大族最多只可求证通玄,而不得窥望道胎尊位,这也导致,世间掌御双果位的尊王,除了龙、灵二族有一尊外,剩下就独赵济一人,且其掌御的还是杀伐极盛的兵器道,战力何其恐怖。 而且,当年若不是强族将枪道强行固于兵器道中,其更是能差点将枪道独立出来,化作如剑道般天地大道。 若非如此,其又怎能鏖战数尊妖王而不败,独自镇杀以延命长存著称的【乙木】苍龙王。 包括赵元沐等众神将,也是因为其受制于兵器道中,进无可进,只能将部分道则分割出来,如此才有了这些神将存在。 而在其腰间,一道蓝玉冰蝉系挂摇摆,氤氲冰舞弥漫而现,将无极天虚空都为之冻结,正是【极寒】尊王岁寒蝉,不过其道身并未在此,所以威势显得有些孱弱,比之林昭宛、耶律大磐等半道果位的天君都显得不如。 在数十年前,人族开创出妖丹法,为求气息同源妖物,以此组建强大军伍,就以吴家的蝇妖为栽培妖物,至于栽培妖物的力量源头,也正是岁寒蝉的道身。 在最开始的十余年间,也是险些将其道身吸收得虚幻,都让其萌生了遁走的念头,后随着各地山野妖物逐渐长成,局势为之缓和,这才安心蛰伏。 感受到这枪修迸发的恐怖凶威,其也是摇曳颤动,却是不忘迸发威势。 ‘打归打,可莫拿吾挡在前头,吾才成就道尊王百来年,还不想死。’ 赵济将战枪猛地向下插立,顿时一股强横威势向四周激荡开来,震慑诸尊妖王。 “此地有老夫在,尔等安心去便是。” 道衍天君立于其身后,手持上元天机台,默声淡笑着,威势不显,但天地间的气机却皆为其所引,就连赵济等天君,还有那众多强族尊王也在其中。 还有几尊天君矗立四周,一人持剑显锋,凛冽剑光震荡无极天,锋芒恐怖凶绝,正是元昭天君元长空;一中年将领持戟向前,威势恢宏强横,其正是当代大夏王。 古夏皇朝作为人族众势力中最为古老的势力,其延续了近七千年,乃是元府时期后崛起的势力,由初元剑尊和那一代的大夏王共建,就连所辟的初元圣地,也落定在皇朝境内的太峨山中。 也正因如此,古夏皇朝也是唯一一方天君未曾断代的势力,就连赵济、道衍等天君,也皆由此而出,蛮辽、太玄等势力,起源也大多也始于此。 还有一身着黑白道袍的中年道人立在众天君东侧,但却相隔甚远,其便是古渊门主长元王。 不过,古渊门同古渊族有着莫大关系,说是该族于人族扶持的势力,以谋求破局之法都不为过,所以同人族大众略微有些格格不入,而长元王也因种种,所修道则并非宙道。 长元王俯瞰苍茫,沉思许久,也是微微垂首。 至于人族剩下两尊天君,一驻守初元圣地,乃是剑道【藏锋】天君,一长定古夏皇朝,便是上衍天君,所以并不在此。 第220章 倾轧在即 轰轰轰! 冲天火柱自焚原骤然爆发,苍茫顷刻间便化作恐怖火海,向着冥冥太虚蔓延而去,磅礴火气也随之在天地间不断涌现,犹如火蛇怪灵般,将寰宇化作诡谲万变的恐怖火域,云霄雾泽皆为炽焰侵染,万般气机溃散,诸道沉寂不显,天地上下尽为焚炎! 而这正是炽阴将道行凝而归一,正以自身性命勾连天地本源之一的火道,以证【离火】果位。 四周大妖顿时为之悸动,旋即却是重重妖威爆发,朝着四周火域倾轧而去,更强行牵引天地伟力显于此地,以此搅动天地气机,还有强大存在则直接凝聚神通,对着熊熊燃烧的炎原不断轰灭,以削火势。 前面虽然炎原威势汹涌,乃至是焚灼天地气机,但毕竟没有勾连火道,无法判断炽阴是假证,还是真的证道果位,这些大妖自不敢乱来。 毕竟,此前就因为这般,被炽阴坑害了数回,十余尊大妖为之陨落,到现在都还有一尊龙骸葬身炎原,为琉璃明炎所焚祭,它们又怎么敢以身犯险。 而现在,火道自天地间显现,将方圆千里为汹汹火域,一域气机为之大变,除非炽阴当即止步,为大道所反噬,不然就是真证无疑! “炽阴,今日便是尔葬身陨道之日!” 一尊碧眼白龙盘踞天穹,身躯足有千丈庞巨,龙鳞锃亮显明,氤氲水光弥漫上下,于天地间凝聚汹涌激流,顿时浩瀚白浪惊涛席卷苍茫,所到之处熊熊烈火无不消熄,滋滋作响,浓郁白雾随之弥漫开来,却是再被其他大妖所御,化作雾霞气泽,进而不断消减其中火势。 “一尊如此旷世天骄,却是降生在了人族,还真是为之可惜。” 天穹正中的羽翼神人喃喃低语,好似垂怜惋惜,但周身迸发的圣穆光辉却是愈发强盛,映照苍茫上下,天地间原本熊熊燃烧的炽焰,在这光辉映照下,就如同被驯化的小兽,威势随之消减衰颓。 而其他大妖也不曾停歇,各类手段迸发显威,龙凤御风兴雨,巨灵神明震颤天地,饕餮吞天噬地,巨猿震碎山河,云涛瀑雨,惊雷狂风,压得火海为之低颓,明炎也是难有凶威。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浩瀚寰宇涌现的炽焰也是愈发汹涌,这些大妖手段神通固然强大,但也渐渐压制不住天地间的火道变化,尤其是那方磅礴炎原,焚火连天,就如同世间最恐怖的金煌炎火,火蛇攀附间,几尊实力较弱大妖的妖躯就为之焚灼,气机四溢逸散,险些陨落于此。 一尊玄丹十五转的强大存在,其道行本就已近乎为道,此刻其求证,威势可想而知何其恐怖,又岂是这些存在能阻挡得了的。 与此同时,在九霄天深处,那四尊妖王随之而动,磅礴道威倾轧苍茫,整个天穹骤然黯淡,旋即迸发各类恢宏异光,将汹汹火域压制沉寂,就连显现的浩瀚火道都为之受阻。 渊水弥漫天穹,漆黑深邃,正是水道六则之一【葵水】;圣穆明辉映照苍茫,度化苍生万灵,羽翼连天恢宏,为羽空大道【圣空】;玄妙灵机蔓延四方,云霄雷泽为之点化成灵,此乃灵道六则【化灵】;另有一方恐怖黑渊大域浮现在九霄天内,吞噬着其中一切气机,便是噬天饕餮族所据吞噬道【极噬】。 四道恢宏道威震慑苍茫,形成镇压大势,压得炎原烈火沉寂,其中那股不断攀升的气息也骤然止顿,无法再向天上求证。 但下一刻,一只庞大拳头自天地间凭空出现,轰然砸在九霄天之中,瞬间天穹好似破碎的镜子,无数裂痕迸炸开来,四尊妖王道威也随之扭转。 一道百丈巨汉踏立正中,就好似古铜浇铸,周身弥漫着金灿恐怖气泽,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伟力,只是拳脚挥舞,天地就瞬间破裂崩塌,云雷两域也为之暴乱汹涌,其正是本该在无极天的蛮辽之主耶律大磐。 “还是上衍那家伙了得,竟能将本王直接送到这来。” 送他至此的神秘手段,正是人族唯一一尊炼道无上存在上衍天君所布,其执掌炼道【拘灵】,可观天地玄机,以定乾坤无上神通,在万般准备皆全的情况下,也是有将通玄存在斗转界域的无上本领。 只是,如此无上神通过于惊骇恐怖,而上衍天君作为炼道尊王,炼制各类阵法宝物,本就为强族所忌惮,若是手段再诡异强大些,保不齐强族都可能逆天命而镇压,再加上提防强族针对,所以此前这斗转无上神通极少施展,现在为了炽阴求证果位,也是再现世间。 望着寰宇之中的四尊妖王,即便自身威势比之其中任何一尊都不如,但耶律大磐却是浑然不惧,反倒斗志昂扬,磅礴伟力骤然爆发,震荡天穹四方。 “今日,本王就横于此,看看何方孽畜胆敢阻道!” 其话音未落,一道持枪身影也被传送了过来,恐怖威势顿时震荡天地,正是天君赵济。 “炽阴,速速求证果位,我等为你护道。” 说罢,那长枪已然击出,直接将雷霄域轰出一道恐怖裂痕,吞噬黑域也是被一枪贯穿,巨兽嘶吼,道威气机肆虐八方苍茫。 不过,却有冰寒瀑光弥漫开来,将苍穹化作浩瀚冰天,也是将迸发的余威压制,以减少对下方炎原的影响。 而耶律大磐也已挥舞拳头,轰砸九霄上下,威势更是不断攀升,乃至是本源都升华,以此拔高自身战力,拳震四方异象,打得圣光黯淡,渊水倾覆翻涌,整个天地昏暗变化。 “哈哈哈,本王就在此,那帮猴子还不快来助本王!” 磅礴威势席卷天地,大地上炎火汹汹焚烧,整个苍茫就好似即将破碎的镜子,恐怖道威弥漫方圆数千里,更是有不少大妖直接被活活震死,身魂当场寂灭,陨落异象也被烟火焚灼湮散。 见此恐怖情况,那些大妖哪还敢逗留,纷纷化作流光远遁天际,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数尊被尊王余威波及,直接陨落不复。 而在浩瀚无极天上,那些尊王也反应过来,或显化道身天威,牵制大夏王等剩余天君,或震荡寰宇,以防止古渊四族趁机作恶,乃至是求证果位,还有数尊则向苍茫遁去,正是为了镇压赵济二人,镇杀炽阴。 霎时间,无论是苍茫九霄,还是无极天,亦或是浩瀚太虚,皆有恢宏恐怖威势爆发,不断震荡天地,也有诸多存在蛰伏暗处,正凝望着此地变化,龙域、灵界等强族界域,更是有浩瀚存在垂望而来,以防变数。 第221章 命终有尽时 初元剑尊持兵轰荡太虚,剑光通天恐怖,但在渌水龙君等一众至强者牵制,也是徒劳,反倒还被压制得限于这浩瀚太虚之中。 而无极天的局势也同样严峻,虽然人族一方有天命加持,但却对战力没有半点拔高,如今强族尊王数倍于人族,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不光大夏王等天君被异族尊王压制,更是有数尊妖王向着苍茫轰袭,磅礴威势震荡上下,滔天瀚水弥漫天穹,羽翼若云虹压覆世间,诸多大道异象显现天地,将方圆万里地域的气机扭转变化。 饶是赵济为双果位尊王,但也难敌群王围攻,此刻被打得节节败退,长枪轰穿天地,但四周威势更加强大,也是被压制得难显凶威,只止步于九霄天穹。 而耶律大磐则被葵水、噬域所倾覆,任凭其如何显威,也难显手段,反倒还隐隐有被镇压的迹象。 望着龙族尊王向炎原袭去,其也是急得怒目凶相,只能持拳轰震四方,更朝着天穹嘶吼。 “金刚族的畜生们,只要你们拖住这些畜生,本王今日必道陨于此,为尔等让道!” 声音如洪钟般在天地间回响,万方为之沉寂,却有四尊浩瀚金刚巨猿显现在天边,道身巨影遮覆天穹,就好似天外的伟岸神灵,恐怖力则也是随之爆发,震得天地轰然颤动。 “恒力,吾等可助你,但你也莫要食言,不然蛮辽必会就此倾覆。” 说着,便见其中一尊巨猿大吼,庞大臂膀好似通天金柱,向着苍茫横袭而来,直接将一尊龙王自道威中拽起,犹如长物般强行拘入浩瀚无极天。 “极力,你族莫不是要助人族?!” “就不怕天命壮盛,世界晋升,吾等皆跌落凡尘!” “尔等算计吾族大道时,又可曾想过今朝。” 闷雷于天地间不断炸响,不知多少生灵为之重创,身魂更是如遭雷击,七窍流血;而无极天内的道威也是愈发恐怖,余威震荡而下,直接将下方的九霄天搅乱,种种大道异象显现。 极西侧的灵域内,一道意念自沉睡中苏醒,伟岸恢宏,向着恒元域浩荡压覆而来,也是整个天地骤然彻明,更有诸多灵气玄泽凭空显现,也是让天地灵气都浓郁了些许。 “金刚,恒力必会陨落,回去吧。” 而在浩瀚南天,一尊更加庞大的巨猿虚影于天外显现,凶威强横恐怖,更是牵引得整个天地都震动,世间所有生灵为之触动,就好似冥冥中同其有所牵连,其正是大力金刚族的老祖,力之道尊金刚! “吾还不知尔等是何算计,今日恒力不陨,吾族便不退。” 巨猿道威震动苍茫,无极天内的金刚尊王也是为之振奋,朝着其他尊王不断轰杀镇压,而灵域那道意念则陷入沉寂,更是重新沉入界域之内,只于灵族的众尊王心中留下一道命令。 ‘护恒力不陨。’ 对于灵祖来说,恒力还不能陨落,至少现在不能。 不然金刚一族就有望执掌完整力道,那不仅会出现一尊新的道祖,更可能对谋算了十余万载的荒古大计徒增变数。 灵祖意念沉寂,力祖虚影也随之消散,但天地间的厮杀却是愈发剧烈,即便金刚一族以及麾下的王族尊王最后只同其他几族至强者僵持,但所迸发的道威也在不断倾轧苍茫,压得天穹崩塌,磅礴虚空乱流倾泻世间。 而九霄天内,赵济正被四尊妖王围攻,道身兵枪都被打得破碎了不少,腰间的岁寒蝉更是凄惨至极,虚幻破灭;反观耶律大磐,虽也被妖王压制,但更像是禁锢,而非镇杀围攻,周身上下也是毫发无损。 只是,即便有金刚一族牵制,人族同强族间的差距也犹如天渊,终究是于事无补。 毕竟,单是龙族以及麾下尊王,一共就有十六尊,羽、灵二族虽然差上一些,却也有十三四尊,就连饕餮族及麾下王族也有七尊,所以哪怕是要提防暗中那四族,也仍有尊王空的出来。 只见一道恐怖惊雷自无极天袭来,浩荡龙吟回响天地,炎原炽焰都被压得削势,庞大紫墨身躯裹挟滚滚紫雷暴雷,正是执掌【极雷】果位的雷龙王! 雷霆汹涌恐怖,向着炎原升起的琉璃明煌焱轰杀而去,俨然是想直接将炽阴镇压于此。 但下一刻,在九霄天的虚空裂痕内,只见一道庞大身影缓缓出现,仅仅只是展露部分身躯,就已然有数十里之巨,身若黑墨夜空,散发着璀璨光芒,磅礴宇道威势随之弥漫开来,显化出重重空间异象。 霎时间,整个天地间的存在皆被其所引,尤其是那些蹲守久矣的强族尊王,更是不约而同地朝那尊存在轰杀而去。 它们坐镇苍茫诸域,为的就是镇杀暗中四族,减少道主数量,以此让世界晋升再延缓数万载,从而继续占据霸主尊位,谋求超脱之法,现在太苍族存在显身,这些尊王又怎么可能放过。 与此同时,一道细小裂痕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炎原下方,犹如巨兽吞噬般,瞬间就将炎原吞没,随后出现在千里之外,不再为【极雷】龙王威胁,却又没有超出火道显世的范围,如此玩弄空间,俨然正是太苍族的手笔。 除此以外,更有一道汹涌长河虚影自天地间显现,一道虚幻身影自其中踏出,体内道蕴已然雄厚凝一,更是直接向天地求证! 浓郁生机缓缓自世间弥漫开来,显然所证正是生道六则果位之一。 而在苍茫地渊下的冥幽深处,气机浑浊沉沦,为冥族隐世所在,而此刻,却有磅礴阴气自其中涌出,也是向着天地求证牵引。 另一道虚幻幽影陡然出现在苍茫正中,气机缥缈浩瀚,掌间持握明灯,却是同世间万族皆有牵连,正是世间最为神秘的命族存在。 这一族自数万载崛起,无身无形,以世间万族命数为修,乃为持命修运也。 但因为其所修过于诡异恐怖,所以也是被强族忌惮,更是举世打压,难有出头之日。 也正因如此,为搏希望,再加上自身族群的特殊性,很难被强族拘束,这一族也是屡屡露头,几乎在后来的所有天命种族身上都押过注。 只见那明灯光辉映照苍茫,虽不如羽族尊王那般恢宏璀璨,但却格外柔和朦胧,就好似虚无缥缈般,映照在世间所有存在身上。 “持霸万古日,命终有尽时。” “吾也想望一望,此番是否尔等霸业终尽之时。” 第222章 取舍皆在你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莫说那些强族尊王,就连人族一众天君都骤然惊愕,大夏王更是回首望向道衍,沉声低问道。 “这四族可是同你商量好的?” 道衍天君掌御上元天机台,其中斗子变转莫测,以作天机推演,听到这句话,脸上也是露出牵强苦笑。 他倒希望这是他所为,但此前于苍茫世间寻觅了不知多少回,也不见这四族踪迹,唯有命族透露过些许信息,而现在四族突然冒出来,又怎么是他商量的。 “炽阴天资卓绝,若道途畅顺,将来未尝无望求证道主尊位,这四族现在跳出来,又何尝不是押注。” 道衍天君淡声说着,道念也感知到那浩瀚寰宇以及冥幽浮现的大道异动,“亦何尝不是借我人族之势,壮己族威风。” 在平常时候,有龙、灵、羽、巨兽四大强族镇守苍茫诸域,这暗中四族想求证果位,那都是费尽千辛万苦,在重重准备下,如此才可能侥幸成一二位;要是境遇不佳,可能数千载都难成一位。 而今日,有炽阴这位玄丹十五转求证在前,引得世间大半尊王异动,又何尝不是这四族求证果位的良机。 不过,望着苍茫上被宇道大神通移位的炎原,还有虚空裂痕正被数尊妖王联而镇杀的太苍族‘尊王’,其也是思索难定,心间更是陡然浮现其一道明煌璀璨的身影,正是在他心中,丝毫不逊炽阴的赵绪! 赵绪作为皇族后裔,其过往极为隐蔽,在求道之前,一直待在洞天内,所以外界鲜少有人知其岁数,只知其是以玄丹九转修为,求证的【明阳】果位。 但他为赵国天君,又岂会不知这其中情况,赵绪是玄丹九转求证果位不假,但却是二百岁成就的【明阳】果位! 更是在成就果位后数百载光阴内,钻研人族奥秘,开创了当下震慑万族的人道! 如此资质,若是让其像炽阴一样,安心修行,又何尝不能成就玄丹十五转,行今日之壮举。 不光如此,那位后辈也极其神秘,不仅在初证【明阳】果位后,就在其中做了手脚,致使【明阳】尚沉沦不显,千百载内难复,亦不可证,为人道养分,而且还暗中同诸多种族达成约定,就如大榕山天狐族,化龙族…… ‘这四族,不会也是其联络上的吧。’ 在道衍等天君思量之际,那尊神秘的命族至强者也有所动,只见明灯原本朦胧柔和的光辉,也是缓缓生明显亮,更有神秘波动缓缓浮现,竟缓缓自此方天地间的所有尊王身上抽取命数! 只是刹那间,几尊实力较弱的妖王气息就已然生变,隐隐有向下跌落的趋势。 不过,还没等这存在抽取成功,整个天地却是骤然昏暗无光,只见在罡穹之中,一只庞大无比的青碧龙爪陡然出现,威势浩瀚恢宏,世间水道皆为之震荡,江河湖海更是惊涛翻涌! 这一瞬间,哪怕是强如赵济,心神也是为之狂悸,脸色凝重至极,死死凝望着苍穹那只庞大巨爪,唯有枪锋浮现苍茫。 而在太虚中,渌水龙君早在龙爪出现的前一刻,就已然远遁无极天,气息更是跌落到通玄层次,只留剩下三尊道主联而牵制初元剑尊。 其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那龙爪,正是传说中的龙祖,也即是这天地间的水道祖,万族最强者! 龙爪覆压而下,那片千里苍茫瞬间化作乌有,其中一切道蕴灵机皆被水道冲蚀磨灭,直至化作浩瀚汪洋,天地间的水道气机骤然浓郁,极远处的炎原自然也受到巨大影响。 但那虚幻幽影却像是未卜先知般,已然先一步消散于天地间,随后又神出鬼没地显身在九霄天深处,手持明灯,戏谑笑道:“雄踞这世间十余万载的龙祖,原来也不过如此,连吾都奈何不了。” “蝼蚁。” 浩荡龙吟回响苍茫,滔天瀚海随之席卷,整个天地上下就好似被汪洋倾覆,莫说那些大妖,就算是各方尊王也为之避退,唯恐被其中波及,落得个道损下场。 那命族存在矗立九霄天之中,望着四周席卷而来的浩瀚汪洋,还有远处御空天、灵域逐渐复苏的恢宏意念,恐怖杀威震荡寰宇,但其却是浑然不惧,反倒还举起了掌间的那盏命明灯。 “命道玄机,可通真天。” 冥冥之中,某尊神秘至强者悄然出手,那原本被众尊王禁锢其中耶律大磐身形陡然变化,竟直接出现在命明灯之中,显然是传说中的宇道主所为。 命主随手将耶律大磐命数剥离,旋即便将其掷向那浩瀚汪洋。 “此番你人族能否破局,四族是否生裂,取舍皆在你身。” 耶律大磐都顾不得稳固身形,识海中就响起了这句话,瞬间万千思绪于心头浮现,而其双目也骤然血红,磅礴道蕴自体内疯狂迸发,一股恐怖力则随之于天地间显现! 第223章 离火炽阳真性 浩瀚寰宇之中,天地气机疯狂震动,诸道黯淡不显,唯有碧水瀚海压覆世间,但在其中,却有一股金灿伟力骤然爆发,就好似一尊巨人怒吼着挥动手臂,正妄图颠覆那汪洋海渊! 轰! 金光映照天地上下,其内那道气息也已然升华到了极限,浩瀚伟力摧天破海,哪怕同那碧水瀚海相比,依旧如螳臂当车般,不能相提并论,但也让千里大泽为之震荡,惊涛骇浪倾注苍茫;而天穹却是诡异地急速暗沉,一股让世间万灵为之悸动的寂湮气机顷刻汇聚,于那寰宇中化作灭世雷罚,正是天命杀劫! 天命作为最神秘的天地秩序,世间万族皆不知其由何而来,就仿佛其乃是某种特殊天地大道的显化般,无从寻觅起源,传说古渊族更是曾顺光阴长河窥望过去,以望破除一切真相,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不过,世间万族虽然不知道天命的起源,但却皆知其恐怖霸道之处,天命加身,当天下不惧;包括现在那些强族,也都是过往岁月中承载过天命的种族,它们能雄踞苍茫诸域,同此也有着莫大关系。 现在一尊承载天命的尊王陨落,且还是当代天命种族六大势力之一的主宰,人族第七至强者,可想而知汇聚的天命是何等恐怖。 轰隆! 一道墨色雷霆轰劈落下,天地顷刻间昏暗无光,那碧水瀚海也随之沸腾,煮水焚天,汪洋湮灭不复,深处那只庞大龙爪自然也被雷霆轰劈,其上的青鳞碧甲瞬间焦黑糜烂,更有大片血肉散落大泽汪洋,世间江河湖海轰然动荡,天下龙属莫不颤栗,来自血脉本源的悸动。 另有一道浩瀚恒柱于天地间浮现,威势恢宏磅礴,力压苍茫,却又略微有些黯淡,正是【恒力】果位,随后便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命道主立在九霄天之中,身形却是虚幻缥缈,手持命明灯,因吞噬了部分耶律大磐的命数,那明灯光辉也是璀璨强盛了不少,笑望那遮天蔽日的浩瀚汪洋。 “此地还有八尊人王,天上还有一尊剑主,天命恢宏凝聚。” “龙祖,尔可敢现身否?” 即便其没有面目五官,但天地间的所有存在却都感知到了那股注视感,正向极西处的灵域,北穹的御空天望去。 “灵祖,羽祖,尔等又可敢现身否?” 霎时间,天地一片死寂,唯有磅礴瀚海翻涌,炎原焚灼勾连太虚,生道气机弥漫苍茫,沉阴威势显于冥幽。 各尊王矗立在天地上下,虽依旧在牵制,但却也不敢乱来,唯恐被显身于此的四族至强者镇压。 但在下一刻,一道圣穆恢宏的庞大羽翼于天地间显现,遮覆十万里寰宇,整个天穹骤然明煌璀璨,光阴长河虚影被映照得瞬间消散不复,而那求证生道果位的古渊族存在更是直接暴毙,道散苍茫,磅礴灵机生气还未逸散开来,就被那圣洁光辉所度化,为恢宏威势。 另有灵泽自冥幽凭空涌现,顷刻间将冥幽近乎一成地域笼罩,以此强行扭改灵机,原本浓郁显化的沉阴道蕴也是动荡难定,那求证存在自然也遭受重创,险些也当场道陨。 不过,好在有浩瀚鬼手自冥幽深处袭出,将其强行掳走,更是对着浩瀚灵域猛地抓去,恐怖死道气机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也是让灵域光辉都黯淡了些许。 在苍茫兽域内,一尊庞大异兽陡然显现天地,身躯遮蔽一方天穹,恐怖吞噬威势顷刻爆发,疯狂吞噬天地气机灵泽,其正是传说中的噬天饕餮。 但下一刻,巨兽虚影四周的虚空却是迸裂出无数裂痕,将其威势强行打散,更有浩瀚宇道气机贯穿巨兽虚影,于其中撑开一方破碎空间,也是将巨兽虚影硬生生打散,唯有虚境不断演变幻化。 “老饕餮,这可好受?” 空灵声响于天地间回荡,好似无处不在,而这正是宇道太苍道主所为。 在上古岁月,太苍族承天命崛起,就是受到噬天饕餮针对,险些族亡,哪怕隐遁到虚空间隙中,也因为饕餮一族将虚空吞噬得死寂空荡,族群局势愈发艰巨,这其中仇怨似海滔天,太苍族自然要报复回去。 而在九霄天中,那正被数尊妖王围攻的太苍族存在也是发出悲鸣嘶吼,好似鲸鱼长鸣,庞大身躯震颤四方,也随之在各方存在视野中显现,足有上百里之巨,虚幻朦胧,好似夜幕星空,头顶更有一道巨大利角,但却让各方存在惊颤,无极天的元长空更是眸光紧缩。 无它,这神秘的太苍族存在,正是当年他同周平二人在虚空间隙遇见的那头虚空游鱼!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虚空游鱼?这得吞了多少宇道宝物?” “如此浩瀚威势,莫不成这异兽已成就通玄尊王,但为何没有果位显现?” 虚空游鱼震荡身躯,旋即一道浩瀚空间裂痕自其身下浮现,随后消失于苍茫之中,一道璀璨灵光却是接壤而显,威势浩瀚恢宏,震颤方圆万里,空间崩塌破碎,其中所有尊王无不被击飞,道身都震荡难定,但却也扑了个空。 而这也让赵济摆脱围困,出现在那炎原之上。 “老夫在此,尔等可敢上前?!” 厉声在紊乱破碎的天地中不断回荡,枪锋凛冽凶绝,即便远不如灵祖、命道主等至强存在强横,但耶律大磐反噬龙祖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此刻也是无一存在胆敢靠近。 毕竟,一尊执掌兵器道双果位的至强尊王,其所汇聚的天命可是极其恐怖。 另有一道剑光自古夏皇朝掠来,乃是个青衫负剑男子,气息内敛不显,却是让四周妖王为之疑顿,其便是执掌剑道【藏锋】的元恒天君。 只是,这些尊王虽然不敢靠近此地,但天地间的战斗却没有一刻停止,无数道威于苍茫爆发,天外更不知有多少至强者在厮杀,天幕昏暗瞬变,异光映照世间。 整个天地就像是即将被打碎般,不是这方天穹破碎,磅礴气机倾泻大地,就是那方苍茫崩塌,化作恐怖深渊,天地大道亦紊乱交锋。 哪怕那些至强者都有所克制,远遁太虚厮杀,但所迸发的威势也是震荡天地上下,沧海桑田顷刻而变,地渊倾覆,汪洋倒灌,天时消散不显,就连数千里外的西南都受到巨大影响,恒元域的气机也是紊乱混淆,亿万生灵惶恐胆惧。 而在这其中,炎原威势也是愈发强横恐怖,直至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烈火焚灼世间,贯穿九霄域天、无极天穹,直至汇入太虚,恢宏火道显于世间,其中一道至阳至烈最为强盛,向着苍茫落下煌煌道威,将炎原尽数照覆,熊熊炽焰焚绝上下气机,尽为一显。 “本座炽阴,今日成就离火炽阳真性,为天下火阳正基,明煌焱火以为正位,世间明焰,当以吾为尊。” 第224章 难缠 流焰蔓延九天云穹,离火汹汹恐怖,天地气机为之炽热翻涌,一道身影恒立火柱正中,掌间托举着一朵火莲,琉璃若翡,金煌明灿熠熠,当为世间火性第一显。 霎时间,无论是西南防线正镇守其中的俞云,还是人族他域的离火道修士,万族所属离火强者,以及强族界域内,修行离火本欲阻道的强族存在,皆有所感,道基剧烈颤动显威,就好似在恭贺道统果位有主! 在龙域深处,有火属大妖悲鸣长吟,随后坠入龙窟,以作自封,灵域内,也有强大存在横踏熊熊火海,直至沉入灵台深处…… 一尊执掌完整果位的尊王,其权柄之恐怖,代表的是往后所有生灵,只要求证【离火】所属道则,就都要经过其同意,而它们这些已经在道则上烙定印记的玄丹存在,只要炽阴不允,也可将所烙定的印记一点点抹去。 也正因如此,它们才要自封,与其日后被抹去印记,跌境自绝,不如先行禁锢自身,这样就算跌境陨落,逸散的道蕴也不至于祸乱地域,还能为族群荫泽。 感受到天地间火气涌变,火道炽阳烈极果位归定,各方存在也为之失神,怎地也没想到,在如此天地道蕴大乱的情况下,炽阴竟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求证果位。 也有强族尊王见势向太虚探去,欲将那尚未沉定的命数拘起,好叫其不得归位。 下一刻,就被恐怖剑光劈斩坠入苍茫,道身动荡,磅礴气机倾泻而散,就连天地间的云雾都受到影响,平白弱了几分。 “胆敢上天者,本座定斩之。” 冰冷声音自天上传来,更蕴含着恐怖意志,于天地间化作凛冽锋芒的剑光,向着太虚之下的所有存在斩去,显威之人,同其他几尊存在厮杀对峙的初元剑尊。 而那恐怖火柱中的伟岸存在也缓缓挽起火莲,顿时浩荡火气汹涌汇聚,天下明火皆为其所御,天地间也随之凝聚起一道庞大火莲,焚灼苍茫万物,就连那尚未彻底退去的瀚海也隐隐有沸腾迹象。 “尔等阻本座道途,灭我人族生灵,其罪当诛,今日本座便代世代英灵,讨要些公道!” 那火莲威势恐怖凶绝,于天地间轰然炸开,顷刻间便将苍茫浩瀚火域,所迸发的炽绝凶火烈威,就算是一侧的赵济都为之心惊肉跳,身形不由向后撤了些许,更为之感叹。 “不愧是火道阳极烈性,不愧是炽阳火真性,这才刚成道,就有如此凶威,也不枉吾等为之护道。” 火域熊熊焚灼苍茫,轰荡四方尊王,焚寂天地气机,威势浩大恐怖。 但在下一刻,滔天瀚海就再次轰然席卷而来,压得火海消熄,更有一只庞大龙爪隐现其中,正是被天命反噬的龙祖。 虽然其被耶律大磐裹挟天命反噬,但毕竟是雄踞世间十余万载,掌御天地根本大道之一的至强者,哪怕遭受道创,本尊坐镇龙域不出,降临于此的伟力也不是命道主等存在能与之抗衡。 不过,其此番轰杀而来,却不是为了炽阴,而是另一尊存在。 只见在那滔天瀚海正前方,空间裂痕不断崩裂破碎,一道神秘存在自其中穿梭,身形朦胧虚幻,更同四周空间相融似水,所涌现的浩瀚道威磅礴恢宏,蕴含着此方天地至理,就算是玄丹存在窥望,都会为之道化。 好在这些尊王显身苍茫之际,无论是万族所属的众多大妖,还是墨元狩等一众赵国真君,就已经远遁去了极远苍茫,而在场存在又无一不是尊王存在,倒是不会被其道蕴所侵蚀。 而这来者不是其他,正是本该在太虚同龙祖等存在厮杀的太苍道主。 “老龙,吾等来日再来,尔等四族便等着覆亡之日到来。” 空灵道音回响天地四方,玄妙道蕴随之迸发,只见方圆百里的空间纷纷破碎,山崩地陷,天穹塌沉,虚空乱流冲刷苍茫,另有一股极为强横的空间洪流自无垠虚空袭出,就好似一只大手,裹挟着炽阴便遁入其中,而太苍道主也随之消失不复。 在太虚深处,庞大羽翼遮天蔽日,圣光璀璨神穆,将光阴长河虚影度化,其中那尊伟岸存在随之涣散,也是在天地间当场寂灭,浓郁宙道气机向着天地四方逸散,就好似传说中的那尊古渊道主陨落了般。 但在场所有执掌果位的尊王都冥冥有所感,在那惊涛骇浪的光阴长河内,有一尊伟岸存在自涛涛长河中走出,永定现世! 而这正是宙道的霸道之处,求证时光,便可永定岁月。 也正因如此,龙、灵、羽等四族才要将其打压,更是不惜耗费巨大代价,扶持尊王掌御过去的一则果位,于光阴长河中不断巡守,就是不希望古渊族彻底掌御宙道,而永世长存! 命族、太苍族也亦是如此,掌御空间奥秘,纵横苍茫世间,玩弄生灵命数,临御芸芸苍生。 而冥族的处境相较而言,确实要好上一些,曾经甚至还和四族一同雄踞世间过。 但后来因为在世的道主太多,世界晋升速度明显加快,而冥族为谋求掌御完整死道,也是开辟冥府,收禁万族亡魂,欲以死道驾驭众生,乃至是染指天地阴性,所以就被四族盯上,打算先除之后快,如此才造成了当下局势。 冥幽死阴煞气如潮水向着苍茫蔓延,将地渊九泉为之侵蚀沉沦,更是侵染天地灵机,整个天地都隐隐显现出死暮衰朽之势。 但随着太苍、古渊二尊相继离去,其也是缓缓沉寂,重新沉入地渊深处,化作天地阴性万道汇聚所在。 一时间,整个天地也是骤然空荡,大道沉寂,唯有命道主矗立太虚,俯瞰破碎紊乱的苍茫大地,道威动荡不止,唯有掌间命明灯迸发着熠熠明辉。 至于攀附而来的业障诸气,在那命灯烛火摇曳下,也是犹如气泽般,化入苍茫万族的命数之中,由这芸芸众生来承载。 望着铺天盖地的璀璨灵光,其身形也随之消散,遁入苍茫。 “来日方长,尔等命数,吾自会来取。” 第225章 担忧 整个天地被打得一片狼藉,诸道紊乱暴动,山河崩塌沉陷,天穹破碎得如同蜘蛛网,九霄天的雷、云、风三域更是被打穿,空间乱流倾泻苍茫,庞大天域碎片陨坠大地,有些被各族至强者掳走,以壮盛各自族地,有些则道蕴沉寂,化作苍茫上的秘境,虚境…… 龙祖等至强者意念显现太虚之中,磅礴威势镇压世间,也是压得上下一片死寂;而在太虚正中,初元剑尊也收敛威势,同灵族、羽族的两尊道主对峙。 其实若论实力,龙、灵、羽、巨兽四族自是不惧那暗中四族,明面上光是执掌大道的道胎存在便有九尊,足以压制四族无法动弹。 但数千年前,龙族风道主因不堪大道磨损,陷道自沦,以此梳理道统,欲彻底掌御所据果位;而食铁兽一族又固步自守,终年待在界域竹地之中,且还同龙族有着巨大仇怨,先天就少了两尊至强者。 而此番,因耶律大磐以命相抵,力道尊直接坐视不顾,再加上牵制初元剑尊,少说也要两尊至强者。 这就导致,哪怕龙祖、灵祖、羽祖三尊实力强横,另有吞噬道主相助,也很难留住手段诡异的命道主等存在,更别说龙祖等至强者还要坐镇界域,以防界域崩塌,而这也是凝聚界域的弊端所在。 世间洞天极盛者,也不过方圆八千里,过则满逸自崩消,而龙域、御空天等强族界域,却动辄方圆数万里之巨,更是上有天穹,下至九渊,堪比恒元域一半大小,取尽苍茫珍物,敛尽世间灵材,以万族性命供养一族。 之所以能如此辽阔庞大却不崩塌,就是因为龙祖等至强者以自身大道镇压,藏匿其中,衍化族群,亦是以界域为棋,推演破局之法,超脱手段。 而现在也因如此,也是让命道主等存在借机摆了一道,但失利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力道主坐视不顾。 不过,无论是龙祖还是灵祖,亦或是羽祖、吞噬道主,此刻都并未言辞,但阻止大力金刚族求证【恒力】,却是四族心中共有的默契,哪怕是吞噬道主。 虽然祂和大力金刚族同处一阵营,但也不代表祂就愿意大力金刚族出现道祖,尤其是世界晋升加快的当下,一旦后者真成就道祖,那当下龙、灵、羽三族再如何相阻,也一定会冰释前嫌,而祂这一族,搞不好就可能沦为减缓世界晋升所牺牲的那尊道主。 毕竟,命道主等存在手段玄妙莫测,难寻其踪,食铁兽道主为制衡所在,所修又是肉身道,对世界晋升影响最小,而初元剑尊当下又杀不得,最大可能斩杀的就是祂。 而当下于祂最有利的,那就是打压大力金刚族,乃至是促使四族联手将其覆灭;这样一来,世界晋升速度会得到减缓,而祂也不会迎来道陨风险,再将食铁兽一族自竹地拽出,完全可以回到先前四族并立的局面。 甚至,依食铁兽族对龙族的恨意,以及那一族强横实力,局势说不定比之从前还要好一些。 不过,虽然这些至强者各有算计,但压制炽阴修行,阻止其成就道主,却也是当下皆有的目的,其中就包括前脚还相助人族的大力金刚一族。 这几尊至强者缓缓消散于天地间,重新回到各自界域,而那些尊王也随之遁入苍茫,坐镇四方,以此洞悉世间火道变化,从而寻觅炽阴踪迹,也自各自族群,乃至是苍茫万族中择选天骄,让其修行火道其他果位,以作火道果位易顺之事。 那几尊执掌火道果位的妖王也回归各自界域内,这既是防止被命道主等存在镇杀,也是为了在果位上布置手段,好叫果位易定时,亲近本族存在。 赵济等人族天君矗立寰宇,望着破碎紊乱的辽阔天地,凶威险势此起彼伏,为世间险凶地域,雷霄风潮吹蚀大地,空间乱流肆虐苍茫,大道暴动,地势紊乱混杂,各类残留道威纵横万里,化作重重异象。 这不光是将整个赵国东线打崩了,就连古夏皇朝东线,南霄剑宗东北战线,乃至是整个恒元域东境都被打得沉沦,天时不显,地气紊乱,气机翻涌混淆,种种道蕴相斥争锋,莫说凡俗生灵,就算是低修都难以在其中生息。 虽然这让人族少了几处防线,但又何尝不是阻绝了人族东拓的通道,也让强族压力消减。 毕竟,人族开辟的战线越多,防守的地域固然也越辽阔,但强族想要阻挡,又何尝不是要更多的大妖镇守才行。 而现在恒元域东境化作天堑,单以赵国而言,强族只需要往西南战线以及南霄剑宗布设重兵,就可以将赵国绝大多数真君牵制到极其狭小的两方地域,古夏皇朝也亦是如此。 “这样厮杀兑子,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感受到天地间逸散的力道气机,赵济挺拔的背脊也不由低垂了些许,长叹低语。 自取舍而言,以耶律大磐的陨落,换得一位有望道主的天君,更致使四族生隙,这自是有利。 但炽阴当下注定不能露面,而蛮辽古国没有了天君依仗,可能要不了数百年,就会分崩离析,如西域诸国般各自为主。 而自长远来看,此番大战的余威,正不断影响着整个恒元域的天地气机,人族凡俗的生息必然会为之受阻,乃至是愈发严峻恶劣,灵物生长,修士修行,都可能受到影响,这叫他如何不担忧。 第226章 离阳天变 “这有何忧,既然东线闭塞不前,蛮辽社稷将倾,那何不越大榕西去,以东二庭之兵,固蛮辽疆域,抗西南妖邪。” 道衍持举上元天机台,望着东境破碎暴动的天地,旋即转而远眺赵庭极西所在。 “这样一来,蛮辽局势不会太严峻,耶律道友心血遗愿也能为之长存。” 蛮辽古国由耶律大磐一手缔造,乃是人族六大势力中,建立岁月仅晚于古夏皇朝的大势力,底蕴极为雄厚,其中更藏着诸多古势力遗址,隐世的强者也不在少数,如藏于秘境内的弨禄真君,如天山神宫内的诸多祭祀。 不过,因为蛮辽黄沙戈壁无寸土、绿洲分隔如飞疆的恶劣地势,所以制度也有别于赵国、古夏皇朝这样的朝廷宗门并存,其更像是一方部落联盟,由耶律氏建立的天山神宫所统御,十大部族,千百氏族景从,其内的每一方部族都极为独立。 而这样的制度利弊自然也十分严重,首先就是天宫很难整合治下实力,十成力难显六成,其次各部族之间攻伐难有限制,导致蛮辽很大一部分力量损耗在内乱上。 但偏偏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绿洲飞地相隔甚远,本就供养不了多少人口,就更别说上下一体的政权,只可能是这样联盟。 不过,这一制度的优势也极为明显,那就是顽强,就如烧不尽的野草般,顽强地生息在那片辽阔贫瘠的荒漠上,尤其是那些弱小部族,更是绝地逢生,迎水求存。 而这也使得,就算耶律大磐道陨,天山神宫不复存在,其分崩离析也不会太严重,因为自一开始,蛮辽古国就是分裂的,只要能扛住边疆妖灾兽潮的逼压,完全可以依据当下局势,再延续个数百载。 若是赵国、古夏再援兵西域,那就算蛮辽古国会因妖族压境而丢失部分疆土,也能因此稳固得更久,而它们两方大势力也不至于被异族牵制在狭窄边疆,难施展拳脚。 当然,道衍如此谋划,还有一算计,那就是大榕山。 无论是他们赵国,还是北边的古夏皇朝,想要援助蛮辽古国,必然要跨越大榕山地界,那自可以借此占据大榕山北境地域,为人族再争一块福泽宝地。 而天狐一族也必然不会因此动怒,反倒还会顺势让土。 毕竟其本就是强族逼来压制人族的,紧挨着人族疆域,近千百年内更是同人族爆发过诸多大战,直到三百多年前,被赵绪一举‘击溃’,‘陨落’数尊大妖,山中妖族死伤惨重,这才躲进大榕山,苟延不出。 但其一直不出,强族又怎么可能不怀疑,尤其是天狐族还同龙族有所道争,最好的解决法子,那就是再同人族‘打’一仗,让几大强族看到付出,如此才可能继续苟延长存。 “此计甚好,不过还需尽快,若是强族先一步逼压而来,那只怕是要陷入被动。” 大夏王持兵上前,旋即便有一则道念自体内化出,一侧的太玄天君亦是颔首,氤氲玄辉如纱缎般,垂落苍茫,向着西北方向掠去。 太玄仙门位于蛮辽古国正北方,同其接壤相承,一同抵御西线异族,共掌西域诸邦小国,就连境内也有三成疆域是相连的大漠戈壁,也即是那些神宗道派所在,现在耶律大磐为人族道陨,蛮辽古国将崩欲催,她太玄仙门即便局势也严峻,但怎地也要施以援手。 至于古渊门的那尊神秘天君,则依旧长定于无极天内,好似视若无睹。 如今古渊道主等四尊现世,大闹天地寰宇,引得强族逼压,正满苍茫地寻觅四族踪迹,他古渊门作为古渊族在人族内发展的势力,同其有着巨大因果,此番必然也会受到巨大影响,当下自身难保,又哪有余力援助。 “老夫坐镇于此,速速去做吧。” 赵济持握黑铜长枪,矗立在罡穹之中,浩荡枪威随之迸发,犹如潮水般震荡东境苍茫,强行将其中道蕴压制平复,好叫这些气机不那般汹涌暴动。 道衍的意志也随之落下九霄,正是去调御赵国强者,以作攻打大榕山,驰援蛮辽之事。 但此番惊世大战的恐怖余威,却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如同瘴雾恶气般,向着恒元域四境缓缓蔓延,天地气机也被侵染得锋芒凛冽,如刀锋若针芒,就连以往最温和的灵气,也变得躁动翻涌。 时节气机更是愈发分明,寒霜酷暑也极端变化,这不光是对其中凡俗生灵造成巨大影响,就连修行界的局势也变得极其严峻。 毕竟,天地气机变得躁动锋烈,就意味着修行道途将如吞刀炼煞,而世间孕育的灵植珍物也会为之受到影响,乃至是地脉郁结哽阻,凝聚成邪煞恶土。 这牵连的可不止是修士道途,还有修行百艺等所有辅修旁门,曾经的丹方器法都极可能因此失效,都要因天地变化而改进,影响不可谓不大。 不过,修行处境恶劣,引气入道艰苦若刀割,固然会导致修行变难,修士数量减少,但又何尝不是一场筛选,心性不坚者,苦楚难承者,注定修不到高深境界。 在以前,人族还需要在境内采用养蛊策略,以此磨砺修士心性,以拔高求证玄丹的可能,如今倒是省了这一手段,只需着重照顾凡俗百姓即可。 而这场大战,也被后世记载为离阳天变。 西南防线 周平立在石庙道场之上,神念感知天地气机的剧烈变化,也是陷入沉思,久久难以回神。 天地大变,这对周家的影响自然不小,首先就是镇南郡国,局势恶劣,那百姓生居必然会受到巨大变化,更可能会有大量凡人因此丧命,从而产生浓郁怨恨,若是不妥善处理,这不光是人道受阻,周承阳作为农公神祇,也会遭受巨大反噬。 而除此以外,灵物珍宝属性发生变化,周家也难免会遭受曲折,尤其是本就薄弱的四艺,搞不好很多都要就此作废,需从头推演;而诸多传承也会为之变更,保不齐都会影响求证玄丹的可能。 就如厚泽一道,其需肥沃温性的土道宝物为道参根基,但现在天地气机生变,任何宝物都或多或少会沾染恶气,即便剥离梳理后微乎其微,但重重相融下,也可能化作隐患,其他传承亦是如此。 不过,有弊自然也有利。 恒元域天地气机固然变得暴动,但比从前也浓郁了不少,各类道蕴灵机弥漫天地,也会孕育出种种新的宝物,更别说九霄天破碎,苍茫大地崩塌,有不少虚境、天域散落世间,那也是机缘所在。 想到这里,周平自肺腑吐出一口浊气,双目熠熠璀璨。 “大变之世,固然凶险四起,然我周家而言,亦是腾变所在,自当上争。” 第227章 二祖 白溪山 明玄宫 光辉氤氲朦胧,气机缥缈浩然,云霞清雾将其遮掩得若隐若现,静谧幽幽,就好似矗立仙境内的天上宫阙。 但在下一刻,一声巨响自其中骤然暴起,震得整个宫殿都摇晃颤动,湖泽为之泛起波澜,好在磅礴华光映现四周,这才将威势压制下去。 而在其中一方偏殿中,周景铭等人狼狈不堪,大汗淋漓,不断催使术法将硝烟浓雾驱散,喧哗吵闹声此起彼伏,几番折腾下,这才将殿内局势稳定下来,一座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鼎炉也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 炉火熊熊,壁铜赤红,更有诸多炭黑痕迹遍布其上,所散发的余威依旧恐怖惊骇,也是让四周众修惊骇不已。 周元一立在高台上,望着面前炸裂破损的巨大炉鼎,眉头紧皱难展,垂首沉思着,旋即俯身案台前,沉心推演,口中振振有词;如此执着一幕,也是让一侧的周玄崖为之心疼。 自离阳天变爆发,已过去了半年之久。 在这半年内,恒元域的天地气机灵泽愈发躁动,各类宝物也受到深浅不一的侵染,天下道统也因此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在修行方面,因为天地灵机如锋似芒,极可能破损筋脉血肉,而初修者大多年幼稚嫩,又本肉体凡胎,鲜少有能承受者,使得人族各势力不得不就此变通。 如将修行年岁往后推迟,此前数年炼体壮身,以磨心性;亦或是炼制特定丹药,如温气丹,空灵丹等等,以此梳理灵气,稳护心神,从而达到修行之效…… 周家对本族子弟自然是采用了前者,借炼体艰苦、灵机锋烈来磨砺子弟心性,如此才能恪守本心,向上求索,也能栽培本心,不至于堕落为纨绔。 当然,相关的温气丹等丹药宝物,周家也炼制了不少,但只有族中子弟实属不坚的时候,才会下放,并且还会由此考究,削减其待遇等等。 其他时候,周家自然是卖给治下氏族,亦或是郡国定修司,以保证麾下修士的数量,不至于无人可用。 而除此以外,影响最大的那就是修行四艺,尤其是周家的器道造诣。 一年前,在周元一的协调指挥下,周家成功炼制出了下等法宝,更是以此撰作成法,后面即便是周景铭等人掌鼎,炼制十回也能成那么一二回,并且概率还越来越大。 但随着离阳天变,各类珍宝灵物性理发生微弱变化,便再未成功过一回,甚至就连周元一协调指挥,结果也不得成。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天变影响还未停止,灵物珍材的理性一直在被侵染,哪怕周元一亲近炼道,可窥望其中玄光,但也架不住如此变化,就算他亲自炼制可成,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撰写成册,除非天变影响彻底平息,不再发生变化。 “元一,歇息会吧,这是天变,物性朝夕生异,非人力可违,莫要这么累自己。” 周玄崖走上前,缓缓坐在周元一身侧,和蔼说道。 “祖爷爷,没事的。”那肌肤白皙的少年郎垂首书中,双目自卷册上不断流转,手中笔墨更是不曾停顿分毫,不断勾勒撰写着,“元一这不只是为了家族,也是为道途。” “这宝珍物性生变,乃千古未有之事,要是能摸清其中变化,明悉物性,我器道造诣一定能为之增进,到时编写成册,叔伯祖爷爷你们也能望一望。” “哈哈哈,有这心思,祖爷爷就知足了。” 周玄崖闻声欣慰大笑,“但也不能为此太过劳累自己,若是心神疲倦,就好好歇一歇,修行方面也要兼顾,可不能懈怠了……” 其话音未落,白溪山上空的浩瀚大阵却是陡然泛起涟漪,数道流虹自外遁入其中,碧光粼粼,黑雾肆虐,火虹贯山河,正是巡守郡国的毒蛊双子,以及周修武之子周文燧。 下一刻,明玄宫响起浩荡宏声,好似大钟轰鸣,又似玉石碰撞,于白溪群山中回响,顿时有诸多流光自群山中飞来,而这正是周家双老议会召开的消息。 “景铭,顾好元一,不得有任何闪失,我去去便回。” 周玄崖嘱咐几句,随后就向着正宫走去,周景铭等人则立马将偏殿的法阵全部开启,以防旁人窥望到周元一的存在。 作为周家当下资质最高的天骄子,其所受保护,无论是周嘉瑛、周景天,还是大宗所出七寸六天骄周元空,皆不能与之相比。 甚至,整个周家的知情者也不过寥寥十几人,大多还就是周景铭为首的这些炼器师。 周玄崖大步流星走着,很快就来到明玄主宫,其内极为空荡,足有方圆百丈大小,恢宏圣穆,所望白煌浩荡。 正中是四方耸立的玉白巨石高台,石台分列有序,一主三辅,其上各有一个金丝温白玉所制的蒲团,所代表的正是周平、周玄崖、周曦越、周修武四人,也即为二祖二宗。 而在石台四周,则是一道道玉石台阶,呈扇形将石台拱卫,远远望去,就好似白玉所铸的金字塔矗立在地上。 在那些台阶上,已然端正盘坐着不少身影,气息无不雄厚强盛,却又规矩地内敛,正是周家如今的各方族老、宗脉家老。 感知到门户大开,这些存在莫不回首,旋即恭敬起身,朝着后方持礼。 “二祖。” 第228章 六世有序显兴盛 玉石台阶上人影散布,林林总总足有二十余众。 在最靠近高台的第一道台阶上,其上只有两道身影,也即是周家承倩辈子弟。 一道青白倩影,身着绸纱裙衫,气息缥缈空灵,犹如隐居山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腕间的荆棘木环顺势垂落,更有细微藤蔓生长其上,其正是周家二宗之长,明峰之主,紫金藤御主,茵木道修士,周倩苓。 而另一道气息就要弱上不少,却是格外洒脱,其身着一袭灰白长袍,也许是顾及族老大会,这才有所收敛,却也放荡散漫,其正是周玄崖长子,肉身化基修士周承明。 周家立族已有二百一十余载,虽然对于传承有序的仙族来说,依旧算是极其短暂,但对于凡俗而言,却是数代人的更替,哪怕是炼气修士,都会为之作古。 如此漫长的岁月,足以消磨大多数生灵的性命,周家自然也不例外,曾经兄弟恭亲、姊妹相合,足有数十众的承倩辈,如今已然尽数凋零,只剩周承珍以及她二人,剩下便是化作农公神祇的周承阳。 再往下数,代表曦月辈的玉石台阶,其上存在却是比之承倩辈还要稀少,只有一人,那就是卓脉家老,周珏瑜侄孙女周月虹,其承蒙周珏瑜伟绩,再加上自身为家老,也是因此得了一道化基宝物。 至于曦月辈的其他人,无论是执掌焰火、为家族披荆斩棘的周曦晟,还是专修银月、为族显威的周月瑶,亦或是治家有方的周承元之女周月燕,周曦越之妹周月悦,把歌尽欢的周曦淮,栽培育种的周曦和…… 皆已作古,于迟峰立墓,于祠堂立牌留名。 而再往下的修清辈,其上则站着四道身影,为首者正是蓄长须、执掌家族事务数十年的周修炀,在其身侧,则是成就丹道大师的周修卿,负责子弟攻伐训练的周修峰,还有农脉家老周清轶。 其中,周清轶能够成就化基境,主要还是得益于周文瑾。 后者虽被天狐族留在大榕山,但往日送回来的灵植草木却不曾少过,如此功劳自然皆为农脉所承,而农脉也急需一位撑起台面的真人,所以就换得宝物,以让其成就化基。 四人望着周玄崖到来,也是恭敬垂首,以示敬重。 “见过二祖。” 周玄崖微微颔首,目光也随之向下移动,落在文秀辈所在台阶上,其上人影也是所有台阶中最多的。 如家老之一的周文亮,蛊毒二子周文崇、周文偃,火修周文燧,继承周月瑶遗愿的大宗子弟周文清,掌御异兽嗽月的四宗修士周文斌,六宗宙道修士周文昊。 除此以外,还有远在大榕山的周文瑾,镇守郡国治下的周文韬,周秀仪…… 可以说,也正是这一代,撑起了周家如今在西南的威势。 而再往下的景嘉辈,所立存在倒是不多,除了周景怀、周景鸿,周景天,周嘉涟外,便再无一人。 当然,这一代的化基修士自不止这些,如隐而不显的周嘉瑛,镇守郡国治下的周嘉虹,还有远去剑宗修道的周嘉珏。 更别说还有好几位资质不错的天骄子尚未成长起来,自然没有文秀辈那般显盛。 至于元昭一辈,虽然周平于暗中加点了几个四五六寸的天骄,大房三宗也诞生了两个,但时日毕竟尚短,再加上天变后,修行就如刀锋利芒刨刮血肉筋脉,快不得。 这也使得,元昭辈当下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炼气七重,也即是为周家重视的周元一。 感受到二祖目光望来,这些化基修士无论往日多么洒脱随和,多么亲切相近,此刻也无不垂首恭敬。 毕竟,此方大殿为家族议政所在,神圣不容侵犯,老祖以及二宗真君也可能垂念于此,一但失礼冒犯,那就是逾越尊卑长序,若引得老祖厌弃,那往后只怕不容矣。 周玄崖心神沉定,身形随之落在其中一方高台的蒲团上,声音也在大殿中响起。 “都坐下了吧。” “谢老祖恩。” 台下众人闻声盘坐玉石台阶上,周玄崖也将目光望向周修炀,还有周文崇、周文偃几人。 “这般急忙召开家族大会,所为是何等要紧事物?” 周修炀缓缓站起,自蓄长须后,其原本阴翳面容也显得和善了不少,不过数十年的掌权,也让他不怒自威,眉间自有威严。 “回二祖,族中子弟周文崇,率胞弟周文偃、族弟周文燧,领族中命,于郡国治下巡视苍茫,在上云道临安县属地界,发现一方破碎天域,其中道蕴浓郁,气机强横,疑似有生灵存在,特听遣家族安排。” 此话一出,四周修士顿时嘈杂纷论了起来,不过不是担忧畏惧,反倒是跃跃欲试,更有甚者,眼中都露出了强烈光芒。 一年前那场惊世大战,不仅打得天地生变,气机躁动,却也将九霄天、罡穹等寰宇打崩,导致大量的天域碎片散落苍茫。 这些破碎天域,有些极为渺小,其中道蕴也极为稀薄,尚未落地就被天地气机消磨得烟消云散;有些则极其庞大,其内道蕴灵机更是浓郁强横,砸落苍茫而不散,或化作福地宝泽,造福一方,或自敛独存,为细小虚境,乃至是特殊秘域! 在这一年间,就有不少存在、势力因此受益,周家自然也在其中,治下也是因此多了好几处下等宝地,更得到一方虚境,再将其内道蕴剥离后,也是让玉石秘境壮大了不少。 不过,这些虚境、秘域虽然道蕴雄厚,可化作一方独立空间,但也难承玄丹存在的恐怖道威,一旦真君踏入其中,就极可能导致空间崩塌,宝物灵机消散。 也正因如此,各方势力大多都是让化基修士探秘,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然玄丹存在都不会出手,免得损失太大。 而现在周文崇三人急促归来,那毫无疑问,所发现的破碎天域必然极其庞大! 周玄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炯炯,更有锋芒自其中迸发。 “此方宝域,降我周家治下,就宜归我周家所有。” 第229章 入域 上云道 临安县属 数道流虹划掠天际,缓缓落在一片苍茫山野间,正是来此探寻的周家众修。 在那方山野间,已然拓整出一片坦地,法阵布设遮蔽,司徒白风、张知哲、柳叶白等化基修士坐镇其内,另有官吏恭候,兵卒巡视。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大地上漂浮着一方巨大虚白光团,足有百来丈大小,压覆大片山野,也即是陨坠于此的天域碎片。 虽然这光团是九霄天域一部分,其中蕴含些许宇道玄妙,但毕竟不是单独开辟的空间,自然也不能像秘境洞天那样,藏于界域间,独留门户显于苍茫。 不过,多少蕴含些许,也让其内外空间大小有所不同,雷域暴虐恐怖,差距尚且还好些,像风云二域的碎片,因为气机轻盈缥缈,所以内外大小相差数十倍都有可能。 周家众修正欲踏入其中,浩瀚云海就有浩荡吟啸传来,还有一尊庞大金龙翱翔隐现,威势恢宏强横,明煌神穆,正是镇南郡国社稷圣兽,元社龙君二月。 当年周曦越求证人道玄丹,其效仿赵庭昔日之壮举,以黑龙身躯为承载,龙吞大妖为社稷基,也是让二月跟脚得到巨大提高。 虽然当下依旧没有成就玄丹境界,然在人道加持下,也能发挥玄丹一二转战力。 最重要的是,其同人道关系极为密切,乃是极其特殊的属官存在,就连本源也依附于郡国人道之中,反倒是显身于此的,只是其最初的龙躯所在。 而这也意味着,二月极难被杀死,就算被镇陨消散,也会在人道洪流中重新凝聚,就是需要巨大代价,将其龙身法躯重塑。 周曦越也可借郡国人道,将部分力量,乃至是意识降临到其身上,也即是圣临! 周文崇等人朝着金龙躬身行礼,以示尊敬,这自然不是对二月,而是郡国上位,天方真君周曦越。 毕竟,此方破碎天域极其重要,周曦越就算暂时无暇降身于此,意志也必然凝望着此地,搞不好就藏于暗处,正蹲守藏匿西南的妖邪魔物,他们自然要恭敬些才行。 法阵内,雷将身着一身银白甲胄,周身散发着凶煞气息,让人为之惊悸胆颤,其正俯身于舆图前,横眉审视其中情况。 感知到周文崇等人到来,其猛然抬首,双目迸发雷光,也是让队伍最后的周景鸿等小辈胆惊慌乱。 “禀叔祖,族中探寻队伍皆已至此。” 蛊修沉声低语,雷将眸光也随之落在众人身上,以作打量。 队伍不过八人,首先就是周文崇、周文偃,还有周文燧三人,他们三人手段特异,皆可算是化基巅峰存在,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此境鲜有敌手,也是周家此行的战力担当。 再其后,则是周清轶、周文清、丹溪三人,三人皆是修行百艺的佼佼者,对世间大多数宝物都有所耳闻,尤其是丹溪,其乃丹道大师,造诣极其高深。 三人主要就是负责破碎天域内的宝物采摘收集,以防灵材损耗。 至于更往后的周景鸿、周嘉涟,则是充当后勤,疗伤运宝,携带法器符箓等等,顺便借此历练一二。 若不是这些破碎天域内,残留的道蕴气机过于汹涌强横,炼气修士难以承受,再加上初次探寻过于凶险,周家都想安排些低修子弟来此历练。 不过,周玄崖等族老也确实有此想法,打算待天域搜寻彻底后,就以法阵将其镇固于山中,梳理气机,以削威势。 虽然随着时间变化,其终究会消散破灭,却也能存在个十几年,乃至是几十年,也能充当历练所在,宝地之所。 仔细打量了一番,雷将微微颔首,沉声说道:“这方破碎天域,本将率司徒副将等人已简略探测过一番。” “其乃风霄域碎片之一,里面大概方圆六里大小,五六百丈高,皆为狂风飓气,犹如刀割斧劈,侵神伤骨。” “另有诡异黑风肆虐,威势汹涌凛冽,一时难望底细,可能会有异族生灵隐匿其中,你们待会搜寻时,也要多加小心,免得被异族算计。” 九霄天作为寰宇五天之一,乃是天地诸道交汇凝现所在,其中孕育了诸多宝物,另有浓郁气泽翻涌其中,也是引得万族生灵踏入其中,或采气,或寻宝。 但人族因为被强族压制,强者皆被牵制在边疆,弱小修士不敢深入,正上方的霄域也被强族搜刮干净,所以一直是望宝域而不得。 而现在三霄域崩塌,天域陨坠恒元苍茫,也是让人族尝到了其中的好处,而且还自破碎天域中,擒获了不少异族生灵。 如青云门,就自破碎天域中抓获了一头化基层次纯血雷龙,以及三头蟒属妖物;还有郑家,也自百来丈大的天域碎片中,发现了一头化基巅峰的风灵,但却难以降伏,也是害得损失惨重,最后还是客卿康祈顺出手,这才得以平息…… “谨记叔祖嘱咐。” 众人齐声呼喊着,雷将便也不再过多嘱咐,只是将司徒白风等人唤来,将队伍分成了两队。 一队由毒蛊双子,周文清、周清轶、周景鸿、柳叶白组成,另一队则是周文燧、丹溪、周嘉涟、张知哲、司徒白风、项燕六人。 至于符箓、法器、丹药等物,自然也皆整备齐全。 很快两队人马就出现在那庞大光团前,即便天域碎片气机自敛,也能感受到微弱风气吹拂而出,这也即是碎片在自然消散。 若是没有外力干涉,最多数年光景,这方天域碎片就会彻底消散破灭,化作袅袅气机,或升回九霄天穹,或散于苍茫世间。 众人踏入其中,朦胧辉光瞬间将其一一淹没,内外气机相隔绝,唯有桌台上那一盏盏摇曳旺盛的魂灯,高系无恙的命符,尚能代表他们还活着。 雷将安坐营地正位,座下狰狞狼兽盘踞凝望四周,另有几位官员恭敬左右,乃是上云道和临安县的人道属官,此间战力,也是极为强横。 也就是人道洪流无法蔓延到天域之内,不然探寻之事都用不着修士,只需人道属官兵卒,便可荡平其中一切。 与此同时,在那浩瀚云海之中,两道身影踏立着,一道正是周曦越的人道化身,另一道便是长居郡国的胡厉。 “周家小子,你这样不露面,空留破绽在此。” “要是真蹲来了什么强者,你可想好怎么应对?” “人道恢宏,牵引天命,若是应对不来,也无大碍。” 第230章 本座不管了 周曦越化身矗立不动,身形朦胧虚幻,不得窥望面目,一侧的胡厉却是感受到目光窥望而来。 “前辈,文瑾已去大榕山快十载,是否该让他归家望上一望?” 胡厉闻声微微一怔,旋即脸上露出讪笑。 “嘿嘿,本座向你保证,文瑾那小子安然无恙,而且修为还与日倍增,现在都快化基巅峰了。” “但归家嘛,当下确实不行,莫说本座不愿,他自己也不想回来。” “不信你看这两物。” 说着,少年郎掌间出现两道宝物,一道是沾染周文瑾气息的命符明灯,至于另一道,则是留影秘石,所记正是周文瑾自愿留在大榕山的画面。 “放心放心,文瑾现在安全的很,本座同你们周家相识了两百多年,数回救你周家于水火,还能害你们周家不成。” “就算真要谋害,也犯不着拿文瑾那小子来。” “等再过个几十年,本座就亲自把他送回来,定是安然无恙。” 少年郎放声说着,脸上也露出浓郁笑意。 虽然天变后,恒元域及附近地域的灵物宝材物性发生了些许变化,但那暗冥树处在秘境之中,自是不受影响。 而这几年周文瑾不断栽培改进,净灵长明花也渐有成效,就连其自身修为,也因暗冥树而得到了巨大拔高,如今更是能算作三道参地步。 ‘等那花真的栽培出来,文瑾那小子说不能都能摸到玄丹的边,到时周家还不得对本座感恩尊崇……’ 想到这里,胡厉也是憨笑不止。 但一旁的‘周曦越’却是为之沉思不语,着实有些搞不明白这狐妖的想法。 毕竟,在差不多一年前,赵庭、古夏皇朝突然发兵大榕山北,驰援蛮辽大漠。 而那一战,足足镇杀了大榕山三尊大妖,就连高转大妖都有一尊,小妖更是万余众,尸横遍野,血煞侵染苍茫,就连大榕山北麓也被两国所夺,逼得山中妖族不得不潜遁残喘。 也正因如此,在这一年间他才会几度谈及周文瑾归家之事,就是因为周家担忧天狐族会施怨于周文瑾。 只是,每每谈及此事,胡厉都会拒绝,大榕山同周家的灵植宝材往来也大大消减。 但偏偏其态度没有半点变化,依旧长定明玉都,就连此番探寻天域,都跟着一块来,也是让他萌生巨大疑惑。 ‘莫不成,那所谓的大战,乃是这些大势力间的一场假戏?’ 旋即,一离奇想法在‘周曦越’心中陡然浮起,也是让他心神为之惊骇,再想到往日的种种,尤其是胡厉对自家的态度,这一想法就愈发成真。 下一刻,他就将这一想法强行在心中打散。 如果天狐族真于暗中同人族结盟,那所谋必然极大,万不可自他这里传出去,包括胡厉,往后也必须藏着些才行,免得变成唯一的破绽。 至于说人族风道修者修行风道【明微】分支所属,这倒算不得天狐族同人族结盟的证据。 无他,天狐族不似其他异族,其就处在人族疆域旁边,甚至被人族近乎包围,曾经还被人族所攻打过。 这要是不放开此间道统的修行限制,只怕人族至强者立马就打上家门,那些强族也会有所怀疑。 “前辈,要不您先回明玉都歇息吧,亦或是遁入虚空间隙。” “为啥?” 胡厉闻声疑惑,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眸顿时眯成一条缝,凝望着面前的‘周曦越’,随后便破开空间遁入其中,只留下一道声音于原地回响。 “这地方你自个看着办,本座不管了。”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身形随之消散,化作稀薄金煌气机,悄无声息地汇入正翱翔天穹的二月体内。 与此同时,周文崇等人一踏入天域,汹涌风罡就袭面而来,犹如无数刀剑斧刃般,疯狂劈砍着。 好在踏入天域前,众人就在身上加持了庇护手段,就算是周景鸿、周清轶两个修为薄浅些的,也手捏符箓,烟雾缓缓升起,化作虚幻却极其坚固的护身屏障,正是铁山所绘制的二阶符箓:明庇符。 炼道难成,炼器大师就更为稀少,这就导致法宝原胚供不应求,哪怕是周家这样的大势力,往日也难买到多少法宝原胚,就更别说天变后,炼器难度增大,就更是狼多肉少。 如此情况下,周家自然无法满足族中众多修士所需,也只有周文崇等人才有独属的法宝。 不过,虽然法宝不能满足周家所需,但其他三道却是不成问题,尤其是符箓一道。 铁山在赤峰画了数十年的符,更教出了几十个制符师,乃至是周家四艺中,最为兴盛的一艺。 而这也让周家族库内,积攒了上百道二阶符箓,符箓也成了丝毫不逊色丹、阵两道的产业,有时更是凭借庞大数量,薄利多销,所得利益还要胜过后二者。 平时周家无凶险事端,自是用不到那些二阶符箓,但现在探寻特殊秘境,又岂能让其继续搁置落尘。 周文燧立在风旋之中,熊熊焰火焚烧袭虐,将风气尽数隔绝在外,远眺其中景象,尤其是深处正肆虐暴动的黑风,也是不由感叹。 “好汹涌暴虐的风气,真是块好宝地,也不知里面会藏着多少宝贝。” 一旁的周清轶眸光闪烁,淡声说道:“那黑风应当是风霄域中的蚀清风,乃风道里的极端恶气,不宜修行,却是极适用以锻体、炼器、焚丹。” 队伍后面的张知哲闻声有所动,他所修便是风道,若是能得到这蚀清风,无论是参悟修行,还是炼制为法器,那必然都是极好。 身侧的周嘉涟自然知道丈夫心中所想,轻抚张知哲手臂,低声细语道:“这蚀清风数量不少,族中修风道者也不多,定有富余。” “到时我们夫妻二人多谋些功绩,换得几份来。” 张知哲也是反手握住周嘉涟手掌,将其护在掌心,脸上满是知足。 周文崇环顾四周,随后靠到周文燧身边。 “这天域只有方圆六里大小,算不得大,你我两队分而搜寻,先将其中隐患彻查,再觅灵材宝物,最后于那蚀清风所在汇合。” “切记,定要护好丹溪子大师安危。” 第231章 好相处的很 很快,两队就分别化作长虹,向天域东西两侧飞去。 而修士之间,也是相隔十余丈,另有手段相连,如同两张巨大渔网,仔细搜查天域的每一个角落。 且每掠过一定范围,周嘉涟、周清轶二人就会落下阵盘,旗帜,以布设简略的法阵,从而侦察其中情况,稳固翻涌的气机。 毕竟,这些天域碎片不是福泽宝地,不仅不能再引聚气机,而且还会缓慢消散,想要让其存在更久,且炼气修士也能入内磨砺,那气机自然要平缓些才行。 周文燧飞在队伍最前头,双目不断扫掠四周,更时刻关注着身后的丹溪子。 而在其体内,却是有一道虚幻意念悄无声息浮现,正是炽炎珠内的火灵焰虎,也是其化基根本所在。 这些年间,周文燧镇守金林城,常于城外的火山修行,以引聚火气。 再加上炽阴求证期间,致使天地火性加重,也是让炽炎珠跟着受益,底蕴变得更加雄厚。 焰虎虽然没因此晋升玄丹,却也更进一步,尤其是炽炎珠内凝聚了极多的火气,让其能久战不歇,不至于再像从前那样。 透过周文燧灵念,焰虎窥望风域内的种种,也是为之感叹连连。 ‘那离阳大战究竟打得多惨烈啊,连这样的天域都能打崩,散落到地上来。’ ‘这要是爆发在西南地域,那岂不是古荒山都会被打没。’ 周文燧正欲回答,却是骤然凝望一处风潮凝聚之地。 下一刻,恐怖火焰瞬间自其掌间爆发,化作一道汹涌火柱,直接将那风潮击溃爆炸,滚滚炽浪随之激荡开来,也是吹得丹溪子等人面门生疼。 而在那风潮之中,一道数尺高的幽影凄厉惨叫着,旋即快速湮灭消散。 “风影灵!” 张知哲出声低喊,张家奉周家命镇守吞风谷,而他更是以风影灵成就的化基,又岂会认不出这宝物。 听到这声呼喊,周文燧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怎地也没想到,才刚开始探寻,自己就直接打没了一道宝物。 “知哲,这宝物很珍贵吗?还有引聚复原的可能吗?” 张知哲细细感知风旋内的气机变化,旋即摇头道:“无碍,风影灵虽然珍贵,但这一道尚未成形多久,算不得多好。” “不过,此地有风影灵,那说明必然有大量风影存在。” “若是能擒获收取,再寻风气强盛之地安置,极可能如吞风谷般,再造一宝地。” 周文燧闻言松了口气,旋即笑着退到张知哲身后。 “此地为风域,你定比我熟悉了解,与其我莽撞乱来,损坏宝物,还是你打头阵,我殿后巡视便好。” 说着,火修便飞到队伍后头,也是让张知哲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充当起了头阵。 ‘哈哈哈哈,笑死虎爷我了。’ ‘你这家伙,怎地比你爷爷还要莽撞,也不探测下就下手,虎爷我都险些没顾过来。’ ‘这不是听说会撞见异族存在,一时有些心急嘛,虎爷就莫笑话我了。’ 火修满面尴尬,灵念却依旧探测着四周,提防随时爆发的凶险,虽然打毁了一则宝物,但若是再来一回,他亦会如此。 毕竟,宝物固然重要,但族人的安危却更重要,岂可顾利而以身犯险。 ‘别这么担心,这天域碎片只能承受玄丹以下存在。’ ‘有虎爷我在,那还不是随心纵横。’ 焰虎于炽炎珠内说着,周文燧也不反驳,只是出声恭维,但灵念却没有收回丝毫。 同焰虎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是将这火灵性情摸得一清二楚,只需恭敬哄着,便可为绝佳助力。 ‘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是如何,竟然能被这火灵说是不好相处……’ 两队如大网般,在这风域中搜寻着,虽然其中发生了不少小插曲,却皆是有惊无险,更是因此得到了不少宝物,就连化基宝物都有两道。 只可惜周家没有直指玄丹的风道法,就连当下修为最高的张知哲,所修也只是昔日青家旧法,勉强算是三道参齐全。 而随着阵盘、旗帜不断布设,这方风域原本暴动汹涌的风气,也是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罡风气潮缓缓翻涌吹袭着,这也是此方风域最大的收获。 如此浩瀚的罡风飓潮,只要处理得当,那可是有望将吞风谷缔造成上等宝地。 与此同时,在那滚滚蚀清风潮中,两道身影蛰伏不显,一为羽翼神人,一为鹏鹰凶妖。 那鹏鹰凶妖羽翼墨黑如铁铸,羽翼犹如刀刃,双目凶恶恐怖,鹰喙更是倒钩锋芒,让人望而生惧。 而那羽翼神人则背有双翼,身似人族,但却周身长着细小柔顺的洁白羽毛,朦胧辉光映照四周,好似一尊圣洁恢宏的降世神明。 这两尊存在不是其他,正是在万族中都有赫赫凶名的羽族和玄铁凶鹰族!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 望着愈发逼近的周家众修,那玄铁凶鹰双目迸发厉光,利爪也是不断挥抓,就连风潮都为之呼啸。 那羽族存在悬立其中,冷漠眸光凝望着风潮外的诸修,缓缓泛起嗜血凶威。 “那自然是杀出去,将这些人族蝼蚁通通杀尽!” 第232章 原来也不过如此 唰唰唰! 蛊虫如黑雾般肆虐飞袭,向着蚀清风旋不断探去,更有怪异虫兽张着狰狞口器,强行吞炼其中风气。 如此手段下来,也是让那庞大汹涌的蚀清风潮肉眼可见地快速缩小。 而周文崇等一众修士则矗立四周,皆施法庇身,严阵以待,时刻提防着其中情况。 至于周嘉涟、周清轶、丹溪子等人,位置就更要靠后一些,既是防止被可能存在的凶险波及,也是让他们梳理天域情况,为后续迁动做准备。 “文崇族兄,这其中可有异族存在?” 周文燧身拥焰火,如胄似甲,炽焰熊熊恐怖,谨慎靠到周文崇旁边。 “这黑风遮蔽灵念,更会蚀灵浊气,还摸不清里面情况。” 蛊修双目紧盯着面前的磅礴黑风,沉声低语。 “待我用蛊虫将其吞干净,就能一探究竟,先好好提防着,免得意外出现。” 说着,又有阵阵虫蚁所化黑雾自那万蛊宝盒中涌出,好似蝗虫过境般,所到之处气机灵泽消散,就连那蚀清风也不例外。 当年周文瑾栽培出吞灵花,于天地气机引聚上有所奇效,他就据此培育出了噬灵蛊。 这一蛊虫无攻伐手段,也无坚甲利器,就连身躯都极为柔软脆弱,唯一的作用,那就是强行吞噬灵泽气机。 不过,虽然其吞噬效果要强过吞灵花,但却没有后者稳固,无法长久保存,最多十日蛊虫就会爆开,若是灵气凛冽恐怖些,保存时日还会更短。 蛊修顿了顿,唤住了正欲离开的周文燧。 “虽然我还没有发现其中有异族存在,但也隐隐有所感觉,小心些为好。” 却在这时,那墨黑诡异的恐怖风潮骤然暴动起来,璀璨辉光自其中迸发,恢宏圣穆,更有一道尖锐慑魂的唳鸣陡然响起。 咻! 只见辉光瞬间映照开来,周清轶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被辉光照得心神失守,整个人就止顿原地,眼中更泛起茫然。 一尊庞大凶禽鸟兽自黑风中袭出,羽翼划掠得风潮呼啸作响,利爪凶猛凛冽,直逼周嘉涟! 如此变故,哪怕是周文崇、司徒白风都始料未及,亦无能为力。 无他,羽族掌御羽空大道,更持度化道途,使得这一族存在先天就有度化惑神的本领,若心神不坚,或魂魄孱弱者,都可能为其所迷惑。 而周文崇、周文偃虽然战力强大,凭借蛊毒手段,更是于此境无敌,但也有着诸多破绽,极容易被针对。 魂魄方面虽然算不上,但也确确实实比不得这里面的羽族存在强横,难免有所受制。 不过,他们受影响,不代表此行所有存在都被压制,其中就有一人例外,那就是炼化炽炎珠的周文燧。 “畜生,找死!” 汹涌火浪顷刻爆发,炽焰橘黄恐怖,犹如火山熔浆喷涌而出,磅礴风气都被焚灼得逸散不复,滚滚威势席卷破碎天域。 那玄铁凶鹰呼啸飞袭,却是瞬间被火海攀附淹没,凄厉唳鸣自其中传出,激荡得焰火四溅,恐怖炽热蔓延开来。 待那凶禽重新飞出时,如铁浇铸的羽翼已然被烧得焦黑残缺,更有残留烈火焚烧着,化作点点灰烬飘散风中。 ‘文燧,抓住那风中的家伙,一定要抓活的!’ 焰虎急切声音在周文燧脑海中不断回响,更是愈发激烈,而周文燧也是第一回见火灵这般,不由地慎重了几分。 ‘千万别杀它,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欢喜。’ 火灵自炽炎珠中显露身形,烈火熊熊恐怖,化作狰狞恐怖的火虎。 当年周曦晟撞见周修渊异族底细,选择毅然镇杀,但自身也因此为道则所蚀,痛苦煎熬数载,最终命丧不复。 那昔日的种种,它犹在眼前,现在这天域疑似有羽族存在,它又岂能放过。 周家也许已不记得此间仇怨,但周修武等人必然记得。 而在这极短时间内,周文崇等人也已摆脱了辉光的影响,分立四周,死死凝望着蚀清风潮,就连玄铁凶鹰遁回其中都不追击,以防被其内存在趁机偷袭。 见此情况,风潮深处的羽诃显露戾色,旋即圣洁羽翼猛地大张,强盛光辉瞬间如烈日骄阳般,破开云海风潮,将天域都映照得彻亮。 诡异波动随之蔓延其中,不过这回众修皆有所防备,所以就算威势比之方才还要强横,也并无大碍。 “没想到蝼蚁里面,还有个厉害些的。” “既然如此,那就由吾亲自,将尔等一一戮命吧。” 狂风呼啸破散,璀璨辉光普照天域,羽诃踏立风潮正中,座下便是那玄铁凶鹰,其羽翼也重新长出了不少,凶威渐显。 但下一刻,恐怖火焰就已然轰到其面前,犹如滔天巨浪,丝毫不给其思量的时机。 “一头妖物,也敢如此狂妄放肆。” 火修掌御炽焰,眸间更有烈炎迸发,手段也没有丝毫停歇。 顷刻间,就再有两道恐怖火柱凝现,向着那羽翼神人轰袭。 而在另一边,周文崇兄弟俩持法显威,蟾蜍纵越风中,嘶鸣间喷吐碧光,蜈蚣爬行化作坚甲,蜘蛛吐丝射毒。 玄毒炼也随之显威,裹挟着种种毒气便向半空中的羽诃袭去。 除此以外,司徒白风、张知哲等人也没有闲着,风刃煞芒凛冽爆出。 种种恐怖杀招自四面八方轰来,但那羽族存在却是浑然不惧,威势也愈发强盛,双翼羽毛飘散,瞬间就在空中化作屏障。 轰轰轰! 剧烈爆炸自风中响起,恐怖余波随之激荡开来,狂风呼啸暴动,诸修也被波及得身形踉跄颤动。 而那滚滚硝烟之中,那羽翼所化屏障却是丝毫不损,其内二妖更是凶威依旧! “蝼蚁就是蝼蚁,就算承载天命,也依旧是如此弱小。” 羽诃高傲踏立半空,声音空灵浩荡,但却充满了轻蔑傲慢。 旋即,那漫天飘舞的羽毛就猛地炸开,犹如无数道利箭,爆射四周,方圆百丈地域顿时被轰击得气机暴动,周家诸修也是一退再退。 但即便如此,周清轶等人的庇身屏障也被洞穿,险些受伤。 羽诃居高俯瞰而下,正欲继续显威,身下却是传来凄厉啼鸣,更有钻心刺骨的剧痛自背翼袭来! 顺势望去,便见稀薄碧光如蚀骨吞肉的虫蚁般,密密麻麻攀附在玄铁凶鹰身上,正不断向内腐蚀消融,而它的背翼上也沾染了些许。 “高傲成这样,我还以为有多凶猛,原来也不过如此。” 戏谑声音响起,另有数道细小利芒袭来,于二妖面前瞬间爆发恐怖威势! 第233章 镇压山下 轰! 恐怖爆炸轰然爆发,炽热明炎雷霆席卷风域,整个破碎天域都为之震颤,也是引得外界的雷将警觉。 而出手之人不是其他,正是矗立一旁久矣的周文偃。 至于那些爆袭出去的细小利芒,则是周家所藏的爆雷符、烈焰符等二阶攻杀符箓。 ‘又不是大妖,一个藏头缩尾的玩意,还搁这傲上天了。’ ‘若是真有那能耐,来屠便是。’ 毒修低声说着,掌间的玄毒炼则不断涌现氤氲碧光,就好似寻常云雾般漂浮,却又散发着诡异波动,让在场所有存在为之心神狂悸。 所到之处,风气都被腐蚀得消融,化作点点污秽坠落而下,那爆炸核心自然更是重中之重,浓郁碧光如雾弥漫笼罩,从其中不断传来凄厉惨叫。 “蝼蚁!” “一群该死的蝼蚁!” 璀璨辉光随之迸发,只见一对巨大的洁白羽翼自其中伸展出来,但上面却是斑驳腐烂,就好似世间至美之物,遭到了玷污般。 那彻白身躯都浮现出诸多血黑经络,游走周身上下,恐怖气机自其中不断凝聚,辉光也是愈发强盛璀璨。 但下一刻,一道爆雷符就陡然落在其面前。 砰! 巨大爆炸声响彻四方,炸得其身形剧烈摇晃,血黑经络断碎四溅,模样凄惨狰狞,好不容易凝聚的辉光自然也随之消散。 “蝼蚁!” “是你们逼吾的!” 暴怒自其中呼啸而出,滚滚威压轰然震荡四周,更有一道金灿长羽陡然飞出,恐怖威势瞬间蔓延开来,也是让周文燧等人心神为之震颤。 整片天域也因这长羽的出现,而开始颤动,乃至是崩塌,显然正是羽族大妖的法身所化之物,用以羽诃自保。 “丫的,以为就你有不成,真当长了人样就当自己是个人了!” 望着那威势不断攀升的金灿长羽,周文偃也是怒上心头,朝着后方高声大喊。 极远处的周景鸿顿时心领神会,正欲掏出周曦越所赐的人道尊令,一旁的火修气息却是陡然暴涨,更有虚影自其体内显现,浩荡意志瞬间就将整片天域碎片镇压得沉寂。 “玄丹意念!” 羽诃瞬间僵顿不动,灰白双目惊恐望着半空中那道不断变化的虚影,身躯更是开始不停地颤抖。 自察觉周文燧等人踏入风域碎片,且行动一致开始,它就猜到这些修士很大可能隶属同一势力,且极可能是人族一方将级势力。 也正因如此,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屠戮周文燧等人,而是打算将众人俘虏,以此打探外界情况,亦或是同外界势力谈判,谋求生路。 包括玄丹庇护手段,它也有所预料,却是不认为会比祖族所赐金羽强大。 但它怎地也没想到,这方势力竟把这些蝼蚁看得如此之重,竟然将一道达到玄丹层次的意念寄附在他们其上!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玄丹存在想要分出去的意念达到玄丹层次,就必须将神魂以及所修道则化出部分,可以说冒着极大风险,一旦破灭就可能影响道途。 而这势力还如此所为,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御火之人乃是那玄丹存在极其重要的亲眷。 ‘若是能打散这意念,将那火修蝼蚁降伏,吾定有望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羽诃身魂止不住地颤动,背脊上一根异常粗大的金灿羽毛也随之迸发强烈光辉,引聚精气神等气机,疯狂汇入那金灿长羽内,以将其威势不断拔高。 而这也是羽族对本命羽的一种催使手段,不光能庇命长存,更能聚气化威,本就是这一族的强大杀招。 在其汇聚的霎那间,那虚影也已彻底显现,一尊武夫矗立半空,气息平缓不显,却又好似山岳耸立苍茫,浩瀚巍巍。 “父亲。” “是族叔。” “拜见叔公。” ‘周修武’意志扫掠四周,瞬间就将情况明白了七七八八,望向那恢宏金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怒意。 “羽族。来的正好。” “小修武,给虎爷我狠狠地弄它!” 焰虎自周文燧体内显现,凝聚成一头斑斓火虎,厉声咆哮着。 “就算你是玄丹就如何,照样杀不了吾!” 但就是这间隙,羽诃已然将气机尽数贯入那金羽之中,原本挺拔魁梧的身躯干瘪沧暮,好似枯槁朽木,但却对着天穹狰狞大笑。 而那金灿长羽则爆发强盛辉光,璀璨刺目,威势浩大,四周更是隐隐显化出一尊伟岸神人,羽翼如障遮天,威势已然攀升到玄丹一转,更向着二转不断壮盛。 在这两股玄丹威压震荡下,此方风域的气机愈发剧烈暴动,旋风肆虐,肉眼可见地快速消散。 ‘周修武’面色平静,身后则缓缓升起一道巍巍雪山,瞬间将整个风域都笼罩遮蔽,羽诃狞笑也骤然僵顿在脸上。 “覆山!” 恢宏声音于风域回荡,巍巍山岳也轰然倾轧而下,威势恢宏强横,如摧枯拉朽般,不仅将那显化神人强行震散,就连不断消散的风域也为之沉顿,不再破灭涣散。 虽然羽诃于化基境算是强大,更有诸多宝物藏于体内,尚未施展,但在如此天威面前,其也如渺小蝼蚁般,顷刻间就被镇压,化作巍巍大山下的妖物。 待做完这一切,‘周修武’身形也已虚幻透明,垂望下方的周文燧,宽声嘱咐着,随后就消散在天地间。 “行事小心些,切莫以身犯险。” 与此同时,在西南防线东侧的一座山崖上,武夫盘坐闭目,同天地自然交融相合,气息也是愈发缥缈超然,这也正是周修武的修行法:炼心。 下一刻,其陡然睁目,两道明光随之迸发,直接贯穿云霄,也是让韦翼云、俞云二人为之警觉。 旋即,武夫便化作流虹,直遁防线南端,以寻周平。 第234章 还不够 白溪山 山峦层叠,草木秀峰,云雾飘荡山岳峻岭间,大湖渊泽波澜浩瀚,气机磅礴,灵泽浓郁雄厚,可唤仙境天阙。 而在这巍峨群山之中,有几处峰岳则显得极为显眼,就连天地气机都极为玄妙特殊。 其一便是西南角的岁辰峰,也即是岁辰族于周家的生息之地。 虽然峰中荒芜无生,但随着光阴长河投影不断影响,岁辰族裔栖息其中,也渐渐将这荒山变成了宙道宝地,其中更是孕育出一些宙道宝物,如延岁花,短岁石等等。 这些宝物于岁辰族而言,当然是锦上添花,所以后都交易给了周家,也是让周家底蕴为之壮盛。 不过,虽然岁辰峰气机特殊,却皆被法阵笼罩,更同白溪群山相隔绝,绝大多数周家人都不知道此山存在。 而第二处,就是周家的宙道宝地所在:厚泽峰。 自时迟扩大那方光阴长河投影后,厚泽峰上的时渊池也是不断变大,其中宙道气机自然也愈发浓郁,即便对化基修士都能有不俗的加持,如今周嘉瑛、周景天等人就居于其中修行。 尤其是周嘉瑛,修行本就刻苦坚定,有了时渊池加持辅修,地赤芝壮气后,道行也是如有神速,已然快修完第二则道参,也算是周家当下修行最快者。 而山中第三处气机特殊的峰岳,那就是周家子弟初登道途、以明修行的明法峰。 明法峰紧靠周家内八峰,于周家族学院所在的明理峰比邻而定,峰上设有诸多宫阙庭院,如初启修行的启灵院,都会有专门的炼气修士坐镇其中,以教诲稚嫩子弟。 再如练习术法的勤术院,一般都是精通术法的周家修士坐镇,周倩苓、周玄崖这些族老也会不时去望上一望,以作指教。 除此以外,还有聚灵院、百艺堂,讲法殿等等,皆是为初登道途的年轻子弟所设。 往往由明法峰出去的周家子弟,少说都是炼气境界,且对部分术法有所精通,更身傍百艺中的一二门,虽算不得高深,却也算是入门。 此后再根据各自的表现情况,或入山深修精造,以谋上进,亦或是置一峰地界,打理灵田,操办产业,以此为家族做事。 当然,还有执法队、入世为官等去处可走,就算资质再平庸,也能有一出路,倒是不用像郡国治下那些修士一样,为官吏品阶争得头破血流,为山野小职卑躬屈膝。 而现在,这山上则多了一座宫殿,巍峨雄伟,法阵笼庇,更有狂风于其内盘旋呼啸,正是周家在上云道发现的那方破碎风域。 在周修武将羽诃镇压后,周家就对那风域大作改造,于其内布设了诸多稳固法阵,以确保其不会崩塌破散,再由周曦越出手,将其强行移到白溪山,这才有了如此宫阙:藏风阁。 而周家建立藏风阁的想法也极为简单,那就是磨砺子弟心性意志,至于锻体、炼器等,皆是额外的用途。 只是,那方风域内的风气着实有些太多,即使周家将藏风阁分成七层,也仍有部分剩余,却又算不得珍贵,索性就赐予张家,以壮盛吞风谷。 明玄宫内 两道恢宏身影立在高台上,正是周修武和周平的化身所在,四周则是周倩苓、周玄崖等人,而在众人正中,羽诃正蜷缩昏死着,背脊羽翼也已然残缺不复。 周承明在得知消息后,就已性上心头,此刻见众人沉默不语,也懒得顾那么多,上前就是对羽诃猛踹不止,更是为之怒骂。 “可算是抓到个羽族存在,这怎地也得到堂兄和曦晟坟前,将这畜生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了。” “多少年了,堂兄、曦晟他们在天之灵……” 喃喃说着,周承明眼眶也泛起悲泪。 他自小就跟在周承元身后,同那位堂兄可以说是情谊极深,后入白山门炼丹,同周承元一家共居,和周曦晟就更是亲近,虽为叔侄,却更似兄弟。 但就因为周修渊这个异族眷属,最亲的侄儿为之暴毙,最敬爱的堂兄也对家族心生愧疚,时至最后一刻,都为族换命。 他虽然性情洒脱,但每每冥想浮现往日的种种,他就会去迟峰祭拜,金林城看望燕芷兰等人,也是让迟峰旧墓前,多了许多新盏。 他也想过擒羽人以祭奠,但羽族存在数量极少,又长存于御空天内,入世纵横多是玄丹存在,这莫说是他,就算周平、周修武等真君,也很难擒到,只能埋恨于心中。 而现在,一个羽族存在就在眼前,又让他如何压制心中沉积久矣的恨意。 其双目微微泛起血红,旋即回首望向高台上的‘周平’,躬身低吼着,已然压不住心中的情绪。 “祖父,让我凌迟了这畜生,以祭堂兄、曦晟的在天之灵吧。”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沉寂无声,但无论是周玄崖,还是周倩苓,周修炀等人,目光皆向高台望去,显然他们心中皆是如此想法。 尤其是周修炀,心中更是盘算着让山中族人皆来观礼,这样皆能消解长辈心中些许仇怨,也能让小辈族人明旧事,对家族产生更强烈的归属感。 毕竟,相隔近百年的族仇家恨,家族都能为之除报,这对于小辈族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安全感。 这就意味着,无论他们在外受到什么凌辱,亦或是丧命苍茫,家族都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高台上,‘周修武’虽然也有此意,但自家老祖尚未开口,他也不好说什么。 望着下方蜷缩昏死的羽诃,‘周平’眸光不断变化,心中即泛起往日的种种,却也想到了皇族。 “这样祭奠,还不够。” 第235章 以作诱饵 一只化基层次的羽族存在,就算把它百般处置,也消不了周平心中的仇怨。 毕竟,当年一事,周家众人只看到家族没了一个麒麟子,周曦晟、周承元等三宗长脉因此命陨消沉。 但他却是知道,当时自家就处在悬崖边缘,若不是面板上没有周修渊的存在,只怕家族都会为之覆亡,举族都可能化作妖邪魔窟! 如此仇怨,就算是把羽族覆灭都难消,又岂是一只化基层次的羽族存在就能平息的,哪怕只是算作讨要的利息,他都觉得有些不够格。 周修炀等人见‘周平’发话了,也知道自家老祖有更深层的思量,便也不再言语,纷纷恭敬退下。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周平’、‘周修武’,周倩苓,周玄崖,以及周承明五人。 ‘周修武’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垂首望着面前的诸位长辈,便听见‘周平’娓娓道来。 “昔日,老祖我入九霄天采雷霆气机,也曾遭遇过一只化基羽族存在。” “其手段极为不俗,远胜过同境人族,乃是羽族眷裔中的上等,但却依旧不如这只强大,也无大妖长羽庇护。” 说着,‘周平’虚手一挥,那昏死蜷缩在地的羽诃就被一股无形伟力托起,以正其模样。 “而这一只,高一丈三尺,背翼宽至两丈,金羽白毛相生交融,明辉不曾熄灭,气息更是纯粹雄厚,另有大妖长羽庇护。” “如此模样,在羽族也算是纯血核心,必然知晓羽族不少隐秘,更可为诱饵,以迷羽族存在。” 周平如今作为西南砥柱之一,为皇族供养,另同无明闲谈甚多,对世间的种种事物也算是有所了解,仇敌羽族就更是重中之重。 羽族虽然族群数量不多,举族也才数十万众,且个个生来就是化基层次,但其中的尊卑分化却是极为严重。 尤其是羽族独有的羽化证道,需吞灵化羽,受羽空大道洗礼,如此才能求道成就玄丹,就更加剧了这一现象。 这一点,从羽族的玄丹大妖只有四百余尊,就能窥望一些底细。 虽然这数量依旧高于人族,但纯血羽族生来就是化基层次,这换到人族身上,就相当上千个化基修士里面,才能出一位玄丹真君。 如此夸张的恐怖比例,如此受限制的求证方法,羽族尊卑分化又怎么可能不严重。 必然是实力强大的族系占据大多数资源,血脉纯粹的族裔享受最好的供养,而寻常族属只能奴役鸟兽万族,以谋前途。 而这一只羽族眷裔,不仅有鸟兽族群中的玄铁凶鹰为奴,而且有大妖庇护手段。 这也许算不得羽族核心眷属,但也必然是其中某一部族派系的重要存在,就是不知是旧裔五部,还是新裔四部,亦或是其他什么部属。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四人顿时眸光闪烁,但武夫很快又泛起了疑惑。 “老祖,羽族强横恐怖,更是涉及浩瀚大道,这畜生识海保不齐都有道则庇护。” “若是贸然探查,恐有凶险,更会为羽族所警觉。” ‘周平’面色无波,只是深深望着那羽诃。 “我周家固然束手无策,但不代表赵庭也无计可施。” “那大妖金羽为你所镇压,那就重新凝好,且待皇族来人。” ……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正批阅着奏折,他为人道修士,自然要时刻知晓治下凡人情况,更要不断为他们缔制度,谋福祉,如此才能保证人道兴盛,修为稳固。 若是放任不顾,就让妖邪歹人有可趁之机,煽动蛊惑百姓,动乱社稷,那必然会导致人道震荡,民心所失,也即是昏庸无道。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他,还是周曦越,古夏皇朝的长淮侯等人道真君,大多时候都是坐镇都城,以感知治下动静。 却在这时,宋公明悄无声息浮现,朝着高台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镇南侯传来密信,于治下发现一只羽族后裔,疑似羽族诸部的核心眷属。” 高台上那尊恢宏身影闻声止顿,浩荡金煌人道洪流翻涌动荡,将整个殿宇映照得辉煌璀璨。 “如此各方僵持,朕还愁无处突破,没想到这就送上前来了。” “先去好好探明情况,再作定夺。” 自一年半前离阳天变起,龙、灵、羽三族为阻止大力金刚族掌御完整力道,也为搜寻暗中四族,也是于苍茫世间不断爆发纷争。 而这也导致,万族对人族的态度有所变化,以抵御压制为主,掠土侵域为辅。 如今无论是西南,东北,还是南霄剑宗,亦或是蛮辽、太玄等地界,强族都驻扎了大量妖物,就连本族大妖都有不少,数量近乎是人族真君的三四倍,以此不惜代价地将人族困在一地。 这样人族固然有了喘息的机会,但也因此有了更大的隐患,无从外拓,居安意沦。 “陛下,那若是探明为真,又该如何所为?遣何人谋划?” 宋公明躬身说着,要是真以此引来了羽族存在,那必然是玄丹大妖,而且实力还极大可能很强,如今人族绝大多数真君都被牵制在边疆,想要埋伏轰杀,又岂是说行就行的。 “让大榕山那头老虎去吧,既然投靠了,也顺便试一试真假。” 一年前,赵庭、古夏大破大榕山,占据北地数百里山岭,屠戮妖物数万众,镇杀大妖三尊,逼得天狐族藏匿山中,苟延舔伤。 这其中天狐族藏匿为真,屠戮数万妖物、血煞侵染苍茫也为真,但镇杀大妖却是为假,而是以特殊手段混淆天机,如今已然归属人族,在上衍天君所炼秘器的遮蔽下,更是变成了暗中蛰伏的人族真君。 听到这句话,宋公明难免有所迟疑。 虽然天狐族态度真挚,但也终究是异族,更别说,是让狐族麾下的一尊虎族大妖来办,怎地看都有些太过冒险。 只是,赵清都这般说了,他也不好出言抗拒,却也想好暗中关注一二。 “老臣遵旨。” 第236章 上钩 赵国 东境 作为天变大战的核心地域,此地逸散的道蕴极为恐怖。 时至今日,天象都依旧浑噩不显,诸道混乱,苍茫大地更是沟壑纵横,渊窟深邃恐怖,流火瀚海随处可见,道则异象不断迸发,映照苍茫。 方圆数千里的天地气机更是暴动不休,犹如刀锋利刃,肆虐削刮着这方天地。 如此恶劣的凶地绝域,哪怕是实力弱一些的玄丹存在,于其中行走都有可能陨落,就更别说寻常低修、凡俗生灵了。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赵国,还是强族,皆没有在此留驻强者,不是陈兵南霄剑宗,就是兵压古夏边疆。 不过,也因为此地各类道蕴气机格外强盛肆虐,使得此方地界内凝结了不少宝物,所以也引得不少修士来此寻觅,乃至是依险安居,建立家族宗门。 当然,这些修士大多都止步在外围百里地域。 而此刻,两尊存在撕裂空间,出现在此方地域深处,恐怖罡风凛冽呼啸,烈火焚灼熊熊,却是难撼这两尊存在半分。 顺势望去,只见空中立着两个中年男子,一魁梧彪悍,好似凶煞莽夫,一身形纤细,面容阴柔,犹如纵欲忘我的凡俗公子。 “此地还真是凶险啊,都时隔一年多了,竟还如此恐怖。” “这若是当日出现于此,只怕你我都非被当场震死,身魂湮灭了不可。” 感受四周汹涌暴动的天地气机,那魁梧大汉也是面露惊色,体内浮现重重波澜,将身魂为之庇护。 那阴柔公子却是没有理会他,眸间有异光闪烁,不断窥望着四周,旋即落在一处被众多地窟包围的小土丘上。 “那地方就挺不错的,四周地气暴虐不休,上有焰火焚灼,化基存在根本无法遁逃,正适合用来布设陷阱。” 听到这句话,那魁梧大汉顿时眼冒精光,摩拳擦掌,隐约还有虎啸响起,也是震得四周气机爆炸。 只是,此方天地气机本就暴动汹涌,所以就算威势恐怖,也如惊涛骇浪里激荡起的波澜,瞬间就被淹没。 这二人不是其他,正是大榕山麾下的玄丹九转大妖景山君,以及天狐族七转天狐长逍君。 在宋公明验明羽诃的羽族小部来历,且跟脚不俗,极可能成就玄丹后,它们二妖就被委以重任,来此布设陷阱,以伏击羽族存在。 “要是真在这打死几头鸟人,吾等可就彻底同人族绑死了。” 景山君挥舞拳头,所言虽有几分顾虑,但拳掌间的煞威却是愈发强横。 久居山中,苟延避祸,这无论是于它族群习性,还是所修的凶蛮道途而言,都是极其压制;而现在虎出山林,更可淋漓屠戮显性,它自是痛快不已。 长逍君则以余光瞥望大汉,它身为狐属,对人族并无没有多少感觉,屠戮亦是如此,愿意前来,也只是希望借人族,为族群多谋一分生机可能罢了。 “山君大人,待会我去布设风域,你就于暗中蛰伏,切莫暴露气息。” “若是羽族存在降临,还请山君大人一定要快速镇杀,以免发生变故。” 它们二妖现在之所以能同人族修士无疑,是因为有上衍天君炼制的宝物遮掩庇护,这些足以阻挡同境存在的窥望。 但也只能抵挡玄丹层次,要是暴露在那些通玄王境面前,就必然现形无疑,而羽族太强大了,族中尊王足有十余尊,随便都可能牵连到尊王存在,它可不敢冒险。 甚至,若是降临的羽族存在为玄丹高转,它都会果断地拽着景山君远遁天外。 原因无他,羽族玄丹存在就那么多,高转数量就更是稀少,又怎么可能同尊王没有关系。 “放心,吾这点分寸还是有的,自不会胡来。” 景山君嗡声大笑着,随后便化作一股妖风,同暴动汹涌的天地气机相融,气机尽消不复。 这正是景山君的神通之一,虎遁山野藏苍茫:【藏山虎】。 长逍君顿了顿,随后向苍茫落去,待降到那方土丘时,昂首便自腹中吐出一道破碎风域,只有方圆数百丈大小,更是不断向外泄漏风气。 将风域落定土丘正中,再布下诸多手段,直至彻底看不出踪迹后,它这才将羽诃随手丢了进去。 至于那金色长羽,也早已经过了诸多处理,变得破碎不堪,就那般自风域中显露些许,以让其飘散气机。 待忙完这一切,其便化作一点暗光,于那破碎风域底下藏匿。 随着二妖隐匿不出,整个天地也是骤然空荡,气机纵横暴动,狂风席卷苍茫,种种道则相碰争锋,于寰宇苍茫不断凝现异象。 而在寰宇深处,一道虚影悬立不动,垂望着下方情况,其正是赵庭千古老臣:宋公明。 转眼数月过去,天地呼啸不休,景山君等存在却依旧蛰伏着,更是同四周环境愈发相融,难望其底细。 大妖寿元悠久漫长,而此事关乎着天狐族是否为赵庭所信,二妖自然愿意多蛰伏一二。 倒是土丘上的那方风域,随着天地气机肆虐,也是愈发消散破灭,其中风气都已逸散大半,那截金羽更是残缺破碎,唯有玄丹气息残留。 也是让景山君二妖不免担忧,会不会羽族没引来,这玩意就先一步消散了。 却在这时,那原本混淆不显的浩瀚天穹,陡然破开一道豁口,圣洁辉光普照苍茫。 虽同四周暴动的道蕴气机相比,算不得什么,却也极为强横,四周气机都为之平复了些许。 丈宽的光柱贯穿天地,自其中缓缓落下两道身影。 一道背长双翼,人形身躯满是细绒羽毛,辉光笼罩身躯,正是羽族大妖;另一道则是头庞大鸟禽,羽翼灰褐,爪喙锋利恐怖,羽翼煽动间更有狂风爆发,正是禽属王族之一的极天鹰! 这一族作为羽族壮大羽空大道的种族,乃是其麾下众多王族中最忠心的存在,向来同羽族存在共进退。 更是有传说,这一族的尊王,本是纵横五天的蛮荒凶兽王,后被羽祖度化,这才归顺羽族,至于这其中真假,自是无从考证。 羽栝环顾苍茫,很快便发现那身处险境的破碎风域,脸上也是露出几分喜色。 它虽属羽族阳元部一员,但因为血脉算不得雄厚,又无根基,所以只能算是这一部族玄丹存在里的边缘人物,处处遭受排挤。 而羽诃作为它的血裔,生来跟脚不俗,将来更是有望晋升玄丹,那自然为它所看重,不仅资源供养,更是赐下金羽庇护,就是盼望着其能成就玄丹,成为它的左膀右臂,从而在部族彻底站稳根基。 但怎地也没想到,那突如其来的大战会将九霄天打崩,更是将本该在阳霄域历练的羽诃,裹挟得不知坠向了何地,直至现在,它才冥冥感知到自身金羽的气机。 “可一定要活着,吾能否在部族站稳脚跟,能否再进,可就皆在……” 第237章 扑噬 不过,虽然心中急切,但羽栝却也没有急着施救,而是踏立半空,以感知四境情况。 毕竟,此地虽然被打崩,变成了一方世间险地,但终究紧挨着人族边界,而羽诃之前不持金羽呼唤,直至数月前才陡然显现,也多少有些异常。 如此局势,保不齐就是人族设下的埋伏,它自然不能莽撞冒险。 呼呼呼! 却在这时,凛冽狂风呼啸而过,流火自其身侧迸发,也是惊得二妖上遁,却也明白了些许。 在大战停歇之初,此地的道蕴必然极其恐怖,哪怕是它,也极可能承受不了,羽诃又怎么敢将金羽探出,以作求救。 也只有威势渐消,天地气机安稳后,后者才可能掏出金羽,以呼唤它。 想到这里,羽栝眼中的疑惑也是消散了不少,再几番试探下,勉强确定安全后,其这才向风域靠去。 只是,它同极元鹰皆不过玄丹四五转,哪怕此地威势消减大半,余威也激荡得二妖身影摇晃,耗费许久才落在那土丘上。 而一踏入土丘,二妖顿感身躯轻盈,种种道蕴威势在此巧妙地相抵消,倒是因此形成了一方安全之所。 “难怪藏匿在破碎风域内,就能长存至今,原来是有如此运道。” 羽栝望着那风域喃喃低语,眼中的喜色却是愈发浓郁。 毕竟,羽诃运道不俗,说明其受天地钟爱,再经历如此磨难,将来成就玄丹的希望自是极大。 只要其成就玄丹,那它在阳元部的地位就会随之拔高,虽然依旧撼动不了核心部属,但却能打压其他弱小部属,从而谋得更多的资源。 而这也是羽族内部极为畸形的制度,强者越强,占据的资源越多,而占据的资源越多,强者就越强。 并且,这不仅是在羽族内部体现,包括其麾下所有鸟禽种族,以及对万族的态度,也皆是于此,恃强凌弱,剥削抢掠。 那庞大羽翼大张,恢宏圣洁的光辉随之映照土丘,就将那方破碎风域托起,随后便欲向寰宇遁去。 却在这时,一道恐怖虎啸声骤然爆发,震得二妖身魂颤栗。 下一刻,一尊足有四丈高的狰狞虎兽自狂风中纵跃而出,一掌就将极天鹰拍入大地,土石崩裂炸碎,磅礴灰尘漫天席卷,灰褐羽毛也随之飘扬,气机更是暴动不止。 而那斑斓虎兽也不作半点停歇,如同野兽撕咬缠斗般,瞬间将羽栝扑倒,血盆大口啃噬而下,锋利虎爪迅猛撕抓。 即便这扑咬极为原始残忍,但其爪牙皆蕴含恐怖凶威,血红煞芒映现,将羽栝身上那圣洁恢宏的辉光一点点吞噬,其肉身也随之被撕咬得破碎模糊。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羽栝心神,背翼上的金灿长羽直接断碎,浓郁生机陡然迸发,将其强行唤醒,正是其本命羽发挥威势。 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血盆虎口就已然落下,直接将它的头颅咬下,昂首吞入腹中! 玄丹存在生命极其顽强,自然没有那么容易陨落,在生机加持下,其很快就有一道头颅重新长出,但气息也随之消减,向着四转不断跌落。 “虎族,尔敢!” 而经过这瞬息间的变化,羽栝心神也彻底反应过来,却是惊怒胆惧,怎地也没想到,伏击它的不是人族,而是一尊九转虎族大妖! 其双翼不断暴涨,圣洁辉光璀璨映照,妄图以此阻挡景山君攻击,但这在绝对实力面前,注定是徒劳。 “嗷,吾还从未尝过羽人的味道,今日就拿你开开荤!” 景山君所显的斑斓虎兽狰狞拍击大地,血红煞芒侵蚀而下,更有一道数百丈大的庞大虎影显现世间。 虎啸震慑寰宇,恐怖威势也随之席卷苍茫,搅得风云翻涌,四周道蕴异象也随之暴动。 远远望去,这方荒凉恐怖的天地间,一尊蛮荒凶虎踏立苍茫,正疯狂扑噬诡异羽兽。 而在另一边,长逍君也已然出手,不过不似景山君那般显露真身,而是化作浓郁黑雾,如潮水般蔓延,将那极天鹰淹没。 黑雾阴暗恐怖,伸手不见五指,其中威势动荡不止,震得四周土石山岩崩塌,但随着黑雾翻涌,也是愈发平息。 一刻钟后,那蛮荒凶虎也停了下来,浑身上下满是猩红血迹,狰狞恐怖,至于大妖羽栝,则被其分食吞噬,只留下遍地血肉残渣。 当然,羽栝自然并没有陨落,这只是被景山君以特殊手段分尸,暂时封印在了体内。 “哈哈哈,还是这般痛快啊,饮血食肉,纵横山野。” “不过,这些大族不愧是大族,哪怕同吾实力相差这么多,竟也能伤到吾。” 景山君重新幻化成人形,在其脸颊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白痕浮现其上,更是不断侵染度化四周血肉,随后就被其以煞芒抹去 长逍君微微颔首,随后将地上种种痕迹统统抹去,更是丁点血肉都不留。 在确定无疑后,其便同景山君直遁明京。 而在浩瀚罡穹深处,宋公明默默注视这一切,旋即便以宙道手段扭改此地痕迹,这才悄然离去。 第238章 祭! 白溪山 迟峰 槐榆满山苍郁,石阶傍山而上,灰白坚岩铺设其中,将这座静谧峰岳拓整分隔,化作一方方区域。 林中墓碑耸立,另有镇墓石兽拱卫,且越是靠近山顶,矗立的墓碑就越多,树荫遮蔽阴沉,愈发地幽静肃穆。 而这些墓碑,有些久经风吹日晒,已陈旧模糊,乃是周家老辈坟墓;有些则崭新地好似初刻,碑前更是有纸灰宝烛焚烧所留下的灰烬,显然刚下葬不久。 这些墓碑不是其他,正是周家前几代族人身死归宿。 山巅上,一座恢宏雄伟的殿堂矗立着,由青砖灰石所筑,黑褐屋穹,门前台阶层高,另有巨大焚鼎香炉摆于门前,四周则有十六道巨大石柱,白绫高系其上,随风飘扬,好似在指引亡魂归家。 另外还有庞大法阵笼罩四方,以消喧哗,绝纷扰,此地正是周家的祖祠所在。 而在祖祠背后的平整土地上,则分立着数十方坟墓,土丘饱耸,紧靠祠堂,便是周大山、周宏、周长河等最老一辈葬身之地。 此刻,祖祠门前满是人影,就连半空都有云霞托举着凡人,各宗支脉皆至于此,就连山外的小宗支系也皆有人至此,以仰望祖祠,气氛庄重肃穆。 而祖祠门户大张着,向内望去,诸多灵牌高立横摆,焚香云烟缥缈袅袅,环梁抱柱。 ‘周平’等人立在人群最前方,神情肃穆,持香礼敬。 在众人面前,一道被强大手段所禁锢的魂魄悬立不动,羽翼明晰可见,恢宏神圣,正是羽栝的神魂所在。 此番周家借赵皇之手,诱陷羽族存在,最终成功镇压两尊大妖,按理说本该因此分得宝物。 但周平却并未取其他,而是要了这一道神魂,以及羽族大妖的部分本命骨肉,不为炼器不为制宝,只为祭奠家族亡灵! 周修炀立在众位长辈身后,身形恭敬谦顺,却又能被四周以及殿外族人所望。 这倒不是他想趁机显威,而是随着周家开枝散叶,宗脉旁系繁多,就连修士都有八百余人,凡俗族人更是有十余万众。 如此庞大的数量,再加上周玄崖等族老皆有事务在身,鲜少在凡俗族人面前露面,有些时候反倒没有他这位掌事族老更为人所知。 再者,到了如今地步,周玄崖、周文崇等族老本就无需在凡俗族人面前露面,只要他们依旧存在,为族人所知,就足以让家族安定。 “昔日,妖邪侵害我族,致使长修枉死,家族倾轧落败,举族为之蒙尘,上下哀鸣。” “然家族势微,仇怨不得报,难祭先辈亡灵,族仇家恨如尘蒙境,始难清。” “而今朝,老祖大显神威,于苍茫镇锢妖邪,且以此大祭,以告先贤在天之灵!” 声音算不得大,但在术法加持下,却是响彻峰岳,于祖祠内外的族人耳边响起,空灵恢宏,更是振奋心神。 话音未落,四周的族人就已然神情各异,相而低声交谈着什么,嘈杂声此起彼伏。 “家族居然会记得昔日旧事,还镇锢妖邪,以祭奠亡灵。” “那这么说,咱们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为歹人妖邪所害,家族也能给咱们报仇啊。” 有族人低声说着,很快就被旁边年长些的族人冷声反驳。 “想什么美梦呢,你知道那妖邪害死的是谁吗?那可是武宗大人生父,三宗长脉。” “咱们不过是族里的凡人,承蒙家族泽荫,能在这山上住就不错了,还做如此大梦,想着家族帮你报仇……” 其话音未落,也是立即被四周族人所怒骂。 “那怎么了,咱们是没有修士重要,但也是家族的一份子,挨打受苦了,家族怎地就不会帮咱们出头了?” “你就说,你孙子在外当差,遭罪受气的时候,是不是族里帮你讨公道……” …… “拿妖邪大祭,还真是大手笔,不愧是主家啊。” 也有郡国分家的炼气修士立在云端上,俯望肃穆祖祠,发出阵阵感慨。 虽然他们望不见祠堂内的情况,亦不知被镇锢的妖邪为何物,却也能从中感受到恐怖威势,远超他们所见的化基修士,又怎会不震撼。 “大族威势,也莫过于此。” …… 声音嘈杂喧闹,不过随着周修炀施威,四方也渐渐恢复宁静。 祠堂内 ‘周平’矗立不动,目光凝望高台上的那些灵位,一道道身影也随之在其心头浮现。 “是个大胖小子,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喜庆。” “咱们穷人家命苦,只希望二子往后能平平安安。” “那不如就叫平儿吧……” “平儿,慢些吃,锅里还有……” “小弟,哥在田间捡到几个野鸡蛋,回去给你煮了吃……” “长河见过叔叔……” “周郎,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说唤他什么名字好……” “爹爹,明湖想修行……” “柏儿学了首诗,爹爹要不要听啊……” “承乾要叔公抱……” “爷爷爷爷,我炼气了……” “曦晟见过曾祖……” …… 玄丹存在神魂强大,使得这些身影在其记忆中不仅没有虚幻,反倒还愈发凝实,就好似昔日过往,犹在眼前,不断刺激着他的心神,视野都为之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好似一瞬,又好似许久,待‘周平’心神重新凝聚,四周族人已然皆默声望着这里,身侧周玄崖、‘周修武’等人也恭敬不语。 ‘周平’沉呼一口气,目光随之落在那羽族神魂光团上,旋即轻挥挥袖。 下一刻,晶莹玉石凭空浮现,于半空化作一方巨大鼎炉,那羽族神魂随之坠入其中。 而熊熊灵火则自周文燧体内迸发,瞬间就将玉石宝鼎化作恐怖火炉,一旁的‘周修武’也显化巍巍山岳,以压妖魂。 一旁的周玄崖、周倩苓等人也没有闲着,随手间释放出十余头被镇压的化基妖物,皆是昔日同周家有恩怨的妖族眷属,亦或是残杀过周家族人的妖邪同族,炼气妖物更是有数百之数。 这些妖物被捆缚在四周石柱,刀斧烙器皆齐全,族正院躬立左右,以待施行极刑。 既是祭奠,那自然不能只祭周曦晟、周承元独二人,而该是周家所有葬生的子弟。 熊熊烈火焚灼不休,浩荡威势倾轧庙宇,那羽族神魂瞬间被焚得破碎苏醒,凄厉嘶吼声响彻庙宇,但很快就被磅礴威压所镇锢,山岳横立其上,永恒坚定。 “祭!” 霎时间,百妖凄厉嘶吼,浓郁气机逸散蔓延,旋即却被一股浩瀚伟力强行聚起,化作袅袅青烟,以祭山中亡魂…… 第239章 留法 开元一百五十五年二月初 春风呼啸世间,虽为苍茫带来了点点翠绿生机,却也仍掺杂着寒冬狂风,尤其是天变后,天地气机皆变得暴动凛冽,使得这春风依旧格外刺骨,如利刀般削骨蚀肉,吹得生灵刺疼。 而大祭也已过去了三年之久,虽然那次大祭,于周家实力而言,并无多少提升,甚至还白白浪费了一道可以炼制秘器的大妖神魂。 但于族风而言,却是质一般的洗礼,让上下所有族人皆看到了家族的态度。 尤其是周修炀等族老、家老再以此颁布了相关族策,更进一步加大了族人对家族的认可,有利宗脉旁系和睦,于家族发展都是极好。 当然,除此以外,大祭也并非真的完全一无所获。 一尊大妖神魂,以及十余头化基妖物,陨落所迸发的气血灵蕴可谓是极为浓郁。 在其侵染下,也是让周家祖祠所铺的玉石青砖发生变化,不仅物性生变,更为妖邪残念所寄,也算是入了品阶的邪物。 秉着不浪费原则,周元一在修到炼气九重,足以独自炼器后,便是以这些邪物练手。 最终也是炼出了好几尊镇墓兽,有残留妖念驱使,倒算是上等特殊法器,战力方面则相当于炼气四五重。 虽说这些法器对现在的周家鸡肋不用,但用来充当迟峰镇守,负责打理一些杂事也是极好。 至于说其中妖念消散,法器无法再自行运转,在周元一将炼制法编写成册后,寻常炼器师都可据法而炼,无非耗些妖物魂魄便是。 明玄宫 偏殿 周元一正伏于案桌前,双眸灵动含光,手中狼毫笔不断转动,于宣纸上写下一个个字词,身侧卷宗都堆出了小山。 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其所攥写之物,皆是各类法器的炼制手段,更于旁边补充批注,若物性生变,该以何物代之。 而这些炼制手段,自然是周元一凭借自身天资,劳心受苦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 只是,哪怕天变影响比之数年前弱了不少,但依旧在不断改变恒元域内各类宝物的物性。 他虽然天资卓绝,可直望炼道玄光朦胧变化,但也做不到一道炼制法就框定万物变化的地步,包括他现在撰写的这些炼制法,也全是法器层次,就是因为法器简易,哪怕宝物理性生变,也能调整过来,用来家族子弟初学炼器可谓是极好。 但即便如此,他也根据物性变化的规律,于每一道炼制法上面都标注了替代之物。 法器都尚且如此,法宝就更不用多说,即便他现在推演可行,过几日也极可能会沦为废纸,又如何为家族底蕴。 “引灵锻器的法子也得写几道,物性生变,害得老祖宗他们都没法教授族人炼器,再这样下来,只怕家族器道会越来越衰微不可……” 周元一喃喃说着,身子也伏得更低更正了几分。 世间宝物理性变化,天地气机为之凛冽锋芒,这不仅加大了仙缘子踏入道途的难度,而且还对修行百艺造成了巨大影响,尤其是在传承方面。 周家丹、阵、符三道,皆有二阶大师在,以高望低,就算传承会受到影响,却也尚能保证传承稳定有序。 而器道方面,拔尖的就只有他这一位准大师,其他人则连二阶门槛都没有摸到,讲授时难言其理,子弟犹如云雾望山,再加上炼器本就艰苦,若他不撰写这些传承,等离族远去,只怕越往后越衰微不可。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深处,周玄崖、‘周平’、周修武等人坐于席位,低声交谈着,正中所显虚境画面,俨然是偏殿正撰写炼制法的周元一。 望着虚镜浮现的画面,周玄崖面露忧色,缓声说道:“元一如今年近三十三,道途也修到了门槛,若再待在族内,也难有所长,是不是该送他去问天阁了?” “据明京打探的消息,那问天阁考验,岁数越大,则难度越难,这若是再拖下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元一的资质。” ‘周平’并未回应,只是细望着正认真撰写的周元一,其现在这般日夜不辍地书写卷宗,就是因为在数年前,得知了日后要前去问天阁修行的消息,所以才如此,想为家族多留几分底蕴。 从这些来看,周玄崖等人教得可谓是极好,品性端正,爱家为族。 只是,这毕竟是远去异国他域,哪怕那方势力于人族内部都出了名的公正无私,却也终究是其他势力,又怎么可能不担忧,其会不会为问天阁所影响。 就如远去南霄剑宗修行的周嘉珏,虽说同从前没有太大变化,但在剑宗派系影响下,也已然同家族生分了不少。 而这也是不可避免的结果,只要相隔苍茫,心思就必然会渐行渐远。 但再怎么样,自家也不可能因噎废食,该送还是要送的。 “过几日就是元一三十三的岁辰吧,待庆祝完再去吧。” 至于一旁的周修武,则是眼观鼻耳观心,他此番被‘周平’唤回来,自然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送周元一远去古夏皇朝。 也就好在万族当下因种种原因,对人族主要以堵阻为主,即便边疆二十余尊大妖,逼压局势也算不得严峻。 而他所修又是武道,并非天地道则,留一意念驻守边疆,短时间也不太可能暴露。 至于周平,其所修为天地道则,除非冒着道途断损的巨大风险,将自身道则一分为二,也即是分身;不然再怎么潜藏,单留化身,也难遮那些强族大妖的窥望。 第240章 供养之难 转眼数日过去,在明玄宫经历一番喜庆后,也是有一道流虹悄无声息浮现,随后便遁入罡穹,不知所踪。 整个周家上下对此所知者甚少,就连明玄宫内,也只有‘周平’、周玄崖、周嘉瑛三人昂首遥望。 “关于元一的消息,切莫向外泄露,尤其是那些一同炼器的族人,更不可大意。” 三人仰望许久,直至彻底望不见流虹踪迹,‘周平’这才缓声说道。 一旁的周玄崖也没有过多逗留,连连颔首应下后,随后便大步流星走向偏殿,只留周嘉瑛同‘周平’共处。 望着周玄崖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其愈发衰败的生机,‘周平’眼中也闪过些许悲感。 无他,周玄崖资质太差了,差到当初都无法以化基宝物炼就道参,最后不得不成就肉身化基,如此来延续寿元。 这也导致,其寿元只有两百三四十年,就算有生道、草木道手段延寿,最多也不过再往上拔高三四十年。 而到现在,周玄崖已经活了两百一十五岁,若没有更好的延寿手段,那再过个几十年,他就必然要经历生离死别。 ‘皇族连玄丹存在性命都能延续,于下修必然有更好的延寿秘术,就是不知何等代价,才能换过来。’ ‘周平’沉思不语,心中也泛起一些想法。 只是,随着他修为越来越高,皇族那边已经开始不断削减对他的供养,就是觉得潜力将尽,短时间内,他的实力很难有太大拔高。 而供养削减,他同皇族间的关系自然也愈发疏陌,又怎么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有求必应,想要换得秘术,就必然付出巨大代价。 除此以外,还有就是修行方面的巨大问题。 在以前,他有皇族供养,无需顾虑,所以对家族土道宝物消耗极少。 就如周家借助郡国治下,自行栽培的地赤芝,其中也只有三成是供养给他,剩下多是留给周嘉瑛、周景天等一众土道修士炼化参悟。 而现在皇族供养大大削减,甚至可能要不了十几二十年,就会彻底断绝,他想要继续保持较快的修行,就必然要家族大量供养。 这件事只要他提出来,周家上下必然是万分愿意,乃是倾尽郡国全力都会供养,毕竟没有哪一方势力,不希望自家老祖道行通天,以此长庇久安。 但是,想要满足他如今的修行,只怕周家当下所有土道资源产出加一块都不够;而周嘉瑛等人现在还没有修起来,总不能因为他而就此中止,往后用时间去一点点磨吧。 想到这里,‘周平’也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加大家族对他的供养,这是必然的,但怎地也要留一些,不然后继族人难修道途。 除此以外,还要加大对郡国治下的开拓,平整山河,梳理气机,以此从根本上,增大土道资源的产出。 好在自家同岁辰族搭上了关系,倒是可以借宙道玄妙,于暗中悄无声息地加快治下的发展。 而他也算是明白,为何此前无论是青云门,还是武山门,皆只维持十位出头的正统化基修士了。 无他,因为资源有限。 这不仅是传承上的有限,还有就是要供养上修。 一位玄丹真君,单只是维持最寻常的修行,就少说要消耗十余位化基修士所需的资源,更别说两门皆有蛮荒凶兽坐镇。 并且,两门没有坧坞王冠这样的宝物,就需要将其他道途的宝物,换成火道、武道之流,这其中消耗就更加恐怖,又哪有资源栽培更多的化基修士。 自然只能择天骄为核心,以保证传承有序,后继有人。 而自家本族现在能有二十多位化基修士,又何尝不是时势所致,更沾了皇族的光。 毕竟,他有皇族供养,不需要消耗家族多少资源;周曦越为人道修士,聚人气明望即可,周修武就更是修自身,无需其他种种,石蛮也是借地脉修行。 四位里就有两位同皇族有着莫大关系,说是沾光蒙恩也不为过。 但往后家族要供养他,那嗽月要是再成就玄丹,就必然会极大地占据资源,当下种种传承,只怕能维持三五道,那都算是极好。 一旁的周嘉瑛正沉思着,感知到老祖宗神伤叹息,也是侧身昂首,担忧低问道:“老祖宗,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周平’闻声顿了顿,心神也平复了不少,望向周嘉瑛,感受其气息愈发雄厚,就连第二则道参都已修得差不多,脸上也总算是露出一丝喜色。 若是在皇族停止供养之前,周嘉瑛能先一步修完三则道参,那家族发展也不会因他而深陷泥沼,好歹近百年内,能有一二人有望求证玄丹。 “只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无妨。” “老祖我前段时间对秘法又完善了一些,正好此番有空,就同你讲讲,修为也能更精深些。” 周嘉瑛闻言面露喜色,微微挽住‘周平’手臂,便向着明玄宫深处走去。 “我刚好也整理了一些想法,就等着老祖宗您过目呢。” 二人甚是和睦相亲,唯有女修腰间的玉石狮子,止不住地颤抖,压制气息,唯恐被‘周平’盯上。 与此同时,在浩瀚罡穹深处,一道流虹划掠天穹,向着苍茫北疆快速遁去。 而仔细望去,便能发现那流虹就是一座数丈高的小山。 其上则坐着四道身影,横立正中,闭目养神者,正是元景武君周修武;至于身后三人,则是周元一以及周景铭夫妇。 周元一念及亲情,这是周玄崖等人皆知之事,也是他们培养的结果。 也正因如此,其他种种牵引归心的手段,其实都没有周景铭夫妇来的奏效。 再加上周元一也有此意,于是一拍即合,就让周景铭夫妇一并跟着去,这样也不至于让问天阁钻了空子。 望着呼啸翻涌的寰宇罡潮,周景铭和苏氏是正襟危坐,生怕惹恼了武宗大人。 而周元一则坦然坐在一旁,俯瞰苍茫山河,眸间精光也是愈发明灿。 第241章 天衡山 古夏皇朝 天衡山 山岳巍峨数千丈,陡峰如刃,直插云霄天穹,灵雾气泽依山翻涌,朦胧磅礴,更有恢宏霞光显于山中,犹如神辉般,普照千里苍茫。 气息磅礴浩瀚,即便相隔数百里远,也能直望其巍巍大势。 此地,正是人族当下唯一的炼道圣地,昌盛千古的天君道场:问天阁。 即便有通天绝地的浩瀚法阵隔绝,其中也仍有强盛气机在翻涌动荡,更不时有灵光明辉爆发,正是山中修士在求索炼道真谛。 而在天衡山巅最高处,一点玄光高悬恒立,伟岸恢宏,光辉映照而下,为山岳庇护,所望者莫不心神敬畏,那也是上衍天君于现世的伟力显化。 如今人族的九大天君,也只有这一位,以及坐镇初元圣地的【藏锋】天君,能于苍茫长驻,其余皆被强族逼着上天僵持对峙。 之所以如此,根本也就两个原因。 一就是强族不想逼压得太紧,毕竟只有让天命种族看到希望,其才会继续僵持,若是所望皆为浑噩绝望,只怕天命种族早就拼着同归于尽了。 数千年前的人族至强者集体自绝,又何尝不是因为如此。 所以对于牵制,强族大多都是采取牵制大部分,默许小部分,对通玄尊王亦是如此,初元圣地作为人族核心所在,怎地也得让一两位天君留驻,这样才能稳住人族的心。 而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为了谋求炼道。 炼道虽然是天地大道之一,且极为玄妙强大,但因为其前期极为鸡肋,且寿元短暂,非天骄者无法入道,所以在以前,强族皆对此道视若无睹。 哪怕是先天亲近此道的噬天饕餮一族,也因为忙着修行吞噬一道,而无暇顾及此法。 如此局势,直到数千年前人族承运天命崛起才有所变化。 人族先天孱弱,便假外物壮自身,在无数前人先贤前赴后继地摸索钻研,也是发掘了炼道奥秘,并以此开创出四艺等诸多炼道入门传承,也让众多强族目光垂望于此,觊觎此道。 强族现在的那些炼道传承,也就是这数千年间,从人族手中一点点谋窃,再自行钻研改善出来的结果。 不过,即便是这样,人族在此道上依旧保持着优势,前后两代炼道通玄,皆为人族所证。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会让上衍天君留驻苍茫,才会让问天阁兴盛,就是想着让人族继续摸索炼道,钻研出更多传承,自己好在后面省力摘桃子。 只要这过程中,于明面上压制,让人族不诞生出炼道主,那一切自然就不足为惧。 而此刻,一道流虹划掠寰宇,自罡穹落下,随后落在天衡山门前,自其中缓缓显露四道身影,正是周修武一行人。 “这巍巍大山,当真是雄伟磅礴啊。” 望着面前的巍峨大山,周修武也不由低声感慨,身后的周景铭三人更是为之咂舌生叹。 他们长居山中,就已然觉得自家族地磅礴大气,为世间少有的仙山福地,但同此方山岳相比,却是相形见绌,难媲半分。 ‘等学成回去,非炼几方山河,好好壮盛族地不可。’ 周元一眸光闪烁,心中暗自作想,却是没注意到前面的周修武神情生异,将其心中想法尽数洞悉。 武夫轻顿片刻,正欲上前拜山,面前台阶却陡然如泥沼般,泛起阵阵涟漪,一道八尺高的古铜人形傀儡自其中缓缓升起,朝着周修武等人躬身持礼,姿态更是同人族别无两样。 “远道而来的贵客,若为拜山求道,访客寻人,还请随我来。” 说着,这神秘人形傀儡就向山顶缓步走去,更有玄妙波动随之向四周蔓延,同气机交汇消融。 虽然看似没有半点变化,但武夫却是双目凝缩。 无论是这傀儡存在的出现,还是四周隐匿的杀机,他此前竟然都没有感知到;尤其是四周杀机,若不是这傀儡引得气机翻涌泄露,他只怕立在山内,也感受不到半分,悄无声息间就会被镇压。 ‘天君手段,果真恐怖如斯。’ 想到这里,他心神也是肃穆敬畏,施法将周景铭三人托起,随后便恭敬跟在那神秘傀儡身后。 几人顺着台阶不断上行,即便探知不到手段来源,周修武还是感觉到一阵阵玄妙波动扫掠而过,将他们探知得一清二楚。 更有许多目光自深处探来,强弱无一,有些和善如光,显然只是心生好奇;有些则恐怖瘆神,就好似噬人的恶鬼凶兽,就连周修武都为之悸动。 好在山中有气息浮现,如训斥般,将那道恐怖目光逼了回去。 “天鹤子,关好你的恶兽,若是再让气息外泄,搅了山中的安宁,本座定拿你试问。” “掌教放心,我这就回去教训一二。” “这回拜山的倒是有点意思,竟然还有个另类玄丹,本我为承载,还真是少见,真想抓过来,好好研究研究。” “那少年郎灵机纯正,资质应该挺不错的,大抵是哪方势力后裔,想要闯考核以拜山门。” “要是他能闯过前五关,本座就收他为徒,入我峰中。” …… 诸多意识在天衡山间浮现,有浩瀚法阵隔绝,周修武等人自然是听不见,很快就跟着那神秘傀儡来到一方巨大山门前。 昂首向上望去,四道庞大石柱矗立在高台上,直抵苍茫,隐于云霄,这也是问天阁立山之意:以炼问天。 “几位贵客,是要拜山入我阁门,还是来此访友。” 那古铜傀儡愈发有神,立在山门前,朝着周修武等人恭敬问道。 “若是拜山入我问天阁,还请上前一步,以候考核。” “若是访友,同我道其名,便可传唤阁中修士。” 武夫稍作思索,随后将明华公子所赠令牌取出。 却不曾想,那傀儡当即变化,朝着四人愈发恭敬,口中却是高声喝道。 “炼道考核已开启,还请贵客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在天衡山最高处的炼真宫内,一道伟岸朦胧的身影恒立长存,威势恢宏浩瀚,明辉璀璨,就好似天地至理在世间的显化,大道真谛在其四周不断演变,为千般异象。 “十寸伪灵体,亲近炼道,也不知能否承炼道衣钵,担起日后大梁……” 第242章 灵宝、秘宝 恒柱临天,直贯云霄 周修武、苏氏二人立在问天阁门户下,以作等候,至于周景铭父子俩,已然都踏入巨柱之中,参加此番考验。 虽然周景铭知道以自己薄浅的器道造诣,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考验,但作为炼器师,又岂能连一试的胆量都没有,就算不成,也当勇于亮剑。 而除武夫二人外,问天阁山门前还有两道身影守着,一是指引周修武等人上山的神秘傀儡,二便是周家十五年前的老故交:明华公子。 不过,其已然成就玄丹,雍容华贵,羽扇锦服,朦胧辉光涌现四周,缥缈浩瀚,也是尽显高修仪态。 按理说,以其尊贵身份,还有如今的修为,本用不着露面。 但没办法,他好脸面,而当初赐下令牌,本就没有同周家讲明,多少占了些便宜,当下怎地也要露上一露。 “哈哈,贵家当真了不得,这才过去多少年啊,就有杰出天骄到此,以闯炼关。” 明华公子悠然持扇,挥舞间,徐徐春风涌现,直迎人心,就连武夫都为之心神轻荡,更别说一旁的实力孱弱的苏氏。 “道友放心,只要贵家天骄闯过四关,我就收他为徒,保证能入我阁中,道途康乾。” 其淡声说着,在种种秘宝加持下,也是让人如沐春风。 至于其所说的保证,自然也不是糊弄周修武等人的家伙。 虽然问天阁设下炼道七关,以作拜入山门的考核,但世间天骄卓越者终究为少数,且只有部分能被发掘。 绝大多数的天骄,都是埋没天资,直至年长将陨之际,才可能意外被发现,亦或是就那般默默余生。 但偏偏炼道七关的考核,又同修士岁数等等有着巨大关系,注定会让很多天骄挡于门外。 于是,为了人族的发展,炼道的壮盛,问天阁的各位宗师、高修,大多都会下山收徒,不论尊卑贵贱,亦不分老幼。 论炼道造诣,那些门人弟子自然通过不了考核,甚至可能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但也不能否认他们的资质才情。 自当年的天骄大比表现,他就知道,周家于器道上造诣并不高,甚至只是有皇族所赐传承,而无其他妙法,要不然族中化基修士也不会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在如此环境下生长出来的天骄,且还只有三十来岁,只要能通过第四关,那就说明资质确实不错,而他又初成玄丹,也确实需要一两位弟子,来帮着完善传承道统,倒是未尝不能收上一收。 武夫闻声抱拳,出声客套了几句,目光则不断打量明华公子,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大势力就是底蕴雄厚,只是一介新晋真君,都能有如此多的秘宝傍身。’ ‘这若是行走在外,只怕寻常三四转存在都拿他没办法。’ 因为灵宝同道则相依,所以一般情况下,玄丹真君修了几则道则,就会有几样灵宝。 不过,人族擅假于物,自不是随口说说的。 为了拔高战力,人族也是以大妖命神通为材,炼制秘宝,如此便可在自身道则外,再持手段。 如周平所炼的假神通龙兽螯,就算是这一类,当然威势远不如炼成秘宝强大,且再无传承可能,也算是浪费了一道宝物。 周修武修行本意武道,有山岳异象为持,倒是不怎么需要灵宝、秘宝等物,但能拔高战力,又有谁会抗拒;更何况,就算他不需要,周家上下也稀缺的很。 但四艺宗师少,器道宗师就更是稀缺的可怜,整个赵庭上下,也只有器元子一人,很多时候灵宝、秘宝什么的,还得从古夏皇朝购置谋得,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周家。 想到这里,武夫心神也微微沉定。 ‘只愿元一能成功拜入这问天阁,家族将来也能宽松些。’ 就在其心绪翻涌之际,那象征着器道的浩瀚天柱却是陡然闪烁,旋即一道人影被扔了出来,正是一同入内试验的周景铭。 见此一幕,也是让明华公子脸上的笑容尴尬僵顿,怎地也没想到,周家两个参加试验的,其中一个才第二关就被失败了。 而山间垂望于此的那些意志,此刻也悄然散去了不少。 他们作为人族的四艺大师,本就事务繁重,如今也就是突然有人来闯炼道试炼,所以才一时兴起望上一望;现在既然如此寻常,那自然没有看下去的想法,还不如去好好琢磨琢磨炼道。 周景铭急忙稳定身形,脸色已然涨红羞愧,随后便垂首走到周修武身后。 “叔公,景铭给家族丢脸了。” 武夫轻挥衣袖,浩荡意志涌入周景铭识海,也是将其低丧情绪尽数驱散。 “励精图治,好好琢磨便是,没有什么丢不丢脸的。” 苏氏也上前挽住其肩膀,柔声宽慰道:“没事的,周郎,不是还有咱们儿子嘛。” 周景铭情绪也已平复得差不多,昂首望着那恢宏石柱,也是期盼不已。 与此同时,在一方神秘空间内,周元一悬立在半空中,四周空荡无物,唯有头顶有浩荡声音传来。 “第二关,一个时辰内,炼制一柄上等法器。” 话音刚落,空间就骤然爆发强盛明光,待重新恢复时,正中已然多了一方大鼎,四周也出现诸多柜阁,摆放着各类灵材宝物,最高处则立着一根长香,待其燃尽,也既是整整一个时辰。 虽然长香已经燃烧,但周元一并未急着炼制,而是垂首思索着。 “第一关还只是炼制下等法器,第二关就拔高到上等,那往后几关,岂不是起步都要炼就法宝,想要通过这试炼,只怕不是一般的难。” 稍作思量,其便向四周柜阁走去,取了几道灵材,打算炼制一道儿时推演的法器。 早在过第一关时,他就通过这些灵材物性同天变之前并无两样,知道此地就是一场极其高明幻境,自然也就无需过多考虑。 其随手一挥,巨鼎顿时升起熊熊烈火,炽热磅礴,映照得面目金灿生黄,正是灵火中以雄厚纯正为名的地灵火。 而其掌间灵材也随之落入鼎中,瞬间就化作滚烫液体。 “碧玉竹,长春花,青灰草,玄武岩……” 其喃喃说着,手中动作时快时慢,鼎炉玄光缓缓浮现,虽然因幻境而有所受制,却也在其眸间愈发生明。 而炼真宫内的那道伟岸存在,气息也随之变化。 “竟然如此亲近,看来离真正的灵体也不远……” 第243章 上桓,到为师这来 随着时间流逝,那巨大石柱迸发的辉光也是愈发明灿,就如同恒柱般,以告山中存在。 这也算是试炼的趣味所在,明光越璀璨强盛,就说明试炼者造诣才情越高。 而且,这也是炼道考核有别于下山收徒的地方。 只要试炼者通过全部考核,不仅会立即得到问天阁正式弟子身份,而且石柱辉光还会勾连山中各洞府,以呼唤所有宗师存在,进而择师求道! 要知道,那些天骄虽然被破格招入山门,为问天阁各峰弟子,但从法理上,依旧不是问天阁正式弟子,更不得法阵认可,往日行走山中,都需要持各峰令牌才行。 并且,百年内还需走一遭试炼,如若不过,照样会被遣下山去。 除此以外,还有资源待遇,师承道统等等。 想要真正无恙地在山中行走,海量资源供养,良师教导,这些都必须得到法柱认可,成为正式的问天阁弟子。 虽说当下石柱迸发的明光还算不得强盛,却也是极其显眼,已然是正在进行第四关。 在巍峨山岳间,数道神念浮现动荡,威势交锋相抵。 “这娃子资质确实不错,看这势头,闯过五关都毫无问题。” “本座门下弟子稀少,不过猢狲三两个,要不诸位这回就让让,给我收了得了。” “老吴头,好好悟你的变化,画你的符吧,没看到这孩子所选为器道,拜你为师,那岂不是白白埋没天资。” “器道怎么了,又不是灵体,怎地就知道他修符箓就不行了。” “吴老头,你莫是画符画怔了不成,器道本就衰微不兴,你还来抢,当真是不要脸面,往后还想不想要灵宝了。” “况且,你门下为何弟子稀少,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都别吵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山中就明华和掌教为器道,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惊动掌教,若是不能,也就只能让明华来教了……” 这些神念不断颤动着,也是惊动山中越来越多的存在。 山门前,明华公子仰望着那辉光愈发璀璨的浩瀚巨柱,双目也是不断迸发精芒。 ‘再璀璨一些,本座定收你为徒,一同去实现本座的大好志向!’ 一旁的周景铭夫妇心思也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那恒柱每壮盛一分,二人就跟着颤动。 自古父母心,莫过儿成才,就算自幼起,他们就知道周元一天资卓越,但这里可是人族炼道圣地,天君道统,他们又怎么不为之紧张担忧。 “元一啊,爹没成,你可一定要成啊。” 周景铭双手扣十,更是紧闭双目,默默祈祷着。 不怪他这般姿态,而是此番承受了太多,不仅老祖注目,家族大人重视,亲祖朝夕相伴,而且还有武君亲自护送他们一家前来。 这要是没通过试炼,如败家之犬般颓丧归家,那就算家族不说,这其中的失望又该何其重啊。 轰! 一道浩大声音陡然响起,那器道石柱瞬间更明灿了三分,这也代表着周元一通过第四关! 望着这一幕,周景铭也是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妻子,千般言语也只化作一句。 “不愧是咱们的儿子,好样的。” 而在天衡山深处,问天阁主殿内,一尊存在被辉光波动所引,心神沉入法阵,瞬间就知道了周元一来历,神念也是向此缓缓探来。 其正是上衍天君第八弟子,问天阁当代掌教,器道宗师,玄丹九转大修士,明金真君纪上桓。 上衍天君作为人族当下唯一一尊炼道天君,为人族殚精竭虑,劳苦三千载,再加上高阶法阵本就难推演炼化,动辄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可能,平时自然无暇教授弟子。 这也使得,其存世三千载,也只收了八位弟子。 而这些弟子,最后也皆成为了炼道中的高修,为人道兴盛提供了巨大助力,尤其是第七弟子,也是唯一一个舍炼道改修其他的弟子,更是成就天君,推演天机玄妙,为人族大事把舵,其正就是赵庭的道衍天君。 纪上桓的神念一出现那巨大石柱附近,其他真君神念顿时不再胡言,显然对这位掌教十分敬畏。 “掌教大人来,是对这孩子感兴趣,想收他为徒吗?” “这孩子是边疆势力出身,那方势力立足甚短,底蕴浅薄,很多都还止于纸上。” “若是这孩子最后没通过考核,也希望掌教大人能体谅一二,收入门下,就当是兴一兴器道了。” 纪上桓没有回应,只是默默以神念注视着那方石柱。 他为器道宗师,自然知道此道是何等艰难,尤其是对灵材宝物的消耗,更是达到一个恐怖地步,一旦后继者资质悟性略差些,都将造成宝物巨大浪费,尤其是人族严峻局势的当下。 也正因如此,哪怕周元一种种,算是摸到了他的预期,他也没打算将其收为弟子,就是宁缺毋滥。 “再等等,等他闯过第六关,本座就收他为徒。” 其话音未落,那浩瀚石柱的辉光就骤然更璀璨了几分,浩荡威势牵引山间大阵,也即是周元一通过了第五关! “不错。” 见此一幕,‘纪上桓’也是微微颔首,显然算是满意,一个边疆势力出身的器道天骄,能闯过第五关已是极其不俗,最后就算第六关失败,他也想好了将其收为弟子,不过先从记名开始。 但在下一刻,那浩瀚石柱明辉陡然颤动,一道声音也在‘纪上桓’识海中响起。 “上桓,到为师这来。” 第244章 尽人事,听天命 听到师尊呼唤,纪上桓不敢半点逗留,神念回归本体后,就向山巅的炼真宫遁去。 而他一踏入宫内,就犹如被洞水荡漾,阵阵波澜激荡神魂,以作洗礼。 这正是上衍天君所布的无上法阵,名为洞水乾元,以龙族大妖尸骸为基,羽族命神通为砥,诸多强族本源为上合九霄,下承苍茫,可观天,可窥幽,亦可庇山河无忧。 就连庇护天衡山的大阵,也是由此推衍壮盛而成,为大小,为内外。 而此阵最神奇之处,就是能窥望修者本源,推演跟脚,从而分辨是人族,还是异族眷属。 人族内部存在异族眷属,这是所有强者皆知的事实,不过为了大局稳定,所以就一直没有放到明面上来,大多都是暗中解决。 毕竟,这其中本就说不清捋不明,也无法明确地划分界限,若是真的挑明,绝对地排外打压,也不利于当下的团结大势。 先不说那些真正的异族眷属,明面上并未对人族作恶,而且还跟着一块抵御边疆;就只说那划分界限,便已然是一个无法确定的难题。 如奴役凶兽妖物的御兽宗,同蛮荒凶兽缔结盟约的青云门、武山门,亦或是周家,就有灵族石蛮,宙道生灵岁辰族,以及嗽月、食铁兽空明等等。 类似的情况,在整个人族疆域内不知何其多,这些要论起来,皆有同异族勾结的嫌疑,尤其是御兽宗等势力。 这些自然也没办法探查,毕竟不可能每隔一段时间就上下彻查一番,还时刻提防巡视,那样就算是赵济等天君,也会遭受不住,就更别说下面这些统一战线的众多玄丹真君了。 唯一的法子,那就是暗中抓老鼠,或是等老鼠主动露出踪迹。 但问天阁与之不同,炼道为人族所长,更是为人族壮盛起到了巨大助力,在强族觊觎炼道的当下,其作为人族炼道圣地,自然要在这方面严加防范,彻查每一位拜入山门的弟子,以防传承为异族所谋。 殿内 纪上桓向内望去,便见自家师尊安坐于高台上,身形朦胧虚幻,无法窥望模样,四周则璀璨浩瀚,好似周天星辰盘旋,天地秩序运行,其中玄妙无穷,正是其在推演炼道【拘灵】奥秘,也即是人族俗说的阵道。 所谓的四艺,乃是人族为方便求索炼道,而所开创的基础传承。 这就好比一道溪水想要汇入汪洋大海,需要先于苍茫大地中,沿着旧时河道不断湍流,以壮盛自己,如此才可能注入汪洋;若是自行摸索,十之八九会中道崩殂,迷失于求索之中。 而这四艺,所对应的炼道分支,便是【炼源】、【化物】、【拘灵】、【附法】。 甚至,四艺直指的并非就是这四大分支,而是其下属的某一道则。 也正因如此,人族四艺才会有诸多道统,就是在不断求索完善各分支下的道则传承,以便后世相承,炼道昌盛。 就如古夏皇朝的温太乙,赵庭的器元子,前者所修【熔炼】,后者则为【锻造】,就皆是【化物】所属,也即是器道。 再如赵庭丹元子所修的【还源】,初元圣地丹道宗师钟云所修的【融源】,则为丹道【炼源】所属道则。 而道衍天君师出问天阁,其所修的【定灵】,自然就是上衍天君所持【拘灵】果位下属。 自家师尊如何姿态,纪上桓已见过千百遍,已然习以为常,朝上恭敬行礼,心中则泛起些许疑惑与忐忑。 原因无他,在那高台的台阶上,盘坐着一个少年模样的陌生男子,生得白皙好看,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正引气调息着,显然不知什么原因而消耗过大。 纪上桓不是愚人,尤其是山门前的试炼石柱陡然生变,他又岂会猜不到这少年的身份,不过还是故作迷惑,躬身谦问。 “师尊,您唤弟子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那伟岸存在矗立不动,四周的浩瀚华光却是不断映现,更引得天地气机玄妙生变,好似盘坐在那的不是生灵,而是天地至理于世间的化身! 一点明华凭空浮现,如甘霖般垂落落下,坠入周元一眉心,后者气机瞬间就同大阵相勾连,为天衡山认可。 冥冥之中,更有一点浩瀚运数移位,却是缥缈不显。 “这是你的九师弟,资质不错,若是栽培得好,将来有望撑起炼道大梁。” “这往后的道途,便由你来传授。” 听到这句话,纪上桓却是没有半点意外,因为当年他就是这般,被上衍天君交给他的师兄的,不过不是道衍,而是已故的器道宗师五师兄。 其微微昂首,望着台阶上的少年郎,也是露出一丝怀念。 虽说上衍天君收了他们师兄弟八人,但其中横跨三千载,其中多数皆已作古,唯留坟冢、传承,也就他和道衍二人存世。 就连他,如今其实寿元也所剩不多,若是能多一位师弟,为人族、为宗门多一份力,那也是极好。 “弟子谨遵师命,定好好教授小师弟。” 那高台上的伟岸存在微微颔首,旋即浩荡道音就再次响起。 “如今强族环伺,于暗中觊觎,此事就莫声张造势。” “这孩子也还没有闯过全部试炼,你就此收下,日后再让他补上。” “弟子明白。” 纪上桓更恭敬了几分,随后便缓缓退下,而周元一也随之重新回到那试炼石柱内,自始至终都未曾苏醒过。 望着弟子离去背影,上衍所显的浩瀚明辉也微微晃动起来,旋即心神重新融入四周变化的天机之中。 “也不知道这孩子,能否担起未来的大梁。” 他收周元一为弟子,自然不是为了同自家徒弟相争,而是为了让周元一承载部分天君运数,日后于炼道上,也能更加坦途些,走得更远些,更可能地撑起日后大梁。 他已经老了,最多不过五百载,就会道消陨落。 而一旦他陨落,那人族在炼道上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如今的种种手段,如锁灵阵珠等等,也会一一失效。 这不是留多少后手就能扭转的,死东西就算再强大,但只要其一成不变,就早晚有被破解的一日,更何况强族炼道造诣也在不断拔高。 就如锁灵阵珠,其能一直发挥效果,是因为他不断改良,而非真的玄妙无解,像最初的那一版,就已然被强族破解。 当年他从上一代炼道【附法】天君手里扛起大梁,如今怎地也要寻一后继之辈,好让炼道继续盛于人族之手。 当然,他这三千年间,不是没寻到有望炼道通玄的天骄,但最终都只止步于果位门前,亦或是误入歧途,自沦难醒,还有就是因为太过妖孽,遭受人奸泄密,而被强族强行袭杀,中道夭折。 其中有一人最有希望,但却改修了他道,那就是道衍天君。 纪上桓和周元一资质相差无几,左右不过分毫,自然皆有望通玄,但这希望极为渺茫,叫他如何放心得了。 只是,到了如今地步,他又能如何所为。 “尽人事,听天命……” 第245章 晚辈愿意 试炼空间内 周元一自冥想中缓缓苏醒,浑然不知方才发生的种种,只觉得心神疲倦,难以凝聚。 虽说试炼的种种皆为幻境,但炼制过程却为真。 而他如今不过炼气境界,无论是灵力多寡,还是魂魄底蕴,都还很薄弱,就算能直望炼道玄光,炼制起来也愈发地吃力,方才过第四关时,他就已经极为吃力。 这也是他的劣势所在,毕竟周家没有相应的传承,他只能在炼气境打磨,而如今年岁又三十好几,依照这试炼规则而定,难度也必然会有所提高。 至少他不认为,那些几岁十几岁的少年郎,后面几关试炼也是炼制上等法宝。 又要炼道造诣不俗,又要化基以上修为,要真是这样的门槛,只怕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人能拜入山门。 而若非如此,他不至于这般吃力。 好在每一关结束,都会给他休息回气的时间,也不至于毫无办法。 “第五关,三个时辰内,炼制一柄上等法宝。” “可尝试机会:三回。” 空灵冷漠的声音自高处响起,于其耳畔回荡。 “不能急着炼制,灵力不足是我的短板所在,必须先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不然就算度过这一关,后面也会被耗得神疲力尽不可。” 周元一垂首喃喃低语,目光则在不断那些架阁上扫视,此地为幻境,自然没办法给他补充灵力,但却可以通过灵材宝物的品性,相而助势,好叫它们自行炼化,以此节省气力心神。 而这也是修行界以下炼上的一种手段,如锻造法,就是这其中之一。 不过,这样做虽然省力,但不一定就便捷直接,对能直望炼道玄光的他而言,就相当于明晃着绕远路,也是有些不友好。 但现在局势所迫,就算反感不适应,他也只能如此。 “碧落果,草木气机浓郁,另含一丝阴气,可消阳罡锐气。” “紫古木,坚硬性稳,以此为焚材,可使焚炉稳固。” “苍玄花,其性温和绵长,可助火势稳固……” …… 不多时,周元一就从架阁上找来诸多宝物,灵火熊熊焚起,灵材随之落入其中,化作浓郁甘汁铁水,浓郁气机随之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在试炼空间外,周修武等人也是聚精会神,紧紧盯着那浩瀚柱,既期盼又害怕,也是格外复杂。 一旁的明华公子挥扇淡笑道:“道友莫这么担心,无论结果如何,这孩子我收定了。” 而天穹上的那些意识见‘纪上桓’去而复返,也是纷纷打趣。 “看来掌教大人,对这孩子有兴趣啊。” “这样极好啊,这天下器道宗师不过寥寥五六人,这孩子都能让掌教大人感兴趣,将来十之八九能成就宗师,到时需要炼制宝物,也不用那般拮据。” “是啊是啊。” ‘纪上桓’矗立原地,并未回应,只是默默注视着那试炼石柱,良久才缓声道:“都回去吧,各峰事务繁重,各艺也要完善,还有种种……” 话音未落,四周浮现的数道意识就已然四散而去,现在弟子没得争了,待在这本就无趣,再受掌教叨唠,他们就更不愿继续逗留了。 而这正是‘纪上桓’目的所在,既然周元一有望通玄,那自然就要不断降低其声势,于外显现为一寻常炼道天才就足矣,他可不想昔日六师兄惨事再次重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试炼空间内的气机愈发强盛,铁水翻涌动荡,各类宝物相而结势助威,术法如芒,落入其中,虽然每一道都极为孱弱,却皆恰到关键所在,也是让铁水快速凝聚,缓缓化作一柄刀器。 见此一幕,周元一苍白脸上也浮现些许喜色,固形术法落下,那方法宝瞬间就为之成形,其中炼道玄光都依旧明灿着,器纹铭刻其上,灵力脉络也一一凝定,一股凛冽锋芒随之迸发。 “第五道考核,过关。” 那空灵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炉鼎连同四周架阁瞬间消失不复,周元一也随之泄力,半躺在地上连连喘息,体内经脉已然枯竭到了极点,有些薄弱所在,更因灵力运转太久,而被冲刷得伤损破裂。 好在周家给他铸就的根基极其雄厚,稍作休养运气,自然就可无恙。 “总算是成了,也不知道后面两关试炼又会是怎样?” 一口浊气自肺腑吐出,周元一气息也平稳了不少,心中也在盘算接下来如何炼制。 却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在其心头响起。 “周元一,就此停止试炼,可入我问天阁。” “本座问天阁掌教,明金真君纪上桓。” 听到这句话,周元一顿时身魂震颤,疑惑向四周望去,却是寻不到半点人影踪迹。 “本座在外,出来便可相见。” “你当下修为薄浅,往后两关莫再尝试,恐伤根基,更会木秀于林,引得异族注意。” 话音落下,周元一也微微陷入思索。 此地为问天阁试炼所在,以验四艺造诣,不太可能有惑心迷神的手段。 而那神秘存在既然能传言于此,就算不是所谓的掌教,也必然是什么强大人物,如果是因为问天阁内部争斗而产生的种种,那自己唯有听命这一条路可走。 毕竟,就算他最终拜入山门,但若是因此得罪了一尊强大人物,那日后也必然不会好受。 再者,这神秘存在所言也确实为他着想,按照这试炼难度变化,以他如今修为想要通过全部试炼,只怕是极为艰难,根基受损都是必然的,甚至可能这样都通过不了。 想到这里,其缓缓爬起身来,随后便果断地向外走去。 这自然也让外界的纪上桓微微侧目,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倒是果断,如此正好。” 而在外界,明华公子等人见石柱生辉,一道身影自其中走出,也是相而靠上前去,嘘寒问暖。 尤其是明华公子,对于通过试炼五关的周元一,他可是眼红的很,却又故作矜持,持扇悠然道:“小子,你可愿拜我为……” 其话音未落,天穹就骤然泛起阵阵涟漪,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矗立半空,威势磅礴浩瀚,玄妙恢宏,却是让明华公子骤然失声,面色煞白。 “掌教大人。” 他能成就玄丹,可是离不开这位老大人‘苦心’栽培,往日种种苦楚不忍追忆;导致他现在就算和纪上桓同为一境,也还是不由地胆颤畏惧。 “周元一,本座问天阁掌教,你可愿入我殿中?” 听到这句话,明华公子微微昂首,却是立马不敢再望,就更别提收周元一当徒弟了。 要知道掌教看上这小子,他打死都不在这逗留。 ‘丫的,那几个老顽童,亏我平日好生孝敬,这都不告诉我。’ 周元一沉吸一口气,望着天穹那道身影,旋即垂首恭敬。 “晚辈愿意。” 纪上桓微微颔首,目光则瞥向一旁的明华公子。 “明华,晚些来我殿中。” “啊?” 第246章 家待我如此,我待家亦是 有纪上桓亲自接引,不仅周元一无恙拜入问天阁,就连周景铭、苏氏夫妇二人,也被安置在天衡山的安居峰内,那里也是问天阁弟子亲眷安居所在。 毕竟,虽然有不少弟子是山中高修下山收徒,但也仍有一些为各方势力的天骄,就如周元一这般,来此学艺求道途,或为家族,或为宗门。 为了让其心思不发生太大偏移,那些势力多多少少都会让其亲眷或是道侣陪同。 问天阁自然不屑于这些手段,它本就是为人族兴盛而立的势力,又岂会为一家独大而惑惑人心,不仅坦荡,而且还专门分出一峰以作安定,也就是这安居峰。 至于明华公子,在被纪上桓带去殿中教诫后,就自归峰岳,以求索器道的玄妙。 问天阁山门前 周修武背对山外苍茫,望着周景铭一家三口,缓声嘱咐道:“往后此地就只有你们,行事需三思而为,若是滋生争纷,切莫意气用事,同家族传信。” “我们周家虽算不上什么大势力,但也不会让自家孩子在外受委屈。” 说到这里,武夫眼中也露出怀念神色,当年他远赴蛮辽求法,家族也远不如现在这般强大,却两度请狐族大妖西去,只为救他归家。 如此巨大代价,可不是他一个三宗长脉身份就能够的,若是放在其他仙族,只怕早就弃之不顾了。 当年家族待他如此,他待族人自然也如此。 下一刻,一道意念便自武夫头顶飞出,化作一方巍巍小山,凝实如质,正是其本意:大雪峰岳。 并且,这一道意念极为强横,乃是货真价实的玄丹战力,就连武夫气息都因此消减了三成。 小山化作流光直遁周元一识海,为其中庇护。 “此地离家族终究极远,家书往来极为困难,动辄数月半载。” “若是真发生什么紧要大事,就催动这小山,怎地也能暂庇片刻,我亦会知情,到时便来为你们撑腰。” 说着,其还从怀中取出一道玉印,以及十余道二阶符箓。 前者为周平费心劳神所凝,其中蕴含了三道玄丹五转全力一击,可为杀威,可为庇护;至于那些符箓,自然是周家族库中的珍藏。 虽然随着人道兴盛,人族诸多势力间得以交流,但终究相隔遥远,传递起来也是极为困难,三五月乃至一年半载都有可能,若是真发生什么大事,没有这些相护,只怕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武夫随手一挥,玉印便系到周元一腰间,而那些符箓则落到周景铭手中。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四五丈大小的储物袋,其中所装皆是灵石、纯正灵气、凝神花等修行用物。 “好了,此番出来也挺久的,边疆恐有变故,就不逗留了。” 周景铭三人垂首恭敬,尤其是捏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更是为之触动,情动难以言。 “景铭携妻儿,恭送大人。” “家族恩情,景铭永不忘。” 周元一顿了顿,旋即向前一步,昂首低问道:“大人,晚辈可以通过小山联系大人,那大人可以反过来通知晚辈吗?” “老祖和各位长辈如今年岁渐长,晚辈恐不得相望,终成心中遗憾……” 听到这句话,武夫陡然一怔,脸色也更为松缓,更有些许悲感,当年他就因为无音讯,而没能望见祖父最后一面,现在旧事重提,又怎会不悲伤。 “放心,族中若有变故,小山便会颤动,我也会接你们归家。” 四人再寒暄几句,嘱咐诸多事项,随后便相告分别。 流虹直遁寰宇,待其彻底不见,周景铭一家三口也是朝着南天躬身,随后便向山中走去。 如此种种,自然皆被暗中的上衍天君、纪上桓看在眼里,更为之满意。 作为一心为人族的炼道强者,他们不怕周元一偏亲失公,亦不怕周元一心性有缺,最担心的,就是其是否会薄情寡义。 毕竟,如果一个家族出身的修士,如今连对自己的家族都薄情寡义,又谈何其对人族多好,而要是情深意重,那就算其私心在家族,怎地也会惠及整个人族。 在此之前,他们都做好了打算,如果周元一性情有异,那就动用手段,将其性情强行扭改。 而当下如此表现,虽然私心较重,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就算这样会诞生一个吸血家族,也于人族是有利的。 第247章 被动变化 转眼四年过去,有纪上桓精心教授,周元一于器道上的造诣也是突飞猛进,与日俱增。 虽说周元一先天就能直望炼道玄光,但也为朦胧虚光,而周家传承低下又是不改的事实,这就导致,从涉及法宝开始,其就已然极为吃力,很多炼制法都是根据玄光变化从而一点点推出来的。 像这样光有天赋,却不知天下灵材物性,想要独立求索登高,注定是不可能的事情,必须要有前人传承为基,这也是为何周家要将其送入山门的原因。 而现在周元一不仅有宗师指点,又有问天阁数千年的器道传承为基,知悉天下灵材物性,造诣又怎么可能进步不快。 就算纪上桓事务在身,不能时刻指教,也有明华公子这位新晋宗师相伴。 除此以外,周元一也改修了同明华公子一样的《明神上元经》,更以此成就化基。 此法是千年前的一位器道大宗师所创,于炼道【化物】所属的诸多道则修行有着巨大裨益,更可御诸器而心神不乱,乃问天阁的根本传承之一。 最重要的是,此法温性平和,不像其他道派法门那般霸道,更有巨大可能,修者若是修到玄丹,更可化法门为己法。 在这其中,就是苦了明华公子,原本板上钉钉的徒弟,突然变成小师叔,自己还要教他炼器,教他修行,这让他如何不烦忧苦恼。 而在这四年中,周家所属的镇南郡国以及白溪山,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郡国境内不断开拓荒土,挖山建城,推林为田,以为民生所居,高峰山岭以作福泽宝地所在,也是让山河壮丽,百姓安康。 暗中,周家也在治下各地布设地赤芝,以壮宝物生长,好供养家族长修。 至于白溪山内,因为要供养自家老祖修行,周家往日的底蕴也是大多消耗,尤其是那些不相干的化基宝物,就都被用来购置土道宝物,山中只留下几处特定的传承宝地。 如玉石秘境,厚泽峰下的珏岫窟,雷霄峰的雷池,草木汇聚所在的明峰,灵脉凝聚所在的明玄宫。 而这对应的传承,也就是周家所掌的玉石道,厚泽道,雷霄道,茵木道,炁道。 在宙道气机加持下,以及周家全力栽培,这几处皆算是中等以上宝地,也即是百十载便有望凝聚一则宝物。 当然,白溪山中算是宝地的自然不止这几处,如水脉交汇的白溪湖水渊,栽培阴槐的空峰,还有时渊池、令耘峰的万林海、灵泉明潭等等。 但这些皆没有相应传承,亦或是前路被阻,如今在供养老祖的情况下,周家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大手大脚,自然只能忍痛舍弃,为资源产出所在。 还有周家每年产出价值数十万灵石的资源,现在也有极大一部分,要用来购置宝物,以供养老祖以及家族众多化基族老,从而确保家族兴盛。 如此巨大变化,对整个周家上下而言,都是一个极大地打击。 毕竟,资源大幅度减少,传承定数,不仅是修行变得拮据,而且往后想要成就化基,除非是甘愿为家族战力,修行水、魂、雾、金、肉身等再无前途的道派,不然就只能同举族的天骄相争。 并且,只有四道半直指玄丹的传承,一旦被人占据,那意味着两三百年内不会移位,其中竞争可想而知是何其残酷。 不过,这也让周家风气被动地发生变化,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福荫难庇所有人,那想要让家族兴盛壮大,就只能向外开拓。 这几年间,周家外拓的势头也是愈发凶猛,越来越多的修士自族地走出,开拓疆域,为家族谋求资源。 尤其是在四艺方面,周修炀等人也加大了栽培力度,更是不惜动用根本,好让所有族地修士都掌握了四艺中的一门,以此来大量产出四艺宝物。 虽然周家的四艺造诣,和那些同层次的势力相比,自然是有所逊色的,向上必然竞争不过那些大势力。 但这世间,高修毕竟只是少数,高阶宝物需求自然并不多,更多的还是那些尚在道途争渡的低修,他们每日消耗的丹药符箓,需要的法器小阵,可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哪怕这些低阶丹药符箓、法器小阵价格普遍不高,但在庞大基数的加持下,照样足以让一家,乃至是好几家大势力赚得盆满钵满。 而周修炀等人想要谋求的,也正是这一片巨大蓝海! 如今在周家举族修士以及郡国百修阁齐心炼制下,也是如过江猛龙般,强行挤占了整个西南近五成的低阶四艺市场,更有向赵国其他地界侵占的趋势。 青云门、武山门等诸多西南势力也想过竞争,但架不住周家以量取胜,更是直接向下不断压价,将各类四艺宝物压到了一个极低的价格,逼得他们只能放弃,拱手相让,更是于各自郡国设下限制,以此阻碍周家在生意上的扩张。 而周家这样做,对于西南修行界来说,自然是极好的,四境皆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大好气象,修士轻松就能谋得修行资源,又如何不能兴盛。 但对西南修行界的炼道发展,却是一个致命打击,有如此一方强大势力不断产出低阶宝物,那些初学者又如何能生存,耗费巨大代价才艰难学成的四艺传承,却无论如何都竞争不过,又如何能拔高向上。 最后也只能加入郡国所属的百修阁,亦或是其他三家,再者就是远走他乡,如丹溪子等散修、小势力出身的四艺大师,往后注定不能再现。 虽然周家也不想这样,但为了家族发展,为了老祖能再进,也只能如此。 除此以外,周家对镇南郡国也愈发重视。 毕竟,现在周家以四艺为长,镇南郡国作为四艺原材产出的基本盘,地赤芝栽培生长所在,更别说周家还始终占着郡国的一成半。 白溪山虽然富饶,但毕竟疆域就这么大,再怎么经营,所得也终有限;而郡国不同,其地域辽阔,就目前而言,还有无限可能,周家又怎么可能不重视。 尤其是对郡国贪腐、蝇营狗苟等方面,更是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哪怕是治下分家都不轻饶。 原因无他,固定分得一成半,那郡国利益受损,就是周家本族利益受损。 以前周平由皇族供养,周家无需承担,也算是财大气粗,自然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但现在有老祖宗这个无底洞在,那就是一粒芝麻,都舍不得浪费,又如何能容忍的了。 而现在,周修稷这位世子爷欲巡视郡国上下,以整顿气象,周家那自然全力相助。 第248章 巡视 明玉都 城垣绵延数十里,其中楼阁高耸,巍巍广厦万千数,百姓欢乐祥和,金煌潮汐翻涌天穹,尊龙遨游行空,浩荡明辉映照苍茫,为人道昌盛之都城。 在这些年的不断发展下,郡国人道愈发壮盛,周曦越作为郡国人道之主,受到的加持自然最为明显,不仅周皇印得以拔高,其修为也正式晋升玄丹二转,于明玉都方圆六七十余地界,就相当于一尊五转存在。 四十三年才从一转突破二转,这个速度可谓是极慢,比正统天地道法要慢上一倍不止。 而这也是人道限制所在,治下百姓数量不多,人道洪流不够强横雄厚,修行自然就快不起来。 像赵清那样,短短百年就玄丹九转的,注定只是极少数。 毕竟,其法理上为人族共主,就连郡国人道都有部分要涌向明京,速度自然不可能会慢。 不过,虽然人道修行有着诸多限制,进展也极为缓慢,但每一拔高一分,所带来的影响也是极其巨大的。 就战力而言,在周曦越实力拔高之前,元社龙君二月和香火神祇农公,实力只能算是摸到玄丹门槛,而现在已然正式达到一转,还有白溪山神祇石蛮,不仅实力得到拔高,于本性长庇也有诸多好处。 除此以外,周曦越实力增长,便能分化出更多的人道属官,于治下发展治理可谓是极其有利,而这对周家也有诸多裨益,资源谋得可以更多,族中子弟也能多个去处,好歹人道属官可延寿一二,也是绝大多数修士梦寐所在。 而此时此刻,在这巍峨大都的南门前,军伍成列,玄甲坚兵锋芒显露,战马鼻息似虹,旌旗飘扬,一显贵桀骜的华服男子横坐在化基虎兽的背脊上,腰系明令,横眉直望苍茫,强横威势凛冽霸道。 其正是镇南郡国的世子,天方真君亲子,周修稷! 在其身后两侧,诸多凶横异兽矗立不动,上各有修士盘坐。 如郡国教谕司正之子,炼气九重修士周景正;镇魔司正,雷道化基巅峰的雷霄真人;周家执法队玄毒双子,闰泽真人周景天,清莹真人周清轶,镇南卫统领周景泰。 如此强大阵仗,目的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巡守治下,以削氏族豪绅,歼妖邪魔物。 为此,就连一同随行的军伍,也并非凡俗等闲,而是镇南郡国当下最精锐,且全由修士组成的镇南卫。 经过这上百年的发展,镇南郡国的军伍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主要分作三类。 第一类就是各地的衙役官差、戍城军等等,大多都是凡俗武夫,当然其中也由部分修士,主要是稳固治下安定,解决凡俗以及寻常精怪妖物,亦或是小修引发的纷乱。 这一类人数也最多,足有十五万众,于治下凡俗而言,都算是二百人养一卒。 当然,这数量虽然不少,但分到郡国数百座城池,以及众多山野荒岭之中,却也只是勉强够维持安定,每年郡国都要扩军。 而第二类,就是由昔日的龙虎卫、雷霄卫等军伍,以及诸多治下修士,而改编而成的御南军,其中分为五部十五营,合为七千甲,也是镇南郡国当下供养的最大限。 这五部在军阵加持下,每一部都相当于一强大化基战力,单营更是可于炼气境纵横无敌,郡国荒野山岭的妖物之所以形不成气候,就是有御南军定期清剿。 至于第三类军伍,那就是以《兽缎狂术》、《符箓锻体法》等肉身秘术栽培出来的强大卫队,镇南卫! 虽然这一军伍只有一百四十众,却个个都是炼气层次中的强大存在,两位统领铁正守、周景泰更是皆为化基存在。 并且,因为气息同源,亦或是相近,在军阵加持下,单就是这百四十众,就已然相当于两个化基战力。 周修稷环顾四周,双眸金煌璀璨,更隐有明轮倒旋, 嘴角则露出些许狞笑。 “今日,诸君且随本世子,好好巡一巡这千里山河,看看究竟藏了多少牛鬼蛇神,蚕食家国社稷!” 声音雄厚浩荡,回响城阙,身后军伍顿时铮声呼啸,凛冽凶威随之迸发,震慑四方宵小,那些楼阁内的存在莫不色变心惊,纷纷掩窗避身,不敢直望。 旋即,这支凶煞恐怖的虎狼之师,便向着城外袭去,战马横踏,凶兽拍地,踏得大地都为之震动。 与此同时,在闲水庭内,周曦越夫妇也正注视着此方情况。 关于郡国发展所产生的种种乱象,他们自然是知晓不少的,但也知道这是发展的必然,是不可能避免的。 毕竟,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就算自身无欲所求,也会因亲人、朋友、门生等等而深陷其中。 在数十年前,郡国风气最乱的时候,周曦越夫妇就好好彻查了一番,自上而下清洗,就连周家族人都有不少因此而丧命,也是让郡国恢复了暂时的清明。 而现在经过数十年的发展,那些乱象再次显现,好在施行了人道属官制度,上下皆有所收敛,整体局势算不得多严重。 但这也导致,他们不好出面惩治,总不能小题大做,时刻以杀威示人,更不可能每隔数十载,就劳神费力地上下肃清一番,白白造成力量内损。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让周修稷巡视治下,这既是磨砺长子能力,好让其日后掌御人道,也是为了给治下各方势力一个机会。 若是这样都被发现了,那自然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如此也不会影响郡国稳定。 而且,只要这巡视存在一日,对于那些势力而言,就相当于利剑高悬,时刻为之警觉,自然也就不会那般放肆。 姜黎凝望片刻,有些担忧道:“夫君,要不让二月一并前去吧,以防妖邪袭击。” “这么多化基修士,另有镇南卫随行,关系甚大,暗中妖邪保不齐就会行凶。” 正中盘坐的那道威严身影垂眉低望,淡笑低语。 “二月不是就一直跟着稷儿身边嘛,叔公也于暗中相护,不必担心。” 阵阵龙吟自寰宇传来,姜黎微微一愣,旋即骤然明悟。 第249章 通通拔掉吧 明玉都 会昌县 作为都城脚下的县城,其发展也是极其兴盛。 城外田亩有序井然,城中广厦楼阁雄伟高耸,戍兵拱卫地方,修士坐镇城池,另有人道属官高居庙堂,以庇百姓安居太平。 虽说其只是镇南郡国百余处治县之一,所辖地域不过方圆数十里大小,却是生息了近四十万人,汇聚八方来众,其中仙族都有十余家,也算是仙道兴隆。 而此刻,那直通会昌县城的官道,却是在微微颤动,更是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剧烈,乃至是轰隆作响。 如此异常情况,自然引得会昌县上下警觉,官道两侧村落骚动,其中百姓昂首张望,在望到那高大异兽,以及高处飘扬的旗帜时,却是吓得惊惧退下。 而县中各方势力在得知消息后,也慌忙遣派人手迎接,另吩咐下人处理往日种种痕迹,以消证据。 不多时,会昌县雄伟城门前,人道县官曹德云及会昌县大小官吏,各方仙族家主,无不恭敬相候。 而在他们面前,高大战马横列有序,玄甲铁卫持兵矗立其上,战马鼻息浑重如柱,刀戈锋芒生寒。 虽然只有六十四众,但却高丈尺,犹如巍峨山岳,利似刃海,凛冽威势悠然生显,震慑得那些存在惊颤难安。 在军伍正中,八头庞大异兽矗立生威,模样各异,或为龟属,或是噬狼,再如鳄龟蟒蛟之流,却是皆以正中的斑斓虎兽为尊。 而在那虎兽背脊上,则坐着一金眸年轻男子,身着白衫金丝,虚持战枪,正冷眼居高俯瞰下方众修。 滚滚威势迸发而现,曹德云背脊更弯了几分,而其他官吏修士则是直接跪伏在地,惊颤高呼。 “下官曹德云,拜见世子,拜见诸位大人。” “卑职刘鸿,叩见世子大人。” …… “起来吧,半个时辰内,将过往五十年,县里的大小卷宗,都送到本世子这里。” 说罢,那斑斓虎兽轰然颤动,强大妖威将一众凡人逼退,随后便向城中走去,玄甲羽林相随,轰隆踏地,威势浩荡恢宏。 待军伍尽数踏入城中,威压消散,曹德云等人这才如释重负般,有几人更是大汗淋漓,半边身子都已湿透,相而靠上曹德云,担忧生问。 “曹公,这该怎么办啊?” “世子爷突然降临,还如此兴师动众,曹公,莫不成郡国又要整顿上下?” “曹公,您神通广大,就给小的们透透底吧。” 望着四周惊慌生怕的众人,曹德云心中也是冷笑连连,却并未表露出来。 他能被周曦越任命为人道属官,就已然说明品性尚可,也许日后会被腐蚀堕落,但现在才上任数年,尚有气节在身,自不愿同流合污。 只是,身处浮世,有太多身不由己。 他有官印在身,身具伟力,自可高风亮节,但他的妻儿父母,兄弟亲朋,却大多都是凡人,情欲难消。 随他一并来到这会昌县后,就被这些地头蛇盯上,更是悄无声息地腐蚀拿捏。 这也使得,很多时候,他即便知道这些势力在暗中作恶,但为了妻儿父母的安危,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亦或是简单敲打一二。 而现在,世子爷亲自巡视治下,正好能行他所不能之事。 ‘就把这些肮脏家伙通通拔掉,还会昌一片太平。’ 不过,其表面还是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本官只是一知县,又怎知大人谋划,诸位还是尽快归家,尽快将世子爷所要送来吧。” 说着,其便向城内走去,只留下一众官吏修士惶恐忐忑。 与此同时,周修稷等人也在县衙府邸落定,军伍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不容半点生人踏入。 周修稷站在那县堂前,仰望高悬的正大光明四个金字,低声道:“此间事务,就有劳各位叔伯长辈了。”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周文偃朗笑几声,随后便带着周景天遁入寰宇,不知所踪;而一旁的的周文崇也催使蛊虫,于堂内凝作清风,带着周清轶消失不见。 他们身为周家本族修士,此番前来,所谋自然也是为了周家自身的利益。 如周清轶,其就是为彻查治下贪腐等弊端而来,以增加家族收获,那些查获的资源,自然是郡国家族对半分。 而周景天为厚泽修士,此番随行巡视治下,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梳理地脉,以明道统,谋功德,他如今修到厚泽道第二道参【润泽壤】,没有前人经验,正是愚阻难明之际。 二是勘察山河,以布设地赤芝,顺便再看看有没有纰漏的宝物。 雷将也缓缓起身,却是微微一顿,旋即让灵兽噬狼留守原地,自己则化作雷光,直遁雷霄,以寻觅妖邪踪迹。 至于周景泰、周景正二人,前者为镇南卫统领,此行职务就是守护周修稷,自不会离去;而后者一介炼气修士来此,也是想看看人间百态,以作阅历。 毕竟,其父周文浙,乃郡国教谕司正,一心想要为郡国立法,以规缚上下,但因为其中牵连甚广,步子迈得太大,而被周曦越几番拒绝。 他作为其子,自幼就深受教诲,但也知道凡事需躬行的道理,律法究竟如何,唯有亲眼看到世间种种,万般揣度其中轻重,才能落定。 第250章 当伏诛!(补更) 会昌县东 刘家 会昌县仙族甚多,足有十四家,但刘家却是其中最盛者。 其虽立族才三十六载,却有修士十余众,就连炼气也有三人,县中百行皆有刘姓所持,为县丞,为商贾,为豪强,也是让平河刘氏之名,在周遭数县都有所名声。 当然,其能有三位炼气修士,倒不是资质有多好,而是周家及镇南郡国大肆低价倾销丹药,像他这样的小族也是为之受益。 而此刻,在其族地大殿内,却是人满为患,将往日空荡的大殿挤得水泄不通。 其中男女老幼皆有,无不昂首望向正中席位上的三人,尤其是正中的家主刘鸿,带领他们自寻常凡俗小族,一步步成就如今平河刘氏威名的威严长者。 刘鸿身着华服,下额蓄有短须,以显威严,面色也是有些凝重,轻饮一旁的灵茶,心神随之舒坦些许,这才低声说道:“都处理干净了吧?”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恭敬回应。 “回大伯的话,都处理干净了,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查到我们刘家头上。” 刘家能在短短三十六年,成为一方县地牛首,更是把持着县内诸多产业,这其中固然同郡国发展年月不长有关,却也和刘家手段有着莫不可分的关系。 杀人越货,谋财害命,屠戮敌家满门,暗中逼死县中官吏…… 就连会昌县现在的诸多豪强地痞,背后也皆有刘家的影子,以震慑其他仙族,把持各方产业。 听到这确切答复,周遭沉闷气氛也是骤然消散,有些年迈者更是豪声笑了起来,格外灿烂。 “哈哈哈哈哈,那就是没事了嘛,都别担心了。” “就算那什么世子爷牛哄哄,来了又怎么样,没有证据,难不成还能随便杀人不成。” “就是就是,等他娘的走了,我非去县里好好潇洒潇洒不可。” “大龙啊,还是小心些,这毕竟是都城谋划的大事,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 …… 堂内喧闹不止,欢声秽语不绝于耳,刘鸿却是没有太在意,不过其脸色还有些难看,朝着身侧低问。 “清儿、雯儿他们没出来吧?” “父亲放心,孩儿已在后院升起结界,没有族人知道清儿他们。” 其长子刘明河恭敬回应,其也是刘家第二位炼气修士,至于第三位炼气修士,则是刘鸿的四子刘青山。 听到这句话,刘鸿也微微松了口气,脸色也变得平和了不少。 他刘家自凡俗氏族崛起三十六年,前后所衍族人共有一千四百众,然修士却有十一人,其中光是他的子孙后裔,就占了其中七人。 如此高的比例,也就是刘家刻意遮掩,这才不为外界所知。 但实际上,除此以外,刘家还有三个仙缘子,就连刘家本族的凡人都不知,这自然是刘鸿刻意隐瞒的结果。 刘家能在短短三十年内,诞生这么多修士,自然不是什么运道天庇,而是其在四十年前,得到了一方祭祀石,一方羽族所化的祭祀石! 其有吞噬度化的神效,可将修士炼化为人丹,凡人若是服下,便可承其资质,以此踏入修行。 他们刘家现在的十四位修士,除了其中三个是自然诞生的,剩下皆是吞人丹而成。 尤其是他的小孙子刘维清,曾孙女刘雯,所服的人丹,更是他们费尽心思屠杀灵光四寸修士炼制。 ‘只要清儿、雯儿他们修为有成,我刘家便可大兴,称霸会昌,谋求化基,成为三百载世家大族!’ 想到这里,其目光远眺苍茫,直望西南矗立的巍巍白溪群山,眼中直冒精芒。 ‘那巍巍大山,我刘氏就未尝不能占得。’ 旋即,父子二人便向后院走去,同嘈杂的前庭瞬间相隔绝。 这才刚踏入其中,其四子刘青山就健步走上前来,兴奋大喊道。 “爹,新的人丹炼成了!” “好好好!” 刘鸿闻声身躯微颤,脸上喜色也是再难掩半分。 他所得的祭祀石,所炼人丹除了能让凡人承载修士资质,踏足仙途,更是能以下吞上,从而将资质不断拔高。 他最初所服的人丹不过灵光两寸一,最多只能修到十二缕灵气,苦修三年而炼气无望。 直至他于附近村落行走,发现一个灵光三寸三的孩童,将其掳走生炼,拔高资质,得以成就炼气,这才开始了他们刘家的宏图霸业。 而现在新炼的人丹,乃是一落魄氏族的仙缘子,灵光足有五寸多。 只要他将其吞下,再多谋求些功绩,做些实事出来,就完全有望得郡国恩赐,像柳叶白、项燕等人那样,成就化基! 想到这里,刘鸿也是伸出大手,紧紧攥住刘明河、刘青山的臂膀。 “等爹成了化基,爹就一定把你们也弄上来,咱们父子三人都是化基,雄霸这镇南!” 说着,三人也是豪声大笑,也是引得内院深处的三个孩童昂首仰望。 却在这时,一道惊雷响彻天穹,惊得父子三人心神颤动,那三个孩童更是尖叫着蜷缩起来,而天幕也随之骤然暗沉,好似什么恐怖在寰宇显现。 “平河刘氏,勾结妖邪异族,残害黎民修者,为祸一方。” “今日,当伏诛!”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雷霆轰然劈下,直接将平河山大阵劈碎,殿宇崩塌! 第251章 惩治 雷霆轰劈直落,犹如天威罪罚苍茫,瞬间就将法阵击得炸碎,殿宇崩塌。 乱石轰砸下,刘家一众核心族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刘鸿父子三人则当场被雷霆劈死,肉身魂魄湮灭消散,唯有些许灵气回馈天地。 周珏瑜踏立云霄,手持赶雷槊,阵阵雷鸣狼啸回响寰宇,双目迸发雷光,俯瞰平河山,浩荡灵念蔓延所有,将其中事物尽显识海,那位于刘家密室内的祭祀邪石自然也一览无余。 感受到其中瘆人的诡异气息,其也是双目凝定。 “原来是那些大族的肮脏手段。” 对于刘家实际情况如何,周家身居山中,自然是没办法知道;包括监御治下的镇南郡国,其实也很难摸清千里疆域的诸多情况,顶多就是大致知晓各地的发展变化。 这也使得,如果治下妖邪藏得深一些,还真难将其揪出来。 但谁让这刘家张扬,为求发展壮大,也是不遗余力,不仅将手伸向了会昌县的各行各业,而且还偷摸残杀修士,可谓是极其嚣张。 虽说镇南郡国发展了百来年,治下修士也勉强有近十万众,但其中九成资质低下,三寸以上者就已然不过万人,刘家几番残杀下来,郡国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毕竟,这又不是在战时,有郡国统御压着,疆域上下皆以发展为主,连那些启灵小修都能在各地安乐生息,修士离奇暴毙的情况自然就更少。 而现在,在短短几十年内,会昌及附近地界离奇失踪不少修士,其中还有几个必能成炼气的好苗子,而刘家仙道又有些过于昌隆,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想到这里,雷将微握战槊,旋即一道幽暗狼影自其中咆哮而出,化作妖风席卷山岭,瞬间就将那诡异怪石衔起。 如此诡异之物,雷将自然不可能以手相接,捏了道雷法将其封禁起来,随后便化作雷霆遁走寰宇,唯有滚滚雷鸣回响。 “刘鸿父子三人罪大恶极,当诛之。” “刘氏余者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为从罪,留于山中,听候发落。” “若有遁逃者,三族连坐!” 雷声轰鸣,更在平河山附近落下禁制,以作震慑。 刘家上下无不惶恐死灰,但好歹有一线生机,此刻也是不敢妄来,更死死凝望往日的族人亲眷,生怕他们潜逃,害得自己被牵连。 而雷将如此作为,自然也是出于大局的考量。 毕竟,此番巡视治下,是为了郡国更好的统御,好让各方为之畏惧,百姓信服。 那彰显的自然是郡国威严,而不只是他们这些修士的强大。 也正因如此,像刘鸿父子这样的大罪,自是由他这位镇魔雷将诛杀,而像刘家其他人,就只算是小罪,则由郡国来判决定刑。 如此一来,既能让那些仙族感受到上修的凶威,却不凶残滥杀,也能向下彰显郡国的公正。 而类似的情况,在会昌县其他仙族地界也同样上演着,就是所犯罪行没有刘家这般恐怖,除了极个别被当场诛杀外,剩下皆是领罪待罚。 会昌县衙 周修稷横坐正位,镇南甲兵矗立两行,下方则跪伏着诸多人影,乌压压成片,无不衣着光鲜亮丽,绫罗绸缎,此刻则如倒蒜般,连连叩首。 一旁的周景正翻阅卷宗,再同收集上来的情报一一对照,脸色也是愈发地难看,手指更捏得苍白失色。 旋即提笔,于那锦帛沉落笔墨,以书其罪。 整个县衙内一片死寂,唯有毛笔流转细微声响,以及微弱虎啸,而下方跪伏的众多人影也随之身形颤抖,忐忑惊恐。 如今郡国律法未定,其中量刑无准则参考,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惶恐担忧。 不知过去多久,待日落黄昏,其中不少凡俗商贾官吏都已瘫倒在地,惊累昏死过去,周景正这才停下,旋即将卷宗呈递给正中的周修稷。 霎时间,堂下焦灼身累神疲的众人顿时颤动起来,惶恐不安,或忐忑昂首张望,或面露死灰垂落而下。 周修稷缓缓起身,强横威势顿时蔓延开来,其腰间的世子印也随之迸发明辉,引得人道洪流颤动,恢宏威压震众人心神悸颤,好似无形大手扼住他们的身魂,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就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强大修士,而是能对他们生死予夺的上位王侯! “平河刘氏,刘长川,罪首刘鸿二子,十余年间,谋害修士,欺压百姓,为害一方,其罪深重。” “依郡国律法,杖八十,流放上云山岭,服徭役三十五年。” 声音雄厚有力,于县衙内回荡,而正中一富态中年男子则惨白倒地,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却怎地也发不出声来,唯有泪花自眼角滑落。 随着镇南郡国不断开拓发展,治下大多数地域都已变成了百姓安居之所,就这种情况下,那些荒岭山河还能保持原样,可想而知其内是何其严峻。 有些是过于陡峭崎岖,有些则太过贫瘠,亦或是留给鸟兽精怪栖息,以作治下震慑。 当然,还有的则是矿材、青石等资源产出所在,却也无不贫瘠恶劣。 如上云山岭,北泽荒原,荡水泽涂…… 在那些地方服徭役,他们这些凡人说是必死无疑都不为过,但好歹有一线生机,总好过现在就死。 “罪民刘长川,叩谢上恩!” 周修稷没有在意其所言,只是依旧冷漠高喊。 “会昌县尉李元易,在位期间,以权谋私,侵占良田一千三百亩,纵容家仆残害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即日起,革其官职,游街示众,明日午时,处凌迟极刑!” “家产尽数充公,名下良田归还百姓。” “东坡楚氏,谋害……” …… 开元一百五十九年四月三日,镇南世子巡视会昌治县,明察其境,惩治上下,罪诛六十七人,流放五百七十九人,两千三百四十余众需服徭役苦刑,以削其罪。 查获各类灵材珍宝折千余灵石,金银十余万两,良田一万四千八百余亩,其余种种不计其数。 其中,灵材金银皆归郡国所有,良田复归会昌县衙,以施治下百姓。 而如此壮举,可以说让会昌县骤然清明,百姓为之欢呼,颂扬上位、郡国威名,也是引得人道翻涌,有所壮盛,周修稷道行自然也拔高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闲水庭内,周曦越望着面前的诡异怪石,心中也是有了些许想法。 第252章 以作换物 刘家底蕴薄浅,也许不清楚这邪物的真实跟脚,周珏瑜又为化基,亦是不清楚;但他周曦越可是人道真君,常入显明殿,同赵清等人道存在交谈论道,又岂会认不得。 此物名唤长明羽度石,乃是羽族所制的特殊秘器,可炼修者妖物为特殊丹丸,其他存在若是服下,便可以丹丸特性为媒介,以此踏足修行道途。 听着虽然不错,但其却是一则实打实的邪物。 无它,此物乃是羽族专门用来奴役仆从的手段! 长明羽度石同度化大道有所牵引,生灵只要服用了其所炼制的丹丸,便会潜移默化地为其度化,心神会向羽族偏移,供其驱使。 当然,这宝物如此诡异强横,自然也有诸多限制。 其一就是稀少,长明羽度石同度化大道相勾连,沾染了一则道则,本就极难炼制,再加上强族间本就矛盾不和,也让羽族不敢炼制太多,就是怕其他种族于暗中谋聚,从而针对度化大道。 毕竟,度化大道的四则分支,羽族只占据其中两则【普照】、【天度】,勉强成就道主尊位,若是因此被算计,保不齐就会跌落境界,成为近万年第一个牺牲的道主。 其二便是长明羽度石使用上的限制,虽然其确实可以将修者妖物的资质化为丹丸,以作媒介踏足修行。 但也只限于十寸以下,而非毫无限制。 并且,因为度化道蕴的影响,所服丹丸者,注定无法成就玄丹,就算在修到玄丹境门槛前,种种表现皆如天之骄子,最终也是徒为幻想。 唯一晋升玄丹的可能,那就是彻底投入羽族麾下,为这一族所驱使。 而这样邪门诡异的宝物,周曦越自然是不敢使,别最后全给羽族做了嫁衣。 不过,他不敢用,不代表人族其他势力就也不敢用。 如太玄仙门的众多神宗势力,他们所修神道,以香火愿力为修行资粮,度化信徒为根基,此物于他们必有大用。 无论是借此参悟,以谋度化真谛,还只是用作媒介,都是极好的宝贝。 至于说会不会被羽族拿捏,以香火愿力的恐怖侵蚀,就如同狗皮膏药般,只怕羽族宁愿弃了此物,也不会去沾染。 其次就是皇族等人族大势力,这些大势力可能有手段对付这石头,也可能亦无从下手,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销路,那就是交给其他强族。 虽说强族联合打压人族,以阻止人族崛起,拖延世界晋升,但若是有弄死其他道主的机会,它们也必然不会放过,并且会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现在的大力金刚族便是如此,不仅那位力道尊被牵制,就连那些力道尊王也被其他几族强逼着去了无极天,不得修行,以此强行将修行进度拉到同一起跑线。 而这就出现了一个极其神奇的现象,如今在耶律大磐所执掌的半则【恒力】分支上,依旧还是蛮辽古国暂据优势。 想到这里,周曦越眸光闪烁,随后便催动人道手段,将长明羽度石彻底封禁起来。 “还有数月便是万朝大会,到时就以此物为押,应当能换些好东西回来。” 对于是交易给神宗势力,还是同皇族交换,他倒是没有什么偏向,只要能多换些宝物,让羽族为之难受,那就足够了。 他其实也想过以此物栽培妖邪,从而引诱羽族上钩,但当下实力毕竟不强,无论是家族,还是郡国,都需要安稳发展,以此徐徐图进,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引诱羽族上钩,先不说引来了自家能不能应对,那又何尝不是将自家暴露在羽族注目下。 几十年前的转世族裔一事,是有赵济在前面担着,这才让自家默默无闻,不为羽族所知。 而现在若是自家来,那一旦为羽族记恨,就极可能因此举族覆亡! 同羽族的族仇家恨要报,但还不是现在,最起码要再强一些,强到他坐镇都城,寻常大妖就奈何不了他们周家,强到一族便可撑起一方的地步。 随手将石头压在周皇印下,威势尽消不显,其目光也重新望向面前的虚影幻境,那幻境所显画面正是会昌县衙发生的种种,包括周修稷宣判罪行的一幕幕,也皆为其所望。 听着周景正拟定的一条条量刑,其眸光也发生微妙变化。 “以律法治国,究竟是否可行?” “律法之中是否能藏温情?凡俗修士的量刑又该如何落定,还是一视同仁?” 虽然周景正等人此番定刑极为顺利,但这也是因为执行者为上修,且是有罪而判,自上而下畅通无阻,所营造出来的一种假象。 真正施行起来,注定是困难重重。 毕竟,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以律法武断规缚,就如同圈缚牛马的长绳时刻紧绷着,注定会酝酿出大麻烦。 其次就是仙凡有别,无论是人道属官还是修士,在伟力加持下,寿元悠久绵长,同凡俗都可以说不是同一种族,想要以同一套律法规束,注定是不可能。 就如那流放荒岭三四十年,于凡俗而言,就是大半辈子,甚至可能就命丧荒山,但对修士而言,却只算是段漫长些的处罚罢了,这注定是不公平的。 而若是以不同的律法来规束,虽不失是个好主意,但这就更需要将制度完善整备,不然就极可能被钻空子。 还有便是对待上修方面,如现在的一众化基修士,各部司人道属官等等,这些人无论是轻判重判,影响都极为不好,也是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只愿此行,能为律法完善,多提供些经验。” “顺便让我好好看一看,这治理了上百年的镇南郡国,背地里究竟藏没藏大妖。” 此番巡视治下,队伍里足有数位重要化基修士,震慑一方的雷将,凶名赫赫的蛊毒双子,明面上的周家第一天骄闰泽真人,还有众望所归的郡国世子。 除此以外,那耗费巨大代价栽培出来的镇南卫也在其中。 可以说,如果将这一支队伍覆灭,周家少说要为之衰弱一大截,而且因为人少,还不会承受多少天命反噬,可谓是明晃晃的诱饵。 而他要赌的,就是背地里的大妖会不会上钩。 第253章 狼豺 会昌治县边界 巡视队伍浩荡走着,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欢送,即便周修稷已明令禁止,更是显露刀刃,以示警戒,也难消这些百姓的激动热情,纷纷出现在大道两侧,目送队伍远去。 有甚者更是会将家中珍藏的玉石古器取出,就那般摆在路边,以作报答之恩。 毕竟,对于这些凡人百姓来说,安居太平就是梦寐以求的最大奢望,现在周修稷一举将压在他们头顶的诸多豪强恶霸尽数拔掉,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欢喜不感激。 而如此情况,还是队伍渐行渐远,直至行到远离城镇的荒郊地带,这才好转了不少。 望着甲士奉上来的各类物样,铜锈斑驳的古器,黯淡沉积的玉珏,保养甚佳的瓷瓶…… 即便这些凡俗物件,对周修稷来说算不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一文不值,却让其为之沉默,久久难以言语。 “这治下,积弊久矣啊……” 声音沉抑沙哑,却是让一旁攥笔记录的周景正微微一顿,墨汁落下,瞬间将大片纸张渲染得黑沉。 在他印象里,这位小叔公可一直是桀骜昂扬,就好似不屈的猛虎恶兽,势要咬碎阻拦他的一切,而现在只是经历一方地域,就悲感成如此模样,也是让他唏嘘,想要出声宽慰一二。 “叔公……”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那虎兽背脊上的金眸男子就昂扬抬首,冽冽锋芒直逼四周,双眸金轮倒悬转动。 “我无碍,不必劝慰。” “下一处治县还有多久能到?” “本世子这回,非将这些蛀虫通通除尽不可!” 其气势昂扬凶猛,更是将舆图取出,在上面自己找了起来。 而四周的众化基修士,虽然也目睹了会昌县的种种,为之有所触动,但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横坐灵兽上,闭目养神。 无它,经历的事情不同,所感所受自然不一样。 而他们所修也不是人道,不会被人道洪流所裹挟影响,在经年累月的修行下,连对自家凡俗族人都已疏陌,又怎么可能会对这些凡人共情,萌生除恶扬善的想法不成。 包括此番巡视治下,蛊毒双子等修士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本家的利益,每缴获一方势力,每途径一处地界,对应的收获就能多一分,他们自是积极愿意。 要是顺便能助周曦越、周修稷实力再进,拔高家族实力,那自然就更好。 转眼三月过去,即便巡视队伍行进缓慢,且每到一地就要逗留两三日,在这短短三月内,周修稷等人也还是将明玉都、东平道下辖的二十四县尽数彻查了一番。 因为有会昌县这一案例在,其他治县的势力自然不敢乱来,多是以藏遮为主,将往日种种踪迹尽数抹去,以此规避巡视队伍的检查。 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法子效果确实不错,也是有不少作恶并不重的势力就此蒙混过关,没有被周修稷等人搜查出来。 只是,在二十四治县的庞大基数下,即便每一县只有三五方势力被定罪,最终也牵连出一个极其恐怖数量出来。 光是被诛杀,处以种种刑罚的就有上百人,其中修士都有不少,流放徭役者更是数以万计,也算是让那些贫瘠荒岭,迸发出不一样的人烟生气。 这里头更是有两个周氏分家,一为四宗周承泰所延,另一家则是六宗旁系,却皆被周修稷依法重罚,也是让各方势力为之胆寒惊惧。 而这其中缴获的灵材宝物,折合灵石也有一万两千余块,虽然并不多,但这还只是郡国两道地界,若是上下尽数巡视一遍,少说还能再翻上一番。 最重要的是,这能给下方势力敲响警钟,以震慑四方,这样郡国能收到的资源就越多,周家分到的自然也就越多。 这其中的所得,可不止是几万灵石这么简单。 而在将东平道上下巡视完后,周修稷等人也迈入镇南郡国北三道的上云道。 此地作为镇南郡国的东北地域,局势极其复杂,不仅疆域辽阔纵深,山岳峻岭纵横其中,东边更同青云门接壤,东北又与郑家相交,边界处散布的势力大大小小足有近百家,可谓是鱼龙混杂。 而越是这样的地界,其中贪污腐蚀往往就越严重,所以在踏入之前,周修稷等人就已然做好了准备。 当然,暗中的周曦越、农公监御也更紧切了几分。 毕竟,哪怕是上云道最西地界,离明玉都也有六七十里远,东侧更是相隔百余里,已然超过明面上的人道加持范围,大妖伏击的可能也会大大增加。 与此同时,在上云道一座黄褐荒岭深处,众多庞大身影矗立着,虎豹狼熊皆有,妖威凶横,也是压得山林沉寂。 而在群妖正前方,一尊庞大狼妖盘踞不动,威压磅礴恐怖,正是一尊蛰伏于此的玄丹存在。 这狼妖昂首眺望苍茫,滚滚沉吼于众妖耳畔响起。 “那镇南世子到何地了?” “回主上,已经到了巢山县,应该再过两日便会路过此地。” 听到这句话,那玄丹狼妖垂首酣眠,强大威势则笼罩山林,将群妖为之禁锢。 “两日后,随吾镇杀那镇南世子,若有功,吾助尔等再进。” 此话一出,也是引得群妖激奋,虽然也有存在面露忧愁,知道自己这是要沦为炮灰,但现在被禁锢,也只能认命,各寻位置酣眠修行。 而在群妖最后面,一狼一豺蜷缩角落,满面愁色,在特殊秘法遮掩下,灵念则在不断交汇。 ‘现在咋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背,连混两回,都能碰上这闹心事。’ ‘还是说,混进来就一定会被这些畜生当作炮灰?’ ‘别想那么多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这鬼畜生封禁得这么严实,现在想逃跑都没法逃。’ ‘唉,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 ‘说不定打起来,咱俩就有机会跑了……’ 第254章 伏击 数日后 上云道艾溪县边界,一丈六宽的平坦官道蜿蜒山野,横越江河,其由坚硬碎石铺设,将各地城镇相接连,致使县道互通有无,百姓商贾南北奔走,以为郡国昌盛根基。 这些年间,镇南郡国为了修建这些官道,也是费了好大一番代价,就连修士都动用了数千众,耗费数年光景,如此才勉强将郡国诸道修了个大概。 包括现在,郡国工部也有上千位修为强弱不等的修士任职,以维持沟渠道途的基础修缮维护。 当然,招募这些修士,除了是因为仙道实力强大,一人之力便可抵凡俗千百人,可以极大地促进郡国发展,其次便是为了郡国的稳定。 毕竟,郡国疆域就只有方圆千里,其中的山河峻岭终究有限,就算治下的十万修士中,只有堪堪万人是炼气境界,供养起来也极为艰巨。 这就导致,很多炼气修士即便修为够也没有道场,也即是所谓的族地,但又舍不得离开镇南郡国,自然就只能沦为散修,游走于各地仙城县镇,以此谋求道途。 若是只是这样其实也还好,但在郡国垄断四艺后,这类修士的处境就更为严峻,多是从事打理灵植,制作符纸、阵旗、炼矿等劳苦行业,所谋微薄。 而当下边境无战事,内太平无动乱,修士极难丧命,数量就只会越积越多。 为了郡国能长治稳定,周曦越也只能扩大官吏数量,收编其中部分修士,以郡国资粮供养;好在修士实力手段强大特殊,为郡国方方面面的发展提供了巨大助力,这其中的得失倒也不算大,尚在承受范围内。 此刻,在这官道上,一支全副武装的铁甲精锐正缓步走着,马蹄踏得大地震动,就连路边的坚石都为之微颤,巨兽徒行,威势强横凛冽,正是巡视治下的周修稷一部。 周修稷跨坐在虎兽背脊,横望官道两侧荒野山岭,听着其中鸟兽嘶鸣作响,其金眸也为之流转变化。 “叔祖,您说我们会不会在此被伏击?” 作为郡国世子,他又怎会不知自己父亲所谋,既为巡视历练,也为诱饵引妖。 雷将盘坐在灵兽噬狼背上,闻声微微止顿,双目也随之望向四周,山峦层叠相依,环绕相聚,如蔽遮天。 这么险要的地势,就算其中没有蛰伏妖邪,也必然有修士藏匿,为匪患为贼寇,以劫过往商队路人。 不过,看这架势应当影响不大,只于艾溪县内作恶,还没到上报的地步,不然郡国方面也不会不知道。 “过几日,就让镇魔司把此地山岭清剿一番,隐患不消,过往难安。” 周景天、周清轶二人行在队伍边沿,不断张望两侧的峰岳山岭,以明其中地脉气机,从而判定是否能栽培地赤芝,又有望开垦出多少灵田。 但两人仔细望了许久,最终也还是失望摇头。 “难怪此地山岳无人择居,气机这般贫瘠涣散,连寻常灵植都难生长,又如何供养得起修士。” 周景天喃喃说着,也熄了在此安置地赤芝的念头。 在强族压制下,人族疆域的天地灵气都极为稀薄,再加上各势力布阵聚灵,使得绝大多数地界都不适宜修者生息修行,就如最初的白溪村,天地气机稀薄到连灵力都难恢复,逼得周平不得不去附近山林里打坐。 他也只是看此地山岳辽阔,所以生出些许念头罢了,但现在地脉都贫瘠成这样,真栽培在这,别搞得地赤芝几百年都长不了半点。 “看来还非得在那些仙城要地布置才行,人多事乱的,还真是麻烦事。” 其低声恼骂着,也是引得一旁的蛊毒双子捧腹生笑。 但就在这时,远处山岳陡然爆发一股恐怖威压,天幕瞬间黯淡失光,狼影遮覆寰宇,更犹如万钧重山,向着队伍倾轧袭来! 如此剧变,顿时惊得人惊马乱,好在有周景泰等人坐镇,队伍也是快速组建阵势,恢宏屏障将众修庇护。 更有一道金光龙影自周修稷体内飞出,顷刻间化作百丈巨龙,龙鳞爪鬓凛冽,金光璀璨,威势磅礴浩瀚,正是郡国圣兽天社龙君二月。 轰轰轰! 滚滚妖威震荡山河,一尊五丈巨狼踏立在寰宇正中,毛发墨黑若针芒,猩红双目直勾勾望着下方众修,恐怖瘆人。 “吾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头不伦不类的卑贱龙兽。” 话音未落,四周山林更是有数十头妖物袭出,虽然其中化基只有七头,但威势却是格外凶横,那一狼一豺俨然也在其中。 “灭了这些人族蝼蚁,吾保尔等道途上进。” 那狼妖咆哮苍茫,随后便化作恐怖黄尘,直接就将二月吞没,磅礴威势更是震慑天地,四周山岳崩塌,官道断裂。 官道正中显化的战阵屏障,也被波及得剧烈颤动,其中兵甲无不口吐鲜血,五脏遭受重创。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凶残奔袭的众多妖物,也有不少被威压活活碾死,化作模糊肉泥,惊惧得其他妖物只能奔袭,以攻陷那朦胧屏障。 在修行界中,一境之差,就如天地相隔。 狼妖如此显威,目的也极为简单,那就是想把周修稷等人直接震死,然后远遁苍茫。 就是让它没想到的是,竟会有一头玄丹层次的龙兽就藏匿在这些蝼蚁当中,让它没能如愿。 不过就算这样,结果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毕竟,这龙兽只勉强算是玄丹一转,远不如它强大,只要那些妖物拖住,不让周修稷等人遁走,爆发的余威照样能将这些蝼蚁镇杀,说不定还能斩杀这头龙兽,白得一具玄丹尸骸。 至于说这些妖物,不过是随手抹除的耗材,死光了那就再养一批便是。 轰隆隆! 战阵疯狂颤动,即便周修稷等人出手维持,在那恐怖余威震荡下,也还是难挽其崩塌趋势,倒也想过远撤,但战阵外的七头化基妖物不断轰击,也让他们难移分毫。 而要是贸然撤退,让这些妖物轰破了战阵屏障,只怕他们顷刻间就会被恐怖妖威碾灭! 一时间,也是陷入僵持局势。 更随着一阵余威震荡,法阵一角被震碎,稳固于此的周文偃一时不察,直接就被恐怖威势掀飞,筋骨崩断,血肉溃烂,好在一旁的周珏瑜出手,这才没有造成什么大影响。 毒修立即吞下丹药,伤势也是瞬间好得七七八八,恶狠凝望战阵外的狰狞群妖。 “让我来毒死这些畜生。” 而其话音未落,却有一道恢宏气息陡然自远处升起,神光映照苍茫,一道苍老身影矗立半空,手持麦穗木杖,和蔼却又神圣,让所望存在莫不心生敬畏,乃至是萌生叩首信服念头,其正是一路相伴的郡国神祇农公! 第255章 俘虏 虽然农公一路相随,于暗中庇护,但神祇的根基为信徒,这荒郊野岭的,总归有所受限,为了多引聚香火,以增战力,其这才迟来了些。 其矗立空中,虽和蔼慈祥,双眸间却皆为漠然神性,唯有敬畏,而无亲近。 不过,在望见周修稷等人处境险峻,也是浮现些许波动,手中木杖向下杵动,其上麦穗就瞬间疯狂生长,顿时谷粒如金灿汪洋般喷涌显现,席卷苍茫! “农桑。” 这些谷粒厚重且尖锐,于山岭间翻涌变化,更是化作巨大屏障,将那恐怖余威尽数隔绝在外,也让周修稷等人得以喘息。 “原来还有一尊香火神祇,准备倒是挺充分,也难怪敢如此作为。” “今日,吾就让这所谓的周家,好好付出代价。” 狼嚎咆哮回响寰宇,那滚滚黄尘席卷苍茫,一道庞大狼影自其中显现,猩红双目凝望农公。 旋即,便见那磅礴黄尘风暴疯狂暴涨,瞬间就将农公一并淹没其中! 远远望去,天穹黄尘漫天,威势磅礴浩荡,疯狂肆虐苍茫山河。 而在其中,两道庞大明辉不断闪烁,一道金煌熠熠,龙吟风袭,隐约还能望见龙躯金鳞;另一道则要黯淡不少,淡黄生明,就好似稻谷堆积作物。 漫漫黄尘弥漫天地上下,却有零碎细语于其中响起,好似万千凡俗百姓在祈祷丰年,又似四方黎民安居知足的欢言,同其不断对峙消磨。 只是,这狼妖终究是玄丹四转,就算是周曦越有人道加持,也很难将其拿下,二月、农公又怎么可能是其对手。 随着汹涌黄尘不断肆虐,那两道明辉愈发黯淡,天穹更是已然浑浊无光,为僵持苦撑之象。 下方官道上,有农公所施的稻穗庇护,虽然依旧还会受到余威波及,却好歹有所消减,让周修稷等人有了喘息的机会,雷将更是能自法阵中穿行,持槊横斩妖邪。 只是,哪怕方才只承受妖威不过数息时间,镇南卫也仍有十九人被活活震死,其余重伤者数十众,周景正、周清轶以及众多灵兽皆伤损甚重。 望着那些模糊成肉泥的尸骸,周修稷垂首沉默,恢宏波动随之蔓延,将那些尸骸肉泥一一托起,以保其完整。 “本世子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的。” 至于雷将、周文崇等人,在没了那恐怖妖威压制,此刻也是尽显恐怖凶威,将满腔怒火尽数宣泄在那些妖物身上。 周清轶、周景天则于兵卒之间穿行,以作治疗续命。 一时间,这小小的崩碎官道上,雷霆轰鸣暴动,蛊虫嘶鸣飞旋,更有碧光弥漫瘆人,所到之处妖物尽数被打杀,为焦烂妖骸。 也有妖物惊惧向后遁逃,但只是刚跨出稻穗庇护区域,就被天穹波及而来的余威震成一滩肉泥。 而那一狼一豺躲在众妖最后头,看着愈发逼近的恐怖雷将,也是吓得惊颤连连。 ‘咋办咋办,这回是真要死这了。’ ‘要不咱们直接投降吧。’ ‘你疯了吗?宁死不能泄露妖属卫存在,这可是在天碑前立下的誓言,小心禁锢直接把你泯灭了。’ ‘唉,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真死这吧?’ ‘咱俩也是够惨的,白白混了这么多年,终是一场空,未能助大业半点薪火。’ ‘事已至此,也只能投降了,就算被杀,被炼成器皿丹药,那也是你我的命!’ …… 在二妖悲惨交谈之际,雷将已然杀至不远处,身披银白甲胄,雷霆滚滚汹涌,手中战槊更是爆发恐怖电光,见二妖坐以待毙,虽心生疑惑,掌间的杀威却没有止歇半分,向着二妖轰劈而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周文崇也注意到这一狼一豺,瞬间想到十多年前的乌漠一事,也是急忙传音给雷将。 周珏瑜闻之心有所动,那滚滚凶威随之变化,雷霆轰袭二妖身躯,直接劈得它们身魂俱颤,血肉崩裂,毛发焚毁,惨不忍睹,体内妖力也尽数湮灭,意识随之陷入浑噩,但却并未死去。 旋即,猛地挥臂,便有狼影自赶雷槊中袭出,将二妖裹挟着归入其中。 不多时,此间妖物就被杀得尽陨,而那麦穗所化屏障也在余波轰击下,愈发涣散,随时都有破灭的风险。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遁走。” 雷将厉声大吼着,磅礴雷霆随之迸发,裹挟着众人便向极远处遁去,以远离三尊大战威势。 至于那些兵卒尸骸,以及斩获的妖物躯体,自然皆被收殓。 而他们遁走不过片刻,那稻穗屏障就被黄尘风暴冲刷得炸碎,化作氤氲光辉消散于天地。 与此同时,天穹上的厮杀也愈发分明,更向着一边不断倾斜。 对于山岭间发生的种种,狼妖自然是望得一清二楚,不过它倒并不在意,只是不断咆哮,滚滚黄尘呼啸席卷,以此疯狂消磨二月。 同这两尊玄丹存在相比,那些化基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将这两尊存在里的任意一尊灭杀,吾便能得上族垂青,就能调离这个鬼地方,成就玄丹五转!’ ‘再快点,还得再快点!’ 黄尘疯狂消磨侵蚀,乃至是舍弃农公,专攻元社龙君二月。 原因无他,它可是知道周家那位人道真君的存在,而面前这两尊存在能有如此实力,都同那人道玄丹有着莫大关系。 现在镇杀得这般激烈,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此刻必然在赶来的路上。 第256章 镇压 轰轰轰! 黄尘卷地,威势汹涌磅礴,尘埃将整个天穹都遮蔽,黄褐无光,暗无天日! 任凭其内的农公、二月如何施展手段,人道洪流激荡四方,麦穗萌生以凝固黄土埃尘,也难阻这滚滚黄尘的汹涌威势,处境也是愈发严峻。 尤其是龙兽二月,肉身更是干瘪枯槁,爪牙腐朽,鳞片也黯淡凋落,模样狰狞凄惨。 且在狼妖所化的恐怖黄尘不断侵蚀下,模样也是愈发严重,更隐隐都有陨落的迹象。 如此变化,正是因为这狼妖所修道则所致,其所修为【土德】所属的【黄土】,亲近土道阴恶一性【地芜】,有绝生侵泽,吞灵蚀生的诡异威势,可夺生灵生机精气,消地脉,葬骸首! 农公作为香火神祇,本体就是一块人道加持的石岩,受到其中影响自然是微乎其微,但二月却是一尊活生生的龙兽,精气血肉在周曦越滋养下,早已逼近玄丹层次,又怎么可能不受其害。 “卑贱龙兽,就乖乖受死,沦为吾的腹中血食吧,吾能否成就五转,回归苍茫,可就全看你了。” 狼啸嘶鸣连天,黄尘浩荡磅礴,风暴席卷天地,唯有一道猩红血眸于其中浮现,冰冷却又贪婪,俯瞰着其中困龙,以及远处那依旧在遁逃的周修稷等人。 只要将二月镇杀,那它想要覆灭周修稷等人,就只需神念倾轧便足以碾死,随后遁走罡穹。 至于神祇农公,它虽然只是寻常玄丹妖族出身,却也知神道的诡异,就算现在把这家伙镇灭,那也顶多只是陷入沉睡,又何必继续纠缠。 轰轰轰! 黄沙汹涌磅礴,侵蚀得其中那尊金龙愈发衰弱,鳞甲爪牙黯淡失光,再不复往日昂扬恢宏,但眸间的金辉却是愈发浓郁强盛,龙爪横踏云霄黄沙,尾翼轰劈四周黄尘。 “吾受主恩泽明慧,领命庇苍茫天下,就算身陨道消,亦不能让尔妖孽肆虐作恶!” 恢宏洪流不断轰击着,即便这狼妖实力要胜过不少,但现在两尊玄丹存在竭力轰击,其也是难占多少便宜,几番纠缠厮杀下来,也是愈发烦躁暴虐。 旋即,便见那磅礴黄尘风暴疯狂盘旋,汹涌凛冽,天地间更是显化出一尊庞大尘狼虚影,足有数千丈巍峨,凶绝妖威更是将天幕覆压得黯淡失色,垂首便向那金龙吞噬而去。 “卑贱龙兽,为人族蝼蚁驱使,还敢大言不惭,那吾今日就吃了你!” 尘狼虚影张开大口,【黄土】道蕴疯狂汇聚,就好似无尽深渊,威势恐怖至极,肆无忌惮地炼化侵蚀苍茫升起。 下一刻,只听见一声巨响,浩瀚波动骤然爆发,那金龙庞大身躯竟直接被咬断,半身沉入黄尘之中,恢宏人道气机随之逸散开来! 不过,玄丹存在性命极为顽强,二月虽不是真正的玄丹境,然人道加持却弥补了这一缺陷,即便只剩半截身躯,也依旧性命长定,金瀑洪流氤氲蔓延,自狼口逃出生天。 而这狼妖为了施展这一杀招,也是催使了七八成实力,这也让一直被压制的农公抓住时机,手中象征农桑的木杖猛地横插进漫漫黄尘之中,无数稻穗根系疯狂生长,就如草木固土定岩般,让黄尘为之一顿。 虽然黄尘侵灵蚀生,不断吞噬这些稻穗生机,却也让黄尘威势随之疯狂消减,再加上狼妖要压制炼化体内那股属于二月的雄厚道蕴。 一时间,也是让这狼妖实力去了三四成,难以显现全部战力。 正当狼妖想乘胜追击,将二月彻底镇杀之际,远处天穹却有浩荡金煌洪流涌来,威势磅礴浩瀚。 见此情况,它又怎会猜不出来,定是周家那位人道真君援助于此。 只是,此番损失那么多妖物,白白浪费数十年的蛰伏,只换得差强狼意的半具龙兽身骸,它又如何能甘心。 想到这里,其也是毫不顾忌地显露妖威,狼爪锋芒恐怖,将农公击退,狰狞血口猛地大张,趁着二月始料未及之际,又噬下一大口血肉,随后便化作滚滚黄尘,欲向罡穹遁去。 而二月原本的庞大龙躯,如今也是被吃得只剩龙头和小半截身躯,气息奄奄,衰微到了极点,但其眼底却是泛起异常辉光,龙须如絮飘扬。 “卑贱龙兽,吾此番就饶过——!” 黄尘浩荡汹涌,那狼妖隐于尘暴之中,阵阵狼啸回响苍茫,向着天穹席卷而去,却陡然僵顿在寰宇,更有一股恢宏气机自尘暴中显现,金煌璀璨,浩荡磅礴! 威势激荡天地上下,狼妖直接被逼得显形,庞大身躯暴动俱颤着,毛发如针似芒,狰狞凶煞。 但在其腹部区域,自二月残缺血肉中逸散出诸多人道气机,缓缓凝作一道修长朦胧的虚影,其就好似世间的王侯帝王,正居其中,以大妖五脏六腑为无上宝位,统御这八方苍茫。 其不是旁人,正是镇南郡国的人道之主,人族昌明侯,天方真君周曦越! 二月作为郡国圣兽,更是承载社稷,为完全隶属于周曦越的人道属位,自然也是周曦越人道伟力的蔓延所在,乃至是能借其降临苍茫。 而这也是周曦越的谋划所在,周修稷是鱼饵,二月亦是如此。 如今蛰伏在人族境内的妖物,其实大多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损害人族实力以谋功,从而折返苍茫;而一尊隶属于人族的玄丹龙兽就在这里,它们又怎么可能放弃。 至于说二月会不会陨落,其本源已然同郡国社稷相连,只要社稷不倾,就很难被磨灭,就是需要耗费巨大代价,为其重塑肉身罢了。 而此刻降临的化身,虽说强弱同二月有着莫大关系,实力只算是堪堪玄丹,但现在显于狼妖腹部,想要牵制一二,自是不成问题。 只见人道伟力如滔涛瀚海,瞬间就蔓延狼妖的身魂,更向着识海不断侵蚀,相其神魂相消磨,也是让其骤然僵顿在天穹。 农公杵杖横插寰宇,顿时无数细微禾苗萌生,顷刻间便将漫天肆虐的黄尘压制沉寂,更向着那狼妖身躯不断蔓延;二月则飞袭到狼妖身躯,凶狠咬住其腰身,以扼变化。 远处金煌洪流如云蔓延,一道尊荣伟岸的存在也坦荡出现在狼妖头顶,大手虚落,那方正印记也随之压在狼妖头顶。 磅礴人道伟力骤然爆发,好似万千黎民百姓在合力,浩荡不可拒! 顷刻间,就将狼妖身魂尽数镇压,更是于狼首落下镇南二字。 “孽畜,还不臣服!” 第257章 影响甚广 狼妖身魂皆为周皇印玺所镇,此刻恐怖凶威难显丝毫,昂首望着面前那道渺小却又伟岸的存在,凶煞兽目不断变化,良久过后,却是缓缓垂下庞大狼首。 为了防止迟则生变,周曦越随手一挥,这庞大狼妖就被人道洪流淹没,裹挟着向明玉都遁去,以作镇压探究。 至于所吞的血肉残躯,自然也被周曦越自狼妖腹部掏了出来。 只是,这些血肉残躯毕竟被道蕴所磨损侵蚀,其中生机精气也流失严重,就算肉身拼凑完整,二月想要恢复如初,也需要耗费漫长岁月,以及诸多龙属妖物的血肉滋养才行。 一人一龙远去,只剩下神祇农公悬于空中,掌间木杖杵立,便有无数嫩绿禾苗快速成长出来,山岭间都长出连片稻穗。 天地间肆虐的黄尘气机,也随之消散,缓缓沉入苍茫大地,虽仍有汹涌气机残留,却不似方才那般恐怖,就算是低修凡人,也最多只是觉得此地恶劣,不宜久留罢了。 只是,黄尘终究是土道恶性,就算农公化去大半,此地山岭也注定会越来越荒芜贫瘠,生灵难存,为荒凉恶地。 而在极远处,周修稷等人也是惊魂未定,虽说早有预料会遭遇妖邪伏击,但这从大妖手底下逃生,也着实太过惊骇,一下子又怎么可能安定得下来。 平复许久,周修稷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环顾周围,望着随行的一众镇南卫身负伤痕,有些更是断肢露骨,心神也愈发沉重。 “镇南卫统领何在?” 一旁持兵矗立的周景泰闻声而动,周身铁甲铮铮作响。 “末将在!” “现命你率部押送妖邪,折返都城。” “另妥善安置部署,不得有半点闪失。” 虽然这些兵卒伤势惨烈,然毕竟皆是修士,只要性命尚在,就能健复如初,现在巡视治下尚未结束,又岂能让他们负伤前行。 巡视治下什么的,有他们这些化基修士也已然足矣,无非就是少了些仪仗,难显郡国的威严。 周景泰眸光闪过一丝迟疑,旋即沉声回道:“末将遵命。” 随后,其便带着一众镇南卫西去,其中不仅收殓了阵亡将士的尸骨,还有一众妖骸,狼豺二妖自然也在其中,更是被封禁得五花大绑意识不醒。 目送军伍西去,周修稷等人便也不再逗留,驾驭灵兽就向上云道境内奔袭。 虽然此番大战是在荒野爆发,但动静极为恐怖,又怎么可能没有修士察觉,即便不知道其中详细情况,也悄无声息地在西南地界传开,为各方势力所惊慑。 开元一百五十九年七月十二日,有大妖袭掠镇南郡国,欲兴倾覆断损之凶事,为天方真君所镇压! 要知道,玄丹存在都极为强大难缠,除非道行相差较大,不然就算不敌,也极难将其留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镇杀道陨。 而现在,周曦越一个晋升玄丹不过五十年的真君,竟然将一尊疑似玄丹二三转的大妖镇压并活擒了,这让那些势力如何不为之惊颤,对人道也更为倾向。 尤其是武山门、青云门两大势力,纷纷效仿周家所为,于治下正式设立郡国制度,以此汇聚人望,求索人道。 郑家因为治下疆域特殊,分作清远郡国和镇南府部分区域两块地盘,二者分割不相连,所以只在清远郡国施行人道治理,镇南飞地则由数个麾下仙族统御,按时上供便可。 而赵清在听闻此间战果后,也是大为欢喜,更明里暗里地向其他人族其他势力透露。 其这般所为的道理也很简单,虽然人道现在是在不断发展壮盛,但当下除了他身居天下共主的尊位,有着远超同境的强大实力,于玄丹境无敌,其他人道真君除了手段诡异莫测些,大多都显得极为平庸。 如此情况下,能有多少人愿意修行人道,又能有多少修士会在此道上求索谋深。 毕竟,战力上不突出,还要被凡俗限制,为凡人劳苦费心,修行速度还极为缓慢,但凡资质才情高一些,都不会想着走此道。 现在周曦越向世人证明了寻常人道真君也可强大不俗,就算在非加持地域,亦能以下伐上,这自然会引得一部分修士目光偏移,乃至是那些天骄踏上人道修途。 这样一来,人道壮大速度就必然会大大加快,说不定就能在几百年内,将他所修的【人族】分支彻底完善,好让他有求证果位的希望。 一条新道想要壮盛,就必须有很多生灵去修行,去求索去完善,无数天骄奇才前赴后继推演开拓。 就如现在的剑道,能壮盛到如今四则大道分支的地步,就是人族天命汇聚加持,天下修士齐修共进的成果,昔日更是有过剑道盛行的煌煌大世,但却只维持了极短时刻,而不得不扭转。 原因有二,一是单修剑道,极容易被强族针对,阻道之事就更是简单。 二是剑道难修,没有相应资源为基础,且果位就只有那么几个,也是造成了大量天骄内耗夭折,而其他资源也被浪费,为强族谋夺。 也正因如此,在剑道壮盛起来后,人族便天下诸道皆修,物尽其用地壮大实力,只要能诞生强者,那就算是同强族争抢都做得出来,如今的诸多天君,便是由此而来的。 在人族因为此事而有所变化的同时,西南地界的格局也随之而动,尤其是在凡俗和低修之间。 对于凡俗百姓、底层修士以及那些弱小势力而言,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康乾道途,也很难明白那些大道理,他们只想在这动荡浮世好好活着。 现在镇南郡国展现了自己的强大实力,于境内镇压大妖,这些凡俗、低修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所动,不少都向镇南郡国迁徙,亦或是搬到郡国边界,视郡国为净土,以图安定。 也有一些散修慕名而来,拜入郡国麾下,为道官,为供奉,就连化基修士都有那么三四位,多是西南长久以往的中立势力。 其中更是有一位器道大师,也即是几十年前西南本土出现的那位,后一直定居于南池仙城,其名余成,号尚成子。 且随着时间发酵,此间影响还在不断扩大。 第258章 局势变化 西南防线 虽然在炽阴求证果位后,溪淮等三尊九转真龙就相继离去,防线改由诸多从属大妖镇守,但那方百里水泽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成为了寻常妖物栖息所在,更是横绝南北往来的绝佳天堑。 北边便是无明、青玄子等一众人族真君驻守所在,除了新晋火道真君俞云外,便再无一新人,而也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明面上,赵国并不想于此爆发战乱。 这自然也正合众强族的意,当下它们正忙着压制大力金刚族求道,搜寻其余四族踪迹,尤其是炽阴所在,只要人族安分守己,强者老实来边疆对峙,不去求什么道途康乾,维持当下不上不下的局势,它们也不会再逼压什么。 而南边则为众大妖盘踞镇守所在,其中大妖更是高达三十四尊,远超以往任何时候,其中高转龙属、巨兽、凶禽都有八尊,可谓是极其恐怖。 当然,这么多大妖自然不止是防止西南防线,更是为了能及时支援南霄剑宗。 随着赵国东境战线化作凶绝之地,赵国境内的其他势力不是西进,越过大榕山,以援助蛮辽古国,就是南下,协力南霄剑宗缓慢扩张。 其中,镇北侯秦家和平东侯甘家早就因王侯一事积怨,更是直接举族西去,在蛮辽古国北地建立郡国方邦,南援蛮辽,西助西域诸国,彻底脱离了赵庭。 不过,这些年随着万朝会举办,另有赵清坐镇护道,也让人族诞生了一些真君,更引得他邦势力来赵庭落地,也是让赵国明面上的玄丹势力不减反增,可唤作一域二宗五门九族。 也即是独立超然的道衍王域,长定明京附近的器元宗、矗立东境的御兽宗。 所谓五门,则是天煞、武山、青云三方旧势力,以及一方外来神道势力玄一门,其也是太玄仙门玄一教的分教。 而最后一门,则是赵庭本土强者,剑道真君明正侯徐子明建立的天正门,也是当下最为诟病的势力。 其以公正明序为门规准则,更是以此规化治下,因才取人,且不准有仙族世家存在。 至于九族,也即是西边的周、郑、韦三家,东边的公良、徐、钟、赵、甄五姓,以及西北的云氏。 其中甄、云两家皆为外来势力,前者是在明京成道,索性就留在了这里,后者则是古渊门派来的势力。 古渊门受古渊族影响,为强族逼压,当下不得不闭关锁域,更将境内部分势力迁出,也算是对人族的援助。 而这里面的赵氏,则是皇族旁系所创势力。 其中更包含了东蛮夷侯、皇族部分客卿以及零散势力,实力可谓是极其强大,仅次于道衍王域,就连皇族一些天骄后人也在其中,说是皇族对外施威的媒介都不为过。 石庙道场 周平盘坐正中石台上,气息绵长雄厚,同苍茫大地隐隐相连,更是中正清源,不偏不倚。 而在其识海内,则有一道虚幻面板缓缓浮现。 【丁火】:六千五百九十八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 【道行】:玄丹八转(玉石道、厚泽道、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 【后裔】:五万三千七百四十七(四百零七) 虽说这些年间,皇族对他的供养不断消减,最近三四年更是直接断止,让他的修行大幅度缓慢,然好在有周家续上,这才没有差上太多。 在十四年内,也是将地德道参悟到五分之一,即所谓的八转中期,更凝聚了新的道神通【乾元石】。 如此修行速度,虽然相较于郑庆和等真君而言,依旧极其迅猛神速,但同周平从前相比,却是浑然不能相提并论。 而这其中虽然同皇族不再供养有关,但更多的是道则相斥。 毕竟,周平已修成了【玉石】、【厚泽】两道,就算这两道已经整合收敛,其道蕴也会影响后续道则的参悟修行,越是往后,排斥就越大,这也是寻常生灵无法成就极境的原因。 而这其中的道则相斥,也不是宝物供养就能填补的,唯有资质绝佳才行;倘若宝物就能弥补,那强族、大族早就通玄遍地走了。 不知过去多久,一口浊气自周平肺腑钟吐出,其磅礴威势也随之内敛,唯有一双彻亮眸子凝望远处。 而在其体内,一方淡黄色的圆润土岩正居其中,左侧是明皙彻白的玉盘,右边则为黝黑盈生的沃壤。 此刻,那方圆润土岩散发玄妙波动,将其余二者牵引,好似中和化势般,以助安稳长定,其正是其第三则道神通【乾元石】。 同其他两则道神通相比,【乾元石】没有强大攻伐,也无其他长处,可以说除了让他道行拔高,剩下对各方面的提升都极小。 不过,其却是有着中正清源、顺合土性的本领,可牵引整合【土德】所属的其他五则道则,以助道行稳定,这也是为何参悟此道,就能拔高求证果位可能的原因所在。 内视体内情况,其也不由低语。 “修行最为中性的地德,都能排斥到如此地步,百年才能修完,这往后再修第四、第五道,只怕两三百年才能成。” “看来想要修快些,还得拔高资质才行。” 第259章 明玄藏乾 将心中思绪压覆,旋即便有诸多法阵虚影自周身浮现,玄妙交织,犹如一道道天网般,将气息一点点遮掩至五转巅峰,另有定元罗盘压覆【乾元石】,其这才向洞府外走去。 这些年间,因为供养资源有限,就算闭关深修也难有所得,再加上需要遮掩跟脚,他自然也只能在法阵上好生钻研,以谋隐蔽。 若是将阵法一道分作攻杀、镇御、遮敛、诡奇等四个方面,那在其他三个方面,他依旧只能算是中庸无奇,也就镇御同土道相辅相成,勉强算是二阶中上等水准。 唯独在遮敛方面,受无明教导,这十几年也算是苦研有所成,都勉强算是达到了二阶上等的水准。 如今在他身上,所布的遮敛法阵就有十一小阵,三方大阵,这些法阵简易玄妙,相辅交织,变化无穷,可遮气息,可蔽跟脚,躲推演,合曰明玄藏乾阵。 尤其是其中有三方警示小阵,若有高修对他推演跟脚,窥望底细等等,那三方法阵就会自毁,给他片刻反应时间。 虽然在真正的至强者面前,这依旧可能难以阻绝,但于玄丹境却是绝佳利器。 “也不知皇族何时显威,让我暴露六转实力。” 感受到气息被遮掩得丝毫不显,周平心中也是泛起思绪。 虽说对当下的西南防线而言,就算他暴露六转修为,最多也就出其不意地镇杀一二尊低转大妖,随后就再难打出其他什么战果。 但问题在于,时间拖得越久,异族那边也会为之猜测,从而有所提防,最后白白浪费这奇袭机会。 周平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他能这么快修行到八转,全然是受益于皇族,若皇族只是想让他撑起西南,而非奇袭谋功,那也无所谓。 包括当下不再供养,于皇族而言就更是仁至义尽。 如果不是种种因素交织在一块,外有坧坞天,内有古荒山,他都受不到此间供养,当下说不定还和郑庆和等人一样,于低转、中转争渡上求。 不过,近些年皇族也加大了对郑庆和、俞云等四位新晋真君的栽培供养,显然是想让他们道行能高一些,好一并撑起西南局势。 毕竟,在玄丹六转以前,修士只修单一道则,尚未有道则相斥的情况,只要资源充足,资质尚可,想要快速拔高也是极为容易的,继续供养他,远不如供养其他低转真君来的更快一些。 到那时,就算西南没有出现新的真君,数尊玄丹中转也勉强能抵御。 不再思量这其中种种,周平向外走去,很快就望见了洞府法阵里的诸多家书,神念一扫而过,就将其中内容尽数知悉,脸上也露出些许喜色。 “没想到曦越还有如此战力,竟能镇压一尊四转大妖。” “所修还是【黄土】,那可要好生留着,来日说不定就能凑个灵体出来。” 想到这里,其随手凝聚玉帛,于上面撰写家书,以告氏族。 既是交代狼妖处置,也为嘱咐周修炀等人,供养莫太过着急,需量力而为,其中好生权衡。 虽然当下周家也能勉强供养他修行,但根基就摆在这里,就算倾力而为,也终究是杯水车薪,还因此拖住了家族的发展。 如此供养,还不如两边权衡分配,在供养的同时,也保障家族能健康发展,从而把基本盘不断做大,这样无论是供养他,还是家族诞生新的真君,都能有所保障。 更何况,自家还是以土道起家,又有坧坞王冠这则至宝,日后对土道低级宝物的消耗必然是极其恐怖的,基本盘不做大,那日后又如何修行。 无明坐在一方陡峭山崖上,正煮酒悠哉,俯瞰苍茫,仰望云霄,以明天地变化,求索其中奥妙。 感知到身后有气息靠来,其微微面露喜色,旋即挥袖,在方桌对面倒上一杯酒。 “周道友今日出关,看来造诣有所长进啊。” 说着,其神念也顺势探出,却是如陷泥沼,难探其中深浅底细。 “些许长进,自不足称赞。” 周平坦荡坐下,端起桌上酒水一饮而尽,目光则望向远去南天。 只见那浩瀚云穹之中,有庞大妖躯若隐若现,妖威凛冽磅礴,辽阔大地亦有诸多巨兽蛰伏,气息强横恐怖,威震苍茫四方,也正是如今驻守于此的众多大妖。 想要从如此强大的防线中撕开一道口子,除非有什么强大存在突然降临,大肆屠戮,不然就别无可能。 而当下皇族无意于此,他们这些真君注定只能这般僵持。 “这凶险乱世,就算只些许长进,那也是极好的,总好过止步不前。” 无明轻叹一声,横躺在巨石上,身形也随之慵懒了些许。 他虽然为玄丹七转,乃当下西南第一强者,但受制于推演道,道途难进,反倒不如郑庆和等真君更有前景,至少他们还能往上修行。 如郑庆和,就已修到玄丹三转,再加上所修道途为金道,战力强横,如今也是名副其实的西南第四人,将来胜过青玄子,成就玄丹七转都极有可能。 而俞云、董白元二人,也在短短十几年内修到二转,韦家老祖韦翼云则是二转靠上,不出二十年便有望三转。 就连道途断绝的青玄子,也在阵法上造诣拔高,隐隐都有以此开辟棋道新路的趋势。 包括周修武与俞元禾,前者武道再进,后者受天雷兽助势,实力皆有所长进。 如今的西南十玄丹,也就神将赵元寒同他一样,再难有所进了。 周平闻声不语,只是自储物袋中取出白溪酿,为无明倒上一杯。 道途之事,不得进就是不得进,就算他出言宽慰,那也是徒劳。 无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摇首笑着提起酒杯一饮而尽,唯有些许水白残留其中,漫天浮云倒映其中。 “周道友,来日贫道寿尽时,同这帮畜生相死换命,可要记得给贫道收尸啊。” “这荒凉大域,贫道可不想暴死于此,尸骨为鸟兽虫蛇所食。” “道友放心,届时在下定鼎力相助,绝不让道友心寒。” “哈哈哈,好啊好啊……” 第260章 倾向 两人随心聊着,或煮酒笑望苍茫大妖,或攀谈西南、南霄剑宗亦或是西北发生的种种,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武山门的那棵龙灵宝树。 当年受【古木】道蕴影响,其虽衰却进,隐有成就三阶趋势,也是引得西南众势力下注,就连周家,也置龙属大妖尸骸于武山门,以望其能成就,为西南恩泽。 但后来,天地突然生变,【离火】映照苍茫,诸道动荡世间,将恒元域气机尽数紊乱,芸芸众生皆受其害,木道都因此沉黯,这龙灵宝树自然也受到巨大影响,沉寂不显。 如今时隔近十载,仍不见其有复苏迹象,周平等真君自然也都消了想法,免得心中徒留念想。 无明半靠在巨石上,眺望苍茫,望着其中遁形遨游的龙属大妖,也是淡笑低问道:“周道友,你说若是擒头血脉纯粹些的龙属大妖,以其血脉强行滋养那宝树,可否让其再进一步?” 一旁的道人闻声思索片刻,旋即却是微微摇头。 “只怕是蜕变不成,还可能会把那灵树撑爆。” 虽说草木灵植凭借自身优势,往往于一境内胜过其他存在,但当下那龙灵宝树毕竟只是二阶,也即是化基层次,倘若真将一尊完完整整的纯血龙属强行滋养,那必然会被其残留力量撑爆。 无明含笑几声,也不再谈聊此事,反倒是说起了镇南郡国的种种,言其治下安康太平,官吏有序,周平则是皆笑应,却不深言。 对于镇南郡国这一日益完善的麾下势力,他自始至终都不是很在意,也只是将其认为自家的资源产出所在,子孙后人道途所在。 倘若其反过来危害周家,亦或是侵蚀周曦越的道途,他自会出手将其覆灭,再重立社稷。 虽说前世同此方世界的秩序有所不同,但深层的道理却是一模一样,所谓公正平等什么的,在凡俗世界都施行不了,就更别说在先天就不公平的修行界。 也正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周平自降临此世起,就从来没想过将半点前世的东西在此方世界显现,顶多就是幼年时,为求谋生思索过捕鱼抓兽的法子,但效果都不如寻常老猎人,就随之彻底舍弃。 毕竟,前世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枪械弹炮、理念制度,还是所谓的科学,在强大修士面前,都如蝼蚁般不堪一击,随意搬出来,不仅达不到目的,反倒还会被当作邪祟,当场打死不可。 真正想要在此方世界求存,就只有道途争渡这一条路可走,直至成就一方道祖,永恒常在! 包括前世所阅书籍里,有些东西同人道较为相似,他也从未以此引导过周曦越等人修行。 无他,那些东西就是前世某些人的奇思妙想,本身并不存在,就如水中楼阁,他又如何谈及,一旦说出来却修不成,那害得可就是周曦越一生。 而此界的修行虽然浩大繁多,但根本就是修天地道则,如金字塔般有序向上攀升,自不能以前世理念求索。 二人交谈许久,周平也是缓缓起身,正欲折返洞府,继续参悟修行,瞬间想着探寻一番浩瀚地渊。 却在这时,一道灵虹飞来,随后化作一道信封,二人神念向内探去,旋即无不露出喜色,却又强行压下,更是露出些许愁意。 而这信封所记内容,正是龙灵宝树重现生机,更是有蜕变趋势! 无明垂眸凝望南疆苍茫,沉声低语道:“周道友,你觉得当下该如何所为?” “依在下所见,有三条路可走。” 周平沉吟片刻,也知道局势变化,缓声道:“一是送去明京,以求陛下恩庇。” “二是由那天雷兽带走,以掩跟脚。” “三便是道友你。” 当年正值炽阴突破之际,世间绝大多数至强者目光都东去,就连西南局势都为之宽松,倘若那个时候龙灵宝树蜕变成功,必然能安然无恙,说不定都能悄无声息藏起来。 但现在,炽阴遁走苍茫,强族逼压甚紧,一旦龙灵宝树蜕变,那气机必然会为异族所知,保不齐会掀起一番风波,且极大可能会有大妖入境,将宝树强行掳走。 想要在当下局势守住宝树,只有三个选择,皇族、道衍宗、以及那同俞家交好的玄丹八转天雷兽。 甚至,最后这个也有极大风险,不到万不得已,自是不能选。 而选择其他两个,虽然最后必定能保住,但更大可能是就此留在两大势力的洞天内,不再归西南所有。 虽然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不然随时都可能遭受妖族袭掠,但对于投注的西南众势力而言,自然是极难接受的。 尤其是武山门,一旦龙灵宝树失去,那蛮荒遗种孟槐必然会因此失心,乃至是就此离去,平白失去一尊玄丹战力,那武山门往后宗门都会有被攻陷的风险。 话音落下,无明却是闻声不语。 龙灵宝树必须归皇族,或是他们道衍宗,这不是两方势力霸道,而是为长久安定着想。 毕竟,一棵三阶宝树,想要让其正常生长,少说需要方圆数十里地界,寻常秘境皆没有这般大小,再加上要防备强族袭掠,整个赵国也只有两方势力的洞天才能妥善安置。 若是留在西南,那无论西南几方势力如何防备布设,最后也必定会被强族夺走,保不齐秘境都会因此覆毁。 想到这里,无明心中也有了打算。 从这封信就可望出,西南众势力更倾向于他们道衍宗,而非皇族。 这其中原因也很简单,如今的皇族统御天下,所谋皆为大局,一旦龙灵宝树归皇族,那以后若是发生什么事,宝树所产就会为天下共兑,他们西南就别想从中捞到多少好处,顶多就是赐宝物以作补偿。 而道衍宗虽然也是人族大势力,但其独立一方,不似皇族那般,若是龙灵宝树运去道衍宗,那就算其占据大半,他们几家也能长久所得。 但涉及到如此珍贵的灵物,不是说倾向就愿意给的,他们道衍宗得拿出确切优渥的条件,才能让西南众势力信服,才能心甘情愿地上交灵树。 “依贫道看,不如就移到我道衍宗吧。” 第261章 幸与不幸 有无明在其中牵线,龙灵宝树的迁移也是极为顺利。 在第二日,就有神秘真君悄无声息降临武山门,将那方山谷整个都搬走。 速度也是极为迅猛隐蔽,莫说万族有没有察觉,就连坐镇附近的蛮荒凶兽孟槐都毫无感知, 在察觉后也是大闹一场,最后万般安抚,这才得以平息。 而因为龙灵宝树尚在蜕变之中,最终能不能尚且两说,道衍宗也是给予了西南众势力两个选择。 其一就是如实相还,将各家所付出的妖骸,以相等价值的宝物补偿,武山门则额外得一方秘器,以镇宗门。 其二就是龙灵宝树蜕变成功后,每隔十年,西南五家就可遣一人东去,入衍玄天内寻宝,至于能否得到龙灵宝树所凝结的果实,则各凭本事。 这两个选择,可谓是优渥又险恶。 第一个就是所谓的买断,对于西南几家来说,都算不得损失。 就如周、郑、韦、青云门四家,对龙灵宝树付出并不多,唯一也就是大妖尸骸,若是等价宝物补偿,那就是不得不失,甚至还有所得利。 毕竟,赵庭的器道宗师无暇他顾,那些大妖尸骸无处可使,只能藏于库中封存,若是换成宝物,或是其他什么秘器,就相当于藏物化底蕴,自是极好。 唯一损失的也就武山门,就算得到了秘器宝物,凶兽孟槐也将由此离去,乃至是投入道衍宗麾下。 毕竟,孟槐同武山门结盟,就是因为武极和龙灵宝树,现在武极已经陨落,宝树也移去他处,其又怎么可能愿意守着武家过日子。 而天雷兽虽然同俞元禾交好,更是赐下兽角,以助后者成就另类玄丹,但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同武山门结盟。 蛮荒凶兽浑身上下没什么好东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万族大多都不会镇杀,但它天雷兽可是雷霆孕育的异兽,一旦显于世间,非被雷龙族、奔雷狼族等王族擒杀,以谋求雷道不可。 至于第二个选择,听着虽然更是优渥,能于一方洞天内寻宝,但其中险恶也更为深重。 原因无它,他们五家加在一块也才五个人,而那可是道衍宗的核心所在,其中天骄妖孽不知何其多,又如何能竞争的了。 即便真出了个化基境无敌的猛人,打得道衍宗数代门人弟子难抬头,但在人家宗门洞天里,还能抢多少宝物不成。 不过,虽然都知道这里头险恶,但无论是周家,还是韦、郑二氏、武山门等等,却是都选择了第二个。 虽然入衍玄天难有收获,但于各方势力的天骄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历练,这可比直接入世磨砺稳妥多了。 尤其是青云门等老牌势力,他们延续数百年,于传承底蕴上已然不成问题,但这数百年来,一直不曾出现新的真君,除了异族阻道外,剩下就是心性上的欠缺。 入世行走,因为身份特殊,往往就会被异族知晓,从而伏击扼杀;不入世则心性不足,最终难证玄丹。 这也是为什么在赵清于明京护道之前,人族晋升的真君大多都为草莽出身,而非大宗的原因。 而除此以外,那就是能借此交好道衍宗,只要这一制度存在,西南众势力就能同道衍宗一直往来,对各方面都是极好。 也就是在人族,寻常势力才能用几具尸骸就交好通玄势力,若是放在万族,哪怕一方小族有玄丹九转存在,也只能匍匐臣服,仰望王族鼻息以求存。 这也是人族势力之幸事,亦是不幸。 白溪山 明峰 苍林耸立,静谧幽然,其中草木蔓生,藤蔓交织攀附在林间,墨黑显黯,日光难透其内。 而在正中,一方波澜不显的潭渊映现,蔚蓝彻明,更是被庞大藤蔓遮覆了大半水面,好似半掩面容的女子。 不远处的庞大石岩上,则有几道陈旧石门,隐隐还有催使过的痕迹,这正是昔日周平、周承元等人闭关所在。 就连周承元成就炼气,也是在这石门密室当中,当初还险些因饮灵酒而出事。 而此刻,一道英气飒爽的身影自山外飞来,气息雄厚玄妙,同土性相合,却打破了这方古蔺的幽静。 身影矫健落在地上,身着淡白劲装,秀发高高扎起,眉目英气昂扬,腰间则系着一道玉白狮子佩。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周家天骄周嘉瑛。 “祖奶奶,我道参全修成了!” 声音清脆若铃,于林中回荡,而石岩正中的一扇石门也随之颤动,随后缓缓大张开来。 自其内走出一道倩影,衣裳鹅白青翠,气息自然温婉,一颦一笑蕴含生气,更是同林中草木相亲和,就好似隐居于此的仙子。 感受到周嘉瑛那雄厚纯正的气息,其也是欣慰淡笑,旋即随手一挥,那庞大藤蔓便顺势生长,于高处垂下两个藤秋千。 “修成了就好。” “不过,那毕竟是时渊池加持所修,总归有些操之过急,可不要忘了打磨沉淀。” “今日来寻我,可是想拿镇法石镜,日后好出山历练?” 周嘉瑛闻声越是微微摇头,“嘉瑛境界初成,还尚未有入世历练的打算。” “今日来,也是来看望祖奶奶您,顺便请教您,如何能更好地打磨修为。” 她如今虽然三道参皆已修成,但过于粗犷,就好似囫囵吞枣一般,就连周平所创的第一道秘法《玉真七轮》,她都尚未修得圆满,就算心心念念地入世,那怎地也要再磨砺十几年,待修为彻底圆满才行。 周倩苓闻声一愣,不过她还是将镇法石镜一并取了出来。 “打磨修为,重在沉心静气,重在反咀道途,此秘器为土性,你多操练于它,亦是修行……” 第262章 奇异之象 在周嘉瑛于明峰催使镇法石镜,以明悟土道玄妙真谛的同时,周修稷等人依旧在治下不断巡视着,并且没有因镇南卫离去而有所失威,更是因手段激进,为治下各方所惊惧胆寒! 上云道三十日巡,十七方仙族为之倾覆,家主斩首,族人落狱,其中修士罪罚荒野,以抵罪名;其余大小势力不计其数,或罪重问斩,或罚罪偿金,劳苦代刑。 金林道二十七日,十三家仙族落网,重要嫡系尽数落罪问斩,金林道院副院长命毙,诸多道院尊师牵连认罪,诸县属官吏臣罪大恶极,处以极刑。 枭阳道…… …… 巡视持续了近一年光景,有狼妖的前车之鉴在,自然没有妖物再敢出来闹事,也是让镇南郡国上下一都九道为之肃清,大量害虫伏诛罪罚,各方势力惊惧胆颤,垂首不敢思量往日种种,治下百姓则为之欢呼雀跃,上望金煌恢宏,以颂圣明。 这也让郡国人道翻涌沸腾,空前浩荡壮盛,磅礴气机自千里山河各境汇涌,以壮明玉都洪流明灿恢宏。 周修稷作为此番巡视的主导者,自然也被各地百姓歌颂名扬,更是被尊唤为圣世子,民心所向,千万众人望尽归一身,也让其修为疯狂壮盛,一举攀升到化基巅峰,同久居闲水庭的姜黎道行无疑。 当然,她们母子二人的实力不能以寻常化基巅峰来衡量,只是当下郡国人道尚薄浅,只勉强能供养周曦越一位人道真君,不然二者皆可求证人道玄丹。 尤其是姜黎,其虽然是人道修士,但却是周曦越的属位存在,想要成就玄丹自没有那么困难,只需郡国不断强大兴盛,其就有极大可能成就。 而除周修稷外,一同巡视的众存在也皆有所获,雷将诛邪祟,斩罪孽,所御雷霆也是愈发阳罡明正,道行也是登峰造极,颇有冲雷成道的趋势。 至于周景天、周文崇等人,于郡国治下布设地赤芝,梳理山河气机,也是为天地垂青,承蒙功德庇身。 其中以周景天所受最为强盛,对厚泽道的感悟也愈发高深透彻,就连道参【沃泽土】都拔高了一大截。 周景正则将巡视所记的种种撰为明册,带去了教谕司,同父亲周文浙一并钻研,完善律法等诸多事项。 闲水庭 周曦越坐于正中,四周穹檐蜿蜒,将日光遮蔽庭外,但其内却是一片金煌,尽为明辉。 二月盘踞在湍湍溪水之中,肉身依旧有些虚幻,其上更满是支离破碎的裂痕,虽说在人道洪流滋养下,不断恢复补盈,但却是极为缓慢。 毕竟,当下躯体乃是其龙身所在,为有血有肉的生灵,就算有人道加持,其想要康复也需龙属妖物的血肉才行。 而周家的龙属大妖尸骸,绝大多数都拿去滋养龙灵宝树,当下自然只能让其缓慢恢复,反正短时间内不太可能爆发战事。 至于神祇农公,虽然于那战并未遭受多少伤损,但其毕竟是香火神祇,力量催使越频繁,受到的侵蚀就越严重,如今也是落定农公庙,重新化作高居台上的神像。 穹顶之上,人道洪流翻涌动荡,金煌璀璨,一方印玺高居正中,威势恢宏浩瀚。 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印玺正下方镇压着一道墨黑虚影,狼啸若隐若现,正是其镇擒的尊四转大妖! 一尊四转大妖,虽然血脉上可能受那些王族些许影响,但其所修道则为【土德】下属的【黄土】,当下并无异族尊王掌御,且同自家根本为同一道则。 也正是想到这其中种种,周曦越就萌生了将其奴役的想法,就算不能像石蛮那样,忠心于他们周家,也多少能为底蕴战力,说不定将来都能对自家道途有裨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有《命禁御术》、《多念重御法》等御兽手段,另有人道相辅,也很难将这大妖降伏,尚只能压制在周皇印玺下,不断消磨其野性。 “人类强者,你若放吾出来,吾定效忠于你,绝无二心!” 狼啸于其中回响,但印玺下盘坐的那道威严身影却是无动于衷,凝神闭目,只是默默加重了人道消磨,也是引得凄厉狼啸不断响起。 “人类——!” 却在这时,一道倩影自外缓缓走来,身着朝服,威严庄重,正是镇南郡国的姜后姜黎。 其余光微瞥那被镇压的大妖,旋即缓声说道:“夫君,那大牢中的二妖,可要放它们离去?” 姜黎所说的妖物,自然就是当初被降伏的一狼一豺。 虽然那二妖自被抓到,就无法从它们嘴里套出半点消息,搜查识海也寻常无奇,就连跟脚推演亦是毫无问题,但有乌漠一事在前,周家众人自然不认为这二妖就这么简单。 更是有所猜测,认为这二妖可能同人族什么势力有关。 听到这句话,正中的周曦越顿了顿,颔首低语:“放它们离去吧,对外就宣称被斩杀,叔公会处理好的。” 姜黎闻声持笔,很快便有一道灵令自闲水庭飞出,直遁城东的镇魔司。 与此同时,雷将坐在镇魔司主殿大位上,甲胄上尚沾染斑驳血迹,气息强横凛冽,就好似一道人形雷霆显于世间,压得镇魔司气息沉抑,其内诸多妖魔不敢显露分毫。 在其身侧,则站着一道挺拔身影,威势虽然远不如雷将强横恐怖,但却极其特殊。 明明只是一人独立,但却好似有数尊存在共显于此般,气机汹涌相异,自成天元,其便是周珏瑜义子,元景武君座下二弟子,尚武道院首座韩世岳。 感受到雷将磅礴气机,韩世岳也是拱手含笑:“父亲气息如日升天,雄厚恐怖,世岳闻之敬畏万分。” “来日父亲要是成就了玄丹,可一定得让孩儿我也沾沾光啊。” 听闻此言,雷将也是笑骂几声。 “臭小子,倒是恭维起我来了。” “要是来参悟修行,就寻一座椅坐着去。” 韩世岳虽然师承周修武,但其所凝结的意象却极为特殊,并非周修武那样的雪山寒松、石庙供真我;也并非杨大海的巍巍大山,其势唯神。 而是巨兽驮本我,武夫御天、雷将诛罚的奇异之象。 其中每一道存在,虽然皆源于韩世岳自身,但就如同树木不断延生的枝干,也是愈发独立。 这也导致,韩世岳想要意象壮盛精进,就必须参悟所凝结存在的气机威势,这也是为何其要来镇魔司的原因所在。 对于这样的修行路子,雷将自然是不认可,但这意象代表的毕竟是义子心中所想,他也不能强行纠正。 听到雷将所言,韩世岳也是笑着向台下走去,随便寻了一处座椅,就沉心感悟四周逸散的气息。 “我若是真能求证玄丹,倒是非让你参悟个够,雷将诛罚强盛,压住其他意象,看看能不能让你走回正道。” 望着义子如此模样,雷将也是摇头笑骂。 不过,在他心中,也确实有求证玄丹的打算。 他虽然只修单一道参【紫电光】,但此道参较为特殊,当初就是以奇异宝物为基,使得其虽只有一道,然道蕴却堪比寻常三道参,再加上这些诛杀妖邪以聚势,如今底蕴也已圆满,只需再养精蓄锐,待皆为巅峰,自可求证一试。 “那孩儿就敬候父亲的好消息了……” 第263章 赴明京 开元一百六十年三月初四 白溪山的气机依旧磅礴玄妙,群山峰岳层叠如云,远远望去,好似一方缥缈仙境。 而此刻,在其山脚,则汇聚了不少身影,另有一方巨大飞舟悬于半空,法阵笼罩显威,以震慑苍茫。 此方飞舟,正是拜入郡国的器道大师余成所炼,由一头化灵期的龙兽骸骨为基,诸多妖物尸骸为砥梁,另布设二阶法阵庇方神行,使得其虽只是中等法宝,然价值功效皆要远胜过上等之流。 至于汇聚的那些人影,衣衫各异,就连气息也相差甚大,炼气化基皆有,正是郡国治下众多势力的子弟门人,也是此番随周家一同北上,参与天骄大比的人选。 虽然只有十来人,但能从千里治下中脱颖而出,也已然说明他们的实力如何。 其中化基有三人,分别是项家项燕,厉长羽,以及数年前才迁到郡国的化基仙族冯氏老祖冯川,其也是镇南郡国当下唯一一个外姓化基巅峰修士。 至于昔日一直同往的司徒白风,此番修为有所进,正于闭关之中,自然无法随行。 而那些炼气修士,则多出自郡国各地的世家氏族,亦或是道院所出的天骄。 如今郡国日渐稳定,又无开疆拓土,那其中秩序自然也会愈发地趋近稳固,寻常势力想栽培出炼气修士,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想要培养出有资格参加天骄大比的天骄,却是难如登天。 单就是传承这一方面,就能将九成九的势力挡于门外,就如曾经的周家,哪怕是周平,也只能修一门大众货色的山中清气,战力平庸无奇,还是后来得到《玉磐灵元法》后,这才为之起势。 现在郡国治下的势力自然也是如此,不过情况比之当年的周家要好不少,至少还有四大道院、郡国官府以及诸多化基仙族可以求法。 当然,这也是周家有意为之的结果,为的就是借郡国这十万众修士之才情,以补善功法之奥秘。 如今有不少法门,就是这般被一点点完善,摸到了化基层次的门槛。 虽然这想要再进一步,非才情卓绝,亦或是高修下望不可,但好歹能省去大量的劳苦功。 毕竟,从十道化基法中推演出一道玄丹法,总比从一千门炼气法中推演出一道玄丹法要容易省事的多。 这些修士恭候在巍巍大山前,不敢有丝毫不敬。 直至半个时辰后,山中才有流虹飞出,众修士顿时垂首恭敬,以示尊崇。 流虹落地,从中走出数道身影,正是周珏瑜、韩世岳、毒蛊双子,还有几个年轻后辈,如大宗天骄周元空,六宗周嘉歆。 前者资质七寸六,所修正是雷法,也是周家内定于雷道的后继之辈。 早在数十年前,周珏瑜道行渐满之际,就不再以【紫电光】炼化雷霄峰的气机,而是仍由其内的惊雷蛰灵、龟属雷涛梳理,以此壮盈宝地。 这自然也让周元空这个小辈受益,终日沐浴雷池,即便天变后修行变得艰难,其也在短短十来年内,就修到了炼气九重。 当然,其为了修行也是极其坚毅,不仅辅修锻体秘术,以雷霆淬炼拔高自身,更是日修八个时辰而不歇,乃为周家小辈中最为刻苦的几人之一。 至于周嘉歆,其乃是周平于十几年前加出来的仙缘子,灵光为六寸三,在当下的周家也仍能排得上号,所修法门为明霞道《青霞长烟经》,有迷惑变化之长,攻袭为绝,可在周家化基典籍中排进前五。 不过,此法没有玄丹法承接,亦无相应的修行资源,让其修行此道,实则就是让其像周文韬、周嘉虹一样,成为家族的战力担当。 这也是周家为供养老祖后的变化,厚泽、玉石、雷霄、草木、炁这四道半传承为家族延续兴盛所在,会竭力培养,另留有七道化基传承,皆有特长卓绝之处,以此保证家族战力不衰。 雷将立在众人面前,目光环顾四周,甲胄寒光闪烁,气息却是格外凛冽强横,就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雷霆,压得周遭所有存在身魂生悸,无不垂首不敢忘。 雷道理性阳罡凛冽,自当一往无前,不容屈折逗留,若是显威久矣,就会如惊雷炸消般,稍纵即逝。 也正因如此,在一年前道行趋于圆满后,雷将就陷入闭关,将自身修为气神尽数磨炼至巅峰,法宝也祭炼得强横无比,为的就是参加天骄大比,以此求证玄丹! 也许再继续打磨沉淀下去,他也能像周倩苓一样,道行更加高深莫测,但雷道就当如此,他又岂能背道而驰。 违心背道,那他就算道行精进,最后也极可能会失败,反倒不如这一回更有希望。 其目光扫掠下方众修,再望见其中一个炼气修士,眸间却是露出几分诧异。 那修士名叫牛景隆,乃是昔日跟随周家东出的牛家后裔,也是这一氏族的百年天骄,先天灵光七寸一。 曾经的牛家在牛林原带领下,也是跟随周家不断壮大,但奈何家族不兴,一直不曾出过什么天骄子,就算族中修行道途不曾断绝过,也渐渐在郡国内沦为二三流氏族。 直至周曦越分封百官,这一族的牛伯昌因往日功绩,而混得一道牧官,这才让牛家再起。 随后就是牛景隆这位天骄出现,让整个牛家上下看到希望,举族劳苦作为,只为换得上等化基法,最终也是自周家这里换走了一门云道传承。 虽然有所诧异,雷将也没有说什么,朝着众人厉声高喝,一道雷霆顿时迸发苍茫。 “上飞舟,赴明京!” 第264章 刻苦 明京 城垣绵延巍峨,雄伟磅礴,天穹霞光璀璨,金虹漫覆寰宇,上有诸岛悬空,下有城池连绵,浩瀚法阵通天绝地,以为天下盛京,人道大兴。 往入城中的百姓不知何其多,有附近地域的黎民,也有远道而来的商贾,更有异国他乡的游侠墨客,不远万里奔赴,只为一睹天下明京盛况。 而此刻,还有诸多飞舟自罡穹中落下,亦或是强弱不一的流虹霞彩,最后缓缓落在城外,从中显露出诸多身影,正是此番参加天骄大比和明京万朝会的众多势力。 周家的飞舟虽然是器道大师所铸,但毕竟品阶低,底蕴差,在这其中也是显得平平无奇,甚至只能算是下等之流。 当然,在人族所有玄丹势力之中,这已然算是不错,更是都能派到中上水准。 毕竟,周家四艺皆全,单就是这一点,就有七成玄丹势力达不到,就更别说建造飞舟降临了。 而那些势力化流虹前来,除了部分是因为实力确实强大,能够遣真君存在随行,剩下都是自身底蕴浅薄,购置不到合适飞舟,又舍不得强大妖骸锻造,自然就只能化虹前来。 周珏瑜等人自飞舟出来,才刚刚落地,身后的庞大飞舟就被一股无形伟力托起,最后落在那诸多浮岛上的其中一座上。 如此巨大异动,也是让众修为之一颤,毕竟此前从未经历过这类事情。 不过,在雷将那恐怖威势的震慑下,也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世岳,文崇,还有文偃,你们速去城中打探情况,将大比底细,还有此番参加万朝会的势力名册尽数寻来。” 雷将环顾四周,旋即宏声喝道:“其余人随本将一同,入城休息。” “若要于城中见识者,外出需四人同行,如若不遵,后果自受。” “我等,敬遵大人命。” 声音浩荡响起,众修也随之入城,直至到周家于明京所属的庭院,这才得以停歇。 没有诸多规矩束缚,郡国的这些炼气修士就如撒欢了一样,纷纷奔赴城中各地,以拓眼见,就连周嘉歆也不例外。 项燕、冯川、厉长羽三人自然也跟着出门,于暗中看护这些炼气修士,尤其是周家子弟,以及牛景隆等资质卓越的天骄,这也是周家交给他们的职责所在。 而这也让整个庭院内,只剩两人存在。 其一就是坐于亭中,闭目养神,以养精显锋,欲力战各方天骄妖孽的周珏瑜。 只是坐在那,鼻息气机翻涌间,就有雷鸣轰隆作响,好似天罚倾轧显世,赶雷槊插立一旁,好似千钧凶兵。 而第二道身影在屋内,身形有些稚嫩,但却极为挺拔魁梧,浑身上下的血肉雄健有力,更有细微痕迹遍布其上,就好似锤锻斧砍的雕塑一般,更有电光环身迸发,其正是周家雷道传人周元空。 甚至,在屋内的四个角落,更是插立着手指粗细的墨黑焚香,袅袅紫烟逸散开来,犹如静谧幽然之雅地。 但正中那道身影不仅没有半点心凝神静的样子,反倒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浑身上下青筋暴起,血脉贲发,就好似无数钢针在猛扎其身躯! 这正是其请求家族长辈专门炼制的炼体奇物,以雷火蚀烟为材,种种侵蚀之物为辅,只要硝烟弥漫,其内存在就会受到万针扎身之痛,雷火蚀烟更会侵蚀血肉,以坏肉身根基。 铮铮铮! 那身影颤抖得愈发厉害,但其气息却是愈发强横,犹如随时爆发的火山,黑云遮天顷刻将落的雷霆。 下一刻,其就好似到了临界点般,双目骤然睁开,雷光爆发,体内灵力也随之翻涌暴动,化作雷霆奔走周身,以肉身为材,雷火为器,同那些蚀烟消磨炼化,以此来淬炼血肉! “啊!” 其如此所为,正是效仿周珏瑜,以铸就雷霆之躯。 轰鸣巨响自屋内爆发,更有璀璨雷光暴动,映照得院内一片明辉,就连盘坐在亭内的雷将都有所动,也是微微颔首。 虽然周元空修行过于激进,但其刻苦艰辛,却是整个周家无人能比的,现在是因为在明京,所以其还只是以雷蚀香修行,平时在族地内,那可是久居雷池附近,以电光浴身。 也就是现在修为尚薄浅,周修炀等人不允许,不然其都打算入雷池、引天雷修行。 “若是家族子弟人人皆能如此刻苦,那就算道途难求,家族也定能兴盛。” 雷将喃喃低语着,旋即却是为自己的想法摇头生叹。 如果家族子弟真人人如此,那只怕才是最恐怖的,保不齐家族就会陷入巨大内乱,血亲相对的地步。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要是都去争,就必然会闹得纷乱不休,家族不宁。 现在能这么平和安稳,又何尝不是那些资质低下者认命,为族贡献者无私,为上者公正。 各司其职,各谋其事,上下补盈,勤奋卓越者上进,以谋家族壮大,平庸者勤恳用心,以固延续稳定,这才是家族的兴盛之道。 却在这时,周文崇等人也外面归来,但脸色却是格外凝重,将一道卷宗递向雷将,随后便退到一旁。 “还请叔祖过目。” 第265章 一战便是 望着众人凝重脸色,雷将心神也不由生变,将那卷宗接过手来,灵念直探其中,瞬间明白原因为何。 “道衍宗十三代道子张青崖。” “南霄剑宗阳罡真君之子,南宗魁首杨元道。” “蛮辽古国的耶律长信,黑驰。” “西域林云津,刘定元。” “太玄长青观罗琮,玄一教普渡法师……” 雷将低声喃喃,眼中锋芒却是愈发凛冽,更有熊熊战意随之迸发。 “这天下还真是天骄如云,英雄辈出啊。” 一旁的韩世岳等人则面色忧愁,欲言又止。 “义父,要不此番就莫争道了,这各方修者实力强大,恐难招架。” 倒不是韩世岳打退堂鼓,削自家士气。 雷将实力他自是相信的,但底蕴跟脚终究薄浅,更无半道辅修秘法,求证玄丹的可能本就不大,此番又有重重强手,一旦不幸落败,气势必然削折,那于雷道修行都会有巨大变数,又怎么可能不影响求证玄丹。 而卷宗上的诸多人物,有不少都来自大势力,尤其是张青崖、杨元道,耶律长信,罗琮四人,更是实打实的王域出身,道统必然完善,战力自然也不用思量。 即便是黑驰,林云津,刘定元等人,他那也是传承久远的地方大势力后裔,可想而知根基底蕴如何。 至于这刘定元,说来还同周家有些因果。 其本是西域銮国王族后裔,也既是曾同周修武共谋的刘洪、刘铭二人所在邦国王族,而其所在的銮国自然也是西域强国之一。 但因耶律大磐道陨归天,蛮辽古国受到异族逼压,西域作为其同太玄仙门共同扶持的地域,自然也受到巨大影响,诸国不得不收缩疆域,乃至是舍地败逃内迁。 直至数年前,太玄仙门的一位玄丹七转冰道真君西进,同赵庭的镇北侯、平东侯合力,统御西域诸势力,这才让局势得以稳定,而曾经的西域诸国,自然也化邦为部,成为了现在的西域大盟一部分,同抵西漠异族。 听到义子所言,雷将却是大笑不止,虚手攥住那恐怖凶煞的战槊,眸间厉光也是愈发浓烈。 “不战而退,气势自颓,又谈何雷道刚烈,此番大比就算不得胜,本将也不能自溃违道。” “何惧其他,一战便是。” 雷霆滚滚暴动,电光逸散庭院,也是震得三修惊颤,而远处屋内的周元空也受其影响,气息略微上涨些许。 见此情况,韩世岳同毒蛊双子相顾而视,也明白了各自心中想法,参赛为雷将护道,以消除阻碍。 虽然以他们的实力,遇上真正的天骄强者,注定只有落败这一结果,但也能扫除诸多杂鱼,为雷将实力隐藏以作助力。 万一最后所战者势均力敌,但就是因为实力被对方尽数知悉针对,而憾然落败,那岂不是悲惨绝矣。 ‘我之手段玄妙,若是不敌,就引‘意’上身,怎地也要为义父扫除所有阻碍。’ 韩世岳垂眸沉思,心中也泛起诸多想法。 他所凝的意象,乃是昔日于武馆修行,周修武教诲,雷将养育,犬兽相伴,每一道对他而言,都是至深至重,乃心之所想。 不过,虽然他修行意象,需要借助雷将等存在气息参悟完善。 但实际上,所凝结的那些意象,本质上依旧还是韩世岳自身的一部分,乃是他观想周修武等人,然后以自身为基,冥想诸多存在的模样神态。 那些意象也既是他心中,周修武等存在该有的样子,同那些存在本身其实并无多少关系。 这也使得,意象所凝甚至比冥想的本体都要强大,就如韩世岳所养的那头犬兽,如今也只是一介炼气妖物,但意象内的那尊犬兽,却是有化基威势。 武夫能有所感知,那是因为其本我强大,感知到些许异常牵引。 如此修行之法,说是误入歧途的旁门左道都不为过,修至高深境界,甚至可能会被所凝意象影响,就好似意识分化般,乃至是失去自我。 不过,这也让韩世岳的手段极其特殊,实力也强弱不定。 不仅能显意御敌,更是可以请‘意’上身,战力强弱同冥想存在,以及其自身灵力有着极大关系。 虽然他现在修为只算是化基中期,但若是请‘雷将’或‘武夫’上身,却是能爆发出化基巅峰战力,乃至是于此境无敌,就是坚持时间极其短暂。 尤其是‘武夫’,更是只能坚持十五息,体内灵力精气就会耗尽而竭。 就这还是他不曾观想周修武意象,只冥想其强大,不然只怕瞬息都坚持不了。 感知到屋内爆发的动静,雷将随手一挥,便将其内气息遮掩,朝着周文崇三人淡笑道:“此事暂且如此,以兵逆战便是。” “先同本将说说,此番万朝会,几方势力于我周家有利?” “还有土道法门的收集,文偃你小子可莫懈怠忘记了。” 周家以土道起家,而当下几道重要传承都还没有秘术,有些甚至都残缺不全,这也使得周家于土道法门的收集也不曾停歇过,甚至都变成了奔赴明京后的必行之举。 毕竟,周家占据千里疆域,于土道修行已占地利,又有资源法门上的优势,这无论是助老祖修行,还是发展新的传承都是极好,自然要扬长避短,徐徐谋进。 “叔祖放心,文偃就算再莽撞,也不可能连此事都不顾。” 周文偃讪笑着,身形在玄毒侵蚀消磨下,也是显得几分消瘦,肌肤更是极其白皙,远远望去就好似纵欲过度的阴柔公子,唯有若有若无的气机,让人为之惊悸胆颤。 这些年间,其为了玄毒炼第四炼成功,也是吃尽苦楚,以身为器,锻体强魄,另辅以诸多疗伤愈损的宝物,以此强行容纳天地之毒。 如今其就好似一具不断损坏腐朽,但又不断修复的机器,全凭诸多宝物续命,另以法阵符箓隔绝心神,不去承受其中痛苦,不然又如何能有表面的云淡风轻。 而为了能长久延续玄毒炼,他也是同周承明不断摸索,看看能否开创出一门毒功,将肉身彻底化作毒体,好能更好地承载玄毒炼。 要不然一直以寻常血肉之躯承受,那玄毒炼再进之时,也就是传人丧命之日。 一旁的周文崇向前半步,缓缓说道:“那长明羽度石是交易给某一势力,还是呈于拍卖会脱手?” 周家大多数有价值的物样,很多都已在二十年前的万朝会上换过一回,此番就算有新晋势力感兴趣,也必然只是少数,而寻常宝物又上不了台面,所以此番参加万朝会,主要还是为了将长明羽度石卖出去。 这样既能作恶羽族,也能给家族谋些好处。 雷将闻声思索,若是同其他势力交易,那固然能为之交好,但也会有暴露的风险,保不齐羽族就顺藤摸瓜寻上了自家。 想到这里,其也是沉声低语。 “此物涉及强大异族,还是不为人知好一些,就交去拍卖会吧。” 第266章 请登名 转眼两日过去,随着各方势力奔赴于此,明京也愈发地热闹了起来,气机浩荡,华光漫天。 但也因为鱼龙混杂、各地习性有异,而爆发出不少的闹剧,就连周嘉歆等人行走城中,也险些同不知是蛮辽古国,还是西域的蛮子爆发冲突,幸亏厉长羽及时出现,这才免去其中琐事。 这一日,天穹初明,寰宇尚有阴云遮蔽,好似暴雨将倾之相,但随着璀璨金煌明辉自九重宫阙迸发而出,贯穿云霄天域。 其就如同一张无形大手,顷刻间就将整个寰宇荡散,万里横空无遮雾,就连汹涌暴动的罡穹都为之沉寂,磅礴气机更在这股伟力揉捏下,化作点点灵光挥洒苍茫,以滋皇域数百里生灵。 如此恢宏手段,也是引得其中百姓歌颂,高呼陛下圣明,各方势力亦是连连惊颤,对传说中的那尊天下人皇萌生敬畏之心。 赵清之所以这样做,既是为了震慑潜藏的大妖邪魔,也是为了显露人道的强大,好叫越来越多的修士能共修此道。 毕竟,人道强大归强大,但那些大妖避之不战,又因民众而自缚一地,使得其显威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再加上修者本就不多,又要治理凡俗,所以就算天下修士皆知此道,法门也早已广传天下,愿意修行此法的也只是极少数,且大多还是其他道途难进,欲以此延寿续命罢了。 也就大半年前,周曦越镇压了一尊大妖,威名传遍人域南北,寻常人道真君也有强大威势,这才让情况好转了些许。 这搞得赵清都不由萌生想法,要不要去寻其他人道真君,上演几回类似的戏码,好让天下人皆见识到人道强大,而不只是道听途说的种种传闻。 并且,这种戏码自然不能由他上演,原因无他,他作为天下共主,人道至尊,强大那是毋庸置疑,也是必须的,作秀也毫无作用。 唯有让天下修士看到寻常人道修者也强大,可为战力,可为道途,他们才会愿意走上这条路。 周珏瑜等各方修者立在一方浮岛上,感受到九重宫阙那道恢宏气息,莫不垂首以示敬畏,周元空等小辈则微微昂首,以望苍茫盛景,不知作何想。 赵清所化恢宏身影坐在大位上,双目若煌煌大日,垂望辽阔大地,即便那浩瀚天穹要高于祂,但在其面前,却也仿佛垂低半分。 宋公明立在其身后,虽然有宙道延寿逆生,但气息也比之昔日沉暮了不少,寻常玄丹真君寿八百,而其已存世千年,更是能安然行走世间,可想而知宙道何其恐怖。 “陛下,景山等存在化形进展极其顺利,如今跟脚已同寻常人族相近无疑。” “但这毕竟是几尊高转存在,若是突然冒出来,强族那边也会有所猜忌,会不会对妖属卫不妥,于天狐族处境不利,就连‘飞鸢’那边,说不定也会……” 那大位上的伟岸存在微微摇头,“景山等妖,肯定是要出来的,但不必太急,慢慢显露便好。” 当年人族卧底‘飞鸢’传回来血脉转化法,可让人族存在蜕变为妖,也既是妖属卫的根基由来,时至今日,这一秘法都仍为人族提供了巨大助力。 不仅清扫出大量暗中蛰伏的异族眷属,而且确定绝大多数人奸的踪迹,让昔日为巨大隐患的异族渗透,逐渐变成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恶兽。 虽然暗中蛰伏的异族眷属依旧在不断残害人族,行动却为人族高层所知悉,之所以不将这些毒瘤拔掉,更是为之默许,也是不想异族那边产生怀疑。 而且,囚笼中作恶的豺狼,就算犯下杀孽,其也远远不如暗中蛰伏的毒蛇恐怖。 而转化秘法的助力也远不止此,在上衍天君以及众多炼道宗师反推摸索下,也是搞出了一道人族转化法,以人道为基,人族身魂为材,可将生灵假化为人族。 只是,此法尚有诸多纰漏弊端,不光转化者的道行会大大消减,在真正的至强者面前,一旦道念直望本源,也依旧难遮其底细。 曾在大榕山北一战陨落的景山君、长逍君、曲斋君,如今前二者就被此法转化成了人族,但道行也因此被人道消磨,景山君跌至八转,长逍君更是自七转落至五转,这其中得失,也是难以衡量。 “西南,西南……” ‘赵清’沉声低语,目光也随之望向遥远西南天际。 如今蛮辽古国局势渐渐稳定,就算西域大盟统一,在强族围困下,也很难再向外开拓多少。 而东北同古夏接壤的地界,有星妤晴那位十转大真君坐镇,强族防范严重,就更难突破。 唯一有可能的,也就是西南和东南两块地方,亦或说是一处地域。 毕竟,西南防线已经同南霄剑宗接壤,更是都将古荒妖山圈成了人族内境,完全可以同南霄剑宗共谋,以奇兵降临,打边疆大妖一个出其不意。 只是,西南至东南一线,足有四十余尊大妖,即便分散各立,也会牵连二三十余尊出来,想要以此为突破口,又岂是那么简单。 ‘也不知司空钻研地脉传送到了何等地步,若是能横越万里传送,再配合萧林……’ 在其思量之余,宋公明已然出现在明京正上空,数百座古朴石台随之缓缓凝现,横立寰宇正中,排列有序,为登阶冠位之相,将那九重宫阙缓缓围绕。 “老朽宋公明,为此番天骄大比的裁判,以决公正公平。” “各方远道而来的小友,还请登名,为我人族天骄!” 第267章 我要押他! 话音一落,一股磅礴威势随之弥漫苍茫,于寰宇化作强大禁锢,除那些炼气修士外,其余存在皆无法临空,近乎是被限制在那方浮岛之中,以防干扰天骄大比。 而在下方辽阔都城内,也有诸多虚幻屏障迸发明辉,以映照天穹众多石台的情况,更有一方虚幻宫殿于九重宫阙上显现,直望天穹众多石台,其便是人道虚境显明殿。 这也是天骄大比的传统之一,与民同乐,或赌注怡情,或显影天下共荣,以此来引聚人望洪流,为人道壮盛添砖加瓦。 在这数十年间,人道先后凝聚显现了两则道则,也皆同此有着不小的关系。 只可惜,这两则道则皆非归属【人族】,并且不仅归属不同分支,而且还让人道出现了第四道分支! 如此种种,也让赵清彻底绝了求证通玄果位的念想,除非他能在余下的七百年内,将人道壮大到极其强盛的地步,不然都绝无半点可能。 这守成谋进之位,落到他身上,就算心有所怨,然为赵氏子弟,赵绪之子,他就必须将这重任扛起。 就算他一生一世不得进,也要为后人铺出一条路来。 在这浩荡威势变化的瞬间,周元空等一众炼气修士也已各施手段,遁向天穹悬立的众多石台。 石台共有一百零八座,而各方参赛的炼气修士则有一千九百余众,想要占据石台,就免不了较量,这也是天骄大比的第一试:淘汰。 周嘉歆并未急着争先,而是悬于半空,以望各方修士争斗。 她所修法门为明霞,主要以迷惑变化为长,攻袭也算不错,但却难以久战,此刻若是争先站台,那很容易就会被车轮战,可谓是极其不利。 牛景隆修行云道,情况与之相似,皆不得久战,自然也暂悬空中,以望局势变化。 二人位置相近,见一时不得入台,此刻也是在半空中闲谈了起来,至于其他郡国修士,则散于四周,却是不敢上前攀谈。 如此情况,既是同为天骄的惺惺相惜,背后也有周文崇等人在背后推动,当然更多的是牛家主动攀附,自出家起,就嘱咐了牛景隆诸多事项,尤其是让其铭记一句祖训:紧跟周氏,忠心不渝。 不过,在一众郡国所属修士中,周元空表现却是显得极其突出。 只见其迸发凛冽雷光,身披厚重坚甲,犹如一颗陨石般,轰然砸在其中一方巨石台上。 轰隆! 汹涌威势瞬间席卷开来,撼得那石台剧烈颤动,即便有法阵庇护,也砸碎出诸多碎片,更有阵阵尘烟随之飘散,也是惊得空中修士止步后撤。 “哪来的蛮子,上来就搞这么大的阵仗。” 一修士御风临空,也是惊魂未定,方才那凶猛一击就自他身侧划过,险些就波及到他,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惊惧。 “十之八九是蛮辽那帮人,现在天君陨道了,他们正急着展现实力,以此扬威显势呢。” 一个太玄仙门的道人朗声说着,语气中还有所怨气,显然同蛮辽古国有所恩怨。 而这也是耶律大磐陨落所引发的影响,蛮辽古国作为一方尊王势力,突然发生巨大变故,更是失地受辱,其中势力自是难以接受。 当下,其中各方真君纷纷谋进,或上求神宫,或乞寻古迹,以盼望能出一尊天君,而蛮辽所属修士也在各地显威,以彰显蛮辽声势,太玄仙门同其靠得最近,所受自然最为明显。 其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修士就出声道:“依我看却是未必,方才那势头虽然极像蛮子,但所显更多的是雷霆凶威,看样子应当是个炼体的雷修。” “炼体雷修?这都天变了,吞气若含针,谁家修士心性这么坚韧不拔,把自己当铁人来造啊。” “这谁知道呢,各方大势力都有深藏不露的底蕴,说不定就是什么削威去锐的玄妙手段。” “倒也是,那这方势力还挺目光短浅的,放着天地磨砺心性不顾,只为快这一二十年。” “这往后修到化基,寻常手段难侵其身其神,就要用更大代价去磨砺心性了……” 石台四周的修士窃窃私语着,或鄙夷,或指点,有甚者更是露出惋惜之色。 而那方石台的尘烟也缓缓消散,一道魁梧身影矗立正中,身形挺拔健硕,坚甲紧扣身躯,稚嫩脸庞显露狂狞笑容。 在其脚边,则插着两根手指粗细的墨色长香,袅袅紫烟逸散开来,却是让其身形颤栗,眼中凶光战意也愈发强盛。 “白溪周氏周元空,还请诸位赐教!” 粗犷声音在雷霆加持下,响彻小半个天穹,也让四周修士为之一怔,旋即无不露出怒色。 现在正是淘汰之际,周元空占据一方石台,就已争先显锋芒,现在还如此桀骜显威,这让他们如何不怒。 而下方满京城的百姓态度则截然不同,就好似被点爆了般面红耳赤,朝天高声大喊着。 “这娃子有意思,就该这么风光。” “哈哈哈,这才是老子心中的修士,那些打得不温不火,看着就跟娘们一样,一点都不得劲。” “没错,就该这样嚣张桀骜,痛快,太痛快了,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我要押他,我全押他!” 而这一幕,也通过显明殿在明玉都上空显影,引得镇南郡国各方势力有所动,对周家的态度也发生微妙变化。 只要周家后继有人,威势如日方升,那他们就对周家越敬畏,越忠诚,并且绝无二心! 第268章 卑鄙! “好狂的小子,就让贫道看看,你可有狂妄的本事。” 一青袍中年道人冷喝一声,拂尘挥舞,便有十余道法剑迸发而出,犹如锋利恐怖的千钧重器,向擂台上的周元空爆射! 其身影也随之虚幻,寸步间就横越十余丈,更有一方太极虚影显现其身后,威势玄妙诡异,镇御石台四方。 如此手段,正是古夏皇朝势力玄道门的传承所显。 而玄道门也是古夏皇朝最古老的道统之一,存世已有三千载,因为道统为巫咒、天衍、命蛮等旁门小道,所以世代真君不曾断过。 就连这太极之相,也是玄道门过往的一位祖师以奇物为基,炼化太阴太阳的部分道蕴,以此强炼而成的特殊秘器,为宗门传承所在。 外界知晓那秘器名讳的极少,但却知道,若是炼化那方秘器,便可为玄丹战力,以庇道统长存。 当然,这炼气道人所持自只是那秘器的仿品,其中也就蕴含太阴太阳二气,有些许玄妙罢了。 与此同时,出手的也不只有青袍道人,四周还有十余众修士不谋而合凝作杀招,诸多流虹杀威朝着擂台那道身影迅猛轰去。 现在是大比的淘汰环节,若实力强横,自可据一方擂台,以鏖战八方敌;若手段擅险,也可伺机而动,谋争名次,只要最后留在擂台上,便可成功晋升。 参赛的数千修士来自人族各方,其中有的是大势力传人,但更多为牛景隆那样的附庸修士,他们想要为家族宗门谋利益,为自己谋道途,那于天骄大比夺名显威,便是最佳机会,他们又岂能放弃。 无论周元空是狂妄,还是桀骜,其恐怖实力都可窥一斑,这些修士自然想将其先一步淘汰出去,以增加自己夺名的希望。 望着四周袭来的诸多杀招,周元空却是浑然不惧,眼底更露出些许喜色。 他如此冒进争先,所谋自然不是所谓的名声,而是锻体道途! 当年周珏瑜因种种机遇成就雷躯,极大地弥补了其资质上的缺陷,包括如今的恐怖战力,也同此有着莫大关系。 他作为周家雷道传人,自幼就为雷将教诲,又岂会不受其影响,千般锻体,雷淬炼身,就是想效仿雷将当年所为,铸雷躯,以拓道途! 为此,他于炼体方面也是苦修久矣,不仅以凡雷淬体,而且还在骨肉深处铭刻符箓,也即是铁正守所修的符箓锻体法,以此将肉身锻造得如同金石,内蕴凡雷惊电,堪比上等法器。 但再怎样,他当下毕竟还没有突破化基,锻体成效终究有限,而现在寻常凡雷已然失威,往上的恐怖灵雷又非他现在所能承受,总不能让家族专门布设一方法阵,只为削弱雷霆威势,辅助他锻体修行。 那莫说家族愿不愿意,就连他自己也过意不去。 毕竟,雷道才是他的正途,炼体为辅修,若是执于后者,那岂不是舍本逐末,还不如勤恳打磨根基,待突破化基后再行锻体事宜。 而现在,各地天骄齐聚一地,且实力大多都处在炼气巅峰,却又没有达到化基层次,威势正好介于凡雷、灵雷之间,乃为锻体之良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高调登台,就是想借各方修士之手,以助他体魄再精炼半步。 不过,他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同这么多天骄抗衡。 只见那厚重甲胄缓缓浮现朦胧辉光,银白雷霆闪烁,环绕周身,更有两道二阶符箓悄然化作灰烬。 一为护心灵符,一为庇命长符,皆是他作为家族序列子弟,所赐下的保命手段。 氤氲明辉电光闪烁璀璨,于擂台正中迸发强横威势,瞬间就将所有迸射而来的法剑、杀招尽数淹没。 轰轰轰! 顷刻间,恐怖爆炸骤然浮现,撼得石台颤动,硝烟浓雾滚滚如潮,磅礴火浪雷电向四周蔓延激荡,波及方圆数百丈地界,也是吓得一众修士连连倒退。 就连其他地界相争的天骄,也被此方地界动静所吸引,侧目相望。 那青袍道人自然也止步空中,怒望四周修士,他为大势力传人,就算不是核心弟子,也有傲骨气节,现在被旁人借势而为,他又如何不怒。 而在那硝烟内,则传出野兽般的怒吼声,并且愈发凄厉瘆人,每传出一声,那石台上的雷霆就随之暴动,牵引得焰火硝烟暴动,即便这只是寻常凡雷,然雷霆万钧弥漫四周,也让一众存在为之胆颤。 “咳咳咳……” 虚弱声音自其中传出,更有一双猩红眸子陡然显现,一步又一步地自其中走出,踏得地面咯吱作响。 一道魁梧身影随之出现在众修视野正中,坚甲炸碎得只剩半截,浑身上下满是伤痕,鲜血浸透肌肤缝隙,气息奄奄,看着极其凄惨。 不过,在那些血肉伤痕深处,却有电光闪烁,如同炼化般,将伤痕肉眼可见地淬炼愈合,更随着牙关的丹药被咬碎,愈合速度愈发迅猛,其气息也随之壮盛攀升。 “小子,你果然有些本事。” “但行走在外,要谦卑,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贫道文渊,今日就告诉你这个道理。” 见此一幕,那道人也是转怒生喜,背显太极虚相,手托拂尘,四周显现十六道法剑,威势凛冽强横,脚踏行云罡步向周元空杀去,更不忘向四周厉声呵斥。 “天骄大比试天骄,若再有人下黑手,休怪贫道不客气!” 周元空矗立擂台正中,四周土石皆化焦岩,更是依旧气喘如牛,显然方才那凶威,就连他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不过,换得的好处也是极大,让他沉淀久矣的肉身,骤然拔高了半分,正式达到堪比上等法器的地步。 这若是在雷霄峰,想要迈进这一步,那可是要专门布阵修行,耗财费时才能成就,而现在只是挨一顿打,完全是大赚特赚! 尝到这其中甜头,他望向四周修士的目光也是愈发火热,虚手护住那雷火蚀香,身躯猛地一震,犹如陨石般,竟直接同袭至面前的文渊道人相撞! 铮铮! 金石厉声轰然炸响,文渊就感觉像是被坚固山岳横撞,雷霆轰劈了一样,身魂瘫软浑噩。 四周悬浮的法剑尽数炸断消散,拂尘被恐怖巨力擒抓,身后那太极虚相也为汹涌雷霆轰灭,破散不复。 更有钻心刺痛自四面八方涌来,犹如万针扎身,刺得他心神颤涣,就连灵力运转都为之闭塞受阻,一时间僵顿原地,只能死死望着面前那道魁梧身影,余光也落在那半截墨香上。 顿时双目瞪大,嘴唇翕动艰难吐出几个字来。 “卑鄙!” 他原以为周元空狂妄桀骜,应当是个光明磊落的氏族天骄,只为夺名登高,那自然是公平公正地一较高下。 却不曾想,这厮竟然布设如此下作手段,只怕方才能在凶威下存活,也是以此为庇。 周元空闻言面露诧异,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空中那些修士的杀招就已经轰袭而来,恐怖炽热锋芒直逼二人! 这些修士来此就是为了夺名争上,就算文渊厉声呵斥,也阻止不了此间念头。 见此情况,周元空也只能张开双臂,庞大手掌向文渊抓去,将其视线尽数压覆,不复明也。 “贼人,贫道——!” 轰轰轰! 第269章 道友请便 恐怖爆炸瞬间就将二人淹没,而那些施展杀招的修士也不再逗留,纷纷向远处遁去,以防被周元空或文渊记恨寻仇。 至于周元空二人会不会就此丧命,他们自是不担心,有高修大能庇护,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不过,只要二人因此负伤,难以再战,于他们而言,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贼人贼……” 爆炸汹涌不止,恐怖凶威弥漫擂台正中。 即便有阴阳两仪元器庇护,文渊也依旧如身陷火海刀笼般,肉身被焚烧轰击得模糊炸碎,剧痛更是如潮水般,不断淹没他的心神。 不过,其毕竟是玄道门的高徒,就算一时失利,随着识海内的清心定神咒响起,意识也逐渐恢复,另有一方明暗两色的铜盘浮现,以庇其性命。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皮肉焦黑模糊的魁梧身影,面色狰狞恐怖,筋骨裸露崩裂,发出凄厉沉闷吼声,却将熊熊火焰杀威挡在身后,而将他半庇在身下! “贼人——” 望着这一幕,文渊咽喉颤动,如鲠在喉,再难言说半个字。 下一刻,那方明暗两色的铜盘迸发玄光,将那魁梧身影一并遮庇其中,也是让其压力骤减,这才得以喘息。 “哈哈哈哈,痛快。” 周元空淋漓大吼一声,周身筋骨轰鸣作响,更有浊气自肺腑吐出,雷电闪烁,好不畅快。 而在其凄惨模糊的身躯上,殷红鲜血沐浴直淌,筋脉骨肉裸露在外,却有诸多纹理虚影缓缓浮现,正是铭刻其血骨深处的符箓。 此刻正一点点将侵蚀其体内的诸多气机炼化,虽不能立马化作根基底蕴,却是能暂存体内,徐徐图之。 不过,这也导致周元空气息虽然强横了些许,但也变得紊乱混淆,就连所修雷法都有些郁阻难转。 其昂首咬碎三颗疗伤灵丹,浓郁生机瞬间在体内迸发开来,本就迅猛的恢复速度就变得更加恐怖,焦黑模糊的血肉不断脱落,肉芽萌生蠕动,从深处长出嫩肉新皮。 不过数息功夫,就已然恢复如初,就是新旧血肉肤色相差甚大,倒显得有些滑稽。 “道友无碍吧?” 望着朝自己朗笑的魁梧汉子,文渊心思也是极其复杂。 从周元空气息的起伏变化,他又怎会看不出,其这是在借各方修士之手,以锻自身。 余光望着大汉掌间即将熄灭的黑香,袅袅轻烟已然极其稀薄,却依旧蚀人害命,而飘拂到周元空身侧时,其身躯虽然也隐隐颤动,但却不是痛苦,反倒像是欢愉享受一样! ‘这诡异墨香,不会是这家伙锻体的辅材吧,蚀血肉刺心神,真可怕……’ “道友?” 洪亮声音响起,也是震得文渊身躯轻颤,便见周元空持拳横对四周滚滚硝烟炽焰,半截身子都已踏入凶威未散的玄光之外,显然打算强闯出去,此刻正回首疑惑望着他。 “啊,贫道并无大碍,道友请便,道友请便。” 其话音未落,那魁梧大汉就猛地钻进熊熊烈火烽烟之中,更有怒吼惊雷爆发,顿时火光浓烟汹涌溅散,强行辟出出一条路来! 而在擂台四周,各方修士凝望于此,望着那汹汹火海烽烟翻涌动荡。 自宋公明没有出手开始,他们就知道其内的二人并无性命之忧,现在也只是想看看二人伤势怎么样,好判断能否落井下石,将他们提前赶出局去。 周嘉歆、牛景隆二人立在不远处,后者面露忧色,欲言又止,良久才低问道:“元空公子这样,不会有凶险吧?” “放心,元空那孩子稳重,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情。”周嘉歆淡笑说着,因修行《青霞长烟经》,使得其气势缥缈幽幽,颦笑间更是蕴含玄韵,就连一旁的牛景隆都为之晃神。 不过,其毕竟是牛家希望所在,平日牛伯昌也会以人道手段压势砺神,自也没有那么不堪,很快就恢复意识,但已是数息之后,也是让其心神连颤。 而这正是《青霞长烟经》的诡异所在,迷惑变化之长,且合乎自然,寻常存在悄无声息间就会被其所迷惑。 与此同时,那熊熊火海烽烟内,一道身影轰然从中趟出,魁梧身躯血红似炽铁,气蒸若斗牛,凶猛气势震荡四周,却是让四周修士色变惊惧,那些真正的天骄也投来好奇目光。 “这蛮子竟然安然无恙,这还是人吗?” “丫的,这不会是哪家放出来的妖孽吧,赶紧换个擂台,别搞得连名次都抢不着,就灰溜溜归家。” “太恐怖了,此地不宜久留……” …… 周元空矗立擂台,浑身肌肉绯红瘆人,但在一声声怒吼下,却是急速恢复正常,更有雷霆爆发,席卷整个擂台,将身后威势愈发孱弱的火海震散,橘红火光溅散苍茫。 诡谲异光衬托下,其就好似雄踞石台的人形凶兽般,凶横恐怖。 而那些火光还没有下落十丈远,就被浩瀚金煌洪流所淹没,化作天穹的一场璀璨烟火,为城中百姓欢呼雀跃。 文渊也自周元空趟出的通道飞出,一袭青袍随风摇摆,吹得霍霍作响,面色冰冷至极,持握拂尘,遁向其他擂台,正是寻那些方才出手的修士报恩怨去了。 玄道门规,道士当修身养性,切不可违心而为,恩怨凝结自当早日消。 虽然,此方变故为整个大比增添了些许小插曲,但在宋公明等高修坐镇下,依旧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待残阳西斜,各方修士纷纷败阵,炼气大比也随之落下帷幕,一百零八方石台高悬天穹,其上各立身影,虽模样衣着各异,气息不同,却无一不是炼气境的佼佼者,乃为一方天骄。 其中,周家及麾下一众炼气修士中,也是胜过往昔岁月,共有三人登名。 其一就是牛景隆,凭借一手云道手段,同各方修士缠斗连胜,最终也是为第一百零六位;周嘉歆位次就要更靠前些,不过其终究不擅攻伐,难同那些真正的天骄相较量,最终止步于第一百零三位。 唯有周元空,肉身坚磐似器,雷法刚勇凶绝,就好似一头人形凶兽,于擂台上横冲直撞,连扫八方修士,登临天骄大比第七位。 若不是因为体内气机紊乱,影响了战力,再加上手段缺乏,不然还能再进一二位。 第270章 为我人族砥柱 若是将周元空放在往届的天骄大比上,其名次自然不止于此,夺魁都不无可能。 但随着人道兴盛,越来越多的修士在登君山证得玄丹,成就一方真君,各方势力对天骄大比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在以前,天骄大比空有名而无利,就算皇族会恩赐宝物,绝大多数势力对其也并无多少想法,大多都是派遣寻常寻常修士,以敷衍了事,浑然不想天骄暴露。 就如最初的天骄大比,周家就派了周月瑶等人前来,而藏匿其他资质尚可的子弟,就是不想因此招来异族怀疑。 而现在,人道兴盛,万邦黎民众心归京,上有人皇庇道,登君山成就真君,下有明京万朝会换物昌隆。 天骄大比所代表的意义也随之加重,这些势力又怎么可能不遣真正的天骄来。 只要夺魁争名,就可汇聚天下人望,平白增添半成乃至是一成的求证可能;包括炼气,若是汇聚大量人望,于修行多少也有些裨益,这让他们如何能抗拒。 不过,这也让天骄大比一届比一届激烈,尤其是参赛不再只有赵庭一地,而是整个人族六域一圣地,就更是将其推上了更高处。 真正意义上的,非天骄不可夺魁! 周元空势如汹汹斗牛,立在石台上,横望四周,好似一桀骜凶横的蛮子。 不过,其此刻所思所想,却是身躯上的纹理能持续多久。 他如今铭刻在骸骨上的诸多符箓,其中部分有聚灵纳气之效,可将侵入体内的气机暂时蕴藏其中,再反哺慢慢炼化,也可关键时候倾泻爆发,算是一记不错的杀手锏。 只是,符箓是为锻体,其中容纳终究有限,所以蕴藏的气机不多,威力自然也不强;并且也不能长久蕴藏,往往数日就要挥散,毕竟那只是二阶符箓,还算不上多玄妙高明。 现在好不容易吸到这么多气机,其中各类天地气机都有,若是就这样白白浪费,他自然是不甘心。 ‘赶紧恩赐啊,这要是消没了,咋办啊……’ 赵清所化伟岸存在出现在天地正中,浩瀚威势铺天盖地,震荡云霄九天,下遏厚土地渊,煌煌道威蔓延八方,天地都被压得沉谧,仿佛为之垂低半分,而其就如同这世间的尊皇! “圣上!” “圣上!圣上!”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自明京城中响起,浩荡磅礴。 那尊朦胧伟岸的存在虚手轻落,天地间就有无数明光落下,滋养城中凡俗身魂,以为福泽,更为甘露圣恩。 如此施恩,明京城的呼喊声也愈发高昂激烈,震荡苍茫。 “圣上!” “圣上万岁!” “人皇万古!” 若说明玉都就是西南的一方净土,万民所望之居所,那明京就是人族所有凡俗黎民所向往的安乐乡,只要安居于此,在人道气机影响下,便可长命百岁,无病无灾,这让他们如何不为之神往。 这数十年间,随着赵清人道威势不断加重,所能遮庇的地域也随之迅猛扩张,但也架不住天下百姓疯涌,如今在明京方圆五百里地界内,就生活了近五千万人! 也就是这些凡人大多都是各地豪绅,再加上赵清为人道而开始重视民生,不断壮产粮食,栽培桑榆麻蚕等物,不然还真难供养这么多凡人。 其俯瞰苍茫,神念浩荡八方,自然也将周元空等人心中所想望得一览无遗,金煌洪流遮掩下的真色身也是露出些许笑意。 旋即,那尊伟岸存在随手一挥,浩荡人望就向周元空等一众存在汹涌汇去,虽然他们气息没有壮盛,却也清明了不少,就好似被梳理了一样。 除此以外,另有一百零八道氤氲光团缓缓出现在众天骄面前,也即是大比的赏赐。 牛景隆所得为一道云道下等化基法,名唤《清云玄经》,论品阶玄奥,自是不如周家所赐,不过其却有一好处,那就是中性,若有高深法门,便可承修续上,影响甚微。 而周嘉歆所得恩赐,则是一尺长绫,乃为上等法器,也是法宝烟霄青尺绫的下位,只要器道大师祭炼,就有极大可能成也。 周元空得的则是一道二阶上等符箓,名唤拘灵上符,与其炼体、修行也是极为契合。 至于其他登台的天骄,所得也皆是同道途契合的宝物或法门。 而赵清这样安排,自然也是希望恩赐能给这些天骄提供助力,好让他们走得更远一些。 “你等皆是我人族天骄,今日登名承天下人望,沐恩荣。” “也愿你们日后能成为骄阳,为我人族砥柱。” 第271章 昔日天骄 煌煌道威稍纵即逝,周元空三人也飞回浮岛,半途还碰上了文渊,其位列天骄第八十九,若不是因寻仇消怨而耗费巨大气力,不然其趟进前六十都极有可能。 不过,其却不是玄道门炼气层次的最盛者,实力最强之人乃是一个名叫夷仇的小道修士,极擅巫咒之术,就连周元空都为之吃了苦头,体魄险些被咒得枯竭,其也是此番天骄大比的第三名。 至于所谓的巫咒之术,也同御兽、灵禁等道统一样,乃是魂道衍化的下属传承,可成就玄丹,却无法登临果位。 不过,其也不像御兽那般,所修极为狭小,巫咒涉及的道则极多,肉身、五行等皆涉及些许皮毛,这也使得其实力极其强横诡异,乃是玄道门核心三大传承之一。 而之所以如此,也是明白道途断绝无望,为拔高传承战力,玄道门的历代祖师先贤不得已为之的结果,正如当下青玄子所行之举。 周元空三人一落在浮岛,周文偃等人就簇拥上前,或夸赞或打趣,好不欢乐。 “小元空可以啊,一来就夺了第七名,不愧为我们周家的子弟。” 周文偃朗声笑着,本就白皙的肌肤就更显得惨淡,更顺手从袖间取出一方小瓶,将其塞到周元空怀中。 “这玩意拿着,往后修行时就吃上一颗。” “雷霆刚烈凶绝,气机暴虐凛冽,你现在还小,实力也弱,难免会留下什么隐患暗伤。” 那小瓶青白瓷色,即便被封藏得严严实实,也仍有氤氲虚气溢出,生气浓郁,犹如身临茂盛密林,又仿佛湍湍溪水荡于身侧,正是周家所炼二阶灵丹:灵犀壮命丹。 此丹由丹溪子、周修卿推演合炼而成,取土玄果树、明波甘露、青灵花等二阶灵材为基,每炼制一炉,就需要耗费数千灵石,代价可谓是极其昂贵。 不过,其效果也极为显著。 灵犀壮命丹有着极强的疗伤滋生之效,活人白骨,复躯重塑,并且药性温和,好似溪水缓流,即便是炼气低重的修士也能承受,倘若纳入体内徐徐炼化,更是能受益三五十日,堪称上品。 而周家推演这一灵丹,疗伤什么的都还只是次要,主要还是为了玄毒炼的传承延续。 随着玄毒炼造诣不断拔高,侵蚀凶威愈发恐怖,乃至是能秽蚀玄丹道则伟力。 但相应的,其对御主的伤害也与日倍增,明波甘露等宝物已然难挽其溃朽之势,为庇性命,这才有了灵犀壮命丹。 如今,周文偃只要服用了此丹,在不催使玄毒炼的情况下,身魂就可保两月无忧,若是动用那恐怖秘器,亦能抵御一两个时辰。 但这也让玄毒炼供养成本大大增加,哪怕终年不战,单纯只是维持御主的性命,每年就要耗费近万灵石,若是厮杀交锋起来,少说还要再往上翻上一番。 就这还是玄毒炼造诣不再拔高的情况下,若是造诣再往上,供养代价就必然越高。 不过,就算供养代价巨大,但玄毒炼能威胁到玄丹存在,而且前景更是一片大好,周家自然不会让其止步不前,自是越强横恐怖越好,乃至是成为真正的镇族秘器! “谢叔公赐丹。” 周元空板正身子说着,旋即就被毒修轻轻捶了下脑袋。 “一板一眼的,这么正儿八经干什么,又不是在祖祠里。” 毒修跟随周承明修行,本就受到巨大影响,再加上玄毒日夜侵蚀身魂,痛楚难消,其就更加不喜礼节束缚,往日更是闲散洒脱得很。 “那赏赐的符箓效果怎么样,可能助你修行?” 再嘱咐几句,周文偃就同周元空聊起了拘灵上符,不时捧笑着,没有再提及灵犀壮命丹半句。 一旁的周文崇余光瞥望过来,却是微微轻叹。 虽然家族愿意供养玄毒炼这一传承,但当下资源产出就这么多,老祖、所有修士、麾下客卿要供养,各道传承也要维持,还要栽培开拓新的传承,能够分到玄毒炼上的资源就极其有限。 尤其是灵犀壮命丹,炼制都是有固定数额的,勉强够周文偃安稳过上一春秋,若是丹溪子、周修卿二人发挥差些,前者都要为毒痛折磨许久。 而现在,毒修将灵犀壮命丹赏给周元空,只为其气息温和,不为雷霆刚折摧残,那其自身丹药就十之八九不够数,往后必然会有一两月,要在明波甘露中浸泡着,以此消减痛楚。 与此同时,宋公明也出现在天穹正中,磅礴威势震慑四方,压得气机沉抑,天地上下也是一片沉寂。 其随手一挥,天穹悬浮的一百零八方石台就随之颤动,重新横列于寰宇各处,周元空等修士争斗厮杀所留下的诸多痕迹,也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抹去,亦或者是岁月倒流,让这些石台恢复到了大比之前! “化基试炼即刻开始,各位小友,若有意者,还请登台来。” 话音未落,四周浮岛就有数百道身影飞出,威势无比强横凶猛,搅得天地气机都有些紊乱,华光异彩映照天穹。 虽然拢总只有二百九十七人,但落在那一方方石台上,却好似巍山,犹如江河,磅礴威压迸发,压得四周天地气泽都模糊颤动,自然也引得下方百姓爆发激烈喧闹呼喊。 周元空立在浮岛边沿,昂首望着天穹诸多擂台,感受到那一道道强横威压震荡而来,其眸间也泛起灿烂明辉。 “来日,我必登台,扬我周家名。” 因为参赛不过三百众,所以并不用像炼气比试那样大乱斗,只要修士各据一方擂台,相而较量决出高低,局势就会极其明了。 只是,化基比试只取前三十六名,使得其虽然不用大乱斗,但其中竞争却是比炼气比试还要残酷。 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二人一步争先,了当占据一方擂台,蛊虫盘旋飞舞,氤氲碧光缓缓蔓延,凶威恐怖,也是让很多修士望而却步。 而韩世岳也寻了一方擂台,但因为其气息不显,不过化基中期层次,导致都还没落定,就有一道身影落下,恐怖冰寒骤然蔓延石台,温度也是随之骤降! 只见在韩世岳正前方,一位身形修长的白衫青年矗立不动,眸光暗沉吴波,虚白气泽在其周身涌动变化,白茫寒霜蔓延四周,恐怖寒意随之弥漫擂台。 来人正是第一届天骄大比的炼气魁首,隶属皇族的冰道天骄,韩铭! 第272章 最后的前路 当年天骄大比初创,虽然参加大比的修士并不多,且只有赵国及众多势力参加,但那一届的风采却丝毫不逊其他。 尤其是那一届的化基魁首,光是其一人,便可冠绝往后数届,其就是如今的天正门主,玄丹三转剑道真君,明正侯徐子明! 徐子明成道不过百年,就成就三转,就算是在一众真君,也称得上风华卓越。 要知道,其可同周平等真君一样,也被牵制在边疆,平日难以潜修。 而其道行之所以能如此迅猛,就是因为以手中法剑衡定一地,决断上下,知行合一,可以说是贯行己道。 虽然其所为被各方势力诟病,却也深受那些满腔抱负的修士敬仰,就连其所建立的天正门,如今也引得各方有志之士齐聚,传言要打造人族真正的净土。 如此真君,盖压往后诸玄丹,也让第一届的天骄大比有了特殊光彩。 而与之相比,韩铭作为那一届的炼气魁首,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除了天骄大比显世,为皇族夺魁争威外,就一直隐世不出。 这莫说是韩世岳,就算是雷将也不太记得其模样。 望着面前威势凶绝,冰霜连绵暴涨的神秘修士,韩世岳也不由犯起了嘀咕。 ‘不愧是冠名整个人域的天骄大比,这随便冒出来一个修士,实力就如此恐怖,化基境巅峰,修的还是冰寒一道。’ ‘看来给义父扫清阻碍的活,不是这么好干的啊。’ 韩铭自立不动,眸光沉寂无波,就好似被冰寒冻住了般,凝望着面前这不过化基中期的修士。 冰雪霜寒激荡蔓延,不断冻结擂台,欲将其化作一方冻土。 “你不是我的对手,下去吧。” 声音平静冰冷,伴随着汹涌寒潮便向韩世岳袭去,石岩冻得苍白,瞬间就蔓延到后者两丈范围,但其却是浑然不惧。 “是不是对手,得打了才知道。” 话音未落,其气息瞬间骤变,更有一幅虚幻的奇异景象陡然在其身后浮现,隐隐像是一方天地! 辽阔苍茫空挡无物,唯有一头巨兽匍匐矗立,犬牙狰狞凶煞,背上则驮着一悠哉修士,而在浩瀚寰宇之上,雷云漫天,霞霄恢宏,一神将掌御雷霆,罪罚巡天,一武夫矗立云霄,尊容朦胧不显。 如此奇异一幕,瞬间引得各方修士警觉,就连九重宫阙也有目光垂望于此。 “冥想观神,以凝心中神祇,倒是同武道最初的路子如出一辙。” 宋公明立在大位边沿,望着韩世岳气息变化,心头也瞬间泛起诸多想法。 赵清闻声面露疑惑,“武道初始?” 宋公明微微一怔,旋即哑笑,他倒是忘了,赵清虽然为天下人皇,实力冠绝玄丹。 但也只存世不过二百载,又要专于壮盛人道,无暇空闲,能够知悉人族当下局势,就已然极为神疲,又哪有时间去详细了解过往岁月历史,就更别说武道其中的变迁了。 “回陛下,武道开创之初,其实并不像现在那样,修武意为道参,以求证天地。” “而是完完全全地修行自我,就如元景武君那样。” “这其中,又分化出诸多流派,或观天地,或观至强,亦或是冥思本我,也算是百花齐放。” 听到这句话,赵清眸光顿时凝聚,他原以为周修武是武道另类弯路,却不曾想,如今武道正统,竟然才是所谓的歧途。 “但可惜,天不遂人意。” “武道第四境就如天堑,挡下不知多少先贤,就更别说那传说比肩天君的第五境,自古无一人成。” “不成就三境,命难延四百载,不登临四境,难同玄丹较寿。” “武夫道途短寿,天资卓绝者也难登高,道途无望矣,这才不得不舍弃诸法修派,演变成如今的天地武道。” 说到这里,宋公明脸上也不免露出悲感。 强族环伺逼压,万族假意作祟,就算是古渊、太苍四族,也是利益驱使,而非真的同人族结盟,在这这纷乱大世,人族能靠的也只有自己。 为此,人族也是不断自救,万般摸索以求前路。 剑道如此,炼道也是如此,还有那险些脱胎独立的枪道,以及这本该前途无量的武道。 但其中除了剑道,其他都因种种原因,或强族作祟,或妖王阻道,亦或是自身不足,而纷纷失利,终成遗憾。 包括武道,看似同强族毫无关系,好似只同自身难修有关,但那武道之祖临终的含糊所言,也直指这背后隐有存在作祟。 武道最终演变成天地大道,也同其遗言有所关系。 赵清闻言陷入沉默,良久叹息一声。 武道失利原因究竟如何,他无从知晓,但其修到第四境,寿命才能同正常玄丹相比较,第三境更是只有三四百岁。 要知道,周家那位战力堪比玄丹的元景武君,道行也不过武道三境,现在算来,其寿元也快过半,此生只怕是无缘武道第四境。 如此严苛难修的道途,就算没有强族阻碍,想要登高也非绝世妖孽不可,又谈何兴盛。 “希望所在,只有人道,也只能看人道了……” 人族天命只剩七千余载,而现在各方势力也渐渐稳定,天命又大多都加持到强者、亿万凡俗身上。 除非效仿昔日元府之举,强行汇聚天命,不然很难再出至强者,就连武道、人道这类道途,都不太可能开辟出来。 而且,因为有初元剑尊这位至强者在,其就代表着人族大半实力,汇聚的天命极其浓郁,所以就算效仿昔日壮士断臂,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人道是人族当下最有希望的前路,也极可能是最后的前路。 ‘父皇,这就是您舍生散道,也要开辟人道的原因吗?’ ‘您,又望到了什么……’ 而在擂台上,韩世岳气息翻涌动荡,横眉直望四周冰霜,旋即厉声喝道。 “雷将,归位!” 第273章 归位! 话音未落,那虚幻天地中的雷将便化作一道明辉,瞬间就落入韩世岳体内。 霎时间,其气息疯狂暴涨,即便身形相貌皆没有半点变化,但冥冥间却仿佛有一尊威严神将降临,将其庇护其中,加持显威。 在其周身,更是有惊雷闪电环绕,不过同正常雷霆有所不同,其乃是黄灿烁色,也无凶绝湮灭威势,甚至还有些虚幻,就好似介于虚实之间。 感受体内那堪比化基巅峰的强大实力,‘韩世岳’脸上也不免露出欢愉,但心神意志的快速消耗,也让其快速收敛情绪。 以他如今的意象底蕴,引‘雷将’附体,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心神意志就是枯竭耗尽,而若是引‘武夫’,那更是只有坚持十五息,自不能随意挥使。 “是不是对手,现在打才算数!” 说罢,便见其化作一道白煌雷霆,轰然向那浩荡冰霜轰袭。 雷霆轰劈暴虐,所到之处冰霜崩碎炸裂,犹如无数柄碎刃残刀,于擂台上演绝美景色。 这一切就发生在瞬息间,莫说周文崇等人,就算是与之交战的韩铭,也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其毕竟是皇族麾下天骄,又岂是浪得虚名,身形瞬间就化作冰霜,化入四周浩荡的寒冰霜雪之中,难寻其踪迹。 而其方才所立之处,一道足有柱粗的煌白雷霆轰然落下,瞬间就劈出数丈巨坑,石岩焦黑硝味,四周冰霜也肉眼可见地快速消融,化作汪汪清水。 ‘韩世岳’立在深坑内,横望四周刺骨冰霜,双目迸发明雷,轰隆作响。 “出来一战啊。” 声若滚滚惊雷,旋即就突然向其中一处袭去,瞬间就将那片冰霜轰得消融不复,更有氤氲霜气涌动消逝,正是那隐于暗处的韩铭。 “藏头缩尾,现在让我看看,究竟谁不是谁的对手。” 轰轰轰! ‘韩世岳’化作白煌雷霆,于擂台之中不断轰劈,雷光映照方圆数百丈,其中冰霜也是快速消融,但韩铭于暗中遁行,也重新凝聚了大量冰霜寒柱。 一时间,二人也是陷入僵局。 而在不远处的擂台上,不少修士侧目凝望于此,显然对韩世岳这神秘法门有所兴趣,周文崇兄弟二人自然也在其中。 毕竟,二人一个掌御蛊虫,内藏碧毒,就连天地之毒都有部分藏于本命蟾蜍内,一个虽然攻防皆平庸,但持御玄毒炼,说是玄丹境以下无敌都不为过,望者悸畏。 尤其是蛊修,昔日天骄大比上就大显凶威过,这些修士又怎么敢现在就同其交锋。 万一出师不利,首战就遭受挫而淘汰,亦或是耗费巨大代价才险胜,无力再战,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的。 他们是来争名聚人望,以此加大成就玄丹的可能,名次那自是越靠前越好。 而大家实力又都是化基巅峰,就算是那些天骄妖孽,也做不到盖压所有修士,他们自然就更要慎重思量。 周文偃立在擂台正中,浓郁碧光缓缓蔓延,将大半个擂台都笼罩,即便只是催使三转威势,其中侵蚀毒害也极其恐怖,逼得一修士不断后退,直至退到擂台边沿。 望着四周弥漫而来的恐怖碧光,那修士面色也是极其凝重复杂,思量许久,旋即就向台下飞去,也既是认输。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搁这浪费时间。” 毒修喃喃低骂,朝着四周猛地一吸,那汹涌恐怖的浓郁碧光就尽数飞入其腹中,直至汇入玄毒炼内。 行走在外,揣宝有罪,这是修行界的通识,尤其是玄毒炼这种可为镇族秘器的宝物,就更不能显露人前。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如此遮掩,明为毒修,而非仗器显威。 除此以外,他身上还有一道周修武所化意志,以及一道周平所凝玉佩,皆为保命手段。 不过,虽然周修武分化意志不用像正常玄丹那样,自斩道行,但也要付出不小的力量代价,需要时间来缓慢恢复。 而周元一、周文燧各有一道,再算是毒修这一道,也是让武夫实力大大消减,从堪比玄丹三转的地步,直接跌到玄丹一转,七八年难恢复气力。 好在西南防线短时间内不会爆发战事,这也是其愿意分出意志庇护族人的原因所在。 望着远处大显神威,犹如暴虐雷修的韩世岳,毒修也是感叹连连。 “世岳这意象好生强横,这要是把武君大人引来,那还了得……” 另一边,雷将早已将对手击溃,正盘坐在擂台上,杵槊凝神,余光也远眺韩世岳所在,不免有些惊奇。 ‘是岳儿平日聚集我之气息,以此加持降临,还是冥想观我?’ 方才韩世岳爆发威势,虽然是以‘雷将’附体,但他却没有半点感觉,显然那意象并非向他借力,顶多就是有些许微弱联系。 ‘若是这样,那岳儿倒也不算修错。’ 而在‘韩世岳’所在擂台上,二人依旧不断纠缠着,雷霆暴动轰劈四方,冰霜寒气不断翻涌奔走。 但任凭雷霆如何显威,也难追冰霜其半分,反倒是被其不断消耗着。 随着时间流逝,那白煌雷霆威势愈发孱弱,‘韩世岳’也显露身形,死死凝望着四周,心神意志也已然不剩三成。 一道冰霜突然袭出,瞬间将石台冻成冰块,即便‘韩世岳’及时闪避,也仍被冰霜波及,小腿瞬间化作冰柱,身形也随之踉跄摇晃,大口喘息着。 “放弃吧,就算你就手段诡异,但修为终究薄浅,莫要挣扎了。” 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好似在耳边,又仿佛在天外,即便是占据优势,韩铭也依旧谨慎着,不曾显露身形。 不过,那正大口喘息的‘韩世岳’眼底却是泛起一丝异光。 无论韩铭谨慎也好,大意也罢,方才他爆发那么久,其多少都会将其当作他的真实实力,就算提防,防备之心也不会高到哪去。 而这正是他引聚‘武夫’的最好时刻,只要抓住时机,便可瞬息将其镇压,也不会暴露太多底细。 唰唰唰! 又有三道冰柱袭来,将其双腿尽数冰封,冰霜更是向肉身不断蔓延,面色青紫,更有凛冽冰霜袭来,好似利刃削肤,直袭心神。 但在其心中,则有喃喃之声响起。 ‘‘武夫’,归位!’ 第274章 玄一教的道途 冰霜涌动,寒气凛冽,韩铭藏匿其中,望着犹如将死困兽的韩世岳,双眸依旧沉寂无波。 其身形隐于冰寒之中,正欲施展手段,将韩世岳彻底镇压,却有一股强大威势陡然浮现,浩荡恢宏。 霎那间,所有霜雪冰寒荡空不复,整个擂台骤然清明,璀璨辉光映照彻亮。 而韩铭的意识也被冲刷得迷失不醒,待重新汇聚时,已然横倒在地上,一道身影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所凝灵芒直指他眉心,正是同他交手的诡异修士。 韩世岳气息孱弱至极,心神意志更是浑噩到身形有些摇晃,疲惫至极,而脸上却露出轻佻笑意。 “我赢了。” 声音虚弱无力,却让韩铭为之垂首,更是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果断地消失于原地。 只是,即使是目睹对方离开,韩世岳也没有放松半分,身躯依旧紧绷着,横望四周擂台,就好似巡视般,待各方修士望而惧色,其这才就地打坐,以恢复心神意志。 化基大比只取三十六名,他方才爆发凶威,瞬息间镇压了韩铭,固然让这些修士心生敬畏,但若是让他们瞧出实际情况,为争名次,也必然会将他先一步淘汰。 也正是如此,他才要虚张声势,趁着震慑之际,抓紧时机恢复心神,如此才能为义父多扫清阻碍。 尤其是现在‘武夫’还没有完全暴露,就更要抓紧时机,等这些修士摸清了底细,那就算有‘武夫’加持,他也逃不掉落败的结果。 毕竟,以他现在的意象造诣,冥想凝神尚粗劣薄浅,‘武夫’加持的伟力自然也有限,如今只能算是化基境之上,却没有达到玄丹层次。 像对付韩铭这样,出其不意尚且还好说,若是碰上那些真正的天骄,尤其是底细暴露后,那必是惨败无疑。 在其闭目养神的同时,各方修士也被方才那一幕震得惊颤难安,望向韩世岳的目光都发生微妙变化。 怎地也没想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修士,竟有如此诡异强大的手段,不仅能将自己拔高到化基巅峰,更是能瞬间爆发远超此境的恐怖伟力。 “这是哪来的怪胎,实力如此恐怖。” “手段诡异强大又如何,他不过是化基中期,就算有如此手段,又能催使几回,且看我破了他去。” “是借力妙法?还是己为根本的冥想观神?”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 道衍宗道子张青崖矗立一方擂台,垂眸低望,另有一方阵盘在其身侧悬浮,威势玄妙奇异。 感受到韩世岳气机变化,那阵盘随之旋转,但很快就又停了下来,其也不再注目。 “原来是另类武道。” 而在另一边,一短发褐袍道人双手合十,面色平静祥和,其正是玄一教的当代天骄,曾度化百兽群妖的普渡法师。 在其脑后,一道朦胧神轮光冕若隐若现,虽只有数尺大小,却异常恢宏伟岸,就好似冥冥中同什么存在相牵连一样。 玄一教作为隶属于太玄仙门的神道势力,其所修道统同修行界正统有所不同,并非所谓的修道执掌道则,亦或者说,其门人教众所修并非天地道则。 其教众门人所修道途,正是观想冥思传说中的世尊,行教义,凝玄心,聚神冕,直至成就明陀,为座下神祇! 至于传说中的世尊,其初代只是一位寿元耗尽的真君,为求香火延寿,这才开创了玄一教,整个教派都算不得强大;真正将此教派发扬光大的,乃是其后继者,也即是二代世尊。 其二代世尊修行宏愿一道,在继承初代的玄一净土后,便复用世尊之名,借其真法传教,梳理规缚教义,更是以自身为源,使得座下信徒皆可依其修行,更可向上借力。 就连寻常凡人,只要德行符合教义,承蒙世尊垂怜,亦可成为其教中修士,引得那些黎民百姓欢悦神往。 也正是如此,玄一教壮大得极其迅猛,在短短数百年内,就于太玄地界遍地开花,庙宇散布,如今就连赵国都有其分教:玄一门。 普渡法师作为这一势力的天骄,脑后所显光冕,所代表的正是该教的第二境界:聚神冕。 而这神冕可凝聚七轮,实力相当于炼气、化基二境,若是将神冕合一,甚至还要胜过三道参三秘法皆全的天骄些许,为此境绝巅。 “观想凝神之法,倒是同我玄一教有相似之处。” “若将此道法得来,未尝不能为我玄一教大兴助力。” 其眸光闪烁,随后却又恢复平静,虽然韩世岳法门诡异玄妙,但他们玄一教为的是普渡众生,救苍生于水火之中,为这苦楚世间开创一方净土,道途反倒是次要。 若为道途而舍本逐末,行弃忘本心之举,又谈何玄一救世。 至于杨元道、耶律长信、林云津等人,虽然也对韩世岳法门萌生兴趣,但也只是些许罢了。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天骄,有自己的傲气,亦有宽广见识,就算‘武夫’所显时间极短,他们也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就更不会趁着韩世岳虚弱之际,同其争斗较量。 比试依旧继续着,且随着几轮挑战下来,各方修士或落败或投降,擂台上只剩一百零八人,周文崇、周文偃俨然也在其中。 他们二人还有韩世岳,若是单论修为,在整个化基大比都为下下等,但凭借各自手段,却是让不少修士憋屈落败,即便是那些大势力传人,都被逼得无从下手,也是气恼大骂。 尤其是周文偃,其共战了三场,皆是在登台后,就站在原地不动,搁那一个劲地催使玄毒,直至覆盖整个擂台,最后逼得对手不得不认输。 至于韩世岳,虽然施展神秘手段,将韩铭击败,看似没有多少损失,但也引得旁人注目,先后有两人寻其较量。 虽然凭借‘雷将’、‘武夫’,最后都了当取胜,但其底细也逐渐被各方修士摸清,处境也是愈发艰难。 第275章 各自落败 “咳咳……” 韩世岳佝偻站在一方擂台上,衣衫残缺破碎,气息孱弱起伏,双目间满布血丝,狰狞瘆人,就好似心神苦熬数十日,而不得酣觉片刻,全然是凭借一口气强撑着。 就连其身后意象,也已虚幻到了极点,其中的‘武夫’、‘雷将’、‘犬兽’黯淡不显,唯有那横坐在犬兽背上的闲散修士,尚有轮廓浮现,双目也明灿有光。 望着四周擂台,其血眸闪烁一丝狰狞倔强,但更多的却是不甘,旋即昂首就倒在了地上。 “义父……我尽力了……” 在其不远处,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矗立不动,手中双戟锋芒冽冽,即便威势内敛不显,也仍有恐怖凶煞浮现,将擂台残留的‘雷将’气息一点点消磨,而其正是西域天骄林云津。 不过,其并非西域本土修士,而是那位整合西域诸势力的冰道真君族裔,随其一同南下拯救西域。 尤其是这个林姓,在太玄仙门更是有特殊意义,无他,传说中的那尊太玄天君,其尊姓就为林。 虽然那冰道真君的跟脚身份不为人知,但其自太玄仙门而来,这在旁人眼里,就已然同天君有所关系,林云津自然也是同理。 “你道途不错,若是加以深研,未尝不能成就踏出一条路来。” 青年缓步走向韩世岳,手中双戟也消失不见,步伐铿锵有力,更是丝毫不惧韩世岳偷袭,虚手将后者扶起。 “我道行长于你,今日一战并不公平,回去好好修行,来日若有机会,你我再战一场,我也想看看,你这道途,究竟会是何等样子。” 说着,其凝聚清风,将韩世岳周身尘埃挥去,更是为后者渡了些许灵力,以助其恢复。 有了那一点灵力滋润,韩世岳虽然依旧心神疲倦,脑袋就好似要炸裂开一样,却也恢复了些许气力,艰难抬首望着面前青年,神情复杂,干裂喉舌不断翕动,却说不出半句话,只是抬动沉重身躯,向擂台边沿走去。 直至走到边界,其才陡然止步,沙哑声音随之传来。 “镇南郡国韩世岳,日后定会赴约。” 说罢,便化作流虹遁向浮岛,而青年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修行道途,自当百花齐放,若是独走一道,不仅无趣,我人族亦希望渺茫……’ 他身为天君后裔,深受长辈教诲,自幼就知人族局势之严峻,天下大任自当担于肩,所思所想自然也受之影响。 当然,主要是韩世岳性情正合他意,其不过化基中期,还没到求证玄丹的地步,所施手段又同那威势强横的雷修极为相似,显然是为其而来,甚至就是为护道而扫清杂碎。 包括那蛊毒二修,修为同样薄浅,却如此拼命,且又出自一家,背后原因自然毫无悬念。 “家族和睦如此,倒是少见,倒也是幸事。” 任何氏族随着发展壮大,开枝散叶,都会愈发疏远,乃至是因利而争,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就连他们林氏一族也是如此,族中众真君各自为主,下面的脉系明争暗斗,各处受制。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随八祖南下,在西域地界以施抱负。 周家几位修士如此拼命,就算是有其老祖在上头管着,也同家族内部和谐着巨大关系。 而在另一边,周文崇手持万蛊宝盒,蛊虫如梭飞袭而出,于天穹形成滚滚黑云,相互间更缔结出恐怖杀招。 氤氲毒云蔓延四散,坚锋蛊虫直袭面门,更有蛊虫直接自爆,释放出恐怖威势,将擂台轰得凹陷破碎,无数沟壑坑洼散布表面。 而在其正对面,一短发道人矗立不动,神冕高悬脑后,左手持礼,右掌催使法印,威势异常磅礴浩瀚,于方丈间形成恢宏明辉,其正是玄一教的普渡法师。 虽然周文崇的蛊虫狰狞凶猛,迸发威势也凛冽恐怖,炸得法师所显的明辉变化颤动。 但随着其法印催使,默念经文,那恢宏明辉也瞬间就恢复如初。 远远望去,那明辉就好似没有撼动分毫,反倒还愈发强盛璀璨,更有部分蛊虫,竟直接被度化,为明辉之中温驯亲和的虫蚁。 “施主,就此停手吧。” “若执着下去,那也是徒劳,更白白折损了这些辛苦栽培的蛊虫。” 普渡法师双手合十,语气平静,但四周那好似能普渡一切的光辉,却骤然壮盛一大截,更是向周文崇倾轧而来! 望着蔓延而来的光辉,即便无比圣洁温暖,蛊修的心神也是狂悸不止,就连皮肉都跟着蠕动,体内的三只本命蛊更是颤栗低鸣,就好似望见了天敌一般。 “碧毒潮!” 见此情况,蛊修也是心头作狠,厉喝一声,蓝蟾蜍就从腹中纵跃而出,口中幽绿闪烁,正是封存于蓝蟾蜍体内的天地玄毒! 天地玄毒为消耗之物,就算是掌御玄毒炼的周文偃,也是从天地煞秽中炼化而来,本身无法凝聚,蓝蟾蜍体内这些,主要是给周文崇保命用,但现在为求雷将夺名,又哪有什么舍不舍得之说。 只是,其尚未吐出,对面的普渡法师就已然有所感,明辉璀璨暴涨,一声冽冽长鸣陡然响起。 “咻!” 蓝蟾蜍顿时僵顿不动,双目瞪大至极,直接就沉入周文崇体内,不敢出,天穹上绝大多数蛊虫更是如雨下落,蜷缩惊惧颤抖着。 就连其体内的蜈蚣、蜘蛛二蛊,也受到巨大影响。 这突然变故瞬间导致蛊修气机逆转,恐怖反噬直袭周身,筋脉断裂,殷红鲜血喷涌而来。 “道友,停手吧。” “就算护道扫清障碍,你们也已尽力,后面的比试非你们能左右。” “那雷修若想成就玄丹,唯有靠自己,道友就莫要再作苦了。” 法师缓声说着,明辉之中则有庞大凶禽虚影浮现,落于其身侧,犹如灵兽奴仆,正是其昔日度化的鸟禽凶物。 蛊修强压下体内的暴动,望着面前圣洁若神明的法师,也是缓缓垂首,随后向着远处浮岛飞去。 就算他同韩世岳手段诡异特殊,但在真正的天骄强者面前,注定是不够的。 ‘叔祖,文崇只能助力于此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方擂台上,碧光汹涌凛冽,周文偃倒在正中,身躯被玄毒侵蚀得腐烂沉朽,骸骨黯淡墨黑,头颅更是只剩下血骨,其上血肉腐烂成水,双臂足膝皆残缺,模样凄惨恐怖,正是玄毒炼的反噬结果。 而在其不远处,盘坐于地的刘定元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身躯残缺腐烂,五脏六腑流淌满地,更是大半都化作恶臭污血,唯有脑袋被金光笼罩,这才得以性命。 “疯子,疯子!” “这是天骄大比,你这样是想同归于尽吗?” “疯子!” 那腐朽骸骨为灵犀壮命丹续着一缕气,齿骨交织蠕动,发出一道沙哑沧桑声响。 “你……认输……” 第276章 憋屈 听着那沙哑迟暮声音,刘定元也是无奈至极,他作为刘家灵光八寸一的天骄,深受家族看重,更是被视作家族第二位真君来培养。 于修行上,道参秘法皆全,另有老祖悉心教导,对金道感悟也是极深,战力自是极为强横。 在此番天骄大比之中,他也许比不过张青崖、耶律长信、罗琮三人,却也能排在第二列,同杨元道,黑驰、普渡等人齐平,前五都极可能有他的一席之位。 届时,聚人望汇运势,未尝不能直接求证玄丹,成为他们銮国,他们刘氏第二位真君。 但谁曾想,都没到争前九,还只是三十六强晋升十八席,就半道杀出个怪家伙,跟他死磕到如今地步。 “道友,你我无冤无仇,这又不是生死之争,何必到如此地步。” “你……认输……” “道友,你修为尚未到化基巅峰,就算夺名聚人望也没有啊,要不就让于在下吧。” “你……认输……” “他娘的,死毒物,真当我怕你不成!” 刘定元也是被气得恼怒,金锋凛冽爆发,但那碧绿玄毒蔓延得更加迅猛,整个擂台骤然碧光璀璨,土石腐烂消融,向着下方不断渗透。 遮庇其头颅的辉光也被侵蚀得消散,也是让其骤然止住了动作,而毒修腐烂骸骨也随之更黯淡破碎,即便腹中灵丹不断续命,也难挽其性命生机消逝。 宋公明悄无声息出现在寰宇正中,宙道神通将擂台笼罩,也是做好了随时逆转岁月,以救二人性命的准备。 ‘当真是够胡闹的,幸亏没有玄丹比试,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非被折腾死不可。’ 而在擂台内,望着家族赐的庇命手段不断消融,刘定元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欲哭更无泪。 怀着满腔热血奔赴明京,肩负家族上下期望,为的就是他能成就玄丹。 而现在名次难进,人望加持注定不会有多少,庇命手段又白白浪费,他又如何不恼怒不悲伤。 “这位道友,就当我刘定元求你的,就让我……” 远处那腐朽骸骨微微颤动,只剩下眼眶空荡无物,就连朽灰黯淡的骨头都开始不断散落,却依旧发出沙哑声音。 “你……认输……” 刘定元实力强大,这是他们三人皆目睹的事实,更极可能是周珏瑜夺名的劲敌,毕竟金、雷相对,对雷将极为不利。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不计后果地施展玄毒,就是为了将其拖下阵来。 韩世岳、周文崇目的也是如此,只可惜终不是那些天骄的对手,遗憾落败。 “道友,若是你能认输,刘某可将一颗二阶灵丹赠予道友。” 望着庇命手段不断消融,再想到自己就要这般憋屈地落败于此,刘守元也是心生不甘,若败于张青崖等人之手,他尚且还服输,但现在如此憋屈地败给一下作毒修,他心如何安定。 “你……认输……” “王八羔子,你他娘的死毒……” 二人僵持对峙着,情况也是愈发惨烈,凄惨狰狞,就连明京城内的投影,都转向了其他地方。 有手段庇护,刘定元状态尚且还好,也是不断骂着,但毒修意识却愈发浑噩模糊,对玄毒炼的控制也愈发稀疏。 直至某一刻,其意识骤然涣散不复,骸骨瞬间变作诸多残片,恐怖玄毒随之爆发倾泻,将还在怒骂的刘定元吞没! 见此情况,高处的宋公明微微摇头,浩瀚宙道威势笼罩擂台,那方圆十余丈地界就好似时光逆转般,其中事物开始往回流转,瞬间就回到周文偃意识消散的刹那。 其衣袖挥舞,便将四周逸散的玄毒镇压,周文偃、刘定元二人也被捞了出来,得以保全性命。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物都逆转如初,像刘定元的那道庇命手段,以及消散不复的天地玄毒,就没有复原。 此二物涉及到玄丹层次,前者乃是刘家真君所施庇护,后者更是天地煞秽炼化之物,他虽然也能逆转复原,但其中道则相斥,代价巨大,自然不可能愿意,就当这两个家伙不要命的小小惩戒。 周文偃二人自浑噩中恢复意识,怎地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急忙吞下丹药,在生气滋养下,那些血肉脏腑也是肉眼可见地快速蠕动生长出来,重现原样,就是这一过程有些太过恐怖。 “大人……” 状态稍有好转,刘定元就急声敬道,正是想让宋公明判决胜负,从而继续夺名;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宋公明打断。 “你二人同归于尽,若无本座,只怕已命丧九宵,谁赢谁输又有何用,又岂能战乎?” “都下去吧。” 听到这句话,刘定元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垂首不敢逆,随后便向下方遁去,临走前也是深深望了周文偃一眼。 毒修依旧只有骸骨存在,其上血肉蠕生,看着就像是什么妖邪怪物,朝宋公明躬身行礼,旋即遁向擂台,将尚未消散的玄毒快速吸了一通,这才向浮岛飞去。 而经过这一场惨烈闹剧,天穹也只剩下十五方擂台,其上各有身影矗立,威势磅礴强横。 其中一座擂台,为劫云笼罩遮蔽,雷霆暴虐恐怖,电光闪烁汹涌,一道身影手持战槊,矗立正中! 第277章 强者自居上 周文崇三人所做的种种,他自然皆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尤其是周文偃,更是为阻劲敌而同归于尽,也就是有大人庇护,不然可就真是身死道消了。 想到这里,其紧攥法宝赶雷槊,雷霆闪电自其上古铜纹理迸现,环绕显威,天穹所汇聚的劫云也愈发浓郁,犹如墨水倾倒寰宇,其中雷光闪烁凛冽。 只是立在那,就有恐怖威势迸发,倾轧得四周天地气机沉寂沦涌,就仿佛天灾末世将至! 而随着其威势不断攀升爆发,牵引气机愈发广阔,其他几方擂台所立的身影也皆有所动。 一道青白剑光冲天而起,就好似水中萍莲般,浩荡圣洁,强横恐怖,瞬间就将如墨般的天穹破开一道口子,纵然声势不如雷云浩瀚,但其中剑意却更加凛冽恢宏,占据寰宇一方,同那劫云分庭相对。 剑意所施者,正是南霄剑宗天骄,阳罡真君之子,杨元道! 南霄剑宗作为人族初立不久的一方大势力,在各方派遣修士驰援后,其内部势力也是鱼龙混杂,拢总可分为七方,也即是人族其他五方大势力和初元圣地所遣修士,再加上南霄剑宗本身。 周嘉珏所拜入的,便是南霄剑宗诸脉之一的宿华剑脉。 而在这其中,阳罡真君作为昔日的赵国主战派,所修又是剑道,在奔赴南霄剑宗后,也是成为了赵庭所属一方修士的领袖,同剑宗的关系也愈发密切。 尤其是其道行,在贯行本心剑意后,就更是迅猛拔高,在短短一百六十年内,就成就玄丹五转,剑压六转大妖,声名大震,同西南的玉灵真君名显两地,也是被誉为两地日后的栋梁所在。 并且,因为周平实力增长同赵庭皇族息息相关,实力战绩上就更是相差甚大,所以其评价期望也远不如东境的阳罡真君。 如此种种,也是让其亲朋跟着受益,正如其子杨元道,先天灵光七寸一,只能算是达到了成就玄丹的及格线。 而就是因为其为阳罡剑之子,所以就被南霄剑宗收为亲传弟子,所修传承直指玄丹,宝物秘法一应俱全。 一袭白衫随风而动,手中长剑铮铮轰鸣,平静望着远处擂台的雷将。 “你家子弟当真是齐心,如此舍命也要为你扫清敌手,真让在下佩服。” “只是,旁人牺牲终究为虚,这道途之争,还得看道友自己。” 说罢,其所据擂台就向雷将袭来,两块巨石轰然碰撞在一块,凛冽剑势随之划破劫云,纷乱消磨。 望着迅猛袭来的恐怖剑势,雷将沉吸一口气,双目聚凝汇神,气息疯狂攀升,劫云滚滚遮苍穹。 修行一道,从来没有谁家付出多谁家惨烈,就一定能登高必成的道理。 若昔日黄家,为谋化基,举族血祭以炼宝,何等惨烈,牺牲何其大;再有那青氏,百般图谋千种算计,只为家族兴盛,所途何其艰辛,最终也只落得个族灭家亡的下场…… 包括今日,周文崇等人牺牲是大,但其他势力哪一家不是如此,哪一家付出不惨重。 他周珏瑜想要登高成就玄丹,唯有靠自己,若是他自己不行,那就算为了他成道,周文崇等人真的惨死,乃至是周家衰败,不行也永远只会是不行! 狰狞战槊犹如一道蓄势久矣的惊雷,在剑光轰袭逼近的瞬间,骤然劈出。 霎时间,天地为之黯淡,唯见磅礴劫云疯狂暴动,万千雷霆随之落下,同那战槊相连,在那浩瀚苍穹之中形成一道百丈雷柱,恐怖紫电墨雷迅猛蔓延,直接将擂台劈得崩塌,其中土石瞬间湮灭为齑粉,唯有一方雷海显现天穹! 雷光电蛇向着四周疯狂侵蚀蔓延,也是引得宋公明无奈现身,施法将其限制在一定区域内。 而这也引得明京城内一片沸腾,那些凡人为之欢呼,人道洪流自是随之翻涌壮盛。 周文崇等人伤势有所好转,此刻正躺坐在浮岛上,仰望天穹那刺眼震神的恐怖雷海,心神无不紧绷。 “叔祖……” 韩世岳心神疲竭,双目眯成一条缝隙,目光在天穹几方擂台不断打转,旋即暗自叹了一口气。 铮! 却在这时,在那恐怖雷海内,一道金石炸响的尖锐刺鸣声轰然响起,更有凛冽锋芒自其中袭出,瞬间将雷霆击散破开。 滚滚雷霆轰隆四溅,于天穹爆发出刺目的璀璨辉光,也让其内的两道身影得以显露。 只见雷将身形悬于半空,战槊轰砸直下,恐怖凶威疯狂震荡,却被那白衫青年持剑挡于身前。 即便威势强横凶绝,激荡四方,但那纤细长剑就好似不折神兵,任凭雷霆如何暴动,也难近半分! 轰轰轰! 一剑一槊相撞迸发出恐怖威势,不断震荡四方,将四周悬浮的石岩碎块一一碾碎,化作尘埃齑粉。 “道友,此乃成道所在,在下亦有不得不成的心愿,恕不能让,还望道友见谅。” 轻喝声响起,那凛冽剑威骤然强盛三分,直接将那沉重战槊斩飞,白衫青年也随之向雷将斩来。 他作为剑宗亲传,占据了其中一道重要传承,倘若不能成就玄丹,亦或是不敢求证,那必会被剑宗上下所唾厌;他对此倒不在意,但他更是阳罡真君之子,又岂能辱父尊名! 剑意顺势袭入雷将体内,劈得其虎口生痛,气机翻涌暴动,但气息却是愈发强盛,不断汇聚劫云雷霆,以壮威势。 “道途相争自古如此,强者居上,此刻又何须多言,一战便是!” 怒吼声回荡雷海,那沉重战槊也轰然挥出,凶威强横恐怖,每一击都裹挟万千雷霆,重若万钧,砸得天穹气机溃散,凛冽剑意也戛然僵顿,锋芒难显。 但杨元道却没有丝毫惧意,攥紧手中灵剑,剑意凛冽磅礴,霎时间无数道青白锋芒迸发而出,对着四周雷霆不断轰斩。 雷将一个不察,被一道剑意所斩,所着战甲瞬间如蜘蛛网般,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痕,更是应声炸碎成残甲。 “雷罚!” 甲胄碎片袭射四周,犹如引雷之物般,瞬间引得劫云暴动,无数雷霆轰然落在,同那些碎片相连,于天穹化作一方恐怖雷域囚笼,雷将临空持握雷槊,腰间的雷火令迸发炽焰,雷霆傍身暴动,犹如一尊伐罪神祇! 与此同时,在其他擂台上,也各有凶威爆发交锋,或明煌辉光普照天穹,或风刃如梭锋芒恐怖,更有拂尘荡挥,无敌于其中…… 第278章 尽力而为 九重宫阙 赵清安坐大位,眸光垂望悬定寰宇的最后八座擂台,看着其中众天骄威势强横汹涌,也是微微欣慰颔首。 “看来这一届,有望晋升好几位玄丹啊。” “宋老,晚些把您珍藏的灵酒拿来,朕要好好喝上一回。” 自他登基以来,就殚精竭虑地治理朝廷,平日更是无片刻喘息,即便后来成就人道玄丹,他身上的担子也没有变轻半分,反而是越来越重。 传法天下,壮兴人道;培养妖丹军伍,以定边疆灾患;暗谋妖属卫,以化解妖邪内患;举办天骄大比,选拔各方翘楚,从而壮盛人族根本实力…… 这一件件皆是他所为,也许做得并不算好,但也已然尽力而为。 有时候,他也想过就此放弃,但身为天君亲子,老祖钦点的继承者,他又怎么可能亲眼看着父亲舍命开创的人道,为旁人染指,被异族侵蚀占据。 虽然异族现在暂未露出踪迹,但当年东蛮夷王一事,就已然说明各族的野心,那就是侵染人道,将人族希望彻底破灭,乃至是从人道中摸索明悟真谛,以开创属于自己种族的道途。 如今强族忙着针对古渊、太苍等四族,对人族的逼压有所缓减,但更深层的渗透,却依旧还在进行着,很多还是为其蛊惑,亦或是主动投身异端的人族,以妖属卫顺藤摸瓜很难将他们揪出来。 当年他被逼得册封天下王侯,以限人皇权柄,背后也必然有强族在推动,因为这给人道传承留下了一个巨大破绽。 那就是只要大部分王侯联而上命,就能让人皇移位,另立新皇,也可曰为禅让。 除此以外,还有现在成就玄丹的几位人道真君,他也怀疑其中有存在为异族所惑,变成了所谓的人奸,所以在显明殿内,他对于人道真谛的传授,也愈发浅薄,甚至不再言说丝毫。 包括镇压大妖的昌明侯,虽然后者为人奸的可能性极少,却也存在嫌疑,不得不防。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异族对人道动手是早晚的事,也许发生在他的在任期间,也可能是后继人皇所处岁月。 他如今能做的,也就是多做防范,趁着人道尚恢宏无碍,为人族强大多提供助力,也许将来的某一时刻,这护道之事,又将沦为过往云烟。 宋公明闻声淡笑,微微躬身,“待大比落幕,老臣定让陛下喝个尽兴。” “哈哈哈……” 擂台上,剑光雷霆依旧轰劈消磨着,哪怕威势已远不如最初,也依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其中更是愈发凶险恐怖,雷霆轰鸣暴动,剑意凛冽锋芒。 在这滚滚雷霆剑光深处,两道身影持兵竭力劈斩着,长剑战槊每一次碰撞交锋,都铮铮作响,迸发恐怖辉光,璀璨刺目,而两人状态也是一个比一个凄惨严重。 雷将所着的甲胄已然残缺破碎,遍体鳞伤,剑痕削肉劈骨,手中战槊也断去了半截,从中传出悲鸣狼嚎。 杨元道的一袭白衫更是化作了残碎褴褛的血衣,还有数个贯穿肉身的血洞散布其上,即便被灵力暂时封禁,也依然触目惊心。 且每碰撞交锋一回,那封禁伤口的灵力就随之稀薄消散半分,殷红鲜血裹挟着碎肉向外涌出,让剑修伤势愈发严重。 但即便如此,其依旧不断催使着手中宝剑,更是以伤换伤,强行抗下雷将的沉重杀招,以此在后者身上留下一记直贯肉身的剑痕。 “道友……此战……在下非胜不可……” 雷将双目血红,对痛苦的感知早已模糊,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涌来,单手擒抓剑锋,手中战槊则顺势向下轰劈砸去。 杨元道虽然能清晰感知到战槊杀威在急速逼近,但其体内的灵力早已所剩无几,气力也已耗尽,身躯更是如铅浇筑,沉重地难动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战槊劈在肩头。 砰! 一声清脆声音响起,其半边身子直接被打断,肉块臂膀跌落于地,气息也随之衰微到谷底,哪怕残留灵气不断滋养修复,也难有起色。 扑通! 剑修轰然倒下,身形向下方坠去,另有金石砸地之声响起,只见赶雷槊插在一块破碎石岩间,将周珏瑜血肉模糊的残躯挑起,模样凄惨至极。 下一刻,一道浩荡宙道波动浮现,笼罩擂台百丈地域,将时间强行逆转回一刻钟前,那破碎不复的擂台也被一股伟力重新凝聚,雷将、剑修二人瘫倒在其上,即便伤势也被逆转,但二人意志却依旧模糊涣散着。 逆转岁月已是违天之举,若是再将记忆逆转,所涉及的道则就更加复杂,代价自然也更大,所以除非魂魄受损,不然宋公明都只是将参赛天骄的肉身道参回溯到过去。 这位千古老臣踏立空中,接连逆转时间,也让其气息有所起伏翻涌。 “此战,白溪周氏周珏瑜,胜!” 声音不轻不重,于天穹传荡,引得下方百姓凡俗欢呼,周文崇等人悲喜不已,雷将也骤然松了一口气,躺地大口喘息着。 而杨元道则默然垂首,艰难起身,朝着宋公明微微行礼,随后便化作剑光遁向远处浮岛。 另一边,其他几方擂台也已落幕,普渡法师、长青观罗琮、张青崖、耶律长信、林云津等人赫然立其上,同当日卷宗所呈的别无两样。 “周珏瑜,你可休整一个时辰。” 望着下方精疲力竭的雷将,宋公明也不免有所感叹。 从道行根基来看,周珏瑜尚未彻底修到真正的圆满之境,但雷道凶绝,而其气机威势也已至此,自当一往无前;若是此回不成,那往后就算修至圆满,只怕也希望渺茫矣,毕竟其资质就摆在这里,今日之气消散,自再难有锐也。 倘若其挺进四强,加持的人望会浓郁不少,说不定就能让其求证一二,最前头的天骄还可能会让名;但止步于此,那就算是惋惜,也注定玄丹无望。 “晚辈谢大人。” 雷将躬身行礼,也不敢耽误时间,果断就地打坐,口吞灵丹,竭力恢复自身伤势。 那些天骄见此一幕,也知道其中情况如何,倒也没抢着厮杀,只是各自选起了对手。 如那长青观的罗琮,就寻上了道衍宗当代道子张青崖,以较道法高低。 普渡法师则同林云津对上,二人皆是太玄仙门修士,又分属仙、神两道,此刻也算是太玄仙门道统之争的延续。 一轮排下来,也就耶律长信这个蛮辽古国的天骄轮空,同雷将相争。 第279章 败了 待雷将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时,其他擂台的比试也已落下帷幕。 虽然罗琮为长青观传人,道统传承已是世间最上等,但在真正的天君传人面前,终究略逊一筹,为张青崖拂尘镇压,诸多道法也被破解,最后不得不败下阵去。 林云津则同周文崇境遇如出一辙,虽然其风刃凶猛恐怖,但却怎地也破不开普渡法师的神冕明辉,更是心神险些为其所度,也只能默然认输。 至于第三方擂台,得胜者则是黑山部族的黑驰,其也是黑清月的同脉族人。 而他能否走到如今地步,其实还得益于黑清月,若不是黑清月以身纳秘器,成就玄丹战力,为黑山部族高层之一,他们一脉的地位也不可能有如此提升,他自然就更不可能成为家族核心种子。 其乃是一介彪悍黑汉,浑身横肉,双目更是凶煞恐怖,好似噬人的猛兽,环顾四周浮岛,最后落在雷将,以及远处的周家众人身上。 ‘清月奶奶言说的那个萧林,传闻就是赵庭的西南人士,待大比结束,就同这周家打探一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许线索。’ ‘待我成就玄丹,非将萧林那厮绑回去,让其跪在清月奶奶面前磕头不可……’ 虽然萧林早已成就玄丹境界,但当日不仅涉及数十尊玄丹存在,还有一位极境大修士,乃至是一尊果位龙王,其中消息又怎么可能广为人知。 就连赵国内部知道的都极少,蛮辽古国自然就更不清楚,更别说还只是其中的一方势力。 也就是近数十年,人族各方地域有所交流,黑山部族这才打听到些许萧林的情报,但也只限于化基之前,自蛮辽古国归来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九重宫阙之上,赵清神念扫掠四方,自然也将黑驰心中所想探知得一清二楚,脸上也是泛起微妙神情。 关于黑清月和萧林间的情谊,在摸清萧林底细的时候,就已然记录归册,但他没想到,时隔一百五十多年了,那黑清月不仅念念不忘,而且还栽培出个天骄,来赵庭寻觅萧林踪迹。 “灵光八寸三,这小黑胖子倒是大有希望成就玄丹,也不知道他日后撞见了萧客卿,又会是如何神态。” 宋公明闻声哑笑,目光俯瞰擂台情况,再转而望向那些落败的天骄,也是若有所思,旋即沉声低语:“陛下,天骄辈出固然为我人族之幸,但前十六名者,我赵庭只有三人,百姓会不会有所……” 听到这句话,赵清微微一怔,目光随之掠过所有擂台和浮岛,心中也有了答案。 天骄大比作为人族当下第一盛事,每每举办皆会引得各方势力参加,赵庭及麾下众势力自然无一例外,哪怕是不擅攻伐的御兽宗、器元宗,也会象征性地派遣一两位弟子参加,以表态度。 青云门、公良氏族、周家等地方势力,就更是积极响应,董白元、俞云更是由此成就玄丹。 而这一回的天骄大比,各方势力自然也不曾缺席,但其中名次却是不尽人意,前十六名只有三个赵庭修士,即为张青崖、周珏瑜,还有十一名的公良吉。 就算往后数,情况也是极其不乐观,前三十六只有九人为赵庭修士,其中还算上了蛊毒双子、韩世岳三人。 只是,他三人虽然位列前三十六,但因为皆算取巧,实力总归有些难担其名,尤其是毒子,位列十七,也是被各方诟病,西域众势力骂得就最为难听。 而青云门、武山门等势力,全然是正常比试,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这些真正的天骄,大多都止步在三四十位,那些新晋仙族更是连前五十都没排进。 这样看下来,倒显得他们赵庭有些不太行,全靠旁门左道争前,百姓又怎么可能不失望。 “社稷本就不如那几方势力久远,现在又全是新晋势力,还真是有些不尽人意啊。” 赵清叹声苦笑,以前有南霄剑宗、秦氏、甘氏三家撑着,根基薄浅这一方面还不明显,现在几家都搬离他地,倒是彻底暴露了出来。 “看来下一届,还得从族中抓几个来充数才行,就是不知道那样,会不会被说成与民争利。” 说着,其目光也望向了独立一方的张青崖,其实力之恐怖,盖压各方天骄,已然是板上钉钉的魁首。 “好在魁首还在我赵庭,情况倒也不算太难看。” 至于同为八强的周珏瑜,他倒是没有寄予期盼,从前头的诸多比试,他已将这些天骄的实力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雷将就算实力全盛,也极难战胜修行力道的耶律长信,就更别说当下伤势尚未痊愈。 而且,他也不会让耶律长信落败。 无它,耶律长信修的是力道,且自身资质不俗,在如今这局势下,只要其成就玄丹,重走耶律大磐的【恒力】道途,那龙、灵、羽等强族都是于暗中相助,这可比一个资质低下的雷道玄丹重要太多了。 擂台之上,雷将持槊而立,好不容易恢复的身躯再次被鲜血染红,血肉模糊,更有诸多拳印夯实其上,模样凄惨无比。 就连法宝赶雷槊,也折断得只剩下持柄,其余锋芒散落满地。 一个魁梧巨汉站起其面前,目光坚毅如磐,气势巍巍似高山,手落在雷将肩头轻拍两下,后者就轰然倒地,殷红鲜血随之蔓延开来。 败了。 第280章 就……这样吧 “叔祖……” 一方浮岛上,周文崇等人围聚一团,担忧望着正中横躺的雷将,纵有所言,却又难诉,只能躬立左右。 雷将虽然气息依旧孱弱,却也好转了不少,原本的满身伤痕,在灵犀壮命丹的滋养下,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细微裂纹散布在血肉上。 “义父,您没事吧?” 韩世岳上前,缓缓将雷将扶起,再以身躯充当靠垫,好叫雷将能舒服一些。 虽然在场有不少周家本姓修士,但辈分相隔久远,同雷将相处的时日也不长,对其多为敬畏,自然没有亲自养大的义子更亲近。 而经过这片刻的休整,雷将涣散的双目也重新凝神,但其内却是浑浊不清,就好似利器蒙尘般,钝化朽坏,锋芒不复。 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垂首,夹在在发鬓间的零碎甲片随之落下,化作点点金石。 而方才比试发生的种种,也在其识海中浮现,尤其是耶律长信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拳威,更是愈发清晰,犹如巍峨山岳倾轧直下,让他喘不过气来。 掌间持握久矣的半截断槊,此刻也骤然脱手,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雷道向来阳罡凶绝,而他又是斩妖除魔,以聚势填补不足,倘若此番乘胜追击,夺魁聚人望,以他四寸一的资质,尚有一线希望,一鼓作气直上成就玄丹。 但现在他败了,败在了四强之外,甚至真论实力,他极可能也比不过同样落败的罗琮、林云津等天骄。 “唉……” 一声沧桑叹息响起,周文崇等人随之而动,却依旧不知说些什么。 周文崇立在一侧,眸光不断闪烁,周珏瑜是长辈,如今所谋也是为了道途,虽然现在只夺得第八名,但所据人望也称得上浓郁,倘若其要去求证玄丹,他作为晚辈,也不好阻拦。 但平心而论,他确实不太想周珏瑜此刻求证玄丹。 毕竟,雷将资质如何,在周家内部并不算秘密,灵光四寸一对化基境来说还算是可以,但想要求证玄丹,却是远远不够。 就算是同正常情况下的最低门槛七寸资质,也差了近乎三寸,犹如天壤之别。 除此以外,雷将道行也没有修到真正意义上的极限,只能算是修到了化基巅峰,如今参加天骄大比,也是因为道途所趋,心意所向。 现在没有夺魁还要去求证,那说是送死都不为过,又置家族于何故。 虽说他们几人走到如今地步,本身也付出了诸多努力,但如果没有家族的供养,那别说现在这般,能不能踏上道途,成就化基境都难说。 包括现在,他栽培蛊虫所消耗的灵材,维持玄毒炼稳固所需的诸多灵丹宝物,还有雷霄峰雷池壮盛,各峰修行所需,全然是家族在提供,这背后代表的是十余万族人的默默付出。 家族供他们修行,那他们自要庇家族安危,为家族开拓壮盛。 而雷将现在寿二百载不到,若是不去求证玄丹,那怎地都还有一百年可活。 而依其强大实力,虽然比这些大势力天骄要差上一些,但放在西南地域,却是足以盖压所有的化基修士,能为家族谋求的利益也是极其雄厚。 尤其是当下,周家为了供养老祖、栽培修士,以四艺产物疯狂倾销西南修行界,同其他三家的矛盾也愈发严重,平日争纷都爆发过不少。 而各家真君都忙着坐镇边境,也不可能因为此事而撕破脸面下场。 哪怕划分其中份额时,高层战力是起决定性的筹码,下层也需要各家的化基真人去博弈,以此谋求更多优势。 除此以外,还要镇压治下妖邪,抵御南疆战事等等,就更需要雷将在。 韩世岳自不懂这些,更不在意,只是望着雷将落寞模样,他心如刀绞,沉声低语:“义父,第八名汇聚的人望也不少,您要不试试,雷道……” 其还没有说完,周文崇等人脸色就微微生变,而其所言也被雷将挥手打断。 “无名亦无才,又何必飞蛾扑火地去送死。” “就……这样吧。” 声音沉闷无力,就好似抽丝剥茧般,将雷将好不容易恢复的气力一点点抽去,其双眸也随之黯淡。 一旁的周文偃急忙打圆场,出声附和道:“是啊,就算这回没夺魁,那也无妨嘛。” “叔祖正是鼎盛年华,尚有百年寿元,待来日道行精深圆满了,咱们再来争名便是。” “到时你我三人再联手,兑他几个天骄,扫清这重重阻碍。” 周元空靠上前来,双臂间抱着诸多零碎锋刃,正是赶雷槊、甲胄的残缺破碎之物。 “叔祖,这些东西皆在这,待回去请余大师祭炼,应当就能恢复往日凶威。” 周珏瑜闻声轻颤,地上断槊随之迸发黯淡幽光,瞬间就将一众残缺碎片吞入其中,随后就变作腐朽模样。 到了如今地步,他也熄了求证玄丹的念头,打算回去后,就安心完善补盈雷道传承,除非今日之心气重聚,亦或是寿尽将陨之际,不然都不会再作尝试。 与此同时,随着张青崖镇压普渡法师,却将魁首让于耶律长信后,天骄大比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一道恢宏威势自九重宫阙迸发,顷刻间覆压天地上下,让所有存在为之颤栗敬畏,显威存在正是人皇赵清。 其浩瀚虚影显现寰宇,金煌洪流翻涌动荡,巍巍宫殿磅礴雄伟,华光垂落苍茫,上下尽为橘红明灿,另有一股凛冽炽意浮现,好似恒阳高悬,灼得人心生热,却又萌现所望。 昔日赵绪执掌【明阳】果位,在开辟人道后,便以大手段致使【明阳】沉沦,以作人道壮盛之养分。 而随着【明阳】不断供养,人道自然也沾染了些许明阳特性,为天明寄所,为人心希望所在。 至于九重宫阙上那些被禁锢的龙凤异兽,此刻在人道恢宏映照下,莫不垂首伏身,悲鸣低哮,不敢仰望尊荣。 那浩瀚身影恒立罡穹,双目若煌煌大日,俯瞰苍茫八方,人道洪流随之翻涌。 下一刻,漫天灵光垂落而下,或落在周珏瑜、周文崇等人面前,为所赐灵物珍宝;或降下城中,为其中百姓洗髓祛病,以作恩赐。 另有磅礴气机自八方云霄涌来,于天地间形成一场春雨,以润明京万物,以养其中黎民。 浩荡人望随之涌动,落在一众天骄身上,包括周文崇、韩世岳等人也有些许,只是同魁首相比,好似萤星皓月之别,相差甚远。 “愿诸位天骄,日后能为我人族栋梁。” 第281章 要是资质低点该多好啊 明京 周家庭院内 周文偃作为此番大比的化基境第十七人,位次可谓是极高,于情于理自然也得到了宝物赏赐,就连人望加持都有不少。 就是其效比不得功德,寻常修行起不到半点帮助,而且还会随时间而自然消散,说是鸡肋都不为过。 不过此刻,望着面前气机玄妙恐怖的奇异之物,其却是有些欲哭无泪。 “就算我修行毒法,也犯不着赐我毒物啊,来得其他的也成啊。” 其面前宝物不是其他,正是一团极为浓厚的天地煞秽,也即是玄毒炼第四转炼化之物。 虽然玄毒炼补充天地玄毒,确实需要用到此物,但也不代表他就喜爱。 毕竟,每回炼制都是一场艰辛痛苦的过程,又怎么可能有多少好感。 “你们说,这人皇陛下赐此宝,不会是放着没用,就当宝贝扔给我吧?” 将天地煞秽封禁到一方玉瓶中,毒修也是愤愤低语。 虽然随着各方势力强盛稳定,天地煞秽变得少了一些,但也没到珍贵地步,只要愿意寻觅,那山河荒野皆可有所得,虽然汇聚到如此浓郁的地步有些困难,却也是早晚的事。 而赵清作为天下共主,统御着整个赵庭,更对明京方圆数百里有着恐怖控制,收集此物就更为简单。 他所得这些天地煞秽,保不齐就是其从明京地域引聚而来,却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就当恩赐赏给他,这让他如何不气恼。 别人都是灵物法宝,法门秘术等等,到他这里就变成了没人要的垃圾,换谁谁不气恼。 “文偃,慎言!” 周文崇上前安抚,灵念更向四周不断探知,也是有些胆颤畏惧。 虽然对于赵清所赐宝物,他也有所怨言,但现在可是在明京,就在其眼皮子底下,这若是惹怒了那位人皇,那罚罪惩戒,亦或是打杀都不无可能。 毕竟,强者不可忤逆,这可是修行界亘古不变的道理。 “上者赐宝,自当感激于心,岂可贪妄胡言。” “况且,我们本就是取巧夺名,能有宝物赏赐就已不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毒修闻声努了努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羡慕地望着韩世岳手中之物。 此番,他们四人皆在天骄三十六名以内,自然皆被赏赐了宝物。 如他得了天地煞秽,而韩世岳所得之物,则是一道秘法,一则魂道观想之法,名曰:上神元虚经。 修行此法,可助魂魄稳固,本我清明常在,对于韩世岳道途而言,可谓是极为契合。 至于周文崇,所赐宝物乃是一卷蛊经,虽然只是一道上等化基法,其中却将蛊虫明晰划分为诸类,更记录了十余种栽培手段,以及皇族对这一旁门道途的钻研摸索。 虽然蛊修有法门修行,但往日都是自行摸索,毫无半个同道者,说是闭门造车都不为过,这一卷法门,对其帮助也是极大。 雷将得的乃是一道雷道宝物,而且还是其昔日就得过的宝物,那就是紫雷光。 紫雷光作为雷霄域所独有的二阶特殊宝物,其可壮根基,可盈凡雷化紫电,都算得上是足以传家充当底蕴的至宝。 周珏瑜能走到如今地步,其实也得益于此物,当年就是凭此物成就道参【紫电光】,往后不断吞雷噬电,拔高道行,战力猛绝强横,这才有了镇魔雷将的凶名。 而这一道紫雷光,比之当年那份还要大上一倍,也算是皇族对他的期望,以望玄丹道途。 只是,自己情况如何,他又怎会不清楚,就算他将这道紫雷光炼化,所能得到的提升也极为微小。 毕竟,紫雷光壮盛根基的裨益,早已当年成就道参,往日吞雷噬电里面,就已然开拓到了极限,吞下去也是浪费。 想到这里,雷将微微叹了口气,眸光望向不远处,正催使拘灵上符修行的周元空,看着其那般刻苦潜修,脸上也露出些许欣慰。 旋即,他便将紫雷光引入体内,用自身雷霆去炼化壮盛,以助其道蕴不断拔高。 紫雷光用在他身上,效果注定是微乎其微,说是白白浪费都不为过;但若是用在周元空身上,那必然能让其根基更加雄厚,本就不低的求证可能,也能再增长一二。 “待归家后,也要好好琢磨琢磨雷法,为家所养,是该为族谋进了……” 另一边,周元空横坐不动,古铜肌肤满是符箓纹理,更有诸多强横气机自血肉中迸发,不断撕裂其筋骨血肉,更向外蔓延消散着。 而这些气机,正是天骄大比时,其强行封藏的各类杀招手段。 气机翻涌暴动,眼瞅着就要消散不复,其头顶一道手指长的符箓就骤然迸发幽光,将气机尽数拘缚,困在三尺之间,以作锻体之材,这正是其所得宝物拘灵上符。 也是摸索出拘灵上符限制,这魁梧体修也放开了胆子,将体内封藏的灵力一股脑释放出来,瞬间就在那三尺地界形成汹涌暴动,灵力凛冽如刃,火雷翻涌,不断消磨其体魄。 不过,其却是不畏反喜,更掏出火雷蚀香出来,果断将其点燃,以此壮大威势。 霎时间,威势骤然暴涨数分,就连拘灵上符都有些控制不住,其内身影也被削蚀得化作血人,气息翻涌起伏,好在依旧稳定。 周文崇兄弟俩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望着其内恐怖景象,毒修也不由有些感叹。 “要是这娃资质低点,能来修玄毒炼该多好啊……” 第282章 终得残卷 明京 一方古朴辽阔的巨石台高悬天穹,其上庭宇连绵,更有高楼耸立,往来人影更是浩荡无穷,更不断有修士自城中飞出,化作流虹落入其内。 虽然天骄大比已经落幕,张青崖、耶律长信先后成就玄丹境,册封郡侯,普渡法师也借着浩荡人望威势,成就一方明陀,尊曰普渡长明。 但明京的喧闹繁华却没有因此削弱,就连各方势力也无一离去,反倒来的更多了一些。 而这正是紧随天骄大比之后,十年一届的人族盛事:明京万朝会。 在以前,因为异族逼压威胁,人族各方势力形如孤岛,交流极少,再加上人心难测,各方势力皆不敢交心互物,惟恐招来无妄灾祸,这也使得各势力哪怕是有宝物,大多时候也是藏着掖着,不敢显露。 毕竟,谁也不知道交易的对象是不是异族眷属,会不会招来异族窥望,也无法预测这是否会对自家造成影响。 就像周家所得的长明羽度石,若是平白交易出去,保不齐就会被羽族盯上,这其中风险可是极大,又怎么敢去冒险。 而明京万朝会的出现,对整个人族而言,都是一场福祉,一场足以快速改变人族局势的福祉。 有人皇担保,且所有交易都在明京进行,极低可能被诓骗,另有拍卖会竞拍各类宝物,其中法门珍物不计其数,以满各方所需,最重要的是,绝对安全。 毕竟,有赵清这位人皇在,其道途同亿万黎民相连,就算是异族尊王,也不敢直闯明京,而寻常妖邪魔物,又很难瞒过其耳目,更不是其一合之敌。 如此盛会,将人族各势力相连,各取所需,又怎么可能不壮盛,各方势力又是神往不已。 而那些强族想要压制人族,最好的法子就是破坏万朝会,但这就必然要对人道共主下手,也即是同天命正面相对,于当下的强族而言,也算是束手无策的已然难题。 巨石台的一方小院内,周文偃、韩世岳二人带着一众周家子弟安坐其中,此刻也是空闲无趣的很,只能搞出几只蛊虫在那逗弄。 虽然前院不时有声音传来,乃是各方势力前来拜访,却也没到让两人迎候的地步,周嘉歆等小辈出面就足矣。 如此情况,倒不是周家高傲自大,而是无奈之举。 毕竟,周家底蕴就那么多,能拿得出手的宝物法门就更是寥寥无几,而且在前几回的万朝会上,就已经交易了好几回,自然没有多少势力再感兴趣。 如今也就一些底蕴更薄浅的新晋势力,为拓阔底蕴,才会登门交易些寻常传承,所遣修士自然高不到哪去。 反倒是周家,还四处奔波搜集各类法门,尤其是土道所属的传承秘术,照单全收,也是在各方势力间都留下了名头事迹。 咔嚓。 看着自己的蛊甲虫被一钳夹断头颅,周文偃双手一摊,倚靠在席位上。 “也不知道这万朝会什么时候结束,如此待在这里,真是无聊的很。” 韩世岳淡笑不语,他同毒蛊双子接触的并不多,也就郡国共事过几日,对二人的了解大多都源于各方传闻。 而现在看来,这兄弟二人性情也极为有意思。 兄长周文崇坚毅稳重,性淡近冷,心思缜密为族;而这毒修周文偃,却是极为欢脱,喜怒显于表面,浑然不像同胞兄弟。 不过,无论是周文崇,还是周文偃,骨子里都有一股狠劲,前者似毒蛇,后者若豺狼。 “待拍卖会结束,义父回来了,应当就能重归郡国。” 毒修闻声瞥望而来,正欲说些什么,便见周文崇自院外走来,脸上更有些许喜色。 其健步走到周文偃面前,随手就将一卷古朴残卷丢到后者怀中。 “这东西拿好,回去好好琢磨,也有望少些苦楚。” “还有,此物花了三千五百灵石,我垫了一千,剩下是族库出的,你回头记得补上。” 周文偃都来不及查看那东西是什么,就噌地一下坐直,双目瞪得老大。 他坐在这啥也没干,怎地突然就背起了两千五百的高债啊。 也不怪毒修如此,而是他修行玄毒炼,平日单是维持生机延续,就需要耗费诸多灵材宝物,更别说钻研摸索。 而毒道在正常情况下,又无法牟利,所以哪怕有一阶丹道造诣傍身,他也多是入不敷出,全凭家族供养。 可以说,其身上的灵石数量,比之周家一些炼气子弟都不如。 让他偿还两千五百灵石,那同要性命也别无两样。 ‘修稷族叔啥时候再来一回巡视治下啊,不然这咋啥时候能还清啊。’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杀人越货了……’ 其心中苦恼着,灵念也向那残卷望去,下一刻却是骤然凝聚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内容,脸上露出悲喜之色。 无它,周文崇带回来的,正是一道毒法残卷! 因为毒法有损天理,且修者往往都短寿孤命,亦无康乾道途,只算是下流的旁门左道也,所以修行毒法者极少,流传下来的毒法就更是稀少。 而从周承明炼出玄毒炼起,周家其实也广泛搜寻过毒道相关的传承,但皆极其寻常,有些更是止于凡俗,无半点参考价值。 也正是寻觅无果,再加上又劳民伤财,玄毒一脉就渐渐熄了这一想法。 而现在,一道毒法就这般出现在他面前,即便只是一道残卷,却也能弥补玄毒一脉数十年的奢望。 “明叔祖要是知道这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好残卷,好一道残卷。” “有了这残卷,往后修行再也不用如此苦楚……” 毒修如视珍宝般将残卷揣在怀里,再小心收入储物袋中,至于那两千五百灵石的债务,他自是抛到了九霄云外。 更何况,只要将这法门呈给周承明,后者必然会帮衬着偿还,说不定债务就落到了空明头上。 看着胞弟如此欢喜模样,周文崇脸上也露出欣慰神情。 而一旁的韩世岳含笑不语,只是坐在原地逗弄甲虫,心中则在不断感悟皇族所赐的《上神元虚经》,以壮意志,以盛意象。 与此同时,远处的巍巍楼阁,却陡然迸发温和辉光,映照得天穹橘黄灿烂,也标志着竞拍大会的开始。 第283章 三十五年 铛铛铛! 浩荡霞光漫天翻涌,将明京天穹映照格外橘黄艳丽。 与此同时,在城外一角,一方庞大飞舟缓缓升起,其上人影散布,欢声笑语,最高处则有一面玉白旗帜飘扬,其上铭刻着古老山河纹理,这正是周家的象征所在。 周文崇等化基修士列坐飞舟各处,以稳固其中情况,周元空等小辈也没有再修行,而是安坐船舱内,正以灵力庇护脏腑身躯。 就连执着炼体的周元空,此刻也没有大胆冒险,显然知道旅途的凶险恐怖。 人族各方势力能有当下的密切联系,除了人道兴盛,为各方庇护外,也同上衍天君钻研出传送阵有着巨大关系。 也正是传送阵的出现,将相隔千里万里的地域相勾连,往来旅途有了巨大安全保障,各方势力才敢如此奔赴明京。 如赵国,就在境内布设了四处传送法阵,其中一处离西南地域极近,周家众修便是由此奔赴京城。 不过,这类传送阵也有极大弊端。 因为其是打破界域,将两地强行相勾连,所以传送过程中,需要承受空间潮汐的冲刷,且传送距离越远,其中所受冲刷就越恐怖。 明京同那西南传送阵相隔六千里,所形成的空间潮汐,就算是化基巅峰修士都无法承受,周家能安然至此,那都是有飞舟以及诸多手段为庇护,若是纯粹以肉身横渡,就非玄丹不可。 除此以外,这类传送阵还有两个巨大缺陷。 一是催使代价极大,每传送一回,就需要耗费上万灵石,并且还要引聚方圆数里内的天地气机,如此才能破开空间界域,动静也是极大。 二是运转起来复杂且缓慢,动辄就需要数个时辰引聚灵机气泽,即便快速充盈所需,也要两刻钟才行,注定只能为境内所需,而不能为战所用。 周珏瑜坐在飞舟主位,恐怖雷势凶威顺着法阵蔓延整个飞舟,雷霆电光轰隆显现,以作庇护手段。 而在其怀中,则揣着一方乌木秘匣,其中有细微声音传来,就好似虫蚁于其中爬行啃食,正是此番拍卖会所得的奇物。 此番明京万朝会,周家除了长明羽度石外,就只掏的出扣扣嗖嗖挤出来的十九万七千灵石,这也是周家在供养周平以及各山修士后,十年攒下的所有老本。 而换回来的,就只有一只异虫,外加两则灵物,可谓是少的可怜。 不过,却皆是对周家有重要帮助的珍宝。 如那异虫,乃是一种名唤浊土蠕虫的土属虫怪,其智慧低下,实力介于炼气、化基之间,以淤泥污土为食,且喜阴沼沉泽地域,同人族几乎没有半点仇怨。 不过,虽然其本身没有半点优长,但却同土道的某一道则有些勾连,使得其吞食淤泥污土后,所排泄之物就会变成沃土,乃至是土道低阶灵物。 也正是这一优点,雷将才会选择换取此物,为的就是缓解家族当下窘迫供养局势。 当然,如此奇异虫怪,自然也极其稀有珍贵,若不是长明羽度石,引得皇族主动找上门来,周珏瑜等人只怕都无处知悉。 至于其他两则宝物,皆只是还不错的二阶土属灵物,顶多就是置于一地,可缓慢改山河地势,百来载成为一方福泽宝地。 不过,也正是这两则宝物还算普通,要不然也不可能单靠灵石就能买下。 而这也是周家目前所谋,壮盛完善已有的四则半传承,直至其成为真正的传族底蕴。 毕竟,贪多嚼不烂。 虽然周家当下有四道半传承,但其中除了玉石道出过玄丹真君,其他三道皆未有前人求证,其中传承算不上完善,资源方面也还有诸多不足,尚需要不断补充壮盛。 况且,要是真出了新的真君后,供养上面也会是巨大问题,足以压垮目前的周家。 在如此情况下,就算有玄丹法,周家都不会去整理,免得最后赤脚横淌,举族上下艰苦度日。 也正是如此,周家其他那些玄丹法,才会暂时地束之高阁,就是因为没有资源供养。 将装着浊土蠕虫的秘匣再加固封庇了几番,雷将目光也随之望向远处天穹。 “叔祖,都准备妥当了。” 毒修坐在飞舟后舱,将诸多法阵尽数打开后,便朝着雷将高声呼喊。 听到这句话,雷将眸光凝定,而庞大飞舟也随之颤动起来,随后便向着远处快速飞去,于空中留下一道浩荡明虹。 而在其前方数里开外,一道足有百丈高的巨大石门矗立着,中间如洋流漩涡般翻涌不止,磅礴威势蔓延四方,气机凛冽恐怖,将周围空间都碾轧得破碎,更是同神秘地域相勾连,其正是赵庭南境的传送阵。 九重宫阙 望着各方势力陆续离去,赵清坐在席位上,良久才有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宋老,您说这天骄大比,这万朝盛会,还有望存在多少年?” 宋公明从昏暗处走去,微躬作揖,“陛下圣恩浩荡,人道昌盛恢宏,就算强族针对,渗透内部,一两百载应当还能无忧。” 听到这句话,赵清也是微微轻叹。 他如今举办这两大盛会,为的就是在人道对强族尚有震慑之前,竭力助人族更加强大,好让人道愈发强盛。 这百余年间,人族明面上的玄丹真君,从二百二十一位增长到如今的二百四十九位,各方地界日益安稳,可都同他所为可是有着巨大关系。 但越是这样,强族针对人道就越急切,虽然说是可能再安稳一二百年,但实际只怕是不能如愿。 “宋老,无明寿元大概还有多少年?” “无明潜修五六百载后,再行出世镇压,如今应当还有七八十年,若是施以延寿妙法,百年应当是有的。” 赵清闻声顿了顿,想到司空如今钻研所得,以及萧林同人道相融的变化,沉声道:“那五十年后,趁着无明尚在,就在西南撕开一道口子吧,让这僵局动上一动也好。” 但在这时,宋公明合手作揖,朝着那宝座上的恢宏存在躬身行礼。 “陛下,不如就定在三十五年后吧,老臣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 青年闻声一怔,旋即想到什么,复杂地望着阶下那道修长身影,唇齿翕动微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宋公明是赵庭的老臣,自社稷初立时就在此,为臣作辅足有悠悠千载岁月。 从他幼时起,就见过这位慈蔼又威严的老者,如今他为君王,其依旧辅于左右,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其寿辰,更以为其能永恒存在。 “宋老,您修宙……” 宋公明笑容和蔼,随后朝赵清再作躬礼。 他作为古渊门传人,所修也是宙道过去所属分支【望古】,可安然延寿千载,也皆于此。 但成也【望古】,败也【望古】。 虽然古渊门是古渊族扶持的人族势力,二者之间有着密切牵连,但不代表古渊族就对古渊门敞开心扉,甚至其对古渊门就只是单纯地利用罢了,借古渊门以迷惑强族视线,道统方面则是丝毫不允。 而他行玄丹九转,按理说有望求证【望古】果位,但古渊族占据此道,就已然注定了不可能让他求证,哪怕这一果位为宙道主所掌御。 包括那位传说中的古渊门天君,人族长元王,所修道途甚至都不是宙道,可想而知其对人族防范何其严重。 压制天命,不光是龙、灵、羽等强族,古渊、太苍等四族亦是如此,只是局势所迫,逼得它们向人族靠近了些,仅此而已。 第284章 尚有自我 开元一百六十四年八月 萧萧秋风吹荡苍茫,迎得金灿稻海犹如汪洋,万千百姓农夫躬身其中,持镰割谷,如黄牛般缓步前行,即便豆汗如雨直下,却依旧难掩他们脸上的欢喜。 对于这些黎民百姓来说,什么仙家道途,什么长生久望,都远没有一场丰年重要,就算这其中付出诸多苦楚辛酸,到丰收的那一刻,这一切也是值得的。 不过,这辽阔稻田之中,却不只有这些凡人农夫,更有不少身着官服的修士处其内,术法催使间,就有大片稻谷应声倒下,另被捆扎成堆,法力托举向着远处城镇搬运。 而这些修士,正是隶属于郡国工部、农事司的馆里衙从。 随着强族重心转移,人族得以安和太平,镇南郡国作为西南的乐土,就更是长治久安,人口增长也是极其迅猛,仙缘子源于凡人,数量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但边疆无战事,上有郡国官府统御,下有各方氏族壮盛,这些新生代修士为了修行立足,除了远走他乡,便也只能舍下所谓的仙人脸面,做起了郡国官吏。 这也导致,如今郡国各方面皆有大量修士从事,不光是这农闲帮忙,还有拓路修渠,开山圈林,挖矿筑库,梳理河系江湖,整顿山野峻岭,可谓是遍地开花。 有这些修士协助,这辽阔稻海也是肉眼可见地被快速收割,化作粮仓里高积如山的谷堆。 而类似的丰收场景,在镇南郡国各地不断上演着,东平道、定南道、上云道、金林道…… 在郡国寰宇之中,一道数十丈长的庞大金龙盘旋翱翔着,威势凛冽恢宏,肃穆磅礴,旁边更有一道白芒身影,气息缥缈伟岸,手持乌木拐杖,另有沉甸稻穗垂落而下。 这一人一兽,正是郡国的社稷圣兽元社龙君二月,以及郡国神祇农公。 而随着各地大丰收不断进行着,便有氤氲金煌气机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天穹都变得有些金灿。 其中浑浊暗沉之气,涌入农公体内,致使其愈发神圣怜悯,那拐杖上的稻穗也愈发沉甸垂下,是为香火愿力;清澈明灿之气,则涌向那巍巍明玉都,以助其中威势磅礴壮盛,是为人望气机。 至于圣兽二月,则是二者皆有。 在如此香火愿力壮盛下,农公气息也是愈发浩瀚,虽没有达到玄丹二转,却也彻底稳定在玄丹一转,就算没有人道加持,单凭神道也可为玄丹境界。 其怜悯望着苍茫下的万千黎民,手中拐杖横杵苍穹,磅礴香火愿力随之向四周蔓延开来,凭空化作阵阵秋风,飘扬白云,以为凡人消暑遮阳。 一旁的元社龙君昂首瞥望,龙鳞金灿辉煌。 “这烈阳如此刺目炽热,些许风云难消凡俗酷暑,不如由吾下一场细雨吧。” 二月为人道属官,同水道毫无半点关系,本身自然没有行风施雨的本领,周家也不敢让它有。 不过,其好歹是一介玄丹存在,虽不能搬山倒海,却也能横吞江河以化雨,为人间甘霖。 这四年间,镇南郡国能如此太平昌盛,四境风调雨顺,正是有它远赴荡水大泽,吞水化秋雨,再加上农公、各方修士齐心助力。 为此,那辽阔数百里的荡水泽域,如今都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 当然,这不是它一龙所致,还有西南其他三家玄丹势力。 人道威势有目共睹,成道途径也摆在明面,为了能像周家一样,多出一尊玄丹真君,几家也是纷纷建立各自的官府郡国,教化百姓,梳理山河。 如此一来,自然就同镇南郡国产生了诸多争纷,凡人,修士,土地等等。 就连本该在乡野农夫间发生的灌溉抢水,如今也在四大郡国之间发生,不遗余力地自荡水泽抢掠江水,以灌治下,也是有些异样的奇妙。 农公闻声哑笑,轻抚白须,“龙君万万不可,庄稼收割遇雨则毁,自不可矣。” 二月盘旋庞大龙躯,身形隐于云海之间,也是有些疑惑。 栽种稻谷时,要它三番五次施雨行云,生怕这些草木干枯不长,怎地现在长成了,反倒还不能淋了,真是奇怪。 “那吾便回都城了,若要布雨,以官印唤吾便是。” 说罢,二月便化作一道金虹,脚踏祥云遨游天穹,直往北方那巍峨都城。 望着金虹远去,农公也是微微摇头,脸上更是露出些许灵动神情,多了几分人味。 其为周承阳集功德、人望、香火所成的神祇,若没有其他影响,本该是被香火愿力所裹挟,直至成为一方伟岸无私且漠然的神明。 不过好在,二十多年前,周家自太玄仙门的神道势力手中换得神道修行法,让他得以梳理香火,分化愿力,再加上郡国礼部不断规化对祂的祭祀,也是让祂得以清明。 虽然不能像真正的人族那样,却也好歹有自我意识,知道自己是周承阳,而不是无情冷漠的神祇农公。 其再往疆域施加了几阵秋风,几道清云,脸上露出浓郁笑意。 下一刻,却是陡然僵顿,旋即直望西南角落。 “糟了。” 第285章 磐石岩 因为有神道法门梳理香火,再加上郡国礼部的日益完善,使得治下各道县皆有农公庙祠,而这也让农公显灵变得极其容易,甚至比周曦越这位郡国人主都要快速。 毕竟,每一方庙祠神像于祂而言,都相当于一方锚点,只要将部分神念落定其中,便可神往地方,就是受制于庙祠香火,实力强弱不一。 北泽道 蒲阳县 作为镇南郡国西南边县,其西临大榕山麓崎岭,东南接壤荡水大泽,在百余年前,曾是镇南府中妖物肆虐地域,贫瘠荒凉,所望枯黄灰褐。 哪怕后来被镇南郡国占据,各方修士梳理其中地脉,效果也是极为微弱,毕竟其并非是地脉紊乱,而是单纯地气太过稀薄荒芜。 周景天作为厚泽道修士,倒是可以施法加以改善,但疆域辽阔何其巨,其也不可能舍本逐末,整日不修行就忙于此;而周平更是打算将整个厚泽道都藏起来,自不会主动暴露,所以改善进程一直较为缓慢。 不过,在得到浊土蠕虫后,这一情况也总算是有所好转。 浊土蠕虫可吞污土为沃泽,虽然对玄丹层次起不到多少作用,但对于凡俗疆域而言,却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只要其存在一方地界,不断地啃土吞岩,假以时日其必然能变成沃土之地。 而穷山恶地化作富泽沃壤,就代表着能生养更多的凡人,供养更多的修士,土道宝物也会越凝越多,对于周家当下的人道、土道皆有重大助力。 也正因如此,周家便将浊土蠕虫秘密安置在蒲阳县,以让其缓慢改造地域。 农公神念落在蒲阳庙祠的神像上,很快便显现出一道化身,旋即向地底深处探去。 不多时,就来到一方巨大溶洞之中,其中昏暗无光,唯有沙沙声音响起,就好似虫蛇在蠕动爬行。 ‘农公’并非凡人,自然不会被其中昏暗遮蔽视野,双眸闪烁生明,便望见一头足有三丈长的身影正艰难爬行着,其身形极其臃肿,皮肉略微有些坚固,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只极其庞大灰褐色大肉虫。 不过,此刻这条大肉虫却是被卡在一道石缝间,庞大身躯进退两难,只能不断蠕动低鸣着,震得四周溶洞微微颤动。 “还真是同所言的一模一样,智慧低下,犹如虫豸小兽,空有力量也不知催使。” 见此一幕,‘农公’也是哑笑难言,祂感知到这异虫气息有异,原以为是遭遇了什么妖邪危险,没想到竟只是被卡住了,倒是有些好笑。 至于说真遭遇了什么妖物,祂倒是不担心这浊土蠕虫会出什么意外,毕竟其身上不光有祂的印记,还有周曦越所施人道手段,周家所布的法阵,既是监御庇护,也是控制所在。 并且,在这四年的培养生长下,若是单论道行,这畜生其实也算是化基存在,就算战力方面连炼气都不如,也不是寻常修士就能降伏打杀的。 只见‘农公’手中拐杖随意一挥,石缝就轰然破碎开来,也是让这肉虫安然脱困,庞大身躯颤动连连,惊慌向远处蠕动躲了起来。 但没过片刻功夫,其就又懵懂好奇地爬了过来,像是思考方才是什么困住了自己一样。 下一刻,就对着那石缝岩壁啃了起来,咔嚓声响随之在溶洞内回荡,浑然没有半点妖属该有的智慧灵性,就更别说发现隐于高处的‘农公’了。 ‘农公’失笑连连,也不再管这虫属做什么,反正此地离地面有十多里远,而上下方圆十里地域皆被法阵所笼罩,只要跨越范围就会有所知。 其拐杖向下一竖,一股微弱波动顿时蔓延整个溶洞,便有大大小小的黑褐石团随之涌现,有的足有西瓜大小,有些则不过拳头模样,却无一不散发着氤氲土道气机,便是浊土蠕虫所产出的沃土。 将这些黑褐土团聚到身侧,‘农公’正欲归去,却微微一怔。 旋即虚手一捏,便有几块绿豆大小的细小石岩自这些土团中飞出,纹理明晰,坚硬无比,乌黑生亮,正是土道宝材磐石岩,也是一众山岳脊岭才会凝聚的宝物。 望着面前的土道宝物,‘农公’露出思索之色,神念随之向四周探去,深处那些岩壁土壤,良久才重新凝聚意识,更有所明悟。 “原来如此,看来这北泽道同大榕山相连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密切,也难怪会如此贫瘠。” 土道厚德亦有恶,为息壤沃土,则肥可长草木,但若是土化成沙,亦或是凝结成岩变晶,则生机不复,也即是所谓的恶土荒地。 在以前,周家也探寻过北泽道贫瘠的原因所在,但后来难寻其真正底细,再加上境内无大山,也无山岭暗岩,就不了了之,只当是地脉稀薄所知。 而从四周岩壁情况来看,只怕其曾经就是大榕山的一道山岭支脉,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整个支脉山岭断绝,就连山脊岩块都崩塌破碎,化作如今的北泽道疆域。 包括这磐石岩,四周的土壤里其实都蕴含了些许,但含量极其稀薄,乃至是能忽略不计。 能有面前的绿豆大小,那都是浊土蠕虫啃食了大量的土岩石块,这才一点点凝聚出来的。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此地可能蕴含了大量坚磐道宝物?” ‘农公’眸光闪烁,心中也泛起诸多念头,周家如今的重心主要在已有的四道传承上,不去发展新的传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资源不足,也舍不得巨大代价去尝试。 毕竟,一则没有根基的传承,想要将修士供养到求证玄丹的地步,最起码都要三则化基宝物,诸多辅修宝物,供养起来还需要不断去换物,代价极其巨大。 最重要的是其求证成功的可能极低,远比不过现有的那四道半。 而如果此地真如农公所想那样,那首先就解决了最大的资源问题,周家未尝不能以此发展出真正的第五道传承。 想到这里,‘农公’幽幽向溶洞西北方向探去,那里正是大榕山所在。 不过,其也没有妄下定夺。 毕竟,这四年间,浊土蠕虫皆在此生息长大,所产出之物还从未有过磐石岩,现在这突然出现,也可能只是这一小段为埋没的山岳脊岭,规模极小,支撑不起长久的开采产出。 其杵杖将所有土团拘起,旋即化作一道明虹,悄然消失不见。 那浊土蠕虫正啃食着,也是微微一顿,细小眼眸茫然望向四周,随后就又深啃了起来,浑然不知‘农公’来过。 第286章 千年旧事 ‘农公’一路北上,更以神力将浊土蠕虫所凝结的那些土团揉碎,洒向郡国苍茫,以肥山河疆域。 虽说这些土团若是留在一方地域,确实可以让其快速肥沃,但那样太过显眼,极容易引得其他势力怀疑,乃至是异族窥望。 而像这样洒向整个治下疆域,不仅能恩泽万千百姓,而且还能润物细无声,就算效果不显,但只要持之以恒地经营,最终总能成。 就算这过程会耗费几十年、上百年,于修士而言,也不过是其漫长寿元中的一小段,更别说周家这样极其年轻的玄丹势力,就更不用为此着急。 毕竟,周平成就玄丹也才一百五十年,哪怕丁火续命不存在,其也还有六百五十年的寿元,而后辈中也有周曦越等新晋真君。 可以说,周家正是昂扬强盛的时候,而非衰退落寞之际,行事自然是要求稳为主,再徐徐谋进,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放手一搏。 当年周平草草修行到化基巅峰后,在没有秘法,没有辅修宝物的情况下,就冒然求证玄丹,虽然最后再丁火牵引下,造就了百年玄丹的传闻,但那是局势所迫,不得已之举。 倘若能再来,其怎地都那么早求证,非好好打磨根基,磨砺个几十年不可。 毕竟,那一回周平不仅险些身死道消,而且还引得人族各方势力猜忌怀疑,若不是地亘族雄踞过此方苍茫,最终阴差阳错连上了,他非被当作万族眷属打杀了不可。 周家现在行事如此稳重,其实也同此有所关系。 待土石尽数挥洒完,农公神念也回到了明玉都的农公祖祠,另将所得尽数告诉周曦越。 周家方面行动也是极其迅速,在得知消息的下一刻,周景天、雷将、毒蛊双子就悄然遁去北泽道,以勘测其中情况。 而周曦越则来到了百修阁的穹顶,随意拨弄插立在地上的一截草木。 不多时,其面前空间就缓缓泛起波澜,一道赤色身影从中走出,唇红齿白,肌肤白皙,但却极其懒散,睡眼朦胧着,其便是天狐一族天骄,周家故交,宇道大妖胡厉。 “周家小子,唤本座来所为何事?” 一声哈欠响起,胡厉也精神了不少,慵懒坐在独属的那方躺椅上,掌间则凭空出现一个桃子,就这般吃了起来。 “是不是想问文瑾那小子现在咋样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那小子现在好得很,等再过几年,本座就亲自把他送回来,到时候还你们周家一个化基巅峰修士。” 胡厉说着,更随手显出一方留影石,其中所记正是周文瑾的一些近况。 至于其所言,其实也皆为真。 虽然周文瑾被扣在了天狐族的明微秘境,想要离开就必须抹去相关记忆,不仅极为麻烦,而且次数多了还有损魂魄本源,也正是如此,其这才常待大榕山不归。 不过,就待天狐秘境,其所受好处也是极大。 在秘境诸多灵植滋养,尤其是那三阶灵植暗冥古树气机蔓延下,其本命宝物木藤根的跟脚也是不断拔高,如今已然达到二阶上等品阶,若是能成就三阶,便也意味着其成就玄丹。 这也算是周文瑾摸索出的修行法,以灵植代道参,同其相生共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之所以这样,其实也是他的无奈之举。 毕竟,周家的木道传承就只是一则最普通的下等玄丹传承,其中没有任何秘法,也没有丝毫取巧的途径,周家更没有醒神木等突破辅材,单纯修得圆满就求证,那同找死没有两样,他也只能这样另辟蹊径。 “晚辈此番不是问文瑾,而是想上问前辈一些关于镇南府的旧事。” 周曦越含笑着微躬,却是顺势将那留影石收入袖中,神念连着探看了好几遍,这才确定周文瑾暂时安全。 胡厉被问得愣住,也没在意留影石去向,只是疑惑凝神,“镇南府旧事?” “这地盘不是你们人族占了吗?你问本座什么?” 威严君王淡笑,“并非百年之事,而是山河变迁过往。” “晚辈敢问,我镇南郡国的北泽道,曾经可是大榕山支脉,亦或是其他什么山岳脊岭?” 听到这句话,赤衣少年眉头骤然皱起,良久才回过神来,沉声道:“本座昔日的确听族中族老谈及过,曾经的大榕山远不止现在这般大小,其还要往南再延千里,续有支脉四岭。” “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千里南岳被抹去,这才变成这般模样。” 胡厉沉声说着,眸底则泛起一丝恨意,却很快又消失不见。 它昔日为炼气小妖,自然不知道变故底细,但现在都成就玄丹境,又岂会还不知,只是不愿同周曦越谈及伤疤罢了。 在一千多年前,赵庭尚未建立,人族也只是同大榕山部分接壤,龙、巨兽二族逼迫天狐族抵御人族,后者明面遵命,暗则消极。 于是,巨兽族为了敲打万族,也为算计风道,直接将大榕山的南岳截断,诸岭夷平,更斩杀天狐族四尊大妖,寻常天狐死伤万千,种族损失惨重。 如此血仇,天狐族又能如何不恨,却也只能藏于心底,悲然舔舐伤痛。 “你说是的北泽道,好像有部分地界,就是曾经的一处支脉山岭。” “怎地突然问这个,你家在北泽道发现了什么好宝贝?” 恨意稍纵即逝,胡厉双眸转而迸发明光,聚精会神地望着周曦越。 而后者在得到准确答复后,也是坦然舒心,“只是在那方地界发现了部分磐石岩,于我周家有利,所以特来求问前辈。” 听到是磐石岩,胡厉骤然像失去了兴趣般,又慵懒躺回席位上,摆了摆手。 “原来是磐石岩啊,那算了,你们周家修土道,倒是用得上。” “对了,其他三处支脉山岭也在大山两侧,顺着山岳往南寻就能找到,你家若是不嫌麻烦,回头就去找找看吧。” “磐石岩,应当算是【坚磐】道宝物,也不知道你家老祖用不用得到……” 第287章 寄望屏障 虽然胡厉表面上不在意,但实际上,在周曦越谈及北泽道情况时,其就已然萌生了想法,那就是顺水推舟,以资助周家壮大。 毕竟,周家作为它接触的第一个人族势力,关系极为密切,两族间也较为信任,若是周家能强大,对它们天狐一族也多少有所裨益。 不说其他,有这些零碎恩情在,同周家的联系必然密切。 它们天狐族往后说不定也能有个地方历练,而不是窝在山中苦修炼心;要是发生什么灭族危机,未尝不能在周家治下留下支脉。 其次,就是地域上的好处。 周家崛起两百年,就先后出了两位真君,一位另类玄丹,壮盛势头可谓是极其迅猛。 而只要其保持如此趋势,那往后就必然会扩张,或向南疆开拓,或向赵庭内据。 在以前,周家选哪个都有可能,且后者可能性还大一些,毕竟边疆局势就摆在这。 但现在,它都说出了支脉山岭的大致方位,除非周家不想要壮盛传承,不想修行土道,不然就必会向西南扩张。 届时,周家所据疆域就会将大榕山的南部包覆,除了西边的数百里山麓,大榕山也将算是彻底为人族所围,同万族相隔绝。 虽然这样的地域优势,对于至强者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于底层而言,却多少有些好处,尤其是能让大榕山生灵安稳生息。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周家能继续保持这个壮盛势头,倘若中途后继无人,亦或是其他什么的,自然就不作此奢想。 胡厉再说了一些零星片语,随后便破开空间,也不知是回自己的秘境,还是去了大榕山。 周曦越矗立百修阁穹顶,感受四周的空间波动,也是轻笑几声。 胡厉所欲为何,他又岂会看不出来,就是想他们周家南拓,去占据那些支脉山岭地界,好形成大榕山的南天屏障。 不过,这一招过于坦荡光明,更是正中周家要害,以至于周家心甘情愿地陷入其中。 回想胡厉方才的种种,周曦越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散去。 “没有天命庇护,就算是一方王族,掌御果位的伟岸存在,也只能如此彷徨求存,这世道,还真是够悲惨可笑的。” 若论实力,就算是十个周家加一块,也无法同大榕山比较;但论荣辱,境遇却是截然相反,他们周家好歹能直对万族不卑不屈,而不是隐于山岭间耻辱求存,连山岳庇护都要靠一方弱小势力。 想到这里,其也不免有些感慨,旋即将思绪散去,远眺西南方向。 “也不知道那方山岭的坚磐道宝物能有多少,能否养得起一则传承。” “还有这坚磐道,也得想法子兑一门玄丹法回来才行……” …… 日暮时分,为避免各方势力起疑,周景天等人也是低调进入明玉都,在人道手段遮蔽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闲水庭。 周曦越坐于上位,姜黎同其并坐,而周景天等人则散坐闲水庭四周,背后便是那潺潺溪水,荡漾叮铃。 至于郡国世子周修稷,则远坐在侧殿门前,躺靠于二月头顶,霸道桀骜,身侧更立着一柄锈斑长枪,正是周玄崖当年祭炼的断枪。 此物本是赵庭神将赵元沐的兵刃残片,后被周家所得,在几番祭炼下,也是成为一则凶兵,只可惜锋芒凛冽恐怖,寻常存在无法承载其成就化基,单作兵刃又太过浪费,就只能束之高阁。 而周修稷作为郡国世子,人道所向,持兵不只是为器,更可借人道祭炼,以壮锋芒威势,于是此凶兵就如此传到了其手上。 闲水庭角落的周景天微微顿声,旋即说道:“回叔祖,那方地界景天已仔细探测过,其中确实蕴含了不少磐石岩等土道宝物。” “但含量过于稀薄,近乎为无,想要直接采集,代价极其巨大。” “除非效仿浊土蠕虫,开创特殊术法,亦或是大规模开采,但前者耗时,后者声势极大,难以抉择。” 其缓声说着,随后便恭坐一侧,不再言语,他虽为化基修士,但辈分低也是不改的事实,这种场合老实待着便是。 周曦越闻声思索片刻,随后望向一旁的雷将。 “叔公,您怎么看?” 周珏瑜陡然一怔,倒是没想到周曦越会突然问他意见,不过还是回想在北泽道看到的种种,沉声道:“此间宝物,开采是必然要开采的,但随意动土声势极大。” “依我看,不如先将北泽道某一地界全部换成家族亲信,防止消息走漏,再于暗中小范围开采,以积累开采经验,为日后大规模开采做准备。” “反正家族现在还没有坚磐道法门,开采了也没有太大作用,只要将地盘牢牢掌控在手里,不被他家知道即可。”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南拓,将其余几处也占下。” 千里南岳何其蜿蜒,即便只是其中支脉山岭,那也有一二百里长。 而依据胡厉所给的大致方位,周曦越等人也知道现在发现的,只是被夷平的东岭部分,其还有部分在安南道,也属于郡国治下;至于另外三岭大致地界,就要往南、往西去才能触及。 “除非边疆局势巨变,不然南拓难有契机,还是先将这一岭地界抓稳再说。” 周曦越喃喃低语,旋即望向长子周修稷。 “稷儿,你如今道行渐满,但尚未有多少治世的经验,明日就去蒲阳,当一回县官如何?” 周修稷闻声躬立身躯,脸上露出狂狞笑意。 “孩儿领命。” 第288章 惩 周修稷速度极快,在领命次日子时,便带着周景正等几个本家子弟南下,去了蒲阳县。 而其到蒲阳县所做的第一件事,那就是彻查上下! 当年他虽然巡视过治下疆域,但那已然是五六年前的事情,这期间必然会有新的贪官污吏、狂徒乡绅崛起,于暗中为祸一方。 其次,当年巡视时间太过短暂,且为顾全大局,只是诛以大罪,很多小恶则只是简单惩戒,并未重罚。 而现在,这一方治县都由他所统御,那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仁慈,非好好霸道独断一回不可。 至于说官吏入狱降罪,治理方面是否会人手不足,如今郡国只有道、县两级的官吏才是人道属官,往下的官吏,哪怕是炼气修士,那也没有人道官印在身,剥夺降罪自是极其容易。 郡国那十来万修士,数千万黎民百姓,还有家族那么多渴望入世、施展抱负的族人,想要提拔人手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一日,晨曦自东边升起,缓缓将蒲阳县域映照生明,百姓自家门中走出,正打算开始日复一日的劳作,就惊奇发现往日嚣张跋扈的各类老爷都消失不见,唯有家眷诚惶诚恐,乃至是跪在府邸前,直叩县衙方向,好似在谢罪。 “这是怎么了?莫不成来了什么恶贼凶人?” “还傻站着看什么,快回家,快躲起来!” …… 察觉到这些异常,各地百姓也是惶恐忐忑,开始胡乱猜想,或躲入地窖,或奔相抱团。 毕竟,随着郡国凡人、修士越来越多,而疆域资源又有限,难免会有人走上歧路,落草为寇,以行劫掠之事。 即使官府不时会清剿打压,也无法将这些根除,更别说有些贼寇,还就是地方势力在暗中扶持,为的就是劫掠钱财资源。 随着时间流逝,混乱情况也向蒲阳县各地不断蔓延,直到有人踏入县衙刑场,这才骤然变化。 “大家快来看,蔡老爷被抓到刑场去了。” “那不是乍崖镇的徐家老爷吗?怎地也跪在了这里。” “还有张县丞,李主簿。” “那位置上坐的年轻人是谁,圆眸虎相,好生魁梧怖人。” 有百姓昂首远望高座上的周修稷,也是面露疑惑,旋即就被身侧同伴拉住衣袖,强行按低脊梁。 “你老汉的别乱看,那可是世子大人,你不要命了!” “没看到这些老爷都被抓起来,要处罚了吗?再乱看,小心把你眼睛刨出来。” 听到世子名号,其瞬间想到数年前的巡视一事,虽然世子只在他们蒲阳县待了一日,却处置了上下十多位官吏豪绅,让他们蒲阳县上下骤然清明。 而现在世子重来,又将这些老爷抓起来,岂不是意味着又将开始惩治除恶了。 “好好好!” “世子大老爷,世子大老爷又来了!” 四周围靠的百姓或忐忑或敬畏,却也皆忍不住激动,有些更是热泪盈眶,感激涕零。 氤氲人道气机随之涌现,化作若隐若现的金煌气流,向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汇聚而去,以壮其威势。 周修稷双眸生辉凛冽,凶光圣威缓缓迸发,于凡人面前,就犹如威严君王,伟岸上位;但在那些跪伏刑场的各类官吏豪绅眼里,高台上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噬人吞命的恐怖恶兽,正漠然俯瞰着他们! 扑通。 只听见清脆声响传来,其中一炼气修士以头抢地,磕得土石崩裂,血肉模糊凄惨。 “大人饶命,小修再也不敢了,小修愿代惩赎罪,还请大人饶恕小修这一回吧。” 其惊恐颤栗着,想要高声呼喊,却又恐恼上位,只能竭力低吼。 “大人,小修修风道,愿去荒野行风控气——!” 但下一刻,便有磅礴威压倾轧而下,瞬间震得其身躯惊颤,莫说再吐出半个字,就连身魂都难以动弹。 “郡国立社稷一百五十载,还未斩杀过多少修士,你们莫不成以为是修士,就能肆无忌惮?” 周修稷虎踞高位,望着下方伏首的众多身影,狂狞蔑笑,旋即掷下令牌。 “蒲阳县上下为恶甚广,一律依法处置,不得姑息。” “若牵扯他县治下,各方仙族,亦一并罪罚,不可饶恕。” 一旁的周景正缓步上前,其资质并不高,功绩也并不显著,无论是在周家还是郡国,都难换取化基宝物,所以现在依旧还是炼气九重。 不过,其父为教谕司正,本身也在郡国朝廷担任职务,只待资历足够,郡国官位再有所增添,自可位列人道属官,延寿二百载。 “下官遵命。” 说着,其便立在一旁,手持卷册以书罪行。 “蒲阳主簿李达,贪污受贿,逼良为娼,放贷作恶,罪大恶极,处以凌迟极刑。” “乍崖徐氏徐旷,霸据一方,欺压百姓,致使三十七人惨死,罪大恶极,处以腰斩极刑。” “蒲阳县丞张继军,为官作恶……” 四周等候已久的刽子手闻声上前,手持特制刀刃,斩得人头落地,鲜血横流直淌,将刑场都化作一片血红。 “下官德行失我,愧对郡国栽培!” “老夫为恶多端,荼害百姓,自当万死。” “大人恕罪……” 官吏豪绅战战兢兢,但在临死一刻,却好似洗心革面般,无不承认罪行,也是让远处围观的百姓无不气怒高喊,以宣泄积攒数十年的怨念。 “狗官!” “他娘的,臭扒皮的狗东西。” “杀得好啊,就该这样砍死这些狗官老爷!” …… 而这一切,自然是周修稷所为,人道源自普罗大众,他想要道行高深,就必须顺承民心,众望所归;但寻常治理方面,郡国已经做的很好,想要承民心,拿贪官豪强开刀最好不过。 至于说这些官吏豪绅是否愿意认罪,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不认也要认! 人声鼎沸,气机汹涌,周修稷气息也随之愈发雄厚磅礴,离求证玄丹境,也只差人道根基。 其缓缓坐回席位上,余光望向两侧矗立的众多身影,这些皆是周家本族子弟,有族地入世者,也有郡国分家翘楚。 “你们皆是我本家子弟,这镇南郡国为我周姓,自然也该由你们来治理。” “这些官吏豪绅现已伏诛,那他们的职务,可就劳烦各位兄弟同胞费心,好生治御一二了。” 听到这句话,两侧的众多周家子弟莫不面露喜色,朝着高位躬身作揖。 “我等遵命,定不负大人寄望。” 周修稷微微颔首,顿了顿,旋即说道:“不过,若是诸位犯罪作恶,为害一方,可就莫怪本世子不顾血脉亲情了。” “我等谨记不忘,绝不污宗族名望。” 那高座上的青年闻声轻笑,身形也彻底靠在席位上,暗煌气机翻涌盘旋,犹如一尊威严武断的霸王,让人望而敬远生畏。 而蒲阳县的种种,也随之向四面八方传去,各方势力在听闻其中情况后,也是胆颤惊怕,当即将自身同蒲阳县的所有联系断绝,更专门派遣耳目盯着,生怕周修稷杀出来,也在其他地界里大惩大治。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他们也许没有贪污作恶,但暗地里也多少有些不正当,禁不住严查细查,在不知道周修稷判决轻重的标准的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怕。 …… 与此同时,在西南防线的石庙内,周平也自闭关中苏醒,正捏着周曦越等人所传的家书细细看着,眸光也是泛起喜色。 “有这山岳重岩,这往后修行坚磐一道,也能顺理成章了……” 第289章 为族当心狠 曾经,在修行玉石时,周平也设想过往后所走的道途,那就是以【玉石】为御、【厚泽】为续、【坚磐】为防,以此形成强大战力,扛承西南局势,再谋求其他三道,求得通玄果位。 只是,这设想虽然极好,但现实却是极其残酷。 首先就是【坚磐】道修行资粮难得,而若没有充足资粮,就算他为灵体,修行也会极其缓慢,百十年都未必能修成,最要紧的是,还会引来怀疑。 毕竟,吃力不讨好地修行一道,本身就极其愚蠢诡异,若是走漏消息,旁人又怎么可能不猜忌。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才会修行【地德】,为的就是合情合理,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现在,坚磐一道的修行资粮,就坦荡出现在自家面前,且根据胡厉所言,其规模还极其庞大,这让他如何不心动。 只要有充足的资源,那在灵体和坧坞王冠加持下,即便没有相应法门,他亦可迅速修行上去,无非就是没有以法门为准要快罢了。 对于已经接触天地道则的玄丹存在来说,所谓法门只是梳理明晰道途的手段,而并非不可或缺的必需之物,若没有法门,亦可直修无碍,顶多就是隔纱望山,略有朦胧不清之感。 也只有弱小修士,无卓绝资质,亦无雄厚道行,所以才要借助法门缓慢求上,炼气机,凝道参,直至成就玄丹。 “玉石,厚泽,地德,坚磐,如今皆以齐全,只需按部就班,便可安稳修成。” “黄土一道也有黄沙尘,虽然量少了些,却也勉强能修行。” “唯有那【地载】,倒是有些难修。” 周平随手将家书泯灭,化作点点齑粉飘散落地,定元罗盘则浮现在面前,以作变化。 【地载】虽然是【土德】六则之一,但却要偏向【地方】,为土道辽阔之意,也即是承载世间万物,其中更是涉及了些许宇道奥秘,相应宝物难觅。 想要修行此道,自然也没有玉石、厚泽那么直接容易。 想到这里,其陡然一怔,心中也泛起一道百年前的身影,那就是土元道派的天骄司空。 当年,他周家和司徒氏南拓,发现一方宝矿地界,还就是司空从中分化,才得以调和,不然以当时周家的实力,能分到一两成都算极好。 不过,他回想的倒不是司空,而是其所处的土元道派。 土元道派作为赵庭隐宗,昔日也出现过玄丹真君,更以梳理山河,明析地脉为道统,传承大抵就同【地方】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地载】一道。 “看来日后得让修炀他们去土元道派走上一遭,看看能否换得相应传承,也不知当年的司空,如今修到何等境界。” 虽然其是这般说,但却也用不着太着急,毕竟他尚还在修行【地德】,相应灵宝都未能祭炼,日后也有【坚磐】、【黄土】可修,倒也没必要急着求取地载传承。 在其识海内,一道虚幻面板缓缓浮现。 【丁火】:七千二百六十八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 【道行】:玄丹八转(玉石道、厚泽道、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 【后裔】:五万五千三百二十一(四百二十一) 这五年间,为避免风险,虽然周平没有加资质特别高的后辈出来,却也弄出了两个七寸四五的后裔,二者皆为三宗子弟,一个名唤周元掣,一个叫作周昭簌。 以他们的资质,除非各方面皆圆满无缺,且有不错运势,不然想要成就玄丹都极难。 周平加点他们出来,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求证玄丹失败! 这不是他心狠无情,而是为家族安全的不得已之举。 毕竟,自家立族不过二百载,却先后出了三个玄丹存在,尚未有一个求证失败的。 而照如今趋势下去,元一必然能成,嘉瑛、景天也有不小的可能,要是再出一两位玄丹,却无失败陨落者,各方势力不怀疑都不可能。 也正是出此考量,他才必须加几个资质不错的后辈出来,让他们去修行,去求证,直至身死道消,以此打消怀疑。 只要有丁火在,自家传承就不会断绝,只会越来越强盛,但要是招来旁人猜疑,那就是灭族之祸,他又怎能不谨慎,不心狠。 至于周平的修为,有周家供养,再加上自身灵体的加持,虽然增长并不快,却也不算太慢,平均一年可拔高百分之一点五左右。 只要照着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五年就能修到九转,百年内便可修完【地德】一道。 而到那个时候,他还有五百多年的寿命,就算什么都不变,凭借灵体优势,也能修到极境,求证果位可能大大增加。 不过,极境境界众多,甚至同前九转所修相等,又岂能一概而论,其中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像最低的十转、十一转,求证果位也只有两三成可能,往上的十二、十三转,希望就要大上不少,大概在七成上下,尚有失败可能;也只有修得全部道则,如离火道尊王炽阴那样,在没有外力阻拦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必成果位。 当然,十转以上悬殊如此之大,却依旧被统称为极境,自然有自己的特殊玄妙之处,那就是可同道则交汇,天地加持以壮威,即为道势。 周平虽然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极境,但想要求证【土德】果位,还要防止被其他修者、异族抢先截胡,自然要修得更快才行。 早日修到极境,不仅能占据先机,说不定还能借极境的玄妙特殊,去摸索系统的奥秘。 也正因如此,近些时日,他也是开始摸索阵道的困禁、攻伐。 无他,西南边疆那么多大妖盘踞,而土道作为世间的基础大道之一,其中又岂会没有土道大妖存在。 虽然这些大妖平日都不会显露道途,但偶尔的施威镇边,也会引得相应异象在天地间显现,其中便有过坚岩凭空凝结落地,正对应的【坚磐】一道。 当年萧林赠他的坚磐大妖命神通,如今可还在明玄宫族库内放着,只要将这边大妖斩杀,说不定就能凑一则灵体来,将来修行坚磐道也不至于太久。 至于黄土一道,那狼妖还被镇压在明玉都,随时可打杀取神通,来日亦可由此谋求【黄土】。 “无明道友还有七十来年的寿元,以其性情,必然会舍身杀妖,可借此谋划。” “且其极大可能不会等寿元将近时,才如此所为,必然是这几十年间的某一时候。” “得抓紧钻研阵法一道,好为明面上的战力。” 说着,其便化作玉光遁出洞府,向防线边界涌去,无明为阵道大师,想要拔高阵法造诣,同其请教自然最佳。 第290章 可莫吝啬 待周平来到防线边界,便见无明横坐在陡崖上,正笑望那浩瀚湖渊,手中更有一杆纤细鱼竿,白丝细线横越十余里,落在那湖泽之中,以垂钓其中鱼属。 罡穹中的那些大妖虽然皆望见这一幕,却无一妖显威阻拦,毕竟寻常妖物都被它们视为蝼蚁,就更别说只是湖中鱼虾,只要无明不南压,不遁走,它们可不在乎其做什么。 那水面波澜震荡,道人淡笑着向上轻提,白丝线便如流光般,快速向山崖上流转,尾线上还勾挂着一条三尺长的黑鲫。 扑通落在石崖上,也是不断蹦弹,溅得水滴四荡。 道人虚手挥动,那鲫鱼鳞片脏腑就被剥离掷回湖中,随后落在一旁的火堆上,以作灼烤;道人也随之转过身来,对着刚显于石崖的周平含笑问道:“玉灵道友,今日怎地得闲来贫道这了?” 周平资质八寸五,虽然不算太高,却也是中上之资,如今也已修到六转,待他身死道消后,其极可能就是西南的顶梁柱。 如此情况下,他自然希望周平在这几十年间,好生修行,将来能再进一步,以保西南安稳。 “在下来此,是想向道友请教些阵法攻伐上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道人微微一怔,脸色一变再变,旋即恢复正常。 周平于阵法一道的造诣,他虽然不是很清楚,却也多少能看得些许,如今他都推不出后者气机底细,只感觉就只是玄丹五转,那说明在阵法遮蔽这一方面,其已经极为高深。 现在来问阵法攻伐,显然是为了拔高战力,而这也侧面反映一个情况,那就是周平道行愈发缓慢了,不然其也不会转而求阵法。 虽然无明对这一情况,心有所悲,但周平资质毕竟就只有八寸五,突破五转后,在道则相斥下,越修越缓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悲也无奈。 不过,钻研阵法也好,趁着他还在世,多拔高些战力,将来他以身殉道,斩杀大妖时,周平说不定也能出其不意,打杀一两尊低转大妖。 至于说周平的六转修为,真到那个时候,暴露了无妨,有本事就让皇族同他这个死人来说。 想到这里,道人将烤好的鲫鱼举起,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就飞到周平身前。 “这倒是没问题,贫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作为条件,将来贫道斩妖祭命的时候,道友可莫吝啬气力啊。” 道人淡笑说着,一方阵盘随之显现,于四周形成氤氲屏障,以挡外界那些大妖的窥望。 “若真到那时,在下定量力而为,斩一二妖,为道友庆贺。” 道人闻言大笑不止,也不再过多言语,转而徐徐讲授阵法一道的诸多玄妙变化,更催使传音手段,将数十里外镇守的青玄子一并唤来。 虽然在董白元成就玄丹后,青云门同周家发生了一些争纷,但当下毕竟是同一战线,两家自然不可能真打起来,更别说俞家日益起势,周家也壮盛迅猛,那三家自是愈发趋近安稳,他们这些真君也保持着明面上和平,多少能并肩作战。 而青玄子作为棋道修士,乃小道也,在修到五转巅峰后,前路断绝,再难有所进,便一心钻研阵法一道,以此拔高战力,乃至是以此开辟棋道新路。 如今,其也是西南阵法一道的第二人,造诣比之周平还要高深不少。 无明将其唤过来,目的有二。 一是为了相而论道,毕竟所悟所想皆不同,多一人,对阵法也能多一分不一样的见解;而二,就是借此机会拉近两人关系,以调和西南局势。 毕竟,等他身死道消后,西南顶梁柱就是周平、青玄子二人,没有了强者的平衡压制,那昔日仇怨就极可能爆发,就算不是周家,也可能是青云门和俞氏,若是不调和,保不齐就闹出什么惨事来。 至于说将青云门搬离此地,换一方势力来,那更是不可能。 青云门在西南深耕数百年,有那么多地盘,传承也同各地的资源宝地紧密联系,一旦搬迁那必是损失巨大,其又怎么可能愿意。 青玄子一来到石崖,望见周平也在此,瞬间就明白了无明的意思,不过其并未冷意相对,反倒是含笑相迎。 对于周、俞两家,他自是有所仇怨的。 只是,大局就摆在面前,就算真能将两家覆灭,对他们青云门也没有半点好处,反倒是处境严峻至极,整个定南府也可能为异族所据。 为青云子报仇虽然重要,但守住师兄苦心创立的基业,就更是重中之重! 其如此相待,周平自然也不可能恶意相对,三人坦然坐在这陡峭山崖上,笑望瀚湖,面仰苍茫。 星罗棋布,圆盘生辉,另有虚阵显现,于这朦胧屏障内,演变万千玄机。 第291章 客卿氏族何去留 转眼三年过去,有无明、青玄子论道助势,周平在阵法攻伐方面也是长进迅猛,造诣虽然离所谓的二阶巅峰还相隔甚远,却也小有所得。 而青玄子长进就更为恐怖,不仅造诣到了一个极其高深的境界,而且道行都隐有拔高的趋势,有望开创除棋道【对弈】外,第二则道则。 白溪山 明玄宫 作为周家重地,其不仅是家族议政所在,也是家族天骄最初的修行之地,有琉璃凝灵灯汇聚、彻净天地灵气,其对于修者筑基有着极大裨益。 像周嘉瑛、周景天、周元空等人,早期就都在此修行过,周元一更是长居于此,直至远去问天阁才离开过。 周元掣、周昭簌等几个后起天骄,如今自然也在此修行。 宫内,周修炀等族老、家老正就家族各类事宜争论不休,其中就有关于铁家的安置。 铁山作为周家第一位外姓客卿,更是符箓道大师,自成就起,就备受周家重视,既与之结亲,更授之缎灵化基丹,以延寿命。 包括其子孙铁正守,那也成就化基存在,更为镇南卫统领,其余族人也在周家及郡国中担任职务,可以说是客卿中的最盛一姓。 只是,天欲夺其命,仙家亦难留。 铁山虽然成就肉身化基,但寿元也极为有限,即便在周家不断续命下,也没能活过二百六十载的大关,在数日前,于迟峰竹林酣睡永眠。 而现在周修炀等族老现在争辩的,便是要不要将铁氏迁下山去。 周玄崖坐在席中上位,听着周文亮等人喋喋不休的争论,却是沉默不语。 他已经活了二百三十年,左右不过二十年可活,人老了,心气更是失得所剩无几,平日也不再炼器,就是同陈福生等老一辈修士望湖度日,亦或是去迟峰,扫墓祭拜。 再者,就是坐在这里,以望周修炀等人,好为家族把好最后一程舵,以防发生什么岔子。 “我提议,将铁氏一族凡人迁至山下,以择村镇落定。” 周文亮自席位站起,余光瞥望坐在上位的周玄崖一眼,也是收敛些许,沉声道:“铁山客卿虽于我周家有恩,但他是他,铁氏是铁氏。” “如今铁家上下有数百人,若是就这般留在山上,同我周家一样待遇,给予十年搬山期限,那其他客卿如何作想,往后又将如何对待其他客卿后人。” “亮家老,岂能如此所言,铁山同我周家有巨大恩情,其如今前脚刚走,我周家就驱逐其后人,这可是会寒了铁家上下的心,纵然资源上有所得,但客卿之心只怕皆寒矣。” 农脉家老周清轶站起身来,面有怒色。 “人走茶凉固然如此,但能否让这茶凉得慢一些,就真得绝情到如此地步?” “铁氏同我周家关系密切,联姻甚多,也同我族子弟极为熟络。” “若是真这般赶着下迁,不光客卿外戚心寒,族中子弟只怕……” 其尚未说完,就被周文亮出声打断。 “轶家老所言不无道理,但家族如今处境如何,诸位家老想必也都知道。” “各方面开支不知何其多,族中终年难有余留。” “这若是将铁家留在山上,每年免不了又是几百上千灵石的用度,十年就是上万,这些灵石要是用在其他地方,助我周家壮盛,岂不是更好。” “而若只是留人于山,但削其待遇,以此节流,那只怕小恩酿成恨,还不如现在绝情些。” “至于轶家老所说的关系密切,这固然不假,但朝夕相待下,丹溪子所衍氏族日后也会同我周家十分亲密,其他客卿亦是如此,莫非到时候,也皆留在山中十年岁月?” “一家十年,就是上万灵石开支,再来几家,那岂不是比六宗诸脉消耗还要大。” “轶家老,我们周家应该还没有财大气粗到如此地步吧?” 周文亮铮铮说着,也让周清轶等家老哑然难言。 若铁山在世,有其绘制符箓,周家莫说供养铁家,铁氏子弟甚至都能同周家族人一并修行,以示重视;但现在其都故世,又怎么可能如故照行。 这莫说是再待十年,给予搬迁时限,就算是一年,对于周文亮等家老来说,那都是不能容忍的。 毕竟,为了控制供养开支,除了六宗诸脉的嫡系后裔,以及那些修士亲眷,剩下的周家族人可都迁下山去。 连本族子弟都享受不到族地恩泽,又凭什么让外姓受恩承惠。 周修炀坐在左辅位,将众家老所言听在耳中,但却并未回应,而是垂首沉思着。 周家在正式踏上正轨,另要供养老祖后,对于消耗灵材甚多的锻灵化基丹,炼得自然是愈发稀少。 尤其是近几十年,更是再未开炉炼过,毕竟一炉就要消耗近十万灵石的低阶灵材,又怎么可能承担的。 如今也就族库还有几颗当年所炼的成丹,留给族中功绩卓越者续命,亦或是铁山、丹溪子等四艺客卿延寿。 在他看来,留铁家于山中居住,这是必须的,就算耗度巨大,却也能让客卿归心,上下感恩。 与其在这上面绝情节流,还不如寻觅钻研更好的延寿法,把炼制锻灵化基丹的耗费省下来。 不过,延寿法又岂是随便想想就能有的,当下还是敲定客卿氏族去留为重。 正当他要开口,身侧传来一阵敲击声,干劲有力,就好似树干砸桌,苍老声音响起,周文亮等人莫不恭敬垂首。 “此事,就莫要议了。” “各客卿于我周家有情,我周家又岂能绝情于他们,若是心寒,这往后又有谁愿入我白溪山。” “往后客卿氏族,四艺客卿为重,三年则迁,寻常客卿为轻,一年则迁,若有情况,再做变更。” “老头子乏了,就到这吧。” 说罢,周玄崖缓缓起身,向明玄宫深处走去,身形迟暮沧桑,一众修士也是作揖恭送。 第292章 许诺 老人向宫殿深处缓步走去,两侧有琉璃明珠高悬,以作明照,另有灵机涌动,川流湍湍,却是格外幽静。 其中门廊栋梁耸立,玉石青岩高筑,宫阙殿阁散布,其中或藏封大妖神通,尸骸灵材;或法门累集,以作传承所在;或引灵汇聚,为清源修行居所;亦或是珍藏各类灵物,符箓秘器等等,留以不时之需。 如铁山所制的剩下六十七道二阶符箓,就皆封存于此,周家当下没有后继的符道大师,这些符箓用一道就少一道,自然要好好保存。 而铁山的离世,也让周家好不容易达成的四艺集全,再次缺失一道,而这也是大多数玄丹势力皆经历之事。 像青云、武山等存在久远的势力,曾经都有过四艺集全的时候,但寿终有尽,兴衰往复几变迁,大多时候,这些势力都只有两三道补盈无缺。 如今为填补符箓一道上的空缺,周家除了向郡国百修阁招募外,族内资源也开始向符箓一道倾斜,以盼供养出新的符箓大师来。 而在周家族内,也确实有四人有望成就。 其一就是大宗周承湛的玄孙周景弥,也正好卡在周家宗脉五代恩斩的边沿,其资质不高,心性却是极为坚毅,乃是铁山弟子之一,同铁家的情谊也极深。 其二是四宗周文定之女周嘉琳,其三为卓脉子弟周文超,符箓造诣皆是一阶巅峰,正处在摸索向上契机的阶段。 至于最后一位,却并非周氏族人,而是陈家的陈佳荷。 陈家作为老祖妻族,在周家以及镇南郡国的地位都极其超然特殊,哪怕是当下鼎盛的司徒氏,也不敢与之冒进,其他氏族就更是敬而远之。 不过,陈家上下也有自知之明,往来行事极为低调,安分守己,族中子弟所任也多是不轻不重的闲散职位。 亦或是跟着周家行事,如今不少周氏子弟在任的治县,其中主簿等部分辅职,往往就是陈家人担任辅佐。 包括陈福生,这位周家最老一辈的外戚修士,以其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在山中各峰岳间来去自由;但自明玄宫建立,其就不曾踏足过一回,就连明峰、玄毒峰等地界也再未去过。 平日除了在明法峰教授周、陈两姓,以及众多客卿所衍的仙缘子,就是于湖中垂钓,赤峰赏景,悠然本分。 陈佳荷作为其后人,自然深受其教诲,和周家同心一致,如今更是嫁给了六宗天骄周景怀。 不仅如此,周修炀等周家族老也许下承诺,若三十年内,陈佳荷不能成就符箓大师,就赐一则宝物,以助其成就化基境。 而三十年,也差不多就是陈福生寿尽之际。 陈家作为老祖妻族,又一直安分守己,周家自然不能将其亏待,要不然上下如何作想。 不多时,周玄崖就来到了一方长廊前,两侧各有一座殿阁,一处喧闹生气,一处却沉寂萧瑟,其脸上也露出怀念神色。 无他,那喧闹殿阁,便是周元掣等天骄修行所在,而沉寂萧瑟之地,则是周元一当年的长居之所。 在周元一去往问天阁后,此地的鼎炉炼房自然就被封存。 “也不知道景铭、元一他们,在问天阁过得怎么样?可受委屈,可还记得家族?” 想到这里,老人眸间也泛起些许朦胧,旋即就被灵力化去,缓步走到那修行殿阁前,默默注视其内的诸多身影,却并未走进去。 他这一辈子,大多时候都忙于家族,鲜有时间同儿孙相伴,周元一作为他亲自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又是家族未来的希望,所赋予的感情自然极为浓郁特殊。 如今其远去,对他的影响又怎么可能不大,以至于现在都不愿同周元掣等小辈相伴共长,就是不想此间事再经历一番。 其就这样站在宫殿外,默默望了许久,乃至是失神惘然,就连身侧多了一人,都没有察觉到。 周嘉瑛立在老人身后三尺位置,肩头墨蓝玄龟趴伏,腰系玉白狮子,望着老人如此模样,其心神也不免有些低沉。 几欲所言,却不知从何开口。 周玄崖如今这般,是寿元将近,心气消散所致,想要解决就必须延寿续命,但偏偏这一步最难做到。 毕竟,周玄崖、周承明资质灵光都不过两寸,就算有宝物,也成就不了化基,想要延寿就只能寻觅肉身化基这样的法子。 至于蛮相妖魂法,虽然延寿确实能长一些,但其中修行有巨大凶险,不仅要承受噬魂痛苦,而且还可能陨落丧命,更可能修不成。 在她思量之余,周玄崖也回过神来,察觉到了后者的存在,和蔼道:“嘉瑛怎地来这了?” “最近修行怎么样了?可有顿塞迷障之处,过几日族中会向边疆传信,把那些都记下来,好让老祖宗指点解惑。” 周嘉瑛微微躬身,“回老祖宗,嘉瑛道行已快修得圆满,更无迷障之处,如今只差秘法方面尚有缺。” 《玉真玄元法》虽然是周家最核心的传承,但其前身毕竟只是最下等的玄丹法,就连成就玄丹都极为勉强,就更别说辅修秘法、明晰道途什么的。 如今的《玉真七玄》,那都是周家在了解辅修秘术后,周平才根据【通灵玉】开创出来的秘法,并且耗费了近百年时间才将其完善。 而想要将《玉真玄元法》彻底完善成最上等的玄丹法门,三道参三秘法,那少说还要一百多年才可能。 就这,还是周平道行渐深,资质近道,对【玉石】的明悟见解日益拔高,所以推演起来才越来越快,若是其止步玄丹四五转,资质固定不动,那只怕五六百年都完善不出多少来。 也正因如此,在修行界中,上等玄丹法门往往只存在于那些传承数百年以上的大势力;而周家两三百年就有望完善出一道,这已然胜过了不知多少势力。 周玄崖自然晓得秘法开创何其难,沉吟片刻,低声道:“秘法一事先不急,有老祖宗在,日后定能有的。” “嘉瑛,你久居在山中,心思纯真,若是求证玄丹,保不齐会在这上面受险。” “如今道行圆满,秘法又尚未有,可想过下山去历练吗?” 周嘉瑛闻声微微点头,掌间则显现出镇法石镜,含笑低语。 “嘉瑛这就是打算去秘境引气,然后便下山去。” 第293章 秘境底蕴 周嘉瑛告别周玄崖,旋即越过两侧宫殿,来到了明玄宫最深处的殿阁内。 殿内极为空荡,唯有一方乳白明彻的屏障矗立正中,隐隐同某方天地相连,正是周家如今唯一的秘境:玉石秘境。 其目光环顾空荡的殿阁,心中也不由泛起些许念头。 ‘这殿阁如此空荡,着实有些单调寻常,若是将来能用秘境将此填满,那该何等壮观。’ 虽这般憧憬幻想,但她也知道这极其困难,近乎是不可能。 毕竟,虽然秘境的开辟极为容易,只要真君布下道则即可,但想要让其壮盛扩大,却需要海量的宇道宝物,非寻常势力便可壮盛。 如今的玉石秘境,已经有差不多方圆二十里大小,其中山岭纵横,玉岩瑙峰矗立,气机雄厚磅礴,比之西南其他三家的秘境都要辽阔。 但能有现在这么大,却并非周家之功,全然是机缘、助势所造就。 其一,就是当年周平随元长空、无明横越大域斩杀妖族时,于无垠虚空遭遇虚空游鱼,从其身上谋得了大量宇道宝物。 玉石秘境能扩大到如今大小,同此少说有六七成关系。 其二,就是胡厉。 胡厉作为宇道大妖,平日或为修行,或为谋物,都会时不时踏入虚空间隙。 而人族疆域附近的虚空间隙,虽然隔三岔五就会被强族扫荡,却也多少会有宝物遗留,更别说宇道宝物也会自然孕育,这些自然就被胡厉寻得了不少。 周家作为其交好人族势力,且本就有约定,自是跟着受益,玉石秘境能扩大到如今大小,剩下功劳就皆来自它。 反倒周家本身,对秘境扩大起到的作用极小,主要还就是采集玉石气机,以盈其中灵泽。 而相较于西南其他三家玄丹势力,周家这已然算是撞了大运。 毕竟,青云、武山二门,门中秘境到现在也才方圆十几里、二十里大小,就是因为宇道宝物难得,全靠悠悠岁月寻觅,这才一点点扩出来的;像郑家,所辟秘境甚至可能才方里大小。 一方秘境壮盛起来都如此艰难,周家就算能开辟新的秘境,也没有余力去扩大。 “要是秘境门户能将这填满,那你家可就老牛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自腰间响起,那玉白狮子不断摇晃着,也是引得周嘉瑛瞥望。 不过,都用不着她出手,肩头趴伏的灵兽玄佩就已然先一步显威,汹汹威势吹得那玉白狮子不断摇晃,也是惨叫连连。 “小王八,你快给我停下来!” “臭王八蛋,有本事咱俩单挑!” “别吹了别吹了,要散架了……” 那玉白狮子摇摆惨叫着,但灵龟玄佩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更不断余光观察主子的变化。 当年负泽上求,才将它送到周嘉瑛手中,为其灵兽,为的就是加深同周家的关系,以确保它们负水玄龟一族的地位。 毕竟,周家日益强大,麾下灵兽也越来越多,就连妖族都有两部,一为噬狼、黑背狼,二为金林山火蛇蛟蟒,也既是周曦晟灵兽小青所繁衍的族裔。 相比之下,它们负水玄龟在各方面皆不占优,也就梳理水脉有些长处,但有龙族掌御水道,这点长处的重要性自然是大大消减。 这要是不紧靠上前,保不齐哪日就失去恩宠,沦为周家的灵材、肉食;到那时,就更别妄想周家真君会施恩,助它们一族改修其他道途。 也正因如此,它都修到了化基境界,平日也都是以小龟模样示人,就是怕因为体型庞大,而引得周嘉瑛不喜。 “好了。” 周嘉瑛低声轻喊,玄佩瞬间散去威势,身形也随之缩了缩,趴在女修肩头好似一道配饰,也丝毫不在意那玉石狮子囔囔叫喊。 它同周嘉瑛相处这么年,自然知道论地位,它是永远比不过那玉白狮子的,毕竟其可是同女修自幼就相处在一块,更同其道途相连。 但那又如何,只要忠心诚恳,一心效主,那怎么都会有它的一席之地。 周嘉瑛也懒得搭理玉白狮子,旋即便踏入秘境之中。 霎时间,那虚幻门户泛起阵阵涟漪,其也随之来到一方陌生的天地,浓郁玉石气机自四面八方涌来,更向其体内不断汇聚,只可惜其三则道参皆已圆满,这些气机已然无可用之功。 放眼望去,此方天地满是陡峭山峦,乱石青岩堆积耸立,嶙峋峻岭蜿蜒曲折,浓郁玉石气机于四方上下交汇翻涌,化作岭间玛瑙,山中琉璃,岩底瑕玉。 其中虽然没有日月,但却彻亮如昼,玄妙异象于山间变幻,更有两道雄厚威势于其中显现,正是秘境内凝聚的化基宝物。 除此以外,还有好几道强弱无一,在其中气机灵泽壮盛下,正向化基宝物不断蜕变。 在修行界中,秘境之所以会被视作大势力底蕴所在,其实就是因为其乃是一方独立空间。 有空间屏障笼罩,其内气机无法消散,那只要其内空间辽阔,再不断往里面补盈天地气机,自然而然就会缔造出一方宝地来,可谓是极其简单。 但在外界,天地气机相连贯通,那想要缔造一方宝地,那就必须布设强大法阵,以此拘灵缚气,即便是这样,气机也依然会消散,无非就是进多出少罢了。 这也意味着,想要缔造出好的宝地,那不光布设的地域要辽阔,灵气要浓郁,笼罩聚势的法阵也要极其强横,而且还要考量地域关系,注定是极其漫长的过程。 “周嘉瑛,咱们来这做什么?” “那当然是带你来吸玉石之气,给我多吸一点,回头要是碰到打不过的强敌,拿你也能炸个响。” “好你个周嘉瑛,枉我劳苦辅你修行,你居然这样对待我——!” “少废话,快吸。” “带你来,是让你好好琢磨怎么才能吸更多的玉石之气,这往后要是发现了玉矿,总不能我搬回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第294章 话本里是这样说的…… 三月后,一道流虹自秘境出来,随后悄无声息地遁下山去,不为周家上下所知。 当然,周玄崖、周修炀、周倩苓等人,自然是知道其踪迹,郡国之主周曦越也洞悉其动向,更专门分出意念,于暗中护道。 除此以外,农公也凝神于沿途的农公庙庙祠,做好了随时庇护准备,周平那边就更是知晓一切消息。 可以说,周嘉瑛此番下山历练,就是一场绝对安全的炼心之旅,只要其不遭遇险境,周曦越等存在自然也不会显身干涉。 闲水庭内 周曦越、姜黎坐席位上,直望面前的湍湍溪水,而那水中则浮现着两道画面。 其一就是于蒲阳县衙,周修稷正于其中处理政务,以消蒲阳县沉积多年的诸多旧弊。 至于第二道画面,则是一飒爽倩影于荒野上徒行,正是下山历练的周嘉瑛。 姜黎目光在两幅画面上不断转动,眸间也露出担忧之色,顿了顿,低声道:“夫君,稷儿武断治下,虽然顺得民心,人望所聚。” “但这样也让那些氏族仙宗畏惧,这会不会对稷儿有所不利,乃至是影响各方势力对人道的态度。” “赵皇自封权柄,以王侯制衡,如此才让各方势力安心,异族难以从中作梗。” “现在稷儿武断霸行,若是让那些妖邪抓住这点造势,会不会……” 其担忧说着,旋即手腕就被一张宽大手掌握住,随后将她的手紧紧包覆其中。 “正是这样,我才让稷儿去蒲阳县。” “他亲近人道,道途比你我都更广阔。” “当年巡视治下以重罚,还有如今所举,皆是他对人道的明悟理解,践行便可盈道行。” “若是让他留在你我身边,道行难长,还会为其他势力注目;而要是再让他代政,就更免不了会牵扯各方,影响甚大,还真可能被借势。” “现在让他去一方偏远小县,既能远离纷乱,也可在那治县大展拳脚,以壮道行,岂不两得。” 周曦越淡声说着,宽大手掌不断抚慰妻子手背。 很多事情他不敢武断施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治下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真正让他不敢乱来的根本原因,实际上还是世人对人道的看法。 人道源于人族,亦统御人族上下,上者可对下者生死予夺,人皇可降真君性命,若是再进一步,乃至是可能影响执掌果位的天君存在。 如此不讲道理的恐怖道途,各方势力又怎么可能不惧,修士又怎么可能不忧。 正因如此,赵清才要分封王侯削己势,就连他们这些人道真君,对待治下也多是持温和态度,就是怕造成无法扭转的巨大影响。 但有些时候,温和态度只会被当作无能为力的软弱,乃至由此滋生出大量蝇营狗苟,蚕食大树根基。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让周修稷巡视治下,就是代他除了除郡国上下的这些害虫。 但不管怎么说,周修稷也是实打实的人道修士,如此所为也会引来麻烦,自是让其出去为好。 听完周曦越所言,姜黎心神也安稳了不少,却依旧有所担忧,不断望向代表蒲阳县的那方画面,余光自然也落在一旁水帘幻影上。 “夫君,嘉瑛入世历练,族中可有安排吗?” 周曦越闻声摇了摇头,对于心性,所指自然是求道之心是否坚定,而每个人的求道之心各有不同,周家又如何安排的了。 绝大多数的炼心,往往都是入世历经凡尘,以望生灵消亡,以睹情爱、义勇,世间种种…… 也正因如此,除了那些资质恐怖的妖孽,才会年纪轻轻就求证玄丹外,绝大多数的化基修士,都是活了二百多载,望尽浮世百态后,才会去求证玄丹境界。 郑庆和、俞破海、董白元,韦翼德,无一不是如此,就连俞云,那也活了一百七十余载,另有青云子遗泽。 姜黎沉思片刻,道:“嘉瑛资质八寸有余,但自幼待在山中,难免心思纯粹。” “要不先让她这般磨砺着,若是最后尚感不足,就让她参悟人道污秽,虽不是个好法子,却也多少有助心境拔高。” 所谓人道污秽,本质上也是人气,但人有七情六欲,所产生的人望自然也多少受其影响,其中掺杂着物欲秽意,汇聚凝一就是人道污秽。 若是同人道污秽交融,就会体验那其中的物欲横念,有炼心磨性之效,但却也会受其影响,性情变化,乃至是心神失守。 不过,也正是这样,人道修士时刻为其所蚀,但凡道行不错且保持自我的,心性往往都坚磐不俗,求证成功的可能,也要高过寻常修士不少。 “到那时再说吧,人道污秽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用最好。” “夫君所言极是。” …… 与此同时,在一片荒野上,周嘉瑛漫无目的走着,不时远眺苍茫,却依旧没想好怎么历练。 毕竟,修行一事有法可修,有迹可循,她自不迷茫;但这磨砺心性什么的,玄而又玄,甚至都不知道修什么,这叫她如何摸索。 “你说这磨砺心性,究竟怎么做才行?” 其腰间的玉白狮子像微微抖动,经过这三个月的不断钻研炼化,其对玉石之气的引聚本领也有了不错的提高,就连纹理都深邃了不少,愈发灵动鲜活。 “还能咋,先找个地方住着,扮个凡人,好好看看这世俗是什么样子呗。” “反正话本里是这样说的……” 第295章 迎月楼 虽然玉白狮子说的有些不靠谱,却也不无道理。 周嘉瑛将身上的宝物尽数存入储物袋,随后于郡国录名,再换了些凡俗金银,便在会昌县的一处城镇落定。 不过,其也没有真像玉白狮子说的那样,完全当个凡人,而是以寻常启灵修士身份示人,并在那方城镇开了一座小酒楼,以作经营。 既然炼心是望尽浮世百态,以此坚定求道本心,那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上三教九流交汇、南北往来的酒楼客栈更合适了。 毕竟,无论是豪绅权贵,还是走贩行卒,亦或是浪子游侠,乞丐盗寇等等,皆会在此往来。 至于选在会昌县这个明玉都脚下的治县,那自然也是为了安全、省心着想。 入世历练,是为磨砺心性以求道,那家族必然会在背后护道,但她也不能就有恃无恐,随性乱来。 选在明玉都脚下,这要是遭遇了什么凶险,曦越叔祖救庇起来也容易些,不至于太费心。 会昌县 芗溪镇 此镇地处平原坦途,因有一曲溪水九转蜿蜒其中,浇灌两岸稻田,养育万千百姓,由此得名芗溪。 其中方十三里,分作一镇十一村,虽然数量不多,但因为郡国所布和从前不同,村镇皆以法阵笼罩,又地处都城脚下,四方资源涌汇,所以生居了一万四千余人,称得上是人烟繁盛。 此刻,在芗溪镇内东南角,则是人头攒动,声若鼎沸,更有爆竹轰鸣作响,浊白硝烟弥漫街坊。 硝烟正中的那方楼阁满挂红绫,琉璃彩灯系下,梁柱高矗,更有身着红袍的人影立在楼上,手捧米糖等物,一边向下抛洒,一边欢声大喊着。 “发糖了,发糖了!” 这也引得下面那些稚子孩童疯抢,喧闹喜庆;楼下则宾客满座,香味四溢桌席间。 其中布局极为简单,同正常酒肆饭楼没有什么不同,唯有柜台左侧,布置着一方曲水假石之景,其中本该像是有什么游鱼龟属生息,而此刻却是空荡无物。 周嘉瑛身着一身绸布相交所制的衣裙长服,面容遮掩改形,气质敛去不显,年若三四十,同凡俗酒肆中的老板娘别无两样,此刻正立在柜台前,不断拨弄算盘,眉头时舒时皱。 “老板娘,我这桌的酒怎么还没上?” “你家今日开业,说是酒水半价,但那也得给我上啊,总不能让我在这等到明日吧?” 有客人站起身来,高声呼喊着,也是引得酒楼内吵闹不止,或大笑看着,或趁机攀附闹事。 “马上来!” 周嘉瑛昂首应了一声,就焦急向后院走去,对着那些小厮连连督促,但没还来得及歇息片刻,前堂就又有客人高喊声传来,也是慌乱来回。 这一通忙碌下来,其额头鬓角都泛起了不少汗珠,毛发浸湿粘在肌肤上,显得格外疲累。 以她化基巅峰修为,自然不会被这点活累倒,但既然决定了这样入世磨砺以炼心,那她自然不能动用额外的力量,体内法力都为之沉寂不显。 其靠在柜台前,望着酒楼内喧闹兴隆的一幕,也不免有些感慨。 ‘这做生意,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修行虽然艰难,但只要清净凝心,向上求索便可;而这凡俗营生,却要考虑诸多方面,邻里往来人情世故,食客各异不同。’ ‘想要打理好,于此站稳脚跟,可未必就比修行容易……’ 虽然她落定芗溪镇也就不到两月时间,这迎月楼更是今日才开业。 但这两月内,她为了酒楼的建造开业,可谓是忙前忙后,或同官府工部司署打交道,或寻好食材渠道,再如招募工匠,小二后厨等等,也从中接触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诸多事物。 而这些虽然对修行无用,却也让她心态受其影响,比之从前就好似流尘洗镜,虽有所迷惑遮蔽,却也有明。 ‘这浮世啊,就如同一方大染缸,意薄则为其改色,堕落消沉,意坚则从中求力,明定本心。’ ‘也难怪修士都会入世磨砺。’ 其这般想着,却有一道单薄倩影焦急跑上前来。 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皮肤粗糙,发丝焦黄,衣衫也皆为朴素,名唤许莲;其本是芗溪镇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儿,家贫难生养,周嘉瑛来到此地后,看其可怜,便招来酒楼做事谋生。 “萱姨,后厨食材不够了,好几桌客人点的都做不全。” “楼上有一桌,可能是镇上其他酒楼的人,他们点了上百道菜,摆明了就是来闹事的。” 许莲越说越委屈,她自幼家境贫寒,而周嘉瑛救她贫苦,还让她有的吃有的穿,在心底早已将后者视为父母恩人,平日干活也是众小厮中最卖力的一个。 现在酒楼才刚刚开业,就有人来捣乱,要毁掉这一切,她又怎么可能不愤怒不委屈。 “没事的,我来处理,先下去忙活吧。” 周嘉瑛缓声安慰,许莲情绪也是平复了不少,随后便快步向后院走去。 “我去看看石叔回来了没有,后厨还等着食材做菜……” 其絮絮叨叨说着,身形也快速消失在后院,唯有银铃余声回荡。 至于其所言的石叔,实际上就是周嘉瑛所点化的石灵,不过其以宝玉精髓为基,再加上其刻意影响,所以要更为灵动,只比寻常凡人呆愣愚钝些许。 而她点化这样一尊石灵出来,主要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发生。 毕竟,凡俗之中,夫妻一同开店,一内一外,如此才是常态;若是独自一人,免不了引得糟心事。 如今在外界人眼里,她同石灵王大石就是一对启灵境夫妇,仙缘无望后,这才来到芗溪镇落定安居,就连她的名字,对外也并非周嘉瑛,而是名为徐萱。 其眸光缓缓向楼上望去,露出思索之色。 “是怕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挤占了太多生意,所以来给我一个下马威吧?” 第296章 平和相处 迎月楼 二楼雅间 四个中年汉子落座其中,目光紧望着那房门,却是沉默不语。 良久,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有些担忧道:“这王氏夫妇都是修士,若是这迎月楼上不出菜来,咱们总不能真借此打砸闹事吧?” “齐家他们同为修士,自然不怕,但咱们就只有一身把式力气,就不怕……” 其未说完,就被身侧彪悍魁梧汉子打断,嗡声震耳。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夫妇是修士不假,但也只是启灵境界。” “真打起来比咱们强不了多少,只要咱们占理,待会闹起来不轻不重,他们还敢杀咱们不成。” “无非就是进大牢蹲几日,想想齐家给的十两银子。” 听到这番话,那先前有所担忧之人,脸色也微微好转了些许。 在镇南郡国内,因为境内稳定太平,启灵、炼气两境的修士越来越多,修士同凡人间的比例近乎保持在四五百比一,往往一村都会有一两个修士存在。 这也导致,镇南郡国的势力强弱同修士有着极大关系,要是没有修士站台,势力往往很难立足,就更别说做大做强。 就像这迎月楼,也是因为周嘉瑛、王大石皆为启灵修士,所以才能在芗溪镇落定;如果只是两个凡人武夫,那就算实力同启灵修士相差无几,也是极难立足的。 当然,郡国也出台了一些修士和凡人间的处置律法,以稳定上下局势。 如凡人不得无故招惹冒犯修士,修士亦不能无故打杀凡人,这两条就是郡国最根本的律法。 前者轻则牢狱之灾,重则处刑流放;后者轻则罚以重金,重则代罪偿还,乃至是以命偿命。 虽然此间律法仍存在诸多漏洞,有空子可钻,却也给郡国治理提供了巨大便利。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那王大石你们可瞧见过,身高八尺有余,魁梧如墙,单手就能拎四五百斤的重物,十之八九就是传闻中的体修。” “待会起哄闹事还是收敛些好,万一将其惹恼,一巴掌下来,他顶多是受罚赔金,咱们几个丢的可是性命。” 左侧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的汉子陡然出声,“那齐家给咱们十两银子,是让咱们来找茬,顺便告诉王氏夫妇这芗溪镇的规矩。” “为了这点钱,咱们犯不着把命搭进去不是。” 先前那彪悍汉子闻言有所嗔色,正欲说些什么,那紧紧闭合的门户就突然被推开,周嘉瑛缓步走进来,淡笑亲切,脸上更有几分歉意,就好似招待不周,特来赔礼一样。 而这也让四人心有所动,甚至都做好了发作的准备。 但下一刻,便见一道高大身影缓缓显露身形,身形健硕魁梧,臂膀宽大若柱,面色呆愣冷漠,仅仅只是立在门前,就如一面墙般,将屋内光线都遮得暗沉了几分,脚下木板也是沉闷生响。 其正是周嘉瑛点化的石灵,也是其明面上的夫君王大石;有专门的术法遮蔽,其对外自然就是纯正人族模样。 望见面前这如墙般的恐怖巨汉,其中三人惊颤失色,另一人虽然远望过王大石几眼,却也难直面其尊容,此刻也顿住不敢妄动。 “实在是对不住,小店今日初开张,准备不足,让诸位客官久等了。” “这一坛酒是本店自酿的,就当是赔罪,各位客官先喝着,饭菜马上就来。” 周嘉瑛朗声笑着,另将一坛酒摆放到桌上。 “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客官见谅。” 这也让四人回过神来,但显然还心有余悸,余光不断瞥望王大石,为首的马泽川咽了咽口水,竭力压低心神,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哈哈哈,不碍事的,既然饭菜还要时间,那就把还没做的那些都退了吧,也免得浪费。” “不过,我作为食客,也有一句话想告诉老板娘。” “这做生意嘛,怎地也得让顾客满意才行,尤其是你这开酒楼的,要是连饭菜都没有,那客人难免会有情绪。” “不如这样,将每日的经营都控制在一个量,让客人提前知道,这自然就能体谅。” “老板娘,你觉得马某这个提议怎么样?” 马泽川缓缓说着,余光却是一刻都不敢离开王大石,生怕后者上前一巴掌拍死他。 初来时,他其实还有些想法,毕竟启灵境比凡人强不了多少,他们说不定还能借势趁机敲诈一二。 但现在望见王大石这恐怖存在,他哪还敢有这样的想法,更明白了为什么齐家不自己上门交涉。 而周嘉瑛在听完其所言,心中也有了答案。 芗溪镇地处平原腹地,过往商贩不在少数,人吃马嚼,歇脚安顿什么的,也是一份不小的生意;而这几个凡人上门,显然就是镇里那几个启灵家族怕她抢占生意,所以才作此敲打。 对于这个,她倒是没有多在意,毕竟她是来入世炼心,又不是来争霸吞并,更不需要赚取微薄钱财以资修行,要那么多生意营生做什么。 “哈哈哈,客官提议不错,这芗溪镇大多都是南来北往的旅客商贩,行途本就艰苦疲惫,若是再没饭食可吃,难免会闹心生怒。” “我夫妻二人只想于此安居过世,无意怠慢这些,回头就好好考虑客官所提。” 此话一出,马泽川等人无不诧异,倒是没想到周嘉瑛如此好说话,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 “哪里哪里,这只是马某的拙见,难免有不妥之处。” “像老板娘这样通情达理,这往后生意想不兴隆只怕都难啊。” 马泽川等人朗声说着,也是格外高兴;现在周嘉瑛明确表露了态度,他们的任务已达成,那有吃有喝岂不乐哉。 而说话间,许莲端着诸多佳肴进来,也让屋内气氛更为融洽,浑然不复初来之景。 与此同时,在那条淌过大半个芗溪镇的蜿蜒曲水之中,一只幽蓝小龟正顺流而游,将其中唯三的炼气妖物一一收服,进而统御了其内所有精怪。 “主人磨砺心性,是为求证玄丹,可不能让这些东西影响了主人……” 第297章 延岁长明 开元一百七十年三月十七 春风抚山岭,禾苗翠显生,而镇南郡国上下,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百姓安居太平,修士上进求法,各司其职,各行其事,挖渠修路,建城拓土,周修稷更是将蒲阳县治理得极其清明。 并且,因为浊土蠕虫不断于深处啃食石岩,消减了磐石岩等灵物所散发的气机,所以蒲阳县土地的肥性也胜过从前,庄稼产出有所增长,自然就更受百姓爱戴,圣世子的名号也是愈发广为流传。 好在周曦越有意掩势,再加上各方势力都对蒲阳县避而远之,唯恐被周修稷那霸王行径找上,所以这其中消息流传还并不是很远,也就北泽道知晓的人多一些。 除此以外,周景天也将两则道参修全,如今正在执法队任职,于治下疆域梳理地脉,以明所修道途。 而在这三年间,岁辰族也按照约定,送了三则宙道宝物来,两则是十年之约,还有一道则是供养之功;这也是当初之约,只要周家供养三位岁辰族人修行到化基层次,便可得一则宝物,亦或是指定地界施加宙道手段。 这些宝物皆被周修炀等人安置在明峰、白溪湖等地,以此壮盈宝地底蕴。 明玄宫内也有一道,不过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延寿续命。 周玄崖寿元将近,周修炀等人知道,周平这个做父亲的又岂会不知。 这数年间,他同无明二人探讨阵法奥秘,其中自然也对诡奇方面有所涉及。 明玄宫那一道,便是其以宙道宝物为基,山中草木气泽为材,开创出的特殊法阵:延岁长明。 待在里面的生灵,有法阵庇护,所受岁月侵蚀会减缓,亦会减弱,以此达到延寿奇效。 只是,倘若生灵蕴含道蕴,那就会同法阵威势相抵消,从而造成消耗暴增,延寿奇效也会大大消减。 也正因如此,此阵对化基境及以上存在,效果都极为微弱,毕竟道参就已然蕴含了些许道蕴。 周玄崖虽然是化基存在,但其成就的只是肉身化基,实力低下,寿元短暂,全然是靠宝物堆出来的,自然不蕴含什么道蕴,正好可借此延寿续命。 不仅是其住进了那方宫殿,周承明、周承珍、周修炀等肉身化基修士,也皆在其中。 至于陈福生、燕芷兰二人,周家自然也让他们前往明玄宫居住,却皆了当拒绝。 前者是性情洒脱,更知道自己不死,陈家难有新的强者出头;至于后者,则是在金林仙城住惯了,同周文燧一家融洽和睦,再加上白溪山满是悲感伤心留念,自然更不愿归来。 明玉都 镇魔司 周珏瑜坐在大位上,身形隐于昏暗之中,垂首低望,犹如以作雕塑,而殿内也是死一般的沉寂。 赶雷槊横插在其身侧,迸发雷霆电光,但其上却满是裂痕,有些更是将战槊贯穿截断,从中逸散出有别于雷道的灵机气泽,虽然极其微弱,更被雷霆不断消磨,但却是真真切切存在。 时隔十年,他聚势重凝心神,再去天骄大比夺名,另有毒蛊双子、韩世岳陪同护道。 但这一回,他还是败了,而且败得比上一回还要凄惨,止步于第十六位。 毕竟,林云津等天骄当年也没有突破,今年自是要重来,还有这十年间修出来的天骄,以及那些活了二百多年的老修士,磨砺圆满也来求道。 而化基三百载,就注定了这些天骄、老辈会越积越多,天骄大比的竞争也会越来越残酷。 就像雷将自己,他就参加过初届天骄大比,如今依旧还活着,而类似的修士不知何其多,这让天骄大比怎么可能不惨烈。 “义父。” 清朗声音响起,便见韩世岳健步走了进来,望着低沉落寂的雷将,其眸间闪过几分担忧。 “义父,此番大比失利不算什么,等十年后,咱们再战便是,您可是镇魔雷将,一定能夺魁的。” “孩儿这几日仰观天穹,察觉雷霄域有变化趋势,这变化间,说不定会有宝物涌出,义父要不要随孩儿去看看?” 二十多年前,炽阴求证【离火】果位,导致至强者大战,天地崩毁,九霄天穹陨坠苍茫,雷、云二霄域更是被打散,汹汹气机倾泻世间,害得恒元域气机锋芒暴虐。 而这二三十年过去,雷、云两域也汇聚恢复了不少,且每每交汇变化时,还会形成磅礴灵机气潮,将其中宝物冲出,也是引得各族存在趋之若鹜。 甚至,就算是不谋夺其中宝物,其所形成的气机潮汐,对于相应道途的修士,那也是极好的修行资粮。 听到韩世岳所言,那席位上的身影这才有所反应,咔嚓声响回荡殿堂,双目凝望面前的义子,虽依旧凛冽强横,却再也没有从前那般锋芒凶锐。 “既是郡国穹宇,那便去看看吧,免得妖邪他修来此作恶。” 其实早在上一回落败,雷将心中那股锋芒锐气,就然被打灭,对于求证道途也没有从前那般渴望,就连此番参加天骄大比,也是被韩世岳等人挟着去的。 如今他更多的,只是想谋些底蕴,好将雷池再壮盛扩大,好让周元空能实现他之所愿。 其缓缓站起身来,旋即陡然一顿。 “多带几个拘灵宝物,去天穹也能多引聚些雷霆电光……” 第298章 等候便是 二人做好准备,并在镇魔司留下卷宗以告踪迹,随后便化作两道流虹,直遁浩瀚苍穹。 随着镇南郡国日益强盛,四方修士闻讯奔附,麾下的化基修士自然也是越来越多,于郡国各地落定,担任朝廷要职,亦或是为镇守,领辖一地安危。 这也使得,很多事情已然不需要周家去操心,如治下资源的采集,天地气机的引聚等等,皆由地方势力、官吏负责,上缴国库,进而供养周家。 包括上九霄天探险,定修司也有专门的任务下放,每隔十年,治下的化基势力就必须上缴一份九霄天资源,这也算是庇护长存付出的代价。 不过,周珏瑜二人现在要去的地域,乃是雷霄域暴动之地,而郡国治下大多数化基修士修为都较为孱弱,也就司徒白风、冯川二人有实力踏入,实在是不宜向下施行。 再者这些势力已经为庇护长存,承担了相应的职责,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要是再将如此凶险任务下放,它们又怎么可能对郡国归心信服,非脱离不可。 毕竟,这些势力是来求安稳长存的,为了强盛发展,部分牺牲损失那还能接受,但要是让砥柱去以身犯险,一朝身死而族衰家败,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们又怎么可能愿意。 当然,要是边疆爆发战事,郡国召集军伍,这些修士还是会去的。 一是援助边疆本就是职责所在,无论是赵庭还是郡国,亦或是其他玄丹势力,对于麾下修士皆是如此。 二则就是向上的通道,虽然战事极其残酷,更一定伴随着死亡发生,却也是底层修士、凡人向上攀爬的最快途径。 于凡人而言,想要胜过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于邦国谋求权势、荣华富贵,除了费尽心机地苦熬,直至岁暮年迈也未必能成外,便也只有军伍这一条路可走。 只要夺得战功,那就算其本身多么卑贱不堪,往昔被打压得如何凄惨,都必定会被赏赐提拔,为将做官,乃至是世袭罔替,与国同存。 而对修士来说,战事往往就代表着机缘,只要有功,便可向上求,莫说化基所望,就算是玄丹道途都有一线可能,他们又怎会不为之心动。 就如那临渊司徒氏,其能有如今的地位,族中化基修士更是有四位之多,除了因为是周修武的母族,同大宗关系密切,最主要的还是,当年司徒白风在天南关戍过边,有实打实的军功战绩在身。 雷将父子二人横遁苍茫,很快就越过众生天、罡穹,来到了郡国正上空的雷霄域之中。 一踏入雷霄域,便有滚滚雷威轰袭而来,虽无形无色,却迸发恐怖凶寂威势,所到之处,云、风等气机无不湮灭消散,上下暴动紊乱,就连二人身魂也为之惊颤。 另有凛冽电光闪烁,散布四周,无处不在,二人顿时感到阵阵酥麻之感,更向着体魄深处急速蔓延,欲将其内气泽血肉尽数侵染湮灭。 好在二人实力皆不俗,且早早就在身上施加了庇护手段,这些无形电涌自是被阻挡在外,雷将更催动【紫电光】,直接将四周雷电尽数炼化。 “惊雷闪电会湮灭灵机,行走其中时小心一些,若是体内法力不足,切莫硬撑。” 雷将低声嘱咐着,目光也向雷霄域深处望去。 同数十年前的雷霆凶域不同,如今的雷霄域虽然依旧雷电滚滚,轰鸣浩荡,但其中界域却分崩破碎,就好似浩瀚天穹碎成无数块一样,气机紊乱暴动,另有云涌、风潮肆虐其中,不断消磨击溃雷霆。 当年离阳天变,众多至强者大打出手,余威将三域打破,导致不少碎片陨坠苍茫,就连留在九霄天的三域主体,也破碎不全,相互间就如染缸般交融混杂,随着时间流逝,气机清明,这才有了恢复的趋势。 他二人今日上天,也就是因为镇南郡国上空的雷霄域碎片,如今正在同另一块庞大碎片相融合,所以来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宝物。 当然,虽说是碎片,但那也有数百里大小,辽阔至极,即便相隔极远,二人也只能勉强根据气机感知到其大致轮廓。 “义父放心,孩儿顾全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韩世岳朗声回应,心神同意象交汇,也是引得‘雷将’些许气息在身,四周雷霆闪电瞬间再无半点凶险可言。 十年前其得皇族赐法《上神元虚经》,此法可稳固魂魄,本我清明常在,也是得以安然修行道途,短短十年间,所观想的诸多意象就凝实了一大截,实力也是得到不小的拔高。 而这种种变化,自然也让其愈发受周家的重视,如今不仅是镇魔司副使,而且还同卓脉修士周清苑结成了道侣,后者也即是雷将兄弟所延后裔。 二人向雷霄域深处不断飞掠,四周的雷霆也是愈发凶猛,惊雷贯穿苍穹,轰劈间的凶威,就算是雷将都不敢贸然承受。 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一方雷穹附近。 远远望去,那方昏暗如墨、雷霆蛰伏的浩瀚苍穹,却是被一道虚白裂痕强行分成两半,裂痕所在电闪雷鸣,恐怖暴虐,且随着裂痕缓慢收拢,其中威势不减反增,凶猛恐怖。 轰隆! 雷声轰鸣大作,所爆发出的凶威激荡苍穹,不仅震得二人身形难稳,更向那浩瀚雷域深处蔓延,也是将一些平日极难采集的雷道气机给裹挟震了出来,其中甚至还掺杂着些许灵雷。 而这些东西,也正是周珏瑜二人此行的目的所在。 韩世岳催使‘雷将’气息,于空中凝聚出一方巨大手掌,瞬间将不少雷霆之气拘缚到身侧,随后尽数引入特制灵瓶内封存。 “义父,我们这离裂痕相隔甚远,飘荡至此的气机已然极其混杂,品相极差,我们要不要往那裂痕区域再靠近些距离。” 望着灵瓶内封聚的雷霆气机,韩世岳眉头微皱,旋即出声低语。 “这就不必了,那其中凶险,踏入其内需以手段庇身,若是遭遇妖邪敌手,处境将会极其被动,不宜冒险。” 雷将平声低语,灵念则时刻感知着四周,其修行雷道,又有【紫电光】这一特殊道参,使得他在雷霄域内的感知,要胜过在寻常苍茫地界。 而现在虽然附近没有其他生灵的踪迹,但他已经若隐若现感知到一些飘散气机,显然有生灵藏于暗处,亦或是正向此地赶来。 既然采集的气泽紊乱不纯,那就先假意装个一时半刻,好叫那些存在放松警惕,待到其露面,再抢它们的就是。 “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第299章 最忌贪心 嗷——! 一声龙吟自苍穹深处响起,便见雷霄动荡,一头数丈长的幽蓝龙属迅猛袭出。 其浩荡龙威激荡得雷域暴动,满身鳞甲凛冽有序,电光环绕而布,龙须更是如绫似影,于四周如鬼魅劲鞭般不断盘旋。 不过,其模样同水属、应龙、青龙三族相比,却是有些另类不同。 首先就是鳞片要更为狭长,爪牙狰狞似钩,鬓毛稀疏,龙角嶙峋,隐隐还显露出暴虐兽性,倒是同雷沧极为相似,其便是龙族诸属当中的极雷部属存在。 龙族作为世间第一强族,其族群极其庞大,所统御的种族也是数以万计,于苍茫七域皆有凶威。 而在其庞大统御体系之中,也将其中所有存在等级森严地分成四等。 最上等自然是水道六脉,风道二部;二等则为木道、雷属、火龙等执掌果位的真龙种族,以及那些附庸尊王种族,如凤凰一族、煜明虎族等等。 而三等、四等则皆为玄丹层次,不过三等包含的是血脉较为纯粹的龙属种族,如白龙族、蚀蛟族,还有那些实力强大的附庸种族;四等就全然是血脉稀薄的龙属,以及那些只被当作炮灰的附庸玄丹小族。 在这四等当中,只要实力相等,那必然是血脉纯粹的龙属地位更高。 至于再往下的那些龙属蛟蟒,鱼虾水属,如蛟兽小青、负泽之类,即便其名义上归属龙族,实际上也不被龙族上下所接受。 若是碰到的龙属性情好些,顶多就是漠然不顾,还能让其借用龙族大旗虚张假威;要是暴虐些,龙威随意碾碎,当作血食吃了都实属正常。 雳纪盘旋身躯,龙目横望这恐怖雷穹,感知到裂痕暴动所迸发的浩荡气机,以及极远处因采集气泽产生的异动,其残暴双眸间也泛起喜色。 “只有几个不敢露头的蝼蚁在这里,看来此地的机缘要归吾了。” 它虽然为极雷部族裔,但本身血脉并不浓郁,所以在族中的地位并不高,想要求证玄丹,自然也只能自己谋求。 若非如此,它也不至于独自一龙遨游雷霄域,不说玄丹手段庇命,就连陪同的附庸妖属都没有,可想而知地位何其低下。 其再仔细望了望四周,在确定安然无疑后,便向那天穹裂痕飞去,一颗银白龙珠随之腹中吐出,瞬间就好似噬灵邪物般,将四周激荡的雷霆尽数引入其中,以作炼化壮盛。 十余里开外,周珏瑜父子俩隐藏在雷霄之中,正催使手段注视雳纪的一举一动。 “义父,这要不要动手?” 韩世岳眸光闪烁,也是跃跃欲试。 “这妖龙的宝珠品阶看着不错,还能聚雷吞灵蜕变,这要是宰了带回去,都能拿去给元空修第二则道参。” “还有那龙鳞血肉,龙角长筋,这要是宰了抓回去,说不定都够炼一二件法宝出来。” “不急。” 雷将微微摇头,沉声低语。 “这道裂痕如此辽阔,所迸发的威势必然远不止此,雷域内的其他存在说不定正向此靠来,再等等。” 听到这句话,韩世岳也只能将心思压下,心头却是已经开始盘算炼什么样的法宝。 如今,镇南郡国有了尚城子这位器道大师,虽然炼制依旧吃紧,难以满足这么多化基修士的需求,但每年也能炼那么三四件。 他作为镇魔司副使,自然能分得到,之所以迟迟不炼法宝,也是因为寻常化基妖物跟脚太差,炼成的法宝太差劲,秉着宁缺毋滥的理念,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毕竟,法宝品阶的差劣,放在寻常比试可能不明显,但要是往上看,那就真是难遮其瑕。 周珏瑜所的法宝赶雷槊,乃是其以黑背狼妖骸为材,自己祭炼而成的宝物,虽然在数十年的温养祭炼下,赶雷槊已经算是上等法宝。 但炼材差劣却是无法改变的缺陷,如今在天骄大比上,其近乎是逢战必损,鏖战即折,好在皆可重祭修复,不然损失可就大了。 “这要是抓头纯血龙属来炼物成宝,那品阶非上上等不可……” 在韩世岳憧憬幻想之际,也有越来越多的存在出现在浩瀚裂痕附近。 其中就有行雷持电的腾蛇蛟属,不过在望见雳纪后,就老实退到远处,亦或是顺着裂痕远走,以免惹得后者生怒。 亦有踏御雷霆的凶虎蛮兽等存在,有些在权衡实力后,就识趣占据边角地界,也有的则是坦荡上前,同那雷龙挤兑地盘。 凶禽妖邪,精怪灵者,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此方地界就出现了十余种妖物,自然也随之爆发了种种争纷。 不过,最后还是雳纪占据着气机最为浓郁的地域,其虽然血脉不纯,但那也是同王族相比,又岂是这些寻常妖物就能与之抗衡的。 “咋全是些寻常妖物啊,这就算宰了也炼不出什么好法宝。” 望着远处裂痕附近的众多妖兽巨怪,韩世岳脸上也满是失望之色,原本他还想着来头强族纯血族裔,次点来头王族后裔也好,却是没想到,尽是些小族存在。 这些妖物血脉不强不弱,修为也参差不齐,打杀了固然是份收获,但想要炼制上等法宝却是远远不够格的,还不如拿去炼成灵丹。 “探险一事,最忌贪心,这九霄天凶险万分,其中大妖行走都为常事,得宝就撤,最是安稳。” 雷将沉声说着,也是微微攥紧赶雷槊,气息愈发内敛,俨然做好了袭杀的准备。 却在这时,一道尖锐啼鸣骤然响起,更裹挟着滚滚雷威,瞬间震得在场所有存在心神颤动,父子二人脸色也随之骤变! 第300章 蹲守再蹲守 那浩瀚雷穹之上,陡然被什么存在强行破开一道巨大裂痕,一只庞大褐雀自高处俯下利喙,双目犹如幽月高悬,头顶两道长羽垂落背翼,雷霆傍身肆虐,羽翼更是如金铁浇铸,其恐怖妖威随之蔓延开来,瞬间震慑四方! 大妖! 霎那间,雷将心中泛起念头,旋即就拽着韩世岳向更深处遁行,更将心神死死压住,浑然不敢思考关于这神秘大妖的任何东西。 周家作为一方玄丹势力,虽然老祖手段恩庇不了所有族人,但关于玄丹存在的种种,却是编写成册,以供族中修士明悉,这样出门在外,也不至于毫无应对措施。 虽然现在撞见了一尊神秘大妖,但这都相隔十余里远,除非其为玄丹高转,不然神念就探测不到他们二人踪迹;而他们二人只要不去想这神秘存在,自然就不会被其感知。 玄丹虽然恐怖,但也没有恐怖到无法抵御的地步,至少对大势力而言,多少都记载着一些应对手段。 二人向雷域深处不断遁行,但因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所以行动极其缓慢,片刻也才逃了两里,好在所在雷云比较庞大,倒也不至于暴露,甚至都有时间回望。 而那道裂痕因为是两片巨大碎片消融,所以方圆数十里地界并没有多少雷云遮蔽,极其开阔,也让他们一眼便直望到远处所发生的种种。 只见那裂痕所在地域,恐怖妖威压得四方震颤,其中妖物精怪无不僵顿原地,浑然不敢动弹。 唯有那尊庞大褐雀垂首俯望,鸟喙一张一合间,便有恐怖吞力爆发,瞬间就将雳纪昂首吞下,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反抗,就好似一道被做好的血食甜点! 在将雷龙吞下,那褐雀也是发出欢愉啼鸣,但落在下方那些化基妖物身上,就好似恐怖魔音,震荡身魂心神,有些更是直接暴毙,化作一滩血肉残骨。 “卑贱蝼蚁。” 这一幕也让那褐雀幽眸露出不喜之色,一道迅猛雷霆骤然落下,瞬间就将那滩血肉残骨劈得泯灭不复。 没了那滩血肉碍眼,这褐雀就又变回了方才高傲姿态,俯身垂首,一张一合不断吞食下方的众多妖物,更时不时吸收裂痕迸发的滚滚雷霆,本就恐怖的威势也是随之缓缓上涨。 趁着这个时机,周珏瑜父子俩也逃到了十来里开外,离那大妖更是相隔三十余里,这才微微安心了些许。 回望裂痕发生的恐怖一幕,二人无不心神寒颤,尤其是韩世岳,更是心有余悸。 倘若不是雷将拉住他,谨慎行事,只怕他们二人现在就也同那些妖物一样,被当作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而这褐雀突然出现此地,且还是如此架势,摆明了就是在此蹲守,就算不是,那也必然靠得极近,这界域相融的机缘,注定落不到寻常化基修士手中。 “这九霄天的机缘,看来是非强者不可得啊。” 想到这里,韩世岳也不由叹了口气,他本意只是观望到天象变化,想由此谋求些雷属宝物,看看能不能以此再拔高义父的根基,但现在都险些害得丧命,他又怎么不内疚。 雷将显然也察觉到了义子情绪变化,顿了顿,宽慰道:“这不怪你,世间万般事,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宝物显世,机缘降临,强者又怎会拱手不取。” “修行一途,切勿贪心忘我,凡事量力而为,这裂痕所迸发的雷道气机固然求而不得,但这四周的雷霆闪电,那还不是随意取之。” 韩世岳闻言情绪也好了不少,目光回望那浩瀚裂痕,看着那恐怖褐雀不断吞食生灵,心中也泛起些许念头。 “义父,你说这大妖是何来历?” 周珏瑜微微一怔,回首细望那庞大巨兽模样,心头也浮现族中典籍上的记载。 “这可能是雷鸠一族存在,这一族为羽族麾下王族之一,执掌雷道【电睒】果位。” “走吧,速速离开此地,这若真是雷鸠族存在,牵扯就太过恐怖了。” 雷将沉声说着,正欲向下方罡穹遁去,却是陡然僵顿在原地,将气息死死收敛。 在那浩瀚裂痕所在,又有一股恐怖妖威陡然浮现,震荡四方,一尊数十丈的恐怖虎兽踏立雷霄黑云,毛发凛冽若雷霆,俨然又是一尊大妖! 而这虎兽现身也没有同那雷鸠大妖爆发任何冲突,威势融洽各立,并且也立在一旁,吞食起了那些妖物血食,以及滚滚雷霆气机。 如此一幕,已然说明这两尊大妖相识,就是在此蹲守他们这些存在。 “义父,要不再藏在这等等看吧,我感觉这还有诈……” 到了此地地步,雷将自然也不敢贸然遁走,带着韩世岳向雷云深处藏了藏,打算就这样熬上一二日,再谋遁走之事。 但三里外的同一片雷云内,一尊似虎类狼的神秘怪兽蛰伏着,爪牙锋芒,身形庞大,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其头顶那尖角,就好似少了一个般,也是显得有些丑陋。 这怪兽不是其他,正是同俞元禾结识,并助其成就另类玄丹的雷道异种,玄丹八转天雷兽! 这天雷兽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两尊大妖,也是垂涎欲滴,恨不得立马扑上去,但又怕暗中还有大妖蹲守,所以扭捏不前。 至于周珏瑜二人,早在踏足此方地域开始,就被它发现,只是懒得在意罢了。 毕竟,它本就不不喜血食,不然俞元禾也不可能活下来,其次人族救过它性命,它自不会对两个蝼蚁下手。 当然,若是待会打起来,它也不会去顾及周珏瑜二人的死活,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二人本事。 “好香的雷霆,好想吃……” 第301章 天雷! “义父,我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韩世岳缩了缩身躯,目光不断扫掠四周,虽然探测不到任何存在踪迹,但不知为何,他隐隐总有些悸动。 虽然这很可能是远处那两尊大妖凶威所致,但这毕竟是凶险万分的雷域,保不齐就又有什么恐怖存在降临,不可不防。 一旁的周珏瑜自然也心有所悸,望了望那两尊正悠哉品鉴血食的大妖,顿了顿,旋即便带着义子向更远处缓慢遁去,直至来到雷云边沿,只差一步就跨出其范围。 但还没等两人休息,一股恐怖威压就骤然自雷云深处爆发,瞬间就将云霄震荡破散,二人身形暴露无疑! 吼! 一尊庞大巨兽咆哮袭出,身躯足有数百丈,灰白毛发若银雷所铸,威势浩瀚磅礴,倾轧四方。 头顶的那道独角更是迸发惊雷紫电,激荡蔓延开来,瞬间就将方圆十余里地域化作恐怖雷牢,电光雷霆轰劈不休,而那雷鸠、虎兽俨然成了其中的困兽。 “天雷!” 如此巨大变故,也让二兽惊怒失色,惊恐望着正轰袭而来的天雷兽,周身随之爆发恐怖雷电,以此抵抗轰劈四周雷牢。 只见那虎兽仰天呼啸,便有煌煌天雷迸发,犹如金甲加持,雷霆若蛇似毛,在其周身疯狂暴涨,犹如一尊统御天雷的神兽;而那雷鸠啼鸣贯穿云霄,银白电光随之弥漫四周,凛冽迅猛,目光难窥其神速。 一时间,三道恐怖威压于此方天地激荡交锋,威势震得空间崩塌破碎,雷霆翻涌动荡,那原本欲相融的两方雷域,此刻也是分崩离析,不仅分散开来,而且还崩裂出更多的天域碎片。 虽然天雷兽为玄丹八转,但其也做不到打碎九霄域的地步,现在这两方雷域之所以崩塌,全然是因为本就残缺不稳固。 而在三十里开外,周珏瑜二人正被余威震荡得难以招架,原本的那些庇身手段就如同脆纸般,瞬间破碎消散,只能凭借雄厚灵力边支撑,边向罡穹方向艰难遁逃。 “此地待不得,快些逃去。” 雷将面色凝重,手中赶雷槊不断挥舞显威,以此抵挡震荡而来的恐怖余。 而韩世岳则引‘犬兽’归位,丈高兽影驮着二人向罡穹不断奔袭,这也是他意象四尊之一,论实力自是不如‘雷将’、‘武夫’,就连他本身都不如,却是有着兽行之能,用以逃命遁走可为上佳。 “果然,这世间的机缘越大,就越是不能觊觎啊。” “只是这样,义父您成道可怎么办?” 韩世岳驾驭犬兽虚影遁逃着,不时回望雷穹那恐怖凶威,脸上也不免露出忧愁之色。 求证玄丹是雷将的遗憾,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病。 他本是同野狗争食的疾苦乞丐,是雷将收养他,更为他寻武君为师,悉心教导才有如今成就,这其中的养教之胜于天,他又如何能忘。 也正因如此,这两回的天骄大比,他都极为卖力,紧盯着那些有可能威胁到雷将的天骄打,才会这么关注雷霄域的动向。 毕竟,雷将本身资质太差了,就算是夺魁汇聚天下人望,也只是有两三成希望求证成功,想要这希望变大,就必须拔高其根本资质。 但这世间能拔高资质的宝物,那是何其珍贵,就连天骄大比,皇族赐下的也只是紫雷光之类的特殊宝物,而非直接拔高修者资质,就是因为这太过珍贵,天骄用不着,给资质太低的修士又不值得。 周家作为崛起不久的玄丹势力,就更不可能有拔高资质的宝物,其他苍茫地界又被万族重重封锁,人族存在横越直往必是有去无回,唯一有希望的,也就是这浩瀚雷霄域。 “修了这么多年,能不能成又怎会不知道,我早已不再念想了。” “岳儿,这其中就莫强求了,免得遭遇凶险。” “父亲……” 韩世岳还想说什么,却被雷将打断。 “你为了我的道途,做的已经够多了,也该为自己着想。” “当年我收养你,本就不是为了报答,你若是为我而屡屡犯险,为父心中也有愧啊。” “你还有自己的道途,同清苑也才成婚不久,为夫者,又岂能让妻儿整日担惊受怕,挂念生忧。” “待此事了去,平安回到郡国,这往后就莫再为我犯险了。” 雷将不断挥舞手中战槊,将震荡而来的余威抵消,语气却是格外和蔼,浑然不似往日凶恶。 “若是真想做什么,那就好好统御镇魔司,好好对待清苑。” 他这一生戎马厮杀,不曾成家,如今的卓脉族人,也皆是他兄弟姊妹所延后人,所以在意的事物并不多,一为雷道传承,也即是周元空,二为卓脉。 周元空作为家族天骄,雷道传承所在,又有他教导,自然不用韩世岳去照料。 但卓脉只是家族支系,这要是没有强者撑台,那保不齐就像江仕一脉、虎脉等支脉一样,除了嫡系仍留于山中,往后族人皆落定山下。 随着周家不断壮大,即便没有明令,修士上山的门槛也已然极高,中品以下资质近乎是不允上山;即便是四寸资质,但要是山上没有近亲扶持,也无远戚可依,那还不如留在山下,至少还能为一方分家。 这也意味着,一旦搬到山下来,再想回去将极其艰难。 而韩世岳现在同周清苑结为道侣,又是武君弟子,将来再接任镇魔司正使,那只要有他在,就算卓脉无能,亦可长居山中,以沐恩泽。 韩世岳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只能默默驱使兽影向下方遁逃。 而在那浩瀚雷穹所在,雷霆轰劈四方,为庞大雷牢,更向其内不断收缩,任凭雷鸠、虎兽如何显威,煌雷电光疯狂轰劈爆发,也难以撼动雷牢,反倒是自己所御雷霆被炼化,壮盛天雷兽威势。 “雷霆,雷霆!” 天雷兽沉闷嘶吼着,庞大身躯也向二兽倾轧而去,瞬间就将那雷鸠扑倒,血盆大口啃食而下,血肉瞬间被咬得横飞四溅,庞大羽翼也如落叶般,断折散落。 剧痛淹没雷鸠心神,疯狂催使神通威势,但它只是玄丹二转,又岂是天雷兽的对手,就算是它们二妖联手,也已难敌面前这恐怖巨兽。 “天雷兽,你若杀吾,就不怕吾族追杀吗?!” “就算你族强大又如何,这可是雷霄域,你族难不成会为了你,而大肆搜寻此地?” 天雷兽厉声咆哮,旋即一口将那雷鸠头颅吞下,更有恐怖雷电顺着爪牙向雷鸠妖躯倾注,将后者神魂妖身尽数压制。 九霄域作为浩瀚五天之一,世间万族皆可入其内探索,而这也导致其内鱼龙混杂,除非是尊王行走其内,不然都可能被袭杀而不为人知。 雷鸠族虽然是一方王族,族中玄丹存在也有十余尊,但也不可能为了这一尊低转大妖,而高调入内寻觅,顶多就是派遣部分强者搜寻一番。 远处,那尊雷霆虎兽疯狂显威,虎啸雷霄,但越是这样,其就越被四周雷牢压制,雷霆尽数雷牢炼化,最后更是被镇压,束缚在一方狭窄空间内。 “雷霆,好香的雷霆,吃了你们,吾一定能更强大……” 第302章 人在边疆守,力自角中来 雷穹轰鸣暴动,威势席卷四方,万钧雷霆轰劈迸发,将那一方雷域化作生灵难及的恐怖绝地。 即使周珏瑜二人已经遁走了十几里远,也依旧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阵阵余威,强横恐怖,凶绝暴虐。 这自然吓得两人竭力遁走,但没遁行片刻,二人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在他们四周,竟有晶莹血珠坠落而下,另有染血羽羽毛飘落,散发着恐怖威势,除此以外,还有十几丈大小的破碎雷域划掠苍穹,犹如彗星般向苍茫陨坠! 并且,在那阵阵余威震荡下,这些东西的陨坠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就如随浪飘荡的物样,浪潮汹涌澎湃,速度就越是迅猛。 “义父,这些应当是那三尊大妖厮杀所致的残物,我们要不要收取?” 二人离大妖厮杀所在已然相隔极远,处境自然也没有那么艰巨,只需简单施法庇护,便可安然飞遁。 雷将目光扫掠四周,旋即战槊猛地挥舞,就将附近飘散的一些血珠羽翼尽数拘聚到掌间。 在雷将持聚的一霎那,其便感受到浓郁生气涌现,更有一股凶怨妖威自那血珠中涌出,也是震得其心神颤动。 不过,这毕竟已然是一道大妖残骸,就算有余威残留,也做不到灭杀化基巅峰的地步,旋即残念就被雷将凝雷劈得湮灭不复。 “遁逃保命当为先,这些宝物若是飞落到附近,那可拾取一二,但切不能因此而逗留忘命。” 雷将朗声说着,手中的赶雷槊向远处挥劈,将一方几丈大小的雷域横拽到面前,也不顾其中气机消散损耗,直接强行压缩炼化,将其化作一方小物。 “这些若是带回去,炼雷池的底蕴定能拔高不少,凝育宝物也能更快一些……” 韩世岳听到雷将所言,也是连连应下,一边催使犬兽虚影继续向罡穹方向遁逃,一边则向四周飘落的零碎羽毛抓去,将其一一收入怀中。 这些羽毛作为大妖之物,品阶跟脚可谓是极高,必然胜过化基层次,就算只是其不重要的残羽,担不起本命法宝的炼制,拿去炼成羽衣等特殊法宝也是极好。 “这若是炼成什么御雷羽衣,那御敌时,我也能多几分保险,‘雷将’归位也能更强一些。” 父子俩各有想法,此刻也是不断抓取四周血珠碎肉,雷域断羽。 而天穹上的厮杀依旧进行着,且愈发惨烈凶猛,也让这漫天飘零的灵物好似无穷尽般,怎地也抓取不完。 只是短短一刻钟,雷将就引聚了好几方雷域碎片,大小加在一块也有三十丈左右,虽然因为强行炼化而大大折损,但其中的雷电之气也依旧极其雄厚,就连灵雷明光极电都有完整一道。 只可惜,代表雷道迅极的【电睒】,为雷鸠一族所持,这一灵物注定只能当辅材,而不能当作道途根基,不然玄丹都难成矣。 至于雷鸠的那些血珠碎肉,其中蕴含较为雄厚的雷霆凶威,另有浓郁生气,倒是极其适合给周元空锻体消耗,亦或是喂养灵兽雷涛,以壮其道行。 但没过片刻,浩瀚天穹就又落下了不少碎肉毛发,凶威恐怖,其中隐隐更有虎啸作响,气机远胜过雷鸠血肉,但却让二人骤然色变,哪还顾得采集宝物,拼了命地向罡穹遁逃。 方才那三尊大妖当中,雷鸠、虎兽俨然是一伙,乃是后来的那尊神秘雷兽突然袭杀,以一敌二,从漫天血珠碎肉就能看出,那雷兽远胜过二妖。 而现在,雷鸠血肉已不再掉落,虎兽残血开始漫天而坠,但却从头到尾不见半点神秘雷兽半点骨肉。 如此结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雷兽肉身特殊,就算为之重创,也不会散落脱离;而第二种可能,那就是雷兽过于强大,二妖不仅无法将其重创,而且还被其镇杀! 在这凶险雷域,哪怕第二种可能微乎其微,他们也不敢赌,万一真是后者,碾死他们不过一念之间。 只是,二人还没有遁行多远,身后就陡然有一道恐怖威压倾轧而来,暴虐翻涌,震荡四方,压得二人惊悸不得动弹,绝望瞬间压覆二人心神。 但就当二人做好赴死准备时,那股恐怖威压却是从他们头顶划掠而过,没有丝毫要碾死他们的意思。 昂首望去,只见那浩瀚雷云之中,有一道庞大黑影快速飞掠,瞬间就消失不复,只留下凶猛余威,以及刺鼻的血腥气味。 韩世岳愣在原地,迟疑片刻,不确定道:“义父,我们还逃吗?” 望着那庞大黑影遁走方向,雷将心中也泛起诸多疑惑,有些拿不定主意。 无他,那巨兽远遁方向,对应的正是人族疆域深处,准确来说是领空深处。 虽然九霄天辽阔浩瀚,难以设防,大妖经常遁行其中,但那毕竟是人族领空,自然有部分人族强者遨游其中,行猎妖镇魔之事。 现在这大妖直冲其内,而且早就发现他们却不镇杀,让他不得不怀疑,这神秘雷兽是不是同人族某一势力结识,亦或是像同青云、武山两家结盟的三尊蛮荒凶兽一样。 其望了望巨兽远遁方向,再昂首看着那满天散落的血点碎肉,以及翻涌暴动的雷霆,心中也有了主意。 “再收集一刻钟,无论多寡,都立即返回郡国。” 谨慎行事固然没错,但在宝物就在眼前,各类凶险也浑然不显,他也不可能就这般搁置不要。 与此同时,在西南防线的一座陡峭山岳内,俞元禾正推演着秘法杀招,以拔高自身战力. 但下一刻,其却是陡然一顿,旋即气息开始迅猛攀升! 第303章 另类玄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俞元禾有些措手不及,好在洞府有法阵遮蔽,再及时压制,这才没有引发什么奇怪异象出来。 感受着体内那威势不断攀升的天雷兽角,其心中也泛起诸多疑惑。 “难道是大硝突破了,所以反哺于兽角吗?” 其话音未落,那兽角就迸发凛冽光芒,一道雄厚声音随之从中传出,在他识海内不断回响。 “没错,待吾消化完这两头家伙,就能突破九转,你小子到时候应该也就有四转战力了。” “这平日里给吾小心些,可别把吾的角损坏了。” 所言不是其他,正是助其成就另类玄丹的天雷凶兽,至于大硝之名,则是俞元禾同其结识后,所取的名讳。 “这两头家伙的骸骨于吾无用,你要不要拿去?” 正当俞元禾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之际,那兽角中就又传来声响,其也是没有丝毫迟疑,朗声回应。 “谢大硝赏赐。” 从前在雷虚境内时,天雷兽采聚紫电雷霆修行,一些看不上的零碎之物,就是这般赏赐给他,所以才让他轻松修到化基巅峰,包括后来成就另类玄丹,也是其赐兽角而成。 现在大硝又赐他东西,那都甭管是什么,先应下再说,免得其往后不赏了。 “那过几日你来雷霄域,吾把这些骸骨给你。” “你们人族不是擅炼器吗?拿去炼成法宝什么的,一定要护好吾的雷角。” 说罢,这天雷兽角迸发的光芒就悄然消散,但威势却依旧在不断不断攀升着。 虽然天雷兽将角赐予他成就另类玄丹,但那兽角实际还同天雷兽有着较为紧密的关系,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有玄丹战力。 所谓另类玄丹,便是修者借助外力,以此强行将战力拔高到玄丹层次。 而这其中情况,也可分作三类。 第一类便是承载蕴含道则的秘器,以此达到玄丹层次,就如黑山部族的黑清月。 第二类就是强行承载道则,如赵庭众多神将,便是赵济将自身道行斩去部分,凝作枪意,锻造命甲,再由修士承载为神将。 第三类,便是俞元禾这一种,承载同强者道途有关的物样,以此借力登高。 这其中无论是哪一类,实际上都涉及到了天地道则,同正统玄丹路径相同,只是以特殊方法巧妙省去了求证的过程。 相应的,另类玄丹寿元大多都只有四百年上下,并且还是同此前所历岁月一同算,而非玄丹真君那样的八百新岁,就更别说什么道神通了。 除此以外,另类玄丹的战力也超不过五转,即是完整的一则道则。 至于周修武,其严格来说并不算另类玄丹,甚至都不算是玄丹境界,因为其所走的武途,压根就是有别于天地道则的另一条路。 只是其当下所处的炼神境,战力同玄丹层次极为相近,再加上寿元短暂,只有四百载,所以才被各方归在了另类玄丹这个范围内。 而俞元禾感知到天雷兽意志沉寂,也是稳当坐回蒲团上,梳理体内气机,顺便不断适应那不断暴涨的力量,心中也泛起诸多念头。 ‘如今这实力拔高,倒是要同无明前辈知会一二,如此也能为我俞家谋求更大机缘。’ 他现在虽然实力得到了提高,但终究只是另类玄丹,寿元左右四百载,而现在已经过去二百多年,也就剩一百年可活,甚至可能都活不过青玄子,毕竟后者好歹是实打实的玄丹真君。 这也导致,他们俞家现在的强盛,不过是烈火烹油,孟槐同武氏亲近,而非他俞家,天雷兽也只是同他较好,一旦他陨落,那往后就只能靠俞云一人。 反观白溪周氏,虽然元景武君同样寿命短浅,却好歹有两位正统真君,无论如何都不惧青云门。 如此情况摆在面前,他自然要抓紧无明身死道消的时机,斩杀大妖,好为家族多谋机缘,如此才能让他们俞家彻底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因大妖厮杀交锋,雷域碎片动荡消磨,磅礴雷霆轰劈寰宇,即便有罡穹遮蔽,也在天穹显现出诸多异彩华光,引得西南各地百姓昂首仰望,修士临空以备灾祸。 芗溪镇的迎月楼内,周嘉瑛所扮的徐萱正慵懒靠在柜台前,眸光瞥望天穹那华光异彩。 数年的凡俗生活,让其气息变得愈发平凡内敛,更沾染了不少烟火气,眸间更是多了几分沧桑。 “萱姨,这天是怎么了?” 许莲从后院走来,惊恐仰望那浩瀚天穹,有些担惊受怕。 不过,同数年前相比,其就好似换了个人一样,不复昔日面黄肌瘦,整个人也长开了不少,身上更多了一分别样的韵味。 其成家了,丈夫是迎月楼的副厨,婚事是周嘉瑛一手操办的,那日更是被二人奉到高位上,当作父母长辈敬茶。 毕竟,迎月楼上下大多都是苦出身,有些还就是孤儿,是周嘉瑛收留他们,并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更有手艺傍身,往后也不至于饿死。 于这些人而言,周嘉瑛就是再造父母,他们又怎会不敬爱。 周嘉瑛没有回应,直至平静望着天穹,直到看见两道流光自高处落下,这才露出笑容。 “是霞光,可是个好兆头……” 第304章 万族教 另一边,周珏瑜二人于镇魔司落定,随后便派遣麾下修士奔赴各地,以稳定因天穹异象而有所动荡的局势。 毕竟,虽然寰宇只有异光而无灾祸,但对凡人而言,这也依旧可能是天灾劫难的预兆,再加上那些暗藏于治下的异族眷属,亦或是心有异望的下修,倘若不及时压制,保不齐会发展出什么来。 尤其是近十年内,异族在察觉到人族动向后,也随之改变了策略,虽依旧渗透蛰伏,却于暗中开始成立教派,传授邪功秘法,蛊惑低修、散修,以人族对付人族,也是搅得人域不得安宁。 因为这类教派信奉万族,亦或是万族赐下的什么特殊物样,所以也被称之为万族教。 赵清等人族强者也想过将其清剿,但其扎根于人族底层,只要是弱小的凡人、低修,那出于对力量的渴望,就极可能为其所迷惑,如斩不断根系的杂草,注定无法清剿干净。 但也正是因为其只发展于凡人、低修之间,所以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始终都还在人族的控制范围。 当然,修行一道所走的天地道则,这就已经决定了,除非万族愿意舍代价栽培出玄丹存在,不然这些万族教就注定只是蝼蚁,掀不起太大风浪。 而在镇南郡国境内,这些十几年间,其实也剿灭了十几个万族势力,如烈鸟圣教,蛮骨真教等等,尤其可想而知,万族教是何其地泛滥。 不过,这些万族教实力也参差不齐,有些是正儿八经的玄丹妖族所发展教派,教众都有化基存在;有些则只是寻常化基妖物,乃至是炼气妖物在借势效仿,于村落中装神弄鬼,以此来吸食凡人的生气。 为此,人族除了大力清剿外,也对这些万族教进行了反渗透,曾经的妖属卫就是其一,还有一些则是修士直接加入,周家在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于暗中发展了不少隐线。 三日后,待郡国局势渐渐稳定,雷将这才化作明光长虹,遁向白溪群山中的雷霄峰。 雷霄峰 作为周家雷道宝地,其溯源极其悠久,足有一百多年的发展变迁,最初更为白溪湖中的一片石林雷海。 也就是后来,周家得到了俞氏的炼雷池之法,开始往其中大量地投入资源,白溪湖不宜布设,再加上周珏瑜成就化基,这才举石林雷海迁至雷霄峰。 在迁到雷霄峰后,周家就在其上面布设了诸多法阵,或引天雷,或蔽气机,亦或宙道加持,龟属异兽雷涛梳理雷泽,惊雷蛰灵明顺气机,以此来不断加大炼雷池的底蕴。 如此种种,也将炼雷池真正拔高到上等宝地,每八九十年就能凝结一道化基宝物,速度堪称恐怖。 只待雷道法门完善,便可同玉石、厚泽一样,成为周家货真价实的玄丹传承。 至于所谓的上等宝地,其判定标准其实也极为简单,那就是稳定在每百年产出一则宝物,所对应的也正是化基三百载。 虽然很多宝地都能做到百年凝一物,甚至十余年凝一物都不为奇,但能稳定产出者,却是少之又少;毕竟每凝结一物,都代表着气泽灵机的巨大消耗,宝地除非持续不竭,不然就注定只是昙花一现。 雷将一跨入峰岳法阵,就好似置身于恐怖雷域。 雷鸣在远处轰隆作响,银白闪电若游蛇奔袭,更有一方汪池横于山巅上,无数雷电交织轰劈,迸发出恐怖威力,随后凝聚成如水似浆的雷泽,白灿辉光映照得上下尽白,整座峰岳于明暗中交映,浩瀚天威蔓延苍茫,望者无不惊颤敬畏。 在那方雷池内,一道庞大身影矗立不动,身形弯曲圆滑,足有一丈五大小,沐浴于雷霆之中,不仅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而且还炼化梳理其中气机,其便是雷将的灵兽,雷道化基龟属雷涛。 负水玄龟一族在白溪湖内繁衍了两百多年,族裔近万众,且本身就有血脉传承,又身处白溪湖这等水道宝地,其中自然出现了不少资质尚可的,成就炼气、化基,就连变种都有两只。 一只为雷道异种,也即是面前的雷涛;另一只则擅土气,昔日为周文瑾所御,取名为行丘,如今被农脉所驾驭,于山中驮物移土,栽培草木灵植。 在雷涛龟壳上,还有一道身影盘坐着,身形极为魁梧,健硕雄壮,就是同下方那头巨兽比起来,显得有些渺小。 但其气息格外强横凶绝,就如同一头蕴含恐怖天威的人形凶兽,使得其即便没有雷涛庞大,凶威也压过了四方气机,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感知到雷将到来,那魁梧青年陡然睁目,两道凶雷闪电骤然袭出,划破那白灿紧密的天穹雷幕。 其不是旁人,正是炼化紫雷光成就化基境,肉身横炼媲美下等法宝的大宗天骄,周元空。 “叔祖,您回来了。” 感受到周元空那暴虐凶绝的气息,饶是周珏瑜同为雷修,也不免有些忧愁。 周家的雷法为俞氏《九霄惊雷法》,虽然此法凶绝暴虐,但直指的却是【元雷】的【惊霆】,并非代表湮灭的【极雷】所属道则。 而周元空如今的表现,在体修凶横气机加持下,对外说是【极雷】修士,只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如此也好,战力更凶盛一分,将来继我之位,也能镇好这西南局势。’ 周元空灵光七寸有余,成就玄丹只能说是有几成可能,但化基巅峰却是板上钉钉,且照这个势头修行下去,将来战力必然胜过他,足以压住西南各方真人。 日后若是龙灵宝树蜕变成功,其也能入道衍宗的衍玄天,为家族争夺那龙灵宝果。 想到这里,雷将顿了顿,旋即催使赶雷槊,便有诸多晶莹飞出,瞬间凛冽暴虐的各类气机弥漫峰岳,更有阵阵啼鸣虎啸回荡,正是其在雷霄域采集的那些雷域碎片、大妖血肉,以及灵雷明光极电。 “这些是我在天穹寻得的宝物,你拿去修行。” “剩余的那些,便让雷涛梳理,以壮盛雷池。” 听到这句话,那龟背上的魁梧青年面露喜色,尤其是望着飘悬的点点大妖血珠,眼中露出狂热之意。 他肉身横炼早已到了瓶颈,族中贵重宝物又不宜浪费,只能以天雷缓慢打磨,而现在大妖血肉送上眼前,这让他如何不喜。 “元空定不负叔祖寄望,定让这些宝物物尽其用,绝不浪费……” 第305章 所求所守又为何 转眼五年过去,虽然迎月楼没有扩大经营,但随着芗溪镇本土氏族商贾兴衰变迁,其生意也愈发红火,更凭借其中美食,渐渐成了芗溪镇的名声所在。 往来旅客商贩,游侠墨客,来此莫不闻名品鉴。 周嘉瑛慵立在柜台前,同数年前相比,其模样沧桑了不少,拨弄算盘也愈发地娴熟,于喧闹酒楼中响起阵阵清脆碰声。 “青梅酒卖出十二瓶,进账二两四十钱,谋利一百三十钱。” “红烧大鲤鱼卖七尾,进账三两一十四钱,谋利二两三。” “清荷白藕三十七斤……” 算盘不断拨弄碰撞着,阵阵清脆声响回荡楼阁,虽然其只是凡物,但冥冥之中,却有灵光闪烁,同这酒楼掌柜隐隐相连,也让后者眸间辉光愈发明盛。 “煊姨。” 却在这时,一道糯糯稚声在其身侧响起,也让周嘉瑛陡然顿住,脸上露出慈爱笑容,目光随之望向脚边的小不点。 那是一个粉嫩胖嘟的可爱孩子,名为许珝,是许莲所生孩子,但却只是一介凡人。 如今在郡国的治理下,若是有人身有资质灵光,那只要其不被故意遮掩,就不太可能出现默默一生而不为人知的情况发生。 “小珝儿,还找煊姨做什么呀?” 那孩子呼喊着便抱在周嘉瑛腿上,呀呀说着,却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也是引得周嘉瑛一阵欢笑。 轻轻一抱,就将这小娃娃抱到了柜台上,更随手取来糖块,不断逗弄着小许珝。 如今其已入世了近十年,见识了南南北北不知多少过客,虽然对磨砺心性,仍若隔纱望山,雾中窥岳,却也能多少有所得。 所谓心性,实则就是求道之坚,能否以本我承载求证的那浩瀚天地大道。 纵观族中典籍,以及各方真君传记,她也能看出,自家老祖道心就为家族,而天方真君则为社稷、黎民。 至于其他那些真君的道心所在,或是宏志,或为长生,亦或康乾道途,宗门氏族延续等等,虽然千奇百怪,却无一没有。 就如那闻名南北的明正侯徐子明,便是贯行宏志,千难不可折其心,所以才这般道途突飞猛进,更是立下一方道统天正门。 她若想求证玄丹,那必须明悟本心,知道自己所求为何,所守为何。 若是连所求所守都浑噩不明,就算她底蕴雄厚,魂魄强大,也极可能在求证玄丹时,于大道侵蚀中迷失自我,化作道则的一丝养分。 ‘我所求所守的,又会是什么……’ 逗弄着面前的许珝,周嘉瑛心中也泛起诸多念头。 她虽然从家族中长大,亲近长辈,熟络族人,但要说像老祖宗那样,道心就是庇族护家,她自认是没到那般地步。 至于其他方面,只怕就更相差甚远。 ‘也难怪会有修士下山寻情成家,那刻骨铭心的情情爱爱,也确实能让修者心思坚磐不改,求道明望。’ 修士入世炼心,在整个修行界都是极为常见,而这其中情况最多的,就是同凡人,亦或是修为低下的小修结姻缘以成家,好叫情爱四溢,以定心性。 那些话本以此传唱,其实也不无道理。 不过,这其中的结局,话本里却并未言说。 在那些修士心性圆满,求证玄丹后,心善一些的,可能会将凡人家眷妥善安置,让其自生自灭;若是心恶一些,甚至都会将所延续的子孙屠尽,以免为自身破绽。 也正因如此,周嘉瑛才从未想过情爱炼心。 她虽然做不到周平那种地步,但自幼就对家族极为认可,更知道责任二字为何物,又怎么可能做出随意糟践血脉的行径。 不说那样对家族是否有影响,她自己也做不到放任不管的地步,免不了为其劳心竭神。 最重要的是,情爱炼心固然可行,但又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因此陨落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只是因为此法最为明晰简单,所以选择的人多罢了。 “姨姨,为什么你一直站在这里啊?” 许珝稚嫩声音将周嘉瑛心神牵了回来,其轻轻抚摸孩童额头,声音轻飘温柔。 “因为萱姨在这算账啊。” “只有算好账目,才知道赚了多少钱,才有钱给小珝儿买糖吃。” 听到这句话,那孩童也是欢喜叫喊着,格外开心。 而周嘉瑛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郁,目光落在迎月楼的一点一滴上,自梁栋望向桌椅,自彩绫落到面前的黑木柜台,那纤纤手指轻轻拨弄,面前的算盘便有清脆碰声随之响起。 …… 知微秘境 暗冥古树耸立盘踞着,树荫阴暗若云遮,恐怖威势笼罩着秘境四周,于其中显现出种种诡异幻象,若鬼哭狼嚎,幽影飘悬…… 并且,这暗冥古树还在不断吞噬秘境内其他草木灵植的生机,以此让自身更加苍郁旺盛,秘境内的阴暗气泽也是日益浓郁。 而在这古树下,三尊庞大黑狐盘旋躬立,气息磅礴诡异,同暗冥古树相牵连,就好似以其为媒介,向着冥冥之中的界域探去,以此汲取其中灵蕴,壮盛道行。 周文瑾盘坐在古树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虽然依旧被屏障笼罩着,但却有一根粗壮藤蔓自其腹中长出,蜿蜒曲折,墨色若沉,更迸发幽幽光辉,极其诡异。 即便有屏障隔绝,这藤蔓也依旧朝着古树方向生长,更不断吸取后者散发的气机,跟脚日益拔高。 在最顶端,洁白小花则绽放盛开着,闻者清明彻心,气机流转而清净,正是净灵长明花。 第306章 青玄木精 随着净灵长明花绽放得愈发明灿,其四尺范围内的阴暗气机也瞬间被清净彻明,就连那暗冥古树的恐怖侵蚀,亦是被消减到一个极低的程度,即便是寻常化基存在,也可安然处其间。 虽然在暗冥古树气机侵蚀下,这净灵长明花肉眼可见地枯萎凋零,黄褐斑点不断侵蚀着,但相较于整朵长明花而言,却依旧极为缓慢,也是让曲幽君等天狐大妖惊喜不已。 “大哥,有了这灵花,往后族裔参悟暗道,就再也不用你我庇护了,我天狐族将有新的出路了!” 其中一尊天狐大妖激动低吼着,旋即便化作暗光,遁向秘境外,显然是去同天狐王等存在禀告这一好消息。 望着那不断摇曳凋零的洁白明花,曲幽君也是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复。 当年胡厉将这人族修士带来,说其能栽培改进净灵长明花,它尚不怎么在意,也只是当渺茫可能看待。 而现在,周文瑾竟然真将净灵长明花栽培到能抵挡古树侵蚀的地步,并且还能维持足足八个时辰! 虽然八个时辰并不算很长,但这也只是一朵花的效果。 只要将净灵长明花交替持续地插立于此,亦或是将大量花朵聚于一地,让其威势相合,那俨然就相当于一方庇护之所,往后参悟道途也能无忧矣。 在以前,它们天狐族想要参悟暗道玄妙,就必须强者谨慎庇护,以此消减暗道对弱小生灵的侵蚀。 但这样的参悟效率,可想而知何其低慢,不仅弱小族人难明悟道则,它们这些强者也被牵制于此,可以说是诸方受遏。 最重要的是,同一时间庇护的族人数量有限,它们天狐族想要从暗道上走出一条生路来,注定极其艰难。 而现在净灵长明花的出现,就全然将这一弊处弥补,只要栽培的净灵长明花够多,那所有化基族裔都可以来参悟暗道,哪怕成就玄丹是五十进一,那希望也胜过从前。 想到这里,曲幽君也是压不住激动心情,发出沉闷低吼,旋即镇定下来,望向被笼罩在屏障内的周文瑾。 “周文瑾,如今净灵长明花已成,你于吾族有恩,这灵物赐给你,愿能助你道途广阔些。” 说着,一道碧绿光团自这庞大黑狐口中飞出,浓郁生气瞬间浮现,于天穹显化出氤氲碧光,四周草木灵植纷纷颤动。 就连那暗冥古树和木修所御的木藤根,也向着那神秘光团倾靠过来,阵阵渴望情绪在木修心中不断浮现。 而周文瑾此刻也顾不得木藤根所散发的微弱情绪,双目紧紧盯着那道碧绿光团。 青玄木精! 青玄木精乃是一种特殊木道灵材,品阶介于二阶、三阶之间,往往蕴含极其浓郁的生机,更会蕴含些许青玄木气,一般只在三阶以上灵植内才会凝聚。 当然,还有一种特殊情况,也能凝聚此等宝物。 那就是在极短时间内,大量入阶草木灵植枯萎衰竭,磅礴草木气机交汇涌动间,在外力加持下,也可能凝结此等宝物。 就是品质会比较差杂,远没有三阶灵植所产的那么纯粹。 草木灵植若是得了这宝物,借着其中的生机和青玄木气,未尝不能拔高跟脚;包括木道修士,也可以此壮盛自身底蕴。 曲幽君所赐的这道青玄木精,威势虽然雄厚,但从其有些紊乱混杂的气机,周文瑾就已然能确定,其并非三阶灵植所产。 尤其是他现在就处在知微秘境内,还有暗冥古树汲取四周灵植生机,那这青玄木精如何形成的,就已然极其明确。 “晚辈,谢前辈恩赐。” 想到这里,周文瑾朝着曲幽君微躬行礼。 当年他踏足此地时,天狐族为防止暗冥古树泄露,再加上并未报多少希望,所以都是用屏障将他笼罩隔绝,难窥外界情况。 但后来随着净灵长明花效果不断提高,需要更浓郁强烈的暗道气机去培育,而木藤根也将古树感知得七七八八,曲幽君等大妖索性就撤去了禁锢,坦诚相待。 包括这最后的屏障,实际上也是为了庇护周文瑾的安危,免得暗道突然动荡,波及到其性命。 当然,周文瑾要是离开知微秘境,天狐族也仍会将他相关记忆抹去,以避免暴露风险。 “拿着吧,你于我天狐族有恩,此物合该归你。” 说着,那青玄木精就如流虹般袭向周文瑾,直至在其掌间化作一则修长之物,极其酷似树木的髓核,虽然只有食指大小,暗沉青褐,却散发着堪称恐怖的草木气机。 木修都来不及打量掌间宝物,肩膀就陡然被一则柔软大物扫袭,赤红大尾顺势攀附到其身上。 回首望去,便见一头足有九尺高的五尾大狐立在身侧,锋利爪子都悬在他头顶,黝黑眸子更是不断打转,紧盯着那洁白花朵。 “小文瑾厉害啊,竟然能把净灵长明花栽培到这等地步,回头给本座栽培一两朵尝尝。” 这五尾赤狐不是旁人,正是周家的老故交:胡厉。 说着,其赤尾轻晃,就又有两块青玄木精飞出,且都比曲幽君所赐要大上不少,足有两寸五六长。 “这是我族老祖赐给你的,有了这几则木精,你小子应当能拔高跟脚,将来求证玄丹也不是不可能。” 赤狐叨叨说着,爪子已然探到木藤根上,不仅将净灵长明花抓了下来,更将其上的部分灵植嫩芽一并拔出,宇道玄妙微微浮现,这些花草嫩芽就没了踪迹,也不知是进了这狐妖肚子,还是天衡秘境。 周文瑾闻言,也是朝着秘境天穹连连躬身,“晚辈周文瑾,谢老祖恩赐。” 待其礼数结束,胡厉也缓步跨行,嗡声低语。 “现在净灵长明花也已栽培完成,你小子是打算留在这修行,还是随本座一同,返回明玉都?”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微微一顿,陷入思索。 这十几年间,他为天狐一族栽培灵植,虽艰辛难熬,但得到的好处也是极大。 尤其是他的修为,木藤根在暗冥古树气机的影响下,已然成就二阶上等灵植,离真正的玄丹层次,也只差最后的求证道则。 除此以外,这经年累月的栽培改进,也让他对灵植草木的理解,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只要再同木藤根好生相融,那他还真有几成把握去求证玄丹境界。 而留在这里修行,虽然对他道行已经没有任何拔高的可能,却好歹是较为舒适的环境;但要是离开这里,天狐族必然会抹去他相关记忆,种种感悟造诣也会随之残缺,再想找回来如今状态,只怕难以。 想到这里,他缓缓抬首,但不是望向胡厉,而是高处的曲幽君。 “晚辈心有两惑,想上问前辈,不知前辈可愿给晚辈解答?” 第307章 留山修行 暗冥古树下 那庞大黑狐缓缓垂首,黑白交融的眸子,就如同地渊深处蛰伏的毒蛇,更似苍茫伺望的鹰狐,狡诈,阴寒。 即便周文瑾在此待了数十年,同这尊大妖也算得上相识,但每每望见其模样,也还是会为之心悸,心神难以平复。 “说来听听,吾再看看要不要给你解答。” “晚辈想知道,若是晚辈离开知微秘境,贵族会抹去晚辈多少记忆?” 曲幽君闻言微微一愣,一旁的赤狐也露出疑惑,此间早在入秘境时,便同周文瑾说过,怎地今日旧事重问。 那黑狐沉思片刻,沉声道。 “关于知微秘境的一切,吾族都会抹去。” “这其中涉及到吾族的希望,所以不能为你所知。” 黑狐顿了顿,想到周文瑾刚栽培净灵长明花,如此木道奇才,日后成就玄丹都有可能,保不齐还会与之交涉,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不过,你放心。” “这其中的魂魄损害,吾族皆会给予补偿,尽量不给你根基留下磨损。”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反倒还变得有些凝重,也是微叹一声。 他如今对草木灵植的感悟造诣,不说全同知微秘境有关,却也至少是六七成;这若是抹去记忆,那必然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失。 可不是提前将其撰写成册,就能重新学的回来的。 毕竟,哪怕是同样的法门,昨日所悟,也同今日所修有所相异;这其中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法门修错、修不成。 而现在识海中的那些记忆,还涉及到他求证玄丹能否成功,那就更不能随意妄动了。 若是因为抹除记忆,而导致玄丹无望,木藤根相斥不合,那都将遗憾终生。 更何况,他的资质只有五寸多,离正常求证玄丹的门槛还有不小的距离,那想要求证成功,不光要根基夯实,万事俱备,更需要机缘巧合,这其中缺一样都可能成不了。 曲幽君、胡厉皆为玄丹大妖,自然感知得到周文瑾心中想什么,二狐相顾对视,旋即那黑狐缓缓站起。 “你若是为求证玄丹发愁,那可在吾族秘境中修得圆满后,再在我大榕山地界内求索突破。” “待你求证结束,若是成功证得木道玄丹,再抹除记忆。” “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麻烦,那时,吾族会请你族中的一二人前来,以望平安,但不可与之接触,更不得趁机泄露吾族任何秘密。” “人族修士,这样安排,可合你心意?” 说着,黑狐目光也垂落在周文瑾身上,也是让后者心神骤沉,如覆重岳。 如果不是这人族修士于它们天狐族有恩,更同胡厉交情颇深,更牵扯到人族一方玄丹势力,它莫说这样安排,没现在将其记忆抹去,直接丢出大榕山,就已然算是善心大发了。 毕竟,就算它们天狐一族苟延山中,于外尊威不显,但也依旧是一方王族,又岂会没有自己的傲气。 周文瑾颔首作揖,也知道这已经是天狐族做出的最大让步,倘若想带着记忆出山,那除非自己背后站着人族天君,不然都绝无可能。 不过,想来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这天狐族才没去寻底蕴雄厚的赵庭皇族,亦或是人族其他通玄势力。 寻了那些势力,天狐族莫说抹除记忆,只怕都要搭进去不少好处。 “愿遵前辈安排。” “晚辈还有一惑,草木灵植的大恐怖究竟为何?” “晚辈若是以木藤根为道基,求证玄丹,可会为之影响?” 周文瑾不卑不亢地将压藏在心中多年的疑惑一口吐出,旋即便垂首不再言语,以待曲幽君回应。 草木灵植一事,这关乎的不只是他的道途,还有明峰山上的周倩苓;倘若不将这其中谜团解开,那他们二人前路都将若迷障毒沼,稍有不慎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黑狐望着面前木修,却是微微摇首,“草木灵植涉及的隐秘太过久远,这其中究竟是怎么样,吾也不清楚。” “吾只能告诉你,草木一族不得有灵,倘若其自然诞生智慧,那就会同血道大恐怖一样,祸乱世间,屠戮万族生灵。” “至于你以这藤蔓为道基,会不会受草木灵植的影响,还真不好说。” 木修闻言沉思,心中也泛起一些想法。 血道大恐怖,在他同胡厉、曲幽君相处中,也略有所知。 传说那乃是旧古岁月的一尊至强者,其为求超脱,以身融道,欲借血道染指世间万族;但最后因为种种缘故,其不仅没有超脱,反倒还被血道中的万族气机洪流所侵蚀,就此沉沦浑噩,才有了如今震慑世间的大恐怖,被万族唤作血魔,亦或是血祖。 倘若真如曲幽君所言,那岂不是草木灵植的尽头,也沉沦着一尊至强者,只要草木灵植诞生智慧,就会被其侵蚀控制? 正当他这般想着,却有一道伟岸意识陡然出现在知微秘境内,曲幽君二妖顿时恭敬自立,四方草木也垂低茎叶,就连那暗冥古树威势都有所沉抑,周文瑾就更是垂首不敢望。 如此浩瀚意识,且能出现在此地,其身份不言而喻,那就是【明微】道尊王,天狐老祖。 “你之修途,无忧。” 第308章 薅吧薅吧 即便依旧对草木灵植间的大恐怖茫然无知,但现在得到了肯定答复,周文瑾也安心了不少。 至于说天狐族会不会诓害于他,这其中可能极小。 毕竟,天狐族好歹是一方王族,而且所涉及的道途,也为风、暗两道,可以说没有任何诓害他的任何理由。 “晚辈谢老祖指惑。” 木修朝着秘境苍穹恭敬垂首,态度可谓是极其谦卑。 而在高处,天狐王意识笼罩上下,自然早就将周文瑾体内的情况望得一清二楚。 对于草木灵植的大恐怖,它知道的要更多一些,尤其是存世这么多年,它都见识过两棵开了智的妖植草木,并将其镇杀,以作钻研摸索,发现其同血道恐怖有着截然不同。 血道之所以有大恐怖,乃是那尊融蚀沉沦于血道里的至强者,欲从中解脱,所以不断侵染血道修行者,从而将其转化为以供驱使的血奴。 至于这其中,那传说中的血祖,究竟是执掌血道的至强者,还是因为什么被困在血道内,时间太过久远,甚至比绝大多数万族延续时间都要漫长,它也无从考证。 不过,它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至强者不敌大道侵蚀,为之沉沦不醒,虽然是比较常见的事情,就如执掌风道的应龙道主;但都到了如此地步,也往往代表其危难矣。 若是勘破大道迷障,从中复苏,那自然是有惊无险,亦可继续存世千万年;但要是一直沉沦着,那可是会被大道同化,都用不着万年,就会变成大道的一部分。 那血祖少说沉沦了十几万年,时至今日都还有浑噩意识存在,这要么是其实力通天,硬抗大道同化,要么就是其并非融道,而是被困在了血道之中。 而草木灵植间的大恐怖,比之就更为诡异一些。 无他,因为那些开智的灵植,不同于被血祖侵蚀的血奴存在,其本身是有自我意识的,甚至就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可以与之交流,结盟合作等等,同其他万族表现并无两样,就是修行极其缓慢。 但不知为何,无论各方如何对待,如何交好,这些灵植存在最后都会走上谋害万族生灵的路子,或堂而皇之地屠戮,或暗中算计荼害。 就好似生来就同万族有着什么巨大仇怨,蛰伏结盟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最终皆是为了报仇雪恨! 并且,草木一族还能以特殊手段,反过来奴役万族存在,莫说玄丹存在,就连执掌果位的通玄尊王都可能中招,弱小生灵就更是一念之间,危害极其恐怖。 也正因如此,万族才对草木存在畏而惧之,一旦遇到开智的草木灵植,要么将其灵智磨灭,要么就是彻底奴役,再将其禁锢在特殊地域,以确保能为其所用时,其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周文瑾虽然是以木藤根为自身道基,但这本就是其所祭炼的特殊本命法宝,并且还是用来代替道参。 从始至终,木藤根都如同一则工具,除了草木的本能反应,剩下皆为周文瑾控制,所求证的也是天地木道,除非这中间发生什么巨大变故,不然怎么可能会被草木灵植所影响。 也正是洞悉了这一切,它才会说周文瑾道途无忧。 不过,虽然草木灵植无忧,但因为修行有异,其实则还存在一巨大隐患,那就是求证道则问题。 周文瑾所修,乃是周家玄丹法门《青苍茵木经》,直指【乙木】所属的【茵木】道则。 此法最初是由周倩苓开创,后融合各类法门、皇族所赐之法,虽仍有诸多纰漏,却也算是一门合格玄丹法,只差最后验证。 面对如此情况,周家也不是没有搜寻过其他木道法门。 但木道六果位,除了【木德】,剩下皆已有主,【乙木】能够修行,那都是赵济镇斩苍龙王,让后者意识沉寂,无法抹除修者印记。 这也导致,人族在木道上的钻研都算不得深,尤其是【乙木】,连完整的玄丹法都不多,有秘法的玄丹法就更是少之又少,想换都无处换,也只能不断完善《青苍茵木经》。 问题在于,周文瑾虽然修此法,但其道途已然同原本法门天差地别,气机都不再是显生盈翠的茵木气机,而是向着阴暗偏移,最终求证玄丹时,能引聚什么道则,它也不好说。 毕竟,它就算为尊王,风、木二道也是殊途异路,又怎么可能直望其道途。 好在其气机偏向阴暗,而【乙木】为木道阴性,那大概率还在【乙木】六则内,亦或是【木德】中的某一则,只要不是【青木】、【古木】等道则,自没有任何问题。 很快,天狐王意识就浩荡散去,秘境内的沉抑威势顿时不复,也让二狐一人得以放松。 曲幽君瞥望寰宇,再看了看整理仪态的周文瑾,也明白了老祖的用意。 如今那白溪周氏如日方升,正是昂扬鼎盛的时候,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十之八九会成为西南大势力,乃至是成为它们大榕山南部的隔绝屏障。 只要与之交好,于它们天狐族百利而无一害,往后族裔说不定也能去人族疆域修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些许示意解惑自算不得什么,反正讲出来也没有半点损失,反倒还会被视作重视,从而博得周家好感。 “那你便在此地修行,切莫靠近暗冥古树,以防凶险杀机。” “若是有什么需求,唤吾便是。” 黑狐沉吟低语,随后便化作一道黑光,落入暗冥古树庞大冠荫之中,另外那两尊黑狐大妖也去而复回,隐匿其中。 赤狐缓步上前,庞大赤尾轻轻扫掠木修身躯。 “小文瑾不错嘛,竟然有志向求证玄丹。” “本座现在去虚空间隙捞些宝贝,回头若是成了,就助你开辟个小秘境。” “还有,要是栽培了什么灵植草木,可别忘了本座啊。” 胡厉再打趣几句,再顺手从知微秘境薅走不少灵植,随后便破开空间,消失不见。 高处的曲幽君三妖也见怪不怪,亦或者说,这就是天狐族上下默许的。 天狐族绝大多数的宇道资源都用在了知微秘境上,如此才造就方圆数十里的秘境疆域,但为了栽培暗冥古树,这秘境注定不宜寻常狐属生息。 想要让它们天狐族安稳,且能藏得住,就必然要另一方秘境来满足族裔生息需求,而胡厉的天衡秘境就是最佳选择。 胡厉作为宇道存在,秘境壮大基本不用它们操心,而这些草木灵植虽然被薅走,但那也是栽在秘境内,又不是被吃光,怎地都是促进天衡秘境发展,那自然是让胡厉随意薅,这样还能满足其怪癖。 第309章 不敢炼用 拜别胡厉后,周文瑾并未急着打磨境界,而是环顾知微秘境四周,随后来到离暗冥古树百丈远的一处土坡上。 木藤根蔓生交错,凝结成宽大桌椅,另有凋花落叶横于其上,汁液盈满一角,就好似笔墨纸砚一样。 木修立在案桌前,顿了顿,气息平复内敛,眸间生光,精气神也随之凝聚到顶峰。 随后,其便坦然坐在案桌前,聚精会神,犹若一尊佛陀神像。 其这般所为,不是其他,正是打算将这几十年的所得所悟尽撰成册,以作家族留藏。 求证玄丹,乃是修士所面对的第一道天地大关,哪怕是那些先天灵光七八寸的天骄,在此关面前,也亦有失败身陨的巨大凶险。 而他先天灵光只有五寸,已然处在巨大劣势,极可能在那浩荡天威下,化作一抹尘埃。 不过,即便前途凶险万分,但现在玄丹期望就在他眼前,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他又怎么可能不去一试。 只是,他毕竟是周家子弟,家族的养育之恩,宗亲孝爱之情,他也不可能忘记。 如今既然不能归家,那他自然要将毕生所修记下来,好为家族木道传承补盈底蕴,如此后人才能延续昌盛。 倘若他最终求证失败,那也许将来就有后人借他藏册,最后成就玄丹,为一方真君。 周文瑾不再想这些,此刻的他,已然将心中所有想法散去,意识沉浸于记忆之中,开始不断回望往日种种,以梳理明悟自身道途。 那黝黑藤蔓自腹部缓缓生长开来,其上的无数细微藤须向着四周不断蔓延,攀附桌椅边沿,勾连四周土石泥岩,更同远处的草木灵植相缠。 更有一朵朵颜色各异的花蕊在上面绽放,香味四溢,或幽源绵绵,或浓郁刺鼻,亦或浅淡绵长…… 随着时间的流逝,木修那血肉之躯也开始一点点变化,如树木躯干般,纹理交错分明,另有苍郁树荫蔓叶遮覆一地。 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棵茂盛葱葱的大青黑树,覆压方圆数十丈地界,于四周凝汇起了微弱的草木气机,更随藤蔓生长而愈发浓郁强盛。 曲幽君等天狐自古树上探来目光,在确定没有任何影响后,便也不再过多注目。 不知过去多久,那苍郁黑藤愈发严密,难望其中人影,唯有沙沙声响从中传出,如落叶轻压,又好似凋花作响。 却在这时,那秘境门户泛起阵阵波澜,一只六尺长的黑狐悄然显现,兽目环顾四周,一望见苍郁黑藤,顿时欢喜地蹦上前来。 “周文瑾,我来了,还带来了你要的清灵花。” 这黑狐名唤胡庆,虽然血脉不如胡厉浓郁,却也是天狐族天骄,所修为暗道,如今已然处在化灵期。 当年,因为净灵长明花威效渐高,有所抵御效果,所有天狐族便遣派族裔伏踞其周身修行,却也为木修所感知,胡庆作为其中之一,自然也因此同木修结缘。 胡庆低鸣说着,两朵淡青色的花骨朵从其腹中吐出,被幽幽暗气包覆得极其严密,气机内敛,更没有丝毫残损,显然采摘时极其谨慎小心。 那藤蔓密林没有声音传出,却有两道藤蔓缓缓生长过来,其上正盛开着一朵净灵长明花。 见此一幕,胡庆也晓得了木修当下处在什么状态。 在以前,周文瑾每每推演草木栽培,都会将大多数心力凝落到木藤根上,其余方面则保持最基本的感知,以此全神贯注,钻研奥秘。 “怎地闭关了啊,也不知道你下回苏醒又是什么时候。” 黑狐脸上露出失望神色,随后将近些日寻来的一些特殊花草尽数吐在地上,这才叼下那净灵长明花,向暗冥古树走去。 整个秘境也随之恢复宁静,唯有无数花草盈盛生长,古树晦暗幽幽,藤蔓则不断摇曳蔓长…… …… 开元一百七十九年三月初 春风荡漾,袭掠白溪山中的诸多峰岳,以盛其中草木,放眼望去一片翠绿盈盈。 尤其是矗立在湖泽边沿的明峰,更是气机磅礴,氤氲显生。 在其峰顶,树荫苍郁,松槐昂扬,其内暗荫遮蔽若无光,静谧幽然。 那方藏匿深处的渊潭平静无波,其中游鱼如若空游,藤蔓盘旋交织,紫黑藤茎苍劲有力,另有两根纤细藤蔓垂下,结作一方秋千。 一白衣青裙女修坐在其上,如若山中隐居的天上仙子,其正是周家二宗之主,青苓真人周倩苓。 但此刻,其却面露忧色,时而望向手中的青玄木精,时而遥望那辽阔大湖上的巍峨仙宫。 在一年前,周文瑾托胡厉将撰写的《长木叩明》送来白溪山,随之一并送来的,便是这颗青玄木精,至于另外两颗,那自然是被木修炼化,以拔高木藤根跟脚,明望道途。 而周家在收到青玄木精后,周修炀等人也是深思熟虑,最后将此物送来了明峰。 虽然青玄木精有拔高草木跟脚的奇效,但周家当下那些二阶灵植跟脚都不高,若是将其使用,也是暴殄天物,也只有二阶上等的紫金藤,才最为合适。 若是其跟脚能更进一步,那汇聚草木气机的本领也必然会拔高,往后凝聚宝物自会愈发快速。 但现在,这宝物就在眼前,周倩苓却是不敢炼用。 第310章 一切交给叔公 无他,木鹿氏寿元将尽。 她踏足修行初心,便是为了能同母亲相依,其次才是这偌大的周氏家族。 为了延续木鹿氏的性命,她不断修行,以壮道行,求鹿属大妖精血,拔自身跟脚,壮母亲血脉,一点点将自己和木鹿氏都拔高到化基层次。 如今,她草木道参皆已修成,道行圆满,妖身也已处在感悟道则的化灵期,另有盘踞山中峰岳的灵植分身,底蕴极其雄厚。 若非先天资质低下,求证希望渺茫,所据又涉及到家族传承底蕴,不可妄动,她早就可能去求证玄丹。 现在一直这般磨着,也是想根基更雄厚些,好久求证可能更大,再为家族梳理一二传承,以报养育之恩。 但木鹿氏状态的突然骤变,也打破了她所有的规划。 虽然,当年在炼化鹿属大妖精血时,也顺带着将木鹿氏跟脚拔高,也是堪堪达到化基层次。 但再怎么说,其原身也终究只是一头意外服下化形草的凡俗林鹿,不擅修行,对道途疏远不亲,能拔高到这等地步,就已然是其当下的极限。 想要再进一步,除非鹿属大妖以魂血洗礼,亦或是什么宝物逆天改命,重塑跟脚,不然都绝无可能。 而木鹿氏已经存世了二百五十多年,这还是其服下化形草,萌生智慧后,所记下的年月,在此之前活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只是,因为木鹿氏此前一直平安无恙,再加上其成就化基,多少会有所延寿,所以周倩苓才没有那般太急迫,借余时磨砺根基,梳理传承。 但在两年前,木鹿氏气机骤然离奇衰竭,即便安置在明玄宫,也难缓其消散势头;后由周曦越探望,这才知道木鹿氏乃是性命自然衰散,也即是所谓的鹿属大限。 而如此情况,就算有宙道手段延续,最多也只能再活个十几年,也逼得周倩苓不得不求证玄丹,以延母亲性命! 想到这里,女修紧紧攥住手中的木核,但随着眸中波光闪烁,却又无力地松开,独有一声长叹响彻。 “这其中,我又该如何抉择……” 如今青玄木精在手,倘若她炼化此宝,以盈自己根基,亦或是拔高紫金藤跟脚,都必然能提高求证希望。 而问题就在此,她难以抉择将青玄木精用在哪里,亦或是说,究竟要不要炼化这等宝物。 毕竟,她的资质不高,求证希望极其渺茫,若用在她自己身上,那一旦身死道消,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要是用在紫金藤身上,那对她突破的帮助极其微茫,甚至还会因她之身陨,对紫金藤造成影响,毕竟后者为她的分身。 除此以外,她也不知该走哪一条路。 是去明京参加天骄大比,聚人望而求证,还是留在山中,同紫金藤分身一并求证。 前者,就算她夺得魁首,估摸着求证希望也不过一二成。 而要是后者,求证希望就要大上不少,两三成可能是有的。 但就必须留在明峰,这不光是要将庇山大阵打开,置族地于险境;并且,求证玄丹所引发的天地异象,也会对族地造成巨大影响,乃至是将已有的诸多宝地捣毁。 一截藤蔓缓缓蔓延到其面前,其上绽放着一朵足有数十瓣的白花。 此时此刻,这白花的花瓣不断凋零着,一片一片,自高处飘荡而下,落在那渊潭中,引得其中游鱼夺食跃浪,但周倩苓眉头却是缓缓蹙起,口中喃喃低语。 “明京……族地……” 花瓣不断凋零着,很快便落得空荡无物,也不知结果数到了哪一边,而女修依旧茫然难择。 旋即,就又有一朵同样的白花长出,依旧凋落着,喃喃低语在这静谧苍林沉声响起。 不知过去多久,那足有两丈宽阔的渊潭已被细小花瓣遮覆,洁白无瑕,女修倚靠在秋千藤绳上,双眸失神无光。 “母亲……” 求证玄丹,为木鹿氏延寿,这是她毕生所求,道心所在。 但若是为此,折损家族根基,乃至是毁掉上百年的苦心经营,她亲手缔造的草木一道传承,她亦难为矣。 却在这时,氤氲玉光悄然于渊潭浮现,缓缓凝作一道修长身影,气息飘渺灵动,却又厚重坚磐,也让女修失神双目重新汇聚。 “叔公。”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本该驻守在西南防线的周平,不过只是其一道化身。 望着茫然失神的侄孙女,‘周平’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和蔼笑容。 “修士修行,修得就是本心,心中所坚守的事物,既然心中已有,且就在眼前,为何不去谋求呢。” 这些年间,为了周倩苓的道途,无论是周家,还是周平,其实都费了不少心,或同皇族交涉,或向南霄剑宗求血,亦或是万朝会求宝。 曾经的鹿属大妖精血,就是由此而来,且也确实起到了卓越效果,将周倩苓体内那一丝微薄的鹿蜀血脉觉醒,跟脚得以拔高。 但换来的宝物精血什么的,效果也只限于此。 毕竟,倘若只是靠炼化精血,就能把跟脚拔高到大妖层次,其他势力早就将其垄断,又怎么可能拿出来交换。 周倩苓想要再进,就必须让真正的鹿属大妖以本源之力洗礼。 但放眼所有人族势力,也没有哪一家同鹿属大妖结盟,就算暗中存在,其也不可能奔赴万里,冒着恐怖凶险,更折损自身本源,只为来给一个小小的半妖洗礼。 “但是……” 女修想要说什么,却被‘周平’笑着打断。 “叔公知你顾及家族,怕求证玄丹,最后害得家族根基折损。” “但打拼经营基业,本就是为了家族能更强盛。” “而你求证玄丹,亦是为了家族更加强盛,又为何要畏惧不前呢。” “再者,家族也并非从前,有叔公在,曦越、修武在,亦有石蛮镇守族地,你安心求证便是。” “就算有天地异象,就算有大妖攻袭,也一定能安然无恙的。” ‘周平’顿了顿,慈蔼低语。 “你要记住,我们是一家人,而族地、传承什么的,就如同钱财。” “就算这钱财来得如何不易,是何等地艰辛,家族也不会为了钱财,而舍亲人于不顾之地。” 听到这番话,周倩苓眸间也泛起微弱明光。 “叔公,我还是先去天骄大比搏一搏吧。” “若是不成,再于族地求证。” ‘周平’闻言微微摇头,沉声嘱咐道:“你修草木一道,本就在攻伐上不擅长,若再舍弃紫金灵藤奔赴明京,必然不是那些天骄妖孽的对手。” “败则气馁,就算对你影响不大,也肯定会动摇心神。” “更何况,那所谓的人道所望,未必就比你相融紫金灵藤,求证玄丹的希望大。” “就留在族中突破,这几年内,莫去管任何事情,就好好磨砺休整。” “一切交给叔公……” 第311章 以作准备 周倩苓求证玄丹希望渺茫,近乎九死一生,这是周家上下皆知之事,‘周平’自然也知道。 而让其在山中突破,那说是毁山损岳,自掘根基,其实一点都不为过,但凡知道其中利弊,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选。 但对周平而言,那又如何呢。 在他心中,亲人族裔是永远要高于所谓的传承资源。 他修行二百余载,谋求经营种种,辛苦镇守边疆,也皆是希望家族能够强盛,子孙后代能够享福,往后不用受饥寒,不必为他人所左右,可坦然立在这世间。 如果,现在他要是为了这些资源,而反过来置亲人族裔于不顾,那他努力的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还修什么大道。 更别说,周倩苓还是他的侄孙女,哥哥周宏的直系血脉! 如今周家上下,三代以内尚在者,也就周玄崖、周承明、周承珍、周倩苓四人,也是同他感情最深的。 至于周珏瑜,虽然也算是三代子弟,甚至还和周玄崖是同一辈,但其父周卓出身并不光彩,在周家都隐而不提,其年岁又太小,昔日都由周承元指教,同周平接触可谓是极少,两人间的感情自然也并不浓郁,远不如前面那四人。 在安抚好周倩苓后,‘周平’便来到明玄宫内,先去看望了周玄崖、周承明和周承珍等人,随后便将周修炀等一众族老、家老唤来,召开家族大会。 目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移山压脉,化峰改水,举族协助周倩苓求证玄丹! 对于这样一道命令,周修炀等人自是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从利弊角度而言,这么做的代价极其巨大,且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周倩苓可是家族最老一辈修士,兢兢业业为族百年,不喜争抢,且还同老祖感情颇深,这样一位叔祖,哪怕其成道希望渺茫,那亦要全力相待。 毕竟,其若是成就玄丹,家族会更加兴盛,同老祖的联系也能更加密切,而不至于惶恐担忧老祖不顾族。 真君寿悠八百载,足以将三代儿孙尽数熬死,若是归家不见半点旧颜,其又会如何薄血冷清。 虽然周曦越也是玄丹真君,但其为郡国上位,人道修士,这就已经注定,在其心中,国要大于家;而武君又寿短,难庇家长存。 他们能抓紧的,也只有周平这位真正的老祖。 至于周清轶、周景鸿等族老、家老,所思所想就全然没有这么深远。 他们所看到的,那就是只存在于长辈口中、自幼敬慕尊崇的老祖宗,突然出现在面前,更是为家族长辈求证玄丹而来,而且还是不惜一切代价,这让他们如何不为之激动。 今日长辈突破希望渺茫,老祖都愿意不惜代价,助其求证玄丹,那这意味着,将来自己要是修到如此境界,家族也极可能如此待之! 一时间,周家上下也是喧闹了起来,其中修士相而奔走,或迁徙居凡峰,以安顿其中凡人,或布设重重法阵,以抵其中变化;亦或引聚山中气机,一点点将明峰方圆十里地界的种种灵物搬移,重归昔日凡俗…… 周平更是将本命灵宝定元罗盘落定明峰下,另在四周布设各类笼罩大阵,以防不测。 虽然周倩苓所证是木道【茵木】,凝聚的天地异象往往并不浩大,也不似火、风、雷等大道威势那般恐怖凶绝,动辄摧一地山岳,所显甚至还于苍茫有利。 但异象再怎么平和,那也是天地道则的显化,也会有道蕴显于苍茫,自不能轻视大意。 ‘周平’吩咐好这些,随后便化作流光直遁明玉都,很快就落在闲水庭内。 周曦越作为郡国人道之主,自然先一步感知到‘周平’存在,此刻也是站起身来,躬立等候。 “周曦越,拜见曾祖。” ‘周平’一跨入闲水庭主室,便听见雄厚声音响起,其中更掺杂着湍湍流水之声。 放眼望去,便见一身着黑绸长袍的中年男子立在正中,身形微躬,以示尊重,但其气息同穹顶的浩荡金煌洪流相牵引,这般躬行,确实引得洪流动荡翻涌,就好似为之不喜。 感知到此间变化,‘周平’不由多望了那金煌洪流几眼,心中也泛起一丝忌惮。 ‘这人道还真是霸道,不过分封王侯、天下共尊几十年,就已自认高众生一等,若没了强族威胁,只怕第一个被清算反噬。’ 这郡国人道洪流的异动,他自然也看得出并非周曦越本意,而是人道本身。 其似乎是受分封王侯、天下尊皇的影响,其中理性发生了微妙变化,向所谓的霸王帝皇不断偏移,欲高世间一等。 如此道途,莫说那些桀骜轻狂的修士,就连他都有些接受不了,若是再发展下去,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将心中想法压下,‘周平’直望面前后辈,沉默片刻,淡声道:“你姑姑将要求证玄丹,你来为她护道。可愿意?”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眸光闪烁,他虽然受人道影响,同族人并不亲近,但对于教养过他的周倩苓,感情却是极其浓郁,如今其求证玄丹,他又怎么可能不帮忙。 “曾祖放心,越,定庇姑姑平安。” 第312章 拿去吧 得到周曦越准确答复,‘周平’也算是略微摸清了自己这位曾孙是何情况。 其虽然修人道,心中想着壮盛郡国,但其中也仍有家族的位置,如若家族有危难,其自会出手庇护。 就是在平日这些事情上面,其显得有些‘冷漠’,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其还会偏袒郡国些许。 对于这个,周平倒是不怎么在意,其偏袒郡国,那是因为周家有些人不满足当下分配,想从郡国谋求更多好处,周曦越为了自己的道途,为了家族能长久发展,加以严惩也实属人之常情。 倘若上下皆依照规矩行事,自然也就不会有同族相对的难堪事情发生。 至于说修行资粮不够,身处这样的世道,又怎么可能满足;能做到的,也就是强者多得一些,弱者少得一些,如果全由强者独吞,那也别想什么良性发展,更别妄谈诞生更多的强者。 当年赵庭就是这般待下,他们周氏,自当也是如此。 在离开闲水庭后,周平的这道化身就又回到了白溪山,坐镇明玄宫内,不断加强山中防护,以确保庇山大阵散去,天地异象蔓延苍茫时,白溪山还能安然无恙。 而在这过程中,也炼制了大量阵旗、阵盘,以此将山中各方法阵更换改进,尤其是庇护群山峰岳的天元太玄阵。 他如今阵法一道造诣拔高,再回看这些布置,自然能看出其中各方面的缺陷不足,只要加以梳理改进,多少也能让护山大阵威势壮盛,从而确保族地太平。 而在另一边,周平本尊也找上了正在陡崖垂钓的无明。 “玉灵道友,贫道可是记得,前几日才讲了奇阵之诡变。” “今日就又来寻贫道,倒是有些不合道友往日性子啊。” 无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湖面不断荡漾的鱼漂,却是朗声打趣着。 对于周平,他其实是比较敬佩的,先不说其资质几何,光是其毅力,就已然非常人能与之媲及,胜过天底下九成九的存在。 在西南镇守边疆的一百多年内,周平就几乎不曾闲暇过,终日勤于修行,亦或是钻研阵法一道,仅有的几回,那也是事出有因,可谓是勤奋至极。 包括当下讲授阵法一道奥秘,其每每记下,都会回去苦心钻研,或数月,亦或数年不出洞府;待再时,其就算没到融会贯通的地步,也必然明悟在心,为手中妙法。 与之相比,无论是郑庆和,还是青玄子,亦或是终年炼神的周修武,都显得有些‘慵懒懈怠’。 虽然周平成就玄丹六转,同皇族供养有着莫大关系,却也绝然离不开其这恐怖恒心毅力。 甚至有时候,他都不由为周平感到惋惜,有如此坚毅修道之心,但偏偏资质却不拔尖,最后极可能是止步在九转,除非有什么大机缘,不然注定越不过极境门槛。 毕竟,道则相斥,就犹如倾泻的沙石横瀑,越是往上,就越艰难不得进。 有些玄丹修士,可能六七百年就修到了玄丹八转,乃至是玄丹九转,但直至他们寿元耗竭,也没能再往前进半步,就是因为已修成的三则道则排斥太大,相互消磨显威,让其都无法感悟新的道则。 周平有如此毅力,这是幸事,意味着就算他身死道消,其也能在极短时间内撑起西南顶梁柱;但也为不幸,待三四百年后,其修到了九转境界,却只能绝望相看道途,那将会是何等地痛苦。 周平没有在意无明的打趣,淡声道:“在下前来,是想向道友,求一则宝物。” 听到这句话,无明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周平此番前来不是问法,而是求物。 “哈哈,玉灵道友先说来听听,贫道若是能帮上忙,怎地也助力一二。” 说着,在其衣袖内,那方阵盘不断流转变化,以推演种种可能。 周平也并未遮掩,坦荡将周倩苓求证一事说出。 毕竟,想要瞒过一位推演道真君,尤其是白溪山现在热火朝天,周倩苓也无道则庇护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坦诚相待些。 “在下欲以大妖尸骸,命神通,同道友换取玄丹辅修之物,以满后人求道可能,还望道友能体谅。” 无明倚靠在一块巨石前,袖内的阵盘早已停下,自天机中推演的结果,则同周平所言相差无几,也是为之沉默。 良久,其摇头叹道:“贫道这里倒是有一小节醒神木,留置无用,也可以兑给道友。” “但是,道友那后辈,求证希望渺茫无期,就算用了醒神木,只怕也难成也,道友真要兑吗?” 醒神木作为玄丹辅修宝材,源自三阶灵植,因为产量稀少,难以满足各方势力的需求,所以皇族对其加以管控,正常情况下,市面几乎不可能买到这等宝物。 周家唯一得的一回,还是西南大捷,皇族对各势力的恩赐,往后就再未得过。 不过,周家得不到,不代表其他势力也得不到,尤其是同为通玄势力的道衍宗,底蕴雄厚,就算没有醒神木,也极大可能有类似宝物。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找上无明。 毕竟,如果直接去寻皇族,那以周倩苓的跟脚资质,是绝对兑不到醒神木的,赵清也不会允许宝物浪费在没有可能的半妖身上。 唯一获取辅修宝材的可能,也就是出身道衍宗,且为玄丹七转的无明这里。 “那孩子是在下的亲侄孙女,自小就看在眼里,如今其求证玄丹,我这个作长辈还在,又岂能不为她作保障。” 周平轻叹一口气,低声说道:“在下不奢望结果,只想尽力而为,让这孩子不至于落在这里。” 无明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也是长叹一声,随后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方木盒,即便有重重封禁隔绝,这木盒出现的瞬间,也有微弱奇特气机浮现,让周平心神都为之清明了些许。 道人望向手中木盒,眼中也露出一丝留念。 这盒中的一小截醒神木,还是当初他大师兄给他,当时足有八寸长,以便他求证玄丹境时所用。 而待他成就玄丹后,就消耗得只剩下这一小截,以及宗门内矗立的那方旧冢,此后就一直藏于身上,以作怀念。 但现在,他自己都没有多少年可活,再藏着留念也无用,还不如兑出去,也能给人族强盛添一点力。 想到这里,道人攥了攥手中的木盒,骨节生明,但很快又卸去气力,将其递向面前的玉灵真君。 “拿去吧,记得拿一则命神通还于贫道……” 第313章 以作庇护 开元一百八十年四月十一日 镇南郡国 白溪山 晴空万里,天光明亮。 一声浩荡声响在天地间响起,旋即便见天元太玄阵所凝聚的磅礴屏障缓缓散去。 虽然周家提前将山中灵泽引聚去了各小峰山岳,但残留的气机也依旧雄厚磅礴,顷刻间化作云潮气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淡白气障震荡山岭,于天地中形成浩荡异象。 下一刻,一尊伟岸身影显现寰宇,威势恢宏浩瀚,金煌洪流随之蔓延开来,将整个天穹都渲染得金灿辉煌,而那磅礴云潮气浪,也随之被炼化,变作一场绵绵细雨,落洒苍茫。 而那连绵山岭内,巍巍陡峭的群山峰岳也逐一显现,更有一方大湖呈现正中,波澜荡漾,鱼虾惊跃起浪,水光蔚蓝生明。 不过,山中有诸多小阵隔绝,使得除了那方辽阔大湖,以及东北侧的一座苍郁峰岳外,其余峰岳依旧极其朦胧,更因为其中气机浓郁,还呈现出淡白辉光。 而那苍郁峰岳不是其他,正是周倩苓道场所在的明峰。 一年前,受木鹿氏寿尽影响,周倩苓心念求证玄丹,更就此闭关,以磨砺道行。 虽然在周平等周家修士的劝说下,其并未参加明京的天骄大比,却也奔赴明玉都,炼化了不少人道污秽,以磨炼心性。 除此以外,她也将那道青玄木精炼化,但却不是用在紫金藤分身上,而是其本身。 毕竟,虽然紫金藤为她的分身,当年更有一道分魂融入其中,成为灵植意识所在,但终究有巨大隐患,自不可让其随意晋升。 当然,灵植想要成就三阶,也远没有这么简单,需要极其雄厚的底蕴积攒,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如那龙灵宝树,其为高转真龙陨落所化,跟脚胜过紫金藤不知多少,但武山门也供养了数百年之久,另受【古木】影响,诸多龙属大妖滋养,如此才有了晋升的可能。 紫金藤虽然品阶已是二阶巅峰,但同三阶之间,依旧存在巨大鸿沟,若非大机缘、大底蕴,不得逾越。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根本原因,那就是想要木鹿氏血脉变化,就必须鹿属大妖用本源去影响拔高,而有此血脉的是她,并非紫金藤分身,就算成就了三阶也无用。 与此同时,在白溪湖内,负泽、恶奴等灵兽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正带着一众龟属、水属妖物西去,蜷缩在与明峰相对的大湖西南角,龟甲显势凝势以庇存。 虽然这对于整个大湖生灵而言,只是其中极少一部分,但只要能庇好这些,那就算天地异象灭绝了湖中生灵,将来也能重现今日繁盛。 至于湖面的几座岛屿,如今也皆已移去了他处,唯有一尊巨大石人所凝作的山岳矗立其中,经过特殊遮蔽,除了表面那些孱弱金灿纹理外,剩下就同寻常岛屿没有两样。 而大湖深处,‘周平’盘坐不动,身下一方庞大石盘横立,其上纹理纵横,或为鸟兽怪灵,亦或巍峨山河,更有一尊狰狞恶兽盘踞其上,威势恢宏浩瀚,正是其灵宝定元罗盘。 此刻,这方石盘撼立大地,气机同八方勾连,以镇庇地脉山岳。 周平将灵宝落定于此,更于其中留下强大杀招,目的也极为简单,那就是镇固白溪山河,以减少周倩苓求证异象的影响,其次就是庇护。 虽然天骄大比给人族求证玄丹提供了保障,但能去那求证的,终究只是极少数。 最开始,登君山确实所有修士皆可前往,但随着求证的人越来越多,无论成了还是败了,皆形成浩瀚天地异象,也导致登君山气机日益浑噩紊乱。 而这对资质低下的修士,可谓是极其不利,既不占据地势,又得不到人望,毫无优势可言,还不如就地突破,至少不会被其他气机所影响,可能还大一些。 但这样,就必然会引得大妖或万族教存在前来阻道,即便没有从前那般频繁,却也是人祸所在,不可不防。 不过,如今的白溪山,上有周曦越显威庇护,下有‘周平’隐蔽提防,湖内蛰伏着石蛮这尊堪比玄丹三转的强大石灵,暗中还藏着农公、二月两尊玄丹战力,寻常玄丹前来阻道,还真就只有伏诛这一个结局。 湖泽深处,‘周平’借助定元罗盘,意识将整个湖泽皆笼罩,压御八方地脉,眸光随之越过重重湖水,望向那苍郁明峰。 “叔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浩瀚寰宇正中,在将磅礴气机化去后,周曦越也将威势收敛,除了能感知到其存在外,便再也没有任何人道气机浮现,就是怕影响到周倩苓求证。 与此同时,在那被苍郁树木所遮蔽的明峰,墨黑藤蔓蜿蜒曲折,缠绕在四周松柏槐杨上,似共生,又好似在汲取生机。 渊潭深邃无波,游鱼空荡无忧,唯有一道素白倩影悬坐在藤蔓上,衣裙秀发随徐徐清风飘荡。 在其掌间,握着一方木匣,以及一则木灵元核,前者自然是周平从无明那里换来的一小截醒神木,后者则是从皇族那里换得的木道宝物。 在这一年内,周平也向皇族求取过醒神木等辅修宝物,但无功绩,求证者资质也平庸低下,皇族自然不可能赐予,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换取这木灵元核。 而所谓木灵元核,乃是灵族木灵陨落所遗之物,一经催使,就会释放出浓郁木道气机,从而造就极佳的求证地利,于木道修士突破有着巨大裨益。 女修握紧手中宝物,眸光眺望远处苍茫,又环顾四周,眼中泛起留念之色,旋即便化作流光,遁入身后石室。 “母亲,等我……” 第314章 求证 明峰 密室 作为周家最初的闭关之所,其见证过很多人成长,时至今日,这不过一丈大小的密室内,依旧残留着诸多痕迹,散刻在四周石壁上,清晰深邃。 这些或是周平当初突破炼气时,玉石气机轰袭所留,亦或是周承元昔日饮酒忘我,难控自身力量所致,更有一些藤抽鞭打痕迹…… 周倩苓安坐正中,素白衣裙大展开来,将座下石床遮覆,藤蔓自四周岩壁徐徐长出,根须蜿蜒曲折,藤叶大张如扇似屏,引得草木气机翻涌汇聚。 在其面前,一截手臂粗细,一寸三长的灰褐成木平摆着,玄奥气机悠然四溢,也是让她心旷神怡,本就安稳的意识愈发凝定,这正是周平从无明那换来的辅修至宝,三阶特殊灵植醒神木。 除此以外,另有一方青绿元核悬于半空,阵阵碧色气缕从中溢散,也是让密室内的草木气机一盛再盛,藤蔓亦愈发翠绿盎然,就连茵木道蕴都有些许。 显然,这一道木灵元核的原身生前极其接近玄丹层次,甚至可能就差最后半步,便能成就【茵木】玄丹。 而之所以会有【乙木】道属的木灵存在,其实也同苍龙王的陨沉有关。 九百年前,赵济能在明京镇斩苍龙王,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其实力强大,但背后实际上则是各方强族相而助势,以压制龙族实力继续强盛的结果。 那一战,虽然没有将苍龙王磨灭,甚至时至今日,其依旧掌御着【乙木】果位;却也让其意识消散,无法凝聚,连赵庭抽取其道则灵蕴都无法阻止,就更别说消磨印记,让其他存在不得修行【乙木】六则了。 而这也导致,如今无论是灵族、羽族,还是人族,亦或是其他万族生灵,皆可修行乙木道六则,只是其果位有主,所以无法求证罢了。 不过,人族镇压着苍龙王,更同赵庭社稷相承,就已然占据了绝对先机,只待出现一位乙木道的极境大修士,便可强行将苍龙王彻底镇灭,果位空缺,从而求证【乙木】! 随着木灵元核不断散发草木灵蕴,紫金藤蔓摇曳蔓长,周倩苓的气息也随之攀升到顶峰,浓郁草木灵机自其体内浮现,三则茵绿道参相而流转,如流水般交织融合。 霎时间,碧光璀璨生明,玄妙道蕴悠然迸发! “三参凝一,当为道途。” 周倩苓喃喃低语,周身浮现的碧光愈发明灿,茵茵生机随之蔓延开来,四周顿时苍郁碧绿,就连绝生的石岩壁垒,此刻也萌生嫩芽,点点绿色渲染四周,更有浩荡威势冲天而起,让天穹都显得有些许翠意。 不过,依旧没有达到让天地大道显世的地步,甚至还相差甚远。 她所修行的《青苍茵木经》没有辅修秘法,想要求证玄丹,就只能单纯地将三道参合炼为一,不断拔高草木道蕴,如当年周平那般,耗费一两日乃至更久,才可能让大道显世。 而这样的法子也最蠢笨,因为这一过程耗时越久,消耗的灵气、心力就越多,对后面于道则铭刻印记极其不利。 甚至,引道则显世所耗时间的长短,也被当作求证成功与否的评判标准之一。 周倩苓虽然没有辅修秘法,但却有紫金藤分身,有后者勾连山岳万千灵植,在草木道蕴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只见其眸光凝聚,旋即四周藤蔓根系就迸发强盛碧光,不断汲取草木灵机于此。 自天穹望去,明峰就好似一座被碧绿茵光所笼罩的巍峨峰岳,此刻正疯狂引聚方圆十余里气机,更同地域中的万千草木相连,不断汲取草木灵蕴,即便有法阵隔绝,也难阻其威势。 湖底的定元罗盘轰然颤动,镇庇着浩瀚疆域,石蛮所化山岳也压得地脉衡定,‘周平’自湖底睁开双眼,眸中有玉光浮现,横望四周地域,将那错综复杂、繁密如网的庞大根系尽收眼中,足足蔓延了方圆二十里,也是让其心头骤然一沉。 无论草木有没有大恐怖,单就是紫金藤这近乎覆盖了白溪山的庞大根系,就让他难以容忍;这要是让其诞生妖智,那就算有石蛮、周曦越在,事态不会太严重,也必然危及甚广。 当年虽然抹灭过一回紫金藤的妖智,但草木一族都能被各方势力敬畏,他可不认为这么简单就能对付的了。 ‘看来,还得对紫金藤加以限制才行,就算不为家用,也不能在族地埋下如此隐患。’ 在‘周平’思量之余,明峰的草木灵机也愈发浓郁,山中苍木松柏更是疯狂暴涨,向着天穹不断攀升,氤氲碧光气泽逸散苍茫,渲染寰宇。 只是片刻功夫,天穹就化作一片碧色,更有伟岸道威凭空浮现,蔓延方圆百里地域,各地顿时尽显茵茵生机! 不过,这并非什么至强者降临,而是【乙木】所属道则显世,只要承载道则侵蚀,并在其上落定印记,即为成就玄丹。 明峰深处的那道气息陡然凝定了些许,显然已炼化醒神木,意识开始向道则勾连。 而此刻,无论是‘周平’,还是周曦越,亦或是藏于暗处的农公、二月等存在,皆心神聚一,做好了随之轰杀的准备,以防有存在显身阻道。 至于周珏瑜等周家修士,则矗立在白溪山的偏远峰岳,维持各方法阵,庇护里面的族人,目光则时刻凝望着明峰,心系肺腑,以盼峰中能浮现出一股伟岸气息;周嘉瑛也出现在白溪山附近,却并未踏入族地,只是这般平静遥望着,但掌间不断转动的石镜,已然说明其心神是何等不宁。 但转眼一日过去,天穹异象依旧浮现着,更是愈发浓郁磅礴,明峰的气息也仍雄厚强盛,但却迟迟没有晋升的迹象,也是让众人心神一沉再沉。 感受到天地间的道蕴变化,‘周平’微微叹了口气。 如今局势已然明了,周倩苓正处在铭刻印记的要紧关头,但相应的,其也在承受恐怖的大道侵蚀。 其资质只有两寸出头,求证希望注定是极其渺茫,如今唯一依靠的,也就是其心念能有多衡坚。 明玄宫内,木鹿氏早已白发苍苍,垂暮将陨,双目更是浑浊若泥沙,如朽木,若将死的老鹿,就这般遥望着明峰,枯槁手指摇晃,嘴唇翕动发出低微声音。 “阿苓……” 就在这时,那被碧光所蔓延的浩瀚天穹陡然破开一道裂痕,一只恐怖兽爪迅猛袭下! 第315章 祖奶奶…… 兽爪满布青蓝鳞片,锋芒恐怖,更裹挟着恐怖风道威势,向着下方迅猛袭去。 不过,其袭击的并非明峰,而是那浩瀚天穹所显的草木道蕴! 恐怖狂风呼啸寰宇,瞬间就将浩荡碧光吹袭破散,灵蕴骤然起伏不稳,就连那天地道则都有消散的趋势。 待挥出这一击,那隐于罡穹内的神秘存在也不做任何逗留,直接就向寰宇深处遁去,显然只为紊乱天地气机,好叫求证变得更加艰难! 不过,其逃的快,周曦越等存在手段却更快。 只见一道金虹陡然浮现,更伴随着喃喃祷告之声,向着云霄袭去,另有金煌洪流覆压罡穹,龙吟低鸣嘶吼,威势恢宏强横,震慑寰宇。 而因为神秘存在离白溪山太过遥远,‘周平’又深处白溪湖内,所以倒是没有出手,依旧于暗中掌御定元罗盘,以防其他存在趁机冒出来捣乱。 不多时,就听见罡穹深处传来一道哀鸣传来,旋即一只巨大兽爪轰然坠下,但却并没有陨落迹象浮现。 周曦越重新出现在天穹上,虚手将那庞大兽爪擒获,面色也是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方才他、二月以及农公及时出手,但那大妖离得太远,跑得太快,哪怕农公自毁香火神躯,最后也依旧没能留下那大妖,就连这兽爪,都是那大妖为求快速遁逃,直接折毁才落下的。 掂量了几下兽爪的模样,周曦越此刻也无心追溯大妖来历,周皇印悄然出现在手中,一股浩瀚威势浮现,将那席卷的风潮一一压制,而这显然也正是那大妖袭击目的所在。 周家的玄丹战力,绝大多数都为各方势力所知,尤其是十余年前的镇妖一事,更是为诸方所畏,自然不会有大妖来送死。 也正因如此,那神秘大妖才会如此所为,就是远远搅动一番天地气机,好叫求证变得更加艰难。 毕竟,单就是方才那片刻功夫,不仅有风道肆虐,更有香火、人道等气机爆发,就算及时压覆,也仍搅得草木道蕴紊乱暴动,这也是‘周平’不出手的原因之一。 “是龙族,还是巨兽所属?” ‘周平’虽然在湖泽深处,却也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那兽爪模样自然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似龙爪,却又若鳄蜥之类,也让他难以确定其来历。 但这风道手段,就只可能来自龙、巨兽两大强族麾下,毕竟风道四则,其中三道为这二族所掌,另一道被天狐王所御。 虽然确定不了其来历,但‘周平’心中却是有些偏向于龙族。 原因无他,周倩苓证的是【乙木】所属玄丹,也即是染指这一道途,哪怕其求证果位绝无可能,甚至连玄丹都希望渺茫,但龙族也不会允许多一位乙木道玄丹的出现。 毕竟,多一位玄丹,就会促进人族对【乙木】道的进一步钻研,而对这一道的造诣越深,那人族将来求证果位的可能就越大,龙族再想夺回木道,必将是难上加难,又怎么可能容许。 再思量了片刻,‘周平’便将心中杂绪压下,默默守护着白溪山的一切。 周曦越则踏立空中,衡望寰宇四方,手中玉玺威势玄妙恢宏,人道威势在其中缓缓汇聚,以待大妖袭击。 但再等了大半日,大妖没有等来,反倒等来了一群弱小存在。 只见在白溪山附近的城镇内,一些修士悄然向巍巍大山靠近,其中炼气、化基皆有;且待不过数里时,却是陡然化作长虹,向着天穹迅猛袭掠,随后癫狂地直接自爆,化作紊乱气机四散开来。 “为了圣教!” “我主在上!” 如此狂热架势,毫无疑问正是蛰伏人族境内的万族教,也即是万族如今在人族内部发展出来的力量;正如人族采取的以妖制妖策略,万族这也正是以人制人。 不过,在周曦越等存在的震慑下,这些气机还未扩散方寸,就被压了回去,更是化作阵阵灵泽,滋润治下苍茫。 “这些妖人,当真是不杀不行。” 雷将自偏峰显露身形,也是面露狰狞怒意,旋即便化作雷霆遁向明玉都。 不多时,便有众多修士、披甲兵卒自镇魔司涌出,也是煞气凛冽,分散着便向镇南郡国各方袭去,雷霆镇压各地的暴动。 往日万族教蛰伏不易发现,再加上雷将不想犯下太大杀戮,免得激起民怨,不利于郡国的治理,所以平时都不怎么深究;但现在如此紧要关头,这些教徒还敢出来捣乱,他又如何能忍,怎地也得好好杀上一遍才行。 周文燧、韩世岳自然也领兵一方,巡视各地道县,剿杀其中妖邪。 就连周修炀等族地派的修士,也难得地同郡国派达成一致,纷纷化作流光遁向治下疆域。 一时间,足足有十几位化基存在于治下纵横,所率炼气修士更是数以千百计,压得各地局势稳固不敢动,更让诸方势力为之惊骇。 尤其是青云门、武山门、郑、韦等势力的眼线,更是惊颤难安,惟恐自己被周家当作万族教打杀了去。 与此同时,明峰的那道气息也愈发强盛,山中草木也是格外旺盛,疯狂生长着,天穹显现的道则也不断清晰恢宏,浩瀚异象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界,整片天地就如春日临世般,万物昂扬竞生,枝繁叶茂,就连水域都萌生出大量绿藻浮萍。 但在下一刻,那股气息却是陡然一顿,旋即就如巍巍大厦倾轧崩倒般,轰然消散,浩荡草木气机倾泻四方苍茫,冲得法阵屏障轰隆作响,于天穹形成浩瀚碧光异象。 山顶的所有草木也纷纷凋零,那庞大的墨黑藤蔓也如遭雷亟,骤然断折,浓郁气机如潮般溢散峰峦,更有悲鸣从中传出。 如此灵泽,对于白溪山而言,都是一番福报,各峰岳草木灵植肉眼可见地壮盛,土地肥沃显生。 但无论是‘周平’,还是周曦越,亦或是远处峰岳的周家众人,却是无不垂首悲叹,周嘉瑛站在山外一处,双目湿红,更有哽咽声响起。 “祖奶奶……” 第316章 尘埃落地 草木碧气如潮水般自明峰倾泻而出,溢散苍茫四方,那荡漾于天穹的阵阵青茵之色,哪怕是凡人的肉眼都可以清晰望见,所到之处一片春意盎然,茵草浮萍不断昂扬蔓生。 但那巍巍明峰上的苍郁草木,却是诡异变化着,往日苍木尽数曲折崩断,墨黑藤蔓更是堆积在地,变成如翡翠般的沉木,山岳上方的木道异象也缓缓消散,化作灵泽震荡四方疆域。 ‘周平’自湖底缓缓升起,周曦越则落在他身侧,望着草木气机紊乱、生气浩荡汹涌的明峰,两人皆是沉默悲叹。 远处一道玉光掠来,尚未从中显露身形,就已然能听到哽咽低鸣,正是于治下炼心的周嘉瑛。 “祖爷爷,越叔祖,祖奶奶她……” “去山里看看吧。” ‘周平’喃喃低语,旋即便化作长虹遁向明峰。 周倩苓的失败,对于周家上下而言,其实都在意料之中。 毕竟,虽然修行界确实有平庸资质成就玄丹的先例,但那都是占据了诸多机缘,所修法门、辅修宝物皆为上上等。 就如萧林,其身魂底蕴皆远超同境存在,所修的法门也是龙族专门开创,为复活苍龙王所需,造诣自然是极高,在玄丹法中都能排上号,其余福泽也浩如烟海。 而在千年前,其实也有过一位灵光两寸有余的修士成就玄丹境,但那也是意外发现了明旭一族的洞天,算是得到了尊王传承,如此才得以成就。 至于这为何会为大众所知,那自然是其崛起速度太过逆天,为人族、强族猜忌,为了自保,最后不得不将洞天交出来。 反观周倩苓,所修法门为最下等玄丹法,跟脚平庸,道行也算不得多高,就连灵植分身都只是二阶,机缘就更不必多说,唯一能支撑其求证玄丹的,其实也就是心性是否坚定,能否支撑她在大道侵蚀的情况下,还能在【茵木】道则铭刻印记。 但想要在如此劣势下铭刻印记,心性可想而知需要何其坚定。 三人一落入明峰,便望见昔日石室已然化作一片废墟,其中嫩芽藤枝蔓生而出,袅袅生气蒸腾直上,荡漾间,更是有微弱的呦呦鹿鸣声回荡,但却不见周倩苓的踪迹。 见此一幕,‘周平’三人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骤然消散不复。 修士修行天地道则,在弱小阶段,肉身魂魄尚为凡俗,身陨自有残躯留于世间,但随着道行越来越高深,身魂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陨落后也不再是肉身,而是种种事物。 如周平,倘若其现在陨落,那必然是遍地玉石玛瑙,百里沃土,浩荡土气回荡其中。 而现在,那崩塌石岩上所蔓生出来的藤蔓嫩芽,也正是周倩苓陨落所化。 “祖奶奶……” 周嘉瑛哽咽低泣,步伐踉跄着向那废墟走去,浑然不顾自身仪态,就那般趴倒在一旁,纤细手指小心颤抖着抚摸叶茎枝蔓,悲怆难言。 ‘周平’二人沉默立在远处,心中也是极其难受,只能移向他处,落在那已经交融变样的紫金藤上。 庞大藤蔓堆积在一块,青翠木化,就好似一块巨大沉木,显然求证时,此物也遭受了巨大牵连。 毕竟,虽然周倩苓同紫金藤并非一体,但终究气息相连,其中意识更是主次之分,如今本体求证失败,被大道侵蚀,后者作为分身,且还参与求证当中,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如今紫金藤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也正是遭受了大道的反噬。 “分魂消散不复,根系也悉数断折,底蕴难显。” 仔细望了望,‘周平’微微摇头低语。 那大道侵蚀不仅将周倩苓镇灭,就连紫金藤也近乎是毁于一旦,莫说继续凝聚草木宝物,恩泽峰岳,只怕几十年内,都难现昔日生机。 如此结果,对于周家来说,可谓是损失巨大,不仅陨落了一位化基巅峰修士,而且还葬送了草木道宝地,极大地影响了家族草木一道的传承。 而这其实也是修行界的一种普遍情况,求证道途就好比一场豪赌,赌赢了,那自然就昂扬壮盛,宗门氏族再次伟大,赌输了,就必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像青云门的诸葛烟云,俞家的俞破海,二人求证失败,就皆给各自宗门氏族造成了巨大影响。 周家只是前几回皆赌赢,所以从未承受过这般残酷代价罢了。 ‘周平’喃喃低语着,望着那庞大藤蔓,心中却是陡然泛起一个念头。 虽然周倩苓的分魂也被大道波及,如今消散不复,但其魂魄却是就消散在这紫金藤内,若是庇护好,再加以手段梳理,假以时日,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重聚意识的可能。 就算最后不成,也可引导其残念,从而加大对紫金藤的控制,以防这灵植重焕生机后,成为自家的祸患。 “曦越,那人道祭封,能否对这灵藤有效?” 周曦越闻声一怔,旋即也明白了曾祖是何意思,顿了顿,沉声说道:“应当是可行的,过几日我就去撰写赦令。” 虽然人道属官之法愈发完善,其可册封属官治吏,但所代表的正是权柄延生,属官印的数量自然同他的实力有着直接联系,这也是为何郡国只有道、县主官才被册封。 现在要赦封一株二阶灵植,而且还是要将其彻底控制,其代价丝毫不逊于二月,又岂是随便张口就能行的,怎地都要慎重计议。 ‘周平’点了点头,目光随之望向四周,而湖底的定元罗盘也随之震颤起来,在明峰底下落定一方法阵,以此暂为隔绝庇护。 以前紫金藤有周倩苓控制,另有石蛮坐镇,他尚且还能放心,现在其分魂消散不复,那自然要好好提防,以防这妖植作祟。 而在远山峰岳上,周修炀等一众周家修士也是沉声悲叹,为之懊恼连连,但也知道木已成舟,悔恨再多也于事无补,只能梳理山中震荡的气机,庇顾身后的凡俗族人。 与此同时,白溪山地域发生的种种,也随着各方势力的眼线,向着赵庭各地迅速传播开来,也是让各方势力惊叹。 尤其是青云门等西南势力,更是上下松了口气,毕竟周家前面的架势太过迅猛,求证玄丹无一失利,这要是再成一位,那鬼知道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安坐在那宝位上,细细翻阅西南呈上来的情报,也是颔首低语。 “宋老,看来这周家的机缘,也还是有所限啊。” 宋公明立在台阶下,气息更迟暮了不少,闻声淡笑,却是并未回应。 周家如今求证玄丹失败,虽然惨烈,但却有两种可能,一是所得机缘确实有限,二就是以他修身死道陨,从而换得遮掩安然。 现在周家只是失败了一人,而且还就是个资质低下的半妖,倒是还不好说是前者,还是后者。 赵清笑着,旋即便将情报置于一侧。 “朕依稀记得,这周家好像还有个草木修士,曾经都在西南显露过头角,如今到哪去了。” “回陛下,据大榕山情报来看,那木修应当是被带去了天狐族的秘境。” “呵呵,看来还是为了那遮遮掩掩的三阶灵植啊……” 第317章 再不复出 待一切事了,周平的化身便也回到了西南边界,更自族库取出仅有的一则火属命神通,将其交给无明,随后就踏入石庙洞府,以作闭关修行。 无明矗立在崖壁上,远眺南天寰宇翱翔的诸多大妖,再回首遥望周平所在的石庙洞府,不由地叹了口气。 方才周平状态如何,他尽数都看在眼底,也是没想到,那一介后辈的身死道消,会对其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只望此事,莫对周道友的求道之心造成太大挫折。’ 周平作为当下西南修为佼佼者,且求道之心坚定衡毅,乃是极有可能继他之后,撑起西南局势的存在,他自然不希望周平因此而消沉。 但情爱亲恩之事,又岂是能说得准的,曾经就有修士为情舍道途,自甘落于凡俗千百载,也有真君亲眷陨绝,就此失去求道之心。 周平向来庇族护短,其道心极可能就系于家族,若是因此一蹶不振,那对西南将会是极其不利。 不过,照如此架势看来,应当还没有这个可能。 无明再望了望辽阔苍茫,随后将那则火神通收入乾坤袋内,打算还给宗门,以作补偿。 旋即,其便坐回那陡崖上,垂钓江河湖泽,但目光却是始终凝望着罡穹内的大妖,心中也是泛起诸多想法。 ‘还有十五年,也该开始做打算了。’ ‘没想到我这将死之人,临了还能好好大杀一场。’ 他作为道衍宗长老,且还是天君亲传,师承更是可追溯问天阁,身份底细方面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足以被皇族所信任。 而赵清欲谋求西南战局,如此重大的事件,自然也不是简单传送就行的,怎地也需要西南、南霄剑宗两地先知情,相而配合,这样才能斩获最大战果,而无明就是西南众真君中,那个最佳的知情者。 也正因如此,五年前就有密信自北传来,告诉了他相关的情报。 ‘若是能将这些大妖镇杀,那我人族局势必然会大大好转,怎地也能向外开拓一二……’ 虽然龙、羽、灵、巨兽四大强族实力恐怖,大妖加一块数量是人族的十余倍不止,但这些大妖也不是全用来压制人族的,其中七八成都用在镇压苍茫七域,巡视世间,以防备其余四族入世,亦或是阻止其他种族求证果位。 真正用来压制人族的大妖,其实也就六百尊出头,且还散布在整个人族疆域四周,如果将此地的四十余尊大妖尽数斩杀,那四大强族想要两头兼顾,就必然要退步。 甚至,就算只斩杀二三十尊,效果其实也差不多,毕竟四大强族现在就力道一途,本就处在明争暗斗的内讧之中,实力已经被分化,另外还要防备暗地里的太苍四族,又哪有那么多大妖可以抽调。 包括强族重新逼压,那都得力道尘埃落地,亦或是在太苍四族那里找到突破口,怎地也要百十年才有可能。 在这期间,那古夏皇朝的星鸢大真君亦会求证果位,从而吸引强族不少目光。 而这一段时间,即便不能大肆开拓,也必然是发展的极好时机,就是他可能看不到那一幕了。 “垂钓江河海,笑望龙禽斗。” …… 白溪山 天元太玄阵已然重新撑起,化作浩瀚屏障隔绝山岳内外,但周倩苓求证失败所形成的草木气泽,却依旧荡漾于山河之间,正被周修炀等人加以梳理处置。 白溪湖内被波及的鱼虾龟属,也被一一打捞起来,或炼作丹药,亦或是制成器物。 而那往日秀丽苍郁的明峰,如今则被法阵笼罩了起来,致使内外不通,唯有一方明金铜令悬于藤蔓上,更同煌煌郡国人道相连,正是周曦越为紫金藤所赦尊令:明峰清源木神祇。 单论人道,自然没有聚魂凝灵的本领,这主要还是周倩苓分魂就逸散于紫金藤内,其中尚残留意念。 但就算是这样,重现意识的可能也依旧极其渺茫,哪怕重新萌生意识,都极可能是草木妖智,顶多就是有部分周倩苓的记忆。 周玄崖等几个老一辈坐在明玄宫的延寿殿内,遥望明峰方向,也是长吁短叹。 “承明,去拿坛酒来。” 周玄崖低声说着,一旁的周承明便闻声缓缓起身,但比之从前沉默寡言了不少,显然周倩苓的陨落,对其打击同样巨大。 周承珍则坐得更远一些,正坐在那查阅四宗的族谱。 他们三人皆是肉身化基,没有道途可修,如今都是闲赋于此养老,也无需处理家族事务,平日自然就只能炼丹,亦或是怀旧思念查阅族谱,以回顾往日种种二百载种种。 而在宫殿边沿,则还有坐着一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老妪,发丝槁白,皮肤松弛斑褐,双目更是浑浊得不成样子,死暮气机缠身绕魂,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朽木桩般,遥望着远处山岳,其便是二宗遗孀木鹿氏。 不知过去多久,待恒阳一点点倾斜至西边,白溪湖面一片浮金璀璨,霞光满天,其这才艰难起身,体内更是迸发一股新力,托着这苍老身躯向外缓慢走去。 周承明想要去阻拦,却被周玄崖喝住。 “让她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承明几度挣扎,最后还是坐回了席位,只是提起酒坛,在那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另一边,木鹿氏自明玄宫内出来,却是在湖泽上横越行走着,身形愈发佝偻迟暮,远远望去,就如一头奔袭的老鹿,步伐时快时慢,有时更要停在原地休息许久。 这头老鹿先去了迟峰,在一座老坟前立了很久,更是落下点点晶莹泪珠,这才艰难爬上明峰,再不复出…… 第318章 定不莽求 芗溪镇 迎月楼 周嘉瑛所化的徐萱立在柜台前,即便脸上施以粉黛,也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湿润痕迹,更是不时望着店外的喧闹集市而失神。 “徐姨,您怎么了?” 一个半人高的白净男孩自后院冒出,忐忑望着周嘉瑛,其正是许莲之子许珝。 “您最近几日,好像都有些伤心。” 周嘉瑛微微平复情绪,望向面前的男孩,也是蔼声低语。 “徐姨老家的一位亲人前几日过世了。” “啊,对不起徐姨。” 许珝自小被教得很好,自然知道伤心事不能提,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份包好的荷叶鸡。 “今日李记开门,我就去买了一份,给徐姨您吃,吃了这个,心情一定能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顿了顿,慈蔼抚摸着许珝的额头,正如当年周倩苓这般宽慰她。 “先放在这吧,姨晚些再吃。” “嗯嗯,徐姨一定要趁热吃哦,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许珝就要往后院跑去,却被周嘉瑛轻轻拉住。 “珝儿,徐姨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呀?” “如果你爹爹阿娘生了大病,你会怎么做?” 男孩闻声歪头思索着,旋即说道:“当然是挣钱,然后给爹爹阿娘治病。” “那要是这个病很难治呢?” “那……就多赚钱,然后找仙人,仙人无所不能,一定能治好爹娘的。” 童言清脆响起,却是让周嘉瑛陡然一怔,依稀记得,当年祖爷爷好似就这般问过她,而现在数十年过去,却是在此重现了一番。 将心中思绪压下,她也是轻轻抚摸孩童脑袋。 孩童尚知上求寻助力,她还是一介修士,又岂能如此悲感伤秋,如今祖奶奶身死道消,主要还是家族底蕴不够雄厚,她实力不够强大,倘若道行够高,那怎地也能为其逆天改命,以挽心中在意之人的性命。 “好孩子,真懂事,阿莲听到一定会开心的。” 许珝扭捏笑着,小手不断揉搓衣角。 “徐姨,您能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嘛?就是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人。” “当然没问题啊……” …… 大榕山 知微秘境 在暗冥古树百丈开外,黑褐藤蔓交织生长着,为案桌为蒲团,一修长身影坐在上面,相貌端正清秀,眉眼间更是有几分自然灵韵,也是让其气息格外超然,其便是周家农脉修士周文瑾。 这四年间,他于这天狐族秘境梳理道行,完善传承,更是集毕生所学,撰写了一门草木道功法,名为《长木叩明》,其虽不是直指玄丹的法门,却记载了诸多草木栽培之术,更有灵植代参秘法,也算得上是一卷木道上法。 但此时此刻,其看着胡厉带回来的家书,却是身躯止不住颤栗,那轻轻一张家书就好似有万钧重,让他怎地也抓不住,顺着指尖脱落,身躯也直直倒在了地上,嗷嚎悲泣起来。 “祖奶奶——!” 胡厉等天狐大妖立在半空,也是有些束手无策。 “为什么会这样,祖奶奶为何要去求证玄丹。” “胡前辈,是因为我,是我传法归家,误导了祖奶奶……” 木修狼狈从地上爬起,衣衫凌乱,伸手向远处的赤狐探去,声音沙哑哽咽,眼中满是乞望。 在他记忆里,周倩苓道行并不拔高,且为半妖,怎地都能再活数百年,有足够岁月去打磨修为,浑然不急着求证。 而现在其如此突然地求道,且还就在他传法之后,这让他如何不内疚,不怀疑。 但回应他的,却只是赤狐摇头低语。 “同你所撰法门无关,此事皆因你家那木修的母亲。” 胡厉摆动狐尾,将周倩苓求证玄丹的前因后果尽数道出,也让下方木修陷入沉默,唯有低微泣声传来。 即便此事不关于他,但周倩苓为长辈,昔日更悉心教导过他,此前的道途修行,还有农脉能在族地站稳脚跟,背后皆是这位老祖宗在出力。 其这般坐在地上,良久才平复情绪,施法扫去周身尘埃,朝着胡厉等存在躬身作揖。 “文瑾在此,请求前辈一件事,能否代文瑾回去,给祖奶奶上柱香,以告她老人家。” 胡厉等存在闻言一顿,相而对视几眼,旋即胡厉道:“这自是没问题,你有什么要带回去的,也可收拾好,晚些本座给你带回去。” 周文瑾躬身垂首,随后便走向案桌,坐在那里撰写祭文。 空中的那几尊大狐相顾望了望,随后便重归那古树上,独留胡厉以及一头黑狐在原地,后者便是周文瑾的老交情胡庆。 那胡庆口中还叼着一株嫩草,望着周文瑾这般模样,也是选择放在地上,随后便奔向那暗冥古树。 “小文瑾,本座可给你提个醒,这玄丹大关极其难渡,你若是没有把握,那就好好磨砺一些岁月,切记不能逞强啊。” “你要是胡来,本座都没法给周道友交代,那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答应你的秘境,本座也不会兑现哈。” “前辈放心,晚辈心有敬畏,定不莽求。” 得了答复,赤狐心中也欢快了不少,周文瑾陪伴了它快百年光阴,感情自然极其浓厚,要是因为求证而陨落,那何其悲感。 “不乱来就好,本座再去虚空捞捞,等你玄丹了,就搞个秘境出来……” 第319章 《玄毒炼元经》 转眼三年过去,虽然周倩苓的陨落对周家上下造成了不小影响,致使二宗绝代,茵木道传承为之受阻,但在时间的消磨下,这一切创伤也终究被抚平,化作藏埋心底的过往伤痕。 至于木鹿氏,待周玄崖等人再上山看望之际,就只望见在紫金藤蔓深处,有一头毛发枯槁灰白的老鹿盘踞着,皮肉皆已消亡,唯有骸骨矗立,依靠在藤干上。 而在这三年中,周家也强大了不少,周景天将第二道参修得圆满,如今正于族地、治下两地奔赴,以梳理山河原野,壮盛道行;而景嘉辈的另一天骄周景鸿,所修法门为风道,算是周家修行资源较为充沛的一门传承,如今也是突飞猛进,道行渐长。 至于周元空,其雷法刚勇恐怖,又兼修体魄,当下都隐隐有成为元昭辈第一人的势头,道号名曰雷钧。 往下的周元掣、周昭籁、周依依三个小辈天骄,则承下了家族玉石、草木、炁道三则传承,也算是传承有序。 其中,周依依资质七寸二,自然也是周平点出来的旁系天骄,乃为治下分家所延,郡国分家联姻甚多,其中不乏仙族世家,且数量极其庞大,从中诞生一两位天骄,也实属正常,不至于被旁人怀疑。 除此以外,周家麾下也出现了好几位资质尚可的外姓修士,如柳家的一女娃,也即是柳叶白的曾孙女,其先天灵光七寸七,名为柳漪;上云道杨氏后裔杨远新,先天灵光七寸一;金林道院弟子曹正德;另有一草莽天骄卢尚,灵光更是八寸四,震惊一方…… 对于这些外姓天骄,周家自然是采取各种方法将其收心,或联姻结亲,或师徒情谊,再或是实际利益等等,从而将其同自家彻底捆绑在一起。 就像张家的张知哲,就同周嘉涟成婚;牛家的牛景隆,与周嘉歆皆为道侣;陈氏陈佳荷,也嫁给了周景怀为妻;包括司徒氏,那流着周月瑶血脉的司徒长溪,所娶女修也是周文昊的妹妹周秀窕…… 可以说,如今镇南郡国但凡资质不错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同周家有着关系,资质高,那自然是周家的主脉宗亲,资质低,则为治下分家,亦或只是官府、道院。 上下紧密相连,就如同一座巍峨金字塔,只要周家始终保持强盛,那这座金字塔便能一直傲立,且随着底层的相互托举,而不断壮大! 白溪山 玄毒峰 山岳嶙峋陡峭,岩石更是被侵蚀得锋利凶险,犹如刀刃般横插遍野,让人望而生畏胆惧。 而在峰岳正中的那方幽深洞窟内,则不时有凄厉鬼啸声响起,更有阵阵稀薄碧气逸散开来,但却不是促生的草木气泽,而是损害生机性命的恐怖毒气。 所到之处,本就荒凉贫瘠的石岩更是被侵蚀得嶙峋不堪,就连那笼罩山岳的法阵屏障,也被腐蚀得不断消融,气机逸散不止。 不过,布设于此的法阵造诣也极其高明,虽被腐蚀得不断消融,但却始终没有崩溃,反倒还引聚四周灵泽气机,就如潮水拍岸般,激流不息。 却在这时,一阵黑潮自旁边峰岳袭来,嘈杂虫蚁声音从中响起,轰然落入玄毒峰内,缓缓露出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面容冷漠惨白,眸间更有虫影爬行,其便是周家毒蛊双子之一的周文崇。 而在其体内,赤墨蜈蚣盘踞在心脏上,幽蓝蟾蜍酣眠胃腑,墨黑蜘蛛扎插于脾脏,另有一只碧绿蝎子于肉肝爬行,除此以外,其周身血肉中也存在诸多虫蚁的踪迹,更隐隐有蛇影于其中游走。 如此诡异恐怖模样,自然就是蛊修的法门所在,也即是吴家的五毒合炼之法。 只要其能将这五只本命蛊虫合炼为一,便有望像当年吴家老祖那样,成就另类玄丹。 并且,当年吴家是五人五毒合炼,其中意识相斥混乱,注定难成难存。 而他从始至终都为一人,就连本命五蛊,那都是御兽奴魂多重保险下的产物,其中蛊虫意识已经极其微弱,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待五蛊彻底长成,再加以磨合交融,他也未尝不能去尝试求证一二。 只是,周倩苓的身死道消,也让周家上下对求证玄丹生起了敬畏,没有把握之前,自然不会贸然求证。 蛊修垂眸望向那幽深洞窟,尚未开口,心中就有所触动,显然是另一边的周文偃有所感。 他们二人为同胞兄弟,生来心念便有所相通,很多时候都无需言说,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 “哥哥进来吧,玄毒都已收敛。” 一道朗声自洞窟传出,其中还掺杂着几分虚浮,就好似纵欲过度而气力不足一样。 听到这句话,周文崇也不再逗留,缓步向洞窟深处走去,更有无数蛊虫随之而动,爬行攀附在四周岩壁上,如潮水般侵染每一处地界,本就昏暗的洞窟愈发黑茫。 不多时,其便来到洞窟最深处,碧绿毒水盈满于地,更不时有气泡炸开,毒气倾泻而出,就好似熔岩火山一样。 在毒潭正中,一个赤裸上半身的年轻身影盘坐正中,身躯被毒水侵蚀得千疮百孔,面目狰狞恐怖,气息起伏翻涌,让人望而惊惧。 “哥哥——今日怎地来——寻我?” 周文偃遥望裹挟虫潮而来的兄长,朗声呼喊着,但毒潭气泽侵蚀瞬息万变,蚀得他身魂难定,就连话语都无法正常言述。 不过,随着毒水不断侵蚀,在其周身血肉骸骨上,却渐渐有暗淡如柳叶的纹理浮现,也让其痛苦得以舒缓。 二十三年前的天骄大比,周文崇自万朝会买回一卷毒法残经,为周承明、周文偃二人钻研,更以玄毒炼为基,毒法为辅,于开创一门配套法门,不求能精进玄毒炼,至少要让御者不为之侵蚀。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虽然此间开创没有达到预期所想,却也算是小有所得,也既是周文偃当下所修《玄毒炼元经》。 此法的道理也极为简单,那就是将修者的身魂修成毒躯,以此来承载玄毒炼,从前周承明就是这般想法,但因为没有法门参考,只能缓慢摸索,所以修行起来极其艰难,且成效甚微。 现在有毒法作参考,开创起来自是极其迅速,便有了这道法门。 其以万毒为修行资粮,可于身魂烙印毒纹,自成恐怖毒物,如此方不惧玄毒侵蚀。 至于当初的那两千五百灵石债务,自然是被周承明推到空明身上,让其在赤峰啃了好几年竹子,这才得以还清。 “族中打算同土元道派接触交换法门,此行需要实力强大的修士前往,修炀族叔想让你我前往。” 听到这句话,那毒潭里的身影骤然站了起来,面露狞笑,而其周身千疮百孔的腐烂伤痕,也在灵犀壮命丹的滋养下,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 “修行这么久了,也该出去望一望了……” 第320章 土元道派 赵国 西北地界 作为赵国同大榕山北麓接壤所在,为提防天狐妖族的袭掠,所以此地并未怎么开拓,依旧是一副荒野原始的模样。 放眼望去,群山纵横交错,峻岭连绵无限,巍巍山岳矗立于大地上,气势磅礴恢宏,任何所望者无不感叹天地之浩瀚。 不过,随着十多年前,赵国、古夏皇朝大败天狐一族,占据大榕山北麓一带地界,这荒凉辽阔的西北地域也渐渐有了人烟,越来越多的村落、城镇于此地扎根,世代安居。 而当年南霄剑宗独立南下,也将一部分传承、资源宝地留在了西北地界,进而促进此地壮盛发展,也是由此诞生了不少化基势力,炼气小族更多如牛毛,如此也庇得一方太平。 与此同时,却有三道流虹划掠西北寰宇,惊得苍茫生灵颤动,最后落入其中一片偏僻的山岭地界。 待各类华光缓缓散去,从中显露出三道身影,正是周文崇、周文偃,还有元景武君之子周文燧。 虽然土元道派现在只是隐宗,但其曾经毕竟是一方玄丹势力,宗门内必然还藏有玄丹手段,玄丹层次的护宗灵兽亦是可能存在。 现在拜访这一宗门,且还是为换法求传承而来,那不光要彰显实力,更要拿出该有的重视与诚意才行。 也正因如此,周家除了派毒蛊双子前来,更有周文燧这位家族嫡系,武君亲子,身份方面可谓是极其重视。 当然,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保险。 如今周文偃的《玄毒炼元经》略有所成,依仗天地玄毒的恐怖,也能毒害初入玄丹,对道则参悟尚薄浅的上境存在,而周文崇的蛊虫变化莫测,相而可组成种种杀招,也能牵制一二,争取一些时机。 除此以外,还有寄于周文燧体内的武君意念,以及火灵焰虎,真正能够抵抗玄丹存在。 有这重重保险相庇,就算土元道派发难,亦或是行夺命之事,他们三人也能无恙,周家那边亦能有所得知。 “这连绵无穷的大山峰岳,看着还真是巍峨壮丽啊。” 眺望远处连绵山岳,毒修也不由放声大笑着,身上披着的长袍随风飘荡,同其惨白肌肤相合在一块,倒显得格外风流,就好似凡俗中四处留情的富家公子。 反观其身后的周文崇、周文燧二人,一个冷漠至极,周身更散发诡异气息,就好似虫蛇盘踞般;另一个经过几十年的镇守职责,如今也是愈发威严。 单从表象来看,只怕谁也无法想到,那威严稳重者,膝下子女足有四十七人,而那风流洒脱者,时至今日元阳未失。 周文燧笑着微微点头以作回应,随后向前一步,正对远处的群山峻岭,持礼微躬。 “白溪周氏周文燧,代宗族长辈,特来拜访贵宗。” 土元道派为隐宗,为防止异族作恶,亦或是其他歹人私欲,其山门驻地皆被法阵所隔绝,鲜为外人知,周家也只知道大致方位,又不能于此肆虐搜寻,想要踏入其中,自然就只能这般,以待土元道派自开门户。 在周文燧呼喊过去半刻,两丈外的土地陡然泛起阵阵涟漪,一个苍颜白发,手持石杖的老者从中缓缓浮现,背脊都有些佝偻,就好似一个村野老人。 “诸位道友,来我土元道派所为何事?” 沧桑年迈声音响起,也将周文燧三人心神引住。 “老前辈,我们是白溪周氏的子弟,此番前来,是代宗族长辈来拜访贵宗,以叙往日情谊,顺便想同贵宗互换一二法门,以盈家族道途,还望老前辈明谅。” 周文燧抱拳持礼,礼数到位,虽然土元道派隐宗不显,但其门人尚行走世间,就不可能对赵庭的玄丹势力不知情,尤其是周家这种已经成就一地霸主一百五十载的玄丹势力。 ‘虎爷我就有些纳闷,为什么你们人族求法,还要这么卑微啊。’ 在周文燧识海内,一颗炽焰明珠颤动着,从中浮现一头斑斓火虎,即便威势不显,也依旧让人为之胆颤,其正是炽炎珠火灵,周曦晟所降火兽焰虎。 ‘你周家不是比这什么土元道派强大啊,直接让你家老祖宗上门,它不就乖乖把法门交出来了嘛,真是奇怪……’ 听着识海内的咆哮,周文燧也是心头泛起无奈,人族能壮盛发展,少不了秩序的稳定,倘若自家真这般肆无忌惮,那只怕下一刻就被皇族,乃至是传说中的那些天君镇压了。 不远处,司沼听到周文燧所言,也是微微一顿,虽卸下些许防备,但心中仍有诸多想法浮现。 白溪周氏他自是听过的,且不止听过这方势力,他们宗门内还记载了司空师兄昔日同这一族的过往,虽然那番暗杀危及不到司空性命,却也是救命恩情。 如今司空已求证玄丹,虽入了皇族洞天,却也仍是他们土元道派的太上长老,以其性情,若是知晓周家上门,必会款待相报。 而周家本身以土道起家,现在也是一方玄丹势力,虽然同其换法,将来可能在资源上有所纠纷,但总的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想到这里,其心有所动,一道传音落在识海深处的印记上。 ‘前辈,他们三人可会危及我土元道派?’ 一道沉闷犬吠随之响起,震荡其身魂,更有浑浊土气翻涌。 ‘有些棘手,不过吾尚能应对。’ 得到准确答复,司沼心中也安稳了不少,朝着周文燧三人微微躬身。 “诸位道友,还请随老夫来。” 说着,其身后山岳骤然颤动起来,缓缓露出法阵庇护下的一方天地…… 第321章 土元长玄境 三人跟在司沼身后,一跨入屏障间隙,瞬间就好似到了一方独立天地。 放眼望去,天地辽阔,远处峰峦层叠,嶙峋乱峰高耸,更有巍巍山岭似龙蛇般蜿蜒大地,气机磅礴,气蒸云腾灵泽盛,怪石矗立陡崖间。 即便三人不催使手段,也能望见四周气机如潮水般翻涌动荡,相而汇聚在那些山巅怪石奇岩上,以此孕聚宝物。 其中就有一块耸立的孤石,模样极为酷似猿猴,在漫天朝气滋润下,更是都有了几分别样的灵蕴,显然就是一方化基宝物。 如此一幕,也是震撼得周文燧三人心神惊颤,心中止不住地感叹。 虽然土元道派现在只是一方隐宗,地位上远不及周家,但只是彰显的这些许底蕴,就已然不是周家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想要达到如此情况,不仅要阵法高深玄妙,足以隔绝一方天地,而且还要将地脉、山岳聚势相连在一块,并让其中气机交汇相融。 这背后代表的,乃是阵法一道与土道的高深造诣,且还涉及土道多则道统,远不是周家现在能做到的。 周文燧等人的反应,自然皆入司沼眼中,也是略微有些得意,枯槁手掌指向远处。 “此地便是我土元道派的道场,土元长玄境。” “那山上的怪石奇观,皆是气机交汇所凝的宝物,贵族若是有意换取,也可商量。” 其这般姿态,自然不担心周家会生歹心。 毕竟,宗门深处就酣眠着一尊玄丹五转蛮荒凶兽狸力,有其镇守此地,再依仗汇聚了数百年地脉山气的庇宗大阵,寻常真君根本无法攻破。 除此以外,土元道派的根本道统乃【地方】下属,其所代表的是土道辽阔理性,更涉及部分宇道奥秘。 在很久以前,其祖师就在宗门驻地布下手段,待司空成就玄丹后,就更是加固了不少,下通地渊,勾连苍茫,其他真君莫说攻破了,短时间内都寻不到宗门位置,自不用担心。 “诸位道友还请随我来。” 司沼呼喊着,正欲向前,却望见周文燧站在原地遥望远处峰岳,也是淡笑问道:“道友可是对我宗所培宝物感兴趣?” 周文燧闻声回过神来,随意附和了几声,便也不再张望。 而在他识海内,一座巍峨雪山虚影悄然浮现,将他魂魄庇佑在下,就连焰虎都被压到了一边,所显正是周修武寄于此的意念。 不过,当下只是部分力量浮现,并非意念复苏。 ‘虎爷,这是怎么了?’ 周文燧魂魄呼喊着,而被挤在角落的焰虎早已蜷缩成一团,朝着那巍巍雪山龇牙咧嘴,有些酸溜溜咆哮着。 ‘还能怎么了,你爹感知到此地有玄丹,所以显威保护你呗。’ ‘他丫的周修武,枉虎爷我以前那么照顾你,现在真有危险了,也不晓得庇着虎爷一点。’ ‘周修武——!’ 得了准确答复,周文燧也安心了不少,对于那暗处的玄丹存在,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以这隐宗底蕴,那存在极可能就是同土元道派结盟的蛮荒凶兽,就像青云门的当康,武山门的孟槐一样。 而如此凶兽,自家其实也有一尊,那就是四宗周文斌所御的嗽月。 在这些年的供养下,其如今也成长到化基巅峰,正处在化灵期,只待底蕴壮盛,便可求证玄丹,成为镇族庇家的强大灵兽。 甚至,到了那个时候,自家都以其力量为源,单独开创一门传承,就算到不了俞元禾那种另类玄丹的地步,怎地也能达到化基,既能保证中坚战力,也能减少资源的消耗。 如此情况,在青云门、武山门皆有,更是被唤作明卫,亦或是其他什么的。 不多时,一行人越过石壁长廊,来到了一座雄伟宝殿内,途中也有诸多视线探望,或隐晦不显,或厚重沉沉,所代表的也正是土元道派各道传承。 宫殿内立着诸多身影,但除了正中三位显露容貌外,其他那些皆藏于阴暗之中,气息漂浮不定,都不知是真的存在,还只是一道虚影。 ‘还以为是啥呢,原来是一堆假人,这不会就是你们人族说的撑场面吧。’ 焰虎低吼声在周文燧识海内响起,也是让其微微一愣,再环顾四周,心中不由泛起莫名感觉。 ‘这土元道派都为一方隐宗了,还这般好脸面,真是挺罕见的。’ 自家现在能有那么多化基修士,是因为当时不用供养老祖,吃到了红利;而现在处境变化,只能开源节流,那待两三百年后,大抵也就维持在十位上下。 而土元道派藏于此地,向外求取资源极其艰难,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化基修士。 现在只怕是打听到了自家的实力,所以才这般虚张声势,好叫兑法不那么被动。 周文燧有焰虎道破,知道其中情况,当下自没有太在意;但一旁的毒蛊双子不知情况,此刻也是狐疑望着四周,哪怕觉得不可能,却也不敢妄下定夺。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望诸位见谅。” 高台上,土元道派掌门明坧朗声说着,脸上笑意格外灿烂。 “诸位道友路途遥远,定是极其艰辛,本座已备下宴席,还请诸位道友先入偏殿休息。” “换法之事不急于这一时,坐下来慢慢聊。” 说着,其便向偏殿走去。 而在这瞬息间,周文燧也已传音将所知悉数告诉周文崇兄弟二人,以便后续换法占据先机。 毕竟,以如今情况来看,这土元道派俨然有些外强中干,这换法急得都不一定是自家,而是对方,就是其所需可能不是法门,而是其他罢了。 第322章 换法 虽说两方皆有换法的意愿,但此前毕竟没有接触过,如今也难免有些尴尬,只能闲聊一些过往旧事来熟络感情,也即是司空分矿一事。 “当年,莫不是贵宗的司空老前辈出面,妥善分置矿藏宝物,我族只怕免不了一番风波。” 周文燧客套说着,眸光则不断打量明坧、司沼等人反应,据族史记载,那司空乃是土元道派寻山一脉天骄,以其资质,成就化基极有可能。 而当年之事距今也不过两百年,这土元道派又隐世不显,所遇凶险极少,以此推算,后者就极大可能还存世,若是能将其唤来,这次的谈判换法多少也能融洽些。 “此番出门拜访,我家长辈还特地嘱咐我等,要当面好好感谢老前辈的恩情。” 而明坧等人听到这番话,脸色也是一变再变,旋即叹了口气。 “幸得大人挂念,我土元道派荣幸不及。” “但司空师侄他……如今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句话,周文燧三人无不面露难色,歉意低语:“是我等掀起伤心事,还望几位老前辈原谅。” 明坧摆了摆手,旋即便将话题移向了他处。 司空已经成了玄丹,但如今毕竟入皇族秘密做事,那就意味着不能暴露,他们也不能非议其性命,自然是少谈为好。 “贵族以土道起家,威震一方,此番前来我派,想必是欲换取一些土道传承回去,以补盈道统吧?” “的确如此。” 周文燧闻言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完全顺承明坧的意思。 “我族老祖道起于土石,以撑家族兴盛,如今我周氏矗立一方,我等小辈又岂能不为老祖分忧。” “贵宗放心,若是如愿换法,你我两家相隔甚远,定不会对贵宗发展造成任何影响。” “除此以外,我族传承共有千百道,涉及诸多道统,也定不会让贵宗吃亏。” 周文燧三言两语说着,也是将换法缘由尽数推到周平身上,而非周家本身必需,身后的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俩也悄然放开些许遮蔽,好叫土元道派众修得以感知他们的底细。 土元道派是虚张声势,他们周家可不是。 再感受到毒蛊双子那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机后,明坧等人皆有所动,心中的谈判筹码也随之消减。 ‘没想到这周家才崛起两百年,竟然就有这么强大的底蕴,若是能从其手中换得一些不那么消耗资源的法门,再与之交好互利,对我土元道派也是极好。’ 明坧思量着,掌间也随之显现一道卷宗。 “此间所录乃我派道法,共二百三十七道,皆有名录,道友若是感兴趣,可指点出来,老道以作解答。” 说着,其便将卷宗递向周文燧。 土元道派作为盛极过往的大势力,其乃赵国土道造诣最盛所在,另对木、金、风、云等道统有所涉足,底蕴比之青云门还要雄厚,所记传承自然也不在少数。 只是,随着宗门衰弱,修行资源大幅度消减,无力维持修行,很多传承就只能束之高阁,就连最为擅长的土道,如今也只有四脉相传。 分别是寻山、扛岭、定岳、平土,司空就是寻山一脉的弟子。 而这卷宗所记,正是除四脉以外的其他传承,这样就算交换出去,也不会对他们土元道派造成太大影响。 “贵派如此有诚意,我族若是不坦诚一二,那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周文燧朗声几声,随后也取出了一道卷宗,其中除了《玉真玄元法》外,其他法门皆有所记,包括《蛮相妖魂法》、《本意化灵法》,以及《持武明典》,亦记录其内。 周家虽然有不少传承,但除了对《玉真玄元法》加以精进,开创相应秘法外,其他皆还只是基础法,且大多都从他处换得,亦或是皇族赏赐,这就算换出去,也不会变成回旋镖砸回来。 一互换卷宗,周文燧三人便快速用灵念将那卷册望了个透彻,心中也有了想法。 虽然土元道派法门不少,但卷宗所记玄丹法却只有四门。 一为木道法,名曰《青榆长生经》,直指【乙木】所属道则【楺榆】,显然是赵庭镇压苍龙王后,人族对【乙木】道统的摸索钻研心得。 一则风法,曰作《清风明锦》,所指为【明微】所属道则【清籁】,也即是天狐王所御果位。 对于寻常万族而言,每一则有尊王执掌的道统,都是不可修行的禁区,尤其是这些实力不强不弱的王族道统,就更是不可触及分毫。 但对人族来说,【明微】却是可以畅意直修的康乾大道,就算证得玄丹,天狐王亦不会消磨印记。 毕竟,如今大榕山都快被人族给围了起来,天狐王若是对道则下手,只怕其前脚消磨,后脚天君就会降临大榕山。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强族才没有遏制人族修行风道,更没有对天狐王做过什么,反正果位有主,那就算人族修得再高,最后也求证不了果位。 除此以外,人族在这些无望道统成就的强者越多,强族就越占优势,自然也不会去阻止。 而之所以这样,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天命为恒数。 任何天命种族所承载的天命其实都恒定,而强者越多,族群越庞大,那落到单独个体身上的天命就越稀少,乃至是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现在,除非大妖屠戮凡人高达数十万众,不然遭受的天命反噬都极弱。 而在数千年前,诸元府断送传承,人族强者悉数自绝,凡人百不存一时刻,整个族群绝大部分的天命都汇聚到初元剑尊身上,使得其即便只是玄丹真君,也没有一尊妖王胆敢镇杀,就连道祖亦不敢显世。 也是在那磅礴天命加持下,剑尊才能在短短几百年内成就道胎境界,并将剑道从兵器道中脱胎出来,才有了现在的人族盛世。 现在人族强者越多,那相应的天命就越少,再发展下去,将来保不齐玄丹真君陨落,天命反噬都不能湮灭同境异族。 而除了这两道法门外,剩下两道皆为土道法门,其中有一门,还就是【玉石】道传承,名为《皓珏净瑕》。 即便只能望见只言片语,却也同当初的《玉磐灵元法》有不少相似之处,显然玉老鬼的法门极可能就根源于此。 至于另一门,则名曰《明坚巍岳》,所指就是【土德】下属道则【坚磐】。 另一边,明坧等人也将周家道藏名录望了个遍,对其中几道也是颇为感兴趣,但却不是《厚泽玄土法》、《九霄惊雷法》之流。 “道友,这《持武明典》、《蛮相妖魂法》,还有这《本意化灵法》,可否给老道讲解一二……” 第323章 南池大会 换法一事双方皆有意,交换起来自然也是极为顺利,周家最后不仅得了那四道玄丹法,并且还收获了几十门炼气、化基法。 这其中不乏土元道派前人所创,虽然品阶不高,却也多少能为经验作参考。 而土元道派则只取了《持武明典》、《蛮相妖魂法》等五道对资源消耗极低的法门,其余那些一概不取。 单从这来看,后者自然是极度吃亏。 不过,明坧等人却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镇南郡国要设立山官岭吏等官职,代以梳理山岳峻岭,并且他们道派弟子可优先为官。 如此要求,对郡国的发展极其有利,也没有损害多少利益,周文燧等人自没有拒绝,也是当即立下道约,随后就了当告别。 至于真正交换法门,那自然不可能这么随意,只待两家联系密切,有所往来后,才会一步步交换。 周文燧三人在拜别土元道派后,就被重新送到了西北苍茫上,眺望远处辽阔天地,鹰兽翱翔九天,再回望那不见踪迹的土元长玄境,也是连连感叹。 “有如此底蕴,也难怪这土元道派能成为一方隐宗,且传承数百年而无恙。” 周文偃摆动衣衫,朗声笑着。 “单就是这蔽宗遮山的本事,就不是寻常势力能弄得出来的。” “你们说,要是我们家也有如此造诣,再于治下、边疆布置,是不是也能藏兵于暗处,从而更好地斩杀妖邪,镇庇一方。” “到那个时候,我就在边疆布设一毒窟,好叫那些妖邪悄无声息毒陨而不知。” 毒修这般说着,两外二人也出声附和几句,随后便化作长虹直遁南天,免得久留于此,而引得土元道派怀疑。 化基修士御空速度极快,一个时辰便可纵横数百里远,三人很快就从西北横越到了正西地域,但因为再往南就是青云门所辖的青云郡国,也可唤作南阳郡国。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三人便向东边移动了不少距离,打算途经清远郡国地域,再转而归家。 毕竟,虽然因为几家实力势均力敌,再加上大局就在眼前,西南众势力尚保持平和,但明争暗斗却从未消停过半分,只是转移到了麾下那些炼气、化基势力身上,由那些势力来残酷厮杀。 如炳怀真所建的炳家,淮中谢氏,临渊司徒氏,亦可唤作上云司徒氏,冯川所立的东山冯氏,就皆是周家对外的强大外姓氏族,于角力中发挥巨大作用。 当然,处境能有现在这般激烈,也同周家大肆倾销低阶四艺产物有着巨大关系。 他们三人作为周家嫡系修士,这要是撞上了,就算青云门不开杀戒,也必然会生事端,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自然是避退为好。 “我听说最近几年,青云门又有异动,底下仙族不断掀起纷乱?” 三人御空飞行着,俯瞰下方辽阔苍茫,周文偃陡然出声问道。 他平日大多时候都在玄毒峰修行,对外界事情所知并不多,但再怎么消息闭塞,也从族中子弟那里听说过只言片语,如南河诸葛氏南压边境,同谢、炳两家爆发诸多纠纷,昭南苏氏侵占冯家的地盘等等。 周文燧一直居于金林仙城,消息往来无阻,自然知道郡国边疆发生的种种,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得了这答复,毒修脸上也露出阴翳恶相。 “果然如此,看来下回南池大会召开,非得好好教训青云门那帮老道一顿不可。” 所谓南池大会,乃是西南四大势力为了西南地域能良性发展,于南池仙城所创立的一方大会,其往往负责调节、分配西南诸多利益,包括周家现在占据西南近五成的低阶四艺买卖,也是由此大会协商出来的结果。 除此以外,南池大会还有交互、拍卖、讲道、募客等环节。 也正因如此,在那些小势力、底层散修心中,这也是能改变命运道途的南池盛会,至于大势力间的博弈,那就同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了。 要是真被波及牵连,那也就只有认命,接受为犬马、族悲亡这一结局。 其话音未落,那催使飞天甲虫的周文崇就已开口道:“此事还是让叔祖、世岳他们来解决吧,你修的毕竟是毒法,这要是没把握好轻重,免不了爆发纠纷琐事。” “不是有哥哥你嘛,要是毒重了,便让蓝蟾蜍吸上一二呗。” “至于那些残毒,比试伤损也是在所难免的,也就当是那些老道应该受的。” 毒修不以为然说着,“如今家族势力不弱,上有三位老祖庇族,中有你我为砥柱,这要是再懦缩退避,岂不是被欺负死不可。” “那四艺买卖,以家族子弟的炼制速度,完全可以挤兑占个七八成,但就是为了妥协那三家,才只留下五成,剩下就只能舟车劳顿的卖去更远地界,徒增代价。” “这要是再妥协下去,那下一回是不是就只剩四成了。” 周文偃絮絮叨叨说着,脸上凶色也是愈发明显。 四艺买卖,往大了说,多赚一分,家族就能多宽裕一分,上下族人修行不至于太拮据,老祖也能多些供养;往小了说,他修行所需的灵犀壮命丹,也同此有着密切关系,族盛则盈余,族弱则亏受,这让他如何能忍。 其他二人闻言,却是摇头不语。 这买卖争到如今份上,其实已经是自家的最大限,在不出现决定性真君的情况下,就很难再往上多。 毕竟,往更远处地界售卖,就必会涉及资源的损耗,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利益,周家在西南地域多占,那其他三家就要远赴,承受这额外的损失,又有哪一家愿意。 不过,周文偃所说的教训一事,二人却是格外认可,买卖争不到,那就出口气,也好叫他们知道自家凶威。 这般想着,三人向镇南郡国不断飞掠,但在途经一片荒野时,却是陡然顿在半空,周身顿时浮现重重庇护。 而在空荡的四周,骤然有厉吼声响起,更有恐怖风刃随之袭出。 “我主在上!” 第324章 顷刻毒陨 铮! 金石碰撞之声骤然炸响,凛冽飓风随之震散开来,威势汹涌恐怖,席卷天穹云海,风云变化。 不过,在那飓风席卷的最中心,周文偃三人却是毫发未伤。 且在三人周围,则有一道金灿坚壁拱庇着,将一切锋芒气机尽数隔绝在外,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这金色坚壁就是由无数细小甲虫所组成,正是周文崇苦心栽培的防御蛊虫:金坚甲虫。 此蛊无智无慧,且极为笨重,喂养代价也极其巨大,需以金石矿藏为食,每每喂养就是数千斤矿石,但其有一绝佳效果,那就是恐怖坚固,刀剑不得于其上留印,术法难损其形,二阶金坚甲虫,更是能承受化基攻势而不败! 望着这一幕,远处云穹所显的众多身影无不惊骇失色,更是颤栗不止。 而这刹那,也让他们身形暴露无藏,虽为正常人形,但身上却皆长有兽肢浮毛,更有豹啸隐隐响起,其中化基存在只有四人,且道行并不高深,其余那些皆只是炼气层次。 如此怪异模样,毫无疑问就是当下肆虐人族境内的万族教众。 “不可能,神教罡风锋利无比,他们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这一定是假的,是他们在虚张声势,大家一起上,打死这些占据资源的蛀虫。” “我等沐浴神教辉光,成就强者的时候到了!” 其中一个鬓长有豹毛的中年男子怒喝,声音就好似恐怖魔咒般,那些畏惧教众双目瞬间变得异常狂热,催使恐怖风刃就向周文燧三人袭来。 屏障内,望着一众狰狞凶恶的万族教众,周文偃也是面露狂笑,灵念在其他二人识海中响起。 ‘那两个妖物倒是没骗我们,行走在外果然会遭遇万族教袭杀。’ 其所言的妖物,正是当初被擒缚的那一狼一豺两只化基妖物,念其有异,当年周家便将它们放走;后随着万族发展眷属成立万族教,那一狼一豺不知怎地就混了进去,好似还混上了不低的地位。 虽然它们同周家并无联系,却也在数年前给周家传了一则情报。 赵庭西南地界共有异族十一教,且以颲豹神教为主,行走在外当小心,以免遭伏击。 只是,这三年间,西南各地都没有爆发什么像样的伏击,多是万族教、亦或是暗中作势的妖邪被诛杀,所以防备之心也没有那么重,顶多就是行走在外,谨慎些许。 但没想到,此番只是出趟远门,竟然就能撞见这么多万族教众,也不知道是于此伏击,还是他们不小心跑到万族教窝点了。 ‘要是这里是一方万族教窝点,你们说咱们能不能去郑家要点宝物当奖赏,好歹算是帮他除去了巨大隐患。’ ‘这要是突然爆发,郑家只怕都无力招架啊。’ 毒修心念动荡,手中杀招却也没有停歇片刻,只见磅礴碧光倾泻而来,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周文崇即便心念有所感,也惊得赶忙将金坚甲虫收回来,这蛊虫防刀劈斧砍,术法轰击,但可受不了这恐怖碧毒的侵蚀。 一旁的周文燧也被炽焰紧紧包覆,好叫其不被玄毒侵蚀分毫。 ‘小文燧,虎爷我怎么记得这玩意以前没这么毒啊,现在咋这般恐怖。’ ‘你小子别乱动,不然虎爷我不好庇护你。’ 焰虎盘踞在炽炎珠上,炽焰汹汹,望着外面肆虐的玄毒也是格外忌惮。 遥想过去,它最开始知晓这玄毒,还是在周承明那个闲散道人身上,当时的碧毒还远没有这么恐怖。 但现在也才百年岁月不到,怎地一下子就变得恐怖,掌御者也变成这陌生周家人。 ‘这要是不小心挨着碰着,虎爷我搞不好都得毒化成秽,消散在这天地间。’ ‘你们人族手段,当真是了不得啊。’ 而在这片刻间,那浩荡碧光玄毒已然蔓延小半个天穹,方才还凶煞恐怖的众多异端妖人,瞬间发出凄厉哀嚎,血肉骸骨被腐蚀得模糊,血水参杂腐肉陨坠苍茫,作恶一方。 不过瞬息功夫,天穹上的众多妖人就被侵蚀得死伤无几,只有两个道行高些的,尚艰难矗立在天穹,顽强抵御玄毒,就这还是周文偃悄然收了手段。 碧毒如绳索将那两个妖人拘到身侧,毒修再环顾四周,却是没有望见半个妖魔的踪迹,也是无趣地撇了撇嘴。 “我当还会有什么阴险手段呢,看来还真是撞见万族教窝点了。” 周文崇上前一步,旋即便有诸多虫蚁自其衣袖中飞出,数只落在那两个妖人身上,瞬间钻进皮肉深处,疼得他们哀嚎惨叫,剩下则向四周散去,将那些污血腐肉吞噬得干干净净,很快就恢复原样。 “说吧,你是哪一教的?” 周文燧话音未落,其中一头兽化严重的中年汉子就厉声大喊了起来,眼中满是憎恨。 “神教伟岸神圣,你们这些占据高位、享受资源的蛀虫不配知道,早晚有一日——!” 但下一刻,其就被碧毒侵蚀得尸骨无存,唯有稀薄腐臭弥漫在天地间。 “当真是不识时务。”毒修慵懒说着,但其冰冷双目已然望向了另一人,“你来说。” 这人只有鬓角长有豹毛,早就吓得清醒,此刻在如此逼压下,也是浑身颤栗,朝着周文偃不断跪伏。 “小的是颲神教分舵……” 其将这些一股脑倒了出来,而周文偃则是双目打转,心头泛起想法。 “你们说,要不要混进万族教去……” 第325章 真当自己是玄丹啊 听到周文偃所言,周文燧二人无不愣神,倒是没想到毒修会萌生这样的想法。 “莫这般看我,这也是为家族着想嘛。” 也是被两人看得有些发毛,周文偃讪笑几声。 “这些万族教藏在暗处,就好似毒蛇,若是不勉强摸清其中动向,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咬人一口。” “我们仨是实力不错,尚可以应付一二,不用为之担忧。” “但要是其他族人,亦或是治下附庸修士撞上今日劫难,那只怕性命难安矣。” “况且,也没有终年防贼的道理。” 此话一出,周文燧微微陷入思索,毒修所言其实也不无道理。 毕竟,只要存在对力量、长生渴望的下修、凡人,那万族发展眷属就不可能剿绝,万族教也不可能销声匿迹。 在镇南郡国境内,肆虐的万族教就有不少,虽然其中大多数都只是炼气妖物趁机作势,于暗中凶乱谋血食,但成规模的万族教也有三教。 但因为擒获的妖邪并不多,且大多都为外围教众,所以对那三教所知并不多,只知道名曰赤血,黑岩,长羽,至于信奉的是哪一方妖族,亦或是哪一尊大妖,那就无从知悉。 如此情况,对于郡国的发展,能否长治久安,都将是极大的影响。 而要是能渗透进去,那不仅能大致知道万族教行动动向,极大地减少伤亡,说不定还能从中谋求利益。 “那些异族教派虽然手段邪祟,但拔高道行的本领也确实了得,也确实舍得下血本。” 毒修侃侃而谈,目光落在那唯一幸存的化基妖人身上,“连这样低劣的资质,都能拔到化基层次,还真是了不得。” “这要是混进去,那是不是能借万族教底蕴,来栽培供养我们周家,说不定都能摸索上别的道途。” 其还没说完,就被周文崇出声打断。 “道途修行关乎性命,不可乱来,岂能让族中子弟冒如此险恶。” 任何道途,只要上位有尊王掌御,那对其他族群而言,就是一条死路,莫说成就尊王,只怕玄丹都没有任何希望,轻则道途陨散,重则性命为其所惑,残魂不得超脱。 也正因如此,道途选择才要极其慎重,以确保向上修行时,不至于被强者所扼制。 万族教固然有资源、传承,可以从中谋夺,但背后也代表着凶险。 “就算谋不了其中传承,也可以弄资源嘛。” “想法子弄些凡人、妖兽进去,让他们充当眼线,我们再从他们那里谋夺资源。” 毒修不以为然说着,心中甚至都泛起了将万族教众炼成丹药,亦或是打杀后埋进土里,充当灵植养分的想法。 对于绝大多数正道修士而言,无论修行过程中,是否会饮民血,噬生机,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直接去吞食凡人亦或是其他修士,就是不想因此而心境受影响,乃至是堕入魔道。 但现在这些万族教众,但凡有些道行的,身上多少都有兽化痕迹,称之为妖人都不为过,心理负担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重,无论是打杀炼化,还是其他什么的,都不至于太闹心。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待回去,就同叔祖他们商讨一二,好好确定个章程出来。” 周文燧点了点头,“往后说不定还能凭借万族教,好好填补家族在灵兽上的空缺等等。” 有了这一确定想法,三人便也不再逗留,驱使那化基妖人就落入这藏于清远郡国的颲神教窝点。 此方窝点规模并不算大,只有方圆百十丈大小,且藏身于地底深处,由四通八达的通道勾连外界,另有隐蔽法阵隔绝,就算是化基修士也极难特测到。 也就是有妖人带路,不然就算他们三人,也只会从上空掠过而不知。 “倒是藏得隐蔽,也难怪发现不了。” 打量着窝点的所有装饰,尤其是那些高挂石壁上的血肉,毒修蔑笑低语,一脚便踹得那妖人飞出数丈远。 “说,我们镇南郡国可有这样的窝点?要是不答个所以然来,贫道就让你尝尝何为酷刑。” “咳咳……大人饶命。” 那豹化男子匍匐在地,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小的只是颲神教分舵一员,对本教所知都不多,其他神教更是无从知悉,还请大人饶命啊。” “哼。” 毒修冷哼一声,随后又是一脚将妖人踹飞倒地,踉跄蠕动着,懦弱不敢起身。 踢完这一脚,周文偃行为也是愈发嚣张跋扈,向着窝点深处不断摸索,但眼底却有精芒闪烁。 从奴役这妖人开始,他就从未觉得这畜生会服软,保不齐就在暗处谋划着什么,欲致他们三人于死地,要不然也不可能这般姿态。 而根据他们对万族教的情报来看,这畜生所依仗的,十之八九就是那万族教神像,也即是这些教众的力量源头。 ‘不让这畜生放松警惕,还真不好找到那方神像在哪。’ 另一边,周文崇、周文燧亦是如此,看似在收取这方窝点的各类宝物,实则灵念时刻关注着那妖人异动,且为了安全起见,三人也并未站在一块,就是怕被瞬间伏击。 一番搜寻下来,三人很快就摸到了窝点的最深处,为了让妖人放松警惕,更是还走近了不少。 如此一幕落在那妖人眼底,也是让其猩光大放,一股强大威势骤然自地底爆发,笼罩洞窟四方! “哈哈哈,你们这些蛀虫果然愚蠢,随便示弱就能骗得团团转。” “现在就让看看,神教真正的伟力吧,让你们死个明白。” “哈哈桀,我必将沐浴吾主荣光,长生伟岸!” 厉啸声肆虐洞窟每一寸角落,好似癫狂厉鬼在长鸣,又犹如飓风吹袭隧道,直贯双耳心神,让人身魂惊颤。 更有一道虚幻斑豹缓缓浮现,凶光暴虐汹涌,震慑地窟,乃至是都有了部分玄丹的神威,显然同大妖有关,甚至就是大妖意念所寄。 一时间,整个洞窟震动不止,土石崩裂塌陷,就好似要埋在这地底深处一样。 但正中的周文燧三人神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唯有一道滔天焰火倾泻而出,瞬间便蔓延整个洞窟。 “连残念都算不上,就一块寄托力量的石像,也在虎爷面前显威,真当自己是玄丹啊。” 恐怖威势震荡洞窟,一方地域为之凹陷崩塌,尘埃滚滚若烟云。 不多时,周文燧三人从中钻出,除了手中多了尊栩栩如生的煞豹石像,以及一颗极其明艳的血丸外,剩下就毫发未损,了当便向镇南郡国飞遁而去…… 第326章 谋算妖族法 明玉都 闲水庭 周曦越盘坐在庭阁正中,溪水湍湍作响,金煌气机交映翻涌,为庭中宝器,为阁上兽影,更如气蒸云涛梦泽,巍阁琼楼耸若天宫,尽显威严浩荡异象。 虽然治下骚乱时有发生,万族教众屠镇不绝,但郡国整体依旧是一片太平,四境昂扬兴盛,繁荣锦簇。 如此盛世,郡国人道自然也是日益壮盛,将他的道行向上不断拔高,就连承载郡国社稷的元社龙君二月,如今战力也彻底稳固在玄丹一转,甚至在这一境还算是上等。 至于农公、石蛮两尊另类存在,受到的加持也同样不小,不过因为本身道行就已经不低,所以增幅并不算大,前者算是有了玄丹二转战力,后者则勉强能媲美初入玄丹四转的存在。 而除此以外,变化最大的便是人道属官之法。 当年,他同姜黎钻研人道属官之法,但因为终有纰漏,不得完善,最后只能在成就玄丹后,通过显明殿,将初定之法告知了其他几位人道真君,如此才有了后来的属官册封之法。 甚至,那属官之法,还促进人道一则道则形成,名为【正卿官】,与【王侯位】所属于同一道分支。 在这数十年前,虽然因赵清猜忌人道真君中存在异族奸细,对人道各类秘法讲授不似从前那般倾囊相授,乃至是避而不谈;但在显明殿内,人道属官之法却从未避过半分,甚至成为共研之法。 也正因如此,人道属官之法推陈出新极快,对下位权柄的分化,职权的规缚等等,近乎是细致入微,也是渐渐形成了极其稳定的属官制度。 就如现在的镇南郡国,虽然官阶上分设了九品,但实际上就只分成了三级,一级就是六部、各道主官,二级则为各司以及各道署司,三级便是县官一列。 这其中,上级对下级有管辖之权,下级亦可监奏上级官牧,但无论是三级中的哪一级,只要为人道属官,权柄伟力就皆来自于郡国人道,就皆源于周曦越,由其加封剥夺。 这样的人道属官之法,根源始终不变不移,且无论官吏有何等伟力,权柄何其滔天,在真正的上位面前,其都只有代管之权,生死予夺不过一念间,荣辱皆系于一人身,极其有利于长久统治。 而最为要紧的一点,那就是属官只是人道修士权柄的代行,人道修士并不会出现因分化权柄,而实力大减的情况,这也为推陈出新最绝妙所在。 不过,此时此刻,周曦越的目光,却是凝落在周文燧等人带回来的那尊颲豹神像上。 感受其中那微弱的疾风气机,其眸光也是连连闪烁。 “没想到这些异族在万族教上面,竟舍得付出如此代价,连道则都愿意拿出来传法。” 其之所以这般说,也就是因为在这方凶兽神像上,感受到了风道【扶摇】的道蕴气机,就是不知是其中哪一则道则。 这苍茫世间,执掌一方果位的王族皆视道统为族法,为防止他族谋划算计,对外多藏掩,寻常存在莫说修行,只怕连道统所知都不全。 就如这颲豹王族所执掌的【扶摇】,所属共有六则道则,但人族只知其二名讳,就更别说相应法门了。 一旁的的姜黎闻声轻笑,“如今强族相对不得空,境内妖邪踪迹又难藏,这些异族不付出大代价,又如何能压制天下局势,牵制各方崛起。” 她为周曦越之妻,更是郡国人道属位,在郡国地位极高,同周曦越感情也极为亲密,近乎是双人同行,道途共修的地步,尤其是周曦越的六个子女,也皆由其所出。 要知道,为安抚治下各方势力,周曦越的妻妾并不在少数,但子女却皆由一人所出,可想而知何其宠爱。 只是,因为其道途源于周曦越,且又不似农公、二月那样,以身强行承载某一事物,所以在郡国人道不壮盛到一定程度前,都无法支撑其求证玄丹。 不过,其也才活了二百岁不到,怎地都还有上百年寿元可活,而郡国发展的点点变化又皆在眼底,对求证玄丹自然也不着急。 周曦越闻言淡笑几声,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万族都彰显道统来发展万族教,那怎地都能从中谋划一二。 这【扶摇】为果位,上有尊王临御,确实只能炼物借势,而不宜修行。 但那些小族,它们本身就只有玄丹层次,发展出来的万族教就更为孱弱,就算染指了它们的传承,其实也拿自家没有任何办法。 自家未尝不能以这些万族教为点,谋求出妖族之法,再进而推演出适合人族的道参修行法。 而这样推演出来的法门,其实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妖族已经验证过,最终确实可以成就玄丹,只要加以调整,就极可能是一门合格玄丹法。 “那这件事,夫君打算由谁来负责?” “昭儿吧。” 听到这句话,姜黎微微蹙眉,露出担忧之色,“清昭现在也才炼气九重,如此险恶之事,让她去负责,会不会……” 二人所言者,也正是他们所生的幼女周清昭,先天灵光四寸二。 他们二人共生四子二女,但其中除了长子周修稷,以及幼女周清昭外,剩下皆是凡人,如今也都长大为人,或于郡国教谕司研学,或在治下道县担任小官,以恤民情。 “清昭一直藏于庭中修行,不为外人所知,又有你我手段庇护,不惧凶险,负责此事最为合适。” “若是换作其他人,能抗住凶险的早已为外界知悉,隐而不显的,又难抵大妖手段。” 在他心里,族内确实有几人能担此重任,如周文燧,周文崇兄弟二人,周珏瑜,还有长子周修稷。 但这几个都太过明显,而且还关系着家族诸多宗脉,顶多只能让他们参与其中,而不能承担主任。 听到这句话,姜黎就算心有担忧,也只能微微颔首,更想好在女儿身上多布设庇护。 “那就昭儿吧,让她出去历练一二也好……” 第327章 《清珏净石》 开元一百八十五年正月初三 随着周玄崖等人日益迟暮,周平归家也变得愈发频繁,乃至是化身长居于明玄宫内,以此陪伴周玄崖等人。 尤其是这一年,其更是放下修行,好好同儿孙们过了一回新年,另外再去了迎月楼一趟,将第二道秘法《清珏净石》交给了周嘉瑛,以供后者修行。 而这样做,其实对周平的修行也有着极大影响。 毕竟,想要求证果位,就必须性命、本源皆完整无缺,他就不能分出分身。 但像这样分出化身,就又需要让意识长定于一方,也就无法闭关深修,修行起来自然就停滞难前。 于道途而言,这样做自然是极其愚钝不理智的,但周平修行就是为了儿孙家族,现在亲子寿元将近,极可能在闭关期间,就骤然殒命离世,他又如何能安心修行。 就算舍这一时的道行长进,他也要伴亲子最后余生。 西南边境 石庙道场 随着化身意识回归,那如同雕像的周平也悄然颤动起来,尘埃满地飘落,犹如大漠风沙。 那双眸子明灿似白玉,从中映照出皓白光辉,更有肥沃黑土盈满其下,就好似一方黑原上系挂着一轮明月。 但在这其中,神情却是格外复杂,昂首远望西北,心中牵挂得正是殿中那几道年暮身影。 “崖儿,承明,承珍……” 虽然他引御宙道气机,于明玄宫布设了延岁长明阵,另遣周景怀相伴左右,以延周玄崖等人的性命。 但他们终究只是肉身化基,周玄崖更是岁至二百四十五载,哪怕有法阵延寿,最多也只能再活个一二十年,想要延寿更长,就必须寻觅他法。 一是向皇族上求,以此延寿,但此间秘法非有功绩不可换,如今战事不起,也无其他谋划,注定只能暂时搁置。 其二,就是通过特殊手段,强行让周玄崖他们承载道参,以此达到延寿效果,这也是周平如今所谋想法。 毕竟,只要这条路行得通,那让周玄崖他们转而修行草木道,就完全可以活个三四百载,要是修玉石道的【明玉岩】,更是可以化作顽石山岩,以此苟活于世四五百年,远胜过一般化基存在。 但周玄崖、周承明资质太低,承载起来也是极为凶险,没有拔高资质的宝物,亦或是不到万不得已时刻,自不会去尝试。 除此以外,周平心中其实还有第三个法子,那就是去蛮辽古国,寻觅那方隐于天地间的弨禄秘境。 当年胡厉将周修武从蛮辽古国带回来,也是将弨禄秘境的过往同他讲了一番,自然就让他记住了那位存世上千年之久的老真君。 后者能存世那么久,又有生道法门长留世间,延寿妙法必然也不成问题。 只是,西南同蛮辽相隔遥远,若是交由天城、大月等部族去交涉,必然不切实际,他自己去又会造成边疆空缺,保不齐对西南造成巨大隐患。 想到这里,其目光随之望向西北方向。 ‘看来得想法子先哄胡厉去蛮辽走一趟,好确定那弨禄秘境的准确位置,我再亲自前往。’ 只要能确定准确位置,那对于玄丹存在而言,上万里的遥远距离,往返也就是一两日的事,要是再施展手段,时间就更为短暂。 而在周平识海内,一方虚幻面板也缓缓浮现。 【丁火】:一万两千两百三十八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 【道行】:玄丹九转(玉石道、厚泽道、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 【后裔】:六万四千四百三十七(四百七十一) 这二十年间,因为家族延续时日太短,天骄横出易遭猜忌,所以周平对丁火皆是以积攒为主,除了那些生来就有资质的子孙,他才会加上一加,亦或是添一两位六七寸者,剩下就再未动用过。 像周元一那样的伪灵体十寸天骄,他也不是不能加,但怎地也不能放在现在。 毕竟,要是百年内,自家天骄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乃至是压过青云门、武山门那样宗门势力,那几乎就摆明说自家有问题,他可不敢冒如此大险。 再者,如今除了果位道途尚未落定外,家族各方面皆已然步上正轨,只需要时间去缓慢发展便可,那更要求稳求安,而不是一味地求快。 这般想着,周平也将心中诸多思绪散去,随后便又安坐在蒲团上。 而在他身前的半空中,则缓缓浮现出诸多字眼,排列有序,上下分明,字里行间更蕴含诸多玄妙,正是从土元道派那里换得的玉石道玄丹法《皓珏净瑕》。 此法是一年前,土元道派才交到周家手里,随之便是周曦越对东平、上云两地众山岳峻岭的官吏任命,也即是两家的约定所在。 当然,这则法门对于周平的帮助也是极大,不仅将《玉真玄元法》加以完善改进,而且还对秘法开创提供思路。 第二则秘法《清珏净石》能这么快开创完成,除了同周平的灵体资质有关,也与这则法门有着莫大关系。 如今不能闭关潜修,他自然也就只能摸索秘法,钻研阵法等等。 “若是早日开创出第三则秘法,玉石法也就能算是真正的上等法,嘉瑛以及往后子弟求道希望也能大一些……” 第328章 南池(为喜欢玩窝家工程和抛榴加更1) 南池仙城 作为西南四势力为方便西南发展而建立的仙城,其规模也是极其辽阔,城郭巍峨,其中更云集了西南数千里疆域的诸多能人异士,实力也是极其强大。 远远望去,便见法阵屏障笼庇上下,八方修士化虹遁来,更有如水龙般蜿蜒绵长的凡俗队伍排列城外,向着此地不断涌聚,尽显繁荣昌盛之景。 可以说,南池仙城除了没有玄丹真君外,其内各境修士的数量丝毫不逊西南任何一家,繁荣就更要再盛半分。 只是,这方仙城再怎么繁荣,城内底蕴再怎么雄厚,其也源自于西南四大势力,而非一方独立势力;随着四大势力不断发展,相互间的局势发生了变化,其自然也随之变动。 如今的南池仙城,早已从当初共谋西南发展的仙城,变成了四家争利协商的地方,其内的大小势力也变成了几家争利的棋子兵卒,相互间的明争暗斗也是片刻都不曾停歇过。 而此刻,一方庞大飞舟划掠天穹,浩荡出现南池仙城上空,也是惊得下方修士、凡人惊慌大乱,嘈杂喧闹此起彼伏。 但望见那雄伟飞舟上高矗飘扬的山岳旗帜,四方人影无不静声垂首,不敢过多张望。 无他,这旗帜正是周家的族旗。 与此同时,另有数道流虹从城中飞出,恭敬立在飞舟下方,为首者是个儒雅中年道修,名为薛嘉,化基中期修为,也是南池仙城副城主。 “薛嘉,恭候上使。” 南池仙城作为四大势力共建的仙城,且还是相互角力所在,自然不可能由一家独大,所以并未设立城主一职,而设立了四位副城主,所代表的也正是西南四家。 而这薛嘉,就是周家在此扶持的话事人。 其本是西南一介散修,无宗门,亦无氏族,成就化基都极为侥幸,在投靠周家且显露忠心后,就被排到了南池仙城担任副城主,随行的还有司徒长溪、周秀窕夫妇,相而打理仙城诸多事宜。 这些年下来,其虽有私心贪欲,却打理得极好,尤其是在南池仙城传扬周氏威名,以吸引西南散修投募,也是深得周家心意,于是就也让他继续当了下去。 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传遍四周地域,让附近的散修、凡人皆可听到。 那些凡人、散修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副城主如此卑躬屈膝,也是惊讶失色,但薛嘉却浑然不在意,依旧躬低身子,直对那雄伟飞舟。 轰隆! 一道沉闷声音陡然响起,便见那飞舟屏障缓缓消散,从中飞出数道身影,正是周文偃、周文崇,还有周元空三人,身后则还有一些小辈。 “不错不错。” 望着下方谦卑的薛嘉,周文偃也是微微颔首,前者也是面若桃花,身形都往下压了几分。 “上使夸奖,薛嘉受宠若惊。” “这城外喧闹,人多眼杂,更有万族教于暗中蛰伏,难免有凶险。” “诸位上使不如先随下官入城,安顿休整一二。” 听到这句话,周文偃也是张扬地环顾四周几眼,好似确定那些散修、凡人的身份一样,随后才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听薛道友的安排。” “上使,请。” 薛嘉挥袖在前面带路,行为举止尽显谄媚,虽然为四周修士所不齿,但对上位者而言,却是极其受用。 不仅如此,毒修等人所到之处,两侧更是有异光彩烟迸发,化作连绵祥云,于天穹就好似华毯云辇,尽显威严隆重,也是引得周文偃大笑,身后一众小辈也为之欢喜。 而这样的华丽场面,显然也是薛嘉所布置的。 与此同时,城内各方势力也得知了周家到来的消息,皆为之所动,尤其是城北的青云门,反应更是格外强烈。 在那一方庭院内,谢天恒端坐上位,虽然依旧魁梧雄壮,但因为临近大限,所以身上也多少有些迟暮之气,双目俯瞰下方跪伏的两道身影。 “周家这回来了哪些人?” “回大人,那毒蛊兄弟皆在此,还有那雷钧真人,也在其中。” “至于那些炼气修士,皆是一些生面孔,小的无能,实在是寻不到他们的身份来历。” 听到这句话,谢天恒眉头紧皱,宽大手掌挥了挥,那下方跪着的那两道身影顿时像逃似的,快速退了出去。 “玄毒,乱蛊,还有个炼体的雷修,看来此番争利,只怕是不利矣。” 西南地域的潜力极其庞大,所能产生的利益自然也极其雄厚,即便根据各家真君的实力,明里暗里已划分了份额,但这也不是完全就定死的,会根据各方面情况而有所变动。 就像周家这样,在炼制低阶四艺宝物上面,占据着绝对优势,所以强行抢占了西南近五成四艺买卖。 这南池大会亦是如此,就是四家彼此较量一下化基层次的实力,从而将更小的份额确定下来。 “那毒修实力恐怖,如今门中还没有出现能与之较量者,也只能舍一求二了。” “待董进、范褚两人师弟道行有成,再去与之相争。” 一道声音自偏屋传来,从中走出一个俊俏挺拔的青年,正是其亲子,青云门符道大师谢言,在其母高烟寿尽陨落后,其作为唯一的符道大师,在青云门的地位也是日益高涨,如今已成为掌权长老之一。 谢天恒闻声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青云门,倒不是没出过勇绝化基一境的弟子,甚至还有不少,但再怎么勇绝,那也架不住玄毒炼的侵蚀啊。 寻常道派杀力不够,只怕未战就先身毒受损;剑道倒是可行,但随着元穗剑斩妖身陨,柳元明出走南霄,就再也没有扛旗人物。 而这就导致极其尴尬的局面出现,只要周文偃矗立台上,就犹如不败之地,也是让其他三家为之吃瘪难言。 与此同时,在城中高耸连绵的楼阁街巷深处,一方阴暗角落内,却是有一道肥肿身影隐藏在杂物堆内,就好似酣眠沉睡一样。 但随着两只细小蛊虫腾飞爬行,落在这神秘身影的头顶,其骤然睁开双眸,却是幽绿深邃,直瘆人心。 “又有这么多万族教进城,可得好好归化一二……” 第329章 杀恶冒功 昂首将那两只蛊虫吞下,这道身影也缓缓显露模样,身形同寻常凡人一般大小,相貌亦寻常普通,但双耳却是黑白狼耳,让其增添了几分凶煞残忍,其正是周曦越幼女周清昭。 两年前,周家在萌生谋算万族教的想法后,就暗中同那狼豺二妖联络,再进而控制治下一些外围的万族教众,好一番折腾下,也是如愿地将周清昭安插到了万族教内。 不过,却并非西南最神秘、最强大的颲神教,而是游走于镇南、清远两地的赤血教。 毕竟,前者虽然强大,可以谋得的利益更多更广,但终究同执掌果位的王族有关,极可能给带来巨大隐患。 而那赤血教,根据各方情报而定,其只是巨兽族联盟中的一方狼族,就算族中有好几尊玄丹大妖,比之周家还要强大,那也毕竟不掌御果位,谋算起来总归是安全一些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方赤血狼族所修道途极其紊杂,肉身道、魂道、兵器道皆有,也即是一些无法成就果位的道统,这也是绝大多数小族少数能选的道途,谋划起来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担忧。 若是能将这些道途化为人族法,那无论是恩赐麾下,还是族人谋进,都可谓是极好的。 毕竟,随着麾下势力的不断发展,玄丹法早晚是要往下赏赐的,不然又如何能良性兴盛下去。 但要是赏赐土、木、雷等道道统法门,就难免会同自家形成资源冲突,自然就只能从旁门小道,亦或是周家不修的道统中抉择。 周清昭细细舔舐嘴唇,就好似在回味蛊虫滋味,身形也随之迅速变化,血肉不断蠕动,骸骨噼啪作响,那一对狼耳更是悄然化去,变成了人耳,整个身形也苗条婀娜了些许。 叮当。 一道清脆声音响起,便有一道年迈身影从远处钻来,是个面容阴翳的老人,眼底更泛着凶狠寒光。 其名为罗湖,本是镇南郡国一乡野老人,家庭圆满,儿孙满堂,但因为飞羽教的一次传教行动,意外导致其家破人亡,为求报仇雪恨,其几经辗转,这才拜入赤血教麾下,只为亲手血刃仇敌。 当时发展其为教众的,也正是周清昭。 “舵主,属下在此。” “吩咐下去,南池大会即将召开,外城守备必定极其空虚,让各教众伺机行事,绝不能让这些蛀虫好过。” “还有,城内来了一些其他教派的信徒,你派人去交涉一二,看看能否为我神教所用。” “属下遵命。” 罗湖苍老双眸连连闪烁,佝偻身躯向下压沉,随后便如一头老狼般,跛步向街巷外奔去。 望着那道身影远去,周清昭眼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想要在万族教内站稳脚跟,并且被异族信任,就必须做出相应的功绩,也即是残害人族,犯下屠戮杀孽。 她能成为赤血教的一方舵主,自是杀戮了不少人,不过皆是周家于暗中配合,所屠之人自然都不是无辜之辈,至少背地里不是。 甚至,所屠生灵中还有不少就是万族教众。 虽然万族教是异族发展出来的眷属势力,但也不代表它们就是一股势力,只是人族对这一众教派的统称罢了。 这其中参与的异族有多少,所分化的势力就有多少,甚至就连同一族发展的教众,也可能归属于不同麾下,各万族教间就更不可能相识了。 把其他万族教的信徒打杀了,不仅能减少肆虐情况,还能邀功求进,可谓是两全其美之事。 当然,她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去打杀屠戮,那不被怀疑都不可能,顶多就是行动时意外波及,亦或是被人族强者‘发现’打杀,都有可能。 就像现在的南池仙城,各方势力汇集于此,商议西南地域的发展。 她率领教众于城中掀起动乱,以破坏西南的安宁,即为大功;行动之前,更是同其他万族教交涉,即表忠心。 至于这动乱爆发中,其他万族教众死伤多少,又有多少人被当作‘人族修士’打杀冒功,那就同她没关系了。 动乱厮杀,死伤总归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回想蛊虫所记录的诸多名册,周清昭心中也有了打算。 ‘飞羽、黑岩两教信徒得多杀些才行,如此才好渗透。’ 镇南郡国万族教有三方,赤血、飞羽,黑岩,背后代表的也正是巨兽、羽、龙三族。 当然,自不是这三大强族本身,而只是像赤血狼族这样的附庸种族。 这三教扎根于镇南郡国内,更是以此为基本盘,不断于暗中发展信徒教众。 现在只要南池仙城的信徒多死一些,那为了教派的稳定,那两教必然会扩大人手,这样周家渗透起来也会轻松不少,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限于外围,而难入核心。 其慢悠悠走着,待出现在街巷时,已然变成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就这般融入人群之中,难寻其踪迹。 她之所修,正是得自赤血神教的肉身秘法,可随意塑身化形,灵念若是不深望,亦难辨其真身。 并且,在那些赤血狼妖口中,此法更是直指肉身道其中一道途,就是所言是真是假,那就无从得知了。 随着赤血教众得令行动,各方势力云集南池,此方仙城也是骤然喧闹了起来,明面上烈火烹油,繁荣昌盛,但暗中却是逆流涌动,犹如恐怖深渊。 而在另一边,周文偃等人正居于城中最繁华的醉春楼内,坐看下方喧闹壮丽的城中景象。 那毒修摇晃着酒杯,眸光眺望远去,将青云门等势力的旗帜尽收眼底,冷不丁问道:“元空,这回南池大会,要是叔公们不上场,你可有把握压过那三家?” 听到这句话,周元空顿了顿,他虽然道行修行极快,不仅炼化了紫雷光为道参,更体魄兼修,但终究修行时日尚短,底蕴还很薄浅,想要压住青云门、武山门两大老牌势力的传人,只怕是极难矣。 但其眸间却没有惧色,就好似慎重思索般一样,微微点了点头。 “元空尽力而为。” “哈哈哈,有志向,叔公看好你。” 毒修闻言欢笑着,“不过,你也别有太大压力。” “若是不敌就放弃,有叔公在后面……” 第330章 莫限于一人 转眼两日过去,随着西南各方势力奔赴于此,南池仙城也是人满为患,往来街道皆车水马龙,行人难走不得行。 而在这方仙城最中心,则是一方特意留出来的平阔广场,下砌石台岩砖,四周则有梁柱凭栏,垒起高楼庭宇,正是商议西南事务的明正台。 此时此刻,周文偃等四家的使者以及各地化基修士,皆安坐其上,相聊甚欢,若是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只怕都会以为上面那些修士,是什么互相交好熟络的宾朋。 谢天恒坐在中间的一方席位上,身后就是亲子谢言,以及青云门战堂长老邓观。 看着四周修士交谈甚好,谢天恒顿了顿,旋即对着两侧朗声道:“诸位道友,此番可还是按照惯例,以比试来确定各家份额?” 在其面前,周文崇、周文偃坐于左侧,随意坦荡;右侧则是俞家的俞桦、俞方悌,以及武山门副门主郑凤荣。 其中,俞方悌为俞家明面上的新一代天骄,灵光七寸三,所修道途更是昔日武山门七大传承之一《清影离虹》。 在以前,这传承一直由司马家控制,亦或是在武氏中流转,现在转而归为俞家所有,也是让人唏嘘难平。 而周、俞两家这样一左一右,将青云门围在正中,虽然并未显露任何气势,但意思已然极其明了,也是让谢天恒等人为之有所动。 至于正对面的郑家,就显得低调太多,只有两人在席位上,一是外姓客卿康祈顺,二是郑家当代家主郑前,虽安坐在那,却好似游离大会之外。 郑家这样,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他家底蕴最为薄弱,玄丹真君只有郑庆和一人,亦没有同任何蛮荒凶兽缔结盟约;虽然占据了两地资源,但在供养老祖宗修行的情况下,族中化基修士也只能维持在五六人。 就这样的实力,哪有能力去同其余三家较量,只要不被挤兑得太严重,他家也只能老实受着。 “那是自然,大份额依旧保持不变,多出来的那一成半,依旧还是较量,谁家强谁拿去吧。” 周文偃靠在木椅上,慵懒低喊一声。 对于西南的四艺买卖,一直是根据各家实力以及诸多方面来考量分配,常规上是周家占三成,青云门三成,俞家两成,郑家一成,至于剩下那一成,也不归下面那些化基势力所有,而是四家比试高低后再分配。 不过,因为有周文偃、周文崇在,那一成份额最后大多都落入了周家口袋,再加上周家在低阶四艺宝物的产量过于恐怖,以薄利多销的法子吸引穷苦下修,强行抢占了各地黑市的买卖,所以实际上,周家近乎是占据了西南五成的四艺生意。 因为这个,青云门、武山门没少同周家爆发争纷,但又拿周家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这般承受下去。 而周家能有这般恐怖优势,其实还得益于昔日的一则宝物,也即是周平自胡厉那换得的神秘葫芦。 其可炼生灵为魂灵水,修者服之壮魂强魄,即便只是启灵、炼气二境,魂魄底蕴也能雄厚到炼制四艺的地步,这也让周家上下所有修士皆可辅修四艺,数以千百计,堪称是一族炼师。 就算这里头的造诣都不高,但只要能炼制最低级的益气丹、壮气丹,就足以压过西南所有势力,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毕竟,其他修士想要在化基境前修行四艺,就必须魂魄先天强大,这就决定了四艺炼师数量不会太多,所以哪怕是青云门这样的大势力,也做不到在炼师数量上同周家较量。 而对于周家这一恐怖优势,青云门等势力其实也有猜想,那就是周家藏有炼神法门,亦或是什么壮魂的宝物。 炼神壮魂,其实说珍重也珍重,说不珍重也不珍重,毕竟修士到了化基层次,本身就可以壮魂强魄,宝物法门的作用可谓是大幅度减弱,玄丹境后修行道则,就更是可以弃之不顾。 如果这等神秘事物发生在一炼气或化基势力身上,青云门等势力自然是随手强抢过来,但偏偏发生在同为玄丹势力的周家身上,以其强大底蕴,他们几家也只能干看而无处谋。 而这也是家族强大后所带来的庇护,可庇上下,就算举世皆知你有机缘,亦不敢强取豪夺。 至于那个神秘葫芦,在最初摸索出魂灵水这一神奇功效后,周平就打定主意,哪怕是搁置不修复,也绝不轻易示外。 毕竟,一个残缺葫芦就有如此神效,其品阶可想而知何其高,必然是灵宝,乃至是更高。 而自家又不同任何一位器道宗师熟悉,若是随意交出去修复,鬼知道还是不是原来那一个,甚至最后能不能要回来都还是个问题。 还不如先放在家族,以待后人成就器道宗师,亦或是结识器道宗师后,再去思量修复之事,反正当下就算不修复,也依旧能提供巨大助力。 随着周文偃慵懒声音传开,其他两家也是颔首应下,但谢天恒却是冷不丁说了一句。 “比试分配份额自是没问题,但一人久战,也难显各家的实力。” “不如这样,此番你我四家皆只出三人,且每人只可站台三场,如此比试九场,再根据输赢来分配份额。” “这样不限神勇于一人,众强则恒强,也能叫各家信服。” “不知这样安排,各位可愿意?” 此话一出,周文偃、周文崇顿时一怔,而俞桦、郑前等人却是眼露精芒,尤其是俞方悌和康祈顺,更是眼底泛起狂喜之色。 虽然在对待青云门上,周、俞两家是同一阵营,但这都涉及到了真真切切的根本利益,自没有什么盟友之说。 “道友这一提议甚好,我武山门愿意。” “在下也觉得不错,较量当不限于一人,如此才能彰显实力,也更为公正……” 第331章 给我死! “你们——!” 周文偃气怒站起身来,死死凝望四周众修,尤其是俞家众人,怎地也没想到,明面上共进退的盟友,如今在利益面前,竟然背刺得这么快,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想要发作,但被身侧一只大手拽住,另有蛊虫飞涌而出,将其强行摁回座椅上。 “谢道友这一提议不错,一人独雄终究为假,众人皆强方显底蕴。” 周文崇虚手按住弟弟肩膀,朝着谢天恒淡笑道:“此番比试,那就一家各出三人,相而比试三场,以输赢场次多少,来决定这一成份额的分配。” ‘哥哥,岂能这样答应他们啊,要是你和元空不小心输阵,那我们家岂不是要份额大减,这可是会影响家族往后五年的发展谋划啊——!’ 见周文崇应下,毒修也是急得心火汹涌,灵念在前者识海中不断响起。 ‘我知道,但那又能怎么办?’ ‘这三家如今意思皆如此,我们也只能应承,尽力而为。’ 周文崇微微摇头,眼底也泛起一抹无奈。 ‘也莫太担心,我怎地也能胜个一二场,就是元空那边,有些棘手。’ ‘实在不行,往后你我在黑市上多费点心,也能弥补部分损失。’ 得了这句话,就算心有不甘,毒修也不知再说什么,只能坐回席位上,但双目依旧凝望着谢天恒,心中打定主意,待会非好好教训其门中修士一番不可。 虽然周家通过黑市等灰暗渠道,占据了西南部分四艺买卖,也是从中谋取了不少利益,但也不代表这些,就能变成赖以发展的长远门路。 毕竟,那些黑市、坊市,始终就在三家境内,如果其真的铁了心抵制,亦或是想从中敲棍抢利,周家也只能无奈受着。 与之相比,明面上的买卖份额,才是可以攥在手里的法令,就算青云门、武山门发难,也完全可以据理而争,丝毫不用顾及其他。 也正因如此,周文偃才会这般激动气愤,倘若此番比试输了太多,那自家将会损失半成,乃至是一成的份额,这要是换作成灵石,那就是足足三十万灵石! 就算这三十万灵石,经过各层分润,产业上下的用度,最后到周家手里的只有六七万,那也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足以填满家族很多方面的开支。 而现在这笔利益突然没了,可想而知会打乱周家多少计划,会有多少事情因此受到影响。 如宝地缔造,传承补盈,子弟栽培,嗽月求取玄丹等等…… 想到这里,周文偃也是冷哼一声,随后便愤然离去,直往周元空所在的醉春楼,欲告诫后者利害关系,怎地也得赢一两场,好为家族争利。 除此以外,其更催使传讯蛊虫,以通知藏于暗处的周清昭,传达意思也极其简单:暴乱之际,对青云门治下万族教众,一概不杀。 杀恶冒功是周清昭求进,方便周家渗透万族教的法子,本该遇万族教众就皆杀,顶多就是侧重黑岩、飞羽两教一些。 但现在青云门这般所为,那就算拼着多费一番功夫,他也得把青云门疆域的那些万族教留下来,好让其仔细受这苦楚,烦也要烦上一二。 明正台上,望着周文偃离去的流虹,谢天恒等人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但也不好发作。 毕竟,毒修虽然性情莽撞,但实力却极其恐怖,甚至能胜过在场所有人,从前那一成份额,就是这样被其占走的。 现在以此法谋划分配,就已然让其气愤,若是再作挑衅,其都可能冲上来把他们毒害一番。 至于说这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没有化基修士陨落,那最后极大可能是息事宁人,而他们也就相当于白受了这番苦楚,自然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为好。 “虽然提议已经定下,道友可想好如何抽名对决?” 周文崇朗声说着,“既然是为了公正公平,以彰显实力,那此事怎地也要定下才行。” 每家只能派出三人,且每人只能比试三场,那毫无疑问的就是每个修士,在每一家比一场。 而这样的比试,若是不将抽名环节弄得公正透明,那暗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比如说让周文偃对上每一家的最弱者,而周元空则对上每家的最强者,输赢相对不作数。 听到这句话,谢天恒淡笑几声,随后指向远处那连绵的楼阁。 “此事简单,这满城器皿皆为凡物,在此之前,你我都不太可能在其上动手脚。” “道友可在其中选钟鼓,鼎皿,亦或是其他什么容器,将攥写我等名讳的灵符置其内,再置远处,由凡人来转动,甩出谁名,便由谁来对战。” “你我皆同境修士,又相隔甚远,若是催使手段,彼此也能感受出来,不知这样安排可好?” 周文崇瞥望谢天恒一眼,目光又快速扫掠四周,将俞桦等人神情尽收眼底,这才微微颔首。 “那就依道友所言。” …… 骄阳日上高头,整个明正台被清理得干净,其中修士早已退至远处,唯有周文偃和青云门的战堂长老邓观踏立其上,他们也是最先被甩出灵符,以作比试的二人。 毒修本就压了满肚子的怒火,现在终得发泄所在,自然是毫不留情。 只见磅礴碧光自其体内如瀑倾泻,瞬间蔓延了小半个天穹,所到之处土石腐融,气机紊浑,威势恐怖至极。 “青云门的老道,给我死!” 第332章 手段凶狠 邓观作为青云门战堂长老,所修为金道,无论是战力还是道行,在化基境内皆可排上上等,就算比不上那些天骄,却也不俗也。 但再怎么不俗,在足以威胁玄丹存在的天地玄毒面前,那也着实有些不够看。 望着汹涌肆虐的恐怖碧光,其眸光不断闪烁,也是泛起浓郁惧色;但更知道此战可败不可降,双掌间迸发金灿辉光,整个人也好似镀了一层黄金,化作一尊丈高金人,拳掌交错间金石撞响轰鸣。 “金戈持元!” “毒修,就让老夫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凛冽金罡气机迸发而显,瞬间席卷明正台的各个角落,满地土石青阶就好似被刀劈斧砍般,尽显锋利裂痕。 见此情况,驾驭玄毒的周文偃不由一怔,望向邓观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这家伙势头如此激勇,不会是炼化了什么秘器宝物吧?’ 所谓秘器,可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灵宝消磨失威后所化器皿,其中仍残留真君道则,所以能迸发强大威势,寻常化基修士无法独自催使,就如青云门的火道秘宝:明炎大玄轮。 而第二种,就是以大妖尸骸,亦或是命神通等道则化物所炼制的器皿,威势相对要弱上不少,效果也繁杂各异,如周家自皇族所得的乙木灵壶,地农锄,镇法石镜,包括黑山月所承载的秘器,郑凤荣持御血弓,皆可算是这一类。 五年前,他以一敌三家,自然也同这邓观交过手,那时这老修士虽然实力不错,但哪敢这般凶猛。 而现在时隔五年,其不仅不避,反倒还催使金罡利气朝他袭来,这也让他不免怀疑,后者藏着什么强大杀招,亦或是炼化了什么秘器,打算阴他一回。 ‘不行,得小心些,这要是被老道士暗算,败下阵来……’ 想到这里,周文偃也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将身形隐入毒雾之中,任由玄毒蔓延开来,反正玄毒恐怖,僵持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邓观见此情况,也心底暗自叫苦。 ‘这毒修心思变化无常,示弱示强都不对付,想诓骗他上当还真有些难。’ 对于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俩,三家其实皆有过分析,兄长冷漠似毒蛇,毒修则性激好勇;从后者以往的出手来看,皆是越激越勇,懦而不喜。 也正是如此,他此番才会选择坦荡交锋,就是想骗毒修上当,但没想到,周文偃竟然不吃这一套了,还显然有了防备之心。 在他小腹之中,一根细长赤铜芒针悬浮着,即便威势不显,其上也有恐怖寒芒若隐若现。 青云门提出比试制度,就是为了谋夺那一成份额,又怎么可能不对周家众修加以针对,毒修就更是针对中的重中之重。 而这根铜针,就是他为周文偃专门炼制的强大法宝:刺金魄针。 虽然毒修依仗玄毒可于化基境无敌,但却也存在诸多短板,魂魄、肉身就是最为明显的两方面,而此针就是专门针对魂魄,虽然不会殒命,但魂魄却会为之大损,伤及本源。 只要不出现化基修士陨落的情况,那就算本源伤损,也依旧能平息。 “金锋,贯虹。” 邓观也知道越僵持,对自己就越不利,也是主动出击,金罡利气贯袭四方,即便为玄毒所蚀,却也将碧光震散,威势汹涌凛冽,直逼藏于深处的周文偃。 毒修自然也不可能让其得逞,急行蛊托着他不断遁逃,翠绿玄毒肆虐蔓延,即便不曾靠近邓观,也腐蚀得其肉身消融,骸骨显露。 也就是提防暗中手段,周文偃不敢靠太近,玄毒自然蔓延难以发挥全部威力,不然早就将后者毒倒化骨不可。 唰唰! 金锋划空,再次将毒潮劈开诸多缝隙,但那原本金灿辉煌的黄金身影,已然黯淡,身躯也被腐蚀出诸多窟窿,气机逆涌,望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老道士,乖乖投降认输,无非就是丢点脸面,偃爷还能饶你一命。” “再这样打下去,最后被毒死了,可莫怪到偃爷头上。” 听到毒雾内传来的戏谑声音,邓观也是气火攻心,身侧随之凝聚出数百柄长剑,每一柄都削铁如泥,对着四周毒潮不断劈斩,这才震荡出一片区域来,气息却也随之骤然消减了一大截。 “毒修小儿,有本事出来一战!” 而在明正台外,凡人、小修将四周堵得水泄不通,以观望上修比试,周文崇等化基修士则悬立空中,时刻凝望着台内情况。 “谢道友,这样打下去可不好,不如就让邓道友认输吧。” 周文崇一边凝望着台上情况,一边借助蛊虫同暗中行动的周清昭交互情报,此刻见邓观这般凄惨,也是对着谢天恒道:“要是闹出了人命,对你我两家都不好。” 谢天恒闻言面露无奈,“比试一事,又岂是贫道就能劝住的,邓师弟也不是莽撞之人,定有他的考量。” 但在下一刻,那毒潮中骤然传来一声惨叫,浓郁碧光也随之翻涌动荡起来。 如此异动,瞬间让外界所有人为之愣住,目光无不汇聚到其中,但周文崇却是脸色大变,他同周文偃心念有所连,此刻却是感觉到后者心神不稳,心念浑噩不明。 “文偃!” “我没事。” 一道沙哑声随之从毒雾中传出,正是周文偃的声音,极其虚弱,但其中却蕴含着汹汹怒气。 “老道士,原来是在这暗算我。” “这要是被你得逞了,那偃爷本源只怕都要受损。” “老道士,你手段可真狠啊!” 声音森然冰冷,那毒潮随之疯狂翻涌,威势恐怖,压得四周一片死寂,更无一人敢靠近,其中更是传来细微惨叫声,就好似有人在里面承受痛楚折磨。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谢天恒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此刻也是飞袭上前,但又不敢踏入毒潮内,只能朝着里面拱手作揖。 “道友,比试乃各家和气之事,还望道友手下留情。” “呵呵。” 冷笑声从中传出,随后就有一道干瘪身影从中飞出,血肉消融,身躯被侵蚀得不成样子,但却又有一口气留存体内,将其性命延续,也只有通过气息,才能确定其就是青云门的战堂长老邓观。 “你——!” 见邓观如此惨状,谢天恒也是怒涌心头,双目死死望向毒潮深处那道身影,下方那些青云门弟子亦是怒目相对,恨不得冲上天来,戮其血肉。 毒修自碧潮中缓缓显露身形,衣衫凌乱残缺,肉身被金罡利气刺出数十道血痕,额头更是破开一道巨大豁口,都能望见深处的猩红脑髓骨头,鲜血顺着往下直流,将面目衣衫尽数染红,唯有一双眸子显露在外面,俯瞰下方众修。 而在其左手间,则死死攥着一根血红长针! “欲毁我本源,断我道途,能留他一命就已是开恩。” “你青云门人若是觉得我手段凶恶,上来一战便是。” 说着,威压随之倾轧直下,虽然只有化基巅峰威势,但其中混杂玄毒气机,也是让各方畏避! 第333章 三胜 碧光玄毒笼罩半空,周文偃悬立不动,横望谢天恒等人,目光也是冰冷噬人。 如果不是周文偃所留蛊虫,以及识海内的诸多魂道庇护手段,将这刺金魄针挡了下来,只怕他现在已然本源受损,即便性命无忧,也极可能神智不清,就此沦为一介废人。 如此阴险手段,可谓是极其歹毒。 毕竟,外界并不知晓玄毒炼的底细,只以为是什么掌御灵毒的特殊秘法,虽是周承明开创,但却在他这里才彰显最大凶威。 那只要将他废掉,不仅能打破周家在化基境的无敌处境,而且还可能让这毒门秘法夭折,难显如今凶威。 想到这里,周文偃眸光也更冷了几分,讥讽蔑笑着。 “当真是名门正派,连这样的比试,也动用如此阴险手段。” “既然这样,那何不直接一较生死。” “我倒要看看,你青云门真君不出,满门弟子又有几人能活!” 不怪毒修如此气怒,而是方才险境,不仅关乎他的性命,更危及玄毒炼传承,包括这南池仙城所有凡人、修士,皆可能因此葬身于此。 毕竟,他掌御玄毒炼这一恐怖秘器,是将其炼化,同自身性命相连,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一旦他心神浑噩,亦或是魂魄消亡,那玄毒炼就会当即失控,其中玄毒只怕瞬间就能蔓延方圆数十里,荼毒其中一切生灵,且不分敌我,周文崇、周元空等周家修士皆会为之丧命。 其次,玄毒炼同他性命相连,如果不是掌御者主动剥离,那极可能磨损其中底蕴,对玄毒炼造成巨大影响。 如此代价险些发生,兄长、族人险些丧命,这让他又如何不怒。 随着周文偃冰冷声音在天地间响起,谢天恒等人也是脸色阴晴难定,下方围靠相望的凡人、小修更是纷纷畏惧退去,对天穹那艳丽的碧光感到无比恐惧,对毒修就更是敬而远之。 但他们却浑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毒修,焉能对真君狂妄无礼!” 谢天恒身后,一个青云门化基修士朗声大喝,其自然并非青云门的正统长老;所炼为假道参,以充当化基战力,平日多用以执法,或行走治下,也被称之为青云道兵,亦或是道卫等等。 如今周文偃这般嚣张狂妄,更将他们战堂长老打成如此模样,其自是厉声呵斥,以正宗门威名。 但下一刻,那磅礴碧光就轰袭而动,直接就将那人淹没,瞬息重现时,肉身已然干瘪腐烂,唯有一丝气息续住性命。 即便这一过程,谢天恒、谢言父子俩皆直望眼底,却也不敢出手阻止。 “还真是蠢得可爱。” 周文偃踏立空中,额头的巨大豁口在丹药滋养下,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唯有肉芽在其上蠕动,显得格外恐怖;点点鲜血溅落地上,瞬间滋滋作响,也是腐蚀得地面生洞冒烟。 “周道友,比试既已落定,还望停手可好。” 谢言平复情绪,顿了顿,朗声说道:“这般争锋相对,难免有损几家的和气。” 听到这句话,周文偃冷笑几声,玄毒碧光如瀑蔓延开来,自谢天恒等人掠过,在他们身上留下点点毒伤,这才收敛威势。 以他的实力,固然能将谢天恒等人尽数屠戮,以作泄愤,但那样家族就彻底与之交恶,往后想要和平发展只怕难矣,也只能这般发作泄怒。 不过,那法宝刺金魄针,却是被他收入囊中,并且在邓观堪堪恢复些许生机后,将其强行炼化,也是对后者造成了巨大反噬,根基也是为之破损。 像邓观、谢天恒这样的化基长老,皆掌御着青云门一则传承,理论上更是可以修到玄丹层次;而现在打成这般模样,其根基都为之受损,那必然会失去传承的资格。 而这其中,传承的更替,也会牵扯到青云门内的各方势力,多少也能给青云门带来麻烦。 虽然被毒得血肉生烂,但谢天恒等人也只能将怒意压在心底,不敢发作。 毕竟,现在要是惹恼了周文偃,其还真可能做出什么凶恶事情来。 “继续投掷灵符吧,看看你们两家谁来。” 毒修降下身位,对着远处投负责抽取灵符的凡人喊道。 自家虽然实力不俗,但还没有强大到力压其他三家的地步,现在也只能先依照这规矩分配。 那几个凡人早就吓得惊魂失守,此刻听到毒修呼喊,也是慌乱上前,推动那巨大器皿,从中甩出了撰写他人名讳的灵符。 比试规矩极其简单,每家出三人,且每人战三场,并且这三场还是是不同势力。 现在周文偃并未下场休息,那意思自然就极其明了,那便是继续比试。 也不知是运道好,还是其他什么的,在同武山门抽签时,也是抽中了郑凤荣这一化基强者,为周文崇、周元空他们排除了一个强敌。 至于郑家,抽中的只是名声不显的郑前,而非实力不俗的外姓客卿康祈顺。 而这两场比试,虽然周文偃身有伤势,却也是压倒性赢得了胜利,为周家先一步,夺得三胜。 与此同时,在南池仙城内,周清昭所率领的赤血教众,也向城中各方要地逼近,更是已经屠戮了一些凡人小修…… 第334章 以战养战 轰! 恐怖雷霆轰劈直下,瞬间在明正台上形成一方丈大窟窿,尘埃滚滚翻涌,吹袭四周。 流虹飞掠闪烁,向着远处急速遁逃,直至落在百丈开外,才从中显露出谢言的身形,但却极其狼狈,指尖持举着符箓,胸膛起伏不止,更是死死望着那雷霆中的魁梧身影。 ‘怎地这雷修实力也如此强大,体魄这般强横,比妖兽都要恐怖。’ “谢长老,你我的较量还没有结束,切莫走太远啊。” 一道洪亮声音自远处传来,瞬间让谢言心神狂悸,双目更是骤然紧缩,手中的遁行符当即燃烧化灰,迸发灵机将其强行拖拽遁向远处。 在其遁逃的下一刻,一道足有树粗的恐怖惊雷就轰劈直下,威势恐怖汹涌,地面瞬间炸碎开来,更如蜘蛛网般,向四周不断崩碎。 而在雷霆之中,更立着一道魁梧身影,双目深邃若兽,气息凶横磅礴,庞大拳头猛锤于地,将四周的坚石厚土尽数震碎夯实。 其不是旁人,正是周家大宗天骄,雷道传人周元空。 望着快速远遁的灵机,其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意,但因为终年的体魄锤炼,所以显得格外凶狞。 “谢长老,你虽然为符道大师,但身上的符箓应该也有限吧?” “也不知道这样,谢长老还能坚持几时?” 谢言出现在数十丈开外,脸色也是愈发难看。 他虽然不擅攻伐,但作为符道大师,对符箓一道造诣极为不俗,储物袋内更藏有数十张二阶符箓,哪怕面对化基巅峰修士,也可与之消耗僵持,乃至是战胜。 但偏偏对上周元空这个怪胎,明明已经修了攻伐凶绝的雷道,竟然还兼修体魄,而且还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层次,就算是炎爆符、风刃符等攻伐凶绝符箓,也难损其肉身多少,俨然难敌矣。 ‘也难怪那狂魔一脉的俞桦会败得那般快速,我只怕也不敌矣。’ 不过,正所谓输人不输阵,谢言也是冷声讥讽,掌间更多出了十多张符箓。 “符箓贫道多的是,就不知道你这蛮子能抗住几下。” 随着这一把二阶符箓出现,远处那些凡人低修无不惊呼,感叹青云门的财大气粗,底蕴雄厚。 而周元空则是眼露精芒,周身肌肉都微微蠕动,血肉就好似螺纹般盘旋,就像是什么诡异活物一般,这也正是其独特锻体之法的显现。 ‘把这些符箓威势吸收,怎地也够我修行一段时间了。’ 十多年前,他炼化紫雷光,成就周珏瑜一样的道参,可吞雷促基的【紫电光】,在锻体方面就如有神助,日夜以雷霆淬炼,以天火壮根基,如此才造就了现在堪比中阶法宝、水火不侵的强大肉身。 而现在,谢言每催使一道符箓,所迸发的强横威力,对他来说,都相当于锻体资源,这让他望着如何不火热;就算现在炼化不了,那也可以先引入骸骨,聚于灵符,待回去后,再慢慢炼化。 “谢长老,既是如此,那在下可就要好好受上一受了。” 其朗声呼喊着,随后便裹挟雷霆向谢言所在迅猛袭去,那威势之恐怖,就好似一头噬人凶兽! 轰轰轰! 雷霆霹雳作响,土岩破碎崩塌,四周辉光都被影响得不断变化,谢言脸色更是一变再变,手中符箓直接全部焚烧化灰。 急行,焱火,金刃,罡风…… 灵机翻涌间,瞬间便有汹汹炽焰爆发,金锐利刃袭斩,飓风肆虐吹袭。 略微感知这些杀招的威势,周元空也是浑然不避,魁梧身躯直接踏入其中,双拳向前不断挥舞,雷霆随之同这种种凶威相碰撞,牵引四周灵气,也是迸发出更强横的威势。 余威激荡四周,那些凡人、修士即便相隔甚远,此刻也是被吹得身形不稳,更有甚者直接被吹飞了起来。 周元空踏立其内,周身经脉穴窍大张,疯狂吞噬四周灵泽,即便肉身被风刃金芒刺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血肉绯红狰狞,身形也是愈发膨胀恐怖。 望着如此一幕,无论是逃遁数十丈开外的谢言,还是立于远处观战的诸修,无不为之惊颤胆寒。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 “吞灵炼体,犹如吞刀咽刃,这家伙莫不成感知不到痛苦不成?!” “此子恐怖,万不能留。” 谢天恒等人脸色凝重,但还没得他们做出什么来,周文偃便悠哉立在最前面,回首戏谑望了一眼,也是望得几人浑身冰凉。 更是都为之庆幸,也就是人族大势上统一对外,玄丹势力间都相安无事,不然有这个毒修来,西南非不得安宁,谈之色变不可。 “呼——!” 雷霆轰鸣席卷天穹,那阵阵杀招威势已消散不复,唯有魁梧身影立在正中,周身血肉绯红至极,骸骨异常庞大,就好似强行撑大了一样,但其眼中的精芒却是格外明灿。 望向远处忌惮不敢前的谢言,周元空也是朗声喝道:“你助我锻体,我予你脸面,现在主动认输,我放你下去。” 听到这句话,谢言脸色也是一阵青红,但感受到雷修那缓缓升起的恐怖凶威,其也是憾然垂首。 “雷钧道友实力了得,在下自愧不如。” 说罢,其便向台下飞去,他为符道大师,在青云门没有第二位符道大师之前,他的地位都不会动摇,就算主动认输,影响也远没有战堂长老邓观那般严重。 见此情况,周元空也收敛威势,疯狂催使【紫电光】和灵符,以此炼化体内那汹涌的各类灵机,顺便等待下一对手上台。 他横炼体魄,且有诸多炼化手段,可以战养战,再加上伤势并不严重,服丹便可痊愈,自然也就没准备休息,打算一战三胜。 毕竟,不同于化基境无敌的周文偃,他的实力终究有限,中间拖延的越久,那针对手段可能就越多;速战速决,快速战完三场,反倒还稳妥一些。 就像谢言,其就施展了克制雷霆的手段,但显然准备并不充分,就被他轻松就破解了去。 第335章 动乱 周元空立在台上,雷霆缠身轰隆作响,以待下一对手登台。 而俞桦、谢言先后被强势击败,现在自然也就轮到郑家这个西南最弱的玄丹势力。 那方置名器皿不断转动着,很快便从中甩出一张灵符,其上所撰字眼,正是康祈顺的道号:雾池。 瞧见这一幕,周元空精神骤然凝聚,身形也随之紧绷隆起,远处的周文偃、周文崇等人也面露凝重。 而在明正台边沿,一举止洒脱随性,身着麻衣粗布的中年男子微微站起身来,肌肤黝黑,更是没脸没皮笑着,浑然没有半点化基修士的威严。 “还真是冥冥注定啊,没想到会抽到老道我。” “既然这样,那雷钧道友,老道可就要得罪了啊。” 其轻描淡写说着,但越是这样,周元空等人脸色就越凝重。 原因无他,这老道实力太过诡异强横,在化基一境内,整个西南地域,也没有几人能胜过他,周文偃、郑凤荣算是唯二的两个,也许还有其他人能胜过,如雷将,谢天恒等辈,但绝然不包括现在的周元空。 而这康祈顺,其经历也是极为传奇。 他本是清远府一地痞,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蹉跎年华四十余载,能够踏上修行道途,那都是一次哭丧谋生,意外闯进了一修士遗冢,毁骨得法以成散修。 在成为修士后,其也是尽显无赖劣性,四处打家劫舍,坑蒙拐骗,招惹了不知道多少仇家,就连郑家也在其中;但这诸多仇怨追杀下来,其不仅没死,道行反倒还越来越高。 后面更是踏入天南战场,从中聚气炼宝,成就了雾道化基,震惊一时,也是被不少散修奉为所望。 郑家也在那之后,撤去了追捕,更是以座上宾之礼,请其为自家客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近百年岁月过去,在郑家供养下,康祈顺的修为也是不断拔高,再加上其资质本就不俗,如今不仅成就三道参,于雾道的造诣也是极其恐怖,郑家对外威名,有不少就是其撑起来的。 不仅如此,郑家麾下共有两块地域,分别是清远府,以及镇南府部分地域,乃是两块并不相连的飞地,其中清远府地界实行郡国制度,以盛人道,而镇南府地界则依旧是仙族林立,明面上就是康祈顺统御,可想而知郑家对其待遇是何等地优渥。 那道人朗笑几声,身形随之化作云雾,瞬息间就出现在明正台上,白雾悄然逸散开来,虽然飘渺不显,但却让周元空心神惊悸,周身血肉都为之蠕动,以作防备。 望着那藏于雷霆的魁梧雷修,康祈顺眼底也是泛起些许担忧之色。 他虽然是郑家客卿,但终究姓康而非郑,真碰到要紧事情,郑家也必会把他当作弃子。 而现在同周家比试,若是他把周元空战胜了,抢占份额,那难免会同周家有所交恶;但要是放水认输,就又对不起郑家,着实有些棘手。 尤其是如今成就化基巅峰,再往上就是求证玄丹,郑家已然无法供养,更是隐隐开始对他压制,想让他继续为战力。 ‘算了,交恶就交恶吧,就算郑家日后会弃我,杀我,至少当下还没有。’ 想到这里,这老道人微呼一口气,四周白雾瞬间如潮蔓延开来,向着远处的周元空不断逼压,那雷霆也随之暴动,威势凛冽暴虐。 但就在这时,极远处却传来巨大动静,更有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哀嚎声骤然响彻天穹。 “有妖人作乱!” 厉喊声骤然传来,也是让四周凡人、小修惊慌失色,隐隐都有溃逃纷乱的迹象,矗立空中的众修也为之惊诧。 “薛城主,究竟是何情况?” 周文偃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面露怒色,朝着远处的薛嘉叱问。 “回上使,是有万族教妖人在城中作乱,属下已让兵卒去镇压。” 薛嘉躬立回道,额头的汗珠也是如雨直下,平日不是没有万族教在城内活动作乱,但规模都极小,亦或是极其隐蔽,所以并未引发什么动乱。 但这一回,明显是有备而来,已然有好几处街道沦陷。 ‘该死,为何偏偏选在今日,让主家望见,那往后只怕……’ 周文崇挥了挥手,身后一众周家的炼气小辈,就纷纷化虹遁入城中。 “尽快镇压,免得造成太多罪孽。” 那康祈顺也是眸光闪烁,眺望满城风景,随后朝着周元空笑道:“雷钧道友,你我施法比试,难免有损两家和气,更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损。” “而现在妖人作乱,再打下去也不太好。” “不如这样,我们以城中万族教众为目标,你我二人入内,谁斩杀妖人更多,就算谁赢,不知这样可好?” 听到这句话,周元空思索片刻,旋即点了点头。 如果是单纯的较量,他不是康祈顺的对手,想要取胜,也只有这样换个法子才有可能。 “那就照道友说的这样来。” 说罢,雷光闪烁暴动,便有电光划掠长空,落入城内。 “还真是迅猛神速啊。” 无赖道人感慨淡笑一声,旋即身形就化作云雾,向着城内各地的街道坊市蔓延开来。 见此情况,周文偃眼底露出些许担忧,灵念随之向周文崇涌去。 ‘哥哥,这样会不会对清昭族姑造成影响?’ ‘放心,族姑已向我传递消息,自是无碍。’ 而在南池城内,不断有妖人自各个角落冒出,于城中疯狂肆虐,或于坊市屠戮凡人,亦或是聚众施展妖法,冲击城中要地,乃至是那些势力驻处。 “吾主在上!” “飞羽之神在上,佑我无敌!” “杀!杀光这些蝼蚁,杀光这些蛀虫。” “好新鲜的血液……” 城内一片纷乱,好在有兵卒、修士镇压,动乱也是有所好转。 雷霆于城内不断闪烁,所到之处妖邪尽数毙亡,化作焦尸干骨,凶威凛冽强大;但那茫茫白雾就更是恐怖,就好似不可触及的诡异,向着四周不断蔓延,妖人一旦被淹没遮蔽,就再也没有半点动静传出。 周清昭立在一方楼阁内,眺望城内种种惨象,心神也是为之触动。 此番动乱虽然是她引起的,但并非全由她所致。 毕竟,南池仙城作为西南大城,早就被各方万族教渗透甚深,于暗处埋了不知道多少隐患,就算今日不爆发,将来也还是会引发巨大灾祸。 而她此番所为,就相当于一个引子,将暗中大多数隐患都点爆,虽然造成了不少伤亡,但也比日后爆发危害要小得多,也算是曲线化险。 且在赤血教那里,这作乱南池仙城,屠戮万民的功劳,可就全然归她的。 不过,想要彻底得到赤血教重视,这样的功劳多少还差了些。 其缓缓将目光收回,望向不远处的一座雄伟楼阁,那也就是青云门在南池仙城的驻地。 第336章 略胜些许 “舵主,屏障已经破开。” 周清昭矗立廊阁内,身后陡然有数道暗影袭掠而来,恭敬跪蹲在后方,其中男女皆有,气息多为炼气,且皆有狼耳兽毛,正是罗湖等赤血教众。 万族教作为万族所延势力,其中力量源头多为异族大妖,亦或是相关的宝物,所以等级极为森严,上下不得逾越。 就像他们赤血教,源头就是赤血大妖的骨血,教众通过炼化骨血,以此获得强大战力,身魂也会随之兽化,从而被赤血狼族所控制。 周清昭虽然也妖化了不少,却胜在有人道庇护本源,不至于被影响控制;且只要不是大妖直接度化,那寻常赤血狼妖也发现不了,至少现在执掌赤血教的那几头看不出来。 其气息微微起伏,甚至都并未显现,身后众人身躯就为之颤栗,就好似从骨子里便敬畏一样。 “做得很好,等回去,本座定上报教使,赐尔等伟力。” 其双目环顾四周,将一众属下反应尽收眼底,沉声说着,随后便化作流虹遁向青云门驻地后的一道深巷。 万族教有其他势力的卧底,这是周家从渗透万族教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毕竟,周家能想到渗透,其他势力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又怎么可能不会从中谋利。 也正因如此,她才这般注意麾下教众的情况,就是怕被其他势力的卧底发现,为之背刺。 包括平日里的联络,也皆是借助罗湖等几条单线,自身同教众接触极少,便是不想暴露太多踪迹。 虽然她从未在镇南郡国露过面,知道她存在的人也少之又少,但如此风险,能避免还是避免为好。 也就是此番掀起动乱,关乎能否踏入赤血教核心,不然她都不会冒险来此。 不多时,这些赤血教众就通过那昏暗巷子,来到了地底深处,头顶那用以庇护的朦胧屏障,已然不知被什么手段侵蚀开了一方豁口,但却没有崩溃,也没有任何气机泄散,就好似完好无缺一样。 周清昭立在众人面前,眸光凝望头顶屏障,思索片刻,道:“入阵后,无论人畜精怪,一律屠戮,其中血气全归尔等,宝物上交圣教,算作尔等功绩。” 说着,猛地一挥袖,便从队伍中掳出三人,强行拽到了那屏障豁口前。 “先登者,本座记大功。” 那三人本来还吓得惊颤畏惧,听到这句话,哪还有半点惧意,昂首就钻进屏障,浑然不怕对面有凶险。 能够加入万族教者,除了极少数罗湖这样的苦命人,剩下就全是为求力量、为谋长生而来,再被异族手段影响心智,只要诱惑够大,又哪怕什么凶险。 得到那头的安全回复,周清昭依旧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将目光落在罗湖等人身上,意思已然明了。 ‘这女人真谨慎。’ 其中一青年男子眸光闪烁,也是心中暗骂。 他名冯正杰,本为人族一散修,混进这赤血教,就是想谋求修行资粮,好成就一方化基强者。 当然,要是打探到什么重要情报,自然就更好,那他直接去告诉那些大势力,亦或是朝廷,从而换取宝物资源。 而周清昭作为赤血教一方舵主,身份可谓是极高,只要打探清楚,那怎地也够他吃个饱的。 此番袭击南池仙城,他原本还期盼着,这回能看出这舵主丁点的蛛丝马迹,现在见其这般谨慎,也知道只怕无望矣,又如何不为之气恼。 “属下先行一步。” 一旁的罗湖沉声呼喊,随后就果断钻入豁口,而有其做表率,其他教众自然也是纷纷涌入。 在这过程中,周清昭始终都以灵念感知着所有人的动向,在确定没有隐患后,这才顺势钻入其中,以作屠戮之事。 与此同时,在南池仙城内,周元空、康祈顺二人就好似无人之境,一人雷霆暴虐,轰劈妖邪魔人,另一人则如恐怖白雾,淹没城中各个角落,将其中妖人性命轻松抹灭。 待一刻钟后,城内动乱被强势镇压,惊雷横掠长空,重新回到明正台上,另有头颅如雨直落,铺得满地皆是,足足二百三十七个,死状无不狰狞恐怖,焦黑干瘪。 而若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这些头颅中,有不少都长有兽耳粗毛等野兽特征。 “元空好样的。” 望着满地首级,远处的周文偃望之大笑不止,昂首眺望那正缓缓飘来的白雾,他就不相信,周元空斩了这么多妖人,还能比不过那地痞修士。 那茫茫白雾缓缓飘荡,直至出现在众人上空,随后便有诸多黑影从中迅猛落出,砸在地上发出骨脆声响,乃至是摔了个粉碎,真是万族教众的尸骸。 毒修脸上原本还挂着笑容,但随着这尸骸瀑雨不断直落,更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那笑容也是一点点收敛不复。 “二百七十六个,看来,贫道要略胜道友一点。” 待尸骸瀑雨尽数落下,康祈顺灵念随之扫掠地面,脸上也泛起一抹笑意。 “是我输了。” 望着摆在面前的尸骸,周元空沉吸一口气,沉声低语,随后望向周文崇兄弟二人。 “两位叔公,今日家族损失,待此番归族后,元空定全力弥补。” 毒修嘴唇翕动,也是难得地宽慰道:“胜败乃常事,输了往后再赢回来便是,也别太放在心上,回去该修行就接着修行,别为此费心。” ‘早知道这样,非把叔祖请来,劈废这般家伙不可。’ 一旁的周文崇同样出声宽慰,衣袖内的蛊虫则不断蠕动告知情况,再确定周清昭安全后,也是向前半步。 “动乱已平息,那就继续比试吧。” 话音未落,远处却有一道血人飞袭而来,扑通栽倒在明正台上,狰狞双手向着谢天恒艰难伸张。 “长老……驻地危亡……” 第337章 呜萨——! 青云门驻地被屠,留驻修士尽数绝亡,更有化基真人为之殒命,其中宝物也被洗劫一空。 如此惨烈结果,不仅是实力折损,更是青云门的脸面被揉捏砸地。 如果不将屠戮妖人斩杀,那影响的不仅是其弟子对宗门归属,就连西南的那些化基势力,也会重新思量,尤其是那些中立的化基仙族。 毕竟,就算他们弱小,在局势逼迫下,不得不选择一方势力投靠,那肯定也是选择更强大的势力,不求其会能庇护多少,至少压榨起来不至于太残忍。 但要是一方大势力,驻地被妖邪屠灭,却做不到将凶手斩杀,那颜面何在,威严何在,又谈何统御一方。 而现在这情况,就发生在青云门身上,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这让谢天恒父子俩何其气愤。 雷厉风行结束比试,确定西南往后五年的四艺份额后,父子二人就带领一众弟子于仙城内展开搜查,更是自宗门调派大量人手来此。 动静之浩大,也是让各方势力为之震撼。 “这青云门传世数百年,底蕴还不是一般的雄厚啊。” 周文偃倚靠在醉春楼的凭栏上,眺望天穹飞掠的诸多残影巨物。也是感叹连连,“又是飞舟,又是灵兵。” “还有这么多秘器,当真是让人羡慕。” 在其头顶百丈高的位置,就有一方飞舟凌云横越,其上高矗着一方巨大炽焰明轮,威势恐怖汹涌,正是火道秘宝:明炎大玄轮。 而在远处的其他飞舟之中,还有两道威势相近的气息浮现,显然也是什么秘宝杀器。 那些炼气修士就更是列阵成伍,不断搜查着仙城内外情况,乃至方圆数十里地界。 其这般望着,灵念也向周文崇探去。 ‘赤明应当无碍了吧?’ 周清昭渗透万族教,不能以真名联络,于是就以赤明二字为代号,平日呼唤也皆是此;但即便是这样,周家知情者也只有寥寥几人,毒蛊双子实力强大,又有蛊虫充当联络,这才知晓大致情况。 ‘早已远遁清远,另布置了几个无用线索,应当不会被追上。’ 得了这句话,周文偃心情也是一片喜然,但很快就被输阵失利压住了心思。 此番比试共比了十八场,就算周家九场全胜,那也只能拿到那一成的半数,就被说周元空、周文崇还皆输了一场,最后只赢了七场,也是连一半都没拿到。 那丢掉的十八分之十一,背后代表的就是二十余万灵石买卖,如此巨大代价,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周修炀他们。 “别太自责,势力争利就若猛兽吞肉,蚕食无厌,就算这回不失,来日他们几家也会发难,逼我们吐出多余份额,能占下这么多,已是极好。” “我想,族叔他们一定也能体谅的。” 周文崇宽慰道:“往后只能多付出些代价,将丹药宝物卖去更远的地界,再徐徐图谋新的产业,总能好起来的。” 毒修闻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地憋了回去,也是朝天愤叹一声。 “这该死的青云门,也不知道搜查到什么时候,还不快让爷归家去……” 驻地被屠,如此重大事件,青云门不可能草草翻过去。 也正因如此,如今不仅是南池仙城以及附近地界被搜查,就连周、郑、武山门的修士,也即是周文崇、郑前等人,也暂时不能离开,就是怕他们包藏凶手,掩罪逃难。 现在青云门正在怒头上,他们三家虽然不怕,但也不想触其霉头,自然选择先在这仙城待个几日。 …… 在清远郡国一片陡峭峻岭内,地窟洞穴交错纵横,向着地底深处不断蔓延,黝黑深邃,难见其底。 此地名唤幽哀山,因地气贫瘠,荒草不生,更阴寒不宜凡人居,而被视作恶土。 但在其深处的一处洞窟内,却是浑然不同的景象。 只见昏暗的洞窟中,有不少恐怖人影爬行,嗷嚎声此起彼伏,猩红双眸在黑暗中闪烁,恐怖嗜血,让人望着心瘆胆颤。 更有一方巨大神像矗立正中,乃是一头黑狼,足有两丈高,模样狰狞恐怖,獠牙兽爪修长锋利,尤其是那一双血目,就好似蕴含什么恐怖玄妙,直勾生者心神。 那些人影立在其面前,半蹲犬伏,原本僵硬的人躯,也是愈发像豺狼犬兽,对着神像不断嗷嚎呼喊。 “呜萨——!” “呜萨——!” 在雕像最前方,三头一丈长的黑狼盘踞不动,猩红兽目俯瞰下方那道倩影。 “赤明,你这回做的很好,覆灭那些蝼蚁,大人很是欢喜。” “吾主在上,这些皆是献给吾主的赞礼。” 周清昭躬身行礼,更朝着那巨狼神像叩首,就好似谦卑虔诚的信徒。 而这落在那三头赤血狼妖眼中,却是让它们眼底泛起了嘲笑轻蔑。 ‘这些人族蝼蚁,还真是蠢得可怜,真以为屠戮生灵换得信奉,就能成为强者,最后不过是成为吾等的奴隶,去癫狂送死罢了。’ ‘要是多来一些这样的蠢货,这牵制人族一事,也用不着吾等去冒险。’ “大人欢喜,今日赐你恩泽,赐尔等圣血。” 说罢,那庞大巨狼神像就轰然颤动起来,一股伟岸意志就好似跨越千万里山河,骤然降临此地,压得在场所有存在身躯震颤,心神狂悸。 那猩红兽目垂落到周清昭身上,就好似重岳压肩,其身形骤然沉坠,更仿佛将她的一切都望穿。 霎时间,整个洞窟一片死寂,唯有这伟岸意志镇压四方。 与此同时,在闲水庭内,那道威严身影盘坐正中,闭目不动,唯有头顶的人道洪流不断翻涌动荡。 下一刻,便有一股伟力自巨狼神像涌出,落在周清昭身上,不断拔高其跟脚。 望见这一幕,四周那些信徒瞬间爆发狂热欢呼。 “吾主在上!” “呜萨——!” 第338章 局势严峻 转眼三年过去,虽然因强族相互牵制,监御暗中四族,让人族安稳太平了不少,但境内的大小纷乱,却从未停歇过半分。 或万族教肆虐屠戮,致使一地百里人烟绝生,尸骸暴野;或散修日渐繁多,为争资源而作乱行凶,搅得各地不得太平,人心生畏。 其中,后者情况尤为严峻,乃至是动摇人族根基。 人族被强族围困在这一方地域内,不能向外开拓,资源注定是有限的,但在庞大凡人基数上,修士数量却是不断拔高,这自然就造成了资源的极度不足,很多散修、小修无资粮可修,就连荒野的灵气也被各地仙城、灵阵所引聚,以促发展。 在如此情况下,这些散修、小修为谋长生,为求道途,自然就会走上魔道歧途,杀人夺宝,乃至是屠民炼血的修行路子。 人族各势力对此也治御过,将其中资质尚可的修士收入麾下,以作栽培,开山定矿,为那些平庸散修求一安稳路子,以此来稳定局面。 但在庞大散修、小修面前,这些举措终是杯水车薪,难挽恶化局面。 毕竟,没有人是生来就认命的。 那些散修、小修就算资质平庸低下,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认命,尤其是初上道途,自命不凡,就必然会争抢;也只有到了迟暮之年,修为依旧低下时,才可能遗憾认命。 一人如此,尚且好说,但要是换作万人,百万人,人族局势又怎么可能不乱。 偏偏这些散修,对于人族发展的助力并不大,尤其是在开拓,抵御异族方面,就更是近乎为无。 毕竟,想要向外开拓,需要的是真君以上的强者,炼气修士就算再多,也不过大妖一口气便压死的事情,破不开边疆那坚固封锁,反倒还造成资源大量消耗。 也正因如此,有些地界的大势力已然开始对治下封禁修行之路,垄断道途,禁传修行之法,将所有修士纳入麾下;对治下百姓检测资质,也是除四寸五以上引入仙途外,剩下就一概不言,让其当个凡人浑噩度世。 也是让其治下,除了各方仙族、宗门外,就再未有修士独行。 而此法虽然极端,极大地压制了势力发展,但局势所迫,也只能被逼如此。 虽然谁都知道,低修可以经营百艺,促进治下发展,更是四艺巨大消耗群体,待边疆有所突破,也可以开拓数里新占据的疆土;要是机缘福运皆至,从中诞生玄丹存在都有可能。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散修、低修数量太多了,多到已经开始影响人族的稳定,挤兑高资质修士的资源,乃至是屠戮凡俗生灵。 为了境内安稳,这些势力也只能一刀切,强行管制麾下修士的数量。 而在镇南郡国内,情况也是如此,甚至还要严峻一些。 闲水庭 周曦越盘坐在庭宇正中,身侧摆放着足有半人高的卷册,此刻却是眉头紧皱,难以舒展。 而那些卷册所记内容,也是大差不差,不是治下某地爆发动乱,就是有散修聚众为贼寇,劫掠仙族产业,屠戮百姓性命。 其正欲处理,一雍容显贵的女官就从外走来,正是姜黎。 “夫君,上云道有贼寇肆虐,晨时突袭司徒氏族地,致使一千三百余人丧命,修士也有数十伤亡。”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当年为促进治下发展,几大道院大规模招募弟子,栽培出了数万修士,为郡国供给充足新鲜血液,后开山建渠,梳理地脉,平整山河,也皆是这些修士做出来的功劳。 依稀记得,那时的郡国修士足有近十万众,可谓是极其庞大。 但修士数量多,是利也是弊,于兴兴向荣之际,那就是众人抬薪,船借水势;但一旦陷入平稳停滞,那就是洪水猛兽,噬人吞骨。 而镇南郡国资源有限,供养不起这么多修士,仙族、道院需要稳定,底层修士又不甘心现状,自然就免不了纷争动乱,像这样的袭击事件,这些年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起。 即便严惩斩杀,也难消这其中势头。 为此,周曦越都将部分修士驱逐出了郡国,去赵庭荒凉地界作威作福也好,去其他地域谋求机缘也罢,反正不得重归镇南郡国。 毕竟,郡国疆域就这么多,能开拓的都已开拓,也不需要那么多修士维护,再留这么多修士在郡国,那就是埋下不稳定隐患。 “凶手呢?镇魔司可抓到了?” 司徒家这一起袭击事件,规模算得上极大,自然要从严罪罚,才能让郡国略微安稳些。 “已经搜查到踪迹,应当晚些就有消息。” 周曦越思索片刻,旋即沉声道:“待捉拿归案后,悉数腰斩,广布治下。” “只是,这样终究治标不治本,不削减修士数量终还会发生。”姜黎颔首应下,顿了顿,随后说道:“要不,自今年起,治下那些道院的招收名额砍去一半,择优为定。” “治下检测资质一事,也要重新……” 听到姜黎所言,周曦越也明白其是想效仿那些玄丹势力,把持修行道途,非资质尚可者,不得踏上此道。 这样固然是个不错的法子,但一旦推行时日太久,就会导致修行一道衰微,除非皆修已有传承,不然想要完善一门新道统都极难。 而修士数量减少,自家四艺买卖也会大幅度消减,往后保不齐真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先从道院开始吧,砍去半数名额,再做调整。” 说罢,其不由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也幽幽望向东北天际。 如今受强族围困,人族内部局势已然极其严峻,无论是把持道途,亦或是严政治下,皆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化解这一问题,最好的法子那就是外拓。 只要开拓出新的疆域,那就需要人手去经营发展,而对外开拓会爆发战事,那也会造成大量伤亡,都可以极大地解决当下问题。 只是,强族环伺,百十大妖抵御边疆,想要对外开拓,又岂是他们这些势力独自就能做到的,还得那些天君谋划,带领他们对外开拓才行。 要是独自南下,那只怕连边疆都跨越不过,就被大妖所覆亡。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破局之变数……” 第339章 埋种当下,寄望将来 问天阁 砺峰 作为问天阁器道传承所在,其峰岳极其巍峨雄伟,峰崖陡峭,廊亭楼阁散布其上,高耸入云,玄机灵华更是浓郁到凝聚化云,散布山岭林间。 不过,即便是望穿整个山岳,峰中人影也只有寥寥十余人,也是显得有些冷清。 问天阁作为人族炼道圣地,对弟子的要求自然是极高,所以哪怕阁中长老入世带记名弟子上山,问天阁门人也依旧只有数百人,器道一脉就更是少得可怜。 此刻,在峰岳最高处的殿宇内,几道身影盘坐在蒲团上,正聆听座上长者的教诲。 那长者不是旁人,正是问天阁当代掌教,炼道【化物】九转大修士,明金真君纪上桓。 至于下方恭坐聆听的几人,则是周元一、明华公子,以及纪上桓的三个徒弟。 虽然周元一被上衍天君收为关门弟子,但为避免被异族针对,再加上后者确实没有时间指教,所以示外,其只是纪上桓的弟子,道途什么的,也由其指点。 纪上桓声音不轻不重,就好似凡俗夫子般,但却蕴含无穷玄妙,只言片语间,就引得天地气机异动,于这方殿宇内浮现诸多异象,或凡夫锤炼器皿,铁水煮器,或炼师运法,凝兵成宝…… 周元一等人安坐其下,也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或心神陶醉,或蹙眉沉思。 不知过去多久,殿内道音缓缓沉寂,纪上桓也不再讲道,就那般坐在高台上,平静望着台下尚沉浸顿悟中的五人,心中若有所思。 在这五人内,周元一资质最高,十寸伪灵,且对炼道【锻灵】为之亲和,将来成就玄丹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就连【化物】果位也未尝没有希望。 而炼道与其他道派又有所不同,其没有任何资源能促长道行,唯一称得上捷径的,也就是锻造宝器时,那变化间的道蕴感悟。 这也使得,炼道这一途,在成就玄丹后,大多就只能靠自己去感悟。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他,还是上衍天君,对周元一的去向都极为明确,那就是在其成就玄丹境后,就让其带着器道部分传承归家去,亦或是加入赵庭、古夏皇朝等势力,只要能供养得其锻器参悟就行,反正不能留在问天阁。 要是继续留在问天阁,被强族所注目,那就算现在隐瞒,日后也必然会有暴露,免不了凶险缠身。 至于问天阁的衰亡,其建立初始,就是为壮盛人族,只要炼道兴盛,人族强盛,那对上衍天君而言,覆亡也是值得的。 只要出现新的炼道天君,自然便会有新的炼道圣地出现! ‘元一师弟,待来日,师兄去求证,也为你演道一二。’ 想到这里,其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更靠前的明华公子身上。 后者为天君后裔,且资质上佳,虽然果位无望,却也能在炼道上求索甚深,只要顺利成长起来,以其身份、实力,撑起问天阁的重任应当不成问题。 这样就算他和上衍天君寿尽陨落了,问天阁也不至于衰亡不复,依旧还能为一方大势力,为人族栽培更多的炼道天骄。 明华公子作为五人中修为最高者,且就是玄丹存在,此刻自然也最先醒过来。 双眸颤动,随后缓缓张开,其中尚有因感悟繁多而泛起的茫然,正欲望向远处清明一二,昂首就同纪上桓的视线对上,骤然愣住,随后急忙垂首不敢再望。 ‘这么看着我,不会又想交代什么难差事吧,别是让我炼器啊……’ 纪上桓懒得搭理胡思乱想的明华公子,目光缓缓落在自己三个弟子身上,分别名为娄舒城,方思进,宗玉。 他作为问天阁掌教,能够拜入他门下,成为问天阁的正式弟子,资质方面自然是极高,哪怕是资质最低的娄舒城,资质都有八寸九,方思进、宗玉二人就更是九寸有余,几乎可以说是玄丹必成。 而在炼道方面,三人也先天皆有所亲近,只是较为不显,远没有周元一那般恐怖。 ‘待宗玉他们成就玄丹,就也一并重归故土去,既能给元一遮掩,也能遍地开花,促进各地炼道造诣拔高……’ 虽然他也期望能出现的新的炼道天君,但更知道果位难证,就算是先天亲和炼道的周元一,也只是有一二希望,且极大可能是求证失败。 不过,就算最后求证不成,那能拔高赵庭等地的四艺造诣也是极好。 毕竟,人族疆域辽阔,就算是化基修士往来联络都极为艰难,而这也就注定了各地的炼道造诣会良莠不齐。 让周元一、宗玉等人重归故土,就好比往荒土中播撒种子,就算现在没能发芽,也能给将来埋下希望。 现在的宗玉等人是如此,赵庭的器元子等炼道宗师也是如此。 这些年间,周元一器道造诣不断拔高,本身资质就卓越不俗,如今就算沉浸于上者讲道中,清醒也是极快,只比明华公子晚了数息。 不过,这毕竟是一位大宗师所讲的高深玄妙,以他如今造诣,想要明悟吃透也是有些艰难,意识都为之迟缓了些许。 至于宗玉三人,也陆续醒了过来,但状态比之就更为差劣不少,心神沉缓难转。 见此情况,纪上桓虚手挥动,便有一方玉瓶落下甘霖,就好似洗刷尘埃般,也是让几人心神为之一轻。 “如今我人族势微,为异族所抵制,寸土难谋,道途难进,好似牢笼困守。” “而境内,更是因资源匮乏而纷乱不休,爆发了不知多少惨事灾事。” “明华。” 明华公子本来还神游天外,听到纪上桓呼喊,瞬间吓得正襟危坐,朝着高台垂首低语。 “弟子在。” “你为师兄,这回就带领师弟们好好琢磨一二,该炼制什么样的宝器,才能改变当下局势,挽我人族前路。” 听到这句话,明华公子也是心神猛颤,那么多天君高修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让他带着几个化基去解决,当他是北边的神教,在这立宏愿啊。 “弟子……” “去试试看,也让老夫看看你们如今造诣如何。” “弟子遵命。” 第340章 奇思妙想各不同 待几人离开宫殿,来到砺峰的一处廊亭,明华公子也是颓然靠在凭栏上,昂首望天,难以言语;周元一等人落座左右,也皆沉默着。 虽说纪上桓只是让他们去尝试一二,但都寄以厚望,他们又岂能随意应付,就算做不到,那也得尽力而为,集思而谋进,这才为炼道真谛所在。 “诸位师弟,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烈阳刺破云霄,落在明华公子面颊,其年岁并不大,且并未经历凡俗中的种种,所以就算成就玄丹,对待宗玉几个师兄弟也依旧极其随和自然,哪怕是周元一这个差点收为徒弟的师弟,也是如此。 一旁的宗玉沉思片刻,目光远眺苍茫,道:“师弟拙见,如今我人族危在修士多而资源寡,不均而争先,卓越者难登高,平庸者难满足。” “那是否可以炼制一种特殊法器,其可聚灵炼气,以此为灵泽之源,缓和如今紧迫情况。” 此话一出,身侧的娄舒城、方思进就已然失笑,明华公子和周元一则微微沉思着,就好似在思索是否可行。 “宗玉师弟,你说的莫不是引灵阵、炼灵法器等物吧?” 娄舒城淡笑说着,手杵在凭栏上,“这些东西,早已被前人先贤钻研摸索个透彻,其中功效几何,都记载在经阁内,又哪解如今的局面啊。” “是啊,就算真炼制出这样的宝器,又能从哪引聚灵机?” 方思进虽然也笑着,但眼底却有一丝悲感泛起。 他作为太玄仙门边陲城镇中的一方小族子弟,经历过兽潮袭城,也目睹了大妖逼压边疆,震得天地气机不得翻涌。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宗玉所想不切实际。 人族境内为何这般贫瘠,天地气机如此稀薄,那是因为异族重重打压封锁,更早在人族占领疆域之前,就将其中宝物搜刮干净,地脉紊乱相毁,埋下诸多灾患。 除此以外,另有尊王,亦或是炁道大妖坐镇在天地气机动荡所在,使得人族就算摸索出聚灵阵,引气法宝等等,也很难将疆域外的气机引进来。 至于说去疆域外引气回填,独自前往会被异族强行牵制,保不齐就是有去无回,要是诸多真君一并前往,又太大费周章、得不偿失,且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妄动。 “我们人族境内气机稀薄,是异族禁锢天地,致使天地气泽无法内涌,而非前人宝物神效不行。” 方思进告诫完师弟后,也是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是否可以往聚灵方面想。” “世间万物皆有气泽,无非是灵物多一些,凡物少一些。” “就如那凡俗稻谷,凡人食之可以温饱,你我食用也可饱腹壮气。” 说到这里,其顿了顿,环顾四周,在周元一身上停顿片刻,随后望向明华公子。 “那是否可以炼一宝物,只需大量炼制凡俗稻谷、草木等物,就能聚灵凝气。” “这些凡俗粮食草木,乃至灵稻,数量都极其庞大,栽种起来也极为方便,一年便可搜寻几百万斤,万万斤都正常。” “只要能以低阶之物聚炼,填补修行资粮的空缺。” “就算成效只能同益气丹、壮气丹等丹药相比,也必将能缓和当下局势,供养更多的修士。” 其这般说着,却是让身侧几人面露异色,明华公子更是眼冒金光;娄舒城也收敛起了笑容,垂首沉思着。 他能拜入问天阁,就已然说明心性不恶,且志在人族,方才放声失笑,也只是觉得宗玉在异想天开罢了。 但方思进所说的这个,还真有可行的希望,而且希望还不小。 毕竟,凡俗草木、粮食,乃至是蛇虫禽兽,这些存在皆蕴含微薄气机,只要聚炼为一,就算摸不到二阶的门槛,但只是同益气丹等低阶丹药相比,也应当是足够的。 至于说炼出来的气机是否紊乱,修行起来是否对道途有影响,那也是日后该考虑的事情。 当下的首要目标,那就是将资源弄多,好满足更多修士的修行之需,只要资源充足,境内如今的矛盾自然就化去了大半。 明华公子眉眼弯起,也是微微起身,正要说什么,却被宗玉先一步打断。 “师兄所想,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但师弟何时说过,就只是炼制聚灵法器了?” 宗玉目光炯炯望着众人,随后指向远处峰岳显露的山豹。 “要是这法器能炼化野兽,乃至是妖物、大妖。” “可以将它们的精气灵泽炼化,梳理提纯,转变为最纯洁的灵机之气,那是不是就能满足资源所需,更能削弱异族的实力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明华公子,还是一旁沉默久矣的周元一,亦或是侃侃而谈的方思进、娄舒城二人,皆为之一怔,旋即眼底泛起异光。 “这个想法好啊,和那些妖王、大妖争抢天地气机艰难,但炼些小妖那还容易。” “这往后,那些妖物什么的,尸骸拿来炼器,血肉就炼为灵机,让它们物尽其用,一身上下全成宝。” 明华公子朗声说着,心中也已泛起诸多先贤秘法,以此来推演这其中是否可行。 “宗师弟,你这想法确实不错啊,要是真能钻研出来,定能壮我人族。” 娄舒城高兴上前,大手挽住宗玉臂膀。 “你可想过,给这设想的法器取名字?” 宗玉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淡笑摇头:“尚只是心中所想,能否实现都暂且两说,自然是没有想过。” “那怎么能行啊,在我太玄地界有一习俗,方谋事,当先立名,如此心中有准确方向,更可成也。” 听到这句话,再望着四周师兄弟欢悦情绪,宗玉也为之所染,思索片刻,道:“那便唤作炼妖吧。” 一旁的周元一也是面露喜色,虽然自二人说完,他就推算出了其中的艰难之处,那就是该如何清明气机。 毕竟,炼化不难,随便一个炼师都可以做到,难的是将妖物或凡俗稻谷中的气机炼化出来,并让其清明,达到可以供修者修行的地步,就算混杂不清,那也不能太浑浊。 就像凡人饮水,当寻清泉溪水,而不是泥潭污水,前者解渴,后者夺命,此间聚炼气机亦是如此。 不过,现在正是高兴的时候,他也不能说出来扫几人兴致,包括一旁的明华公子,也是这般作想。 第341章 大胆所想(为喜欢玩窝家工程和抛榴加更2) 虽说想要炼出二人所说的宝器极为艰难,不仅需要考虑诸多方面,且必定会涉及天地大道,但至少现在有了目标,不至于像无头苍蝇那样胡乱摸索。 不过,明华也没急着就去尝试,嘱咐周元一四人先去藏经阁翻阅前人记载,以增阔见识造诣,随后自己就遁入砺峰,去推演其中可能。 问天阁的藏经阁极其庞大,且并非周家那样的殿宇,而是一方独立秘境,足有方圆二十里的庞大秘境。 其中共分为五个区域,分别对应着丹、器、符、阵,以及旁门左道;所藏文书密卷,更是数以千万计,皆是问天阁这三千年岁月,门人先贤所撰经典。 单就是器道一类,记录的器物炼制之法就有数百万种,即便只是一件寻常兵刃法器,就不知有多少先贤炼制过,加以改进,或威势最凶绝,或炼制代价最低…… 秘境有明辉,自是永昼长明。 周元一行走其中,四周柜阁连绵无穷,向着秘境深处蔓延,就好似无穷无尽般。 不过,其并未在这停留,而是向着深处走去,一是这些记载对所炼制的宝物毫无帮助,二是他已全看过了。 作为上衍天君的关门弟子,其身份可谓是极高,虽然明面上不为人知,却也在方方面面时刻体现,藏经阁自然就是其中之一,里面所有的器道典藏,他皆可以翻阅,前人所记手稿亦是如此。 所以在拜入问天阁这几十年间,其每有空闲,便可入藏经阁翻阅,将其中文书记下吃透,化作自己的炼道造诣,这时间久了,自然也就将这里面的器道藏书看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以他的器道造诣,再加上那可直望炼道玄光的资质,几乎所有法宝都能炼制,也就是灵宝已触及天地道则,非他当下修为可以接触,不然未尝不能同明华公子一块,尝试炼制灵宝。 不仅如此,包括其父周景铭,也在其谆谆教导下,成就器道大师,虽然造诣并不高,到现在也才能勉强炼制出下等法宝,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器道大师。 不过,翻阅了这么多经文藏书,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那就是修为进展缓慢,到现在也依旧相当于化基初期。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求索器道造诣的同时,其自然也就无暇兼顾修行,更别说还是本就难修行的《明神上元经》。 不多时,周元一就来到器道阁的深处,这途中虽然没有任何事情,但于暗处,却是少说被法阵检测了不知多少回,身魂本源皆在检测范围内。 而这一点,就算他为天君弟子,也不能例外。 毕竟,就算他为天君弟子,当下也只是一个化基修士,于异族而言极其容易对付;只要独处一地,那就有可能被妖邪夺舍,亦或是暗中控制。 类似的情况,在问天阁发生了不知多少回,曾经的天君弟子就发生过,现在阁中也可能就有修士为人奸,自然要勤加防范一些才行。 在周元一面前,是一方雄伟磅礴的巨大门户,虽然威势不显,但却让所望者为之惊悸,萌生敬畏。 而这就是问天阁器道核心传承所在,七十二灵华炼元府。 其中共有上百种灵宝的炼制之法,关于道则的处理,也即是炼化命神通,以融器物,亦记载得详细甚密,另有前人所撰注解。 “想要炼化并不难,但想要让炼化气机清明,可为生灵修行,却必须道则来梳理。” 周元一喃喃说着,随后便径直踏入其中,那坚固厚重的门户就好似水浪般,泛起阵阵波澜,竟让其畅通无阻进入。 而这也是炼元府的玄妙所在,只要证明身份,便似水无阻,但要是身份不明,其不仅坚不可摧,玄丹高转都不能破除外,更会有恐怖手段爆发,将来者尽数镇杀。 “想要将炼化气机尽数梳理,只怕难如登天,但要是只取其中一二……” 行走在炼元府内,周元一的目光也落在那一道道传承上,若有所思。 世间大道不知万千数,相而衍化出了苍茫万物,所以哪怕是凡人,身魂也蕴含着不知多少大道气机,只是这些气机都极其微弱,乃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罢了。 如果真按宗玉、方思进所言,炼万物以梳其中气机,那只怕天君都难理清。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到了另一个法子,那就是在宝器中融入一些命神通,如五行、风雷等最为常见的道途。 只要通过命神通的伟力,将炼化所得浑浊气机中的这些灵蕴提炼出来,照样也能达到宝器目的,满足大部分修士所需。 毕竟,虽然世间道途有万千之数,但五行、风雷云雾等等,才是修行界的大体,只要这些道途资源充沛,人族当下矛盾自然也就化解大半。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不由泛起一大胆想法。 ‘天地由世间万道所衍化,那要是有一样器物,蕴含了世间万道,岂不是都能将天地炼化了去……’ 也是觉得太过离经叛道,其急忙散去心中想法,转而望向那些传承所在。 “一则道则的灵宝,就已经极其难炼,想要让数则道则长存一器,且威势不减,只怕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在问天阁主宫所在,纪上桓恭坐一老者身侧,那老者气息浩瀚飘渺,尊容朦胧,更隐隐同天地相勾连,也正是人族炼道天君上衍。 “这些孩子们,倒是给了我意外惊喜,要是这‘炼妖’之法摸索成功,我人族局势能将扭转。” 上衍朗声笑着,不知多少年没有今日这般开心。 以他的道行直望‘炼妖’,自然能推演出其中确实可行,只是想要让其真正实现,却绝非一日之功,甚至可能这一个时代都炼不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希望所在,这让他如何不为之喜然。 “我也着实没想到,他们能带来这么大的惊喜。”纪上桓感慨低语。 “果然不可自尊为师,当心诚秉初,求索上下。” “哈哈哈。” 上衍放声大笑,再调侃了弟子几句,也是转而说道:“那赵皇欲谋南疆,夏王欲破蛮辽。” “上桓,我们问天阁为炼道所在,天下修士所望,可不能坐视不顾。” 听到这句话,纪上桓微微一愣,此间他倒是没听说这些,也没有消息传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弟子定全力相助,以壮我人族……” 第342章 为后世谋 开元一百九十一年二月初三 枭阳道 作为镇南郡国南四道之一,其同荡水泽接壤,水波荡漾间,也是为郡国鱼米之乡,养育了南北数百万百姓。 不过,经过数十年的引水灌溉,几家联而抢掠,那原本足有数百里辽阔的荡水泽,如今也是日渐枯竭,不少水域都裸露在外,干涸化土,也是让久负盛名的枭阳道,渐渐有些贫荒了起来。 而此刻,一道恐怖雷光轰劈直下,直接落在荡水泽之中,劈得湖水震荡,地石崩裂炸碎,惨叫声随之从中传出。 不多时,水面就泛起浓郁血红,随后从中浮起一条足有一丈三长的巨鲶鱼妖,引得湖水波澜,其皮肉更是焦裂化炭,骸骨悉数断碎。 “难怪常有人畜丧命,原来是你这畜生在此作孽。” 一道身影缓缓自天穹落下,惊雷紫电环绕周身,银甲凛冽迸发寒光,更手持一柄墨黑战槊,狰狞恐怖,隐隐都能从中听到狼啸,凶威恐怖。 在其腰间,则还系着一道蕴含恐怖凶威的炽黄玄令,不时迸发汹汹火光雷电,激荡四周气机,隐隐还有天穹云雾有所连。 其便是周家雷道之长,镇魔司使,雷霄真人周珏瑜。 同十多年前相比,其容貌未变分毫,气息却是愈发雄厚恐怖,雷霆滚滚犹如天威,但也没有了曾经的那股锐气。 毕竟,雷道凶绝刚烈,一朝折就难再显,更何况那还是心潮所至,失则不复矣。 而在这数十年间,他也参加过两回天骄大比,但随着各方天骄越来越多,使得他纵然实力渐长,名次也是愈发靠后,莫说前十,最后一回更是连十六都未能进,让人唏嘘。 也正是这几番失利,让其彻底绝了求证的念头,开始精于完善道途,以庇家族平安。 包括一年前的天骄大比,其更是连参加都没有参加,一是心已不在,无意再争,二是没了资格。 毕竟,天骄大比得名者,皆会得到皇族赏赐,或宝物,或法门,周而复始也是巨大消耗,所以自十年前起,那昊明人皇就定下规矩:凡天下修士,于一境内,只可参加大比三次,好为后辈让路。 雷将已参加三回,于情于理自然都没有资格再前往。 并且,为了助他争名,周文崇兄弟二人,还有韩世岳,也皆没了参加的资格。 也正是如此,他才愈发不愿去求证,为家族谋传承也好,为子侄寻福泽也罢,尽可能地担起长辈恩泽。 将心中种种思绪尽数压下,雷将俯瞰下方那波澜荡漾的湖泽,便有狼影自赶雷槊呼啸而出,好似黑云鬼煞,瞬间就将那湖中妖尸掳起,随后藏入法宝之中,以作炼化滋养。 既然是为谋传承,那自然就有根基所在。 其这般所为,就是以自身两则法宝为基,斩妖掳气,烙印所悟,以此将赶雷槊和雷火令炼化为雷道传承之物。 而在几十年的祭炼下,如今也算是略有所成,赶雷槊为上等法宝凶兵,其中更有狼灵寄念,吞气噬精,用以攻伐可谓是极其有利。 雷火令就更是不俗,不仅能引天雷,凝炽焰,其中还烙印了他修行至今所有的心得奥秘,只要得了去,按部就班修行,怎地也能在雷道上有所成就。 “嗷呜。” 一声狼啸自远处传来,便有一头庞大狼妖踏空奔袭而来,狰狞爪牙上沾染了猩红鲜血,横落不止。 不过,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并非其鲜血,而是与之厮杀的生灵所留。 “主人,湖中妖物已经全部戮尽。” 这凶煞狼妖口吐人言,更从腹中吐出诸多残缺碎肉骸骨,依稀还能从中看出鱼虾蛇属的模样。 雷将大臂一挥,这些残缺骨肉就瞬间被赶雷槊的狼影吞噬干净。 “走吧,去别处看看。” 说着,雷将便驾驭狼妖向荡水泽深处掠去。 自青云门驻地被屠已过去六年,在这期间,西南地域也是发生了大大小小很多事,如南池大会就再比了一回,便是由他和毒蛊双子前往,直接夺了半成份额。 除此以外,就是散修、小修数量增多,不时爆发袭击事件,以及万族教肆虐各地。 前者,在道院名额砍去半数,还有郡国的雷霆镇压、驱逐下,局势已然好转不少。 那些作乱的修士,不是被强行关押在矿场、荒原,以工代罚,就是被驱逐境外,让他们祸害别的地域,这也让郡国修士数量一减再减,只剩下六万余众,且其中七八成为启灵。 至于后者,因为散修、小修的不断涌入,也是在人族境内愈演愈烈,即便各方势力不断镇压,也如烧不尽的野草般,从各个缝隙肆虐冒出。 不过,人族也不是没有从中谋求到好处,而且还不少。 就如周家,在同周清昭的明暗配合下,也是斩杀了大量妖人魔物,更向万族教内渗透了不少人手。 尤其是周清昭,更是凭借往来功劳,都成为了赤血教的头目之一,执掌诸多分舵,身魂在赤血妖族的滋养下,也已达到化基巅峰层次,开始化灵悟道,就算其中希望渺茫,也可梳理改为道途。 现在这荡水泽突然祸乱四起,搅得枭阳、定南、北泽等地不得安宁,雷将还以为是什么万族教作乱,所以才率众前来清剿,却不曾想,只是一些无知精怪在此行凶吃人。 不多时,雷将便来到荡水泽正中区域,空中悬立着诸多披甲持兵的身影,正是镇魔司所属修士,韩世岳自然也在其中。 后者自从得了《上神元虚经》,在武道上的造诣也是越来越高,意象愈发凝实成真,尤其是其中的‘雷将’、‘武夫’,更是多了几分神韵,就好似真的存在一样。 不过,同周珏瑜、周修武却没有多少联系,毕竟那是韩世岳观想所凝,而非二人寄念所化,顶多就是周修武道行高深,能感知到些许罢了。 而道行拔高,也让韩世岳的战力得到巨大提升,尤其是‘武夫’加持,更是可以化基无敌,也就是天骄大比不得参加,不然他非去争个魁首不可。 众修见雷将飞来,也是恭敬行礼。 周珏瑜微微颔首回应,灵念也随之向四周探去,尤其是下方那深邃湖渊,此地正是曾经荡水龙府寄托所在。 只可惜那方秘境已经被皇族取走,所以此地也失了不少玄妙。 “可有什么异常?” 韩世岳顿了顿,沉声低语。 “湖中有暗处,可匿妖邪。” 第343章 可否册封? 听到这句话,雷将顿时一怔,对荡水泽的妖患也明悟了不少。 这荡水泽灾祸一事,并非这些年才有的,而是自占据此地开始,就一直发生着,或妖物精怪,或邪门魔道,还有那些装神弄鬼的散修。 这也导致,就算是将其剿灭,过个几年十来载,就又不知从哪冒出新的邪祟妖物来。 而因为湖域太过辽阔,又有诸多暗河溶洞,彻查清楚也没有任何好处,卖力不讨好,各方势力自然就这般搁置,只当其是个斩妖历练之地。 但现在,湖域大规模消减,只剩下原来的六分之一大小,秘境又被迁走,没了玄机影响,搜寻起来倒是变得极其容易,也让他们发现了些许踪迹。 “可以寻到吗?” 韩世岳闻言摇了摇头,虽然荡水泽湖域减小了,但那也有汪洋上百里,其中暗河溶洞不知何其多,向着地底蜿蜒不知何其远,想要从中找出其中的暗处,可想而知何其难。 就顺着那些暗河、溶洞方向搜寻,那只怕方圆数百里,乃至是上千里地域都有可能,注定是一个极其耗时耗力的法子。 “义父,水中暗洞蜿蜒纵横,蔓延不知多少山河,想要从中找出这些妖物踪迹,只怕是难矣。” 韩世岳低声说着,顿了顿,接着道:“再者,从这些妖物道行来看,极大可能是暗河辽阔蜿蜒,其中的生灵太多,自然发展出来的妖物,不太可能是异族于其中作祟。” 他能得出如此结论,自然不是无故放矢,而是所显妖物太浑噩低下了,就像是刚从普通野兽启灵开智一样,既无术法,也无传承。 异族存在只要不傻,都不可能在这下面藏着,更不会搞出这些极容易暴露自己的凡俗妖物出来。 雷将闻言,也知道义子的意思,但让这么一个隐患埋在郡国内,他也着实有些不放心。 这些露头的妖物固然道行薄浅,无非启灵、炼气,但那地底深处是什么样子,那可就谁也不知道是了。 说不准就有化基妖物藏匿其中,为暗河霸主;有可能有妖物跟脚卓越,在里头胡吃海塞,正向着大妖缓慢蜕变。 想到这里,雷将也是横眉正色,沉声道:“不行,这荡水泽地域辽阔,不能没有监御,更不能没有管辖。” 说着,便有雷霆自其体内爆发,顺着天穹袭向北方,那是一道传音符。 见此情况,韩世岳也知道劝不住,索性就不再言语。 待半个时辰后,便见一道墨光自天边袭来,隐隐还能听到虫蚁细碎声响,落地显露出一冷漠男子,正是蛊修周文崇。 “叔祖,您唤我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这荡水泽的暗河溶流繁多,其中藏污纳垢,生息着不少水物,更滋壮妖邪魔物,难免是一巨大隐患。” “你修蛊道,可御万千蛊虫,那能否将里面情况探个明白?” 听到这句话,饶是周文崇性冷心漠,嘴角也不由抽搐了几下。 他是能催使蛊虫探测不假,但荡水泽何其辽阔,其中暗河就更是蜿蜒曲折,蔓延到不知什么地界,让他将这样一方水域的情况探测清楚,那非累死不可。 只是,周珏瑜都这样说了,而且这也确实是隐患所在,他自然不好直言拒绝,仔细想了想各类蛊虫效果。 “文崇尽力而为。” 雷将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宽慰道:“叔祖知道这很难,试试便好,要是不成损神,那就放弃。” 听到这句话,蛊修心里也有了大致考量,在荡水泽附近寻了处安稳地界,便坐在那培育起了探查、示踪之类的蛊虫。 “世岳,你带领他们护好文崇,我去明玉都一趟。” 雷将交代完韩世岳,随后就化作雷光遁向北方。 很快,其就来到了闲水庭内。 周曦越、姜黎正盘坐庭中修行,感受到雷将到来,也是格外诧异,毕竟后者雷厉风行,此前就算有事,也是传音交代一二,几乎不会浪费时间,亲自来商讨什么。 “叔公,您怎地来了?” “我为荡水泽,还有郡国山河而来。” 雷将一踏入庭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也是直入主题。 “叔公您讲。” 周曦越低声说着,也是各位尊敬。 虽然周珏瑜年岁要小于他,但辈分摆在那里,而且还为家族做出这么多贡献,郡国能有现在的太平,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有雷将在,于情于理,都应当尊重。 “人道属官之法,如今可能册封妖兽精怪?” 雷将声音不轻不重,双目直望周曦越。 他担任镇南郡国镇魔司使这么多年,斩杀了不知多少妖物,自然也看出了端倪,那就是妖物斩不尽杀不绝。 只要山野江河还是鸟兽虫蛇生息,就必然会从诞生精怪妖物出来。 但要说把那些地域抢过来,让凡人去生居,那就不太可能;毕竟凡人没办法在水中、在戈壁上建造房屋,也无法长久安居。 而让修士去坐镇,以此阻止妖物精怪生长,除非报酬巨大,不然也没多少人愿意驻扎在贫瘠荒凉的恶地,郡国也承担不起那么大的代价。 舍弃这些,最后法子其实就剩两种,一是定时犁地清剿,让其中妖物成不了气候,二就是效仿人道属官,设立山河官属,册封良善妖物,以妖治妖。 这两种法子,前者费力伤财,后者则存在巨大隐患,因为一旦人道属官之法无效,那就变相地给妖物提供了庇护,让其在眼皮子底下发展。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来问周曦越底细,从几十年前就有耳闻的人道妖官法,如今究竟到何等地步了,能否为枷锁束缚妖物坐镇一方。 只要可行,那像这荡水泽,亦或是郡国其他什么江河山岳,就都可以让负水玄龟一族来镇压,也省得这些龟属藏于白溪湖内不作为。 周曦越闻言陷入沉默,人道妖官他不是没有尝试,像石蛮,二月,紫金藤,就都是他的尝试对象,在没有外力干涉下,自然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人族当下的严峻局势是来自那些强族,而非寻常妖物,乃至是大多数的异族,施行人道妖官法,最先受到的阻碍也必是强族。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不光是他,还有赵清等诸多人道真君,皆劳神费心了不知多少岁月。 但望着雷将如此期盼神情,其也是语塞难言,良久才回应。 “道县、城镇之间,人道临近所在,也许可行……” 第344章 激进暂不取 道县、城镇之间,且靠近人道汇聚所在,那就算人道妖官被异族破解,他也能有所感知,亦或是往来百姓、修士发现异常,从而及时镇压。 但要是在荒山野岭册封妖官,且让其管治一地,那强族随便动动手段,就是养虎为患,自埋灾祸了。 得到这一答复,雷将不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其中何其难,缓声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异族以血脉为联系,强族可压弱族,上族恒御下族。” “那能否寻找不受异族血脉影响的种族,就像嗽月那样的蛮荒遗种,册封这些存在为妖官。” “再布于人道临近所在,这样可行否?” 周曦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叔公,异族惧我人族,不是我们多强大,而是天命庇护,它们不敢舍命相搏。” “而要是换作其他生灵,异族对其动不了手段,那直接打杀便可,又何须那么麻烦。” “我所言可行,也只是在部分地界尝试施行,就如明玉都四周的山河,万不可大范围推行。” “一旦大规模推行,就必然会被异族注意,到时又不知会发生多少祸乱。” 听到这句话,雷将脸色顿时黯淡了几分。 不过,再怎么说,有总好过没有,能管治一地是一地。 却在这时,在一旁聆听许久的姜黎陡然出声道:“既是如此,夫君,那能否将属官印令,同治下的百姓性命相连。” “这样就算是人道妖官,亦能让异族为之投鼠忌器。” 此话一出,无论是周曦越,还是雷将,皆陡然愣住,但却不是觉得姜黎所言激进,而是在思索是否可行。 见二人愣神,姜黎接着补充道:“人道庇护凡人,治理百姓,让他们能过上如今的安居太平日子。” “既然受此恩泽,那怎地也当承担其中凶险,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也只有这样,人道才能更加强盛,才能庇护更多的凡人。” 清脆声音在闲水庭内回响,好似水溅幽谷,打破沉寂已久的宁静。 周曦越嘴唇翕动,目光在周珏瑜和姜黎二人身上不断打转,旋即沉吟道:“若是这样,那确实可行,只是这牵扯甚广,还需要慎重考量。” 虽然属官印令同凡人性命相连,确实可以让异族忌惮不敢妄动,但这要是传出去,那只怕天下沸腾,不得安宁。 实际上,他们这些人道真君在显明殿内论道时,就有人提及过此事。 但其所言的并非人道属官之法,而是人道御人族。 用人道将天下人族的性命连在一块,以此来同万族对抗,只要天命在,那这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招。 但因为想法太过激进,而被赵清等人反驳。 不过,这个想法确实可行,就是现在还用不着,倘若天命将尽,依旧没有破局之法时,再以此法子同归于尽也不迟,反正人族要是覆灭,就绝不可能让万族好过。 周曦越这般想着,但注意到雷将还望着他,也只能讪笑回应。 “属官之法还需完善,一时半会急不出来,我且去显明殿,同其他真君相论一二。” …… 荡水泽 周文崇坐在一方滩涂干地上,双目猩红,其中满是血丝,心神恍惚狰狞,就好似数月不曾休息一样,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三个月前,其被周珏瑜唤来探查荡水泽暗河情况,此后就一直坐于此,栽培侦察、寻踪蛊虫,以此入湖搜寻底细,时至今日都没有片刻休息。 而在蛊修身上,还有四周地上,则布满了模样奇特的虫子,亦或是蛇蝉等物,这些虫蚁不断颤动着,让地面都为之抖动,更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波动,就好似传讯般,向着地底、湖渊深处传递消息。 这也是其琢磨出来的探测之法,以自身为源,控制大量传讯蛊虫,再让这些蛊虫控制那些普通蛊虫,以此探索暗河溶洞情况。 只是,这样对心神的消耗也是极其巨大的,毕竟相当于同时控制了千百个物体,哪怕对这些物体的感知,都极大地减弱,那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承受得了的。 也不怪周文崇如此折磨自己,而是不这样,他想要将荡水泽暗河水系探测清楚,只怕数年都不止。 “东三十洞第四支流……无物……疑似有矿藏……” “东三十洞第五之流……有生灵存在……气息极弱……” …… 其就好似癫狂般,口中不断发出各种怪叫,但要是仔细听,又能从中听到清楚字眼,而这些只言片语,则尽数被一旁的数块留影石记下。 不远处,韩世岳以及一众镇魔司修士安坐闲聊着,虽然所聊都是些平日琐事,但那些修士的目光,却是不时望向蛊修,有敬佩,也有畏惧。 对于这些郡国修士来说,周家是高高在上的玄丹仙族,上有巍巍仙山永恒矗立,下有诸多分家散布治下,文武百官皆有周姓,可谓是强盛至极。 现在,只是这强大仙族中的一人,就已经神秘诡异到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步,只能敬而远望,这让他们对周家如此不敬畏。 而慕强又是生灵的本性,周家、郡国待他们也不错,对周氏的敬慕之情自然也就愈发强盛,毕竟不是谁都想着逆天行事,大乱世间的。 这一切皆被韩世岳看在眼里,也是微微颔首。 虽然他不姓周,但作为雷将养子,师承也是武夫,心底自然是亲近周家。 却在这时,蛊修身躯陡然颤动,气息逆涌外泄,四周蛊虫骤然死了数十只,那满是血丝的双目凝聚起一丝精芒。 “竟还真有妖邪藏匿……” 第345章 秽明莲 “可有碍?” 韩世岳瞬间出现在蛊修身侧,煌煌炽雷环绕周身,轰劈四周气机,威势恐怖凶绝,显然正是‘雷将’加庇其身。 而这瞬息功夫,蛊修在金边土元蛊的滋养下,伤势也已恢复无恙,气息更是都已稳定,挥了挥手表示无恙,眸光便望向那荡水泽深处。 “方才有存在袭击我的蛊虫,虽然感知不出道行,但从那威势范围来看,应当是化基境的存在。” “原本其沉寂不醒,尚不为我所探,后来突然爆发,想必是蛊虫踏入了什么地界。” 说到这里,其顿了顿,灵念向韩世岳探去。 ‘也可能是有宝物存在,这畜生在此庇守,以待成熟。’ 听到这句话,韩世岳眸光生亮,只要是宝物,那就是机缘所在,说不定就能对义父求证玄丹提供助力。 再者,就算于雷道无用,那说不定也可以助其他人成道,或他,亦或周家族人,只要多一位玄丹真君,那就可以去斩杀雷道大妖,去雷霄域谋求机缘,怎地都能帮到雷将。 “那还等什么,如此妖物,岂能让它藏身暗处,为郡国日后祸乱!” 韩世岳说得大义凛然,身侧那相伴数十年的犬兽也跟着吠叫了起来,至于那些炼气修士,则为之生畏,却也施法庇身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这个先不急,容我再探探底细,免得还藏匿着什么。” 蛊修挥袖挡下跃跃欲试的韩世岳,随后便坐回原位,继续操控蛊虫向暗河其他地界探去,以排查其他凶险;更散布蛊虫,将方才被袭击的地界围了起来,以防那妖物遁走离去。 除此以外,还有传音符划掠天穹,向北边天际飞去。 周家作为一方仙族,内有诸多亲眷族胞,外也有郡国众多附庸,又不是什么单打独斗的孤狼,现在既然发现有妖物凶险存在,那自是呼亲唤人,并肩将其围杀了去,又何必独他一二人冒险。 与此同时,在荡水泽东侧的一方暗河深处,一道庞大黑影盘踞在昏暗无光的溶洞之中,仅仅只是显露在外的身躯就有两丈长,其上鳞片凛冽锋芒,大若面门,那一双墨黑兽眸更是凶煞冰冷,俨然是一头生息了不知多少年的暗渊凶蛟。 而在其四周暗流,则有不少蛊虫残肢断躯在飘荡、沉落,正是方才被瞬间镇灭的探测蛊虫。 虽然没有再感觉到视线窥望,但这凶蛟并未选择继续沉睡,而是不断巡视四周,恐怖妖威震荡暗河流域。 在其庞大身躯遮掩下,则生长着一朵灰黑莲花,其根系深扎于淤泥层岩之中,虽然叶茎分明,纹理清晰,但上下色彩却是同四周泥岩极其相近,远远望去,都会以为其乃是土石雕出来的饰品。 但若是仔细感知,便能感觉到四周的土泽之气正向其缓缓涌聚,促使那莲花缓慢绽放,从中孕育玄机,就是极其缓慢罢了。 而这正是二阶土道灵植秽明莲,其长于暗渊淤泥之中,以秽土污泽为养分,生长极其缓慢,哪怕是有外力补盈,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要是自然生长,更是长则上百年之久。 不过,其生长如此缓慢,功效自然也是极其强大。 所结莲花坚固无比,可作宝器炼制,其中的莲子虽坚似石珠,却也有清心明神之效,就是炼化服用起来,极其费力;至于深埋泥间的莲藕,则洁白无瑕,也即是秽明莲的‘明’之所在,其中蕴含极其浓郁纯粹的土道灵机,中性厚泽,乃土道修行上品。 这渊蛟守护在此,也正是因为此宝。 包括其能在这贫瘠无光的暗河之中,从一寻常水蛇,一步步成长到如今的暗渊凶蛟,雄霸一方,也皆是得益于这秽明莲。 噜噜噜。 暗流湍涌,激得溶洞暗石作响,而在环顾四周许久,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动后,这凶蛟也重新盘踞回那狭窄地洞中,唯有墨黑眸子依旧望着远处。 ‘难道是别的地方,有新的霸主崛起?’ 地底暗河很大,蔓延相连方圆几百上千里,而它又不喜移动,整日就守着这秽明莲度日,所以对暗河情况晓得的并不多,只知道附近有两个同它实力差不多的霸主,一为巨鲶,一为黑水蟹。 现在这些怪异虫子摸索过来,偏偏气息还这么孱弱,怎地都像是新霸主崛起,所以派属下来打探各地的情况。 ‘莫不成是想效仿龙君,一统地下暗河,那还真是不自量力……’ 荡水大妖虽然已经陨落了几百年,湖中龙府、传承也被赵庭覆灭,但当时幸存下来的小妖却也有一些,世代相传下,荡水龙君之名自然也就被它们这些妖物记住,更是奉为传说。 虽然它对暗河所知不多,却也知道想要统一暗河,就必须达到龙君那样的,更别说上方的荡水泽。 那神秘霸主派遣的属下这么弱小,还毫无智慧可言,可想而知都实力应当不高,要不然就是奴役同它实力一样的存在了。 ‘待石莲成熟,吾实力再进一步,就去会会那存在……’ 想到这里,这凶蛟颤动庞大身躯,将那溶洞填充得满满当当,鳞片相抵成岩,远远望去就好似同岩壁相融为一体。 但下一刻,其却是陡然睁目,庞大兽眸死死凝望前方,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妄动,身躯更是开始疯狂颤栗。 在其面前,一道修长身影坦然自立,相貌端正威严,更有滚滚炽热自其体内迸发,震慑凶蛟气机,其手掌轻按在蛟兽头顶,以作恐怖威慑,正是执掌炽炎珠的周文燧。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别动。” 而在旁边,周文崇、周文偃和周景天三人已然出现在秽明莲面前,正细细打量着这宝物,思索如何将其无损移走。 雷将、韩世岳父子二人更是矗立在蛟龙首尾两端,避水挡流,威势汹涌,以作震慑。 除此以外,另有鳄龟、狼兽等化基灵兽拱卫四周,压得暗流都停歇不转。 蛟兽蜷缩颤栗着,感受四周迸发的强大气息,尤其是面前这散发炽焰的存在,心中生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唯有惊悸回荡。 旋即,其便缓缓落下头颅,鳞片大张,放开防备,以示臣服。 第346章 代我问好 “倒是识相。” 焰虎横踏而出,落在那凶蛟头顶,便有炽焰迸发,焚灼得鳞片滋滋作响,水浪沸腾,更留下两个清晰可见的虎爪火印。 ‘小文燧,虎爷先把这长虫压服,你再奴役。’ 虎啸声在周文燧识海中响起,随后那股炽热气机就剧烈变化,骤然融入了那暗渊凶蛟体内。 只是霎那间,后者就痛苦哀嚎了起来,原本厚重冰冷的鳞片也变得滚烫,就好似其体内有烈火在汹汹焚烧,附近暗河都为之翻涌沸腾。 见此情况,周景天也是随手施法,便有厚重泥墙凝现,将秽明莲庇护其中,继续在那小心寻觅其根系,以便整个无损迁走。 不过片刻功夫,那蛟兽就没了动静,奄奄一息躺在礁岩上,炽焰气机翻涌归位,周文燧也抓紧时机,灵念倾泻直注,在这凶蛟身魂皆铭刻印记,另有诸多奴役蛊虫顺势钻进后者血肉中。 如今在御兽方面,周家有诸多法门相合,另有蛊虫辅助,也算是有所成,至少玄丹以下妖物,想要噬主已然近乎是不可能,在其念头出现的那一刻,就会被血肉藏匿的蛊虫啃食,沦为血食养分。 “呼——!” 周文燧长吐一口气,感受对这蛟兽的控制,心中也不由泛起喜色。 ‘蛟兽一族,往后血脉也能有所变,不至于为山中隐患了。’ 自望见这畜生的那一刻起,周家诸修其实就有了打算,那就是用其来改善治下蛟兽的血脉。 周家麾下妖族有三,一为负水玄龟,一为黑背狼,以及小青繁衍出来的金林山蛟兽属,虽然还有一些其他妖物,但大多数量都有限,算不得是族群。 而在这其中,三部族也皆存在隐患,如负水玄龟一族,其所近水性,注定会被龙族血脉影响,好在生养白溪湖内,族内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强者,自然就不足为惧。 黑背狼族同样会被巨兽族中的狼属王族影响,好在头顶没有强族,影响自然也不算大,只要不直面狼属大妖,就不太会出问题。 唯有金林山的蛟属,其无论是道途,还是血脉,皆受到异族影响,所以哪怕小青为灵兽,周家也不敢对这一族有太多栽培,一直在寻觅其他蛟属,好让其有所改变。 而这暗渊凶蛟,虽然血脉上还受龙族影响,却是为土道妖物,土道果位上无道主,道途不受异族扼制,用来改进血脉跟脚自是极为合适。 想到这里,周文燧拍了拍面前的巨兽,含笑低语。 “只要乖乖听话,可保你一世无忧,将来再进也不无可能。” 那暗渊凶蛟颤动身躯,发出沙哑别扭声响。 “准……珠人命令。” “奴无名……请主人赐名。” 这蛟兽能成长到化基层次,固然有秽明莲的帮助,却也表明其本身跟脚就不俗,智慧自然是极高;即便此前从未接触过人言,这片刻时间下来,也已能听能言。 听到这句话,周文燧等人无不一愣,旋即也是大笑不止。 “文燧,这畜生还挺识时务的啊,这么快就知道向你讨名了。” 周文偃拾取四周散落的蛟属鳞片,也是打趣言说。 “这样也好,识相点,总能省些烦恼。” 周文燧淡笑相应,心中不断同焰虎交谈,也得出了个名字。 “既然如此,那便唤你墨渊吧。” “墨渊谢主人赐名。” …… 转眼数月过去,在将墨渊降伏后,周文燧等人便凭借其所言,以及蛊修探测所知,也是在暗河流域横行,不断镇压妖物,寻觅珍宝。 虽然因为暗河流域过于辽阔,耗费整整两月之久,但收获也是极其丰厚。 其中光是化基妖物,就有六头之多,但除了一只巨龟跟脚尚可,被压入白溪湖外,其他都差强人意,用来炼制丹药都有些不够看,索性就卖给了治下各仙族,另外还有魂御兽法,也是给周家赚得了上万灵石。 当然,司徒氏、张、柳等仙族一口气也掏不出这么多灵石,只能分期相偿,所以要比直接交易多付出千百块。 除此以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十种灵材,就连化基宝物都有两道,但皆为水属,不宜修行,自然就留着交易,亦或是奖赏给麾下势力。 至于秽明莲,其本就临近成熟,如今在周景天、石蛮的壮盈下,也是三月便成,其中莲子七颗,四颗埋进了白溪湖内,以待百十年后长大;剩下三颗,一颗为周景天炼化,一颗藏于族内,以资后人,最后一颗自然就送到了周嘉瑛手里。 而这,自然是周平的安排。 虽然秽明莲为土道灵植,但品阶只有二阶,对他的裨益可谓是极小,甚至不如多炼化些寻常土道宝物使用,那自然是让小辈炼化,好为日后求证玄丹夯实根基。 包括所产秽明莲藕,也一分为二,归了周景天、周嘉瑛二人。 至于上面的石莲,则被余成炼化为法宝原胚,好让周嘉瑛炼作自己的本命法宝。 芗溪镇 迎月楼 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洗礼,镇中势力兴衰演变,也让这方酒楼真正成为了芗溪镇的底蕴,百里有所名,南来北往的商贾旅客到此,无不想品鉴其中美味。 那梁柱门户久经风霜,但又被刷上一层层桐油,也是格外古朴,就连门前台阶,亦被踏得夯实。 往来食客络绎不绝,庭阁喧哗热闹。 许珝已然年长,嘴角更是蓄起小须,以示稳重,立在那柜台前,招呼往来的客人。 在其身后的那方曲水假景上,则有一小龟酣眠,如今则更多了一朵白瑕莲花,也是引得往来食客注意,尤其是那些老顾客,更是好奇问道。 “诶,掌柜,这何时多了一朵莲花啊,从前怎地没见过。” “看着怪好看的,在何处采得,我也去摘上一两朵。” 许珝含笑相应,指着那莲花淡声道:“这是徐姨今早插在这的,说让店内多些自然气。” 听者也是恍然颔首,对于‘徐萱’这位老前辈,他们自然皆有耳闻。 一对外地夫妇远道而来,不仅在这站稳了脚跟,历经数十年不倒,更是双双成就炼气,待外和善,不争不抢,亦不惧不畏,虽算不上传奇,却也为一段佳话。 “原来是徐老留在这的,难怪难怪。” “掌柜的,代我向徐老问好。” “好说好说……” 第347章 珍重 在迎月楼数丈开外的一处庭院内,一渐显暮态的半老妇人躺靠在摇椅上,微风吹拂衣衫,手持竹扇,也是悠然自乐。 其这般躺着,就好似一真真正正的凡俗妇人,只是目光始终遥望着白溪山,似思乡,似挂念。 她便是周家景嘉辈天骄,玉瑛真人周嘉瑛,也是迎月楼的老板徐萱。 随着时间的流逝,庭院外的喧闹声渐渐减弱,日头也西移沉暮,蝉鸣鸟啼声则渐渐响起,掺杂在夜客的欢闹声中,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而如此情景,在从前上千个日夜里,不知重复了多少回,但其中所历的人事物,却是时过境迁,意皆不同。 却在这时,摇椅上躺坐久矣的老妇人,则陡然颤动身躯,随后缓缓坐了起来,不显半点神异,但那双沧桑眸子却是逐渐浮现精芒,直刺心神。 “珍重,即为我心之所在。” 霎时间,其周身凝而不褪的那股暮气骤然消散,就好似尘封已久的器皿,一朝洗去往日积尘。 待一切恢复平静,其坐在摇椅上,心中也是几番感慨。 这一晃入世,已有二十余载,明明早就悟在心里的道理,时至今日才破开迷障,明悟本心,还真是够愚钝的。 不过,若没有凡俗这一遭磨砺,她只怕也不能明悟,就算心中见明,只怕也远没有这般深刻。 想到这里,其手指在摇椅划过,目光望向身后庭院,不远处的迎月楼,以及那远在天边的白溪山,眸间也泛起诸多复杂神情。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的道心,不在家族,也不在其他,而在珍重,也既是心中在意看重之物,如道途,长辈,亲朋…… 包括族中那些族人,她做不到像老祖宗那样大庇上下后人,但若是周玄崖、周平、父母等人,她却可情系其身,愿他们能长生安康。 而这,本该是自幼时起就能看出来的,毕竟她那时就被长辈夸赞知理重情,但却没能明白本心,还是在凡俗走一遭,看遍人间百态,这才有所明悟。 “叔祖,老祖宗,迎月楼……” 院内矗立的那尊石狮也嗡嗡颤动了起来,其上尘埃碎屑落得满地皆是,露出里面洁白无瑕的玉翡,显然正是一同跟随周嘉瑛入世的玉狮子。 “你可算是找着前路了,要是再这么待下去,我非熬成土石泥块不可。” 石狮子抖动身躯,便有朦胧屏障浮现,将庭院内外相隔绝,以免被旁人窥望了其中情况。 其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也是因为怕显露灵机,影响了周嘉瑛的砺心,要真是那样,那只怕不是周嘉瑛寻它,而是周家那些个老祖现身,把它镇灭了不可。 而在庭院内,则还有一道高大魁梧身影不断走动,正是其点化的石灵,名唤王大石,亦可唤作青石。 其是周嘉瑛以宝玉精髓点化的石灵,所以自点化之初,就比最初的石蛮要灵动不少,这些年又同凡人接触,智慧自然是极高,同凡人可以说是毫无两样。 感知到庭院内动静,青石从屋内走出,恭敬立在周嘉瑛身侧。 “主人,可是要收拾行囊离开?” “好啊好啊,总算是可以走了,这凡俗灵气稀薄,再待在这里,我可真会消逝灵性的。” 那玉狮子嚷嚷不止,装出一副要冲向庭院内的样子,却也在不断打量周嘉瑛的神情,要是后者不允,它自然也不敢乱来。 “还不急,再在这住上一阵子。” 周嘉瑛淡笑一声,随后就又坐回了摇椅上,在那挥扇纳凉。 虽然如今她心性有所定,只差道行圆满,便可求证玄丹,但又岂能一走了之。 毕竟,迎月楼虽然只是一方酒楼,但也是她心中珍重所在,其中的人与物也同她有着浓郁感情,要是就这般弃而不顾,那岂不是初明心性,就违心而为,心性如何能成,又谈何求证玄丹。 再怎么样,也得给其一妥善结果。 听到这句话,那玉石狮子也是气得剧烈摇晃了起来。 “为啥啊?不是都悟好了吗?为啥还要在这待着啊?” 但下一刻,其就被青石那庞大手掌死死擒住,强行抓进了屋内。 “主人要休息,你太吵了,不能待在这里。” 听着身后传来的细碎声响,周嘉瑛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手中竹扇轻扬,以清凉解热,心中也在思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如今秘法只修成了一道半,尚需些时日才能修全,若是去时渊池闭关几载,应当就能修成。’ ‘老祖宗说再等个几十年,就有望完善第三则秘法,暂时倒是不急。’ 虽然她不知道老祖宗究竟是如何开创的,但其为老祖,自家也好像又同什么势力换了不少土道法门回来,自然是不成问题;而她现在也才百岁出头,尚有近两百年寿命,就算老祖宗耗费百年才推出来,那也不用为此着急。 不过,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周平那灵体资质以及九转道行反推,并且还有法门为参照下,对秘法的完善比她所想还要迅猛,尤其是现在后者无瑕闭关修行,自然就有更多时间来推演秘法。 在修行界中,其他玄丹真君之所以秘法推演缓慢,需要耗费几十上百年才能行,就是因为其本身资质、悟性有限,且最开始的道行都不高,熬个五六百载才成就高转。 所以,才会出现上等玄丹法,只存在传世久远的大势力这种情况。 而周平有丁火加持,资质一拔再拔,而且不过两百年时间,就暗悄悄地修到九转,以高深道行俯瞰低法,推演起来自然就快速简单不少。 将这心思压下,其也开始思量自己的突破事宜,尤其是辅修宝物。 ‘醒神木难得,就算是家族上求,在没有功劳的情况下,只怕也很难得到赏赐,免不了要让家族为此费心。’ 想到这里,其目光也望向天北方向。 ‘不过,往届天骄大比的前三名,好像皆有些许醒神木为赏,若是能从中得名,即可汇聚人望,也可为家族分忧省力。’ ‘得去寻偃族叔问上一问……’ 第348章 谋破四方! 开元一百九十三年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坐在大位上,气息浩瀚似渊,恢宏磅礴,压得宫阙气机沉抑,人道洪流翻涌动荡。 而在大位下方,则立着三道身影,虽然皆收敛道蕴气机,却依旧能感受到恐怖威势,更有玄妙异象在四周浮现。 最左侧一人虽然在这其中,气息最弱,但却格外厚重,就好似辽阔大地般,承载着世间万物,更有苍原异象在其身侧浮现,正是修行【地方】一道的司空。 其自从成就玄丹境界,就被皇族招为客卿,藏于洞天钻研地脉传送之法,不为外人所知,但这不代表其道行就低浅。 甚至,在皇族、道衍宗的极力供养下,其比绝大多数真君修为进展都要迅猛,不过百年就将【地方】下属的【地通】修了七八成,也即是玄丹四转,更半只脚踏入了五转。 之所以显得弱小,也只是同另外两位相比罢了。 在其身侧,宋公明躬立不动,即便有宙道手段延寿续命,也难掩其周身涌现的腐朽之气,但却并非凡俗生灵寿尽所显的死暮之气,而是大道侵蚀。 玄丹有寿尽,并非自身寿元有限,实乃大道所蚀,身魂若是强大,则可长久,反之要是弱小,则寿元短暂。 宋公明已存世了一千多年,且还这般安然行走于世间,而非像弨禄那样,藏于秘境苟延残喘,皆得益于宙道的玄妙。 但宙道再怎么玄妙,也做不到逆抗天地的地步,更何况他还只是玄丹,而非执掌宙道的道主,自然就有难承道蚀、性命渐逝的时候。 不过,对于生死大限,其却是极为坦然,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大限将近,以命屠戮异族大妖。 至于三人中的最后一位,则是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虽为人形,但周身却长满了血红鳞片,似龙蛇蟒类,却又泛着微弱青蓝光泽,气息翻涌间,隐约有龙吟鬼啸,震慑旁人心神。 爪牙狰狞恐怖,比之兵刃法宝都要锋利,而头顶那两个龙角则呈现暗金黄灿之色,举手投足间,皆蕴含恐怖凶蛮伟力,其不是旁人,正是出自西南,被龙族算计的萧林! 而且,要是周平、谢言等昔日故人在此,非被惊得色骇失神不可。 原因无他,萧林玄丹九转了,哪怕执掌道则并不所属一道,哪怕其中道则相斥,更有外力加庇,那也是实打实的九转存在! 当年,萧林为龙族算计,修行水木道参,自炼人丹,以此来复苏乙木龙王。 为求保命,其便以黄延泉为媒介,染指血道,再加上赵庭出手相助,这才得以成就道途相斥的另类玄丹,也就此投入皇族麾下,为其中妖属将。 而在这百余年间,赵清不断以人道加庇,另让其炼化苍龙王尸骸气机,修行血道,相而持衡,人道统御,总算是将其稳定在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状态,那就是三道并存。 换句话说,虽然萧林现在是玄丹九转存在,但道行却是血、木、人三道并存造就的结果,这莫说是再往上修行,要是没有人道的镇压统御,只怕下一刻,道则就失衡紊乱,将其活活炸死了。 毕竟,就连同属一道的种种道则都相斥难存,非整合不可修,就更别说完全相异的其他大道了。 再如水火、阴阳、生死等完全对立的大道,要是不借助宝物外力什么的,而却直接修行,那只怕非当场爆体不可,更求不了道途。 不过,虽然这样道则并存,存在着巨大凶险,浑然是拿性命尝试,道途也就此断绝,但却也有着巨大好处,那就是强大战力。 就像萧林这般,在血道、苍龙王、人道的供养下,战力疯狂拔高,比之周平、杨天成等真君还要恐怖。 而要说起来,他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人道神将。 且为了防止被异族劫杀,尤其是龙族那帮畜生,赵清还在其身上加持了极其雄厚的人道之力,雄厚到哪怕是那些妖王也要思量,出手镇压所遭受的天命反噬,代价是否值得。 赵清目光深邃浩瀚,在三人身上不断打转,随后缓缓落在司空身上。 “明方侯,地脉传送之法,如今可万无一失否?” “回陛下,同诸位前辈齐心共谋,终有所得,如今可传送千里,而气息平抑不显。” 司空垂首恭敬回应,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再远些,则气息难免有所泄,恐打草惊蛇。” 虽然他为【地方】所属真君,但也做不到独自摸索出运转苍茫,借地脉传送强者的强大秘阵。 能在百年将此法完善,自然是有人族诸多阵道宗师参与其中,包括那位上衍天君,也降下灵慧,将其中最艰难的几处郁结所在点破,如此才畅通无阻。 包括这地脉秘阵,也并非他提出,而是人族诸多先贤早就构想过的,如曾经的【地方】道真君,再如他土元道派的祖师爷,他只为引子,而非不可或缺所在。 “传送千里……足够了。” 赵清喃喃念叨着,传送强者至边疆,本就不难在传送,而是难在怎么压制所形成的气机波动,只要地脉传送可以做到这一点,那莫说传送千里,就算是传送五百里,百里,那也能打异族一个措手不及,以谋求巨大战果。 想到这里,其转而望向宋公明。 “宋老,其他方面,如今可安排好了?” 宋公明微微颔首,“南霄剑宗已传来消息,到时随我们一块南袭。” “古夏皇朝那边,也和耶律氏有所联络,太玄仙门、古渊门亦有所动,只待一触即发。” 听到这句话,赵清眸中迸发精芒,“好啊,就该如此。” 地脉传送之法作为初成的手段,一旦施展过多,就必然会被异族识破防备,那想要让其发挥最大效果,自然是首战就大胜,不止谋求西南一地,而是各方皆出手,大破四方! 也正因如此,不光他赵庭同南霄剑宗合谋西南,古夏皇朝也搬出底蕴,打算同蛮辽古国向西拓进,斩杀压疆大妖,就连太玄仙门,乃至是古渊门,也皆谋定边疆,欲斩杀一二妖物。 而且,为了保证此番反攻万无一失,古夏皇朝那位玄丹极境的星鸢大真君,已闭关求证果位,问天阁的纪上桓亦是如此。 虽然他们比不得炽阴,但多少也能引得一些妖王注目防备,尤其是那星鸢大真君,必定会有妖王阻道,那其他地界自然就会松上一些。 如此大好良机,各方势力又怎么可能再藏掖不显。 “哈哈哈,随朕去皇陵,唤老祖宗。” 虽然赵氏皇陵沉睡的强者已所剩无几,但人族局势能否逆转,皆看这一战,而那些强者沉睡也是为人族,又岂能不全力以赴,底蕴全出。 这不光是他赵庭,其他人族势力也必然会如此。 至于那些异族,虽然只要有尊王存在,族中就必定有强者沉睡,但只要他们人族袭杀够快,快到那些王族都无法防备,那自会斟酌止步! 周嘉瑛形象图,上面有裙,想进的可以进 第349章 相告 西南边境 无明安坐陡崖上,垂钓苍茫瀚湖,凝望不断翻涌震荡的浩瀚天穹,尤其是其中时而显露身形的诸多大妖,心中也不由泛起诸多想法。 反攻之谋愈发近了,他作为西南接应之人,自然要提前做好诸多准备,不光要同皇族、道衍宗等到来强者接触好,与南霄剑宗那边相联络,更要同西南等众多强者知会情况。 毕竟,反攻需要各方面协同,才能斩获最大战果,倘若这边疆镇守的真君不知情,到时突然爆发战事,必然会手忙脚乱,乃至是白白浪费这一绝佳良机。 但问题在于,知会情况也是承受很大风险的。 首先知道的人越多,走漏风声可能就越大,更别说人族真君中,就藏着异族眷属,亦或是投靠外族的人奸,这要是没知会好,让其知晓了去,就算最后能取得战果,也必然极其微茫。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不由犯了难。 西南十玄丹,除了他和赵元寒知晓情况,其他八人都有嫌疑,哪怕是青玄子、周平二人也不例外。 虽然青玄子是青云门的老一辈修士,周平在几番试探下,也被认定为地亘族恩泽的庇护所在,且还受过皇族暗中供养,算是值得信任的对象。 但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亦或有什么变动,谁也无法保证。 万一在这些年间,他们二人就有谁为异族蛊惑,沦为人奸走狗,那都是有可能的事。 但就算有风险,他也得知会一二人,尤其是周平、青玄子这两个道行最强的。 ‘总得知会一二人,届时也能带众围杀,相而配合……’ 却在这时,那鱼竿陡然弹动起来,随后就有一条银灿游鱼被钓了上来,锦丝流转将其牵引至陡崖,旋即便被无形伟力开膛破肚,置火灼烤,顿时香气四溢,直馋他人心胃。 细细嗅了几下,其脸上也泛起无奈笑容。 ‘玉灵道友,可莫辜负老道寄望,若是事由你败,老道拼死也不会放过……’ 要在周平、青玄子二人中抉择一个,那他心中多多少少都是偏向于前者的。 毕竟,于情谊而言,周平所历他皆看在眼里,为证清白而入洞天,为氏族而远赴他域诛杀异族,为平庸后人求换醒神木,平日更是没有半点异常,浑然就是个有私心、护短的长辈。 唯一的身份污点,其实也不算太大问题,毕竟就算其真是地亘族转世,亦或是遗泽恩庇所在,那都天然地同人族在同一战线。 而于理而言,周平本身就是初入六转的真君,是除他以外的西南第一人,元景武君是其后人,战力比肩玄丹三转,俞家同其交好,那郑庆和也较为亲近。 在这西南地界,其号召力可比青玄子要高上不少,自然是知会他最为合适。 反观青玄子,其毕竟是老一辈,且道途也已断绝,就算不太可能投于异族,也难免有些凶险。 心中尘埃落地,其速度也是极其迅速,瞬间便分出一道意念,向周平所在的石庙洞府飞去。 而周平正忙着推演《玉真玄元法》的第三道秘法,感知到‘无明’的到来,也是有些诧异。 但在听完‘无明’来意,其当即立下道誓,随后便一直坐在那蒲团上,似笑非笑,更是连秘法都不再推演。 ‘还真是天赐良机……’ 喃喃声音在石庙内回响,四周土石铺盈角落,黝黑灰白交织相融,唯有那一双眸子迸发的明光愈发璀璨。 为验证心中想法,定元罗盘缓缓升起,探知天下四方的气机,也是隐约窥望到东北有星光闪烁,能蔓延到此方地界,且西南并无异动,那毫无疑问,必然是有存在求证星辰道果位。 星辰一道乃是小道,更为世间虚道也,修行此道者极少,就连修行界,也大多只是一些观星、司命的皮毛把戏,鲜有人精深。 整个人族,当今也只有一人在此道绝巅,那就是古夏皇朝的极境大修士星鸢真君,也是当年于西南留下星落渊的强大存在。 而现在有存在求证星辰道果位,且还临近人族疆域,那十之八九就是后者。 尤其是当下这个节骨眼,无明所言尚在耳边回响,那就更像是专门来求证,好吸引异族注意的。 “西南袭谋,蛮辽破局,太玄欲动……” “此番破局之变,往前五百年未曾有,往后五百年只怕也难再现。” “只要得胜成功,那异族大妖必将陨落众多,败退疆土而后守,为我人族,我周家发展之良机,坚磐一道资源必可尽收囊中,人道也将得此壮盛。” “但经此一役,往后再想要斩杀大妖,谋求命神通,拔高资质,只怕也将艰难矣,此番必须思量周全,将日后所需皆谋定才行。” 想到这里,周平心中也泛起诸多念头。 边境的那几尊土德道大妖,必然是要镇杀的,这无论是拔高他的资质,以求证通玄,还是日后给子孙拔高灵体,那都需要其命神通,尤其是【坚磐】、【黄土】两道。 现在是碍于局势,他不敢拔高后人资质,以免风头太盛而遭到怀疑,但往后三四百年,他必然是要拔出先天灵体的后裔,以庇家族昌盛,【土德】这一极大可能为他掌御的果位,自然最合适稳妥。 再有那几个木道大妖,尤其是【乙木】道所属,若是能将其镇压斩杀,那也是极好。 在当下苍龙王仍被赵庭镇压,不能掌御【乙木】果位,这一道途可以说是极其安全,不像其他那些果位有主的道途,求证玄丹就可能被尊王镇灭,身死道消。 除此以外,金、雷、肉身等道途大妖,也皆是不错选择…… 第350章 昔日剑修 在知会周平后,无明也并未闲着,一边分神感知石庙所在,以防周平有所异动,另外则在西南寻了处地界,布置地脉秘阵,好接应未来传送过来的强者。 虽然他也知道,倘若周平真为人奸,他就算再怎么提防,也是无用的,但这样所为,多少也能图个安心。 随后,其便坐回那陡崖上,继续垂钓江湖游鱼,同往日别无两样。 但于暗处,却是在游鱼水物身上布置一些小手段,以便日后大战时,能有所搅动天地气机。 虽然这一手段对玄丹存在来说,算不得什么,但瞬间爆发,多少也能拖延那些大妖一二,无论是破开虚空,还是遁逃苍茫,皆会为之受阻些许。 战场瞬息万变,这一点优势,说不定在关键时候,就能让天平倾向他们人族一方。 至于布置法阵什么的,他倒是没有想过,毕竟那些大妖又不蠢,实力也极其强横,布置些小手段还好,要是布置各类法阵,只怕气机涌动间,就被它们感知到异动,反倒还打草惊蛇了。 ‘古有明公垂钓以待天光,今有我无明,坐山望海,以伺大妖,当真是快哉……’ 与此同时,在南霄剑宗西边境,亦有数道强大存在矗立在防线南北,同远处的大妖相对峙,威势搅动天穹云海,磅礴浩荡。 西南地域压境的大妖共有四十余尊,自然不止是牵制西南一线,更包括了南霄剑宗,且为了能更好地压制人族,大妖数量足足是两地真君两倍不止,为的就是防止人族异动,突然遣派强者袭击防线。 杨天成立在一方山头,横眉直望远处大妖,那阳罡剑横插身侧,入土三尺,却是为剑鞘遮藏,凛冽剑威丝毫不显。 南霄剑宗作为一方新晋通玄势力,底蕴并没有多少,就连麾下的十七位真君,也大多是其他势力派来相助的,就如道衍宗的紫恒,还有曾经的昭迟祁氏老祖祁珍,还有杨天成,就是赵国强者。 而这也导致,南霄剑宗无强者,玄丹高转不过两三人,再往下数,就是杨天成这个五转剑道实力最盛。 考量多方面因素,那同赵庭联络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杨天成身上。 不过,为了能斩获雄厚战果,降临此地的自然不是赵庭强者,而是初元圣地的雄厚底蕴,就算为此暴露人族暗中的实力,但只要能打得异族后撤,那也是值得的。 狂风吹拂山岳,荡得剑修衣衫不断晃动,那阳罡剑威势也愈发内敛,就好似一柄凡俗兵刃。 而这,便是其独特手段:藏锋养势。 当年他藏锋上百载,蓄势凝神于其中,一朝拔剑,剑斩银月大妖,因此成就玄丹。 而现在,他藏锋二百载,就算今朝感触,并非曾经困境时所想,但他的道行,也已不是从前可与之相比的,这其中恐怖剑威若是爆发,只怕玄丹七转,乃至是八转亦可斩之! 也正因如此,这西境防线才由他来镇守,那些大妖才会那般畏而远之。 不过,在剑修身后数十丈的一座孤石上,则盘坐着一道修长身影,闭目凝神,更是以化基锋芒,同杨天成那阳罡凶绝的剑威相抵抗,以此磨砺自身。 其不是旁人,正是元穗剑的弟子柳元明。 当年,柳元明一朝感悟,知道困于宗门,止于争斗并非本心所想,于是毅然告别师门,去了当时的东南都护府,以在前线斩杀妖物,也因此投入到杨天成麾下。 后随着南霄剑宗独立,东南都护府并入其中,其自然就成为南霄剑宗的一员,以利绝闻名于化基一境。 但同杨天成之子杨元道境遇相近,剑心尚不够坚定,不足以其求证玄丹,这才迟迟止步于化基巅峰。 杨元道尚且好说,寿元尚有不少,又是剑宗亲传,自还能磨砺以求道;但柳元明已活了二百四十余载,所剩不过甲子年华,而越是往后,剑心蒙尘得厉害,那就越难突破。 也正因如此,其才被杨天成唤到这来,以自身剑意为磨砺,好让后者从中寻觅一线可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道身影威势不断拔高,但其中锋芒却是丝毫不变,就好似一柄已经磨得足够锋利的刀刃,寻常手段已经很难再让其变得更加锋利。 杨天成没有在意身后剑修如何,目光始终望着远处苍茫,凝望那些盘踞天地间的大妖,心中则在思量一年后的袭攻大事如何施展。 却在这时,其身后陡然传来动静,便见柳元明缓缓站起身来,虽然模样未改,但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洗礼留下的沧桑,唯有那双眸子,尚有精芒锐气存在。 “你打算去哪?” 杨天成没有回头,只是不咸不淡低问着。 “晚辈心有一剑,为杂念所缠,终难斩出。” 柳元明躬身作揖,朝着前者以作行礼。 “晚辈想去苍茫看看,效仿大人所为。” 听到这句话,杨天成没有丝毫触动,只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身后那人就随之化作流虹,遁向远处苍茫。 感知气息快速远去,这矗立山巅的剑修眸光闪烁,沉吟低语。 “元穗,希望你这弟子,切莫类你……” 第351章 求谋肉身 蛮辽古国 天山神宫 山岳巍峨直插云霄,宫阙雄伟好似仙宫明阙,云海环绕,尽显恢宏磅礴。 作为昔日蛮极天君所创势力,其一直是蛮辽古国权柄核心所在,万千部族之共主,屹立天山之神宫。 但随着蛮极天君陨落,西域、蛮辽等地为异族所袭掠,各方势力西进,组建西域大盟,这神宫也难免显露出衰颓之势。 不过,虽然显露出衰颓之势,却不代表其实力就比从前弱了多少,毕竟除了天君陨落外,其中那些玄丹真君、各类传承底蕴,可没有任何折损,依旧还是能同赵庭、太玄仙门相抗衡的大势力。 而此刻,在这方天宫的主殿内,一道魁梧大汉坐在那大位上,闭目养神。 其身形极其雄壮壮大,即便坐着不动,也足有一丈高大,浑身肌肉若磐石堆砌,经脉隆起若狰狞游蛇,更有诸多兽纹虚影烙印在其肌肤上,散发出恐怖威势。 这些兽纹虚影栩栩如生,就好似活物,威势凶煞恐怖,更有异光浮现,于四周凝结重重幻影,兽吼厉啸若隐若现,也是让大汉平白增添了恐怖煞气,望而胆颤惊惧。 强大气息弥漫开来,压得整个殿宇沉寂,四周气机更是如若泥沼,难运转半分。 其便是如今的蛮辽玄丹境第一人,耶律氏最强者,肉身道玄丹九转存在,耶律天恒! 肉身道同魂道一样,乃是世间万族所共有的大道,而非一族所独有。 这也导致,绝大多数生灵修行这两道,只能成就玄丹境界,而不能执掌一道分支果位,就算能掌御,也皆是借助什么特殊手段。 这也是因为,无论生灵身魂如何强大,都只能算是一族之绝,而代表不了世间万族。 包括执掌死道的冥族,也是以万族魂魄壮盛道途,既是用魂道壮盛死道,以谋求完整道途,所以对魂道的造诣远胜过其他种族,但对魂道的诸多果位,也只借助取巧手段执掌了一则。 果位尚且不能成,就更别说以此成就道胎了。 如今整个世间,在身魂两道上,也只有食铁兽一族,在天命加庇期间,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一族自肉身道中独立了出来,也即是现在的食铁兽肉身道。 虽然这一道的分支极少,拢总也只有四则,比不得五行、生死、阴阳那些大道,就连羽空大道都不如,但却完全归属于食铁兽一族,乃为一族私道也。 而且,也正是开创这一道,让传说中的那尊食铁兽老祖战力通天绝地,强大到独自镇灭了曾经的木道主,以削龙族威势,威震世间万族。 要知道,到了道胎这一境界,虽然因掌御大道深浅,所御大道的强弱,那些至强者有高低之分,但想要单独镇灭一尊同境存在,那也是极难做到的。 就如曾经的地亘族老祖,执掌土道的道尊,龙、羽、灵三祖虽然轻松将其镇压,但将其彻底磨灭,却也耗费了数千年岁月,可想而知何其艰难。 而食铁兽老祖镇灭木道主,无论其动用了什么手段,采用了何等巧谋,皆难掩其实力之强大。 所以在万族间,其也被尊为,能同龙、灵、羽三祖并列的至强者,比之初元剑尊、冥族老祖、大力金刚族老祖还要高上不少。 也正是有这一先例在前,再加上人族先天肉身孱弱,于修行上极其劣势,耶律天恒才会走上肉身道这一前路坎坷难成的道途。 就是希望开创出人族肉身道,哪怕只是无法独立的半截残道,那也能让人族真君、天君寿元拔高,极大地改变当下劣势。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资质才情有限,而当下人族所望也不在此,所以并未像食铁兽族那样,一股脑地横冲直撞,强行开拓道途,而是另辟蹊径:以肉身承万族! 这也是人族过往先贤苦心摸索出的,一条理论上可行的修行之法。 肉身道乃万族共属道途,一族无法登高,但要是以肉身承载百千异族肉身,并将它们修炼到极致境界,即为以一人之身,代世间千百族,如此未尝没有求证果位的可能。 而这也正是耶律天恒满身兽影的由来,更是其实力远胜寻常玄丹九转,媲美极境的原因所在。 只是,这样修行,也有巨大代价。 其不仅要时刻承受肉身上的恐怖排斥,而且还要镇压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反噬,说是以己身镇狱群妖,都一点不为过。 就连安坐在此,其也不是贪图闲暇,而是肉身暴动,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不得不借助神宫威势镇压。 殿堂巍峨雄伟,袅袅云雾自穹顶、偏庭缓缓飘来,蔓延整个宫殿,也让大汉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以作清神平复之效。 大殿内明暗交织,高台上的那道魁梧大汉隐于暗处,兽影于殿中呼啸翻涌,就好似要将大汉吞噬,却又被巍巍宫阙伟势所镇压。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殿内,乃是个持扇的白衫墨客,其瞥望四周,随后落在正中大汉身上。 “昱珩,见过恒尊。” 那高位上的大汉闻声缓缓睁开双眼,便有恐怖凶光从中迸发,殿宇瞬间光怪若离,那白衫墨客也陡然一顿,挥舞的羽扇顿止,显然为其所震慑。 耶律天恒目光扫视面前陌生之人,将后者不曾遮掩的八转道行感知清楚,心中也有了答案。 “你便是古夏的昱珩真君?” 反攻之事,他作为蛮辽第一人,自然是最先知晓,也是整个西线最合适的人选。 “在下正是。”那白衫雅客淡笑回应,手挥羽扇,朝着面前大汉微微躬身,“我古夏的七位老真君已准备就绪,只待恒尊之命,大破西线妖邪。” 此番反攻斩妖,赵庭可以底蕴尽出,请老祖宗复苏以定乾坤,他们古夏皇朝自然也有此决心,更比之还要凶绝。 就如这一回,古夏皇朝就近乎将祖墓中沉睡的老辈真君全部唤醒,再算上他这位玄丹八转真君,足足有十位之多! 虽然那些老祖道行大多只有五六七转,且在这么多年沉睡下,战力也有巨大衰退,远不如大妖强大,但此番就是赴死,以命换命,好让异族溃退,这其中差距自然也就无需在意。 耶律天恒听闻此言,眸间也是浮现复杂神色。 大道祖墓,乃大道伟力遮庇下的特殊地域,生灵沉睡其中,可苟延残喘百年至几百年不止,具体同铸墓强者的道行有着密切关系。 而这样的大墓,强族有,赵庭有,古夏、太玄有,他们蛮辽古国自然也不例外。 但随着蛮极天君陨落,其中道蕴骤然消散,那方大墓自然也就失去了庇道的神效,其内沉睡的四位老真君,有两位甚至都没有复苏,就当场身死道消,另外两位则强撑着残躯,远赴边疆,同两尊大妖同归于尽。 将心中情绪压覆,其沉声道:“那西域大盟那边呢?” 所谓西域大盟,乃是蛮辽古国衰弱后,西域诸国败亡内逃,后在秦、甘两大仙族,以及太玄仙门一位冰道真君的统御下,所组成的大联盟,其中真君虽然普遍道行不高,甚至除了那三人,就再无一高转存在,却胜在数量多,足足有十五位,也是一股足以改变局势的强大力量。 “恒尊放心,待战事起,西域大盟自会随我们一同攻杀。” “好!” 第352章 当行度化 太玄仙门 青罗岭 山间庙宇连绵,殿阁雄伟,气机磅礴飘渺,云涛浩瀚,好似世间仙家。 但在山岳最高处,则矗立着一方并不起眼的道观,灰白台阶夯沉落地,青砖灰瓦,更有爬山虎蔓延墙壁屋角,地上的石砖也破裂出诸多细微裂痕,就仿佛为过往来客踩踏,承载了岁月的磨损。 而此地道统,便是太玄仙门麾下三观六宗之一的长青观,更是其中实力最强一派。 尤其是太上长老道尘,虽然道行只为玄丹九转,然道法玄妙甚绝,战力比之耶律天恒只略逊些许,也是力压八方,为太玄仙门之砥柱,震慑边境群妖不敢前。 而此刻,在这方普通道观内,却坐着两道身影,一道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怀中托着拂尘,就好似得道脱俗的老道人。 另一个则是个短发青年,身着黄白大袍,手持明帛,双目平和凝一,更没有半点波澜,就仿佛这世间种种,皆无法让其神动意乱分毫。 在其周身,更有朦胧辉光浮现,就好似浮日映照尘埃,让人不由心神宁静,萌生崇敬之意。 二人并非对坐,而是平坐于一线,也不言语,只是越过那低矮围墙,远眺外界的烟波云彩、山岳陡崖,唯有两道飘渺气息,于院中浮现交织,就好似在对峙,又像是在论道。 就这般,不知过去了多久,待日头渐高,院内升起些许燥热,那老道人轻轻挥舞手中拂尘,便将暑气散去,那两道气息也随之消散不复,其更蔼声淡笑着。 “看来此番反攻,我太玄之变机,皆系于道友一人了。” “善。” 那短发青年微微颔首,手中明帛随风翻动,原本空白无物的地方,也是逐渐浮现诸多字眼,更有特殊道蕴悄然浮现。 不过片刻功夫,那锦帛就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好似一卷编写完成的经文。 老道人神念瞥望两眼,脸上随之泛起欣然喜色,更是朗笑不止。 “哈哈哈,甚妙,甚妙……” 而要是有太玄仙门所属的真君在此,便能认出,那老道人就是长青观的太上长老道尘,而那身着黄白大袍的短发青年,则为玄一教世尊。 老道人笑声收敛,然身形却是放松了不少,就好似身上重担终有人来承,他可放心歇息一二。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虽然太玄仙门有三观六宗,另有诸多真君存在,但其中强者并不多,也就他,另外两道观的祖师爷,以及太玄仙门内的一二人,为八转以上存在,剩下皆七转以下,难撑起大旗。 但以人族寿元而言,能修到八转以上境界,大多都已修了数百年,寿命所剩不多。 就如他道尘,一百五十岁成就玄丹,七百四十岁侥幸修得玄丹九转,就已只剩二百载可活,如今又是百年度日,所剩就只有几十载了。 太玄其他几位高转存在,情况也大多皆是如此,就算有人晚成道,左右也不过二百年间罢了。 而此番反攻斩妖,必然会有人陨落,而且还不在少数,太玄仙墓出来的强者会死,他们这几个老骨头也可能陨落。 那样就算斩获战果,太玄仙门的实力也会得到巨大消减,必须有后辈撑起担子,守护好占下来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玄一教的世尊唤到此地,以作思量,能否为反攻暗子,能否为日后砥柱。 但没想到,这平日威势不显的玄一世尊,竟悄无声息间,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惊喜,在信徒供奉下,竟然具有玄丹九转战力! 原本他同太玄仙门的景昃真君,还在发愁不知从哪抽调人手,毕竟强族在人族周围部署的大妖足有六七百尊,而人族明面上就两百来位真君,数量近乎是三倍。 哪怕让沉睡的前人复苏,以命相换,也很难弥补这巨大差距,注定只能奇袭,以时间换空间,好尽量多斩杀一些大妖。 而现在,一位玄丹九转存在的出现,必然能让局势更加有利,保不齐就因此多斩杀好几尊大妖,此消彼长,就能给人族争取更多的好处,战后更能庇护好疆域。 毕竟,一位玄丹九转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可是抵得过几位,乃至是十多位玄丹低转,当年赵庭镇守西南,就是以青云子、元长空、武极三人为子,便压得南荒众大妖不得北上。 ‘神道当真是恐怖,即可害命失我,亦可道涨迅猛。’ 望着身侧那神圣伟岸的青年,道尘也不由为之感叹,虽然神道有诸多荼毒弊端,但拔高实力却也是极其恐怖,比之修士苦修不知快速多少。 就如玄一世尊,他依稀记得二百年前,其好像只勉强媲美玄丹三四转,唯有在玄一净土内,才能借助前人遗泽,触摸到七转门槛。 而现在不过二百载,其就在香火愿力的供养下,拔高到玄丹九转地步,何其恐怖。 还有北玄神宗等几方势力,就算比不得其迅猛,想必也比明面上要强大不少,皆可为此番助力。 “神道……神道……” 道尘喃喃念叨了几声,也是摇头轻叹。 却见那短发青年将明帛合拢,最上层缓缓浮现几个大字《长青问道文》,其中所记,正是方才二人论道的种种,虽不可为天下任何道统的修途,却可为神宗明经,以作教众所修。 玄一教三千正经,也皆由此而来。 青年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缓缓望向远方,望向那些逼压边境的大妖。 ‘世间苦楚,当行度化……’ 第353章 切莫惜命! 开元一百九十五年二月 寒冬渐退,万物复苏,虽然各地仍有动乱,然天下大势整体依旧是一片太平,兴兴向荣,各地百姓自屋中走出,清扫积水残雪,扒出灶灰,以代春耕栽种。 而在东天寰宇,星光也是日益璀璨,就好似九天星辰落入凡尘,映照四方苍茫。 好在其不似火道那般,凶绝气机,所以倒是没有引发多大影响,更是为绚丽异象,以让各地凡人为之欢悦。 在浩瀚无极天、九霄域内,诸多伟岸存在矗立其中,就好似亘古不灭的神魔,此刻却是相而对峙,恐怖道威碰撞动荡,于天穹爆发磅礴威势,云海寰宇崩塌震荡。 不过,但凡人族一边处于下方,那无极天深处就有恐怖黑枪骤然挥出,遮蔽天日,凶绝恐怖,将天地都贯穿,浩瀚气机汹涌暴动,打得那些神魔存在不得不避退。 “赵济!” 滔天兽吼自天穹深处爆发,更有碧光水浪翻涌,旋即就再次被黑枪震得隐匿不出。 一道沧桑身影立在天地正中,持握一杆满是裂痕的斑驳黑枪,腰挂冰蝉,威势恐怖凶绝,横望四方寰宇。 “若想阻道,上前便是。” “赵济,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待你陨落,吾倒要看看,你们人族会何等处境。” 有古老声音自寰宇深处传来,更有玄华明光浮现四方,显然也是一尊执掌果位的异族尊王,就是看不出其所御为何道途。 话音未落,那黑枪就已轰袭而出,将那方天穹都击碎,虚空乱流倾泻直涌,波及方圆数百里,也就是在辽阔寰宇,而非苍茫大地,不然又将是一片涂炭。 旋即,赵济身形就往下落了不少,悬于那璀璨醒光正上方的云霄域内,手持黑枪威震四方,就好似打定主意,非护星鸢真君求证果位不可。 而这落在那些异族尊王眼中,自然也明白不能轻易招惹。 不过,它们也不可能真的畏惧不顾,坐看人族再出现一位天君,即便这位真君只是玄丹十一转,求证果位的可能并不高,成就后也极可能止步于单一大道分支,威胁远不如炽阴威胁大,那也不被允许。 只见在这方寰宇内,足足有十多尊异族尊王气机交织浮现,虽然其中大部分是同人族众天君相对峙牵制,只有一二尊是准备出手阻道,那也依旧是巨大凶祸。 在那星光璀璨的古夏皇朝之东,也有诸多人族真君、异族大妖显现踪迹,相而对峙。 而这也是异族提防人族真君求道,正常情况下的架势,毕竟九转希望渺茫,潜力也有限,十转、十一转虽可能大了些,然也无望道胎,异族自然也不可能拿出对付炽阴的那种浩大架势。 毕竟,异族尊王就那么多,又不是无穷无尽,不仅要镇压苍茫七域、世间万族,对峙人族天君,还要巡视天地上下,以防暗中四族作乱,且本身之间也存在诸多矛盾,哪能回回调遣那么多尊王阻道。 对于星妤晴这位星辰道玄丹十一转真君,异族阻道的欲望并不大,毕竟星辰道当下还为虚道,只有三则大道分支,求证不了道胎。 若能相阻,那自然最好,也能压一压人族实力;要是没能阻成,那也无妨,还能反过来占据一部分天命,往后玄丹真君的天命反噬就会更弱一些,凡人、低修那就更不用多说。 也正因如此,异族才只会是这般阵仗。 不过,显身的尊王虽然不多,但不代表下方大妖也不多,单就是在古夏皇朝东境的大妖,就足有五十三尊,同镇守于此的十七位古夏真君相对峙,为的就是阻道。 为此,异族还从其他防线抽调了一些大妖来此。 再加上古夏皇朝罡穹内,提防纪上桓求证炼道的那十八尊大妖,还有防备上衍天君的两位尊王。 可以说,单是人族东北疆域这一角,就牵制了足足八十一尊大妖,以及异族当下可调动的半数尊王,可想而知为其他地界分担了多少压力。 赵济立在云霄域内,四周云雾翻涌如潮,却又被凶绝枪意所撕裂碾散,道念探知四方,以防异动爆发,心头也泛起诸多念头。 ‘只愿此番谋划,能多斩些大妖……’ 为了此番反攻斩妖,星妤晴、纪上桓求证果位,各方势力沉睡的老辈、暗中藏匿的真君齐出,可以说是将人族底蕴尽数暴露,如果不能谋求足够大的战果,那往后几百年,局势都将极其严峻。 毕竟,修士成长起来需要漫长时间,而现在底蕴暴露,就意味着人族所有实力在异族面前一览无遗,只要有足够多的大妖,就全然可以将人族真君尽数牵制在边疆,不得修行,往后高转都难有,这其中影响可想而知何其巨大。 也只有这一回斩杀的大妖数量够多,多到异族压边的大妖都不充足,又要提防其他种族,顾此失彼而不得不后退,那样人族才能有喘息的时间。 而人族的修行速度要胜过异族,至少胜过绝大多数妖族,那这一二百载的喘息时间,就足以人族滚雪球,实力再壮大不少。 甚至,真到那个时候,各方势力也会大开底蕴,将醒神木、明道石等辅修宝物下放,以资修士成就玄丹境。 ‘地脉秘阵,地脉秘阵啊……’ 虽然威势凶绝恐怖,震荡四方,但赵济心中却是起伏难定,极其复杂。 毕竟,此番谋划牵连太大了,大到关乎人族日后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局势,而赵庭所出的那些老辈修士,绝大多数还就是他的后人,有些更同他极其亲近。 这要是失败了,那代价人族承担不起,他亦承受不起。 与此同时,在西南边境所在,无明依旧同往常一样垂钓江湖,周平则坐在石庙内,但却没有修行,而是估摸时辰,随后便向无明所在飞去。 周修武也从原本的东线,向南疆边境靠近了不少,以作防备。 而在无明布阵所在,那雄厚地脉陡然泛起阵阵波动,但却极其微弱,随后就有十多道身影从中显现,为首正是宋公明、萧林二人,另外还有六位腐朽之气浓郁缠身的老者,以及四位气息尚雄厚昂扬的玄丹真君。 这些也是赵庭、道衍宗两方势力在力所能及下,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除了部分真君留守洞天、秘境,其余皆已在此,包括两方道墓中沉睡的所有强者! 道衍宗崛起时日比赵庭还要短暂,且道衍天君实力也比不得赵济,大墓沉睡的强者自然也就不多。 宋公明眸光瞥望,也是将几十里开外的边疆局势尽收眼里。 “局势瞬息万变,此番当不惜一切代价速战,还望诸位道友,切莫惜命!” 第354章 随本王一块死吧! 感知到周平到来,无明也知道战事将起,将鱼竿收了起来,随手变化出一方小阵,就好似要论道一样。 “玉灵道友,此阵新创,可想尝试一二?” “那自是要试上一试的。” 周平瞥了瞥南疆天穹显现的诸多大妖,只是粗略一望,就足足有二十三尊,其中就包括那几尊土道巨兽,心中也想法,随后就坦荡席地而坐,以破译那方小阵,定元罗盘则在身侧缓缓飘悬转动着。 虽然他如今修到了玄丹九转,但却不能显露,毕竟一百八十年,就从一转修炼到九转,资质也从八寸五拔高到极元灵体,这其中巨大变化要是暴露,那只怕那些至强者都要降临,将他身魂剥个干净,以窥底细不可。 也正因如此,此番他只打算显露初入六转的实力。 虽然在此番大战中,算不得拔高,但有定元罗盘、黑沃罐两则灵宝相助,那也能力承六转,扛住诸多大妖的轰杀,再待周修武等人以及暗中援助的那些真君出手,怎地也能斩获诸多战果。 至于为何暴露厚泽,而非地德,也是他思量许久的结果。 虽然无明言说过,修行【地德】有利于求证果位,但他明面上资质就只是八寸五,根本无望通玄果位,那再舍弃战力求取【地德】,多少就有些好高骛远,难免会引起怀疑。 而【厚泽】一道,不仅在实力拔高上胜过【地德】,而且比之后者还多了一道灵宝,说是他当下能暴露的最高实力都不为过,更别说此前资源供养,也倾向于此道。 包括往后暴露道行,他也只会考虑【坚磐】、【黄土】那些,决然不会思量【地德】,一个资质有限的真君,就该按部就班地求取实力,而不是还没学会走,就满脑子想着跑。 ‘只可惜,时日尚短,尚未到我撑起大梁的时候,只愿那些前辈,能多杀一些……’ 虽然周平对人族没有对自家那般上心,但身为人族的一员,他自然还是有归属认同的,而人族局势越好,对他和周家也越有利。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自会始终同人族站在一块,斩杀妖邪异族。 包括此番袭攻,如果发生在三百年后,他可以暴露九转修为了,那当然会尽力协助斩杀,但偏偏发生当下,为了自身安危,他自然就只能显露初入六转的实力。 二人相对而坐,以阵盘为局,相而破除其中玄妙。 天穹盘踞的那些大妖对此也是见怪不怪,毕竟这相论阵道一事,已不知发生过多少回。 却在这时,一股玄妙波动悄然自天地间浮现,更是瞬间蔓延方圆数十里,将压境的大部分大妖笼罩其中。 在这波动显现的刹那,那些大妖无不惊惧色变,就算不知道是何情况,也不敢有丝毫逗留,纷纷化虹遁向南疆,却只听见一声沧桑声音陡然在天地间响起。 “白驹过隙,当以明痕。” 旋即,那些大妖就好似时光倒转一样,身形竟回溯到遁逃之前! 宋公明显露天地间,磅礴气息疯狂逆动紊乱,周身腐朽气机也愈发浓郁,显然方才施展的那则宙道神通,就算是他也代价巨大。 而就在瞬间,周平、无明也已雷霆出手,另有十余道强大存在轰袭而出,恐怖威势震荡苍穹! “定元拘阵,镇缚。” 朗声回荡四周,那定元罗盘也同无明的阵盘交融,于天地间显化出一方巨大法阵,笼庇方圆十余里。 作为早已知晓实情的二人,这数年并没有闲着,却也知道此番主力并不在他们身上,所以专精于摸索阵法一道,以此发挥自身最大优势。 就如当下所显大阵,其只有两个作用,一是镇压牵制,二便是搅动气机,以阻大妖遁逃。 法阵骤然成型,瞬间将方圆十余里的气机搅得紊乱混淆起来,想要在如此状态破开空间遁逃,绝非易事,更别说还有那些人族真君在此。 “哈哈哈,后生好样的,老朽去矣!” 一道沧桑声音响起,旋即便见一道腐朽流虹急速袭掠天穹,周平二人甚至连其模样都没望清,更不知其名讳过往,那流虹就已坠入那些大妖之中。 下一刻,便有一声巨响轰然响起,恐怖火海爆炸瞬间席卷四方,直接将数尊大妖波及震伤! 轰! 而天穹骤然昏暗,恐怖罪雷瞬间凝聚轰劈直下,将其中一尊大妖劈得当场寂灭! 磅礴云涛火海瞬间在天地间浮现,灵机若泉涌倾泻四方,化作诸多浩瀚异象。 而一时间,群妖惊愣在原地,就连周平、无明二人也陡然怔住,乃至是法阵动荡所带来的反噬都直接硬受。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这才刚开始大战,竟然就有真君以身换命! 吼! 一声暴虐龙吼将所有存在心神惊醒,但却不是大妖一方,而是已经催使血道庇身,化作恐怖血龙的萧林。 “龙族,给本座死!” 磅礴龙威倾轧八方,更有滔天血海席卷开来,将大半个天幕都染作血红,这恐怖威势莫说那些龙属,就连其他大妖都为之颤栗惊惧,仿佛先天就对威压怯弱一样。 一尊三丈高的血鳞龙人矗立天地间,模样狰狞恐怖,眸光满是血煞,那锋芒龙爪轰袭而下,瞬间就将一尊蜷缩颤栗的低转龙属大妖拍得四分五裂,龙魂为血魔侵蚀,哀嚎回响寰宇。 “真龙为何投靠人族?!” 有巨兽大妖道行强横些,不受那龙威恶影响,一边疯狂轰击那法阵,以平复天地气机遁逃,一边对着萧林厉声质问。 而这十余尊大妖联而轰击法阵,哪怕周平二人竭力维系,也难掩其崩塌破毁的趋势,二人更是被反噬轰击得气息紊乱暴动。 周平处境就更是凄惨,黑沃罐高悬头顶,从中疯狂涌现厚泽土气,这才得以艰难维系。 “那自然是为了杀你们!” 那血龙人獠牙狰狞显露,身形已然化作恐怖暴龙,轰然袭入法阵内,浩荡血海也随之遮蔽天象! 而其他那些人族真君也没有丝毫停歇,尤其是那些本就腐朽将死的真君,更是自毁道途根基,只为换得刹那间全盛! “本王苟延残喘三百载,为的就是今日,当真是畅快。” 一身着锦绣华服的显贵老者畅意大笑着,气息就好似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薪火,愈发璀璨炽热,随手就有恐怖风刃袭出,劈得那些大妖哀嚎凄惨,血肉横飞苍茫。 更是以身强行拘缚两尊大妖,体内那两则早已腐朽消融的玄丹骤然破灭,恐怖道蕴从中爆发,瞬间就将其身魂撕碎,汹涌狂风倾泻苍茫。 “畜生们,随本王一块死吧!” 轰! 一声巨响轰然响起,刺目明光映照方圆数十里,恐怖威势随之爆发开来,激荡得云海暴动消散,飓风在天地间肆虐席卷,将那两尊大妖淹没,更有雷霆轰然落下…… 第355章 今朝特来斩杀尔等 墨黑雷霆轰劈而下,那两尊大妖好不容易才在恐怖飓风中稳固身形,周身皆是狰狞刺目的伤痕,尚都没来得及喘息,就被雷霆轰击头颅,身魂瞬间破灭,当场身死道消! 恐怖火光、浩瀚浪潮随之蔓延开来,灵机倾泻天地之间,即便极其紊乱暴虐,也让这西南一角的灵气骤然浓郁了不少,两道兽影浮现寰宇,哀嚎兽吼回响不绝,也正是其命神通所在。 但此时此刻,却是无人顾及于此,更别说将其收入囊中。 恐怖威势不断爆发,天地气机暴动震荡,也已将周平、无明二人所凝显的法阵撕碎破灭,天地上下畅通无阻。 不过,二人布阵目的就是为了牵制,现在萧林等真君已杀入其中,自然用不着他们维系,当然也维系不住。 三四十尊玄丹存在厮杀,这其中所迸发余威,就算是玄丹九转都承受不住,就更别说他们一个六转,一个七转。 无明强行压下伤势,双目前所未有的的明灿,横望远处厮杀惨烈的战局,手持阵盘就袭入其中,唯有一句话朗声传入周平耳中。 “玉灵道友,不如你我比试一二,看看谁镇压牵制的畜生多。” “若是你胜过贫道,贫道就赠你周家一则玄丹秘法。” 虽然无明为玄丹七转,道行胜过周平一转,但后者所修为土道,第二道则更是补盈回气的【厚泽】,攻伐方面是平庸普通,然防御持久却可为一绝,而牵制本就不是攻伐上的事情,这般所言自然也不是乱来。 周平堪堪‘平复’好伤势,听到这句话,也是眼露喜色,旋即便化作玉光遁入战局。 “那在下就同道友比上一比了。” 只见其头顶黑沃罐,厚泽土气若明华垂落滋养,手持定元罗盘,镇固方圆数里疆域,将足足四尊低转大妖镇压其中,其内就包括了两尊土道大妖。 虽然这些大妖疯狂轰击屏障,打得罗盘不断颤动,但有这么多不惧生死的人族真君在,那只要他能禁锢,自有强人与之厮杀! 一不知名讳的老真君正同其他大妖厮杀着,瞧见此地情况,也是狂笑不止,拼着道伤反噬,也向周平所在袭来,更是直接冲入其中,同那四尊大妖疯狂厮杀了起来。 “后生,你做得很好,甚得本座心意。” “本座道衍宗明鸿,且待吾杀了这些畜生,就同你……” 轰轰轰! 恐怖余威震荡寰宇,空间界域都为之崩塌破裂,虚空潮汐倾泻乱涌,肆虐苍茫大地,也将江湖里的鱼虾纷纷碾死,其中自然就有无明布置的那些手段,一朝爆发,也是让天地气机汹涌紊乱。 在天穹战场内,萧林就好似一尊恐怖龙尊,举手投足间皆有恐怖伟力,将一尊尊大妖击飞,那恐怖双爪就好似世间最锋利的杀刃,斩得那些大妖血肉破碎,散落苍茫大地,迸发浓郁灵机。 尤其是那些龙属存在,更是手段残忍至极,生剥活撕,口噬龙心,以泄心中积攒了上百年的血愤! 至于其他那些真君,杀威也同样凶绝激进,而且不止是那些寿元将近的老修士,更包括那四位尚处壮盛年华的神秘真君,浑然是舍性命于不顾,强行同大妖厮杀缠斗。 他们作为赵庭、道衍宗两大势力暗中栽培的天骄,自修行之始,就不得显于人前,犹如囚徒困兽般,终年藏于洞天秘境修行,只为日后能担起人族重担。 然为人者,谁不渴望名望敬慕,谁不想畅意行走天下,更别说他们这样的天骄,锐气凶光难藏心底,自当屠戮以证其名! 一身着白袍的青年道人踏立空中,气喘如牛,双臂破裂折断,白森骸骨显露在外,道袍也被鲜血染得斑驳刺目,目光死死凝望着那被法剑所刺,陨坠苍茫的庞大虎兽,脸上也露出痛快笑容。 “道衍宗紫竹,今斩大妖!” 厮杀声自天穹四面八方涌来,哪怕大妖一方数量要胜过人族,但有萧林、宋公明两个九转战力,攻势还如此凶绝激进,一言不合就自爆换命,也是让那些大妖一败而溃,哪还有什么厮杀的念头。 但有宋公明这位宙道大真君在此,那些遁逃的大妖又岂能如愿。 宙道波动在天地间不断浮现,其气息愈发腐朽死暮,但那些大妖也一遍遍回溯到原本位置,亦或是施展神通时,而被强行逆转打断。 反观周平等真君,在宙道加持,也是不断回溯,以壮状态。 随着时间流逝,其中厮杀愈发激烈,有大妖陨落归天,也有老真君舍命自爆,磅礴威势席卷天地,异象接连迸发,余威蔓延四方。 而身处他地的青玄子、周修武等人,无论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感知到此间异动,也是纷纷化虹直遁此地,亦或是直接同对峙的大妖厮杀了起来。 青玄子、董白元等人落入此地,目光快速扫掠四方,也将局势明白了七七八八,正欲入内厮杀助阵,但望清正中那尊血龙人时,却是双目骤缩,为之惊颤。 “萧林!” 周、俞二姓同自家有仇怨,乃祖师血恨,而这萧林同自家有仇怨,那可就是杀身之仇、阻道之恨! 当年其成就玄丹境,就已然让他忧心久矣,然好在一直没有露面过,而现在,其不仅在此出现,更是为玄丹九转,这让他们二人如何不惊惧。 萧林正肆意厮杀着,感知到远处有目光望来,横眸相望而去,也是瞬间知道了缘由所在,但当下局势摆在面前,多两位真君能让战局更快结束,他也只能快速取舍,声若惊雷滚滚炸响。 “将当年之人送来,再亲自给本座诚恳谢罪,本座便饶你青云门恩怨。” 惊雷在二人耳边炸响,却也让两人脸上泛起喜色,不怕萧林罚罪,就怕其不罚,尤其是这么多真君在此,那所言就不得有假,至少明面上必须如此! “老夫青玄子,特来相助。” “在下青云子,愿尽绵薄之力。” 说罢,二人就同郑庆和等真君遁入战局,以镇其中大妖,其中威势骤然暴涨,恐怖汹涌。 而此间异动,惊动的自然不止是人族一方,还有坐镇他地的其他大妖,尤其是那六尊统御局势的高转大妖,呼啸掠空,向西南防线袭来。 但还没等它们靠近,东边就有恐怖剑光斩来,五道身影随之出现在他们面前,气息强弱不一,有八转高修,亦有五转真君,唯一相同的,那就是皆为剑修! “初元剑阁广辰,今朝特来斩杀尔等!” 第356章 我道在此 磅礴血气直冲云霄,将云雾都染红,也是在南疆这片辽阔苍茫上,下起了阵阵血雨,滋润其中万物生灵,更有走兽草木,因此蜕变,化作精怪妖植。 而在方才那伏击所在,庞大尸骸横躺于地,狰狞龙首陨坠山谷,血流成河,气血暴虐磅礴,更有凛冽剑意肆虐轰劈,断剑斜插在大地上,惨烈悲壮。 那五位剑修,如今也只剩下两位,正艰难坐在兽骸上,以作喘息。 其中一人就是那八转剑修广辰,至于另一人,便是威名于南域地界的阳罡真君杨天成。 喘息良久,广辰气息也恢复了不少,目光掠望四周,看着断截满地的法剑残片,以及那只剩破碎骸骨的残肢断臂,心中顿时泛起诸多悲感,泪水自眼眸滑落,顺着面颊流入口中,苦涩发酸。 “天驰,顾温,小阿九……” 其口中沙哑低语,但却竭力将心中情绪压下,随后快速起身,催动剑意将那些短剑残躯汇聚到一地,捏了道术法以作遮蔽,随后便向远处袭遁而去! 此番人族反攻,拼得就是时间,要在异族察觉之前,不惜一切代价,雷霆斩杀大妖,且数量越多越好,所以哪怕心中悲痛欲绝,他也不能为此浪费宝贵时间,哪怕只是简单挖凿个坟墓,那也不能耽误。 “待师兄回来,就带你们回宗门……” 至于杨天成,其伤势极其严重,在他看来,还是留在这更好一些。 杨天成坐在巨兽尸骸上,望着广辰远遁西南,其眸光不断闪烁。 方才他虽然斩出来那孕养近两百年的一剑,强行重创了一尊八转大妖,但所造成的反噬也极其严重,直接将他的肉身震裂,魂魄涣散,如今全凭剑意压着,这才没有分崩离析,但短时间想要再战,除非动用什么极端手段,不然都只怕难矣。 但今朝杀局就在眼前,能否扭转局势也皆看当下,现在让他在此养伤衰颓,他又如何能受,他之剑道如何能受! 其目光缓缓落在手中那陪伴了四百年的阳罡剑,旋即便昂首吞剑,以本命灵剑强行镇压体内一切伤势,乃至是不惜其折损,也要为身魂支柱。 剑修手中无剑,虽实力衰减,却仍有心中剑;但若是心中剑灭,那往后就算持剑,也不过是个废人。 旋即,其气势疯狂暴涨,不仅重新攀升到五转,更比之从前还有锋芒锐利,随手凝了一道灵力法剑,随后便化作流虹直遁广辰离去方向,也正是西南防线所在。 南疆之北共有四十余尊妖,除了这些高转大妖,还有牵制南霄剑宗西境的那十二尊,剩下二十七尊就皆在西南防线。 那么庞大的数量,就算赵庭派遣强者来此,更以命换命,想要将其斩杀也绝非易事,现在都可能仍在厮杀。 现在时间宝贵,异族随时都可能反应过来,无论是强行将大妖送至此,还是让古夏皇朝那些南下,亦或是人族境内那些大妖支援,都会导致此番战局失利,必须速战速决。 而要是将这些大妖尽数吞下,那以西南、南霄剑宗西境的二十余位真君实力,完全可以顺势南推,将南疆那些大妖尽数屠灭,以此扩大己方优势。 不多时,其就追上了剑修广辰,而后者也已平复情绪,对于杨天成的到来有所诧异,心中不由担心起了师兄弟们的残骸。 然事已至此,又岂能顾虑其他,自当斩尽妖邪后,再作思量。 “你的剑意很不错,可愿入圣地修行?” 杨天成闻言摇摇头,目光凛冽锋芒。 “圣地宜潜修,而非我剑心安居所在,我这剑道就在边疆。” 听到这句话,广辰便也不再说什么,剑道如此,那再言说下去,就不是让其求道,而是阻道了。 二人很快就飞到西南防线附近,甚至都还相隔数十里远,就感受到天地气机在剧烈暴动,大地崩裂沟壑纵横,天穹也破开诸多裂痕,空间潮汐倾泻乱涌。 而在那其中,有巨兽残骸陨坠苍茫,也有人族强者被恐怖神通碾成肉泥,玄丹炸碎,化作苍茫间爆发的浩荡异象。 只是这般扫掠过去,就望见足足还有十三尊大妖存在,而反观人族一方,那六尊老真君已悉数陨落,韦翼云战死,道衍宗四转真君紫罗战死,其他强者皆身负伤势! “妖孽,好胆!” 望见这一幕,广辰眸中迸发滔天怒意,手中法剑铮铮作响,直接化作剑虹轰袭斩去,杨天成剑意在此,威势就更丝毫不逊。 而那些大妖在人族换命拼杀下,数量不断消减,在这方面早已对人族不占优势,更别说还有萧林、宋公明二人,是逃也逃不了,打又打不过。 如今苦苦厮杀,乃至是像人族一样自爆换命,也只是顽强支撑,以期盼后方援兵能来。 但现在望着南天斩来的两道恐怖剑光,这些大妖无不绝望哀嚎,有些更是直接悲壮自爆,炸得与之厮杀的真君伤势惨烈。 “斩!” 第357章 莳萝(为喜欢玩窝家工程和抛榴加更3) 两道恐怖剑意挥斩而下,瞬间将其中一尊六转大妖碾灭,肉身更是完整无缺地碎成三部分,神魂破灭,黄褐之色骤然浮现,于天穹凝聚石岩巍山,磅礴灵机也随之倾泻直涌,反哺苍茫。 而妖族一方实力本就已弱于人族,只能顽强支撑着,如今没了这六转大妖,局势就更是瞬间土崩瓦解,一朝溃败。 “杀得好!” 萧林已变作一尊庞大血龙,恐怖身躯震荡四方,压得四周三尊大妖难以招架,但也难再现最初的卓越功劳,多少有些郁闷烦躁。 而现在广辰二人瞬间斩杀一尊大妖,让大妖一方实力彻底失衡,有其他真君前来相助,那他自是能大展身手,屠戮妖邪,犹如无人之境! 只见其利爪大开大合,恐怖龙威就倾轧而出,随之涌现的血煞就更是如侵蚀邪祟般,那些大妖只要被其击中,无不肉身炸裂,神魂动荡,实力大大消减,再被其他等人族真君联而镇杀,自然就只有陨落这一结局。 广辰二人也没有闲着,斩出那一剑就落入战场,与之一同轰杀其中大妖,原本还能苦苦支撑的妖族存在,此刻也是呈现一边倒,快速陨落丧命。 这其中自然也有大妖哀嚎着要臣服为奴,但想要奴役玄丹存在极其麻烦,哪怕是御兽宗短时间也很难做到,而现在又是要紧关头,又岂能留此隐患在身边,自是直接斩杀,化作残骸最为稳妥。 待威势渐渐平复,天地间满是浓郁血光,那些大妖尸骸残躯犹如巍峨山岳,散落在苍茫大地上,更有诸多异光奇象于天地间浮现,或恐怖兽吼响彻云霄,或厚土、雷火蔓延大地。 而那些陨落的那些人族强者,其中除了韦翼云有半截断肢残留外,其他七人皆尸骨无存,唯有所修气机残留于天地间,但也在逐渐消散破灭。 周平等人悬立半空,无不伤势惨烈,董白元、赵元寒、俞元禾三人更是根基不稳,枪意、雷霆暴动,隐隐都有陨落的趋势。 包括周修武,其肉身也被大妖打得破裂,虽然现在复长完整,但因为是灵力新促长出来的,所以极其孱弱,只能同炼气相媲美,而其意象也为之受创,雪山崩裂,石庙塌毁,其中本我神祇虽然依旧安在,但恒玄残念却已消散破灭。 而这还是大战过程中,周平施以庇护的结果,要不然就算性命保全,也极可能像赵元寒等人那样,根基动荡不稳。 至于那位千古老臣宋公明,其本就被大道侵蚀得寿元无几,如今在不断催使宙道神通,就更沧桑得不成样子,双目浑浊若黄泥,腐朽气机凭空涌现,不断吞噬侵蚀其气息生机。 一众真君相顾凝望,再望着下方那小山层叠的大妖尸骸,即便知道大获全胜,心中也升不起丝毫喜悦,此刻也是沉默不语。 毕竟,玄丹存在就已经是一方强者了,可存世千百载,坐看沧海桑田变迁,更掌御道则伟力,犹如神魔,为凡俗生灵所敬畏胆颤。 但在这里,就如同凡俗战场上的炮灰,不过片刻就被镇杀,化作地上尸骸残骨,除了比凡俗生灵多了些玄妙奇异外,剩下就别无两样,这他们如何能欢悦。 不过,其实要论起来,人族此番共有二十余位真君在此厮杀,尤其是其中还有强大战力,论实力是要胜过妖族一方的,只要慢些,照样能将这些大妖尽数镇杀,伤损也远不会这般严重,更难有如此感触。 但现在人族为的就是抢时间,又岂能惜命惜力,只要赶在异族反应之前将大妖斩杀,那就算再折损三位、五位,也依旧是胜利,但要是异族反应过来,那哪怕全部保全,此战也为败也! “此番大获全胜,你们为何沉默不言啊。” 那尊庞大血龙人踏立空中,龙吟啸天,周身鳞片轰隆作响,疯狂吞噬天地间的暴虐血气,威势也随之快速攀升着,一股恐怖凶绝的暴动威势缓缓浮现。 而其头顶那对金煌龙角,此刻也被血光一点点侵蚀,这也是赵清对其加庇的人道所在,倘若龙角被尽数侵染,那就算其身上有人道加持,也必然会被血道,亦或是龙族血脉所影响。 待龙角下半截尽数被染作血色,萧林气息也已胜过寻常九转一大截,但顾及自身安危,其也只能强行中止,却仍是意犹未尽,不时贪婪直望漫天血气,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其自身的,亦有黄延泉的,更有来自血道深处的窥望。 宋公明将体内腐朽气机强压下去,掌间则浮现一朵黄色小花,那小花长有羽状复叶,果实呈现椭圆形,看着极其寻常普通,就好似凡俗野花,却又散发着极其浓郁的宙道气机,而这就是宙道特殊灵植:莳萝。 品阶皆于二阶三阶之间,修者食之,可使自身状态回溯,根据道行高低而时间长短不一,若凡人、亦或是炼气修士,回溯的一年半载都可能,乃至是好几年都有可能,但要是化基修士,最多就几个月。 而像宋公明这样的九转大真君,就只能回溯到两刻钟前,而那正是开始厮杀之前,已然足够了! 第358章 以正我人族! 将莳萝小花炼化,宋公明那腐朽崩散的身魂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就如时光逆转般,虽然依旧腐朽,却也已然回到了两刻钟前,气息凛冽玄妙,眼中更是迸发两道幽光,直望辽阔南疆。 “南下!” 虽然现在把西南这些大妖尽数镇杀了,但这对于整个局势而言,却是还不够有利,至少不足以扭转局势。 而当下,也无从得知其他地界的厮杀结果如何,是同他们一样大获全胜,还是消息走漏,正被异族缠斗僵持而功亏一篑。 在如此情况下,那自是乘胜追击,将其中优势继续扩大。 将周修武、董白元、俞元禾等几个道伤严重的真君安置于此,以收敛尸骸,防止被异族强行掠走,其余真君则化作流虹,遁向东南方向,而那也是南霄剑宗所在! 杨天成等剑修为了伏击那几尊高转大妖,以定战局,并没有对南霄剑宗防线附近的大妖动手,但又要那些大妖不得离去,自然就是祁珍、紫恒等真君在以少战多,用性命牵制那些大妖。 如今终于有了余力,自然要尽快去援助。 “血龙煞遁。” 萧林所化血龙长啸一声,旋即浩瀚血海倾泻而出,将天穹都染作血红,裹挟着众人就向东南掠去。 其为玄丹九转存在,又是人道加持的血道龙属,虽然道途无望,但只论战力,却是此间最强者,哪怕是周平显露真正道行,也只能御守而不能取胜,在遁行方面,自然也最为恐怖。 周平等人落在血龙背脊上,此刻也无暇在意四周血光的诡异,无不抓紧时间恢复伤势,有人更是直接用灵宝等物镇压自身状态,以此来让自己保持强大战力,无明便是如此所为。 其盘坐一侧,法身已破裂得满是碎痕,沉默不语,唯有目光死死凝望着远方苍穹。 虽然此番斩获了巨大战果,但他们道衍宗的两位老祖因此陨落,还有紫字辈的紫罗,也身死道消,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悲愤。 在其身侧,紫竹同样沉默着,为斩杀大妖而炸裂的手足身躯,也已在灵力促生下重新长出,就是还极其孱弱,只能算是凡俗肉体。 其抬头望向无明,想要说什么,但却如鲠在喉,难以言语,反倒是无明先一步开口。 “我同周家的玉灵道人有过赌约,要将一门秘法交于他。” “此番若是不能活着回来,就自无阁中取一道,便代我交给周家……” 在方才的厮杀中,虽然周平凭借土道,强行牵制了四尊低转大妖,但他也为七转真君,战绩同样强横,所以二人牵制的大妖差不多,要是较真的话,他自是要更胜一筹。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想顺水推舟,将秘法传给周家,以壮大这一家的实力。 毕竟,周平过往历历在目,除了身份跟地亘族沾了些关系,剩下其他方面,比九成九的人族真君都要干净清白,这如何让人怀疑;而此番相告试探,就更让他心中的重石彻底落定。 如果周平真是那些异族的棋子,他不相信,那些异族会为了一个无望果位的真君,而承受几十尊大妖的陨落,乃至整个世间的局势大变。 听到无明所言,紫竹嘴唇翕动,良久吐出几个字来。 “谨遵师叔命。” …… 南霄剑宗 西境 山岳摧折,大地崩裂,渎水沸腾干涸,气机翻涌暴动,诸多异象于天地间浮现,搅得苍茫紊乱涂炭。 庞大龙兽轰隆倒地,哀嚎嘶吼回响九霄,亦有修士为巨兽所噬,身死道消! 断剑、碎肢,兽骸,残山……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六尊存在矗立着,两位人族真君,以及四尊身躯极其庞大的妖魔,并且仍在疯狂厮杀,余威震荡寰宇苍茫,云海震散,山岳摧崩,大地夯实破裂。 以二敌四,处境自是极其艰巨,每轰击交锋一回,那二位人族真君气息就削弱一分。 但即便如此,二人也没有丝毫避退之意,更是焚烧性命,以此强行牵制厮杀! “紫恒,尔等难道真不怕死!” 一尊庞大龙兽嘶吼着,将与之厮杀的人族真君击退,愤怒质问着,却也难掩其心中的胆颤。 它怎地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族修士为何在劣势情况下,还义无反顾地同它们厮杀,更是不惜代价地换命搏杀,在短短不过两刻钟内,就将它们十一尊大妖,强行兑得只剩现在这四尊。 而代价就是,镇守于此的七位人族真君,只剩这二人。 但即便是这样,这二人也还是这般搏命厮杀,也就是它们数量占优,不然非再被拼死不可。 但也因此陷入了僵局,若遁逃离去,必然就会有大妖被强行留下,免不了陨落下场,若击杀这二人,又会被天命反噬,必死无疑。 也只能这般僵持厮杀着,以待其他大妖前来援助。 ‘大人们怎么还没有来,莫不成是没有感知到气机暴动?’ 其这般思量着,那方才被击退的人族真君就已然再次袭杀而来,性命生机的疯狂燃烧,使得容貌在急速衰老,但威势也随之迅猛拔高! “妖孽,贫道今日定斩你!” 威势之恐怖,也是让与之厮杀的两尊大妖惊骇,但即便是这样,二妖也没有丝毫想将紫恒镇杀的念头,而是疯狂催使手段,以作抵御。 却在这时,天北传来一声恐怖龙吟,呼啸苍茫,震慑万千生灵,此间厮杀的几尊存在自然也不例外。 那二妖闻声惊喜不已,以为是援兵至此。 但下一刻,就感受到恐怖龙威、血煞倾轧而来,让它们身魂为之惊颤恐惧,就连催使的神通手段也气机紊乱暴动,肉身显露天地间。 如此良机,紫恒又怎么可能错过,手中拂尘骤然凝一,犹如一柄锋利法剑,生机道力疯狂倾泻其中,就连法身都化作袅袅青烟涌入其中,也是将那拂尘威势拔高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对着二妖挥斩而去! “道衍宗紫恒,今日斩大妖,以正我人族!” 第359章 尊王! 拂尘所化明辉映照寰宇,所迸发的白茫就好似锋利刀刃,落斩在那两尊大妖身上,即便大妖肉身坚固强横,也被斩得血肉横飞,鳞片凋落四散。 尤其是那尊四转龙属大妖,在萧林的龙威震慑下,气息紊乱暴动,直接就被拂尘所化利刃斩碎,化作漫天骨肉砸陨落苍茫。 “大人,大人!” 凄厉嘶吼回响云霄,那道庞大龙魂自残躯中挣脱而出,即便于天地间不断消散,仍悲绝回望远处袭来的血煞巨龙;它作为血脉较为纯粹的龙属,同应龙族极其亲近,怎地也不明白,为何祖族的大人要以龙威震慑于它。 但回应它的,则是那血龙的狰狞龙爪,直接将它残魂擒住,恐怖血海侵袭肆虐,瞬间湮灭不复! 吼! 龙吟回响苍茫,罡风肆虐席卷开来,更有龙影浮现,但下一刻就被萧林一爪拍散,化作结晶坠向大地,另一尊大妖同样被血龙轰击,当场陨落天地间。 望见这一幕,已然生机枯竭的紫恒,脸上也露出释怀笑意,如果方才他不抓紧时机,将这二妖重创,那保不齐就有大妖背刺盟友,以此逃遁南疆,从而泄露消息。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惜舍弃性命,也要将二妖牵制于此。 双目愈发昏暗,神魂涣散将灭,天地在其眼中就好似不断颠倒翻转,余光也落在那血龙背脊,望见好几道身影正向他飞来,其中就有无明、紫竹二人。 “师叔……师弟……” 弥留喃喃之音响起,气息也随之疯狂流逝。 但下一刻,却有一道宏正声音传来,随后玄妙宙道伟力就落在他身上。 “岁月无痕,当为生显。” 霎时间,其一切气机就好似时光回溯般,将其一点点从弥留消散之际,强行拉回斩出那一击之前,而代价就是,宋公明的气息在疯狂腐朽衰弱。 毕竟,强行逆转一位真君性命,其代价可是极其巨大的,就算是他也承受不起。 紫恒目光随之清明,感知到体内气息翻涌起伏,也是朝着宋公明恭敬垂首。 “晚辈,谢前辈救命。” “我这把老骨头,已活不成了,你还年轻,死在这里不值得。” 宋公明皮肉干瘪若树皮,声音也已沙哑似铁锈摩擦,让人听着不由心烦气躁,但无论是紫恒,还是无明等人,心中皆只有敬佩之意。 “宋老头,莫在这煽情了,趁着你还没死,速速南下。” 萧林所化血龙将那大妖的神魂镇灭,望见这边情况,也是大声呼喊着,声若滚滚惊雷。 他向来雷厉风行,虽然现在打得惨烈,但还没到悲感伤心的时候,自当乘胜追击,大肆屠妖。 与此同时,周平等真君也自远处飞来,目光汇聚到宋公明、血龙身上。 在血龙飞袭至此之际,他们这些真君就一拥而上,去围剿那两尊大妖,也是将其尽数镇杀于此,神魂消散不复。 宋公明感受自身状态,也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多,思索片刻,对着萧林嘱咐道:“萧客卿,南疆辽阔,妖邪四散,若是大家合众于一团,斩杀效率甚低,异族也会有所喘息,难将战果扩大。” “不如你我分兵,各率一队人马南下,以此快速斩杀妖邪。” 虽然经过几番残酷大战,陨落了不少玄丹存在,更要留驻人手收殓残骸,此地也仍有十四位真君,在没有大妖围聚的南疆之北,足以平推横扫。 就算分兵两队,效果也亦可如此! 萧林闻言没有思考分毫,就迫不及待地应下,“莫要啰嗦了,赶紧分兵南下,本座还要屠戮龙属妖孽!” 说罢,其就强行掳了五人向东南方向袭去,其中就包括周平、青玄子、杨天成三人。 而东南所在,正是南霄剑宗的南境防线,因为地域狭窄,所以镇守的大妖只有四尊,却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只要将其镇灭,不仅能削弱异族力量,才能再解放两位真君,以作南下屠戮之事。 至于南霄剑宗的东侧防线,那边驻扎的大妖足有二十余尊,他们这些真君要是全部前去,固然可能将其歼灭,但付出的代价也必然巨大,风险也极高,自然就只能舍弃。 龙行寰宇,不过片刻功夫就纵横上百里,来到了南境防线。 而周平等人也没有丝毫逗留,罗盘化山,法剑贯天,巨龙咆哮显威,一窝蜂就向那四尊大妖镇压儿而去,不过数息时间就打得陨落异象接连浮现,映照苍茫云霄。 做完这一切,几人甚至都没有时间收敛大妖尸骸,拽着其中一位真君就马不停蹄向南疆掠去,恐怖威压肆无忌惮地蔓延着。 所到之处,藏匿其中的大妖被围而镇杀,那些化基妖物也皆被活活震死。 之所以这样,也是担心事后,强族会从这些化基妖物中,选择资质不俗者,强行拔高成玄丹存在,以此为本土妖族,继续抵御人族步伐。 而现在将这些化基妖物尽数镇杀,那异族想要压制人族,就只能从其他大域强行调兵遣将,大妖跨域而来,忧心族群何以久战,而族群失去强者庇护,注定为他族蚕食消亡。 虽然这样效果并不显著,但本就是顺便之事,能让异族闹心一些,多带来些麻烦,那对人族就都有利。 这般屠戮着,一行人也是往南深处了足有千里之远,地域也自贫瘠苍茫变作苍郁峻岭,就连生灵也渐渐繁盛了起来。 南疆之北久经祸事,无论是岁寒蝉求证果位,还是元长空以证剑道,皆在此爆发过恐怖大战,大地都为之崩陷,山河气机紊乱混淆,自然不宜生灵栖息。 而往南地界,情况就要好上不少,无论是地脉,还是天地气机,都要比北边浓郁清明,生灵自然也就更多一些。 血龙盘踞空中,周平等人立在其背脊,俯瞰下方辽阔山河,也是蓄势待发。 而在西边百里之外,则有明灿虹光闪烁,更同样向南疆疆域袭掠着,显然正是宋公明那一队。 “看来他们比我们还快一些。” 眸光瞥望西天,萧林也是厉声呼啸,正欲南行。 却在这时,整个天穹骤然昏暗,犹如墨水渲染开来,方圆上百里的气机瞬间凝滞。 下一刻,恐怖雷霆轰劈苍茫,更有一只紫黑龙爪自九霄落下,庞大到将天幕都遮蔽,直接向着苍茫拍来,只听见一声轰隆巨响,周平等人无不震得身魂惊颤,气机紊乱暴动。 而宋公明等人所在地界,也已化作一片恐怖雷域,天地失光,万灵寂灭! 尊王! 第360章 何时显现…… 恐怖道威倾轧方圆数百里,万木摧折枯萎,鸟兽颤栗哀绝。 就连周平等真君,虽然相隔甚远,此刻也在这恐怖道威震慑下心神狂悸,惊恐望着那蔓延天地天下的浩瀚雷域,生不出丝毫抵抗念头,唯有恐惧! 尊王! 执掌天地果位,统御一方道统,一念就能断绝生灵修途,玄丹不允成,大道尊王! 此番反攻袭杀,他们这些真君其实也想过强族会有所对策,如强行调派大妖相阻,亦或是强族大妖前来阻挡,但怎的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尊王下场,直接掀桌子! “快跑!” 雷霆袭虐苍茫,劈得大地崩裂破灭,山岳倾轧崩毁。 而周平几人此刻也无暇顾及宋公明等人是否还活着,纷纷施展手段四散遁逃。 周平也是将定元罗盘、黑沃罐催使到极致,法阵庇身以作遮掩、神行,竭力向东北方向奔袭着,更死死将道行遮掩。 虽然现在尊王显威,他疲于奔命遁逃,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暴露修为。 毕竟,在那些尊王眼里,无论是他,还是萧林等真君,皆只是随手碾死的蝼蚁。 并且,他还只是其中不起眼的那只。 现在尊王掀桌子,来踩碾他们这些蝼蚁,也必然是先按死那些大个头,也即是萧林、宋公明等人高转存在,而非他、杨天成等人。 也正因如此,那一队有无明、宋公明、广辰三位高转真君,所以才会被尊王盯上,更是直接显威镇杀。 而他现在暴露真实修为,想要以九转实力在尊王眼皮子底下逃命,就近乎是不可能,反倒还会因此引来尊王注目,死得更快一些。 如此种种,那保持明面上的六转修为,再四散逃遁,反而更有可能活下来,只要撑到人族天君降临,自可安然无恙! 其竭力逃遁着,心中却是不敢升起丝毫记恨念头,尊王掌御果位,勾连天地,只要思量其存在,就会为之所感,就更别说如今就在眼皮子底下,随意胡思乱想都可能被磨灭。 磅礴雷霆依旧不断轰劈大地,致使山河焦毁崩裂,而那显现于天地间的伟岸存在,身影庞大浩瀚,一双紫墨巨目漠然俯瞰着苍茫,庞大龙爪再次落下,万千雷霆瞬间蔓延整个天穹,寰宇如墨昏沉,向着那疯狂逃遁的血龙轰劈而去! “诛——!” 周平即便已逃遁数十里远,但在听到这犹如九天落下的神罚巨响,身魂也不由惊颤难定,更感受到身后那恐怖凶威,即便不是朝他而来,更离他极其遥远,也震荡得他气机逆涌,乃至是灵力暴动! “极雷,你找死!” 一声怒喝自更高的寰宇传来,震动天地,更有一道墨黑长虹轰杀袭来,威势凶绝磅礴,锋利恐怖,就如同神魔掷下的天柱神兵,瞬间将漫天雷云击散,更是直接贯穿那伟岸存在! 吼! 龙吟惨烈嘶吼着,恐怖湮灭雷霆顿时弥漫天穹,更有点点晶莹若琥珀宝石的殷红鲜血自天穹落下,落在大地上瞬间砸出巨大深坑,浓郁血气骤然蔓延开来,更有恐怖雷霆从中迸发。 虽说这些是雷道灵物,但周平却不敢有片刻逗留,竭力向远处遁逃着,就更别说收取了。 毕竟,尊王天君打架,那所迸发的恐怖余波,可就没有几个玄丹存在承受得了,现在不逃远些,保不齐待会就被活活震死,又哪有心思收取宝物。 “赵济!” 龙啸九天,但回应它的依旧是那杆恐怖雷枪,袭掠寰宇,锋芒碾得天地不断崩塌破碎,虚空潮汐肆虐汹涌,压得漫天雷霆无法汇聚,更将那庞大雷龙身躯贯穿! 除此以外,更有极寒道威顺着枪势蔓延,不断侵入雷龙那庞大道身中,以作肆虐侵蚀,冻得血骨生霜,湮灭雷霆渐消,而这自然便是岁寒蝉所为。 虽然岁寒蝉并未完全执掌【极寒】果位,道身也被赵庭取去,用以栽培灵蝇,以作妖丹军伍,却也是货真价实的通玄尊王,所展伟力自然亦极其恐怖。 而雷龙王虽然是【极雷】尊王,但也同样没有执掌完整果位,实力在通玄中只能算是中等,此刻被两尊强大尊王联而轰杀,尤其是赵济这位世间唯二的双果位尊王,自是毫无招架余力,被枪势消磨得道伤惨烈,大块血肉散落苍茫,化作地域雷泽。 “碧水,速来救吾!” 其哀嚎嘶吼着,庞大龙躯震荡寰宇,雷霆轰劈得天地提防暴动。 而赵济显威的霎那,就已然有数尊伟岸存在自无极、九霄两天袭来,如今也是骤然降临此地,碧水滔天浩瀚,更有辽阔苍原湿土遮蔽天穹,神圣伟岸,更有庞大巨兽浮现寰宇,肉身镇压苍茫,正是四尊执掌果位的尊王。 恐怖道威倾轧苍茫,震得大地崩裂,天穹破碎崩塌,就好似世界终焉毁灭,更是向着四面八方恐怖蔓延。 而在这片刻功夫,周平也已逃到数百里开外,离西南防线都只有两三百里远,也是得以回望后方情况。 在望见寰宇浮现的辽阔湿土原野时,其不由惊愣,原因无他,那正是土道果位之一的【己土】道威所显,也即是土道阴性之所在,主滋养调和,孕藏生机。 ‘【戊土】、【己土】皆有主,【地芜】为古荒妖王半证,还有【地方】,那土道最后一则分支,当为何道途……’ 土道作为天地间的根本大道之一,在其他根本大道皆有六则分支的情况下,其只有四则,最近显现的第五则【地芜】,都是因为古荒妖王而浮现,尚未彻底归位,这要说土道没有第六则,他是万万不相信的。 而依照岁月所记,在数万年前,众强族曾联而将地亘一族覆灭,那土道六则不显,极可能就是那些强族搞的鬼,好叫后来人不得修,不得求证道主。 但世界晋升乃是不可阻挡的大势,任何种族都阻止不了,天地大道变化自然也是如此,【地芜】分支显现,极可能是过了数万年,土道有所恢复,不仅能修行了,更在古荒妖王的求证下,得以显现。 ‘那最后一分支,又要到何时才能显世……’ 将心中念头压下,周平也不再作逗留,化作玉光向着西南所在急速遁去。 而在另一边,赵济望着降临苍茫的四尊妖王,眸中凶光愈发恐怖,也不再纠缠厮杀,直接震碎空间,向东北袭去。 “既然不讲规矩,那老夫就杀个遍!” 第361章 尔等去屠便是! 异族尊王掀桌子下场,自然不止发生在西南这一地,包括蛮辽西境,太玄仙门的西北地域,也皆有尊王降临,以镇压人族袭攻之势。 尤其是蛮辽西境所在,蛮辽本土真君,西域大盟以及古夏皇朝援助,加一块足足七十一尊真君,其中九转都有六位,其他高转也不在少数,实力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并且,在厮杀之初,就直接搏命兑子,强行将防线击溃,逼得大妖溃逃,以陨落二十一位真君的惨烈代价下,镇杀了足足六十二尊大妖! 尤其是耶律天恒,更是强炼其中三尊,以作肉身兽纹,实力得以再进,都具有了十转极境的恐怖战力。 在如此大好局势下,其正欲带着林瑛然、昱珩等人族强者,继续向西推进,以扩大战果,却不曾想尊王陡然降临,显威镇压世间,直接将甘氏老祖甘庭瑜等五位真君顷刻灭杀! 也就是元长空降临及时,又有锁灵阵珠威慑,不然人族西境只怕都就此凋零死绝。 而太玄仙门同样如此,也是太玄天君林昭宛尽早驰援,不然也将损失惨重。 只是,也因为三位天君驰援远遁,天上的实力大大消减,大夏王只能顶着数尊妖王的恐怖压力,落到古夏皇朝上方的九霄天,以此为星鸢真君护道。 但感知到四周不断翻涌倾轧的恐怖尊王道威,再望着那凶绝枪意划掠寰宇,不知遁向何处,其也是急得大喝呼喊,宏声在伟力加持下,于天地间回荡。 “老赵,你去哪里,快回来啊!” 作为人族最古老道统,且是如今人族的发源所在,承担着传承延续的重担,古夏皇朝一直都极为保守,可固步自封,可一再退让,只为族群能延续发展。 而这样的思想,不止是在古夏皇朝内部存在,更在执掌明道【明华】果位的大夏王身上,尤为明显。 在他看来,既然现在战局整体都占据优势,那异族尊王下场,只要出手将其打回去,就应该就此结束。 然后和平发展,将斩获的战果尽数消化,守护星妤晴成就果位,再添一位天君,以此缓缓谋进才对。 但现在赵济威势汹汹,直奔人族疆域外而去,他四周又有诸王环伺,着实让他担惊受怕,生怕人族因此衰弱。 虽然有天命加持,就算现在衰弱,日后也能恢复过来,但天命加持时间终究有限,在这上面浪费的时光越多,那想要在天命移位后幸存,希望就越渺茫! “别守了,杀!” 下一刻,便有宏声自南霄剑宗东境传来,随后一道恐怖枪意就贯穿天地,直接将那同人族对峙的诸多大妖镇灭大半,诸多道则异象随之浮现苍茫,更有浓郁灵气潮汐爆发,反哺这方天地。 “赵济,你可是要违背通玄之约!” 有尊王宏声大喝,浩瀚汪洋肆虐蔓延,向着远处那道凶绝持枪存在肆虐而去,但都还没有靠近,就被一枪贯穿,化作漫天水浪滴落苍茫。 “老夫违背通玄之约?” 赵济踏立云霄,持握手中凶枪,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笑得格外痛快畅意。 “哈哈哈哈,看来你们这些畜生,都忘了通玄之约究竟是由何而来,又是为束缚谁的?” “今日,老夫就让你们好好回想回想!” 声若滚雷,在九霄天内不断震荡,那恐怖黑枪也再次刺出,威势凶绝恐怖,更是不再有丝毫保留,所到之处天地崩塌破碎,道蕴气机紊乱暴动,乃至是一南霄剑宗的真君都被余威波及,身魂直接被撕碎破灭。 这一枪如虹直袭,直接愈发逼近的碧水龙王道身贯穿,滔天碧水滂沱直落,化作蔓延南疆的汹涌大雨,天地间的水道灵蕴骤然浓郁了一大截。 也就是碧水龙王遁逃及时,不然只怕比极雷龙王境遇还要凄惨。 刺出这一枪,赵济也不做丝毫逗留,再次撕开空间,向着更远界域袭去。 这一幕落在众尊王眼中,也是让它们惊骇失态,瞬间明白了赵济想干什么,纷纷撕裂空间紧追其后。 “不好,快去阻止他!” “极雷,恒羽,你们几个蠢货!” 这些尊王怒骂不止,宏声也是不断在诸多天穹中回响,震得天地动荡不休。 虽然通玄之约正式落定的时间并不长,但实际上在数千年前起,就已经有了不成文的约定,并且也不是为了制衡异族尊王,反倒是人族天君! 防的就是人族天君仗着天命庇身下场,强行镇杀大妖、小族,破坏一切布置。 但随着时间变化,一些后起尊王却是不知道这一点,只当通玄之约是为了限制彼此,甚至以为是人族用天命逼着诸族定下的。 也正因如此,雷龙王等尊王才会在局势溃败,难以扭转的时候,直接出手阻止。 而就是这片刻,赵济已然撕裂空间,跨越数十万里出现在兽域地界,下方的辽阔苍茫大原一望无际,正是诸多小族、巨兽王族栖息所在。 其也懒得看下方是何种族,手中黑枪直接爆发恐怖杀威威,一枪落下,顿时地崩山裂,方圆百里生灵尽数殒命! 恐怖业障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将其身魂都染作淡红,隐隐都为天地所厌。 不过,对于一位尊王,且还是无望求证道主的尊王来说,除非屠戮生灵亿万众,不然业障都很难对其性命造成多大影响。 感知四周空间在剧烈波动,显然那些尊王正向此地袭来,赵济不作丝毫逗留,直接向兽域深处袭去,恐怖道威肆无忌惮爆发着,所到之处大妖无不暴毙绝命! 一尊双果位尊王,并且还有天命加持其身,那除非道胎至强者出手,不然整个世间都难有其敌手,说是无敌世间都不为过。 一尊沉睡于族地的尊王被异动惊醒,感知凶威滚滚逼近,也是催使飓风席卷天地。 但下一刻,就有一杆恐怖黑枪自天穹袭来,直接将云海飓风震散,更将其钉在大地上,恐怖凶威直接碾死附近四尊颲豹大妖。 诸多尊王撕裂空间,身形都尚未落定,就望见兽域涂炭一幕,也是催使强大威势就围剿上前。 “赵济,你再作如此屠戮,休怪吾等镇灭人族!” 赵济将长枪自颲豹尊王道身拔出,感知到四周袭来的恐怖威势,也知道待下去极其不利,同岁寒蝉联手,强行将被镇压的空间撕碎,骤然消失离去。 “尔等去屠便是!” 第362章 自当大显杀威 太虚 数尊伟岸存在矗立其中,即便威势不显,也有诸多异象在这些存在四周浮现,演化万千道蕴,就仿佛祂们不是生灵,而是大道的化身所在! 在正中区域,初元剑尊手持三尺长锋,横望同她对峙的三尊异族至强者,随后望向苍茫,将赵济所为尽收眼底,心中不知在思量什么。 而在这浩瀚太虚内,也不只有这五尊至强者,更有一尊狰狞恐怖巨兽盘踞深处,正同一尊庞大金刚相对峙,二者正是巨兽族的两尊至强者:吞噬道主,力道至尊。 自【恒力】天君耶律大磐陨落,为阻止力道尊成就道祖,其就被其他几族逼到太虚,于此久驻不得修行,只允许麾下族群去争夺那【恒力】果位,而这也是四大强族协商的结果。 毕竟,无论怎么说,它们终究是同一战线,自然不可能像对暗中四族、人族那样,厮杀相对,尤其是现在还需要压制其余五族,就更不可能把大力金刚一族逼到对立面。 也正因如此,才定下这样一个结果,由族群生灵去争夺【恒力】果位,如果最后依旧为大力金刚族所证,那就不再阻拦力道尊掌御完整道途。 而龙祖三尊至强者要镇压界域,更要防备暗中四族冒头,不便降临太虚,这牵制金刚道尊的重任,自然就落在急需保全自身地位的吞噬道主身上。 毕竟,一旦力道尊成就道祖,那就算把它排除在外,四大强族的实力也足以压制暗中四族和人族。 到时候,为了减缓世界晋升速度,龙祖那几个家伙保不齐就拿它开刀,而它可没法像那四族一样,藏匿暗处而踪迹不显。 所以,它才这般卖力地牵制力道尊,才要命令麾下族群去阻击大力金刚族所属,为的就是自己和族群能够长存活命。 至于说昔日情义什么的,在利益、性命面前,那都是一通狗屁,只要【恒力】果位不归大力金刚族,那就算现在再争锋相对,两族也照样能联合如初,这是立身之本。 当然,它们两尊至强者待在太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牵制初元剑尊,提防暗中四族。 自炽阴求证一事,各族就已明白,太苍四族同人族达成了某种约定,虽然可能没到同盟的地步,却也在很多方面,会联而出手。 而这就导致,原本最安稳的太虚,反倒会变成最凶险所在,一旦那四位道主联而奇袭,再凭借剑尊恐怖杀力,以及天命加庇,保不齐就打出什么惨烈结果来。 现在五尊至强者坐镇于此,那太虚自可安然无恙,至于两族的洞天界域,有食铁兽老祖看着,就算出现异常,也能及时感知得到。 随着赵济不断遁走苍茫,兽域也是被镇杀得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小族被覆灭,还有三尊妖王,都于族地沉睡着,也是被闪遁而过的赵济袭刺了两枪,顺带波及碾死了一些弱小大妖。 望着这一幕,那庞大金刚微微颤动,恐怖力道气机压得太虚都凹陷,无法承受其浩瀚道威,对着那盘踞不动的狰狞巨兽嗡声道:“饕餮,你不去阻止他吗?” “不过死了些蝼蚁,过个千百载又会再长出来。” “至于这人族,泄怒所为,影响不了多少。” 巨兽颤动身躯,发出恐怖低吼,所散发的诡异道威翻涌动荡着,不断吞噬其他道途气机,以此壮盛自身伟力。 吞噬一道,可吞噬天地万物,以此壮盛自身,可以说是一道极其快速的捷途,但捷途难登高,吞噬天地万物修行壮大,就需要将其中理性消融化去,这也是为何其迟迟依旧为道主的原因所在。 为了化解这一状况,噬天饕餮族也开始摸索另一先天神通,那就是炼化,所以其也是几大族群中,对人族炼道最为热衷、最为精深的一族。 听到饕餮所言,金刚也不再说什么,就这般恒坐太虚之中,默默俯瞰苍茫,但却不是关注赵济,也不是人族,而是那些修行力道的猿族生灵,那也是祂的道途所在。 而在另一边,初元剑尊持剑矗立着,望着各族越来越多的尊王显身,去联而围剿赵济,让后者几度身陷险境,也有妖王朝人族疆域压去,镇杀人族真君。 其眸光闪烁,旋即迸发凶狠精光,厉声震荡太虚,传遍五天苍穹。 “明华,剑锋,玄辉,道衍,舍弃一切,跨域戮妖!” 声音凛冽恢宏,震荡苍茫九霄,更让世间所有尊王惊愣失神。 而大夏王听到这声呼喊,脸上则露出忧愁难色。 倒不是他没这血性,而是要真想赵济那样跨越戮妖,纵然杀得痛快畅意,但人族境内也将无人守护,说是异族眼中的羔羊都不为过。 到时,要是人族玄丹存在被斩杀大半,那真就是两败俱伤了,这让他如何抉择。 “杀!” 恐怖剑意自九天袭来,震荡寰宇。 而元长空、林昭宛二人在听到剑尊命令,也是直接舍疆两地不顾,回到这九霄天,就同道衍一块,强行裹挟着大夏王撕裂空间,向着遥远界域袭去。 “瞻前顾后不得周全,只会让这些畜生得寸进尺,不断试探底线。” 道衍手持灵台,将虚空潮汐压得愈发稳固,口中厉声喝道:“今日,自当大显杀威,好叫畜生知道何为痛楚。” “人族亿万生灵,若它们想杀,那就杀去,就怕它们惧死而不敢!” 元长空立在最后,不断催使剑意轰斩虚空,以此紊乱潮汐踪迹,让异族存在短时间难以追踪去向。 “当以杀剑斩龙首,屠尽灵羽兽!” 第363章 到此为止吧…… 元长空等天君的突然跨域袭杀,也是打得那些异族猝不及防,不断有强大尊王显现世间,以庇护族群,亦或是撕裂空间,以相阻赵济等天君屠戮。 也有尊王跨越万里苍茫,来到人族疆域,镇杀人族那些玄丹真君。 当然,有天命在,这些尊王自然也不敢大肆屠戮,甚至连威压也不敢随意爆发,就是怕波及凡人,从而遭受更恐怖的天命反噬。 屠戮真君,也是选择其中那些道行拔高的,以此削弱人族日后实力,逼迫赵济等人回归。 毕竟,不管怎么说,局势已经尘埃落定,让步于人族是必然的结果。 既然无法扭转,那自然就与之谋划。 现在赵济等天君发疯,大杀四方,那它们怎地也得把人族真君杀一杀,这样就算人族占据优势,也不会失衡到哪去,那接下来几百年也就不会壮大太快,难以压制。 并且,人族玄丹存在数量减少,那些大势力为开拓发展,也必然会将资源向下倾斜,从而栽培后起之秀,这样也便于它们安插眷属,亦或是发展奸细。 对于这些异族而言,人族强大并不可怕,毕竟不可能一下子蹦出好几尊道胎至强者,而失去控制,那可就太可怕了。 就像现在,无论是人族袭攻防线,还是赵济等天君大屠四方,都是失去控制的表现所在,且后果一个比一个严重。 人域寰宇动荡翻涌,天光灰暗变化,磅礴道威显现苍茫,即便极力遏制,不去影响下方凡人,也还是于各地掀起惊恐慌乱。 人族那些真君早已不再厮杀,纷纷遁向各地,或藏于秘境洞天,或隐于人道御所,以此躲避尊王的屠戮,倒是让尊王得逞的不多。 而在另一边,周平也已带着周修武回到白溪山,用定元罗盘托起族人、石蛮、负泽等生灵,随后就藏去了明玉都,以让人道庇护。 虽然玉石秘境、大榕山皆是可以避难的去处,但前者太过凶险,极可能挡不住尊王窥望,后者就更可能被视而不顾,毕竟天狐族低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这个节骨眼露头。 思来想去,自然就人道最安稳,除非妖王想被天命反噬,不然都不会胡来。 而在周家诸修藏身不过半刻,就有一道伟岸浩瀚意志袭掠天穹,只是微微垂望苍茫,便让镇南郡国数千万生灵如坠冰窟,身魂震颤,周平、周曦越等玄丹存在也不例外,心神惊悸,致命杀机紧逼性命。 好在那尊神秘尊王忌惮人道,只是瞥了一眼,便向东侧掠去,以镇杀其他人族真君。 南霄剑宗地界 磅礴道威倾斜而下,留驻于此的紫恒,就同另外两位真君被活生生碾杀,身魂俱灭不复! 浩荡道音随之回荡寰宇,通过九霄域向极远地界蔓延。 “赵济,你若是再不住手,吾等就镇灭你赵氏道统。” 而在数十万里外,赵济已然出现在由龙族统御的恒海域,手中黑枪威势依旧恐怖,轰击得苍茫天地崩塌破灭,更将围杀上前的诸多尊王逼退。 听到寰宇传来的浩荡宏声,其也是轻蔑狂笑,如果没有赵清,没有人道,他还真担心强族会斩首,镇灭他的后裔子孙;但现在人道加庇,且还是天下共主尊名,除非那些尊王不要命的,不然哪个敢对赵清下手。 甚至,依照赵清尊名所汇聚的人望,所牵引的天命,反噬的只怕都不止是这些尊王,更会牵连它们背后的族群。 而这也是天命恐怖之所在,不仅能反噬敌对本身,若是族群交恶,更是会反噬整个族群。 曾经的天地霸主蛮荒凶兽,就是因为针对当时的天命种族灵族,遭到了天命反噬,所以才会陡然衰败覆亡。 有此前车之鉴,再加上强族都是曾经的天命种族,知道其中的恐怖,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除尊王对峙外,剩下皆是遣派麾下小族去牵制,本族强者则用以巡视苍茫六域,提防暗中四族,以此最大化的规避天命反噬。 “天羽,你去屠便是。” 其朗声大笑着,黑枪再次轰袭而出,虽然被尊王联而围攻,周身落下诸多恐怖道伤,但杀威却没有丝毫减弱,反倒因解开心中枷锁,而更凛冽凶绝了不少。 一枪将围困在前的葵水、戊土两尊龙王逼退,恐怖余威震荡山河,更是让恒海域如煮海焚湖般,水浪疯狂沸腾暴动,其中不知多少鱼兽丧命,更不知道有多少妖邪被震成了血雾。 “人族,不顾也罢。” 将体内紊乱暴动的其他道蕴强行压下,赵济犹如一尊神魔踏立在恒海域天地间,恐怖道威铺天盖地蔓延开来,震荡山河湖泽,更是将弥漫其中的水道灵蕴都压得稀薄不显! “且让老夫看看,你们顾不顾自己族群,敢不敢杀了老夫。” 话音未落,那手中黑枪就再次挥出,将天地都打得崩碎,浩瀚汪洋顺着空间裂痕涌入虚空,化作虚无。 望着只攻不防的赵济,葵水、戊土等龙族尊王也极为无奈,却也不敢厮杀上前。 原因无他,赵济身上汇聚的天命太多了。 作为一尊双果位尊王,其本就是除初元剑尊以外,汇聚天命最多的强者,足足占据了全部天命的半成。 而现在人族玄丹真君陨落了近百位,所承载的天命陡然空缺出来,向着整个人族不断分摊,而强者又代表着人族大部分力量,分摊的天命自然就最多,而这也让赵济的威胁愈发恐怖。 现在这样一尊存在就杀到了面前,要是将其镇杀,莫说它们这些尊王,只怕那些掌御大道的道胎至强者,都会被天命反噬得大道动荡不稳,这让它们如何敢镇杀,能困缚自然是困缚好。 “一群贪生怕死的畜生。” 望着环伺显威,却又谨慎不敢上前的众尊王,赵济也是痛快大骂着,随后接连捅出数枪,震荡天地,波及不知多少生灵,也将空间轰击破裂,随后强行跨域遁走。 直至数万里外的另一片海域,再次从虚空钻出,手中凶兵镇压苍茫,碾得其中精怪妖邪暴毙陨落,就连遨游其中的不少真龙,也在道威波及下哀嚎殒命,恐怖凶威贯穿九霄苍穹! 但在下一刻,也有一道伟岸恢宏的浩瀚意志自恒海域深处浮现,磅礴汪洋轰然浮现,淹没整个恒海域,碧光滔天汹涌,不仅将赵济震住,更将天地四方压覆,冥冥中想要浮现的存在,也随之悄然沉寂。 那碧海浩瀚无垠,仿佛整个天地皆为汪洋,更有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自其中浮现,却朦胧不显,就好似一道虚影。 “赵济,到此为止吧……” 第364章 你怕是不敢吧?! 瀚海无穷,滔天磅礴,庞大龙影矗立天地,压得万道沉暗不显,唯有水泽漫穹侵世! 一时间,无论是明面上显现的尊王存在,还是暗中藏匿的尊王,皆通过天地道则将目光垂望至此。 而元长空四人并未因此止住脚步,依旧跨越山河万里,向着其他地界袭去,不断镇杀其中精怪大妖。 虽然现在龙祖显身,已然意味着最后会妥协,但至少现在还没有,那他们自然是大杀特杀;现在多杀一尊,日后处境也就能更好一分。 “明华,道衍,尔等速速停手!” 有尊王显现苍茫,庞大道身倾轧天地,压得九霄都为之翻涌动荡,恐怖道威向正不断屠戮的元长空四位天君下去,旋即就就被剑光、明辉震荡消散,所迸发的浩荡余威更是波及震死了不少异族生灵。 “停手?你们异族说停就停?想打就打?” 元长空手持法剑矗立云巅,眸光凛冽凶绝,“既想为天地至尊,那就做好被斩的准备。” 说罢,其朝着苍茫连斩数道恐怖剑气,落在辽阔大地上,瞬间劈得山岳荒原崩裂,留下数十道绵延百十里长的恐怖地渊! 大夏王虽然满面忧愁,但催使的杀招神通,却是一道比一道恐怖,同林昭宛二人就好似两尊执掌光明的神魔,所到之处辉光明虹映照苍茫,其中精怪大妖就如霜雪般,嘶吼哀嚎着消散天地间。 恒元域这一方地界,曾先后被地亘族、明旭族所统御, 虽然两族现在皆已覆灭,却在此留下了诸多遗泽,尤其是明旭族,消亡距今才一万余年岁月,所留遗迹就算大多被强族夺掠毁破,也仍有很多流传了下来。 人族早期能迅猛崛起,就是承得了其巨大遗藏,包括明道四则分支,人族也掌御了其中的【玄辉】、【明华】二则,尤其是大夏王所证的【明华】,更是在人族手中持御了八千年之久。 而【玄辉】虽为太玄天君所证,但一开始却是不在人族手中,而是异族尊王陨落后,抢修求证出来的,但也被异族阻道,不能修得圆满。 “压道千百年,平生终得舒啊。” 那太玄天君仰天大笑着,周身明光愈发强盛,将天地映照得白芒彻色,不仅将映照所至的妖物尽数泯灭,更强行侵蚀天地气机,以显光明正性。 而道衍也在这片刻内,将四周界域镇压稳固,随后便撕开空间,带着大夏王三人逃之夭夭,遁向他处继续屠戮妖族。 论实力他们自然是不如赵济的,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四个聚在一块,异族想要将他们拦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而道衍四人也不像赵济那样,那么有针对性,袭杀四大强族中的巨兽族,转战恒海域,逼迫龙祖妥协。 他们浑然是根据各方面追击的实力强弱,从而随意乱跑,降临一处地界就屠一处;也不管是大族还是小族,就连是否亲近人族也不管,只要是化基、玄丹存在,就道威镇灭,以作恐怖震慑。 “还是这样痛快啊!” 如此屠戮下来,莫说本就激进的元长空,就算是最为保守的大夏王,也只感觉心中郁气荡然无存,心神愉悦,但想到人族境内可能发生的情况,还有正同龙祖对峙的赵济,其心中也不由泛起愁意。 “你们说,老赵不会有事吧?星鸢会不会……” “赵前辈如今身持雄厚天命,就算是龙祖,那也不敢乱杀。” 元长空持剑身前,沉声说道,“再者,蛮极前辈道陨在前,那龙祖可能道伤都还没恢复稳固,若是再行镇杀之事,只怕它都为之大道动荡,龙族也会为天命所厌。” “而龙祖若是根基动荡,那些存在必然不会安分,于我人族局势也更加有利。” “至于星鸢……” 说到这里,剑修脸上也露出疑色,如今星妤晴并无天君护道,而人族境内又有妖王肆虐,还真不好说是否会出意外。 毕竟,其虽然是十一转极境大修士,但也终究只是玄丹境界,尊王若是想杀她,反噬并不会太严重。 一直掌御方向的道衍天君陡然开口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为何?” 大夏王等人闻言疑惑,但道衍却不再言语,也是让他们揪心的很,只能将这闷气尽数发泄在那些妖族身上。 太虚 初元剑尊眸光垂望恒海域,手中长剑锋芒愈发恐怖,虽然其气息没有拔高,但随着人族强者的不断陨落,天命向上汇聚,也是让周遭几尊伟岸存在为之忌惮。 就连饕餮、金刚二尊也不再对峙,相而靠上前来,以防初元剑尊暴起,感知到天命愈发浓郁雄厚,这些存在恐怖道威不断变化着,也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恒海域翻涌浩荡的无尽瀚海内,一道恐怖枪意骤然爆发,虽没有将瀚海斩开,却也破开一方地域,赵济踏立正中,威势桀骜强横,瀚海难压其威,江浪难覆其势! 不过,虽然将瀚海破开,但赵济脸色却是格外凝重,更有几分苦涩涌上心头。 ‘只是一道化身,都难破其势,那其本尊,又该何其强大……’ 自龙祖显身之初,他就知道这并非龙祖的真身,而只是其一道意志罢了。 而龙祖之恐怖,世间皆传名,但他怎地也没想到,实力差距竟能大到如此地步,连一道意志都难对抗。 他掌御兵器道双果位,已然算是掌御天地部分本源的强大神祇,但在龙祖面前,却依旧不值一提。 二者之别,就如兵刃与沧海,纵然兵刃再坚再利,也敌不过浩瀚无垠的汪洋沧海! 不过,虽伟力不敌,赵济却也没有丝毫胆怯,而是缓缓抬起黑枪,直对那藏于瀚海的庞大龙影,厉声大喝。 “约定是你们定的,随意践踏的也是你们,当我人族不敢厮杀吗?” “尊王随意下场,屠戮我人族强者时,你们可曾想过后果。” “现在战事起,吃了亏,想要停止,但我人族凭什么要听你们而止战?” “老夫今日,就是要杀得你们胆颤,你若要阻,杀我便是!” “老龙,你怕是不敢吧?!” 第365章 天命变化 声音回响寰宇,让天地四方为之一寂,不知多少至强者为之怔住。 旋即,恐怖龙威铺天盖地蔓延开来,震荡瀚海苍茫,就好似无尽海渊轰然砸在身上,压得赵济身形剧烈颤动,其腰间悬挂的岁寒蝉就更是止不住地颤栗,竭力掩盖自身气息,唯恐让龙祖注意。 ‘吾就不该跟着这凶人,这啥舒坦日子都没受过,尽是干搏命的凶绝事……’ “尽逞些凶威,老龙,有本事就斩了我。” 赵济厉声大喝,黑枪艰巨颤动着,爆发恐怖凶威锋芒,同那龙威相抵抗。 而在浩瀚太虚内,一道伟岸大道也随之爆发玄妙,骤然浮现世间,天下兵锋皆有所鸣,鸟兽妖物的锋利爪牙也为之所震,锋芒利气袭掠寰宇,震荡四方,其正是兵器道! 兵器道,非人族所独有,乃世间万族之兵戈也,刀枪剑戟乃为兵器,爪牙尾刺亦为兵器,就连肘膝拳骨,亦可称之为兵器也,只是比之更为难修,极容易走上肉身道,而非兵器道。 而赵济作为人族千年难遇的天骄,天资卓绝,更以枪入道,不过七百年就修得极境,成就其中果位,更是在往后一千三百年,只修了四则道则的情况下,就强证了第二果位,近乎要效仿剑道,再从兵器道中脱胎一道出来。 只是,如此恐怖的求道速度,自然也遭到了异族惊恐,围追堵截,相而阻道,最后也让赵济遗憾止步于双果位,不得再进,已蒙尘千年之久。 不过,虽然赵济没能从兵器道中脱胎枪道,但其实力也依旧恐怖,在兵器道的影响,更是远胜过其他尊王。 这也是为何其映照果位,兵器道会在天地间显现,哪怕只是大道的部分,也依旧能窥望其影响之恐怖。 在兵器道显现天地的霎那,那浩瀚龙威也不再变化,更是隐隐有收敛之意。 毕竟,一尊能影响大道的双果位尊王,那所加持的天命,可远比耶律大磐要雄厚得多。 如果将现在的人族天命分作十份,那初元剑尊就独占其中四份,亿万凡人占三份,诸位天君分两份,而所有修士则分那最后一份。 当然,这个比例也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人族实力不断变化。 就如曾经的初元剑尊,在人族强者集体自绝,人族凡人数量又不多的情况下,就曾独自占据九成天命,这才在短短数百年内,将剑道独立而出。 后随着人族实力不断壮大,修士求证天君,也是让其比例不断下降,这才落回了四成地步。 但也正因如此,人族当初集体自绝谋道一事,只要初元剑尊还在,就不可能再复刻一回。 原因无他,初元剑尊是人族最强者,除非其陨落,不然就算修士集体自绝,人族实力消减,那主要天命也是向她汇聚,而非其他存在,又谈何效仿。 龙祖自瀚海中垂望目光,落在赵济身上,也是格外忌惮。 毕竟,在现在的天命中,赵济近乎独占了半成,且随着那些人族强者的陨落,这个比例还在不断扩大,大到让它都不得不忌惮。 而当初镇杀耶律大磐,它就为天命所重创,虽算不得严重,却也影响不小,现在再镇杀这样一尊存在,那只怕大道真要动荡不稳。 到那时,甭管敌对还是同盟,灵祖、羽祖,还有太苍、古渊那些存在必然会跳出来,先一步镇杀了它。 再算上尚处在沉睡的应龙道主,这一下子削减两位大道之主,那只怕世界晋升速度都会慢下来,而它们龙族也将为各族瓜分,族灭道覆,人族也说不定就因此成为了新的强族。 想到这里,那浩瀚龙影颤动着,也是感觉格外棘手,更明白为何灵、羽二祖不显世间。 若镇杀赵济,那它道途不稳,有灭族凶险;若与之妥协,又有损龙族威严,更会让人族得寸进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极远处界域依旧硝烟连天,元长空等天君四处屠戮,人族疆域内一片惶恐暴乱,妖王横行,镇杀隐匿其中的人族真君,更有不少秘境被恐怖道威湮灭,亦或是强行移位…… 而各方强者也垂望于此,以待二者商议结果。 “赵济,吾可允你,往后通玄不可袭下……” 浩荡道音尚未言尽,赵济就发出轻蔑笑声,尊王不可袭下,这种东西就算是拿大道去规缚,那都是信不得的,哪怕言说此话的是龙祖,也照样如此。 只要双方实力不对等,这句话就注定是儿戏。 包括他,如果现在强大一方是他们人族,那他也照样不会遵守这个,必定会下场胡乱屠戮。 毕竟,谁拳头大,谁才说的算。 “呵呵,几千年前,我人族天君被逼得屠戮万族,你们就是这套说词,如今又是如此,当真是可笑。” 赵济爆发威势,枪锋震荡寰宇,搅得水波四散,瀚海翻涌。 “老龙,拿出点实际的来,不然休想事了。” “你想要什么?” “我要【至明】龙王陨落!” 【至明】一道,乃是明道的四则之一,人族掌御明道一则半分支,那只要【至明】龙王,亦或是【阳耀】尊神陨落,就有求成道主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极小。 “不可能。” 恐怖龙威骤然爆发,压得赵济身形沉抑,手中黑枪也随之迸发强横凶威。 “既然如此,那就战——” 话音未落,在恒元域所在寰宇,却是陡然听来一声悲绝龙鸣,哀声回响九天。 旋即,磅礴瀑雨倾斜直落,将整个恒元域所遮覆,而天地间的水道灵蕴也骤然浓郁一大截。 而在浩瀚太虚之中,那代表水性的恢宏大道六则支柱,其中一则骤然崩断,黯淡失光,天下龙属无不哀鸣生悲。 【水德】尊王,陨! 第366章 两千年 浩瀚水涛激荡天地,上下尽为碧蓝珀色,以震各方。 水乃孕育生灵之所在,如今一朝陨落,其所化的湍湍盈水自是蔓延苍茫,滋润世间万物生灵,以壮各地。 尤其是恒元域一地,更是瀑雨连绵,于苍茫大地交汇形成诸多湖泊江河,冲刷荒野城垣的诸多污秽。 更有浓郁灵气玄机倾泻喷涌,反哺天地。 就连弥漫天地间的血煞,以及离阳天变所造成的影响,也在这滂沱大雨和灵气潮汐的冲刷下,一点点消散破灭,天地气机随之清明,虽然没有回到天变之前,却也温和平稳了不少。 而如此巨变,自然也让人族上下为之激动。 毕竟,天地气机温和平稳,那无论是对修行,还是地域发展,都是巨大裨益。 在这几十年间,各方土地为气机所恶,粮食减产,修士炼气似吞针服刑,为避苦楚,而不得不踏入邪途,可是对人族造成了巨大影响。 而现在天地气机变得温和,那对未来发展自然是极好的。 大道轰隆震荡,水光激荡蔓延,将青天都为之侵染碧色,灵气潮汐汹涌澎湃。 而在九霄、无极两天内,数十道强大道念向恒元域望去,以探寻水德龙王陨落的缘由。 但却只望见滂沱大雨,以及赵庭千万凡人的尸骸。 赵济立在海域上空,感知人域震荡传来的浩瀚道威,再凝望面前瀚海龙影,脸色也是格外难看。 虽然他不知道水德龙王因何陨落,但如今一尊妖王道陨,并且还是陨落在人族域内,其中灵机尽数化作恩泽,成了人族的囊中之物,就算水道不能修行,也可滋润万物,以作其他道途资粮。 这样的结果,于情于理,都足以平息当下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法再言说其他。 毕竟,就算人族承载天命,可以性命相拼,但实力不如四大强族也终究是不改的事实,想要正面让强族屈服,注定是不可能的。 哪怕现在,唯一让强族忌惮的,也就只有掀桌子同归于尽,而非人族本身。 但真掀桌子同归于尽,将其中一族拽下覆亡,只怕人族也将就此不复。 他虽然此番癫狂,持兵纵横诸域,极怒镇杀了诸多妖物,但也不是真抱着同归于尽来的,而是震慑异族,好叫它们为之胆惧,往后行事也能有所克制。 甚至,就连尊王陨落他都不曾想过,最初打算,也就是斩杀这些大妖,制定新的通玄之约,再从强族手中抢些资源罢了。 至于大道果位,他可不曾做过这等美梦,就算龙祖真的答应,人族也必定抢不过来。 毕竟,所谓谈判都是虚与委蛇,只要不是货真价实到手里的东西,那都是糊弄的空头条件。 包括他所言说的道途,即便龙祖真让【至明】龙王陨落,人族还就能把【至明】抢过来不成。 既没有此道天骄,也不如异族底蕴雄厚,更会被牵制不得修途,拿什么去和异族争,落到灵、羽、巨兽等异族手里,都比落到人族可能大,反倒还不如抢资源、地域来得实在。 但现在,【水德】龙王突然道陨,将人族谈判先机近乎毁掉,让他无从说言。 ‘这老龙,当真是果断狠辣。’ 水德龙王虽然因正德果位,战力在尊王中并不拔尖,但也是一尊实打实的尊王,想要让其陨落,并且还是在这短短瞬息间,那哪怕是道胎至强者也做不到,人族境内就更不可能具备如此杀威。 而发生时间,又偏偏是在如此要紧关头,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龙祖剥夺了其【水德】果位! 虽然有道胎掌御的大道,也可求证其中通玄果位,就如龙族的水道、风道,羽族的羽空大道、度化道,灵族的灵道、暗道,人族剑道等等,就皆有后来者成就尊王。 不过,如此成就的尊王,也与正常果位有所相异,其并非自身掌御果位,而更像是大道源头的那尊至强者,将大道权柄下放,以资其成就,至强者更是能压一压大道伟力,好叫其求证更容易些。 就像当初的元长空,便是初元剑尊镇压剑道威势,让其得以证道,如果不是异族相阻,也许那小半截分支都不用破灭,便可求证成功。 但也正因如此,至强者想要剥离其果位,也极其容易,一念间就能让其坠回玄丹层次,乃至是化基! 在赵济凝望瀚海的同时,龙祖化身同样俯瞰着他,更有磅礴道念笼罩苍茫,向着天地四方蔓延。 水德龙王陨落,是因为祂剥夺果位不假,但却并非初始所想,而是局势骤然变化,祂顺势而为罢了。 原因无他,水德龙王在人域遭到天命反噬了! 虽然祂不知道水德龙王在人域遭受了什么,但那天命的恐怖反噬却不曾有假,虽没有让其当场道陨,却也道伤惨烈,并且还被什么神秘存在轰击,果位动荡不稳。 如此种种,才让祂剥夺后者果位,就此道陨绝命,以此来结束这一场闹剧。 ‘是太苍,还是古渊?亦或是那几族都参与其中?’ ‘灵、羽又是否……’ 想到这里,龙祖那浩瀚道念也随之向灵域、羽空天探去,这数万年的接连动乱,那两尊古老存在都蛰伏不出,等祂被逼得不得不显身后,才冒出来,害得龙族最后都承受极大代价。 包括木道主陨落,其中也有这两族扼制龙族继续强大的手笔,这让祂不得不怀疑,这会不会那两族暗中怂恿影响了极雷龙王,这才爆发了现在这一情况。 毕竟,从当下结果来看,人族积攒千余年的怨恨被一朝爆发,往后千百年都不太可能发疯拼命;而龙族则因此陨落了一尊龙王,即便为水道果位,日后还能再拔一位出来,但付出的资源却是实打实的,进而削弱了龙族实力。 最重要的是,还将赵济的怒火引到了龙族身上,待四五百年后,其寿元将尽,极有可能就奔着龙族而来。 这种种结果摆在面前,怎的看都对那两族,还有其他强族有利,这让祂如何不思量。 “赵济,到此为止吧。” “吾可言,往后两千年内,我龙族尊王不会以大欺小,行今朝祸事……” 第367章 亦是如此 龙祖宏声回响寰宇,震荡九霄天穹。 虽然此番它们龙族吃了亏,但当务之急是安抚人族,而非继续厮杀下去。 尤其是赵济,不仅要妥善平复,而且还要想法子化去其身上的天命,以此减弱威胁。 为此,让人族晋升一两尊无望道胎的尊王,那都是祂可容许的范围。 反正尊王只可强盛三四千年,都活不到天命移位的时候,对大局构不成太大影响,还能反过来分走赵济以及其他人族存在身上的天命。 至于祂所说的两千年约定,待赵济寿尽道陨,人族又没有同层次的至强尊王,那自然是沦为废纸空言,随意揉捏打破。 无论任何约定,想要让双方皆遵守,就必须实力对等,亦或是相近,倘若实力悬殊太大,那自是一纸空言,任由强者予夺,而弱者只有默默承受的命运。 听到龙祖所言,赵济沉默不语,手中黑枪持握得时紧时松,但威势则缓缓收敛,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至于元长空、大夏王四位天君,虽然依旧在各域不断屠戮着,但也被那些异族尊王围追堵截,最终困在了兽域之中,足足十四尊妖王镇压天地寰宇,让道衍难破空间。 而在赵济还没落定之际,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灵域,却是陡然传来恢宏道音。 “天地有序稳定,当为世间太平。” “赵天王且安心,往后两千年内,我灵族各方尊神亦不会居尊下行,以大欺小。” 声音回荡九霄云穹,更有玄妙道威显于天地,引得气机翻涌动荡,有些地界的鸟兽草木更是为之变化,就好似得了点化般,骤然多了几分灵性,乃至是直接化作精怪妖物。 而这正是灵族所御灵道的恐怖所在,万物有灵,尤其所掌,可点草木精怪,亦可化石岩,就连雷霆、火焰,亦是其点化所在。 像周平点化的石蛮,就属灵族中的石灵一族,曾经还险些被其所影响,也就是有香火、人道双重保障,不然周平都不敢让石蛮继续待在族地内。 且不止如此,为了杜绝此间情况,周家更是对【通灵玉】加以限制,只可点化石灵为辅,不可依仗为力。 这也是为什么周嘉瑛在道途圆满后,才点化石灵青石,且只将其视作工具的原因所在。 毕竟,为了供养、制衡石蛮,周家就已耗费了巨大代价,可没想法再去供养一尊玄丹石灵。 要是这制衡法子挡不住灵道影响,那两尊石灵暴动起来,只怕族地都会毁于一旦。 灵祖宏声尚未消散,那高悬天穹的羽空天就有尖锐长鸣传来,神圣辉光普照苍茫大地,以平复各地暴动气机,更好似度化侵染般,影响其中生灵的念头,以让它们敬慕羽空天。 “我羽族,亦是如此。” 这两道宏声道音在天地间回响,引得世间生灵仰望,太玄仙门的一方寺庙内,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僧侣缓缓抬头,眺望寰宇辉光,随后便继续喃喃念诵着,肃穆明辉随之浮现,映照这一方寺庙。 而在其身后,则有诸多身影隐于暗处,为金煌明辉所遮蔽,正是太玄仙门的诸多真君。 沧海上空,赵济紧攥黑枪的手掌,随着这两道宏声缓缓卸去气力,而藏于瀚海内的那道庞大龙影,则不由地颤动起来,威势如渊恐怖。 如此情况就摆在眼前,祂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两尊家伙就是故意蛰伏,好叫祂冲在最前面。 从前在镇压地亘族、明旭族那几个蠢笨天命种族时,打压得毫无变故,这其中感触还不太明显;现在撞上人族这个诡异种族,时不时发疯拼命,更是举族自绝以谋道,风波纠纷隔个几百年就来一回,这其中滋味就格外明显了。 再这样下去,不断积攒仇怨,只怕天命移位,人族还真可能带着它们龙族同归于尽,让那几族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得让渌水它们行事收敛些,切莫再冲在最前头……’ “老夫只要尚存一日,若再胆敢有尊王违背约定,便与尔族共亡!” 赵济手持黑枪,凛冽凶威震荡瀚海,随后便撕裂空间,向着恒元域掠去,中途更是在兽域显身,一枪贯穿天地苍茫,打破其中僵持的局势,将元长空等天君救走。 而这一枪,就更泯灭了不知多少妖物生灵,让赵济身上的血光业障都浓郁了些许。 以大夏王等天君的实力,其实就算赵济不去救援,也能安然无恙。 毕竟,异族为了将四天君镇锢在兽域,可是出动了十多位尊王,这比在无极天对峙牵制的强者还要多,只要强族还要防备暗中四族,那就必然会放他们离去。 赵济这一枪,纯粹是借着这由头,再顺带着镇杀一些妖物。 无极天 大夏王刚自虚空裂缝踏出身形,就高兴对着赵济呼喊:“老赵,你这一回可当真是神勇威风啊!” “打得那些异族不敢妄动,照这个架势,往后五百年,想必它们都只敢在暗中弄些阴险手段,而不敢乱来了。” “我人族太平兴盛的日子,可算是来了。” 此话一出,周遭几位天君无不欢颜高兴,唯有赵济面色有些凝重,只是朝着大夏王微微颔首。 “我是个粗人,不懂何为发展,何为经营,这往后数百年,可就要劳烦诸位了。” 古夏皇朝作为人族最古老势力,其中炼道造诣极高,就连旁门左道也盛于其他地界;太玄仙门作为仙、神两道齐头并进所在,于治下牧民有良方;而南霄剑宗作为剑道势力,修士多秉性专一,仗剑天涯,可助天下太平。 反观赵庭,除了人道兴盛些,剩下方面还真不如其他几家,而人道一途,其他几家也皆有传承,此间托付治世,倒也没错。 说罢,其便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望向赵庭,以探其中情况。 毕竟,水德龙王就是在赵庭,就是在明京附近陨落的,更有千万凡人为之暴毙,极可能就是赵清舍命所为;而这不仅关乎赵清性命,更关乎他赵氏一族是否还存世,这让他如何不担忧。 道衍缓步上前,手持灵台,明光骤然浮现,缓缓形成一段影像,正是明京所发生的一切。 “上君莫要忧愁,氏族无忧……” 第368章 惨烈 道衍天君话音未落,周遭天君的道念就已探上前来,也是将其中内容望了个明白,却是同几人最初所想有所不同。 在这些天君心中,那水德龙王之所以会被天命反噬,有可能是狂妄无畏,不知人道的恐怖,强行轰击明京,想以此袭掠赵氏皇族,从而遭受赵清所聚天命的反噬,这才被龙祖剥去果位。 但从这短暂留影内容来看,其更像是在赵庭境内纵横,以诛杀其中玄丹真君,却陡然被藏于暗处的神秘尊王伏击,强行传送到明京上空,被赵清误以为袭击,这才遭此灾祸。 甚至,就算是被千万凡人所聚天命反噬,水德龙王也没有到陨落的地步,只是果位动荡不稳。 但偏偏有复数位尊王于暗中出手,联而镇压轰杀,影响了龙祖,更影响了谈判,这才有了如今的尘埃落地。 将那虚空裂痕显现的影像重复看了数遍,赵济眉头却是愈发紧皱。 赵清虽然安然无恙,但这暗中势力,却是让他为之胆寒。 原因无他,那出手的尊王太多了,起码有五尊之多,即便道威紊乱不明,也能明显看出并非同一道统,甚至都可能分属于五道。 这背后代表的意思,可就太大了! 五则道统联手,再排除那些显于天地间的各族尊王,真就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暗中四族联手了! 就算不是四族联手,也必然是其中一二族,再伙同一些王族所为;而王族背后,又皆站着强族,这其中牵连太大了,搞不好就是灵族或羽族在背后密谋。 羽、灵二族,无论是哪一族,实力都极为强大,这再联合暗中四族,那都可以同其他三大强族掰手腕。 这其中谋划,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太苍,命族……” 其喃喃低语,也是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当然也是因为这两族存在太过明显,而其他神秘尊王显然有意遮掩,此刻浑然看不出丝毫跟脚。 “当真是多事难太平啊……” 将心中思绪压下,其也望向大夏王几人。 “那三族虽然口头答应,不会再以大欺小,但暗中的把戏必然会越发严重频繁,还有这暗中势力,也要为之防备。” “如今虽然得以太平,可以大力发展开拓,栽培修士,但那些异族也必会往里面做手脚,埋藏棋子,往后的人奸卧底,必定不是少数。” “赵某在此,只愿各方栽培天骄,慎重而择,切莫毁了这难得的黄金时机。” “自当如此。” 大夏王、太玄天君肃然垂首,元长空更是持剑作揖,以示尊敬。 此番震慑异族,功劳大半皆在赵济一人,更有赵清汇聚天命,以凡人性命重创尊王,合该受此一拜。 一旁的道衍天君含笑摇头,“何须如此。” “天下英才终究有数,异族落子也不可避免,若是再刻意在这上面费心,反倒还会因后起之秀不足,而白白浪费时机。” “依我来看,此间一事无需刻意避之,只要良以善用,那些异族棋子,照样可为我人族开拓的巨大助力,对外征伐的强有力手段。” 说到这里,道衍天君微微一顿,语气也随之变得失落悲感。 “这非常时期,也自当行非常之策。” 虽然此番人族取得了胜利,但却是残胜,惨烈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其他天君也许还无从得知,但他为推演一道,更主导人族走向,又岂会不知。 此番大战,人族底蕴近乎齐出,足足二百七十九位真君,也许各方势力暗中还藏有一些真君,但数量也决然不超过十位。 而这一大战,就陨落了九十九位,人族真君直接折损了三分之一! 大战厮杀,尊王掠境。 南域陨落二十三位,宋公明、无明、紫恒、韦翼云、祁珍、俞元禾…… 而西域陨落的真君更多,四十九位! 西域大盟、蛮辽古国、以及古夏皇朝支援的真君近乎全部覆灭,只有部分藏于秘境,侥幸生还。 耶律天恒道陨苍茫,尸横遍野,身化兽渊凶谷;秦氏老祖,镇北侯秦天钧,暴尸荒野,凶煞凝聚犹如鬼怨,黑山部老祖黑山原,魂绝天地,为尊王所灭,性命湮灭…… 太玄仙门同样惨烈,被尊王横扫,道尘身死道消,三观老祖悉数陨落,神派根基为之覆灭,如果不是太玄仙门以及玄一净土庇护了部分真君,只怕都可能变成第一方,真君陨绝的人族大势力。 但即便是这样,其也陨落了十三位! 至于古渊门、古夏皇朝两地,即便只是此番反攻的小战场,其中陨落真君也不在少数。 如此结果,还是各地人道真君勾连凡人性命,以作庇护之所,让不少真君藏身其中,不然还要惨烈不知多少。 而这九十八位真君的陨落,所带来的可不只是玄丹减员三分之一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人族玄丹一境的实力,起码削弱了七成! 毕竟,这些真君可皆是主流道派,而非炼道、人道那样的后勤,战力上本就拔高有限,而能被异族尊王镇杀的,也多是玄丹中高转存在。 这一波折损下来,那损失代价可想而知何其巨大。 在这种情况下,人族莫说对外开拓,只怕庇护当下疆域都极其艰难,恢复元气就更不知道要多少年,又哪有精力时间,去择良而培,刻意避讳。 自然是能拔出多少力,就拔出多少力,尽全力先将人族壮大,将战果吞下,再去思考那些拨乱反正的烦心琐事。 听到道衍天君所言,大夏王等人思索其中道理,旋即连连颔首应下。 “自当如此。” “还是先发展为好,除害虫一事,等发展好了再来。” “哈哈哈,说不定还能用奸细打奸细,好叫我人族少流一份血……” 第369章 绝天之战 明玉都 感知到天地气机渐渐恢复稳定,更有天君道音响彻寰宇,以告人族各方,藏于闲水庭内的周平、周修武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望着随尊王离去,而逐渐恢复清明的天穹,周平也是心中余悸。 此番反攻一事,规模浩大,他自然料想过异族尊王会出手这一情况,但没想到,那些异族尊王如此不要脸面,竟然直接下场镇杀人族强者。 虽然藏于此方都城,不知道外界情况如何,但从发生的那些踪迹,也能知晓必定是极其惨烈。 ‘虽然天君定约,往后那些异族妖王不会随意下场,但凡事在自身强大,而非侥幸他人。’ ‘这往后,还是得低调些,免得遭到异族忌惮。’ 此番大战,他虽然暴露六转道行,更以土道沉厚牵制了数尊大妖,但在整个南域战局来说,却算不得显眼,比不得宋公明、萧林、广辰等人。 往下数,也比不得杨天成,毕竟其藏剑敛锋,可是一剑逆伐,横跨玄丹三转的鸿沟差距,重创了一尊八转大妖。 如此战绩,只怕整个大战都没多少人做到。 这般凸显下来,周平、周修武自然就显得平平无奇,异族的关注必然不会太多,就连那初入六转的道行,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暗有皇族供养,明有周家举力,异族顶多就是有所意外,只要不继续突飞猛进,就还达不到重视的地步。 但现在,无明陨落,西南部分真君身死道消,青玄子等存在也生死未卜,一下子就让周平这个六转真君显得格外突出,近乎就是西南的砥柱,难免会被异族记下。 在如此情况下,那自然是越低调越好,至少短时间内,他明面上的修为不能再拔高。 要是再高调乱来,引来尊王的注目,再认真望上几眼,他和周家都可能就此覆亡。 想到这里,其沉声唤道:“修武,曦越。” 周曦越安坐在闲水庭正中,头顶磅礴金煌人道洪流,威势恢宏雄厚;周修武则安坐一旁,稳固自身根基,更参悟大战厮杀所得。 虽然恒玄于大战中陨落,但其残念消散所化却融入巍巍雪山之中,更留下了一些记忆片段,皆是近些年对武道的钻研,对其修行自然也有诸多裨益。 而在巍巍雪山顶,那方意念重塑的神庙内,除了周修武本我神祇安坐正中,更有一方小灵位矗立着,以神祭恒玄。 “如今大战尚且初定,异族大妖还没有前来压境,你们尽快安置好各方,以便南拓事宜。” “另派遣人手,去打探其他地界情况,以作交接。” “还有,吩咐族人,行走在外需谨慎,切莫胡来。” 待周曦越二人应下后,周平就托举着那庞大玉盘,向白溪山飞去,以作闭关恢复‘道伤’。 在他看来,大妖压境是必然的,最多不过几十年,就可能重新上演以前边疆对峙的局面。 不过,此番人族镇杀了那么多大妖,那异族再派遣大妖压境,也必然会发生变化,毕竟供其差遣的小族大妖不多了,极可能是那些强族、大族的纯血存在来此。 而这一类大妖,虽然实力上要远胜过那些小族,但对人族的威胁,却是还不如后者,对付起来反倒还更轻松一些。 就像当初苍杨、溪淮、凌风三尊纯血九转真龙压境,实力胜过西南不知多少,也只是于边境对峙,只要周平等真君不离开防线,哪怕是修行悟道它们都不阻拦。 待周平托举一众白溪山生灵离去,周修武也随之去了金林山,以同周文燧、大月氏、司徒清雅等亲人团聚。 他之道途在自身,而非一味苦修,此番大战也没有伤损太多,自然想趁着这空隙,好好同亲人团聚,以享亲情。 一时间,闲水庭内只剩下周曦越、姜黎二人。 “夫君,这战事落定,南疆大片疆域得以空出,我们是不是该谋求南拓……” 姜黎低声说着,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情绪。 毕竟,她和周修稷道行都已经修得圆满,只是碍于镇南郡国人口有限,这才止于化基巅峰,迟迟不能突破。 而现在,南拓的契机就在眼前,只要再占下千里疆域,让治下人口达到万万众,那怎地也能供养多位人道真君,这让她如何不为之激动。 周曦越微微颔首,眼中迸发明光:“治下那些修士,也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说罢,其手中的周皇印玺就浮现辉光,搅得头顶金煌洪流动荡翻涌,随后便有诸多明令自闲水庭飞出,以召麾下各方势力…… …… 明京 九重宫阙 灰暗大殿内,一道沧桑身影坐在大位上,身形隐于昏暗之中,沉寂无声,沉抑至极。 不知过去多久,这殿内的沉寂才被一道陡然袭来的血影打破,浓郁血煞气息瞬间蔓延开来,充斥着大殿每一个角落。 血影气息强横暴虐,却又翻涌起伏不定,从中显现一道高大魁梧身影,龙躯凶相,遍体狰狞鳞甲,但却有半边身子焦黑如炭,龙角断折,更有恐怖雷霆轰劈肆虐着,不断将其生机、道行湮灭,其正是自死里逃生的萧林! 而萧林都尚未稳固身形,体内就骤然又有墨雷爆发,劈得他直接倒伏在地,气息翻涌将陨。 虽然他自【极雷】龙王手底死里逃生,但那也是因为他体内道途甚多,相而排斥抵消,再加上尊王并非全力镇杀,这才侥幸活命;但能逃到这里,也已然是他的极限,体内人道加持都快被磨灭殆尽。 再这样下去,血道失去压制后爆发,他就算撑过雷霆轰劈,也必将堕入血魔。 “陛下……” 随着萧林的出现,那大位上的身影缓缓有了动静,人道洪流骤然浮现,映照得宫殿明灿生辉,疯狂注入萧林体内,将那残留雷霆消磨,血道气机,龙族血脉重新压制。 而金煌辉光也让那道身影模样暴露无遗,正是赵清,但却格外沧桑垂暮,比之从前就好似腐朽衰老了不知多少年,发丝枯白无光,双目虽然依旧明亮,但却也不比从前。 以人道御人族,这一离经叛道的极端法子出现并不久,人族暂时也没有想过在这上面钻研多深。 现在以如此法门,强行勾连上千万凡人的性命,以此上逆异族尊王,他作为其中的承载,又怎么可能不遭受反噬,折寿道损,尊王有亏…… 人道,修的就是民心所向,当治世牧民,殚精竭虑,如此才能为道途所亲,果位所喜。 而借子民性命避祸,即便非自身所愿,也同暴君行径无疑,人道又如何不厌不弃;也就是他为天下共主,尊为人皇,若是换作寻常人道诸侯,只怕道基都会动荡不稳,乃至是直接跌境! 人道消磨侵染下,萧林气息也随之渐渐平复,沉闷嘶吼自咽喉发出,血肉如蠕虫般不断颤动滋生,血红鳞片疯狂成长,就好似一头恐怖恶兽在复苏,而高处则传来沙哑苍老声音。 “萧爱卿,宋老可安在……” 萧林垂首没有言语,只是利爪死死插在地上,血红眸子浮现滔天恨意。 他变成如今模样,就是拜龙族所赐,而现在险些陨落,又是龙族所为,这让他如何不恨。 见没有回应,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微微叹了口气,人道辉光随之黯淡,将其重新隐于黑暗之中。 “传吾令,天下势变,扩方当先,凡我人族拓土千里者,可封郡侯,道藏恩赐据功而授……” …… 开元一百九十五年,人族反攻异族,镇杀大妖三百七十余尊,万族为之寂声,不敢围望,更换得五百年太平,天下得以兴盛向荣,更因通玄之约,所以也被称为绝天之战。 第370章 战利份额 在周平落定明玄宫的第二日,人皇令就自明京传出,于赵庭诸府各邦闻名相告,更被浩荡人潮裹挟,向着蛮辽、太玄、古渊门等地快速传播。 如此诏令,就相当于告诉天下人,边疆可拓,这自然让各方势力为之欢呼,纷纷组织队伍,向外开拓;尤其是那些散修、低修,更是为之沸腾,或持兵独行以入蛮荒,或结伴出疆,以此寻觅机缘宝物。 就连弱小凡人,在听到这一诏令后,但凡有些想法,也是拉帮结派向外开拓,以此圈地占土。 这些存在之所以会如此激动,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利益。 在以前,边境有大妖镇守,寻常凡人、修士只要越界,就会被大妖威压碾作肉泥,亦或是被后方妖物精怪袭杀,化作疆域外的一抹黄土。 而想到用凡人、低修所聚天命去堆死一尊大妖,那少说要几十万,乃至是上百万生灵才可行。 也正因如此,此前哪怕人族境内资源匮乏,近乎到了矛盾爆发的边缘,人族高层也没想过用凡人、低修去对外开拓,就是因为毫无作用。 毕竟,异族想要阻止凡人、低修过境,简直太容易了。 包括那些散修、下修,哪怕是在人族境内挤着,资源匮乏到抢掠其他势力,堕入魔道邪门,也不去境外探险谋求机缘,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境内作乱抢掠,顶多就是生死一线,尚且还有登高的希望,而境外探险,那真就同送死无疑,只怕前脚才跨越边境,后脚就被大妖威压碾死,亦或是什么妖邪吃了去。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边疆大妖已然不复,只要再解决精怪妖物,那放眼望去,就是平坦沃土,就是万千资源。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愿意窝在境内苦兮兮,自然是奋力向外开拓,修士谋道途,凡人谋权财。 随着诏令传到镇南郡国,周曦越再补上诸多赏赐,如凡开拓土地,可耕五十年,炼气修士可据山为府,立族建派,也是让郡国整个沸腾了起来,不知多少修士、凡人如潮水般,向南疆涌去。 司徒、谢、王、柳、牛、炳等氏族,就更是联而南下,直接圈地为域,以此治理开拓。 周家自身就更是疯狂,无论是治下的分家旁系,还是山中的主脉宗亲,纷纷裹挟子弟、军伍南下,其中以玄毒一脉最为疯狂,周文偃直接亲自带队,只为给宗脉谋利。 虽然这样的开拓,就如草木不加限制地放肆生长,日后必然会抢占狂野,从中形成诸多蝇营狗苟,乃至是养出反噬郡国的庞然巨物,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确实能最大程度地占领疆域,将如今所得战果吞下。 至于那些弊端,等吞下壮盛后,才有空闲时间去思量改变。 镇南郡国如此,西南其他三家自然是这般,虽然武山门因俞元禾陨落,整体如遭重创,却也依旧是一方玄丹势力,在开拓方面自是极其积极。 至于青云门、郑家,青玄子同周平一行,自是安然无恙,董白元则是因为留驻打扫战场,也得以幸免;而郑庆和、俞云、紫竹几人能够生还,则全然是宋公明、无明、广辰大义无私。 当时,【极雷】龙王显于世间,以雷域镇压宋公明一行真君,广辰、无明当机立断,以自身道行为代价,强行稳固了天地一瞬,宋公明再以身殉道,将紫竹、郑庆和几个道行较弱的低转真君强行回溯到半刻钟前,这才得以脱离雷霆凶域的范围。 但即便是这样,郑庆和也留下了严重道伤,自隐遁归族后,就再未现身过,如果不是金锋气机显于峰岳山岭,再加上没有陨落迹象,只怕外界都会以为其身死道消。 而随着人皇诏令传到周家的,还有一则消息,那就是分润战利品。 此番人族虽然镇杀了三百余尊大妖,但真正到手的尸骸,却并不多,毕竟其中大头是赵济等天君所诛,当时情况紧急,那都是直接镇杀湮灭,连具残骸都不剩,就更别说收殓什么的。 至于人族真君镇杀的百余尊,也因为异族尊王突然显世,而被夺走大半,真正到手的只有五十七尊,甚至都没有人族陨落的真君多。 单从这一战利品来看,人族这回可谓是损失惨重。 不过,好在西南战场打扫得及时,所镇杀的大妖尸骸大多数都保存了下来,就连广辰、杨天成所斩大妖的命神通,也有好几道留存。 而这些大妖尸骸,自然就藏于周修武、董白元、赵元寒等留驻真君手中,如今有部分自然而然就留到了周平手里。 明玄宫主殿 周平盘坐其中,遥望偏殿安详闲赋的二子周玄崖,眼中满是慈蔼,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皇庭传来的锦帛明册上,看着其上字眼,也是喃喃低语着。 “只可留三则命神通,四具大妖尸骸,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此番战事,他同周修武表现并不算突出,而战事涉及的势力又众多,西南四家,皇族,道衍宗,南霄剑宗,韦氏,初元圣地,按理说最多只能分到三具大妖尸骸及神通。 尤其是还有那么多真君陨落,要安抚各方势力,极可能连三具都分不到。 而现在比他预期的还要多一具,倒是让他有些意想不到,但想到当下西南局势,而自家又近乎是西南砥柱,倒也可能是激励,好叫自家撑起这南疆情况。 ‘这么多份额,那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了……’ 第371章 只愿为我人族所掌 大妖尸骸由周修武、董白元等人收殓,其中就有八尊留到了周平手里,而皇族所言,就是将其中四具大妖尸骸,以及五道命神通交上去。 而这其中的门道,也足以周平暗箱操作。 毕竟,皇族只是言说交出多少,可不曾说过交出哪些,大妖实力强弱又有什么要求等等。 甚至可以说,赵清传达这个命令下来,就是给了收殓大妖尸骸的各方势力一个便宜之权,好叫他们能尽利而谋。 毕竟,这些都是玄丹势力,且还就处在边境所在,若是能最大程度地拔高实力,那对固守边疆也是极高。 至于挑完后,剩下的大妖尸骸不咋样,那也没有什么大碍。 无论是皇庭、道衍宗,还是初元圣地,皆有四艺宗师存在,足以将这些尸骸、命神通化作强大宝物、秘器,亦或是封于地界,化作福地险域,以资各方。 周平随手一挥,便有八尊庞大巨兽尸骸自其袖中飞出,即便以道力强行拘缚其体型,每一具也足有三丈大小,飘悬在半空中,也是让大殿显得格外拥挤。 这些大妖虽然皆已陨落,有些更是肉身破损不全,模样狰狞凶煞,却依旧散发着强横妖威,恐怖气机逸散蔓延,压得宫殿沉抑昏暗,更有兽影藏于尸骸之中,嘶吼咆哮着,却又被朦胧屏障禁锢其中,正是这些大妖的命神通所在。 目光扫掠而过,将这些大妖尸骸所显气机尽收眼底。 八尊大妖,四尊为土属,一尊木属,一尊雷属,两尊风属。 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土属大妖,自然是其提前嘱咐过周修武,这才将其中本就不多的土道大妖抢了差不多。 细细感知那四尊土属大妖的气息,周平脸上也泛起浓郁喜色。 早在大战之初,他就在那些大妖之中,望见过坚磐、黄土两道【土德】所属气机,而现在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那二妖俨然就在其中。 “也不知道这两则命神通,能否把【黄土】、【坚磐】拔高为灵体……” 虽然这里只各有一则命神通,但当初萧林于西南镇杀一尊坚磐道大妖,将其赠与了周家,而周曦越也镇压了一尊黄沙道狼妖,如今都禁锢在闲水庭底下,尚未打杀。 只要运道好一些,这两则命神通全然可以拔高出【坚磐】灵体来,以此加快日后修行。 至于【黄土】一道,倒是不急于这一时,一是没有相应的修行资源,二是那尊大妖还能修行,哪怕极其缓慢,但多少也是进步,不至于闹出两则命神通凑不出一则完整道则的笑话。 系统点拔灵体,是需要完整道则,而这要是运道不好,保不齐两道玄丹四转大妖的命神通,都点不出一个灵体来。 毕竟,如果把完整道则比喻成拼图,那命神通就是拼图碎片,要是碎片重合部分太多,且又有地方都没有,那自然是凑不完整的。 甚至,如果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修行路途,在不修到五转的情况下,那别说两则三则,就算是五则命神通,都有凑不出完整道则来。 【坚磐】道的两尊大妖都陨落了,自是无力改变,而黄土大妖还活着,那自是让其继续精进再精进。 “坚磐,黄土,看来异族谋划【土德】之心,也尤为强盛。” 将心中喜悦压下,周平脸上也泛起忧愁之色。 虽然这些小族的大妖修行【土德】一道,是因为强族执掌果位,不得不向无主道途靠拢,但连这些大妖都能修到一定境界,也恰恰说明异族对此道钻研之深。 由此可想而知,在那些强族内部必然存在土德道大妖,正苦心修行,以谋求果位。 准确来说,那些强族不止是谋划【土德】,更谋划着所有无主的果位,只是求证果位艰难若登天,非资质妖孽者不可求证,这才有不少果位仍然空缺无主,才会有尊王陨落后,其果位就无后来者的情况发生。 虽然对于异族求证【土德】果位,周平并不觉得有多大可能,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威胁。 ‘若是极境后,系统依旧没有新的功效,或其他应对手段,只怕修到十三转,我就不得不求证了……’ 十三转求证可能虽然没有十四、十五转高,却也是半只脚踏到了果位上,再加上【地德】正位属性,只要异族不阻碍,求证希望可谓是极大。 将这念头散去,周平目光随之落在另外两道土属大妖身上,其中气息虽然雄厚强盛,但却并非【土德】所属,且极其显阳坚性,显然是【戊土】所属,就是不知是其中哪一道则。 像这些有尊王执掌的果位,寻常生灵想要知道其中道则理性,都近乎是不可能,只能从相应道途的大妖下手,以此来了解。 待确定好其中两尊大妖,周平目光也随之落在另外四尊身上,而风属二妖只是扫掠一眼,就被他果断舍弃。 毕竟,风道四则,除了天狐王所掌【明微】,其他三则,人族修到玄丹就只有暴毙这一个结果,拿来点化灵体就是白白送死。 又在那雷属龙妖身上望了几眼,却很快就舍弃了去,不过还是将其尸骸留了下来。 这一大妖所属【极雷】,同样是异族所掌果位,人族不可修,但其肉身却可藏于雷池,以壮其中底蕴。 至于最后的木道大妖,其所属乙木道,虽然不是周家所有的【茵木】道,却也是乙木道六则之一。 现在苍龙王仍为赵庭所镇,人族于暗中谋划【乙木】,就算异族也为之算计,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发生巨大变故,异族掌御此道就更不太可能。 而自家木道底蕴雄厚,所缺只是相应法门,往后开拓疆域,相应的资源也必然充足,留下这一具尸骸,自是极好。 “只愿【乙木】一道,最后能为我人族所掌……” 第372章 道途当慎重 在确定好后,周平便也不再思量其他,将剩下几尊大妖尸骸封存禁锢,以代皇族来取,随后便将那坚磐道大妖的命神通拘了出来。 其乃是一尊玄丹四转熊属大妖,身躯坚硬若磐石,就连命神通也是一头凶熊模样的石岩,落在地上,也是发出沉闷巨响,土石晶块瞬间缔结蔓延开来。 周平再随手一挥,当初萧林镇杀的那尊坚磐道大妖命神通,便也自偏殿落到他手中,余威道蕴雄厚浓郁,也是于宫殿内显现诸多异象。 感受两道命神通蕴含的道机,在凝神于面板上,周平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运气不错,还能凑出一道来。” 说罢,那两方命神通就如霜雪消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炼化一样,缓缓融入周平体内,其气机也随之翻涌,虽然没有拔高多少,却变得更加雄厚磅礴,比之更多了一分厚重坚性。 【丁火】:一万四千零六十八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坚磐) 【道行】:玄丹九转(玉石道、厚泽道、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 【后裔】: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一(五百四十三) 感知自身微妙变化,周平却是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的是,把资质拔高到【坚磐】灵体,不仅没有他预想的巨大增幅,反倒还对【厚泽】、【玉石】两道形成了微弱排斥,就好似属性天然相斥,不可共存一样。 也就是他已经将【玉石】、【厚泽】两道修得圆满,更收敛不显,不然只怕修行这两道时,都会被这【坚磐】灵体影响,修行速度平白慢上一两成。 反之,那两道的灵体资质,也同样会影响着其他道途的修行,【地载】修行如何他不知道,但【坚磐】、【黄土】的修行速度必然会大打折扣,就是因为属性相对互斥。 想到这里,其心中泛起无明所言,正德之位乃成道之辅基,以及【乾元石】稳固平复【明玉盘】、【方沃壤】,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天地万物,大道坦途,皆分阴阳,皆需调和梳理啊……” 虽然【地德】在【土德】六则中普通中庸,但其就如同调节稳固的枢纽,若是没有它,【土德】六则就必然会失衡,求道也将变得艰难险阻。 就像现在,虽然他已身居【土德】的三则灵体,但相互间却是排斥不容,修行自然也将受到巨大影响,唯有【地德】修行圆满,才能压住调和各方,若是拔高出相应灵体,那自然就更好。 “那些能够玄丹九转就证得果位者,必然都修得了各自大道的正位,极境十一二转能成者,也大可能是如此。” 将这一想法压下,周平对自身灵体相斥这一情况也没有多在意。 毕竟,他现在修行的是【地德】,灵体排斥对当下修行影响不大,而等到修行【坚磐】道时,【地德】也必然已经修得圆满,点拔成了灵体,自然能反过来稳固调和灵体排斥这一情况,自不用为此担忧。 倒是那些单一灵体,亦或是双灵体的天骄,资质先天固定不可改,又偏偏有求证果位的希望,修行道途那自是要慎重思量,不可有丁点差池。 不然,一旦修了同自身灵体相排斥的道则,那不仅发挥不了灵体效果,更是可能连八九寸都不如,这可不光是耗费光阴岁月,就连求证果位也会受影响,平白增加其中难度。 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周平的心思也随之落在那浮于识海内的面板上。 随着他道行不断拔高,资质卓绝近道,可直望天地道则变化,【土德】道则更是视若长虹,再回望这与生俱来的系统,也隐隐看出了些许端倪。 其朦胧虚幻,却又并非超然天地之外,更是能从中隐隐感受到些许莫名的亲切感。 但不知道是他实力依旧不够,还是系统太过特殊,也只能隐约感觉到其存在,其余依旧是一无所知。 “是特殊大道?还是大能手笔?亦或是天外……” 再仔细感知了几番,依旧没有别的收获,周平也只能将这念头放下,无论这系统是何由来,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至少当下对他,对周家,依旧是有利的。 不再思量这些,其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便跨越山河,出现在白溪山半空中。 那尊雷属龙骸随之横飞直往,落入雷霄峰深处,也是引得峰岳间雷霆迸发,轰劈落下的天雷骤然密集恐怖了好几倍,更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密集强横,疯狂壮盛雷霆气机。 周元空正沉浸其中修行,被这突如其来的的雷霆瀑雨惊醒,却是不惧反喜,直接立在雷池内,以身承雷淬身,铸得体魄银铁,强横恐怖! 而那乙木道【暗荫】所属的大妖尸骸,则被藏于明、灵耘二峰之间,以滋壮其中草木,盈盛山中木道气机。 当然,命神通自是藏于明玄宫,同其他几方命神通一样,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这样埋藏大妖尸骸,会有损其中灵机道蕴,但能壮盛族中两道传承,倒也不算太浪费,反正回头还能挖出来,以炼宝物。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也是惊得山中生灵骚动,各峰皆有流光浮现,望见是自家老祖所为,便又回到更峰岳,各司其职。 而周平做完这一切,在思量片刻后,也是返回明玄宫,继续闭关潜修。 如今大妖短时间内不会压关,他自然要趁着这个时机好好修行一二,拔高自身道行,在阵法一道上继续钻研深悟,如此才能瞒过那些尊王目光。 对于尊王而言,往下的生灵就如同随意碾死蝼蚁,很多秘密只要望上一两眼,就会被祂们看穿;而他要做的,就是瞒住这一二眼的随意扫望。 毕竟,现在通玄之约已定,尊王显世人域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顶多就是远远扫视几眼,而一只蚂蚁要是平平无奇,那尊王自然也不会注目久望。 除此以外,《玉真玄元法》的第三道秘法同样要钻研开创。 而在他闭关潜修之前,也凝聚了两道玉符。 一道落入那些要上交给皇族的大妖尸骸上,以求延寿续命之法;至于另一道灵符,则飞向明玉都,以告胡厉,让其代而寻觅弨禄秘境的踪迹。 周玄崖、周承明等人寿元将近,他可从未忘记过…… 第373章 买卖想法 明玉都 百修阁 望着悬在面前的玉符,胡厉所化少年郎猛地自摇椅上坐了起来,一对黝黑眸子不断打转,左顾右盼,随后就将玉符收入袖中,重新躺会摇椅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个节骨眼,本座就算有空闲,也不敢帮你家西去啊,还是去蛮辽,招惹那个鬼东西。” “等过了这阵子,本座再去……” 少年郎喃喃说着,也是连连摇头抗拒。 倒不是它不愿意帮周家这个忙,而是大战初歇,虽然那些异族暂时没有派遣大妖压境,但注视此地的目光也必然不少,人族本身就更是惊弓之鸟,一触即发。 在这个时候,它跑去蛮辽古国地界,那和找死没有什么两样,无论是被异族窥望,还是人族发现,都只有身死道消这一个结果,它又怎么可能会去。 就连来明玉都,也因为知道有人道遮蔽,异族不会过多窥望,再加上窝在山中属实无趣,这才到此偷闲。 其悠哉坐着,随手一变,便有凡俗美食出现在手中,以供其品尝。 却在这时,城中却是响起阵阵骚动,更有洪亮声音传来,引得胡厉神念窥望。 神念探去,便望见在相隔数里的城东区域,诸多凡人、修士汇聚一块,足有数百人,无不激动憧憬,另有诸多马车奴兽拖拉着诸多货物粮。 随着为首的几个炼气高重修士高呼下令,这支队伍也是骤然启程,缓缓向城外驶去,不知要去往何方。 胡厉虽然是前几日才回明玉都偷闲,却已然见过好几回这样的阵仗,知道这是镇南郡国民间自发组建的南拓队伍,一般都由炼气修士领头,小家族出人出力,以此组建队伍南下,共谋土地利益。 再细细感知了几下,胡厉也不免有些羡慕。 论实力,它们大榕山比整个西南加一块都要强大,其中大小妖物繁多,但在这苍茫世间,却是都没有这些凡人小修自由随意,可去跑马圈地,以定疆域。 如果它们大榕山也来这么一出,只怕外拓的当日,就被南疆那些妖族联而覆灭,包括天狐王,都可能被那几尊异族尊王镇压磨灭。 望着队伍逐渐远去,胡厉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个癫狂想法。 “要是让我大榕山妖属来充当镇南郡国的灵兽,这样联而开拓谋利,是不是我天狐族也能分上一分?” 但下一刻,这个想法就被其强行压散,不再回想半分。 毕竟,小妖实力弱小,还极容易被强者窥望想法,随随便便就暴露了来历,为了利益玩命,当真是不想活了。 不过,很快又有一个念头在胡厉脑海中浮现,更是愈发强盛,让其眸光都为之明灿闪烁。 “也许可以把一些资质不错,又尚未启灵的小兽卖给周家,这样既不会暴露跟脚,谋求利益,还能给山里分摊负担。” 大榕山虽然南北纵横万里,宽窄千百里,山域极其辽阔。 但再怎么辽阔,也终究有限,其中能够生存的生灵自然也有数,它们天狐族数量多了,山中附庸小族自然就少了。 而几十年前,赵庭、古夏驰援蛮辽,于大榕山北麓爆发大战,虽然那一战是天狐族同人族做的一场戏,但阵亡的数万小妖精怪却是真实存在,景山君等大妖‘陨落’,被占据的大榕山北麓也真的归了人族。 这自然就从各方面加剧了山中妖属的处境,变卖资质尚可的小兽,也算是变相地缓解山中局势。 毕竟,一只小兽倘若启灵成精,就需要好大一片区域供养,资源不够就会厮杀,造成山中混乱;所以就算不卖出去,那也是直接打杀,以作山林养分,还不如拿来换些利益。 胡厉心中思量着,又随手自百修阁深处取来一堆提前备好的美食,这才破开面前空间,向大榕山遁去。 而自始至终,闲水庭盘坐着的那道挺拔身影都将这些望在眼底,却没有太在意,只是继续梳理因南拓而翻涌壮盛的人道洪流,其威势也随之日益雄厚恢宏。 知微秘境 暗冥古树矗立正中,树荫遮蔽方圆百丈,更是同超然世外的冥幽相勾连,恐怖气机随之蔓延秘境,将其中映照得黯淡无光。 就连那些用来供养暗冥古树生机的草木灵植,也在这暗道气机侵蚀下,不断枯萎衰竭,好在有不少天狐打理,及时从外界更换新的灵植,这才让这昏暗秘境依旧保持苍郁之色。 而在那高耸古树底下,则盘坐着数十只墨色大狐,头顶皆悬立着洁白明花,朦胧光辉垂落而下,就如同呵护屏障,将它们庇护其中,更将那古树涌泻的恐怖气机加以净化梳理,化作孱弱气机,以便它们参悟修行。 此间明花,正是周文瑾所栽培的净灵长明花,自其栽培成形后,天狐族就也可以自行种植,这才有了现在这众狐修行一幕。 曲幽君三尊暗道大妖盘踞在暗冥古树枝干上,既是于其上修行,也是镇压古树气机,以防其有异动。 毕竟,这古树可是同冥幽相牵连,那边不仅有诸多大道显现,更有冥族藏匿其中,这要是突然钻过来什么,那都是巨大麻烦。 而在暗冥古树几十丈开外,则有一方墨色藤蔓交错纵横,编制成蒲团、桌子,其上则坐着个气度平凡的青衫男子,眉眼柔和自然,眸光平静亲和,只是坐在那,那让人不由地心神宁静,其便是周家农脉天骄周文瑾。 自其栽培出净灵长明花已有数十年,按理说早就可以归家,但为了道途,这才滞留于此,苦心钻研明道。 而天狐族为偿还情义,也为交好,自然就准许了其继续待在这里,更是只要不破坏暗冥古树,其他灵植皆可取株钻研。 “呼——!” 呼声自周文瑾口中传出,四周藤蔓也随之蠕动蔓延,缓缓迸发雾气,就好似排去所修杂质一样。 那双平静亲和的眸子,也随之浮现精芒,却也愈发深邃浩瀚,就仿佛所望不是眼眸,而是苍郁繁盛的幽谧古林。 在这方与世隔绝的秘境内修行了这么多年,他的道行已然圆满,木藤根也拔高到二阶巅峰,就连其上草木都有不少为二阶,近乎是到了化基极限,如此种种,让他有大半把握求证玄丹。 只是,周倩苓陨落的消息犹在耳边,让他不得不为之慎重,这才于此不断沉淀打磨,哪怕已经没有了拔高的空间。 其目光流转,随后望向另一侧,打算继续完善所创法门。 却在这时,其面前空间陡然破开一道裂痕,惊动曲幽君三尊,从中浮现赤红身影。 “小文瑾,看看我带什么来了……” 第374章 当下与未来 一只足有水牛大小的赤红大狐从其中钻出,狐尾摇曳轻甩着,身后那空间裂痕就瞬间恢复如初。 那爪子再随意抓挠了几下,便有破开几道裂痕,从中掉落出许多人间美食,也是将那方桌子铺得满满当当。 正中则是一方装着稻穗的福符,这乃是农公庙所求,虽然没有农公的祝福,却也多少是个念想。 周文瑾含笑不语,只是默默看着面前美食和那福符,眸间浮现惆怅怀念,而这也是胡厉同他的约定。 留驻在这与世隔绝的知微秘境,他不想家自然是不可能,但又不能贸然离开。 毕竟,他知晓暗冥古树的存在,就连木藤根都受其影响,想要离开知微秘境,就必须抹除相应记忆,不然随便一个玄丹存在都能知晓其中底细。 但那样做,对他的道途又将是巨大影响,极可能因为抹除记忆,而就此无望玄丹。 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留在知微秘境内,就是想着在大榕山内求证玄丹境,然后离去归家。 将那福符拿起,望着其上面颗粒饱满的稻穗,神情也是愈发复杂惆怅。 “农公祈福,大人怎么把这带来了?” “哈哈,这不是都说你是他曾孙儿嘛,本座看那农公庙香火兴盛,其中神祇清明,所以就求了一道来。” 赤狐闻言笑着,身后狐尾不断摇曳晃动着。 “这里面的稻穗,传闻就是那农公神祇栽培的,说不定就有你曾祖的气息。” 听到这句话,周文瑾也是淡笑几声,随后将福袋合在掌间,四周墨黑藤蔓迸发微弱幽光。 他自然知道这福袋没有任何特殊,要是真有,胡厉都不会带来这来,说这番话,也只是希望他能高兴些。 下一刻,那手掌缓缓张开,那饱满沉淀的稻穗已然开出花来,随着气机席卷冲荡,这些小花瞬间散落开来,或落在藤蔓上,或沉降于地,有些则飘到赤狐身上,也是引得其欢笑。 暗冥古树上的曲幽君三尊瞥望于此,见没有任何异常,随后就又重新闭目凝神,炼化气机以壮盛道行。 胡厉虽然是天狐族少主,但从一开始,其就被天狐王定为了族群延续之所在,开创并壮大秘境,以此为它们天狐一族生息之所,而这也是为最坏可能做打算。 毕竟,一旦在应龙族风道主苏醒,亦或是天狐王寿尽陨落前,天狐族都没有求证到暗道果位,那族群就将彻底沦为玄丹妖族,于苍茫世间,只有为犬马、为奴仆的悲惨结果。 到那时,一方隐秘且庞大的宇道秘境,也多少能为它们天狐族留下希望。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天狐王还是狐族其他大妖,都从未督促过胡厉修行,更是纵容其往返两地,一是让其同人族势力交好,以留后路;二就是不想其因为修行,而耽误扩大秘境疆域! 胡厉资质就摆在那,算是不错,但注定不太可能求证果位,这种情况下,让其苦心修行就是浪费光阴,还不如就这样采集资源扩大秘境。 要是秘境扩大到上百里大小,那都不知道能养活多少天狐,为日后留下多少希望。 而曲幽君等暗道天狐则与之不同,它们是天狐族当下的希望,就必须勤奋苦修,好早日证道求全。 正是如此,才导致胡厉同天狐族其他狐妖相比,显得有些另类散漫。 而在另一边,胡厉也将前段时间的人族反攻一事,尽数告诉了周文瑾,也是让后者心忧寄挂。 “大人,我家老祖,长辈,他们可有事?” “放心,那些尊王当时都是顶高的抓,你家老祖谨慎小心,早早就归了家,自是平安无恙。” 赤狐絮絮叨叨说着,“不仅你家老祖没死,包括你家其他人,也皆没有凶险。” “本座听城中那些传闻所说,西南四家,好像就武山门死了个玄丹家伙。” “郑家和青云门,则是道伤严重,闭关不出,还有你家老祖,也闭关去了。” 听到这番话,周文瑾心神颤动,嘴唇不由翕动,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虽然老祖道伤严重,更是到了闭关疗伤的地步,但至少平安长在,他们周家也没有任何人丧命。 他方才在听到大战惨烈,就连玄丹存在都陨落了上百尊时,可是吓得惊魂难定,真怕这种事落在他们周家身上。 “那这么说,大人,郡国现在正忙着对外开拓吗?” 赤狐想到那些南下征途的诸多队伍,也是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反正往南进发的队伍不少,搞得明玉都都冷清了不少。” “本座也不知道详情,回头就去打听打听。” 说着,其就慵懒坐到那木桌前,抓起桌上食物就吃了起来,浑然不记这些是它为木修带来的。 周文瑾也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安坐藤蔓上,垂眸思索着。 如今,异族避退,疆域空缺,正是开疆拓土、以壮势力的时候,家族若是能多一位玄丹,必然能在这过程中多占一片地盘,必将为家族发展提供更大助力,从而不断助势。 而这样的好时机,过了当下,日后只怕都难遇,甚至几十年都可能没有,异族就又卷土重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有了想法。 胡厉瞥了一眼,也知晓其所想,嚷嚷说着:“想求证玄丹了?” “回大人,文瑾道行已全,进无可进,恳请大人准文瑾求证玄丹……” 第375章 狐族算盘 大榕山 峰岳巍峨,苍郁连绵,奇景怪石,兽吼鸟鸣。 而在其东麓靠近赵国的一方平坦谷地,此刻则悬立着好几道身影,兽躯狐尾摇曳生威,正是天狐族的戎明君、胡厉等三妖,周文瑾安坐正中,凝神聚气,以待求证玄丹。 不多时,有四道身影自山外飞来,从中显现身形,一道金煌明辉庇身遮容,便是周曦越化身所在;一位沧桑和蔼,苍颜白发,香火愿力凝聚于拐杖上,正是神祇农公。 至于另外两位,则是掌权族老周修炀和元景武君周修武。 周文瑾求证玄丹,天狐族自然是赞成的,更是早就想让其去求证。 毕竟,其若是求证成功,就可将知微秘境的记忆尽数抹除,以绝隐患;若是求证失败,那就更是如此。 但当下其毕竟还知道详情,所以就算求证玄丹,也只能在山中求证,而不得归去治下,顶多就是请周家人前来观望,以示尊重。 望着盘坐谷地正中的周文瑾,农公眸光闪烁,自得了太玄仙门的神道修行法,其得以梳理香火愿力,虽然不能做到本我清明,却也多少还有自我意识长定,不至于完全化作漠然无情的神祇。 其拐杖杵地,正欲向前踏去,却被胡厉拦了下来,盘踞高处的戎明君等大妖也垂望防备于此,另有微风气机游走山中,即便威势不显,却也让几人神念难向外探。 “小文瑾同我天狐族有知,诸位就莫上前了,待其求证后,再行团聚可好?” 那赤狐摇晃着尾巴,朝着‘周曦越’等人朗笑着。 农公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就好似一愁苦担忧的老人家,沉吟片刻,低问道:“这玄丹,非求证不可吗?” “那倒也不是,而是小文瑾要证。”胡厉叹声说着,“本座也劝过他,言说这其中的凶险,但他还是一心想求证。” 而远处的周文瑾虽然被气机笼罩,神念不得窥望其四周,却依旧能听到几人交谈的声音,也是朗声呼喊着。 “老祖宗,诸位长辈,非天狐尊族所迫,而是晚辈心神所致,欲登高求道,以明前路。” 听到这句话,农公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一旁的周修炀虽然也为之担忧,却也泛起喜色,心中更是不由畅想家族四真君的鼎盛之况。 至于‘周曦越’、周修武二人,倒是没有多大变动,只是将注意落在那些天狐族大妖身上。 这天狐族可允许周文瑾求证,却不让其归家,还如此严防死守,显然是木修知道了这一族什么大秘密,不得不如此。 将这一想法压下,两人也不再思量,毕竟此地可是有一尊妖王,再想下去被一掌拍死都有可能。 胡厉再絮絮叨叨说了一些,随后便带着众人来到十余里开外,以此观望求证。 除此以外,还有飘渺清风袭掠山间,吹荡苍郁草木,更将几人身形遮蔽不显。 “求证动静太大,免不了遭来外族存在窥望,离近了也会影响小文瑾求道,还是就在这望着便好。” 以天狐王的尊王伟力,想要遮蔽一人跟脚求道,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求证玄丹需要勾连天地道则,并在其上面落下印记,这一过程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它遮不了,遮了就求证不得。 也正因如此,天狐王才从未帮人族遮掩求证过。 这种事情铤而走险一两回还好,一旦次数多了,人族那边莫名其妙蹦出一堆强者,而天狐族大妖依旧是寥寥几尊,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异族,就是它在暗中帮人族,族灭山覆都是必然的。 如此巨大风险,天狐族又怎么会去冒,有今日这么一回,那都是特例,顺便想着同这白溪周氏交好一些。 毕竟,现在南拓之事已成定局,周家必定会将大榕山西南乃至南境全占下来,成为山外庇护屏障。 到那时,它们大榕山也能更安稳些,再有胡厉为中间桥梁,说不定还能同周氏互利共赢,若是这周文瑾再证得玄丹,那自然就更好。 另一边,随着一众存在悉数散去,周文瑾气息也随之发生微妙变化,变得愈发自然平和,眸光无波平静,在其腹中则有墨黑藤蔓蜿蜒长出,向着四周不断蔓延生长,同草木、石岩、泥土相缠绕交织。 而在其体内,藤蔓就更为纤细,就好似无数丝缕,顺着血肉经络缓缓蔓延,逐渐覆盖其中每一寸血肉,更是取代经脉,攀附骸骨,充实丹田元府。 远远望去,其除了依旧为人形,有识海意识外,剩下就同一尊木人没有任何区别! 藤蔓蔓延方圆数百丈地域,根系枝条如寄生般深扎在那些草木身上,疯狂汲取其中生机养分,以此反哺壮盛木修气息,也是让大片草木枯萎衰败。 那墨黑藤蔓不断摇曳盘旋着,将周文瑾包覆其中,就好似一方巨大木茧,更有阴暗气机缓缓涌现,壮盛威势。 随着时间流逝,那方木茧内孕育的气机愈发浓郁强盛,草木生机生显苍郁,更是引得寰宇陡然异动。 只听见一道浩瀚道音自天穹传来,旋即便见天幕骤然昏暗无光,尽显苍郁朽绿之色,天地间的草木气机也随之迅猛浓郁,促使得山中草木拔高生长,就连那些枯萎的草木,也被新生的嫩芽所绞杀,化作其中肥料。 但诡异的是,这些新长出来的草木萌芽并非翠绿,反倒褐黑一片,模样也扁平低矮,就好似阴暗潮湿角落长出来的草木。 望见这一幕,远处的周修武等人不由凝重了起来。 原因无他,这其中异象,同碧生显翠的【茵木】浑然不符,显然是木道所属的其他道则,而且还是极其偏向阴性的道则。 “是木藤根理性有变?还是文瑾道途偏移?” 虽然周文瑾修的是《青苍茵木经》,但他们都知道,其以木藤根代替道参,早就不是功法所限道途了,真正修了什么道则,全然是看木藤根理性,而非那已空有其表、不在钻研的法门。 这一点,从其所创的《长木叩明》也能看出一些端倪,钻研并非【茵木】,而是完全异于正统的灵植代参修途。 望着愈发暗沉墨绿的天穹,农公心中忧色也是越来越重,却又不知说什么。 毕竟,求道乃修士心之所往,尤其是道途就在眼前,又有谁能抗拒,这时候要是阻其求证,那真就是同断道无疑。 而在大榕山深处,天狐王盘踞其中,清风吹拂山岗,将周文瑾情况望得一清二楚,更注视着异象翻涌浮现的浩瀚天穹。 天狐族困缚这山中,需要向外自救,暗道如此,宇道如此,其他无主道途自然也是如此。 而周文瑾的灵植合修秘法,就极其入祂的眼,倘若其最终求证的是【乙木】、【木德】两则道途,那它们天狐一族未尝不能据暗冥古树效仿,这样就算暗道走不成,也能多一条生路。 但要是其他木道果位所属,那自然就只能舍弃,避而远之。 “乙木为各族共争道途,我天狐族潜修还好,若是去争高,注定是飞蛾扑火;而要是为【木德】一道,那倒可暂为喘息延续之所在……” 第376章 道争当如此 随着时间流逝,天穹就好似被隔开的屏障,碧墨天光映照苍茫,山中草木无不疯长拔高,那方藤蔓交织所结的木茧愈发庞大,其中木道气机也是浓郁强盛。 只见一根手臂粗细的藤蔓自木茧伸出,青翠明艳,深处更散布着绯红纹理,诡异地就好似一只手掌,向着天穹缓缓延伸探去。 其每向上延伸一丈,那木茧上寄生的草木灵植就绽放一朵,而天穹墨黑碧光也随之更浓郁一分。 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株灵藤要登天攀穹,而那破开的天幕,玄光异彩翻涌变幻,就如同草木灵植生息的木道虚境。 浩瀚异象笼罩方圆数十里。就连原本略显荒芜的大榕山东麓山谷,也在这气机影响下,骤然苍郁连绵,犹如置身幽幽古林。 更有诸多草木根系纵横大地,如地龙翻滚,崩得土石破裂破碎,于周身地界形成盘根错节的庞大根须。 如此异动,自然也引得外界势力窥望,只见一道神秘存在陡然自罡穹出现,神念快速扫掠下方,在望见是山中精怪求证木道玄丹,而非人族求证后,便快速遁走,不敢有丝毫逗留。 即便留驻观望,也是藏于罡穹深处,浑然不敢靠太近。 毕竟,再怎么说天狐族也是一方大族,有尊王坐镇的王族,它背后势力固然不怕,甚至可以打压驱使天狐族,但不代表它这个马前卒也可以。 这要是太靠近大榕山,惹得那尊风道尊王不喜,把它镇杀于此,那它都只能自认命贱。 通玄之约,定的是同人族间尊王不能下场,可不是万族间尊王也不能下场,尊卑高低森严如狱,一步都不能逾越。 也有赵庭强者和青云门修士飞掠至此,却皆是远远望了望天地气机的变化,随后就了当遁走,也不知是隐于暗处,还是真的离去。 天狐王盘踞大榕山深处,自然感知得到那隐遁大妖的踪迹,却也没有丝毫在意,只是凝望天穹的浩瀚异象,黄琥眸子露出思索之色。 “是青木?乙木?还是木德?” 祂虽然存世久矣,知晓世间不少秘闻,但所掌毕竟是风道【明微】,对其他道途就是隔行如隔山,顶多知道其中些许,而不能窥得全貌。 同理,其他种族对【明微】所知也并不多,即便被强族、人族逼迫得不得不放开限制,让其他存在修行,也只有其中四则道则为外界所知,且极其分散,至于另外两道,那自然是被祂遮得极深。 毕竟,像祂这样的独立尊王,灭族杀机可不止是来自龙族,倘若其他强族在【明微】道途上修出极境,那也会将祂镇灭,好给后人腾空子,从而谋求风道。 大道之争,残酷至极,只有你死我活,便再无其他。 像祂这样的,注定会消亡,或寿尽,或道陨,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其就这般凝望着璀璨碧光的浩瀚寰宇,庞大身形则随着清风吹袭,缓缓消散在天地间;旁边的灰邱将蠕动身子,满身尖刺犹如钢针,鼻子嗅了嗅,随后就自顾自地爬回自己的巢穴。 “可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回头睡醒,又该吃什么呢?” “景山那家伙走了,这山上都无趣了不少……” …… 另一边,藤蔓生长得愈发迅猛,犹如通天明藤,直抵九霄,其上灿花盛开繁多,草木交织寄生其上,于天地间形成一道特殊桥梁。 而那方木茧也已然绽放开来,藤蔓交织就如同巨大莲花,一道青白身影安坐在莲花正中,肌肤血肉尽为木髓,面容也若青木雕刻,根系藤蔓攀附其周身每一寸,更有一株萌芽自其腹中钻出,就像是孕育新生。 寰宇所显的天地异象愈发浓郁,那恢宏道则也随之显现,藤蔓向上不断攀附,以此铭刻印记。 一时间,无论是‘周曦越’、胡厉等存在,还是山间的清风,都为之顿止,不知多少道目光都汇聚到那修长身影身上,以望其求证玄丹。 藤蔓交织盘踞,向着那介于虚实之间的天地道则不断缠绕,柔韧叶茎摩擦其上,以作印记。 而下方那道身影也随之颤动起来,恢宏道蕴凭空在其体内涌现,更是如蛀虫般疯狂侵染着其身魂一切,即为道蚀! 求证玄丹,当承道则蚀威,灵光盛者,同道则亲和,此间过程短且顺,自是轻易渡过;而灵光庸者,同道则相远,此间过程就长且艰,往往就需要强大心神意志,才能熬过此关,也既是炼心的必要所在。 周文瑾一心勤培草木,更是百余年如一日不变,使得其心性虽算不得特别好,却也算是坚定上佳,如今还是取巧求道,让木藤根代而受之,自然也极大地弥补了其先天上的不足。 随着时间流逝,藤蔓交织得愈发紧密,而那虚实交映的天地道则上,也缓缓浮现酷似木藤虚影的特殊印记,也是让木修气息疯狂壮盛,更向着更高层次不断蜕变! 如此一幕,也是让各方为之惊喜,尤其是周修炀、胡厉二者,更是欢喜大笑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那浩瀚天穹显现的天地道则骤然爆发恢宏道威,映照苍茫,好在清风吹拂山岭,这才没有对四方造成任何影响。 但那已然在道则上落定的印记,却陡然开始快速消散,就好似被一张无形的大手强行抹灭! 并且,其不仅是抹除印记,更顺着那印记反噬木修身魂! 原本昂扬繁盛的藤蔓就像是被夺走生机般,瞬息间枯萎衰败,木修更是当场炸碎,散落满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曦越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然不可扭转。 “不好!” 胡厉双目猩红,就要向前扑去,而吹拂山岗的清风更快,瞬间将天穹异象强行吹散,更将木修残骸收拢拘缚,以道力将其封禁隔绝。 与此同时,在兽域一方苍郁古林内,一尊青黑猿猴盘踞酣眠,感知吹袭而来的清风,四周苍木震荡,瞬间便将清风绝散。 “原来是明微那老狐狸,竟然敢觊觎吾道,当真是找死。” “不过,为何是木藤求证,还掺杂些许天命。” 这神秘青猿缓缓睁开双目,遥望极西所在的恒元域,祂依稀记得,天狐族被遣去抵御人族,几十年前还在人族那里吃了败仗,死伤了不少蝼蚁。 “莫非是老狐狸以人族为材,想栽培出三阶灵植……” 第377章 一同回去 再望了望果位状况如何,这青猿便也不再思量,重新沉入身后苍木之中,浓郁碧光随之浮现,于四周化作诸多异象,也是让附近的苍木草植愈发盈盛,为木道鼎福之地。 “老狐狸,吾饶你这一回,若是再敢觊觎,吾定镇了大榕山。” 虽然对天狐族觊觎【青木】有所恼怒,但大榕山地处人族边境,祂自然不愿去招惹,再者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那求证存在已被祂泯灭了身魂,这再过去寻怨,不仅讨不得多少好处,还耽误祂修行时间。 “【青木】将成,也该遣族属去搜集其他木道资粮了,这往后是修【木德】,还是修【乙木】呢?” “罢了罢了,那半死不活的老龙也不知道何时归西,还有那么多存在盯着【乙木】,吾还是不碰为好,【木德】无主,倒是可为吾修途……” …… 大榕山 东麓 赤狐扑倒在衰萎碎裂的木茧藤系上,尾巴不断拘缚那些残渣碎片,想要将其拼凑出人形模样,更是止不住地发出呦呦悲鸣。 “小文瑾!” 农公矗立不动,望着满地朽木败枝,以及那方焦黑破旧的福符,也悠然生起悲感,且在香火愿力的影响下,这股情绪不断向四周蔓延,就连拐杖上的稻穗都为之衰败干瘪,凋零落地。 “瑾儿,曾祖没照顾好你……” 一旁的周修武和‘周曦越’心中则是五味杂陈,怎地也没想到,这都求证成功了,竟然会撞上传说中的尊王抹灭印记。 更没想到,周文瑾道途居然会从【乙木】,跳到木道其他分支上去,还是果位有主的道途。 再想到天狐族所作所为,不让周文瑾离开大榕山,更不让他们接触,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只怕这道途移路,就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影响,且那个东西极其重要。 二人相顾对视,将这想法压下,无论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当下都不能做此想。 清风吹拂峰岳山岭,将周文瑾残骸碎片缓缓置于众人面前,更有风旋环绕遮蔽,以让其中气机不外泄。 除此以外,还有一道朦胧虚影,隐约能望见是一头庞大狐狸。 其浮现的刹那,天地气机骤然发生巨大变化,就好似一尊伟岸超然的存在降临于此,柔风似羽,划掠所有存在身躯,也让他们心神得以抚慰。 ‘周曦越’三人当即恭敬垂首,心神守一不敢胡思乱想。 “拜见尊王。” 就连农公这位神祇,也同样垂首以示敬畏。 “周文瑾的身魂虽已寂灭,然木道生机绵长,他这灵植更是如此。” “吾庇住了他些许残骸,你们带回去,以木道手段妥善安置,也许有望萌生新芽。” 那浩瀚狐影宏声说着,‘周曦越’等人连连颔首应下,而胡厉所化赤狐则就直接趴到虚影跟前,悲鸣哀嚎着。 “老祖,那……那小文瑾还能回来吗?还能活过来吗?” 那虚影并未回应,只是爪子在赤狐身上轻落一下,以作宽慰,随后便消散在天地间。 祂虽为尊王,但周文瑾求证的是他道玄丹,更是以性命在道则上铭刻印记,这被果位之主强行抹灭印记,就算是祂也难以挽救,能够将残骸保住,更让木骸留有些许生机,就已是最好的结果。 “我等,谢尊王。” ‘周曦越’等人朝着天地躬身作揖,以示敬意,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残根败枝上。 “尊王已有言,还是快些回去安置吧,说不定还能保住生机。” 周修武沉声说着,巍巍雪山随之显现天地,将那为风旋所遮蔽的木骸包覆其中。 现在周文瑾已身死道消,虽说是被其他异族抹道而绝,但多少也同天狐族有关系,这又是大榕山地界,所有存在皆心存防备,他自然不想在此继续逗留。 其他几人自然也是同样想法,尤其是肉身化基的周修炀。 他实力本就不强,来大榕山地界,说是如入豺虎凶地都不为过,又怎么可能不害怕,愿意来这,也是因为他为掌权族老,更期盼家族能出新的真君。 现在结果都这样了,他自不想再待片刻。 商量妥当后,‘周曦越’也是顿了顿,朝着那赤狐沉声说道:“胡道友,我等便回去了。” “道友放心,我周家信守承诺,按照约定,此间发生的一切定不外传。” “告辞。” “等等。” 赤狐自地上缓缓爬起,狐尾低垂轻晃,毛发上更是沾满了许多零星木屑碎片。 “本座和你们一同回去。”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等人为之一怔,此番事情下来,要是对天狐族没有怨气,那自是不可能的,但对结识了两百多年的胡厉,却是没有多少迁怒,至少往日种种,他们都看在眼里。 同周文瑾传递家书,也皆是胡厉从中往返,包括那些托其带回来的入阶灵植,其也没有半点贪污,尽数都给了周家,这着实怨不起来。 毕竟,天狐族是有尊王镇压的王族,而他们周氏只是人族一方玄丹势力,如果天狐族真将周文瑾掳走,就此圈禁起来,他们也拿其没有任何办法。 “小文瑾是本座带走的,本座也答应了会完完整整送回去,是本座食言了,害得他殒命山中。” “本座还答应他,待他求证玄丹,就帮他开辟秘境……” 第378章 以补愧疚(补更1) 随着周修炀等人归家,周文瑾身死道消的消息也随之在周家内部传开。 但碍于同天狐族的约定,周家也只有化基以上修士才知晓,但依旧不知道其中的详情。 而因为周文瑾身魂俱灭,只剩一堆木骸碎片,不便于埋葬在迟峰,以免影响其他亡骨,所以就只在山上立了衣冠冢,以作祭祀。 至于那些木骸碎片,则葬在了灵耘峰山腰一处气机汇聚之地,更同明峰接壤相应。 自周倩苓突破失败已过去一二十年,这么多年的岁月洗礼,足以抹平一切创伤,也让很多东西得以重现久荣,紫金藤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当初求证失败,劈得这灵藤断毁绝生,但其根系太过庞大,覆盖了白溪山不知多少峰岳,即便当时寂灭了大半,也仍有一些根系顽强存在着。 这么多年的缓慢生长下,也是让其重现生机,虽然品阶依旧为二阶,却比之从前更加雄厚,勾连山中草木,以聚气机灵华,缔结明果。 而这也使得,明峰再次成为白溪山草木盈盛所在,可于其中凝结草木宝物。 只是,没有了周倩苓的控制,其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耗费百十年凝聚果实以作化基宝物,而是自然而然地五年开花,五年结果,名曰紫金明果。 虽然其果实功效没有从前那般强大,却胜在产量充足,且对启灵、炼气两境有着极大裨益,直接破境突破都可能,而凡人服用,也可延寿祛病,如今也是为周家上下所喜。 天狐王所言,若以木道手段安置,尚有萌发生机的可能,而周家木道修士实力尚薄浅,自是难以梳理安置,这才安置在如此地界,临接明峰,根承紫金藤。 灵耘峰 山腰 一个身着淡白长袍的道人矗立不动,望着那新翻的泥土,眸光闪烁流转,沉默许久,也只能唤出黑沃罐,以此倾注土道灵机,壮盛此地的肥沃物性。 在其身后,周玄崖、周承明几个老人艰难站着,无不面露悲感。 “好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周玄崖悲戚连连,却还是强压情绪,朝着周平悲问道:“父亲,难道……木道就真的修不得吗?” 其因为生机衰败,平日都只能靠宙道法阵续命,早已老得不成样子,此刻在悲感交加下,也是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家族先后因求道陨落两位嫡系,还皆是木道,这让他如何不忧生惧,如果木道真的悄无声息间成为水道一样的隐患,那再往上修行,岂不是白白送死! 听到二子所言,周平微叹了口气,被尊王抹灭印记而阻道这种事,他也只听过,从未见过,而木道诸多果位,哪些有主,哪些无主,又有哪些厌恶人族,哪些亲近人族,他皆一概不知,这让他也难回亲子所问。 只能微微摇头,“木道尚有前路,只是道途变化难测,这其中可能也难定言。” 再宽慰周玄崖、周承明一二,周平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方沃土深处的木骸上,心中泛起诸多念头。 既有对周文瑾道途变化,以及对天狐族隐秘的猜测,也有这事件发生后所造成的影响。 反复思量了不知多久,其这才散去心中所想,只是将【青木】二字暗记心头。 也在这时,两道流光自外飞来,一道是厚泽道天骄周景天,至于另一道,则是胡厉所化的少年郎。 望着胡厉到来,周玄崖等人纷纷平复悲感,在小辈陪同下返回了明玄宫,只留下周平、胡厉二者。 看着矗立面前的周平,胡厉也是神情复杂,愧疚低语。 “周道友,小文瑾的事,本座……” 其尚未说完,就被周平打断,“这不怪你,大道之争残酷绝生,是文瑾命不好,修错了道途。” “在下要恨,也是恨那位执掌果位的尊王。” 声音不轻不重,却如重石般砸在胡厉心头,让其久久不得言语。 毕竟,它同周家结缘,并非是周文瑾,而就是面前这位道人,那时它都为前辈。 换句话说,如今的周家子弟,皆可算是它的晚辈,无论是周明湖还是周承元,亦或是周曦越,以及后来的周文瑾,在它眼里,皆是晚辈。 而现在,周文瑾就这般死在了大榕山,更是它亲自带去的,如果不是它想着栽培净灵长明花,也许周文瑾现在还活着,并且还能活很久很久,而不是化作一方坟冢,再望面容可望。 “周道友……” 胡厉沉声说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哪说起,只能向前,将一束小花插在沃土上,再置下一方被宇道灵机封印的木盒,随后便化作黯然离去。 至于那方木盒,其中所装,正是胡厉自虚空采集来的空明虚石等宝物。 其曾经答应过周文瑾,待其成就玄丹后,便为其开辟秘境。 而现在,木修虽然已陨,但胡厉依旧还是去虚空采物,以补周家,也弥补其心中愧疚。 望着那方木盒,周平眸光闪烁,也只发出一声轻叹…… 与此同时,在明京九重宫阙内,赵清横坐在大位上,虽然自重创后,其得以滋补调和了不少,但生机亏损依旧极其严重,所以望着仍有几分沧桑年迈。 而此刻,其却是捏着一方卷册不断望着,将心中内容记下,随后灵力倾注,那方卷册就骤然化为灰烬。 “原来是周家子求证,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第379章 臣,领旨。 虽然大榕山同人族对立,更是闭山不出,但其都被人族各方势力快包成满圆,又有那么多精怪小妖,人族强者想要打探其中情况,自然也算不得困难。 对于知微秘境,大榕山明洞,诸尊所在等隐秘,人族固然打探不到,但山中那些寻常峰岳,三山八岭十四谷等等外围地域,却近乎是了如指掌。 而周文瑾求证就在山中,而非隐秘所在,还有不少妖物望见,赵庭也有强者前往远望,诸多情报汇聚在一块,想要摸清真相自是极其容易。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人族就胜过那些强族、王族,而是因为处境不一样,对待情况自然也有所不同。 大榕山就在人族附近,更如利刃般插向人族疆域内部,无论其明面上如何蛰伏,暗中又同人族多亲近交好,人族都不可能对它坦然放心。 毕竟,一旦大榕山暴动,瞬间就能影响人族诸方,这代价太大,人族承受不起,必须将这一危险控制住。 也正因如此,青云门、剑宗等势力皆在西线驻扎了修士,时至今日虽有所变动,剑宗南去,其他势力兴衰起落,驻扎西线的军伍也依旧没有撤掉。 而反观那些强族、王族,它们足够强大,又离大榕山太遥远,如果是在山中安插眼线,那代价太大,也全然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只要大榕山有异动,亦或是投靠人族,几尊妖王降世,直接将整座山岳都覆灭了去;哪需要像对付人族那样,用那么多手段。 待灰烬飘散不复,赵清正欲呼喊宋老,却也想起了宋公明已陨,脸上也露出悲色,平复片刻,这才催使人道洪流。 不多时,便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大殿内,其面容年轻稳重,气息也雄厚锋芒,乃是个玄丹四转的新晋真君,名曰赵坦,是赵氏皇族子弟,亦是赵绪亲子,赵清的皇兄。 “臣赵坦,拜见陛下。” 赵氏作为赵国的皇族,先后出现过两尊天君,更掌御赵庭近千年光阴,族内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天骄。 不仅有,而且还不少。 只是因为,除了那些支脉宗亲在外界,其他赵氏子弟皆在洞天中安居,苦心修行,以作人族暗子,并不参与天骄大比,也不同其他势力争斗,所以才显得皇族平庸无奇。 但实际上,赵国先后两回唤醒的七位老祖,其中就有四位为赵姓,明面统御的十七位玄丹真君,也有四位是赵氏所出,可想而知赵氏底蕴何其恐怖。 而赵绪所延的十多位子嗣,其中有资质者也有五人,赵坦就是其中最高者,先天灵光八寸一,要不然也争不过赵氏的其他子弟,成就玄丹真君。 如今宋公明身死道消,赵清也做不到统御天下的同时,料理各方事务,于是赵坦就自洞天出,成为了新的御前总管。 赵清虚手一挽,将赵坦扶起,“皇兄免礼,你我为兄弟,往后来此,也不必这样。” “是,陛下。” 赵坦虽是这般说,却依旧低垂着脑袋,以示尊卑。 对于赵清这位弟弟,他自是敬佩的很。 赵清资质并不高,不如他,也不如当初的三皇子赵巍,本身就没有什么争上的心思,只想当个闲散权贵。 之所以会被推上皇位,只是因为当时人道前途浑浊,若他和赵巍接任,那就白白浪费资质,而赵夕、赵雨资质又太低,所以才被推了上去。 而现在,其虽然在人道加持下,达到了玄丹九转,成为天君之下第一人,但他也丝毫不羡慕。 毕竟,这其中的凶险重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人道能成就玄丹,是赵清开创先河,再封王侯,兴人官,南征蛮夷,外攻拓土,镇戮大妖,算计异族…… 这所发生的种种,让他如何不敬佩,心甘情愿为其驱使。 “皇兄,景山,长逍他们,可有异动?” 几十年前,赵庭、古夏皇朝同大榕山一战,有三尊大妖为之‘陨落’,后在秘法改造下,景山君、长逍君虽道行消减,却也就此变成了人族,更是斩杀羽族大妖,以此投名。 不过,因为赵清怕那秘法挡不住异族窥望,再加上对景山、长逍还有些不放心,所以反攻一事,并未将这二尊派出去。 包括雷沧以及另一尊狐族大妖风息君等等,都按捺在洞天秘境内,或借它们力量栽培修士,或钻研背后道则,反正皆不曾显世。 “回陛下,并无,景山他们更是终日为洞天修士讲道,以明道途。” 听到这句话,赵清微微颔首,思量片刻,道:“既然如此,那传朕旨意,设西南都护府。” “任长逍为府主,镇南侯、青玄子、清远侯、黎云侯四人为副府主,以作开疆拓土。” 景山君、长逍君虽然皆已转化为人族,但前者仍有八转道行,而后者只为五转。 而刚刚经历惨烈大战,这要是突然蹦出一个八转大真君,异族又怎么可能不怀疑,反倒不如遣长逍君前去,既算不得起眼,也能平衡西南四家的情况。 说到这里,赵清顿了顿,接着说道:“另调怀安侯为西南都护府司马,统御其中军伍,以便开拓事宜。” 调怀安侯赵雨入西南,其自然不是为了给自己弟弟镀金,也不是为了控制地方,主要还是为了调节。 毕竟,现在大妖凋零,开疆拓土不需要玄丹真君出手,主力就是底层修士以及凡俗军伍兵卒。 而西南四家恩怨有定,玄丹真君之间,相互都知道大局,派遣长逍君,再加上赵元寒、紫竹二者,就可安然稳定。 但底层不一样,其不止是久日恩怨,更掺杂着极其复杂的利益争纷,要是没有合适人选来统御这一切,必然会在南拓过程中,爆发不知道多少恩怨厮杀,搞不好几家打起来都有可能。 而这种事情,上面的真君也不好出面,更不好加以控制,总不能为了大局,就勒令家族、麾下让步,白白吃亏吧。 正因如此,他才要派怀安侯赵雨前去,论身份,其乃是皇亲贵胄,论实力,又正好为化基巅峰,用来统御此间矛盾自是再好不过。 赵坦微躬作揖,垂首恭敬。 “臣,领旨。” 第380章 以待大妖 随着这一命令传到西南,也是让西南诸多势力为之震动。 周、郑四家之间暗流涌动,以作谋划;而那些为四家驱使,亦或是艰难中立的小氏族、宗派,则是欣喜若狂,倘若不是头顶有势力,只怕都要载歌欢庆不可。 毕竟,如果没有人从中调节,四家必然会明争暗斗,争利夺地,这对四家本身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对下面这些小势力而言,却是刀尖度日。 为他家犬马,门前勇卒,稍有不慎就可能殒命身死,家族门派也将为之倾覆;而有人从中调节,那相互间的矛盾必然会大大减弱,多少有些保障,不至于朝不保夕。 镇南郡国 定南道 军伍列阵如云,旌旗随风呼呼作响,金戈铁马凶悍凛冽,肃杀气机直震心神。 雷将横坐在凶狼背脊上,手中捏着一道传信,正是设立西南都护府的旨令。 而在其身侧,周文偃慵懒躺靠在一条炽蛇身上,周文崇则安坐鳄龟恶奴背甲,除此以外,还有周景鸿、周景怀,司徒白风、韩世岳、柳叶白、杨大海、项燕、冯川等化基修士,驾驭灵兽横立四周。 而这自然正是镇南郡国组建的南拓队伍,以作开疆拓土,犁尽千里妖邪。 瞥望雷将手中信封,周文偃也是淡笑几声,对于设立西南都护府的消息,他们知道的自然要比信来得更早一些。 “设立都护府也好,免得青云门那帮人明里暗里作祟,也省了一番功夫。” “回头等那怀安侯到来,往后占据疆域也能有个定数,不至于胡搅不清。” 其声音不轻不重,却也被这些化基修士听得清楚,或笑脸相应,或面露喜色,畅想将来情况。 雷将顺势将信收入怀中,轻咳了一声,四周顿时寂静安然,尤其是那些附属修士,更是目光汇聚到雷将身上,丝毫不敢移。 毕竟,虽然大战平息也有小半月时间,他们这些势力,以及那些凡俗氏族大多都南拓占了一些地界,但终究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更还没有正式得到郡国官方认可。 而这一回集结军伍,可就是实打实地开拓疆域,包括他们已占的那些地方,也皆会划入其中,只要过了这一回,那才是真正落定入口袋。 “南拓之事,想必诸位皆知其重要利害,本将在此就不再多说。” 雷将身着银白甲胄,铠甲若龙鳞游走,另有锦绣绸衫遮披左肩,驾驭凶煞狼兽,手持赶雷槊,行雷御电,威势凛冽凶绝,让人望着生畏胆颤。 “本将只有一令,所到之处,妖邪皆灭,不可有一者生还,更不可有一处隐患残留,尔等可明白?” “我等谨遵。” “好,大军开拔!” 随着其一声令下,身后的熊熊大军气势骤然巨变,就好似沉睡的巨兽一朝复苏,肃杀气势震慑四方,踏得大地震颤,鸟兽虫蚁惊惧乱逃。 大军一路向南,所到之处人兽皆俱,尤其是那些自发组建的南拓队伍,更是避而远之,亦或是退至附近,垂首颤栗不敢望。 而踏出定南道地界,大军也是骤然分作三股,分西、南、东三个方向南下,三军相隔四百余里,以此来占据疆域。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镇南郡国疆域极其怪异,南北长,东西窄,不利于治御,但异族早晚会卷土重来的,而天南关往南疆域如扇形,若是占据太宽,那其他几家都分不得多少疆域,往后抵抗妖灾兽潮什么的,主要压力就全落在自家。 也正因如此,周家南拓才只占四百里宽,反正宽一点窄一点都无所谓,足够长照样能弥补。 而这四百里宽,要是一直往南延伸,刚好能将胡厉划分的大榕山支脉遗迹其中两道包覆了七八成,也算是暗中占据宝地,以谋将来。 周文崇、周文偃二人所率队伍,便是三路大军中的东军,跟随的也皆是柳叶白、项燕等实力平庸、却忠于周家的治下氏族修士。 “这往南千百里,也不知道能碰到多少妖邪,以供我屠戮。” 毒修倚靠在炽蛇上,悠哉惬意,实则在其腹部,则有数颗丹丸为灵力所拘,以待炼化,那些丹丸正是灵犀壮命丹,而这如此所为,也正是防止遭遇不测。 一旁的周文崇安坐鳄龟背脊,闭目凝神,更不时有虫蚁灵光自其衣袖飞出,流转天穹,向着天地四方飞去,以作侦察感知。 听到毒修所言,其含笑低语:“你想要就在前面。” 此话一出,身后诸修无不为之惊颤,而毒修则眼冒金光,更是化作碧光飘散而去。 而待周文偃回来时,却是兴致缺缺,除了身上多了微弱血腥气息,剩下就再无异常,随后将几颗蛇蛋丢给了周文崇,也是骂骂咧咧。 “我就知道你让我去没安好心,连这点活都要我去干。” 方才他前往蛊修侦察所在,的确发现了妖邪藏匿,但却并非伏击,而是一条藏于暗处的幽蝮蛇精,毒性极其恐怖,蚀灵败命,炼气修士一旦被咬,性命难还,就连化基修士大意,也会造成巨大影响。 而毒修发现幽蝮蛇蛋的瞬间,也明白了兄长是想将其孵化,以作炼五蛊中的蛇蛊,这才斩蛇留蛋,当然那幽蝮蛇也没浪费,毒素尽数被炼化,成为了玄毒炼的一部分。 “哈哈哈,这不是他们实力弱小,幽蝮蛇毒性又恐怖,少些风险嘛。” 蛊修将蛇蛋收入万蛊宝盒,朗笑连连,重新闭目凝神,以探四方情况。 如此一幕也是让毒修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四周诸修喝道:“诸将听令,各率一队人马,自北向南,给本真人都好好犁一遍!” “柳都尉,项副将,季副将,你等即可南去,所到之处,本真人不想再看到一头化基妖物。” “我等遵命!” 队伍雄赳赳南拓直下,而郑家、青云门、武山门三家也丝毫不逊,麾下修士氏族如困兽出笼,疯狂奔袭扩土;在天南关外,四方势力的军伍就如同湍急河流,不断冲刷着疮痍荒凉的蛮荒南疆。 与此同时,在西南防线正上方的罡穹之中,一道身影矗立不动,身形巍峨魁梧,血红鳞片狰狞恐怖,身后龙尾犹如利鞭,但那金黄璀璨的龙角却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其正是萧林。 其只是立于寰宇之中,并未施展任何威压,强大气机就压得天幕沉抑,好似巍巍重岳倾轧震锢。 那一双冰冷无比的猩红龙目凝望远处,缓缓将自身气息、身形遮掩,以待异族大妖降临…… 第381章 压制 在周文偃、雷将等修士的带领下,再加上镇南郡国数万修士、凡人,整个南拓事宜进展得极其顺利。 不过短短半月,就向南推进了足足七百余里,近乎同大榕山的南端齐平。 其中虽然也遭遇了一些妖物精怪,就连化基妖物都有几头,但凡俗鸟兽成精本就不易,异族能驱使那么多精怪、大妖,也是因为疆域辽阔,弱小万族数量庞大,硬生生靠基数堆出来的。 而南疆之北虽然辽阔,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又屡次经历天灾劫难,其中启灵成精的妖物数量自然并不多。 在各方开拓队伍的镇杀下,自是不堪一击,跟脚尚可者,为大势力奴役,以作灵兽奴仆,尚能活命;若平庸愚噩者,则是打杀炼丹制器,以尽其利。 齐南岭 一方石碑轰然矗立在山岭崖壁,顺着碑牌向西望去,还能望见极远处那朦胧模糊的巍巍山岳轮廓,正是大榕山南麓峰岭所在。 毒修立在石碑前,望着面前足有一丈高的巨大石碑,用脚压了压,确定分毫不移后,也是朗声笑道:“从前听族学院的长辈说,族中先辈开疆拓土,每到一处,便会于其上立碑明界,建亭压山。” “没想到我周文偃,如今也能效仿先人旧事,于此南疆立下地碑,以供后人明路知地。” “大人实力强大,带我们势如破竹,一路南下七百里而不阻分毫,当真是神勇无双。” 一旁的柳叶白躬身向前,赔笑低语,“如此荒凉地界,想必从前无人至此,而往后,便为郡国所御,万民生息以开疆。” “大人神勇,不如于上留名,往后也能为后世人瞻仰。” 听到这句话,毒修也是极其受用,欢然挥袖,便有碧光侵附到那光滑石壁上,于上蚀出两个小字:玄偃。 他今日之成就皆源于玄毒炼,那自是各取一字,以作留名。 “大人英明。” 柳叶白躬身作揖,毕恭毕敬,浑然没有半点羞愧屈辱,心中更是盘算着,如何将自家的天骄柳漪嫁入周家,嫁于其中哪一宗,以此拉近同周家的联系。 虽然他的曾孙女柳漪先天灵光七寸七,有玄丹之资,但也只是有而已。 先天灵光上品的天骄虽然罕见,但在庞大基数支撑下,也仍有不少,包括镇南郡国境内,都有四五人,如张知哲,韩世岳、柳漪,杨远新,曹正德,卢尚…… 这些天骄,论资质,自然皆有玄丹之资,但最终有几人能成就,却只是未知数。 毕竟,玄丹大关难渡,修行资源难求,若是运道好些,说不定能成一两位,要是运道差,全部折陨都不奇怪,这也是人族各地的常态。 他自然也不认为自家曾孙女能成就玄丹,而现在既然不去期望幻想,那自然就要看重当下了。 其还想再恭维谄媚几句,便见蛊修自远处山间飞来,虫鸣呼啸作响,刺得周遭修士耳膜生疼。 “莫再看来,继续南拓吧。” “往南还有不少山岭,皆等着你去立碑定界。” 那声音平静至极,就好似幽谷传来的风声,却是让柳叶白等人为之畏惧,不敢再言语。 周文偃讪笑着挠了挠头,随后便化作碧光,正欲向南天飞去。 却在这时,极远处的天幕陡然迸发传来一声炸响,雷霆电光轰劈爆发,将那天穹如绸布般撕开,从中钻出一尊幽墨雷龙,威势震荡苍茫,玄丹七转! 而在其龙爪驾驭雷霆中,则有近百头鸟兽妖物,身躯凶横狰狞,无一不是化基存在。 浩荡龙威倾轧苍茫,压得周文偃等修士身形沉顿,身魂为之惊颤生惧,而座下灵兽就更是躁动惶恐,尤其是那些沾染龙族血脉的蛇蟒等妖物,更是匍匐蜷缩着,龇牙显凶,在血脉震慑下,更是都有噬主的趋势。 这突如其来的大妖,瞬间搅得各方骚乱动荡,周文崇、周文偃矗立在一块,玄毒碧光、蛊影异虹两二人庇护其中,死死防备天穹雷威。 ‘怎地会有大妖来此……’ ‘莫说这么多,庇守身魂,切莫让妖邪雷威侵体。’ …… 雷龙盘踞天穹,威势震荡苍茫,冰冷龙目俯瞰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但却没有显威镇杀。 毕竟,它为雷龙一族的真龙,血脉高贵,道途广阔无限;而地上那些存在,则只是随意碾死、寿如鸟兽的蝼蚁,要是因为镇杀他们,而被可能藏于其中的锁灵阵珠反噬,那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如果不是那些贱族的奴仆死了太多,短时间内组建不起防线,它才不愿来此抵御人族。 不过,虽然强族短时间内组建不了防线,但也不可能看着人族顺利无阻地强盛,就算要分摊天命,也是让星妤晴那样无望道主的存在成就天君,而非人族底层强大。 一旦人族得到大量资源,底层天骄有资粮供养,那保不齐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优势不断扩大。 而这对天命移聚,效果还没有一人求证天君显著,强族自然要阻止,至少五百年内,不能让人族壮盛太大。 想到这里,那拘缚诸多化基妖物的雷霆就陡然散去,其中妖物如雨点陨石般,落下辽阔苍茫。 “抵御人族军伍,噬人最盛者,可得造化——” 雷鸣轰隆作响,但还没等其停歇,一只庞大恐怖的血红龙爪就陡然自虚空袭出,将天光都遮蔽! 第382章 神异所在 龙爪掠空,恐怖凶威将浩瀚寰宇都压得崩塌破裂,血红异光侵染苍茫天穹。 而那雷龙盘踞半空,龙威都依旧磅礴凶横,但庞大身躯却仿佛被巍巍山岳倾轧,利刃斩脊! 只听见一声悲鸣龙啸响起,其肉身就骤然断裂数道,伴随着龙血坠向苍茫,极雷电光肆虐上下,灵力若泉涌倾泻! 周文崇等人即便相隔数十里远,也依旧能感受到暴虐气机滚滚袭来。 一众人也顾不得厮杀如何,趁着龙威减弱之际,也是裹挟着军伍便向北地遁逃,若是实在带不走,也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 不过,虽然那雷龙被萧林这突然袭杀打得措手不及,法身为之伤损惨重,但其毕竟是玄丹七转的纯血真龙,性命道行高深强横,又岂是这般容易陨落的。 只见漫天雷霆轰劈作响,紫电墨雷席卷云海苍茫,一道庞大龙影显现天地间,震荡四方,也让那恐怖龙爪为之僵顿。 而这瞬息功夫,也是让那雷龙头颅得以远遁,向着南天罡穹竭力飞袭。 “血龙,吾定不会放过你!” 萧林庞大身躯显现天际,感受到利爪传回来的强大阻力,也是凶光大作,龙爪迸发汹汹血海,向着雷龙轰袭而去。 “这些强族血裔,还真是难杀。” 寻常妖族跟脚平庸低下,能够修行到玄丹境界,就已然是打破血脉桎梏,为种族最强者,这也导致,它们除了自身所凝神通外,就鲜少有其他什么手段,就算有,也大多拙劣无奇,都不如神通的威势大。 这也是为何在同等境界下,人族真君往往都能力压异族大妖的原因所在,除了天命威慑,道参修行法的造诣也要胜过绝大多数异族血脉跟脚,战力自然就要强上一些。 而强族、王族后裔情况不一样,它们就算成就玄丹,也并非自身传承血脉的尽头,不仅战力强大,更生来就有诸多神异所在。 如羽族的本命羽,龙族的逆鳞,灵族的天灵之心等等,而这还只是强族最普遍的神异之处,在各部族内,还有其他一些神异庇护。 而这雷龙所显,便是极雷龙族神异所在。 反观人族,虽然也有道胎境的至强者,诸多通玄天君,但崛起时间短暂,更是大多数时候都在无极天对峙,自然没有多少空闲,去琢磨血脉传承之法。 唯一在这方面有所得的,也就是古夏皇朝的大夏王一脉,掌御【明华】数千年,历经两代尊王,于果位上加以手段,使得其氏族后裔先天对【明华】有所亲和,以此来作果位延续。 但代价就是,这一氏族对其他道途先天排斥,极难入门,登高就更是难于旁人;这也意味着,一旦【明华】果位传承有异,如尊王陨落,果位为异族强证,那这先天优势就会变成巨大弊端。 也正因如此,人族那些天君就算有闲暇,也极少会在血脉传承上琢磨。 毕竟,人族首要目的是求强,自是要百道争鸣,抵御万族;只有待天命结束,永远掌御了一两方道统,才像强族那样,有恃无恐地钻研血脉传承,以此求稳。 龙爪掠空,汹汹血海倾泻翻涌,向着那雷龙头颅迅猛逼近,血光更是都涌到其鳞片上,不断侵蚀其血肉精气。 但下一刻,浩瀚罡穹就骤然破开诸多裂痕,从中涌现数道强大气息,正是各大强族的纯血后裔,且无一不是高转大妖! 轰! 强大妖威倾轧四方,同那汹汹血海相交锋碰撞,瞬间爆发恐怖余威,震荡天地苍茫,云海翻涌消散,山岳崩塌沦陷,大地震动连连。 那些鸟兽精怪,逃窜迟缓的凡俗军伍,在这恐怖余威震荡下,也是化作血逆碎肉,乃至是直接化作血雾;而毒修所立石碑自然也断裂破碎,为山崖碎石。 好在周文崇等修士早就远遁离去,离战场相隔甚远,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伤亡。 至于雷龙带来的那些化基妖兽,本是用以抵御人族开拓,此刻却是极其不幸,被余威活活震死了不少,将山岭密林都染作血红,尸横遍野,望者莫不心惊胆颤。 “血龙,你非要厮杀不可?” 感受下方妖物不断殒命,为首的溪淮龙吟咆哮,响彻天穹,“若是如此,那吾等便也以大欺小,戮你人族蝼蚁。” 听到这句话,萧林所化血龙威势暴涨,比之寻常九转还要强横些许,强大凶威铺天盖地蔓延开来,逼得那些大妖只能爆发气息,这相互消磨震荡,自然就压得下方那些妖物死伤惨重。 “那本座倒要看看,尔等敢不敢屠戮了!” 血龙大哮一声,随后便裹挟血海,向着众多大妖杀去,哪怕那些大妖加一块,实力要远胜过他,其也丝毫不惧。 反观溪淮等强族大妖,望着袭杀而来的萧林,却是忌惮生畏,更有些不敢靠近。 毕竟,这家伙身上有天命庇护,实力又要胜过它们中的任何一尊,一旦厮杀起来,它们不敢以命搏命,但萧林却可肆无忌惮,这注定是吃亏不讨好的,搞不好还可能因此陨落。 想到这里,一众强族大妖也是凶威迸发,诸多神通显现天地,雷霆如瀑、寒雨蚀命,另有霞光火海,巍山利金,各类异象杀招向血龙袭去,以作压制。 血龙被诸多杀招轰击,庞大身躯骤然一顿,血肉鳞片凋零凄惨,但爪牙身躯却如凶兵,摧枯拉朽般将这些尽数破开,不断向大妖逼近。 轰轰轰! 大妖疯狂厮杀着,强大凶威震荡天穹,日月无光,空间都为之裂痕崩塌,诡谲异光充斥所有地界,气机灵华都为之紊乱暴虐,方圆数十里地界更是疮痍满目,鸟兽精怪绝生不复。 如此大战,还是萧林气力不支,周身满是道伤才得以终止,不然都不知要厮杀到什么时候。 满身伤痕的血龙自群妖围困中挣脱,口中更衔着一截巨兽残骸,回首凝望一众大妖,随后便向苍茫大地袭去,打算将陨坠大地的雷龙血肉残骸苍茫一并带走。 见此情况,那些大妖自然要阻拦,但周修武、俞云、董白元三位真君已至,赵元寒、紫竹亦向此地遁来,也是让它们打消了这个念头,纷纷遁入罡穹。 毕竟,萧林就在此,一旦周修武等实力孱弱的人族真君想要以命换命,那它们想逃都难逃。 血龙将巨兽残骸吞下炼化,望着隐入罡穹的诸多强族大妖,也是狂妄大笑。 “一群贪生怕死的畜生……” 第383章 威慑足矣 随着那些大妖隐入罡穹,萧林也收敛威势,庞大身躯急速收缩,重新变回那个一丈高的血鳞龙人,头顶双角金煌生辉,让周遭存在为之心神荡漾,冥冥之中更是同什么浩瀚存在相牵连。 “白溪周氏元景,见过萧前辈。” 武夫迸发意象,将四方翻涌动荡的气机镇压,再朝着萧林躬身作揖。 他虽然只在半月前的大战见过萧林一回,不知其底细,但自那以后,也从周曦越等人那里知道了过往。 其他几人见此情况,也是连连作揖,以示尊敬。 萧林正仰望天穹,另强行炼化体内的大妖残骸,听到这一道道呼喊,也将目光落在周修武身上,细细打量了几番,也是知道其为何人。 龙爪对着苍茫大地一抓,便将那雷龙断毁的血肉残骸擒至掌间,随后从中取了一块较大的掷给武夫,正是雷龙的尾躯所在。 “此物代本座交由你家老祖。” “元景,拜谢前辈。” 萧林闻言微微颔首,眸光瞥望浩瀚罡穹,再在周修武等真君身上扫掠一番,沉声道:“往后戍边一事,就有劳诸位了。” “异族畏命怕死,不敢乱来,你们只需同它们对峙,剩下的开拓事宜,交由那些下修便可。” “我等明白。” 听到这句话,萧林也不再多言,来此地袭击大妖,本就是赵清交给他的任务,现在威慑已显,他自然不会在此久留。 至于说西南留驻真君不敌异族大妖,那更是不用担心,有天命加庇,除非大妖不想活了,除非强族想被天命反噬族群,不然这边疆就打不起来。 既然打不起来,那自然就不需要什么旗鼓相当,哪怕是道行高达九转的纯血大妖,也只需派遣个玄丹一转的新晋真君,便可将其牵制,难掀风波。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强族才没想着像从前那样,以大妖压境,而是直接从其他六域掳化基妖物至此,以此来抵御人族。 虽然这样做,在炼道作用下,这些妖物会沦为人族壮盛的养分,但多少也能让人族壮盛得不那么安稳、快速。 而只要这样僵持牵制个几百年,等六域的那些小族出现大妖,局势自然就可以压回从前。 将心中念头压下,萧林那血红龙目也缓缓落在董白元身上,只是瞥了一眼,后者就为之惊颤垂首。 “近来不知大人去向,在下也不知何处交代,这才没将谢言压来谢罪,还望大人明见。” “还请大人稍等,在下已遣人去擒那罪首谢言,至于柳元明,其已于南霄剑宗殒命。” 说着,董白元身躯更低了一分。 ‘取大妖血肉于周氏,摆明了就是挑当年之事,看来谢言性命,难保矣。’ 自那场大战结束,他同青玄子二人就忧心过要不要将谢言送出去,但后来萧林了无音讯,疑似被异族尊王镇杀,二人这才打消念头。 却不曾想,其不仅还存世,看这架势,还隐隐要成为南境的镇守,这就让他们不得不做出取舍,打算将当年相关的所有人都交出去。 而谢言还好说,毕竟就在青云门内,随意便可拿下,但柳元明可是去了南霄剑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于荒野寻到其踪迹,但却寻至那里,却只发现其残骸断剑。 “西南都护府将辟立,遣去那里,本座自会再来。” 萧林冷声喝道,随后便化作一道血龙,遁向东天罡穹。 赵清交给他的任务,是巡视整个南境疆域,这不仅是西南都护府,更包括南霄剑宗所在,那自然不能长时间留驻一地。 而这也正合他意,可出其不意,镇杀龙属大妖,以作威慑。 至于西南防线,有周修武等真君在,也足以将大妖牵制在此,甚至都不用玄丹真君全来,只要五六位便足矣。 毕竟,只要能起到威慑效果,那数量多少其实无所谓,更别说还有他这尊九转强者藏于暗处,该畏惧的都不是人族,而是那些强族大妖。 见萧林消失在罡穹之中,溪淮等大妖也不由松了口气,自云海寰宇微微显露身形,妖威震荡苍茫,向着周修武等存在压来。 “吾等皆为玄丹,道途康乾,若业障缠身,恐损道行前途。” “但征伐之事,乃族群生息必然,违道所为不可取。” “不如自今日起,吾等皆不得对蝼蚁出手,征伐琐事以蝼蚁杀戮而定,你等可答应?”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等真君皆为之一怔,就连赵元寒都神情恍惚,旋即却是失笑连连。 为保性命,这些强族大妖还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竟然连道行折损都说出口了。 不过,细想一下,也确实当如此。 毕竟,人族强者可以镇杀妖物,而这些强族大妖却不敢随意镇灭人族修士,万一某个修士身上藏有锁灵阵珠,那都得跟着一块身死道消。 以前让附庸大妖来压关,那死了就死了,对它们又没什么损失,但现在可是它们自己来,惜命当为先。 偏偏又要压制人族扩张,那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让人族真君也不出手,全权交给底下那些蝼蚁去厮杀;这样目的达到了,它们也不用担心性命。 周修武等人神念交织,随后赵元寒便立在最前头,手中黑枪凶威锋芒,直逼溪淮等大妖。 “我等可答应你们,但也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 “不然,本将手中的长枪,未尝不能带你们上路。” 虽然溪淮等大妖的要求,是束缚了人族强者,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对人族有利。 毕竟,将战火压制在玄丹境以下,那就算厮杀得惨烈,也不会引来太大注意,而且还能缓解境内矛盾,更起到磨砺的作用,说不定都能因此出现几个玄丹真君来。 反倒是不答应,那还对西南局势不利,毕竟这些大妖再惜命,那也有血性,是实打实的强者,真逼急了,指不定爆发什么大乱。 见人族一方应下,溪淮等大妖也不再施威,将庞大身躯隐入罡穹,旋即便有诸多化基妖物如骤雨般落下,另有浓郁灵气涌向南疆苍茫山岭,点化其中鸟兽虫蛇,为精怪,为妖物…… 第384章 大好时候…… 开元一百九十八年四月 西南防线 浩瀚湖渊波澜壮阔,一方巨大城池则矗立在湖畔,其中楼阁高耸,宫阙连绵,覆压方圆十余里,更有军伍列阵望来,踏得大地轰隆震颤,旌旗插立城楼,飘扬呼啸。 城中数方楼阁高耸独立,其中皆有强大气息涌现,搅得天穹云海翻涌,异象磅礴,数十里外皆可望。 或金锋凛冽,遮掩天幕;或棋盘虚显寰宇,落子斗转似星移;亦或是巍巍雪山藏神祇,以映八方;另有炽焰火云灼穹,凶绝枪锋直云霄,狂风吹袭云海雾烟…… 而此方城池,正是西南都护府的统御核心所在:西南都城。 此城不光驻扎着西南各方势力以及赵庭军伍,更驻扎着七位真君:长逍、紫竹、周修武、青玄子、俞云、郑庆和,赵元寒。 至于董白元、周平二人,如今压境的乃强族大妖,只要驻扎部分真君就足矣,而两家各遣了一位真君,他们自然就无需再来此。 正如当年的青云门,也是青云子驻守在边境,而青玄子则留驻宗门内修行。 郑家、武山门自然也可以这样,但俞元禾的陨落,让两家皆只剩一位真君,自然就只能孤军戍边。 这也让郑庆和为之遭罪,不得不拖着道伤遍体的法身,来这边疆要塞。 虽然,在西南都城也不是不能疗伤、修行,但这毕竟是在边境,需要防范异族,就不可能闭关潜修。 在其中那座被火云笼罩的楼宇内,俞云盘坐于蒲团上,眸光俯瞰下方,望着往出城池以作征讨的各方军伍,眸光也是为之黯淡,沉寂无声。 却在这时,三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阁内,一个魁梧凶煞,乃俞家如今的化基砥柱俞桦,一个身伴雷霆,眸有利光,为俞氏七寸六的天骄子弟俞持霆,所修雷道;至于最后一人,则是武氏后裔,武元之孙武泰昱,也是武山门的副门主。 俞元禾的陨落,不仅对俞家,更对整个武山门都造成了巨大影响。 他来戍边就是影响之一,同其他三家的交往,在很多地方也不得不让步,麾下氏族也蠢蠢欲动,离心离德…… 也正因如此,俞云才不得不重视起了武家,更是逐渐往平起平坐上抬,一些重要职位由武家修士担任。 毕竟,孟槐是同武家结盟,作为武山门唯二的玄丹存在,他必须要留住,要是武家带着孟槐去投靠其他三家,那他们俞家就将愈发被动。 “老祖。” “武泰和,拜见太上长老。” 三人躬身作揖,旋即便被袅袅火云扶起。 “开拓一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回老祖宗,一切顺利。” 那俞持霆躬身道:“我武山门已占下古荒妖山以南地界,南北纵横千里,东西三百余里,再过三日,便可扩张到都城附近,但边境屠妖斩兽方面。”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接着说道:“青云门、周氏威势汹涌,杀气汹汹,所到之处若蝗虫过境,妖兽皆陨不复,好几回接触,让他们两家抢走了不少战获……” 声音不轻不重,在楼阁内回响,三人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待火修回应。 “当下开拓为重,些许丢失无关痛痒,往后屠戮妖邪什么的,相隔远些便是了。” “是。” 俞持霆沉声回应,背脊也更低了半分。 虽然知道这是实力弱小的必然结果,但这般憋屈,也还是让他心生怨火,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无论是青云门的董进、范褚,还是周家的雷将、毒修、蛊修、韩世岳,皆不是他可敌的,就连郑家,也有康祈顺那个雾道客卿,力压一方。 而反观他们武山门,随着郑凤荣寿尽老死,虽然也有像他一样的天骄,也有老一辈强者尚在,但却始终差那几人一截,平日要是爆发什么摩擦纠纷,就只能避退让利。 一旁的俞桦向前半步,将近年发生了大小事务缓缓道出,随后便带着俞持霆向外退去;而一旁的武泰昱早就煎熬难耐,若不是他为副门主,不得不来,他才不想来此。 此刻见俞持霆二人离去,正欲跟着一同离开,却被火云挡住去路,也是惶恐颤栗,心神凝一,不敢有半点胡思乱想。 “太上长老,晚辈在此。” “孟槐前辈如今怎么样了?” 空明声响自阁中响起,也是让武泰昱身魂一颤,毕恭毕敬,“孟槐前辈镇守秘境,终日酣眠不知岁月,一切安好。” “只是,近些时日,因供养灵果不合意,而性躁生威……” 俞云闻言,思索片刻也明白了其中缘由,想必是龙灵宝树归道衍宗所有,其十余年不得食灵果,耐心逐渐消磨殆尽。 ‘那龙灵宝树如今虽然蜕变已成,但果实尚有些时候才能成熟。’ ‘且以我武山门的实力,想要从其他三家、道衍宗手中争果,只怕也极其艰难,还需栽培强大子弟、门人才行。’ 想到这里,其将想法压下,沉声问道:“那武元前辈呢?如今可还安好?” 听到这句话,武泰昱身躯猛地颤栗,浑然摸不清俞云是何意,是试探他们武家,怕他们武家再出真君,还是寄以希望,以盼改变当下局势。 “爷爷他老人家近来一切安好,更是有精力编写法门卷册,指教族中子弟修行。” 话音一落,阁中沉寂无声,唯有阵阵火云袭来,武泰昱也如释重负向外退去,独留火修一人孤坐阁内…… 与此同时,在古夏皇朝东北地域所在,星光璀璨,映照苍茫四方,一道倩影自洞府中走出,将诸多传音符内容尽收心底,脸上也露出浓郁笑意。 “当真是大好时候,我可得慢些证……” 第385章 可不能辜负 星妤晴立在半空,望着空无一妖的辽阔天穹,脸上也露出玩味笑容。 “原本求证是为牵制异族,以此为他地减缓压力。” “却是没想到,这局势变化能如此之大,正反颠倒,以盼我成道,那我可不能让那些异族轻易如愿了……” 此前她求证果位,是为了牵制异族强者,强族阻她,也是不想人族强大。 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人族在短短几十年前,陨落那么多玄丹真君,更有一位天君,天命涌聚,即便有炽阴求证填补,也依旧有大量天命涌向了那些至强者,尤其是初元剑尊、赵济二人。 初元剑尊为道胎境至尊,其意不沦,性命不朽,对于强族来说,就算天命浓郁强盛些,也不会有碍,顶多就是牵制时谨慎忌惮些。 而赵济只为天君,寿终有尽,最多只能再存世四五百年,就必然会发威,这好比一个定时炸弹,使得强族不得不避而畏之。 也正因如此,强族才对人族放宽压制,看着其强大壮盛。 但这般放宽对待,也不是最佳解决之法。 毕竟,想要以下抢上,那除非涌现数以百计的玄丹真君,不然都很难从强者身上分走天命。 就如初元剑尊,其身上所聚的天命,还是人族涌现了九方天君,数百玄丹存在,以及无数凡人、下修,如此才从九成降到如今的四五成。 如果真按这样的法子分化赵济身上天命,那只怕目的达到之时,人族也已极其强盛,压制起来将更为艰难。 既然这样的法子不适合,那强族自会换一个法子,那就是让人族诞生新的天君,同境存在分化天命,效果自然要胜过下修千百倍不止。 而星妤晴作为人族明面上唯一的极境存在,所修道途又是无望道胎境的星辰虚道,自是最佳人选。 换句话说,如今强族不是要阻她成道,而是想她成道! “我还有五十余年寿元,就算求证整合需时间,也可挥霍三四十年,足以纵横南北,让异族好好受上一受……” 她为玄丹极境十一转,只要求证果位,就必然能越过通玄第一步,而往后无论是第二步还是第三步,失败即身死道消,自然也不需要留多余时间,也无需再假证诓骗,求证一回就足矣。 想到这里,其旋即便化作璀璨星虹,向着远处天穹遁去。 如今尊王不显,各大强族的极境存在潜修不出,在整个苍茫世间,她就是纵横无敌的最强者,那自然要好好畅意屠戮一番,如此才算是不辜负异族的精心宽待。 …… 西南防线 巍巍大城矗立苍茫,气机磅礴涌聚,往来军伍肃杀汹汹,不断向南疆苍茫开拓犁掠。 自西南都城向北望去,已然能望见荒野山岭渐有村落人烟,各类旗帜高竖飘扬,就好似枯黄苍郁大地上的星火,虽渺小点点,却连绵无限,向着北域,向着天南关蔓延而去。 这些皆是西南各势力开拓所建驻地,正缓缓将定南府这片辽阔地域一点点梳理,直至彻底化作人族疆域。 而从西南都城向南望去,所望皆是蛮荒苍岭,崎岖山岳原野辽阔无垠,兽吼嘶鸣回响荒原,但却有一座座城垒如钉子般,深扎其中,化作坚固防线。 军伍披坚甲持利刃,相而结阵显威,向着更南疆域不断开拓屠戮;化基、炼气修士,临空不动,以厮杀强大妖物。 至于那些实力弱小的小修、凡人,则跟在后头,收殓阵亡兵卒、妖兽尸骸,亦或是伐木整土,平气梳理,以此将原始恶劣的蛮荒山岭化作平坦地域,再兴土木,建造城垒。 强大的组织能力,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也将人族灵长明慧优势淋漓展现,防线也是不断向前推进。 哪怕溪淮等大妖掳了数以百计的化基妖物来,数次将西南防线攻破,袭掠定南府地域。 但妖族智慧浑噩,性情暴虐,想要它们形成兽潮妖灾,就必须要有大妖威压逼迫,而这就违背了定下的约定。 没有大妖统御,同境妖物彼此难服众,自然就是各自为战,为一盘散沙,即便实力要胜过人族,让西南各势力吃了不少苦头,最终也难掀起什么大风浪。 好在这样抵御确实有成效,溪淮等大妖也就不在意过程如何。 在其中一方陡崖上,毒修一袭墨绿长袍,俯瞰苍茫山岭,只是立在那,就让四方肆虐的妖兽为之惧怕,数头跟脚不俗的化基巅峰妖物盘踞附近,忌惮防备着,其中更是不乏强族纯血后裔,为统御妖物,也为对峙周文偃、周珏瑜这些化基强者。 “玄偃,吾等在此,你还是莫动别的心思了。” 一头黑龙盘踞半空,爪牙踏御幽幽渊水,死死凝望着毒修,但冰冷黑目中却闪烁畏惧,尤其是其背脊上的大片鳞片,更是被什么恐怖东西腐蚀了一样,满是坑洼窟窿,极其丑陋。 听到黑龙嘶吼,毒修轻蔑淡笑,旋即也是坦荡坐在那方崖壁上,指着黑龙轻佻喝道:“你们再从我周家防线调十个来,我就在此不动了。” “要是不愿意……” 其说着,身侧也有诡异碧光闪烁,只是些许气机逸散,就让黑龙等存在惊惧忌惮,纷纷显现威势抵御。 那黑龙咆哮着,以渊水化解涌来的毒气,凶威不断暴涨,但在其龙吟呼喊下,也还是有十头化基妖物自镇南郡国防线撤来,也是让防线压力骤减。 “这滋味,当真是舒爽畅意啊。” 望着撤回的那些妖物,毒修脸上也露出笑容,旋即换了个慵懒姿势,好似闲赋,实则于心中推演玄毒炼变化。 而这突然一动,也惊得四周对峙妖物惊惧,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向后遁逃,见毒修并非显威,这才缓缓靠上前来,却也不敢太近。 瞥望周遭妖兽的动静,毒修笑着便也不再注意。 自开拓南疆地域已有三年,大妖不断掳妖至此,以作抵御反攻,也是让西南众势力损失不小。 而这其中,镇南郡国有他坐镇,一言不合就催使毒法,将妖属毒得胆颤生惧,损失自然也最为轻微。 不过,他也不敢太放肆,慢慢地就变成现在这样,鲜少出手,多是震慑牵制。 毕竟,要是肆无忌惮催使玄毒炼,将防线局势打乱,那些大妖还真可能下场镇杀。 “这样子减轻压力,应当也能让景天、景鸿他们得到历练了吧?” 而在浩瀚罡穹之中,溪淮等大妖盘踞云海,俯瞰苍茫情况,更感知西南都城内浮现的诸多强大气息,确定并无异动后,或遁向南疆苍茫,或藏入罡穹深处,以作修行。 这压制边境一事,只要人族开拓别那么快,人族真君不以大欺小,镇杀那些蝼蚁,那这般僵持自然也正合它们心意。 却在这时,浩瀚罡穹陡然有星光迸发,天幕就好似纱帘,一方簪子轻掠划过,将天穹破开,繁天星辰映现苍茫,骤然将天光遮蔽,化作夜幕星空。 诸多灵光自九天落下,或坚性宝镯,或纳焰火镜,更有长钗袭来,隐隐都能听到凤雀长鸣。 漫天星辰斗转变化,恢宏浩瀚,苍茫都为之巨变,山岳荒岭星尘闪烁,而那数方灵宝则裹挟磅礴星辰明辉,向溪淮等大妖倾轧镇来! 第386章 宝贝众多 星光映照苍茫,那诸多灵宝威势恐怖凛冽,震荡云海气机。 其中一尊七转龙属大妖嘶吼着,化作浓郁云雾,蔓延半个天穹,向苍茫遁去,但还没有飞出数百丈远,那闪烁明灿星辉的玄灵镯就已然砸在云雾上。 只听见一声凄厉嘶吼,那镯子就如坚固不摧的重器,直接将云雾击溃,云龙从中显露身形,背脊断折,龙鳞破碎凋落,气机逆涌暴动,云雾疯狂倾泻。 而至于那曾被萧林重创的雷龙大妖,也因遁逃不及,而被一方明灿天镜所映照镇压,恐怖太阳真炎从中喷出,焚得其身魂消融崩塌,哀嚎声响彻天地。 太阳乃九天星辰,为阳、火、明、星等大道凝聚所成,其以星辰一道为引,自可御太阳真炎为己力。 除此以外,那方钗子更是如夺命凶兵,刺向其中一尊实力较弱的羽族存在,更有凤凰虚影翱翔直下,冰霜月华疯狂蔓延,如陨星般砸坠苍茫,直接将那羽族大妖横扎于大地! 此宝名为星斗落凤钗,乃是星妤晴昔年镇杀一尊冰寒道凤凰所制,因其道近月阴,于是就请纪上桓炼制成本命灵宝,可聚冰寒显月阴,更可勾连漫天星辰,乃杀兵利器所在。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动,瞬间惊动所有存在,恐怖威势随之席卷苍茫,大地撼动崩塌,气机紊乱翻涌,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星鸢,你想害得生灵涂炭吗?!” 溪淮等大妖惊颤生惧,急忙催使手段以援助那三尊大妖。 磅礴瀚海凭空涌现,倾泻苍茫,向着浩瀚星空压去,但在那璀璨星光映照下,恐怖波涛沉抑难涌,威势渐消,更别说倾泻天穹。 这诸多威势倾泻碰撞,爆发恐怖余波,一道道强横浩瀚的天地气机肆虐四周,更是冲击得苍茫大地动乱崩塌,那些精怪妖物、军伍低修无不死伤惨重,有些都还在逃命奔袭着,就被天上神威碾作肉泥,亦或是大地崩裂,直接落入无尽深渊。 而毒修所在地界,也被恐怖余威波及,惊得那些妖物惧怕。 毒修自然是抓住时机,碧光玄毒疯狂倾泻蔓延,直接将那黑龙和另外一尊熊属妖物毒杀,随后带着二妖尸骸就向北边逃去。 “整日嚷嚷讨人心烦,现在可算是清静了……” 而在浩瀚罡穹上,星妤晴自天穹裂痕中显现身形,强大威压铺天盖地蔓延,压得上下一切存在颤栗,听到溪淮厉声呵斥,也是轻笑几声。 旋即,更强大的星辰道威就自其体内爆发,更向着天地四方倾泻蔓延。 那辽阔天穹在其道蕴灵机的影响下,也是不断变化,漫天星辰幽光璀璨,斗转星移,变化万千,将天幕彻底化作一方浩瀚星空,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界。 磅礴气机蔓延上下,更是将其他大道尽数压覆不显,犹如一方星辰道域! 而这正是极境的强大所在,只要成就极境,就可显大道的部分道威,勾连天地,犹如神魔。 星辰道域一出现,无论是溪淮还是其他大妖,威势无不骤减,且实力越弱,消减的就越是恐怖。 “生灵涂炭?那本座可要好好试上一试了。” 清脆声音自九天落下,那倩影就犹如天上星君,身侧的古老星辰随之变化,竟缓缓在浩瀚星空之中,显现一方如墨似渊的黑天! 那黑天爆发恐怖吞噬伟力,不断吸收苍茫大地上的一切事物,山岭草木,鸟兽人畜无一幸免,就连天地间翻涌流转的各种气机也没有幸免。 溪淮等大妖自然就更不例外,在那诡异黑天疯狂吸取下,庞大身躯不断向天穹飞去,就连施展的种种手段,也起不到任何抵挡作用,反倒被炼化吞没。 此宝名为纳天袋,乃是其以宇道至宝炼制,同周天星辰相勾连,具有极其庞大的死寂空间,可吞万物,可藏诸宝。 以往若是收获巨大,其皆会以此物来承载收纳。 不过,这方宝物也有两大缺陷,一是其中空间死寂浑沌,无法生存任何生灵,二是宝物本身脆弱,如果不加以镇压锢力,随便一尊玄丹存在都能将其打破。 也正因如此,此前那番大战,其才没有动用过这方灵宝。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面前大妖实力无一尊胜过她,那自是肆意妄为。 那雷龙本就法身残缺虚弱,又为阳炎天镜所焚灼,早就道伤惨烈,此刻在纳天袋吞噬下,身躯也是被强行撕裂,骨肉化作无数道碎片,疯狂涌向那恐怖黑天。 “大人!” 其凄厉咆哮着,对着溪淮拼命呼救。 但下一刻,阳炎天镜威势就骤然暴涨,炽焰焚烧身魂,直接将其大半身躯湮灭,恐怖雷霆肆虐涌动,身躯也被天镜裹挟,消失在那诡异黑天深处! “星鸢,吾族恩准你求道,你不去,却如此大开杀戒,就不怕吾族强者镇杀于你?!” 那庞大虬龙身躯疯狂盘踞着,汹汹瀚海激荡冲刷,惊涛骇浪震荡四方,不断同那浩瀚星空对抗,更对着九天嘶吼,以唤龙族强者。 “好一个恩准,那本座可得好好感谢你们龙族一二了。” 那矗立天穹的星君冷声喝道,对着苍茫大地虚手一挽,星斗落凤钗就带着那尊羽族大妖飞向天来,大妖沉寂消失于黑天之中,其中有阳炎气机爆发,显然为天镜所镇。 而雕有凤凰的银白钗子则在天穹划掠,便在漫天星空间划开一道天河,无数颗星辰铺天盖地向下陨坠。 此为其神通杀招所在:落星河。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开外,一道赤红残影强行破开空间,恐怖空间潮汐疯狂冲刷其身躯,但其却丝毫不顾自身状况,向着此地疯狂遁行,暴虐龙吟回响天穹。 “星鸢道友,我来助你!” 第387章 痛快 咆哮回响寰宇,萧林所化血龙都尚未靠近,那庞大龙爪就已然裹挟磅礴血海轰袭直下。 浩瀚血光将天穹日光遮蔽,其中翻涌的血煞更是如利刃刀锋,向着溪淮等大妖倾轧肆虐,威势恐怖骇神。 “妖孽,受死!” 感知到血龙威势澎湃恐怖,星妤晴微微一怔,再联想有关赵庭的情报,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只见其轻捻星斗落凤钗,在苍茫大地随意划上几道,天穹就如纱幕般破裂开来,而原本悬于天穹的无数星辰,也骤然向大地倾轧,疯狂变大,瞬间就遮蔽天幕一切,强大镇压之力随之爆发! 轰! 一声巨响骤然爆发,整个天地被血光星辉所笼罩,将其余气机尽数湮灭,恐怖凶威更是如汹涌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所到之处,精怪凡人直接爆炸成稀薄血雾,草木摧折化作漫天齑粉,就连巍巍山岳峻岭,也在轰隆巨响中,崩塌破裂,尘埃黄土滚滚飘扬。 恐怖威势向着西南都城不断席卷,那些深入南疆的凡俗军伍哀嚎奔逃着,但更多的是绝望瘫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没想到我谨小慎微,处处保全性命,如今竟要这般可笑惨死。” “我不想死,我还有爹娘要养,还有妻儿要陪伴,我不能死……” “爹,娘,孩儿不孝!” 这些人或是力能扛鼎的军伍,亦或是实力平庸的修士,再有游走战场谋利的弱小凡人…… 无论他们往日是风光无限,为战友亲人崇敬,还是渺小卑微默默无闻,此刻在强者余威所致的灾祸面前,都如同不起眼的蝼蚁,一切过往都如云烟。 在如此高压下,不少人直接癫狂失神,即便身躯被恐怖余威压得咯吱作响,也依旧乱喊大叫。 “哈哈哈,都死,全部都死,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哈哈哈……” 余威疯狂蔓延,这些人或癫狂大吼或绝望哭泣,歇斯底里咆哮着。 但就在这时,却有数道强大气息自后方袭来,磅礴威压倾轧苍茫,巍巍雪山以绝南北,狂风吹袭涣散血光,亦有金锋、火云连绵恐怖,法阵通天绝地…… 轰轰轰! 恐怖爆炸连绵爆发,震得雪山动荡,狂风消散,金锋火云破灭不复,只能不断倾注道力,这才得以维持,也将席卷而来的余威尽数挡下。 这也让那些绝望失智的修士、凡人愣顿原地,旋即爆发癫狂欢呼。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爹娘,孩儿没死,孩儿这就回家……” “是真君大人,是真君大人救了我们!” “实力,只有强大实力,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一年轻男子跪在淤泥内,衣衫肮脏凌乱,好是狼狈,身躯止不住的颤抖,面容狰狞瘆人,双目猩红,死死望着自己那枯瘦手掌,癫狂忘我。 而从其气息来看,俨然是个炼气修士,且以其年轻模样,穿着样式,更能看出其为小族天骄。 此人不是其他,正是武山门治下骆氏天骄骆天河,先天资质六寸六。 按理说,以其这等资质,本该被家族供养,用不着来边疆险地。 但骆氏只是炼气小族,他更是家族最强者,为求家族再进,其才不得不带着族人南下,开拓占地。 “我发誓,我骆天河,我川东骆氏,一定能站起来,一定能为霸主,主宰自己性命!” …… 下方的哀嚎呼喊声回响不绝,而周修武等真君踏立天穹,望向极远处的大战所在,脸色也是格外凝重。 “相隔如此远,还只是余波激荡,就恐怖到我等难以阻挡的地步,极境之绝,当真让人生畏。” 长逍真君立在众人最前面,即便化作人形,也有几分阴柔美感,望着那犹如神魔的天上星君,感叹生畏,眼中的羡慕神情更是浓郁凝质。 ‘不知何时何年,我天狐族也能出一位这样的强者,也能这般毫无顾忌地镇杀强族后裔……’ 郑庆和立在一侧,脸上除了敬畏,更有难以抹去的担忧。 虽然星妤晴、萧林二人镇杀大妖对人族有利,但对西南防线而言,却是平白增添了变数,那就是后来的大妖,是否还会将大战压制在化基境以下。 现在那二人镇杀大妖,他捞不到半点好处,而一旦异族大妖改变想法,转而逼关强压,那他就要终日与之对峙,到那时,家族不得发展,他也无法疗伤修行。 ‘当真是难办啊……’ 另一边,在那星辰道域内,星辉血光交融迸发,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界,其中威势不断暴涨,恐怖浩瀚。 但就在这时,一道庞大水柱自其中轰击而出,强行将星辉血光破开,随后一头墨黑巨龙从中奔袭遁逃,身后更是还有星虹、血爪紧追不舍,欲将其镇压留驻。 但那龙属周身鳞片骤然爆发厉光,龙吟回响天地,磅礴瀚海凭空浮现,也是将星虹、血爪强行打了回去。 也许是知道镇压不了,下方威势也渐渐散去,其中一切也得以显于人前。 只见一道倩影踏立半空,手中皆是品相极好的龙鳞、爪角,更催使星光不断截取坚固龙骨;苍茫大地则横倒着数具庞大妖尸,一头模样狰狞恐怖的血龙横踞其中,正疯狂吞噬龙属大妖的血肉。 “痛快,就当如此!” 第388章 事了离去无所踪 血龙将妖骸血肉吞食殆尽,也满足地变回龙人模样,身躯更魁梧庞大了几分,满身破碎残缺的鳞片鬓毛,也在精气滋养下,肉眼可见地快速痊愈,凶威悠然生显。 猩红龙目凝望远处天际,望着那汹涌水浪逐渐消失不见,不由发出一声冷哼,如雷轰响。 “倒是有些可惜,让那孽龙逃走了。” “若有机会,本座定宰了它,尝一尝水道纯血真龙是什么滋味。” 其呼喊间,磅礴气机自其体内涌出,极其蛮横凶煞,更有龙兽嘶吼作响,也让血龙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就连面容也变得狰狞恐怖。 如此情况,俨然正是其吞噬的龙属血肉太多,其中血脉之力没能及时压制炼化,进而反过来开始影响其心神。 感知到体内状况如何,萧林也不再逗留,只是自身上撕下三块鳞片,稍作炼化为宝晶,将其掷向高处的那尊星君。 “星鸢道友,若还有此等屠戮之事,还望记得呼唤萧某。” “萧某当下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其便化作一尊庞大血龙,破开九霄云海破空而去,正是前往明京,让赵清以人道辅以镇压炼化。 以萧林的跟脚资质,想要成就极境本就是不可能,更别说所修还是相差巨大的三方大道,就算有诸多机缘宝物加持,这辈子也只能止步于玄丹九转,很难再感悟出其他道则。 不过,道行上不能拔高,不代表其战力方面也不能拔高,近可引血道诡异,远可炼龙族血脉,更有人道加持借力,若非这些加在一块,其也没有现在这胜玄丹九转半截的强大实力。 望着血龙远遁九霄,星妤晴也缓缓收敛威势,却依旧为星辉所遮蔽,身形朦胧超然,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星君。 其瞥望南疆那辽阔苍茫,天象磅礴浩瀚,也知道强族重来是必然的,思索片刻,旋即回望西南都城所在。 对着苍茫虚手轻抚,便有点点星光掠过大地,将崩塌破碎的山河压覆,更将那几具不成轮廓的大妖残骸抬起,缓缓向周修武等人飞去。 这些大妖尸骸的神魂皆已寂灭,命神通为她、萧林二人瓜分,就连血肉也被血龙啃食干净,其中精气道蕴皆已不复,所剩只有骸骨,用以炼制灵宝自然是不可能。 但用来炼制法宝,亦或是加以他物炼制秘器,也是极其合适的。 当然,也可置于一地,虽引聚不了多少天地气机,却也多少可以改一地变化,为长久所在。 “此番大战太过突然,恐搅了西南长久局势,这些尸骸就当作赔礼,还望诸位道友莫怪。” 其微微欠身,而那些大妖尸骸也已落在众真君面前。 郑庆和等真君即便心中思绪复杂,但见此情况,也只能恭敬应下。 “大人为我人族斩杀妖邪,镇庇一方太平,乃英豪也,我等仰慕难及也,又岂敢怪罪。” 星妤晴颔首应下,便也不再理会几人,踏立半空,目光随之望向苍茫。 方才大战的恐怖余波,不仅在天地间留下诸多紊乱汹涌气机,更将大量妖物震死,各类气机、血煞交织融合,让这一方地界变得凶恶难存,哪怕是化基修士,都得以灵力庇身才能行走其中,寻常生灵就更是难行。 如此凶险状况,莫说继续南拓奋进,只怕在北地安居生息都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其指间出现一方银白凤钗,对着大地轻轻划掠而去,另有明镜悬于高处,以作烈阳炽炎焚灼苍茫。 霎时间,那些血煞恶气就如霜雪般,在炽炎焚烧下快速消融变化,紊乱的天地气机也被凤钗梳理分化,重见清明天光。 而随着银钗游龙划掠,这些气机尽数汇聚到西南都城外的一方山谷内,另有星光笼罩镇压,难泻分毫。 “此间气机虽紊乱凶险,却也为机缘所在,你西南修士若有心性,自可入谷中磨砺,以求登高。”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等人面色一正,朝着高处那位星君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恩眷。” 虽然以他们的实力,也能将此方地界气机梳理清明,但绝然不会这般轻松,更不可能如此快速。 而时间一旦拖得太久,强族的大妖降临至此,那无论是玄丹对峙,还是继续遵循约定,他们都不能再出手,自然也就不能梳理气机,星妤晴如此所为,也是极大地为西南解决了一个麻烦。 “举手所为,无需道谢。” “你等若是有愿,可在那山谷施以手段,以作镇压,免得爆发作乱。” 说罢,其便化作璀璨星光,缓缓消失在天地间,也不知是遁去了南霄剑宗所在,还是人族其他边疆地界。 感知到星君离去,周修武等人相互望了望,随后各取了一方大妖骸骨,便重回都城坐镇沉寂。 周修武所取是一尊七转冰道龙属尸骸,只可惜其中道蕴消散不复,尸骸都断碎得不成样子,除了坚固外,就再也没有多少神异。 其盘坐在武阁内,望着面前道蕴不复的庞大尸骸,心中也有了想法。 他所修的本我武道并无天地道则,无法像传统道途那样炼制本命灵宝,贸然炼化不仅不能为助力,反倒还会变作累赘;而这妖骸道蕴尽失不存,如果只是当作坚固宝材,单纯去炼制兵器,再以本意祭炼温养,倒也不是不行。 “此法炼制出的兵器,威势上必然不如灵宝强大,却说不定能留残念于其中,传族庇家方面,也许会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在星妤晴遁走不过半刻钟,浩瀚天穹就再次破开,诸多强大龙属显现苍茫,盘踞寰宇,溪淮、苍杨赫然在其中。 恐怖妖威震荡天地上下,异象汹涌恐怖,惊得西南防线骚动暴乱,周修武等真君也纷纷显现气息,与之对峙。 不过,这些纯血真龙并未选择掀起大战,依旧遵循先前定下的约定,将厮杀压制在玄丹境以下。 只是不断巡视苍茫,以防备星妤晴、萧林二人再次突然袭杀,更有强大真龙遁入罡穹,向着极远处探去,以寻觅星妤晴的踪迹。 如此情况,在人族其他防线同样发生着,强族不约而同增派人手,以此阻止星妤晴继续屠戮。 白溪山 明玄宫 周平自闭关中苏醒,将各地传来的情报扫掠,虽在西南大战一事上多留意了几眼,却也没有太在意。 在他看来,以当下的局势,星妤晴求道是必然的,而且是强族想她成就,所以就算屠戮妖邪大妖,强族也只能默默承受,不可能说耗费代价将其镇杀。 “当真是好时势啊。” 将心中感慨压下,周平目光也随之落在皇族所传信封上,眼中闪过期盼。 而这其中所记,正是赵庭所藏的各类延寿之法。 第389章 皆听父亲安排…… 虽说外界动荡不安,局势朝夕生变,但只要不影响到周家,周平其实都不会太在意。 真正能让他在意的,只有周家,只有那些子孙后人,尤其是周玄崖、周承明等独子独孙。 也正因如此,其才托胡厉西去,寻觅弨禄秘境的踪迹,更向赵庭皇族上求延寿之法。 但当下局势严峻,他也知道胡厉现在不太可能冒险西去,所以主要重心都放在了皇族这里,更以周氏三真君名义上求,虽说这样有仗势逼威的意思,但为求延寿法,其也别无选择。 赵清虽然对此有所气恼,但周家三真君为西南重要力量,如今更是以功换法,其也不好拒绝,自然只能将延寿法尽数赐了下来。 将卷册小心翼翼拾起,周平目光落定其上,逐字逐句扫掠其上内容,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只是一卷十余页的册子,其足足看了两个时辰,更是将册中内容烙印心底,细细斟酌其中奥秘。 直至骄阳西移,明艳霞光漫天而布,其心神这才缓缓凝聚,更有了几分明悟。 “延寿之法虽有千百途,然殊途同归,实则不过三法尔。” 虽然这卷册所记的延寿法繁多,足足数十道,但他也看出了其中底细,归根结底只能算成三种。 其一,可曰为滋壮性命法。 即是通过种种手段,如炼化血气,吞魂壮魄,亦或是屏气延存,以此来减缓身魂衰弱,如当初宋家的灵龟延寿法,还有周家的肉身化基,魔道噬魂炼血等等,皆可算是这类范畴之内。 不过,这类法子终究道理粗劣,就好似只求止渴一样,所以即便得以续命,身魂也依旧会衰微腐朽,除了像龟蛇般酣眠沉睡能活得久一些,不然都只能延寿几十上百年。 其二,可曰道参延性法。 此法虽说是延性法,实则就是道参修行法,或炼就化基宝物以成道参,或以假道参成就境界。 而不同的道参,延寿续命也相差甚大,就如《玉真玄元法》的【明玉岩】,其就能化作顽石山岩,续命存世四百余载,像生道、草木道等等,也皆有各自的长寿妙处;即便是最寻常普通的道参,也可成就三百载寿元。 倘若让周玄崖、周承明等人重修道途,成就化基境界,自然可以再延寿上百年,免受血亲离别之苦。 只是,想要成就化基境界,也得先天灵光在两寸以上,同天地气机有所亲和,不然在炼化宝物时,就会为其中灵蕴所蚀,当场陨毙! 而无论是周玄崖,还是周承明、周承珍,他们资质都只有一寸有余,当年能成就炼气境界,都是受了周家发展的好处;以如此资质求证化基境界,那真同命陨没有多大区别。 “资质……资质……” 想到这里,周平喃喃低语,眼中也缓缓露出悲感。 丁火可拔后人资质,但却只能使于阴阳未定之际,而不能改落地为人之后。 这逆天改命的天大机缘就在身上,更恩庇了周家上下数代,但如今却连给亲子资质拔高一寸都做不到,这让他如何不悲不哀。 点点浊泪自其眼角滑落,落地瞬间凝聚成灰土岩晶,其中更是蕴含浓郁悲意,凡人、小修若是拾去,只怕都会为情绪所影响,悲感涕零。 “世间拔高资质的宝物虽然罕见珍贵,但也并非没有,只要寻来,亦可延寿续命……” 这一念头在周平心中陡然浮现,其身形随即化作浮光,出现在偏殿内,也正是延岁长明法阵所在。 周玄崖、周承明、周承珍三人落定其中,或惬意酣眠,或浸心推演毒法奥秘,亦或是同坐于一旁,正同周元掣、周昭簌、周依依、周瞻栎几个小辈相伴。 后者自然就是周玄崖,子孙相伴,享天伦之乐,也是他如今为数不多的欢喜。 而那些小辈,则皆是周家各宗脉所出的天骄,资质大多都在七寸上下,也对应着周家当下玄丹传承。 如周元掣所修,便是周家的玉石一道,而周依依则为炁道传承,至于三宗所出的周昭簌和四宗子弟周瞻栎,所修则皆为草木之法;而雷道传承和厚泽一道传承,则依旧是供养周元空、周景天二人。 而在这其中,虽然周昭簌、周瞻栎所修皆为草木之法,但却并不相同,前者所修乃正统道参法,也既是《青苍茵木法》,至于后者,所修则是周文瑾的草木代参秘法。 虽然周文瑾求证失败,为周家上下悲绝,但周平也仔细翻阅过其所撰秘法,知道其确实为可行道途,只是想要以此修行,艰难坎坷,更需要耗费大量草木灵植,非寻常势力可以供养。 但如果都修行草木一道,那周家只怕就更供养不起,其他玄丹法又没有相应资源,比之还不如,索性就让其修了这一道途。 感知到周平到来,殿中众人无不警觉,小辈恭敬垂首不敢望,周玄崖、周承明也望过来,欠身恭敬。 “父亲。” “祖父。” “拜见老祖宗。” 感知到偏殿内动静,那居于藏经殿内的周景怀也健步走开,将一众小辈带了出去。 最初的藏经阁,由陈福生坐镇梳理,但后来其洒脱不愿来明玄宫,这一重任就落到了周景怀身上;而他所修修又是生道,长居于此,也能隔三岔五为周玄崖等人梳理气机,以作延寿。 至于陈福生,其在搬离明玄宫后,就一直安居于赤峰,而在两年前,于白溪湖中垂钓,披蓑持杆,酣睡离世。 其葬礼举办的极其隆重,周家各宗脉支系皆至,治下氏族无不悲祷,更是埋葬于迟峰,牌立周家祖祠第三列。 如此殊荣,已然让治下各势力明白,陈家就算实力弱小,地位也超然特殊,除非其犯下大错,否则不可觊觎。 待所有小辈都退了出去,周平目光也随之柔和慈蔼。 周玄崖那浑浊双目微微转动着,就如同腐朽生锈的零件,望见父亲这般模样,即便此前对生死如何坦荡,其心中也不由泛起浓郁悲感,更有低微哽咽声响起。 毕竟,没有谁愿意同亲人分别,没有人愿意老死,就此阴阳永隔。 其枯槁手掌缓缓抬起,旋即被一个宽大温软的手掌握住,就好似握住一方温软暖玉。 朦胧辉光自那高大身影映照开来,恢宏圣洁,仿佛都将其身魂上的死暮之气驱散,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不少。 “崖儿,为父想求改命之法,你可愿意沉睡……” 道人尚未说完,就被那迟暮老人打断,枯槁如树皮的手掌紧紧攥住。 “崖,皆听父亲安排……” 第390章 道化灵源 听到这句话,道人微微一怔,旋即叹了口气,反手攥住周玄崖那枯槁手掌,抚慰轻拍着,目光也随之望向远处的周承明、周承珍二人。 他同周承珍感情其实并不算深,毕竟其为侄孙,非嫡非长,且相处岁月极其短暂,真要论起来,还没有当初的周承乾、周承阳、周承景几个凡俗孙辈来得亲切。 但再怎么说,其也是他如今仅存的侄孙,大哥周宏血脉,若是能恩庇照顾,那他自然会眷顾一二。 而那二人感知到周平目光,也艰难靠上前来。 “祖父。” “叔祖。” 道人微微颔首,蔼声道:“我欲行封印之法,将你们三人绝世延命,如那龟蛇长眠洞窟。” “直至日后,家族寻得改命机缘,再唤醒你们,以此成就化基延寿。” “只是,此法也有弊端,封禁沉睡则浑噩不知年月,更可能在悄无声息间,就命绝不复醒,你们可愿意?” 而周平所言,正是第三类延寿法:大道庇寿法。 像赵庭皇族的族墓,道衍宗的大墓,以及其他通玄势力延寿族地,就皆是采用此法:天君以大道伟力庇护,化作道域结界,以此延命。 只是,此法对玄丹真君有效,且能延寿沉睡数百年,是因为玄丹真君本就寿元悠久,有岁辰大限全然是受大道侵蚀;那只需压制大道侵蚀,便可长存。 也正因如此,这法子用在肉体凡胎的寻常修士身上,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莫说周平现在只是个玄丹真君,就算他成就天君,也改变不了这一结果,能将周玄崖等人沉睡庇寿百十年,就已然是此法的极限,也是凡俗生灵的极限。 甚至,可能百年时光都没有,能绝世长存个几十年都已算是极好。 而也是看到这一延寿法,再联想有关弨禄秘境的诸多情报,周平对那传闻中的弨禄真君也有了些猜测。 其能存世上千年岁月,极大可能就是以此法勾连了生道,再加上本身为玄丹,更不断有外界生灵踏入其中,为其强行补盈生机,千年岁月也大多都处在沉睡,如此才苟延残喘到今朝。 而这样的法子,就算得了来,也帮不了周玄崖三人多少,就是因为三人并非玄丹,而依旧是肉体凡胎,那自然就有腐朽的时候。 当然,也正是因为庇护的是寻常修士,他这玄丹道行才能发挥作用,要是为玄丹存在,那都得上求赵庭,藏于皇陵大墓才行。 听到这句话,周玄崖面色丝毫不变,而周承明、周承珍则皆有些迟疑。 毕竟,一旦封禁沉睡,那所有希望就全系托于家族,系托于老祖宗,要是没有寻到改命之法,那他们可能就一睡不醒,不知岁月几何,绝命魂散。 而现在虽然有寿尽的凶险,但好歹还能望一望外界景色,还能同族人血亲相伴,更还有几十年可活。 周承明顿了顿,也是轻笑道:“承明依祖父的。” “这样沉睡也好,说不定我将来还能看到玄毒炼成长到何等地步,是否为家族传承,庇护上下。” “祖父,可容承明交代些事,晚些再陷入沉睡。” 周平颔首应下,周承明随即便化作流虹遁向玄毒峰。 而其一踏出延岁长明法阵区域,整个人瞬间就衰老了好几岁,气息更是快速迟暮变化,浓郁死气不断浮现,如地狱厉鬼探出的手臂,将其拽向死亡。 如此一幕落在周承珍眼中,也让其心神惊颤难定,虽然当下存世极好,但左右不过十几二十年,不向前更进一步,就注定只能活这么久。 他贪图这世间一切,自然更不想死。 “叔祖,我也去安顿事宜,便来沉睡。” 说罢,其也遁向极远处的居凡峰,整个殿内独留周平、周玄崖二人。 “崖儿,你不去吗?” 周玄崖疲惫躺会摇椅上,“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过了,便不去了,免得那些孩子伤心损神。” 道人闻言望向独子,嘴唇翕动,但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只是上前轻挽老人肩膀,想要紧紧抱住,却又怕弄疼了对方,只能拍慰着,二人相依无言。 另一边,周承珍一到居凡诸峰,便将四宗诸脉支系尽数唤来,嘱咐诸多事宜,如团结共谋,莫堕族志,不得血亲相残…… 至于周承明,倒是极为洒脱简单,先去玄毒峰同周文偃对饮了几杯,嘱咐其莫放弃玄毒炼。 随后再去赤峰寻觅食铁兽空明,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倚靠在背上,舒坦睡了一觉,便悠哉回了明玄宫。 这也让空明感到十分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自顾自地酣眠去了。 而待周承明、周承珍二人回到明玄宫时,只不过外出两个时辰,二人模样就皆衰老了几十岁不止,气息就更是腐朽涣散,将死待绝。 “叔祖,承珍事已了。” “我也准备好,您封印吧。” 玉石秘境内,三个迟暮老人横躺在玉翡床榻上,平静坦然。 而立在一旁的道人则沉呼气息,旋即便有三方流光自其腹中飞出,华光璀璨,道蕴恢宏磅礴,更是引得玉石、沃壤、土原等诸多异象在殿中浮现,交织影响着每一处地界。 钟乳玉石凝结汇聚,玛瑙翡翠成形相融,黑褐焕生的肥沃土壤迅猛蔓延开来,更有一方气机涌现其中,平衡稳固二者威势。 如此种种,正是周平所修的三则玄丹所在,也是其第一次在旁人面前,真正显露完整道行。 道人气息就如疯狂拔高壮大的巍峨山岳,震得秘境沉寂,四方气机为之顿定。 旋即,便见道人虚手一挽,外界那琉璃凝灵灯所聚的纯粹灵气就如溪流般,迅速汇聚到秘境内部,族库门户也大张开来,其中的各类草木道灵物皆涌聚至此,同那灵气交融变化,化作盈生灵液。 下一刻,这些灵液就如乳水般,将周玄崖三人一点点包覆,定元罗盘也同时迸发玄光,于其上落下诸多禁锢法阵。 还不等灵光散去,就听见道人一声轻喝,三方玄丹便强行分出部分道蕴,一并融入其中,让殿内异光道象疯狂映现,而道人气息也为之消减了不少。 而待一切异光散去,那玉床上再不见周玄崖三人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形如虫茧的巨大琥珀,表面浮现玉光,更有黑褐闪烁,道蕴交映变化间,将外界种种尽数隔绝开来。 道人平复气息,望着面前三方道庇灵源,眸中满是复杂,随后便将其三者沉入秘境深处,再以宙道灵物遮蔽,以作沉睡…… 第391章 谋划多处 将三人封禁在玉石秘境内,周平也不再过多逗留,折返明玄宫稳固道行。 毕竟,即使用道则遮庇沉睡,周玄崖三人也长存不了多久,最多就百年光景,在这期间必须寻到改命宝物拔高资质,时间不可耽误。 其盘坐在主殿正中,以定元罗盘镇压玄丹,明望天地道则,以此恢复方才损失的道行,心中也开始盘算种种可能。 “拔高资质之物,乃世间罕见至宝,即便是通玄大势力,也极难谋得,想要求取只怕难矣。” 在修行界,并非没有逆天改命的机缘,但大多数都是壮身魂,盈道行,真正改变先天资质的却是少之又少;除了极少数得取昔日天命种族遗泽,这般拔高了那么两三寸。 而他想要求取,无非就三条路,其一就是向赵庭、向人族至强者上求。 但结果极大可能是,他修为底细暴露,被那些至强者联而窥望,或为人族壮盛,或为超脱求道,搜魂镇魄,屠戮家族以此谋求系统所在。 至于说那些至强者会容许周家存在,容他长存,那希望几乎为零。 都不说其他至强者,单是那位一心为人族自立的剑道至尊,以修行界流传的那些消息而言,要是让其知道自己身上有可能改变人族局势的宝物,其只怕将周家翻个底朝天,上下搜魂屠命,都得想法子弄出来。 毕竟,和整个人族相比,自家太弱小,太微不足道了,为求人族自立,人族连天君都能牺牲,牺牲一方氏族又算得了什么。 就像前世,为掌握各类人才,各方势力尚会采用种种手段将其限制留下,若是学到核心技术,更是会将其除掉。 如今在这么一方伟力集于一身、可掌御大道的超凡世界,他可不觉得自己特殊到不可替代,那些至强者能默许这机缘在他身上而不夺走。 在这混乱大世,他周家只是朝夕难安的一方氏族,只有先庇护好家族,强大到不用乞讨他人善恶而活,才有资格、有能力去改变拯救。 将这一想法压下,其心思也随之转到了其他地方。 “天命遗泽,苍茫七域皆有,这恒元域就有明旭、地亘二族,未图域也发现过其他古老天命种族遗藏。” “而其中,南疆曾为地亘族雄踞所在,如今都还传闻有其洞天秘境存在,皆可寻上一寻。” 想到这里,其随手凝聚两方玉简,于其上撰写家中近况,随后便将其掷向明玉都。 不过,这封家书不是给周曦越,而是让其代而传给南霄剑宗的周嘉珏,以及问天阁的周元一。 虽然他不能暴露跟脚于人族至强者,但再怎么说,自家好歹有两位身处通玄势力的后人,前者资质寻常,可能接触不到剑宗高层,而后者却是问天阁掌教的弟子,未尝没有上问的机会。 “也不知道那龙灵宝物何时成熟?” “若是时间合适,让文偃、珏瑜亦或是嘉瑛前去,说不定也能以此同道衍宗搭上关系。” 虽然通过无明那位老前辈,自家也算是同道衍宗搭上关系,尤其是所赠的一道火道玄丹攻伐秘法《赤炎九玄》,近乎是道衍宗对他身份的认可。 但这还远没有达到其对自家优待的地步,更别说换取拔高资质的宝物,这都需要自家在保全自身安危的范围内,展示足够分量的价值,这才有可能。 道衍宗尚且如此,赵庭皇族自然就更不如,自家同其非亲非故,只有君臣尊卑,此番邀功求延寿之法,就已是冒进之举,想要让其赐下宝物,那指不定要多艰难。 “不光这些,那蛮辽古国也可谋划一二。” 周平喃喃低语,但心中所想已然不是那弨禄秘境,而是统御蛮辽古国的天山神宫。 弨禄秘境所藏种种,极可能改变不了当下局势,但天山神宫作为【恒力】天君所创大势力,存世数千年之久,其中珍藏宝物不知何其多,极大可能就有改变资质的宝物。 随着那位天君陨落,蛮辽古国局势日渐衰微,此番又经过妖王屠戮劫难,就连真君都凋零大半,最是需要助力、稳固疆域的时候。 而自家现在又向南开拓,正要将大榕山东南尽数包覆,那完全可以自南绕过去,从而同蛮辽古国接壤,再那里发展,进而谋划宝物。 以蛮辽古国当下的情况来看,同其求取宝物,自然要远比道衍宗等通玄势力要容易不少,也是最有希望所在。 将心中想法一一梳理出来,再制以书信传给周曦越、周修武,随后周平就以定元罗盘将大殿镇固,以此闭关修行,既是为恢复道行,也是为推演《玉真玄元法》的第三道秘法。 如今人族正需要新的真君出现,为此连醒神木等辅修宝物都恩赐;那只要在道衍天争夺龙灵宝果时,周嘉瑛表现突出,道行根基扎实,就全然可能得到道衍宗赏识,从而极大地拔高可能。 而在另一边,周曦越、周修武在得到诸多书信后,也纷纷施以布置,整个郡国的开拓路线都向南向西偏移,近乎是贴着大榕山一路直下,家书也随之传向遥远两地…… 第392章 鼎成! 问天阁 砺峰 周元一盘坐在一方殿宇内,身侧鼎炉炽热恐怖,焚得四周气机都为之扭曲变化,汹汹气机翻涌动荡,向着四周不断蔓延。 不过,随着那年轻身影虚手轻压,纯正灵力如泉涌溪流,也是将那恐怖炽热尽数压覆,更是如温顺蛇蟒般,在那鼎炉内部不断缠绕变化。 而其中的诸多矿石、灵材,则被熊熊炽焰焚灼得缓缓消融凝液,随后为灵力牵引,以塑器皿模样。 随着时间流逝,鼎中的气机也变得愈发雄厚恐怖,更是渐渐化作凝聚出一方宝鼎模样,鎏金彩光骤然涌现,阵阵金石铮鸣回响殿宇。 修行四艺,皆需要有专门的器皿,就如符箓一道的绘符笔、符纸,阵法一道的本命阵盘,炼丹师的丹炉,器道自然也要有趁手的鼎炉,以此奠定道途根基。 而周元一当下所炼,正是自己的奠道鼎炉! 他拜入问天阁亦有数十年头,但忙于藏经阁参悟,听授尊师讲道,平日就连道行都疏忽不得精进,本命鼎炉自然就更无暇炼制。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如当下,他已将藏经阁器道所记阅悟于心,已然算是器道大家,只待一点明悟见道,就可再进一步成就宗师,如此造诣来炼制本命器鼎,自然要高明不少。 也正是知道这一点,纪上桓才自库中取来种种灵材,如明凰鎏金、白银真精、黑玄罡石等正性至宝,以铸其完美。 望着鼎炉内的滚烫流金不断变化,周元一气息也随之凝聚,口中默声念咒,十指则若莲花绽放,体内灵力倾泻直涌,将那庞大鼎炉包覆,心神灵念也向其内缓缓侵去。 霎时间,殿内浮现种种异光玄辉,更有器道玄光若白影涌聚其上,且随着那年轻身影默念一句,掌间变化分毫,这玄光异彩就随之浓郁一分,灵机玄妙悠然生显其中。 而这手段,正是周元一参悟诸多古籍、前人所记,再根据自身造诣开创的一道炼道秘术:明莲十二炼咒。 虽然同那些高明深奥的炼道秘术相比,此秘术自是浅薄粗劣,但于周元一而言,却是最为合适的秘术,也是其造诣所显。 催使间,可化无形虚莲,一绽一合便直望玄光变化,更有清神稳心之效,以此为炼化宝物再增一二成可能。 感知到鼎内气机变化,青年目光凝定,旋即冷喝一声,殿内便有神秘天音响起,震慑心神,更隐约能望见一方巨大白莲轮廓,将滚烫赤红的鼎炉包覆其中,以作镇炼。 除此以外,青年的精气、气血、魂质等等,也纷纷如丝缕般,涌向那方尚未彻底成形的宝鼎,同那鎏金铁水相融,冲刷炼化为其上纹理,以滋壮其气机。 而这一过程,正是器道之中的身魂祭炼,极其折损根基,一般只有炼化本命宝物时,修者才会施展此法。 与此同时,在大殿外的虚幻所在,两道恢宏超然的身影矗立着,正是上衍天君化身和问天阁掌教纪上桓。 当年求证一事,无论是他还是星妤晴,皆是假证果位,以此牵制大妖,而现在大战已尘埃落定,其自然破关而出,以主持大局,为各方炼宝,栽培炼道天骄。 二人就这般矗立着,俯瞰殿中情况,更是做好了庇护准备。 毕竟,祭炼一事凶险万分,周元一又是为炼制本命鼎炉,自是竭力追求完美,这其中凶机恐怖,即便后者造诣已得他们认可,也不得不庇一二。 望着殿内炼制进展极其顺利,更有虚莲涌现庇覆明炎,纪上桓也不由露出欣慰笑意。 “小师弟的才情、心性,当真是不错,这才化基层次就能开创秘术,往后只要不走偏途,成就必然胜于我。” “师尊,当真不让小师弟留在山中,继续精进造诣,而要他归家受磨砺吗?” 说到这里,其也不免有些忧愁。 虽说归去那边陲氏族,周元一也会得到赵庭重用,炼制宝物的机会必然不少,但所能经手的宝材灵物必然没有问天阁多,也没有此间珍贵,同层次的宗师就更是寥寥无几,想要求索登高,必然要比留在这里艰巨,搞不好就白白埋没了天资才情。 而就在问天阁,既有明华、宗玉等器道宗师论道,外有古夏皇朝供养求器,还有初元圣地相而比试争高,以周元一的资质才情,保底都能成就他这样的器道大宗师。 上衍天君微微摇头,沉声低语:“元一若想求证果位,就不可留在这里,为琐事缠身,为异族窥探注目,注定难成矣。” “只有离开此地,不为外族所注目,才有可能。” “上桓啊,你寿元不多了,也该将担子交给明华、乌元他们,好好准备求证事宜了。” “这问天阁,当为人族炼道圣地,但不能为枷锁,束缚往后弟子天骄……” 听到这句话,纪上桓想要再说什么,也只能憋回心底。 “弟子明白。” “那宗玉他们集思广益所想的‘炼妖’,师尊您觉得是否可行?” 上衍天君闻言并未回应,只是望着殿内情况,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尽人事,听天命。” 在他的推演中,‘炼妖’所想虽然可行,但想要达到预期效果,却是难如登天,即便是炼制寻常妖物,都要解决肉身、魂魄、炁道三方面的炼化,更要将其梳理清明,且越上,就越艰巨难成。 但时至今日,人族对肉身、魂魄方面的造诣都极为浅薄,顶多就是炼化魂水,血气等等,也就炁道,受益于长离元府遗泽,这才高深些,还有一些炁道真君存在。 在如此情况下,想要炼制出‘炼妖’等秘器,人族就必须先在其他方面造诣拔高,注定是极其艰难。 说到这里,其顿了顿,旋即说道:“耶律道友有一后裔,就是修行肉身道,虽道遂不成,然身化凶谷,道痕残留世间。” “宗玉他们若真有意于此道上钻研,可让他们去望一望,也许能有所得。” 一旁的纪上桓闻言颔首,也是恭敬应下。 而这片刻间,殿内气机也攀升到顶峰,虚幻莲花绽放繁盛,异光玄辉映照穹顶,将其内交织映现得斑斓明灿,喃喃咒音回响其中,化作神秘印记,裹挟着魂血烙印在那方宝鼎上,也让其威势气机不断壮盛磅礴。 青年气息愈发孱弱虚幻,面色惨白若纸,但其眸中精芒却是愈发炽热,更是强行自灵魂逼出一团魂血,以此祭炼鼎炉。 轰! 只听见一声轰隆巨响,七彩辉光瞬间蔓延于那方巨大鼎炉上空,旋即一道强烈明光自其内爆发,直接将其震爆开来,恐怖炽焰骤然轰击四方,即便殿内庇护法阵及时浮现,也还是震得殿阁疯狂颤动,火海滔天汹涌。 周元一以灵力庇护周身,双目凝望着火海深处,望着其中宝光璀璨明艳,一尊不过半人高的圆鼎悬立不动,上面满是古老器纹,闪烁着幽光明芒,更同他性命息息相连,豪气也随之自肺腑涌现。 本命宝鼎,成! 第393章 希望 宝鼎华光璀璨,七彩明虹照耀殿阁,疯狂引聚四周灵气,就连那尊炸碎成上百块的鼎炉,其碎片也被一一吸入其中,以作炼化。 高处的纪上桓看准时机,也是放开殿阁禁锢,将山中灵气向此涌聚。 既然周元一想将废鼎重炼,以作本命宝鼎的第一炼,如此长进经验之事,他自然不会阻止。 感知到四周气机变化,周元一向高处微微垂首,旋即掌间就再显炼道秘术,口中轻喝连连,于殿中显化虚莲明花,天音作乐。 那方不过半人高的宝鼎随之显现种种异象,器纹不断闪烁,虚焰灵火就凭空涌现,迸发恐怖温度,即便相隔数丈远,涌聚的气机也被恐怖温度影响得扭曲模糊。 而其内的鼎炉残缺碎片迅速消融化作滚烫铁汁,随着周元一灵力倾注,明莲庇炼,铁汁金水快速塑性,随着器纹一一铭刻其上,一尊四方鼎炉也随之显现,赤红滚烫,余温都尚未消散。 “好。” 周元一还没来得及平复气息,高处便传来赞许声音,旋即两道身影就出现在殿内。 “元一拜见师尊,师兄。” 上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一大一小两尊鼎炉上,眼中满是欣慰赞许。 虽然这两尊鼎炉皆只是上等法宝层次,但周元一能将本命鼎器炼制到如此地步,说明其造诣高深,而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废鼎重炼为器,就更能说明其水平如火纯青,不像那些只钻研造诣技艺,而不苦心炼制的弟子。 倒不是说钻研造诣技艺不好,而是学以致用,边学边行,感悟方能更深刻。 “元一啊,本命鼎炉为炼器师道途根基,你可想好取什么名字没有?” 纪上桓作为器道大宗师,在这方面比上衍天君都要精深,说是世间器道第一人都不为过,自然能看出周元一所炼本命鼎炉品质如何。 虽然其只是一方上等法宝,然炼制宝物皆是属性中和的特殊至宝,可炼化重塑,更可向上祭炼,不像寻常那些灵材,一旦炼就器物,就再难重塑改变。 而周元一在自己的本命鼎炉上,耗费了大量心血,不光是明莲十二炼咒,更有诸多其他炼道秘法,使得其虽然成形,却依旧如一方器胚,只要不断祭炼,日后就可成就灵宝,乃至是道器。 “早已想好了,就唤作虚元鼎。” “炼道介于虚实间,藏于变化里,弟子也想以此鼎,求望道途玄妙。” 说着,青年微微一顿,旋即望向那重塑成型的巨大方鼎,“虚元鼎初成尚纯,而此鼎沾染其些许玄妙,弟子就将其为外器,以示旁人。” 说着,其灵念也随之攀附到那方笨重巨鼎,以作炼化掌御。 “如此极好。” 见此一幕,纪上桓微微颔首。 本命鼎炉关乎修者道途,而炼器师又要代以炼器,接触诸多灵材宝物,再加上炼制灵宝极其艰难,不是所有炼器师都能十拿九稳的,免不了要以本命鼎炉炼制,这就有可能被算计坑害。 也正因如此,很多炼器师被委托炼制器物,都十分谨慎小心,甚至到了不确定灵材绝对安全,就不炼制的地步。 周元一用这方鼎示外,造诣表现再低浅些,倒也是极好。 当然,像纪上桓这样的器道大宗师,炼制灵宝原胚已无需借助命鼎,自然用不着这样遮掩,古夏皇朝大多数真君能有灵宝,数量远胜其他几方地域,也皆源于此。 师徒三人再寒暄了几句,周元一便打算折返偏峰,去同父母欢聚一二。 却在这时,其身上的传讯玉符就陡然闪烁,只是灵念感知一二,周元一的脸色也是骤然变化,旋即朝着上衍天君二人躬身作揖,沉闷哽咽。 “师尊,弟子家中有事,想求师尊……” 随后,其便将周玄崖三人寿尽封印,欲求灵物宝物资质,一一告诉了上衍天君二人。 听完其所言,纪上桓二人也陷入思索。 周元一为族中长辈恳求宝物,这在他们看来,倒不是缺点,反倒是好事,至少这孩子心性没变,依旧有情在心,就算偏袒氏族,那也是人族的一部分。 包括白溪周氏的那位真君,他们的感官也是极好,都能为儿孙做到如此地步,要是放在那些传承久远的仙族世家,只怕早就让其自生自灭了。 只是,他们对于给周玄崖三人拔高资质,有所顾忌。 毕竟,能拔高资质的宝物太过珍贵,要是给资质上佳的天骄炼化,那都能板上钉钉出一位真君,现在用在几个注定无望的小修身上,既不能为战力,也不为壮地方,只为延续一二百年寿,着实有些太浪费。 但周元一资质摆在这,未来必为人族器道倚重,让他们不得不做出让步。 想到这里,纪上桓顿了顿,沉声说道:“元一,拔高资质的宝物何其珍贵,就算师兄不说,想必你自己也清楚。” “门中只能予你一份,但也是有条件的。” “你日后若是成就器道宗师,当为各方势力炼制灵宝,且不少于百道,你可愿意?” 听到这句话,周元一也是面露喜色,恭敬垂首。 “元一愿意。” 虽然纪上桓所言数量庞大,但实际上极其宽松,毕竟没有要求是无偿,只要他日后为各方势力炼器,而不是庇族不顾外事就可。 “至于剩下的,宗门也无能为力。” 纪上桓沉声说着,旋即却是沉吟片刻,道:“不过,却是可以往魂道上求索一二。” “传闻在那冥府之中,阴魂就可长存不散,也不知是动用何等手段。” “元一谨记,谢师尊、谢师兄教诲。” 第394章 滋魂长存 对于周元一,纪上桓自然不可能食言,当日就托付问天阁的一位真君,将特殊宝物长清元灵以及一封家书送去了周家。 而周元一在得到指点后,也是草草同周景铭、苏氏团聚了几日,就陡然闭关不出,以钻研魂道奥秘。 不过,他倒不是修行魂道,而是想以炼道真谛,钻研出特殊的秘器,以此来承载魂道,亦或说是承载魂魄,好叫其长存不散。 只要能在这上面琢磨出名头来,亦可为老祖宗、为往后子孙延寿长存,也能为‘炼妖’一事谋进。 也正因如此,周元一在整个问天阁的名声都不高,比不得明华、宗玉、方思进等人,甚至都不如一些长老的记名弟子广为人知。 而这些年间,问天阁的一众弟子也是诞生了三位炼道宗师,其中两位皆是纪上桓的弟子,也即是宗玉、方思进;再算上明华公子,也让器道一脉威势显赫,胜过其他几脉。 当然,问天阁教义摆在这,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为权势而夺利。 也正因如此,方思进和另一位名为林启的新晋丹道宗师就皆归去太玄、西域,以此报效故土,而宗玉则留在山中,同明华公子一同钻研‘炼妖’,求索炼道造诣。 如此种种,纪上桓自然就有意栽培后者,好叫其同明华公子能扛起日后的重担。 而在另一边,周平也收到了问天阁送来的特殊宝物以及那封家书,在阅览完其中内容后,其并未急着使用,而是将其封藏于族库深处。 毕竟,大道庇命之法已经施展,虽不能保证延寿百年,然五十年却是必然有的,现在将周玄崖唤醒,再强行拔高道行,求证化基,总归有些冒险。 当务之急,是充分准备好修行所需,另外寻求其他延寿法子,以此确保万无一失。 明玄宫 主殿 道人盘坐不动,余光在信封上不断扫掠,看着上面关于魂道的诸多字眼,心中也有了几分思量。 “冥府可庇阴魂长存不散?” “是因为那冥族染指魂道果位,所以能道庇一二。” “还是勾魂万千,以其他魂魄消亡为代价,以此滋养魂魄长存?” “亦或是,二者皆有?” 冥族虽然不显世间,但其传闻却一直在万族间相流传,他更是曾因周承阳一事,还同冥族存在厮杀过。 而在这些传闻中,流传最广的,就是冥族索命勾魂,冥府阴魂不散。 在以前,他对此从未深究过,毕竟毫不相干,且又是一方神秘诡异的强族,自是避而远之为好,又怎么可能去思索探究其中底细。 但现在关乎到儿孙能否延寿,也是让他不得不移目于此。 “若只是泯灭其他魂魄,以此滋魂长存……” 想到这里,其身形随之出现在白溪湖上空,手中还多了一个陈旧葫芦,正是帮助周家崛起的神秘宝葫芦,包括现在,周家子弟能有那么多四艺炼师,盖压其他三家,也皆受益于此。 只是,这方葫芦的产量终究有限,面对越来越多的周家修士,还有酿制白溪酒所需,也着实供给不足,也只能择子栽培。 “若为滋壮魂魄延续,那此宝所炼魂水,也必然是上等良品。” 说着,其对那辽阔湖泽轻挥衣袖,漂浮于湖面上空的亿万蜉蝣就被一股恐怖伟力所裹挟,尽数吸入宝葫芦当中,为其炼化,变作其中纯净魂水。 另有五条体型相差无几的游鱼破水而出,还没有纵跃丈尺高,魂魄就被周平强行拽了出来,完全暴露在烈日之下。 魂魄属阴,更若无根之水,离开肉身本就不能独存,此刻在至阳照耀下,那五道虚幻无形的鱼魂,也是肉眼可见地快速消融,灰黑暗气消散开来,让四周都冰凉了些许。 周平抓住时机,引宝葫芦所炼魂水,淋于其中两道魂魄身上。 滋滋滋! 只听见若有若无的刺耳声音响起,而那两道魂魄消的融速度明显则减缓了不少,如此一幕,也是让周平为之一喜。 不过,他也没有立马确定下来,而是再如法炮制测试了几回,更是用寿元将近的鱼兽实验了两回,在得到确切结果后,这才微微安心了些许。 以魂水延寿确实可行,但不知是魂处天地间,被种种气机所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效果都并不显著,只是让一鱼兽魂魄延续,就需要每隔一日淋两回魂水。 并且,这还无法确定,魂魄若是达到凡俗生灵的大限,是否还可行,也需要去摸索测试。 “若将这些皆摸清楚,结果如我所想,那再制以特殊空间,以藏魂魄,也许真能庇魂不散。” “但要是并非我所想那样,那就只能想法子,同那冥族接触了……” …… 西南防线 自周曦越、周修武颁布命令后,镇南郡国上下的开拓方向也随之发生变化,虽依旧向南,但不再是一马平川,而是沿山南下,更隐隐有向蛮辽跨越的趋势。 此刻,黄尘滚滚,兵戈作响,踏得山岭颤动,鸟兽惊鸣乱窜。 一支上万人的军伍浩荡出现在这荒野山岭,肃杀凶威凛冽磅礴,旌旗随风而动,呼呼破空作响,而正是镇南郡国的联合开拓大军。 而在大军上方,十余道身影踏空而立,为首正是毒修、蛊修,雷将,冯川等麾下强者则紧随其后。 雷将手持长槊,目光俯瞰苍茫,也将那些如豺狼环伺的妖物尽收眼底,雷威顿时轰隆炸响,环绕周身,如若雷道神祇,战槊更是直指正西方向。 “拓进!” 第395章 南秋山 军伍一点点向西开拓,所到之处妖邪尽陨,另有专门的修士平坦路途,施法稳固土石,以此形成宽广坚固的坦途。 除此以外,还有修士留驻,那些氏族农家也紧随前来,布阵设营,形成一方方驻地镇所。 在此前数十年间,因为境内修士不断增多,矛盾日益激化,周曦越以及人族各方势力,为缓解这局势,也是想到诸多法子。 如以工代赈,最大限度地招募修士为官府做事,平整山林原野,钻研各类巧技手段,更勒令各势力,将一些极其劳苦、且毫无技术含量的百艺下放给那些底层修士,如制造符纸,绘制阵旗,处理妖兽皮毛等等,好叫那些底层修士有活可干,有利可谋,以此稳定局势。 虽然为维持这样的手段,镇南郡国大大出血,十余年间几乎全是赤字,却也因此积攒了海量低阶材料。 而现在,一朝向外扩进,人族昔日积攒的种种,就如火山爆发般,瞬间化作强大助力,也是将占据的每一寸土地,皆化作稳固的人族疆域。 就像镇南郡国,有数量庞大的阵旗为支撑,百修阁那帮阵法师几乎一路横铺过来,也就有了现在这一方方镇寨驻地。 虽然庇护这些镇寨驻地的皆是启灵小阵、一阶法阵,抵挡不了化基妖物,兽潮妖灾也只能坚持片刻,但用在抵御寻常妖兽自是毫无问题。 只要那些大人物将化基妖物镇压,那自可安然无恙。 像这样的手段,哪怕那些异族实力胜过人族千百倍,也注定是无法匹敌的。 军伍不断拓进着,天穹则不时有异光明虹浮现,种种道派凶威迸发,更是时不时爆发恐怖威势,或人影砸落大地,或巨兽尸骸陨坠苍茫,正是那些化基存在残酷厮杀。 而此刻,在队伍西侧,一冷面青年着甲持兵,横坐在一尊炼气马首背上,周身甲胄满是斑驳鲜血,脸颊更有几道利爪抓出来的狰狞血痕,其正是武山门治下小修骆天河。 一年前的那场玄丹大战,虽然他侥幸自余波中生还,但他骆家另外两位炼气修士却尸骨无存,家族实力骤然大减,为其他氏族蚕食。 再加上武山门占据疆域后,渐渐开始精于治理,外拓速度骤而减缓,其知道留在那难有出头之日,于是为了家族发展,便带着剩余族人直接迁入镇南郡国治下,为麾下犬马,谋功求进。 虽然这样的行为,极容易被视作叛逆,但骆家只是一介极其弱小的炼气小族,压根就没入武山门的眼,甚至就连麾下氏族都算不上,自然也就无关痛痒。 其一边提防四周,一边则压下体内躁动,默默催使自百修阁换来的炼气法,以此壮盛自身道行。 以他的资质、年岁,即便出身小族,其实不该是炼气低重的,这全然是因为从前懈怠偷闲,不专修行;而现在经历大变,其自是一扫往日劣性,昼夜不舍修行。 ‘只要占下前面那座山岭,我军功就能再多五十,便可换取更多的灵石宝物。’ ‘这样修下去,不出两年功夫,我就能突破炼气四重。’ ‘叔公,三舅,我一定能让家族站起来的……’ 其心中思量着,身后那因行军而疲惫不堪的亲卫则出声问道:“大人,你说这样向西开拓,官家是为了啥啊?” “这占下来的疆域都跟蛇一样长了,治理多麻烦,多容易被妖族偷袭啊。” 其能担任亲卫,不论实力强弱,多多少少也同骆天河沾亲带故,只是身处军中,这才以大人尊呼。 骆天河瞥了那亲卫一眼,指尖便有一道灵气飞出,如芒似剑,瞬间刺入后者身躯,也是让那兵卒骤然痛苦哀嚎起来。 不过,那道灵气也在后者体内散开,滋润血肉筋骨,让其疲惫之意缓和了不少。 “为兵卒,为将士,当遵兵令行事,岂可大胆非议。” “若有下次,我定不姑息。” 自那件事起,他也看透了很多东西,在外行事皆是谨小慎微,就是怕祸从口出,招来灭族灾祸。 尤其是现在投于镇南郡国麾下,还如此大胆胡言,一旦被有心人算计,就算家族无碍,也免不了诸多麻烦。 其惩戒完亲卫,便又凝神引气修行了起来,余光则望向数十丈外,那跨坐猛虎巨兽背脊的年轻身影,见后者并未关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那领头之人,正是周文燧众多子嗣中的一个,名为周景林,乃是军伍统领之一;先天资质只有三寸七,但不过三十岁,就修行到炼气五重,比他修为还要高。 对于这个,他倒是没有丝毫羡慕,毕竟周景林可是玄丹仙族后裔,并且还是真君嫡系,先辈打下江山,创下种种恩泽,其为之受益也合情合理。 如果他日后成就强者,那子孙后人自然也为之享福。 ‘这周景林为真君嫡系,生来贵胄,自是想成就一番抱负,好承蒙长辈认可,要不然也不会领军征战前线。’ ‘若是能得其赏识,我骆家也许亦能为周家侧重,自此飞黄腾达……’ 虽然迁入镇南郡国的一年间,他也听说过周家宗脉旁系林立,明争暗斗极其激烈,贸然投入其中一派,那都可能带来巨大影响。 但周景林可是元景武君的嫡系后裔,这一派只要有元景武君在,就注定是超然特殊的,更别说明面上还有周文燧、周景泰、周嘉荟三位化基强者,投到其麾下,自然是利大于弊。 与此同时,在大榕山最南端的一座巍峨大山上,一道修长身影踏立半空,即便威势不显,也能从其身上感受到雄厚气息,双眸明灿若悬日,更仿佛有神祇落定其中。 而这所立存在,正是元景武君周修武。 其余光瞥望大山南侧,望着浩荡军伍缓缓跨越山岭沟壑,如蚂蚁般建筑工事镇垒,向西边一点点拓去,随后便移开目光,望向遥远北方。 一是望向大榕山,其所处的巍峨大山虽然是大榕山脉最南端,但同主山体间,却是极其低矮的山岭,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座孤峰,这也是他打算将这山岳占下来,当作镇南郡国重要驻地的原因所在。 当然,这自是提前就同胡厉商讨过的,要不然周家也不敢占下。 二就是望向西北,蛮辽古国所在。 在一年前,星妤晴离开西南地域,就悄然降临蛮辽古国,也是在那大杀特杀,屠戮了好几尊强大异族,逼得强族不得不增援人手,也放宽了对蛮辽古国的压制。 这也让蛮辽古国得以喘息,在出现两位新晋真君后,也向外开拓了不少,且重心就在大榕山西侧地界,如今他所在山岳,同蛮辽古国的长昇部所辖地域,相隔已然不到四百里。 武夫再环顾四方苍穹,见没有异动,便安坐在这方山岳最高处,以本意镇压山岭上下,以驱其中妖邪煞晦。 “这往后,就唤作南秋山吧……” 第396章 ‘落叶归根\’ 武夫虽然安坐不动,然磅礴气机却如汹涌潮流,自上而下冲刷蔓延,所到之处,天地气机尽数被镇压平复,山中自然形成的那些污秽邪气也被一一震散,惊得鸟兽乱窜,山林呼啸连天。 在山顶最高处,则缓缓浮现一座石庙,虽看着普通寻常,却又蕴含特殊玄韵,其中更立着两尊泥塑石像,面容虽然朦胧不显,却如山中神祇,以镇上下清明。 不过,这南秋山毕竟是一座雄伟大山,即便不同大榕山主脉相连,也足有方圆数十里大小,武夫也难覆压全部地界,想要彻底开拓清明,还得借助麾下力量。 在南秋山东侧的一方山谷内,旌旗飘扬飒响,修士、凡人乌压压一片,不断修建房屋楼墙,也是渐渐显现出军镇的规模,而此地就是镇南郡国当下的前线驻地所在:齐南关。 其北承疆域,南援前线,乃是镇南郡国南拓的重要枢纽,周家自然在这驻扎了诸多强者,且还是皆是周家外戚,韩世岳、张知哲、牛景隆等人,更有周文燧、人道属官周景正等坐镇其中,掌控大局。 此刻,周景天、周景鸿二人则带着一众修士矗立在南秋山下,也是跃跃欲试。 而若是细望过去,就能发现那些修士大多都是土、木两道,且衣衫道袍也统一分明,为藏蓝彻色,为大红艳明,显然皆是从属郡国工部的修士。 “这么大一座山,若是能够梳理清明,化荒岭为巍城,你我二人必能为之受益。” 周景天仰望着面前雄伟大山,双目也迸发明光,他修行厚泽一道,如今更是正式修行第三道参,但离圆满还相差甚远;而周家内部,对厚泽道所记极其稀少,很多时候,他只能自行摸索感悟。 也就几年前,老祖宗赐下《厚泽二十七问》的明悟文记,这才让他道途好走了些,但还是不够通明。 而现在,开拓南秋山这么大的事情,可明厚泽理性,乃是极佳的悟道良机,他自然不能错过。 一旁的周景鸿微微颔首,低声问道:“族兄所言极是,只是这开拓疆域甚大,任务艰巨,族兄可想好从何处开始?” 开拓南秋山,可不止是充当郡国的前线桥头堡那么简单,其关系南北疆域,周家不仅打算在这上面建立一方巨大山城,以此辐射方圆数百里地域,更是念及日后疆域扩张,以作迁都事宜! 毕竟,明玉都对现在的镇南郡国来说,实在是太偏、太远了,即便修士能横越千百里,但这世间终究是凡人、小修占大多数,统治起来必然会受到地域辽阔的影响。 就如赵国,其占据方圆上万里疆域,乃是镇南郡国的上百倍不止,对于一些边陲贫瘠、修士避而远之的地界,掌御力度自然就极其微弱。 而既然南秋山如此重要,更是承担着日后都城的重任,那开拓自然也就不能随意乱来。 “放心,这个早有准备。” 周景天朗声说着,随后就从怀中取出一卷明册,而这便是镇南郡国工部那帮修士、工匠,专门为南秋山规划的城池建造图。 其上将南秋山划分为三部分,足足覆压方圆数十里地界,城垣高墙盘旋围绕,以作内外之分,宫城正居其中,以示威严神圣。 有了确切目标,周景鸿也不再墨迹,领着一队修士就向大山北麓飞去,以拓那些崎岖峰岭,更是极其卖力,凡事亲力亲为,以尽最好。 他虽然先天资质七寸,但出生时候并不算好,当时周家玄丹法皆已有主,只能退而求其次,修行风道法。 不过,倒不是风道法不能直望玄丹境界,而是资源有限,想要登高极其艰难。 而周家当下对风道资源的谋求,无非就两个方向,其一就是吩咐各地修士,采集疆域旷野山岭的狂风劲气,二则下放任务于麾下氏族,让他们上罡穹、九霄天采气。 也正因如此,他想要从族中换取资源,也得做出相应功绩,不然上下难免会为之非议怨言。 毕竟,通过以上两个法子采集的风道资粮,皆算在郡国对周家的供给里面,若是无偿取之,那就相当于吞掉了周家其他修士部分资粮,又怎么可能没有波折。 见周景鸿远走大山一侧,周景天也没有多想,带着麾下那些工部修士就向大山南侧走去,以作开拓事宜。 不过,他倒是不用像周景鸿那样卖命苦干,主要就游走在山中地气郁结紊乱地界,以此梳理清明,感悟自身道途。 而在另一边,周文燧则带着司徒长溪等水道修士在南秋山四周不断勘测,以梳理镇压方圆数十里的水脉,以减隐患。 …… 芗溪镇 随着郡国开拓进行得如火如荼,治下氏族农家纷纷南下,谋求良田灵山,这也让郡国人口随之南迁,就连这都城脚下的百年古镇,南北过往的枢纽,如今也比从前要冷清了不少。 为此,迎月楼都辞退了大量人手,更予一些银两,也算是还他们自由,能去南方谋一个好将来。 而此刻,店内空荡无声,唯有几道身影围聚在角落,其中更隐隐有悲泣低声传来。 “哭什么,老太太我只是想归去故乡,又不是要去世了。” 周嘉瑛所化的迟暮老人躺靠在摇椅上,对着周围几人蔼声说着,“人老了,总是会想家,就该落叶归根。” 在其身侧,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轻挽其手掌,双目泛红湿润,更是自咽喉发出低微泣声。 其便是当年被周嘉瑛买下的许莲,自到这酒楼来,便一直安分守己,贴心做事数十年如一日,包括其丈夫、孩子,也皆为酒楼做事,尤其是周嘉瑛年岁渐高,不再过问酒楼事务,就全然是她和长子许珝一同打理。 “徐姨,那让我送您回去吧。” “是啊,徐婆婆,店里账上攒了不少钱财,我们去官府请仙人,直接腾云驾雾送您回去。” 一旁的许珝也是担忧出声,“这路途遥远,车马颠簸,着实伤身损气。”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慈蔼拍了拍许莲的手臂,身子也微微坐了起来。 “有你姨父在,没事的。” “老太太我是思乡归家,日后若是想你们了,还会再来看望你们的。” 说着,其颤颤巍巍自腰间取下一方玉佩,将其塞到许珝手里。 “我走后,这家酒楼就交给你们打理了,营收所得什么的,也不用想着老太太我,过好日子就好了。” “要是开不下去,或者想南下谋生,那就闭门,没事的……” “这怎么能行啊,这可是您一手立下的,我们怎么能接受。” 许莲焦急说着,就要将那玉佩抽出来,塞回给周嘉瑛,却被后者挡了回去。 “拿好,这是我给你们的。” 见周嘉瑛态度强硬,许莲一家子也是潸然泪下,只能挽着周嘉瑛衣袖哭泣不舍,而许珝则跪在最前头,磕得连连作响。 “婆婆您放心,只要许珝还在,就绝不让迎月楼关门……” 第397章 道陨之盛 虽然周嘉瑛极力婉拒,但许莲一家还是执意相送,一连送了十余里,直至到了会昌县城,这才悲离相别。 待许莲一家归去迎月楼,周嘉瑛也随之变回原来模样,悄无声息出现在芗溪镇上空,俯瞰下方情况。 望着许莲夫妇为之悲痛伤神,其也不免为之触动。 “总算是能舒展舒展筋骨了,这一直变化雕像不动,可给我累坏了。” 一道玉光在其体内闪烁,随后便有一尊洁白无瑕的玉石狮子凭空出现,虽不过巴掌大小,威势却极其雄厚超然。 “悲伤啥呀,你是修士,他们是凡人,没有资质这辈子都无法改变,还不如就这样,让他们平凡普通地过一生。” “实在不行,回头就明里暗里照顾一二,让他们能安享百年,这方面你周家可有好多手段了。” 玉狮子絮絮叨叨说着,但在望向下方那座酒楼时,也微微顿住。 “就是这酒楼有些麻烦,实在不行,就让郡国那些官吏顾着,好叫它能平安延续,这许家也能平安长定。” 它虽然平日里欢脱胡言,但都同周嘉瑛为一体,自然知道轻重急缓,知道什么东西重要。 而周嘉瑛道心所在,就是心中在意的人与物,那些与之亲近的周家老辈算在其中,这迎月楼、许家,自然也在其中。 这些人与物的离世、消失,都可能动摇其道心,而生灵的生老病死又是不可避免的,那自然只能在其他方面发力,如让这座迎月楼长存不倒,以此减少道心动摇的可能。 而以周家如今的实力,让一方氏族兴盛千百年都可以做到,现在让一方酒楼不倒,让里面的凡人小家一直掌御,那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即便心中还有悲感,却也知道此间最为妥当。 毕竟,许莲一家只是凡人,就算她暴露身份,带他们更往上跨一层,那也不会变得幸福,反倒只会是无尽的痛苦,还不如当凡人幸福些。 “就这样吧。” 其低声说着,那数十年不曾催使的灵念也向外蔓延,却是如蓄洪已久的大湖,汹涌磅礴,更是搅得芗溪镇上空云海翻涌,风云变幻,也是极其雄厚。 这浩荡变化,也是惊得下方凡人乱窜,还以为大雨将至,至于会昌县的那些炼气修士,早在很早之前就被告诫过,所以即便感知到异动,也不敢上前探寻。 与此同时,在那蜿蜒曲折的溪河深处,一尊沉埋淤泥的庞大存在正酣眠着,在感知到天穹灵念变化后,也是当即复苏,搅动溪河冲刷身上淤泥,随后便遁向天穹,身形也在这过程中不断缩小,待飞到周嘉瑛身侧时,已然只有巴掌大小,其正是灵兽玄佩。 不过,虽然大小同原本相差无几,但这么多年的修行,也让其背甲暗沉坚固,气息雄厚浩瀚,在头顶更是浮现极其微弱的金辉明线,虽然黯淡不显,且数量稀少,却难逃周嘉瑛灵念探望。 “香火愿力,还有人道气机……” 只是微微感知一二,女修却顿时皱起了眉头。 其正思量着,一旁的玉狮子就已出声。 “哎呀,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啊。” “这王八整日待在那溪河里,这么多年过去,都被南北几个村子望见了好几回,再加上它旱盈水,涝复河,就被一些凡人当作河神,平日没事就念叨两句,就是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你才不知情。” “至于这人道气机,我就不晓得了,这得问你家那几位长辈。” 玉狮子说着,就悠哉落在玄佩背甲上,以作休闲。 而周嘉瑛在听完这番话后,则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化凡悟心期间,对修行界的种种都避而不闻,但架不住当年大战惨烈恐怖,真君大妖如骤雨般命陨道消,妖王入境,镇戮各方,更是有一尊妖王在人族境内身死道消! 依稀记得,那一日水波道蕴、浩瀚灵机蔓延万里山河,那场瀑雨更是下了整整半月有余,在人族疆域内留下无数个湖泊,江河为之湍急若狂龙,更有地界直接化作水府。 像镇南府的荡水泽,更是一朝回到昔日八百里汪洋盛况,将各方势力疆域都侵占了部分。 如此恐怖劫难,不光给人族带来巨大灾祸,千万人为之丧命,无数凡人故土难归,更为那些妖邪精怪缔造天然的隐避之所,从中孕育鱼属怪物,为祸一方。 当然,这瀑水聚江河,蓄大湖,虽然带来了诸多灾祸,却也给人族带来了不少好处。 首先就是天地气机为之清明,离阳天变造成的影响被大大消减,修士修行再不用受针扎厉刑;而妖王陨落所释放的灵气潮汐,也极大地拔高了人族疆域天地气机贫瘠情况,浓郁水道气机更是促使江河湖海凝聚大量水道宝物。 虽然水道不能成就玄丹,却可炼器、制丹,化物,亦或是培养化基修士,以作开拓战力。 除此以外,那些水属妖物也是不错的修行资粮,历练耗材,就是藏身于大江大湖之中,难以肃清,不然都不足为惧。 “玄佩能聚人道之气,莫非叔祖在人道上精进,想以此完善人道妖官……” 第398章 不得已的法子 虽然想不明白,这究竟是周曦越布局人道妖官,还是玄佩有什么特异之处,但周嘉瑛还是选择将后者留在这溪河之中,以待变化。 毕竟,玄佩乃是负水玄龟,在先天血脉的影响下,不可避免地修行水道,且对其他道则极其排斥,更是到了愚钝不可修的地步。 如若没有什么改命法子,亦或是改修他道的机缘,那其就算资质不俗,成就玄丹也会为龙族影响,注定不能为自家所用,搞不好还要将其打杀。 而现在留在这里,虽然摆脱水道的希望依旧渺茫,却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可能,说不定都能因此成为人道妖官,为治下所重。 至于没了灵兽,她左右不过是少了个化基战力,倒也没有多大损失,反正本就不太需要。 将玄佩安顿好后,女修便化作流虹,直遁明玉都的闲水庭,以此拜访周曦越夫妇,道谢这么多年的护道恩情,另将玄佩变化与之坦言。 “玄佩的变化,确实是叔祖所为,那灵兽跟脚不俗,又同我们周家亲近,因果甚重。” “若是就这般直修水道,免不了悲惨结果,叔祖这才在其身上小做实验一二。” 周曦越安坐在闲水庭正中,气息雄厚威严,在穹顶那磅礴翻涌的人道洪流映照下,就更是让人望而生畏,乃至是萌生跪拜之心。 尤其是自拓进之事开始,人望鼎沸,上下欢庆激涌,就更是让郡国人道得以壮盛,将其道行向更高深层次不断托举。 “当时你尚处在历练,不便打搅,叔祖这才没有同你说。”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接着说道:“若是觉得不行,叔祖也可散去玄佩身上的人道气机。” 他倒不是霸道行事,为求人道而不顾家族后辈,而是玄佩跟脚确实不俗,就连直修水道,都有不小的求证可能。 而【水德】龙王的陨落,让整个人族疆域出现大量湖泊瀚海,镇南郡国自然也不例外,有些地势较低的地域,更是两分地八分水,其中藏匿不知多少水属妖物。 在【水德】道蕴彻底消散之前,想要让这些江河湖泊消失,注定是极其艰难的,除非玄丹真君没日没夜的炼化,不然就只能放置不顾。 也正是这种种原因,其才会想着把玄佩化作人道妖官,以此统御镇南郡国水系。 不光如此,只要此法奏效,那白溪湖内的万千负水玄龟就皆有出路,而不是困于其中,不可避免地侵占湖中资源,同周家关系日益严峻。 对于湖中那些灵鱼、虾蟹等等,周家倒是捞捕起来毫无负担,制灵膳、炼丹丸;但负水玄龟可是自家灵兽一族,关系甚密甚亲,负泽老祖还是老祖的灵兽,更庇家守族了两百多年。 这样一个种族,总不能也像其他妖兽那样,打杀奴役吧;但不这样,就会越来越泛滥,为湖中巨大负担。 而要是直接放出来,入江河湖泊,又会慢慢变成野妖,乃至是被异族算计,最后还是逃不了打杀的结果,这也让周家上下极其难办。 负泽自然也想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才将玄佩交给周嘉瑛当灵兽,还有雷涛归入雷霄峰,行丘变成农脉驯兽等等,又何尝不是玄龟一族在展现自身价值。 “玄佩能得叔祖看重,乃是其之幸事,改命希望所在,嘉瑛又岂会不愿意。” 周嘉瑛躬身回应,再寒暄了几句,在得知周玄崖等人寿元将近,也顾不得逗留,化作玉虹就遁向白溪山。 望着玉光消失在天际,姜黎看了周曦越一眼,就好似在比较一般,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回案桌前,继续撰写文书政令。 而就是这一眼,也是让周曦越面色一变再变,肺腑不断变化,但良久却还是只发出一声叹息。 并非他执着人道,不想为周玄崖续命,而是周平所言的种种法子,即便他是玄丹真君,也帮不到多少忙。 毕竟,作为人道真君,他既不能像周修武那样,身临前线,以谋蛮辽;也无法同周元一那样,为大宗师弟子,求取宝物。 唯一能求的,也只有治牧万民,以香火之道为周玄崖等人续命。 但这条路侵蚀太大了,周玄崖等人不仅实力弱小,而且也没有农公那样浓郁功德庇身,保不齐就直接被香火愿力侵蚀,化作无情漠然的万民神祇。 也正因如此,这个法子注定是别无选择的时候才能用,且还得周玄崖他们自己愿意,不然人不人鬼不鬼的,即便真能存世,也是生不如死。 不过,香火之道成效快,尤其是治下这数千万凡人,真信奉起来,一年半载便能成,倒也不用提前做准备。 明玄宫 周平盘坐正中,头顶悬浮着定元罗盘,以作参悟,推演秘法。 而身后那秘境门户,则陡然闪烁异光,旋即周嘉瑛自其中踏出,失魂落魄,步伐踉跄虚浮,就好似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但很快,其就强压下心中情绪,望向正中的周平,眸光虽仍有悲意残留,却是坚定明灿。 “老祖宗,我能做什么?” “修行,练法……” 第399章 拔高战力 周平所言,自然是让周嘉瑛苦心修行。 不过,却并非让其继续打磨道行,而是钻研道法,以拔战力。 毕竟,周嘉瑛道参皆已圆满,就连秘法都修成了两道,根基稳固夯实,想要在道行上更进一步,那除非他开创出第三则玉石道秘法,不然都极难。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其前往道衍宗争夺龙灵宝果,亦或是天骄大比争名,自然就只能在战力上拔高猛进,将《玉真七轮》、《清珏净石》两则秘法彻底化作强大战力。 而根据道衍宗所说,龙灵宝果差不多还有十二年才能成熟,也即是开元二百零九年,正好临近天骄大比,时间上自是还算富裕。 想要谋求拔高资质的宝物,道衍宗、赵庭、蛮辽古国皆是良选,但只有自家展现足够潜力,才能谋心中所得。 而他也打算在这十二年期间,好好钻研玉石一道,看看能否将第三道秘法彻底完善,至于开创出来,周嘉瑛没有充足时间修行,那就算耗损坧坞王冠底蕴,他也要强行推上去。 一个两百年岁都不到,三道参三秘法皆圆满,又已凝定道心的天骄,即便资质方面有所欠缺,应当也足以道衍宗侧目,就是不知道能否达到为其看重、赐下宝物的地步。 若是这样都不成,那也算不得多耽误,至少能让周嘉瑛万无一失成就玄丹境界,从而向西拓进,向南探觅。 玉石秘境 周平盘坐其中,坧坞王冠在其头顶飘悬,不断炼化土道灵物以盈气机,浩瀚神念则蔓延开来,以观望天地道则玄妙。 尤其是【玉石】一道,在灵体加持下,更是若明线般,在其眼前显现,《玉真玄元法》随之在体内运转,另有诸多玉石道法门一并变化,以此推演秘法。 霎时间,秘境内玉光璀璨,明霞异虹,落地为翡,高悬为珀,青绿玉岩缓缓凝结成形,盈盛其中气机。 除了周玄崖三人灵茧所在区域不受影响外,秘境其他地界的玉石气机更是浓郁到极其恐怖的地步,凡俗生灵只怕踏入其中,就会被气机侵蚀,化作玉人雕塑! 随着时间流逝,秘境变化愈发汹涌,而周平心中的明悟也如溪水湍湍,愈发盈盛。 “道法自通于一,有此前种种造诣在,另可直望道则,想要完善这最后一道秘法,应当费不了多少年岁,也不知能否赶上……” 万事开头难,参悟推演自然也不例外。 像当初周平推演《玉真七轮》,即耗费了上百年功夫,但随着他资质拔高,造诣日渐高深,另有他法以作参考,那《清珏净石》就只耗费了几十年时间,如今推演这第三则秘法,自然也就更为轻松娴熟。 与此同时,在白溪湖的辽阔湖面当中,一方小舟随浪飘荡着,周嘉瑛安坐其内,眺望四周壮丽山河,心神凝定,气息如常,就好似观山看海的闲散墨客。 而在其体内,雄厚玉石气机则如潮汐般翻涌变化,不断运转秘法,以此融会贯通,气息随之愈发强横。 且随着时间流逝,其身后则缓缓有虚白玄轮浮现,那一道道灵轮交错环绕,就好似神冕,周身更是有浩荡清气涌出,若绫虹般,以点缀衣袖,明衬气息。 她虽然将这两则秘法修成,但此间忙于炼心,也无需与人交战,自然并未深悟其中玄妙,就更别说化作战力;而现在要去争高,更要与他人厮杀较量高低,那怎地也得参悟明彻才行。 至于其他那些玉石道的杀招,她亦要参悟修行,毕竟这两则秘法主要为增幅战力,而非攻伐手段。 随着其气息壮盛,四周湖面也变得平静无波,更是开始泛起如同寒冰的薄薄白膜,但若是细看过去,就能发现那位玉髓明晶,且顺着湖水向下不断蔓延,惊得鱼虾龟属遨游远遁。 不过数刻功夫,就在湖面形成一方数丈大小的玉石台,下承湖底石岩,上托小舟不得移,那道倩影安坐其中,气息如渊恐怖。 而那方镇法石镜,则随着其气机攀升,渐渐浮现其点点光辉,并且愈发明灿,就好似在被不断炼化一样,同其气机也是相融契合。 所谓秘器,乃是那些器道宗师以大妖尸骸所炼,其中蕴含部分道则伟力,若是能将其掌御,战力就会为之大涨,近乎化基境无敌,有些特殊秘器,更是能成就另类玄丹。 也正因如此,秘器一般都被视作势力的底蕴所在。 不过,想要掌御秘器也绝非易事,首先就必须自身足够强横才行。 像其他几家,虽然皆有秘器,但除了曾经的郑凤荣能独自掌御外,剩下皆只能联众掌控,就是因为麾下修士根基不够强夯,周倩苓虽然也曾掌御过,但那也是借助紫金藤这一外力。 周嘉瑛虽然战斗经验并不充足,然根基却是极其夯实,这才能炼化掌御此方秘器一二。 …… 转眼五年过去,虽然周家所谋甚多,但当下重心依旧为开拓事宜,更是举族上下为之发力。 而镇南郡国这台庞大机器,在巨大外部利益的诱惑下,也是疯狂运转,从中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动力,百修阁没日没夜地炼制符箓、丹药,法器,工部修士奔赴山河,以布设法阵结界,越来越多的凡人低修入伍,组建庞大军队,就如浩荡狂潮,开拓疆域,屠戮妖兽。 而那些被屠戮的妖兽,则被运去大后方,剥皮去骨,血肉炼作丹丸,充当粮食,皮毛制甲,骸骨炼兵。 上下协同发力,再加上没有大妖显威阻挡,也是让郡国防线越战越盛。 就连那原本荒凉原始的南秋山,也在数十万人齐心建造下,化作了一座雄伟山城,城垣高耸,依山而拱,足足占据方圆十余里。 除此以外,包括附近的上百里疆域,也已经被郡国所辖,更是向外不断拓进。 此刻,而在半空中,一道魁梧身影矗立凌云,身着薄衣,满身血肉坚磐雄壮,更有狰狞纹理烙印其上,即便手无寸铁,散发的恐怖气势也压得四周沉寂,墨黑雷霆自其体内爆发,正是周家雷道修士周元空。 在数年前,星妤晴、萧林二人大战西南群妖,后聚暴乱气机于一处山谷,化作定南府凶险之地,为各方势力入内探险。 不过,对其他修士来说,那是难以涉足的险地,但对周元空而言,却是极佳的锻体所在。 其也是入凶谷苦修整整三年,以道蕴灵机横锻体魄,待肉身大成,比肩中等法宝后,这才出谷远赴前线,为凶将,屠戮边境妖邪,来此磨砺自身杀力。 这几年间,死在其手底的化基妖物都有十余只,也是杀威凶赫。 其这般临空而立,目光俯瞰前线战局,更不断吞炼杀煞之气,以此继续磨练肉身。 却在这时,只听见下方苍茫传来一阵恐怖嘶吼,一只庞大虎兽凭空出现,凶威恐怖,瞬间将防线撕破,数以千百计的兵卒、修士为之殒命,尸骨不存。 见此情况,雷修眸中也泛起厉光,雷霆轰鸣爆发,正欲上前镇杀,却有一道玉光自后方掠来,气息雄厚浩瀚,就如彗星般,向那化基虎兽倾轧而去! 第400章 玉石变化 玉光若霞璀璨,映照下方山岭沟壑,瞬间将那庞大虎兽镇锢,也让四周那些兵卒、小修有了喘息时机,哪还顾得了什么伤势,拖着残躯就向后方拼命奔逃。 一道倩影出现在半空中,气息飘渺超然,身形藏于玉光之间,朦胧不显,七道明轮悬于身后,清流灵辉游走左右,正是闭关许久的周嘉瑛。 待一众兵卒尽数退至极远处,其俯瞰下方那恐怖巨兽,却是随手一挥,散去了后者身上的镇锢之力。 她此番前来,是为磨砺自身攻伐手段,更为验证诸多杀招的威势,又不是以上压下,自然无需显威镇压。 而那虎兽在禁锢散去的瞬间,哪还想着什么屠戮,嘶吼着就向后方遁逃,却立马被一方石墙挡住去路,恐怖镇压威势再次袭来。 “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若能如愿,可饶你一命。” 清冷声音自玉光中响起,震得那虎兽低吼嘶鸣,却是狐疑警惕望向高处存在。 它作为化基妖物,智慧自然胜过寻常人,更诞生了玄妙灵念,只是不屑于学习人族语言,不代表就听不懂其意思。 只见这虎妖身躯微颤,低微嘶吼自咽喉响起,旋即便发出粗犷人语。 “人……类……强者……你说的……可是真的?” 声音一开始还很蹩脚,但越说却是越流利,就好似一彪悍汉子在质问。 周嘉瑛没有回应,只是眺望四周,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随后浩荡玉光就向下方压去。 “我以同境实力对你,若你能胜,我便饶过你。” 说着,倩影气息也快速减弱,降到堪堪化基初期的地步。 然周身朦胧玉光却并未消散,身后七转玉轮更是长悬恒定,以作庇护。 见此情况,那虎兽也不再畏惧,反倒是双目显凶,虎视眈眈,围着周嘉瑛所化虚影不断打转,随时都可能袭杀而来。 而这正是周嘉瑛所求,只有生死厮杀,才能磨砺术法手段,这哪怕是同家族长辈切磋,就算实力要胜过这虎兽数倍,也做不到的,毕竟无论交手之人实力如何强大,都不可避免地会留手。 “嗷!” 只听见一声恐怖虎啸骤然响起,直震女修心神,四周山石都为之破裂炸碎,而那凶残虎兽则如朔风鬼影般,呼啸着向周嘉瑛袭来,妖风凛冽恐怖,腥气直逼面门,威势恐怖! 这前所未有的的致命凶机,也是让女修心神荡漾难定,却尚能无恙,依旧强压着自身修为,左掌虚挽作绣,便有磅礴玉光自其掌间涌出,如云烟雾气般蔓延四方,遮蔽视野。 “玉如烟。” 一声清喝响起,那玉霞云烟就骤然发生巨大变化,看似轻盈随风,但在虎兽奔袭相碰时,却是瞬间化作坚固玉石。 砰!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也是让那虎兽撞得鲜血淋漓,玉石炸碎四溅,如锋刃般直扎肉身深处,就连白骨都为之破裂,凄厉哀嚎着,可想而知玉石何其坚。 此间手段,正是周嘉瑛闭关五年,翻阅诸多典籍,再结合自身所修所悟,开创的一则玉石道杀招,可显玉光于周身,一念便可凝作坚固玉石,可为庇护,可为杀式,且因其若云烟变化,便名曰《玉如烟》。 虽然创下不错战果,但女修却是微微蹙眉,眸间更泛起思索之意。 “坚性方面还有所欠缺,还要再钻研一二,以盛其威,便可立不败之地。” 在其思量时刻,那虎妖也已止住伤势,虽然对玉霞云烟有所忌惮,但凶威却是愈发强横暴虐,周身更浮现猩红血光,以此为庇为蚀,蔓延方方圆数丈范围。 “你们人族向来信守承诺,你这样的强者想必也是如此。” 虎啸震山林,旋即这凶残猛虎就再次向周嘉瑛袭来,丝毫不给其反应的时间。 而周嘉瑛在听到其所言时,也不由愣了一瞬,毕竟人族尔虞我诈可是出了名的,这妖兽为了活命,还真是啥伎俩都用上了。 铮铮铮! 血光如虹汹涌,瞬间就冲入玉霞云烟当中,即便玉烟不断凝固成坚磐玉岩,也还是被那血光侵蚀得消融坑洼,庞大兽影瞬息间就出现在周嘉瑛面前,血盆大口猛张着,猩红恐怖! 不过,就算周嘉瑛为之愣神,更压下境界,其本身也是化基巅峰修士,且还有备而来,又岂会这般不堪。 “玉玄锋。” 只见其双掌不断变幻着,四周玉光就再次剧变,瞬间从轻盈若云的玉霞清烟,化作尖锐锋刃,更是自四面八方涌来,刺入那虎妖肉身! 玉石一道,温和柔顺,可佩戴滋身,可雕物观赏,亦可为锋,刺血戮命! 其更是为此专门钻研坚磐理性,以作杀招凶威。 “嗷呜——!” 不过片刻,虎兽就被这些玉锋刺得鲜血淋漓,遍体鳞伤,即便其咆哮挣扎着,周身血光爆发,侵蚀得玉锋不断消融,但身陷玉霞云烟之中,四周杀机就好似无穷无尽,难逃出天。 在这过程中,周嘉瑛也对所创杀招的威力有了大致了解,随后便轻挥衣袖,就有数道玉石所化锋枪袭出,瞬间贯穿那还在挣扎的虎兽要害,灵机、血气随之喷涌逸散。 而做完这一切,那虎妖尸骸就好似垃圾般,被掷向后方营地,而女修也随之望向了战线的其他化基妖物。 世间道统繁多,想要完善杀招手段,同一人一妖交锋自是不行,当战百敌,杀招自盛。 与此同时,武夫矗立在上方云海之中,威势气息显露无遗,震荡远方罡穹,以防止大妖以大欺小。 第401章 良机岂可错过 人族有天命加持,凡玄丹以上存在,异族就不敢随意屠戮,不然就会遭受天命反噬。 但玄丹以下的修士,实力低弱,加持的天命自然极其稀少,就算是同境妖物将其袭杀,也不会被天命反噬多少。 而这也意味着,在玄丹境之前,无论是天骄妖孽,还是寻常修士,其实并无两样。 也正因如此,但凡有些底蕴的大势力,在门下弟子、族中子弟修为有成之前,都不会让他们显于人前,就是怕被异族袭杀,敌对势力伏击,葬送希望。 像赵庭、道衍宗等通玄势力,更是有能力藏天骄于洞天,让他们悄无声息成就真君,关键时候才显世助力。 也只有那些弱小势力,连像样的修士都没有几个,需要强者撑台,才不得已让族中天骄抛头露面,最终造成无数悲惨祸事。 而周嘉瑛修行到如今地步,也已然是周家所能供养的最大可能,就算当下不暴露,也必定会在求证玄丹时,为外界所知。 现在既然来边疆磨砺,那他为长辈的,自然要庇护一二,免得那些大妖瞧出底细后,以大欺小。 当然,周嘉瑛能来边境前线,他就不相信自家老祖宗会不在其身上施加庇护手段。 “玉石变化,莫过于此。” 望着下方玉光变幻万千,武夫也微微感叹低语。 “于凡俗中砺心炼性,于道途拔高果然显著,倒是可列作族规,以供往后子弟磨砺。” “尤其是景天、景鸿,虽有求道之心,但心思混杂,更需要苦心磨砺才行……” 周家族规并不多,且大多皆是规缚族人品行端正,尊老孝亲,心向家族,其中唯有一条例外,那就是凡求仙途者,皆需在九岁道途尚未启蒙之前,以凡俗之躯横渡白溪湖,直望明玄宫求法。 而这条族规,就是源于周修武、周修炀等人,且最开始还是定在六岁,但随着白溪湖愈发辽阔,波涛汹涌,这才不得不拔高了九岁。 但周景鸿、周景天等人资质卓越不俗,自显现后就带到了山中,所以并未经历过这一遭。 武夫这般思量着,而女修也在下方大杀特杀了起来,每到一处,就强行拘缚化基妖物,自压修为,同其厮杀搏斗,以作磨砺战力,摸索自创杀招的不足之处。 与此同时,在浩瀚罡穹之中,几尊庞大身影悄然显现,或腾龙踏云,或巨兽沉吼,威压磅礴恐怖,压得四方云穹为之震动,正是各大强族的纯血大妖,且最低都是中转存在。 它们俯瞰下方情况,气机也随之震荡翻涌。 “这应当就是这周氏族中的天骄,尔等就不想将其碾死,以绝后患?” 一腾龙沉吟低吼着,声音若滚雷,震得天穹轰隆作响。 但四周大妖却好似没听见一样,依旧漠然望着苍茫情况。 虽然周嘉瑛的表现是人族天骄无疑,但都能显世,那谁知道其身上有没有庇护手段,亦或者藏着锁灵阵珠那样的东西。 以前有小族存在,还能威逼利诱着送命,现在就只剩它们在这压境,谁愿意用命去试。 毕竟,就算真将这天骄镇杀了,那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化基蝼蚁,啥功劳都算不上,但要是试错了,它们的性命可就没了。 “腾池,你既然都这么说了,不如亲自动手碾灭了这蝼蚁去。” 远处一尊巨兽低吼着,强横妖威随之震荡翻涌,显然同那龙属关系并不好。 而腾池也不甘示弱,龙威浩荡爆发,就向那巨兽倾轧而去,震得罡穹气机翻涌动荡,还是其他大妖显威,这才避免一场大战。 “既然她为化基,那就遣化基存在去便是,十个不够,那就百个,压也能压死她。” …… 下方,周嘉瑛矗立一方山岭,淡青衣衫随风而动,更掺杂着淡淡血腥气息,而在其脚下,则有一头足有丈长的巨大狼尸,但却被锋利凶器刺得残缺破碎,鲜血盈地流淌。 女修也不在意四周何等刺鼻不堪,就那般立着,心中不断思索杀招变化,以推演完善其中不足。 却在这时,远处天穹陡然破开,恐怖妖威倾轧显世,随后就有数十头化基妖物被扔了下来,其中更是不乏纯血龙属,羽族翼人。 “斩杀此人者,便可成就玄丹。” 浩荡宏声响彻四方,如雷炸响,震得苍茫万千生灵身魂惊颤。 武夫威势也随之铺天盖地蔓延开来,以阻上下。 而一直坐镇主营的周文偃也化作碧光,出现在周嘉瑛数百丈开外,毒光碧灿艳丽,却是让人望而胆惧。 其一出现,也是让那些妖物为之惊惧,暴虐妖威都骤然大大消减。 不过,在成就玄丹的巨大诱惑下,这些妖物还是向周嘉瑛迅猛袭去,只要将周嘉瑛镇杀,那天上那些大人必会庇其性命,至于其他存在的生死,那就不在意了。 而另一边,望着滚滚袭来的诸多妖物,周嘉瑛眸中也泛起璀璨精芒,压境比试终究难现所有缺陷,唯有真正的生死厮杀,才能更加透彻。 反正有老祖宗布下的手段,人道眷顾,另有毒修护道,自是有惊无险,如此磨砺良机,就算是青云门、武山门也难现,她自然要好好珍惜。 在其身后,那七道灵轮骤然大展开来,玉光璀璨恢宏,将其威势不断拔高壮盛,更有清流如绸似锦,环绕周身,以消邪秽,庇身护命,那玉霞云烟在二者加持下,更是笼罩方圆数十丈,以成禁区! 她开创杀招,就是两则秘法皆为增幅壮势,而非攻伐手段;却也正因如此,秘法加持下,可让杀招威势暴增数倍! 第402章 当归家深悟 玉白灵轮明灿大显,清流气旋似绸锦翻涌,更是源源不断地汲取大地气机,以壮玉霞云烟磅礴之势。 借地脉气机壮势,乃是【明玉盘】神通所显玄妙,周平专门为玉石道开创秘法,自然也让其有了部分特殊之处,以确保修者气机绵延不绝。 在这两道秘法加持下,那四周飘涌的玉霞云烟愈发浓郁如稠,更是洁白无瑕,且难望其中方寸,就连灵念探入其中,都如陷泥沼,不得深浅几何。 当然,在其识海内,亦有手段浮现,将其魂魄重重庇护,以防阴险手段。 而如此诡异恐怖一幕,自然让那些化基妖物为之畏惧,忌惮着不敢上前。 毕竟,成就玄丹诱惑虽大,但也得有谋求的希望才行,那毒修在此本就九死一生,现在这神秘女修实力也如此恐怖,这让它们不得不思量自身性命。 见一众妖物不敢上前,那隐于玉光云烟中的女修也是轻笑几声,随后便向前踏去。 霎时间,那滚滚玉霞云烟就向一众妖物涌去,浩荡磅礴,就好似山中飘荡的浓雾般,却是散发着沉重的恐怖气机。 吼! 正当群妖退惧之际,后方则陡然响起一声龙啸,正是一头化基巅峰的四爪墨水龙,龙鳞凛冽坚如甲,鬓须随风凛冽,爪牙更是锋芒恐怖,狰狞凝望着那玉光。 “人族蝼蚁,就知道虚张声势,吾便噬你性命,以成玄丹。” 水龙嘶吼着,四周瞬间涌现恐怖波涛,墨黑如渊,恐怖深邃,更是冰寒刺骨,向玉霞云烟疯狂激涌而来。 此水为阴属寒,侵命蚀骨,只是一出现,四周温度就瞬间骤减,更是凝结出微淡冰霜白芒,所到之处石岩草木被侵蚀得破碎消融,也让女修脸色为之凝重。 而水龙则藏身于暗水之中,嘶吼着袭掠而来,速度恐怖如风,让人为之惊颤,而那恐怖咆哮间,更是参杂着慑魂的阴险手段,震得女修识海庇护接连破碎了好几道。 “玉霞云烟漫天,当显变化万千。” 清冷声音超然飘渺,却又仿佛蕴含无穷伟力,引得那玉霞云烟翻涌变化,不仅浑然不阻那凶龙威势,反倒更像浩瀚汪洋,云雾烟霞,将其尽数包覆其中,不显半分。 阵阵凄厉嘶吼自从中响起,强横威势肆虐暴动着,但最外层的玉霞云烟早已凝结成坚固石岩,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方巨石,即便那妖龙如何显威,也只撼得巨石轰隆震颤。 而不过数息,就在其他妖物还在环伺之际,那方坚固巨石就陡然变回了原本的飘渺玉霞云烟,更有一座玉雕从中陨坠苍茫,精妙绝伦,栩栩如生,所封正是那头龙妖。 “这……” “实力好生恐怖,不过数息时间,就镇压一头纯血龙属,后生可畏啊。” “不愧是主家子弟,当真是风华卓绝……” …… 周嘉瑛自现身于此,就为各方存在注目,尤其是天穹降妖,更是引得所有存在仰望。 包括那些凡俗兵卒军伍,拱卫一方的修士,亦或是其他大势力的探子,以及南疆万千妖邪,不知多少生灵瞻望于此。 而现在,这短短数息就镇压一尊化基巅峰妖物,让这些存在如何不惊颤敬畏。 “那就是上族深藏的天骄吗?” 柳叶白立在一处山石上,目光死死望着半空中那道朦胧倩影,身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但却不是畏惧,而是激动。 他不是冯川、张知哲那些有望玄丹境的修士,自修行起就有自知之明,所以自一开始就将家族定为周家附庸,族中后人娶嫁周氏,或嫡或旁,那周家越强,他柳氏自然就越安定强盛。 现在周家天骄实力如此强大,极可能就是周家未来的第四位真君,他自然为之激动高兴。 “也不知道这天骄是女修还是男子,若是男子,就想法子把漪儿送去,做个妾室也好。” “要是为女修,上原是我孙辈中相貌最俊美端正,品行得当的,入赘为婿。” “不过,还得打听打听这天骄是何辈分,可不能乱了高低尊卑,冲撞了真君……” 而在另一边,冯川立在一处营口,目光眺望远处战局,神情格外复杂,既有担忧思重,更有激动波澜。 他冯家,本是青云门麾下仙族赤云冯氏,但当时青云门真君仅存其一,门中传承也为异族所毁,正是严峻紧迫的时候,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皆逼压甚重,莫说求证玄丹,就连家族发展,都要小心谨慎,唯恐招得青云门猜忌。 也正因如此,其才不得已舍弃大多数资源,带着家族迁至镇南郡国落定。 只是,时也命也。 在冯家迁来镇南郡国没多久,南疆局势就骤然转变,青云门也出现了第二位真君董白元,对麾下势力的逼压骤减,更是转而优待。 虽然其也为之懊悔过,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回头的可能,只能依附周家,以谋家族发展。 “这样也好,周家实力越盛,家族安定的希望就越大。” “将来,这周家也许都能容忍麾下出现真君,就是不知我能否有那个机会……” 在各方存在为之惊颤思量之际,周嘉瑛则已统御那浩荡玉霞云烟,向着剩下那些妖物袭压而去,威势磅礴汹涌,玉霞漫天席卷,为钟乳石岩,为玉屏清风,更为玄锋利刺,也是镇戮得那些妖物死伤惨重。 也有强大妖邪袭掠上前,以强横肉身妖气强行冲开那重重云烟,但很快就被女修周身那看似薄雾的淡淡清流挡住了去路,即便其威势汹涌暴虐,震得清流不断溃散,但在雄厚地脉气机的补盈下,也是快速恢复如初,滔滔不绝,以尽穷力。 但也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那就是坚磐防守方面尚有欠缺,也就是这些妖物实力还不算高,至少没达到化基最高一档,要不然周嘉瑛应对起来也不会这般轻松。 当然,她的根基底蕴,放在其他大势力,亦或是外族当中,也是极其拔高的那一小部分,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玄丹存在,又怎么可能来这前线送命。 随着玉霞云烟不断变化,越来越多的妖物化作玉雕陨坠大地,有些完好无缺,有些则砸得支离破碎,肉块同玉石镶嵌,散落满地。 但在下一刻,周嘉瑛却是骤然收敛威势,自战场中脱离出来,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消耗极其巨大,化作玉光就遁向远处的南秋城,也让剩下那些妖物得以活命。 望着女修远遁方向,其中一些凶恶妖物还想追击,但望见毒修似笑非笑地立在不远处,也是畏惧止步。 而周嘉瑛之所以遁走,一是灵气消耗巨大,即便地脉气机源源不断地供给,但也架不住妖物数量繁多,手段更是诡异恐怖,有些时候难免会难以招架,识海庇护都被偷袭破开了好几回,再继续厮杀下去,待体内灵气消耗殆尽,那就真是置身于险地。 二就是周修武传音呼喊,告诫她莫出太多风头,免得真遭来大妖下场。 南秋城内,武夫已然归位于石庙内,女修缓缓落定庙外,恭敬相候。 “感觉怎么样?” “老祖宗所创秘法玄妙无穷,嘉瑛愚钝,只得皮毛,当归家深悟,以明其理。” “所创杀招也尚粗劣不足,更当勤巧推演,以补盈完善……” 第403章 各有道途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武夫也是当即将周嘉瑛送回白溪山,随后就继续坐镇于南秋山,以对峙那些大妖。 不过,其也再好生告诫了周景天、周文偃、周元空等人几番,凡事当谨慎低调,宁可让麾下兵卒修士开拓,也切莫逞强,以身犯险。 对于这一点,周文偃等人自是清楚明白。 虽然大家都知道,要不了百十年时间,他域外族就会诞生不少大妖,到那时,强族不断遣妖调防,开拓的阻力会越来越大。 但更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在如今的西南都护府内,自家风头已经过于耀眼,除了青云门开拓进程能同自家相较一二外,便再无一家能与之相比。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周文偃这样的化基无敌存在再出手,毒害万千妖物,如此达到快速开拓的目的,那强族指不定就掀桌子,重新制定规则。 也正因如此,周文偃、周珏瑜等人如今主要作用,那就是坐镇威慑,牵制数量繁多的化基妖物,极少再武断出手;开拓事宜也全交给麾下那些军伍、氏族,宁愿凡俗兵卒、下修在前线搏命占地,也绝不显威风。 在其中一方战营内,毒修独处其中一方营帐,正于那钻研毒法妙经,身后却是传来帐帘被掀开的动静,屋内气机也随之暴虐了起来。 感知到如此异动,即便不回头望,其也知道是谁到来。 “元空啊,你不坐镇东线,怎地到我这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叔公帮忙?” 在其身后,一道魁梧汉子矗立着,身形足有九尺高,虽不着坚甲,但那显露的肌肤却隆起坚磐,更有繁奥纹理遍布其上,显露恐怖气息,那年轻俊俏的相貌,更是因多年锻体,而显露出几分凶恶,其便是周家雷道修士周元空。 “元空体魄略有所成,也想同妖兽博弈磨练,以此精练攻伐造诣。” 那魁梧汉子沉声说着,却是炸得帐内轰隆作响,“所以想劳烦叔公费心,偏顾东线一二。” 听到这句话,毒修面色微微变化,眸光接连闪烁,想要告诫周元空,切莫显露风头;但一想到自家雷道传承没有秘法,他也是将话尽数咽了回去。 周嘉瑛来此磨砺显露锋芒,是为拔高战力,锦上添花,以此去争名,要不了多久就会求道,且十之八九能成就玄丹境,所以自家才能纵容,才舍得缔造这样一个磨砺环境。 而周元空不一样,其所修雷道并无秘法,资质也比不得周嘉瑛,求证玄丹的希望并不大,家族也并非一言堂,六宗诸脉牵扯甚广,必然不愿意为他冒这个险。 但现在其主动来寻他,想必也是想在肉身上谋可能,好更进一步,以此拔高求证可能。 想到这里,毒修顿了顿,朗声说道:“磨砺磨砺也好,多拼些血性出来,那东线琐事,叔公就帮你兼顾一二。” “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叔公。” “同那些妖物厮杀时,只可显露化基初期实力,且不能大肆屠戮,若是能不杀,那就不杀为好,免得引发那些大妖不满,给家族带来难以弥补的影响。” 听到这句话,周元空眼露喜色,也是朝着毒修郑重躬身,“多谢叔公。” 当然,他也知道这并非只是周文偃的意思,背后更代表着家族的看重。 “别谢来谢去的,既然说好了,那快去吧。” 说着,雷修就要离开,却是再次被周文偃唤住脚步,“还有一件事,你厮杀磨砺时要万分小心谨慎。” “人族对外开拓,异族必然不会容忍,如今只是局势所迫,这才能有当下局面。” “要不了多久,那些异族必然会袭击作乱,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可能就在明日,谁也预料不到。” “你好生照料好自己,切莫着迷,让自己身陷了险境。” 听到这关切嘱咐,周元空也是心有所触,躬身行礼。 “元空明白,定谨记叔公教诲。” 而毒修也没有在意侄孙的离去,依旧坐在那席位上,一手持毒经,一手炼化毒物,以推演其中变化。 这些年间,在他和周承明,以及一众玄毒峰小辈推演下,《玄毒炼元经》的推成完善也是极其迅速,如今已然完善到了第二层,勉强能让修者掌御玄毒炼而不受蚀。 但随着法门日益高深,小辈莫说辅以推演,就连参悟都难涉足,周承明又封禁沉睡,这重担就全然落在他一人肩上,难免有些艰难吃力。 不过,他倒也没有因此沮丧,反倒是乐此不疲。 毕竟,这完善的可是家族传承大计,只要成了,那他都是能在族史上留下浓重一笔,族中传承也将真的出现玄毒一脉,这让他如何不为之奋力。 “曾叔公,待您醒过来,文偃一定能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与此同时,在南秋城那座巍峨大城附近,周景天正带着一众工部修士跋山涉水,梳理山河,调节地脉气机,且于各地布设法阵,以此将种种气机向南秋城汇聚,以缔造一方未来的雄伟仙城。 而每梳理完一方山河,其气息就随之雄厚一分,体内道参更是圆满盈盛,道途宽坦也。 至于蛊修周文崇,则坐镇于南秋城内,不断栽培各类蛊虫,喂养本命蛊,既是为了拔自身道行,也是以蛊虫在城中布下庞大情报网,以此确保南秋城的安定。 此城关系重大,现在也还没有迁都,其中尚是一片空白,那自然要好好布置,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而在这座巍巍山城下,苍茫大地辽阔无垠,更是矗立着一方方堡垒,军营大帐散布林立,铁马金戈震踏荒野,兵卒、猛兽嘶吼交织交融,厮杀无休止尽,鲜血侵染着每一寸地界,也将镇南郡国的疆域,一点点向外扩张! 在这其中,既有渴望得到家族重视、长辈侧目的周家子弟,也有贪婪谋盛、野心勃勃的各方氏族、世家豪强,而更多的则是万千渴望功勋、希冀田地的凡俗百姓…… 第404章 可能 开元二百零八年十月 白溪山 秋风萧瑟,吹荡人间,袭得人畜生冷,紧衣避寒,荒野枯黄,苍树斑斑。 不过,白溪山却是依旧飘渺超然,犹如一方仙山灵地,矗立在辽阔大地上,更随着各地资源不断采集汇聚于此,山中气机灵华浓郁到极其恐怖的地步,另有诸多修士打理,而愈发飘渺超然。 只是,同十余年前相比,却是冷清了不少,尤其是居凡诸峰,不少庭院都沉寂落败,显然许久没有人在此居住。 这其中,有些是因为宗脉所依靠的陡然修士离世,慢慢搬去了治下;也有些则是随开拓队伍南下,在南疆立下功劳,又因路途遥远,便就此在南天安居落定,为一方分家。 当然,其中还有不少周家族人,则是真真切切亡命于荒野战场,唯有骸骨复归家。 即便贵为玄丹仙族,这十余年间牺牲的族人也有数千人之多,而郡国治下就更是惨烈至极,先后阵亡了数百万人,几乎家家亲眷都曾着过缟素,门前都曾高系过白绫。 如此庞大的牺牲数量,即便是分到十多年上去,也足以动摇镇南郡国治御,导致就算开拓利益摆在面前,开拓热潮也不复最初。 毕竟,人是会疲累的,十多年的不休止征伐,兵卒纤夫战死沙场,家眷亲朋悲痛难平,这莫说凡人,就算是修士都会疲惫的,本能地厌恶战争,扩张速度自然也随之大大减缓,乃至是僵持不前。 好在这十多年的开拓,也将镇南郡国疆域扩大了一倍有余,已然达到了周曦越等人心中所想,就算就此暂停开拓,那也是极其满意,更能让郡国上下得以休养生息,过个十几二十年,再起兵戈。 而若是自高处望去,便能发现镇南郡国的疆域轮廓极其奇怪,那大榕山东南一线就如同一根狭长扁担,一头是明玉都统治的一都七道,一头是南秋城所辖的方圆四百里山河。 …… 此刻,在玉石秘境深处,玉华明辉交织映现,演化万千异象,一道朦胧身影显现其中,但却虚幻不凝,好似介于虚实之间,超然浩荡。 而随着时间流逝,那道身影的气息也愈发雄厚深邃,就好似那不是一个生灵,而是浩瀚天地的一部分。 下一刻,秘境内的气机骤然动荡翻涌起来,玉光翡色映现无穷,那道身影也随之愈发清晰凝实,从中缓缓显现出真身,相貌端正俊俏,超然脱俗,双眸更有精芒迸发,化作一片玉霞明辉,其正是闭关十载有余的周平。 平复四周逸散的道蕴,华光随之收敛不显,其也重新化作那平凡道人,心中也已然有了完整的第三道秘法《定方尊岩》。 只是,在其眼中却是不见喜意,反倒微微泛起疑惑之色。 思量间,一方虚幻面板也随之在识海中浮现。 【丁火】: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八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坚磐) 【道行】:玄丹九转(玉石道、厚泽道、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 【后裔】:十万零一千二百三十一(五百九十七) 这十余年间,周平一直忙于推演秘法,并未专心修行,所以对【地德】一道的参悟依旧为六成,算是玄丹九转初期。 不过,其资质毕竟是极元灵体,且这些年间一直催使着坧坞王冠,所以即便不曾苦修过,在感悟天地道则,炼化土道宝物时,道行也多多少少拔高了一些。 而就是拔高的这一点点,才让他感觉到不对劲。 依照他原本的造诣,想要开创第三则秘法虽然也极为容易,但怎地也要十几二十年的岁月推演,但不知为何,就好似得了外力加持一样,悄无声息间突飞猛进,竟在短短十一年内,就将秘法推演了出来。 即便其中仍有一些不足,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秘法! 将心中种种想法压下,周平神念也向自身识海、肉身探去,更是不不放过其中每一寸角落,以寻觅系统底细。 他周身上下,除了坧坞王冠可能存在地亘族手段外,唯一可疑的,就只剩这与生俱来的神秘系统,那变化自然也极可能就是其所为。 在以前,周平自是寻不到系统踪迹,但随着他道行拔高,对这神秘系统的存在感知也愈发清晰,如今更是明显能感觉到其存在,自然想将其揪出来。 但整整一刻钟过去,即便周平将身魂每一寸角落都剥跟彻底,也还是没有寻到系统的踪迹,就仿佛其是一个无形的冤魂,缠绕在他身上一样。 这般想着,周平也不由一阵心寒,更是升起无穷恐惧。 “究竟是大能手段,还是真的与生俱来……” 其盘坐在秘境内,明明是道场所在,但却只觉四周冰寒彻骨,心神久久难以沉定。 “是其太过恢宏浩瀚,需要我修行到一定境界,乃至是成就尊王,才真正有资格接触?为其控制?夺舍?” “还是这其中有异……” 道人枯坐不动,心中思绪疯狂转动,既想到那些恐怖可能,也将从前种种在识海中不断回忆,唯恐错过蛛丝马迹,尤其是自能感知到系统存在后的所有回忆。 “朦胧亲切的熟悉感……” “从前孱弱虚幻,而现在却是凝实了些许……” 喃喃低语在秘境中不断响起,道人眸光时暗时明,心神意识都为之涣散,化作无数念头,在秘境中不断碰撞消亡。 但下一刻,其却是猛地抬起头来,眸光璀璨炽热,心中更是泛起一个巨大念头。 “难道这个系统,是随我一同壮盛强大……” 第405章 莫非是我所致? 这个念头在周平心中涌现,就如洪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想到这些年对系统的种种细微感知被一一验证,他心中的猜想就越是明确肯定。 “莫非,这并非是系统,而是某种道则化物?” “并且还同我性命相连,随我道行拔高而不断壮盛?” 不怪他这般作想,而是这其中变化同他所想太相似了。 在最初能隐约感知到‘系统’存在时,其虽然超然玄妙,但却隐隐能感知到孱弱;而现在他道行高深,愈发靠近天地大道,对‘系统’的感知也愈发清晰,虽然依旧察觉不到其踪迹,却能明显感知到其比之从前要雄厚浩瀚。 这种感觉并非道行拔高,所以能窥浩瀚无穷;而更像是一颗种子发芽萌生,从最初的嫩芽长到了幼苗。 甚至,用种子来形容都不恰当,其更像是一则大道,一则正同他一并壮大的大道萌芽。 而他推演玉石道秘法,之所以能比预期要快上好几年,也极大可能是这道则萌芽壮大后,对他的反哺。 “若真是如此,那这则‘道则’究竟是我为异界生灵,生来便有的,还是其他存在布下的棋子?又为何会化作系统示人?” 周平喃喃说着,心头也泛起尘封久矣的部分记忆,脸色也是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莫不成,是当年我絮絮叨叨,心神影响下,所以才让其变成这副模样?” 当年,他降生这方世间,最初三五岁的时候,其实是没有系统存在的,所以整日也是憧憬念叨着,以盼自己能有个系统,好在此方世界安然自立。 而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他六岁,身子骨拔高结实了几分,系统就凭空冒了出来,更是已存有六点丁火,于是就以为系统需要达到一定年岁才能觉醒。 但现在这般回想过去,再结合当下的情况,让他不由思量,会不会就是当年自己没日没夜地念叨,满脑子皆是渴望系统,才让这‘道则萌芽’潜移默化成这个样子。 诸多念头在心中不断打转,也是搅得周平心神烦躁,久久不得心宁,也只能将所有念头强行震散,以此换得清静。 “不论是何情况,古老大能落子也好,道则化物也罢,待成就极境,总能显现出端倪来……” 以自身道行和系统变化来看,只要成就极境,那就算不能窥望‘系统’的真面目,也多多少少能窥望部分底细,总归是能水落石出的。 至于说真是大能落子,那他也避无可避,只有憾然接受这一命运,顶多就是尽可能保全家族。 想到这里,其也不再做此想法,而是遮蔽自身气息,重新压回初入玄丹六转的地步,随后便向秘境外走去,以呼唤周嘉瑛。 无论前路如何,自家当下还需要发展,周玄崖他们也要延寿续命,那都得尽快让周嘉瑛成就玄丹,以壮自家威势,以谋人族看重。 明玄宫 周平矗立在主殿内,超然独立,朦胧光辉映照生显,圣洁恢宏,如似神祇。 不多时,一道流光自外遁来,气息内敛不显,婀娜飘然,气息比之数年前还要雄厚浩瀚,身后灵轮长聚不散,蕴含玄妙气机,正是苦修久矣的周嘉瑛。 自六年前,从南疆厮杀磨砺,其就一直于族地潜修,或钻研攻伐杀招,或同石蛮交锋,以验手段,也是将锋芒磨砺得浑然不显,愈发坚磐厚重。 “嘉瑛,拜见老祖宗。” 女修欠身作揖,随后便恭敬立在远处,心中部分念头则依旧在推演杀招变化。 这六年间,她不仅将玉霞云烟、玉玄锋等杀招完善成法,更钻研了一些其他手段,如玉脉定山,玉翠映心等等,为攻杀,为庇身,亦有侦察等手段,其中有些手段已小有所成,有些则初创不久,仍粗劣欠缺,尚需要加以推演完善。 见周嘉瑛如此专注,周平也是和蔼淡笑。 “我近来有所得,第三则秘法也已成,唤你来,便是想让你修行此法,以奠定根基。” 说着,便有一方皓白玉简显现半空,正是周平刚创的道途秘法《定方尊岩》,其也对应道参【明玉岩】。 望见半空中那方玉简,周嘉瑛微微一怔,旋即便露出灿烂喜色。 “老祖宗道法无穷。” 虽然对周平开创秘法的速度,她多多少少感觉到异常。 毕竟,两百年前自家还没有一道秘法,而两百年后就三法皆全,这种结果,哪怕是搜集海量传承也很难做到。 外界不知道自家底细,也不清楚法门究竟是何情况,所以对此很模糊,但她可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且还是最大受益者,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出来。 但就算疑点重重,这也是自家的隐秘,且对面还是自家老祖宗,她的血脉源头,那自是藏于心中,不可外传,更不该去胡思乱想,长辈自有思量。 周嘉瑛高兴之余,心中也泛起忧色,沉声问道:“只是,想要把这新秘法修成,少说要十几年,乃至是二三十载不止。” “这龙血宝树成熟在即,天骄大比也不过两载,向西开拓也是要事。” “若修成这道秘法,再行突破,只怕家族优势又将大大消减……” 女修沉声说着,也将当下情况一一分析。 虽然人族开拓事宜依旧继续着,但人族在壮大,苍茫万族也亦是如此,不断有新的大妖涌现,将那些惜命的强族存在陆续换走,底层妖物就更是海量繁衍。 也许,整个开拓历程会持续个百十年,乃至两三百年都可能,但越往后,所受到的阻力只会越大,乃至是寸土难拓、疆域收缩的地步。 如果她后年求证玄丹,那家族就实打实多了一位真君,待境界稳固顶多也就十年上下,刚好郡国也休养生息了一轮,多少能重现部分开拓动力。 但要是修完这秘法再突破,那一上一下就是耽误几十年,不知道错过了多少良机。 虽说当下开拓主要是靠凡人、小修,但实际上还是玄丹真君在背后当支柱,就如镇南郡国,要是没有三位真君坐镇,异族不让步,怎地都不可能开拓这么大。 毕竟,伟力集于一身,那世间一切自然也皆由此来划分;若异族实力强大了,而自家仍原地踏步,开拓自会为之受阻。 听到周嘉瑛所言,周平则是微微淡笑着,随后掌间便浮现一方特殊王冠,气机浩荡恢宏,荆棘石刺交织,却又厚重沉沉,正是坧坞王冠。 “有此至宝,自会快速修成。” 说着,坧坞王冠便缓缓飘向周嘉瑛,浩瀚超然,涌现明灿辉光…… 第406章 亭清山 开元二百零九年六月 晴空万里,气清天明,却有一道流虹自西南疆域升起,随后划掠天穹云霄,直至落入赵国东境腹地的亭清山。 亭清山峰岳巍峨,山脉蔓延若游龙,钟灵毓秀,气机磅礴玄妙,山中殿宇连绵,覆压峰岳,亭楼廊桥勾连交错,以作环抱相扣之势,正是人族通玄势力道衍宗山门所在。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望见亭清山势极其形似大龙,不仅有小峰若龙爪鳞须,东侧更有一截绝峰,极其酷似龙首! 而也正是这化龙据苍茫,天地间的气机才皆向此地涌聚,另在浩瀚法阵加持下,更是勾连罡穹、九霄天,截天霄之华煞,以壮山中玄机。 流虹落在其中一峰,从中显露出六道身影,为首是个极其年轻的道人,气息浩荡超然,正是西南都护府的紫竹真君。 至于另外五人,则是西南四家以及韦氏的天骄,专为争夺龙灵宝果而来,周嘉瑛俨然就在其中,且其道行已然圆满无缺,三则秘法皆已修成。 在一年前,周平开创出第三则秘法,便以自身道蕴为庇,坧坞王冠为载,炼化土道灵物,辅以周嘉瑛修行。 虽然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坧坞王冠底蕴受损,然好在修行时日并不长,尚在承受范围,也不太影响至宝功效,如此换得周嘉瑛必成玄丹,郡国局势大大好转,更可能得到人族高层的重视,些许损失也是值得的。 而周平这样做,其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通过周嘉瑛向人族高层传递信息,好让自家跟脚彻底落定。 毕竟,周嘉瑛资质灵光只有八寸七,算得上是天骄,但不过两百年就修成了三道参三秘法,速度也着实有些太过迅猛异常,又怎么可能会不引得强者注目。 而只要引得注意,便会窥望其记忆,发觉秘法异常,以及坧坞王冠的存在,包括王冠受损的种种细节过程,皆会一览无余地显露在明面上。 到那时,自家就真真正正地同地亘族绑在了一块,秘法不对劲,他和周嘉瑛修行速度异常,也都能得到最合理的解释。 至于说人族强者窥望到坧坞王冠的存在,会不会将其夺走,这种可能性却是不大,原因有二。 其一,自家已经足够强大,为西南霸主,并且还在不断强盛,在人族内的地位也越来越重,尤其是当下,就更是极其重要力量;其二,坧坞王冠的磨损,也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 在如此情况下,只是通过周嘉瑛的片面记忆,无法洞悉宝物品阶,且王冠明显不可长久使用,就是一则消耗物,人族强者自然不会强行夺走,以损好不容易聚拢的上下齐心。 紫竹带着几人向山门内走去,更若墨客般,指着远处巍峨山岳一一介绍着:“这便是我道衍宗的山门所在,你们为外人,就跟在贫道身后,切莫乱走,也不可窥望各峰太久,免得招惹其中修士不喜。” “且随贫道来。” 说着,其便领着几人越过峰岭,直至来到亭清山深处,而要是从高俯瞰,便能发现这正是龙形山脉的要害所在。 感知四周气机明显强盛凛冽了不少,周嘉瑛神色不变,心中则不由泛起有关道衍宗的传闻。 道衍天君本是古夏皇朝修士,受赵庭号召来此落定,也是当时的玄丹第一人,十转极境存在,镇压一时,而后还成功求证果位,成为了人族天君。 就连这方亭清山,传闻也并非真的山岳,就是其镇压三尊九转风龙所化,以缔钟秀,奠定山门道统。 这些传闻在修行界流传甚广,周嘉瑛自然皆有耳闻,如今身临于此,再感受这其中气机变化,也明白传闻不虚。 ‘当真是气派了不得啊……’ 而在一旁,武元、康祈顺、董进,以及韦家的韦延庆四人同样感知到气机变化,也是神情各异,各有思量。 尤其是武元,其浑然不在意气机变化,而是目光在康祈顺、周嘉瑛二人身上不断流转,暗中谋算着结盟一事。 毕竟,夺取龙灵宝果于武山门而言,关系重大,关乎着孟槐是否还愿意为武氏驱使,是否还愿意坐镇武山门,要是没有谋得龙灵宝果,那只怕宗门实力都要为之大大削减。 但就算他有此心,面对的也是天骄如云的道衍宗,并且还是在人家洞天内争夺,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争夺几乎是不可能,唯有结盟才有希望。 而康祈顺战绩显赫,周嘉瑛虽然出手极少,然能被周家派到这来,想必实力也绝对不弱,十之八九胜过雷将,皆是不错的结盟人选。 青云门火修董进,也是他的结盟人选之一,但俞家同其有仇,周家也不太对付,让他不得不慎重思量。 至于韦延庆,则是被他排除在外。 毕竟,韦家崛起时间太短了,连几十年都没有,且韦翼云一直镇守边疆,压根就没时间给家族缔造底蕴。 所以在韦翼云陨落后,韦家瞬间就跌回了化基层次,若不是五十年不变之策,若不是龙灵宝树有其贡献的一部分,韦家地盘都会被其他势力蚕食,韦延庆就更没机会来此。 这样一个底蕴浅薄的势力,那就算韦延庆为其中强者,实力也可想而知平平无奇,拉其结盟,那不光分担不了压力,最后还要照顾他,分出部分龙灵宝果,他自是不愿意。 一旁的韦延庆同样打量着四周,心中不断谋划着。 他身为天魔猿族转世,本以为转世到一方将级势力,未来将会是一片坦途,只要安稳发展,便可在人族内站稳脚跟。 却不曾想,在他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老祖宗就突然殒命边疆,害得他不得不为资源而谋,更要操心韦家上下,崛起难度骤然暴增。 ‘这道衍宗的天骄众多,我又不能暴露异常手段,只能以寻常三道参示外,想要谋夺龙灵宝果,还得靠他们几人才行……’ 第407章 夺珠 亭清山巅 衍明观 ‘道衍’盘坐其中,正凝神推演天地变化,演算天机玄妙,却也早已感知到了山间的情况。 亦或者说,整个亭清山皆在其浩瀚道念的笼罩当中,其中一草一木,一兽一禽,皆逃不过其感知;包括山中的修士,身魂记忆那也是被探知得干干净净,一览无遗。 唯有玄丹存在,已然掌御道则,性命浑然自立,就算是掌御果位的天君,想要无声无息地随意探知,那也已然是不太可能。 “一方可盈助修行的土属王冠,看来这周家同地亘族的因果,比贫道想象的还要深啊……” 道人轻声笑着,随手将这隐秘铭刻在灵台上,道念也随之探向了其他几人。 他修行推演大道,此道勾连世间万物,触及世间诸多大道,更可演算天机变化,只要知悉的事物足够多,更是能到算无遗漏的地步,以此谋定人族前途。 现在通过周嘉瑛等人了解西南真实情况,对他日后谋算也极为有利。 将武元等人一一略过,其目光也随之落在韦延庆身上,面前那方灵台也随之转动了起来,更是散发玄妙波动。 关于韦延庆,其实早在当年的天骄大比,赵清就已然发现其可能为异族转世,只是一直按而不发,让其默默发展到现在,更是都打算让其成就玄丹真君,从而反过来算计那背后的异族。 而让其成为一方真君,其实对人族的好处还不止这一点。 毕竟,如今人族真君凋零大半,继续后起之秀填补空缺,强族必然会趁此机会,于暗中发展棋子,乃至是转世作乱。 而让韦延庆成就真君,那其背后的异族发展重心必然主要汇聚到韦家,亦或是从属势力,这直接将不可控隐患变成可控力量,更是能用他去对付其他异族力量,这可比直接镇杀有价值多了。 仔细端详了许久,依旧没能看出韦延庆有异于人族的地方,也是让‘道衍’为之感慨。 ‘这些道主手段,当真是隐蔽难窥啊。”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是哪一族,回头借刀杀人,若是撞上本族可就有意思了……’ 其含笑说着,也开始谋算对韦家的算计。 韦延庆想要成就玄丹,如果只是本本分分地修行,以韦家那丁点家底,几乎是不太可能,还得要外力帮助,或异族资源供给,或赵庭赏赐才行。 “韦家的底蕴太过薄浅,这妖邪想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从我道衍宗争夺宝果,难如登天。” “唉,这最后还得贫道来费心布局啊。” 说着,其微微挥袖,便有一道倩影悄然出现,气息纯正雄厚,为玄丹三转,正是道衍宗真君紫烟。 “弟子紫烟,拜见师祖。” “让你门下的宋清文,去同这韦家小子接触。” 那女修闻言眸光微微闪烁,宋清文是她门下的真传三弟子,所修为【极寒】所属的冻霜道,再加上她在背后推动,所以一直都极为孤僻不合众,更是同宗门其他弟子锋芒相对,用来接触这韦家修士自是最为合适。 “弟子明白。” 说罢,紫烟便化作云烟消失不见,唯有道人依旧安坐于此,犹如一盏明灯,映照此间光明。 …… 而在另一边,周嘉瑛等人也被紫竹裹挟,带到了一方极其陌生的天地,正是道衍宗的衍玄天。 周嘉瑛等人立在一方高原上,目光远眺苍茫,也是望见连绵无穷的参天古蔺,更有戈壁大山,峡谷地渊散布,高穹更有一方明阁高悬,以巡视洞天四方。 望着面前的辽阔天地,周嘉瑛等人无不为之惊怔,久久难以回神。 “当真是辽阔庞大啊,这只怕方圆三四百里都不止,足以容纳多少……” 康祈顺立在一侧,也是喃喃低语着,他虽然是郑家客卿,更为西南化基境的佼佼者,但终究是草根地痞出身,见识的东西太少了,对上就更是孤陋寡闻,就连秘境都只在郑家见过,且还只有方圆数里大小。 而现在,一方堪比天地的洞天界域就如此出现在他面前,这震撼何其大,让他如何不为之惊颤。 至于周嘉瑛等人,反应倒是要平静不少,毕竟多少都知晓一些秘境、洞天的隐秘,也知道洞天辽阔几何。 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紫竹也淡笑着,走上前来,虚手指着洞天正中那方辽阔古林。 “这方密林名唤禁念林,方三十二里,乃我道衍宗弟子磨砺所在。” “只要踏入其中,灵念便会受到巨大压制,所探不超过一丈远,若是魂魄造诣薄浅,更是尺间难探。” “而你们想要谋夺龙灵宝树,就需要入内同我宗弟子相争。” 说着,其虚手一挥,便有十五颗灰白珠子出现在周嘉瑛等人面前,一人三颗。 “此珠名为殊位珠,便是你们要争夺的物样,龙灵宝果的分配,也会根据三日后,各修士的宝珠数量来确定。” “并且,为了确保公平,每当失去或得到此珠,都会有法阵将尔等随机传送到禁念林任意地方,任何手段不可阻。” 原本听到前面几句话,周嘉瑛等人脸色还有些难看,毕竟身处道衍宗洞天,如果道衍宗天骄联而围剿,那就算他们实力不俗,就算灵念被禁,最后也只有落败出局的命运。 但随着最后一句话响起,几人脸色也是骤而转愁为喜。 毕竟,就算身陷险境,那也只需要强行抢一颗殊位珠,亦或是丢弃一颗,便可直接转危为安,浑然不怕围剿之说。 见几人神情变化,紫竹也露出微妙笑容,旋即一挥袖,便有狂风席卷,将几人吹向那辽阔林中。 “即以言明,那便去吧……” 第408章 求力,求技 禁念林 东侧 一道流光闪烁,周嘉瑛也是轰然出现在林中,警惕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影踪迹,这是微微安心了些许。 “这道衍宗还真是神通广大,随意就能将修士传送方位,而无分毫损伤,当真是神奇。” “这历练制度也格外新颖,比单纯比试更能检测弟子门人的真正实力。” “将来我周家,也应当择族地一峰岳,效仿此间历练之法。” 女修喃喃说着,作为周家的天骄子弟,其修行至今,自然知道磨砺的重要性,如果只是一味的修行,那就算时不时举办比试,也只是单纯修为、杀招上的较量,其他方面依旧同象牙塔的花朵并无两样。 毕竟,外界情况千变万化,地势也多变诡异,敌人就更是尔虞我诈,手段阴险,这些就算是在擂台上如何显威,也是很难学习到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亲去边境历练,平日也不会擒妖物厮杀。 而这禁念林就极好地弥补了这方面缺陷,身处密林之中,弱者可以连横围剿,强者也能断尾求生,即便身处险境,亦能借助地势扭转局势,能极好地磨砺修者真正的实力。 尤其是在密林的部分地方,明显有妖兽栖息痕迹,亦或是灵机交织汇聚所在,显然曾经的凶险远不止这些,只是此番有他们在,所以才撤了去。 这样的历练之地,如果自家也能有,那再算上渡湖求法,品阶考核等等,往后子弟必然能愈发卓越出众,而不是养于象牙塔花朵,就算修为拔高,也中庸平凡。 这般想着,其再回想方才在山腰望见的青石台阶,心中也有了答案,只怕那也是道衍宗拜山的考核之一,以筛选弟子优劣等等。 将心中想法尽数散去,其心思也重新凝定当下,芊芊玉手虚挽轻抬,便有点点玉光落下,沉入密林大地之中,正是侦察杀招:玉脉定山。 此法可凝玉光翡石于地,以探测生灵动向,以她如今的魂魄造诣,只要提前布置好,甚至都能探测方圆数十里内的情况;只可惜身处这禁念林内,灵念受到巨大影响,只能离体一丈远,那杀招威势自然也大大消减。 “也不知道还能侦察多远?” 说着,其身形便若玉霞游走于山林之中,且每隔丈尺远,便会落下玉光翡石以作侦察,就如同蜘蛛网般,一点点编织出一面巨大侦察网络。 不多时,其便回到原地,感知着那不过方圆六十丈的‘玉脉天网’,虽然有些不满意,却也没有办法,随后身形便沉入土中,以待猎物上钩。 土道本就擅防擅御不擅攻,这还是在别人的地盘,那她想要出彩,自然就只能发挥自己的优势,以土石之变守株待兔,反正整个夺珠之比共有三日,自然不急这一时。 至于武元他们,虽然先前答应了结盟,但现在情况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也就只能随机应变,顶多就是撞见了不抢他们便是。 与此同时,在禁念林其他地界,武元四人也皆各自寻了处隐秘角落躲藏,以不变应万变。 而道衍宗入林的一众弟子,有些则也躲了起来,有些皆聚众搜寻山林,以寻觅其他人的踪迹,还有人则持兵孤行,犹如独行的豺狼。 虽然此番比试,武元等人才是外来者,但道衍宗作为一方大宗道派,门中峰岳宗脉众多,又怎么可能没有派系之分,弟子间也亦有争纷,把周嘉瑛等人抬出去是共同目的,但能压制其他派系,呢也是极好。 毕竟,龙灵宝果产出就这么多,哪够所有人分,又有哪一方会满足。 而在禁念林上空,监明阁悬立高穹,以望衍玄天四方变化,其中更是立着三道身影,气息浩瀚恢宏,正是紫竹、紫烟,还有道衍宗上一代道子张青崖,其也在数十年前的天骄大比上成就玄丹,为道衍宗新晋长老。 望向下方密林内的动向,三人也是含笑连连,更指着其中局势侃侃高谈着。 “自从建了这禁念林,这往后弟子真是一届比一届精明了,刨坑挖洞,蔽气敛息,化形遮身,当真是有意思。” 紫竹朗声说着,也是格外欣慰,而一旁的紫烟则眼露忧色。 她一直留驻洞天内,更负责大小很多事务,对宗门上下的变化自然极为明显,尤其是自禁念林建立,门中弟子为了试炼,不断钻研庇命绝杀的手段,不复曾经苦修之风,就更是担忧难定。 “师兄,这钻研活命求生的手段虽然重要,但会不会太频繁了些,门中弟子都无心修行了,再这样下去,修为方面都会落后的。” “这世间,终究是道行大如天,一境相隔若天地……” 其尚未说完,便被紫竹打断。 “这其中道理师兄都懂,祖师爷就更是清楚明白。” “修行技艺固然会耽误修为长进,但化基寿三百年,只要能掂清二者轻重,且资质尚可者,都能修到圆满境界,有一线求证希望。” “但玄丹何其难,师妹你也是知道的。” “有些弟子就算苦修三百载,也修不到圆满,心境方面就更是差劣,让其钻研技艺,以拔战力,对其终究是利大于弊。” “而待他们离开山门,走向凡俗世间,为前线将士,为氏族仙师,那所钻研的技艺,也能反哺整个人族……” 听到这句话,紫烟还想再言说宗门传承难续什么的,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一旁的张青崖则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操控法阵,维系着下方密林的运行,更将林中修士所展手段尽收眼底,以盈自身道行。 其所修道途为炁道,纯正无性,却可变化万千,只要不是那些道派的核心手段,其他皆可演化一二,杀威亦有六七成,传闻其曾将道衍宗藏经阁的术法尽数学习,所以也因此得名:万法。 其俯瞰下方,扫掠其中每一寸角落,将剑光、火法、金式一一铭记在心,更落在周嘉瑛藏身所在,也是瞧出了其中底细。 “玉石通明有性,以此相连为‘目’,探知四方动静,倒是有些创意。” “还有这化形变身之法。” “两位师叔,你们说这化形变身之法,要是造诣再高明些,触及道则玄妙,能否让修士改头换面,躲避玄丹存在的探测,从而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他六域?” “我人族疆域有尊王注目,难遁其形,而其他六域,绝大多数时候,却是只有大妖坐镇,只要瞒过它们的目光……” 听到这句话,紫竹二人微微一怔,旋即露出精芒。 第409章 潜伏战 “化形变身之法,确实可以谋划。” “你们且在这看护着,我去同祖师相告一二。” 说着,紫竹就化作流光远遁离去,只留张青崖、紫烟二人留驻监明阁,俯瞰下方苍茫。 转眼一日过去,禁念林内的厮杀依旧继续着,猎人猎物的戏码也是不断上演。 而在其中一角,两个道衍宗弟子正谨慎行走,手持法器,身形更是近乎是贴着,以此向深处小心摸索,身上皆挂着四颗殊位珠,周身更掺杂些许血腥气味。 二人不知行进了多久,也是让其中一人心神为之松懈,却很快被同伴手肘轻碰了一下,以作警醒。 “打起精神来,可别松懈了,那几个外来修士实力极强,要是被他们撞见偷袭,你我都要遭殃。” “我可听说,礁岛峰的人就被其中一个雾修强抢了,入林的五人皆失了一颗珠子。” 另一人闻言,也是蔑笑几声,“这只能说明礁岛峰蠢笨,不过也是,那一峰都是些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平日里技法都钻研甚少,只知道苦修,还修不出个名堂来,现在被抢也是活该,就是丢了我道衍宗的脸面。” “对了,我听说这回来的外来修士共有五个,除了这雾修,还有哪几个,里面有没有我俩对付的?” 同行修士瞥了对方一眼,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能被派到这里的外来修士,那都是大势力的子弟门人,化基巅峰都是最起码的,他们两个化基初期,能够依仗术法多变,以及禁念林的特殊地势,从他们手底下遁逃都算好的,还在这奢望对付,也不知道是不是修法修蠢了。 “那五人皆来自西南都护府,分别是青云门、武山门、周、郑、韦等五家修士,一为火修,一为雾修。” “这二人皆已显露过手段,实力极其强横,比之各峰真传都不差多少。” “至于另外三人,有一个胖子,还有一女修,自进来就不曾现身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实力,但能代表武山门、周家前来,想必实力必然不俗。” “而最后一个,倒是你我能对付的,其名为韦延庆,就是那个长岭韦氏的子弟,寻常化基巅峰,要是你我配合得当,胜过他并不难。” 说着,其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可惜的是,那家伙不知怎地同宋清文混到了一块,好好的肥肉就这样没了。” 听到这句话,另一人也是立马熄了火,尤其是想到宋清文的恐怖之处,更是面露惧色。 “宋清文那个冰疯子,能同这家伙混到一块,不会是想把姓韦的养在身边,最后再吃掉吧。” “那谁知道呢,别想这么多了,谨慎搜寻吧,看看能不能寻到礁岛峰、清溪峰的弟子,把他们的珠子抢来,你我也能换上——” 话音未落,脚底骤然涌现浓郁玉霞云烟,向着二人疯狂笼罩,瞬息间就形成包蔽之势! “不好。” 二人面色大惊,好在皆身经百战,反应速度也是极快。 只见二人威势暴涨,于周身形成庇护,以此阻绝云烟侵蚀,一人凝聚疾风,一人迸发雷霆,相而聚势生威,瞬间将正前方的玉霞云烟轰开一道口子,得以遁逃脱困。 但玉霞云烟作为周嘉瑛精心开创的杀招,且是蛰伏突袭催使,又岂是两个化基初期修士能阻挡的。 只见云烟浩荡如潮,向着二人迅猛涌去,更是从中显化出无数道修长手臂,若天女舞织般,缓缓攀上二人身躯,将其一点点拖拽回云烟当中。 虽然这些手臂威势虚幻,却是让二人心神狂悸,疯狂催使杀招轰击震碎,但那玉霞云烟就好似无穷无尽般,就算二人轰碎了千百道,也依旧有数不尽的玉白手臂从中涌出,袭抓上前。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其中一人后背被玉手轻轻按下,即使及时震碎,那一小块衣物也瞬间玉化,更有气机不断侵蚀他庇身灵气,欲侵蚀其身躯,吓得他心神大作。 而另一人处境就更为惨烈,半边身子满是密密麻麻的白手印,将护身灵障都侵蚀得大大小小诸多窟窿,部分血肉也为之玉化,更不断有玉手自四周袭来,欲将其拽回云烟当中。 “受不了了!” 如此情况,已然将二人心神吓得失守,哪还顾得什么厮杀,各拽下身上一颗殊位珠就向后方掷去。 旋即,便有两道浩瀚光芒自天穹落下,将玉霞云烟尽数隔绝在外,也将二人分别传送去了禁念林其他地界。 而在浩荡云烟之中,一道倩影缓缓走出,正是蛰伏久矣的周嘉瑛。 云烟玉手将那两颗珠子拾起,随后落定在衣衫上,好似装饰;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其身上的殊位珠已然有十二颗之多。 虽然她自踏入密林起,就一直蛰伏布防,从未主动出击过,但林子就只有方圆三十余里大小,而踏入其中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光是道衍宗就有四十九人之多,几番守株待兔下,也是如愿抢得了不少宝珠。 就连催使玉霞云烟显化手臂,而非尖刺利刃,也是几番劫掠摸索出来的,威逼恐吓可比强行镇压省力的多。 其目光远眺西边,方才二人体内还残留些许玉石之气,她隐约还能感知到些许,但却没打算去争抢,而是重新化作融入土中,以待他人上门。 不过,其也向禁念林深处靠近了百来丈,一是怕被抢掠的修士带众找上门,二是都过去了整整一日,怎地也有人员落败出局,再靠近偏僻地带,极可能接下来两日都一无所获。 “十二颗珠子,也不知道能排到第几……” 虽然她夺得了不少珠子,但对于此番参与试炼的人数,却是无从知悉,即不知道道衍宗多少弟子入内,也不知道其中有谁,只能通过遭遇修士的频率。 当然,道衍宗一方也只知道他们为五人,剩下皆一无所知,只能通过情报去摸索。 而如此所为,自然是紫竹等人为增大试炼的难度,好检测修士的应变能力。 毕竟,人族对外,同样是所知甚少,只能去艰难摸索。 第410章 追击 而情况也的确如周嘉瑛所料,她才往中间地界靠近不过一个时辰,就先后撞见了三伙道衍宗弟子,人数皆有三四人,除了其中一队明显实力强大,她没有抢夺外,剩下两队则无一幸免,也是让她身上的殊位珠达到了十八颗之多。 望着远处的传送光芒消失不见,女修眸中也闪烁思索之意。 “看来此番参加试炼的修士不在少数,想要争高,还得多抢一些。” 原因无他,方才她抢夺的那三个修士,衣着明显不是道衍宗样式,就连催使的术法也比较粗劣,显然并非道衍宗弟子,极可能是麾下的氏族,亦或是其他势力传人。 毕竟,龙灵宝树已归道衍宗所有,他们五家有来此争夺的资格,道衍宗也有权邀请其他势力修士来此,以作利益交换,至于最后能不能得到龙灵宝果,那就各凭本事。 “只希望涉及的势力不要太多,不要像天骄大比一样,不然我暴露的实力也就太多了。” 她虽然参加此番试炼,但还是要去天骄大比上争名,最后再求证玄丹。 毕竟,就算是上品资质,也有突破失败的可能,只是资质越高,可能就越小罢了;而她承蒙家族万千栽培才修行到如今地步,那自然要再争一争人望,好确保万无一失,以此必成! 而现在暴露的力量越多,那到天骄大比时,情况就越被动,总归是不太好的。 想到这里,其掌间也是浮现一方灰白古镜,正是自周倩苓传得的镇法石镜。 以她如今的道行,若是再汇聚地脉气机,也能持握这石镜半刻钟上下;而这石镜虽然主要功效是反弹,但除此以外,也相当于上上等的强大法宝,正好可以用来对抗一时难以对付的修士。 另有一方小山岳显于身侧,其上翠意昂盛,栩栩如生,乃是周平亲自封禁一座百丈峰岳,再由炼器大师尚成子炼就的上等法宝:震元山。 此宝可化山镇压强敌,威势强横恐怖,坚重不可摧;更是可以同【明玉岩】、玉白狮子相融,以化巍巍山岳巨人。 而这也是得自功法的启发,当年周平就曾以此凝聚浩瀚巨人,于荡水泽强杀敌寇,所以便将其提了出来,以作周嘉瑛庇身手段。 虽然受限于百丈峰岳的大小,所能凝聚的石巨人实力并不强大,但有道参、玉狮子相融,也是能极大地弥补其中不足。 “周嘉瑛,你啥时候让我出去啊,这整日窝在丹田内,比在迎月楼时候还要憋屈难受。” 女修正思量着,丹田内却有幽怨声音传来,显然正是玉石狮子在那呼喊。 “莫急,会有你露面的时候,到时候可莫喊痛。” 周嘉瑛低声说着,身形也缓缓沉入大地,以待其他修士到来。 但她还没有沉入土中多久,心神就陡然一阵悸动,随后东侧的探知感应就尽数消失不见,也是让她瞬间警觉了起来,身形随之向反方向撤退。 她的玉脉定山杀招不是没有被其他修士识破过,但能够瞬间消灭一片地界感知,就已然绝非等闲之辈,不是那些天骄强者,就是聚众而来,无论哪一种都不好惹,自是要避上一避。 而她还没有遁走十息时间,方才所藏地界就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气息雄厚绵长,威严亲和,一个冰寒刺骨,犹如冰山,正是混在一起的韦延庆、宋清文二人。 “宋兄,可是有人蛰伏于此?” 韦延庆立在一旁,仔细感知四周气机,并未感觉到丝毫异常,也只能朝宋清文疑惑求问。 他虽然为强族转世,但当下不宜催使其他手段,那本身自然就只是个三道参圆满、不曾修行任何秘法,身魂底蕴也极其寻常的普通天骄,就连到这里来,也是宋清文突然轰击大地,随后一路奔袭至此。 而宋清文是个冷面青年,身着一袭蓝白长衫,身后更是背负着一柄长剑,幽幽寒气逸散开来,更是于四周凝聚白霜。 其仔细端详地上痕迹,双眸也随之泛起一丝冷意,将地底所聚玉石瞬间凝结成冰。 “发现了一只暗中作祟的老鼠。” 说罢,其身形就瞬间化作白芒,向着周嘉瑛遁逃方向袭掠而来。 一旁的韦延庆见此,也是紧步跟在其身后,心中也在不断思量可能。 ‘这玉石痕迹,十之八九是周家那个神秘女修,若是宋清文同其交手,我当帮哪一边?’ 无论是从家族方面,还是来此争宝,他和周嘉瑛等人皆算是同一阵营,而在他的谋划中,韦家日后的发展方向,也应当是西南都护府,而非南霄剑宗,亦或是西北的蛮辽。 在如此情况下,这要是同周嘉瑛结仇,进而招来周家敌视,那对他的计划都是极其不利的。 而宋清文作为玄丹种子,无论同他相识是带着目的,还是真心相待,都值得他拉拢亲近;但偏偏其刚正不阿,现在追寻周嘉瑛也是鄙夷行径,这要是上前劝阻,只怕会折损好不容易搭建的情谊。 想到这里,其步伐也不免慢了下来,同宋清文拉开身形,更是瞅准时机,对着另一个方向爆发强大杀招。 “这里还有一人,宋兄你先去追,我把此人处理,便去助你!” 宋清文于林中快速穿行,所到之处凝结出恐怖冰霜,听到后方传来的呼喊声,眸中也是闪过异光。 “好。” 而监明阁中的紫烟、张青崖二人,在望见这一幕时,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 第411章 怎地还没来? 虽然宋清文撞上周嘉瑛,并非张青崖等真君引导所为,但让宋清文同韦延庆接触,更带着其纵横禁念林,却是张青崖等人故意为之的结果。 毕竟,韦延庆为异族眷属,想要其无声无息地为人族所用,就必须要求合适的控制手段。 而宋清文性情孤僻,不为同门所喜,又刚正不阿,且十之八九能成就玄丹,自然就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要其同韦延庆结识交好,再加以密切,那往后就会成为韦家同人族间的桥梁。 更是可以在宋清文成就玄丹后,借势裹挟,引导韦家向某一方向发展。 而这过程中,也要尽可能地斩断韦家同其他势力的联系,至少不能太过密切,好叫韦家主要依仗全在宋清文身上。 就如西南诸家,韦家可以同四家交好,但绝不能到混为一伙的地步,不然参与的势力越多,又不能与之相告实情,最后就越不好控制。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需要于暗中引导,让韦延庆得罪西南四家,且最好就是康祈顺、周嘉瑛二人。 毕竟,前者是郑家所倚仗的客卿,且还是西南众多化基境修士中,最有希望求证玄丹的几人之一;最重要的是,其出身市井坊间,心性方面一般不成问题,只要再进一步,那无论是他道衍宗,还是赵庭,都愿意赐下辅修宝物助其求证玄丹。 除此以外,这家伙还极其记仇,只要韦延庆同其结怨,那等其成就真君,韦家想去西南争利都将极其困难,郑家亦会排斥韦家。 而周嘉瑛作为周家众望所归的天骄,韦延庆要是同她也结仇,那韦家往西南发展的想法几乎可以断绝,西北太遥远,东北又有天险相阻,自然就只能被牵着鼻子往东南走。 “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还能发现周家女修踪迹,看来宋师弟修为又精深了不少。” 张青崖一边维持法阵的运转,一边神念垂望苍茫。 “不过是独自钻研,摸索出些门道出来,远不及青崖你。” 一旁的紫烟淡笑说着,指尖向下轻点,禁念林就悄然发生微妙变化。 作为道衍宗的历练之地,禁念林自然不是纯粹的草木密林,其中的树木、土石,实际上皆是专门炼制的器物,更有数以百计的法阵笼罩,修士只要踏入其中,基本就只能任由阵师摆布,且神不知鬼不觉。 一般情况下,道衍宗其实都不会暗箱操作,以确保历练的公正公平,但现在要算计韦延庆,那自然要好好操作一二。 而韦延庆转世没有任何神异,那改变密林些许方向,让其撞上周嘉瑛等人,可就再简单不过了。 当然,这法子也不能多用,要不然,就算韦延庆察觉不到,也必然会起疑心。 “让本座看看,我道衍宗的其他弟子在何地……” 与此同时,在禁念林北边地带,土石翻涌不断逃遁,但感知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气息,其也是陡然顿止,旋即从土里钻了出来,眸中满是怒意。 “没完没了是吧。” “玉如烟。” 其厉声喝道,体内灵力倾泻而出,瞬间在周身三丈范围凝聚浓郁云烟,洁白无瑕,翻涌变化着,以遮身形。 更有点点明玉浮光向大地深处渗去,以此更紧密地勾连地脉,补盈自身气机,只可惜此为洞天世界,地脉气机远不如外界,也是砍掉了其优势所在。 法宝‘震元山’也显于掌间,聚势显威,颇有一言不合就砸人的趋势。 除此以外,在女修衣袖内,更是贴着好几张二阶符箓,另有补盈壮气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自陈佳荷嫁给周景怀为妻,周家便全力栽培其参悟,在数年前,也是一朝顿悟,成就符箓大师,弥补了周家在符箓一道上的空缺,二阶符箓自然也不再那般紧缺。 而在郡国内,周修卿的弟子宋继新也在苦研数十载后,洗尽铅华,最终成就丹道二阶,这也让周家一下子有了三位丹道大师,一为客卿丹溪子,一为本族子弟修卿,剩下便是这弟子宋继新,皆同周家有些莫大关系。 与此同时,在周嘉瑛凝聚气势不过数息时间,后方便有一道寒芒骤然袭来,冰寒凛冽,直逼心神,更有阵阵剑意迎面斩下! 冰霜如雾般迅猛蔓延,所到之处无不结霜凝冰,将密林都冻结了大片,有些树木更是直接断折,威势恐怖惊骇。 而玉霞云烟同样汹涌澎湃,声势丝毫不落下风,直接同那冰寒相撞,瞬间爆发恐怖威势,席卷四方。 咔嚓! 只见四周草木摧枯拉朽般被连根拔起,摧折破灭,而那汹汹云烟也被冰寒潮汐所冻结,但每当就要彻底凝固时,玉霞云烟便化作坚固玉岩,后方则涌来越来越多云烟,周而复始下,宋清文不仅没有讨到半点好处,反倒还被冰石玉岩一点点逼近,只是祭出寒剑,将面前冰玉岩斩碎。 砰! 一声巨响传开,面前冰玉石柱骤然炸碎开来,化作无数晶莹碎片爆射四周,宋清文矗立半空,还没来得及平复气息,便有一方丈大黑影自爆炸中袭出,只是轻轻一碰,便有一股恐怖巨力侵袭其体内,灵力屏障轰然炸碎,骨骸血肉也折断碎灭,将其砸飞数十丈远,气机逆涌难定。 而那方黑影不是其他,正是法宝震元山。 “不给你点教训尝尝,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成。” 周嘉瑛声音自云烟中传来,身后七转灵轮辉光暴涨,四周清气也随之翻涌相庇,相而加持下,气息也是瞬间强大了一倍有余,并且还在不断拔高。 只见其手掌虚挽,那炸碎四周的玉石碎片就尽数悬浮了起来,如无数道暗刃袭向宋清文砸落所在,威势汹涌,刺得破空作响。 玉霞云烟亦如潮倾泻,肆虐汹涌,如天罗地网般,围剿蔓延所有角落。 不过,宋清文毕竟是道衍宗天骄,虽一时不察被震元山袭击,却依旧强横汹涌,手中寒剑挥舞若寒月,在周身近乎形成绝对防护,玉石碎片一袭上去,就炸碎成漫天齑粉,玉霞云烟就更难侵其防。 “有如此实力,却行卑劣行径,当真是阴险,贫道今日便惩你大恶。” 宋清文朗声喝道,法剑威势愈发凛冽,化作诸多寒芒袭掠四周,也是斩得玉霞云烟涣散,冻结成冰,即便凝结成坚固玉岩,也挡不住剑意锋芒。 好在土道擅御擅防,更有震元山于暗中不时袭击轰砸,打破剑锋寒芒阻挡屏障,使得宋清文如何显威,一时半会也难从此番破局中脱困,反倒是处境愈发严峻。 但土道得于此,失也于此,在不动用其他手段,亦或是镇法石镜的情况下,周嘉瑛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杀招,所以即便手段频出连连,短时间内也难将宋清文镇压。 不过,就算一时半会镇压不了这家伙,周嘉瑛也浑然没有收手的意思,显然是打算好好教训一番。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宋清文也是被压得愈发狼狈,二者攻杀造成的余威更向四周疯狂蔓延,即便为禁念林压势,也轰得方圆近百丈地界一片疮痍。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林中其他修士,但在感受到恐怖余威后,也是识趣离开,毕竟夺珠为重,冒然参与其中,搞不好就被波及了。 “道友,想要惩戒在下,这点实力怕是有些不够啊。” 周嘉瑛隐于玉霞云烟内,体内灵力源源不竭,手中山岳则不断扔出,以砸浓雾中的那道身影,另不忘出言嘲讽。 “牙尖嘴利。” 一根玉刺骤然袭来,即便被及时斩断,但其他手段轰袭,也还是打得宋清文招架不及,气势起伏难定。 其目光依旧冰冷无情,但深处却是泛起无奈神色,一边招架应对,一边感知着四周,以盼异动发生。 ‘怎地还没来?莫不成真要我同这家伙战下去?’ 而在他思绪未散之际,不远处则陡然显现一道传送光芒,其中正是韦延庆…… 第412章 就让他们去 望见韦延庆到来,宋清文心中也是泛起波澜。 毕竟,其能够在如此关键时候传送至此,显然是宗门长老暗中所为。 “韦兄,你来得正好,且随贫道一同惩戒这毒瘤。” 韦延庆衣衫破碎,气息虚浮不定,也是格外狼狈,方才他为了避免交恶,于是便向另一方向袭去,以作遮掩迷惑。 却不曾想,那里还真有两个道衍宗弟子,并且还是他和宋清文抢过的人选。 而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二人也是追着他轰击,更是呼朋引伴,以作围剿,逼得他不得不丢下一颗殊位珠以作传送,莫名其妙就传送到这方地界。 其都来不及稳定自身气息,望着面前激烈厮杀的二人,也是为之怔住,思绪疯狂运转着。 ‘怎地传送到如此地界了啊?’ 原本他故意拖延,就是想着折中,从而两边都不得罪,但现在事情都摆在面前,却是逼得他不得不选择。 如果选择帮助周嘉瑛,那宋清文这个性情孤僻、极可能成就玄丹的好友就必然失去,偏偏周家还不一定领情,毕竟现在的韦家,在西南几大势力面前,着实排不上门面,顶多就是往西南都护府发展时,念及昔日老祖旧情,不针对得太严重,剩下便无任何好处。 而帮助宋清文,虽然极可能得到一位玄丹真君情谊,但必然会得罪周家,那再往西南发展,几乎就是不可能。 至于说二者皆不帮,那就更是找死行径,自古谁都讨厌中立派,就更别说当下局势。 “韦兄,速来助我!” 宋清文见韦延庆迟迟不动,也是添了把火,手中寒剑锋芒迸发,便有一轮冰霜显于林中,更是将玉霞云烟震荡,诸多玉石岩柱震碎,恐怖剑锋直袭周嘉瑛! 想要让韦延庆做出抉择,那自然就要加大筹码,就比如说他实力精深雄厚,成就玄丹境的可能极高,只要百分百多一个真君好友,且还是道衍宗的长老,这就足以打动韦延庆想法。 而自韦延庆传送至此,周嘉瑛也时刻注视着他的动向,这一来二去难免有些分神,现在宋清文突然爆发,也是打得其猝不及防,好在其防御强横,很快就稳固气息,又将那锋芒尽数逼了回去。 但这瞬息间的威势变化,自外看来就像是玉霞云烟被打得收缩,女修处境落入下风。 这一幕落在韦延庆眼中,也是让其思绪骤然落定。 毕竟,周嘉瑛是周家众望所归的天骄,而现在其被宋清文压制,那说明后者实力要胜于前者,就算这其中功法有所弥补,却也能反映其资质相差无几,还是在道衍宗这样的大势力。 “宋兄莫急,我来助你!” 其大呼一声,便有浓郁白芒倾泻,向着周嘉瑛所在疯狂涌来,无缝不入,也是逼得女修周身清流化障,最内层的玉霞云烟也化作透白石壁,以此阻挡侵蚀。 韦延庆所展正是霞道,此道是天上云道、以及阴阳诸道所演化出来的小道,到如今也只有一则大道分支,为虚道也。 也正因为其为虚道,世间鲜少有其修行资粮,所以迟迟不曾有存在执掌果位,也是为数不多世间万族皆可修的道统。 “韦延庆。” 周嘉瑛目光凝聚,眸子泛起冷意,体内灵力汹涌倾泻,瞬间散去了整整两成,玉霞云烟随之疯狂暴涨,排云浩荡,浓郁遮光。 见此情况,宋清文脸色也不由有些凝重,虽然土道攻伐手段不高,但也架不住其坚磐浩荡,难压其势。 “道友莫怕,且看我斩了这术法。” 其厉声说着,手中寒剑则迅猛凝聚灵力,威势疯狂暴涨,剑锋凛冽直刺身魂,实则在其心中,则不断默念着师尊紫烟的道号。 而在监明阁内,紫烟、张青崖二人也是望着下方情况含笑不止。 “没想到周家这小女娃实力还挺强的,体内还藏着一方秘器,看这样子,应当还有其他什么手段,这要是真打出火来,清文只怕是要受罪了。” 紫烟轻声说着,一旁的张青崖则操控法阵低语。 “师叔放心,我已引导附近弟子向此地靠拢,宋师弟只要胜过这一招,便可安然无恙。” “只是,这样做只怕……” 听到张青崖顾忌之言,紫烟淡笑一声,“是怕因此把周家这小女娃惹恼,在林中大肆劫掠我宗弟子,最终害我道衍宗丢失颜面?” “师叔明鉴。” 张青崖恭敬回应,虽然此番入林的宗门天骄也有几人,但其中能同周嘉瑛相较量的,也就宋清文、尉迟亭,屈进三人。 而这三人各有傲气,不太可能联手,对同门师兄弟下手也多多少少会留情,那最后收集的殊位珠数量必然不会太多;而周嘉瑛不一样,其实力出众,此前守株待兔危害还不大,但要是肆无忌惮夺掠,那还真没几人挡得住,极可能就抢到了第一名去。 自家宗门举办的试炼,要是让他族修士夺了第一,传出去多少有些难看。 “若真是那样,那只能说明清文他们无能,我道衍宗上下弟子无能。” “你也别暗中相助,就让他们随性发挥,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结果,能否打醒那帮家伙……” 而在下方密林内,寒光冰霜凛冽恐怖,就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将玉霞云烟斩碎开来,磅礴威势骤然席卷四方,震荡密林,摧折万千幽木! 宋清文矗立在原地,衣衫凌乱破碎,气息虚浮翻涌,体内灵力更是消耗了大半,身侧的韦延庆就更是凄惨。 而周嘉瑛同样不好受,恐怖反噬震荡身躯,逆得她灵力翻涌,五脏六腑悉数移位。 望着远处的二人,其心中怒气丝毫不减,掌间已然显化出镇法石镜,准备好好给二人一个教训。 却在这时,远处密林也传来动静,陡然便有道衍宗弟子显露身形,并且数量还越来越多。 见此情况,周嘉瑛也不敢再逗留,遁入土中就向极远处掠去。 第413章 抢 遁至数百丈开外,感知到身后没有气息追击,周嘉瑛这才悄然止步,然心中的怒气却是愈发强盛。 毕竟,任谁被这般摆了一道,那都不好受,更别说最后还不是打不过,而是对方人多势众,颇有宗门压人的趋势,逼得她不得不撤退。 不过,细细思量了一番,其也排除了道衍宗以势欺人的可能。 一是道衍宗对外名声一直都极为端正,二是如果道衍宗真有这想法,早在她伏击修士时,就已然可以暗中操作,将她淘汰出局,何必等到现在。 而从方才现身的那些道衍宗弟子反应来看,也能看出其并非同谋,更像是感知到动静才来到此地,有些修士间甚至都隐隐有敌意存在,只是她方才一时心急,来不及注意这些。 除此以外,她从方才现身的那些修士身上还瞧出了一个情报,那就是修为普遍在化基中后期,亦或是巅峰层次,再往上者就寥寥无几。 一是有秘法的法门珍贵稀少,不是谁都有资格修行的,也不是谁都有资源供养,二是资质问题,修一道秘法,就相当于多修半则道参,她能在一百多年内修全,那都是资质本就高达八寸七,又有家族资源倾泻,宙道灵机加持,以及坧坞王冠磨损为代价,如此才得以修成。 如果没有这些机缘,这个时间少说要往后晚个五六十年,乃至更久,也即是寿元将尽的时候才有可能。 她都尚且如此,其他天骄自然就更不用说。 “若是这样,那我可就要好好抢上一抢,讨讨这笔账了。” 其眸光微微闪烁,此前她不敢乱来,是摸不清道衍宗弟子的情况,怕遭遇对手太强,丢了家族脸面,但现在这么抢过来,该看的都已看清,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方才那些弟子看那冰道修士的神情也不对,看来内部也并不融洽,我可得好好祸水东引。” 说着,其身形便向林子深处走去。 而她还没有遁走多远,就撞见了一个道衍宗弟子,直接就以强大手段将其镇压。 不过,却没有抢夺其殊位珠,而是从其口中打听出了宋清文的名号,以此拉仇恨拉得更准确一些。 …… 在另一处,两个道衍宗弟子藏于粗木之中,身上各只剩下一颗殊位珠,无不心神紧绷,死死提防着四周。 虽然在各峰岳、氏族中,他们这些化基修士也能被尊称一声真人,但在这禁念林内,却是最底层的弱者,能在强大天骄的劫掠下幸存,就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就别妄想什么反击之说。 “这些天骄当真是恐怖,明明同为化基境,战力却能数倍十余倍胜于我等,让我等毫无还手之力。” 见外界没有异动,其中一人微微安心,脸上也随之露出悲惨神色。 “枉我等在外,也是一方真人,万民尊崇的仙师……” 其尚未说完,就被身侧同伴沉声打断。 “莫想这么多了,你我皆为修道之人,早在修行之初就明白,这道途唯有登高直上才是真理,弱小被打也是命中活该。” “要怪就只能你我运薄福浅,承不起机缘,亦没有那么好的命。” “现在还是好好待着,以待试炼结束,你我还能捞些好处回去。” 另一人还想说什么,但被这一连番话压的,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二人蛰藏木中,沉寂无声。 但下一刻,二人却是陡然双目大睁,猛地回首望去,便见无数双玉手攀附其上,另有一尊迷你山岳悬于头顶,恐怖威势压得二人不敢动弹。 玉手缓缓蔓延,拽起二人最后一颗殊位珠便往回涌,也将二人心气一并打散。 浓郁传送光芒瞬间笼罩二人身形,欲将他们传送出去,但强烈的憋屈不甘也随之涌上心头,逼得他们向前望去,想看清究竟是何人所为。 “莫要看了,你们要怪,就怪宋清文吧。” 清冷声音自远处传来,随后二人便被光芒笼罩,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望着光芒远逝,周嘉瑛顿了顿,随后便向林子东侧走去,以此搜寻其中所有修士,而她身上的殊位珠,也已然达到了三十三颗之多,更有四人被她夺走最后一颗珠子,强行传送了出去。 其就这般搜寻着,但因为已至第三日,很多修士已经被传送了出去,亦或是就只剩最后一两颗,寻觅隐蔽地方藏了起来,使得她一连找了半个时辰,也还是没有撞见其他存在身影。 “等出去,看来还得钻研可随行而动的侦察手段,要不然再遇到这样的特殊地界,真就同瞎猫无疑。” 禁念林压制灵念,她最远也只能探测一丈距离,而林子又茂密繁盛,他们也不能御空飞行,对稍微远一些的地界,那真就和凡俗猎户进山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往来搜寻,那都是靠玉石标记来确定有没有来过,这也让她周身的庇护一刻都不敢散去,那飘渺清气环绕,以绝他人袭击。 其这般走着,却是陡然来到一方宽阔地界,不由微微一怔。 早在踏入禁念林之初,她就拿这神秘树木测试过,就算将其摧毁,要不了多久也会重新长出来,包括破坏的大地,也会缓缓复原。 要不是如此,这么多化基修士入林试炼,就算威势被压制,也足以将方圆三十二里的林子打个稀巴烂。 而现在这里地势宽阔,且草木狼藉破碎,那显然就是有人在此厮杀,且刚发生不久,亦或者还在继续。 其目光远眺而去,便见两道身影相隔对立,一人正是郑家客卿康祈顺,而另一人则是个魁梧彪悍的汉子,周身肌肉贲发,比之横炼体魄的周元空还要恐怖,尤其是双臂,更是粗壮得极其夸张…… 第414章 随我抢上一通 感知到周嘉瑛到来,二人目光皆微微偏移。 康祈顺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只是远远望着,更随之做好了负伤遁逃,亦或是丢弃一颗殊位珠的打算。 毕竟,虽然此前他们几人约好结盟,但入林后就分散不聚,且各自为营度过前两日,谁也不知道彼此发生了什么,现在再见面,自是拿不准周嘉瑛何等态度。 万一这周家女修同道衍宗达成约定,又诓骗他信任,那都是巨大失利。 试炼进行到如今地步,闲散小修已然没剩几人,想要再从别的地方抢珠子,几乎是不可能,现在少了一颗,那就是实打实地少了,他可不想承受这代价。 要知道,在来此之前,郑庆和可答应过他,此番只要代郑氏参加,最终所得四成归他,更会上奏皇族,以引辅修宝物,助他成就玄丹境界,成郑康之好。 而另一边的尉迟亭同样注望着周嘉瑛,虽然他不曾见过后者,却也通过宗门师兄弟之口,知晓其存在,尤其是其同宋清文的那一战,更是知道其厉害,知道其是丝毫不逊于他的天骄。 “周家修士,你可愿……” 其还未说完,就被周嘉瑛打断。 “你同宋清文关系如何?” 听到这句话,尉迟亭也是朗笑一声,“宋师弟啊,虽算不得亲密,却也是能把酒言欢的酒友。” 但下一刻,周嘉瑛就已然暴起,磅礴玉霞云烟蔓延侵袭,向着大地深处蔓延,以汲取气机,更向那雄伟巨汉迅猛轰袭,震元山就更是紧随其后,威势浩荡恐怖,轰隆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论是尉迟亭还是康祈顺,皆为之愣神,怎地也没想到周嘉瑛动手会这般突然。 不过,两人在此交锋久矣,各自手段从未散去过,就算事发突然,也不至于无从防备。 只见巨汉心神凝聚,旋即周身血肉绯红刺目,筋脉凸显,身躯更是都庞大了一圈,从中爆发恐怖恐怖威势,犹如一尊人形巨兽! 那强大力量震荡开来,压得大地夯实破碎,气机沉凝难涌,如此凶威,正是力道妙法! 【恒力】果位空缺,不光是强族在争,人族亦在争,且不止是耶律氏,其他通玄势力皆有天骄蛰伏,以修此法。 并且,不止是【恒力】果位,任何有希望谋夺的果位,人族各方势力皆在想尽法子地谋取,这不光在底层修行界道统百花齐放上彰显,在这些大势力内部就更是激进。 有些天骄可能自修仙之始,就藏身于秘境洞天之中,永无休止地苦修,只为求证玄丹,窥望果位。 炽阴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最为耀眼的那一个,但更多的则是默默修行至死,唯有寿尽之际,才有显世扬名的时候。 轰! 巨大拳头轰击在玉霞云烟上,即便其为雾如烟,也还是被恐怖巨力轰散,若狂风吹雾四散开来,更是凛冽袭落在地,化作点点玉晶,那震元山也被一拳击飞,山体都隐隐有凹陷破碎痕迹,好在灵力倾注,瞬间便恢复如初。 “周道友,你突袭贫道,这可不是什么正道作风。” 尉迟亭踞势显威,好似一尊怒目金刚,死死凝望着周嘉瑛,眼中也是泛起怒色。 “哼,宋清文剑斩于我,更连追数里不止,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作风?” 周嘉瑛冷哼喝道,身后七转灵轮缓缓升起,将其威势疯狂拔高,玉霞云烟也在此凝聚,且更加磅礴浩荡,向着尉迟亭疯狂袭去,震元山也变大一圈,如山岳般砸落苍茫。 见此一幕,尉迟亭也顾不得思量周嘉瑛所言何意,也是严阵以待,双拳就如同恐怖重器,抡圆轰捶着,每一道拳掌爆发磅礴巨力,砸得玉霞云烟翻涌涣散,震元山更是被砸飞不知多少回。 不过,土道重在防御坚磐,更有大地为源,周嘉瑛浑然不担心自身力竭,只是不断催使各类杀招,朝着尉迟亭疯狂轰击。 对如今的周嘉瑛来说,只要是同境存在,她可能打不过,但想要胜过她也极其艰难,只要不出现逆伐玄丹的妖孽存在,她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毕竟还有镇法石镜在。 一旁的康祈顺也是瞧了半刻,在确定周嘉瑛确实是同力修厮杀,而非二人作秀,骗他上当,也是立马就加入其中,浩荡雾气蔓延开来,同那玉霞云烟交织相聚,不断轰击正中那道身影。 而尉迟亭单纯是阻挡周嘉瑛的轰击,就已然极其吃力,此刻见康祈顺参与其中,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至极,只阻挡片刻,在玉石变化莫测,雾气侵蚀作祟下,肉身就被轰刮出密密麻麻的伤痕。 不过,其修行力道,多多少少也涉足炼体,伤势倒也不算太重,只能从身上拽下一颗殊位珠,随后便传送离去。 见尉迟亭离开,二人缓缓收敛威势,但在看见那颗珠子时,康祈顺则是有些尴尬,讪笑连连。 他倒是想将此物拿来,但方才明显是周嘉瑛出力更大,这再争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但下一刻,珠子却是出现在他面前,也是让他疑惑生问。 “周道友,这是?” 周嘉瑛没有回应,只是望向林子深处。 “康道友可有想法,随我抢上一通?” 第415章 局势渐分明 康祈顺本就是偷鸡摸狗的地痞出身,而殊位珠也切切实实关乎他的好处,现在听到周嘉瑛所言,自是眼露精芒,跃跃欲试。 “康某自是愿意。” 得到准确答复,周嘉瑛也是微微颔首,周身清气都消散了些许,就好似卸下了防备一样,实则体内的庇护手段重重交错,没有消散半分。 行走在外,当小心谨慎,这不光是长辈教诲,也是她自凡俗历练数十年的感悟。 在那小小的芗溪镇内,南来北往不知多少过客,其中有为生计谋活的苦命人,也有恩怨情仇的江湖侠客,亦有为了钱财宝物,而谋害兄长亲朋的卑贱小人。 包括她所创建的迎月楼,明里暗里也受过不知道多少算计,暗杀、毒害等等都曾发生过,就算这些对她而言不过是儿戏,却也能说明人心险恶,世态无情,自是要防备一二才行。 而一旁的康祈顺亦是如此,单纯的利益联盟,自然不可能让他有多相信周嘉瑛,也就是有利可图,再加上同为西南修士,不然周嘉瑛突然邀请,他非避而远之不可。 稍作整顿,各怀心思的二人便化作流光,向着密林深处遁去。 一人显玉霞云烟,以作庇护手段,一人则催使浩荡浓雾,以探查寻。 而二人组合,在禁念林中也是无往不利,所到之处,隐匿的修士无处遁形。 这些修士也尝试过反击,但小猫三两只的情况下,他们连玉霞云烟的防御都难以攻破,更是被重山倾轧,诡雾侵蚀,处境狼狈严峻,最终被逼的不得不丢下殊位珠,以此逃出生天。 若自高处望去,便能望见原本苍郁黯沉的禁念林,就像是出现了一个足有数十丈大小的灰白怪物,浩荡汹涌,蚕食着林中的逃匿猎物。 而宋清文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寻上尉迟亭,再伙同一众弟子,以此阻击周嘉瑛二人,但却屡屡失利。 就算侥幸围剿成功,周嘉瑛二人也是果断断尾求生,左右不过失去一颗珠子,随后就在另一处聚集,再作劫掠之事,搅得禁念林混乱动荡,越来越多的道衍宗弟子被淘汰出局。 如此结果,自然让尉迟亭等道衍宗弟子只觉颜面扫地。 毕竟,在自家宗门的历练之地,被他家修士逼迫到如此地步,更是联而围剿都讨不到多少好处,这搁谁不羞愧难容。 与此同时,在禁念林西南角的一处小山谷内,一修长身影悬于半空,威势强横霸道,恐怖火海笼罩山崖,威势汹涌浩荡,更是从中不断显化火蛇虚影,以此蚕食袭击山谷内的两道身影。 而此人正是道衍宗离火一道的天骄:屈进。 虽然炽阴在求证果位后,就为避强族袭杀而隐于世间,但对人族却并非毫无作用,并且比【玄辉】天君、长元王等天君作用还要大。 其一,人族摆脱天命覆灭的希望因此大了一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鼓舞士气,让人族很多修士改变原本的想法。 毕竟,玄丹真君愿意投靠异族,无外乎就两个原因,追求力量,看不到将来的希望。 其二,就是让人族多了一道可安心修行的强大道途:【离火】一道。 往后三千年,只要炽阴还掌御果位,后世修者皆可求此法,证此道,更是有望继其意愿,去求证那火道果位。 而在汹汹火海之中,一圆滚滚胖子和一年轻修士围靠着,正施展手段阻挡四周炽热火海的侵蚀,虽然被压制得难以遁行,然好在处境也没有太严峻,这二人正是武元和青云门火修董进。 “道友,你我之间并无仇怨,我等也只是来此求好,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武元那圆滚滚的血肉如粘泥般抖动着,随之迸发阵阵灵机,向着四周波动蔓延,也是震得火海翻涌变化,而一旁的董进亦催使火道杀招,以消减屈进威势。 听到武元所言,屈进并未回应,只是催使的火海更汹涌恐怖了几分,也是压得二人气机收敛,极其狼狈。 “只是切磋而已。” 听到这一答复,武元即气愤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催使体内积攒久矣的灵气,以此阻挡屈进威势逼压。 自踏入这禁念林开始,除了最前头攻伐了几个道衍宗弟子,从他们手中抢到一些殊位珠,剩下他可谓是遭遇甚苦,莫名其妙遭遇正被围攻的董进,被牵扯其中,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莫名引来了屈进这个强大家伙,也不谈及其他,说着领教手段,就追杀他们至今。 虽然这过程中,有道衍宗弟子想上前相助,却皆被屈进拒绝,从头到尾也算是光明磊落,但整整浪费了两日功夫,也导致武元二人的所得甚少,每人身上就只有寥寥几颗殊位珠。 见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武元脸色也是一变再变,愁苦叹息道:“那我等技不如人,就此认输,道友高抬贵手可好?” 这自然不是武元第一次提出认输,在这两日内,他为了能摆脱麻烦,也是向屈进认输哀求了不知多少回,却皆被漠然拒绝,就连丢弃殊位珠遁逃,也被后者不知什么手段寻到踪迹,再次逼压追击。 只是,即便知道结果,也明白屈进就是故意压着他们,好叫他们无法谋求更多的龙灵宝果,却又多少能得到一些,不失道衍宗威严。 但历练结束在即,其又怎么可能甘心,这才再次恳切认输。 但回应他的,还是只有激荡翻涌的火海,焚得山谷干裂,更将他们二人气机压制消磨。 却在这时,远处遁来十余道身影,为首者便是宋清文、尉迟亭二人,正是道衍宗仅存的所有修士,韦延庆自然也在其中。 只是,现在的韦延庆却是有苦说不出,他自动跟着宋清文一同,那是先得罪完周嘉瑛,后就联而追击康祈顺,已然被二人记恨在心,被裹挟得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而尉迟亭等人来此,自然是想汇合所有力量,进而围剿压制周嘉瑛二人;但再望见火海中有两道身影时,一行人无不蠢蠢欲动。 见此情况,武元也不由叹了口气,果断掷下一颗殊位珠,随后便被光芒传送去了其他地界,一旁的董进也不再抵抗,已是同样行径,消失在二人面前…… 第416章 当以大局为重 “跑得还挺快。” 望着传送光芒消失在天际,尉迟亭也是冷哼一声,恐怖巨力压得四周气机沉抑难涌。 屈进则面露不忿,显然对宋清文打断他切磋不满,余光扫掠周遭众修士,声音低冷,“你们来此做什么?” 一众修士也是知道屈进性情,皆避而不言,还是其中实力最弱者上前半步,恭敬回应,语气中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那周、郑两家修士于林中大肆劫掠,害得宗门弟子损失惨重,连连淘汰出局,如今已然不足十五人。” “二者手中的殊位珠更是达四十数之多,这历练魁首之名恐为其所夺,宗门威名极可能为之折损,还请屈师兄主持大局啊。” 那人悲感愤喊着,更暗中动用了些音道手段,也是如魔音般,进而影响周遭修士情绪,无不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去围堵周嘉瑛二人。 而屈进在听到这番话后,也是眼露异色,转而望向宋清文、尉迟亭二人,虽没有言语,但却好似在轻蔑质问。 毕竟,西南就来了五人,他压制其二,宋清文结识其一,就这样还能被搅得鸡犬不宁,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废物。 尤其是这两个家伙,虽然实力要略逊色于他,却也是化基境的佼佼者,一为三参三法,一为三参二法,却压不住两个外来修士,着实让人失望。 而如此姿态,也是引得宋清文、尉迟亭恼怒,天骄都有各自的傲气,如果不是局势所迫,他们自不会来这寻屈进联手。 “姓屈的,你要联手就说话,莫要用这狗眼看人。” 尉迟亭宏声喝道,力道威压震荡四周,那火修也是同时迸发,恐怖火焰肆虐汹涌,却是隐隐压前者半分。 “莫不是宗门威名,贫道才不愿管你们的死活。” 屈进冷声呵斥,熊熊火焰不光向尉迟亭压去,周遭修士皆不得幸免,也是被焚得狼狈不堪。 见惩戒效果达成,火修也缓缓收了威势,不再教训。 他一心向道途,本不想掺和这些,但奈何先为道衍宗门人,后才是求道修士,这事关宗门脸面,他为真传弟子者,自不能独处不顾。 而西南诸家作为龙灵宝树的贡献者,更为之付出不小的代价,如今来此夺宝,道衍宗自是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但宗门内派系这么多,本就不够瓜分,自然也不可能让他们夺走太多。 换句话说,道衍宗上下皆只想让西南诸家取部分而归,以兑当年约定。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压制武元、董进二人,却又不往绝境相逼,就是让他们最终能得到部分宝果,但却又极为有限。 宋清文追击周嘉瑛,尉迟亭力镇康祈顺,也皆是如此。 这样一来,双方皆保住了脸面,道衍宗也没有损失太大利益。 屈进呵斥一番,正欲去寻觅周嘉瑛二人踪迹,却是被一面露忧色的修士挡下。 “师弟无意冒犯三位师兄,只是心忧一事,不得不吐。” “说。” “那四人手中如今有五十七颗殊位珠,如果汇集到一人身上,此番历练魁首十之八九就是那人。” “而当下离历练结束不过三个时辰,就算三位师兄神勇无敌,诸位师兄弟、道友联而融洽,也难在三个时辰内,从他们手中抢回多少宝珠,我担心这魁首之名……” 那修士说到这里,也是骤然一顿,随后便忐忑地退至一旁,而周遭修士则无不闻之色变,神情极其复杂,更是对那人面露怒相。 屈进三人将众修反应尽收眼底,眉头也是紧皱难展。 毕竟,这家伙所言确实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殊位珠丢失便会有传送之效,那就算他们不断围追堵截,也会有大量时间耗费在追击上,亦有镇压之策,最终能不能夺得二十数都极其难说,要是那四人再乱窜算计,数量只会更少。 那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就是先将他们这边的殊位珠聚拢,在数量上绝对胜过对方,这样就算对面汇总,魁首之名也依旧牢牢掌握。 但在场的这些修士,背后皆牵连着诸多利益,有宗门峰岳,也有治下氏族,亦有客卿长老等等,让他们交出手中殊位珠,着实有些艰巨。 想到这里,屈进也是微微沉定,旋即恐怖炽热蔓延开来,犹如一尊恐怖炎兽,震慑得周遭修士身魂惊颤。 “诸位师弟,既然你们让师兄来主持大局,那师兄亦想你们能以大局为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恐怖炽焰愈发强盛,压得那些修士身躯惊颤,不敢妄动,直到其中一人微微上前,随后自身上取下仅有的四颗殊位珠。 “师弟在此,只想请求师兄答应一件事,龙灵宝果的分配,最后可否依殊位珠数量而决,将我那一份予我?” “若诸位师兄答应,师弟愿为大局上交殊位珠。” 其他修士听到这句话,也眼冒精芒,纷纷出声附和。 他们来这历练皆为谋利,只要屈进三人答应最终分配如此,那就算交出去淘汰出局,那也无妨。 屈进冷眼望着众人,沉吟片刻,才平静回应:“贫道答应你们。” “我尉迟亭亦是如此。” “哼,贫道还没到贪图你们宝物的地步。” 宋清文冷哼说着,也是对这些同门修士厌恶至极。 而那些修士也不在意这些,嬉笑着将殊位珠取下,只要三人答应,那就算最后变卦,诸峰各派系亦能强压讨要,自不用担心被贪图。 “那便全权交由诸位师兄了。” “师弟修为薄浅,难施助力,便在外界恭候诸位师兄佳音。” “诸位师兄保重,师弟先行告辞……” 一颗颗殊位珠被留在原地,更有一道道传送光芒浮现,将这些修士传送至林外。 不过片刻功夫,原地就只剩下七道身影,除了屈进三人,以及三个三道参圆满修士外,便只剩下韦延庆。 后者为西南修士,是道衍宗的来客,自然不能淘汰出局,但其身上的殊位珠却可怜的只剩下两颗,以作参与。 将所有殊位珠尽收囊中,屈进也向密林深处望去。 “现在,当去好好同那四人较量一二了……” 与此同时,周嘉瑛四人也聚到一块,亦在那交互起了殊位珠。 第417章 商定分利 “你们当真要把这些给我?” 周嘉瑛独立一角,狐疑望着武元三人,心中也是泛起诸多念头。 一旁的武元虽然心中不愿,但局势所迫,为了争取最大利益,当下也只能如此,也是讪笑连连,道:“周道友道承于真君大人,高深强横,实力远胜过我等。” “而道衍宗的那一众弟子逼压之意欲盖弥彰,恐就在镇压我等的路上,这些殊位珠放在道友身上,损失也能最小,还望道友能……” 董进、康祈顺二人各立一处,也知道其中利害关系,分别将身上的殊位珠取出,只留下一两颗,其余尽数递向周嘉瑛。 “还望周道友应下,不落我西南威名。” “哈哈哈,周道友,在我们四人当中,你实力最强,这些珠子放在你那,尉迟亭他们想要夺走,也极为艰难,还请你费心,收下吧。” 康祈顺朗声说着,也是格外洒脱,“若是依旧各存彼此,那最后损失才最大呢。” 而四人当下所言,正是如何在宋清文等人追杀下,将最终的损失降到最小。 毕竟,道衍宗一方实力强大,现在又聚拢在一块,只要竭力追击,那他们必定会被夺走部分殊位珠。 在如此情况下,殊位珠分得越散,那最终损失就越大,且他们实力还强弱不一,董进、武元二人一旦被追上,就只有被夺这一结果。 想要挽救这一结果,自然是汇聚到一人身上,再凭借传送伟力同宋清文等人不断周旋,以此撑到时辰结束,四人传送那就是四颗损失,而一人传送则只是一颗,要是那人实力再强大些,被夺走数量就更少。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现在这一幕,宝珠尽归周嘉瑛一人。 望着三人手中的殊位珠,周嘉瑛顿了顿,沉声问道:“若是这样,那最后所得的龙灵宝果如何分配?” 听到这句话,三人也为之一愣,还是武元及时站出来,和声说道:“不如就按现在殊位珠数量来分如何?” “你我四人一共有珠六十二颗,周道友三十四颗,康道友十四颗,我同董道友各有七颗。” “若是最后所得,那周道友便得五成半,康道友两成半,我和董道友各一成,这样可好?” 说到这里,武元心中也是泛起无奈,如果不是他遭遇董进,又早早被屈进牵制,他身上的殊位珠又怎会只有这么点,就算比不得周嘉瑛,也极大可能同康祈顺相差无几。 但事已至此,苦恼再多也是空想,还不如着眼当下,拿到这切切实实的利益,日后再谋其他。 董进所得殊位珠同样甚少,也知道想要保住这些,当下只能靠周嘉瑛,自不会在此刻提出异议。 “在下赞同。” 康祈顺更是亲眼见过周嘉瑛的实力,自然就更没有疑问,将殊位珠掷给周嘉瑛,身上只留下一颗,身形随之便被传送灵光笼罩,向着极远处传去。 “周道友,康某就先走一步,去给你搅一搅这浑水……” 他们三人各留一颗殊位珠,所以就算被传送,却依旧还在林中,对宋清文等修士而言,就还是四个目标,而非一个,这也能起到迷惑作用,拖延时间,分散实力等等。 并且,如果武元的猜想没错,道衍宗会留他们到最后,那身上只剩一颗殊位珠的他们,不仅不会被抢,还能反过来牵制其中一二修士。 而武元、董进二人亦是如此,交出多余殊位珠后,就分别化作灵光遁向远处。 望着三人远遁光辉,周嘉瑛顿了顿,将珠子尽收囊中,随后便遁入土中,向着远处藏匿潜去。 与此同时,屈进等人正循着灵机浩荡袭来,下一刻就望见三道光芒划掠半空,残留灵机方位也随之发生变化,也是让他们陡然顿在了原地。 “屈师兄,现在怎么办?是分散寻觅,还是?” 其中一个道衍宗修士低问着,也将众人目光引到屈进身上,宋清文冷声呼喊。 “屈进,现在怎么说?” 尉迟亭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投来询问目光,唯有韦延庆立在一旁,充当个小透明。 而屈进闻言,则是皱眉久久难展,毕竟他只在武元、董进二人身上留有灵机,另外二人都不曾接触过,就更不知道动向,现在对方突然分散,这其中可能太多了。 可能对方也同他们一样,将殊位珠汇聚到一块,交到了其中一人手里,可能是周嘉瑛,也可能是康祈顺,亦或是灯下黑,就在武元、董进二人身上,以此将损失降到最小。 虽然他心中倾向是在周嘉瑛身上,但在没寻到其之前,这也是无法确定的,更别说当下还不知道其踪迹,一切都如迷雾笼罩。 这要是随便做决定,那都可能导致时间上的巨大浪费,关乎最终结果。 不过,好在殊位珠有勾连法阵的玄妙,不可纳入储物袋,只能系在衣衫上,不然寻觅底细就更是艰巨。 想到这里,其也是心神凝定,分出两缕灵力落到宋清文、尉迟亭身上,随后就向一处遁去。 “先抓武元、董进二人,待查明情况,再作抉择。” “速速行动,莫要耽误!” “好大的威风啊。” 宋清文虽冷笑回应,却还是领着尉迟亭、韦延庆二人向另一处遁去,剩下那三个修士则紧随屈进身后,直逼其中一道传送灵光降临所在。 不多时,宋清文三人也在密林一角,追上了不断遁逃的武元。 而后者被拦下后,也浑然不担忧,只是将最后一颗殊位珠握在掌间,朗笑呼喊。 “诸位,可是想把武某踢出去吗?” 第418章 那就慢慢熬呗 看着武元那被灵机遮蔽的身形,尉迟亭三人也是一阵恼怒。 殊位珠不能收入储物袋,只可系挂身上固然不假,但不代表不能遮掩,尤其是武元这样的行为,就更是合情合理,此前他们道衍宗弟子也这样干过,就是不想太张扬,被群起而攻之。 但现在,这也意味着他们想要探明武元身上究竟有多少殊位珠,就必须厮杀一番,逼得其灵机难遮其身,以显露底细。 “莫要废话,把他打得现形再说。” 尉迟亭冷声一声,那庞大拳头已然挥出,恐怖巨力震荡四方气机,更是层浪激荡,一旁的宋清文亦是如此,寒芒凛冽如梭,冰雪寒潮袭虐蔓延,就如同浩荡白芒倾轧天地。 韦延庆虽然心有顾忌,但战到如今处境,再瞻前顾后只会让两方皆不喜,此刻也是催使霞光连云璀璨,以作围剿逼压之势。 ‘当真是恐怖。’ 望着面前席卷而来的诸多杀威,武元也是脸色凝重,却也知道,他坚持的时间越久,围剿周嘉瑛的时间就越短,最终所得也能更大。 只见那肥胖肉身微微颤动着,从中爆发磅礴灵力,浩荡如潮,更是在身前形成如质的灵气屏障,好似玉髓明晶。 “哈哈哈,武某也想看看,贵宗天骄的实力究竟如何,武某又能有几成风采。” 轰! 四股强大灵机相撞,瞬间爆发恐怖威势,余威震荡苍林,四周土石大地就崩裂炸开,沟壑万千,幽木为之破碎四溅,即便禁念林有法阵压制,也难抑如此威势。 在这过程中,武元更是不忘以言语影响一二,只见其目光死死凝望着韦延庆,冷声喝道:“你我五人同至于此,本该团结一心,以抵道衍宗围剿。” “现在看来,人各有志,韦兄也心有所定啊,就是不知这往后……” 其尚未说完,就被宋清文巧妙地厉喝打断,寒芒如潮汹涌,向着灵力屏障疯狂轰击,就像是被触碰逆鳞,在为韦延庆出头站台一样。 “乖乖束手就擒便是,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如此情况,也让武元微微熄了想法,而韦延庆作为转世之人,自然不会因此而意动,只是表面假意欢喜着,实则心中不断思量将来可能。 ‘此番下来,西南几家已被得罪甚重,我想要成就玄丹,想要同祖族取得联系,就得牢牢抓住宋清文,借势攀附上道衍宗才行。’ ‘好在这宋清文虽然性情古怪,却极容易拿捏,只要往后多加联络,便可为助力……’ 其这般想着,手中霞光也更强盛了几分,也是侵蚀得武元灵力屏障消融,局势愈发严峻。 而在另一边,屈进等人也同样寻到了董进的踪迹,其同武元情况一样,皆以手段遮蔽殊位珠底细,以此周旋相抵。 只可惜,其修行时日并不长,到现在也只算是单一秘法的天骄,在屈进以及三位化基巅峰修士的联合镇压下,不过半刻钟就被打得灵力消耗殆尽,显露出真身。 就这还是屈进等人怕将其淘汰出局,刻意留手所为,不然时间只会更加短暂。 望着董进身上就孤零零挂着一颗殊位珠,屈进双眸也是微微凝聚,旋即便带着前者同宋清文三人汇合,而这一来一回,再算上追击的时间,就已然耗费了大半个时辰,离结束只剩两个时辰。 武元自然也在这过程中,被宋清文三人镇压,再次同董进关在了一块。 “还得留人手看守这两个家伙,当真是麻烦。” 望着简陋牢笼内关押的二人,尉迟亭也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两句。 碍于宗门的脸面,不能让西南五家空手而归,自然也就不能将二人淘汰出局,但将他们留在这,要是放置不顾,保不齐就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还得专门分出人手镇守才行。 “张扬,曹穗,你们三人留在这,结阵看守他们,不得有半点差池。” “若有变故发生,及时联络我等。” 那三个化基巅峰修士恭敬回应,随后各据牢笼一角,灵力术法催使间,便有朦胧虚障浮现,将牢笼严丝合缝隔绝其中,以显镇压之势,困缚武元二人,更压禁四周灵力的翻涌,也是让二人无法采气恢复。 道衍天君师承上衍天君,虽然最终没直走炼道,而是改修了推演一道,然在炼道上的造诣也极为高深,本身更是三阶阵法道宗师,这也造就了道衍宗阵法道的繁盛,乃赵庭之最。 而三人所施手段,便是道衍宗开创的人阵之一:三才元阵。 此阵虽然攻伐不强,却胜在防御强横,乃是道衍天君为人族底层修士围剿妖物所创,旨在以少胜多。 见法阵威势渐渐显化,屈进四人也不再逗留,留下联络手段后,就化作流光向林中其他方位遁去。 毕竟,他们能这么快镇压武元二人,是因为在他们身上留有灵机,但周嘉瑛、康祈顺二人身上可是没有,而现在时间已然所剩无几,要是再不抓紧些,最后可就真讨不到好了。 若自高处向下望去,就能望见四人如同一张大网,正向着四方快速扫掠。 而在高空中的监明阁内,张青崖、紫烟二人凝神于一,雄厚道力浩荡蔓延着,以维系下方法阵的运行,那些被打崩破损的大地、草木,也随之缓缓复原。 “看这趋势,此番风头只怕要被那周家小女娃占了去,我道衍宗历练却如此结果,也不知会引起何等非议……” 望着下方情况,紫烟也是轻叹着微微摇头。 其实以道衍宗的实力,局势本不该至此,但谁让派系斗争严峻,各自为战,让周嘉瑛、康祈顺在前两日抢到了先机;要是开始就团结一心,又何以至此。 “师侄认为,如此结果虽丢失些许脸面,然于我道衍宗而言,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旁的张青崖平静说道:“既能警醒各峰岳派系,亦可借此大刀阔斧,整顿一二。” “斗争虽能化死水为活物,以显弟子门人生气,但若是斗争过头了,那也是巨大弊端。” “青崖说的没错,我道衍宗还没到丢不得脸面的地步。” 紫烟叹息不语,高处则传来一道声音,随后就有流光落在监明阁内,正是去而复返的紫竹真君。 “就让他们去比,也好扫一扫宗门的歪风邪气,师妹你执掌宗门,可不能在这上面心慈手软……” 与此同时,周嘉瑛也已藏到禁念林地底深处,不光遮去一切踪迹,更是催使【明玉岩】化身顽石,以此来躲避追击。 “反正就两个时辰,那就慢慢熬呗……” 第419章 绝不能再复所为 密林深处 浓雾汹涌蔓延着,于林中快速涌袭,吹得幽木呼啸摇曳,声势凛冽浩荡。 但在其后方,则有寒冰气潮肆虐汹涌,所到之处草木土石尽数凝冰,恐怖骇神。 “康道友,莫要再逃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宋清文藏于寒潮之中,对着前方斩出一道剑气,瞬间将数十棵高大幽木斩断,更将那不断遁逃的浓雾劈散开来,恐怖寒气顺势蔓延其上,隐隐都有要将浓雾冻结的趋势。 如此手段也是逼得浓雾不得不变化,从中显化出康祈顺身影,强行将寒意逼散,随后就重新化雾遁行。 但这耽误的片刻功夫,也足以让宋清文拉近距离,寒潮汹涌凛冽,瞬间就袭掠到离浓雾不足五丈的地界。 “想要康某认输,那道友可要拿出些真本事才行啊,可不能高嚷着就要康某伏诛。” 康祈顺那戏谑笑声自浓雾中传来,随后浓雾就发生巨大变化,就如云霞般四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逸遁而去。 望见这一幕,宋清文眉头也是一皱再皱,心中也不由谩骂低语。 虽然康祈顺只是一介三道参修士,但交手这么久,他自然也能看出其资质才情如何;其道行之所以止于此,并非资质平庸,而是受限于法门品阶。 但即便是这样,其也开创了诸多雾道杀招,战力方面都能同单一秘法的天骄修士相媲美,难缠程度就更是让他不由为之敬佩。 就如现在展现的化雾分身法,便是极其高明的遁逃庇命之术,可分化诸缕雾气,难探其真假,也是让他和尉迟亭等人为之屡屡失利。 再有雾蚀、迷雾等杀招,亦是惊艳不俗。 不过,就算再惊艳不俗,当下他们也要将其镇压,以保宗门威严。 只见那雾气分流遁行,但还没有袭掠十余丈,四面八方就浮现汹汹火海,上方更是出现一道魁梧身影,磅礴力道倾轧苍茫,霞光漫天,以绝一切去路! 四道强大气机震慑下方,也将那数道雾气震荡,其中一道显露出康祈顺的身形。 屈进大步横越,瞬间就出现在康祈顺身前,手中还托举着一面赤红火旗,气机汹涌恐怖,即便凶威不显,却也让那地痞雾修心神惊悸,乃至是皮肉都为之纵跳。 “道友,就此停手吧,莫要负隅顽抗了。” 康祈顺立在原地,余光扫掠屈进手中赤旗,心中惊悸也是余荡在心,原因无他,那是一道秘器,而且还明显是攻伐秘器。 虽然在化基一境中,有些修士确实能持握秘器,但大多数持握的都只是辅助秘器,如引灵壶、灵耘耙等等,对修士要求较低。 能够掌御攻伐秘器的,却是寥寥无几,放眼整个西南疆域,明面上也只有当年的郑凤荣有过此等凶威,且还是凭借肉身异于常人,以此强行持握。 在一般情况下,往往只有二秘法以上的天骄,道行足够雄厚夯实,才有可能做到。 现在屈进持握此赤火旗,也已然说明了其道行是何等高深。 而秘器杀威的恐怖,他也清楚明白,心中抵抗想法自然荡然无存,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便将周身灵力散去,那唯一一颗殊位珠也坦然显露在众人面前。 宋清文等人为了寻觅、镇压他,前前后后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且还到了如此地步,那再挣扎拖延个一息片刻也毫无意义,反倒还会恶了双方关系,可能因此对他造成巨大影响。 毕竟,虽然他是郑家修士,但终究姓康不姓郑,将来能否成就玄丹真君都还两说,而屈进成就真君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宋清文、尉迟亭二人也是十之八九,这要是作恶对方,那就是同三位真君结仇,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而望见那颗殊位珠的瞬间,屈进等人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不由叹声低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将康祈顺送到关押所在,随后就在禁念林内疯狂找了起来。 但这一回,任凭四人如何寻觅,乃至是将禁念林方圆三十二里地界接连搜寻了好几遍,就连土地都翻了一遍,也还是没有找到周嘉瑛的踪迹。 并且,不仅没有找到踪迹,就连‘玉脉定山’杀招所凝聚的玉髓结晶也无一存在,只剩下一些失去灵气玄机的普通石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莫说粗犷性急的尉迟亭,就连宋清文、屈进二人也不免有些焦躁,重新汇集到牢笼所在,愁眉难展。 虽然时间本就所剩不多,他们即便能追击到周嘉瑛,其也能凭借传送机制来去自如,最后抢不回几颗殊位珠。 但抢回来再少,也总好过一颗都抢不回来吧。 要知道,此番历练一共有殊位珠一百六十二颗,而西南五人就有六十三颗,足足占了近四成,这要是真给出去,宗门上下非沸腾大闹不可,想想都知道后果何其严重。 “你们说,那周家女修究竟会藏于什么地方?” 尉迟亭立在牢笼上,嗡声大作,震得笼内三人身魂惊颤。 “还是手段了得,一直无声无息游走于你我等人身后,所以难寻其踪?” “三位道友,可能给贫道解一二惑。” 康祈顺也不恼,直接封闭六感,扭头就呼呼大睡了起来,而董进盘坐闭目不闻笼外事,唯有武元笑眯眯望着尉迟亭,也不回应,就那般看着,也是让这魁梧大汉郁闷走开。 这时,其中一个修士冷不丁道:“诸位师兄,那周家女修所修土道,会不会就藏身于土里,且并非浅显数丈,而是极深所在……” 此话一出,也是让在场众人一愣。 旋即,屈进三人就化虹升天,欲破土寻踪;但下一刻,却又顿住身形,坐在原地叹息。 原因无他,禁念林有压制灵念之威,他们也只能探测一丈范围,而密林地域辽阔,大地更是纵深无穷,这注定难寻其踪也。 这莫说一个半时辰,就算是再来一日,想要将那不知藏于几丈深的女修揪出来,都极其艰难。 宋清文立在一旁,也是持剑愤喊着。 “待事了绝,我定开创一门探测秘法,绝不能让往后的周家修士再复所为……” 第420章 明道石 咚! 咚! 咚! 三声浩大洪钟响彻洞天,震荡其中浩荡气机,更震得其中生灵身魂颤动,就如同洗涤般,心神通明净灵。 那笼罩禁念林的浩瀚屏障也缓缓散去,其中限制随之一一消散,而宋清文等人在听到这三声钟鸣,也是站起身来,对着上方恭敬垂首,以待宗门长老判决结果。 不过,几人的灵念也趁着这间隙向四面八方迅猛探测,以寻觅周嘉瑛所在,显然对这般失利心有不甘。 ‘让贫道看看,你究竟藏于何处。’ 宋清文的灵念就如寒针刺芒,向着大地深处疯狂探去,且因为道途特殊,再加上修行过魂道法门,其灵念范围也要胜过同境修士些许,很快就探测到地底深处数百丈位置,更是隐隐窥望到石岩凝定其中。 但下一刻,那石岩就陡然迸发威势,更有墨黑厉针迎面袭来,瞬间侵蚀得灵念消散,一股强大反噬也随之蔓延到他身上,魂魄顿时颤动涣散,好在有庇护手段,不然魂魄非荡散不可。 但即便是这样,其也是不好受,气息骤然衰减了三成,起伏难定。 如此异动自然引得周遭修士窥望,虽然猜想到其中可能,但却皆装作没看见一样。 毕竟,历练中没有抓到周嘉瑛就已然足够丢脸,现在结束了还被其手段反噬,这要是再当面提出来,那非丢大发不可。 好在这时,那悬于高空的监明阁缓缓落下,浩荡威势倾轧幽林,也遮盖了这其中异动,这才让宋清文得以保住体面。 “拜见长老。” “拜见师尊,师伯。” “我等拜见大人。” 霎时间,无论是屈进等天骄,还是康祈顺那样的西南修士,皆朝着高阁躬身行礼,就连周嘉瑛也在数百丈开外显现身形,朝着监明阁躬身垂首,以示对真君的敬重。 紫竹三人自楼阁显现,威势恢宏浩荡,华光异彩笼蔽身形,让外者不敢上窥其尊容。 “都起来吧。”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恐怖威压虽然随之消散不显,但却依旧恢宏超然。 “比试结果已定,就随本座来,去见识见识那龙灵宝树。” 其中一尊飘渺道人缓声说着,随后便有浩瀚伟力浮现,将周嘉瑛等人卷起,移形换位,带到了洞天一处神秘地界。 那是一方暗红深邃的山谷,即便身处谷外,也能感受到其中浓郁血腥气息,更有悲绝凄厉的龙吟从中响起,震得一众修士身魂颤栗,只能以灵力强压,如此才稳固心神。 在山谷之中,数十道庞大龙尸横躺于此,每一尊都有数十丈长,有的身躯完整,气息更恐怖如渊,只是躺在那,就好似尚未死绝,而是一尊尚处在酣眠中的大妖;有的则只剩下森白骨骸,唯有余威怨念盘踞其上,龙吟回响间,直击魂魄心神。 而在这些龙尸正中,则立着一棵诡异血树,其枝蔓干枯血褐,更是曲折蜿蜒,树叶也焦黑泛红,就好似沾染斑驳血迹;根系则盘根错节,就好似无数条蛇蟒缠绕交织,贪婪汲取着那些龙尸的性命生机! 远远望过去,那不像是一棵苍树,而更像是无数条邪蛇血蟒自相厮杀蚕食,最终蜕变出来的诡异血龙! 就连其上悬挂着的三十七颗血红果实,也诡异至极,模样呈现龙形,干瘪佝偻,张牙舞爪,龙鳞鬓毛角爪更是栩栩如生。 每当这邪树摇曳着,就好似凶龙引气炼化,恐怖威势随之向四周蔓延,激荡两侧山崖绝壁,侵蚀其中土石,更疯狂引聚龙尸精气,其上果实也随之玄妙变化。 而这恐怖威势更是向周嘉瑛等人袭来,好在有法阵隔绝,这才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这便是龙灵宝树,此番共结果三十七颗。” 张青崖显于众人身前,手中拂尘轻挥,便有浩荡白光映照血谷,镇压其中所有龙威,也将那三十七颗果实尽数摘下。 而果实一摘下,就如同暴虐龙兽般,气机汹涌暴动,更是有龙影从中迸发,堪比化基境界,但在那浩荡白芒镇压下,自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很快就被伟力封印,不显丝毫神异。 “此番历练种种,本座同两位大人皆看在眼里,尔等该得的赏赐,现在便予于尔等。” 说罢,那三十七颗龙灵宝果就如流光般,落悬于在场十二人面前。 其中屈进所得最多,足足有十四颗,毕竟道衍宗众弟子在最后时刻,将各自的殊位珠都汇集到他一人身上,这一结果自然也不意外。 其次便是周嘉瑛,足有十颗之多,随后便是宋清文、尉迟亭二人,各有三颗。 至于武元、康祈顺等人,面前也皆有一颗龙灵宝果存在。 虽然按照殊位珠的数量而言,他们顶多只能分到五分之一颗龙灵宝果,但分配自然不能这样算,毕竟他们最终也是历练成功。 不过,分配完龙灵宝果,那浩荡的白光却是没有消散,反倒还浓郁了几分,从中缓缓落下数道灵光,随后飘到屈进、周嘉瑛等天骄面前,就连康祈顺、武元也有,只是轮廓要小上不少。 见此情况,周嘉瑛也不由紧张了起来,死死盯着那灵光,想要望清其中究竟为何物。 毕竟,她来此历练,一是为了谋求龙灵宝果,二就是想从道衍宗这里得到拔高资质的宝物,以此为周玄崖三人续命。 但随着灵光消散,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岩石缓缓出现在她面前,散发着玄妙道蕴,乃至是在四周形成特殊异象,正是道衍宗所持三阶辅修灵物。 明道石! 第421章 自要好好讲清楚 明道石作为三阶宝物,可明望道则,乃至是凝而具显,对修士感悟天地大道有着神异之效。 不过,因为其一经炼化,就会在极短时间内消融,就算是平时保存,也需要诸多手段封禁,使得其无法用于平日修行,也奢侈不到那般地步,所以往往都是作为求证玄丹境的辅修至宝。 有其相辅修,那修士承载道则将容易数倍不止,只要心性再足够坚磐,不为大道所蚀,那玄丹大关便可安然度矣。 像道衍宗赐予周嘉瑛的明道石,其足有拳头大小,只要合理炼化,那可维持半个时辰不止,足以修士感悟承载道则,求证登高。 但望着面前那方玄妙灰石,周嘉瑛却是没有多少喜色,眸中更是闪过一丝悲感。 毕竟,这宝物可助她求证玄丹境界,但却帮不了周玄崖等人延寿,只能寄希望于其他。 感受到四周强大气息,其将心中情绪强行压下,随后朝着高处的张青崖等真君躬身作揖,以示尊卑敬重。 “晚辈周嘉瑛,叩谢大人。” 说着,其便将龙灵宝果和明道石一并收入怀中,藏于储物袋内,而二者皆有道衍宗高修布置的封禁,倒是不用担心破损泄气。 其余几人也皆将宝物收藏了起来,这也让四周汹涌磅礴的气机骤然安定了不少,唯有远处那方血谷仍有龙吟凶煞迸发,震荡众人身魂意志。 而在众人之中,郑家客卿康祈顺也是难掩心中喜色,即便强行以手段压制,身躯还是止不住地激动颤抖着,手掌死死攥住那方玄妙石岩,更是咯吱作响仍不自知。 ‘玄丹……我康祈顺也有望玄丹了……’ 此番周嘉瑛得了十颗龙灵宝果,而他们三人各有一颗,加在一块共有十三颗,依照约定,他就能得到其中三颗;那只要同郑家协商妥当,他全然能得到这方明道石,随后就可前往明京顺承人望,以求证玄丹! 一旁的武元虽然也心潮澎湃,但眼底却有一抹难以抹去的忧色。 毕竟,他武家同俞家的关系,可比不得康祈顺和郑家,后者是各取所需,以成两姓之好,而他武家和俞家间,可是有着夺主宿怨。 这也使得,就算得了一方明道石,他也不确定会不会为俞家所夺,更无法保证,这是否会成为俞家贪婪再进的借口,还是同郑家一样,顺水推舟,以成两姓交好。 想到这里,其思绪也是一片烦杂,只能哀叹低语,朝着高处躬身作揖。 ‘走一步看一步吧。’ 韦延庆则恭立在远处,气息微弱不显,更是心无旁骛;虽然他没有明道石赏赐,但有龙灵宝果,以及道衍宗天骄的情谊,于他而言也已足矣,那当下自然是排空思绪,以免暴露踪迹,以待结束便是。 而宋清文等道衍宗弟子,虽然各自皆得了宝物,但此刻却羞愧难当,皆是垂首不敢望,以待长老惩戒。 不过,紫烟等真君虽然心有怨气,却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教训门人弟子,只是默默注视着周嘉瑛等人,确定他们将宝物收好后,便迸发威势,裹挟着西南五修向洞天外遁去。 而一离开洞天,为避免夜长梦多,紫竹真君也没有过多逗留,直接就破开空间,带着周嘉瑛五人向西南方向遁去,更以玄妙手段遮蔽踪迹,以防被异族存在探寻去向。 并且,那些参加历练的一众道衍宗弟子、附庸修士也没有离开洞天,而是留驻其中,以梳理其中山河,栽培那些草木灵植。 如此所为,自然是尽可能避免龙灵宝树消息泄露,以减少风险。 毕竟,虽然道衍宗有实力保住龙灵宝树,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是异族环伺紧逼,处境严峻慎危,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如果不是韦家为参与者,且为了取信韦延庆,以诓骗其背后异族,道衍宗也不会让其入洞天,以望其内景象。 当然,异族那么多,本身就不是铁板一片,彼此之间还存在诸多利益纠纷,生死仇杀等等,所以其背后异族就算知道这三阶灵植,只要想据为己有,那就不会去大肆传播。 在亭清山巅,‘道衍’天君盘坐不动,遥望紫竹真君远遁的流光,随后缓缓移神他处。 就周嘉瑛的资质才情而言,他其实是想过赐予宝物,以拔高其资质上限的。 但周家当下的情况,再加上‘长清元灵’只能拔高资质三四分,就已然注定,一旦赐下去,就必然是归周玄崖等人使用,白白暴殄天物,所以才就此作罢。 “八寸七,又有地亘族遗藏,应当也能修到玄丹高转,将来撑起西南局势,倒也足矣……” 而在另一边,周嘉瑛四人也将龙灵宝果汇总,再重新分配了一番,总共十三颗,周嘉瑛就得了七颗,而康祈顺则得三颗,武元、董进二人共分三颗。 当然,这样的分配自然不合当初约定,后续还需要一些换利补偿才行,而这自然就交由四家去协商,用不着周嘉瑛等人操心。 “这龙灵宝果乃龙属尸骸精气生机凝结而成,有利于龙属妖兽血脉精纯返祖,而其他以血脉为道途枢纽的异族,服之也有诸多裨益。” 紫竹立在流光正前方,感受身后五人的细微动作,也是缓缓讲述龙灵宝果的妙处,既是说给周嘉瑛等人听,亦是讲给韦延庆所言。 毕竟,前四人将果子带回去,也只是喂给镇守灵兽,亦或是与之交好的蛮荒遗种;而韦延庆不一样,其只要投喂妖兽,那就极可能是异族的手笔,自然要好好讲清楚,可不能让其浪费这宝果。 ‘回头还得弄几个历练任务,让清文去腹地走了一走,可不能断了这条线。’ “晚辈谢大人解惑。” 周嘉瑛等人自然感觉不出这其中深意,朝着紫竹恭敬垂首,随后便安分各处一方,心思各异。 隔着光怪陆离的流虹屏障,女修远眺苍茫,眸中光彩也是闪烁变化,久久难以凝聚。 不知过去多久,其眸中明光才缓缓凝聚,更迸发强盛光芒。 ‘既然道衍宗不成,那就明京,明京再不成,那就蛮辽,这世间何其大,定有求宝路途……’ 第422章 异动 转眼半年过去,岁寒飘雪,腊月酷冬,天地为之白芒一色,尽显孤寂气机,生灵绝迹,唯有苍茫大地上的那些城镇村落,才浮现点点烛光,其中人影相聚,尽显柔情暖意。 而那巍巍白溪群山,也同样被白茫积雪覆盖着,山水一色,唯有几座孤峰显露特殊光彩,化雪为溪,华光明灿。 其一便是玄毒峰,虽然周文偃远赴南疆开拓,但山中残留的玄毒依旧恐怖,莫说茫茫白雪,就算是金铜宝器入内,都会被侵蚀消融,不复存也。 而另外几座峰岳,便是布置时渊池的厚泽峰,也名为时渊峰,以及岁辰族所在的岁辰峰,这二峰皆有宙道气机环绕,法阵笼罩隔绝,寒雪白霜自无法飘入其中。 除此以外,还有雷霄峰、迟峰、居凡峰等峰岳,也皆有各自的神异,亦或是专人打理,这才得以‘凸显’。 不过,在这其中有一峰,情况却是有些特殊,红竹林海摇曳荡漾,为这孤寂寒冬带来一丝生气,其便是曾经八峰之一,满山皆为红叶竹的赤峰。 只见峰岳间的竹海浩荡摇曳,如海涛般沙沙作响,更有一股磅礴气息自深处涌现,乃至在半空中形成若隐若现的血气虚影,灼得霜雪消融,片缕尚未落地,就已然化作露水,滋润其中草木竹藤,以壮其中生机。 “吼——!” 一道沉闷嘶吼声自其中响起,震得竹海晃荡,远处峰岳的积雪哗啦崩塌,其中酣眠的鸟兽惊鸣乱窜,身魂更是为之颤栗难安。 随着这恐怖威势席卷开来,数道身影自群山中显现,出现在赤峰上空,以望其中情况,为首者便是周嘉瑛,周修炀等族老则安立其身后。 虽然周嘉瑛并未掌权,只在家族内担任着一个族老虚名,但这世道本就是谁拳头大谁说的算,其还有望成为玄丹真君,所以即便是周修炀、周文亮这些执掌家族久矣的老人,也不敢对其不敬,更别说倚老压势了。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周嘉瑛同自家老祖亲近。 如今周玄崖、周承明等人已不再显于人前,周曦越、周修武二君也镇守山外,就连周文燧、周修稷等尚且亲近的小辈也不在族内,放眼望去,还真就只有周嘉瑛一人同老祖亲近,能自由出入明玄宫,去拜见深处的家族老祖。 反观他们,除了知道老祖存在,剩下十年八载都难见老祖一面,这多多少少都会为之惶恐担忧。 “嘉瑛,这空明血脉蜕变,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感知着山中气机翻涌澎湃,磅礴血气直冲心神,周文亮也不由忧心低问。 在半年前,周嘉瑛自道衍宗带回七颗龙灵宝果,其中两颗为元社龙君二月炼化,也有两颗被嗽月所吞食,金林山的小青亦得了一颗,向纯血龙属蜕变,而剩下那两颗,则在几番商议下,落到了食铁兽空明。 毕竟,虽然周家如今掌御的灵兽不少,但知根知底,且归心的却寥寥无几,无非就二月、负泽、小青、空明,嗽月。 但负泽修行水道,自是万万不可拔高的,至少当下不可能,而蛇蟒所属的小青,都因修行火道有那么一线可能,宝果自然就分给其他四兽。 女修踏立半空,灵念随之蔓延开来,仔细感知山中气机变化,虽然暴动翻涌,起伏不定,却也愈发强盛浩瀚,向着更高层次拔高。 “不会。” “炀叔公,族库中可有竹木灵材,空明老祖若是打破血脉桎梏,应当需要大量竹木灵材补盈底蕴……” 虽然周嘉瑛不曾见过食铁兽一族其他生灵,却也从古籍上了解过这一族的习性,知道这一族修行肉身异道,更对木道有神异掌御;即便不知道这其中底细,却也明白竹木灵材对食铁兽有裨益。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周文亮等人也是火急火燎去族库取材,另差人去治下购置宝物。 虽然四周喧闹嘈杂,但周嘉瑛也没有太在意,化作流光便向白溪湖飞去,重新落回昔日悟法的那方小舟上,继续明悟《定方尊岩》秘法。 虽然一年多前,在坧坞王冠的加持下,她将秘法皆修行圆满,但就好似囫囵吞枣一样,没能彻底参悟明彻,自然就要耗费一些时日参悟,如此来明正自身道途,这不仅有利于她求证玄丹境界,更能拔高种种杀招威势,以助天骄大比夺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转眼数日过去,白溪群山上流光掠空,自四面八方涌聚至赤峰,而峰岳深处的气息也愈发强横,更是隐隐有一尊巨兽虚影浮现半空,惊动四方山岳,引得湖中沉睡的巍峨山神微微颤动。 在极远处的一座孤峰内,一闲散道人正打坐修行着,也是被身侧动静惊醒,面露无奈笑容。 而在其身侧,则有一头足有丈长的银白巨兽弓身蛰伏着,似豹类虎,兽尾修长如鞭,周身满是古老纹理,鼻息间浮白气机翻涌,更有金银脆鸣作响,正是蛮荒遗种嗽月,其金白双目冰冷无情,遥望赤峰异象变化。 “你炼化比它更早,底蕴比它还要雄厚,难道还担心突破比它迟不成……” 嗽月瞥了道人一眼,随后就趴回巢穴,继续酣眠壮势,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其巢穴下方铺满了金银铁石,更有一曲溪水流淌,其中乃银石凝汁,以供其修行。 见嗽月再次酣眠,那御昭真人周文斌也是无奈叹了口气,虽然他同嗽月情谊亲近,但架不住后者性情骄横古怪,有些时候还非得哄着不可。 却在这时,一道恐怖厉吼声自赤峰爆发,磅礴血光直冲云霄,卷动四方气机,周文亮等人带来的灵竹也被一股巨力卷起,飞袭到那赤峰深处。 一股强大兽威缓缓升起,其中更是掺杂着一股木道玄妙,虽然这股威势离玄丹境还差不少距离,却也足以让山中生灵为之惊动。 周嘉瑛也自木舟站起身来,但却不是因为赤峰异动,只见其遥望明、灵耘二峰,眸中神情一变再变。 正当其有所动时,一道恢宏虚影陡然出现在其身侧,浩瀚威势让人为之安心,隐隐能望见一道修长身影,显然正是闭关久矣的周平。 “先去赤峰看看……” 第423章 尚存无限可能 周嘉瑛闻言,当即遁向赤峰,以稳定局势。 而周平则踏立空中,目光环眺白溪群山,但却不是看山中雪景,而是眺望天地气机变化,亦或者说,是那背后所勾连的大道灵蕴。 望着那稀薄气血线缕同木属气机相缠绕交织,其眸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世间有传闻,食铁兽族不光修行肉身道,更掌御【坚木】,且将其同自身道途相承……” “现在空明只是血脉精纯上进,尚未触及玄丹真谛,就能引得木道气机凭空涌现,交织相缠,看来这其中联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重。” 其喃喃说着,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但却也没有继续思量,毕竟这些他还无法触及,知道的越多,只会遭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在道人掌间,那方定元罗盘不断运转着,勾连天地大道,引聚四方土石气机,隐隐还有一方王冠显于其头顶,但却不为寻常存在所能窥望,以此缓缓拔高其道行。 自周玄崖等人寿尽封禁,周平思绪也发生过诸多变化,想过以魂道助周玄崖等人续命,也想过拔高资质求存,亦或是其他种种,但有一点从未变过,那就是修行变强。 且这一想法,不仅没有因为周玄崖等人寿尽而有所消减,反倒还更加坚定夯实。 毕竟,这是一方集伟力于一身、存在无限可能的超凡世界,以他当下道行,也许挽回不了周玄崖等人老死解决,但不代表成就通玄后,依旧做不到。 要是通玄都做不到,那就待成就天君后,便去上求那位传说中的人族至强者:初元剑尊。 以一方天君的身份上求,总归是有可能的,也足以保全家族上下。 而要是这样都不行,那他就再往上修,成就道胎,去谋算冥族、古渊族,乃至是去求证那只存于传说中的登仙境界,直至掌御这方天地;只要不断往上修行,伟力通天绝地,那怎地都有一线可能,不至于悲绝痛心,而无力改变。 尤其是前世所阅的种种癔症杂物,什么逆转时空,什么自记忆中映照生灵,乃至是一方世界,虽然癫狂恐怖,却也不失是一种可能。 也正因如此,他才这般争分夺秒地修行,不光为自己而修,更为子孙后人而修。 将自身气息压覆,周平再细望天地气机变化,却是陡然望见木道玄机发生异动,就如同两缕轻烟般,一道自赤峰升起,一道则在明、灵耘二峰间显化。 并且,随着赤峰那一道灵机翻涌动荡,那显于两峰间的木道玄机就好似被牵引影响了般,也缓缓壮盛了起来,愈发雄厚强盛。 “嗯?” 感知到此间变化,周平也不由露出疑惑之色。 虽然空明跟脚拔高,引得两峰异动,他自一开始就感知到了,但因为那股气机太过微渺,所以他只当是山中某株灵植在气机影响下,发生了什么蜕变。 但现在那道气机不断拔高,更是达到一阶灵植层次,并且还在向二阶不断攀升,这就让他不得不注意了。 想到这里,道人也是向前跨步,身形便跨越十余里山河,出现在灵耘峰山腰所在。 但望着面前那墨黑干瘪、却又焕发些许生机的枝蔓,周平神情也极其复杂。 原因无他,这株神秘枝蔓就是周文瑾的道参灵植:木藤根。 而在其灵念探知下,在地底深处,那紫金藤的孱弱根系纵横交错,不光勾连着诸多草木根须,更是蔓延至此,同这木藤根相缔结交缠,二者纠缠共生。 如今在空明所引聚的那股木道玄机影响下,也是让木藤根迸发生机,竟有复生迹象。 “草木灵植性命,当真是恐怖。” 却在这时,周嘉瑛也从赤峰飞来,落在周平身侧,脸上更有浓郁喜色。 “老祖宗,空明老祖的血脉跟脚拔高了,道行也得以再进,比我都差不了多少。” “它说要不了多久,就能求证玄丹,所以希望老祖宗为它护道。” 虽然空明是食铁兽异族,但其同周家情谊颇深,几乎是仅次于负泽的重要灵兽,而对周嘉瑛、周景天这些小辈而言,那就更是亲切,再加上其为周承明灵兽,那尊唤其为老祖,倒也不算误了尊卑。 “既为我周家灵兽,那自是要庇的。” 听到这句话,周平微微颔首,旋即虚指那木藤根,“嘉瑛,你如何看待此藤?” 周嘉瑛原本还没有感知到哪里不对劲,听到老祖这般所言,也向木藤根望去,灵念更是顺势深探地底,脸色骤然惊变,良久难以凝定。 毕竟,当年木藤根是何情况,她也是亲眼目睹的,说是败死残枝都不为过,而现在不光复生了,其还同紫金藤结缔到一块,这让她如何不惊恐。 想到草木灵植中的大恐怖,其嘴唇翕动,想要呼喊着将其打毁抹灭;但再想到这不光是灵植,更是两位长辈的残骸遗物,却是怎地也说不出口。 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老祖宗,以嘉瑛拙见,草木灵植虽然藏有大恐怖,但也不该畏而色变,武断避之。” “尤其是它们还只为二阶,而家族尊为玄丹势力,不仅三君并存,更昂扬壮盛着。” “就算其中存在凶险,那能否加以监御,禁锢一地,扼制品阶,好让其为家族所用,也能保住长辈遗泽旧物……” 周平没有回应,只是凝望着那木藤根,灵念更不断探测地底每一寸土地,将紫金藤所有根须都‘望’得一清二楚。 “先去修行吧,好好准备天骄大比……” 第424章 那就竭力而谋…… 虽然木藤根复生,并且还同紫金藤根系相连,有可能酿成巨大隐患,但毕竟是两株二阶灵植,且周家实力也已如此强大,自然不可能因为那只存于传说中的大恐怖,就对其避而远之。 正因如此,周平也是耗费数日功夫,以及诸多灵材珍宝,用法阵将明、灵耘二峰隔绝于白溪群山之外,就如当初的岁辰峰一样,地脉气机悉数隔绝独立。 除此以外,还布置了诸多手段,以镇御天地气机,从而防止这两株发生异动而不知。 另一边,空明在跟脚得到拔高后,身躯却是没有壮大,反倒还缩小了一圈,只剩凡人一般高大,模样圆滚滚的,甚是可爱。 但在周平、周嘉瑛等一众强大修士感知中,其威势却是恐怖凶横,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巨力,肉身更强横到比肩秘器灵宝,恐怖至极。 如此一头恐怖凶兽,如果不是其同自家熟络,平日里也温顺听话,长居赤峰不出,并且还能与之交谈,不然周平还真不敢将其留在族地内。 当然,其要是能成就玄丹,无论是周平,还是周家上下,自然皆是欢喜的。 毕竟,空明入周家麾下二百余载,能从最初的杂血妖兽,成长到如今的食铁凶妖,全然是周家一手所就,情谊深重。 除此以外,食铁兽一族也不同于其他强族,其举族安居在界域竹地内,不干涉世间任何事务,对人族也从未有过敌意,这使得在跟脚身份方面,周平对空明也多少能信任一二,更是比负泽、二月都要高。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霜冬寒气渐渐消散,新年的喜庆氛围也随之散去,治下的百姓也自房屋中走出,清扫积雪,拾捡柴火,更开始准备春耕事宜。 而在白溪山前,则有一方庞大飞舟缓缓升起,破开云霄雾海,向着明京方向浩荡驶去。 飞舟上立着诸多身影,有周家的本族子弟,亦有治下的天骄妖孽,其中有炼气佼佼者,也有名震一方的化基真人,皆是为此番天骄大比而去。 周嘉瑛、周珏瑜二人立在飞舟正中,不断操控着法阵,遮掩遁行踪迹,以防被异族、强敌袭击。 虽然自从传送阵、人道庇护出现开始,人族境内遭遇异族袭掠的情况越来越少,而白溪山距西南传送重地也不过数百里远,但多加防范,总归是好的。 不过半日功夫,飞舟就越过千里山河,通过传送要塞来到了天下第一都城:明京。 而在远处,一座巍峨都城矗立在大地上,就如同一尊庞大巨兽蛰伏,高大城垣连绵无穷止,楼阁宫阙浩瀚无穷,华光如霞袭掠长空,更不断有飞舟、虹光破空掠来,搅得天地气机翻涌动荡,也是在千百里地域形成种种华光异象。 不过,在那笼罩苍穹的金煌洪流镇压下,这漫天异象也掀不起多少风浪,只如昙花炫彩,为天下黎民雅俗赏乐。 且不光是漫天异象,就连踏足此地的万千生灵,也为金煌洪流所震慑,身魂颤栗,萌生敬畏之心,乃至有向那巍峨宫阙垂首叩拜的冲动。 修士尚且好说,毕竟有灵力手段庇护,修为越是高深,就越能独立自若;但往苍茫望去,便能望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凡人,其中就有不少如朝圣般,对着那九重宫阙顶礼膜拜。 望着这其中种种,周嘉瑛也是心神惊颤难定,良久才发出一声感慨。 “这京都,当真是气势磅礴,人道,当真是恐怖……” 雷将坐在飞舟后方,身侧则盘踞着那恐怖狼兽。 他此前参加过数回天骄大比,早已没了参加的资格,此番前来,主要是庇护队伍,顺带着再为家族谋利,如购置法门宝物,参加万朝会等等。 见众多子弟四顾乱望,其也是微微催使赶雷槊,便有雷电游走飞舟四周,惊得一众修士回神。 “莫要久望,明京都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皆至此,其中有些强者性情孤僻怪异,可能随意瞥望间,就惹得其恼怒,为其记怨。” 听到这句话,那些修士哪还敢再乱望,如鹌鹑般缩着,直至飞舟落地,四周强横气机明显少了,这才得以舒坦自然。 雷将便带着一众修士来到庭院休整落定,随后便将周嘉瑛等修士唤到主阁,以作嘱咐。 一共不过十五人,正是此番参加天骄大比的修士。 其中化基修士只有三人,一是周嘉瑛,二是司徒白风,其三便是冯家老祖冯川;后二者虽然没有秘法助势,却也已然三道参圆满,战力在西南也算是佼佼者,这才来天骄大比碰碰运气。 当然,这自是得了周家的允许,要不然他们二人也不敢前来。 虽然周平做不到郑庆和那样,大度到行两姓之好,但在家族实力不断强大,且自身道途康乾的情况下,他自然也容得下郡国中出现外姓玄丹真君,这样既能能壮大麾下实力,也能为周家承担部分重担。 至于剩下的十二人,则皆是炼气修士,其中有周元掣这样的这样的周家天骄,也有周景杰这类修行刻苦的寻常子弟,而更多的是,则是卢尚、曹正德、柳漪、杨远新等治下天骄。 带他们前来,一是见识世面,二便是看看能否借天骄大比,进而成就化基境界,这样也能给郡国省一份资源。 毕竟,虽然郡国疆域比之原本辽阔了一倍有余,其中宝地福泽繁多,但占下来也才不过一二十年,想要产出资源都还需要时间经营,至于化基宝物,更需要漫长岁月去孕育。 在这种情况下,郡国资源自然是极度紧缺的,尤其是化基宝物方面,压根就满足不了这么多天骄的需求,与其让他们苦等熬寿,破坏规矩,还不如带到这天骄大比,凭本事去争取一二。 要是争到化基宝物,那承蒙郡国抬举,再加上氏族尚在西南,对郡国也会心存感激;而要是没争到,沮丧落败,那郡国再出面赐宝,就算条件苛刻,照样能让他们感激涕零。 法不可轻传,宝亦不可轻赐,否则不珍,心亦不敬。 “天骄大比在即,尔等若求道途康乾,那就竭力而谋……” 第425章 坚盾 次日 明京千百里苍茫一片天晴,那九重宫阙矗立在天地间,浩荡金煌洪流倾轧四方,威势磅礴浩瀚,另有诸多浮岛拱卫左右,尽显恢宏。 而在下方,九十九方巨大石台高悬天穹,好似天工霞布,每一方都有百丈大小,灰白坚性,上面更有人影在厮杀,术法异光四溅爆发,正是大比的擂台所在。 在这些巨大石台四周,则还有诸多细小芥物悬浮着,将擂台上厮杀的种种景象,尽数投影至明京城中的巨大法器上,亦或是通过人道异象显明殿,转至人族其他疆域,以供万民观望。 这自然是赵清所为,要是没有这一手段,那些参赛修士所承载的人望,自然也就无从谋得。 而随着擂台厮杀愈发激烈,明京城内的声势也越来越浩大,即便相隔甚远,都能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除此以外,还有一缕缕金煌气息自天边涌来,汇聚到那漫天金煌汪洋之中,也是让人道洪流愈发汹涌澎湃。 周嘉瑛立在代表赵庭南域的浮岛上,双目紧望擂台厮杀变化,以观望各道派术法底细,但感受到天穹威势愈发恢宏磅礴,心中也不由萌生敬畏之心。 ‘据典籍所记,人皇册封天下王侯,曾以王侯尊格自限过道统,却还能如此浩瀚恢宏,那人道,当真是……’ 虽然心中萌生念头,但当下毕竟身处明京地界,其也没敢再继续思量,只将心神移回擂台,望着其中修士争锋厮杀,更不时望向其他浮岛,既是观望人族他域修士,也是在审视那些对手。 昨日飞舟降临明京之际,尚处在晌午时刻,周家自然也有时间去搜寻情报,以作比试准备。 只是,炼气境的情报尚好搜寻,毕竟修为不高,也不为各方势力重视,自然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但化基境不一样,绝大多数势力来此,最强者也不过化基境界,而会参加天骄大比的,就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各方势力领队,放到地方疆域,那就是一方强者。 这样的强者,自然最忌讳自身情况为外界所知,这也导致周家搜集到的化基情报并不多,大多数都只有只言片语,如所修是何道派,修为有大致在什么地步等等,而有些则更是只有个名号,剩下便一无所知。 在这种情况下,周嘉瑛也只能亲眼相望一二,以此瞧出些底细来。 而如此瞧探,也让她看见好几个熟面孔,便是康祈顺、武元,以及道衍宗的屈进、尉迟亭二人,至于另一天骄宋清文,倒是没有在浮岛上现身,也不知道是没来,还是藏于暗处。 其再眺望更远处代表人族他域的浮岛,也是望见了好几道身影,虽然威势不显,更有虚幻法阵隔绝,但从种种姿态,其也知道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看来此番天骄大比,有些棘手啊,也不知道我能否争到前五,承载大比人望,一举求证玄丹……’ 自道衍宗一事落定,她便对从赵庭谋求拔高资质的宝物也不再抱以希望。 毕竟,世人皆知拔高资质的宝物珍贵,从道衍宗那里都得不到,那在赵庭这里就更不可能。 自家现在虽然强大,但也只是赵庭众多臣子之一,既不是西南霸主,也不是砥柱所在,赵庭自然不可能太看重。 以前资源倾泻,是因为边疆局势需要,但现在早已今非昔比,其又怎么可能再那般重视。 “想要求宝,还需自强,还需自己去谋。” “不光为老祖宗,亦为我自己……” 其沉声说着,眸中也随之闪烁明光。 与此同时,在其中一方擂台上,则是出现极其戏剧的一幕。 只见一介年轻火修不断催使强大杀招,威势汹涌恐怖,焚灼四周气机,远远望去,空间都仿佛为之扭曲模糊。 只是,这些杀招虽然恐怖,但落在远处的巨大石柱上,却只轰得岩柱轰隆颤动,焦黑沉沉,就算轰裂开来,也在玉石气机补盈下,恢复无缺。 一连轰了半刻钟,那火修也是心神疲倦,灵力消耗小半,但望着依旧完整无缺的石柱,其心中也泛起无奈愤怒,更是破口大骂。 “有本事……你就从里面出来,同我好好厮杀一场,莫要像个王八一样……” “道友,你火道凶烈,而我土法坚磐,无非是各显道长,以据优势罢了。” “你若力微不敌,那认输下台便是,如此急脚秽语,岂不是有失修士仪态。” 一道平和声音自石柱中响起,也是激得火修恼怒,疯狂催使杀招不断轰击,而那石柱里的不是旁人,正是周家玉石道天骄周元掣。 其修行三十余载,如今已然炼气九重,更是进无可进,随时皆可承宝成就化基境界。 而之所以压着不突破,原因有二,其一就是想借天骄大比,从赵庭这里谋些好处。 毕竟,十年前其道行尚未圆满,来了也难争前列,十年后又必然已突破,本着不能白白浪费,这才压到现在。 其二,便是《玉真玄元法》的完善,这不光在化基层次体现,在炼气层次亦有玄机,当年周嘉瑛便可修尚不是秘法的《玉真七轮》,以此夯实根基,时隔上百年,法门都已完善到上上等,周元掣所修自然就更加深奥玄妙。 “有本事就出来和我打一架!出来啊!” 火修疯狂轰击着,但那磐石大柱就好似坚不可摧般,难撼动分毫,更随着其中修士催使,而如巍巍大山,向火修缓缓倾轧而来。 “道友,你心急神乱了。” 声音依旧平淡,但却如空灵索命的鬼神低语,而那石柱也在磅礴灵力加持下,骤然拔高壮盛,直接打得火修猝不及防,将其死死禁锢其中,石柱玉晶蔓延包覆,直至彻底淹没。 而一道修长身影则随之出现在擂台上,青灰衣袍随风而动,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却引得下方声潮鼎沸…… 第426章 化基比试有这个吗? “这是咋赢的?他怎么把对手埋了?” “那是哪家的修士,土法竟如此玄妙高深,居然坚磐到能承受火法焚灼,当真是了不得。” “我看非也,方才那火修在下就认识,修为算不得高深,这才让这小子取巧出了风头……” 一些注意于此的的修士饶有兴趣闲聊着,而下方都城中,亦有好事之人注意于此,尤其是那些赌坊背后的东家,更是眸露精芒。 虽然周元掣只是众多擂台中一场,表现并不算显眼突出,但在这些赌坊东家眼里,却是谋利的大好所在。 毕竟,大比压赌发展了几十年,为了满足各方势力雅俗共喜,早已不再局限于简单的输赢,而是变得五花八门,如修士能否用同样手段压制对手,一路晋升登高,如修士能否通过同样手段,逼得对手自动弃权等等。 且为了达到这一戏剧效果,这些赌场背后的势力还会通过手段联系到对应修士,以赌注分利为诱惑,让他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动用同样手段去取胜。 而大比押注,参与的不止是凡人,亦有修士,所以赌注也能引得修士动心。 明京城内,一个安坐于幽阁内的富态身影在望见周元掣关押对手后,也是惊奇地微微坐起,欢笑不止。 “哈哈哈,当真是有意思,居然还能反过来把对手关起来,真有意思啊。” “快,快去新立个名头,就定这家伙还能用这法子战胜对手。” 身后侍从在听到后,也是健步走了出去,随后便有赌坊出现一则新名头:玄岩压敌。 与此同时,一个化基修士出现在擂台上空,宣告比试结果,周元掣这才卸去手段,将那火修从中放了出来,其正打算闭气回气,却是陡然被识海中响起的一道传音所惊愣失神。 ‘还以如此手段压人,每胜一局,便可得一百灵石?’ 感受到识海内传音消散,周元掣狐疑瞥望四周,随后落在那裁判身上,能在如此大盛事传音,除了这裁判,便也只有那些真君大人才可能做到。 并且,根据族中典籍对至强者的记载,那位尊坐九重宫阙的人皇至尊必然知晓这一切,但既然其不阻止,那必然是默许的,甚至可能就是其在背后推动。 ‘不能想,不能想……’ 想到这里,其也是急忙将心中思绪强行打散,待重新汇聚,眸中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光彩,更是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赚一赚这白得的好处。’ 参加炼气大比的共有数百人之多,即便是淘汰对决,他也能比上十场左右,而排除这一场,以及最后两三场没把握的,那就是白得六七百灵石,都可以换好些丹药,他自然不能放过。 随着其他擂台比试结束,其所处石台也缓缓升起,直至同另一方巨石台相连。 而两方石台才相连合一,周元掣就以石岩庇身,化作巍峨小山,更是显化诸多粗壮石柱,隔绝左右,就浩荡向对手袭去。 几番僵持对峙,不断消耗拖延,也是成功将对手灵力消磨殆尽,最终重现方才所为,将后者化作石牢中的困兽。 以相同手段强压取胜,自然引得越来越多的人注意于此,下方那些赌坊也爆发嘈杂呼喊,显然有人因此谋利,也是让声势愈发浩大,更引得金煌洪流微微翻涌。 周元掣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听着识海内传音响起,心中也不由泛起荡漾。 ‘一百灵石就这样到手,可比栽培灵植,炼制丹药来钱快多了……’ 而在另一边的浮岛上,周嘉瑛正眺望所有擂台,以知悉各道派的长短优劣,但随着周元掣接连战胜数位对手,风头愈发强盛,石台更是节节攀高,其也不由地将目光移至此,露出疑惑之色。 “叔祖,元掣平日向来稳重,修法更是脚踏实地,从未有过这般激进姿态,现在这是怎地了?” “难道这擂台上,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不可?” 一旁的周珏瑜正闭目养神,参悟雷霆以完善传承着,听到周嘉瑛的询问,也是缓缓睁开双目,仔细望了周元掣几眼,再想到天骄大比的种种,心中也是了然。 “那倒没有,而是这小子财迷心窍,如今只怕为了谋利,都压不住心思了。” “财迷心窍?” 听到雷将闻言,周嘉瑛也是面露茫然之色,更是蹙眉难展。 她也是着实没想到,这天骄大比都还进行着,怎地同谋利扯上关系了。 雷将朗笑一声,旋即便将赌坊同天骄大比的关系道出,手中还多了一方灵符,其中浮现诸多字眼,正是下方赌坊所立的种种名头。 玄岩压敌只是其一,再有火蛇困镇,拳压八方等等,千奇百怪皆有。 而周嘉瑛只是细望了几眼,再想到方才擂台上看到的种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道修士的身影。 那些修士论实力并不算强大,只能算是大比中的中上水平,但战胜对手的手段,却是一个比一个花哨华丽,亦或者说是另类出奇。 而反观那些实力拔高者,只有简单的输赢名头,而这些修士却能有如此新奇立项,可想而知是何情况。 “这……还真是……” “哈哈哈,这些凡人、低修有意思吧,连这些都能想得出来。” 见周嘉瑛这般神态,雷将也是罕见地大笑一声,“修行道途乏味枯燥,有这些为喜乐,也能多几分不一样的滋味嘛。” 自从不再执着求证玄丹后,其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更变得感性了不少。 其瞥见周嘉瑛神情微妙变化,只当其这是担心这些会影响周元掣的修行,毕竟土道求稳求定,冒进总归不好。 “这些东西,偶尔尝试一下,总归是没问题的……” 其尚未说完,便见周嘉瑛那双目迸发明光,更是闪烁异彩。 “叔祖,那化基比试有这个吗?” “嗯,嗯?……” 第427章 休整待战 “嗯……有倒是有,但……” 雷将面露忧色,对于族中子弟从天骄大比中谋利一事,他自然不反对,更是极为赞同。 毕竟,弄得好就是几百上千灵石,相当于十余亩灵田的全部收成,这不光是添补家族,还是助长自身道行,那都是极好的。 但周嘉瑛不一样,其乃是自家众望所归的天骄,求证玄丹的希望,要是因此,贪小利而误大局,那是后悔莫及的。 周嘉瑛自然也知道长辈心中的担忧,也是朗声道:“叔祖放心,嘉瑛知轻重,定不会胡来。” “倘若没有十全把握,自不会图利冒险的。” “如今家族各方面皆需要资源供养,待我成就玄丹,供养情况就更是捉襟见肘,此间虽然利少,却也多少是一块肉……” 听到周嘉瑛这一番话,周珏瑜即便心有担忧,也只能这般应下。 毕竟,周嘉瑛说的是事实,想要供养玄丹真君常态修行,消耗的资源可谓是极其恐怖,更别说还要维持已有的那些传承,除此以外,还要开创完善新的传承,族中修士、客卿灵兽的供养所需等等,皆是一方方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种情况,即便镇南郡国疆域扩大,也是无法填满的,毕竟修士越来越多,对资源的需求也日益庞大,自是要珍惜每一份资源。 二人不再谈及此事,一个闭目凝神,铭刻雷道传承,一个则心中思量着,该以何等手段胜敌出彩,从而换得下方赌坊的重视。 而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待黄昏时分,赤霞漫天之际,那炼气层次的比试也缓缓落下了尾声。 原本的九十九座巨石台,也是合并变成了一座,其上立着三十六道身影,正是此番炼气大比的得胜者;周元掣自然就在其中,但却只是第六名。 倒不是周元掣贪利失误,而是同前五人着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虽然,其所修的是《玉真玄元法》,乃是玄丹法中的上上等;但周平一直忙着开创秘法,压根就没有空闲时间再去钻研相关术法,导致周元掣所修的术法,很多就是周嘉瑛开创,亦或是典籍中记载的术法。 在这种情况下,其在术法造诣方面,自然比不得那些传世久矣的大势力天骄,更别说土道还擅长坚御,而不擅攻伐,正面比试,难免会吃亏,所以才争得了个第六名。 其实不光是周元掣,还有很多天骄,也皆在正面比试上吃了亏,如果换作荒野地域,就如道衍宗的禁念林那样,不局限于百丈地界,他们的名次必然会拔高不少。 但那样太过麻烦,也远没有正面厮杀更能激奋人心,引聚人望,所以就只能这样一刀切。 而除周元掣外,这三十六天骄中还有一人也为周家麾下所属,那便是金林道院天骄曹正德,也是昔日道院院长曹钟的曾孙。 曹钟作为周承明的弟子,同周家关系极为亲近,这也连带着曹家同周家亲近,更是同金林仙城内的周文燧一脉往来联姻,共同把持仙城。 这也使得,曹正德极其受周文燧一脉看重,更赐下一则三道参圆满的化基法,只是没有前人以此求证过玄丹,所以才未列入玄丹法,但也由此能看出,周文燧一脉对其是何等看重。 不过,其通过一卷金道化基法,自行摸索修行,却依旧能胜过各方天骄,争得炼气大比的第三十五名,就可想而知其才情何其拔高。 众修士矗立石台上,恭敬等候着,旋即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天地间,气息雄厚磅礴,震荡四方,但却并非赵清,而是继任大内总管的赵坦。 “尔等表现卓越,乃我人族天骄,今赐下恩赏,望尔等再进,为我人族盛。” 声音空灵恢宏,在天地间回荡作响,更有点点灵光自天穹落下,化作灵物卷册,也是悬定于周元掣等人面前。 周元掣所得是一则土道化基法门,单论的话,这法门自然是价值不俗,甚至比化基宝物都要珍贵;但对以土道起势,且不断收集相关法门的周家来说,却是有些不够看,只当聊胜于无。 至于曹正德所得,则是一小块金灿宝物,名唤重元铜金,乃是足以成就化基境的金道宝物。 虽然从价值上而言,法门自然要胜过化基宝物,但这般分配,也能从中瞧出皇族的想法,那就是舍不得宝物。 对于这一点,各方势力自然皆心知肚明,更不会以此笑话皇族。 毕竟,每一届天骄大比,赵庭都切切实实地赏赐出去了不少宝物,这要是换作其他势力,非被拖垮不可;而赵庭还只是以法门代替珍贵宝物,其他地方皆保持不变,单就是这一点,就已然值得人族各方势力敬佩。 再者,人族各势力天骄来此,也不是为了宝物,而是为了顺承人望,好以此登高突破,这也是天骄大比的最大好处。 “我等,叩谢皇恩。” 周元掣等人接过赏赐,对着那九重宫阙躬身作揖,而天穹的人道洪流也随之翻涌动荡,化作亿万华光,映照苍茫大地,恢宏浩瀚。 待华光异彩消散,赵坦虚手轻挥,那庞大石台就缓缓消失在天地间,而周元掣等修士也随之飘向各方浮岛。 “叔祖,姑姑……” 周元掣落在浮岛上,望着面前的周嘉瑛二人,欲言又止,脸上也泛起几分羞愧。 虽然打输并非是他的本意,但就算有再多缘由,这结果也是不改的事实。 “莫要如此沮丧,这不怪你,待回去后,好好修行。” “道途一事,不争于当下,而是争未来。” 雷将沉声宽慰,更化出一道雷电,劈得周元掣身魂一阵酥麻,那羞愧之意也随之荡然不存。 “走吧,先回去歇息。” “嘉瑛,你今晚也休整一二,切莫耽误明日的比试。” “是,叔祖……” 第428章 顶飞出去 次日 晨曦明光划掠苍茫,映照辽阔大地,明京城也如沉睡中的巨兽,缓缓苏醒过来,喧闹繁华盛景响彻街坊城镇,更有诸多庞大木牌矗立在城中各地,其上所撰正是参加比试的修士输赢,以作赌局。 虽然关于化基层次的情报,外界所知甚少,却也多多少少有一些,就如周嘉瑛数年前在边境显威,其他修士坐镇一方,亦或是扫荡疆域妖邪等等,这些皆可作为参考的依据。 也正因如此,在一众参赛天骄中,周嘉瑛的呼声也算是比较高的,更是有三处赌坊专门立了有关她的赌局名头。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城中也愈发喧闹嘈杂,更是万人空巷,人声鼎沸,如雷贯耳。 而在浩瀚天穹上,那九十九方庞大石台再次显现,遮蔽寰宇,更为浩瀚气机所笼罩,以作方圆庇护。 在石台四周,则漂浮着诸多身影,一个个气息磅礴强盛,正是此番参加天骄大比的各方化基修士,周嘉瑛、司徒白风三人自然皆在其中。 而当下这一情况,便是天骄大比的重头戏:守擂占台。 参加天骄大比的修士众多,若是一对一慢慢比试,那只怕数日十几日都难结束,且观赏性也会大打折扣。 也正因如此,便有了这一重头戏,擂台数量有限,那想要登高争名,就必须先占据一方擂台,以作席位,而没占据到擂台的修士,那甭管是什么缘由,自然就被算作实力不济的庸才。 这不光能快速完成繁琐的淘汰过程,且要是出现一人镇压一台的局面,那就更是能振奋人心,引得凡俗、低修欢呼,人望大振。 一众修士立在四周,以待赵坦下令,周嘉瑛则站在一旁,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最稳妥地争利,且还不暴露实际实力。 ‘要是亲自出手的话,那着实有些太冒险,不光会暴露真实实力,还可能为其他修士暗算。’ 想到这里,其心神也随之沉入丹田,将那玉白狮子唤醒。 这玉白狮子乃是她道参所在,且在道行的不断滋壮下,虽然不如她强大,却也相当于是个化基巅峰的土属灵兽,并且还能同法宝震元山相融合,从而化作强大石兽,战力方面自然是极其强横,坚磐不摧。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是她道行的一部分,她可以灵力壮盛,以此在一定程度上,拔高玉石狮子的战力。 现在让这家伙代而对敌,那肯定能成为擂台上的趣事,这既能博得好处,且还不用冒险对敌,可谓是两全其美。 并且,就算最后敌不过,那也能通过二者比试情况,瞧出对手大致实力,从而有所预估防范,以操胜券。 ‘唤我作甚?’ ‘待会你上台打几架,要是打得好,让我成就玄丹,你也能跟着变化。’ 听到周嘉瑛所言,那原本还乏味的玉石狮子陡然精神了起来,它虽然为祭祀玉像,不喜厮杀血戮,但也架不住一百多年都如此,自是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其模样同最开始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身形愈发清晰,纹理分明,就连鬓毛都精雕细琢,清晰可见,口中隐隐含着一颗玉球,头顶则还有两方小角,愈发地像那异兽麒麟。 ‘打架啊,那让我来,让我来!’ ‘这天骄大比听你唠了那么多年,今日可算是见着了,我倒要看看,参赛的究竟都是些什么鬼神。’ 周嘉瑛闻言淡笑,心神微微震荡,‘待会你就知道了。’ “化基大比,现在开始。” 随着赵坦一声令下,一股浩瀚威势骤然席卷寰宇,吹荡得云海翻涌,气排如山! 周嘉瑛也是眼疾手快,快速出现在其中一方擂台上,玉狮子也随之遁出,落地化作一尊丈高的白灰狮兽,虽然没有半点凶煞妖性,但威势却是极其强横,犹如重岳,更是神圣若神祇,震荡四方。 而周嘉瑛则立在擂台正中,身形离地三尺悬空不动,七转灵轮在背后旋转,那袅袅清气以身环绕,玉霞云烟涌地翻涌,相而交织映照下,倒是让其如同轻盈超然的天上仙子。 但实际上,其体内的血肉已然在秘法影响下,变成了坚固明岩,坚不可摧。 且不仅如此,其灵念、灵力也向石台深处渗透而出,在感受到石台确实可为灵力影响后,其眸中也是闪过异样光彩。 ‘这石台可被术法杀招影响,那是不是可以让其为我所用,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而这种种落在旁人眼里,则是浑然不一样的情况。 “那是什么妖兽?怎地从未见过,还感觉不到半点凶煞气息。” “看这模样,莫不成是那些御兽宗门的弟子?” “听闻御兽宗门的弟子要奴役妖兽,所以大多魂魄都极其强横,往往有着诡异手段,不可不防。” “那是白溪周氏的玉瑛真人吗?不是传闻其修行玉石道,怎地还在御兽一道上有如此造诣……” “哈哈哈,不过一头化基巅峰的狮兽,就敢抢占擂台,那就由我先会会这家伙。” 呼喊间,便有一道身影袭遁而出,轰然落在擂台上,砸得擂台微微颤动,周嘉瑛侵染石台的灵力都为之郁结了些许,也是让其眉头微蹙。 那人乃是个魁梧大汉,身形足有九尺高大,肌肉夯实雄健,更身披斑斓虎兽大衣,尽显狂野气息,显然是蛮辽古国的修士,且还为化基巅峰存在。 ‘大燮部,完颜钦。’ 周嘉瑛扫掠几眼,也将来者身份认出,而后者则是狂野笑着,显露出雪白大牙,随之爆发强横气势。 “道友,在下完颜钦,在此请教。” 说罢,其就如同一头人型暴龙,踏得擂台颤动碎裂,迅猛袭向周嘉瑛,速度快的空气都发出刺耳爆鸣,恐怖凶威如潮席卷开来。 不过,其速度虽然迅猛,但玉狮子在周嘉瑛暗中加持下,却是丝毫不差多少,轰然就出现在完颜钦面前,气冲斗牛。 轰! 两道强大身影就如同炸弹般,轰撞在一块,瞬间爆发巨响,恐怖余威更是席卷四方,地上石台即便有法阵笼罩,也是骤然炸碎,如蛛丝网般龟裂开来,触目惊心。 ‘好坚硬!’ 完颜钦双掌如柱抵在玉狮子头顶,感受到双掌传来的恐怖巨力,以及那坚固到仿佛不可摧的触感,比之他横炼的体魄都要坚硬,也是让他心神大惊,只能竭力催法压制其轰击。 但玉狮子好不容易显威一回,且还有周嘉瑛力量加持,又岂甘心一直这般僵持。 只见那玉岩所铸的足膝猛踏石台,瞬间爆发恐怖巨力,将石岩都踏作齑粉,也直接将完颜钦整个撞飞,倒退了数十丈不止,险些直接飞出擂台。 但还没等其维持身形,玉狮子所化巨兽就已乘胜追击,威势凶蛮恐怖,将完颜钦直接顶飞了出去。 前后不过数十息,那汹汹余威都尚未消散,石砖更是炸碎破裂,但却让四方修士寂然,下方都城也微微陷入沉默。 旋即,则是爆发喧闹呐喊…… 第429章 你咋还演上了啊 “好强大的狮兽,竟然连完颜钦都不是其对手。” “这狮兽有些古怪,明明气息不过化基巅峰,却能如此强横地胜过那蛮子,莫不成是什么高明的奴兽秘法,可让其实力暴涨?” “依我看,就是那完颜钦徒有虚名,事迹显得强横,实则就是个银枪蜡头。” “你可真是大胆,连这都敢非议……” 在四周修士窥望试探的同时,下方都城内的赌坊亦随着战局,而掀起诸多热闹,其中就有狮兽镇敌这一名头。 而周嘉瑛悬坐擂台正中,听着识海内响起的传音,眉眼也是笑得微微弯起。 ‘赢一场就能得二百灵石,要是守擂不败,一千灵石就到手,这简直就是暴利……’ 其心花怒放着,身形也随之放松了不少,婀娜多姿,好似得胜后的轻蔑,又似催使了什么秘法,而有所疲倦一样。 这自然是周嘉瑛装出来的,虽然击败完颜钦确实消耗了不少灵力,但她也时刻引气恢复着,且还有丹药藏身,自不会因为这点消耗而受累。 这般装模作样,自然是为了诱骗对手,从而多赚些灵石;也为了打出凶名,让那些有些实力的天骄望而退步,变相地减少灵力消耗。 毕竟,守擂占台乃是淘汰赛,一旦打输了,那就是淘汰出局,所以修士抉择都极为慎重,那她只要打赢个几场,那些天骄自然会避退,去另求其他。 当然,在这过程中,也会有天骄根据比试表现而揣度真实实力,保不齐就下场较量。 而在周嘉瑛假意这般姿态不过数息时间,便有一个灰袍道人落入擂台,手持拂尘,锋芒凛冽,震荡石台四方,比之完颜钦还要强大不少。 只是细细感知,周嘉瑛就能感觉出其为化基境的佼佼者,甚至都可能修行了秘法,心中也多了几分防备。 “贫道江朴子,还请道友赐教。” 说罢,那道人挥舞手中拂尘,顿时就有万千青丝迸发,如天梭线织,将擂台半空笼罩,向着周嘉瑛迅猛袭来。 “牛鼻子,休伤吾主!” 只听见一声狮啸爆发,声若滚雷洪钟,更蕴含重石气机,直接就震得那些青丝长线颤动,后劲大大消减,乃至是从中断折开来。 一尊庞大灰白狮兽挡在正前方,威风凛凛,灵白双眸俯瞰那江朴子,双足猛踏间,也是有诸多尖锐石刺拔地而起,以作绞杀之势。 如此情况,也是惊得江朴子心生疑惑,倒不是玉狮子这手段威势有多强,以他的实力,轻松便可躲避,只是后者能如此娴熟的催使法术,让他感到惊奇怀疑。 毕竟,虽然异族生来就有血脉天赋,但大多数都只是浅显催使,而不会去探究其中奥秘,只有到了化灵期,异族也需要明悟道则,求证玄丹时,才会真正重视。 而现在这狮兽催使法术如此娴熟,那要么就是其血脉浓郁精纯,为王族、亦或是某些大族后裔,要么就是处在化灵期的妖物。 对此,他自然更倾向于后者。 其拂尘轻卷,其上青丝疯狂生长,瞬间将袭来的诸多石刺尽数炸碎,道人独立自处一方,只是望向周嘉瑛的目光也随之凝重了些许。 ‘御兽师还真是难缠,这要是魂魄造诣再高深,也不知道会藏着什么阴险杀招。’ 天骄大比对修士的限制极少,只要是自身能掌控的宝物手段,那就可以百无禁忌地使用。 像周嘉瑛这样奴役妖兽为战,自然也在允许范围中,毕竟灵兽本就是御兽师的实力一部分;其他再如法器、丹药、符箓等等,也皆没有限制,只要是自身能掌控的力量,那就算是秘器,亦是可以催使。 在以往诸届,就有明华公子那样的器道大师,亦或是符修,阵修等等,以独特优势横扫敌手,强势登高,虽然皆没有夺冠,却也留下赫赫战绩。 “牛鼻子乱看什么,同我好好打一场!” 那狮兽咆哮着,强行打断江朴子思绪,庞大身躯也已然如小山般,向其横冲直撞过来。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在擂台上响起,那江朴子实力也是十分了得,手中拂尘变化万千,打得狮兽身躯炸裂破损。 但架不住后者有周嘉瑛补盈气机,身躯前脚破损,后脚就恢复如初,威势也是丝毫不减,硬生生将那江朴子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随后再一顶弄下台去。 这一胜败结果,自然惊得那些围观修士心颤,不少人都知难而退,去了其他擂台谋求机会。 却也有人掂量自身实力,随后就轰然落到台上,同那狮兽厮杀较量了起来。 其中不乏有比玉狮子强横者,更是能力压狮兽,直逼后方女修安危;但在周嘉瑛不断补盈下,也是纷纷败下阵来,成了那狮兽足下败将。 如此情况,直到一剑修登台,也是骤然结束。 那剑修剑意极其强大,仅仅只是几剑,便将威势凶猛的狮兽斩成数块,不强不弱的反噬也随之涌上周嘉瑛心头,在其刻意推动下,也是吐出一口绯红鲜血,气息翻涌起伏,就好似遭受重创一样。 那剑修卷剑一甩,玉狮子所化的诸多残骸就飞落到周嘉瑛四周,乱石砸地轰隆作响,庞大身躯还不断颤动着。 “认输吧,化基妖物性命顽强,你要是现在认输,那还能保住你这灵兽的性命。” “不……我的小狮……” “是你……我要你付出代价!” 周嘉瑛‘癫狂’呼喊着,也是将法宝震元山缩小成丹药模样,随后直接就塞入狮兽。 下一刻,那狮兽残骸瞬间爆发强大威势,刺目灵光映照四方,更是将剑修都逼得后退,脸色凝重。 ‘我说周嘉瑛,让我融合就融合,你咋还演上了啊。’ ‘算了算了,上了再说。’ 吼——! 第430章 当真是白捡的…… “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还能复血重生?” “莫不成是爆气燃血等魔丹,强行将灵兽伤势痊愈,那她把灵兽当作什么了?!” “灵兽有性,如此对待为何不生逆主之心?!” “这不合规矩,这不是她能掌握的力量,还请真君大人明察!” 望着原本残缺四散的狮兽骤然融合为一,身躯更是疯狂攀升着,瞬间就达到了两丈高,满身岩刺锋岩狰狞恐怖,就好似一座陡峭山岳,那模样凶残狰狞,更像一尊背负绝峰的凶恶巨兽! 庞大身影蔓延开来,也是将那剑修遮覆于昏暗中,磅礴威压疯狂攀升着,威震四方! 只是瞬息间,这庞大狮兽气息就攀升到一秘法层次,已然胜过九成参赛修士,并且气机磅礴汹涌,就好似源源不断般,也让越来越多的修士熄灭心中想法。 而这其中,也有修士朝着天穹呼喊,显然是觉得周嘉瑛动用远超此境的秘法、宝物,以求赵坦等玄丹真君明察情况。 赵坦显现于九重宫阙上,听到下方众多修士的呼喊,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无奈。 那些化基修士的灵念孱弱,且难望同境存在底细,自然会认为周嘉瑛手段特殊,但他作为玄丹存在,又岂会看不出来其中底细。 只是,他虽然能看出来,但也不能直接道破,毕竟这是周嘉瑛的计谋所在,要是直接说出来,他这个裁判反倒不公平了。 想到这里,其也是迸发威压,震荡寰宇云海。 “她之所为,全然合规。” 听到这句话,那些尚存一丝侥幸的修士,也是骤然面色黯然。 毕竟,要是周嘉瑛犯规,那自会被淘汰出局,而少了个强敌,他们争高的希望也能大一些。 与此同时,在那擂台上,那庞大狮兽矗立不动,威势磅礴汹涌,双目更是如同夜明琉珠,俯望着那剑修,无声威压如山岳般倾轧直下,也是让后者身躯微微颤动,持剑手掌也不由紧了几分。 不过,剑修炼性,为剑坚直不可屈,又岂会因敌强而退惧。 只见其骤然攥紧法剑,磅礴灵力倾泻汹涌,骤然爆发一道惊天剑光,极致白芒瞬间弥漫四方。 “折剑斩秋!” 狮兽方才被打得凄惨,现在实力大涨,正欲爆发回去,尤其是在这上面示弱,也是仰天嘶吼咆哮着,庞大身躯轰然颤动,满身岩刺锋石昂扬凛冽,旋即一股浊黄波动随之蔓延开来,震荡整个擂台。 霎时间,整个擂台就如同大地重塑般,无数石岩小山拔地而起,砖石变化交错,厚重坚磐。 铮! 那道剑光同辽阔山岩相撞,就如同金石争锋碰撞,更好似剑修之意,同浩瀚自然相抗衡,瞬间爆发恐怖威势,无数石岩炸碎飞溅,剑光肆意汹涌,轰得四周法阵轰隆作响,异光斑斓变化。 即便有法阵隔绝压势,四周观望的众多修士也还是感受到强大余威,不得不催使手段庇护。 砰砰砰! 剑意凛冽凶绝,劈得大山石岩炸裂破碎,乱石飞溅漫天,但也有越来越多的石岩拔地而起,将其威势一点点消磨,直至剑光消耗殆尽,唯有石岩耸立,尘埃滚滚如烟。 一阵清风自内部卷起,将汹涌尘埃压覆平静,而那剑修已然倒在了地上,虽然没有什么惨烈伤势,但气息却是衰微不显,身侧还立着个庞大身影,模样狰狞凶煞,正是那蜕变后的玉石狮兽。 “你胜不过吾的,回去再练几年剑吧。” 沉闷如雷的呼喊声自狮兽体内发出,随后其便一脚将剑修踹了下去,更有磅礴威势向四周震荡,以彰显强大,也是震慑得四方修士惊颤。 而周嘉瑛则依旧安坐在后方,不断引聚天地灵气,以此恢复状态,心中也不由思量各道派强弱。 ‘世人皆言剑道凶绝,意志犹若坚锋,可胜压其他道途半截,如今看来,还当真是如此……’ 方才那位剑修,她自然早就通过先前搜集的情报知晓一二,其乃是古夏皇朝砺剑宗传人,道行只相当于三道参层次,但方才所显的剑意杀威,却是足以媲美一秘法天骄,可想而知剑道何其强大。 不过,剑道虽然强大凶绝,杀力且胜过绝大多数道途半截,但也最为难修。 就如武道、枪道一样,在尚为凡人的时候,就要日复一日地练剑习艺,寒暑不避,直至从中领悟真谛,凝聚剑心,如此才算是正式踏足道途。 光是这一点,就已然挡住了九成九的修士,也就是剑道为人族所掌大道,于世间大显,不然就更难修行。 而像赵天王的枪道,虽然同样凶绝强横,但就因为其并非道主,孤御不显,所以修士想要承法修行,那都是极其困难的,入道者都寥寥无几,这也是为何人族枪修不多的原因所在。 ‘不过,剑道既然这般凶绝,倒是可以为家族谋修行法,即便相应的修行资源难求,左右却也算是一门传承。’ 剑道、枪道为特殊大道,所以无法像五行、风雷等大道那样,道蕴灵机于苍茫各地显化,想要修行往往只能炼心,亦或是通过强者显威辅修等等。 其这般想着,而那狮兽威势也愈发汹涌磅礴,再接连镇压了一个登台天骄,便压得其他修士不敢上前,最终也是守擂成功。 而在时间结束的瞬间,赵坦也出现在天地正中,随手轻挥,便有磅礴伟力爆发,将擂台外的所有修士尽数压回到各个浮岛上,只留下九十九方巨石台悬立寰宇。 这些石台皆有身影矗立,气机无不强大汹涌,震荡一方。 其中有的,就那般安坐不动,以待比试继续,有的则像周嘉瑛那样,气机侵染擂台,将那庞大石台化作道场所在,火海汹涌,狂风呼啸…… 这后面的比试,皆是两方擂台相连,形成更大擂台,修士以此来较量高低,那以气机侵染自己的擂台,自然也就占据一定先机。 不过,周嘉瑛将风头全让给了玉石狮兽,且让其催使土道法术,再加上擂台本就为岩石所筑,所以倒是不怎么显眼,甚至在部分修士心中,还将其当作奴修看待。 ‘两千四百灵石就这般到手了,当真是白捡的……’ 第431章 你我一同见证 ‘赚这么多,那有我的份吗?’ 周嘉瑛欢喜之余,玉狮子也在其识海发出声响。 ‘放心,待大比结束,那万朝盛会举办,我定购置些玉石宝物,给你拔一拔跟脚底蕴。’ 玉狮子原是凡俗玉石产物,还是承得一户凡俗人家世代祭祀,才得灵显性,后入玉石秘境滋壮跟脚,最终蜕变为二阶宝物。 这也导致,其虽然有灵显性,但本身跟脚底蕴并不高,如今更是都反过来要周嘉瑛滋壮强大,可想而知低到何等地步。 而听到这句话,那狮兽却是颤动身躯,撼得擂台轰隆作响,声音也随之在周嘉瑛识海响起。 ‘那些我就不要了,我只求你一件事,突破玄丹境界时,不要抹灭我的灵智……’ 人族道参法想要突破玄丹境,就需要将三则道参相融合一,以凝道则玄丹,而它作为周嘉瑛道参【通灵玉】承载所在,必然会参与其中,生死存灭全然在后者一念间,自是担忧忐忑的。 周嘉瑛正欣喜着,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一怔,旋即摇了摇头。 ‘你同我一体已有上百年之久,我又怎么忍心抹灭于你。’ ‘这玄丹道途,你我一同见证。’ 得到这一答复,那狮兽也不由松了一口气,气势都凛冽昂扬了不少。 “那就看我怎么打败这些家伙,助你登高!” 淘汰赛之后的比试,并不会再淘汰任何修士,但规则也有所变化,变成了胜者升,败者降。 也即是说,只要比试胜利,那修士所据的擂台就会升高一层,对应的,对手也会变成同层修士,如此层层筛选,就如同一方金字塔般,最终抉择出最强者。 并且,修士在每一层时,皆只有三次挑战机会,若是三次挑战皆失败,所据擂台就会永远钉死在这一层,失去了登高的资格。 狮兽咆哮着,脚下巨石台就向远处一座擂台靠去,两座庞大擂台相碰撞在一块,瞬间爆发轰隆巨响。 砰! 那方巨石台上乃是个火修,其早已用恐怖虚焰将擂台笼罩,以作主场,火焰汹汹摇曳着,炽热恐怖,焚得四周空间都模糊扭曲。 不过,被这么突然撞击一下,也是震得火海晃动不休,那修士身形都有些不稳,稳固身形恼怒望向周嘉瑛。 “旁门左道,依仗这妖物才取巧得了名头,竟然还不晓得知足,还敢寻到我头上来。” “那我陶某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焰焚!” 其怒喝一声,橘红灵力倾泻弥漫,瞬间让那汹汹火海肆虐燃烧,威势磅礴恐怖,火气也顺着擂台相交位置,向周嘉瑛汹涌袭虐而来,就连那坚固石岩都被焚得消融成浆。 “我就是看你弱才挑你的,你倒还叫唤上了。” 玉狮子猛踏石台,便有诸多岩柱拔地而起,在火海肆虐道途形成巍峨壁垒,其也随之向火海奔去,四足轰隆踏地,气势磅礴恐怖。 见此情况,那火修也催使其他杀招,数十道火蛇随之喷涌而出,成绞杀围困之势。 但这些火蛇落在狮兽身上,却是难损其几分,即便将那满身石岩焚灼消融,但都还没有落地,就已然冷却,凝实在其身躯上,就好似披了一层坚厚盾甲。 砰砰砰! 巨兽踏地,轰隆作响,坚固土石也随之倾涌,如潮水汪洋般,向那火修围剿而去,就算被焚灼消融,那也是滚滚岩浆,威势不减反增! 轰隆! 火海没了威胁,那巨兽自然也就没有顾忌,在擂台上横冲直撞着,威势强横凶猛,也是打得火修难以招架,几度险些被践踏顶飞。 一记兽踏震荡擂台,火修死里逃生,但感受到那恐怖凶威,也是心有余悸,眼露忧色。 “好恐怖的力量,这畜生当真不容小觑。” “不过,畜生再强又有什么用,奴修自身道行大多低下,我将那女子擒下,亦可取胜晋升。” 其心中暗想着,一边同这狮兽周旋,一边则催使火道杀招,那袅袅火气飘散开来,也让两方擂台温度疯狂攀升,以此遮掩暗中手段。 轰轰轰! 巨兽凶猛踏地着,威势汹涌恐怖,也是逼得火修处境愈发严峻,岌岌可危,但也随之离周嘉瑛越来越远。 直至某一刻,火修艰难避开恐怖兽踏,双目也是迸发明灿灵光,一股诡异虚焰凭空浮现,瞬间将其身躯淹没,四周火气也爆发强大威势,就如同一道雷电火光般袭掠擂台,其也随之神奇地出现在周嘉瑛三丈开外! 灵虚焰火,皆于虚实之间,焚灼可遮身藏气,速度迅如惊影,难寻踪迹。 “束手就擒吧,旁门左道!” 其怒喝着,掌间也凝聚恐怖杀招,直袭周嘉瑛面门,且为了防备周嘉瑛暗算,不光周身为炽焰遮蔽,就连识海也有手段庇护。 叮! 只听见一声清脆声响传来,火修顿感识海传来一阵刺痛,正是破魂针洞穿了其所有的魂道庇护,却好在其心神丝毫未损,依旧清明,威势也是势如破竹。 “左道,受死!” 火光滔天汹涌,但在女修四周,那不断翻涌、华而不实的清气却是微微变化,更有皓白云烟涌动,就好似寻常普通的云气般,却是死死扼住火修身躯,让其再难进分毫。 火修都来不及思量,识海就再次遭受到破魂针的袭杀,剧痛瞬间如潮水般淹没其意识,更是发出凄惨嚎叫。 而那庞然巨兽也已然奔袭而来,声势轰隆浩大,旋即一脚就将火修踹飞出去,也是当场昏死不醒。 “吼吼吼!” 狮兽咆哮响彻四方,震荡云海,威压诸修! 第432章 请赐教 “唉,看来这女修的魂魄造诣,也是极深啊。” “是啊,连陶玄焰都难挡其魂道杀招的袭击,你我只怕更难抵御。” “该死,怎地就允许奴修登台啊,这明明是天骄大比,凭高而争名,依仗妖邪魔物算什么本事!” “你当真是有意思啊,能奴役灵兽为战,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做不到那是你废物,在这无能咒骂有个屁用。” “你若真为天骄,还惧她一只灵兽、些许魂魄杀招不成,还不是无能力微。” “你……” 远处那些擂台传来阵阵骚动,下方都城就更是人声鼎沸,人望汹涌汇聚着。 周嘉瑛自然不在意这些,依旧悬坐不动,擂台则缓缓向更高处飞出,直至超过其他擂台三十三丈高,犹如金字塔般,横立在高穹之上。 而在同一时间,也有擂台缓缓升空,同其平行而立,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升空的擂台也越来越多。 不过,有人胜利升空,自然就意味着有人败,尤其是那些实力弱小的修士,更是任人欺负,沦为他人上升的垫脚石。 毕竟,绝大多数修士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秘法、才情杀招也比不得天骄,所以从一开始,他们争求的就不是那魁首,也不是那前四、前八等等,而是能在前三十六有席位。 只要能晋升前三十六名,那就可以得到赵庭的赏赐,且多多少少能顺承部分人望,以此增大求证玄丹的希望;如此诱惑下,那自然要好生算计,恃强凌弱都是不可避免的。 而周嘉瑛是奔着前五而来,且是保五求三,乃至争一争那魁首,自然用不着如此,直接在晋升的众多修士中,选了个实力不上不下的,随后便让狮兽浩荡轰杀而去,声势之浩荡凶猛,也是震慑四方。 不过一刻钟,那修士就在狮兽摧枯拉朽般的蛮横攻势下,避无可避,最终败下阵来,随后便被狮兽一脚踹下台去,好在下方皆有法阵笼庇,自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狮兽显威凶猛强横,擂台也随之缓缓升高,悬于众修士头顶。 如此比试,也是先后来了三回,擂台不断升高,而其同层者,已然寥寥无几,硬茬子又不好惹,不得不就地等待新人晋升。 周嘉瑛依旧恒坐在擂台正中,但气息却是起伏不定,胸膛都为之翻涌,正不断引聚四周气机恢复自身灵力。 虽然她方才又连胜了四场,看似轻松碾压,但天骄大比卧虎藏龙,越是往后,战力方面就越恐怖,最后两场,对手战力更是达到了一二道秘法的层次,她想要不暴露真实实力,仅凭借力狮兽力压,消耗的代价自然也极其巨大。 但即便是这样,最后两场也胜的极其艰难,狮兽破裂受损都为常态,她更是催使了数十回破魂针,以此暗算扭转战局。 ‘不行了不行了,我打不动了,再打下去,非被打成齑粉不可。’ 狮兽矗立在周嘉瑛身侧,虽然依旧庞大巍峨,但却没有了最开始的昂扬斗志,呜咽声也在周嘉瑛识海响起。 ‘这往后全是些怪物,我着实遭不住了。’ ‘没事,接下来由我来。’ 周嘉瑛心神荡漾安抚着,目光也随之向四周望去。 虽然打到现在,她也极其疲累,心神方面就更是消耗巨大,但结果也是极好的,光是这五轮晋级,就几乎可以落定在前十六强,那只要再往上赢个三四场,便是板上钉钉的四强之一。 “屈进、尉迟亭、慕容长悟、夏无丘、吴正道、秦鹤……” 其喃喃低语,这些人的战绩也随之在识海中涌现。 在大比开始之初,她确实无从知晓这些天骄的实力,但打到现在,也多多少少展现了部分,自然能大致判断实力高低。 而她念叨的这些名字,实力少说都在一秘法以上,就算能敌,那也是极其棘手,更别说其中还有三人,连她都有些没底。 其一就是道衍宗的屈进,当年就只闻其名,而不曾同其交过手;其二便是那秦鹤,也是那迁去西北的秦氏后裔;至于第三人,则是古夏皇朝的夏无丘,传闻还是古夏皇族的嫡脉皇子。 除此以外,蛮辽的慕容长悟、太玄仙门的吴正道,也皆是战力极其强横的劲敌,要是再有隐藏实力,那必然同她相差无几。 ‘这天骄大比,还真是能人天骄辈出,真想能像从前,没啥厉害强者,随随便便就能夺冠。’ 想到其中种种,其也不免有些低丧,更是都憧憬起了典籍所记。 曾经的天骄大比,只局限于赵庭境内势力,甚至就连本土势力参加的都不多,道衍宗便不参与其中,所以修士水准不高,连周月瑶都能榜上有名,就可想而知其中情况;但后来,人皇登位,人族整合为一,这一大比盛会也因种种缘故向人族各方召开,且还有人望加持求道,自然引得各方天骄、老怪云集,水准自然是与日俱增。 正因如此,周珏瑜名次才会越战越低,也就此熄了求证的念想。 正当周嘉瑛思量着,却有一方擂台轰然涌来,其上火海汹汹恐怖,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正是道衍宗天骄:屈进。 “周道友,当年一事,于我宗造成巨大影响,在下也想向道友讨要一二,以平悠悠众口。” 声音不轻不重,但却让周嘉瑛为之正色,狮兽还想上前,却被女修一把拦住,重新化作震元山、琉璃小兽,也让上下修士、凡人哗然明悟,明白那并非是什么异兽妖物。 当然,也有修士早就猜到了,现在也算是落实了其心中想法。 “胜过你,应当便能前四了吧?” 听到这句话,屈进微微一怔,旋即朗笑回应:“那是自然。” 说罢,其双手轻旋,四周天幕就骤然生变,恐怖炽焰源源不绝冒出,瞬间将天穹遮覆,更有炽热火气凭空涌现,将两方擂台化作凶绝火域! “此式名为长焰天,道友可要小心。” 周嘉瑛也站起身来,目光凝望诡谲炽艳的天幕,再感受下方巨石台涌动的气机,威势也迅猛壮盛,皓白云烟浩荡弥漫开来,同那飘渺清气交织变化,以成固守庇势。 “白溪周氏子弟玉瑛,请赐教!” 第431章 赤火玄离旗 玉霞云烟翻涌变幻着,笼罩整个擂台,更向那汹汹火海肆虐压去。 一凶绝暴虐,焚灼天地气机,一飘渺轻盈,犹若云烟雾霞。 两股异象相涌变幻着,将这一方天地都渲染为赤白两色,绚丽璀璨,就好似残阳霞光映照苍茫;但在这绚丽异象之中,却是蕴藏着恐怖杀机。 恐怖火光汹涌澎湃,其中炽焰就好似无数蟒蛇异兽,肆虐蔓延着,同那玉霞云烟相碰,瞬间焚得云烟消散逸动,凶威凛冽汹涌。 不过,玉霞云烟本就是玉石气机所化,虽然被焚得逸散乱涌,但却没有消失,而是穿针插缝般,涌入火海之中,旋即化作玉石岩壁,以此阻绝火海那汹汹威势。 “玉霞如烟,落地为岩。” 周嘉瑛矗立在滔天火海正中,四周清气云烟飘渺如雾,将火海尽数阻挡在外,更是不断拓进,将恐怖火蛇虚影镇压绞杀,向着高处那道身影不断倾泻涌出。 而只是这瞬间交手,屈进瞬间就感受出周嘉瑛的难缠之处,尤其是这玉霞云烟,在其数道秘法加持下,就如同变化万千的神奇壁垒,轻盈随风难涌其内,亦可化坚石拒强敌杀威。 “原来如此,也难怪宋清文那家伙胜不过。” 屈进喃喃念叨着,体内灵力也随之倾泻喷涌,更有三道诡异灵火自其体内涌出,一道青白净色,一道浑厚黄褐,另有一道赤橘汹涌,正是三道阳性灵火,也是其道参承载所在,再经过秘法的祭炼,威势已然极其恐怖,只是显现世间,就让周嘉瑛心惊肉跳,心神悸动不止。 “三玄离炎,天焚!” 那火修轻声喝道,三道灵火就如烟花般上涌,炽焰火蛇交汇相融合一,威势骤然变得极其恐怖,四周空间就好似承受不住那恐怖温度般,开始疯狂扭曲变化,璀璨焰光也随之映照开来。 远远望去,天穹就好似出现了一方小真阳,至使天幕失光,四方黯淡! 霎时间,其他擂台的天骄皆被这恐怖一幕吸引,四周浮岛、下方都城的千万凡人、修士,无不昂首望于此。 “好恐怖的火道杀招,这家伙才情资质当真恐怖。” “此番大比,其必然四强有名。” “唉,那玉瑛修士虽然也强大,但此番只怕是危矣。” “这家伙叫什么名字啊,现在还能压他吗?那玉瑛修士赢了那么多回,赌注都三十比一了,这要是压这家伙赢,那岂不是赚翻了,一局翻身啊!” “哈哈哈,那你只怕要落空了,赌局方才已经停注,我可是卡点压了三十两……” 明京上下喧闹不休,或为之激动痛快,或憧憬神往,也有人为之担忧,也即是周珏瑜等周家修士。 不过,这些都已不在周嘉瑛的感知之中,其早已同屈进交锋的瞬间,就已然心神凝一,以迎当下强敌。 身后的玉真七轮疯狂转动着,四周清气飘涌澎湃,原本的白皙肌肤也在肉眼可见地化作玉石翡物,威势更是愈发雄厚磅礴,巍巍如山。 “玉霞瀚清烟。” 其嘴唇翕动,玉真七轮便如灵环般交织变化,更是引聚四方灵气玄机,勾连浩瀚石台,进而迸发雄厚波动,以此壮盛玉霞云烟的威势;清气则庇身不散,以阻强敌轰杀。 其威势厚重如磐,涌聚在灰白石台上,也将四周的汹汹火海阻挡在外,尽显土道坚磐固性,坚不可摧! 而在高穹上,那交融形成的神秘灵火威势也已然攀升到巅峰,青白赤橘之色交织变幻,汹涌恐怖,仅仅只是震荡而出的余威,就焚得四周灵机暴动,犹如汪洋煮水般沸腾翻涌。 “周道友,你可要承好。” 屈进朗声喝道,持手虚落,那四色真炎便如天火般,向着周嘉瑛所在汹涌坠去! 轰! 真炎、玉霞相碰撞,就如水火交融,瞬间爆发恐怖威势,席卷四方,天地上下尽为赤白! 威势之恐怖,轰得擂台四周法阵轰隆颤动,虚幻屏障咯吱作响,若不是人道洪流垂落而下,以作稳固,只怕都可能被炸裂崩溃。 但即便是这样,方圆数里的天地气机也像是被抽干、焚灭了般,瞬间蒸发消融,天穹云海翻涌动荡,直接破开云层,形成一方数十里大小的空白区域! “这……他们怎么……” 火光气机倾泻四方,落在下方那些擂台上,掠过那些天骄脸颊,却是让他们惊颤失声,久久难以言语。 “唉,这样的天骄,往届也不过一二人,现在却出现了这么多,这还让我们等人如何出头啊。” “天骄大比,自是天骄争锋啊。” “你我终究是庸才,就算于一方地界恒强,那也担不起这人族天骄的名号,还是认命吧……” “那可未必,就算他们当下胜过我等,却也不代表将来依旧能胜过我等,道途无穷尽,不到寿尽而绝之时,谁也不能妄下定夺,你我求道之人,亦是不能!” 这些修士非议不止,而同周嘉瑛同处一层的吴正道、秦鹤、夏无丘等人也正神遥望厮杀所在,脸色也是极其郑重。 感受到远处余威汹涌恐怖,那吴正道眸光闪烁,旋即便操控擂台压到了夏无丘所在擂台上。 “道友,趁着他们二人较量之际,不如你我也比上一二。” 夏无丘是个俊朗儒雅的青年,气息祥和明灿,就好似骄阳映照般,让人对其不由地亲近。 听到吴正道所言,其微微一怔,旋即淡笑道:“如此正好。” 另一边,秦鹤也寻上了尉迟亭,慕容长悟则同古渊门的蚩涂较量了起来,同为天骄,他们即便不依靠人望加持,也能很大可能突破玄丹,自然也有各自的傲气。 在如此场合,他们做不出趁人之危的行为,所明道心就更不允许这类情况发生,要战,那就堂堂正正地胜过对方,以此争名登高;即便是迫切想要求证玄丹境,以此挽回家族衰微之势的秦鹤,也亦是如此。 轰轰轰! 那第五层天幕上,瞬间爆发汹涌恐怖的波动,这些百万挑一的天骄显法厮杀着,震荡四方,亦如巍峨大山般,压得下方四层修士惊颤,浑然不敢再上争。 而在周嘉瑛二人厮杀所在,那四色真炎依旧汹涌恐怖,但下方的玉霞云烟不断翻涌变化,或化坚固山嶂,或为霞雾云遮,即便被真炎焚灼消融,亦会复生再现,阻得其无法下蚀,唯有浩荡威势震荡四方。 屈进踏立半空,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倾泻消耗着,以此维持四色真炎的恐怖凶威,但见始终难破玉霞云烟的防御,心中也生出敬佩之意。 “道友好手段,当真是固如磐石,万法难摧。” “看来贫道想要胜过此局,也只能拿出真正的凶威。” “道友可要承住,若是伤着损着,可莫怪贫道。” 说着,其虚手一握,便有一面赤旗出现在其掌间,旗帜古朴陈旧,其上更绣着诸多纹理图腾,就好似摇曳焚烧的烈焰。 在这旗帜出现的刹那,四周温度就骤然攀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焚绝寰宇,就连玉霞云烟都隐隐有消融迹象,逼得周嘉瑛不得不多分一出一部分灵力。 而这面恐怖旗帜,正是秘器赤火玄离旗! 第432章 煌煌镇凶威 感受到赤旗迸发的恐怖威势,周嘉瑛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也是没想到屈进也能掌御秘器,而且还是一方攻伐凶器。 不过,她细想了一下后者的道行,倒也没感觉意外。 毕竟,屈进显然也是三道参三秘法圆满的存在,且还是道衍宗真传弟子,在跟脚底蕴方面,必然是胜过于她,而她都能掌御镇法石镜,其掌握秘器自然也不成问题。 “道友,你出自周氏贵族,想必也知道秘器恐怖凶威,若有别的手段就使出来吧,免得遭受苦楚。” 屈进踏立半空,手持那赤火旗,气息也在旗帜加持下,不断攀升壮盛,但却没有急着出手,反倒对着周嘉瑛呼喊了起来。 这倒不是其有多良善,而是催使秘器代价巨大,不光灵力可能消耗殆尽,对身魂的负担也极其恐怖,打完这一场,后头还有一两场要打,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为好。 而要是不动用秘器逼迫的话,以方才的较量来看,谁输谁赢不好说,但代价必然是极其巨大的,甚至可能比催使秘器还要大。 毕竟,道行越高,那同层次、同实力的存在就越难分出高低,且因为灵力或道力雄厚缘故,更可御天地气机为己力,所以打上几个时辰,乃至十天半个月都可能。 他们这些天骄,绝大多数都已修到化基境的尽头,依仗体内灵力雄厚程度,全力厮杀个几刻钟、乃至一两个时辰都是可能的,对身魂负担自然是极其巨大。 听到屈进所言,周嘉瑛也猜到其是何意思,淡笑一声,旋即手中就显现一面古老石镜,一股厚重波动随之蔓延开来,正是秘器:镇法石镜。 “道友,秘器之物,在下刚好也有一道。” 镇法石镜显现的霎那,屈进陡然愣住,远处厮杀的其他天骄也是为之侧目,神情各异,明京上下更哗然一片。 “她怎么也是个能持握秘器的绝顶天骄啊。” “唉,这还打什么,就此止步吧,有这帮妖孽在,那上头的名次只怕是争不到了。” “老夫打了三届,这已是最后的机会,好不容易神功大成,以盼登高夺个好名次,从而去求证那玄丹境界。” “却不曾想,这最有希望的一回,却碰到这么多天骄妖孽,压得旁人无法喘息,以我这等才情修为,看来注定是无望前十,时也,命也啊……” 虽然周嘉瑛同方才相比,所显实力并未任何增长,但这镇法石镜的存在,就已然足以说明一切。 毕竟,其此前所显的强大战力,还可能是修行了什么术法,亦或是其他手段,本身修为可能并不高,就像当初的周文偃那样,玄毒镇压群雄;但周嘉瑛能掌御秘器,则全然说明其化基境圆满,道参、秘法皆已修成,乃是真正的顶级天骄! 远处的九重宫阙上,赵清眸光也垂望于此,在感知到周嘉瑛气息后,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疑惑,旋即神念就向偏殿探去,扫掠种种情报,其中就包括道衍宗传来的内容,这才有所明悟。 “原来同地亘族因果如此之深,也难怪能崛起如此迅猛。” “这样也好,只要不是那些异族,便值得拉拢……” 而在擂台上,屈进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双目横望擂台上的倩影,旋即缓缓持握旗帜,周身灵火就如赤烟般,向着旗帜内疯狂涌聚,恐怖波动随之涌现,火云离炎焚虐四方! 但相应的,其体内灵力也如江湖决堤,迅猛消耗着,瞬息间就没了近三成,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被赤旗吞噬。 下方的周嘉瑛心神凝定,并没有像屈进那样显威,只是默默将灵力往镇法石镜内倾注,更悄咪咪地将玉狮再次唤了出来,同那震元山缓缓相融。 镇法石镜乃防御秘器,其最大作用便是阻挡强敌轰杀,只要持御者实力雄厚,更是连玄丹存在攻杀都能阻挡回去。 “天焚旗,赤风!” 屈进大喝一声,手中赤旗骤然呼啸作响,浓郁火海如同狂风般,汹汹侵袭而出,将天幕一角染作恐怖赤色;瞬间蔓延两方擂台,焚蚀得土石疯狂消融,玉霞云烟如潮消散,法阵更是直接崩塌破裂,威势极其恐怖,逼得人道洪流都涌聚翻腾,以庇苍穹情况。 不过,那方石镜也在同一时间爆发雄厚威势,虽然没有那汹汹赤风强横恐怖,但却如同一面坚固盾牌,将侵袭直下的火焰尽数阻挡,更有部分直接反弹了回去,直袭天穹那道身影。 虽然屈进是火道修士,但这被秘器加持后的炽焰,就算是他也难以承受。 现在望着迎面袭来的恐怖火海,其也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以此躲避杀威,但这也导致赤火旗方位变动,喷涌的汹汹赤风火海瞬间肆虐蔓延开来,向着四周疯狂波及,焚蚀一切。 轰! 不过瞬息间,小半个天幕瞬间被炽焰焚灼,空间都为之崩塌灼裂,好在人道洪流倾泻涌来,这才将一切威势尽数镇压。 余威消散,屈进临空不动,周身满是熊熊炽焰,而在其身下数丈外,则有一头被烈火焚烧得不成样子的石狮子,正显露凶芒向其迅猛袭来,但却为伟力镇压,定在了半空中。 “白溪周氏玉瑛,胜!” 第433章 位序落定 恢宏声音在天地间响起,正是高居九重宫阙的赵清出手,镇压了这一切。 一切炽焰、玉霞尽数被抹去,玉狮子自然也被压回周嘉瑛手中,屈进握着不再显露凶威的赤火旗,气息翻涌难定,衣衫更是焦黑焚毁,发梢杂乱化焦;感受四周恐怖凶威,以及那狮兽扑袭的凶残模样,其眸光闪烁,旋即叹了一口气。 “贫道输了。” 说罢,其便催使擂台向远处飘去。 而周嘉瑛所在擂台则缓缓升高,但其却是猛地瘫倒在地上,打坐回气,更接连服下数十颗丹药,在其体内,灵力已然所剩无几,魂魄更是萎靡黯淡。 方才的交锋虽然短暂,也没有爆发多大动静,但却蕴含恐怖凶机。 她不仅要倾注灵力,以维持石镜抵御之势,还要分神聚势加庇在玉狮子身上,好叫其能承受那恐怖炽焰,以此袭杀屈进。 这一连套下来,即便只维持了短短数息,但对她的消耗却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尤其是心神方面,更是如油灯焚灼,瞬间焚烧见底,如今只能靠清神丹药恢复状态。 也就是赵清及时出手镇压,让力量消沉不显,不然两股力量彻底爆发,那威势将荡毁这两方擂台的一切,她同屈进也必将遭受波及,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必然遭受重创。 ‘虽然我现在能持御秘器,但这威势太强大了,远不是当下能承受的,若是真爆发,只怕后果将极其惨烈……’ 周嘉瑛一边引气回复着,心中也不断思量,眸光也望向其他几处擂台,将慕容长悟等人的实力一一落定于心,心中也有了大致判断。 “看来想要夺魁,只怕难矣。” 她修行土道,本就不擅攻伐,方才同屈进较量,实力就已然算是半斤八两,且要是真慢慢比试,还极可能敌不过,败下阵来。 而同屈进实力相差无几的天骄,擂台上还有两人,一为吴正道,一为夏无丘,慕容长悟、秦鹤虽然稍逊些许,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这么多实力强劲的对手,且又身处浩瀚寰宇,处境就更是劣势,想要夺魁自然难上加难。 “那夏无丘只怕是难敌矣,吴正道则不好说,看来这天骄大比,我大概就第二第三了。” 再思索了一番,周嘉瑛也不再多想,直接闭目养神,以备后头的比试。 转眼半刻钟过去,其缓缓睁开双目,只感觉神清气爽,也望见一方擂台飘悬在不远处,其上立着一道俊朗祥和的挺拔身影,只是远远望着,就让人心神宁静,犹如光明映照,其正是古夏皇朝天骄,明道修士夏无丘。 感知到周嘉瑛苏醒,夏无丘微微淡笑,朗声道:“道友可休息好,若是还没有,在下还可再等等。” 听到这句话,再遥望空荡四周,周嘉瑛也明白其是为挑战而来,自地上站起,躬身作揖,擂台也随之靠了上去。 “白溪周氏玉瑛,请道友赐教。” “古夏皇朝夏无丘,请赐教。” 下一刻,二人周身便皆涌现磅礴白光。 但前者所显,是皓白无瑕的玉霞云烟,而后者,则是明华璨芒,普照天地! 古夏皇朝执掌【明华】果位,其威势后继者,自当修行此法,以显光明灿华。 明光愈发浩瀚磅礴,相而碰撞在一块,瞬间爆发汹涌气机,一为土道之坚,玉石之变,一为世间明华盛光。 白芒轰隆作响,更是于天穹形成浩瀚异象。 夏无丘临于明华之中,就好似一尊执掌光明的神祇,且身处苍穹,其占得天时地利,威势也是愈发强横恢宏,华光倾轧而下,向着玉霞云烟不断逼近,映照其性。 但就在这时,一道灵光自周嘉瑛体内飞出,衔着那法宝震元山就遁入擂台之中,旋即整座擂台就轰隆震动起来,石岩交错涌动,一只庞大巨兽源源不断汲取土石,身躯不断壮大,威势也愈发恐怖,正是玉石狮兽! 不过瞬息功夫,原本的擂台就荡然不存,唯有一尊百丈巨兽踏立寰宇,威震云海,而周嘉瑛则立于狮兽头顶,横望那藏于明光中的夏无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明京上下惊愕,怎地也没想到周嘉瑛还有如此手段,直接把擂台变成了自己的战力所在。 有修士想要上告真君,但想到大比的规矩,只要是能掌控的力量,就不算犯规,也是让他们哑哑着说不出话来;而这一幕落在下方都城内,也是引得那些凡人、低修呼喊,喧闹不休。 夏无丘自然也不例外,整个人都失愕了半息,直接被玉狮子抓住机会,一脚踢飞数百丈远,这才堪堪稳固身形。 虽然被偷袭,但其脸上的神色却是丝毫不变,依旧祥和明朗,漫天明光则愈发璀璨,威势磅礴汹涌。 “道友,你可要当心了。” 说罢,那浩瀚灿光就向周嘉瑛袭去,远远望去,就好似天穹倾轧! 轰轰轰!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即便周嘉瑛化擂台为战力,更有秘法庇身,但身处这浩瀚天穹,终究是天然处在劣势,在明光不断消磨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让夏无丘晋升了上位。 在她败下阵来没多久,吴正道便寻了上来,但却没有趁人之危,而是等周嘉瑛恢复差不多,这才上前比试。 只是,这一回还是败了,且在吴正道层出不穷的道法压制下,败得比夏无丘那一场还要惨烈。 甚至,如果不是身处天穹,夏无丘占据天时地利,吴正道才应该是那个登高夺魁的第一人。 而在三人较量的同时,其他修士的比试也一一落下帷幕,各自都有了名次,屈进俨然正是第四名。 当然,在这其中自然有人心存不甘,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只能这般认命。 九十九方擂台在辽阔天穹散布开来,上下有序,就如同不可逾越的森严天堑,夏无丘高居最高处,而周嘉瑛、吴正道、屈进三人位列下层,再往下便是秦鹤、尉迟亭等佼佼者…… 第434章 白兽衔道(补更2) 在位序分明的瞬间,漫天人道洪流也随之翻涌澎湃,将天幕映照得金煌璀璨,更将修士厮杀造成的种种尽数抹去,致使天地清明。 一道伟岸尊皇虚影随之在天地间显现,浩瀚威压倾轧苍茫,震荡九霄,正是当今的天下共主:昊明人皇! 煌煌圣威铺天盖地蔓延开来,震得上下所有生灵身魂颤栗,心中不由萌生敬畏,乃至是想对那尊虚影顶礼叩拜。 这还是赵清未显露真正的法身,要不然莫说凡人,就算是此间修士,绝大多数也要叩首跪拜。 人道,乃人族之道,为御,亦为主! 人道修士于人族,就如同首领,为部族推举而成,亦对部族有着绝对控制力,而这是人道理性所在,即便赵清自封权柄,也依旧无法改变;且随着人道强大,人道修士道行拔高,这一理性也会不断加重。 但偏偏这样,又会对天下人造成巨大束缚,引得修士忌惮反感,为避免这类情况,其这才以虚相显世。 “吾皇万岁万万岁!” 下方都城内,万千凡人狂热呼喊着,也是形成一阵恐怖浪潮,气机侵染蔓延下,就连周珏瑜、周嘉瑛等化基修士都不能幸免,也是朝着浩瀚苍穹中的那道伟岸虚影躬身垂首。 而那伟岸虚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俯瞰下方,注视着夏无丘等登高天骄。 随后,便有数十道明灿灵光自天穹落下,落在周嘉瑛等修士面前;待异象散去,从中显现出诸多宝物轮廓,有典籍功法,亦有灵物秘器…… 而在周嘉瑛面前,则是一方不显气息的神秘宝匣。 虽然没有打开,但只是望着宝匣模样,其也不由激动了起来,原因无他,这里面正是三阶辅修宝物:醒神木! 并且,不止她一人有,前八强皆有一份,只是宝匣大小有异,其中醒神木自然也有所不同。 周嘉瑛等人还没来及查看,那道伟岸虚影就在此显威,犹如一尊帝王挥斥方遒,虚手轻落,便有磅礴金煌气机自四面八方涌来,缓缓落在周嘉瑛等人身上。 这气机就如同金纱绸缎披落周身,隐隐都能听到万民呼喊之声,也是让众修心神颤动,就好似众望所归般,将他们托举的越来越高,身魂、道行皆缓缓壮盛,悟性也如有神助,而这正是大比最重要的人望加持! 这其中,夏无丘承得的人望最为强盛,但排在后头的却不是吴正道,反倒是周嘉瑛。 毕竟,周嘉瑛诸多新奇手段施展下来,也是引得万民欢乐,人道翻涌,比之吴正道、屈进等人加一块都要多,赵清自然要照顾一二。 不过,周嘉瑛等人虽然承得了人望,但毕竟不是人道修士,所以人望无法久存,正缓缓消散着,自然也要抓紧突破才行。 “愿尔等道途康乾无阻,为我人族砥柱。” 恢宏声音响彻苍茫,那伟岸尊皇虚影威势磅礴汹涌,震荡天地上下,不光震得四方生灵身魂颤动,也让暗中隐匿的大妖不敢妄动。 旋即,尊皇虚影就缓缓消散在天地间,大内总管赵坦则显现天地间,料理大比收尾事宜。 感受到身上加持的人望在缓缓消散,周嘉瑛也不再过多逗留,同周珏瑜等人交代后,就向着城外的的登君山飞去,那也是赵清专门划分的求证之地,在经过几番扩大下,已然有方圆二百里大小,足以容纳数十位修士求道。 在那方地界内,有赵清神念的庇护,修者只需考虑大道劫难,而无需担忧人灾劫祸,自是绝佳所在。 而前往登君山的,也不止周嘉瑛一人,而是有数十人之多。 这其中有登高夺名的天骄,如夏无丘、吴正道、屈进等人,也有不甘落寂老死的寻常修士,如青云门麾下诸葛离,武山门的武元、郑家的康祈顺…… 远远望去,霞光漫天,数十道流光划掠苍茫,向着远处那巍巍大山袭掠而去,就好似流星陨坠苍茫,迸发最后明辉。 望着流光愈发遥远,直至没入大山深处,周珏瑜即便心中担忧生愁,却也只化作一声叹息,只能先带着周元掣等人回归庭院,以待山岳传来喜讯。 转眼数日过去,雷将等人安坐在庭院内,虽然皆忙碌着,或勤苦修行,或购置法门宝物,亦或是准备万朝会事宜,但却有一股骄躁氛围在院内涌动,让他们心神难安,只能通过闲杂事情分心压制。 这也不怪他们如此担忧,而是这几日内,登君山虽然异象连天,更有数人求证玄丹,但却只有一人成功,剩下皆落得个身死道消、灵机回补天地的下场。 且这其中,还有雷将所知的西南修士诸葛离,这让他们如何不为之担忧。 周元掣安坐在庭院一角,目光环顾四周,望着一众族人那难掩的愁色,其也不由叹息,只能闭目凝神,既是为增进修为,以待归家后突破化基,也是感知天地间玉石气机的变化,好能及时知晓情况。 这几日,他也皆是这般度过的。 但就在他闭目不过片刻功夫,却是猛地睁开,眸中闪烁明光,顺势向城外大山望去;而院内其他人在听见其异动时,目光也随之仰望远山,尤其是雷将,更是纵身跃起至高楼上,好望得更清楚些。 在远处那巍巍大山上,诸多华光异象漫天而布,交织翻涌着,将天幕都化作光怪陆离的诡异之象。 此时此刻,其中一道皓白异象却是愈发璀璨,更勾连冥冥中的恢宏存在,引得天地气机疯狂翻涌,玉髓明晶凝于山巅崖壁,翡翠结于山谷,玛瑙明岩落定山麓。 而在山岳之中,则有一头皓白无瑕的神秘异兽纵跃显现,踏立在山巅,昂首衔求天穹,引得那浩瀚白芒下落,磅礴威势也随之席卷苍茫! 第435章 玉瑛 异兽仰天悠鸣,那恢宏大道就如明帘般,自浩瀚九天垂落而下,为其口衔系挂,拖帘成纱,就好似天幕般,将大半个苍穹都遮覆。 磅礴威势随之蔓延开来,震荡天地气机,唯有玉石气机涌现苍茫,更有一道婀娜倩影缓缓现在在异兽背脊,惬意安坐其上,就好似显世临凡的仙人。 其伸出纤细若葱白的手指,对着天穹轻轻落下几笔,那异兽衔住的皓白天幕就骤然发生变化,其上道痕涌现,勾勒出特殊的玄妙印记,不仅承载天地伟力,更同其性命相连! 霎时间,天地气机迅猛汇聚,那道倩影威势疯狂攀升,身魂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愈发恢宏飘渺,就连其座下异兽,气息同样不断壮盛着,悠鸣嘶吼回响苍茫,致使土岩凝结,玉翡缔形,山间谷地异象汹涌,尽显玉石道途灵机。 “白溪周氏玉瑛,承蒙陛下恩泽,今日证得玄丹。” 玉霞漫天连云,将天穹都映照得璀璨生明,而那人道洪流也随之翻涌动荡,磅礴气机倾泻四方,化作种种明灿异象,就好似在为其祝贺。 磅礴威势席卷苍茫,那异兽低吼颤动着,纵跃山崖陡壁,横踏寰宇,向着明京浩荡遁来。 而每靠近一分,其威势就随之收敛一二,待靠近明京城不过数里时,气机就已然不显,倩影临空而行,尊容为玉霞云烟遮蔽,旁人无法窥望,那异兽也化作一团混元白光,弹跃般融入其体内。 “真君,玄丹真君!” “前头失败了那么多,现在总算有人突破成功了,也是个好兆头啊。” “也不知道这一届的天骄大比,最后能出现几位真君来,又能否胜过当年。” “这一届这么多天骄妖孽,陛下还恩赐至宝,怎地也能成个三五位吧。” “我觉得不止这么点,光是那前头几个天骄,传闻成就玄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还有那么多老辈修士,保不齐七八位都可能。” “唉,说是这么说,但玄丹之难,天下皆知,那些修士就算心性坚性,道行底蕴、资质才情也是无法弥补的鸿沟,其中能成一二人,就已然算好了……” 飘渺倩影临空而行,向着内城的周家庭院遁去,而明京则喧闹四起,凡人欢呼,修士仰慕,各方势力亦感慨连连。 天骄大比已举办了十三回,因此成就的玄丹真君也已有二十余众,其中声势最鼎盛的,便是当年的张青崖成就玄丹的那一回。 光是当场突破玄丹境者,就有张青崖、耶律长信、普渡法师三人,而林云津、黑驰、罗琮、杨元道、刘定元五人,其中也有三人,在归去故土后,也如愿成就玄丹,为一方镇守真君。 除此以外,参赛的其他天骄亦有成功者,就如赵庭皇族天骄韩铭,镇东公良氏的公良吉。 可以说,那一届天骄内,先后成就了八位真君,其他数届之和亦难同其相比,为大比之鼎盛所在。 而二十多年的那场惊世大战,致使人族真君凋零了近三分之一,玄丹高转真君更是所剩无几,正是缺乏强大战力的时候,这一届大比的质量又远胜过以往,自然为人族各方势力所寄望。 若是这其中能多成就几位真君,抢在异族恢复元气前面,那不光能极大地缓解人族当下局势,而且还能为开拓重力,谋求更多利益先机。 赵清坐在宫阙大位上,身魂坐镇于人道洪流之中,气息如渊似海,磅礴神念则时刻感知着远处的登君山,以感天地气机变化,以防异族妖邪出手作恶。 望着玉光倩影掠入城内,其冷不丁问道:“皇兄,你觉得这一回,能出现几位真君?” 一旁的赵坦微微思索,他主持大比全局,自然知道这些天骄的底蕴究竟如何,也是躬身行礼,“回陛下,依臣拙见,此番应当能成就七位真君,至于再往上,就难言矣。” 虽然这些修士中,修成单一秘法以上者都有十余位,但其中有几个年岁却是极大,只是粗略感知性命,就有二百六七十,说明资质并不算高,全然是靠时间水磨,才一点点修上去的。 而这类修士成就玄丹的希望,自然并不大。 在他看来,真正板上钉钉的玄丹苗子,只有周嘉瑛、屈进、夏无丘等几个拔高的,资质最起码都为上品,夏无丘更是高达九寸六,道行底蕴方面也皆盈满无缺。 预估能成就七位真君,还是他觉得那些寻常化基修士里头,也能出一两位。 毕竟,虽然那些修士突破希望渺茫,但好歹有几十号人,且大多出出自草莽,心性方面不成问题,运道好一些,怎地也能成功一二人。 “哈哈,朕觉得不止这么点,好歹也下了血本,怎地都要多一些,才对得起朕吧。” 赵清朗声笑着,笑得淋漓痛快,但笑着笑着,其眸中却是泛起忧色,更不由轻叹一声。 “也不知道这里头,又会有几人为异族棋子,为邪魔走狗……” 赵坦立在一旁,却只是躬身作揖,没有回应。 人族当下正是百废待兴,蓬勃壮盛的时候,不光赵庭、道衍宗,其他人族势力皆是大开门户、撤去种种限制,以资下修,可以预料到,在结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人族必然会涌现一批又一批的玄丹真君出来。 如此盛况,对人族局势自然是极好;但都不用去思量,就明白那些异族绝不会让人族好过,而外部无法逼压,那必然就是谋划内患。 而求证玄丹这一方面,作为代价最小、影响最大的落子所在,异族自然最不可能放过,保不齐这些天骄中,就有异族棋子,各地的氏族宗派,就已然被异族暗中侵染控制。 这些隐患,各方势力自然皆知道,但想要彻查却是极其困难,也只能先这般搁置,待粗犷发展壮大后,再作取舍。 大殿内空荡沉寂,赵清横坐在大位上,气息愈发雄厚恐怖,身形也缓缓没入阴暗之中,为金煌洪流所侵染…… 而在另一边,周嘉瑛落入庭院内,望着雷将等人激动不已,也不免为之感染。 “叔祖,嘉瑛不辱家族期望,证得玄丹……” 第436章 【镇玉兽】玉琦 声音不轻不重,犹如脆石相碰作乐,却是让周珏瑜等人激动得身躯不断颤动,那些小辈就更是狂热兴奋。 毕竟,每多一位玄丹真君,就意味着家族进一步强盛,这不光是周家、镇南郡国受益,周家上下的所有族人,也皆会承蒙这份荣光。 往大了说,这是家族立足此方残酷世间,族中凡人挺直脊梁的砥柱所在;往小了说,则代表着占据更多的利益,修士有资源修行,凡人可承福延寿,这让他们如何不为之激动。 “好样的,没给家族丢脸。” “元掣在此,祝姑姑道途康乾无忧。” “景杰,祝……” 庭院内欢喜嘈杂一片,好不热闹。 良久过去,众人激动情绪也渐渐散去,周嘉瑛再简单交代了一二,随后便前往庭院的主阁,打算好好梳理稳固一下境界,尤其是压制道蕴。 毕竟,玄丹存在已掌御道则,若是不压制收敛,那逸散开来将会对四周存在造成巨大影响,乃至是道蚀灵化。 方才她同周珏瑜等人接触时,就已然有影响的迹象,还是她时刻镇压着,这才平安无事。 其盘坐在屋内,心神只是稍稍放松些许,恐怖气机就瞬间蔓延整个房间,木雕梁栋被侵蚀得快速玉化,化作晶莹玉石髓岩,好在有法阵笼罩,这才没有向外蔓延。 在她梳理稳固的同时,一道灵光也从其体内遁出,落地化作一只神秘小兽,其头颅狰狞威武似狮兽,身躯修长挺拔,四肢强劲有力,犹如骏马,皓白鬓毛随风而动,牛尾摇曳,头顶则有一对珊瑚玉角,威风凛凛,其正是那玉石狮子。 不过,在玉石道蕴拔高其跟脚底蕴,模样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再唤其狮兽自是不太恰当,而更应该唤作玉麒麟。 在这世间,其实并没有麒麟族的存在,以往显现世间的麒麟,很多都是一些凶兽、异怪打破了自身血脉的桎梏,亦或是承得恩泽因果,如此蜕变而成的强大存在。 像那雄踞兽域一方的金麒麟族,就原是豹虎异兽从属,在打破血脉兽性的影响,掌御【金德】果位后,持金正德,为天地所眷,这才有了现在的金麒麟一族。 而这玉石狮子,其早年承得凡俗氏族的祭祀,就已由此孕得了愿力福泽;现在在周嘉瑛引导下,玄丹以其为核心,也是得以感悟玉石正道,这才蜕变成了现在这副神圣模样,亦是周嘉瑛玄丹所在【镇玉兽】。 虽然,单论实力,这玉狮子当下只是玄丹一转,还担不起玉麒麟的尊名;但从跟脚而言,其已然不再是原本的玉石化灵,而是崭新独立的特殊存在。 只要其跟脚不断拔高,实力不断壮大,将来未尝不能成为万族之一:玉麒麟族。 “哈哈哈,嘉瑛,我现在这模样,当真是威风极了。” 小兽横踏于地,气息翻涌间,便有神圣气机涌现,好似金雾皓云,镇得四周玉石气泽平复沉抑,不再汹涌浩荡。 那皓白兽尾轻轻扫掠,更是有玉霞祥云浮现,额头玉角则闪烁明灿皓辉,从中迸发玄妙气机,双蹄踏地不染分毫凡尘,已然有德显吉兆之相。 其狮兽脑袋不断摆动着,就好似个可爱憨萌的小兽,神气得不行,四处乱跳,也是蹦到周嘉瑛脚边,亲昵蹭着。 “小嘉瑛,我可太喜欢你了。” “这往后你要打谁,我一定帮你全镇压了!” 听到这句话,女修也是失声淡笑,旋即不知想到什么,朗声道:“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从未有名号,不如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往后显威,也能叫天下万灵知你尊名。” 如今其既然有了成就玉麒麟的可能,那她自然要助力一二,既是让其变得强大,也是为了她自己的道行。 毕竟,麒麟乃祥瑞之兽,想要成就道途,那不光要道行康乾,更要顺承德性,那有个名号,待施行善举时,也能为万灵所知。 玉狮子闻言,却是浑然不在意,轻踏着就纵跃到案桌上,“名号什么的,我是无所谓,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来,你帮我取一个吧。” “那便唤作玉琦吧。” 女修缓缓说着,而那两个字也仿佛蕴含魔力般,让那玉兽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 “玉琦,听着还不错,那往后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玉兽晃动着,再感受了片刻身躯的新奇,随后就化作流虹,重新遁回周嘉瑛体内。 无论跟脚如此变化,实力又如何强横,其是玉麒麟的同时,亦是周嘉瑛玄丹所显,现在后者都正梳理稳固道行,对自身实力都没有彻底掌控,它自然也不好长时间在外逗留。 没了玉兽在外干扰,周嘉瑛也得以心神凝定,双目缓缓闭上,雄厚气机随之自体内涌现,弥漫整个楼阁,玉华霞云笼罩上下,以显种种玉石道异象。 那原本因突破而汹涌动荡的气机,也渐渐平复清明,愈发内敛不显,就好似从恢宏凛冽的天威,缓缓变作圆润温和的暖玉。 只是,还没等她闭关多久,天地气机却陡然暴动了起来,一股强横明光映照天地上下,将整个明京都照得彻亮,就连周家庭院亦不例外,她自然也为之惊动。 那凝聚时间尚短、仍在不断壮大的神念向外探去,便‘见’登君山恒光璀璨,犹如一轮皓白大日悬于山巅,但却没有赤阳焚灼的苦楚,唯有昊日照耀苍茫的明辉。 如此惊世异象,正是明道突破,勾连天地大道的宏伟盛景。 “古夏皇朝明丘,承蒙陛下恩泽,今日证得玄丹。” 清朗宏声回响天地,更有一道修长身影显于寰宇正中,身披明光天辉。 九霄天穹也为明光天辉所刺破,恢宏明道骤然显世,其性命也随之凝作一点,纵跃化作其上印记。 霎时间,浩瀚气机朝其疯狂引聚,将其肉身不断拔高,以化法身,早已圆满盈盛的灵魂阴魄,也在此刻蜕变,从中涌出更为凝实的强大意志,是曰神魂。 不过,这身影都还蜕变着,明道威势都还没有消散,登君山的另一处山谷就陡然迸发威势,磅礴异象随之漫天而显! 第437章 八真君! 汹汹火光连天显现,也是将明道异象压散大半,天穹都被侵染得化作一片橘赤火色。 整个天地间的温度随之疯狂攀升,即便有人道洪流,以及京都法阵的庇护,也能明显感觉到燥热之感,叫凡人汗流不止,修士心烦意乱。 “道衍宗赤图,承蒙陛下恩泽,今日证得玄丹。” 宏亮声音传遍苍茫,火焚云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临御明炎,犹如掌御火道的神魔,一念便使炽焰火海暴虐汹涌,焚绝四方天地气机,以塑法身、凝神魂。 一朝显二君,异象连天浩荡不绝,如此盛况,自是让明京上下为之沸腾。 尤其是那些凡人,他们安居在明京治下,享受着太平盛世,也许不知道修行道途上的种种,但却明白一个道理,人族强者越多,他们安居于此就越太平。 不过,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早先一步突破的夏无丘踏立在明光天瀑之中,遥望远处那隐于火海内的屈进,也是极其郁闷,只能显威壮势,同后者争夺天地气机。 毕竟,任何一方地界的气机都是有限,即便其他地界会汇聚补盈,那也需要时间。 而原本他一人突破,此地的气机就算被登君山异象所影响,那也足以他塑炼法身,凝变神魂。 但现在,屈进突破玄丹,就相当于多了一个人同他争抢,自然是不够分的。 虽然法身、神魂不凝炼,并不代表突破就失败了;甚至就算现在不凝炼,待回去后,也照样可以凝炼,无非就是一个必定会成的阶段。 但问题是,现在天地大道显现于世,那借助大道伟力,他们完全可以一口气凝练成功,且不耗费任何气力;但等大道隐散不显,全凭自己凝炼,那少说要耗费一年半载之功,乃至更久,费时又费力,所以除非迫不得已,自然没有人会事后再凝炼。 “也是撞上了,可得好好争一争,不然归去后,又要在这上面耽误岁月。” 其喃喃说着,原本渐渐收敛的威势再次迸发,上引天地大道,明灿辉光顿时映照苍茫,所到之处,气机汇聚翻涌,尽归其一身,神魂也随之疯狂壮盛。 而这自然引得尚处在突破中的屈进不喜,汹汹火海顿时汹涌凛冽,焚绝四方。 两股恐怖威势在那巍巍山岳上争锋,余威席卷苍茫,也是轰得明京法阵泛起阵阵涟漪。 望着这一幕,周嘉瑛也不免有些庆幸,若不是她突破早先一步,只怕现在也要这般争夺天地气机。 “得亏你突破快些,不然我只怕都蜕变不成……” 玉琦声音在其体内传来,也是心有余悸。 而在九重宫阙之中,赵清也是眉头紧皱,正思量着要不要强行引聚其他地界的气机,以此补盈此地,那登君山深处就再次涌现磅礴异象,犹如恐怖巨力,镇压上下,正是又有修士突破玄丹。 不过,这一异象显然不如前二者,还没有蔓延多少地界,就被明光、火海所阻,更是不断逼压收缩,只限于登君山一角。 “陛下,看来这天地气机,是不够他们分的了。” 赵坦立在一旁,低声说着,也是让赵清为之叹气。 旋即,那笼罩天穹的人道洪流骤然翻涌起来,犹如一只庞大巨手,直接将明京方圆千里的气机擒聚而来,瞬间让登君山的气机疯狂盈盛,那原本还争锋相对的三道道则异象,也随之稳定,隐于其中的三人威势也缓缓攀升壮盛着。 “也不知道这样,是亏是赚。” 赵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忧愁低语。 他如今人道所能统御的地界,差不多就是这明京千里疆域,现在为了帮助屈进等人突破,他将这千里疆域的天地气机尽数凝聚,那影响的是明京治下百姓、修士,恢复如初也少说要数月时间。 真论起来,这其中自然是他更亏一些,但谁让他不光是明京之主,更是这天下的人皇,人族盛而明京衰,他亦是愿意。 而就在他引聚气机不过片刻功夫,登君山就陡然再涌现出一股新的威势! “第五位!第五位真君!” “哈哈哈,一朝显五君,我人族大盛也!” “这威势雄厚磅礴,却又玄妙难望其底细,为炁道变化,应当就是那位太玄仙门的绝顶天骄。” “这一届当真是了不得,竟出现了五位真君;我人族一下子多了五位真君,那又将会向外拓多少疆土,可以养育多少百姓啊。” “啊,你们看,你们快看,第六道,第六道异象出现了!” …… 轰轰轰! 异象连天而显,震荡天地四方,整整三日,登君山先后显现数十道大道异象,诡谲道光映照九霄苍茫,也是将赵清引聚的磅礴气机消耗殆尽。 只是,在这些异象之中,却不是所有都求证成功,相反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被大道所侵蚀,身死道消,灵机馈散天地,以滋明京苍茫。 即便最终是八真君共显盛况,但那日远赴登君山的数十位修士,却也只剩这八人。 这八人当中,除了周嘉瑛、夏无丘、吴正道、屈进、尉迟亭、秦鹤外,便只有康祈顺,以及太玄仙门的一个散修求证成功。 剩下所有的修士,哪怕是蛮辽古国的天骄慕容长悟,武家的武元,也无一幸免。 这些殒命的修士身上,可能背负着艰重负担,亦或是家族宗门寄以厚望,恩怨宿仇如何悲壮凄惨,在求证劫难面前,也终究是虚幻,不成便是不成! 不过,虽然死伤惨烈,但一朝八真君共显的鼎盛之况,也让人族上下为之欢庆,各方共贺! 第438章 以作底蕴 八真君显世,各方势力庆贺,也是让明京异常繁华喧闹,霓虹华光连天漫天,往来百姓、修士欢饮达旦,好不欢乐痛快,更有势力遣派使者,远赴万里来此,以作祝贺。 而这一盛大庆典,也是持续了整整半月之久,将那万朝盛会的风头都遮盖了去。 甚至,如果不是人族局势尚紧切,这么多真君汇聚明京,是战力、战略上的巨大浪费,这庆典非再庆祝个数月经年不可。 待赵清为一众新晋真君册封郡侯尊名,庆典热潮便也渐渐退去,各方势力的修士皆化作流光,消失在浩瀚天际;而周家飞舟亦穿过茫茫云海,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一众修士安坐其中,以维持飞舟法阵的运行,周嘉瑛、周珏瑜二人则临于正中,气定神闲,神念则时刻感知着四方情况,以防为异族袭击。 不过,远赴明京、尚没有真君坐镇的时候,就不曾为异族袭掠,现在多了一位真君,自然就更不可能,一路上也是平安无忧,顺利降临到白溪山前。 一降临至群山半空,周嘉瑛就化作飘渺玉霞,遁去了明玄宫,至于这飞舟事宜,自是不用她操心,全权有周家其他族人负责。 凡是势力,无论是氏族,还是仙门道派,其中的修士皆会根据自身实力强弱、技艺高低,进而分配职责,各司其职,强者作为实力最盛存在,自然就只需要被供养修行,进而庇护势力安危,也是比那些单打独斗的散修好上不知多少。 最重要的是,只要成立了组织,那强者便无需为琐事烦心,安心被供养修行;弱者即便是被剥削,也能在组织的庇护下,平安成长,而不用去担心自身的安危。 二者相辅相成下,自是形成了极好的发展模式,只要不为外力摧毁,亦或是内部发生巨大隐患,便可源源不断地蓬勃发展。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的主殿内,周平依旧凝心修行着,坧坞王冠悬于头顶,不断炼化四周土属宝物,以壮盈其道行,更是已然将【地德】一道感悟到七成,若是硬论的话,也即是玄丹九转的中期层次。 感知到那股熟悉且强大的玉石气机快速靠近,其缓缓睁开双目,气息也随之内敛,重新压回玄丹六转层次。 坧坞王冠的暴露,只是让他的六转道行合理不突兀,但要是暴露出九转修为,那些天君尊王只怕立马就杀了过来。 玉霞盈落入大殿之中,从中显现出周嘉瑛的身影。 “嘉瑛,见过老祖宗。” 周平微微凝望片刻,在感知到女修那雄厚磅礴的气息,脸上也露出欣慰笑意;至于说周嘉瑛的玉石道蕴同他有所不同,他这倒是没有在意。 毕竟,虽然大道恢宏伟岸,乃世间不变的根本至理,但任何生灵的身魂皆相异不同,平生经历就更是相差巨大,所以即便感悟的是同一道则,修的是同样的法门,最终所凝也有所不同。 也正因如此,人族真君即便得到了同一道则的大妖命神通,也极少会拿来直接参悟,顶多就是浅浅地感知其道蕴一二,就是担心自身会被大妖命神通影响,道途因此走上歧途。 那后果不仅是无望大道,就连自身道途、性情也将为之变化,影响可谓是极其巨大。 “不错,家族往后有你,我也能放心一二。” “现在也成就玄丹了,这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道人缓缓站起身来,向着殿外走去,依栏远眺那辽阔大湖,蔼声低语。 女修不急不缓地跟在其身后,眸光闪烁,以作思索,旋即恭敬回道:“我打算代替武叔公,镇守那南秋城,好叫叔公能抽出空闲来,向西开拓。” 如今道衍宗、赵庭皆没能赐予延寿、拔高资质的宝物,想要挽救周玄崖等人性命,最有希望的也就只剩下两处,一是蛮辽古国,二就是南疆苍茫。 但南疆苍茫那一条线,就是寄希望于曾经的天命种族遗藏,能不能找到全然是运气之说,自不可能在这上面耗费多大气力,所以主要重心还是蛮辽古国这一条线上。 而想要向西北拓进,同蛮辽古国接触,自然是实力越强越好。 如今自家虽然有四位真君,但老祖宗坐镇族地,要疗伤修行,天方真君则坐镇郡国,且为人道,不宜离开治下疆域,她又刚突破,实力尚弱小,撑不起头阵局势,如此重担自然就只能落在元景武君身上。 周平闻言微微颔首,自当年那场大战过后,为防止自身底蕴暴露,也为能低调安心地修行,他便同郑庆和一样,对外宣称道伤惨烈,所以一直处在闭关疗伤当中。 并且不单是他,不少幸存下来的玄丹中高转真君皆是如此,有些是暂避风头,有些则是实打实地遭受重创,不得不闭关疗养。 对于这一点,异族自然是乐意之至,且丝毫不担心周平等真君是躲起来修行。 毕竟,人族想要向外开拓,前线怎地也得有玄丹真君坐镇才行,不然单凭那些凡俗兵卒、下修,就算数量再翻十倍百倍,在那些大妖算计加码下,也注定掀不起任何风浪。 而人族部分真君闭关不显于世,虽然可能为暗中修行的障眼法,但开拓力度却是实打实地削弱了,异族欢喜都来不及,又岂会打破这一默契。 “南秋山为疆域重地,将来的核心所在,又临靠坚磐宝矿地界,你坐镇在那,将来也能方便修行坚磐一道,自是极好。” 道人喃喃说着,心中也不由思索起了坧坞王冠的取舍。 随着他的资质不断拔高,坧坞王冠对他的帮助也越来越弱,就如那感知天地道则,即便没有王冠加持,他亦可轻松直望,如今唯一能帮到的,也就是炼化土石宝物,助他道行增进。 但就算是这一优势,也随着道行日益高深,道则间相互排斥而渐渐减弱。 他估摸着,待成就极境后,他想要道行继续精进,只能依仗资质拔高,而坧坞王冠则是彻底沦为锦上添花。 不过想来也是,就算坧坞王冠乃地亘族凝炼的至宝,那也不可能无所不及,直抵大道,终究有限制所在,其能在玄丹境有如此玄妙伟力,就已然称得上是至宝了。 而正因如此,周平才萌生了把坧坞王冠交给周嘉瑛的想法,好让其能在较短时间内,快速形成强大战力。 不过,就算产生了这一念头,他也不可能现在就说出来,免得盼望久了变质,反过来恶了血亲间的情谊。 周平再交代了一二,便打算返回宫殿继续修行,却被周嘉瑛唤住,后者掌间还握着一方神秘木匣。 “老祖宗,这醒神木还剩下一些,还有这明道石,便一并藏于族库,为族中的底蕴吧,往后也能造福小辈……” 第439章 秘法暂不可创 周嘉瑛手中所持木匣,自然便是赵清赐下的醒神木。 虽然感悟道则求证玄丹时,她炼化了这一宝物,也消耗了明道石,以此确保百分百求证成功。 但她毕竟是天骄大比的第三名,且此番赵庭为了能多出几位真君,也是大出血,所以赏赐给她的醒神木也比预料的要大,足有八寸长,婴孩手腕粗细。 也正因如此,本就十拿九稳的突破,自是变得极其顺利迅猛,而突破顺利,也让醒神木、明道石得以剩余,前者更是还有五寸三长,都足以让一个修士尝试突破。 女修皙白的手掌托举着那方木匣,另一只手则轻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石岩,正是三阶辅修灵物明道石。 只是,同原本相比,这石岩大小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颜色却黯淡了不少,玄妙气机就更是稀薄不显。 望着面前两方宝物,周平顿了顿,也是蔼声道:“这是你凭本事得来的,也是你用来突破的宝物,乃为私物,不用上交给家族。” 虽然周家是一方仙族,有族库,有家族恒产,但却不会蛮横霸道地将一切都归为族有,亦允许家族子弟持有私产,如此才能让家族兴旺强盛。 就像白溪山中的各处峰岳,若是为某一宗脉把持打理,那峰岳产出的一切,四成归为族有,六成则归于宗脉;往细说,宗脉所得的六成,亦有同宗脉内的小家相协调,小家也要同家中族人融洽协商。 至于山下的种种,如果为周家族人所发现,也会有宗人府出面,合理分配其中的利益,反哺族地,供养分家。 如此才能让家族上下皆有利可图,族人心甘情愿地去奋斗努力,而不是家族寡断,子弟失去进取心,最终变成一滩死水。 而这明道石、醒神木,作为周嘉瑛厮杀搏斗得来的宝物,于情于理都该是其私物所在,即便周家族库稀缺这二物,周平也不会去讨要,更不允许周家其他人去无理争要,只能是以物换物,亦或是家族补偿。 毕竟,这个口子一旦开了,那保不齐就会被小人钻空子,而他们这些真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下面,要是闭关、镇守的时间长一些,都可能看到家族上下人心涣散、离心离德的悲惨局面。 “嘉瑛能有今日成就,全然为家族恩待,为老祖宗传法庇护,如此宝物有利于家族强盛,便当是嘉瑛知恩回馈……” 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平打断,旋即也是将这其中利害关系一一道明。 而在听完周平所言,周嘉瑛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系,顿了顿,旋即显现出自己的家族徽牌,朗声恭敬道:“三宗周嘉瑛,于外得宝,今置于族库,以为家族底蕴。” 说着,便将那两则宝物连同家族徽牌一并递向周平。 “还请老祖宗为晚辈估量。” 见此情况,道人微微一愣,随后就想到了家族的功绩制度,也是哑笑连连。 “倒是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 其喃喃说着,定元罗盘随之显现,迸发玄妙灵光,在那两方宝物上简单映照了一番,而周嘉瑛所携身份族牌就为之闪烁,其中浮现大功一千五百的字眼。 功绩制度作为周修炀、周文亮等家老族老思索出来的贡献制度,虽然存在诸多弊端,如宝物估量标准难以恒定,贵重宝物无法估量,负责这一制度的家族修士中饱私囊,大功小功钻空子等等。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确实统筹了家族上下所有,让周家各宗脉有了一个共同标准。 而周平现在所为,便是将明道石、醒神木当作周嘉瑛上缴给家族的宝物,直接给她算成了大功。 虽然换算出来的一千五百大功,比周家对自家玄丹真君的供养高不到哪去,其也从族库中换不到什么好东西,但不管怎么说,其都有所得,而不是直接白给。 “还得让修炀来一趟,将这个记入典册中,也是够麻烦的。” 道人絮絮叨叨说着,一旁的女修淡笑回应,“那往后不如专门弄个法宝,就用来承当家族功绩碑,也勾连所有族牌。” “唉,家族现在也有数十万人,就算只给拔高的那部分授发族牌,那也有数千人不止,还散布在天南地北,想要承载其这么大负担,法宝只怕是不太够,非灵宝才行……” 一老一少就这般闲谈着,足足一个时辰有余,周嘉瑛也对家族,以及西南局势有了个大致了解。 待周修炀记录完功绩变化后,其便告别周平,了当向西南方向掠去,也即是那南秋山所在。 周平矗立在浮岛边沿,望着玉光流虹快速远去,其中异兽踏空,仙人倚坐,尽显飘渺超然,也是缓缓收回目光,随后便向明玄宫深处走去,继续闭关修行。 如今无论是求证果位,还是勘破‘系统’跟脚,亦或是为子孙延寿续命,皆需要他道行精进,自然要抓紧时间才行。 至于说给其他法门开创秘法,就如那《厚泽玄土法》,他暂时倒是没有这个想法,也不敢有。 其一,便是耗时耗力,就算他现在资质拔高,修为也极其强大,但想要从无到有开创出秘法,最开始肯定是要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 《玉真玄元法》的最后一道秘法之所以能那么快,是他已开创了两道秘法,造诣极深,又有‘系统’加持,这才能那么快;而《厚泽玄土法》从零开始,自然不可能这么快,有那几十上百年功夫,他都可能修到极境了。 其二,就是容易暴露底细,《玉真玄元法》源自玉老鬼的《玉磐灵元法》,其中还相隔了快两百年,早已物是人非,再加上有地亘族为掩护,所以就算暴露出秘法存在,也不会太引人怀疑,反倒还能让他当年突破成功变得合理。 但《厚泽玄土法》不一样,其可是周平从皇族那换来的法门,造诣底细被皇族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要是蹦出个秘法来,那着实太显眼了,不被怀疑都不可能。 第440章 且代之 璀璨玉光划掠天穹,那麒麟异兽更是横踏寰宇,威势磅礴,向着南秋山浩荡袭去,自然也惊动了各方存在。 下修、凡人仰望苍穹,也是敬畏不已,更有修士为之神往,掷下豪言壮志。 而坐镇定南府地界的几位真君,在感知到天穹异动时,也是神情各异,更有甚者为之神伤叹息。 西南都城 长逍君同紫竹坐在城主阁内,正持子对弈着,也是皆有所感,二者目光随之向西望去,便见在百里开外,一道皓白玉霞流虹划掠天穹,麒麟异兽悠鸣回响苍茫。 “麒麟为御,踏仙行空,当真是威风凛凛。” 望着玉霞掠空,紫竹也不由发出感叹,虽然自长衍天一事结束后,他便对周嘉瑛求证玄丹并不意外,但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也还是让他为之惊颤。 尤其是那异兽玉麒麟,传闻是其道参所化,亦有为缔结灵兽的传闻,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法掩盖其玄丹层次的事实。 而如果是前者,那一人一兽分而独立,即便周嘉瑛实力会因此减弱,那也相当于一个半玄丹存在;而要是后者,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两尊玄丹战力。 这刚突破就有如此威势,往后可想而知何其强大。 “这周家,当真是运道好啊,一门四真君……” 其感慨说着,虽是在说周家的运道,实则却是感慨地亘族遗藏之雄厚。 虽然周家现在一门四真君,风光无量,在人族以及部分异族中都有所名号,但有地亘族遗藏这个光环在,一切自然也就显得没有那么耀眼,更是被认为理所当然。 尤其是周平,自求证玄丹后,就一直没有过特别突出的战绩,仅有的几次,也是依仗土道坚磐强行牵制,最后都被打得道伤惨烈,所以在一些势力、异族眼中,其浑然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好命人。 “道友说的极是,这周家风光无限,那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想必将来西南就要为周姓而尊了。” “你我二人的担子,可也重了几分。” 一旁的长逍真君轻笑几声,随手便落下一子,打破棋盘局势,也将紫竹思绪拉了回来。 他和紫竹被任命为西南都护府的正副府主,目的有二,一是对峙边疆大妖,二就是平衡西南四家,以防因恩怨而现残害之事。 现在周家实力强大,必然会向外扩张,麾下势力、产业亦会对外蔓延,要是再有称霸的想法,那局势就更不敢多想,不平衡都不行。 不过,长逍真君虽然气定神闲,好似不在意般,然神念却是始终‘望’着那玉霞流虹,直至其彻底没入南天。 ‘周家有西拓之势,如今实力强大,必会为之施行。’ ‘届时,便可将大榕山包覆起来,我天狐族也能无忧矣。’ 而在另一边,俞云坐镇在武山门开拓疆域上方的寰宇之中,虽然离西侧大山相隔甚远,但还是望见了那犹如悬线的玉霞明虹。 虽然感知不到气机,但想到明京传来的情报,其也明白那为何人,眸光微微闪烁,也不由悲叹。 “武元啊……武元……” 对于武元求证玄丹境界,他心思是极其复杂的,既希望其能突破成功,壮盛武山门实力,好让处境不那么被动,更能有余力向外开拓;但又不愿其成就,反过来争夺俞家资源。 但现在,武元突破失败,那无论他心思再怎么复杂,也终是一场空了。 而那蛮荒遗种孟槐,如今因龙灵宝果供养不够,而闹得不可开交,日益有脱离之意;天雷兽也随着俞元禾的陨落,不再回应俞家任何请求,偌大个武山门,现在真就只能靠他一人撑着。 反观其他三家,周家如日方升,青云门蓬勃壮盛,郑家也在舍弃一定利益后,同康祈顺达成协定,成两家之好,组建了新的势力宿金门。 自他所在方位向东望去,便是青云门以及那宿金门所拓疆域,再同西边的周家治下相夹,几乎就把他武山门在定南府的疆域,压成了一条不过百里宽的狭长细带。 这样的地形不光影响发展,更不利于继续南拓。 “我俞家想要立足,难道也只能同外地修士相联手,为共存势力吗……” …… 玉麒麟踏空奔袭着,很快就来到南秋城上空,也是惊动下方众多修士、凡人,为万千生灵所仰望,玉麒麟气息也随之雄厚了些许。 而郡国那些附庸势力的修士望着天穹这一幕,更感受到玉石气机蔓延开来,瞬间明白了来者为何人,心中也缓缓燃起野心欲火。 在如此时刻,主家强大,就意味着会开疆拓土,而一开拓疆域,他们这些附庸势力就能跟着吃肉分利,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激动兴奋。 那麒麟异兽消散不显,唯有女修踏立空中,正当她要遁入城中时,却是有一道魁梧身影从中飞出,气息磅礴雄厚,好似巍峨山岳,压得四周气机难涌,其正是元景武君周修武。 “叔公,嘉瑛来代您了。” 声音不轻不重,却是让武夫双目迸发精芒,横望那西北苍茫…… 第441章 【玄羽】 开元二百一十年秋 休整了近十年的镇南郡国就如同一尊恐怖机器,轰然运转起来,勇武百姓跃跃欲试,渴望开疆拓土,谋功受赏,各方修士持器运法,横越百里苍茫。 尤其是那些新生一代,他们生于郡国开拓之际,自幼就被氛围所影响,也实打实地享受过开疆拓土带来的红利,现在兵戈再起,又不曾见识过战争残酷,自是热血沸腾,为之神往。 在南秋山下,数十万大军云集,旌旗被狂风吹袭得连云作响,更有数以万计的修士临空而立,亦或是驾驭马兽坐骑,处于大军之中,统御上下。 其中兵卒披甲持器,威势凛冽,后方民夫挑粮押车,自南秋城方圆百里疆域,以及郡国北地八郡源源不断涌来,落在苍茫大地上,就如同一条条细长的生命线,将这大军气势不断拔高。 种种气势汹涌磅礴,肃杀凛冽,搅得云海翻涌,就算是玄丹存在,亦不可小觑。 大军正前方,周珏瑜、韩世岳、周文燧、冯川、张知哲等化基强者各据一方,威势无不强横汹涌,震得气机动荡。 而在天穹之中,两道恢宏身影悬立长定,一道巍峨浩瀚,犹如大山倾轧,一道飘渺超然,安坐异兽背脊,正是周修武、周嘉瑛二人。 “叔公,这南秋城便交由我来镇守,您且安心西拓,为家族盛!” 武夫微微颔首,目光随之望向下方的汹汹大军,这数十万军伍其实并不全是郡国的官府军队,甚至连其中两成都没占到,其他全然由麾下势力组成。 如此情况,自然也同开疆拓土有着巨大关系。 自从上次开拓尝到了巨大好处,郡国麾下势力就如同开荤的野兽,心中欲望汹涌澎湃,覆水再难收。 所以在得知战事再起后,各方势力也是为之癫狂,操练族兵、招募凡卒,乃至是倾注家族全部底蕴,组建成一股股强大军伍,这才有了下方的狼虎之师。 这支大军也许在配合方面,远不如龙虎卫,亦或是其他朝廷郡国等等,但所爆发的战力,却必然有过之而不及,因为它不是为郡国而战,而是为血亲氏族,为自己谋利! 武夫缓缓掠过所有旗帜,其中有几道较为显眼,为张、司徒、牛、炳、骆、曹等姓。 这几家也是倾注力量最多的氏族,尤其是那骆家,几乎将族中青壮、底蕴全部掏了出来。 这些修士、凡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纷纷垂首不敢对视,但他却从中看到了汹汹野心,愈焚愈盛! 其缓缓收回目光,横望西北,右侧巍巍大山一路北上,乃大榕山南麓所在,右侧荒原一望无边,更是荒凉贫瘠,渐显大漠之景,为那辽阔大漠,且直望那正西北方向,隐隐还能望见一方城池轮廓,便是大昇部治下的南境大城:黄沙城。 “威武之师,当开疆拓土,以为后人辟家园,谋福祉。” “众将士听令,西进!” “西进!” “西进!” 呐喊声山呼海啸,回荡天地上下,下方大军也随之开拔,向着西疆熊熊拓去,踏得大地轰隆作响。 …… 虽然西进还没有多久,便有大妖降临罡穹,显露强大妖威,将周修武牵制在一地不得出手,更有数以千百计的妖物自天穹落下,为前进阻力,同军伍厮杀纠缠,南秋城的诸多防线也有诸多妖物压境,为严峻压力。 但这西进开拓是周家、镇南郡国上下所有势力的共同意志,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受挫,那些军伍、下修就好似不要性命般,疯狂向前压进,以此争占一寸寸土地。 随后便有工部、定修司的修士紧随其后,在一处处险要地界布设法阵,建造碉堡壁垒,以此形成一颗颗难以拔除的坚固钉子。 大后方就更是在定修司的统御下,上下各行不计代价地疯狂运转,犹如输血般,将丹药、兵器、符箓、粮食等战略物资源源不断传来。 如此种种,也是强行在西疆荒原厮杀出了一片地盘,并且越扩越大! 周修武踏立在罡穹之中,俯瞰下方疯狂厮杀的惨烈战局,也是坦然自若,默默炼神砺意。 其修行武道本意法,对资源的需求远不像其他玄丹真君那般恐怖,更没有那么苛刻,只要简单灵气便行,但对悟性、本心的要求却是极高。 也正因如此,其想要拔高道行也极其艰难。 若一朝得悟,本心坚磐如恒,那道行登峰造极都有可能;而要是一直不得其意,亦或是本心动摇,那不光道行止步不前,实力都可能为之倒退;这也是其时刻秉行其道,不忘磨砺本心的原因所在。 而在其十余里外,则有一尊羽族存在显现寰宇,玄丹七转的强大威压也是不断震荡天穹,胜过武夫不知多少,但却只是同武夫对峙,而没有任何上前厮杀的想法。 其尊名为羽梧,乃是羽族旧五部之一的【玄羽】部存在,但先天血脉并不浓郁,所以只能算是旁系血裔,并且还在派系斗争中站错了队,要不然也不会被派来牵制人族。 望着远处那盘坐修行的武夫,再俯瞰下方局势愈发严峻的防线,其也是悲叹连连。 “看来,回归羽空天要彻底沦为奢望了。” 当年一战,人族屠戮万族数百将级存在,又强行逼迫各族立下新的通玄之约,就已注定扩张之势不可阻,它们这些存在降临防线,也只是为了压制,好叫人族开拓不那么迅猛。 这样一个必然阻止不了的局面,谁来镇守都会丢失疆土,也既是镇守不利,又怎么可能不被问责。 而它本就是斗争失利后,才被派到这来的,再因丢失疆域被问责惩罚,那就更别想什么回归羽空天,注定要在这防线熬度余生。 如今人族边疆防线镇守的强族大妖,情况大多也皆是如此,也算是命运凄惨。 “只愿后方那些小族,诞生将级存在的速度能快一些,让吾能在寿尽前回归族地,亲部也不至于为其他部族吞干净……” 第442章 不宜再久战 转眼两年过去,在镇南郡国各方协同发力下,西拓战线也还是不断北移,足足沿着大榕山向北拓进了二百余里。 但战争终究是残酷、悲惨的,就算有强盛欲望利益驱使,在冰冷鲜血的疯狂浇灌下,也还是会衰微,会疲累,直至厌恶恐惧。 更别说战线越打越长,羽梧等大妖还源源不断从后方强行抓来妖物精怪,逼压郡国各个方向,强行将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牵制,战线难以再拓半分。 西拓前线 中军大帐 周文燧、周珏瑜等修士安坐其中,听着自四面八方传来的情报,无不愁眉难展,也是让帐内气机沉抑难涌。 “报告各位大人,前线突现三头化基妖物,先锋部队遭受重创,不得不后撤三里休整。” “左前军急报,有大沙暴席卷阵地,沙狼、灰狐等妖物突袭,无法再进。” “左军急报,前线兽潮规模暴增 ,各部难以应对,请求后撤固守。” “报!” “左后军传来急报,沙虫大规模袭境,捣毁堡垒工事,袭杀守备,已突破重重防线,请求中军支援。” “报,后方粮食补给线遭到妖物袭击……” 传令兵不断涌来,那声声急切呼喊也如重器般,砸在帐内众修心头,让他们心神愈发凝重。 雷将坐在大帐正中,紧皱的眉头也是一刻都没有松开过,心中则在快速思量对策。 拓进二百余里,自然不是只向北方拓进二百里远,那样就算拓进成功,也会因太狭长而守不住;而想要在异族强烈阻扰下,仍能将疆域占据,就必须像扇子般,缓缓向外铺展开来。 而这就导致,镇南郡国只是向北纵深拓进二百里,却不得不向西也拓进百余里,直接拉出了近四百里的漫长战线,所需要的守备力量,消耗的粮草用度,那都将是极其恐怖的数字。 数十万大军分而驻守,自然也就有些捉襟见肘。 就如此情况,还是东侧有大榕山依仗,不然三线交锋,别说这二百余里,就算一百里都难拓进。 雷将沉思片刻,喝道:“大昇部可有回应?” 大昇部作为蛮辽古国的西南势力,同郡国前线相隔并不远,如今更是只有一百余里,而只要同其接壤,那北部战线就将直接消散,各方面压力都将骤减。 也正因如此,在西拓开始没多久,雷将就遣人沿着大榕山脉,前往大昇部商议战事,好约定两头齐发力,从而减少代价。 但大昇部实力并不强,族中只有一位火道玄丹三转真君,又忙于稳固自家疆域,应承天山神宫、西域大盟的号召,所以一直无暇顾忌于此。 直至开元二百一十一年秋,天山神宫、西域大盟强强联手,且还多了两位新晋真君,将蛮辽古国主要压力全承下,大昇部这才得以喘息,有余力垂望西南。 “回大人,大昇部前几日传来密报,可联而共伐会合。” 旁边一将领躬身作揖,“但他们说抽调不了太多力量,只能往南拓进八十里……” 听到这句话,帐内修士莫不面露怒色。 毕竟,大昇部向南拓进八十里,同本部疆域相隔甚近,无论是补给,还是支援,都将极其及时,更别说还有镇南郡国在南边冲锋吸引火气,放在国邦层次,付出的代价几乎微乎其微。 如此条件,全然是想借势占地盘,而且还不想出太多力气。 反观镇南郡国,要是拓进到大昇部所说的地方,那前线离南秋城都有三百多里远,而南秋城地界同样是战线所在,占据时间又短,自产自足都还做不到,就更做不到供给前线;真正供给前线的,还是郡国北地诸郡,以及那六百里长、百里宽的‘依山走廊’。 那每多往前拓进一里,消耗的代价就攀升一分,多拓百里,那大后方就要多遭一番苦楚。 “大人……” 众修士望向雷将,以盼其发号施令,耳边却骤然有雷鸣轰响。 “去告诉大昇部,这条件本将答应了。” “但它必须在十日内,开拔拓进,且限一日内同我军会合,如若不能,就此作罢!” 雷将这一命令,自然也是希望战争能快些结束,即便不结束,战线也不能拉这么长,不然早晚要将郡国境内拖崩。 而说完这句,雷将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望两则诸修,凶威赫赫,肃杀气势凛冽恐怖。 “燧将军听令,速率三十镇南卫,援助左前军,万不可让防线沦陷。” 一旁的周文燧抱拳作揖,“文燧得令。” “炳副将听令,自中军调二营,援助左军,以阻兽潮攻势。” 立于人群中的炳怀真显现身影,躬身拱手。 “末将得令。” 而这二人,也是中帐中唯二的化基修士,至于西拓大军中的其他化基强者,如牛景隆、张知哲、韩世岳等人,自然是镇守在前线。 “曹云、陈思才、张茂听令,自中军调遣二营,联同定修司、工部修士,阻挡沙虫入侵,不得有误。” “末将……” …… 雷将一道道军令传呼而出,帐内人影也越来越少,外头则传来浩荡轰隆的践踏声,数量本就不多的中军,也是一减再减。 而做完这一切,雷将自己也没有闲着,向南秋城传递不日将拓进的消息,好叫后方调派人手,做好充分准备,就提着赶雷槊,驾驭狼兽向正北前线奔去。 虽然坐镇中军很重要,但现在各战线都发生凶险,他又怎么可能坐的住,自当亲阵杀敌,以抒心中郁愤。 第443章 突袭 有周文燧等人援阵,各方前线的危机也是迎刃而解,更斩杀了好几头化基妖物,其余妖物也数以千百计。 但军伍士气严重低迷,也直观显现在周珏瑜等人面前,即便宰杀化基妖物作羹食,因功赏赐金银田地,也无济于事。 毕竟,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年有余,太久太累了,就算周珏瑜等人都为之神疲,那些底层兵卒可想而知何等麻木厌恶。 而这也让雷将更加坚定了心中想法,那就是不惜代价,强行进军开拓,直至同大昇部接壤,再转而缓缓图之。 虽然这样做,战死的兵卒、修士必然成倍增加,郡国上下披麻戴孝都有可能,但总好过慢慢推进。 毕竟,慢慢推进耗时费力,且真这样打,三五年都不一定打得下来,再算上其他战线的伤损代价,足以将镇南郡国拖到崩溃的边缘。 到那时,底层民众必然怨声载道,再被有心人暗中推动,境内必定大乱,各地百姓也会揭竿而起。 这固然波及不到仙家氏族,但人道洪流却是会为之动荡,那影响的可就是周曦越、周修稷等人道途,乃至影响整个郡国根基。 而郡国一旦动荡,前线又怎么可能不被波及,搞不好征伐之事都沦为一场空,自然就只能短痛割肉,以谋长久。 而这也正是大战之后,异族为逼压人族想出来的阴险手段。 既然尊王不得显世,那玄丹存在就也别出手,将战争压到玄丹境以下,用万族那庞大数量,集其余六域之力,强行消耗人族主要力量。 毕竟,就算人族可以组建军阵,有修行百艺为强大后勤,但究竟不是无敌不死的。 一旦厮杀起来,就必定会死人,而精锐兵卒、修士死上一茬,人族就需要十几二十年缓和元气,不然境内就会出大问题;那这样多来个几回,一两百年也就过去了,足以万族涌现不少将级存在。 至于这过程中,被人族斩杀了那些妖物尸骸,反过来成为了人族壮大的养分,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揪着那一点杂碎不成,先将人族拦住,免得其滚雪球越来越大,这才是当务之急的重头事。 而这样一连等了两日,雷将也总算是等来了大昇部的确切答复,其同意拓进,并在五日后,就出兵强拓疆域。 在得到这一消息后,周珏瑜等人无不激动欢悦,急忙秘密调派强大修士,召集镇南卫,以及工部、定修司的修士,也就是南秋城防线同样重要,毒蛊双子、周元空、司徒白风等人抽调不得,不然他非全唤来不可。 转眼五日过去,寅时天光朦胧不清,大地更是昏暗,但那漫长防线却是高竖着火把,亦或布置着重重照明手段,映照一方,以防妖魔趁夜袭击。 而在防线的正北所在,则悄无声息汇集了千余人,披坚甲持利兵,且无一不是炼气修士,为首的二十三道身影更皆是化基真人。 为了组建这支队伍,几乎将镇南郡国的两成主力抽空,一旦覆灭,后果可想而知何其严重。 雷将立在队伍最前头,眸有雷光闪烁,直望远处苍茫。 对他而言,这朦胧夜色其实同白昼没有什么区别,更准确的说,炼气境以上存在,其实都不会被黑夜白昼所影响;而他之所以还要选择这个时候发兵,自然是为了阻力能小一些。 毕竟,虽然炼气以上存在就不受黑夜白昼影响,但那些弱小精怪,以及血脉浅薄的炼气妖物,却还有着极大的兽性,如夜晚会酣眠、对火雷事物畏惧等等。 此番强袭的队伍,不光有他们化基修士,还有那些炼气修士,阻力小一些,总归是好的。 “出发!” 雷将一声令下,队伍瞬间如鬼魅般,向着那昏暗无光的苍茫中遁去,化基横行肆虐,炼气结阵勇进,更有阵法师紧随其中,布阵遮掩威势。 整个队伍就如绞肉机般,所到之处,精怪妖物无一幸免,皆成了刀下亡魂。 但就算雷将等部占据先机,打了妖兽一个措手不及,其反应过来所显现的实力也极为恐怖。 “吼!” 一声恐怖咆哮,瞬间打破了夜幕的沉寂,在那荒野苍原中,便有数十头化基妖物现身,向着雷将等人杀来,炼气、启灵妖物更是如潮水般,恐怖倾涌蔓延。 “杀!” 雷将凶目大喝,恐怖雷霆轰然爆发,万钧惊电笼罩大地,瞬间将夜幕照亮,犹如一尊掌御雷霆的神魔,凛冽向那妖潮杀去。 周文燧一记火掌焚灼苍茫,瞬间将上百个小妖烧成骨灰,见四周妖潮汹涌浩荡,灵念也向体内那酣眠不醒的火虎探去。 “虎爷别睡了,快助我厮杀!” “吵死了,给你给你。” 一声虎啸震耳欲聋,旋即便有恐怖炽焰自周身冒出,直接让周文燧变成了一尊火人,焰火焚烧翻涌,威势凶横恐怖,焚得四周气机都为之沸腾消融,更将夜幕照得更亮了几分。 “哈哈哈,来劲了。” 其大啸一声,旋即也向兽潮杀去,所到之处妖兽化灰,尸骸不复。 远处的韩世岳同样威势凶绝,直接引‘雷将’上身,化身强大雷修,杀得群妖胆颤惊惧。 但其他修士,可就没有这般风光了,为妖兽精怪围剿,艰难厮杀不止,即便催使重重杀招,组建法阵队伍,也难挡那汹涌不绝的恐怖兽潮,好不容易镇杀一头,其他就又扑袭上来,无穷止尽! 而在浩瀚天穹上,那羽梧正欲去掳些妖物来,那盘坐久矣的武夫却是缓缓站起身,巍峨大山显现天地,颇有一言不合就向下镇压的势头。 “阁下还是留在这,与我一同看完这一场戏。” 见此情况,羽梧也不再遁走,只是神念向远处传去,随后便坦荡坐在周修武面前。 “那吾可要好好看看,阁下的氏族,可能承受这冒失突击所付出的惨烈代价。” 其话音未落,散布在战线四周的妖物就像是得到了命令,疯狂向各防线涌袭;且不止是这北拓地界,能包括那南秋山地界! 南秋山东侧防线,周文偃显立半空,浩荡碧光随之蔓延开来,倾泻四方,以阻妖潮蔓延。 “就料到这帮畜生会这样逼压,那我倒要看看,是你们骨头硬,还是我的玄毒恐怖……” 而在南秋山西侧防线,张知哲同周文崇、周嘉涟、周元空等人也是强强联手,风刃连天,蛊虫嘶鸣,雷瀑凶绝,打得妖灾兽潮难以北进。 但在其他防线,修士实力本就普遍弱了一截,现在又被拓进队伍抽调了部分,此刻在兽潮的突袭下,也是被打得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些防线也没有完全沦陷,更随着不断有弱小修士、兵卒自大后方涌来,也渐渐筑起一面面血肉高墙…… 第444章 四处救火 “劲风袭茫!” 一道恐怖狂风席卷苍茫,瞬间将大量妖兽削作肉片,骸骨毛发散落满地,就连其中一头化基妖物也没能幸免,哀嚎声响彻苍茫,浓郁的血腥气机随之蔓延开来。 张知哲立在半空中,气息虽然翻涌不定,然持御的凛冽狂风劲潮则依旧汹涌恐怖,犹如天威灾劫,向着四周不断肆虐,将那些妖物精怪性命如草芥般尽数抹杀,满是残肢断体,尸横遍野。 其作为周家外姓养子,自幼就受到周家的教诲,在修行见识方面,自然极为扎实,说是大势力传人都不为过;而后执掌张家,成为郡国北地的镇守氏族,斩妖魔荡邪祟,久经磨砺,为郡国倚重,又有吞风谷为修行宝地。 种种因素加持下,也让其道行拔高得极其迅猛,不仅修得三道参化基巅峰,更在风道上颇有造诣,开创了不少强大杀招,这‘劲风袭茫’便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其所修法门并无秘法,不然修为再精深一二,求证玄丹都有可能。 不过,即便是这样,其战力也极其强横,为化基境佼佼者,周文偃、周珏瑜、周文燧三人往下数,便数其实力最强,同周文崇、司徒白风、冯川等人并列。 “生盈。” 悦铃声音自远处传来,更伴随着一道翠白灵光落在张知哲身上,瞬间让其气息盈盛翻涌,心神疲倦也随之一扫而空,如此手段正是生道妙法,而施法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其妻周嘉涟。 在数十年前,张知哲年岁渐长,又为周家、郡国看重,于是就将周嘉涟嫁于他,以亲上加亲,让张家能彻底为自家所用。 如此娶嫁的自然不止张知哲,还有牛家的牛景隆,便也同周嘉歆结为夫妇,其他就更是不计其数,或纳作妻妾,或为他族主母,包括那柳漪,曹正德、卢尚等人,周家及附庸氏族也皆有同样的打算。 “夫君,左防线传来急报,沦陷了……” 周嘉涟气息同样翻涌孱弱,衣衫更是凌乱,显然也经历了一番恶战。 张知哲闻言,眸光也是连连闪烁,这场大战已经厮杀了数个时辰,沦陷的又岂是左防线一地,整个南秋山防线,以及那北拓疆域防线,几乎无一幸免。 妖兽如潮汹汹不绝,残杀了不知道多少兵卒下修,防线也沦陷了不知多少回,如今全然是他们这些化基修士四处救火,后方不计代价地遣人支援,不然早就落败了。 但即便是这样,局势也已严峻到了极点,光是他统御的南秋山西防线,就好说死了近十万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这再算上其他防线,可想而知牺牲何其大。 如此大的伤损代价,就算现在止战,郡国境内也将为之动荡,百姓沸腾。 但妖族如此架势,俨然没有半点休战的意思,除非自己一方有巨大突破,不然就只能这般残酷厮杀,永无止境! “只愿北拓有进展,后方援兵能给力一些。” 其喃喃低语着,旋即便带着妻子向远处遁去,威势凛冽汹涌,狂风席卷苍茫,便投入到新的杀戮之中,也是杀得妖物精怪尸横遍野;但苍茫大地上,那些凡俗兵卒、下修也如蝼蚁般,同妖物厮杀挣扎,或刀劈斧砍斩杀妖邪,或绝望地为妖兽淹没,惨死苍茫,尸骨无存…… 而如此情况,也在南秋山、北拓疆域疯狂上演着,就如同烈火焚荒原,不断蔓延肆虐,即便周珏瑜、周文燧等强大化基修士四处救阵,也依旧难阻妖兽逼压,浓郁血气侵染天地,裹挟着硝烟弥漫大半个天穹。 至于周修武、周嘉瑛二人,早在大战爆发之初,就已显现于罡穹,同那些大妖对峙,不得干涉战局,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方的残酷厮杀。 “焚炎大柱。” 一声裹挟虎啸的怒吼声炸响开来,便有恐怖火柱肆虐苍茫,瞬间在战场上焚烧出上千丈的真空区域,炽焰焚灼得天地气机消散,更将范围内的妖物精怪尽数焚作灰烬,那恐怖温度蔓延开来,更是直接将一些精怪小妖当场焚熟。 一道修长火影矗立在半空中,周身炽焰翻腾摇曳,隐隐还能望见猛虎轮廓,正是周家火修周文燧。 而在其四周,苍茫荒野辽阔无边,更有诸多妖兽环伺仇望,反倒是人族修士,已然望不到半跟身影。 为了北拓同大昇部汇合,雷将召集了上千炼气修士,更将郡国近四成化基修士聚至此,以作北拓征伐。 但同那约定所在足有上百里远,即便修士能凌空遁行,千余人扔到这里面也不起眼,更别说还有妖兽围剿,早已将队伍压制得难以行进。 他同周珏瑜为了能达成目标,索性孤军深入荒原,同这些强大妖物厮杀,以此为大部队、北拓疆域减轻压力,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火修一记杀招焚杀苍茫,正欲继续厮杀,识海中则响起焰虎的凝重声响。 “文燧,莫要太深入,虎爷我虽然有焚绝凶威,但也不是化基境无敌。” “如今局势严峻,玄丹存在不得出手,你要是被困在此地,处境只怕危矣。” 听到这句话,那道恐怖火影微微一顿,旋即便向更北方杀去,南边的疆域有韩世岳、司徒白风、冯川等人坐镇,就算防线受挫,那也不太可能彻底沦陷,更别说还有上百里纵深,边打边退都能守住。 但北边不一样,为尽快达到此番战略目的,雷将直接身先士卒,持槊御狼已然不知杀到了何方地界,要是不释以援助,保不齐就身陷险境。 火光掠空,迅猛遁行七十余里,更不忘随手焚死一些小妖,这才望见惊世雷瀑显于天穹,一尊披甲神祇正居其中,持雷轰劈苍茫。 而在那恐怖雷瀑正下方,则满是焦黑成炭的狰狞兽尸,其中还有一具庞大狼尸,正是周珏瑜的座下灵兽,但奇怪的是,其也为雷霆所劈,而非被妖物啃噬灭杀。 但此时此刻,周文燧也顾不得思量这一异常,熊熊火焰焚烧四方,威势恐怖凛冽,向着那雷瀑浩荡遁去。 “叔祖,文燧来也!” 第445章 雷火凶威 雷将闻言,也是顺势而为,腰间雷火令迸发璀璨辉光,手中战槊也随之挥舞作响。 霎时间,雷霆同那炽焰相融裹挟,从中爆发强大威势。 而这雷瀑本就暴虐恐怖,现在得了炽焰的加持,威势也是疯狂暴涨,犹如浩瀚天威,轰劈苍茫,天火流虹也不断陨砸大地,砸得下方妖物凄厉哀嚎,有些更是直接被雷火正中身躯,化作焦炭砸落大地。 “今日,便镇杀了这些妖邪,以扬我白溪周氏之名,拓郡国疆土!” 雷将厉声大喝,赶雷槊如臂使指,就如同雷霆神魔的罪罚凶器,举手投足间皆有恐怖雷霆爆发,那汹汹炽焰裹挟四周,将其威势不断拔高,向着苍茫轰劈而去,也是打得四周妖物凄厉悲惨。 这莫说上前围剿,能硬抗雷霆天火轰击不死,就已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哈哈哈哈,还是这样痛快。” “小文燧,虎爷我真想离你而去,跟着你家这位大凶将啊。” 焰虎声音在火修识海中不断响起,也是让后者脸色一变再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催使焰火,以助雷将显威镇杀群妖。 而火焰焚绝苍茫,也是灼得天地气机变化,云海为之涌动,让雷将负担大为减弱,所能引聚的天雷劫云也愈发浩瀚恐怖! 承受负担大幅度减弱,自是让雷将有了喘息的机会,更有闲暇功夫服丹回气。 一时间,强大威势也是疯狂攀升,震荡四方。 “文燧,且跟好叔祖,叔祖带你杀穿这一切!” 雷将大吼一声,随后就裹挟磅礴雷云向苍茫倾轧而去,头顶劫云则有万钧雷霆轰劈直下,无妖可挡! 火修自不敢落后,紧随不分,更显化火衣,将自己同雷将遮庇。 而二人这头一回联手,所爆发的凶威也是远超预期,在百里开拓疆域内,犹如无人之境,直接往返苍茫,一连屠戮了数回,将遭遇的妖物尽数镇杀,直接让那开拓队伍压力骤减,强行向前开拔了数十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劫云停在最北的一方地界上空,倒不是妖物被杀绝,而是二人灵力消耗巨大,不得不服丹回气一二。 好在丹溪子、周修卿等大师炼制的丹药给力,不过短短十余息,二人灵气、伤势就恢复大半,虽然同巅峰状态相差甚远,却也重现强大战力。 “文燧,可愿随叔祖再杀一通?” 雷将所着战甲已然碎裂,遍体伤痕,但眸中精芒却是愈发璀璨,战槊也攥得愈发紧了起来。 此番战事由他提起,现在致使数十万人牺牲,即便是妖魔所噬戮,他也心中有愧,自然希望多尽一分力,好让战事平息,从而少死一些人。 只要此番同大昇部接壤,那周家战略目的就算达成,郡国短时间内也不用再大规模开拓,全然可以转攻为守,对外小规模征伐,整体则归于休养生息。 最重要的是,战线也能为之收缩,待青云门那些势力扩张到南秋山东侧,大昇部再往南拓进一二,那郡国防线就只剩南天一线。 “文燧自是愿意。” 火修虽然同样惨烈,却也知道战局的重要性,朗声回应,正欲再同雷将大杀一场,识海中的焰虎却厉声大吼,恐怖炽焰瞬间将二人包覆。 轰! 一声恐怖声响自天穹爆发,滚滚硝烟浓雾随之蔓延开来,冲得劫云涣散乱涌,好在火焰庇护及时,这才没有对二人造成太大伤害。 而在二人四周,则显现数尊庞大身影,气机强横,为凶禽妖物,为羽族神人,且无一不是化基巅峰存在! “防御得倒是挺快的,吾倒要看看,你们又能防到何等地步。” 为首者乃羽族存在,身形雄伟高大,羽翼似纯洁锦绸,但光泽却有些泛黄,而羽族羽翼以白为正,显然其血脉并不算纯正。 而其他妖物,则是大鹏凶禽,玄鸟、幽雀等存在,皆是依附于羽族的强大禽鸟妖族。 如此情况,正是依附于羽梧一脉的禽鸟妖物前来助阵。 毕竟,羽梧若是前线失利,那部族内部就会对其追责,而它们的处境也就会越来越糟糕。 现在周文燧等存在大杀特杀,寻常化基存在不仅阻止不了,反倒还会为其所戮,以作养分,逼得它们不得不出手。 话音未落,那羽族存在身形就如影遁消,雷将心神也为之狂悸,赶雷槊向前猛地挥斩,便有金石炸响,雷霆暴虐四方。 铮! 那赶雷槊威势急速消减,槊身直接多了三道狰狞爪痕,而那羽族存在则显现在另一侧,雷霆不仅难伤其身,反倒还如淬炼般,让其威势攀升了些许。 “还真是孱弱的雷霆,劈在身上也不痛不痒,也只有在那些低贱生灵面前,才能显一显威风啊。” 声音傲慢轻蔑,而四周那些凶禽妖物威势也骤然暴涨,犹如一道道恐怖杀威,向着火修二人围杀! “文燧,迎战!” 雷将怒喝,雷霆轰劈苍茫,而身侧火修同样爆发强大凶威,雷火交织,向着四周群妖轰劈焚灼。 但这些妖物有备而来,实力也强横了得,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熊熊雷火落在它们身上,虽然有所成效,但却做不到重创地步,反倒是二人在群妖不断围杀下,处境愈发严峻。 仅仅片刻功夫,二人周身就满是伤痕,更有利爪贯穿胸腹躯肢,鲜血淋漓散落苍茫。 “莫要挣扎了,乖乖受死吧,吾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啼鸣厉啸不断响起,其中更是蕴含着种种魔力,疯狂侵蚀二人的心神,周文燧识海内有雪山虚影镇压,受到的影响还不算大,但雷将却是愈发危急,几度被魔音影响,身魂顿止在原地,为凶禽妖物所围剿袭击。 好在周文燧时刻护着,这才没有就此丧命,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小文燧,莫要撑着了,快把你爹的意念唤出来,不然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焰虎疯狂催使熊熊炽焰,但厮杀这么久,其本源都有所消耗,自是越战越弱,处境岌岌可危,直接对着火修魂魄竭力嘶吼。 周文燧立在半空中,炽焰焚烧四方,心神则缓缓落在周修武所寄意念上,但却迟迟没有呼唤。 其一,这是周修武的本意所化,每一次凝聚,武夫实力都会有所消减,而在他这个亲子身上,已先后浪费了数回,让他不得不慎重思量;其二,意念乃是玄丹层次力量,一旦爆发就相当于玄丹存在出手,保不齐就被天穹那些大妖借机发挥,降下恐怖神通。 以如今的边疆情况来看,真那样爆发,丧命的可就不是他和雷将二人,保不齐周文偃、冯川等修士都可能为之牵连。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你爹就你一个儿子,难道还能看着你死不成!’ 焰虎歇斯底里咆哮着,四周的凶禽攻势愈发凶残,在二人身上落下诸多狰狞伤势,逼得火修心神不得不向那雪山虚影压去。 却在这时,一道流虹划掠天穹,自北袭来! 第446章 箭射凶禽 “大昇部端木衡,特来相助!” 朗声回响苍茫,而那流虹也如飞梭般,瞬间射在其中一头鹏鸟身上。 只见那鹏鸟骤然僵顿在空中,一声悲剧绝鸣叫响起,随后身躯就如气球般疯狂壮大,砰的一声,炸成万千肉块! “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战局情况,火修念头为之一顿,那些妖物就更是胆寒惊惧,悬立半空,忌惮望着北天苍茫,羽族存在更是迸发璀璨神光,以作强大庇护。 而在数里开外,一道挺拔身影立在山巅上,身形魁梧雄壮,身着兽皮,满是独属于蛮辽汉子的豪迈气概,双目更如明炬,似雄鹰,让人不可忽视,望而生畏。 “猎杀尔等禽兽之人。” 其朗声说着,手中弯弓就再次搭起,明明弓弦上并无箭矢,但随之其不断拉拽,四周灵气就疯狂汇聚,瞬息间就迸发恐怖威势,凛冽金锋随之浮现,化作一道虚幻箭矢! 只是成形的刹那,四周存在无不感受到金鸣利响,而那虚幻箭矢也随之袭出,划掠天穹,刺破云霄,直接贯穿其中一妖! 砰! 天穹再次响起一声巨响,血光羽翼如天女散花,散落苍茫,而那些妖物则心神惊颤恐惧,哪还有半点攻杀念头,纷纷化作流光向天穹遁去,瞬间化解了火修二人危急局势。 不过,望着群妖遁走,端木衡却全然没有放过的想法,手中弯弓再次搭起,磅礴灵力金锋倾泻直涌,数息间就凝作恐怖箭矢,直袭其中一妖。 射出这一箭,其气机再次向弯弓涌去,以聚锋芒! 而没了群妖的围剿,雷将二人情况也有所好转,如今见妖邪遁逃,又岂会让它们如愿,各显强大杀招,强行困缚阻扰。 一时间,雷火显威为苍穹险阻,以挡禽鸟逃路,下方金修持弓凝锋,箭射九天! 而那些凶禽妖物在三人联而围剿下,也是如猎射之鸟,一个个陨毙苍穹,化作漫天血雾飞羽,飘渺苍茫。 除了那羽族存在,依仗神光硬承一箭不死,遁走九天外,其余妖物无一幸免,皆成了箭下亡魂。 雷将二人缓缓落下身形,这才望清那青年的模样,粗犷豪迈,就如同驰骋荒原、箭射苍穹的勇士。 不过,其左臂血肉却是干裂分痕,鲜血流淌不止,更能望见深处的森森白骨,金锋缠绕其上,显然方才的射杀凶威,对其代价同样巨大。 “在下大昇部端木衡,见过二位。” 雷将再细望了几眼,旋即手中出现一小瓷瓶,抱拳持礼,“本将白溪周氏雷霄,见过道友。” “恩得道友出手相救,这瓶乃我族炼制的疗伤灵丹,以作谢礼,还望道友收下。” 说着,便将瓷瓶递向端木衡,更微微打开瓶盖,让其中药香随之逸散,而瓶中灵丹不是其他,正是二阶灵丹灵犀壮命丹。 端木衡原本还想拒绝,在闻到那浓郁丹香时,就快说到嘴边的推辞也骤然咽下,讪笑几声,就顺手将那灵丹收下。 “哪里哪里,不过举手之劳,道友客气了。” 蛮辽古国不比其他势力,其疆域辽阔贫瘠,多为荒漠原野,这也导致炼道四艺很难发展,底层修士就算习得,在无法交流,没有富足灵材练手的情况下,造诣都极其浅薄。 这就导致,一般情况下,只有大势力才会有二阶以上的炼道修士存在。 而大昇部作为后崛起的大势力,在炼道方面自然极其欠缺,到现在也只能勉强满足低阶丹药的需求,高阶丹药就只能靠买卖,灵犀壮命丹对其而言,那都算是价值不菲的宝丹,自然是舍不得。 三人再细细攀谈了几句,也大致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这端木衡,乃是那大昇部六昇首之一,此番南拓事宜,也全然是其负责,这才有了救场一幕。 简单地情报了汇总一二,雷将也不再逗留,落下言语,便同周文燧二人向南方遁去。 “今日之情谊,雷霄铭记在心,然战事急切,不得长久相待,还望道友见谅,待一切结束,雷霄定登门拜谢,把酒言欢。” 望着两道灵光遁走,端木衡轻笑一声,也是向后方缓缓走去。 “向南开拓果然是明智的,这周家炼道造诣明显胜过部族,只要同其接壤,定可为我部族助力……” …… 南秋山防线 周嘉瑛显于苍穹之上,依坐在玉麒麟背脊,望着下方惨烈战局,不断有修士陨落,凡人丧命,也是心如绞痛,但被大妖牵制着,其也只能这般眼睁睁望着这一切发生。 而在下方,毒修催使玄毒炼,恐怖碧光蔓延开来,在苍茫大地上都形成一道屏障,毒杀千百妖邪。 但凶威再恐怖,也架不住妖灾兽潮的庞大恐怖,其中更有不少实力强大的化基巅峰存在,围袭毒修本体所在,逼得其不得不败退。 另一侧的张知哲、周文崇等人也是如此,纵然他们实力强大,但也架不住围剿逼压,只能不断退守,处境也是愈发严峻,不得不思量是否还要镇守。 但就在这时,大后方则有浩瀚金煌洪流涌来,瞬间蔓延了小半个天穹,一道持戟身影踏立空中,威势强横恐怖,身后更有数百道为金煌气机加持的披甲身影。 “犯我镇南疆域者,杀无赦!” 第447章 人道兵卫 宏声如雷,人道洪流随之翻涌动荡,便见那道魁梧身影挥舞手中的战戟,猛地向苍茫投掷! 轰! 只见大戟如同一道惊雷闪电,瞬间划破天穹,更裹挟着磅礴金煌气泽,轰砸在大地上,恐怖威势瞬间席卷四方。 那方圆百丈的妖物就像是被强大冲击波所震慑,身魂激荡震碎,化作无数肉泥碎块,乃至是直接化作齑粉! 只是一击,瞬间将整个战局打破,更是强行将滚滚兽潮撕裂开一道口子,让后方防御阵地有了片刻的喘息时机。 “妖孽,尔等今日尽伏诛!” 周修稷身披雄伟坚甲,如陨石般轰然落在大地上,骤然爆发恐怖余威,瞬间又将四周的妖物碾灭了不少。 只见其对着身侧虚手擒握,那砸插于地的大戟就破空席卷,回到其掌间,暗金气机如云雾盘踞周身,身后更是浮现磅礴渊海虚影,狰狞凶横,犹如一尊凶煞震苍茫的霸王! 在其后方,那上百道披甲身影也如天兵般,迅猛降临苍茫,威势并不算强大,只堪堪相当于炼气一二重,但气息同源,金煌气机勾连甲胄血肉,将他们强行化作一块整体,威势层叠相融下,也是震慑化基境界。 而如此军伍,正是周曦越特意栽培出来的人道兵卫! 当然,自不是其一人之功,有人道虚境显明殿勾连各方人道修士,以作论道之地,也让人族对人道的钻研愈发精深,治牧一方的人道属官,对外征伐的人道兵卫,助天骄突破的人望秘法,以定天下的民心之策…… 这些手段层出不穷,这人道兵卫便是借鉴妖丹法,专门钻研出来的人道秘法。 虽然从实力而言,其栽培出来的兵卫比不得妖丹法,但其潜力无限,并且栽培资源极容易谋求,而且还绝对安全! 也正因如此,赵清已然开始有意地终止妖丹法的传播、发展。 毕竟,妖丹法栽培代价巨大,不仅实力紊乱不齐,而且还极其不安全。 最重要的是,一味地发展妖丹法,其实对人族局势极为不利,尤其是那些小族,也许最初对人族并无仇怨,只是为强族、大族逼迫,这才不得不来此逼压;那只要人族实力不断拔高,这些小族对人族的抵抗想法就也会越来越弱。 要是再强大一二,说不定都能为助力所在。 但发展妖丹法就全然不一样了,那直接就将小族彻底推向了对立面,仇怨想不激烈都难。 “镇南天卫,听令。” “随本世子上阵杀敌,以庇故土!” 周修稷大喝一声,那磅礴暗金气机盘踞翻涌,强大威势震荡开来,就仿佛化身一尊恐怖凶兽,直接就遁向那滚滚兽潮。 手中的战戟凶威强横,就如同碾压重器般,向着四周迅猛劈砍,无论靠近的妖物是何修为,肉身又如何坚磐,皆不是其一戟之敌,在这恐怖劈砸下,肉身应声炸碎,化作满地碎骨断肉,哀嚎嘶吼回响四方! 反观妖物精怪,寻常手段根本破不开其周身那金煌气机所凝聚的屏障,即便消磨减弱,随着后方气机不断涌聚,也快速恢复如初,越战越勇,势不可挡。 至于那些人道兵卫,虽然没有如此凶威,但在人道气机加持下,列阵成行,煌煌明辉映照大地,就如同坚不可摧的金色城墙,将妖物尽数拒于阵外,兵刃利器袭掠,也是带走成片妖物性命。 虽然妖物兽潮滔滔不绝,但后方涌来的金煌洪流亦无穷无尽,不断补盈兵卫的气机,也是让他们坚不可摧! 一时间,整个战局骤然发生巨大变化,周修稷就犹如无人之境,横行其中,大杀四方,人道兵卫则化作巍巍高墙,阻挡镇杀的这一切。 而在罡穹之上,默默注视这一切的玉瑛真君随之而动,浩瀚玉霞云烟向四方不断蔓延,将小半个天穹都遮蔽,更同那些大妖气机相接抵。 虽然同这些大妖相比,其气机显得极为弱小,但只要能起到牵制作用,就依然足矣。 “诸位,方才让在下看了那么久的戏,现在轮到了你们,可莫要动什么歪心思。” 说着,其更显现出两方锁灵阵珠,也是让远处那些大妖为之忌惮,身形都向罡穹隐遁了些许。 虽然人族真君大范围陨落,逸散的天命主要向赵济等强者涌聚,但玄丹真君身上的天命也普遍要比原本要浓郁不少;这再加两颗锁灵阵珠,真爆发出来,保不齐就能带它们其中两三尊存在一块同归于尽。 除此以外,现在逼压边疆的大妖主要是强族、大族后裔,天命要是反噬多了,更是会反噬它们的族群,自是不能胡乱所为。 下方,周修稷也是越战越盛,大戟迅猛劈砸四周,无往不利,打得妖物溃不成军。 即便其有力竭神疲的时候,随着人道洪流倾注,也是瞬间恢复如初,神勇无双。 并且,随着其战斗愈发剧烈,那金煌气机就像趋之若鹜般,向其源源不断涌来,更是愈发亲和,将其凶威疯狂攀升! 铮! 而正当周修稷杀威凛冽之际,一道利芒骤然袭来,瞬间洞穿那浓郁金煌气机,更将其左臂坚甲连同血肉撕裂,殷红鲜血随之四溅! 一头墨色龙蛇显现在不远处,口器獠牙上还带着些许碎肉,冰冷望着远处那魁梧存在。 “好快的长虫,倒是被你伤着了。” 余光瞥望臂膀,见那片血肉瞬间变成黑褐色,更开始疯狂腐烂溃败,周修稷脸上也露出狂狞笑容。 旋即,金煌气机汹汹暴涨,直接就将血肉中的毒素尽数逼散,更在周身形成雄厚金灿屏障,随后身形就如同恐怖飓风,迅猛冲向那条墨色长蛇。 这一回,那龙蛇妖物嘶鸣咆哮着,莫说洞穿血肉,就连金煌屏障都没能破开,就被那恐怖身影一戟镇杀,化作一滩烂泥。 如此杀威,也是让远处的兵卒、修士为之振奋,而周修稷气息也随之攀升一截,威势向着玄丹层次不断拔高,仿佛下一刻就要晋升一样! 不过,其却是紧攥手中战戟,竟强行将自身气息下压,这才没有了那股突破晋升的趋势。 “本世子还没有杀够,可不能就这样突破了……” 凶横目光环顾四周,旋即便爆发强大威势,向着四周轰杀而去! 战场上,那一道金煌身影就如同神魔降世,纵横上下,横扫四方,打得妖魔遁逃殒命,后方军伍百姓激昂,其气息也愈发强横恐怖。 而这正是周修稷所行人道:牧民治下,尊王镇方! 有了周修稷、人道兵卫助阵,战场局势也是骤然发生巨大变化,周文偃等存在更得以抽出身来,遁行于战场四周,镇杀那些实力较为强大的妖物,以此不断解放各方战线…… 第448章 局势大好转 罡穹之中,那些大妖望着下方情况,也是蠢蠢欲动,但碍于远处的周嘉瑛,以及人族天命,也只能这般看着。 毕竟,一旦它们出手,镇杀人族蝼蚁过多,那都无需周嘉瑛同归于尽,光是这些蝼蚁身上的天命,就足以将它们反噬而死,这也是它们要将战争压在玄丹以下的原因所在。 不过,这些大妖虽然不能出手,却也有几尊遁入罡穹,不知所踪,显然是去其他地域擒抓妖物,拿来充当炮灰,以此继续消磨镇南郡国的有生力量。 而在另一边,大昇部在同北拓地界接壤后,为了向周家传递善意,也是调来了不少力量,更有端木衡等众多化基强者坐镇,直接就接管了北境大半防线。 如此仗义之举,自是让周文燧、周珏瑜等郡国修士压力骤减,不仅有喘息的功夫,更是有余力援助南秋山战线。 南秋山 西战线 “杀!杀光这帮畜生!” “都是这些畜生,才害得死这么多人,宰了它们!” 一声声怒喊回响荒野,凡俗兵卒浴血奋战,修士连横而御,将大量妖物斩戮在苍茫荒野,鲜血侵染土地,更是将那黑褐石岩化作狰狞暗红。 但每一道厮杀下,也伴随着人影倒下,或凡俗兵卒力竭神疲,为精怪扑袭啃食,或队伍奋勇杀敌,却被炼气妖物一记咆哮,化作尸骸碎肉,亦或修士持法镇杀,但在妖物无穷尽的围杀下,最终也只能灵气耗尽,化作獠牙下的亡魂…… 虽然西战线有张知哲、司徒白风等修士镇守,但没有无敌一境的强者,导致其虽然能阻挡兽潮袭掠,但却极其艰难,只能用军队、修士的庞大数量去堆,使得其就如同一方巨大绞肉机器,无情地将踏入其中的生灵尽数碾杀! 哀嚎嘶吼,血煞刺鼻,侵染苍茫天穹…… 狂风席卷荒野,瞬间将大量妖物连同碎骨残尸一并吹起,恐怖轰砸在大地上,化作更稀碎惨烈的肉泥残渣,无一幸免。 待狂风散去,张知哲、周嘉涟也缓缓现身于半空中,但却无不气息虚浮孱弱,脸色惨淡得吓人,身上就更满是狰狞伤痕,贯穿血肉白骨,鲜血将衣衫都染红,如今能够临空遁行,已全然是灵力和生道手段在硬撑着支撑。 至于二人体内的灵力,就更是匮乏到连炼化丹药都舍不得浪费的地步,只能艰难昂首吞下,这才恢复了些许,目光也随之望向那辽阔、却依旧兽影横行的苍茫。 虽然兽潮比之大战最初要减少了大半,但有那些大妖不断擒抓妖物,以充当战场炮灰,数量也依旧极其庞大。 反观郡国一方,虽然后方援助一直不曾断过,但体量终究有限,比不得辽阔七域,尤其是在兵卒、修士上面,数量就更是有限,一旦牺牲,短时间内就无法补盈。 也正因如此,打到现在地步,郡国援助力量也愈发微弱,只能将各地的守备军、留驻低修都抽调过来,以此形成防线力量。 但即便是这样,防线也被打得一退再退,在短短五个时辰内,就向后退了近百里,几乎就要退到南秋山脚下,这一范围内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田地产业,就更是毁于一旦。 “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会的,一定会的。” 二人再停歇了一些时间,旋即便向后方飞去,以此援助其他地界。 但还没有飞多远,就迎面遭遇了一股兽群,其中化基妖物都有四只,而二人状态本就极差,自是难以遁逃,直接就被兽潮牵制,再次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之中。 而在妖兽的疯狂围狩下,二人处境也是愈发危急,不过短短片刻,就被压制得无法遁逃,只能以狂风暂庇身形,藏于其中应对兽潮的攻势,但心神也渐渐跌入谷底。 不过,就在二人将要绝望之际,却是有一道恐怖惊雷自天穹落下,瞬间镇杀大半妖物,更将其中一头化基妖物当场劈成了两半,焦尸四落。 “是叔祖!” “镇魔司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瞬间让二人面露喜色,昂首便望见浓郁如墨的劫云滚滚袭来,一道魁梧身影矗立其中,又是一记恐怖雷霆落下,再次劈死了不少妖物精怪,其余存在也是四散遁逃。 雷将自缓缓落下身形,沉声问道:“你们怎么样?防线现在如何?” “回叔祖,我和夫君并无大碍,只是灵力消耗严重,长久没恢复而力竭,休整片刻便好。” 周嘉涟向前半步,却是微微一顿,旋即接着说道:“至于防线,虽然后退到了六十里外,却依旧坚守不破,挡妖魔于境外。” 身侧的张知哲自然知道妻子所言是为他着想,也是躬身作揖。 毕竟,虽然兽潮攻陷疆域,乃不可抗拒的结果,但不管怎么说,他、司徒白风这些守将都有失守罪责。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只是败退后撤,却依旧坚守防线不沦,那还算是将功补过,不仅不要被罚,说不定还会因此被嘉奖;但要是防线被突破,导致后方疆域沦陷,那罪责可就大了,事后必定会被问责。 而这追责的可不仅是他,更包括张家在整个郡国的地位。 既受恩泽,自当承其重担。 听到这句话,雷将也是微微颔首。 如今同大昇部成功接壤,那周家、郡国的战略目的就已然达到;现在只要疆域不被切割,新拓地界不沦为孤地,那就算撤退几十里也无碍,反正都是些靠前的地域,回头等重新发展起来,再占回来便是。 “做得很好。” “走,去其他防线看看……” 第449章 西北有星光 转眼四个月过去,自大昇部同北拓地界接壤后,镇南郡国便也转变了战略,由攻转守,更是都舍弃部分地界,将战线收缩,占据各方山险要地,以此阻绝妖灾兽潮的袭击。 再有周珏瑜等强大修士据守,镇南天卫、镇南军驻扎不移,也是将妖兽狂潮尽数挡在境外。 虽然从明面结果上来看,此番征伐全然是失大于得,虽然得到了大榕山西侧的数百里疆域,但南秋山地界也丢失了近百里山河,更因此阵亡了近百万人,血染苍茫大地,骸骨残尸不得殓。 但凡事,不能只看结果。 就像此番征伐,在玄丹真君不得出手的情况下,镇守边疆只能靠化基、炼气以及凡俗军队,注定无法同异族拉开绝对的实力差距,反倒还会被那庞大数量所冲击,难以阻挡。 那在这个时候,疆域纵深便是天然的优势,有足够辽阔的疆土,才能且战且退,直至让兽潮自然而然扩散,从而形成不了强大力量。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些早就占好的疆域充当缓冲,那此番征伐一旦爆发,兽潮就会直接涌上南秋山,斩断‘依山走廊’,从而导致镇南郡国在南疆的布置全部化为乌有。 到那时,就算北拓地界同大昇部接壤,也是一块后方无援的飞地,最终注定只能舍弃。 除此以外,当下仅仅只是几尊大妖联而施压,就导致防线连连败退,便已然说明郡国实力不足,还守不住这么多地盘,丢失反倒还更好一些,免得真经营起来,再遭受重创。 南秋城 城垣依山而布,楼阁坊市交错纵横,更有重重法阵将其笼罩,在日光的映照下,也是迸发灿烂明辉,于方圆百里地界,都能直望其耀眼光芒。 而在这方巍峨大城正中,三方庞大石碑耸立着,其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个小字,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皆是此番征伐牺牲的兵卒、修士姓名。 在石碑底下,还有人于其上撰写新的字眼,更不断有人影前来祭拜,悲泣哀绝。 周修稷立在主殿的一方楼阁中,目光直望下方祭拜情况,眸中神色也是极为复杂,悲伤、愤怒、冷漠交织映显,说不清道不明。 良久过后,其这才凝神收目,沉声问道:“这一回的阵亡名册,可拟好了?” 身后一人缓步上前,身着暗绸官服,气息纯正,正是人道属官之一的周景正,其掌间还捧着一卷白册。 “回大人,第七批阵亡名册已核查完毕,共有三万七千一百二十一人,请大人过目。” 虽然战事已停歇了近四个月,但阵亡数量实在庞大,且有不少都牺牲在不为人知的荒野地界,想要核查其究竟是失踪,还是牺牲,都将极为困难。 这才一直弄到了现在,但却依旧没有彻底核查完全。 而周修稷闻言,却只是轻挥衣袖,“不必了。” “抚恤补偿什么的,你同六部各司一定商议好,且不能让他们的遗孀亲眷流血又流泪。” “若是没有亲眷后人,也没有弟子门徒,那就依照案例,挪移为钱款,纳入各地钱庄,以赡养各地鳏寡孤独。” “微臣明白。” 周景正躬身作揖,随后便向后方退去。 而那镇南世子则依旧俯瞰着下方情况,随后便化作一道金煌洪流,向南秋山西线遁去。 自战线收缩后,镇南郡国在南疆的疆域就缩小了一圈有余,除了南秋山的方圆百里地界外,便只有大榕山西侧,那三百余里长、一二百里宽的荒凉疆域。 并且,这些边境皆有山岳、险谷、大湖等地域为界,有些是天然形成,有些则是修士伟力所缔造。 就如其中一道横越数里、百丈深、十丈宽的渊谷,便是周文偃一手侵蚀出来的,现在都残留诸多恐怖毒气,让人望而却步,生灵为之忌惮。 流虹一路横飞,很快便落在其中一方要塞内,正是西线三关之一的虎丘关,由周文崇、周元空二人镇守。 蛊修原本还藏于石阁内修行炼化着,感知到金煌气机涌来,也是急忙遁去相迎。 毕竟,虽然他年岁更长,但从家族辈分而言,周修稷是他的长辈,如今实力又胜过他,那自然要恭敬相待。 另一边的周元空也自血煞池中飞出,落在周文偃身侧,气息雄厚磅礴,周身肌肉就更像是千锤百炼过一样,夯实雄健,从中迸发强横凶威。 “见过族叔。” “元空,见过叔祖。” 周修稷显于二人面前,也是微微颔首,目光随之望向关外。 即便数月过去,那关外大地依旧呈现红褐暗色,更有亡骨尸骸散落,有些森白斑驳,腐烂得不成样子,有些则凄惨狰狞,身上还插着利箭,显然刚被虎丘关士卒所射杀。 “如今兽潮的侵袭情况怎么样?” 周文崇瞥了周元空一眼,见后者横立不动,显然没有把这些东西记在心上,也不由叹了口气,缓声道:“回族叔,近来虽然爆发过几场厮杀,但皆没有从前那般迅猛,有坚墙要塞为庇,我和元空二人镇守于此,也是安然无恙。” 强族压境,是为了阻止人族向外拓进,现在镇南郡国专攻为守,那对此地的逼压自然也就随之减弱。 “不过,北拓地界局势可能不太好,近来有不少零散妖物便是从那边荡来。” 听到这句话,周修稷眸光闪烁,随之向北方望去,那里是镇南郡国同大昇部交界所在,如今更是建了一方坚城,以便双方交易互通,被大妖针对也是正常的。 再望了片刻,其正打算再去其他防线要塞望望,却陡然瞥见西北天际,有明灿星光缓缓浮现,且愈发璀璨! 第450章 为之助势! “那是什么?” “不会又有兽潮袭击吧?” 星光愈发璀璨,映照得大半个天幕都明灿耀眼,自然也引得越来越多的存在瞩目。 虎丘关上下守将兵卒自营地中走出,望着那漫天星辉光芒,无不惊恐畏惧,更是疯了似的向城墙要塞上冲去,持兵严阵以待。 毕竟,在以往的四个月内,每每天穹有异象浮现,就代表着妖灾兽潮侵袭,也渐渐沦为死亡的代名词,这些凡俗兵卒、下修又怎么可能不为之害怕。 周修稷等化基修士悬立半空,细细感知天地间的气机变化,感受到那星辰辉光愈发浓郁强盛,心中也不由浮现一个念头。 有高修突破! “莫要久望,此乃大真君求证果位,速速去安置各地防线,以免为道蕴波及。” 一道脆铃声音自罡穹传来,正是坐镇南秋山地界的玉瑛真君。 周修稷等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也不敢再作逗留,化作流虹便向各地飞去,交代各地守将,召集工部、百修阁修士布设法阵,更是将北拓地界的防线再收缩了不少。 毕竟,求证果位乃是求证大道尊王,意味着成为这天地间的道则神祇之一,其所影响的范围足有数百里,乃至是上千里辽阔,而现在虎丘关都能望见,那说明突破距离并不算遥远,最多不超过千里。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加以防范,防线向后收缩,只怕非被道蕴侵蚀得损失惨重,凡俗兵卒、下修就更极难存活。 罡穹之中,周嘉瑛盘坐在玉麒麟背脊,望着下方奔赴各地、不断布设抵御法阵的郡国修士,目光随之向极西方向望去,那是蛮辽古国的西南所在,传闻也是几大部族同异族对峙征伐之地。 而现在,其为璀璨星辉所映照,浩瀚气机弥漫四方,更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显现世间,并且还在向更高层次不断攀升,引得天地万道动荡。 “那就是极境之威,那就是传闻中的星鸢大真君吗?当真是惊世不俗。” 其喃喃低语,言语中满是惊叹,当年星妤晴、萧林大战西南,镇杀群妖,威名响彻南北,而她当时尚处在凡尘炼心,只闻其名而未能睹其真威,难免有所遗憾。 而当下,她镇守在这边境要塞,却是没想到,还能一睹其恢宏道威。 再细细感知了片刻,其不免也有些心潮澎湃,只能强压下去,将目光重新望回下方疆域。 虽然为之神往,但她也知道二者实力差距犹如天渊,只可远望而不能近观,更别说如此强者突破,像她这样的一转玄丹存在,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望着疆域各地的忙碌情况,以及那辽阔苍茫中不断遁逃的妖物,其脸色也微微露出些许喜色。 “虽然这样的强者突破,道蕴会对苍茫造成巨大影响,但于郡国、于家族而言,倒也算是一件好事,也能好好安稳一段时间。” 星妤晴所修为星辰虚道,所以即便求证果位,引得道蕴侵染苍茫世间,也没有【离火】、【明阳】等大道影响大,就如同当年的【古木】移位一样,虽然影响也极其浩大,但逸散的道蕴对凡俗生灵侵蚀并不算重,尚处在承受范围内。 星辉映照苍茫,也许会导致粮食减产,山河异动,寻常生灵感知发生紊乱,乃至是性命变化,但对郡国而言,却也还能接受,无非就是接下来一段日子苦些,且东侧的郡国大后方,有大榕山为屏障,影响就更是微乎其微。 即便放在当下的几道防线上,这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星光弥漫苍茫,那凡俗生灵、寻常精怪妖物都会受到影响,本能地产生恐惧,那些不断遁逃的妖物便是如此,如此状态难显凶威,自然也就形成不了大规模妖灾兽潮,只要提防好那些化基妖物,边境也就能安然无忧。 再细细望了片刻,周嘉瑛便也不再注目,身形缓缓隐入罡穹,皓白玉光随之涌现,就这般修行了起来。 百余里外的武夫虽然也被惊动,却没有丝毫上前查看的意思,只是大致估量星光涌现所在,同北拓地界相隔多远,将这些传回明玉都,再慎重嘱咐周文燧等人一二后,便显现巍巍山岳于天穹,将自身藏于其中。 而星光涌现所带来的影响也远不止此,蛮辽古国的大昇部、黑山部、天城部皆有所动,或收缩防线,或遣派强者探查情况;而牵制镇南郡国发展的大妖,也隐入罡穹不显,对郡国的逼压力度都小了不少。 一是星光映照苍茫,寻常精怪妖物本能惊恐,起不到逼压作用,二是镇南郡国不往外拓,正合它们目的。 与此同时,在南秋山往西九百里外,璀璨星辉笼罩大地,明光将天地上下映照得一片彻色,深处则是一道不断攀升的强大气息。 而在四方天穹,数十道庞大身影盘踞显威,或恐怖龙蟒,或浩瀚巨兽,亦或是羽翼神人,灵辉存在,正是五大强族以及从属大族的血裔,且无一不是玄丹高转存在。 并且,在那浩瀚无极天之中,更是有伟岸存在显现,目光垂望于此。 “难道吾等真要这般守着她求证?” 感知到下方道威不断攀升,那其中一尊大妖颤动着,声若惊雷作响。 但下一刻,威势就被身侧一尊存在所压覆。 “尊王特命,你莫不成想违抗。” “不敢,只是吾等逼压人族,现在却要反过来庇护其求证……” 其神念波动不止,却也越来越微弱,立在一侧不再言语。 而在四周,同其相似想法的大妖也不在少数,但感受到那无极天所显的浩瀚道威,也只能这般沉默镇守四方。 无极天深处,数十道伟岸存在显现道身,恐怖道威震荡得苍穹轰隆震荡,赵济等人族天君俨然正处其中,被诸多尊王围困对峙。 不过,这些天君却是浑然没有惧意,反倒还极其悠哉惬意,更是对俯瞰星妤晴的两尊妖王评头论足了起来。 “这两头畜生虽然实力不咋地,但模样却长得还挺威风霸气的,真想打杀了炼作道器。” 赵济矗立虚空,手持恐怖黑枪,指着其中一尊浩瀚熊影戏谑道。 “这要是炼成了道器,定能镇族传世,千古不朽,为一方道统传承”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也是大笑相迎,而大夏王欢喜之余,也略有一些担忧。 “老赵,道衍,这帮妖孽难道真能好心到助星鸢成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这个就莫担心了,那些畜生若想活命,自会知道如何抉择。” 赵济闻言,微微攥紧那杆黑枪,眸光随之凝聚,迸发凛冽精芒。 如今天命倾斜,他一人就身据一成半天命,足以让任何存在为之动容,哪怕是那些道胎境的至强者。 而他寿命又所剩无几,左右不过四百来年,那强族只要不蠢笨,都会想法子削弱他身上的天命,恨不得星妤晴这样的极境存在多一些,恨不得他们成就虚道果位,而无望道胎,当下又岂会在这上面算计。 “这道,它们不仅不会阻,更会为之助势!” 第451章 师承亲待 星光交织映照,且愈发璀璨恢宏。 而在最深处,一道倩影藏匿其中,四周的数方灵宝迸发灵蕴,以显星辰道威,其正是古夏皇朝的十一转大修士:星鸢真君。 望着四周苍穹横立大妖,将天地上下围得水泄不通,其也不由叹了口气。 “看来这回当真是运道不好,让鹰啄了眼,想不突破都不成了。” 十多年前,其在得知通玄之约后,便不再假证,而是趁着寿元尚有富余,纵横边境,大戮四方,以此斩杀大妖,缓解人族各方处境。 而如此行为,也确实取得了不少战果,如大战西南,奇袭西域,倾轧蛮辽等等,镇杀的大妖都有十来尊。 但其这般肆意妄为,又怎么可能不遭到异族的针对,更有尊王垂望,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为群妖所困,插翅难逃。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异族会做什么来,如围困她到寿尽等等,毕竟道衍等天君很早就告知过她,异族需要她求证果位,以分润他们身上的天命。 而她的现在处境,也确实同天君所言一致,这帮畜生不仅不逼压,更是连她光明正大地引聚道蕴求证都不管。 “罢了罢了,如今寿元也所剩无几,便就此求证一二吧。” “不过,也不能让异族如此轻易就得逞了……” 说着,其挥袖将那不断显威的几方灵宝掩去,闭目凝神,梳理整合掌御的四方道则,身魂性命也随之发生变化,缓缓向着一点不断蜕变。 而在外界,原本浓郁强盛的星辰道气机骤然消散,惊得四方大妖颤动,却还不等它们探查,就自那璀璨星芒之中,再次涌现恢宏气机,且随着时间而愈发强盛! 各方大妖为之生畏,而无极天的至强尊王也随之收回目光,显于苍穹之中,以待下方星辰登高证道。 随着时间流逝,所涌现的星辰道气机愈发强盛,乃至是侵染天地,将浩瀚云海化作星穹,苍茫生灵也随之变化,走兽飞虫惊恐着迁徙远走,大量草木衰萎而绝,万道气机翻涌不显,唯有星光长烁。 但自那些衰萎腐朽的残肢败絮之中,重新生长出来的,却是闪烁星辉的莹莹幽草;而附近的荒原大漠,也在这浩瀚道威侵染下,发生巨大变化,沙砾泥土的理性悄无声息间扭改,远远望去,就好似漫天星尘散落大地。 就连镇南郡国的南境疆域,也没能幸免,好在相隔甚远,即便受到星辰道气机的影响,也并不算太严重,顶多就是土泥尘砾凝化,难以栽种稻谷,凡俗生灵有所不适罢了。 反倒是在星辰道气机不断涌现肆虐下,于天地间衍聚了不少宝物,如星落石,星光草,暗星岩等等,也是让各方势力为之得利,乃至是以此形成浅显道途。 转眼一年过去,西天的星辉愈发明灿耀眼,向着苍茫九霄不断蔓延,周嘉瑛、周修武二人也只能遣命那些阵法师,于边疆布设重重庇护,以此防止道威突然爆发,为之波及。 而更靠近的天山神宫、西域大盟,则是不断遣派强者,向西南边境压去,以此接应星鸢真君求证果位。 如今人族各方势力皆有天君,独它们两方没有,在发展上可谓是极其受限。 而古夏皇朝东境被天险所阻挡,如今已经无处开拓,更是只能从蛮辽古国发力;那星妤晴要是求证成功,极大可能会留在此间,为它们两地的镇守天君,那自然要竭尽全力,好以表态度才行。 “星光连天,当真是浩瀚无穷。” 武夫矗立在南秋山上空,远眺西天的浩瀚异象,心中也是感慨连连,更有所感悟。 而在其身侧,一尊玉麒麟盘踞不动,背脊倚坐着一道被玉霞云烟所笼罩的倩影,正是玉瑛真君周嘉瑛。 除此以外,还有一道挺拔修长身影,气息绵长雄厚,更是隐隐分化为四道强横气机,其便是雷将养子,西防线守将:韩世岳。 “如此异象,可为炼神之柴,可为砺心之器。” “世岳,你望了这么久,可有何收获?” 韩世岳盘坐空中,双目如炬,死死凝望着西天那浩瀚异象,虽然威势没有攀升,但气息却发生着微妙变化,愈发凝实。 听到武夫呼唤,其闭目凝神,待重新睁开时,已然恢复正常,唯有点点精芒自深处涌现。 “回师尊,徒儿观星冥想,确有明悟,只是所得尚薄浅,难以为师尊过目。” 说着,其身后闪过一方虚影,稍纵即逝,却也为武夫所注目。 那道虚影对武夫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其正是韩世岳的本意所在。 不过,除了原本的‘韩世岳’、‘犬兽’、‘雷将’、‘武夫’四相外,现在的本意虚影中还多了一些东西。 一道被碧光笼罩的模糊身影,以及那悬于天穹,点点闪烁的黯淡星光。 除此以外,本意虚影更是比从前要强横凝实了些许,显然以星辉异象磨砺炼神略有成效。 见此情况,武夫也是微微颔首,眸中更是浮现欣慰之色。 虽然郡国设立有尚武道院,以兴武道之途,这近百年岁月,前后也教导出了数万修士。 但能入本意法门槛的,却只有寥寥数十人,且大多数又因心思不坚,止步于第一境,最终不得不散功转修,如道参武道,亦或是其他道途;能够修到第二境者,就更是少之又少,如今也不过五人。 而韩世岳便是其中最盛,造诣最高者。 在修行界当中,师徒传承,有时候丝毫不逊于血亲后裔,尤其是那些难以延续的传承,就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也正因如此,周修武才会如此看重,更是在某些方面,比之周文燧都不差多少。 就像现在,其被武夫特意带到罡穹,更是压覆四方天地气机,只为让直望星辰道异象,从而有所领悟。 而从当下结果来看,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错。” 武夫欣慰说着,但下一刻,其同周嘉瑛就猛地向西天望去。 便见灿星映现天穹,普照苍茫八方! 第452章 【星象】 自西望去,整个浩瀚天穹就像是塌下来般,天光黯淡,晴空不显,唯有深邃幽墨的星空映现苍茫,古老浩瀚,更迸发着恢宏气机,只要生灵仰望,无不从中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星辉轻渺如虹,普照苍茫,将辽阔无垠的大地照耀得如同飘渺虚境。 更有一道浩瀚恢宏的庞大星柱自无极天垂落而下,贯穿九霄天域、罡穹、众生天,映照在那方证道之地,从中涌现万千异象,星河、明辉交织变化,犹如星域临世。 浩瀚道威随之涌现,震荡方圆千百里地域,就连相隔甚远的郡国南境也不例外;大地震颤,山河轰鸣,万千生灵为之侵染变化,理性向着星辰一道不断偏移。 好在周修武、周嘉瑛二人及时出手,巍巍雪山大岳轰然矗立天地间,玉霞云烟浩荡汹涌,犹如两方坚固屏障显现于西境边界,将大半星辰道余威化去,这才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但即便是如此,剩余道威也依旧撼得边境法阵轰隆震动,有些法阵更是被侵蚀得直接化作辉光,就此消散在天地间,镇守的兵卒、修士自然也为之被侵染命损。 大道伟岸恢宏,亦漠然无情。 “相隔千里遥远,依旧能有如此恐怖的道威涌来,通玄之威,当真是不可窥望。” 周嘉瑛显化玉霞云烟遮覆天地,感受到自杀招涌来的恐怖威势,也不由惊叹,心神颤动。 一位尚未成就天君之名的极境大修士,现在只是求证果位就有如此天威,可想而知那些天君、尊王是何其恐怖。 武夫对此倒是没有多大触动,只是显现本意镇压一方,目光则遥望着极西天穹,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其证得天君,又会对当下局势造成何等变化,家族又会受到什么影响,又能否借势一二……” 与此同时,在蛮辽古国西南地域,万千星辰道异象笼罩苍茫,地上石岩、草木无不被侵染得化作特殊灵物,而那些大妖也被震慑得不敢靠近,只能退避至四方罡穹,但却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就这般谨慎望着,时刻提防情况。 毕竟,虽然过去了一年有余,天地道威也确实同求证果位如出一辙,但它们也拿不准星妤晴究竟是假证,还是真求。 要是又为假证的把戏,那包围圈一旦太宽松,就又可能让她逃之夭夭,从而去祸害屠戮其他地界的玄丹存在了。 不过,在更往南的死寂荒漠之中,却有四道身影悄无声息显现,为首者是一道散发阵阵寒意的倩影,以及一位持扇白衫墨客。 而这二人,前者正是西域大盟现在的盟主,玄丹七转冰道修士,冰莹真君林瑛然;而后者,则是当初古夏皇朝驰援蛮辽古国的八转真君:昱珩真君。 在耶律天恒、秦氏老祖、甘氏老祖等高转真君陨落,蛮辽古国无强者后,其便留驻于此,为这荒凉大地的一方镇守,也让蛮辽各部有所倚靠。 如今在二人有意的推动下,西域、蛮辽两方地界也渐渐开始收缩,向着一体不断靠拢。 虽然这样做,对两方地界的势力来说,利益难免会为之受损,但对整体却是极其有利的。 至于另外两道存在,气息同样强大,且皆是玄丹六转存在,正是古夏皇朝、赵庭专门抽调出来,以作此番袭杀准备的强者。 “冰莹道友,可想好如何行动否?” 感受到恐怖道威不断震荡苍茫,更疯狂席卷他们藏身所在,昱珩也是含笑低语,“贫道之法,只怕撑不了太久了。” 最前头的那道倩影闻言微微颤动,凝望漫天星灿翻涌映照,掌间则缓缓凝聚一片冰寒雪花,六棱分明,犹如世间瑰宝,却从中散发着恐怖冰寒之意。 “求证天地果位,当会有道威席卷苍茫,这些大妖必然会遭到影响,乃至是被波及重创。” “还望道友再坚持一二,以争先机,好围斩这些畜生。” 此番他们大费周章来此,更悄无声息隐匿于此,为的就是借星妤晴求证之威,好镇杀大妖,以创战果。 那样就算星妤晴求证失败,也能死得有所价值,而不至于白白折殒于此。 听到这番话,那持扇墨客苦笑着摇头,手中羽扇则缓缓挥动了起来,四周便涌现虚幻屏障,也是将星辰辉光尽数隔绝在外,犹如内外两方天地。 其外道威磅礴浩瀚,其内一切太平,唯有林瑛然等真君默默凝聚神通杀招,以备袭杀大妖。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地间的道威愈发恐怖,更是能直望九霄天域,隐隐感觉到天地大道的存在,所有存在无不屏气凝神,死死凝望着星辉深处。 而在无极天之中,诸多尊王显现庞大道身,遮天蔽日,以作牵制对峙;赵济等天君虽说是放心,但恐怖道威却也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同那些尊王相抗衡,以防止这些存在暗中动手脚。 另有两尊妖王显现在星辉附近,面前便是那贯穿九霄、直抵无极天的浩瀚星辉,但却没有出手干涉,反倒还镇覆寰宇其他大道气机,唯显星辰于世,就如同保驾护道一样。 望着这一幕,道衍心有所动,道念随之向大夏王涌去,“前辈,您说要是星鸢佯装底蕴不足,这二妖会不会想法子帮她填补?” 大夏王正显威对峙着,识海内陡然响起这句话,也是不由一怔,旋即都为之思索其中可能,但很快就抛出脑后,只觉得太匪夷所思。 毕竟,这帮尊王不阻道就算还好的了,又怎么可能好心帮着求道。 “如此要紧关头,就莫要乱想取闹了——” 其话音未落,苍茫就轰然爆发出恐怖道威,恐怖星辉贯穿天地,瞬间轰击在无极天深处,引得那漫天星辰虚影颤动,星空翻涌斗转。 一股浩瀚恢宏的伟岸气机随之浮现,震荡苍茫九霄,普照万千山河,无数星辰闪烁交织着,于天地间形成一方巨大虚影,笼罩方圆千百里,变化万千,乃为【星象】! 只是浮现的霎那,无论是四周围困的大妖,乃是藏身于暗处的林瑛然、昱珩,皆为之所震,身魂、性命为之颤栗! 包括方圆千里外的万千生灵,无不惊颤,敬畏在这浩瀚天威之中,难以镇定心神。 一道婀娜倩影自那星芒深处显现,簪、镯等灵物流转四周,其向前一步,那万千星辉就为之变化,犹如天阶般凝于其足下,缓缓向九霄天穹蔓延,以作登天之势! 林瑛然目光如炬,掌间雪花不断变化,从中瞬间爆发出恐怖冰寒之威。 “来了!” 第453章 天辰星曜虚性(为星河一里更) 嗡嗡嗡! 恢宏道音响彻苍茫,华光星虹映照天地,那道倩影一步一步踏着,星辉台阶如云而布,托举得其身形越来越高,就仿佛要登天而去。 其威势愈发恢宏浩瀚,震荡苍茫,让四周所有存在为之敬畏,更是严阵以待。 尤其是那些实力较弱的大妖,在恢宏道威震荡下,身魂颤栗,只能不断向后方遁行,而这也导致原本较为紧密的包围圈,一下子变得极为宽松,大妖之间也相隔甚远。 两尊七转羽族存在矗立在半空中,死死凝望远处那恐怖浩瀚异象,身躯止不住地颤栗,但碍于尊王命令不敢遁走,也只能这般遥望着。 “这人族修士当真是命好,不光不用担心被阻道,吾等还要镇守于此,助她求证。” “莫要再说这些了,等她求证结束,无论成败与否,人族将级强者都将没有无敌存在,吾等镇守边境,也能高枕无忧矣。” 这两尊存在的神念不断交织,更是隐隐有些许喜色。 毕竟,对强族、大族而言,人族实力并不算太强,尤其是那场大战,大多数的高转真君都被尊王镇杀得身死道消,仅有几人侥幸生还,威胁可谓是极大地减弱。 就像现在的边境防线,人族玄丹真君无论是在实力,还是数量方面,都普遍弱于异族,完全被异族牵着鼻子走,战线也只能压制在玄丹以下。 可以说,唯一的变数也就是星妤晴,其纵横南北,屠戮东西,这才杀得异族不得不增派强者,暗中谋划,最终将其围困在此地。 现在其求证果位,那无论成败与否,玄丹一境都将失去这尊强大存在,那往后它们逼压人族,自然也能更轻松如意些,而不用担心突然有尊大修士降临,镇杀一通等等。 其中一尊大妖圣洁羽翼颤动着:“哈哈哈,说的不错,吾等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但下一刻,却有晶莹雪花飘零开来,更是瞬息间弥漫天地,将二尊皆笼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二妖惊骇失色,正要催使强大威压轰,但恐怖冰寒随之蔓延开来,将二者气机冻结,更有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就好似墨客观山而有感高歌一样。 “明华锁千山。” 便见一方羽扇凭空而显,瞬间遮覆苍茫,直接将二妖掩蔽,另有两股气息涌现,遁入羽扇之中,疯狂轰袭镇杀。 不过数息功夫,便有两道浩瀚异象陡然爆发,赤羽连天,流云浩荡,更是将恢宏星象都影响的诡异生变。 二妖,陨! “有人族存在!” 远处的其他大妖感知到气机异动,无不显强大威压,激荡苍茫,更向林瑛然等人所在强横遁来。 而在那浩瀚星辉之中,那道倩影气机越来越恐怖浩瀚,性命、道行更是凝为一方无缺金元,向着高处疯狂涌去,以此在那【星象】落下印记。 但在感受到远处气机变化后,其却陡然顿在原地,就好似沉思般,旋即周身飘悬的簪子就化作流虹,瞬间划掠天穹,犹如鬼魅飞梭,瞬间将最近的几尊大妖肉身洞穿! 轰! 强大威势自那些大妖体内轰然爆发,浩荡席卷四方,震得万千生灵为之颤动,更有种种气机随之涌现,交织影响天地,乃至是搅动那星辰道异象。 不过,其虽然实力强大,但毕竟不是天君,做不到一击镇杀这么多大妖,更别说还是在突破的要紧关头。 那些大妖虽然被灵簪洞穿肉身,为之重创,但还不至于因此陨落,顶多就是实力有所消减。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倩影喃喃低语,身形随之向高处不断飞去,那一点金元落定在浩瀚星象上,也缓缓铺展开来,以铭刻独特印记,也让其气息迅猛攀升,向着更高层次不断蜕变! 以她的实力,虽然确实能帮林瑛然等人镇杀此地的大妖,乃至是全部屠尽;但现在她已经踏入了通玄第二步,一旦中断,那就是身死道消,能帮到如此地步,就已然是最大限度。 要是再多助一二,耽误的时间过多,导致合道不成,那她就真的道陨于此了。 毕竟,极境十一转也只是有可能求证成功,还做不到让她肆意相助的地步。 而在远处,林瑛然等人也借着这个间隙,将那二妖道蕴气机尽数藏于乾坤袋中,再横望四周不断袭来的群妖,虽然跃跃欲试,但考虑到大局,四人也只能化作流虹向远处遁逃。 在这么个荒野地方,一旦被这些大妖围困,那就真可能老死于此,尤其是现在人族强者不多,想营救都极难。 他们此番镇杀两尊实力不俗的大妖,且毫发无损,就已经讨到了好处,自然要见好就收,免得最后得不偿失。 至于其他大妖,以他们四人联手,固然能将其镇压,但想要在短时间将其斩杀,却是极其困难。 而星妤晴这一击,又切切实实帮他们创造了遁逃良机,要是没有这一下子,即便最后能逃出生天,也绝然没有这般轻松,自然不能放过。 “我等谢道友相救。” 朗声回响在天地间,那方羽扇也随之迸发磅礴凶威,将愈发逼近的几尊大妖震退,旋即裹挟三人消失在天际。 群妖矗立在半空,望着流虹远遁天际,也只能这般干看着,毕竟一尊玄丹八转修士遁走苍茫,就算它们也很难将其留下。 却在这时,天穹骤然爆发璀璨星光,将苍茫大地映照得明灿生辉,那浩瀚星象更是浮现特殊印记,虽不明其含义,但世间生灵只要望见,心中就会萌生无限敬畏,就仿佛那是天地至理,是世间神祇显世! 星象斗转生变,磅礴道威倾泻苍茫,星妤晴也矗临在天地间,性命真性同那恢宏大道相勾连,愈发伟岸浩瀚,星辉化虹盘旋九天,无穷异象自四面八方涌现,点点星尘洒落苍茫,凝作种种星华灵物,为异兽,为奇珍,为灵草,为天下星辰道统。 而其周身飘涌的诸多灵宝,也随之发生变化,同星辰道途相合,向着更高层次不断蜕变。 “本座星鸢,今日证道,成就天辰星曜虚性,为九霄周天星象,上合星宿为正位,无极繁星,当以吾为御。” 第454章 隐患微减 恢宏道音如天籁仙乐,于九霄苍茫回响,更是引得天地道则颤鸣,为世间万灵所共知,这世间,再多了一位执掌大道的尊王! 不过,在无极天深处,那两尊妖王则依旧迸发强横道威,压得其他道则气机难以显现,好叫星辰道独显于世间。 “这果位怎地还不落定?” “莫不成是求证出了岔子?还是这人族修士状态不对劲,性命真性有问题,无法成就尊王?” 这两尊妖王一边镇压着其他道则,一边凝望那显于罡穹的璀璨星云,但望着那星云存在迟迟不将果位落定,心中也不由泛起诸多疑问。 毕竟,按理说合道成功后,只要不出意外,那果位归位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除非有外人阻道,就像古荒妖王那般,求证的【地芜】果位为强者所锢,这才没能彻底登临尊王位阶。 但现在,星妤晴不仅没有存在阻道,而且还有祂们二尊帮着镇压其他道途,落定归位可谓是极其容易,但却迟迟不落,怎地都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在那方浩瀚星云之中,星妤晴矗立在天地间,【星象】果位显于其面前,已然被她的性命真性侵染,铭刻掌御了其中三分之二。 这也意味着,其当下并不是一尊完整通玄,只能算是半果位尊王,好在她掌御了其中三分之二,所以其他存在无法以常规法子阻道,将来修成完整【星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在其四周,星辰道气机不断翻涌变化,将此方苍穹化作璀璨星空,而那方灵钗则悬于其身前,正为磅礴气机所炼化,向着更高层次的道器不断蜕变,这也是其迟迟不落定果位的原因所在。 那无极天的两尊妖王如何显威,她可‘望’得一清二楚,自然不能让祂们好受,顺带着祭炼祭炼宝物,也省得上了无极天后,没有空闲时间、道途资源炼化。 其双目闪烁明辉,透过那璀璨星云向外望去,望见九霄天域浩荡无穷,苍茫辽阔无垠,更望见下方那些大妖向远处疯狂遁去,眸中辉光明暗交织,身后的诸多灵宝也随之飘涌。 虽然在她求证果位的间隙,这些大妖已遁逃了数百里远,但对于一位通玄道尊王而言,也不过随手一击的事情。 只是,镇杀这些大妖固然容易,但她现在终究已成就通玄,这要是贸然出手,就相当于违反通玄之约,保不齐就打破了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微妙平衡,影响可谓是极大。 那数道灵宝动了停,停了又动,最终还是顿在了半空,只是其眸中利光愈发冰冷。 “今日便放了尔等畜生,待来日,本座定屠戮尔等,炼作漫天星象……” 其喃喃低语,但却蕴含着玄妙道音,引得无极天的万千星辰交织闪烁,就好似见证、铭记一样。 又过去一刻钟有余,虽然星斗落凤钗离道器尚有巨大差距,但她也知道,那漫天妖王已起了疑心,自不能继续借机祭炼。 只见其虚手一握,诸多灵宝就化作星虹落入体内,而那方凝显于世的【星象】果位也随之迸发明盛星辉,犹如一颗浩瀚圣洁的古老星辰,映照九霄苍茫,向着无极天缓缓升去。 星妤晴矗立其上,威势恢宏伟岸,而漫天星辰虚影疯狂闪烁旋转,以作接引,就仿佛其是一位执掌权柄、统御星河的无上星君。 轰! 道音回响天地,磅礴道威随之席卷苍茫,璀璨星尘明辉更是映照大地,侵染星光映照的世间万物理性,更将那辽阔荒漠影响的愈发诡异玄妙。 而那颗古老庞大的浩瀚星辰也不断升起,直接悬于无极天那片星空正中,为万星正位! 【星象】天君,归位! 恢宏气机倾泻八方,九天星空斗转变幻,以宣告世间万灵,而那两尊镇压气机的妖王也随之消失,那些对峙的妖王也隐于无极天深处。 不过,星妤晴求证果位所带来的影响,却不止于此。 随着其果位落定,那凝定于人族亿万生灵身上的天命,就像是受到冥冥牵引般,缓缓向那古老星辰涌聚,而赵济身上的浓郁天命也随之涌散了不少,但却依旧有一成多,也是让深处的那些妖王为之侧目。 虽然星妤晴成就了天君,但当下还只是执掌半个果位的道尊王,同赵济相比,实力差距可谓是极其巨大,所以就算能分走天命,也注定分不了多少。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显于明玄宫上空,远眺九霄天穹,望着星空斗转生辉,天地气机翻涌,再感受到身上那微乎其微的天命变化,眸中忧色也随之散去了些许。 “幸好有天君登位,不然往后都不敢行走于外了。” 其不是旁人,正是于明玄宫闭关的玉灵真君周平。 再仔细感知凝于周身的天命在缓缓流失,其脸上也不由泛起一抹喜色。 自那场大战过后,他便一直以道伤严峻为理由示外,藏身自家族地不出,目的也有二。 其一便是为了修行,好早日登高,其二就是防止天命变化,让那些强者瞧出端倪。 毕竟,修为可以遮掩,但天命却不会作假,天命越浓郁,修为自然也就越高。 在以前,人族诸多天君共存,更有三百真君临世,其中不乏修为胜过周平的,还有那亿万凡俗、下修,庞大数量共同分润天命,使得即便为玄丹真君,所凝聚的天命也极其有限,难以直望,周平处于其中,自然也就不怎么起眼。 就像他身上的天命,如果不是修为越来越强,再加上天命浓郁,他都感知不到其存在。 但那场大战,致使人族真君陨落了三分之一,且大多数中高转存在都为之道陨,瞬间让周平这个藏匿其中的高个子骤然显眼了起来,哪怕绝大部分天命都向天君、剑尊涌去,其身上的天命也比从前浓郁了好几成,这才不得不藏身族地,以作避祸。 而现在,星妤晴求证果位,将人族天命汇聚了一部分,他为弱者,自然不可避免地天命减少。 不过,他对此倒是不在意。 虽然随着凝聚的天命增多,他也确实能感受到些许裨益,如悟性有所拔高,修行愈发顺畅,就如同游鱼得水一样。 但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弱、太微不足道了,还没有随便拔高资质带来的好处大,反倒还有暴露的风险。 当然,也许他成就天君,乃至是登临道胎的时候,天命确实能对他的修行有较为可观的裨益,但目前至少是看不上的,少了那就少,省得为此担惊受怕。 其心中思量着,却是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忧色也越来越重,更为之深叹。 “唉,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待成就极境,乃至更高,早晚还是会出现异常,还得想其他法子才行……” 第455章 星宫十八部 其再思索片刻,想到了种种途径,便也不再注目,随后就又消失在明玄宫深处,以作修行悟道。 其如今已将【地德】修到四分之三,只要继续潜修,那不出二十五年,就能将其修行完整,再拔高资质,整合道则等等,便可向那传说中的极境进发。 到那时,‘系统’究竟为何物,怎地也能瞧出端倪来,也许更能化解当下的被动处境。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他也只能同赵庭,同那传说中的赵天君搭上线,冒险去赌,人族会不会为多一位天君,而不去强夺‘系统’,而庇护他求证。 随着周平遁入明玄宫深处,白溪山的法阵轰然颤动起来,迸发阵阵涟漪,气机灵泽如潮水般在其内翻涌,地脉气机也源源不断补盈其中,更有石蛮这尊玄丹存在坐镇核心,也是让护族大阵的威势愈发浩瀚恐怖。 就如同一方巨大龟壳倒扣在大地上,将群山大湖遮蔽,更让外界难望其中种种。 而在另一边,随着星妤晴归位,天地间涌逸的星辰道气机也缓缓平复、消散,武夫、周嘉瑛二人也将神通收回,吩咐周文燧等守将开始梳理收拾边境情况。 望着苍茫逸散的磅礴星辉,武夫顿了顿,也是沉声低语:“看来接下来几年,也能安生些了。” 虽然这些星辰道气机威势并不算强横,也远没有火雷等道则气机恐怖,但对弱小生灵而言,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存在,一旦接触久了,照样会对肉身造成影响,乃至是为之殒命,那些妖兽袭关的规模自然会大幅度减小。 一旁的周嘉瑛闻言,思索片刻,道:“叔公,那往后的发展重心,是不是就放在大昇部那里?” 武夫微微颔首,“大昇部虽然实力不弱,但在诸多方面发展薄弱,正好能为郡国利用。” “边境如今这般情况,而郡国新生力量也还没有发展起来,想要对外开拓注定是不可能的。” “同那大昇部打好关系,家族才能借势踏入蛮辽,如此才有望向天山神宫求物。” “这往后一段时日,就安稳发展,多兴贸易。”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接着说道:“你突破时日尚短,也该好好稳固修为,尤其是这玉麒麟,可不能埋没了。” 周嘉瑛还想说什么,但听到这句话,也只能颔首应下。 自四年前,其求证玄丹境界,便为了郡国开拓而驻扎前线,同那些大妖对峙,少有空闲时间修行,在道途方面直接搁置,对所凝的特殊存在玉麒麟,就更是摸索甚少。 武夫也正是瞧出这一点,不想耽搁了自家天骄的道途,这才出言劝诫。 虽然他也想为周玄崖、周承明等人续命,但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蛮辽古国不同于赵庭、道衍宗,想要从中谋求珍贵宝物,难度可谓是极高,这可不是简单潜力大,就能让它们下注的,必须有实打实的强大实力才有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让周嘉瑛对峙大妖,协助开拓发展,还不如好好留驻南秋山,安心修行。 毕竟,人族同万族间的局势瞬息万变,保不齐日后就又边境对峙,能否安稳修行的时间极其宝贵,自不能白白浪费,尤其是那玉麒麟前途极大,说不定就能成为自家依仗,同老祖宗一块,庇守家族八百年昌盛。 至于他自己,虽然现在能同玄丹三四转相抗衡,但对武道第四境的求索,却是没有多少把握,寿元也就只有四百载,而如今就已二百有数,顶多只能再庇家族二百载。 再嘱咐了一些事宜,武夫便化作流光向北拓地界飞出,以坐镇边境安危。 而周嘉瑛则临于空中,沉思片刻,这才将玉琦唤了出来,向着南秋山掠去。 “小嘉瑛,你唤我出来作甚?莫不成是要厮杀了?” “不是。” “那这是因为啥?” “带你去行善造福,人前显圣。” “啥子?我行善造福?别闹啊,我行啥善啊。” “这有助你修行……” …… 转眼一年过去,虽然南疆苍茫的星辰道气机消散了不少,但却依旧残留世间,影响着其中的万物,更是进而蜕变出种种特殊灵植、诡异精怪。 而在南秋山地界,周嘉瑛带着玉麒麟行走于世,尝试着种种法子,如风调雨顺,梳理气机,庇佑庄田稻谷等等,也是从中摸索出些许经验来。 那玉麒麟有当年凡俗人家祭拜所凝的香火愿力为基,如此行善造福,引得治下百姓歌颂崇敬,自然引得香火人望汇聚,而这种种又被【玉石】所镇压,凝作独立身外的特殊神光。 这也使得,香火人望不仅没有侵蚀其身躯,反倒还为助力,促使其道行不断拔高,日益精深。 而在周家有意推使下,治下各地也渐渐有了玉麒麟的传闻,乃至建庙祭祀,再加上玉琦不断显世庇方,也是凡俗百姓被奉为掌御福泽的瑞兽。 与此同时,蛮辽古国与西域也发生巨大变化。 星妤晴成就天君后,虽然要前往无极天对峙,无暇过多干涉凡俗,却也降下法旨,成为了蛮辽古国的镇守天君。 不仅如此,其还将已经缩水大半的西域地界划入蛮辽古国,正式合而为一,还将天山神宫更名为星宫。 原本的蛮辽十部以及西域大盟,自然皆并入星宫麾下,并根据各方真君意愿,势力强弱等等,重新分作十八部,亦可称之为二宿,四辰,十二星部。 二宿便是耶律氏,以及林瑛然、昱珩组建的西域盟,而四辰,则是天城部等四方强大势力。 至于大昇部,则是那十二星部之一,并且还是其中实力最弱,底蕴最浅薄的一部。 除此以外,星妤晴还将自己的秘境移定至天山之上,以炼蛮辽古国洞天,荒芜秘境等等,以此重盛新天! 第456章 星宿天 秘境,作为真君才能开辟的特殊界域,其主要以宇道宝物为主,玄丹道则为辅,所以即便开辟的真君身死道消,秘境也不会破灭,顶多就是受到影响,从而收缩其内空间罢了。 但洞天不一样,其内部能有那么辽阔的界域,主要就是通玄尊王降下道则,以所御的大道镇压界域,如此才能那般辽阔,包括各方势力的大道之墓,其中根基也皆是如此。 这也导致,一旦通玄天君身死道消,那大道之墓就会失去伟力,洞天亦会崩塌破碎,失去镇压束缚的威势,只是崩塌的这一过程较为缓慢罢了。 就像那坧坞天,曾经便是一方足有上千里的辽阔洞天,但在失去尊王道庇后,其疆域也是不断缩小,其中灵机就更是逸散外涌,直至变成现在那副荒凉贫瘠的样子。 即便现在坧坞天被道衍宗、赵庭接管,也依旧恢复不了从前的模样,更是连扩大都做不到,只能炼作秘境,最后保留了方圆百里大小,以供养地亘族遗部血裔生息,栽培草木宝物等等。 至于剩下部分,自然皆被移除,以壮大长衍天、上济天等洞天秘境。 坧坞天如此,蛮辽古国的【恒力】洞天自然也不例外,在耶律大磐陨落后,此方洞天便开始不断崩塌破灭。 而现在星妤晴成了蛮辽古国的镇庇天君,有能力开辟洞天,以作一方大势力底蕴,但却又做不到用自身道则撑起【恒力】天。 那最好的法子,便是自辟一方洞天,然后将【恒力】洞天以及诸多作用不大的小秘境融入其中,以此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新洞天壮盛到一个极大的规模,也能让人族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这新的一方洞天,被称之为星象天,亦名为天辰星宿天。 …… 天合城 作为一方矗立在镇南郡国北拓道边境的大城,其北承大昇部,南接北拓道、衡原道、南秋道,乃是镇南郡国同大昇部的贸易往来重地,每日自此地交互的丹器符阵、兽皮灵物等等,少说都价值数万灵石,也是给两家带来了巨大好处。 而此刻,城内也是喧闹不止,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兽皮与衣衫在人群坊市中交融,妖吼、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大气恢宏的丹阁、器楼,也有堆累如山的兽皮地摊,亦或是关押着种种异域怪兽的灵兽摊子。 两股完全不同的风土风貌在此方地界交汇,也是让这座新城迸发蓬勃生机。 城中的一处摊位前,一身着兽衣的青年修士目不转睛望着那摊子上的符箓,欲言又止,许久才忐忑蹦出一句话来。 “这张炎爆符怎么卖?” 他只是大昇部麾下的一个小部族修士,此番上供听闻这天合边城,这才来到这里看看,就当是长些见识,回去也能讲给族中儿郎们听,不至于部族孤陋寡闻。 而摊子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十种符箓,他认识的只有寥寥几种,也是让他羡慕的不得了,尤其是这炎爆符,他只见大昇部族人催使过,随便就能爆发出丈长的恐怖火焰,可是将一头炼气高重沙蟒直接焚灭。 也正是见识过这符箓的强大,其这才动了购买的念头。 摊主是个中年修士,慵懒躺靠在一旁,余光瞥了一眼,旋即不耐烦道:“九块灵石,亦或者六张炼气低重的沙狼皮毛。” 听到价格,那青年修士也是惊骇失色,失声道:“怎么这么贵?” “呵,你嫌贵我还嫌便宜了,关键时候能救你命的宝贝,还在这嫌东嫌西。” “去去去,不买就别杵在这,耽误我做生意。” 那摊主随手摆动着,就好似驱赶苍蝇一样,也是让青年修士脸色阴晴不定,却也没有办法。 而这摊主之所以如此姿态,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不愁销路。 在镇南郡国同大昇部互通往来的这一年间,郡国各方势力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巨大好处。 可以说,只要是大昇部没有的百艺产物,那无论品质如何,威势怎样,拉到这天合城来就都能出手,而且是以郡国内部数倍价格卖出去,依旧供不应求。 在如此氛围下,这些势力又怎么可能不猖狂高傲,也就是修行界实力为尊,不然非将大昇部所属唤作蛮夷不可。 不过,虽然这些宝物价格昂贵,但大昇部却依旧照单全收,就是因为其把持着关塞,背后是蛮辽古国恐怖如渊的内需,即便郡国哄抬价格,其亦能从其他部族那里赚回来。 那青年修士眸中闪过怒色,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落寞地向远处走去,却是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最后更是直接跑回来,掏出好不容易换来的灵石,将炎爆符等符箓买走,这自然也遭到那中年摊主的冷嘲热讽。 而这一幕,却也落在了高处楼阁内的几道存在眼中。 周修稷、周文燧等周家修士悠哉坐在左侧,细品灵茶滋味;而右侧也坐着几道身影,其中一人便是那箭射妖禽、威震北拓的端木衡,为首者则是个威严中年男子,气息雄厚恐怖,更逸散着阵阵凶横气机。 其便是大昇部六昇首之一的端木弘,火道化基巅峰修士,也是端木衡的族叔。 望着下方情况,端木弘细抿掌间灵茶,沉吟片刻道:“这种种宝物当真是昂贵啊,修行一途,还真不是寻常人修得起的。” 周修稷闻言淡笑,眸中更有金煌明轮倒悬,让其显得都有几分诡异恐怖。 “这买卖之道,本就是你情我愿,我们虽为上者,却也不好干涉嘛。” 听到这句话,端木弘也是余光瞥望,却也没有说什么。 这天合城买卖的价格,要没有周家在背后指使,那就算那些势力再贪婪,也断然是不敢的,现在其还如此所言,未免有些太虚假了些。 当然,他也不是真为底层修士感叹,只是这交易价格太高,他大昇部就算抬价转手,最后能赚的也极其有限。 “道友此番前来,应当是为求星宫名额吧?” 第457章 名额 周修稷闻声不语,只是似笑非笑端起茶杯,细细品鉴了起来。 星宫,作为传说中的星鸢天君所创组织,其统御了西域、蛮辽所有的大势力,辖御疆域万千部族,已然成为了人族超级势力之一。 并且,为了能快速壮盛、恢复蛮辽古国的实力,其并没有像南霄剑宗那样,只是名义上统御,实则依旧各方势力自存,就像赵庭这样,周、郑、青云门等仙族宗门虽然隶属赵庭,实则却保持着极高的自治。 而星宫则是明确将耶律氏、西域盟、大昇部划为下辖势力,且还要每年上供宝物等等。 除此以外,星妤晴还将蛮辽、西域二地仔细搜寻了一番,把弨禄秘境那样的避世秘境全部搜寻了出来,除了踪迹难寻的白原天,其余皆被星宿天吞并融合,以此壮大这方新洞天,像弨禄真君那样苟延残喘的存在,自然也被纳入其中。 可以说,那位天君就是用极其强硬的手段,强行将西域、蛮辽二地整合在一块,以此最大限度地汇总力量。 虽然这样做,也是引得两地势力的怨言,但严峻局势摆在眼前,他们也只能憋在心底,听从这位新晋天君的吩咐。 不过,星妤晴这样的固然强势霸道,然本意就是为了壮大蛮辽古国的实力,自然不可能藏宝自存。 其将种种资源汇总后,也是大开星宫门庭,面向人族各方广募门人弟子,以此栽培出新生代力量。 更将星宿天的部分区域单独划分出来,专门设立历练之地,于其中放置诸多宝物,如宝器、灵丹、法门等等,以此历练各方天骄;要是表现卓绝,便会被收为核心弟子,受到星宫的重点栽培。 也正因如此,后者也被称之为星路,亦或是星宫历练。 不过,星宫历练只对星宫麾下的十八部开放,且根据宿、辰、部等级,名额数量也有所相异,像大昇部,就只有四个名额,而耶律氏、西域盟二宿,则各有十六个名额,拢总便是一百一十二个名额。 而周家所谋,便是大昇部那四个名额中的一二。 虽然星宫历练只对麾下十八部开放,但只要是十八部的名义,那究竟为哪方修士都无所谓,反正加入星宫后,就彻底打上了星宫烙印,而不是其他。 这对于周家这样的仙族来说,自然是较为不利的,毕竟加入其他势力,就意味着会同家族疏远,就像周嘉珏那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确实为家族多开了一条前路。 周嘉珏虽然同家族日益疏远,没有从前那般亲近,却也依旧姓周,身上流着周家的血脉,只要周家不衰弱,那她就是周家同南霄剑宗往来的桥梁。 周家可以通过她谋求南霄剑宗的资源,如剑道传承,所需宝物等等;周嘉珏也可以周家为依仗,亦或是亲族入宗为弟子,从而在南霄剑宗站稳脚跟。 二者互利存在,且周家越强盛,这一关系就越牢固,带来的影响也越大。 端木弘将茶杯放下,遥望城中种种喧闹,顿了顿,道:“星路名额,我大昇部可以让一两个出来。” “只是,贵家也要给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说罢,其便坦然自若坐着,等待周修稷等人主动开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沉寂无声,唯有微弱的饮茶声偶尔响起。 “等价五万灵石的灵丹法器,任由贵部提,如此换一个名额,弘大人意下如何?” 周修稷沉声低语,目光则时刻感知着后者神情变化。 却只见端木弘含笑不语,依旧自若坐在原地。 “那七万灵石怎么样?” “八万五千如何?” 周修稷不断加码,却被端木弘了当打断。 “稷世子,不如你我都痛快一些,就这城中的价格论上一论。” “星路每三年开启一回,开启的次数越多,对加入其中的氏族就越是有利。” “只要贵家在这上面让步,我端木弘可以保证,我大昇部将视贵家为盟友,你我两家的族人在那星宫之中,也会互助相合,共同进退。” 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屋内所有存在听清楚。 说完这些,端木弘便也不再言语,只是坐在那俯瞰城中情况,以待周修稷答复。 而其之所以这般说,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单靠大昇部的实力,很难独自在星宫站稳脚跟。 毕竟,大昇部成就玄丹势力并不久,在族人数量方面,比周家强不到哪去,基数不大,诞生的仙缘子自然也不多。 这也意味着,无论是仙缘子的数量还是质量,大昇部都很难比过蛮辽古国其他势力,又如何在残酷历练中胜过其他势力。 即便侥幸有一两个族人表现优异,被星宫所看重,成为其中弟子,其他势力则极可能都立起了各自的旗帜。 正所谓一步慢,步步慢。 一旦错过最初几回星路历练,那星宫内将再无大昇部的话语权,可想而知后果何其巨大。 也正因如此,大昇部都萌生了同其他部族结盟,乃至是依附的念头,就是不想让部族被排除在权力圈外,日后被当马前卒使都不知。 而现在,周家主动找上门来,则让大昇部看到些许希望。 虽然周家在人族所有玄丹势力当中,只能算是中流层次,但实力已然不容小觑,崛起劲头更是极其迅猛。 最重要的是,其还不是星宫十八部之一,浑然就是绝佳的盟友。 不过,绝佳归绝佳,大昇部也不可能拱手就将名额送给周家,怎地也得顺竿敲些好处才行,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周修稷沉思片刻,旋即说道:“弘大人都如何所言,那不如你我两家皆各退一步。” “往后这天合城的买卖,我周家就将价格压在常价的二倍以下,更可以交互一些贵家所需的灵材、法门等等。” “对应的,在我方有所需时,贵家也当尽力满足。” 虽然蛮辽多为贫瘠的荒原大漠地界,物资匮乏,却也存在较为丰富的其他资源,如黄土、沙、炎、风等道则灵材,这些对周家完善、发展道统,也是极为有利。 端木弘闻言沉吟片刻,旋即淡笑颔首,“合该如此。” …… 第458章 炎昇 在两家达成一致,大昇部让出其中两个名额后,其余事务自是进展得极其顺利,即便天合城物价下压,造成镇南郡国麾下各方势力怨声载道,但在玄丹仙族面前,它们也只能将这些咽下,重新核算买卖的情况。 而周家也同大昇部达成了更深层次的交互,如种种珍贵灵材、法门的互换,也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进。 唯有在星宫历练上面,两家都不由慎重的起来。 原因无他,星宫历练只限于启灵、炼气层次,且实力最高不得超过炼气三重,年岁也不得超过十六岁。 这两个条件叠加在一块,几乎就是修士最弱小、心智尚且不全的时候,就连法门根基都不稳,那送到星宫去,必然会被影响,从而对氏族日益疏远。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将资质低下的族人送去,极可能过不了历练,即便通过了,待遇也会是极差,就更别说在其中站稳脚跟。 但将资质拔高的族人送去,固然能通过历练,但却是家族的巨大损失,没有多少氏族可以承担得起;即便其最后成就真君,那也是星宫的真君,而非氏族砥柱。 可以说,所谓的星宫历练,就是星妤晴让麾下十八部去寻觅资质拔高的天骄妖孽,以此栽培出星宫日后的骨干。 只是,没有哪一部想被排在权力圈外,其他势力也想从中分一份羹,这才不得不做出取舍。 至于说自凡俗择刚出生的仙缘子,将其养育在族内培养,取名冠姓,以此蒙混亲近,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要其道行精进些,直望血脉跟脚,一切自会清楚明了。 在如此情况下,周家内部也是经过好一番争吵,这才从元昭辈、瞻依辈各取了一子弟,以作星路历练人选。 前者名为周元温,资质六寸五,乃三宗旁系子弟;后者则名为周瞻缮,资质七寸四,乃六宗旁系子弟,也是周家瞻依辈中,唯二的资质上品仙缘子。 之所以选择这二人,倒不是资质尚可,而是二人年岁皆十五有余,更在族学院深受家族的教诲,心智方面算得上是早熟坚定。 且只要他们二人在星宫立足,那往后子弟加入其中,便能有所依靠,自然而然就抱团取暖,不至于同家族越走越远。 天合城 一道恢宏流虹划掠天穹,直至飞到大昇部南境才停止,从中显露出数道身影,正是周修武、周修稷、周修炀等周家重要人物,身后还跟着两个面容稚嫩、更带着些许胆怯的少年郎。 武夫立在最前头,眺望北疆苍茫,隐隐能望见火光焚灼天穹,那也是蛮辽最为常见的风貌。 见大昇部迟迟没有来人,其目光也随之落在身后那两个少年郎身上,眸光也不由和蔼了些许。 “此番路途遥远,远家离族,无亲人宗脉照料,往后就只能你们自己照顾自己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忧,家族永远是你们身后的依靠,若是在外受苦,不想待了,那就归家。” 这两个少年郎听着武夫的缓声念叨,脸上也是露出激动神色,更是涌现几抹潮红。 毕竟,武夫可是玄丹存在,即便他们为家族重要子弟,也没有资格求见,现在其不光就站在他们面前,还如此和蔼亲切关怀,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沸腾。 “叔祖放心,我们定牢记家族教诲,不忘初心。” 武夫再教导了两句,便不再多言,随手在二人识海中留下手段,虽不是分念化物,却也能起到警戒作用,免得二人被其他存在控制都不知。 而周修炀等人旋即靠上前来,也是嘱咐诸多事项,诸如家书往来,宗脉供养,法器丹药等等,既彰显家族关怀,也能提高其同氏族的联系。 不多时,一道火光自北方掠来,落地显现出三道身影,正是端木弘、端木衡,以及一气机恢宏强横的神秘身影,其正是大昇部老祖炎昇真君。 其只是现身的刹那,无论是尚处在炼气低重的周瞻缮,还是无敌化基一境的周修稷,皆身魂惊颤,就仿佛那神秘身影是什么恐怖化身般,尤其是直望其存在的周修稷,周身更是涌冒熊熊炽焰,疯狂焚烧着。 好在炎昇真君有意控制着,所以这炽焰并没有多少威势,纯粹是周修稷直望真君存在,自身气机为道则所点焚。 在望着武夫的瞬间,炎昇真君也不由微微顿住,旋即朗声道:“见过元景道友。” 对于周家的传闻,在两家接壤后,他就知晓了不少,对其中四位真君也简略了解了些许,却是没想到,这元景武君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一些。 从种种战绩来看,原本只以为是个同他实力相差无几的另类玄丹,但现在,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就已然说明,其实力要胜过于他。 ‘这周家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即便那位玉灵真君道伤闭关,天方真君镇域不出,剩余实力也要胜过我大昇部不少。’ 其心中升起种种感慨,却也悄然萌生了别的念头。 周家比他大昇部强不假,但两家又没有仇怨,相反还互利共进,现在还要靠着他大昇部涉足星宫,全然就是最好的盟友,那这简直就是绝佳的助力。 只要将其拉拢,那在蛮辽古国的争斗中,他大昇部何愁强大不了。 至于说其他部族会不会也拉拢外邦,那全然是不可能的,即便那些外邦真君自身愿意,那也不可能舍弃他们的氏族宗门,毕竟大多数势力就只有一两位真君。 武夫颔首回礼,二人便立在那攀谈了起来,至于星宫历练之事,自有小辈去交涉。 一人攀谈交好之事,一人旁敲武道奥秘,也是聊到了兴致所在,等周修稷、端木弘等人交涉结束,二人也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众人只能立在一旁,以作恭候。 待烈阳微垂,二人这才停了下来,却依旧是意犹未尽。 炎昇真君更是神念蔓延开来,将周修稷等人感知遮蔽,幽幽望着武夫。 “道友可有想法,与在下一同探索古遗址一二……” 第459章 大漠藏遗迹 将周瞻缮等人送去星宫历练后,武夫也是同炎昇真君来到了蛮辽古国边境附近的一片荒凉大漠。 至于星宫历练的剩余琐事,自然用不着二人去操心,即便没有通过试炼,也有端木弘他们照料,若是考验通过,那就直接进入了星宫,自此氏族相离,就更不需要二人直面。 武夫临空而立,望着面前黄沙漫天、烈阳焚灼的荒寂大漠,心中也不由泛起诸多念头。 ‘此地气机玄妙甚异,残阳烈日普照,看来这炎昇真君所言不虚。’ 在二人相见之际,炎昇真君便诚邀他探寻一方古老遗迹,为防止他婉拒,也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再详谈其中缘由后,武夫也是欣然答应,不过也留有余地,不仅在来途留下诸多印记,更知会了家族和周嘉瑛,以免遭遇不测。 “道友切莫担忧,此地便是在下所言的隐炎遗迹。” 一旁的炎昇真君缓声低语,“不过,那方遗迹藏于界域之间,寻常时候难望其踪迹,还需要等待适当时机,才可踏入其中。” 其一边说着,一边催使神通,便有熊熊炽焰如火蛇般自其体内涌出,迅猛遁袭向四周,随后化作点点炽热火焰化物,也是让这方荒凉大漠的气机发生了微妙变化。 而这方死寂大漠,也正是炎昇真君能成就真君的隐秘所在,其中藏匿着一方古老遗迹,虽不知是何方种族所布,却是留存着诸多火道遗泽。 他早年间意外踏足此地,便是借着这里面留存的火道恩泽,这才突飞猛进,在短短两百多年内,成就玄丹真君,更是直达玄丹三转,成为蛮辽古国的一方新秀。 就连大昇部的主要核心传承,也因此变成了火道。 但随着其成就玄丹境界,可以探寻更深处,却也因此遭遇了巨大危险,那就是遗迹深处还残留强大残念! 那残念相阻,几度让他险些丧命其中,这才不得不望而止步。 而没了其中资源、宝物为供养,其修行速度也遭到了巨大影响,近几十年间都没有明显进步,自然就对那遗迹念念不忘。 只是,单凭他一人,在无法确定那残念真实的情况下,除非修为突飞猛进,不然继续探寻都是不可能的,而他也不会那么冒险。 毕竟,大昇部就只有他这么一位老祖,要是他以身犯险,最后不幸陨落其中,那大昇部就将因此衰亡;且不光他如此,任何一方大势力老祖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很少会冒险行事,毕竟他们是势力的根基所在,一朝道陨,则族灭宗覆。 但邀请其他真君一同探寻,他又不敢冒这个险。 毕竟,蛮辽古国不少部族都有火道传承,且彼此皆是竞争关系,去邀请这样真君探索,那保不齐遗迹还没探寻,刀子就从背后捅了过来,氏族也将因此被吞并。 要是上报星宫,亦或是耶律氏、西域盟等等,遗迹十之八九会被吞干净,他大昇部就别想剩下多少好处。 而周家与那些部族情况有所不同,当下两家互利共进,说是甜蜜期都不为过,周家在星宫方面,也要仰仗他们大昇部,其族内更是没有火道传承,至少没有火道所属的福地,这武夫实力也同他相差不了多少。 可以说,种种因素加在一块,周家已然是他所能寻觅的最佳助力。 要是顾忌担忧,连这个都避而远之,那真就只能用漫长岁月将修为磨上去,但那又不知道要多少年月才行,保不齐异族都重新逼压了回来,他可耗不起。 炽焰熊熊焚烧着,更是以某种玄妙规律变化,随后便有一股特殊波动悄然浮现,而头顶的烈阳也随之涌动,同苍茫大地的点点炽焰相勾连。 不过,便有阵阵涟漪在二人面前涌现,化作一方通道,更是从中喷涌出滚烫热浪,就仿佛对面是神秘的火道天地一样。 做完这些,炎昇真君也是含笑回首:“道友,请。” 而望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武夫也是为之心神微颤,更明白了炎昇真君为何会坦然道出遗迹种种,坦诚邀请他一同探寻。 单就是开启遗迹的这一手段,就已然让其在这里面占据了主导地位,这要是踏入其中,保不齐都会为之受制。 “道友且安心,我炎昇只为求取其中火道宝材,坦诚相待,绝无其他念想。” 炎昇真君也是看出了武夫的顾忌,“只要镇灭了那道神秘残念,其中一切所得,除火道宝物外,其余你我两家均分。” “且就算在下想暗算道友,贵族实力强大,也非我大昇部所能匹敌。” 说着,其脸上也露出些许悲感之色,长叹低语。 “不怕道友笑话,在下又何尝不想将这遗迹隐藏起来,留着自行探寻,以作我大昇部的底蕴。” “但那其中的残念,以及其他尚未显现的手段,着实非在下所能应对,只能遥望相对。” “你我身处这大争之世,皆知一时慢、则一世慢的道理,还望道友明我心意……” 其沉吟说着,而武夫则立在一旁,含笑垂首,道:“周某自是理解。” 说罢,其就坦然向内踏去,气势浩荡磅礴,凛冽直往,就好似浑然不担心其内凶机,更不担心炎昇算计他一样。 而武夫之所以如此了当,原因也很简单。 其一便是武道之心当坚定,既已至此,那自当一往无前;其二就是有保障,周家发展到如今地步,就算折损一位玄丹真君,也不会一蹶不振,顶多就是为之动荡,而他还向家族留以传讯,若真发生什么意外,自有家族替他讨回公道。 见武夫如此坦然踏入其中,炎昇真君也不由一怔,旋即便叹了口气。 周家实力强大,真君更是有四位之多,鼎盛恢宏,就算直面凶险,亦有直往探寻的本钱;而大昇部唯有他一人,无依可靠,就连诚邀外人一同探险,都要将底细如此坦诚地道出,何其悲矣。 “这白溪周氏崛起也不过三四百载,便能如此强盛,也不知道我大昇部将来,能否有如此盛况……” 其喃喃低语说着,旋即也是健步踏入其中,那四周炽焰顿时消散不复,整个荒漠气机也随之沉寂,再不显遗迹半点踪迹。 而二人踏入遗迹不过半刻钟,便有一道玉霞掠空而来,从中显露出麒麟异兽的身影,仔细感知一番下方的情况,随后便乘风掠空,遁回了东南天际…… 第460章 当真否? 武夫一踏入通道,便置身于一方神秘天地之中,但目光所及之处,种种事物皆破灭消亡,上下更是充斥着炽焰、寂灭的气机,乃至在此方天地刮袭起了恐怖焰风乱潮。 头顶的浩瀚天穹昏暗赤红,就好似被烈焰焚灼一样,更破裂出无数道裂痕,自这些裂缝中疯狂涌泻虚空潮汐,肆虐侵蚀着其内一切事物;而在其脚下,辽阔大地也破裂成数十块,就如同诸多浮岛,不断飘悬着,相互间更疯狂碰撞,发出恐怖声响,撞得土石岩块四溅,汹汹炽焰如地火般四处爆发。 放眼望去,整个天地没有丝毫生机迹象,唯有熊熊炽焰、空间乱潮在肆虐翻涌。 “没想到竟是一方破灭的洞天。” 其身为周家武君,知悉洞天秘境之秘,更经历过白原天、弨禄秘境等地界,还有恒玄教导,自然一眼就瞧出了这方神秘天地是何情况。 在听炎昇真君讲述时,他还只当这是一方弨禄秘境那样的大秘境,但从现在这情况来看,这俨然就是一方洞天,只是经历的岁月太过久远,在时光侵蚀下,才破灭成现在这般模样。 甚至,也许要不了多久,这方破碎天地都会消亡,大碎片因残留道则独立一方,变成弱小秘境,运气好些会被强者发现,运气坏些就自然覆灭于天地间;而小碎片则会化作灵光散落显世,恩泽苍茫,亦或是无垠虚空。 “这般看来,炎昇所说的残念,只怕就是恒玄前辈那样的执念残留了。” 虽说像这样的洞天遗迹,有可能存在尊王残念,但那都是维系洞天稳固的根本力量,只要不覆灭洞天,那尊王执念就不会苏醒;而能够被炎昇真君惊动,且阻挡其无法深入,却又让其安然生还,那十之八九就是恒玄那样的高转真君所残留执念。 这些存在虽然生前实力强大,但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岁月,身魂早已腐朽不复,能够残存都是因为执念,即便能借助洞天伟力,所能施展的力量也极为有限,更别说这洞天还破灭成这样,阻碍炎昇真君探寻,就也差不多是它们的极限所在。 不过,虽然残念实力有限,但其数量却是无法确定的,就像白原天,除了恒玄外,便还有几道执念残留沉睡着。 “道友,这方遗迹可是同在下说的别无两样。” 一道朗声自后方传来,便见一道御火身影凭空而现,正是炎昇真君。 其含笑说着,目光则望向远处的浩瀚界域,眸中也露出怀念之情,他能以六寸资质成就今日之修为,全赖此地遗泽,现在再临此界,自是感触复杂。 虚指正中的一块浮岛,那也是洞天中最大的一块,面积足足占了全部的五成。 “残念便藏于那方岛屿之中,至于其他岛屿,倒是不必探寻了。” 武夫顺声望去,神念也在其他浮岛扫掠,却是望见一片狼藉,即便有灵材的痕迹,却也被强行采集得一干二净,显然早就被炎昇搜刮一空。 唯有这核心岛屿,以其实力难以踏入其中,这才得以幸免。 ‘也难怪会请求外援,原来是能扒的都扒干净了。’ “既然如此,那就莫耽误功夫,去探一探这其中底细。” 说罢,二人便向浮岛飞去,炎昇真君更是不忘告知残念的情况。 “那残念的实力在玄丹四转左右,更可借助这方神秘天地伟力,神出鬼没,难寻踪迹。” “非我所能力敌,又恐有其他手段,这才忌惮不敢深入……” 周修武默默听着,心中也不由泛起诸多想法,但却不是镇压残念,而是此方洞天! 一方洞天,即便破灭将覆,那也有着极其辽阔的空间,所代表的便是庞大宇道灵材,这要是能取获一二,自家秘境就将迎来巨大提升,更是都有余力开创新的秘境,如人道等等,而不是像现在那样,拮据守着玉石秘境。 不过,这首要就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先稳住炎昇真君。 洞天深处的残念不足为惧,哪怕数量再多,那也是无根之水,就算他们镇灭不了,也可以请老祖宗来镇压。 但想要将这方洞天分而化之,却不是他们当下能做到的,至少现在还不行,光是那道已经跌落果位、腐朽将灭的尊王残念,就得玄丹高转强者才有可能应对。 不过,就算应对起来艰难甚巨,这也是一份巨大遗藏,现在不行,也可以等日后再破开。 那当务之急,就是稳住炎昇真君,好叫其在镇杀完残念,将灵材一扫而空后,不至于将遗迹告诉星宫等势力,以此换得好处。 “炎昇道友,周某能否冒昧问一个问题?” 炎昇虽心有疑惑,但想到可能让武夫更信任,也是豪迈说道:“道友但说无妨。” “贵部可有秘境存在?” 此话一出,炎昇眉目也是紧皱难展,大昇部在他成就玄丹真君之前,只是一方小部族,如今成就大势力也不过百来年,对秘境虽有耳闻,但也只存在于传闻之中,自是不知道究竟为何底细,更别说秘境开创之法。 “秘境?那倒是没有。” 听到这句话,周修武顿时松了一口气,大昇部没有秘境,而自家又正好知道秘境开创之法,那只要循循善诱,就有望将其稳住,从而保全这一方洞天。 旋即,武夫也是了当地将关于洞天、秘境的种种尽数道出。 到了玄丹层次,欺瞒固然可以遮掩一时,但只要此方洞天探寻结束,那炎昇就完全有可能向星宫明述情况,从而换得好处;反倒不如直言不讳,以真挚相待,以利益动情,来得更稳固、更实际。 而炎昇真君在听完这一切,眸光也是接连闪烁,欲言又止,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道友所言,当真否?” …… 第461章 有把握了 “道友还请随我来。” 听完武夫一番言语,炎昇真君也是泛起诸多念想,更颇有些心潮澎湃。 毕竟,他大昇部要是有了秘境,那往后火道将成为真正的镇族传承,再也不用担心其他势力破坏福泽宝地,而为之担惊受怕;更可悄无声息栽培天骄,直到修至大成后,再显世求证玄丹境。 但要是没有秘境,那即便有火道法门,相应的修行资源也需要自外谋求,如戈壁大漠,荒野火原等等,在这一方面,大昇部也是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但即便是这样,也仍然面临着被其他势力,亦或是异族破坏的风险。 而周家传授给他秘境开创之法,那就化解了这一巨大风险,并且还言定,待分化这方洞天后,两家分润其所得,以拓彼此秘境界域,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将这破灭洞天上报给星宫,那他几乎捞不到什么好处,而同周家同流,固然有一定风险,但最后的收益也极其巨大,即便只是其中一两成,也足够他大昇部吃饱。 毕竟,这可是洞天,可是一方足有方圆上百里的庞大界域。 而且,这其中的火气极其浓郁,正是他填充秘境最适宜的道蕴灵机,周家即便有望出现高转真君,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进入洞天的法子又只有他会,这期间受益最大的自然就是他。 见炎昇真君如此姿态,武夫也知道此事大概稳了七八成,只要家族同大昇部关系日益密切,乃至在大榕山脉西侧共进退,那几乎就能说板上钉钉,脸上也露出和善笑容。 “此事不急,待回去后,你我两家再详谈。” “当务之急,是先将此地探寻清楚。” “道友说的极是。” 炎昇真君含笑连连,也是化作流火,直遁正中的浮岛,武夫则紧随其后。 但还没有完全靠近,武夫便自这辽阔浮岛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显然正是被炎昇真君惊醒的残念,若依旧陷于沉寂中,那他可就感知不到了。 不过,虽然这道气息胜过他们二人,但却好似即将干涸的无根之水,只剩最后一点点,并且极为腐朽,就算他们二人今日不出手镇压,其最多也只能再存在个百十年,甚至更短。 感知清楚那气息的实际情况,周修武也是朗声道:“看来这道残念,着实让道友吃了不少苦头啊。” 一旁的炎昇真君正谨慎提防着浮岛各方,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旋即想到什么,脸上不由露出几抹讪笑。 “唉,这残念应当是生前修为强大,所以即便陨落,残念造诣也远胜于在下,几番入内探寻,都被其显威阻拦。” “也就是其腐朽将灭,又为无根甘露,难有久力厮杀,出了浮岛也不会再追击,不然在下只怕危难矣。” 其絮絮叨叨说着,心中则泛起诸多念头。 ‘看来这元景武君神魂意志要强过我不少,那诡异残念都没有现身,其就能感知到,果然能凭借自身成就另类玄丹者,都不容小觑。’ ‘不过,听闻这武君招募弟子,以走武途,回头就让族里儿郎去看看,也能同周氏更亲近一二……’ 这般思量着,二人也来到了浮岛的边沿,望着其内炽焰连天、地火熊熊,武夫也不由有所触动,萌生了引聚火气、拔高焰虎跟脚的念头。 毕竟,如今焰虎同周文燧相融一体,其修为跟脚越高深,那周文燧也能跟着受益,就算无法长命千古,也能寿终正寝,前者也可以成为他这一脉的传承所在。 “道友莫急,且让在下牵引那残念一二,好让道友望个仔细,莫着了这邪祟的道。” 炎昇真君缓声说着,旋即便有炽焰攀身而显,化作熊熊火衣,随后便自不远不近的地方小心踏入浮岛。 而在他踏入浮岛的下一刻,武夫就感觉到那股强大气息骤然复苏,四方气机随之翻涌汇聚,在浮岛正中形成一道恐怖炎柱,贯穿洞天上下,熊熊炽焰滔天而焚,将天幕都染作赤红,犹如烈狱! “闯……入……者……死!” 愤怒的古老嘶吼声轰响天地,但却不是周修武二人所知悉的任何语言,就连恒玄记忆碎片中都不得有过,二人能够只其意,全然是神魂玄妙,可绝言语明其意。 轰轰轰! 参天炎柱肆虐袭来,裹挟着滚滚天威,更从中显现出一道庞大暗影,藏匿于烈焰之中,就如同噬灭苍茫的恐怖异兽,恐怖威压随之向二人倾轧而来,尤其是踏入其中的炎昇真君。 感受到威压愈发恐怖,那暴虐气机更是不断震荡身魂、焚锢二人的道力,也是让炎昇真君不敢久留,再坚持了片刻后,便只能化作流虹遁逃而出。 在其逃出来的瞬间,那道炎柱就骤然停顿在原地,就好似失去了目标一样,随后便缓缓在天地间逸散,诡异残念也随之沉寂不显。 “元景道友,方才可望清楚了?” 炎昇飞到武夫不远处,一边消磨方才被焚锢的道力,一边慎重防备着四周,既是怕那残念暴动,也怕武夫趁机偷袭,更不忘同武夫分享情报。。 “在下也曾尝试过同那残念沟通,但其就是道腐朽将灭的执念,只剩下最简单的本能,沟通不了分毫……” “道友方才也看了情况,可有把握镇压?” 说到这里,炎昇眼中也是浮现期盼神色,若武夫有法子镇压,那自然最好不过;但要是没有,那他宁愿熬上百十载,等修为拔高些,再来谋求此遗迹。 毕竟,他可没胆量同周家的那位老祖一同入内探险,都不说其为人能否信得过,光是那六转道行,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为之忌惮。 “把握倒是有一些,但方才只望了片刻,有些猜想尚不能确定。” 听到这句话,炎昇顿时警惕了起来,戒备望着周修武,更谨慎地向后退去,良久才平复心神。 “在下可以再引诱一二,但在下心怀诚意,也希望道友能坦诚些,莫要以此算计。” “道友可莫忘记,若想离开此方遗迹,尚还要在下催使手段。” 武夫闻言失声淡笑一声,“道友放心,在下自没有乱动别的念头。” 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已经到了这地步,火修也不可能半途而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重新化作流炎遁入浮岛以引残念复苏,却也同武夫保持着较远距离。 这一来二去折腾了几番,也是让炎昇心神疲累,对武夫的怀疑也愈发深重,搁那都思量着此番探寻要不要就此结束。 而周修武对此倒是浑然不觉,依旧不断感知天地间的气机变化,眸中精芒却是愈发璀璨。 “炎昇道友,周某有把握了……” 第462章 搜魂当慎重 炎昇又一次从浮岛中飞出,即便其所修的是火道,却也有部分道力被那恐怖炽焰气机所焚锢,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恼怒,近乎就要发作,但随着武夫高喊,其也是强行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将这残念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手段镇灭,那他就能得到此地遗泽,修为为之增进,部族也能因此强盛,就是为此受些凶险,也未尝不能忍受一二。 “道友请讲。” “我观那残念复苏时的气机变化,其应当是同此方天地相勾连。” “一朝复苏,残念便可催使天地伟力,而界域灵机亦会反过来滋润残念,如此才让其长存不灭。” “想要靠不断引诱复苏,如此将其消磨灭亡,那只怕是难矣。” “甚至都不如让其继续沉睡,让岁月消磨个百十年,来的更快一些。” 听到这番话,炎昇的目光也愈发冷漠,他在此探寻了这么多年,这些又岂会不知道,哪还用得着武夫发觉告之。 “道友若没有合适的法子,那今日探寻就到此为止吧,来日方长,自有良机。” “道友莫急,周某方才也仔细感知了那残念的底细,大致确定了意志的强弱。” 武夫闻言轻笑道:“只要道友能抵御那恐怖炽焰,周某便有七成把握,将那残念镇压。” 武道本就炼心修性,唯心而修的本意武道法就更是如此。 在战力方面,他自知只能同玄丹三四转较量,并且还无法久战,可以说是先天就低正统道参法一等,但在意志方面,他自诩不弱任何同境存在。 而那残念虽然生前是高转乃至八九转存在,但现在毕竟只剩一道浑噩执念,从其对天地气机的控制情况来看,顶多也就同玄丹五转相提并论,且还干涸独存,倒是未尝不能一试。 此话一出,炎昇真君也是矗立原地,眸中神色一变再变,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某再信道友这最后一回。” 说罢,其便化作流火直遁浮岛,武夫则紧随其后。 “说吧,要在下怎么做?” “道友只需在周某抵抗残念时,将四方炽焰皆隔绝,免得其焚烧影响于贫道。” 武夫缓声说着,而那道蛰伏不过片刻的残念,也随着二人的踏入而再次复苏。 霎时间,四方气机翻涌暴虐,在整个天地间形成恐怖火潮,肆虐侵蚀着每一寸空间,土石焦灼成炭,星火飞溅,炎柱焚绝天穹,笼罩大半个天幕,凶威恐怖磅礴。 “闯入……者……死!” 望着炎柱浩荡袭来,武夫心念一动,便有巍峨山岳显现苍茫,而炎昇真君周身也冒出汹汹火衣。 “道友以身犯险,更将性命交予在下,某还在此猜忌揣度,当真羞愧矣。” “道友且安心御敌,这熊熊炽焰就算恐怖,某亦可阻挡三刻!” 其朗声呼喊着,雄厚道力倾泻而涌,那汹汹火衣顿时光芒大放,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直接在二人四周撑起一方数丈大小的火罩。 朦胧橘红火光映照四方,更散发着恐怖温度,但却让周修武为之心安。 “道友,此法乃在下所创的烈罗明火罩,置身其中,就犹如藏身烈焰,万法皆可焚避。” “那残念虽然强横,但却只是道执物,昔日在下便以此法相御,三刻而不败。” “在这三刻内,在下定庇道友周全!” 炎昇呼喊着,更是不断催使道力,以让那方火罩明光愈发璀璨,更是分化出两方更坚固的小罩,将二人隔绝开来,以此镇庇长定。 毕竟,无论他心中如何作想,周修武的性命都事关重大,就算探寻不成,也决然不能死在这里。 周修武也无暇在意这些,只是默默凝神聚一,平静望着那恐怖炎柱肆虐轰袭,巍巍雪岳、枯松、石庙一一凝实显现。 轰! 只见那贯穿天地的庞大炎柱轰撞在火罩上,瞬间爆发恐怖爆炸,熊熊炽焰席卷苍茫,肆虐侵蚀每一寸地界,炎昇、武夫二人无不为之身魂颤动,尤其是前者,更是犹如雷亟轰顶,磅礴气机道力倾泻消散。 但在下一刻,火罩却是发生微妙变化,旋即就好似同源般,诡异地融入到那庞大炎柱之中! 恐怖威势铺天盖地侵袭,火罩身处其中,受到的轰击自然最为严重。 也是震荡得炎昇身魂剧烈颤动,磅礴道力疯狂消耗,却也让二人短暂安处于炎柱之中,更是能隐隐感知到那残念存在。 “道友,尽快!” 周修武闻声精芒大放,巍巍雪岳直接就向炎柱深处倾轧而去,浩荡恢宏。 砰! 一声巨响传来,武夫意识就像是同一块腐朽臭石相碰撞般,心神意志剧烈震荡,更有无数画面凭空涌现,其数量之庞大,就如汹涌大河肆虐冲刷,而这些画面,正是残念所蕴含的记忆碎片。 记忆乃生灵岁月铭记所在,若是接受的太多,就会被记忆内容所影响,从而意志扭曲,乃至是认知发生变化,不再为‘我’,说是变相的夺舍都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修士对搜魂都极为慎重,除非有极大把握,不然都不会尝试,且活得越短,就越要谨慎。 周修武自然没想过接受这些记忆,他只是以意象镇压,以此来消磨残念,直至将其磨灭消亡。 “衡岳。” 那巍巍雪岳矗立着,任凭汹涌大河如何肆虐冲刷,也难撼其分毫,反倒大河被震荡得乱涌,向着四面八方倾泻蔓延。 轰轰轰! 炎柱暴虐翻涌,同火罩交融变化,爆发出恐怖威势,也让炎昇真君的气机一减再减,但回首望着武夫情况,其也只能焦急庇守四周。 但随着时间流逝,炎柱威势却是缓缓减弱,更是轰然消散在天地间,化作磅礴火潮,侵袭苍茫八方…… 第463章 【蚀火】 轰轰轰! 烈焰焚灼四方,灼得土石岩块消融,但威势却也渐渐消散,唯有磅礴火气于四方翻涌,肆虐侵袭着每一寸地界。 那方炽橘火罩显于半空中,也是缓缓消散,从中显露出炎昇、武夫二人的身影。 道力的剧烈消耗,让炎昇气息变化不定,却胜在没有动摇根基,但望着闭目不醒、威势汹涌变化的武夫,其也不由有些担忧。 “元景道友,你可还好否?” “周道友?” 炎昇一连呼唤了许久,但武夫皆没有回应,也就是后者气息尚且算是稳定,不然他都萌生了立即遁走的念头。 正当其打算将武夫裹挟离去,后者却是骤然睁开双目,从中迸发璀璨精芒,映照得炎昇真君身魂都微微颤动,更从中隐隐感受到了些许陌生气息。 这瞬间让炎昇为之警觉,火罩再次显现,将武夫笼罩其中,以作禁锢。 “何方妖孽,竟敢侵蚀我人族修士心神?!” 声若洪钟炸响,更蕴含炽焰暴虐气机,也是震得四周火星四溅,这也是其开创的杀招之一,其威可震慑心神。 而武夫眸中精光也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寻常,但比最开始却多了几抹复杂神色,那不是其他,正是其抵御残念时,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 只要是搜魂、镇魄等等,那就算造诣再高深玄妙,这类情况就都无法避免,顶多就是轻重多寡罢了。 武夫只是以心神本意为磐山,以此消磨镇压,而非直接搜魂查看其记忆,所受到的影响自然极小。 不过,也从中窥望到了零星画面,对此方破碎洞天的来历知晓了一二。 “明旭族……蚀炎天……天明……” “元景道友?” 一旁的炎昇真君也是谨慎相对,生怕武夫为之堕落,变成了残念寄附的邪祟。 好在武夫平复的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将种种影响悉数压下,心神得以清明,但眸中也不免变得沧桑深邃。 虽然镇灭残念受到的影响不大,但残念存在了数万年,这零星点点的记忆碎片也如汹涌大河般,疯狂冲刷磨砺着他的心神,更是让他在一念间,熬度了枯寂的千古岁月。 也就是其心性坚磐,不然换作其他存在,心神都可能为之扭改,乃至是崩溃。 不过,虽然被残念影响了些许,但他也因此受益,心性更加坚磐,待回去后,只需潜修梳理一二,道行便可随之拔高。 “我知道这遗迹的来历了。” 其朗声说着,顿时让炎昇眼冒精光,但下一刻,那辽阔浮岛深处骤然再席卷起一道庞大炎柱,威势恐怖磅礴,席卷苍茫! “蚀——炎!” 并且,深处隐隐还有强大的腐朽残念涌现,显然远不止这两道。 “果然还有残念存在。” 望着这一幕,炎昇真君脸色格外凝重,但却没有太意外,其之所以寻求外援,且谨慎相待,就是猜到了这一可能。 “走吧,你我先避一二,再详谈对策。” 说着,二人就化作流虹遁向远处,而那恐怖炎柱不断震荡苍茫,但在感知不到外敌后,便也重新陷入了沉寂。 另一边,武夫、炎昇二人立在浮岛外,眺望浮岛内的种种焰火异象。 “此方洞天,乃是万年前的明旭族所留,这一族修行至明大道,却也对其他道统有所涉及,如阳、金等等,火道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旭族对此道的求索并不深,只能勉强成就尊王,而此方界域,便是其以【蚀火】开辟的洞天。” “【蚀火】?” 听到武夫所言,炎昇微微一顿,眸中露出疑惑。 天地道统作为世间万族皆可修行的途径,很多强大种族为了确保自身强盛,且避免被强敌算计,所以往往都会将道统遮掩。 这也导致,世间万族很多都不知道大道的尊名是什么,所辖道则也如雾遮帘,难窥分毫,自然也就没办法修行。 果位有主固然能看得出来,但那也只限于同境层次,也就是尊王以上存在,如果尊王不向下告知,那下修就只能像无头的苍蝇,哪怕修了必死的道途,也浑然不知。 人族虽然四面楚歌,但再怎么说,实力也在万族中位列五六,在这方面情况自然要好不少,至少所修道途有没有主,还是能知道的;而那些小族、弱族,真就只有依附、自绝唯二两条路可走。 就像周家,虽然不曾同天君接触过,却也能从赵庭、道衍宗等等渠道,知晓【土德】、【乙木】等道途可修。 但即便是这样,周文瑾也还是因此陨落,成为了大道的养分,可想而知何其残酷。 炎昇眸光不断闪烁着,也是欲言又止,更是露出些许激动之色。 “这【蚀火】,难道是火道的大道分支之一?” 武夫颔首示意,“不过,这方果位如今有无尊王执掌,那就无从知晓了。” “在下认为,应该还没有。” 炎昇沉声低语,周身炽焰随之疯狂攀升,不断焚灼摇曳,威势恐怖暴虐,但却隐隐从中感觉到微弱的生机活力。 武夫细细感知片刻,也是瞬间明悟,炎昇所修的道途,只怕就是【蚀火】所属道则之一! 其能够修到如今地步,那果位极大可能就无主,不然也不会让其修到如今地步。 而若真是这般,那自家说不定也能多一方传承! 当然,也不能妄下定夺。 毕竟,要是这【蚀火】尊王仁慈,不在意旁人修行,亦或是顾忌人族凶威,这才没有阻拦,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事先不急着定夺,待回去后,你我两家打探一二,确定底细后,再作谋算。” 武夫朗声说着,目光也随之望回那辽阔浮岛。 “根据残念的记忆片段,在这洞天深处,可能还存在着六道以上残念。” “并且,一旦其中某一道残念消亡,其他残念就皆会有所感知,从沉睡中苏醒,这也是为什么,方才会有那么多残念涌现。” “现在再踏入其中,那面对的只怕就不是一道残念,而是数道。” 炎昇闻言思索着,旋即问道:“那若是在下施展手段,于其中坚持一刻,道友能否旧计重施,以此来将这些残念全镇灭了去?” 听到这句话,武夫也是有些意外,却也很快就恢复如常。 虽然炎昇真君表现并不突出,但能够寻觅这方洞天,且如鱼得水成就玄丹,就已然说明其有过人之处,那有些特殊手段也正常。 “这只怕是不行,若真那样将这些残念全镇灭,那贫道心神恐怕也已发生扭改,只认‘明旭’二字了。” “不过,贫道倒是从残念记忆中寻到了一手段,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第464章 得宝 浮岛外围区域 两道身影小心翼翼挪动着,为首的武夫更不断催使手段,极其玄妙地将四方火气汇聚,以此在四周形成虚幻炎柱。 远远望去,就好似辽阔苍茫多了一道火柱,犹如残念复苏显威。 “元景道友,这样当真可行?” 炎昇真君紧跟在武夫身后,也是忐忑心忧。 “还请道友小心些,那些残念要是突然暴起,某就算有手段庇护,也只怕难庇你我周全。” 武夫立在前头,心神如潮翻涌,于四方显现玄妙波动,以引火气汇聚,天地借势。 而这一手段,正是其以本意残留的执念气机为媒介,从而假冒残念,以此瞒天过海,诓骗剩余的那些残念。 就连这天地借势,也像是洞天认定了这些残念的气机,所以才供其所御使。 原本在萌生这一想法时,武夫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其实并不觉得真的可行;而现在如其所想,倒也不失是个意外之喜。 武夫一边催使着,一边感知四周情况,心中也有了猜测。 这方洞天经过的岁月太过漫长,又发生过太多变故,以至于已经彻底腐朽,那些残念更是消亡到如同定死的程序,完全没有半点自主意识,这才让他钻了这个空子。 但凡蚀炎天状况好一些,有一个恒玄那样的自主意识,他现在都得被发现。 大致估量本意残留执念气机的消散速度,武夫顿了顿,道:“残念气机可以维持半个时辰,足以你我采集此间宝物。”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莫深入核心地界,贫道怀疑那里面藏着恐怖。” 虽然并不清楚核心地界是什么情况,但这毕竟是一方洞天,能从这得到宝物就应该知足,哪还敢贪多冒进。 当然,武夫心中也藏着其他算计,自家想要从中得到更多好处,那当下探寻所获,自然是越少越好。 除此以外,镇灭那些残念也有利于他磨砺心性意志,待此番回去,他将所有收获尽数消化,定能有所拔高,那此地也未尝不算是他的修行之所。 而这就更要稳住炎昇真君,以作细水长流。 “半个时辰,那足够了。” 炎昇真君闻言顿时眼冒精光,甭管外围还是核心,只要能从此地得到灵材,那就不亏。 ‘有了这些修行资粮,我修为定能拔高精进,将来四五转都不成问题,同这周家合作也能更安稳些……’ 虽然心中有算计,但炎昇却是丝毫没想过自己镇压残念,从而将洞天私吞;一是炼神手段珍稀,他想谋求也谋不到,二是他不敢冒这个险。 武夫敢这么做,是其对自身实力有把握,且周家砥柱不在他一人,就算真出了事,对家族的影响也不大;但他要是陨落,亦或是被困在这里,那大昇部就可以对其他势力俯首称臣了。 是冒生命危险私吞,还是让利求安稳,他还是分得清的。 “既然如此,那就从东侧开始吧,某早就看那里看眼馋了。” 说罢,其便带着武夫向东侧遁去。 而东侧也确实如其所言,周修武只是刚踏入此地,便在岩浆焦土间发现了好几道灵火的痕迹,其他火道灵物也是种类繁多,更有几棵怪异植株生长在滚烫岩浆中,其上皆悬挂着赤红圆润的小果。 远远望去,就好似灰铁锻造的古怪铁树,唯有果实透露着些许生机。 “那东西名为火枣,乃是极其特殊的二阶火道灵植。” “果实服之,可炼筋锻骨,促道行精深,更有助于火道修士参悟,算是不错的火属灵物。” “不过,其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正如道友所望,其只生长于滚烫岩浆这样的特殊地界,且终年烈焰不得熄,熄则树毁根糜。” “若想要其成活,最好置于火山、亦或是火道宝地好一些。” 正当武夫疑惑之际,一旁的炎昇就已出声解释,“此地共有三株,两小一大,道友又是初次探险,那两株小些的,便归道友吧。” 说着,其掌间便有流火飞出,裹挟下方汹汹岩浆,也是自成明火罩,将三株火枣灵树包覆,其中两株小的也随之飘向周修武。 “这手段是在下琢磨出来的采集法,可稳庇火枣树生机半月有余,待此番归去,道友寻一合适地域栽种便可。” “多谢道友。” 宝物都送到了面前,武夫自然不会拒绝,更知道炎昇如此举动,就是想同自家交好亲近。 “待此番回去,贫道定同家族长辈好好商讨,你我两家往来之事。” 听到这句话,炎昇脸上笑意也是浓郁甚灿,也就是忙着寻宝,不然其非趁热打铁不可。 二人顺着苍茫荒原不断飞掠,目光所及一片焦黑,唯有焦炭如墨的死寂大地,以及那滚烫赤红的岩浆翻涌,滚滚毒恶气息肆虐侵蚀着。 虽然这里头宝物并不多,但二人的乾坤袋却是愈发殷实,光是四周逸散的强横火气,放到外界那都是上等火道资源,二人自然不能放过,也是引聚了不知多少。 除此以外,还有火焰石、炎焦土、蚀灵幽炎等等十余种入了品阶的宝物,这要是拿来布设福地,少说都能搞出中等宝地来。 而飞到一片辽阔岩浆湖上空时,二人却是从中发现了生灵的踪迹! 第465章 火蜈蚣 橘红滚烫的岩浆大湖不断翻涌沸腾,每动荡爆发一回,就从中喷涌出恐怖温度,焚蚀着四周气机,乃至在半空中形成了稀薄黑雾。 “倾山。” 却在这时,一道洪亮声音自黑雾中传来,瞬间如辉光破障,一方巍峨山岳倾轧真下,压得气机磅礴呼啸,如排云般向四周席卷,那岩浆湖也随之向四周排开,形成恐怖的岩浆浪墙。 几条蛇形怪物骤然暴露在二人眼前,却是足有丈长的诡异蜈蚣,身躯乌黑若披甲,足肢似钢插地,更有狼烟、烈火自口器中不断喷涌。 突然暴露身形,也是让这些蜈蚣惊恐胆怯,蠕动着就想钻回岩浆,更有存在向四周喷吐狼烟烈火,以此显露凶威。 但下一刻,就有几道火浪从天而降,将这些蜈蚣尽数卷上了天穹。 而在半空中,武夫、炎昇二人望着眼前蜷缩围聚的狰狞火蜈蚣,也是惊奇不已。 “在下探险这遗迹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撞见生灵啊。” “不过,这些家伙体内火道气机好生浓郁强横,比之火道灵丹都要雄厚,这要是炼化了,少说能减少一年半载的苦修……” 炎昇絮絮叨叨说着,眼中光彩也是愈发明灿,要是这火蜈蚣数量足够,且繁衍有序,他修为想不突飞猛进都难。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生息条件如何,还是只能生存于这遗迹当中?” 想到这里,炎昇目光也随之向四周望去,自武夫告知此方遗迹为明旭族洞天,他就萌生了敬畏之心,曾经的一些疑惑也迎刃而解,就比如火枣树移植出去后,为何没有此地生长旺盛迅猛等等。 而现在这火蜈蚣的出现,就更让他心生猜想,究竟是【蚀火】灵蕴存在生机,在焚灼绝生的岩浆中孕育了生灵,还是这火蜈蚣为万古前的生灵演变所化。 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他心中却是倾向前者,毕竟他所修的道则就蕴含微弱生机,这大道分支所辟洞天有更为玄妙的伟力,也实属正常。 一旁的武夫倒是没有在意这神秘火蜈蚣的异常,只是不断环顾四周,雄厚神念随之向四周探去,虽然没有寻到其他存在的踪迹,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感觉始终笼罩在他心间。 “炎昇道友,先将这些蜈蚣收起来吧,残念气机消耗殆尽,你我抓紧时间,再搜集一二,就遁离此地为好。” “贫道隐隐有所感,那岩层深处可能还有存在隐匿着。” 听到这句话,炎昇也不敢再作逗留,将火蜈蚣禁锢于乾坤袋内,再大肆引聚了不少火气,便了当地同武夫向外遁去。 他探寻这方遗迹有上百年之久,但此前却从未发现过生灵的踪迹,即便是将其他浮岛搜寻干净,也只能寻得一些不知多少年前的痕迹。 而现在火蜈蚣的出现,却是让他不得不改变固有想法,更生出后怕之意,自然也不敢在没有探明情况前继续冒险。 毕竟,这些火蜈蚣虽然智慧低下,犹如无智浑噩的虫属,但肉身强度也相当于炼气、化基,更有喷吐硝烟炽焰的本领,这要是在他当年踏入此地时冒出来,那现在恐怕就没有炎昇真君这个人了。 而在二人遁出浮岛之际,那辽阔死寂的焦岩大地深处,却有几道庞大身影缓缓蠕动着,身形修长,甲胄足肢乌黑如钢铁,同四周土石相摩擦,更是迸发金石轰鸣,另有恐怖温度逸散开来,焚蚀得土石赤红滚烫,犹如岩浆。 “沙沙沙。” 细微声响悄然响起,就如同虫属在嘶鸣,但武夫二人却是浑然不觉,直至遁离浮岛数里开外,这才停矗在半空中,而武夫本意残留的执念,也是随之彻底消散,一丝一毫都不剩,唯有零星画面回映在武夫识海。 这道残念存在了上万年之久,即便只是执念寄托所在,那也经不起岁月的消磨,能够留存到现在,就已然是洞天伟力滋壮的结果,现在没了洞天的庇护,就算没有武夫镇灭,其也必定会逸散不存。 望着远处的辽阔浮岛,武夫心中那股莫名感觉已然不复,也是得以心安。 “莫不成是有特殊凶兽蛰伏其中?还是有残念识破了我的伪装?” “什么东西?” 炎昇仍然目光火热地望着火蜈蚣,这陡然听到武夫所言,也是疑惑生问。 “贫道怀疑,这浮岛深处还存在着其他生灵,实力应当没有你我强大,但也不容小觑。” “正好残念彻底消散,为了保险起见,此番探寻还是到此为止吧。” 武夫顿了顿,接着说道:“道友若还想谋求其中宝物,那你我便约定好下次时间,在这期间,消化此番所得,多修手段拔高实力,免得为那暗中存在袭击。” 炎昇闻言虽然心有所憾,却也知道这样最为稳妥,旋即将火罩禁锢的三条火蜈蚣递向武夫。 “方才某仔细看了看这蜈蚣的跟脚,其应当是一种特殊火道异兽,同碧火蜈蚣有几分相似,但却又不尽相同。” “其体内蕴含生火气机,对火道修行有着不小的裨益,就是还不知道,侧重于火道哪一道统。” “还有这畜生的习性,如何生息繁衍等等,一时半会还无法确定,得等回去后,才方便一点点摸索出来。” “方才一共抓了六条,这三条便是道友的。” 说到这里,其不由顿了顿,脸上也露出讪笑,更是隐隐有将火蜈蚣收回去的意思。 “元景道友,你也知在下修行火道,对这方面需求甚重,越早搞清楚其情况,就越有利。” “这三条火蜈蚣能否先放在贫道这里,待大致摸索清楚后,在下再还于道友。” “还请道友放心,要是这期间有任何损失,在下愿以一条五千灵石的代价,赔偿于道友,不知这样是否可行?” 武夫微微感知火蜈蚣气息,单从威势气机等等而言,这三条畜生自然是不值五千灵石的,而炎昇还如此商讨,可以说是极其诚意。 而除此以外,自家火道造诣并不高,最盛者就是焰虎,现在也不过化基巅峰,所以就算把火蜈蚣带回去,也没有任何用途,还得专门搞个火山以作圈养,费时费力,还不确定能否存活,反倒不如交给炎昇稳妥。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由道友保管吧,也祝道友早日摸索其中情况,道途昌隆。” “多谢道友。” 第466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了残念伪装,二人莫说继续探险,就连遗迹洞天都不愿多逗留,公平将所得均分后,就从遗迹中遁出,分别向南北飞遁。 而武夫还没来及将情报告诉家族,星宫历练的结果就先一步传来。 大昇部共有四人参与历练,但却只有两人表现算是出彩,得以拜入星宫道庭,成为其中的重要弟子,分别是大昇部的端木青,以及周家瞻依辈的周瞻缮。 至于另外二人,虽然也有资格拜入其中,但没有在星宫历练中出彩,那就只能像各地天骄拜入山门一样,成为星宫的外围弟子,同周瞻缮、端木青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 如此情况,两家自然不会让他们留在星宫,在历练结束后就归了家,为族中天骄后秀。 在得知这一结果时,周修武也是为之一顿,目光随之遥望西北。 “看来同大昇部之间的关系,还得再亲近些才行,这不光要稳住,还要同其共进退啊……” 虽然同大昇部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其中种种,却是对周家处境有着巨大帮助,无论是贸易往来,还是遗迹洞天,星宫立足等等,这些就让他不得不思量,是否要放低对大昇部的态度,从互利互存向交好亲近上多加靠拢。 “算了,这些事交给文燧、修稷他们去处理吧。” 将此番所得交给周文燧等人,另撰家书交代来龙去脉,武夫便也不再思量这些,在北拓道靠近大榕山的一座小峰开辟洞府,便在其中闭起了关。 此番镇灭那明旭族强者的执念,都不说其中隐秘所知,光是经历那数千年的枯寂岁月,对他而言就已然是最大的收获,心性方面也是得到磨砺。 既有所得,那自然要将其参悟贯通,以作底蕴所在。 而随着其闭关修行,那方小峰也是涌现诸多玄妙异象,或巍山虚影镇显苍穹,或白雪茫茫覆压大地,亦或是寒松傲立,石庙低檐。 如此奇异变化,自然也引得北拓道上下注意,那些凡人、低修更是将其当作机缘所在,寻山觅法,也让荒芜小山涌现生气。 而另一边,周平也收到武夫传回来的家书,知悉其中情况。 “蚀炎天,【蚀火】道统,火蜈蚣……” 将家书置于膝前,周平目光随之望向天际,心中也浮现了典籍所记。 传闻在上万年以前,蛮辽古国以及极西的大漠荒域,本不是今日这般荒芜景象,而是在那里爆发了极其残酷的尊王大战,致使地脉气机崩乱,山河湖海焚绝,千里沃土山原化作戈壁大漠。 后面又不知经历了多少战争,如蛮辽古国的立国大战,边疆大战等等,让本就脆弱的天地气机愈发崩乱,生机难存,这才有了现在的荒芜大域。 不过,这一传闻太过久远,周平也只在部分典籍、亦或是无明的只言片语知晓,此前并不怎么在意;而现在炎昇发现蚀炎天遗迹,却是让他觉得这一传闻可能是真的。 “若真是明旭族的洞天,那为何现在还显存于世,没有被那些强族、蛮辽古国发掘。” “莫不成这方洞天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才得以幸免?” 将家书内容再看了几遍,周平心中也是泛起诸多疑问,其中最大的就是洞天幸免长存这一问题。 毕竟,要是真如传闻所言,那蛮辽古国就是大战爆发的核心地域,天地空间都打崩了,那洞天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而除此以外,这万千年间,无论是强族、大族,还是人族各方势力,都时不时会探寻虚空,以寻觅荒废的洞天秘境,就像地亘族的坧坞天,都安然存在了上万年,仍能被道衍宗寻到方位,成为人族底蕴之一。 这蚀炎天地处蛮辽地界,按理说更容易被发现才对。 “是洞天有异常,还是真因为种种变故……” 一时间,其心中浮现种种猜想,如洞天破灭自存,明旭族李代桃僵,藏掩洞天以寄托希望等等;但在这些猜想其中,却是浑然没有异族算计这一可能。 毕竟,如果这真是异族算计,那成本代价着实太大了,炎昇、武夫可是实打实探索了洞天,确定每一寸都是真实空间,还从中得到了诸多宝物。 这要是为异族算计,那想要做到这么逼真的程度,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异族大气到拿一方上百里大小的洞天为代价,二是有尊王暗中显威,扭曲了二人的感知。 这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拿来算计两个低转真君,尤其是还让炎昇探索了两三百年,都从炼气修到玄丹境界,怎地都显得大材小用了一些。 除非强族、大族的强者不对劲,不然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将这一可能排除在外,最可能的自然就是洞天本身有问题。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洞天诱惑虽大,但却透露着诸多诡异,单以九转修为入内,着实有些不稳妥。” “还是等成就十转极境,摸索出‘系统’的玄妙,再去谋求这一情况。” 极境大修士,已然有了天地大道的部分伟力,哪怕是面对尊王投影也有一战之力,放眼整个世间,只要尊王不出手,那就是无敌的存在,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机。 “也刚好让那炎昇有时间增进增进修为,免得到时候,不让我入洞天。” 念叨于此,道人脸上也是露出些许笑意,从周修武的家书,他也多少窥望出炎昇谨慎小心的本性。 想要让炎昇主动带他进去,那怎么也得等前者修为拔高到五六转,自认为有同他较量的实力后才可能,不然都是屁话。 “回头要是真将这洞天占下,想要收益最大,还得请胡厉出手才行,但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将天狐族牵扯进来……” 心中又泛起诸多念头,道人也不得不强行压下,以作静心凝神,从而继续闭关修行。 这些年间,随着对【地德】的参悟越来越深,道行不断拔高,他对‘系统’的感知也是愈发清晰,更是隐约都能感知到‘系统’在随他一同壮大,就好似萌芽生长般,却又同源相合,这也让他心中的猜想愈发肯定。 ‘系统’,可能真不是大能算计,而是他自身某种特殊之物的显化…… 第467章 下山去吧 开元二百一十九年四月 随着天地气机翻涌流转,蛮辽古国南境的的星辰道灵蕴也被冲刷消磨了大半,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戈壁大漠,唯有部分地界,仍有星辉残留环绕,以作福泽宝地。 而自武夫、炎昇二人探寻洞天,也已过去了整整六年之久。 在这六年间,两家关系也是愈发密切,镇南郡国向外倾销百艺产物,以此换得诸多资源,从而满足境内的巨大需求,也是让治下蓬勃发展;而大昇部有了丹药、法器等物的帮助,实力也是与日倍增,乃至都有余力向外开拓,斩得边境妖物死伤惨重,也为镇南郡国吸引了不少异族注意。 在这期间,炎昇也将那神秘火属蜈蚣的习性摸清了一二,其同火枣树有些相似,皆只生息于恐怖岩浆地火之中,且岩浆越是恐怖汹涌,那火蜈蚣就越欢悦,生长的也越快速。 而在岩浆中栖息,这火蜈蚣也会吸收岩浆中的火道气机,更是不断炼化提纯,以此强盛自身血肉,说是行走的火道灵材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其能不断生长,炎昇就曾耗费不小的代价,将其中一条火蜈蚣培养到化基层次,却仍然不见后者上限。 而这一发现,却是让炎昇又惊又怕,就连想好的第二次探险都向后推迟了。 毕竟,火蜈蚣的种种表现,就像是一种专门培养出来的食材,在洞天遗迹中生息,直至生长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被神秘存在吞食。 这一神秘存在,可能是那些残念,也可能是其他。 如果不是这样,那洞天的火蜈蚣必定不会只有这么少,就算没到泛滥的地步,他此前那么多次探寻,怎地也能发现一二才对。 不过,担忧归担忧,但这拔高道行的灵材都放到了面前,其自然也不可能弃之不顾;也是将用以栽培火枣树的火山扩大一二,于其中干起了养殖的买卖。 周家自然也跟着受益,在族地诸峰择一大岳,直接打通地层,强行缔造出一方岩浆地渊,再施加诸多禁锢法阵,以此栽养火枣、火蜈蚣。 而这火蜈蚣,也被炎昇真君命名为盈炎蜈蚣。 至于答应炎昇真君的秘境开辟法,周家自然也没有食言,更没有要其他好处,只是让其莫对外传播,且族中常备价值十万灵石的资源或宝物,免得赵庭寻上门来,没有本钱谢罪。 毕竟,虽然秘境开辟秘法在玄丹层次并不算贵重,但也源自各方通玄大势力,明面上想要谋求,只能立功换取、赏赐,而私底下传播,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但怎地也得有个诚恳认错的态度,不然多少有些说不过。 不过,大昇部虽然如愿开辟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境,但底蕴方面却是硬伤,宇道宝物稀缺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累死累活也才弄出方圆百丈大小,着实有些寒酸。 偏偏其他势力的宇道宝物同样稀少,且炎昇还不能对外言说此事,这也让其只能望而兴叹。 不过,这却让武夫、周曦越抓住了机会,通过与胡厉的交易,从而换得零星空明虚石,再将其中部分倒手卖给大昇部,即便价格略高一些,也足以大昇部彻底倒向周家。 这种种方面的交易往来,又有情谊相连,只要不是发生重大变故,那两家搭起来的桥梁就不可能塌,只会愈发牢固。 …… 问天阁 砺峰 巍巍宫阙矗立在山岳之间,袅袅霞光彩云流转峰峦,遮蔽天穹,更不时有灵机波动自山中某地爆发,或仙乐奏响,华光普照,以作恭贺,亦或是惊雷轰劈直下,既镇覆那些暴动气机,也以作惩戒。 而这正是问天阁大阵的玄妙所在,时刻监御着山中每一处地界,尤其是天地气机的变化,只要门中修士炼制丹药宝器等等,就会为之其知,这样就算发生变故,也能及时镇压。 要是炼制成功,大阵还会引动山中灵机助势,以拔高丹药、宝器的品质,更充当祝贺。 当然,这些只对寻常弟子有效,充当嘉奖机制,像周元一、宗玉那样的核心弟子,藏都还来不及,自然更不会显露在外。 而此刻,在峰岳主殿之中,却有四道身影显现其中,其中年轻的两个恭立于下位,身形或挺拔,或飘逸,正是周元一以及明华公子。 上位则是两道飘渺超然的存在,一为问天阁掌教纪上桓,二为问天阁祖师,【拘灵】上衍天君,不过只是其化身所在,道身时刻镇压着问天阁,以及古夏皇朝的部分地界。 古夏皇朝作为人族的源头,不仅有初元圣地、问天阁,更有明道、火道等诸多传承,乃是人族最重要薪火所在,万不可失,所以即便强族如何逼压,其同【藏锋】天君也依旧长驻于此方苍茫,不曾离开过。 ‘上衍’目光垂望直下,落在周元一、明华公子身上,纯粹祥和,就好似长辈欣慰望着出众的后辈一样。 “元一。” “弟子在。” 经过数十年的器道修行,周元一气息也是雄厚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却又为虚元鼎镇压,浑然不显,也就是殿内皆为玄丹以上存在,不然都难感知出其真实底细。 远远立在那,就好似一凡俗青年,却又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玄妙气机。 “如今明望道则,成就玄丹境界,你可有几成把握?” “弟子如今对【锻灵】已有九成把握。” 声音于殿内回荡,也让‘上衍’面露笑意,旋即虚手轻挥,便有点点明光落在周元一身上,以作恩泽。 “那成就玄丹境后,你便下山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元一不由一怔,虽然他本就有归乡的念头,但在众弟子之中,却无一人是尊师主动赶下山的,都是自愿离去;现在师尊言说,又怎么不让他诧异多想。 不过,纵然心中愁忧不得解,师尊之命也不可违。 “弟子周元一,敬遵师命。” “去吧,你的未来,不在这天衡山上……” 第468章 由性而长 问天阁 一道霞光悄然自天穹落入,跃入其中楼阁,良久后又再次显现,随之便向南天方向袭掠而去,从始至终都不曾掀起任何动静。 而在主殿内,纪上桓、‘上衍’、明华公子显现其中,望着霞光消失在南疆天际,三人神色也是各异。 尤其是明华公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毕竟,原本他只当周元一是他师弟,但前些时候纪上桓将一切相告,却是让他久久难以凝定,好好的师弟变师叔,且还是自己老祖宗的弟子,这要是按照家族辈分来论,他下次碰到周元一,那都得先磕一个才行。 ‘好好的徒弟,怎地就成老祖宗了啊,这往后见面,还是唤师叔好一些……’ 至于一旁的纪上桓,虽然心中也有诸多难言之语,但这是自己师尊的抉择,他自然也不好违背什么。 只是,他虽不反对周元一归族庇方,但为了让其成就玄丹,宗门不仅藏经阁万典任其观阅,附赠拔高资质之灵物,还让其在洞天内隐秘求证玄丹,代价何其大。 而现在其一成就玄丹,就归家庇邦,不曾为问天阁、为古夏皇朝炼制一器一宝,这就让他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在他看来,就算宗门秉承大义,旨在为人族强盛而谋,但怎地也该补偿一二,不然总是这般无偿付出,那也早晚有衰败的一日;就像方思进、林启,在成就玄丹后,就皆炼制了灵宝原胚回馈宗门。 而周元一则有所不同,在其表明了要炼器回馈宗门,却也被‘上衍’劝阻,也是让他为之费解。 ‘上衍’显于殿内,为玄妙恢宏的道辉笼罩遮庇,唯有一双明灿眸子显露在外,却也深邃浩瀚,生灵若是与之对视,只能感知天地浩瀚自身渺小,而不得窥其意。 望着霞光彻底消失不见,其手指轻点一二,天衡山的庇山大阵便为之而动,悄无声息间就将四方气机搅乱,再难寻觅霞光踪迹。 做完这一切,其随之望向纪上桓、明华公子二人。 “上桓,你小师弟想要成长起来,且不被异族过多注目,那就不能留在宗门内,更不能留下过多痕迹。” “这往后,关于元一的种种,阁中就只能有你们二人知道,除此以外不得告知任何人,宗玉亦不允。” “若有人问起,那便言说元一家族有事,另悟性有限,所以才归家去了。” 纪上桓闻言颔首,也是恭敬应下,亦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在问天阁内成就玄丹境界,和归族后再求证成功,这两者的结果虽然相同,但造成的影响却是相差甚大。 尤其是前者,问天阁作为人族炼道圣地,几乎时时刻刻都有异族强者盯着,要是在这里突破成功,那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那师弟归家后,要是倾心家族,岂不是……” “上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元一亦是如此,其归家倾族也好,心系人族也罢,那皆是他要走的历程。” “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这往后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 其缓声说着,眸中也露出怀念之色。 他此生共收下九位弟子,其中不乏天资卓绝者,比之周元一拔高者亦有,但很多在他的过多倾注下,为异族忌惮,最终皆因种种原因陨绝,亦或是道途不前,寿尽绝命。 唯有他的七弟子,悄无声息间走出了自己的路,即便所修不是炼道,也让他为之欣慰,而这一弟子,正是赵庭的道衍天君。 也正因如此,他才渐渐改变了以往观念。 若为品质上佳的种子,那他只将其呵护栽培到生根发芽、昂扬生长的地步,往后便让其自然蔓生,而不是细心呵护,平白限锢了其天性,更引得邪祟的觊觎。 包括纪上桓,他的教导也是如此;其责任心重,他便让其掌管问天阁,从而心思通达,窥望道途。 “上桓啊,你如今时间不多了,真该好好为求证果位谋求前路了。” 纪上桓闻言,眸中泛起诸多波澜,他道行只为玄丹九转,求证希望可谓是渺茫近无,凭心而论,自然并不太想去求证,而是想着这最后几十年多做些事,这样也能为宗门、为人族多留些底蕴。 但万一呢,万一求证成功,那对人族带来的帮助将极其巨大,比之他炼制灵宝胜过千倍万倍,也是让他心思难定。 “上桓遵命。” ‘上衍’微微颔首,旋即望向明华公子,后者也是立即恭敬上前。 “老祖宗。” 目光在明华公子身上掠过几回,‘上衍’神情也是极为复杂,既欣慰又感叹。 虽然他建立了家族,但对此一直不怎么重视,家族自然也并不强大,到现在也才三位真君,还皆是中低转,其他方面亦浅薄,浑然不符合通玄仙族的威名。 明华公子若不是资质拔高,为他所看重,不然也只能在家族治下,做个无忧命浅的富家仙师。 “明华,这往后,问天阁就要靠你和宗玉他们撑起了。” “老夫只希望,你心中先是大义,再为小家。” “无人族强盛庇方,小家亦难立矣。” “后辈明华,定牢记老祖宗教诲。” …… 另一边,霞光自罡穹掠过,直至踏入赵庭境内,这才停了下来,从中显露出五道身影,正是周元一一家四口,以及一位玄丹真君。 而后者便是赵庭皇族藏于洞天内的强者之一,乙木道玄丹六转青柃真君赵柃。 赵庭镇压着苍龙王残骸,有其道身作为修行的根基,在乙木一道的钻研自然也远胜过其他势力,更是都谋算着,待苍龙王寿尽而绝之际,同龙族、灵族等异族抢证【乙木】。 也就是周元一关系重大,就算不能求证果位,日后也必然能成为器道大宗师,不然其都不会显世行走。 赵柃踏立空中,感受着周元一那玄妙却又若隐不显的气机,也是心中有定。 “周道友,在下就送到这了,剩下归途就劳烦道友亲为,至于那些注意事项,想必贵派定言说过,在下就不多嘴了。” 周元一眸光闪烁,从中涌现恢宏神异的特殊玄光,正要向四方蔓延,却又为一方宝鼎镇压,更有一方虚幻阵盘显于深处,但却稍纵即逝,将其气息遮蔽不显。 “道友唤我锻元便可,至于那些事项,在下皆铭记矣。” 在离宗之际,‘上衍’就曾嘱咐于他,十年内不得‘突破’玄丹,更要低调行事,切莫频繁显于人前。 除此以外,便是炼制宝器一事,在没有光明正大‘突破’玄丹之前,他只能适当为家族炼制,以防引得外界怀疑,主要则同赵庭皇族联络,秘密炼制,从而壮盛地方实力。 赵柃闻言微微颔首,旋即从怀中取出一面古老青铜令牌,其上撰写着一个赵字,锋芒凛冽,就好似用兵刃刺刻般,恐怖凶威震得在场众人身魂颤栗。 “这是我赵氏的王令,道友往后只需回应此令的号召,至于其他,皆不用理会……” 第469章 先回家吧 再嘱咐一二,赵柃便化作流光遁向明京,独留周元一一家在原地。 一旁的周景铭蓄着短须,不仅突破了化基境界,而且还在周元一的指导下,成就二阶器道大师,但此刻却是有些忐忑地遥望四方,更虚手将苏氏以及幼子护在身前。 “元一,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 “但离家那么久,又一直不显族人面前,现在突然冒出来,会不会引来异动……” “无妨,只要不引人注目,自可无恙。” 而在周景铭身侧,周元祝彷徨四顾着,更有几分胆怯,其乃是周景铭夫妇在问天阁安居时所生子嗣,虽然也是修士,但资质只有两寸三,到现在也才炼气二重。 “大兄,家族是什么样的……” 其生于问天阁,从未见过白溪山丝毫,对家族的了解皆来自父母兄长言语,这也导致其即憧憬,却也极其忐忑害怕。 而他的突然提问,也让那挺拔身影为之一顿,旋即脸上露出怀念笑意。 “家族,是血脉相亲、团结一心的地方,更是寄托所在。” “走吧,大兄带你回家。” 说罢,只见其衣袖挥舞,便有一方流虹袭出,瞬间变成足有丈长的飞梭,载着一家四口向西南所在遁去。 而在这期间,周元一所展气机皆只有化基层次。 如此所为,自然是上衍的嘱咐,为的就是减少异族对他的关注,以此避免袭杀可能,亦或着其他什么凶险。 为此,上衍还凝了部分本源落定在周元一身魂,以此遮掩他的气息、天命。 可以说,只要尊王不仔细探测,且他不贸然动手,那就不会被看穿,平日要是再低调行事,自可安然无恙。 而继续留在问天阁,对他则没有多少帮助,反倒还置身于凶险波涛之中。 毕竟,问天阁的器道典籍皆被他翻阅于心,本身也已成就玄丹真君,纪上桓的教导已然帮助甚小,更多的是自行求索;至于天君气机,早在拜师的时候,就已然同他勾连,这也是上衍要收他为徒的原因所在。 飞梭一路直袭,掠过辽阔苍茫,很快便悄然出现在白溪山附近。 但还没等周元一催使手段,远处的明玉都就气机涌动,一道虚影随之显现,衣衫庄重,气息威严恢宏,明华煌光映照天穹,震荡生灵心神,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尊执掌生死予夺的王侯尊上。 来者正是周曦越,其正欲显威镇压,但在感知到周元一显露的武夫气机后,也是为之一顿,旋即便引人道洪流遮蔽四方。 ‘真君?!’ 感受面前的强大威压,周元祝也是身魂颤栗,双目瞪得老大。 虽然他早就听周景铭他们说过,自家是一方玄丹仙族,但现在突然就冒出一尊来,又怎么可能不让他震惊。 最重要的是,此前他居住在天衡山外峰,即便知道山中有真君,也从未真正见识过,更不曾直面过威压,自没有准确概念,但现在恐怖威压就如瀚海巍山倾轧在他身魂上,震撼程度自是全然不一样的。 但还没等他平复激动情绪,就有一头庞大金龙自洪流中显现,气息强横恐怖,龙目若烛笼悬挂,注视得其本能颤栗,另有一道手杵拐杖的年迈身影显现,威势雄厚绵长,就好似汪洋稻海在荡漾作响。 ‘又有两尊?!’ ‘父兄说的家族究竟有多强大啊,不是边陲仙族吗……’ 周景铭夫妇同样颤栗不安,朝着远处躬身作揖:“晚辈周景铭,拜见叔祖。” 就在这时,还有一道身影在大山上空浮现,气息极为虚幻,更隐隐向外倾泻,其正是闭关久矣的周平。 作为整个西南的最强者,玄丹九转存在,其神念感知范围极其辽阔,自然能感知到周元一等人的气息。 而望着又冒出的一位真君,周元祝整个人都僵愣在半空,识海就仿佛有钟鼓在轰鸣,意识都为之停滞。 “真君——!” 尖锐声响在众人耳边响起,也是让周曦越等存在一愣,旋即蔼声笑了起来,而周景铭夫妇则是面红耳赤,更有几分惶恐胆怯。 毕竟,他们以前就没怎么见过自家老祖宗,不知道其品性嗜好,现在周元祝尊前失态,要是惹得长辈恼怒,保不齐就降下责罚。 望着远处气息虚浮的道人,周元一心中也是万般感慨,朝着前者郑重躬身。 “元一,拜见老祖宗。” 周元祝也已回过神来,学着兄长姿态行礼,另一边的周曦越、周景铭等人亦是如此。 “都是一家人,就别弄这些礼节了。” 周平虚手一挥,将周元祝等人挽起,而周曦越目光也望了过来,神念传言:‘老祖宗,您的道伤可还严重?’ ‘恢复了些,再修养一些时日,就能痊愈。’ 周平神念回应着,目光也随之落在周元一身上,虽然从气息来看,他只感觉出后者是化基境界,但不知为何,却又隐隐感觉不太寻常,但当下不是商议的时候,自不便提出来。 “先回家吧,莫在这天上立着,免得引邪祟注目。” …… 第470章 落居明玄宫 明玄宫 一众人简单地庆祝了一番,随后便将周景铭一家三口安置在偏殿休整,主殿则只留三人,也即是周平、周曦越、周元一。 而随着周元一将缘由悉数道出,周平二人心中也有了大致情况。 虽然对周元一不能大肆炼器,二人多少有些遗憾,但能够换得安稳长定,不引得异族怀疑,那也是极好。 尤其是对周平而言,他现在就忙着求证极境,恨不得异族别望过来,周元一少炼些,那也能减少他暴露的风险。 “如此也好,家族虽稀缺器宝灵物,但现在风头已过于强盛,而传闻灵宝原胚锻造成定,会有天地异象涌现,还是低调些为好。” 周平顿了顿,思索片刻,问道:“既然皇族同你联络,日后定会要你炼制宝器,那可曾言说过在何地炼制?” “没有,不过应当是去那明京,亦或是隐而不显的洞天秘境等等。” 周元一恭敬回应,心中却多少有些郁闷。 毕竟,虽然他对炼器没有那么热衷,但自成就玄丹以来,宗门不要他炼制宝器,现在归家还是不能,想要出点力,都得赵庭那边开口,才能隐蔽炼器,这对一个炼器师来说,又怎么可能不郁闷气恼。 周平也看出了后者郁结所在,淡笑道:“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你几位长辈皆没有灵宝,但边疆短时间内也不会爆发大战,更不会威胁到真君性命,有与无也并无区别。” “如今异族不知你已晋升玄丹,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安心修行,好生钻研炼道奥秘,以此向上登高,待你造诣登峰造极之际,自可给家族、给人族带来更大助力。” 周元一闻言,脸色有些愁苦,“只是……这样未免有些太……” “炼道玄妙,若是只参悟不亲为,也恐难登高矣。” 一旁的周曦越闻言轻笑,“既然如此,那叔祖这里,倒是有些事情需要元一你帮忙。” 周平亦是含笑连连,“只是灵宝不得炼,又并非让你一味地苦修,族中、治下对宝器需求亦是极大,只恐你不想炼制,不愿教。” “不过,这些事随性而行即可,切莫耽误了自身道途,平白暴露了底细。” 虽然为求遮蔽,周元一不得炼制灵宝,以防引得异族怀疑,但整个周家、西南地界,最稀缺的永远不是灵宝,而是那需求无止尽的法器、法宝。 毕竟,整个镇南郡国也只有余成子这一位炼器大师,炼器师虽然有不少,但也只有百人不到,浑然满足不了这庞大需求;这也导致,除了周家嫡系子弟,其他修士的法器都少得可怜,且大多数更是连有都没有。 而到了法宝层次,那情况就更是凄惨,哪怕周家也做不到本族化基皆有,还是余成子没日没夜的炼制,靠着这时间积累,情况这才好转了一些。 可以说,周元一、周景铭的归来,在不暴露真正实力的情况下,炼制法器、法宝才是最大助力。 听到这番话,周元一微微一怔,旋即便心领神会,望向周曦越:“不知叔祖所言,是何事情。” “倒不是其他,乃是人道兵卫一事。” “人道兵卫是人道气机滋壮栽培而成的军伍,气息同源。” “那能否炼制出制式甲胄兵刃,以此让他们气势连纵凝一,从而爆发出更强大的战力。” 说到这里,周曦越也陡然停了下来,虽然对人道兵卫他还有诸多想法,如甲胄同军阵结合,如额外汇聚气血之力等等,但光是炼制能连纵凝一的甲胄,就已然是个不小的问题,至少整个赵庭除了皇族有,其他势力就不曾听说过,他自然也不好当下加大难度。 此话一出,周元一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然眸中却也露出了精芒。 毕竟,他自拜入问天阁开始,除了炼制虚元鼎,以及商议‘炼妖’一事外,其余时间就都忙于学习,就如同一台不断储存知识的机器,现在突然运转思考起来,开始固然有些艰难,却也未尝不是一种新的体验,更能让他所掌握的一切技艺、秘法融会贯通,从而登道望高。 “这有些困难,容我想上一想。” 周曦越宽慰说着,“这个不急,慢慢来便是,若是实在不行,那就早些放弃,莫耽误了自身。” 周平则立在一旁,和蔼笑望着这一幕,直至二人停下,这才回过神来。 “既然如此,那往后元一你便也留在明玄宫,枯燥是枯燥了些,就当是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了。” “能陪在老祖宗身边,又得谧静居所,更无需边疆守难,元一心满都来不及,又岂会觉得枯燥。” “哈哈哈哈,那就好。” 三人再好生庆祝了一番,另撰家书传告周嘉瑛、武夫二人。 待在一切结束,周平便又回到深处,以作闭关‘疗伤’,而在周家的藏经殿内,则多了一道年轻身影,时而翻阅卷册,在上面留下点点笔墨,时而凭空凝火,熔炼宝材灵物,以作种种尝试。 这自然也被前来求法的周家小辈撞见过,但有气机遮掩,再加上皆是弱小的凡人、下修,所以扭头就忘记了身形相貌,只知道藏经阁有位极其神秘的长辈,若是被其看重,还会指点迷津一二。 而在明法峰内,也多了一位四艺传法长老,以指导小辈学习器道,其正是周景铭。 如此所为,自然是周曦越、周修炀等人的手笔,为的就是先让周景铭一家重新低调融入家族,减少不必要的注意,至于展现本领什么的,也不急这一年半载,顺势而显便是。 不过,在藏经阁之中,周元一正持卷翻阅着,但在感受到明玄宫深处传来的磅礴气息,也是微微有所动。 “老祖宗气息如此雄厚,想必要不了多久,道伤便可痊愈……” …… 明京九重宫阙 望着传回来的密报,赵清眸子也为之闪烁。 “短短三百年,就诞生了五位玄丹存在,这周家的运道,当真如此恐怖?” “皇兄,你说这周家会不会有古怪?” 一旁的赵坦闻言垂首,顿了顿,道:“陛下,无论周家是否有古怪,当下也是忠于我人族的,自始至终都不曾做过危害我人族之事……” 赵清挥了挥衣袖,哑笑回道:“朕知道,只是有所困惑罢了。” 人族能从万族逼压中趟出一条路来,除了天命庇护,行为激进外,那便是包容力,就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能带来帮助,那也亦可与虎谋皮。 周家有古怪也好,运道齐天也罢,再怎样那也是西南助力,更庇佑了数千万凡人。 “这锻元真君一事,除你我、青柃叔祖外,便不可告知任何人,能否免得越传越大,辜负了天君谋划,更浪费了这一绝佳暗子。” “微臣遵命。” …… 第471章 低调优势 开元二百二十三年 转眼四年过去,虽然西南四家皆向外开拓,尤其是郑、康成立的宿金门,海纳百川,更是汇聚了麾下各方大小势力,势头迅猛,其余两家也同样势头,但随着异族逼压力度加重,另有新晋的小族大妖自后方驰援,西南疆域不仅没有扩大多少,有些地界反倒还被逼压得败退舍去。 而如此情况不止在西南一地发生,更发生在人族所有边境战场,开拓速度无不减缓,难度也与日倍增。 有些势力最开始开拓力度甚猛,一连拓千百里不止,但随着异族压境力度暴增,也是瞬间暴露实力短板,无力庇守,直接被压全部吐了出去。 不过,镇南郡国在数年前的北拓战事中,牺牲了不少兵卒、修士,又受星辰灵蕴影响,早早就转攻为守,开始经营治下疆域,于边疆建造坚固防事,所以即便有战事爆发,也安然避开了这一祸事。 天合城 喧闹繁华依旧,尤其是周家暗中压价后,贸易变得比从前还要繁荣,大昇部麾下的诸多部族皆涌于此。 而这两年间,城中售卖的宝器兵刃也悄无声息多了起来,虽然大多都是凡俗精兵利器,亦或是寻常中下等的法器,有些还是残次旧物,但却极其受各方修士欢迎,更是兴起了一波购置如潮。 毕竟,蛮辽贫瘠,战事又频繁爆发,部族厮杀,异族入侵,很多势力的修士连法器都没见过,就算有也是祖上传下来的破烂旧物,现在望见物美价廉的真法器,哪还在乎什么新旧强弱,只要是宝贝,那对他们而言,就是保命强力的传家宝。 而正中的主阁内,端木弘、周文燧等人汇聚一堂,也是畅聊甚欢。 “周将军,还是你们镇南部的本领强啊,随便一出手就是上百把法器,可解了我大昇部的燃眉之急。” “哪里哪里,若没有贵部倚重所需,倾注矿物灵材,我邦就算有这本事,也难为无米之炊嘛。” 二人客套寒暄着,火修也将一卷明册交到端木弘手里,其上所记正是此番交易的所有法器名录。 足足一百五十件下等法器,三十件中等法器,以及五道上等法器,这些加在一块,足以让百十位炼气修士战力翻倍,扭转一方战况。 端木弘顺势接过手来,灵念扫掠其中所记,种种功效随之浮现心中,也是一阵欣喜。 这几年随着那万千小族实力不断强大,强族得以调派低转大妖逼压边境,对各方开拓势力造成巨大影响,大昇部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得益于镇南郡国的交易往来,什么丹药、法器、符箓等等,也是让后者得以站稳脚跟,不仅疆域没有丢失,而且还向外开拓了不少。 且随着郡国的法器产出不断增多,大昇部也是借势而跃,特意侧重此间交易,以此武装力量,开疆拓土。 ‘有了这些法器,六昇又能组建出一支强大修士军伍,驰骋大漠,斩杀更多的沙狼、蠕虫了……’ 将卷册收起,其随之望向周文燧,正要询问交易价格,就被后者挥袖打断。 “家父早有吩咐,这价格自是照旧,道友无需担心。” 听到这句话,端木弘脸上喜意璀璨,也是朝着东南方向躬身垂首,“真君大人仁德。” 旋即,其也是顺势说道:“此番出来之际,我家老祖也特意嘱咐于我,要向真君大人问好。” 说着,更将一道赤红卷册递向周文燧,其中所记只是两家往来的大宗交易,却也是炎昇同武夫的联络代号所在,就是打算再探遗迹。 周文燧作为北拓三道的镇守,又是武夫亲子,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只是将手虚落在端木弘手背,轻压取走卷册,也让后者心领神会。 “本将会代而转告的,只是家父求道之心甚深,终年不得窥神影,能否传到他老人家耳边,也难言矣。” “那劳烦道友了。” 端木弘颔首应下,再同火修寒暄了一会,这才告辞离去。 而其还没有离开多久,便有一道虚影悄然落入阁中,气息恢宏飘渺,却又巍峨恢宏,震得火修身魂颤动,而来人正是闭关久矣的周修武。 “父亲。” 周文燧没有过多废话,只是将赤红卷册递向武夫,却只见后者虚手轻点,那卷册就当场自焚,化作一股精纯火道气机,顺势融入火修体内,滋壮那火灵焰虎。 “爽啊,这火气真纯厚,要是再来几股,虎爷我非上天不可。” 火虎自周文燧体内飞出,悬在半空不断动荡着,迸发恐怖炽热,“我说修武,那大昇部为啥要给这么好的东西,这往后还有嘛,虎爷我感觉要是多来个百十股,那都能突破玄丹了。” ‘武夫’闻言并未回应,虽然上回探寻遗迹,从中引聚的火气并不算少,怎地也足够焰虎修行悟道,尝试求证玄丹的。 但问题在于,焰虎乃是一道火灵,为防止被灵族影响,周家对石蛮都是耗费了巨大代价,人道加庇,神道信奉,另镇庇白溪山,如此才勉强将其信任。 如此复杂的代价,让周家当下无暇封庇其他神祇,就连周嘉瑛点化的石灵都放置不顾,又怎么可能让焰虎去突破玄丹,所以那些火道资源自然就藏于族库,存于族中火岳。 遥望西北天穹,武夫眸光深邃浩瀚。 ‘时隔不过十载,那炎昇就又生起探险的念头,莫不成是道行有所精进,成就了玄丹四转,看来那盈炎蜈蚣功效不俗啊……’ 第472章 宝器?异种? 再探洞天,且还是明知道有凶险的情况下,武夫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再加上残念影响彻底清除,当下正是他本意精进的大好时候,正应该好生修行明悟本心,就更不会中断前往。 不过,为了稳住炎昇真君,他让周文燧通过端木弘这一条线,代而转告:残念影响尚有余威未散,且再等几载,再行探险一事。 远在黄沙大漠的炎昇虽然心有遗憾,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好在盈炎蜈蚣栽培成果不错,而镇南郡国售卖宝物,也让大昇部对外开拓势头迅猛,抢夺了不少疆土,种种资源汇于一部,修行资粮方面富余了些,其自然对探寻遗迹也没以前那般热衷。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的一处偏殿内,一道年轻身影盘坐正中,正细细端详着手中物件,而身后鼎炉则不断焚灼着,涌冒汹汹灵火,吞噬四周各类灵材矿石,以此炼作种种兵刃器皿。 虽然从中飞出的法器皆只有中下等品阶,但数量之庞大,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尊藏兵鼎,吐之无尽用之不竭。 安坐于此者,正是周家的新晋玄丹修士,锻元真君周元一,而其身后那震撼景象,则是其一心多用,以大元横炼秘法强炼法器。 其所修的《明神上元经》本就可分化心神,以御诸法,而大元横炼秘法就更是极其特殊的大焚炉炼术,这二者相合在一块,这才造就了璀璨神异一幕,虽然这样炼出来的法器品阶不高,但用来满足郡国下修的需求自然是绰绰有余,刚好还能多积攒经验,以钻研周曦越交给他的难题。 不过,周元一此刻的注意却是全然在掌间物样上,那是一个极其普通寻常的葫芦,但却是周家炼道之基! “怪哉,这炼魂之效,究竟是这宝器炼制所为,还是葫芦自身便有?” 仔细端详了许久,更是以神念深入其中,但周元一的眉头却是愈发紧皱,难以舒展开来。 原因无他,以他如今的神念造诣,探知葫芦瓶身却感知不出半点底细,而直接深入瓶内,不仅窥望不了其中情况,反倒还会被炼化,为其中魂灵水的一部分。 但要是单凭肉眼观望,亦或是灵力探知其模样,则浑然没有任何异常,就仿佛同普通葫芦没什么两样。 再仔细端详了一会,周元一这才将葫芦放下,眉间也多了几分思索之意。 虽然这葫芦确实有被炼制过的痕迹,但就其中造诣而言,顶多就只是个器道大师,且还造诣并不高,反倒是这葫芦本身,材质极其特殊,威势不显,却又坚固神异,最重要的是,他在问天阁的万千藏书中也不曾见过。 而从当下情况来看,就像是一修士意外得到神异之物,但却不知其理性,所以只随意炼制了一样。 包括上面的破损,也并非炼制痕迹的损坏,反倒是葫芦自身被打破了。 想到这里,其也是了当起身,向明玄宫深处走去,至于那虚元外鼎大炉,则依旧在不断焚炼着,灵火汹汹焚烧,以喷吐法器灵物。 “元一求见老祖宗。” 周平正凝神修行着,这突然听到殿外的呼唤,也不由心生疑惑,旋即虚手轻摆,雄伟门户就陡然大开,至于其修为,自周元一归家之后,就一直不曾真正显露过,自始至终都只有六转层次。 “元一,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周元一将宝葫芦呈在掌间,微微躬身:“元一对此宝有疑惑,想问老祖宗,此宝炼魂之秘,可是自始便知的?” 说着,便将发现的种种线索,以及心中所知悉数道出。 周平听完一番话,也不由心神凝定了起来,他并非炼器师,而周家也没有器道高修,所以对宝葫芦的探知一直极其薄浅,且又有炼魂之效,这才一直放置到现在。 但现在从周元一所言来看,那情况就绝然不一样了,这宝葫芦极可能不是什么宝器,而是一个不知何等品阶的灵植所结果实! 想到这里,他也是将关于葫芦的种种全部道出,尤其是炼魂一事,当年若不是炼化魂魄于其中,只怕自家都不会知道这一效果,也许真就把葫芦当作酒壶使用,又哪还有现在的家族炼道大兴。 而周元一听完这一切,也是若有所思,目光随之望向大榕山脉。 宝葫芦既然是从那地方得来的,且据胡厉之口,还是曾经大战所残留的遗物,那要是调查清楚三百年前的大榕山一战情况,知晓何人喜好携带葫芦,说不定就能有些线索。 不过,虽然胡厉说过此为大战遗物,但毕竟只是其在山上随意搜集到的,那究竟是大榕山大战所留,还是其他战事,亦或是异族所为,可就无从考证。 毕竟,异族同样在炼道有不俗造诣,且据他所知,那些强族更是达到了玄丹宗师层次,也就【拘灵】一道有上衍天君压着,外族无法修行,其他几道则同人族差距没有多少,只是将葫芦炼制到这等地步,那还是有很多种族能做到的。 但要真是这样,那搜寻范围可就大得去了,说是海底捞针都不为过。 “只能先从各郡县的卷册查起了,另向赵庭上问,看看能不能得到当年的史册。” 周平沉思片刻,缓声低语,更凝了一道玉光向明玉都射去,以呼唤此事的另一个当事狐:胡厉。 其搜寻到的这件宝器,且存世足有三四百载,说不定都曾目睹过当年大战,就算没有,其他途径,哪有寻问这个来得轻松。 …… 第473章 彼此避之 “葫芦?” 胡厉躺在百修阁楼顶上,望着面前矗立的道人,眸中也是露出疑惑,却也随之歪头思索了起来。 “怎地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莫不成那葫芦是什么宝贝不成?且容本座好好想想。” 其歪头思索着,眉头也是越皱越紧,毕竟当年收集这些玩意,也是因为散布山中太碍事,影响到它栽种灵植,这才随意捡起弄到一块,至于这玩意究竟是谁的,又是哪个时期遗落的,它还真不晓得。 “这玩意好像是本座在东山麓寻到的,也就是当初同你们赵庭爆发大战的战场上,至于究竟是谁随身携带的,那就不知道了,应当就是里头一个不起眼的家伙。” 胡厉缓声说着,也是慵懒靠回摇椅上,却也巧妙得避开了部分实情。 毕竟,当年那一场大战,赵庭就有玄丹存在陨落,还有一些实力不俗的化基修士,而这些存在的残骸、灵蕴,亦或是灵宝秘器等等,很多都落到了景山君、戎明君等大妖手里,同人族有着实打实的血仇。 而现在随着部族同它坦明种种事情,它也知道当下是要同人族交好,日后说不定还要依仗人族,这些东西自然最好避而不谈,免得招恶了对方。 “至于究竟是谁,本座就不知道了,你们人族不是喜好记录过往吗?要是翻阅当年的卷宗,说不定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胡厉絮絮叨叨说着,见周平眸光闪烁,也生怕其细问当年战况,当即顺势问道:“周道友,那葫芦难不成是什么珍贵宝物?能否同本座透露一二啊……” 听到这句话,周平原本还想再追问些细节,现在也不得不及时中断,但毕竟都问到这地步,自然也不好回避,只能沉声低语:“只是近来在那葫芦上发现了些许异动,恐有凶机,这才特来询问其来源。” “原来是这样啊。” “那要是查出了缘由,能否同本座讲上一讲,本座对此也颇有兴趣。” 胡厉当即装出一番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话锋一转,更有几分悲感。 “对了,本座还有一事想问道友。” “文瑾他……所化的那株残植枯根,如今可复生否?” 道人闻言微微一怔,眸光随之不断闪烁,沉声道:“复苏了些许,但其中并无丝毫意志残留。” 周平所言自然并非实话,实际上的木藤根不仅复生,而且还昂扬蔓长,勾连了两峰诸多灵植根系。 但问题在于,木藤根的蔓生情况全然源于紫金藤,如今两株藤蔓就好似交缠融生般,愈发紧密亲近,就像是在向融为一体不断生长,其中莫说周文瑾残念,周倩苓的意念亦浑然不存。 但从种种情况来看,这一切都在向一个极好的方向的发展,甚至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自家未来未尝不能拥有自己的三阶灵植! 也正因如此,事关自家未来,他才不能同胡厉道出实情。 而那少年郎听到这句话,骤然变得极其低沉,也是颓然躺坐在那靠椅上,喃喃低语不知说了什么,旋即便直接破开空间消失远去,就仿佛不想在这片伤心地久留。 见此情况,周平轻叹一声,随后便化作玉光返回了白溪山。 而在另一边,周曦越同样遣人去往南阳郡国,悄无声息地将各地郡县史志拓印成册。 除此以外,赵庭史库同样也没有错过,以周家如今的地位,莫说翻阅三四百年前的一地战事史料,就算是将赵庭立稷千年的明面史册都翻阅一遍,那都没有任何问题。 …… 三日后 白溪山 明玄宫 望着面前浩如烟海的史册拓本,周元一心神凝定,旋即神念扫掠而过,便见所有拓本悬浮半空,其中文字就如流虹般飞涌而出,为其神念所感。 至于周平,虽然也关注了此事,但明面上他还道伤未愈,自然不宜过多显于人前,也是沉于明玄宫深处修行,神念则于暗中感知着此间情况。 “明初九十七年,大榕山妖族异动,掠边境六府三十九郡,致使万千黎民百姓哀绝,家园不复……” “明初九十八年,尊皇有命,责南霄剑宗、青云门、武山门,鬼阴门,及边境十一府镇守,率众麾下西进,以伐大榕……” “青云门修士如云,刘环……齐河……剑宗百修,持剑提刀……” “……万元封,玉石道化基修士,乃昭迟府一地镇守,应尊皇号召,西伐妖邪……” …… “上原府人士齐元青,化基剑修,乃一地镇守,为人刚直,喜美酒佳肴。” “应尊皇旨召,自愿西进斩妖,壮哉陨于大野……” 玄光映照整个殿堂,而那万千卷册也呼呼作响,就好似狂风吹袭将它们快速翻页一般,而正中那道身影闭目凝神着,识海中则不断涌现各书所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那些书籍翻阅的越来越迅猛,直至四方气机骤然顿止,青年随之睁开双目,凛冽精芒迸发,而那漫天书籍也停滞半空,旋即轰隆砸落在地。 “十七人符合,搜寻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以玄丹真君的强横神念翻阅卷册,负担自然并不大,但将其中翻个遍,结果却让其为之头疼。 毕竟,光是符合携带葫芦这一特征者,就有整整十七人之多,且全部都已不在人世,而除此以外,那些参战的其他修士,只能说明面上不符合这一特征,但暗中也可能就是宝葫芦的原主。 “罢了罢了,先从这十七人查起吧。” 周元一喃喃低语说着,却也将那万元封的名号一并记下,原因无他,根据族中秘史记载,这家伙搞不好就是自家《玉真玄元法》的源头所在。 此法疑似的原主,当年都没能成就玄丹境,而自家却能先后出现两位玉石道真君,这多多少少有些可疑。 当然,这一线索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相隔一两百年,自家所承法门究竟是不是这玉老鬼传承那都不好说,更何况自家法门明显造诣更为高深,与其同这一家伙勾连在一块,他更倾向于另一传闻:自家老祖宗承得了地亘族的遗泽。 …… 第474章 新龙属 有了准确目标,周家以及镇南郡国这方巨大机器也随之转动起来,麾下各方势力、各行人物纷涌而出,也是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影响力。 尤其是那些商贾、低修,在利益的驱使下,就如同无孔不入的苍蝇,向着参加昔日大战的千百人故居所在涌去,且通过种种蛛丝马迹,郡县史志,后人族史等等,以此来将他们刨根问底。 而将数量扩大到这么多,平白增加探索负担,自然也是周曦越、周元一的主意。 毕竟,从翻阅史料、各地史志开始,自家就已然引得不少势力注意,尤其是赵庭、以及西南三门,这要是不多搜寻一些,那几方势力想要摸清情况也将易如反掌,自是要防备一二。 不仅如此,周家更顺着当年大战情况,向着更远府郡探去,以此混淆各方势力的视线。 转眼便是两月过去,镇南郡国这一声势浩荡的探亲寻源也随之落下帷幕,更是帮不少氏族、宗门寻到了根源,亦帮一些家族、村落找到了昔日祖先骸骨,也是创下一段段悲泣感人的佳话。 而在这期间,各方势力自然也渗入其中探寻过,但周家除此以外,毕竟没有爆出其他行为,它们就算顺势摸索,也摸不清周家究竟想干什么,所以只能先这般搁置遥望。 明玉都 闲水庭 周曦越安坐其中,下方则立着诸多身影,或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亦或消息灵通的散修,更有专门追查情报的部司,此刻无不恭敬立下,手持卷册。 “昭迟府参战的九十七人,昔日过往皆记成册,还请上位过目。” “上原府参战共有六十四人,昔日过往种种皆记录其中,还请上位过目。” “南阳府参战共有一百八十五人,平生经历皆被属下记录成册,还请上位过目。” …… 一道道声音回响殿内,那些身影或激动或忐忑,却无一憧憬垂首着,毕竟在此番探亲寻源之前,郡国可是说过嘉奖一事,要是干得好,更是能被任命为官吏,即便只是闲散官职,那对他们而言,也是极好的出路。 而随着这些商贾、下修汇报结束,殿内也是陷入一片沉寂,却也有一道金龙凭空显现,龙鸣嘶吼间,也是降下种种金煌明辉,以作恩庇祈福。 “卑职谢上位赐福。” “草民,叩谢上位。” 这些人无不激动俯首,却随着那金龙一声咆哮,身形随之出现在闲水庭外,而外头自有人道属官恭候,以作安置。 金龙二月盘踞大殿四方,威压凛冽磅礴,却也同上方的人道洪流向契合,气息似浪翻涌,愈发高涨,至于那些卷册也飞到周曦越掌间,却在下一刻,便通过巧妙手段化作袅袅金煌气机,涌向远处的巍峨白溪山。 其坐在庭中,目光远眺苍茫,更显露出几分担忧:“只希望这葫芦的源头,莫要给我周家、郡国带来什么大麻烦,这残酷乱世,还是知根知底得好……” 其喃喃说着,而二月也顺势盘踞靠上前来,庞大龙首依附在其身侧,硕大龙目闪烁出种种明光,但更多的是神性、人性,而浑然不见丝毫妖邪兽性。 其虽然不是周家人道、神道侵染最早的存在,但却是最深的,更是自泥鳅时期,就为周曦越气机所滋养,能够成长到如今地步,也全然是因为人道滋壮、万民信奉,这自然将其体内那本就稀薄的龙属血脉压制得浑然不显。 严格来说,二月同龙族其实并没有多少关系,其更像是人道、神道侵染下的特殊化物,说是人道龙属、新的特殊龙族都不为过。 包括他现在度化周嘉瑛的灵兽玄佩,也是由此而为,只是一模一样效仿代价太大,他也度化不了几头,更不利于大范围推广,这才不断摸索,人道、神道双管齐下,以此摸索出更合适的人道妖官制度。 感受到二月传来的亲和气息,这威严上位微微淡笑,虚手落在其头顶抚慰着,“那玄龟,还有那小石灵,如今都到何地步了?” 金龙颤动身躯,满身金鳞凛冽作响,鬓毛随风而动,“那王八还差些火候,吾还能感受到它体内有极其雄厚的暴虐妖威,可能还需要愿力度化百十年。” “至于那小石灵,虽然气机平和,但同人道还并不契合,人道对其限制也算不得强大,吾觉得还不能信任。”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脸色也是微微暗沉,不知思索着什么,虚手轻拍二月,缓声低语:“慢慢来不急,总能成的。” 但其目光则始终遥望白溪山,以预防葫芦最终的源头。 而他之所以这般谨慎,其一就是担忧家族、郡国安危,其二便是不希望治下出现不可控的隐患。 而这其实也是人道修士所共有的弊处,亦或者说,这是修行人道不可避免的影响。 人道牧黎民御万方,更是为人望汇聚所在,时刻感知着治下种种情况,于治下虽然称不上全知全解,却也犹如武断上下的尊皇,掌御着一切,在这种种因素影响下,自然没有任何人道修士希望麾下出现不可控的存在。 周曦越以仁政治邦,自然没到那么霸道的地步,其可以容许治下存在秘密,但不希望这个秘密威胁到周家、郡国的安危。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深处,周元一也接收到了传递过来的诸多卷册,从中快速提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心中也有了个大致情况,也随之排除了一些可能。 毕竟,明册中不少修士的酒葫芦,其来源那都有迹可循,或喜美酒而佩,或为擒妖,有些更是都能精确到在何时何地购置的,自然没有多大可能。 真正无法确定底细的,只有六人,也即是上元府的齐元青、沈町,昭迟府的白远、陆池,以及南阳府的林庆之,最后一人更是武山门弟子郑先武,也是郑凤荣的曾祖父。 虽然得到了名单,但周元一却并未急着行动,只是反复翻阅六人的平生过往,掌间则不断把玩着宝葫芦。 在周曦越调查边境诸府的这两月期间,其自然也没有闲着,一直安居于此,摸索宝葫芦的底细,为此更是不惜损坏宝葫芦部分,以探其性。 而如此所为,自然也让他感知到了一些特殊之处,那就是宝葫芦呈草木阴性。 而作为草木灵植所结之物,能够呈现这种理性,那生长地界大概率也极为特殊,至少一般地界不太可能。 再以此作为线索排查,搜寻起来怎地也能轻松不少。 “阴而呈暗,如此特殊的地界,整个天地间可并不多……” 第475章 望上一望 明玄宫之中,那年轻身影盘坐不动,身后鼎炉依旧焚灼着,从中不断喷涌法器、宝物。 而在其四周,则铺张着好几块详细地图,相而汇聚在一块,正是赵庭西境诸府舆图。更远处则堆垒着数以百计的典籍,其中所记皆是各地的风土人情,亦或是地貌山河,且还详细到每一方山河,每一处谷原。 其神念浩荡如海,将种种线索汇聚为一,以此排除其上的每一寸山河,直至确定存在未知外,才微微停顿,以作标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日月斗转交替,霞光反复映照苍茫。 而周元一的神念在庞大地图上反复冲刷着,持御典籍不断翻阅,于皮革落下点点痕迹,凝法圈出大大小小的诸多窟窿,足足有上百处之多。 这些可疑之地,或落定于荒山野岭间,或处于城镇接壤所在,亦或就处在一些仙山雄岳之中,包括各地的洞窟地道,自然皆没有落下。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即便其为玄丹存在,也着实有些吃不消,神念都隐隐有枯竭之势,但望着四周圈出来的诸多线索,其脸上也露出满足笑容。 “要是能摸清这葫芦的跟脚,不光我能放心炼化此物,家族、人族说不定也能由此拔高底蕴,愈发壮盛。” 宝葫芦先天便有炼魂之效,那缔结其成形的灵植本体,可想而知何其强横,最起码都得是三阶,人族要是能得到这一灵植,往后实力必然能得到巨大提高。 就算最后没得到,那也能知道这一灵植的存在,跟脚如何等等,也只有这样,他才敢炼制这玩意。 而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连这葫芦究竟情况都无从知悉,他自然不敢乱来,且不仅是不敢炼,就连魂灵水他也暂时制止,不再向下滋养年幼子弟。 毕竟,炼道之基固然重要,但万一这玩意是异族故意坑害人族的手段,亦或是藏着什么大祸害,那自家非付出惨烈代价不可。 “三百四十七处,数量还挺多的,倒是有些不好排查。” 将可疑之地完全记在册中,周元一也不由犯起了难题,那就是让谁去排查。 这宝葫芦玄妙神异,能涉及到其存在的,那少说也是玄丹境起步,派遣化基修士,亦或是像探亲寻踪那样,自然是不可取的,更别说这些地界大部分都在其他势力治下,下修只要踏入其中,那就必然为之其中。 而自家的五位玄丹真君,他奉天君命不可显世,自然不能亲力亲为;叔祖周曦越坐镇郡国,且为人道修士,不能随意外出;曾叔公周修武当下忙着镇守边疆,还要同大昇部来往,不宜前往。 玉瑛姑姑倒是可行,但其成就玄丹并不久,如今可能仍为玄丹一转,实力方面有些不足。 这般数下来,反倒只有自家老祖宗最为合适,玄丹六转的土道真君,且还是探寻人族境内地界,那只要实力不是远胜于他,如玄丹八九转的强大存在,其余都很难将其镇压,就更别说禁锢一方不得归了。 不过,自家老祖虽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当下毕竟道伤尚未痊愈,这也让他不得不思量,是告知老祖宗,还是通过那方赵庭王令,让皇族派人去探寻。 凭心而论,他自然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这背后涉及的可能太多,保不齐老祖宗都扛不住,难免有些冒险;但这背后也可能是巨大机缘所在,拱手让出去,又何尝不是家族的损失。 其这般想着,面前则悄然显现一道身影,正是于明玄宫深处修行的周平,他虽然没有插手过此事,却也时刻关注着这件事。 “可是遇到了什么困惑?还是难寻踪迹?” “并没有。” 周元一闻言微微摇头,将那记录所有可疑地界的卷册呈递上前。 “只是这些地界背后可能蕴藏着大凶险,一时不好抉择如何巡查。” 说着,便将心中顾虑尽数道出,而道人闻言却是轻笑几声。 “这有何难。” “将卷册交给老祖吧,这些时日修养道伤也好了大半,过几日就去这些地界走一遭,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听到这句话,周元一脸上也是露出担忧之色,正要说些什么,也是被道人出声打断。 “只是去看上一看,要真有凶险,那自是交给皇族去头疼。” 道人朗笑说着,眸中也闪过几分精芒。 虽然以当下的局势来看,他尽量不显世为最优选择,但那毕竟也可能是机缘所在,连探都不探就拱手让出去,这也不是他的性子,再怎样也要远远望上一二眼。 要是自己能应对,那就收入囊中,以作家族的底蕴;而要是不行,那自然就告知皇族,就算最后被皇族所得,那随着自家实力不断拔高,且还是发现势力,怎地都能从中分得一些好处。 …… 第476章 玄灵傀儡 虽说周平打算探寻一二,但这要紧关头,身上天命,自身道行都尚未遮掩,其自然不会真将自己置身险地。 此番探寻宝葫芦的跟脚,他也已然打定主意,要是自己能应对,那自是收下为底蕴,而若是不行,那就把消息告诉皇族,以此换些资源;至于这背后的机缘要是特别大,那也不能太贪心。 毕竟,他现在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瞒过了天命、道行的异常,那依照当下这特殊局势,完全可以一路直修上通玄境界,哪还用得着冒险,也只有亡命之徒,无牵无挂之辈,才会动不动以身犯险。 至于说机缘让皇族得了去,那也无妨,只要自家实力足够强大,就怎地都能从中分润些许好处,再多他也不奢望,那不是自家能守得住的。 白溪山 一道朦胧玉光悄然浮现,周身闪烁着若有若无的法阵虚影,另有定元罗盘镇压体内,黑沃罐悬于丹田,也是将其气息压制到玄丹六转层次,浑然不显。 在确定万无一失后,道人这才悄无声息地遁入苍茫,融入那辽阔大地,以此缓缓向周元一标注的诸多可疑之地袭去。 玉光顺着地脉一路直行,很快就来到了青云门的南阳郡国境内,也将其中几处地界顺势探寻了一二,但却一无所获,顶多就是有妖物蛰伏其中,亦或是阴寒汇聚之地,促生出一些低阶妖植,同宝葫芦跟脚浑然联系不上。 玉光一路直遁,途经了青云门的山门,让其不由一顿,远远眺望那巍峨灵秀的山岳,眸中也露出些许惆怅之色。 虽然自家同青云门有所恩怨,但再怎么说,这毕竟也是他曾经的师门,多多少少有些情谊在心,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自然也不想同青云门闹得太僵太恶。 但问题在于,青云门陨落的是立宗老祖,即便那位老祖本就该绝,即便其所行为夺舍复生之事,但其陨落在俞云、周曦晟手里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单就是这一份仇怨,那哪怕青云门声明得多好听,周、俞两家再有意迎合,他都不认为会和解,只是人族大局在前,玄丹真君不得内斗,这才不得不埋藏压下。 也正是知道这点,赵庭才会让长逍、紫竹坐镇西南,既是镇守边疆,也是平复三家恩怨。 包括萧林,其夺青云门宝物,袭杀其门中弟子,另武断镇杀了那符道大师谢言,这份恩怨摆在这,放在任何势力都不可能放下,只是碍于萧林实力强大,这才收敛藏心罢了。 “若是可以,将来亦可留你道统传承,但往后也莫想强盛,寻仇报怨了……” 当下他只要按部就班修行,就有望成就通玄境界,那怎地也有这点容人之度,且真到那个时候,自家麾下也需要势力坐镇,未尝不能将青云门收入麾下。 当然,这前提是他能成就果位尊王,若是最后求证不得,那怎地也得想法子将青云门逼走,亦或是压制臣服。 而好在青玄子的寿元并不长,左右不过两百来年,那董白元道行也低微,只要熬上一熬,都不用等他求证果位,自家其他真君就足以将其压制。 再遥望了片刻,玉光随之遁入地底,向着更远处探寻而去。 与此同时,在青云门深处的一方宫殿内,青玄子悬立半空,天元棋盘显于穹顶,黑白棋子落定其中,以镇压殿内磅礴气机。 在大殿四周,更有数百修士往返进出,或持器坐镇一角,以禁锢气机,或搬运贵重宝材灵物,再由炼师焚制成特殊的金石灵液,最后全部倾入正中的那方巨大熔炉之中。 而在那深埋地底的巨大熔炉内,则悬立着一尊庞大人形存在,绯红血肉同金属交融变化,坚固骸骨则疯狂汲取四周灵液,庞大臂膀粗壮若柱,在血肉深处,则有数方道蕴同源的秘器不断涌动着,为血肉交织缠绕,也是极其惊悚恐怖。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这尊神秘存在的威势缓慢攀升着,愈发强横恐怖,更有轰鸣波动悄然迸发,犹如心脏震动般,向着四周不断震荡,压得那些修士身魂颤栗。 炽焰凭空而现,凶威磅礴汹涌,疯狂焚灼着殿宇,更将那庞大身影笼罩,远远望去,就仿佛一尊强大生灵在复苏! “一切稳定,法躯足以承受道威,继续布施。” “法躯左肢发生异常,无法同流火令相融,骸骨受损严重,需尽快补救。” “取三十七斤琉璃火石,融液补盈。” “法躯头顶出现异常,同火云台的勾连受阻,火气正不断外泄,急需镇压……” …… 焦急呼喊声此起彼伏,更不时有恐怖暴动自那庞大妖躯体内爆发,但在天元棋盘的镇压,以及那些修士不断补救下,局势也愈发好转,磅礴气机翻涌震荡着。 青玄子悬坐半空,虚手落下点点棋子,沧桑双眸凝望着那庞然大物,也是泛起阵阵涟漪。 “师兄,我一定能让你的道法重现世间,见证宗门的强盛……” 在下方焚炉之中,巍巍巨人矗立不动,诡异血肉疯狂蠕动着,炽焰凭空迸发,同其中寄存的数方秘器灵宝相融,缓缓向着更高层次跃迁。 而此间一幕,正是青云门钻研上百年之久的玄灵傀儡,以大妖尸骸为基,相应道则的秘器、灵宝为器,锻造出特殊的强大宝器,且还是化基修士就能操控的恐怖宝器;为就是在没有真君的情况下,宗门也能有强大玄丹战力,以此庇护道统的昌盛延续。 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在这上百年间,青云门为此也损耗了不少大妖尸骸、灵材宝物,将宗库都消耗了大半,更是在一定程度上拖累了宗门的发展。 不过,虽然这过程艰辛苦楚,但结果也总算是有所得,也即是面前这一尊,以青云子三方灵宝所缔造的火道灵兵! “玄灵傀儡虽然算是炼成了,但想要让化基修士驱使这尊庞然大物,且还要发挥出玄丹战力,那着实有些困难。” “看来还要专门培养体质特殊、且资质不高的火道修士,以作道兵才行……” 第477章 冥幽通道 而在另一边,周平自然不知道这一切,依旧遁行于苍茫大地之中,以探寻那些标记出来的可疑之地。 在这一过程中,他虽然没有发现能同宝葫芦联系到一块的诡异踪迹,却也在那些地界发现了一些宝贝,如玄火石,寒阴草等等,更是还有几株一阶灵植。 虽然这些宝物品阶算不上多好,却也是意外之喜,自是连根带走,以作家族底蕴。 当然,其中也发现过妖物,乃至是异族眷属的踪迹,但以防打草惊蛇,周平并没有出手镇杀,只是默默记下,打算回头交给周曦越,毕竟这里头说不定就有郡国或其他人族势力布下的手段。 其一路遁行,很快就来到上原府地界。 而这一府,对于现在的赵国而言,其实已经能算是腹地,远离边疆战火,再加上地界多山野大岳,较为贫瘠,所以并没有玄丹势力镇守于此,主要由十几个化基势力瓜分,共存发展。 但也正因如此,周元一在上原府标记的可疑之地也最多,足有数十处,皆遍布在那些荒山野岭之中。 玉光顺着地脉一路遁行,也是来到一片连绵山岭内,周平悄然自土中显现身形,为灵宝、道蕴遮蔽,唯有朦胧虚幻的轮廓存在。 其神念谨慎掠望山中情况,也是感受到极其稀薄的阴寒气机不断翻涌,且向着深处某一地界汇聚,致使林中日光都有些昏暗,也让道人脸上也有了些许变化。 “难怪会被元一标为可疑所在,果然有猫腻存在。” 道人喃喃低语说着,旋即便顺着地脉向山岭深处遁去,而随着他愈发深入,四周温度也随之降低,但却并不明显;这要是放在凡人、下修身上,那只当山野凄凉阴寒,但周平可是掌御道则的玄丹存在,且资质极元,自可清晰感知这其中变化。 只见其神念浩荡蔓延开来,那阴寒气机瞬间显于感知范围内,但即便是这样,也依旧孱弱如溪雾,而且还在缓慢减弱,愈发稀薄不显。 “嗯?” 道人面露诧异,身形随之出现在深处,磅礴道威笼庇法身,严阵以待,以防袭击。 但在气机凝聚所在,却是空荡无物,唯有四周树木蜿蜒盘错,模样怪异,就像是被什么阴暗气机侵染了一样。 道人环顾四周,仔细探知着每一寸地界,良久露出了然神色。 就当下这诡异情况来看,此地还真可能同宝葫芦来源有关,但显然那特殊存在,亦或是界域裂痕已经不复存在,只残留这些逸散气机,且随着时间消磨,就连这些残留气机也在消散,也许要不了多少年,就彻底荡散不复,踪迹全无。 “是暗道存在,还是阴、寒两道……” 将心中种种可能压下,道人倒也没急着直接武断,只是凝聚了些许气机,随后便向其他可疑地界继续遁去。 毕竟,这一地界虽然可疑,但再怎么说也没有证据直指其同宝葫芦有关系,说不定就只是异族做的手脚,要是以此为基,那非把自家引上祸路不可;再者,就算这真是宝葫芦来源所在,现在也什么东西都不剩,还得再寻才行。 只是,随着不断探寻地界,周平心中的忧愁也愈发浓郁。 原因无他,上原府逸散的阴暗气机着实太多了些,周元一标记的数十处位置,其中就有三处情况同第一处相似,相互间也就气机浓郁有所不同罢了。 而阴暗气机,苍茫世间一般是没有的,即便有,也只存在于一些特殊地界,如地渊所凝的暗阴,生灵大范围陨落形成的煞阴,亦或是天象骤变所显的天阴。 而上原府作为赵国腹地,除了山岳峻岭多一些外,还真没有多符合上述地界,但偏偏就有这么多诡异所在,这要说没有问题,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莫不成是异族想以此地为突破口,损赵庭,乃至是人族根基?” 周平不断遁行着,心中也在思量其中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此事就不能不防了,倘若赵庭有损,家族、郡国亦会受到波及。” 其这般想着,身形随之落在一处荒野山岭内,此地也是上原府最后一处标记所在。 神念扫掠整个山岭,却是没有感知到半点异常,也让道人排除这一地界。 但正当其要离开之际,心神却是陡然一阵悸动,让其为之顿止,幽幽望向地底深处。 虽然那股悸动极其微弱,也威胁不到他的性命,但能够让他感到悸动,就必然不是什么弱小之物,且还藏于地底深处,更是远远超出他的神念范围,这要说没有问题,那自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其身形随之融入大地,土道灵光庇护法身,向着地底深处缓缓探去;且因其修行土道,所以即便不使用神念,双目也可直望四方,犹如凡人望物。 一连下沉数十里,道人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尤其是望见一截神秘藤根出现在他面前,且昂扬蔓延着,也是让其骤然一怔,能够生长在地底深处几十里的植物,那鬼知道是什么特殊存在。 ‘定方庇气。’ 定元罗盘缓缓运转,将其气息遮蔽不显,更于其中凝聚磅礴道威,随时做好了震荡四方,以此遁逃的准备。 越过那神秘藤根,道人悄然向更深处遁去,但越是逼近,那遭遇的藤根就越来越多,盘根错节犹如天网,让他遁行得愈发艰难,好在尚能在不惊动的情况下穿行。 但来到最深处的瞬间,道人却是双目骤然紧缩,只见在百丈开外,一道庞大裂痕显于岩层土石之间,深邃漆黑,更有无数道粗壮藤根从中深处,贪婪扎根于大地间,汲取特殊养分,迸发诡异威势。 虽然也有浓郁阴暗气机自裂痕涌出,好似墨水黑雾,但还没有逸散多远,就被那些藤根所笼罩,尽数炼化吞噬! “冥幽!” 第478章 自有高个顶 当这一念头浮现的瞬间,周平哪还敢逗留片刻,已然顺着来时路向上遁逃。 冥幽通道,以及一尊不知修为、且最起码都是玄丹层次的草木妖植,这两个加在一块,莫说他现在玄丹九转,就算成就极境,那他也浑然不敢碰分毫的。 毕竟,前者作为天地阴所,大道阴汇之地,更有强族之一冥族藏匿其中,这就已然不是玄丹存在能触碰的;这要是让冥族强者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说不定就直接勾魂夺魄,就此沦为冥府砥柱,家族也可能因此遭殃。 至于后者,虽然没有冥幽、冥族那么恐怖,但能够藏匿此地,就也说明这妖植十之八九诞生了灵智;而草木一族本就难战难杀,且还不知道其实力究竟几何,这让他怎么敢冒险。 难不成在犹如虎穴的冥幽通道前,同一尊不知道实力,且横越两地、占据地利的草木大妖厮杀?那才是真的不怕死。 自地底深处出来,道人也是一路直行,向着白溪山方向遁去,心中余悸也久久不得散去。 不过,在遁行的同时,其心神也在快速运转,将方才所望在识海中反复映现,也是从中得到了些许蛛丝马迹,那就是以气机判断,他此前发现的那几处异常地界,可能都曾是冥幽通道,只是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这才消散复原。 “看来,这其中藏着惊天大恐怖,以我周家的实力,万不可涉足其中。” 心神渐渐平复,道人一边以定元罗盘反复消磨周身灵蕴,以此磨灭可能存在的残留气机,心中也随之思量应对之策。 “此事关系重大,若一直放置不顾,保不齐酿成大错,危及家族、郡国。” “那妖植的跟脚、道行也神秘诡异,极可能就是宝葫芦源头,若不找到应对之法,往后此物也不可再用。” “不如,将这来龙去脉告知皇族,身处如此苍茫世间,若天穹真塌下来,自有高个子撑着……” 以玄丹真君的实力,横越苍茫自是极其快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道人就已然回到了白溪山,更将周曦越、周元一唤来,以告知其中缘由。 而周元一也将周平采集回来的阴暗气机同宝葫芦映照,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却也已然有了四五成把握。 明玄宫内 一道威严的金煌身影矗立殿内,也是沉吟低问:“老祖宗,此事当真要告知皇族?” 他身为一方君主,肩负千万生灵重担,且还为氏族子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自然也想为治下、为氏族多谋福祉。 而这冥幽通道,虽然凶险巨大,却也未尝不是道统传承所在,机缘恩泽之所,若是能引聚于一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壮大实力。 “切莫作此险念,如今家族、郡国皆已迈上正轨,即便资源有限,发展有所迟缓,却是胜在安稳。” “若去谋算这冥幽通道、诡异妖植,那行如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事。” 道人虽然厉声告诫,却也知道周曦越动此念头的原因所在,那就是心里没底。 虽然周家、镇南郡国现在鼎盛繁荣,五君共世;但这全然系于一姓,且更像是自家承地亘族运所迸发的刹那昙花,自然怕昙花逝去,而自家再难有昌盛之象,后继无人能扛鼎。 也正因如此,周家很多修士心中其实都存在着莫名的危机感,想趁着那虚无缥缈的地亘族运还没有彻底散去之际,壮盛家族各方,这样就算昙花真的逝去,家族也能矗立不衰。 这些自然皆逃不过周平的感知,但作为一切源头的他,自是知道压根就没有地亘族运,就算真的有,也绝然没有这么大的增幅,能有现在这般鼎盛,全然是‘系统’加点,以及周家上下筚路蓝缕拼搏出来的。 只是,这自是不能说出来的,再加上能误导其他势力,索性就一错到底。 听到周平所言,那金煌身影微微颤动,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一旁的周元一也已便取出赵柃赐予的王令,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赵庭。 待这一切结束,周平便也不再过问此事,了当遁入自家秘境,唯有联络手段相勾连,以继续闭关‘疗伤’,实则却是躲避皇族的强者。 毕竟,万一这件事把那赵天君引来了,亦或是其他什么天君尊王闻言,顺势俯瞰苍茫一二,他都可能因此暴露,自是要小心些才行。 而周元一的传信,除了最开始的回应外,剩下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丝毫响应,就连那诸府地界也不曾爆发半点异动,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直至半个月后,两道虚幻身影悄然降临在上原府境内,更是直接来到了那方冥幽通道面前,一人手持黑枪,一人掌御玄器,正是赵济、道衍两位天君的化身所在。 “想要瞒过那帮畜生下界,还真是不容易啊。” ‘赵济’朗声说着,目光也落在了那被藤蔓遮蔽的冥幽通道上。 同半月前相比,那些藤蔓根系变得更加粗壮密集,但冥幽通道也越来越狭窄,就像是在缓慢收缩一样。 ‘道衍’仔细感知着,良久说道:“还是渌水龙君当年大闹冥幽所留下裂痕。” “只是没想到,都过去了几千年,竟然还有裂痕存在,勾连苍茫世间。” “哼,这说不定就是冥族、幽影族那些阴暗存在故意留下来的,以方便往返世间,勾魂夺魄。” 一旁的‘赵济’冷哼一声,注意也落到了那些藤蔓根系上,望而思索道:“那周家上言,说得到了一方有炼魂之效的宝葫芦,服灵液可促魂魄壮盛,进而成就族中炼道之基。” “你说那方宝葫芦,会不会就是这藤蔓所结之物?” “不无可能,但也不可妄下定夺。” ‘道衍’朗声回应,掌间玄器已然飘起,从中迸发浩荡灵辉,将所有藤根尽数映照其中,却是极其恢宏飘渺,不仅没有惊动藤蔓根系,更是玄光明灿交映,以推演其动向变化。 ‘赵济’矗立原地,识海内则悄然浮现冥幽通道另一侧的朦胧景象。 而这正是推演道的恐怖之处,此道触及万千大道,即便皆只及皮毛,却也有着无限玄机,演算天机,寻踪望气,窥望命数,乃至是短暂的未来,亦可侧望一二。 也正因如此,道衍才会成就天君不过几百年,就成为了众天君中的主心骨,人族发展的掌舵手。 而在二人识海内,那方界域昏暗无光,阴暗潮汐更是肆虐蔓延着,却间一道庞然大物隐显其中,只是露出冰山一角,也已然有千百丈巨大,枝干藤蔓墨黑恐怖,向着四周肆无忌惮蔓延着。 而他们所望见的藤根,便是这恐怖巨物伸向苍茫的触须! 第479章 顺势震慑 不仅如此,以二人化身的实力,窥望这诡异巨物也是感受到强烈的虚幻之感,且那庞大身影时隐时现,显然其有道则隐蔽,寻常存在可能连其身形都望不见。 而望清那庞然大物模样,‘赵济’眸中精芒骤然大作。 “竟然有草木存在悄无声息成长到如此地步,此若不除,非成大祸!” 虽然其也不知草木一族的大恐怖究竟从何而来,但草木化物侵染苍茫,企图颠覆世间的行为却是万族共知。 这种情况,无论草木存在是否能交流,还是浑噩没有智慧,只要其诞生了微弱意识,就必然会侵蚀四周一切,再加上万族需要灵植滋壮,这才造就了现在的局势。 而现在,一道草木存在悄无声息成长到如此规模,已然形成隐患,也让他不得不萌生将其镇灭的念头。 当然,更多的还是将其意识打灭,以作赵庭、人族的底蕴。 说罢,‘赵济’就手持黑枪欲冲进冥幽,却是被‘道衍’虚手拦下。 “这妖孽能存于冥幽,会不会是冥族、幽影族故意为之的结果,这若是将其镇压,岂不是恶了这两族。” ‘道衍’沉声说着,也不免露出担忧之色,虽然暗中四族并不是人族的盟友,但局势也使得五族站到了同一战线,包括炽阴能隐于暗中修行,也是这四族的功劳,若是因此交恶,搞不好会导致人族极其被动。 “况且,这存在不过玄丹层次,若是冥族以破坏通玄之约逼压,其他强族会不会也趁机压势……” 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济’出声打断,后者目中厉光凛冽,枪意更是凶绝欲显。 “恶了又如何,若不是局势所逼,这几族早就迫害于我人族,就算今日交恶,只要它们还想翻身,那这都得咽下去。” “至于通玄之约?只在老夫,而不在那帮畜生!” 厉声汹涌震颤,而其掌间黑枪已然袭出,恐怖凶威瞬间爆发! 轰! 四周土石、藤根就犹如霜雪曝阳,在那恐怖枪意镇压下,疯狂消融逸散,湮灭于天地间,方圆数十里地层荡然不复! 而那冥幽通道更是被枪意强行破开,直抵冥幽深处,其中那尊庞然大物剧烈颤动着,浩瀚邪威铺天盖地震荡着,搅得冥幽气机汹涌澎拜,意图闭合通道,向远处遁逃。 但下一刻,便有一道恐怖枪势贯穿界域,荡得气机汹涌倾泻,‘赵济’也随之出现在天地至阴的冥幽大域内,恐怖道威镇压四方! 见此情况,‘道衍’也是叹了一口气,手持玄器紧随其后,莹莹光辉映照苍茫,以遮蔽八方气机。 而那庞然大物也因此完全显露在二人面前,正是一株极其酷似葫芦藤的恐怖妖植,足有数千丈庞大,根系无穷无尽,墨黑藤蔓将小半个冥幽都笼罩,藤叶深处还隐隐挂着几个葫芦。 其根系蔓延极其辽阔,更是通过好几处冥幽通道勾连苍茫,但此刻却是在快速收回,更有一道宏亮轰鸣随之响起,传入‘赵济’二人识海,瞬间化作愤怒人声。 “人类,吾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阻吾道途?!” 听到这句话,‘赵济’也是冷笑一声,每一株诞生灵智的妖植,在暴露真实目的之前都装得何其无辜,但最后哪一个不是图穷匕见,迫害一方生灵。 就算这妖植真的善良,草木一族的信誉也被其前人败光,自是不能再信,更别说其还明显并不良善。 “斩你性命,哪有那么多废话。” 黑枪如虹磅礴,轰刺而下,更是将冥幽界域都震得龟裂破碎,那妖植也被打得凄惨,庞大躯体直接被贯穿,汹汹气机倾泻直涌。 不过,其虽然状况惨烈,却将‘赵济’这一道杀招硬抗了下来,那无穷根系更是深扎冥幽,疯狂汲取阴暗气机,方才的道伤瞬间肉眼可见地复原! 只是霎那间的碰撞,确实让‘道衍’二人面色有些凝重,这妖植的实力远超二人预期,虽然没达到他们化身的层次,却也有着极境实力,且根据道行雄厚程度来看,应当在玄丹十一、十二转上下。 再占据这天然地利,就算依他二人化身之力,短时间想要将其镇压,也绝非易事。 最重要的是,其成长到如此地步,求证果位都有了四五成可能,这要是苍茫世间发生什么异动,各族无暇顾忌于此,其还真可能就此成为第一尊不受控制的草木族尊王。 且还是晦阴一道的尊王,这要是再让其依仗本属,染指木道六支,那危害可想而知何其大,只怕天下草木都得启灵不可。 ‘赵济’二人不断显威轰压着,恐怖枪势震荡冥幽,将那庞大妖藤打得连连败退,但凭借妖植恐怖理性,以及冥幽地势,却也始终无法将其镇压,一时间只能这般僵持着。 而大战波动也如波澜般,向着冥幽深处震荡而去,也是让深处的恐怖存在垂望来目光。 “人类,此间气机躁动,冥族、幽影族等存在定有所感,若是再纠缠下去,依照那几族的行径,你我皆会殒命于此。” “不如就此作罢,各自逃命,吾发誓,定不寻仇记怨你人族。” 感受到恐怖道威自深处袭来,妖藤宏声轰鸣着,化作阵阵呼声在二人识海响起,言词恳切真挚,但‘赵济’脸上却露出狞笑,目光越过妖藤‘望’向深处。 自他威震世间开始,其实还从未同冥族存在接触过;但这一族却如鬼魅般,在这千年间,于赵国地界掳走了不知多少魂魄,就连他赵氏族裔亦有一些遭殃。 并且,这期间他的命数也数次颤动,十之八九是其伙同命族,以勾吞他赵氏的命数。 也正因如此,他才从始至终都不曾信过,这四族会是人族的盟友。 而这一桩桩罪行,但却铭记于心,从未忘却过,只是碍于局势才隐而不发。 现在机会就在面前,他自要顺势,好好震慑这冥族一二。 “来得正好!” 第480章 【绝殇】 浩瀚无极天 数十尊伟岸存在显于其中,道威磅礴恐怖,震得天域动荡不止,却又明显地分成两部分。 那些异族尊王显于无极天四周,或隐或显,以作震慑牵制,却又不敢逼压太紧;而人族天君则矗立正中,或站或坐,亦或是打坐修行,盏茶作乐,除了没有离开无极天外,其他就好似毫无限制。 尤其是太玄天君,更是显化一方仙宫于这浩瀚天域,仙乐钟鸣绕梁,霞光明辉映现,以作寝宫所在,甚是羡煞旁人。 而大夏王、星鸢天君等强者,也同样如此,显现出各类灵宝以短暂享乐。 毕竟,坐镇无极天实在太枯燥,就算他们为天君,道心坚磐不可摧,但也不代表愿意一直如此,平日怎地都会想法子取乐一二。 却在这时,那原本盘坐不动的赵济本体骤然睁目,旋即打破虚空界壁,直接就向冥幽袭来,磅礴道威震荡九霄天穹,惊动四方所有存在。 远处那些异族尊王自然皆有所感,但却无一人敢阻,只是道念紧随其后,好知晓赵济这尊杀神要干什么,也有几尊随之隐遁,欲跟随其后。 但还没等祂们遁行多远,另一侧坐镇的道衍天君同样爆发恐怖道威,击碎界域向苍茫袭去! 这接连变故,瞬间让在场所有存在产生巨大疑惑,而那些王族的尊王则不知想到什么,无不爆发道威紧随其后,生怕赵济大开杀戒,屠灭它们的族群。 …… 冥幽界域 ‘赵济’二人依旧同那妖藤纠缠轰杀着,凛冽杀威震荡四方,但一股浩瀚的寂灭威势却是铺天盖地自深处倾轧而来,三者更是无不感受到死亡气息,就连四周的阴暗气机也随之寂灭荡散,而这正是世间极道之一死道宏威! 死气倾泻蔓延,将凛冽枪意磨灭,玄玄明辉黯淡,而那万千藤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绝生,也是让那妖藤惊恐至极,更是不惜损耗根基本源,也要将‘赵济’二人震退,以逃出生天。 但到现在这一地步,‘赵济’又怎么可能让它如愿,黑枪迅猛挥舞着,杀威凶绝恐怖,震荡冥幽八方,同‘道衍’所施玄辉配合,也是强行将妖植留在了原地。 “人类,你等莫不成真想葬身于此,那可是尊王,冥族的尊王!” “若是再不逃,你我就都要殒命,你们难道想千百年的道行,一朝陨散不复吗?!” 妖藤疯狂轰鸣着,那粗壮藤蔓犹如恐怖飓风,迅猛席卷四方,打得冥幽界域震荡,四方气机剧烈暴动,更是轰劈出数十道界域裂痕,涌泻其他界域气机。 但在‘赵济’二人联而镇压下,任凭妖藤如何显威,也终是徒劳,被枪意轰杀得盘踞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冥族存在浩荡袭来! 呜——! 古老蛮荒的嘶吼声随之响起,就仿佛自无尽地渊传来的呼啸厉声,回响于冥幽天地间,死气更如墨水般自四面八方侵染袭来,蔓延着每一寸地界,本就昏暗无光的界域愈发黯淡死寂,唯有一尊恐怖存在显于其中,身形庞大无穷,不可望其形,更不得观其容! 轰! 磅礴道威镇压上下,‘赵济’三者骤然僵顿在原地,法身迅猛腐朽,身魂也为之荡散寂灭,就如同生灵在向死亡深渊堕落! 大道尊王,作为执掌天地权柄的强大神祇,对于生灵来说,那就是无法抗衡、无法理解的究极存在,举手投足皆是大道显世,一念便可镇压苍茫,哪怕是极境存在,亦无法与之抗衡。 当年星妤晴看似力战【壬水】龙王,但那也只是其一则道念,就连极境十五转的炽阴,在面对完整尊王时,也只有遁逃生天的可能,而无与之相抗衡的实力。 赵济、道衍虽然强大,但此地只是二人化身所在,战力不过极境十二三转,即便身魂不俗,但现在直面一尊死道尊王,自是不够看的。 “你等坏我道途,此恨无穷,吾此生此世永不忘!” 妖藤剧烈颤动着,藤蔓扛着那恐怖道威疯狂席卷,气息也随之逸散,俨然想自绝于天地间,而不愿为冥族永世控制。 如此情况,自然不被那死道尊王容许,恐怖道威铺天盖地倾轧着,瞬间将‘道衍’二人消融,直接禁锢妖藤身魂无法自绝,只能眼睁睁感受自己的灵智被湮灭。 但在这其中,却也有一股微弱枪意悄然迸发,更是迅猛强盛,也是让这尊王为之一顿。 下一刻,冥幽那黯淡无光的天穹骤然破开,一股枪意贯穿上下,磅礴死气瞬间被那恐怖道威泯灭,也将那尊王道身刺穿,汹涌气机倾泻乱涌。 这一方冥幽也因此彻亮,一道身影踏立在空中,手持斑驳黑枪,腰系寒蝉,道威磅礴恐怖,压得界域剧烈震荡。 “绝殇,你好大的胆子!” 这突如其来的轰杀,也是让这尊王为之暴怒,在冥幽深处,亦有伟岸存在复苏,磅礴威势向此地蔓延,更是引动整个天地的气机变化。 “赵济,你真当这是苍茫——” 但就在这时,道衍以及那十余尊妖王也同样降临于此,种种恐怖道威震荡四方,却是让【绝殇】尊王为之一窒,而冥幽深处的那些伟岸存在也骤然顿住…… 第481章 莫要浪费时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那些紧随而来的尊王一怔,怎地也没想到赵济会同冥族尊王厮杀在一块,而且还有一尊极境草木族妖孽,这其中所蕴含的信息,那可太大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丝毫不影响这些尊王趁势所为。 毕竟,草木族是万族公敌,更代表着无穷的资源,自不可留;而镇压冥族尊王,则能进一步瓦解人、冥二族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这些尊王又怎么可能错过这绝佳机会。 霎那间,十余道恐怖道威倾轧直下,直接将这一方冥幽界域震得破裂崩溃,也将【绝殇】尊王所显的磅礴死道天威震散,伟岸化身都为之崩溃,道蕴缓散涌泻! 与此同时,相隔千万里远的龙域、灵域、羽空天也皆有浩瀚气息隐现,虽没有显于苍茫世间,却也引得七域气机动荡,冥冥中形成恐怖震慑,世间万灵心生敬畏,而冥幽深处也如渊海般,骤然恢复了沉寂。 恐怖道威汹涌倾轧着,虽然【绝殇】尊王掌御一则完整大道分支,但也承受不了这么多尊王的联而镇杀,道身剧烈颤动,更是疯狂崩裂破灭。 “赵济,你如此所为,残害同盟,就不怕天命结束,你人族倾覆族灭吗?!” “若相救于吾,我冥族定同你人族共进退,共御龙、灵……” 汹汹死气倾泻直涌,向着远处遁逃,却被一道道恐怖天威镇灭,雷霆轰劈冥幽,朔寒侵蚀阴暗,将这方万古不曾显明的特殊界域,打得紊乱动荡。 更有一杆恐怖黑枪自天而落,大开大合,威势凶绝凛冽,摧枯拉朽般泯灭界域中的一切。 而这其中,那被【绝殇】尊王擒锢的妖藤就更是重中之重,十余股道威倾轧而来,相互交锋,压得后者无法招架,却又维持着一个极其平衡的状态,以防不小心镇灭了那妖藤。 砰! 不过数息功夫,一声恐怖巨响骤然响起,而【绝殇】尊王的道身也如山岳崩塌般,轰然破灭,化作无穷死气侵染四方,四方界域都为之腐朽湮灭,犹如世界末日,疯狂向着世间极道之一的【死】快速倾斜! 但能够显于此地者,无一不是执掌果位的尊王,又岂会因此而退避,不仅乘胜追击,以彻底镇灭这尊死道尊王,而且还在不断引聚逸散的死气。 虽然死道有冥族掌御,其他种族不敢修行,但死气作为一种特殊天地气机,自然也可以拿来辅修、炼物等等。 随着众尊王不断显威镇压,【绝殇】尊王的道身、神魂无一不为之破灭,就连沉定冥幽的果位也为之动荡若现,也是引得不少尊王侧目。 但就在这时,冥幽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恐怖波动,死道沸腾动荡,众尊王为之震慑,显然正是传说中的死道至尊冥主! 不过,其现世的同时,龙域等界域也随之而动,也是让这伟岸存在顿停不前,磅礴道威动荡冥幽,随后便隐入深处不显。 而原本若现的【绝殇】果位,骤然沉入冥幽,而那【绝殇】尊王则像是被剥夺了本源般,身魂性命瞬间泯灭,从中爆发出恐怖威势,向着冥幽四方、苍茫七域席卷而去。 天地气机翻涌不休,更是隐隐出现死气消衰、生气攀盛的异象,让苍茫万灵皆有所感。 【绝殇】尊王,陨! 通玄尊王执掌大道果位,就如同掌御天地权柄的神祇,神祇陨落,就会导致所掌御的大道动荡,进而影响整个天地苍茫。 也就是【绝殇】果位根源在冥尊,就如【水德】之于龙祖,予夺皆由上定,算不上果位失主,不然尊王陨落的影响,将比现在要剧烈十倍百倍! 赵济等通玄存在临立在破碎的冥幽界域之中,默默望着下方恐怖异象,心中难免有所触动。 但下一刻,这些尊王就是大打出手,磅礴道威凛冽恢宏,侵入那恐怖死气之中,以争夺妖藤归属。 赵济持枪踏立其中,也不争夺那妖藤,只是不断催使黑枪,犹如烈虹贯日,朝那些尊王疯狂镇杀,打得好几尊妖王道身受创,不得不退步后撤。 而赵济也趁机向前横跨,以道身为庇,硬扛诸多尊王的轰击,直接就踏入磅礴异象之中,强行来到了妖藤所在。 轰轰轰! 虽然硬扛这么多尊王的轰杀,打得赵济道身崩灭破裂,但其作为天命恩庇存在,也是让这些尊王纷纷忌惮停手,生怕继续下去把赵济镇灭,天命将祂们全部反噬绝命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万族而言,赵济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碰一下都可能爆炸,只敢远望不敢靠近,无不避而远之,严防死守以作牵制,又哪敢往死里逼压。 至于说其大限将至,寻上了某一族自绝,那也是那一族遭殃,至少不是祂们一块遭罪。 “一群贪生怕死的畜生。” 赵济将残缺道身强行稳固,恐怖威势震荡着,横望四方不再轰击的众尊王,也是讥讽低骂,旋即便一把抓向那妖藤。 在方才的厮杀中,虽然有众多尊王施威庇护,但这妖藤终究只是个玄丹存在,在道威震荡交锋下,也是遭受重创,庞大躯体根系荡然无存,唯有萎靡衰萎的半截枯藤悬于其中,其上悬挂的葫芦藤叶,灵智意识等等,皆荡灭不复。 能有微弱生机残留,那都是因为草木一族性命顽强。 不过,草木生灵到了这一层次,只要不是彻底泯灭,那多少都还有复生的希望。 赵济一把将妖藤擒住,也是让远处那些尊王恼怒气愤,只能眼睁睁看着宝物被夺,却又无可奈何。 却在这时,赵济面前空间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虚幻手掌落在妖藤上,迅猛将妖藤拽向裂痕深处。 “好大的胆子!” 诡异波动随之荡漾开来,却是让赵济暴怒,凶绝枪意冲天迸发,向那神秘宇道存在压去,而其他妖王见势,也是纷纷出手,以争夺妖藤归属。 霎时间,这方本就破碎糜烂的冥幽界域,再次爆发惊天大战。 不知过去多久,赵济这才从中袭出,但掌间只剩下小半截妖藤,且还衰萎干枯,犹如死枝。 道衍等天君一直庇守在外,同其他妖王厮杀交锋着,此刻见赵济从中逃出,也是陆续脱战,相而汇聚到一块。 望着赵济道身破碎凄惨,却只抢得一小截枯藤,众天君神情各异,但还没有说什么,就被赵济急声打断。 “莫要浪费时间,快搬几块冥幽碎片走!” …… 第482章 应当如此 道衍闻言瞬间明白了什么,也是一刻都没有耽误,玄器大展就将几块体积尚可的冥幽碎片收入其中,其他天君虽然不明其理,却也效仿出手收取着。 但还没等他们引聚多少,下方的混乱战局就骤然爆发恐怖波动,震荡四方,向着人族众天君所在滚滚袭来。 见此情况,赵济脸上也是露出狂狞笑意,朝着下方轰斩一枪,随后便催使手段,带着道衍等天君直遁九霄天穹。 “老赵,你究竟干了啥?” 枪势掠过一道道界域,大夏王横坐在队伍最后面,道念直探后方,仍能望见不少妖王紧追不舍,不由心生疑惑。 赵济盘坐在最前方,正不断运气修复破损的道身,闻言狂笑几声。 “无非就是把妖藤其他残躯毁个干净,那些畜生就算得到也再无用处,这才恼怒追击罢了。” 在方才的争抢中,虽然他被突然冒出来的宇道存在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顺势在接触妖藤的瞬间,将几道枪意侵入其中,所以在将妖藤断碎成数段后,除了他抢到的这一小截无恙外,其他皆被枪意肆虐得泯灭生机,彻底沦为了腐朽死木。 也正因如此,这些妖王才会如此穷追不舍,就是不想妖藤落到人族手里,成为人族的底蕴,哪怕残缺衰萎成这样,已然不太可能重现旧貌。 将体内紊乱的诸多大道气机磨灭,赵济气息也随之稳定了不少,目光落在掌间的小半截枯藤上,为之感慨生叹。 此番探寻冥幽通道,根本原因其实还要怪到他和道衍身上,是他们二人低估了实际情况,以为极境化身便足以横扫。 但怎地也没想到,那妖植实力会如此恐怖,即便他们二人化身联手,也无法镇压,这才闹出了现在这一惨烈局面:白白让一株三阶妖植损毁,也是造成巨大损失。 不过,好在也借势镇杀了一尊死道尊王,倒也不算太亏。 至于说这件事,是否会让冥族对人族生恶,那都无伤大雅,因为其本来就对人族从未善过。 毕竟,冥族同人族现在能站在一块,那都是抱团取暖,其想要借助人族镇灭那五族,从而成为明面上的霸主。 像这种由外力强行促成的利益关系,虽然极其脆弱,但只要外力还在,那就算人族镇杀冥族强者,其最终也还是会同人族联手。 且仅此一役,也能让冥族明白,不是人族需要它,而是它需要人族,从而对人族产生些敬畏忌惮。 “也不知道这玩意,能否重新长出新芽,以促我人族未来。” 望着那败死枯藤,赵济喃喃低语,也就是在周家那得知了葫芦功效,他才会如此不惜代价地保全这妖藤。 只要其重新长出,再结出几个宝葫芦,那魂魄提升将极其容易,炼道也将大兴,进而整个局势都将自下而上扭转。 为此,他才会让道衍等天君搬运冥幽碎片,就是打算搭建个伪冥幽秘境,再用乙木道蕴滋养,以此看看能否让这玩意活过来。 虽然对其成长到原来地步,他并不抱多少希望,毕竟这只是根基折损的一截枯藤,就连原本灵智都被抹去,又怎么可能重现昔日模样。 但只要能成长出来,结出的葫芦有原本的两三成威势,那他也知足矣。 “莫想这么多了,老赵你还是先好好疗伤吧。” 大夏王絮絮叨叨说着,“就算有天命庇佑,那你也不能舍身忘我,不顾自身安危啊。” “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想想赵庭,想想你那些后裔。” “今朝是杀痛快了,但异族的仇怨也更重了,待你身死道消后,单以道衍一人,很难镇庇赵庭上下,而那些异族的心眼可是极小……” 说到这里,大夏王也不由叹了口气,他作为人族源头所在,自然最清楚传承延续的重要性,但也知道赵济的性情如何,只能转而道:“兵刃锋利,武力凶绝,固然能让狼豺虎豹畏惧。” “但我们毕竟不是至强者,终究会有死的一日,待身死道消,狼豺虎豹便会如潮水般涌来,以最凶恶的手段蚕食赵庭、吞噬你的后裔。” “我知道你想大杀特杀,但你现在只剩三四百年可活,庇不了人族多久,不如在这期间,就好好安稳一二,去栽培后辈。” “待你赵氏,亦或是我人族出现后起之秀,能庇护赵庭太平,了却后顾之忧,你也好真的舍身厮杀。” 赵济闻言眸中迸发凶光,凛冽枪势震荡四方,但却又稍纵即逝。 毕竟,大夏王所言也是不改的事实。 除非他是长存不朽的道胎至强者,亦或者后辈出现新的通玄天君,不然他现在杀得越痛快,将来异族对赵庭的报复就越凶残。 尤其是他镇灭苍龙王,威逼龙祖,那【水德】龙王也在赵庭境内陨落,这要是等他不在了,打死他都不信龙族会不报复赵庭。 “唉,也确实该如此了……” 枪势一路破开九霄天幕,直至遁入无极天,也是让那些妖王望而却步,也只能这般作罢。 而这场大战的余威,也如汹涌波涛般,向着苍茫七域侵染,影响着每一寸山河,每一地的生灵;各方势力虽然不知道是何情况,却也是纷纷隐入族地、秘境,生怕当年的尊王入境一事再次发生。 至于那方被打碎的冥幽界域,也随着各方尊王的离去,同冥幽主体相收拢融合,重新变回独立于苍茫外的至阴之所。 …… 第483章 天云盈壤 转眼一年过去,虽然【绝殇】尊王的陨落,并未让【绝殇】果位沉沦,却也让生死气机变迁,阴阳二极为之动荡,也是让苍茫世间迸发生机,处处盎然显绿。 这也让恒元域地界,出现了一片繁盛太平的假象,就连边境都安稳和平了不少,凡人安居生息,雏鸟幼兽纵跃山野。 镇南郡国也借着这个时机,大力开拓境内疆域,从中开拓出大片良田,也是让治下迎来了人口的再一次暴涨,仙缘子犹如雨后春笋接连涌现,一片欣欣向荣。 至于周家所得的那个宝葫芦,赵柃也带器元子来看过一二,在确定其效果确实有限后,就只取了葫芦部分葫身以作测试,随后就归还给了周家。 毕竟,虽然宝葫芦有炼魂的奇效,但单个所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极其有限,哪怕是日夜不休的炼制魂灵水,一年也造就不出多少个炼师来,还没有常规壮魂法有用,拿走了也帮助甚小。 就连取部分葫身,也只是想以此测试,看看能否让枯藤重现生机。 当然,赵柃也带来了不少珍贵宝物,以作对周家的嘉奖,其中就包括一种三阶灵土:天云盈壤。 此土乃是云霄域珍宝,由云海郁结为陆屿,进而形成的一种罕见灵物,显清浊两性,且温和相融,对绝大多数土属道统修士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辅修至宝。 而像地赤芝,其实就偏于阳土良性,若是修行【地芜】所属道则的修士服之,效果就并不显著,乃至还可能损害修行,只是周家所得法门多为【土德】,这才没有受过这一影响。 除此以外,赵济也知道此事若是传出去,周家一定会遭到异族的针对,所以特意将周家从中掩盖了过去,更带着道衍在赵国境内走了几遭,以此紊乱天机。 毕竟,在此方世间,想要探知事情来龙去脉太简单了,诸如血脉溯源,气机溯源等等,宙道存在更是可以顺着岁月长河上行,直望过去时光。 也正因如此,他才要在赵国境内走上几遭,这样若有人窥望这一段岁月时,就会付出巨大代价,且他也会有所感。 玉石秘境 周平自闭关中苏醒,虽然周元一等人皆传言了情况,但涉及到自身、家族的安危性命,其自是极其谨慎,反复探知数回,在确定外界没有异常后,这才从秘境中走了出来。 而周元一从归家开始,就一直坐镇在明玄宫内,钻研器道炼制,自然也第一时间就感知到周平的出现。 “拜见老祖宗。” 道人微微颔首,目光远眺天穹,依旧能感知到明显的气机变化,尤其是生气涌动之变,也是让其为之忧愁。 “如此气象,只需三年五载,便可让苍茫处处盈盛,也不知道于我周家,是好是坏。” 虽说生机盎然是好事,但也要看在什么时候,当下人族正趁着异族大妖人手不足,争分夺秒地迅猛开拓。 但现在生机盎然,就意味着鸟兽虫蛇会大量繁衍,那在庞大基数的支撑下,要不了多少年,就将涌现不少大妖,边疆压力自然就随之暴增,重归昔日都有可能。 不过,当年他只有玄丹三四转,举步维艰,唯恐族灭人亡;而现在已然玄丹九转,且百年内便可成就极境,足以应对世间绝大多数困难,其中感触自是截然不同的。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让曦越他们多加防备才行……” “老祖宗英明。” 一旁的周元一闻言,神情也是微微有所变。 自探寻一事结束,他就隐隐觉得自家老祖宗实力有些不对劲,毕竟根据赵庭所言,那冥幽通道藏于地底深处数十里远,且那妖植为极境存在,而自家老祖宗却能探知其踪而无碍。 这固然有相隔两界,且延伸至此只是妖植根系的缘故,但也无法掩盖老祖宗实力强大。 而现在,老祖宗只是随意望了几眼,就能望见天地气机的微妙变化,光是这一点,很多低转乃至中转真君,就都无法清晰感知到。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个猜想,那就是老祖宗道伤已然痊愈,且还是在探寻之前就已经好了。 而若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也能解释为何老祖宗会前去探寻,就是因为实力已恢复到顶峰。 ‘老祖宗道伤痊愈却不显露,莫不成是想藏拙,进而潜修拔高,好日后出其不意,以此镇杀异族大妖?’ ‘只是,传闻老祖宗资质八寸五,如今修行到玄丹六转,也已愈发逼近潜力上限,想要增进将极为困难,莫不成那地亘族恩泽仍在……’ 感知到周元一反应,道人眸光也是微微闪烁,他之所以表露这些,实则就是通过周元一,从而让家族知晓。 至于说让皇族有所耳闻,以当下局势,就算自身道伤痊愈真为赵清所知,其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命他去镇守边疆,顶多就是吩咐他镇守好西南防线,以尽镇守使职责。 “元一。” “在。” “如今白溪山族地、治下可还安稳?” “回老祖宗,族地有石蛮老祖,以及诸多叔伯长辈坐镇,诸峰山河太平长固,一切欣欣向荣。” “至于郡国治下,随着生气不断涌动,在昔日【水德】陨落所形成的诸多江河湖泽之中,倒是出现了不少精怪妖物,对境内造成不小的麻烦。” “不过,有镇魔、定修二司镇压,倒也不足为患,越叔祖也在思量根除之法,不日应当就能解决。” 说着,其更将一方木匣递向道人,正是那三阶灵土天云盈壤。 道人眼露精芒,有了这方宝物,他修到极境的时间必将大大消减。 也是挥袖将其纳入囊中,再嘱咐了一二,随后就又遁回秘境,以闭关潜修。 第484章 烧塔 开元二百二十七年秋 会昌县 芗溪镇 稻海连绵,秋风吹浪,荡漾出阵阵金黄浪潮。 点点人影躬身其中,卷扎短衫,手持锋镰,身形起伏缓进,那挺拔稻子随之倒下,以告丰收。 一道道高昂号子回响田间,也是引得更远处的农家欢声回应,孩童提壶奔走,妇人奋力勤收,更有农事司修士显立其中,法器如梭割倒连片稻谷,也是在这稻海田间,形成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 这三年间,受生气浮盛影响,再加上境内水汽充沛,也是让镇南郡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稻海连绵无穷尽,粮食充盈满谷仓,治下无不欢乐祥和。 并且,在周曦越等人道修士有意催使下,那农事、工事二司也主动向凡俗靠近,如栽培良种,钻研农具,造桥铺路建渠等等。 如此种种,也是让郡国迸发出惊人力量,凡人得以迅猛繁衍,安居锦绣山河,改造荒山野岭,又有各地私塾书院的教化,民智渐开,人道洪流自然也随之壮盛,将明玉都都映照得一片璀璨。 这也让周曦越道行稳固于玄丹三转,且有更多的余力凝制人道官印,以治理治下,郡国的人道洪流更是壮盛到足以支撑姜黎求证玄丹境界,只是希望还极小,所以才没有贸然尝试。 不过,这自然同芗溪镇没有多少关系,这座安逸近百年的小古镇,在大丰收落幕的第二日,也是上下齐心,筹备起了一场盛大的祭祀庆典。 夜幕渐昏,而芗溪镇却是灯火通明,点点灯火将村落城镇勾连在一块,自高处向下俯瞰,就如同明虹蜿蜒散布于苍茫大地。 而在各村的村口,则矗立着由秸秆、土石堆垒而成的巨大高塔,足有一丈有余,满村的老少男女汇聚在四周,无不欢乐兴奋,村中德高望众的长辈则立在最前头,手持火把。 “烧塔嘞!” 洪亮呼喊声响彻夜幕,火把也将高塔点燃,顿时燃烧起熊熊火焰,将如墨夜幕照耀得明灿,而四周村民也呼喊着,将早已准备的米酒、黄酒等等泼向那火塔,瞬间爆发出恐怖火焰,火星透过塔缝四溅开来,向上飞涌,格外明艳绚丽。 阵阵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将灿烂笑容照得格外生明,而这也是芗溪镇祈颂丰年的习俗所在。 “这烧的多旺啊,来年保准又是大丰年。” “是啊是啊,也盼俺们村明年能多添些人丁,村子上也能热闹不少。” 几个老人围聚一团,欢笑感叹说着,旋即也是指着那火塔呼喊道:“铁牛子,快引火去镇子上,好好祭拜河公。” “得嘞。” 一精壮汉子朗声应下,随后便自那焚烧正旺的火塔上引燃火炬,向着芗溪镇所在迅猛奔去。 步伐沉稳有力,踏得轰隆作响,照亮前方夜路。 而像这样的汉子,也远不止这一人,只见数十道星星之火自芗溪镇四面八方奔来,直至汇入那人头攒动的繁荣城镇中,让本就明灿的集市更加绚丽。 见各村火炬手奔来,行人旅客无不退至两侧,好让这些火炬手直达古镇深处。 而在古镇正中,一座更加巍峨高大的土塔矗立着,背临溪河,更有三方小庙建于河边。 正中便是农公庙,以祭祀农事神祇;左侧则是香庙,其中供奉着一只大龟和一头似虎异兽,正是周嘉瑛灵兽玄佩的石像,以及玉麒麟玉琦,二人也被凡俗名为顺水、祥明。 至于右侧小庙,则摆放着诸多小泥人像,足有七八尊,皆是近几十年内,芗溪镇乃至会昌县地界已故的大善人。 “火来了,火来了!” “开祭!” 欢呼声响彻古镇,那一道道火炬落入土塔中,瞬间焚烧起滔天大火,更有诸多凡人身披古老服饰,围靠火塔欢呼鼓舞,烟花篝火,欢饮达旦。 许珝立在迎月楼上,望着下方盛景也是欢喜不已,遣人掷下各类糖果、铜钱,以盈喜庆。 “烧火咯烧火咯。” 孩童奔走街巷,夫妻相依恩爱,有情人在火焰映照下,情愫渐盛…… 与此同时,在云海遮蔽的高空,两道身影临现其内,俯瞰下方盛景,正是周曦越、周嘉瑛二人。 芗溪镇乃至小半个会昌县,之所以会形成丰年烧塔、祭祀庙宇的风俗,自然是因为周曦越在暗中推使,就是想以此测试人道、神道的不同玄妙。 望着稀薄愿力、人望自四面八方汇聚,直至涌入石像,进而反哺湖中沉睡的巨龟,周嘉瑛眸中明光也是接连闪烁。 这些祭祀的存在,其中有两尊同她有关,且玉麒麟还是她的道基所在,感受自然极为清晰明显。 尤其是愿力、人望涌入到玉琦体内,让其愈发凝实,向着真正的瑞兽演化,这让她如何不激动。 虽然这样会导致玉琦同她相生远,且日益向独立存在变化,但只要玄丹之基不断,那就永远相连一体,那它现在这般壮大,说不定都能反哺她修为,乃至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双玄丹战力。 ‘玉琦,你可感觉到什么异常?’ 在女修体内,一尊奇异灵兽盘踞着,身若狮虎,踏祥云流火,显明霞玄辉,头有玉角,周身更显朦胧华光,正是【镇玉兽】玉琦。 至于那些愿力、人望等气机,还没有融入其体内,就被四周祥云流火炼化,凝作其中一部分。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爽痛快,就是总有凡人细语在耳边响起,祈福祷告什么的,有些生烦……’ 异兽沉声说着,却也没有半点厌烦意思。 它并非农公那样的神祇,就连香火愿力都没有融入体内,自然不会被信徒裹挟,只是听些嘈杂祷告,偶尔显世恩庇,实力就能得到微弱增长,何乐而不为。 而周嘉瑛闻言,也随之松了口气。 至于另一侧的周曦越,则是将目光落在湖中大龟,以及那方供奉诸多石像的小庙上,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那石庙还有虚幻灰影在涌动。 前者,正是其对人道妖官的进一步尝试,以人道为御,神道为锢,压制妖物血脉变化,进而册封妖官。 但这也随之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妖属道行的拔高。 妖族以血脉为枢纽,内修道途,他这样固然一定程度上,规避了妖族血脉的影响,却也限制了妖物道行增长,除非册封妖官全是止步不前的妖物,不然又有谁愿意依附,就更别说以人道向外扩张。 ‘人望固然能拔高实力,但也只限于一境之间,神道又会对生灵造成巨大侵蚀,还得再好好改进才行。’ 将心中思绪散去,其目光随之望向另一侧的人庙,仔细望着其中虚影变化。 只是,哪怕是有人道庇护,这些虚影也在缓慢消散,只是速度比正常魂魄要缓慢不少。 见此情况,周曦越也不由叹了口气。 而这一切,正是其以人道为媒介,对魂魄延寿的尝试,以此来为周玄崖等人,乃至日后的重要人物延续性命。 只可惜这设想虽然不错,但对于寻常生灵来说,魂魄没了肉身,就如同神像没有了庇身的石庙,任由风雨酷日侵蚀,又怎么可能长存。 照如此情况,连三年五载都难存,就更别说那凡俗大限。 ‘冥族勾魂夺魄,是以作耗材,壮盛传说中的冥府,还是染指了魂道,进而延续……’ 第485章 主、副设想 虽然没有达到最初预期,但妖官法的突破完善,也已然让周曦越知足。 而他从一开始,也没指望在这一镇之地,就能将这些完善,还需要反复尝试才有希望,且不成功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芗溪镇的变化,倒也给了他不错的启发。 尤其是这一风俗,可以说是极其巧妙地将民望转移,且还让其中信仰变得纯粹了不少,主要为祈祷丰年、和睦兴旺等等一些美好盼望,而不复升官发财等横欲奢望。 这不光让农公接受的香火危害大大减弱,就连他这位郡国人道之主,负担也为之减轻。 如此良方,那自然要大范围推广,倘若是民俗广多,那不光对治下安稳发展有利,广大百姓也能有所寄托,便于郡邦治理。 唯一的隐患就是,倘若民俗引导不善,再被异族妖物借机作乱,保不齐就可能酿成隐患。 二人再详细交谈一二,周曦越便遁向明玉都,以钻研人道诸法的玄妙。 至于周嘉瑛,则驾驭玉麒麟向南秋城掠去,不管怎么说,边疆安危才是她当下职责所在,能来芗溪镇一趟,也是此地同她关系甚近。 不过,在遁向西南的这一过程中,玉麒麟却是不时飞掠苍茫,显世施法,赐下点点恩泽,也是引得地方凡人欢呼歌颂,谋得了不少愿力人望。 直至归到南秋城地界,那玉麒麟这才得以消停,女修也随之落入城中,更如往常一样,神念探知苍茫四方,也是感知到西北方向的异象日益强盛,那也是周修武闭关所在。 五年前的那场天地异动,影响了整个苍茫七域,也让大昇部的炎昇真君为之胆颤,直接就隐于族地避祸,探险洞天遗迹一事,自然也随之暂时搁置。 而这对武夫来说,也未尝不算是一件好事,毕竟接连磨灭明旭族残念,对他意志的影响极大,太频繁只会导致心神生异。 天地异动虽然影响不小,却也帮他省去了稳住炎昇真君的理由,于是就一直安定于小山中修行,直至现在都没有出关,闭关之所更是在北拓道形成了特殊奇景。 …… 白溪山 明玄宫 周元一盘坐于藏经殿的醒阁内,凝神于一,平望着四周。 而在其面前,那巨大虚元外炉矗立不动,被灵火焚灼得赤灿炽热,其中火焰更是如恐怖炎蛇般,疯狂向外吞噬蔓延,将大量金石土块吸入其中,进而炼化成浓稠滚烫的铁水。 不过,这些铁水却是没有立即塑形,而是在其神念控制下,从大炉中涌出,汇入悬于半空中的一尊小鼎炉内,也即是周元一真正的本命灵宝:虚元鼎。 至于这外炉,只是其防止被算计,特意炼出来的假物,以作迷惑效果,当然品阶也并不低。 而铁水一涌入那虚元鼎内,瞬间剧烈翻涌变化了起来,恐怖真炎焚炼不休,从中迸发出恐怖气机,更是向四方震荡,若不是周元一分神压制着,只怕明玄宫都会为之遭殃。 “乾元定性,以稳其理。” 青年喃喃低语,手掌就如同天工秘器,对着那恐怖铁水虚抓而去,勾勒捏定,也是让原本翻涌的铁汁,凭空塑变成一幅完整甲胄,纹理纵横交错,玄奥大气,品阶也随之不断跃迁。 寻常炼器师每每炼器,无不如临大敌,但现在于其掌间,却是如同随意捏塑的玩物,一念便可化其形,固其理。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那甲胄就彻底成型,其中气机玄妙涌动,却又为诸多器纹所笼蔽,内敛不显,已然是一样上佳的法宝。 然即便是这样,道人也没有停下来,双掌如莲花绽放,火焰喷吐不休,诸多炼制秘法随之落在那甲胄上,以显神异幽光,向着传说中的灵宝不断蜕变。 而就在将要晋升之际,却是戛然而止,汹汹灵炎荡然不复,唯有这金灿甲胄悬于半空,迸发无穷神光。 但望着半空中凝显的甲胄,周元一却是眸光黯淡,随后一挥,甲胄便如废物般落到一侧,蒙尘落灰,独留青年垂首沉思着。 “想要开创出融势成阵的人道甲胄,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 其当下所为,正是在琢磨怎么炼制周曦越托付给他的人道甲胄。 其实如果只是炼制法器、法宝,乃至灵宝之流,对他而言都不算太难,甚至随意便可成也。 但人道器兵不一样,其不仅要庇护兵卒自身,而且还要能让万千兵卒威势相融,以此在人道加持下,爆发出更强大的威势。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他也是改变思路,打算炼制主、副两种甲胄,从而将军伍细分为诸多小队,再由主器勾连,形成军阵战力。 若是这样,除了主器兵卫,以及统御军伍的兵主,承受压力最大外,其他方面就都无碍。 但偏偏就是这一点,最难解决。 毕竟,能被选拔成为人道兵卫者,本身实力就强不到哪去,就算为人道气机修行,也很难成就化基境;而充当主器承载者,乃至是统御兵主,压力又极其巨大,自是难以中和。 “莫不成,还要将主器、兵主器分化,以此消减所承受负担?” “但再怎么分化,军阵也必须得有个核心才行。” “也不知道叔祖栽培的人道兵卫,实力最强能到何等地步,若只是炼气层次,想要将这甲胄炼出来,只怕难炼矣……” 第486章 薪火道痕 正当周元一思量之际,却是有一股强大气息自明玄宫深处爆发,震得其心神颤动,却又一闪而逝,若不是心中悸动尚未平复,其只怕都会以为方才只是错觉。 “好恐怖的气机,老祖宗莫不成突破了?” 虽然他没有感受到气息明确威势,但方才霎那间的波动,也已然媲美玄丹六七转,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其目光远眺宫殿深处,却只能望见朦胧土则明辉,浑然不显周平踪迹,更是都无法确定,其究竟是在明玄宫主殿内,还是在那同殿宇相连的玉石秘境之中。 ‘也不知道老祖宗是道行精进,还是成就了玄丹七转……’ 青年心中思绪涌动,虽然他也希望自家老祖宗是在天云盈壤的滋壮下,成就玄丹七转境界,如此便能庇族长定久盛。 但他也知道,玄丹五转往后,道则间会相斥压制,每一转修行都将变得极其艰难,老祖宗成就六转也不过几十年,现在就算有天云盈壤,也极可能只是小有突破。 这般想着,其也是心念涌动,便不再关注深处变化,重新垂首鼎器,以思炼制之变。 与此同时,在玉石秘境内,周平则是死死压制体内异动,定元罗盘显于头顶,诸多玄光映照镇压。 不知过去了多久,其体内异动才彻底平复,重新变回那副不起眼的样子,但其眼中,则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原来如此。” 而在其周身,一道极其特殊的虚幻道蕴不断映现着,涌于身魂之间,同性命、本源相连,浑然相融,就如同一体存在! 望着不断变化的虚幻道蕴,道人也是感慨不已。 “没想到这担忧数百年的玩意,还真源于我自己……” 而这则虚幻道蕴不是其他,正是丁火‘系统’的真正模样,独属于他的天外道痕,亦可称之为:薪火道痕。 包括以前无法感知其确切存在,也是因为薪火道痕同他为一体,他实力越强,道痕自然也随之壮盛;而从前,他实力弱小,道痕自然也孱弱不显,自是无法感知到其存在,就连天君也难望也。 这也是为什么,他修为越高,对‘系统’的感知就越明显。 而今日,在天云盈壤的滋壮,以及数十年的苦修下,他也是一鼓作气,将【地德】一道参悟彻底,真正修到了玄丹九转巅峰,世间绝大多数生灵都无法触及的最高境界。 只待向前一步,便可成就极境,窥望‘系统’跟脚,求证天地果位! 却不曾想,这三道则圆满的九转巅峰修为,竟能让薪火道痕壮盛,正式显现于他面前,得以直望其底细;包括方才周元一所感知的气息波动,也正是薪火道痕突然壮盛,超过了罗盘遮掩的范围,这才意外泄露了出来。 道人虚手轻握着,那虚幻道痕便随心而动,凝聚于其掌间,就如同一小簇生命焰火,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望见数百条极其细微的虚线,自其中伸出,向着远方延伸相连,最近的一条就直指藏经殿。 毫无疑问,这些虚线所连,正是他曾以丁火加点过的子孙后辈。 而丁火,则是薪火道痕这一天外道痕在此界落下锚点,吞噬灵性所凝聚的道蕴灵机,换句话说,其在偷窃此方世界的灵性! 只是薪火道痕源于他,所以才演变成以血脉为枢纽。 而拔高子孙的资质,便是薪火道痕凝聚的道蕴灵机侵染周家后裔,从而形成新的锚点,这也能解释,为何拔高灵体资质,需要额外的道则。 就是因为薪火道痕乃天外道痕,并不属于此界,所以只有炼化了相应的完整道则碎片,如此才能加点出所谓的灵体;而点化出来的灵体天骄,也多少会受到道则碎片原主的影响。 将心中思绪平复,周平凝神于道痕上,随后便将其引入体内。 在薪火道痕显现、且明悟其理性的刹那间,他心中就随之产生了诸多可能,而现在正是绝佳时刻,他自然要尝试一二,以验证其是否可行。 薪火道痕如影随形,很快就来到了丹田深处。 其内唯有三则特殊物样悬浮着,一为玉石凝晶所成的明玉圆盘,一为厚沃盈生的黑土息壤,更有一则正性清土,正是周平的三则玄丹。 其意念也同样显于丹田内,将三则玄丹尽收眼底,随后便了当遁入那正性清土当中。 一阵玄妙波动荡漾着,其意念也随之来到了一片特殊空间。 其内辽阔无垠,却又沉寂无声,更没有时空、上下等概念,唯有无数恒柱矗立其中,又进而分化出诸多细小分支,就如同无数参天大树般,却无不迸发着恢宏伟势,浩荡明辉映照四方。 而‘他’就凝于其中的黄浊大柱上,准确来说,是这黄浊大柱分支的分支上,也即是【地德】所在。 至于此方特殊界域,也正是世界的根本,太虚、冥幽相承连的大道空间,亦可称之为道界! 不过,虽然‘周平’通过自身玄丹,来到了自己在【地德】落定的印记上,但意识也像是被强行压缩般,只能‘蜷缩’于印记之中,而不能窥望【地德】全貌,就更别说直望道界情况。 第487章 薪火侵染 周平通过自身印记来道界,自然不是冒着凶险来这长见识,而是想验证心中的一个猜想,那就是薪火道痕能否侵染印记! 毕竟,薪火道痕点化灵体,就是侵染相应的道则碎片,那作为铭刻大道分支上的印记,按理说也可以侵染。 而只要这一法子可行,那他当下面临的诸多问题,就也将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周平’心中也不免有些激动澎湃。 薪火道痕并非此界大道,而是他与生俱来的天外道痕,就连他掌御此道痕,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状态,说是身外道则都不为过。 而薪火道痕若是侵染了印记,那他自身境界就会随之跌落,但却依旧能通过道痕掌御道则,而这完全有可能规避天命的感知。 只要这一可能成真,那他哪还需要什么阵法遮掩,哪还要避世不出,本身就是正儿八经的六七转玄丹真君! 将心中激动情绪压下,‘周平’心念涌动,便见那虚幻道痕如游龙云烟般,向着【地德】印记侵染而去,而面板上的丁火也随之迅猛消减。 丁火乃道痕吞噬世界灵性而凝聚的道蕴,他现在侵染道则印记,自然需要消耗道蕴才可能做到。 沙沙沙。 道界沉寂无声,但‘周平’心中却是‘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而【地德】印记也被虚幻气机快速侵染,一点点脱离他本身的控制,但却又能如隔纱般,感知并掌御其存在,也是极其神妙。 至于那薪火道痕,则像是吃到了大补品一样,骤然壮大了数倍有余,且愈发凝实,就如同一道完整道则。 这就像是一颗种子,因为周平强大才得以发芽生根,此刻则骤然得到养分,所以才如此蓬勃生长,假以时日,其更是未尝不能同四周那些恒柱相媲美,乃至更加浩瀚! 而‘周平’意识也因为薪火道痕侵染完成,‘视野’得以舒展开来,更是都能‘眺望’【地德】道则的部分情况。 只见在这道浩瀚恒柱上,凝聚着诸多模样各异的印记,或异兽虚影,或羽禽巨兽,亦或是奇石怪物等等,也正是这苍茫世间,修行【地德】一道的所有玄丹存在。 在这其中,又以鸟兽、龙影居多,显然正是那些强族、大族的眷裔,且依照这般架势,保不齐就明争暗斗抢证着【土德】果位。 而反观周平的【地德】印记,则从原本的厚重明土,变成了虚幻之物,若只是简单窥望,浑然感知不到其存在。 薪火道痕作为天外道痕,于此界并无跟脚,且根源于他,于外自然也就无形无踪。 当然,如果【土德】果位有主,这一异动自然瞒不过其感知。 但现在毕竟无主,那自是另当别论;至于其他那些通玄尊王,祂们虽然为果位之主,但天地大道相疏,且又不执掌此道,又如何感知【土德】其中的细微异动,顶多就是知道其是否有主。 做完这一切,‘周平’也没有过多逗留,旋即意识就回归了本体,以探自身变化。 而其心神一归位,就瞬间感觉到了诸多不同,首先就是体内的【地德】玄丹荡然不存,其道行直接就跌落到玄丹七转,而原本能隐约感知到的天命,如今也浑然不觉,显然为之消散了部分,涌向了人族其他存在。 至于薪火道痕,虽然得以壮大了不少,然却依旧隐匿不显。 这种种感触涌上心头,道人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更是大笑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这苍茫大世,我周平,我周氏,也未尝不能立足长盛……” 道痕侵染遮蔽而不显,这就意味着,他往后可以无忧藏拙,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乃至求证【土德】果位,都能以九转道行示外,以此减少异族的阻击! 足足过去半刻钟,周平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旋即意识就再次遁入印记,出现在大道之中。 不过,因为薪火道痕为他所遮,侵染的道则不能超过他,不然就难掩矣,所以其并没有去往【玉石】、【厚泽】两道恒柱,侵染剩余玄丹印记,而是再次出现在【地德】上。 望着恒柱上的诸多印记,以及大片空白区域,‘周平’心中也是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道果位有限,道则自然也不例外,只要恒柱被玄丹印记刻满,那这一道往后就无人能证玄丹。 只是这一数量太大,单是【地德】恒柱,就少说能容纳上千个印记,在同一时代内,很难有诸多同道玄丹存在,这才造就了玄丹可证无数个的假象。 而‘周平’所想,就是想试试能否通过薪火道蕴,将自身印记不断扩大,直至将所有无主区域占据,乃至是磨灭炼化其他存在的印记! 若是这一法子可行,那往后的后来者求证【地德】道则,无论自身资质、心性怎么样,想要求证成功都需他放开区域,就连能否保持境界,也全然在他一念之间。 当然,这还只是他的设想,是否可行还需要尝试,尤其是磨灭印记,更是得专门擒一尊大妖,确定其印记是哪一道,才能谨慎验证。 要是贸然尝试,不小心弄到了藏于强族界域内的大妖身上,那还没验证出结果,就先一步将自己的存在暴露,落得个身陨族灭的下场,可就让人唏嘘感叹了。 心思缓缓凝定于一,‘周平’虚手轻挽,便有虚幻游龙翻涌袭出,点点萤火也随之涌现,落在那方虚幻不显的印记,也是让其规模不断扩大。 【丁火】:两万一千五百一十一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坚磐、地德) 【道行】: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薪火道痕(地德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 【后裔】:十四万六千三百九十一(八百一十三) 虽然明悟了‘系统’的跟脚,但周平还是将这方自己幻想出来的面板保留了下来,以便直观感知自身。 而地德灵体,则是其在修完【地德】后,第一时间就点拔上去的,就是怕验证猜想后,无法再拔高资质,进而影响道则的整合速度。 不过,如今印记被薪火道痕侵染,他现在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玄丹七转真君,自然也就不需要整合什么【地德】道则。 随着那方印记不断扩大,面板上的丁火也随之疯狂消减,数字就如坠崖般,迅猛下跌…… 第488章 隐尊王 仅仅只是半刻钟,原本高达两万多的丁火,也是只剩下一千五百的零头,险些一朝回到最开始。 就这还是周平有意控制的结果,不然非一口气吸干净不可。 而那薪火印记,也从一开始的一小块,扩大了数十倍不止,若是以印记数量衡量,少说有四十个上下,在恒柱上都形成了一片不小的区域,就是虚幻无形,所以看不出半点端倪。 细细感知其中变化,‘周平’心中也有了估量。 平均大概五百点丁火,才能扩大出一则玄丹印记的大小,这比侵染道则碎片、拔高资质,消耗可是大了两倍不止。 而想要将这一方【地德】恒柱完全占据,那少说需要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点丁火,消耗可谓是极其巨大,非一朝之功便可成也。 不过,只要他不断点化子孙后裔,让每年产生的丁火越来越多,这一目标也不是不可能,顶多就是多耗些年月罢了。 ‘望’着那庞大虚幻的薪火印记,在确定其同正常印记别无两样,且没有引得附近印记异动后,‘周平’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波澜。 虽然消耗这么多丁火扩大印记,对他的实力并没有任何提升,修为也依旧是玄丹九转,但却让他有了可以上桌的筹码。 只要将恒柱完全占据,再去尝试消磨印记,那【地德】一道就将由他说了算,这要是再如法炮制,占据【土德】的其他几则道则。 甚至,他都不用侵染太多,只要占据其中三则,那其他存在就几乎别想求证【土德】果位,说是无主果位多了个隐形的主人都不为过。 不过,尊王是掌御果位,统御上下,以此夺予修行此道的生灵资格,而他则是劳苦侵染,强行挤兑其他存在的修行可能,自是不能一概而论。 ‘薪火印记虚幻不显,这要是真成了,那我岂不是也能称一句隐尊王?’ ‘周平’心中思量着,旋即也是微微摇首,再仔细感知了几番,确定并无异常后,意识随之涌回本体。 毕竟,这沉寂无声的道界,还不是他现在就能触及的领域,待久了就会被大道侵蚀,并且也不知道其中藏匿着什么凶机,自是不能久留。 随着其意识离去,本就死寂的道界彻底陷入寂静,唯有无数道浩瀚恒柱矗立其中,迸发无穷道威,永恒长存! 而在一些浩瀚恒柱之上,则隐隐还能窥望到伟岸身影矗立着,以镇御上下。 …… 待周平心神重新回归本体,气息已然彻底稳固在玄丹七转,唯有两则玄丹流转体内,至于薪火道痕,则涌动于身魂之间,虚幻蛰伏着,浑然不显,就仿佛不存在一样。 如果不是他掌御此道,且现在彻底融合了,那只怕都难感道痕存在。 道人安坐着,直望前方,双目也是迸发明灿光辉,刺目耀眼。 旋即,又快速恢复正常,而定元罗盘也随之显现,将其气息遮掩到六转层次,随后便向秘境外遁去。 如今最大的隐患已经解除,而【地德】一道也已修得圆满,他自然不用再龟缩在这族地秘境,合该出去走一走,探那明旭族遗迹,镇压【地德】道大妖以作尝试,再如修行其他道则等等…… 而在【土德】剩余三则之中,【黄土】、【地载】两道的资源或许难求,但在大榕山南麓地界,也就是现在的南秋山疆域,可是存在着大量【坚磐】道宝材,足以他修行悟道。 并且,他不光有【坚磐】、【地德】灵体,而且还只有两则道则相斥,如此卓越条件,就算没有坧坞王冠,他亦可突飞猛进。 唯一的弊端,那就是直接开采声势太大了,难免会惊动异族、其他势力。 而解决这一问题也很简单,他直接去南秋山就地修行,刚好还能让周嘉瑛回来,再将这坧坞王冠交付于她,以作潜修。 如此一来,那几十上百年后,其就有望修到玄丹四五转,成为自家的中转砥柱,而不是只能靠天命震慑外敌。 周元一依旧坐于藏经殿内,思索人道器兵之变,感知到秘境深处传来的异动,也是缓缓起身,朝着从中浮现的道人躬身作揖。 “拜见老祖宗。” 而在恭敬之余,道人的气息自然也为其所感,心中也不由泛起疑惑。 原因无他,虽然周平威势同先前并无不同,依旧是玄丹六转,但细细感知下,他总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显露的只是庞大冰山一角,即便不巍峨强大,却深不可测,而现在则只是一方山岳,哪怕二者一模一样,所显也是截然不同的。 ‘老祖宗是突破了?还是修行出了岔子?亦或是……’ 周元一思索着,心中也泛起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家老祖宗有地亘族恩泽庇佑,所以他才感觉极其特殊,而现在恩泽全部炼化用尽了,这才不复那特殊感觉。 其这般想着,却也没有好奇生问,任何人心中都有秘密,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不是什么好行为,更何况其还是自家老祖宗。 “元一,近来可还好?” “一切安好,虽有些许疑惑,却也不足为患。” 听到这句话,道人也是微微颔首,正要再询问些族中近况,便是听见大湖中传来巨大声响,只见一尊庞大石人自湖中站起,巍峨高耸,威势磅礴,更有明灿神光映照四方,引得异象连天,其正是沉睡久矣的石蛮。 “尊父。” 洪钟般的轰隆嘶吼响起,也是震得山岭动荡,鸟兽惊鸣。 道人直望而去,感受到石蛮那恐怖气息,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 ‘看来这人道庇御,神道禁锢的法子,也确实有成效,就是不知道能否承住真正的灵族大道影响……’ 第489章 归属猜想 巍巍巨人矗立在大湖之中,引得波涛汹涌,鱼龟惊跃,诸山峰岳的修士无不眺望,萌生敬畏;明法、族学二峰的年幼孩童昂首眺望着,听到身侧长辈的讲解,也是憧憬尊崇。 而在山中其他地界,也有不少强大存在崭露气机,如那险峰上的噬狼,大湖间的皓白异兽,酣眠湖泽的庞然巨龟,但在石蛮磅礴威压的震荡下,也纷纷侧目垂首,以示恭服。 浩瀚威势不断震荡着,卷得云海翻涌动荡,而那巍峨巨人也得以彻底显于世间,身躯足有百余丈高,直插云霄,遮天蔽日,浑身皆有坚石盘岩构成,远远望去就如同巨石山峦拔地而起,更有青苔绿藓散落点缀,充斥着原始气机。 除此以外,金煌明辉映照四方,在其身上形成一道道醒目纹理,就如同坚不可摧的锁链般,将其理性禁锢,却又将其气息加持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其正是周家镇族石灵,白溪山神祇,人道册正属官,足以匹敌玄丹三转,力战四转的石蛮! 其矗立湖中,双目俯瞰下方山岳,就如同两轮煌煌大日悬挂天穹,磅礴气机翻涌着,也是引得地脉动荡不止。 不过,那双煌煌大日之中,却也多了几分灵动,神道、人道的根基乃天下万民,虽然受其供奉信仰,意识会被侵蚀影响,但于石蛮而言,却未尝不是意识得到重塑。 在愿力、人望的影响下,其就像是从天地之灵,一点点向万民之灵变化,就连催使的力量也为之扭改,除了本源依旧同灵族有关系,抹不去灵道的影响,剩下就已然没有半点干系。 也只有这样,周家才敢对其信任,让其坐镇族地,但即便是如此,也仍要时刻提防,才能真正万无一失。 一尊石灵尚且如此,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暗中引导了多少次,周家当下又哪有余力去度化焰虎、青石。 “尊父,石蛮遵您吩咐,一直镇守族地。” 声音轰隆如雷,却是让道人脸上笑意愈发慈蔼。 其实对周平而言,石蛮也未尝不算是他的孩子,且还如此懵懂,如果不是灵族会影响,危及自家根本,他对石蛮的重视也远不止如此,怎地也得让其成就真正的玄丹存在。 想到这里,其也是轻挥衣袖,便有玉霞明光涌现半空,就如同一只柔软大手,细细抚慰着巍峨巨人。 “护好家园,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而抚慰之余,道人心中也泛起波澜。 ‘传闻,这苍茫世间本有水灵一族的存在,其乃灵族众部之一,水道化物,后随着龙族掌御水道,这一族受大道影响,不得不归为龙族麾下,直至销声匿迹,不复存也。’ ‘倘若这一传闻为真,那地亘族掌御土道时,土灵、石灵等部族也应当归于麾下才对。’ ‘是传闻为假,还是这几族确实归属过,但却鲜为人知……’ 道人再思索灵族内部的构成,越觉得传闻十之八九为真。 毕竟,灵族作为世间万族中最古老的一族,其存在也极其特殊,并非阴阳雌雄交合的胎卵孕育,而是天地灵性所化,如火灵,石灵,木灵等等。 在这其中,除了神灵一族,是完全由灵道所显外,其他如石灵、火灵,乃至圣灵存在,皆同其他大道相勾连,说是灵道同其他大道交织孕育出来的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其也是将心中猜想暗自记下,打算日后寻个机会,好好探寻一二。 倘若这传闻为真,那待他成就【土德】果位,说不定也能通过果位的伟力,将石蛮彻底归于道统之下,以此极大地减弱灵族对后者的影响。 道人再嘱咐一二,随后便化作玉光向明玉都遁去,而那巍巍石巨人虽然不舍,却也随之重新化作湖中山岳,也让白溪群山恢复了宁静。 而周平去明玉都走一遭,自然不只是为了同周曦越交代事情,也是想着和胡厉往来一二,以拉拢关系,顺便看看治下有没有藏着什么隐患。 不过,这一趟倒是没能让他如愿。 周曦越沉于庭中闭关,一时半刻难以回应,胡厉也不在都城内,显然归去大榕山修行,至于都城附近的疆域,有周清昭在暗中统御万族教,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道人索性留了书信,随后便化作玉光直遁那南秋山。 而其横越苍茫,也是丝毫不遮掩自身气息,自是让那西南大城的几尊镇守有所感知。 长逍真君、紫竹二人临于城头,赵元寒矗立军营,目光无不远眺西天,虽不能望及身影,却也能感知到一尊身影正向南袭去,威势迅猛如雷。 “那便是副镇守之一,周家的玉灵真君吧?” 感受气机变化,长逍真君也是不确定问道,他作为天狐族存在,对人族内部可以说是陌生之际,能来此镇守边疆,那都是为局势所迫,自然从未见过周平,现在能猜测出身份,那都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一旁的紫竹微微颔首,“正是,那白溪周氏的名号,也全然源于他。” 听到这句话,长逍心中也不免咯噔作响,再仔细回忆一二,还真从记忆中摸索出白溪周氏的字眼,其好像就是胡厉交好的那人族势力。 不过,他同胡厉并不属同一脉,且所辖于大榕山北,对此自然并不清楚,能有所耳闻,就已然算是有所留意了。 ‘这玉灵成道好像还不过三百年,就成就玄丹六转,将来定道途康乾,也难怪族里会对其下注。’ “好雄厚的气机,贫道记得,这玉灵成道好像并不长,而那元景、天方、玉瑛也皆为其族裔。” “这要是过个一两百年,西南地界只怕是就要以其为首,你我等人的担子,恐怕也要加重了……” 紫竹闻言轻笑几声,虽说周家崛起之势迅猛,但能崛起到什么程度,却也不好说。 尤其是一二百年后,依照传统武道而言,那元景武君寿不过四百,若不能突破当下境界,那个时候也许就已然身死道消;而那玉灵真君,能有现在的道行,也全然是因为地亘族遗泽以及皇族的供养,如今玄丹六转,再往上进步的空间极小,且会极其缓慢,一二百年停滞不前都不无可能,人道精进又太慢,只可稳固邦国。 唯一的期望,也就是那新晋的玉瑛真君,其若是道行拔高上去,那周家还能有两尊高转真君,若是不能,也就只能这样不上不下了。 这样虽然也强大,但没有八九转的强者扛鼎,还担不起一方霸主的重任,又如何号令西南诸家。 ‘这玉灵现在南下,莫不成是道伤痊愈,又自知无力上进,所以来换那玉瑛归家,以闭关长修?还是换那元景……’ 第490章 寄望玉麒麟 长逍二人的猜测,周平虽然不知道,却也能猜到一二,因为这本就是他故意透露出来的,为的就是打消猜测。 毕竟,明面上他是潜力将尽的玄丹六转,而周嘉瑛则是晋升不过十来年、潜力无限的后起天骄。 这放在任何一方势力,除非前者还能一路直修,不然宝物资源什么的,那都是紧着后者。 他前面还能借着疗愈道伤的名头闭关不出,但现在都十多年了,怎地也该显世一二,不然拖得越久,被怀疑的可能就越大,保不齐就有存在猜测地亘族遗泽如何如何深重。 唯有显世,做出最符合实际情况的行为,才能让那些存在放下疑心。 如果薪火道痕没有彻底显现,周平也依旧打算显世,只是会比现在要晚上几十年,尽可能地向极境靠拢。 而现在有了薪火道痕遮掩,只要其侵染的道则没有超过他自身掌握的,且不去尊王眼皮子底下乱蹦,那自是隐蔽无忧,也是解决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玉光一路直遁,很快就来到了南秋山上空,也将坐镇于此的周嘉瑛惊动,玉麒麟纵跃登天,背上则驮着一介女修。 “嘉瑛拜见老祖宗。” 道人微微颔首,目光也随之落在那玉麒麟身上。 自周嘉瑛突破玄丹以来,周平还没有好好望过其凝聚的特殊存在,现在有了机会,那自是要看上一看。 神念随之蔓延开来,那玉琦只觉得浑身一凉,就像是被什么存在望穿了一切,却又快速消失不见,也是吓得它龟缩,气焰都变弱了不少。 ‘跟脚清明,趋于神道点化,倒是同灵族并无太大干系。’ 玉琦原身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狮子小像,本没有成精显灵的可能,离灵族门槛就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是在一户凡俗人家的数代供奉下,这才得以寄灵。 如今承周嘉瑛证道恩泽,得以化作玉麒麟,对其而言,那就是改天换命的造化,不仅完全摆脱了灵族影响,而且还成就为一方新族。 ‘属玉石道,御愿力人望,又同我家情谊甚重,就是跟脚还不够稳固,不然化作新族,未尝不能成为我周氏的独属气象。’ 道人将心中想法压下,随之望向女修,道:“嘉瑛,即日起,你便归家安心修行,免得埋没了资质。” “至于这边疆镇守一事,就交由老祖宗我来吧。”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顿时一愣,她来边疆镇守,其一是为了家族开拓强大,其二就是同蛮辽古国交涉,想法子谋求延寿续命的宝物;现在让她归家修行,这如何安心得下来。 周平自然也知道女修心中所想,宽慰道:“宝物自是要谋求的,只是如今家族太弱,还没有同星宫交涉的资格,唯有你实力强大,以显我周家潜力,才能让其侧目,许下诺言。” “只是,叔祖只能沉睡几十年,如此短暂时间,我又能修到……” 周嘉瑛忧愁说着,旋即便见道人掌间显现一方王冠,正是土道至宝坧坞王冠。 坧坞王冠对现在周平而言,已然只算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此物,对其修行也没有太大影响,还不如交给周嘉瑛,让其快速形成战力。 “此物拿去,好生修行,治下资源也会向你倾泻,修至三四转应当不成问题。” 道人缓声低语,不过其虽然说这般说,但心中却并非如此作想。 毕竟,他对从蛮辽谋求宝物的希望并不大,与其寄望于此,还不如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尝试着用薪火道痕侵染周玄崖魂魄,亦或是一路直修,登临那至高境界,去侵染浩瀚宙道,从而逆转岁月。 虽说前路依旧渺茫凶险,但薪火道痕的显现,也让一切都变得可能。 而他现在说这些,自然也是让周嘉瑛心神安定,能去好好修行。 不过,他所言倒也没错,周嘉瑛的实力拔高,确实能提高星宫对周家的潜力评估,自能增大赐予宝物的希望。 女修闻言,欲言又止,良久也是叹息一声,旋即接过坧坞王冠,此物她曾在周平庇护下催使过,自是知道其功效如何。 “嘉瑛遵命。” 说罢,其座下异兽就随之而动,驮着女修就向北天掠去。 望着异兽消失于天际,道人旋即收回目光,神念向苍茫探去,同周修稷、周珏瑜等重要人物悄然联系,好叫他们知道自己的到来,随后便化作玉光,遁入那辽阔大地之中,正是要去探寻一二,边疆坚磐一道的资源,究竟有多少。 而道人遁入大地不过一里深,就瞬间从岩层土石中感受到了坚磐一道气机,但却极为稀薄,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以他的资质,都拔高出【坚磐】、【地德】灵体,都依旧感觉稀薄不显,那放在其他生灵感知,可想而知黯淡到何等地步,这也是为何这一资源就埋藏于此,却鲜为人知的原因所在。 不过,虽然气机稀薄,但其范围却是极其辽阔,以周平如今的神念,也难以探知其边际,就仿佛无边无际一样。 而依照胡厉所言,那乃是四条极其辽阔的支系山脉,每条少说都有上百里长,全部加在一块,其中资源必然极其可观。 道人一路直遁,很快就来到一处合适地界,心神涌动间,便开辟出一方洞府,以安坐其中修行。 “也不知道薪火道痕能否一边修行,一边侵染,此番正好尝试一下……” 第491章 长定地渊以修行 道人安坐地底深处,土石岩层严密漆黑,唯有朦胧玉辉明光映照,而定元罗盘则悬于身前,以显浩荡威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以作炼化之举。 虽说没有了坧坞王冠,对其修行确实造成了一定影响,然有【地德】、【坚磐】两则灵体也是极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坚磐】灵体亲道,【地德】灵体则呈中元理性,将本就整合不显的【明玉盘】、【方沃壤】两则玄丹遮覆,道则相斥带来的影响自然就更加减少;至于玄丹【乾元石】,其连带着印记都被薪火道痕侵染不显,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道则排斥。 那朦胧辉光如波澜荡漾着,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界,法阵缔势为囚笼,以此将散布于土岩石块之中的坚磐道宝物炼化,化作袅袅气机汇聚于此,以成闭关佳地。 如此手段,对于绝大多数真君来说,那都是卖力不讨好的。 毕竟,虽然玄丹存在皆有炼化引聚的实力,但自身资质中庸,对道则感知自然也极为勉强,想要在这样的地界引聚特定气机,自是费时费力,更别说边凝聚边修行。 全然就是自己卖苦力,于他人作嫁衣,还不如让凡人、下修开采,自己再坐享其成。 而周平资质拔高到如此地步,放眼整个苍茫世间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以此修行虽不是轻而易举,却也不成任何问题。 黄褐气机翻涌汇聚,也是在周平开辟的洞府内形成浓郁褐雾,四周岩壁也被侵染得愈发坚固,就如同金石铁块。 周平安坐其中,在气机影响下,本就感触甚明的天地道则也随之愈发清晰,就如同无数道虚幻长线交错于天地间,而其中一道却骤然凝实于他眼前,正是【坚磐】道则。 ‘望’着那恢宏浩瀚的道则轨迹,道人眸光闪烁,也是喃喃低语。 “也不知道这薪火道痕,能否边修边染,若是不能,往后修行就不得不减缓了……” 在他彻底明悟薪火道痕的跟脚时,就已然知晓了其理性。 薪火道痕于此界没有跟脚,就如同无根之水、虚幻之花,而他这位天外来客,以及延续而出的周家后裔,则是其同此界的勾连所在。 只是,没有跟脚不代表着其就不会被此界强者感知,只是道痕太过弱小,再加上有他遮掩,就如阴阳两面一样,如此才不为强者所感。 而这就导致,薪火道痕侵染的道则,不能超过他本身,一旦超过,那阴面就超过了阳面,自然就无法再遮掩,为他人直望。 他如今明面为玄丹七转,也即是还能再藏一则道则,虽说他倾向于藏【地载】、【黄土】,但坚磐一道资源就摆在面前,又有灵体加持,修行起来最为迅猛,却是当下的最优选,可以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极境实力,从而无惧天下绝大多数凶机。 就连遮掩,也可以修上去后侵染,等寿元熬到一定年月,再合理显露示外。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不确定薪火道痕能否侵染没有修全的印记,这要是不能,那在没有修完之前,他还得先侵染半道【厚泽】,自降修为,遮覆气机,以此规避风险;但厚泽道侵染一半,就意味着道则没有整合,对修行其他道则造成的排斥可想而知何其大。 全部侵染固然能化去排斥,但厚泽道他可是施展御敌过的,这要是突然连气机都没了,就平白形成一破绽。 也正因如此,他才这般迫切地来此修行,就是想确定,薪火道痕能否随心所欲地遮显道行,只要这个可行,那就算消耗大量丁火,也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周平也闭上双目,以作闭关潜修,而恢宏道蕴也随之蔓延开来,于这地底深处凝显种种异象,坚石重岩,石兽怪影…… 转眼数月过去,边疆虽时有骚乱,然镇南郡国如今以镇守为主,所以始终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边关重兵压阵,自是一切太平。 而在北拓道的一方小山岳,气机飘渺超然,引得不少墨客、低修至此,以作观景寻缘。 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威势却是陡然自山岳深处爆发,震荡大岳山岭,树木摇晃,明煌辉光映照苍茫,而其中人影则被震得跌倒在地,惊恐胆颤。 “地动了,地龙作孽了!” “大家快跑啊,有妖怪!” “啊,我不想死啊!” 那些自诩风雅高洁的文人墨客无不胆颤,吓得惊呼乱窜,而山中奔走的修士则是面露异色。 “传闻此地乃真君闭关之所,气机凝聚之地,现在爆发如此异动,莫不成是真君将要现世。” “传闻真君仁德,喜授传艺,我若是能入真君法眼,那一定化基有望……” 这些修士心思各异,而会来此者,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侥幸想法,现在望见这磅礴异象,也是各自而遁。 有胆大者,奔山而去,以盼望真君赏识,有好事者,矗立原地,以习武练拳;也有下修另辟蹊径,纵横于山林间,将那些凡人一一救走,想以此博得武夫侧目。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原本摇晃震动的大山就骤然稳定了下来,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半空中,隐隐能望见一座巍峨雪岳在更高处浮现,其中石庙安坐着一尊神祇,双目金灿,直望苍茫。 浩瀚威势骤然蔓延开来,瞬间让方圆数十里生灵身魂颤栗,本能地跪地垂首,犹如直面伟岸神明。 望着下方山林内的诸多人影,武夫眉间不由蹙起,修士修行勾连天地气机,会对四周造成影响,玄丹存在更是动辄扭转一地山河,方才如果不是他有所感知,这些凡人、下修都可能被他无意震死。 “当真是无知者不惧。” 其喃喃低语,神念掠过苍茫,给予那些凡人、下修小小惩戒,随后便向天合城遁去,而原本锋芒凛冽的强大威势,也随之缓缓内敛,唯有那双眸子,明灿凛冽,直灼心神…… 第492章 自成一脉 自武夫探索洞天遗迹已有数年之久,也让其得以彻底将残念影响磨灭,稳庇本心,以炼己神。 这若是以武夫自己设想的境界来划分,那他现在就处在炼神境后期,意念坚磐雄厚,足以同玄丹存在的神念相媲美,若单论战力,则皆于玄丹三四转之间,虽不能久战,但鏖战两三个时辰也不成问题。 而对于本意武道的第四境,在得到蛮辽的旧武典籍后,其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与设想,更将其名为求真境。 也即是:凝炼假意,以成真象。 而这也是对本意武道的诠释所在,一境习武炼心,可曰养性;二境明心凝意,可曰化意;三境成意炼神,可曰炼神;四境炼假为真,可曰求真。 至于第五境,在蛮辽古籍、典学旧经之中,倒是有其记载,乃是曾经那位惊艳人族的武道之祖,以及众多武道宗师联合推演的可能,但却无人修到过,就连那位武道之祖,也只修到了第四境,就为之陨落不复。 虽说其所修的武道,并非本意化意法,但同为旧武,所修自是殊途同归,且越是往后的境界,就越趋近。 ‘那第五境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说之中,不曾见过,也从未有人修成,自不可奢求。’ ‘而这第四境,虽然同样飘渺,却就在眼前,若是意念能再进一步,让意象由假化真,未尝无望修成。’ 武夫一路遁行,心中则泛起诸多念想。 自武道求证天地,天下武夫九成九都由修行自身变成了修行大道,以求道途康乾,旧武便也因此没落,种种典籍不是束之高阁,就是蒙尘落灰,就连起源地的蛮辽古国,如今也没有几方部族继续坚持此道。 周修武虽然实力并不高,但放在旧武一脉,却说是最强者都不为过。 这也导致,其既无前人教授,也无同辈论道,道途法门什么的只能自行摸索,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小心,以免道途崩绝。 曾经有恒玄在,情况还好一些,多少有个人论道指点,但随着其残念彻底消亡,一切就也只能靠他自己。 ‘也不知道蛮辽地界,还有没有旧武一脉的强者,同论此道也好。’ 虽然天城、黑山等部还有旧武传承,但明面上却没有第三境的旧武强者,这让他想论道都无处可论。 但要说没有,他自是万万不信的,毕竟连他这个野路子都能成就炼神境,那些传承久远的势力又怎么可能没有,极大可能是藏于秘境洞天,不愿同他接触罢了。 ‘罢了,无处论道,那便不论了。’ ‘大不了这旧武一道,我自成一脉,自求其法,以资后来人。’ 虽然武夫的道途只能自行摸索,但郡国尚武一脉有他在前面探路,自没有这般凄惨,韩世岳、杨大海等人的修行皆舒坦好走了不少,前者更是不过百来岁,就有望成为第二位炼神境存在,比之他当年还要了得。 武夫这般想着,也飞到了天合城内,另将韩世岳、周文燧二人唤了过来。 楼阁内,武夫安坐其中,手中捏着情报卷册,其中就有周平代替周嘉瑛镇守边疆的消息。 不过,此事在整个镇南郡国都属绝密,乃至整个西南地界,知晓者也寥寥无几,且皆为玄丹存在。 目光在卷宗上流转,武夫心中也不由泛起诸多念头,其一便是探索洞天遗迹,其二则是如何镇杀大妖。 毕竟,自家老祖宗乃是玄丹六转强者,战力强横。 而边境固然还有强族、大族的高转大妖,但随着其他地域的小族崛起,也渐渐出现了一些晋升不久的低转存在,完全可以将主意打在这些低转大妖身上。 虽然这其中风险不小,但只要能及时镇杀,且不陷入包围,那些强族、大族的高转存在就不太可能追杀上前,除非它们不怕天命反噬。 不多时,韩世岳便同火修踏入屋内,武夫顺势便将情报收起,神情也变得慈蔼。 “文燧,在这边疆之地,待得可还习惯?” “这有啥不习惯的,虎爷可和你说,文燧小子这几年里,可又给你添了几个孙儿。” 火修还没开口,焰虎就先一步从其体内钻出,兴趣缺缺说着,实则却是有几分激动。 毕竟,对火灵而言,虽然存世有数百年之久,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枯燥无趣的,直至被周家降伏,成为周曦晟奠基之物,又延传三代,经历了不知多少事情,其中感情自是极其雄厚。 只是其性子桀骜,自视长辈,又为特殊火灵,这才不愿意显露出来罢了。 听到这句话,武夫也是哑笑失声,再同周文燧寒暄一些家常,尤其是金林仙城的司徒清雅等亲眷,言定过些时日阖家团圆一二,这才望向另一侧恭候久矣的韩世岳。 仔细感知韩世岳的气息,武夫脸上也露出欣慰笑意。 “看来这几年内,长进了不少,本意凝成,心盈壮神。” “谢师尊夸奖。” 韩世岳躬身作揖,以示恭敬,旋即低声道:“只是,弟子心中有些修行上的困惑,一直不得其解,想求教师尊,就是不知师尊可有空闲……” “哈哈,今日无事,但说无妨。” 武夫朗笑几声,旋即韩世岳便连连求问,而武夫也一一为其解惑,乃至是亲身显意,以为其指点迷津。 火修立在一旁,自然将如此和谐的一幕尽收眼底,但却没有丝毫嫉妒,亦或是羡慕之意。 毕竟,在修行界中,师徒胜过父子的数不胜数,为子者岂能争此恩泽,况且韩世岳还同自家关系甚重,乃雷将义子,卓脉依仗,自家的外婿,只要相处的好,那待其成就玄丹,便会是自家未来的砥柱之一,他平日交好亲近都来不及,又岂会因此生怨。 二人解惑良久,虽心中困惑不复,然韩世岳却是意犹未尽,便见武夫递来一道卷宗。 “此册乃我闭关时,对本意武道前三境的梳理心得,你如今离突破不远,拿去翻阅一二,也许能有所获。” “若能闲暇功夫,也可同大海、嘉荟、景真他们说了一说,你也知他们于此有愚,尚需点拨。” “弟子遵命。” 武夫再嘱咐了几句,旋即便听见外头传来呼喊声。 “大人,大昇部的弘大人求见。” 听到这声呼喊,再也神念扫掠外界,武夫瞬间就知道了其来因:炎昇想探寻遗迹…… 第493章 暗有窥望 蚀炎天遗迹 阵阵涟漪火云荡漾,焚得空间都为之扭曲模糊,阵阵热潮席卷四方,便见两道身影随之浮现,正是武夫以及大昇部的炎昇真君。 而后者这几年有盈炎蜈蚣滋壮修行,道行也是拔高了不少,虽然没有突破到玄丹四转,却也相差无几,只待再潜修一二,便可安然修成。 只是,昔日采集的火属气机已消耗殆尽,盈炎蜈蚣的成长速度骤而减缓,乃至有衰弱趋势,其这才邀请武夫再探遗迹。 毕竟,能够滋养盈炎蜈蚣的火属气机,唯有精纯霸烈的【蚀火】气机,而如今放眼蛮辽地界,也就遗迹核心地界的火属气机才能满足要求,偏偏其中有明旭族残念镇守,可谓是极为凶险,稍有不慎都可能折陨于此,若不是这样,其早就孤身一人来此采气了。 二人目光远眺遗迹天地,也是发现比数年前更将荒凉落败了不少,尤其是炎昇真君昔日搜刮过的那些地界,没有火属气机涌动维持,就像是失去活力一样,岩浆熄寂,温度平和,更隐隐有破灭崩溃的趋势。 “再这样采集下去,此方遗迹只怕不能长存。”武夫沉声低语,“炎昇道友,看来这往后探险,还需适量节制才行。” 一侧的火修闻言连连颔首,眸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自开创出自家秘境,他尝到了所带来的甜头,其对这方洞天遗迹就也比从前更加上心,不光是其中的火属气机、灵物,更包括这辽阔界域。 这若是能将其占下来,那哪怕只分得其中三四成,自家秘境也能瞬间壮大到数十里之巨,可以容纳更多的事物,而不是现在就只有两三里,只能勉强当个中下等火道宝地来使用。 但可惜的是,想要镇压稳固洞天的尊王残念,最少也得神魂得到壮大的玄丹高转存在,亦或是武夫实力再进,不然就只能这般望而兴叹,暂时搁置。 “道友说的既是,某方才仔细观望了一二,若是火气失衡,极可能导致遗迹加速破灭。” “上回是从浮岛东侧探寻,火气已有亏损,此番便自西侧入内,也能稍作调和。” 武夫闻言眺望苍茫,沉吟片刻,道:“在下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是否可行,还请道友以火修之身思量一二。” “道友请讲。” “既然此地火气稀薄,而又为一方洞天,即便已经衰败,也定残留道则伟力。” “那能否采聚外界火气,以盈于此,使其受道则侵染,进而理性生变,以成蚀火之气。” 听到这句话,炎昇真君微微一愣,道则作为天地至理,侵染气机自然是易如反掌,但开辟此地的至强者都陨落了,残留道则自然就不太可能有多少威势,这般侵染下来,搞不好还会削弱道则伟力,从而进一步加快遗迹崩溃。 不过,武夫所言也未尝不能尝试。 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这方洞天遗迹长存多久,而残留道则削弱,维系于此的残念自然也随之变弱,对付起来说不定就能更简单,于他们还能更有利。 “道友所言,不无道理。”炎昇真君眼中火光闪烁,“待此番回去,某就采些火气丢进来试试。” 精纯火气难寻,但寻常火气却是极其好得;蛮辽大地烈阳高悬,焚晒苍茫,大漠辽阔,最不缺的就是火气和黄沙之气。 二人攀谈间,已然飞到了浮岛西侧。 远远望去,便能望见其中炽热岩浆澎拜翻涌,火浪滔天,恐怖热潮扑面袭来,其中更掺杂着缕缕火毒,倘若凡俗生灵在此,只怕不过片刻便会中毒烧伤,化作一具干尸。 “上次已将残念惊动,此番可能不止一道,在下最多抵抗一两刻钟,还请道友速战速决。” “自是如此。” 炎昇闻言闷哼一声,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踏入浮岛。 但就在他踏入的瞬间,便有三道恐怖炎柱自浮岛深处轰然爆发,引得四方火气疯狂汇聚,将天幕都染作赤红,洪钟炸响天穹,磅礴凶威席卷天地! “闯入者……死!” 其速度之快,甚至连紧随炎昇真君身后的武夫都还没有踏入,那三道炎柱就已彻底成形,犹如赤龙咆哮,龙卷风焚天灼地。 火海滔天翻涌,焚得苍茫震荡,更将那岩浆、焦石尽数席卷上天,化作邪祟火龙肆虐天穹,焦土乱石如雨般砸落大地,爆发出更惊骇浩大的毁灭威势。 面对如此恐怖一幕,二人脸色无不骤凝,三道残念,且实力强大恐怖,就连他们实力比之从前有所精进,应对起来也极其艰难。 所幸,只要武夫能镇灭其中任何一道,便可借其痕迹,蒙蔽其他残念的感知,从而换取一时安宁。 “一刻钟!” 炎昇沉声喝道,体内的蚀火道力轰然爆发,化作一方明灿火罩,将武夫一同笼罩其内,以作庇护。 武夫则镇定凝神,虚幻山岳隐现周身,显威庇神,一股玄妙的波动也随之从其体内涌现,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轰——! 炎柱贯空,宛若三道恐怖的炽焰龙卷撕裂天地,瞬息就袭掠过数里之远,重重轰砸在那明灿火罩上。 直接砸得火罩剧烈颤动,如皮球般飞舞乱涌,却又被火龙卷死死裹挟,禁锢其中承受恐怖烈焰的焚灼,以湮灭二者生机。 不过片刻,那烈罗明火罩表面就显现出消融迹象,其中温度也随之疯狂攀升,焚得炎昇、武夫涌冒热汗,只觉得精气蒸腾,神魂欲焚! 炎昇眸中烈焰摇曳,竭力维持火罩不溃,余光则始终落在身旁的武夫身上,见其紧闭双目,面露痛楚,心中也是焦急如焚。 毕竟,若武夫不能及时镇灭残念,那即便他们能从此地脱困,也必会为之重创。 ‘元景道友,全看你的了……’ 此刻在武夫识海之内,一片恐怖火潮肆虐翻腾着,疯狂侵袭焚灼识海空间,唯有一座巍峨雪山屹立不倒,就如同亘古重岳,镇庇神魂;风雪在烈焰中消融,寒松为之枯折,唯有石庙依旧坚磐矗立着,岿然不动。 “就是你们覆灭吾族……吾要将你彻底焚绝!” 那火潮残念侵入到识海后,不知是因焚烧的魂气滋壮,还是其他缘由,意识竟清醒了些许,不复先前那般浑噩;此刻也是暴怒如狂,烈焰焚空,连巍巍山岳都为之动摇。 却在这时,本我神祇自庙中缓缓起身,浩瀚威势随之迸发,将识海内肆虐的恐怖火潮压覆,神祇踏步凌空,所到之处,焚炎熄寂…… 而在外界,炎昇真君仍在艰难支撑着,但火罩在火龙卷的疯狂轰击下,也是摇曳欲碎,其体内蚀火道力也已消耗了三成有余,且仍在疯狂消减,见武夫迟迟不醒,其也是心急如焚。 然而,在下方的焦岩地底深处,却有三道冰冷目光正悄然凝视着高空中的战局…… 第494章 局势逆转 随着战局愈发激烈,这些藏匿地底的存在也悄然爬到地面,显露出狰狞庞大的模样,正是三只已臻至玄丹境界的盈炎蜈蚣! 作为在蚀炎天内繁衍了上万年的特殊种族,得益于遗迹内的精纯火气滋壮,又有道则残留以供参悟修行,即便灵智低下,凭借本能吞吐修行,这一族也诞生过不少玄丹境的强者。 甚至,这一族本就是明旭族绝代后,那尊王残念特意留下来的火种,就是想让其继承明旭族遗愿,代其向万族复仇。 然而,万年岁月足以磨灭太多事物,尊王残念自然也在其中腐朽沉沦。 而盈炎蜈蚣终究本是血脉低劣的走兽,血脉传承晦暗,族群在万年间也几度兴衰起落,就连族群概念都模糊,又哪里还记得什么尊王残念的托付。 就连这三尊玄丹存在,也是终年酣眠于浮岛地底深处,平日如爬虫走兽般生息;若非武夫二人上次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而且还抓走了几条盈炎蜈蚣,它们都不会有所感知。 此刻,见炎昇在炎柱龙卷的围剿下,处境愈发危急,火罩摇摇欲裂,这三条足有十几丈长的庞大巨兽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低沉尖锐的嘶鸣声,口器喷吐出混杂腥风的恐怖炽焰狼烟,赤红甲壳上的暗金纹理迸发光芒,就如同烧红的烙铁。 下一刻,庞大身躯骤然暴起,犹如三支离弦的烈焰巨箭,轰然破开厚重焦石岩浆,向高处战局突袭而去! 唰——! 刺耳的破空厉声骤然响起,直袭神魂,更掺杂着无形无质的恐怖火毒,瞬间穿透火罩防护,直侵炎昇心神。 炎昇真君顿感神魂针扎刺痛,心神为之狂悸,都顾不得思量凶机从何而来,直接果断地将体内道力催使大半,蚀火道力如同决堤洪流倾泻而出,更为保全性命,其毫不犹豫地焚燃了数滴魂血,瞬间让火罩威势大涨。 嗡——! 霎时间,火罩迸发前所未有的明灿光芒,焰火凝实若琉璃,锃亮耀眼,如同一方烈阳高悬,将周遭扑来的火龙卷都为之逼退。 然而,这强光仅仅维持了一瞬。 “轰!轰!轰!” 数道恐怖冲击从不同角度狠狠撞在火罩之上,其中还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嘶鸣,就仿佛无数锋锐足肢在疯狂刮擦、啃噬着防护。在这兼具力量与诡异的围攻下,火罩表面瞬间碎裂出诸多裂痕,光芒急剧暗淡。 噗——! 炎昇顿时如遭雷亟,浑身剧震,殷红鲜血不受控制地自七窍渗涌,护体灵光瞬间消散,就连法身也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气息萎靡,模样凄惨无比。 而被护在火罩内的武夫本体,虽没承受主要冲击,却也被余威波及,身躯为烈焰焚灼,更有丝缕火毒随之疯狂侵蚀其肉身,不过数息之间,肉身就赤红发烫,如同烧熟的大虾,恐怖骇人。 而火龙卷也被威势激荡得狂暴,直接裹挟火罩冲天而起,虽然更多的恐怖炽焰随之涌入罩内,焚蚀二人身魂,却也阴差阳错地让炎昇真君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抓住这瞬息功夫,其强行稳固伤势,神念扫掠四方,将大妖尽收眼底。 只见半空中,三道庞然大物盘踞四方,赤甲长躯,足肢似刃,正是三头他炼化过不知多少回、早已极其熟悉的盈炎蜈蚣,且无一不是玄丹层次! 此刻则如恶兽孽蟒般环伺着,其中两头更已踏御火龙卷向他袭来,且丝毫不受火龙卷影响,就仿佛与之同源。 ‘该死,这要是被这些畜生牵制,今日只怕危矣。’ 炎昇心神电转,旋即竭力操控黯淡火罩,不再抵抗火龙卷撕扯焚灼,而是顺势借着火龙卷威势在其中飘荡,虽然这样摆脱不了火龙卷的束缚焚蚀,却也能暂时甩开那几头盈炎蜈蚣的追击。 其目光也随之落在依旧闭目不醒的武夫身上,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道友,对不住了。” 说罢,其就向武夫抓去,便是打算直接带武夫不惜代价地遁逃浮岛区域,至于这一过程,是否会对镇磨残念的武夫造成危害,那也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考虑。 当然,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只能舍弃武夫,以作诱饵,换得自己逃命的机会。 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武夫的刹那,异变陡生! 四周那原本磅礴无尽的火道威势,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减弱,火龙卷也随之消散,唯有两道炎柱矗立天地间,威势恐怖磅礴,让人为之心悸,但也像失去了目标一样,渐渐平复收敛,最后沉入浮岛深处,重归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在场所有存在为之一怔。 那三条庞大蜈蚣雄踞天穹,身形狰狞恐怖,口器依旧喷涌着焚炎狼烟,但却被这异动惊得困惑忌惮,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而炎昇真君感知四周异常,瞬间明白了什么,激动望向武夫:“道友,你成功了?!” 武夫缓缓睁开双目,两道凝若实质的精光随之迸发,灼射四方,但却涌现的浑然不是武夫平日锐利厚重,而是一种仿佛历经万古岁月的沧桑垂暮,极为复杂怪异。 也是让炎昇真君望而退步,心中喜悦瞬间被警惕代替,都怀疑面前之人是不是为残念影响了意志,乃至是被夺舍。 毕竟,镇压残念不可避免地同其记忆接触,那漫长岁月的经历如湍急大河压过来,要是意志脆弱一些,直接就会被扭改,自认是残念,亦或是心中偏向明旭异族。 想到这里,炎昇体内道力暗自涌动,脚底升起微弱蚀火,已然做好了随时遁逃的准备,生怕慢半步就被可能疑似夺舍的武夫偷袭。 而这异动只持续了一息不到,武夫眸中的复杂异光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逐渐清明,以显其本意,目光掠过炎昇真君,望向远处那三头蜈蚣,也将三者的实力大致感知出来,皆只有玄丹低转层次,约莫一二转之间。 武夫心中了然,显然这些妖物安居于此方洞天遗迹,既无外界强敌的生死压迫,自身血脉潜力也走到了尽头,在兽性影响下,早已失去了锐意进取之心,变得懒惰而安于现状。 甚至,可能都空有玄丹境界,而攻伐、神通等等,则远不及外界同阶的修士或妖物。 炎昇真君瞧见这一幕,心中担忧也缓缓沉定,直望下方苍茫,眼露凶恶烈焰。 “元景道友,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以牙还牙了?!” 说罢,其体内蚀火道力轰然爆发,再次凝聚出明灿火罩,蚀焰汹涌恐怖,犹如陨星天降,向着下方轰袭而去。 武夫见此也是连连摇首,旋即紧随其后,好让威压能将炎昇真君笼遮其中,不至于惊动了那些残念。 而二人目标也极其明确,正是距离最近、实力最弱的盈炎蜈蚣;且无不催使强大手段,联而镇压! 第495章 见好就收 没了那残念炎柱的助势,原本凶威赫赫、几欲焚天煮海的三头盈炎蜈蚣,气势也是骤然暴跌。 而武夫二人威势凝炼强横,汹涌澎湃,且皆是媲美玄丹三四转的存在,震荡苍茫,震荡着苍茫虚空,使得即便灵智不低三妖,内心深处那点负隅顽抗的念头,也如退潮般快速消弭散去。 不过,就算它们兽性再盛,也知势单力薄的道理,见武夫二人袭杀同伴,嘶鸣着就向前袭去,坚甲赤壳严丝合缝围聚,相而交缠成一个巨球,蚀火虚罩随之浮现,狼烟滚滚,以作遮庇。 炎昇望见这一幕,也是不由怒而嗤笑,因为这一手段,正是盈炎蜈蚣遇到危险的本能手段,凭借天生坚硬的甲壳与体内蕴生的蚀心毒火来抵御外敌。这本是那些灵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的低阶蜈蚣的保命伎俩。 而这三头妖物都玄丹境界了,却还施展如此手段,可想而知手段极其差劣,攻伐能力说不定都还停留在爬虫厮杀,连神通催使都不熟练;但就是这样的妖孽,却险些致他于死地,这是何等讥讽可笑。 “此手段为这妖族求生技艺,且由某为道友示范一二。” 其大喝一声,蚀火道力随之倾泻直涌,烈罗明火罩瞬间就如随意揉捏的玩物,数息之间,庞大的火罩急剧收缩、凝练,火光由暗转明,由散而聚,最终化作千百根细如牛毛、却闪耀着刺目寒光的锋利火针!这些火针凝若实质,通体流转着凛冽恐怖的穿透道韵,针尖处一点极致的白芒。 “去!” 随着炎昇一声轻叱,漫天火针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如疾风骤雨,又似银河倒泻,精准无比地刺向那蚀火虚罩最薄弱之处。那看似能抵御狂轰滥炸的虚罩,在这极致凝聚的针雨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破,被撕开无数细密孔洞。 火针去势不减,更是寻踪探隙,沿着那头实力最弱的蜈蚣大妖甲壳连接处的细微缝隙,刁钻狠辣地扎入其体内! “嘶——嗬——!”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猛地自巨球内部爆发出来,尖锐刺耳,直贯神魂,令人闻之头皮发麻。 下一刻,那头被火针入体的蜈蚣大妖,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痉挛,就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囊,汹汹的赤红火焰混合着腥臭的妖血,疯狂地从它甲壳的每一处缝隙中喷涌而出! 也让三妖组成的防御,一朝溃散。 而熊熊火焰也灼得其他二妖畏惧,虽然它们不惧这火焰,但一朝溃散,又如何再有抵战之意,自不敢再逗留,直接就化作火风逃遁去了那浮岛深处。 望着其余二妖遁逃,炎昇也是轻笑连连,“即便成了玄丹,踏入大妖之列,也还是难改兽性,真是……就可惜了这满洞天的机缘,就让这些无智的爬虫走兽占了去,何其暴殄天物。” 旋即,其指向那依旧在不断焚烧的蜈蚣妖物,缓缓说道:“道友,这一妖族虽然甲壳坚固,但体内血肉极其柔软脆弱,只要抓住这一点,镇杀起来自是易如反掌。” “不过,若是以阳属灵炎烹焚,阴阳交汇,其味道却是极其鲜美,服之对修行也有极大裨益。” 说着,其虚手猛拽,也是从那痛苦挣扎的大妖身上强行拽下一片血肉,嫩黄飘香,就连武夫闻之都不免咂舌意动。 瞥见武夫异样,炎昇真君眸中也闪过些许得意,这可是他这些年炼化那么多盈炎蜈蚣摸索出来的吃法,又岂能不美味。 “如今时间所剩不多,还是先将这畜生处理了,尽快行采气之事。” 武夫缓声说着,磅礴威势镇固苍茫,也将那不断焚烧的蜈蚣妖物镇压,炎昇真君随之动手,卸甲焚魂,但即便是这样,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彻底镇杀,浩瀚火道异象随之逸散开来,而这也是二人不乘胜追击的原因所在。 毕竟,玄丹存在性命顽强,即便他们二人实力略强于三妖,想要镇杀也极其艰难,更别说状态不佳,执念残留气机也不断消散,留驻浮岛的时间有限。 这要是强行逼压,将三妖逼得死战不退,他们搞不好还会因此身陷险境,又岂能冒险谋利。 而这一过程中,那遁逃的二妖也浑然不敢露头,也是引得炎昇嗤笑不止,但眼底也泛起些许担忧。 “有那二妖隐匿暗处,以作杀机,这要是实力不拔高渐显,此地短时间只怕也不能在冒险探寻。” 虽然方才镇压得极其轻松,但这一切都基于武夫及时磨灭了残念,这要是晚上那一时半刻,他们二人今日都会葬身于此;探险归探险,但也不能这么玩命,这要是碰到一道强横些的残念,极难磨灭,那岂不是等死。 武夫闻言也是微微颔首,“探险一事确实可以先搁置,待你我实力有所长进,再探也不迟。” “而这期间,道友也可试试,外界火气补盈的法子。” “道友说的极是。” 说着,二人也将大妖残躯瓜分干净,再好好搜刮了一番资源,趁着残留气机还有一些,这才扬长而去。 而在地底深处,两头庞大蜈蚣蜷缩着,感知外界气息彻底消失,这才稳定了下来,发出沙沙嘶鸣,悄然回荡破碎洞天,而浮岛各方的盈炎蜈蚣也随之缓慢向深处爬去...... 第496章 甲子以定辈 武夫二人自蚀炎天出来,将各自所得分润,尤其是那蜈蚣大妖肉身,更是一分为二,随后二人便化作两道遁光,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武夫在归去天合城后,便将蚀炎天发生的种种,尤其是残念、蜈蚣大妖等等撰写为家书,以告周平以及明玉都坐镇的周曦越,好让家族方面对此事有所知晓。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五年时光悠悠而逝。 在这五年间,在周曦越夫妇的精心治理下,镇南郡国境内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之景。 昔日荒芜的山野河泽被大规模开拓,化为良田、城镇、村寨,人烟日渐稠密;商路畅通,货殖繁盛,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每当夜幕降临,便有万家灯火如星辰般散布在郡国苍茫,以昭太平生机。 而在这期间,因为郡国疆域扩大,各地蓬勃发展,周曦越也在原有基础上,对郡国体制进行了调整与完善。 正式设立六部九司,使得政务更加分明;治下划分一都十四道,以御四方;官阶则设九品,百官以正其纲。 再由教辅司统御四大道院,各地书院、私塾,以正天下学子、初修之表;而定修司则治御诸道万千仙族,以尊卑九等上下分制,根据仙族、道派的实力贡献等等,划分品阶。 虽说这样的集权制度,对各方仙族、道派,乃至万千散修来说,乃是极大的束缚,浑然没有在赵庭治下舒坦自在,但只要融入其内,便能享受其带来的巨大好处,所以即便不情愿,这些势力也是积极融入其中。 而这其中的九等势力划分,却也让治下一众势力为之意动。 毕竟,就连张、陈、牛等化基仙族都只排到五等,而空置前四等,那说明周家实力强大,如今已然能容忍乃至愿意扶持治下出现他姓玄丹存在,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虽然修士侥幸成就玄丹真君,按旧例也可为赵庭册封郡侯,但以现在这般局势,一个新晋真君单凭自己根本站不稳脚跟,更遑论开拓疆域、庇护族裔,稍有不慎便可能致使家族衰亡;唯有抱团结势,那才有一丝可能。 就像郑、康两家裹挟治下诸姓组建的宿金门,凭借整合后的力量,也是势头极其迅猛,除了底蕴方面有所欠缺,其余无论是实力,还是疆域等等,皆要胜过武山门,说是西南第三势力都不为过。 而郡国改制划境,不光对治下各势力造成影响,也让周家为之受益。 大量新设立的官位、道院空缺的讲师、各地所需的镇守仙师等等,为数量日益庞大的周家子弟提供了绝佳的平台。 一时间,大量周家子弟纷纷下山,凭借自身修为、学识,或为一地官吏,执掌民政,或为镇守仙师,保境安民;而他们这样不仅得以施展抱负,而且还扩大自身宗脉的影响。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族地派还是郡国派,皆是欣然默许的,原因无他。 虽然周家超然独立,不干涉郡国事宜,但却不能真的同郡国相离,那样既不利于周家的良性发展,更会导致治下各势力同周家渐行渐远,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而下山入世,既能让周家对郡国治下有着较高的掌控,也能让各宗脉实力得到壮大,无论是势力影响,还是仙缘血脉,而不至于自闭族门,日渐衰弱。 当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周家历经多年发展,子孙后裔延续数代,族人都有三十多万之巨,这使得族中渐渐有了新的声音:那就是凡人不得取字辈。 这其实也是周家在保留宗庇五代、脉庇三代的福泽后,进一步推行的较为温和的‘仙凡之别’,变相地促使周家凡俗接连下山。 实际上,如今能安居在白溪山上的凡人,大多都是周家修士、亦或客卿长老的直系亲属,除了六宗主脉能延续到五代外,其余皆不过三代,再往后就不得不搬离族地,为治下富家翁。 而字辈之变,其实修士和凡人在寿命、实力等巨大差异导致的必然结果。 修士寿元悠长,但生育甚为渺茫,而凡人寿数不过甲子,繁衍速度却远胜修士,若是混居同论,长此以往,辈分必然混乱不堪,难以厘清。 此事在修行界为常态,只是此前周家崛起的时间太短,族人也不多,所以才从未提及过罢了。 当然,字辈取纳涉及甚广,自不是高呼几声就能敲定,其需要慎重抉择,如此才能真正落定。 周修炀等族老先是过问了族中真君,再征集族中大多数修士的意见,这才确定了最终法子。 自七年后,也即是开元二百四十年伊始,自庭瑾一辈开始,所有家族凡人皆不得沿用修士字辈。 同时,修士字辈也以一甲子为周期轮转,在同一甲子年内诞生的所有仙缘子,无论实际血脉相差几代,皆以同一字辈取名。 修士寿元悠久,就算是炼气修士寿元也有一百二十岁,若是再使用延寿法,那活的就更加悠久,就算熬度一甲子,那也正值壮年,用以轮辈延代自然也最合适。 而除此以外,坐镇白溪山的周元一,也三年前为赵庭所唤,悄无声息离开了白溪山,不知去了何方洞天秘境炼制灵宝,整个周家除了周嘉瑛、周曦越二人知晓,便再无一人所知。 南秋城 地底深处 周平自闭关中苏醒,气息雄厚磅礴,白皙肌肤更泛着金石特有的温润光泽,更涌现坚如磐石的强横气机,那看似柔软的血肉充斥着恐怖道威,而在其眸间,双瞳若灰石磐岩,精芒迸发,锐利无比。 不过,如此异象只持续了刹那,随后就骤然消逝,就仿佛从未浮现过一样,道人气息也随之跌落,重新稳定在玄丹七转,再为罗盘遮掩,就更是只有六转层次。 不过,其脸上却是随之浮现喜色,且愈发浓郁灿烂,更是在这地底深处大笑不止。 “没想到当真可行,这往后倒是无需担忧了。” 而周平所喜不是其他,正是薪火道痕成功侵染了他初凝而成的坚磐道印记。 想要凝聚玄丹印记,最起码要先将道则参悟至十分之一。 而为了能尽快测试,在这五年间,周平也是闭关潜修,丝毫不闻外界事,且在资源、灵体的双重加持下,也用了近乎六年的时间,才将坚磐道参悟到十分之一。 而结果也确实不负他所望,虽然十分之一的坚磐印记,并不算完整,却也能为薪火道痕侵染,以作完整遮掩。 并且,这还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参悟,毕竟薪火道痕就相当于他的一部分,无非左右手罢了。 欢喜之余,道人那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疲惫倦意顿时涌上心头。 为了验证猜想以作尝试,在这五年,近六年的时间内,他一刻不曾停歇,心神一刻不曾懈怠,如此高强度地修行,就算玄丹存在神魂再强大,也难免为之疲倦。 想到这里,道人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筋骨,轻声自语:“闭关日久,神魂俱疲,外界不知已是何等光景……也该出去望一望。” 说罢,其身影便自地底静室中消失,只余下洞府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淡淡道韵,交织涌动,以凝灵泽…… 第497章 换给他便是 道人自地底深处遁出,周身为道蕴所遮,与天地交融,寻常生灵就算踏足其附近,亦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其一出现在苍茫,浩瀚神念就将方圆数十里景象尽收‘眼底’。 但见巍巍南秋城,依险峻山势而建,雄踞一方,无数楼阁庭殿层叠,沿着山脊盘绕而上;另有一道流淌着符文光华的虚幻屏障,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雄城庇护其中,光晕流转间,尽显磅礴气势。 而在雄伟城池上空,则有稀薄、纯粹的金煌气机涌动,更是缓缓引聚四方人望,以凝显出一片异常明灿夺目的金赤霞云,映照苍茫。 在道人的感知中,也是‘望’见一道魁梧身影盘坐在城主府内,威严强横,面露凶相,眉间蕴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周身气息同南秋城、乃至与金赤霞云隐隐相连,就如同一尊执掌生杀予夺的霸王,其正是周曦越之子,镇南郡国世子周修稷。 其生来就偏向人道,只可惜当时丁火不足,不能像周元一那样成就十寸伪灵体,而只有七寸资质。 不过,即使资质有限,其也展现了极其恐怖的人道悟性,于此道激勇直上,已然成就化基巅峰,若是身处郡国境内,实力更是能冠绝此境。 如今只待郡国人口再攀升一二倍,凝聚更为浩瀚磅礴的人道洪流,其便可承势,直接尝试求证人道玄丹! 而周平神念扫掠的同时,那魁梧身影竟陡然微不可察地一颤,紧闭双目豁然睁开,猛地扫向四方苍茫;任其如何探查,也依旧一无所获,也是让他心神凛然,只能暗自戒备提防。 而这一幕,也是引得道人哑然失笑,但笑意之余,对人道也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据地可持威,犹如无敌之境,而现在相差悬殊,仅是神念探知,却能被其隐隐察觉……这人道一途,于其领域之内,还真是恐怖啊。” 修行一道,一境之差就如云泥之别;除了那些万中无一的妖孽外,其余存在莫说越境抗衡,往往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起半分,唯有被强者一念镇压。 而周修稷能以化基之身,模糊感应到他那远超玄丹高转的神念探查,这就已然说明了人道的恐怖之处。 将心中思绪压下,道人目光随之望向远处,在数十里开外,险峰沟壑自东向西连绵不绝,在苍茫大地上形成一道凡俗生灵无法跨越的天堑,将镇南郡国同南疆相隔绝。 在这道天堑的诸多险地,则依仗地势修建了数座雄关要塞。 营帐连绵如云,旌旗迎风招展,肃杀之气冲霄;一支支强大军伍常年驻扎于此,更有诸多气息强横的修士坐镇其中,日夜警惕着南疆的动静。 其中,以周文偃、周元空、以及外姓修士张知哲等人威名最盛,他们各守一方,凭借强横的实力镇压一地,压得妖邪浑然不敢北望。 在这其中,周元空的威势则最为强盛,其修行雷法,本就凶绝显烈,如今随着修为不断拔高,肉身愈发强横,凶威就更是恐怖;往日里抵御妖潮兽灾,其都是只身纵跃其中,掌御雷霆,畅意屠戮妖邪。 仔细感知其气息,道人也是微微颔首,甚是欣慰。 在他看来,周家这些后起之秀当中,周元空成就玄丹的可能不小,甚至比之周景天、周元掣他们还要高一些,单论其修行之坚定,心志之刻苦,便已胜过寻常修士不知凡几。 不过,虽然心中寄予厚望,但其也深知玄丹之境的求证,变数极多,在没有求证之前,谁也说不准最后是什么结果。 在这世上,又不是没有灵光九寸天骄求证失败的案例,也有灵光三四寸的平庸修士,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成就一方真君。 卓越资质只是让生灵先天占据优势,而不是高枕无忧的必定,想要登高求道,终究要看各自的缘法、心性与机缘 其神念继续扫掠苍茫,也将正忙于开荒拓田的周景天、周景鸿尽收眼底,自镇南郡国的战略重心由对外扩张转向内部深耕、提升底蕴以来,这二人就成为了工部大员,常年行走山河苍茫,梳理气机,归流土脉,以滋壮苍茫疆域。 尤其是前者,更是因此思绪畅达,道途突飞猛进,也是离化基圆满越来越近,照此趋势,或许要不了多少年,其便能积累足够,尝试冲击那玄丹大道。 道人再探知了一番,将诸多后裔的现况尽收眼底,心中甚是欣慰,随后便向天合城遁去。 自家接壤蛮辽古国都有十几年了,但他却还不曾亲眼望过,如今没了担忧,又有极境道行傍身,那自是要望上一望的。 毕竟,他想要修行【黄土】一道,最好的途径便是蛮辽古国。 其凌空直掠苍穹,很快就出现在天合城上空,坐镇其内的武夫顿时有所知,现身恭迎。 “见过老祖宗。” “不必多礼,这些虚礼就免了。”道人微微挥袖,“这天合城以及北拓诸道,近来可还太平?有无异动?” “回老祖宗,一切安好。” 武夫缓声说着,但旋即一顿,沉声道:“只是……那大昇部的炎昇真君近来几番想换取蜈蚣大妖血肉,以精进修为……” 其将来龙去脉一一道出,也让道人明白了缘由,更知晓武夫担忧所在。 毕竟,大昇部虽为互利邦部,但毕竟不是一家,其实力若增长过快,对周家而言,利弊难料,更是可能影响周家在两家往来的主导地位。 要知道,炎昇真君在炼化完之前分得的那半具蜈蚣妖骸后,修为已正式突破至玄丹四转。若再将武夫手中这半具交换出去,助其更进一步,恐怕距离玄丹五转亦不远矣;而周家目前明面上的最强者也不过玄丹六转,左右一转之差,岂能不防。 而道人闻言,却是淡然轻笑。 “换给他便是,蛮辽的土道资源算是充盈,岂能因噎废食,而浪费了家族发展的良机。” “至于炎昇实力拔高,那岂不正好,也能早些邀老祖宗我入那遗迹……” 第498章 西窥大妖以谋计 武夫虽然心中依旧存有担忧,然老祖宗所言也不无道理,便也不再犹豫,开始将剩余的半具蜈蚣大妖血肉交换给了炎昇真君。 不过,为了利益能最大化,且不让炎昇真君对自家意图产生怀疑,其自然没有一口气就全部交换。 而是细分为数份,待价而沽,以此循循善诱,也是从大昇部手中换得了不少资源,尤其是黄沙一道的气机灵物,更是近乎海量。 这些资源源源不断送回白溪山、乌漠,都让乌漠地界为之扩大了一倍有余,而有法阵遮蔽隔绝,其中气机也愈发浓郁,已然初显一方辽阔大漠的磅礴气象。 而周平在天合城稍作停留,顺便在几处周家重地布下庇护法阵,这才悄然离去。 但其却没有直接返回白溪山,亦未去郡国北地的诸道地界,而是一路向西疾驰,掠过辽阔荒原,遁行千里,直至来到蛮辽古国的南部边境。 【土德】六则,他如今已修其四,唯有【黄土】、【地载】不得修。 这其中,【地载】偏向于大道分支【地方】,代表着大地的厚重承载、辽阔无垠,更涉及些许宇道神异,想要修行其实并不难,只需寻得地气涌聚之地,直接同地脉共鸣便可,但辅其修行的资源却罕见难觅,这意味着想要登高,只能水磨慢进,不知要多少岁月。 而偏向【地芜】的【黄土】,情况则与之不同,首先明玉都底下就镇压着一尊修行黄土道的狼妖;其次沙道本就是土道【地芜】分支的衍化道则,以其气机辅修,对感悟【黄土】多少能有所效果。 道人矗立在罡穹之中,身形为磅礴道蕴遮蔽,浑然不显,双目如虹,俯瞰下方的荒凉苍茫,眸中光芒闪烁,思绪流转。 自西望去,地界愈发荒凉贫瘠,色彩由黄绿交织迅速过渡为死寂灰黄,乃至是茫茫无边、沙丘起伏的黄沙大漠,生机荡绝。 而南北两地的情况,虽然也好不到哪去,却仍能望见一些戈壁荒原,偶有一些点点枯黄,不至于生灵绝迹。 呼呼呼! 狂风呼啸掠沙,席卷得苍茫沙暴汹涌大作,疯狂肆虐,其中妖邪黑影涌现,正是沙虫沙狼等妖,顺着沙暴狂风自南向北疯狂袭掠着,同蛮辽各部所驻的修士、军伍激烈厮杀,于这死寂天地上演残酷一幕。 “传闻这西域大漠,乃是一场万年前的惊世大战,将天穹地脉都打崩溃,残明火阳留滞不泄,如此所致。” 道人眉头微蹙,心生疑惑。 “但如今相隔万古岁月,更有诸多英豪天骄涌现,尊王御世,却依旧没能改变此地情况,难道这背后藏匿着什么更大的隐情?” “是有至强者陨落,其大道于此方苍茫沉沦?还是有尊王伏诛,道泻万古不散?” 修行了这么多年,尤其是修到极境后,周平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对高阶秘辛一无所知的懵懂小修,如今对果位也有了较为清晰的了解。 果位乃天地权柄具象所在,尊王则为执掌权柄的神祇,若神祇有意,自可一定程度上扭改权柄理性,布下寻常存在无法化解的暗手。 而尊王若是陨落,则会导致果位动荡、蒙尘,乃至沉沦不显,在其重新复显世间之前,任何存在最多都只能修行此道分支的力量,而无法求证果位,成就新的尊王。 若在此期间,再有其他外力干扰、封印,大道沉沦就更不知何其漫长,万千年皆有可能。 单依这西域情况来看,保不齐就是那场大战,致使一则乃至多则分支大道沉沦,又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时至今日,那沉沦的大道都没能自然复显。 这西域苍茫可能就是受此影响,所以即便天骄英豪层出不穷,也难从根本上扭转家国旧况。 思绪及此,道人却是骤然一怔,一个大胆惊骇的念头随之涌现心中。 “土道那藏而不显的第六则,莫不成也是受到未知手段影响,这才一直不显于天地之间?!” 土道作为天地基础大道之一,按理说当同水、金、火、木等大道一样,具有六则大道分支,而其实际却只有四则,就连第五道【地芜】,还是因两百年前古荒妖王以族运求证果位,这才使得这一分支开始复苏,但至今依旧不完整。 而要说土道没有第六则,周平自然是万万不相信的,基础五行若是不恒,天地必然会遭受巨大影响,绝不可能现在这般稳定,那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地芜】以及第六则大道分支,在很久以前就因惊天变故而沉沦不显,只是【地芜】受古荒妖王得以复苏,而第六则依旧处于沉沦之中。 但是,大道就算沉沦,那也有自然复显之时,漫长岁月间也该有显世的时候。 可他翻阅古籍,也只找到上万年前地亘族修行过土道,自其覆亡后,就再无半点这二道的记载,就连道则名讳都不存,这背后必然有重大原因。 再细想片刻,一股寒意悄然升起,周平也是迅速将思绪驱散,不敢再过多思量。 毕竟,能够让大道沉沦万千年而不显,那实力手段可想而知何其强大,远不是他现在能涉及的,再这样思量下去,无意引动了至强者感知,被隔空湮灭,那可就悲冤了。 收敛心神,其随之沿着蛮辽边境遁行,将显露于边境的诸多大妖尽收眼底,另在心中暗自记下它们的气机,好大致确定所修道途,尤其是那些散发着【土德】道蕴的妖物。 毕竟,他可还要验证薪火道痕能否侵染其他存在的玄丹印记。 而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在这边疆诸多大妖中,也让他寻到了四尊土德道统所属的大妖,其中两尊显露【黄土】气机,一尊所显【坚磐】,另有一尊【地德】,就是相隔苍茫遥望,所以无法确定它们具体道行深浅。 且这其中,只有一尊【黄土】、一尊【地德】同大昇部相靠较近,其余二尊则驻扎在更西地界,同星宫其他部族势力对峙。 确定了大致情况,周平并未贸然动手,而是悄然返回镇南郡国,以从长计议。 虽然以他如今的极境实力,想要镇杀这些寻常大妖易如反掌,但玄丹存在毕竟不是堪称海量的小妖精怪,就算放到强族那也是中坚力量,数量就那么多,又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这要是突然陨落,其引发的天地异象就难以遮掩,必然会将异族惊动,打草惊蛇,平白暴露踪迹。 不过,暗地里镇杀行不通,却也能明面上来。 炎昇真君实力不断提高,大昇部也日益强盛,那随着不断发展,其必然会对外开拓;而黄沙大漠也是周家的目标所在,可以发展出新的传承,那两家大可合势,以此共同西拓。 如此一来,就算将大妖镇压,那也不会太突兀,不至于为异族所注意。 第499章 再炼 开元二百三十六年初夏 风和日丽,山河壮秀 四境太平安定,治下安乐祥和。 但白溪山上下却弥漫着一股压抑气氛,且随着字辈制度施行日期日益逼近,这股压抑氛围也如乌云般愈发浓郁,压得所有凡俗族人心头。 毕竟,虽然字辈是从庭瑾一辈正式开始,但所有凡俗族人都明白,只要这一制度真正施行下来,所带来的影响将是极其巨大,此前所有的凡人,都将为之变故,就算有明确辈分,且称呼了几十年,往后也会随之变更。 倒不是强制他们改名,而是少提不提,尤其是在修士面前,更要避免提及自己的字辈,以显尊卑特殊。 或许是响应制度变革,又或是家族福运所至,在这数年间,周家也先后诞生了上百个仙缘子,六宗八脉皆有,虽然这些新生代资质都不高,拔尖者也不过五六寸。 但如此新血补盈,也让周家为之欢喜,尤其是那些坚持仙凡有别的族老、修士,就更是认定取纳字辈为英明之举。 而这些仙缘子,其中有六成自然皆是周平点化出来的,用以拔高丁火的产量,好能尽快侵染道则恒柱。 至于字辈取纳一事,其自出关后,自然也知晓来龙去脉,但却并没有选择出面干涉,亦或延缓此事。 毕竟,就算有血脉为枢纽,修士、凡人也存在着寿命实力的巨大鸿沟,且越是往后差距越大,浑然就如同两个物种。 连他对血脉较为疏远的子孙后裔都难有多少舐犊之情,就更别说那些关系相差甚远的修士,仙凡分别注定是必然会发生的。 他作为老祖,所能做的不是强行维持这不切实际的亲密,而是以作定海神针,让凡俗后裔能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不用受饥寒苦楚,为治下富家翁。 明玄宫 周嘉瑛盘坐在周平昔日的修行之所,双目微闭,凝神内守,头顶悬显王冠,以炼化玉石宝物、地赤芝等土道珍物,引得朦胧玉霞映现宫阙,其道行也随之日益上涨。 另有威严兽影不时从其体内纵跃而出,周身环绕祥云金霞,绕梁盘旋,遁行虚空,就如同祥瑞,在四方苍茫的百姓面前显威,降下点点福泽。 在这双重滋壮下,周嘉瑛的修为进展也是堪称神速,不过短短九年时间,就将玉石一道参悟到五分之一,成就玄丹二转境界。 而在另一边的藏经殿内,一道身影安坐其中,相貌端正亲和,犹如柔光,让人不由心生亲近之意,但眸中深处却蕴含着凛冽精芒,仿佛能洞悉世间至理,其正是锻元真君周元一。 五年前,其受赵庭所召,远赴洞天炼制灵宝,虽然只炼得了两则灵宝原胚,却也得以借赵庭珍贵之材,验证心中诸多念想,炼制经验都因此长进了不少。 他虽然先天亲近【锻灵】,可隐隐直望此间炼道的玄光变化,但灵宝不是法器、法宝,炼制必然会涉及其他道则,这可不是炼道资质高就能弥补的,必须躬身亲行,以梳理其他道则变化,让其融洽不损,方能稳固成器。 而他自突破玄丹以来,身处问天阁时,为尊师不准,安居族地时,亦受制异象不得炼,且族中珍贵宝物稀少,不好随便炼制,所以一直没有练手的机会;反倒是去赵庭这一趟,让他如了愿,接连炼了好几具大妖尸骸,对道则气机之变也有了一定的理解。 缓缓平复气息,周元一眸中精芒随之内敛,一股玄妙波动悄然迸发,将藏经殿一角笼庇其中,自成一方,犹如隔绝于外的独立空间,此手段正是炼道秘法:炼境虚域。 此法乃是曾经一位炼器宗师所创,专门应对那些地处灵脉紊乱、气机暴虐的凶险之地,炼器师可凭借此术,强行开辟一方炼制之所,确保炼器过程不受外界影响,从而极大地提升可能。 仔细感知秘法所带来的奇效,外界气机皆被遮蔽在外,青年也不由欣慰颔首,却也泛起微微惆怅。 “若是能有一座火道宝地,炼制起来应当也能轻松不少。” 炼道只存于物性变化之间,单就是这一点,使得炼道修士无论是炼制,还是修行,都极其艰巨晦涩,就算全身心神投入其中,也常常不得其理,难有所成。 为了解决这一难题,炼道修士不光开创出诸多辅助秘法,更借天时地利,以消其难。 如器、丹二道,需炼灵化物,所以往往都会以火属宝地为辅地;而符、阵二道,修士夺天地之机以定其法,对心神消耗极其恐怖,则大多都以幽静之所为辅地。 此番去赵庭炼器,那洞天一角便是恐怖火原,其中灵炎焚灼苍茫,火属气机浓郁强烈,也是为他炼制省去了不小气力。 而他倒也想过弄一处辅地,但想要满足器道宗师的需求,那少说得三阶灵火为核心,且火气需源源不绝,不然难以支撑动辄数年的炼制;单就是这一点,以周家当下底蕴还做不到,也只能望而兴叹,暂时压下。 将心中思绪散去,其气势也骤然凝横,却又为虚域所隔绝,不外泄分毫。 “人道器兵,今日便再试一二。” 说罢,虚手轻挽,虚元鼎就随之浮起,恐怖灵炎随心而焚,瞬间炽热滚滚,焚灼四方。 在其四周,则随之浮现几块玄妙金石,氤氲金煌气机环绕交织,隐隐还有细弱人声从中呼出,厚重磅礴,其正是周曦越专门以人道洪流祭炼而成的特殊灵材:人道金精。 而在其腰间,更有一块古朴官印系着,同郡国人道洪流相牵连,以便其引动人道,辅以炼制。 一切准备就绪,青年目光如电聚凝,焚炉随之大迸异光,犹如一只恐怖恶兽,瞬间将四周金属尽吞其中,熊熊炽焰焚绝而起…… 第500章 人望锁元甲 转眼半年过去,郡国有条不紊发展着,虽说在这期间,治下各方势力为了自身强大,也爆发了不少摩擦,小至修士斗法,大至行凶灭族,造成了巨大影响,但有郡国官府、各地镇守修士压制,倒也没有掀起太大动乱,整体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 不过,周曦越也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仙族、道派要生存、要发展,会不断对外索取,而郡国境内的资源就这么多,那再怎么压制,也无异于扬汤止沸,这些势力最终还是会爆发厮杀争夺,造成力量严重内耗,最终损害的还是郡国本身。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那郡国发展到如今地步,疆域辽阔,事务繁杂,但除了四大道院外,也没有合适的选拔制度,为周家、为郡国招募实力不俗的修士。 虽然郡国可以依照律令,征召治下仙族、道派履行义务,但也不可能强逼着他们去执行凶险必死的任务,更无法要求举族齐上;而开疆拓土之事又少有,若没有巨大的利益吸引,这些仙族、道派注定不会出多少力,大部分仍需朝廷自身来承担。 基于这两点,其也是专门设立了镇南大比。 此大比每三年举办一届,且分为两个性质截然不同的比试。 其一为争名擂,便是类似赵庭天骄大比那样的争名比试,面向郡国内所有符合条件的修士,用以选拔强者,其中佼佼者可直接授予郡国官身,受朝廷供奉,余者也可得封赏,以资贫苦散修,也能让他们记住郡国恩情。 其二为定纷台,此台专为解决仙族、宗门之间的利益纠纷而设,若仙族因郡国公利产生纠纷,如共居山岳,经营江湖等等,而无法调解之后,皆可遣族中修士登台,以实力来确定最终的归属,以可控法子化解地方冲突。 当然,后者也有诸多限制,那就是争利的两家品阶相差不能在一等以上,只能同等,亦或上下相邻品阶之间比斗,这样既能保护小氏族的权益,也能避免强大仙族恶意扩张。 而如此制度,自是引得治下一片欢呼,也让各地仙族剑拔弩张的关系为之缓和,让郡国境内都为之一清。 除此以外,随着字辈制度施行日益逼近,郡国改制愈发完善,周家族地也是有不少族人下山,多为五服之外的凡人,以及部分修为难以寸进、自愿外放谋求发展的低阶修士;也是依照家族安排,或自身选择,迁往郡国各道、各县定居。 这也让治下一下子涌冒出了好几个周家,如仕江周家,枭阳周家、荡水周家等等。 而作为周家延续出去的分家,其尊荣自不是寻常氏族可以比的,天然就高其他氏族一等,于地方超然,但也因为是分家,所以只能唤以家名,而不能自号周氏。 与此同时,在白溪群山上空,较为稀薄的金煌洪流不断涌动着,就如同金霞彩云,尽显恢宏玄妙。 但下一刻,那为云雾笼罩的飘渺山河内,骤然迸发出一股诡异威势,就犹如一张无形大手,直接将漫天的金煌霞云缚入其中,天穹随之恢复平静。 明玄宫 藏经殿 朦胧屏障遮庇其中一角,鼎炉矗立于地,从中喷涌出恐怖的赤橘焚焰,威势汹涌爆裂,将四周都映照得一片橘红,其内的金精铁石随之疯狂融化,以聚金汁铁水。 周元一立在鼎炉前,双目迸芒如电,凝望着炉内变化,恐怖温度难灼其分毫,而方才涌聚天穹的人道洪流,已然凝聚成一团斑驳交织、蕴含雄厚气机的金元,在其掌间翻涌起伏,以作炼化提纯。 只是,听着金元内传来的阵阵嘈杂声响,其为之一顿,旋即也停止炼化。 “此前十数次尝试,皆以炼去这些人望横念、追求材料纯净,却是难得圆满之器……”其眸光闪动,似有明悟,“既然如此,那这回就留其本性,试上一试……” 说罢,其直接就将人道洪流所凝的金元掷入炉内。 轰——! 金元入炉,就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引得鼎炉内的灵炎大作,火星如瀑般四溅飞射,原本相对稳定的汹涌气机骤然攀升、暴动! 在这半年间,他尝试炼制人道甲胄主器不下十回,但都因种种原因而失利。 但严格来说,那些倒也不能说是失败,只是不符合其预期所想罢了。 毕竟,想要炼制的人道甲胄主器不过法宝层次,以他的造诣自是信手拈来。 但炼制此物不光要考虑难易,更要思量持御者的实力强弱,以及能否组建出人道军阵;使得品阶不能太高,更要能显威化势,相而结势等等。 而此前炼制的那些甲胄,不是品阶太高,难以大规模推行,就是无法化势,持御者难以承受巨大负担,最终只能改炼,变成有些人道神异的防御法宝。 不过,其也将每次的炼化过程都记下,以此推演可行,这也是其陡然停下,不炼化人道洪流残存的人望横念原因所在。 轰轰轰——! 鼎炉轰鸣作响,烈焰狂暴汹涌,但在青年雄厚道力的掌御下,却是如随意拿捏的玩物,难掀半点风波,其更是眼冒精芒,直望人道金精消融间的炼道玄光,以此参悟修行。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鼎炉内的威势愈发强横,逐渐凝作一具坚固甲胄,气机涌现,却也悄然有人声从中传出,且愈发嘈杂清晰。 “阿娘,我想吃冰糖葫芦。” “小牛子,莫要发呆了,好好巡逻,莫让那些妖邪歹人,伤害了父老乡亲。” “娘子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多可爱啊……” “阿爷,那些兵叔叔好厉害,打跑了大野猪,我以后也想去当兵……” “老头子我七十古来稀,还能有饭吃有酒喝,真是快活……” …… 听着这一声声凡俗喧闹,青年眸光也不由为之闪烁,神念越过恐怖灵炎落在那甲胄上,心神直通,脸上随之露出明悟神情。 “以人望横念承势,以减持御者负担,这倒也不为一种可能。” 说罢,其虚手向前轻挽,本就恐怖汹涌的灵炎骤然暴涨,瞬间将那甲胄焚烧成汁,随后一双无形大手涌入其内,揉捏塑形,那一道道人声横念就像是被镶嵌入内一样,同勾勒的器纹相融合。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气机从中涌现,冥冥之中,就仿佛有万民在歌颂,声音也由杂乱逐渐趋向奇异和谐。 而那团铁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定型,化为一具纹理古朴、威严大气的全新甲胄;甲胄表面,光影流转间,竟隐隐能望见山河安泰、凡俗安居的虚幻景象投射其中。 人望锁元甲,成! 第501章 十八为伍 甲胄悬空而定,通体流转金灿光泽,暗金黑线如纹理般遍布上下,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隐隐构成山川地脉、城郭田园的微缩景象。 隐隐有民颂之音、市井喧哗之声从中回响,更有玄妙气机涌动;但随着周元一将一道道器道秘法打入其中,那股玄妙气机也随之内敛,使得其从外表来看,就如同一具略显古朴的坚固坚甲。 青年那浩瀚神念涌动着,不断探知面前这具仅仅达到法宝层次的甲胄,眸中光芒也是愈发炽亮璀璨,那神情就像在欣赏巧夺天工的完美瑰宝一样。 “以人望横念为纹理经络,承载疏导力量,人道洪流为气机盈源,以此消散兵卒之重担,庇显万民之伟力,当真是奇妙。” 其喃喃低说着,指尖轻弹,便有点点灵光飞射而出,如滴水般落入那人望锁元甲之中,使得其表面暗金纹理闪烁,气机为之更加沉凝,也让青年眸中精光大放。 然而,下一刻,其却是随手挥袖,这具刚炼好的宝甲就寻常衣物般,轻飘定挂在楼阁高处,就此搁置蒙尘。 随后,其又引来人道金精以及诸多辅助灵材,再起鼎炉焚炼之。 他作为器道宗师,其造诣早已炉火纯青,炼制法宝,乃至是低阶灵宝都不成任何问题。 之所以炼制不出人道器兵,主要还是其要求太过刁钻苛刻,既要能形成军阵之势,又要能大规模普及炼制,且还要让那些修为大概率不高的兵卒能够承受。 这使得他哪怕施展各类炼制秘法,更是将人道器兵分设主器、副甲等多个品阶,以此消减兵卒承受的负担,但效果始终不尽人意。 而现在,人道横念的神异奇效,将困惑他的唯一难题解决,那其他方面自是迎刃而解,再称不上半点艰难。 轰隆隆——! 焚炉烈焰汹涌大作,瞬间将人道金精焚炼成水,赤红滚烫的铁汁在恐怖高温中翻滚涌动,却又被其强横神念稳稳托举,悬定于鼎炉正中,不得浮沉。 青年立在炉前,神色肃穆,并未急着将铁汁塑形,而是掌间再凝聚了一股人道元炁。 只见其神念裹御灵炎,腰间官印涌动,随之便涌入元炁中,就如抽丝剥茧般,将其中那些负面人望横念悉数泯灭,使得元炁气机向纯粹、正向变化。 “人望源于万民,杂念横生本是常态。”周元一心中澄明,“然兵者,乃国之重器,征伐止戈之锐伍,又岂能为混乱横念所影响,其意需如臂使指,统一坚定,方能尽显锋芒。” 在其神念催使下,灵炎不断焚烧,而那方人道元炁也愈发纯粹,由之前的斑驳金色向暗金色转变,就连传出来的万民颂声,也悄然发生变化,嘈杂市井之音渐散,愈发整齐和谐,乃至是涌现厚重坚庇之意。 “那些兵叔叔好厉害,保护了村子,以后我也要这样……” “把这些畜生通通砍死,还敢吃人,踩踏那么多庄稼,绝不能留……” “妖邪害我父母,噬我乡亲,某此生当……” “爹娘,孩儿要去参军了,您二老在这好好安眠,待明年,孩儿提几具妖物首级,再来祭拜……” …… 望着掌间那纯净至极的人道元炁,青年也是满意地颔首,旋即手腕一振,便将元炁掷入炉内。 嘭——! 元炁同铁汁接触的刹那,瞬间就引得烈火大爆,汹涌恐怖,那恐怖热浪轰击四周虚域,也是震得心神摇曳。 而那具人望锁元甲之所以会被他束之高阁,也就是因为炼制所耗的人道元炁不纯,器物威势有损,而让他为之不喜。 炼师,自当在力所能及之际,将器物炼制到最好,如此才不负灵材、不负炼道求真之初心,又岂能因一时便利,而得过且过,糊弄本心。 解决了根本难题,周元一也不再有任何保留,其双手虚挽变化,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秘法打入鼎炉,也是让那铁汁迅猛蜕变。 不过短短数十息功夫,那股恐怖铁水就在玄光映照中骤然凝固、塑形,化作一具坚固的古朴甲胄,且比方才那具人望锁元甲,更多了几分凛冽坚磐,就仿佛转为征伐庇佑而生。 看着面前金光璀璨的甲胄,青年脸上也随之露出了满意笑容。 旋即,引来更多人道洪流侵染滋养的金石宝材,接连掷入鼎内,以焚炉炼器。 而这一回,与之前相比就显得举重若轻,青年随意而动,那鼎内灵炎就随之变化,而那些金石则迅猛融化、塑形。 近乎是在瞬息之间,就化作一具具坚固甲胄,气机勾连结势,一股雄厚威势随之迸发。 前后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差距,除了周元一得心应手外,就是因为他现在所炼,并非人望锁元甲的主器,而是其副甲。 当初为了让人道器兵之法可行,其也是将甲胄分为主、副两器,也即是将整个军伍分成诸多小队,每个小队由一道主器以及若干副甲组成,犹如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军伍也主要由主器相牵连,以此化势,从而减轻底层兵卒的负担。 可以说,在这一设想中,除了统御军伍的兵主以及诸多统领,负担较为沉重外,那些副器兵卒,乃至是主器队长等等,负担皆已骤减,只要再攻破前面难关,军伍体系就能骤然成型。 而现在人望横念化势,正好解决了这一难关,但其却依旧没有因此放弃这主、副器的设想,原因有二。 其一,军队建制,旨在令行禁止,那军伍就必须有统御主将,使得主次有序,权责清晰。 其二,就是栽培成本巨大。 人道器兵并非仅有甲胄即可,还需要与之相应的兵卒催使才行,而培养这些兵卒,也需要消耗大量人望人气。 甲胄品阶越高,对兵卒的修为要求自然就越高,若是不分主副,那培养代价可想而知何其大。 以镇南郡国目前的人道底蕴,培养几个人道化基,百来个人道低重炼气,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要是培养成炼气高重以上存在,那周曦越、周修稷他们也别想再修了,搞不好郡国属官都为之崩溃。 不过片刻功夫,殿阁内就出现了十八具甲胄,一为主,十七为副,雄厚气机勾连结势,即便没有兵卒掌御,也自然形成了微弱的庇护之势,而这正好是其设想的一队规模。 望着面前横列成伍的甲胄,周元一眸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此间人道重器虽坚横,却也受制人道,只可稳扎慢进,步步为营,缓拓疆域,而难以脱离根基,奇袭苍茫大域。” “这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军伍难援,真君不得干涉,难免会形成巨大危机,倒是要好好思量一二,如何应对相辅……” …… 第502章 寄念千里令 开元二百三十七年 盛夏 正是万物迸发,生机昂扬的大好时节,放眼镇南郡国疆域,山川披翠,江河奔涌,各地人气鼎盛,尽显生机蓬勃。 但在明玉都的闲水庭内,那位安坐正中的威严身影,此刻却是愁眉难展,尤其是感知到穹顶的洪流又少了些许,更不由为之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默默引动磅礴人道洪流,以涌聚郡国国库,以侵染其中的金石矿材,以及其他各类灵物。 “这养兵一事,当真是耗费巨大,犹如无尽啊……” 自一年前,周元一成功炼制出人道甲器,那炼制之势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直接将他上百年侵染的宝材灵物尽数炼空。 最终,也是成功炼制出五十四伍的完整编制甲器,也即是近千具人望锁元甲。 而到如今地步,已经是他侵染多少,周元一就炼制多少,甚至都远远不够,使得后者都闲暇到去摸索炼制其他特殊器物,既是思量弥补人道兵卫机动之效,也能助其参悟炼道。 毕竟,炼道只存于事物理性变化之间,所以炼师想拔高修为,最直接的法子就是炼制。 而周元一这般纯粹炼器,便可直望道途,其余事情皆无需在意;但这却苦了周曦越,其不仅要没日没夜地侵染金石灵材,更要处理郡国大小事务,以确保治下安稳,人道洪流稳定,好为姜黎、周修稷二人求证做准备。 除此以外,人道兵卫的栽培也一刻不能落下。 毕竟,想要让人道兵卫形成强大战力,可不是有了强大甲器,就能一蹴而就的,这需要日夜供养、操练,以磨合彼此,方能聚显军势。 为了这一点,其也是煞费苦心,于治下悄无声息选拔仙缘子,再安置隐蔽地界修行,更要防止被他人、异族察觉,为此也是耗费了不小的心力。 “若是……若能有一方人道秘境,以作藏兵练武所在,那也不知能省去多少辛苦,避开多少风险……” 处理完一批政务,其也是神魂疲惫,倚靠在椅背上,喃喃低语说着,目光也随之远眺,向西南望去。 人道虽然基于人族,同天地大道有所生异,但其他方面却是完全一样,同样修行道则,同样需参悟道则以求证果位,开辟秘境自然也不成问题。 只是,周家宇道资源有限,如今主要靠同胡厉交换获得,数量极其稀少,若是拿来给他开辟,那就算积攒几十年的量,也开辟不出几里界域,所以还是紧着玉石秘境供给,以盼其能成为家族稳固不衰的底蕴。 “也不知道那炎昇真君,如今修到了何等修为,又要何时,才能真正合谋蚀炎天遗迹。” 原本他对洞天遗迹还没有这般上心,但随着人道兵卫的不断发展,且又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也是让他对此愈发迫切,如今都快成了周家最想瓜分遗迹的存在,整日就是盼着西南能传来好消息。 “若是能顺利将那遗迹瓜分,以此辽阔界域,就算只是一二成,怎地也够我开创一方秘境的……” 而他之所以会这样焦急迫切,其实也同赵庭有着不小的关系。 在一年前,周元一将人望锁元甲炼制手段完善,进而开创出人望元炼秘法,虽然尚有些简陋粗劣,却也可为人道炼法之基。 周家虽安居一方,却也明白人族覆则氏族亡,也是将此法无私告之了赵庭,让那位人族共主思量,如此才能为人族谋求最大优势。 但谁曾想,人族动作还没有开始,赵清就先一步传密令,让他只能于暗中栽培人道兵卫,且在其行动之前,绝不能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如此种种,才造成了他现在这般窘迫憋屈的情况,栽培千百兵卫,都得藏掖提防,也是极其愁苦。 若不是赵清另有一言,待得利之后,分赏周家部分,且全揽人望元炼秘法威名,绝不让异族因此聚望白溪山,他也不至于这般难受。 想到这里,其也是幽而望向东北天际,遥望明京。 “兵甲藏锋千百日,自有显利斩妖时。” “也不知这人道兵卫一事,又能发挥出多大威势,可否助我周氏、郡国处境大兴……” 却在这时,一道玉光自南天掠来,悄然掠过明玉都的庇护大阵,最终落入闲水庭内,也将偏殿的二月为之惊动,瞧见没有凶险后,这才又沉入人道洪流当中。 玉光落入殿内,神异随之散去不复,露出原来模样,乃是一道铜元令。 周曦越望之,不由正了正身,旋即便从铜元令内浮现一道虚影,正是周平所寄的一道意念。 而此物,则是周元一钻研宝葫芦的炼魂之秘,进而奇思开创出来的传讯法宝:寄念千里令。 其内可纳修士分离出的一缕意念,且半月不散,若是玄丹存在的意念,那更是能长存一年半载之久;修士意念以控制铜令,从而随心遁掠千百里,就如同一个没有多少实力的假化身,以作传音相告。 至于分出的意念同本体不通,只待意念重新归体,自可通达神汇。 这样一来,像周平这样镇守一方的玄丹存在,也不用为了回望族地,而专门分出一道化身,承受伏击受损的巨大风险。 至于说寄念千里令被伏击,以其遁掠速度,寻常修士就不太可能拦得住,且要是将其击碎,亦或是其内意念自毁,附近的生灵皆会染上标记,从而追踪寻源。 只是,此物虽为法宝,但炼制难度极高,更涉及魂道,对炼师造诣要求极高,即便是周元一这等宗师,往往也要耗费数月乃至半载光阴,才能成功炼制出一块来,当下周家也只有这一块,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曦越。” …… 第503章 天星大比 虚影飘悬在闲水庭内,形态朦胧虚幻,更隐隐同周遭天地相融,气机更是飘渺孱弱,如果撇开玄丹境意念凝实强横不论,单论意念自身强弱,其甚至只能同炼气层次相比较。 如此孱弱的意念,对玄丹存在而言,不过日常思绪流转间,随意发散震荡起来的涟漪,心神微动便可凝聚;所以就算被泯灭,对本体也不会造成半点损害,比之从前担惊受怕地分化化身,不知好了不知多少。 “星宫近来有动,欲召开天星大比,旨在凝聚十八星部之横力,振奋蛮辽、西域两地风气,更会以此重划开拓地域。” “大昇部底蕴尚浅,强者并不多,此番想要同我周氏借调实力出众的化基修士,代为出战;你且看看郡国、氏族之内,有哪些值得信赖的化基修士可以抽调。” 说着,其也将星宫近来的异动娓娓道来。 自星妤晴建立星宫,统御蛮辽、西域两地已有数年光阴。 只是,其在建立星宫没多久,就远赴了无极天,导致星宫主要由林瑛然、昱珩、耶律氏新晋八转真君耶律明蚩掌御;而这几位虽然也是强者,但终究只是玄丹同境存在,想要号召各部,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更别说星宫麾下的众多真君,原本还属于两方地域,自是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在这些年间,星宫主要都忙于调节、整合内部,力图将原本相离的两方地域,变成整合的一方大国,也是掀起不少波澜;只是大昇部地处偏僻边境,且本就属于蛮辽古国旧部,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星宫整合自然也取得了显著成效。 在那场大战结束后,西域、蛮辽两地幸存下来四十一位真君,再加上这几年新晋的五位,共四十六位,已悉数归入星宫十八部的体系之中。 就如西域昔日的銮、齐、吴三国残部,就合并为西滦部,楚、乌恒二国则合并为楚恒部,蛮辽的黑山部则引西域真君为供奉,天城部也纳西域强者为外姓族老;至于秦、甘等老牌势力,则各据一方,为十二部…… 如此种种,也使得星宫麾下十八部,实力极其不平衡,强大部族,如天城、西滦,可能有四五位真君,且修为大多都在玄丹中转;弱小部族则如大昇部这般,只有一位真君苦苦支撑,且炎昇真君明面上还只为玄丹三转。 至于林瑛然、昱珩、耶律明蚩等各方势力的代表真君,亦或是西域、蛮辽两地族灭部亡的强者,则尽数归入天山星宫,为供奉、为客卿,为掌御长老,数量足有十余位之多。 如此安排,既是为了平衡各方,防止一方过于强大,也为确保星宫自身强大,好能镇守洞天、秘境,统御麾下苍茫。 如今,星宫内部已大致稳定,诸部归心,自然就要开始谋求开拓,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天星大比。 通过考察各部中下层修士的实力、潜力,来划分对外的边境防线,从而将开拓力量最大展现。 当然,边境防线大致的划分范围,主要还是依据各部真君的数量以及实力,像大昇部这样仅有一位真君的部族,初定防线仅有蛮辽古国东南角那短短四百里区域。 就这,还是星宫考虑到大昇部与日益强盛的镇南郡国接壤,可一定程度借助周家的影响分担压力,要不然以其明面实力,能不能分到两三百里都是个问题。 而天星大比,则是在大致范围的基础上,再加以细分;倘若大昇部所显强大一些,而邻近的部族表现又相对较弱,那星宫自会以此为据,将防线适当延长,从四百里变成五百里也并非没有可能。 虽然边境防线越长,意味着承受的压力也越大,但日后的开拓优势也会极其巨大,所能圈定的潜在疆域将会更加广阔。 如果一开始只有百十里,那待周边势力纷纷向外开拓,就很可能会像镇南郡国现在这样,南北宽而中间窄,变得极其被动。 周曦越闻言,眸中精芒接连闪烁,心中也将利弊权衡清楚。 “老祖宗,此事甚好,于家族邦国有利,曦越稍后便同族中商议,以择合适人选,助大昇部显锋芒。” 而他这般抉择,原因也很简单。 大昇部如今与自家关系密切,近乎是盟友,相互间供需互补,交易往来极其频繁,且星宫共立,更合谋那蚀炎天遗迹,那在这上面帮衬一二,自然也能让两家关系更加紧密,有利于未来发展。 除此以外,镇南郡国由开拓转而内需,不再爆发战事,但长期的和平易使锐消武弛,在这残酷大世中,如此固守那就是等死。 驰援大昇部,既能调动郡国活力,不至于安逸忘战,又不用担心异族注目逼压;更能将郡国内部压力向外释放,得到除土地外的一切资源,好处甚多,又何乐而不为。 并且,周家还可以此对大昇部渗透,进而影响大昇部上下,虽然不至于掌御核心,却能让炎昇真君无论如何作想,都抹不开周家的存在。 那悬立半空的虚影泛着黯淡幽光,也不再多言,再同周曦越交代了一二,随后便融入寄念千里令内,化作一道玉光直掠天穹,速度之快,非寻常下修所能企及。 与此同时,在南秋山地域一角,一座小石庙矗立在山谷间,青苔攀墙显幽静,其中则供奉着一尊没有相貌的泥石像,看似寻常自然,却隐隐同那浩瀚地脉相勾连,更是蔓延方圆百十里地界。 玉光袭掠长空,如滴水溅落般落入石庙,随后一切恢复平静祥和。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悠然显现,其正是于此地长修的周平。 虽然薪火道痕侵染【地德】印记,解决了他的最大危机,可以好好喘息一二,但大道之争残酷至极,自不能为之懈怠。 于是,便在此建庙潜修,时而以丁火拔高后人资质,时而扩大印记范围,亦或是悄然前往南秋城,同周修稷亦或其他较为亲近的后人相处,以享亲情之乐。 将意念记忆尽数通达,道人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 此番援助,是大昇部主动开口,其本意就要几位实力较强的化基修士撑台,只是没有明说罢了;但无论是他还是周曦越,在此刻都是装聋作哑了起来,尽量多拔修士,以此增大影响。 而周曦越考量的,是从中为氏族邦国牟利,而周平则是想大昇部防线能远延,好让那两尊土德所属大妖划入范围内,以作镇杀! “只要此事顺利推行,镇杀那两尊大妖倒是不难。” “但在这前头,还得好好尝试一二,神分两域,对实力影响几何,又能否以丁火磨灭……” 第504章 力援 转眼数日过去,周曦越在同周修炀等人详细商议后,也是从治下、氏族抽调出九位化基修士,如周珏瑜、周文崇、张知哲、冯川、项燕等化基佼佼者。 至于他们离去造成的守备力量空缺,则暂时由牛景隆,周景怀、柳叶白等人填补。 虽然前后实力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好在如今郡国防守内拓为主,且尚有周文偃、韩世岳、周文燧等强者镇守一方,周修稷率军坐镇南秋城,四境防线坚固,所以就算人员调动,防线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天合城 炎昇真君矗立在罡穹云海之中,墨红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下方的雷将诸修,脸上神情复杂难言,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从部族的长远发展而言,他自然万分希望自家防线能延长一些,这样以后开拓更有利;但防线漫长,就意味着承受的异族压力越大,就需要更多的人手镇守边境,以抵妖物掠疆。 现在有了周家支援,他大昇部表现大概率会好上不少,防线将由此延长,但所需的驻守人手也将随之增多,而修士的培养又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在短时间内,大昇部根本无力独自支撑防线,还得靠周家帮衬,必然越渗越深。 如此阳谋打在他大昇部的命脉上,偏偏又无法拒绝,也只能这般顺着应下。 “贵族……当真是底蕴雄厚,强者如云,着实让某羡慕不已啊。” 炎昇收敛心神,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感叹,周身袅袅火气涌动,化作阵阵热潮。 而在其身侧不远处,武夫孑然独立,笑容和善,回应道:“道友过誉了,我周氏能有今日,全然是老祖恩庇,先辈奋进,我等晚辈,不过是受之福荫、坐享其成罢了。” 听到这句话,火修心思也不由为之转动,自从同周家接触开始,他就听闻白溪周氏老祖威名不下百十回,什么起于草莽苦修登高,什么疑似得了地亘族遗泽所在,三百年修至玄丹中转,赵庭西南佼佼者…… 现在就连这同为玄丹,且另类成道的元景武君,亦对自家老祖宗言喻甚切,也让他不免神往,心中泛起诸多想法。 ‘自那场惊世大战起,这周家老祖宗就隐世不显,也不知是道伤未愈,还是故意隐蔽世人视线,于暗中长修?’ 对于这个,他自然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那场大战都结束了四十多年,除非周家老祖道基重创,不然怎地都该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隐世不显,极可能就是藏于暗中修行,搞不好还在炼化最后的地亘族遗泽,以壮道行。 “哪里哪里,道友过谦了,若没有道友镇庇边疆,震慑异邪,天方真君坐镇邦国,治御境内,那就算贵族老祖神武……” 炎昇同武夫客套寒暄着,再细捧了周家众真君几句,旋即也将话题聊到了蚀炎天遗迹上。 “道友,不知何时你我能再入那洞天遗迹,一探究竟,灭了剩余那两头畜生?” 说着,其眼底更泛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周家核心传承不为火道,所以这接二连三的探险,并没有给周家带来特别大的收益,就算火枣树、盈炎蜈蚣特殊,可为底蕴,那也终究没那么重要。 但于大昇部,于他炎昇而言,这蚀炎天遗迹简直就是天命庇佑所在,不光部族因此崛起,他也因此成就一方真君;更重要的是,将来那遗迹还可能成为他大昇部秘境的养分,以成真正底蕴。 尤其是那盈炎蜈蚣,同属【蚀火】一道,完全就是修行【蚀火】道的绝佳资粮,他能在短短十来年内,就从玄丹三转修到四转,那大妖血肉功不可没。 正因如此,即便上次探索险些身亡,他对那洞天遗迹的渴望也没有丝毫消减,反而愈发炽烈。 武夫闻言微微摇头,沉声道:“非在下不愿,而是残念影响甚大,在下至今尚未彻底磨灭,心神时常受其干扰,若贸然入内,恐难镇压其他残念,而反受其害。” “况且,经上回一战,那两头畜生必然警惕大增,甚至实力都可能有所精进,以道友当下的实力,若再遭遇残念炎柱、大妖的联而围剿,恐怕……凶险矣,不如暂且忍耐,待实力再拔高一二,再行探险不迟。” 武夫目光闪烁,似是无意补充:“亦或者……寻一外力分担压力。” 言及此处,其也是适时顿止,不再言语,有些话点到即可,若是说得太过明白,反倒太刻意,引入猜疑。 “再寻一外力?”火修闻言也骤然一怔,眸中异光连连闪烁,警惕、思索一一浮现,也是极其复杂。 邀请其他真君助力,他也并非没有想过,但寻他姓真君,就意味着三家分宝,越分越少,他自心痛舍不得。 而请周家其他真君……那在遗迹之中,他的处境将极其被动,这也是为何他此前从未提及的原因所在。 “哈哈哈哈,道友所言极是,遗迹虽好,但你我性命也重要,外力总归风险太大,某还是再苦修一二,待实力拔高后再一探究竟。” 炎昇朗笑不止,旋即说道:“对了,某听闻贵族老祖威名久矣,神往不已,恨不能与之相识。” “不知道友可有闲暇,为某引见一二,让某聆听聆听前辈的教诲。” “道友既有此心,在下自当尽力安排。只是老祖宗近年潜修,不便打扰,待有合适时机,必为道友通传。” 武夫心神涌动,含笑应下。 ‘这炎昇向来谨慎,此前从不敢过多询问,惟恐我周家害他,而今日却敢主动求见……看来,那大妖血肉,确实让他修为精进不少,都能有如此底气了。’ 两人再攀谈几句,随后便相告离去,而周珏瑜等人也被火修催使神通吸入一片炽热祥云之中。 火云呼啸而起,向着蛮辽地域袭掠而去,以参加天星大比。 第505章 黄沙冰原 咚——! 咚——! 咚——! 雄浑沉重的鼓声如蛮荒巨兽的咆哮,自那巍峨天山深处震荡而出,声波凝若实质,震荡云海,响彻苍茫。 目光所及之处,一座巍峨的山岳悍然矗立在天地间,山体黄白古老,就像是历经万古风霜洗礼,峰峦直插云霄,磅礴恢宏,就如同浩瀚巨柱,撑起天地上下。 而在巍巍大岳当空,诸多或明或暗、大小不一的古老星辰虚影高悬运转,周而复始,映照四方苍茫,另有宫阙楼阁的轮廓于古老星辰中浮现,朦胧虚幻,犹如天上仙宫。 此地,正是昔日的蛮辽天山,如今星宫的落定所在。 而此刻,华光星辉掠空而旋,星辉流转,将云海化作明阶、云台、车辇,彩霞异光连天,其上人影各立,气息驳杂强大。 或同天地共鸣,只是独立于那,便引得异象翻涌,乃一方真君;或众多成群,虽气息稍逊,却无不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乃是来自麾下十八部的化基修士。 诸多气机威压迸发涌动着,在此方空域碰撞交锋,也是压得风云变色,四方动荡。 周珏瑜等人便立在其中属于大昇部的云阶上,神色平静,眺望着四方人影;而在他们身侧,则是以端木衡为首的六位大昇部化基修士,两方加在一块,也是有十六位之多。 只是,明明是大昇部参加天星大比,但参赛的人选却主要为镇南郡国修士,难免有些尴尬怪异。 端木衡背持弯弓,悄然移至雷将身侧,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 “雷霄道友,大比的详细规则,我已基本探明。” “此番大比,只举行半日。”端木衡沉声低语,“且没有擂台单独比试,而是所有参比修士进入一片特殊山原,相而较量厮杀。” “并且,没有明确的输赢规则,而是根据各部修士的表现,再由星宫天使来评定优劣。” “除此以外,在大比期间,那片山原还会爆发诸多天地异动,如星陨,地动,流火焚空等异象,以作天降灾祸。” 听到这句话,雷将脸上也露出一抹诧异,他原本以为,此番只是来此简单比试一场,以定输赢,再依排名分定,却是没想到,规矩竟然如此奇特。 不过,其细想了一二,也明白了其中深意。 镇守防线不是天骄争锋,除非实力强大能够一人横扫的地步,不然都需要同队友、兵卒配合,如此才能抵御那恐怖兽潮妖灾。 而所谓的天地异象,则更具深意,代表着边境随时可能爆发的玄丹大战,模仿其道威余波,以此考究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其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待我等踏入那山原之后,一切行动,便听从道友指挥,我郡国修士定全力配合。” 听到这句话,端木衡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特意来说这些,除了告诉郡国修士规则外,便是点拨雷将一二,免得入了山原后,因指挥有异而发生问题。 “多谢道友。” 端木衡拱手致谢,随即又略显迟疑,“不过……为了大比更好协调,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诸位道友将各自所修道途、以及大致修为境界,如此在下也能心中有数,以尽其力。” “诸位放心,待此番事了,我大昇部必有恩谢。” “诸位放心,此间种种,端木衡定严守不泄,待此番事了,我大昇部也必有厚报!” 听到这句话,周文崇等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相告,却也只说出各自的道途、修为,其余则是一字不提。 就在云阶上的各方势力暗自筹划同时,在那浩瀚天穹之中,三道朦胧身影矗立天地间,即便威势不显,也依旧玄妙神异,只是立在那,就让生灵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一位寒气凛冽,隐隐能望见是道倩影,一持扇墨客,让人为之如沐春风,最后则是个苍老身影,黄褐浊气涌动四周,好似漫漫大漠。 而这三人不是其他,正是如今的星宫三老:林瑛然、昱珩、耶律明蚩,且无一不是玄丹高转存在。 若放在五十年前,他们三人自撑不起一方通玄势力的门面,哪怕这方通玄势力新晋不久;但随着那场大战结束,人族真君陨落近百,玄丹高转更是凋零无几,就连太玄、古夏、赵庭,明面上的高转强者也不过寥寥几人,就更别说其他地界。 也正是如此,他们三人才担起了这星宫的顶梁柱。 俯瞰四方云阶人影,昱珩持扇淡笑着。 “天星大比,非为私怨,旨在凝聚我星宫十八部之合力,砥砺锋芒,共拓外域荒疆,为我人族,亦为尔等部族,开辟基业!” “诸位若想为部族谋,今日可要尽力了。” 话音未落,其轻挥羽扇,便有恐怖风潮席卷苍茫,瞬间吹得黄沙漫天,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大沙暴帷幕,日月失光,难窥寸尺之外。 就在这天地色变的刹那,右侧的耶律明蚩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喝声! 嗡——! 便有磅礴道威自其体内爆发,那遮天蔽日的漫天黄沙就像是被无形巨手按住,随之一顿,旋即迅猛汇涌,于半空中形成一片辽阔沙海。 左侧的林瑛然玉指微抬,极寒之气蔓延开来,涌入那汹涌沙海之中,刺耳的咔嚓冻结声随之响起,沙尘随之被冻成坚固若铁的冰岩。 不过几个呼吸,那浩瀚沙海就化作一片恐怖黄沙冰原,其中冰丘林立,沙壑纵横,犹如崎岖凶险的恐怖荒野。 “山原怎么是这个……” “这……” 望着黄沙冰原快速凝固,雷将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骤然被一股恐怖吸力裹挟,如同石子般,强行拽入到这方辽阔冰原当中,以作较量! 第506章 当真是偏执难言(补更1) “咳咳……呸!” 蛊修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去身上沙砾碎冰,只觉得五脏翻腾,头晕目眩。 虽然他始终有灵力庇身,但方才那突然裹挟乃真君所为,也是让他摔得有些浑噩,好在土元蛊等手段时刻藏匿于血肉之中,采灵补气,不过片刻功夫,就恢复了正常。 而在其恢复状态的同时,更有诸多细微不清的蛊虫自其体内爬出,如潮水棉絮般,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散开,以作侦察摸索。 待其重新睁目的瞬间,不光体内异动悉数平复,就连方圆数里范围的黄沙冰原是何模样,藏着什么凶险,何地有修士,也悉数浮现在他脑海。 ‘望’着那些散布在附近地界的修士,其不由喃喃低语。 “冽风如刃,削肉蚀魂,流火沙暴滚地,以作种种天威杀机,上有威压禁空,下有坚岩冰原为阻。” “还特意将所有人打散,投入这广袤险地……是做好边境最坏打算,防线沦陷,残存修士不得不在荒野之中,同异族妖邪厮杀求存吗?” 想到这里,其缓缓站起身来,便有诡异蛊虫从腰间的奇异法宝爬出,攀附周身,引得其肌肤蠕动,衣衫摇曳,整个身形也随之涌动阵阵奇异波动,在灵念的感知中,其气息变得模糊不清,直至同周围融为一体,近乎消失不见。 而这正是其耗费心血钻研培育出的特殊蛊虫:匿魂蛊。 只要此蛊依附在身,便可隔绝灵念的探知,犹如无人之境;但当下只限于灵念,若是遇到玄丹存在,这点伎俩便如儿戏,自是原形毕露。 至于其腰间的法宝,则是周元一琢磨宝葫芦炼魂玄妙时,触类旁通,顺手炼制的空间法宝万蛊宝匣,此宝匣内蕴一方小空间,可储物,更可滋养各类活体蛊虫。 当然,这功劳自然全算到了明面的炼器大师周景铭身上,也是让其成为周家所望,引得不少周家子弟跟随其修行炼器一道。 待匿魂蛊生效,其身形彻底遮蔽不显,蛊修再催使神行蛊,整个人瞬间就如鬼魅般,在嶙峋崎岖的黄沙冰原中快速穿行,轻盈迅捷,却又巧妙避开其他所有修士,以寻觅雷将等人的踪迹。 虽然他自身实力不俗,凭借蛊虫之威,于化基境也称得上拔尖,对付这些修士不成问题。 但这天星大比明显重在队伍配合,那自然不能单打独斗,最好就是寻找队友,以从中计议。 与此同时,在冰原的另一处,雷将身处一片巨大冰壑之中,两侧黄沙冰岩陡峭甚险,高耸如峰,遮蔽天光,更渗透着阵阵寒气,以冻骸骨黄沙,寻常修士若是在此久待,灵力、神魂都会为之滞涩迟缓。 然而,这对于化基巅峰的雷将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周身流转着一层细密电芒,将酷寒轻易驱散,浑然伤不到其分毫。 但其此刻却好似面色沉凝,双目雷光隐现,横望四周浮现的诸多身影,手中赶雷战槊有寂白惊雷缠绕,噼啪轰鸣,甲胄、雷火令则无不吞吐灵光,涌动着凌弱心悸的恐怖威势。 “当真是运道不好,刚落地就碰到一堆难缠的家伙。” 他同周文崇一样,也是被随机掷到这片冰壑地带,本想尽快寻路出去,却不料撞上了一伙已经汇合了不少人的部族。 他本意不想在此徒耗力气,但架不住这帮家伙穷追不舍,一路将他逼到了这壑底。 “雷霄,莫要大言不惭,就算你实力强大,雷法凶绝,单你终究是孤身一人,难道还能胜过我们这么多人联手不成。” 其上一道持斧巨汉狞笑呵斥着,“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 但还没等他说完,便有一道手臂粗细的惨白爆雷劈来,直接将其所在冰岩劈得湮灭,化作漫天齑粉冰晶,雷火随之迸发,焚融四周坚冰,气浪云雾蒸腾翻涌。 如果不是巨汉反应及时,非被连带着劈得凄惨重创不可。 而雷将已然趁着这间隙,踏立半空,雷云翻涌,沐浴于万千紫电惊雷之中,犹如雷霆神祇,双目雷光迸炸,战槊高举,劈斩直下! “那本将倒要看看,你们有何能耐。” 轰——! 雷霆之力如决堤的瀑水,瞬间笼罩大半个冰壑底,白光炽盛,映照四方! 在这片辽阔黄沙冰原之中,如此情况也在其他地界不断上演,或弯弓搭箭,以箭射他修,或强横体修横冲直撞,力碎坚岩,在辽阔冰原犹如无人之境,亦有周文崇这样的隐遁存在,以联络汇合其他队友…… 而在黄沙冰原上空,林云津、刘定元、黑驰等真君正不断驾光巡守着,目光扫掠冰原,每当有修士身临绝境,便会虚手轻挥,将其中修士救出,自然也意味着出局。 林瑛然三人立在浩瀚苍穹之中,俯瞰辽阔冰原的种种情况,神情也是极其复杂,尤其是望见周珏瑜等外邦修士大显神威,那耶律家的老者也不由摇首,叹息低语。 “唉……此番大比,本意乃是为划邦定土,明晰未来开拓之责,各部所辖边境长短,本当量力而行,依据自身真实底蕴而定,偏偏还有这么多部族心存侥幸,不惜请来外邦强援,以壮其势。” “纵然凭借外力,一时夺得了疆域,可万一将来局势有变,外邦离去,岂不是自担负重,当真是寸光短视……” 听到这番言论,那清冷女修余光轻瞥,却并未言说什么,而居中的昱珩则轻咳几声,淡笑道:“道友此言,恐怕有失偏颇了。” “无论星宫诸部,还是外邦郡国,皆为我人族力量,在此大争之世,合谋同进也不失良策,又何错之有?” “更何况,其能请来外邦助势,也是其底蕴所在,又何来寸光短视之说。” 昱珩絮絮而谈,既是回应耶律明蚩,也是说给林瑛然听,免得其心生芥蒂,而对耶律明蚩,其心中也不由多了几分无奈埋怨。 ‘这些旧势力的后裔,观念还真是顽固不化,偏执难说啊……’ ‘要说外邦力量,如今的蛮辽诸部,又有多少是本土旧族,就连星宫都是我古夏的天君所创立,方庇一方太平。’ ‘如今的三老,我与林道友皆非本土出身,宫中供奉、客卿的真君,来自四方者更不在少数。’ ‘这老顽固还抱着这等狭隘之见,出言无忌,也不怕得罪同僚,为天君不喜……’ 第507章 合兵显威 咔嚓——! 一声巨响猛然爆发,惨白瀑雷犹如大河决堤,将下方黄沙冰原笼罩淹没,万千电蛇雷影交织狂舞,恐怖威势席卷苍茫,震得冰原嗡嗡作响。 而雷霆溅落之处,坚固冰原就如脆弱的琉璃,寸裂崩塌,化作无数尖锐黄沙冰晶,四溅乱涌,凶威恐怖。 雷将矗立在一处陡峭坚岩上,气喘吁吁,坚甲已然龟裂残缺,露出的血肉焦黑模糊,气血溢涌不休。 然其眸中凶光雷芒却是愈发凛冽,惊雷霹雳疯狂从其体内窜出,划掠天穹,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雷域,笼庇上下,而那方战槊威势更是锋芒恐怖,紫墨渊雷凝聚其上,迸发湮灭杀机! 在其四周,那些先前围攻的修士就更加狼狈,无不被雷霆劈得凄惨,气息紊乱四泻,灵力逆涌,皮开肉绽;有些伤势严峻者,更是直接消失在原地,显然是被星宫强者挪出了此地。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强到如此地步?!” 那巨汉半跪在远处,以利斧艰难支撑身躯,望着高处那犹如杀神的恐怖雷修,眸中泛起惊惧之色,而其手中的利斧,也被雷霆轰劈,炸碎出诸多豁口裂痕。 “我们这么多人联手……你怎么可能胜得了!” “这一定……一定是你用了什么逆命的秘法,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强大!” 雷将闻言,并未回应,只是咽喉微动,早已含入口中的灵犀壮命丹悄然化开,化作汹汹生气涌向四肢周身,急速滋壮伤势,补盈灵力,却又皆被雷火令镇压,体内异动浑然不显。 目光雷光迸发,周身本就恐怖的雷霆凶威,瞬间如火上浇油般,再次攀升激荡,惊雷炸鸣冰原。 “是真是假……尔等一试便知!” 说罢,那庞大战槊再次悍然挥舞。 轰隆隆——! 漫天雷霆随之而动,一道道恐怖天雷瀑电轰劈直下,犹如汪洋雷域! 那些修士本就被打得凄惨,此刻见雷将威势再起,且依旧恐怖如渊,哪还没有什么抗抵抗念头,也是果断催使手段,向着远处遁逃而去。 见此情况,那持斧巨汉纵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劈出一道凶横杀招,将蔓延而来的雷霆击散,随后便向远处逃遁。 “雷霄,今日之事,某记下了!” 轰——! 下一刻,恐怖爆炸将冰壑所淹没,雷霆、风火席卷四方,让本就疮痍的冰壑更加凌乱,劈得冰岩炸碎,化作漫天齑粉冰屑,寒沙滚滚若针爆射,瞬间就将此化作一片生灵难存的凶绝之地! 雷将身处其中,所受到的余威自然极其恐怖,即便有雷障、宝甲为庇,也还是被轰得凄惨,就仿佛无数巨锤砸身,五脏气机无不紊乱逆涌,气血渗泻,剧烈痛苦涌上心神。 但其此刻也顾不得伤势如何,强压体内暴动,果断化作一道雷光,向巨汉遁逃的相反方向袭掠而走。 虽然他吞雷修行,战力可以同那些天骄相较量,但如今能入冰原者,无一不是同境存在,且还是各部的佼佼者,又怎么可能鏖战胜之。 就连方才的神勇厮杀,也是因为有灵犀壮命丹等宝物壮气,通身法宝更被族中大师祭炼过,品阶威势远超从前,这才强撑到现在,以营造不可力敌的假象。 要是那帮修士再坚持一二,亦或是死战,他今日必败无疑。 “这天星大比,汇聚各方强者,当真是凶险异常……” 雷将一路直遁,总算是从那方辽阔冰壑中逃了出来,旋即催使手段,以此同蛊修等人联络。 而等其同蛊修汇合时,便发现蛊修已将两家修士全汇到了一块,但却只剩七人,另外九人不是踪迹消匿,就是为他部修士堵截追杀,遗憾淘汰出局,其中就包括大昇部的端木衡。 其虽然实力强大,但独虎终究难敌群狼,更别说其他势力亦有强者,也是极其不幸地撞上了一方强部,唯有折箭插立冰原。 一方极其隐蔽的洞窟内,七道身影或立或坐,沉寂无声,唯有微弱萤火将各自面容映照明灿,氛围压抑至极。 雷将安坐在一方,闭目炼灵疗伤,其余七人则神情各异,时而望向雷将,却皆不言语。 在这其中,镇南郡国所属只有三人,便是雷将、蛊修以及张知哲,其余四人皆属大昇部,但偏偏里头只有一个名叫端木廷的火道修士,实力能勉强同雷将、蛊修、张知哲并论。 而这就导致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出现,那就是谁来统御指挥。 此前言定一切听从端木衡,但现在其不幸出局,那交由郡国统御,大昇部难免心生芥蒂,但让端木廷指挥,其实力、资历又有些不够格。 时间一点点流逝,雷将盘坐修行着,沉抑威势笼罩洞窟,也是压得那端木廷低叹一声,旋即站起身来,对着雷将抱拳沉声。 “周将军,虽然我族兄不幸出局,但大比一事尚未结束,我等还需奋力拼搏,以争上名。” “某在此,代我大昇部众修,恳求周将军主持大局,统御……我等。” 此话一出,其余五人无不侧目相望,以待雷将反应。 而雷将缓缓睁开双眼,仍有疲惫之意,然恐怖雷光也不断闪烁,迸发精芒,不怒自威。 目光扫掠四周,也是让大昇部众修垂首不敢望,就连张知哲二人也微微躬身。 “既然如此,那便由本将来统御,还望诸位能听从命令,切莫因此落了大比名次。” 雷将缓缓站起身来,白雷电芒环绕周身,威势凛冽强横,目光也随之望向洞窟之外。 自同蛊修等人汇合后,他也已经知晓,那穷追不舍的巨汉一行人身份,其乃是大昇部的邻近部族,地域要更往西些的赤漠部。 而之所以围剿于他,也是想将他打出局,从而让大昇部的表现更加差劣。 毕竟,两家同处一地,镇守的边境也紧靠相连,那大昇部表现差劣而少得,赤漠部相应的就会多得一些;他被打得那般凄惨,实际上就是替大昇部挨了一遭。 “打开洞窟,以作征伐!” 雷将厉声大喝,惊雷瞬间将洞窟破开,狂风随之呼啸席卷,而一旁的蛊修则微闭双眼,无数细微虫蚁自其衣袖飞出,涌向冰原四方。 “走!” 七人就如出笼的凶兽,骤然袭出,且有蛊修侦察,可趋利避害,也是专挑那些实力较弱、亦或是深陷交战的部族队伍下手,于这辽阔冰原上不断横扫,打得各部修士接连出局。 如此情况,自然被天上的众真君看在眼里,炎昇矗立于一方云阶上,感受到四周涌来的微弱探知,脸上笑容也是极其尴尬。 毕竟,虽然自家表现突出,但主要依赖外援,这让他脸面实在无光。 林云津、刘定元三人临空而立,自然也注意到雷将等人的存在,更认出他们的身份,神情也是极其复杂,更有几分唏嘘。 而在更高处,林瑛然三人踏御云霄,望着蛊修在队伍中发挥出的巨大作用,无不为之侧目。 昱珩轻挥羽扇,缓声低语:“蛊虫一术,虽为旁门小道,却也有不凡之处,尤其是凡俗、下修之间。” “若是能将此道推行,用以下修边防,或许……我星宫的边患,未尝不能减弱一二。” 第508章 蛊法异谋 林瑛然、耶律明蚩闻言,也是异光涌动,思量其中是否可行。 “此道虽奇,但只怕……难以在蛮辽推行。” 清冷声音响起,犹如寒冰相轻叩,清脆空灵,更让听者心神清宁;那始终为白茫寒气所笼罩的倩影静立于云穹上,俯瞰下方战况。 “蛮辽地域多为大漠,地广人稀,荒凉贫瘠近乎绝生。” “而这蛊虫一术,想要栽培起来,耗费的资源绝非少数。” “少量栽培尚且还好,但要是广而养之,以此辅助边境防线,只怕会同修士争资源,反过来动摇蛮辽的根基。” 其顿了顿,语气愈发清冷。 “除此以外,异族狡诈阴险,对我人族坑谋害从未停止,就连剑道、炼道、人道都敢算计,若是边境防线以蛊虫为御,必然会遭到针对。” “届时,一朝崩损,而边境大溃,后果可想而知何其惨重。” “林道友说的不错。” 一旁的耶律明蚩出声附和,虚指下方冰原。 “这蛊虫一术,固然能在下修争斗中有不俗作用,且就算把栽培问题解决,但昱珩道友还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修行门槛。” “此小道看似玄妙,但实为御兽,乃从属于魂道;修士若想修行,先天魂魄就必须比常人强横凝练。” “然而先天魂魄强横者,下修十难有一,注定无法推行,更会因此损我蛮辽炼道之基。” 那持扇墨客闻言,并未恼怒,而是细思一二,旋即也是含笑摇首。 “是在下思虑不周,贸然提出拙见,还望两位道友见谅。” 但下一刻,其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虽然不能推行,但这蛊虫一术却也有诸多可取之处,若是合理使用,发挥侦察、扰敌、壮力之奇效,未尝不能为边境减力。” 闻听此言,那冰道女修眸光微动,点点寒霜泻涌,云海都为之冻结成台,顺着昱珩所想思量,旋即沉声低语。 “寻常修士受限魂魄,想要成为蛊修极难,但……若是蛊修能对蛊虫加以改造、固化,让寻常修士也能催使,都无需如臂使指,只要能简单驾驭即可。” “若是能做到如此,那一只侦察蛊虫,就相当于一位化基修士坐镇边境,再如那神行蛊、爆炎蛊、金甲蛊等等,这样是否也能像符箓一样……” 这句话就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耶律明蚩二人无不身躯微震,侧目生光。 虽然依当下这些蛊虫的表现来看,其本身威势极弱,完全是靠庞大数量才展现出神异能力,但换一个角度,这些蛊虫单个拎出来,却未尝不算是‘另类’符箓,神行、探测、爆炎…… 只是单个威势太弱,且蛊虫本身有生命,需要修士以心神意念才能操控。 而要是能像林瑛然所言那样,将蛊虫由活物变成‘死器’,就像使用符箓那样,无需心神,用灵力便能催使,那这完全就是下修的巨大杀器。 毕竟,符箓需要符师耗费心力绘制,其产量多寡,完全受限于符师,而初修者想要成为一阶符师,不光要先天魂魄强横,还要持之以恒地绘制学习,如此方能成也。 而光是第一个门槛,就已经决定了炼道修士数量不会太多,产出自然也是供不应求,难以满足人族巨大所需。 而蛊虫则完全不同,其只要钻研栽培出来了,那就相当于一种新的种族,只要以特定资源喂养,便可以一直繁衍,生生不息。 这要是真将蛊虫变成想的那样,那就相当于一下子多了无数个造诣尚可的符师,并且无时无刻都在绘制,而想要新的符箓,也只需栽培新的蛊虫便可。 虽然这些符师绘制的符箓威力孱弱,保不齐连炼气妖物的皮毛、妖力屏障都破不开,但其源源不断的产出,以庞大数量弥补缺陷,也足以扭转启灵、以及炼气中低重层次的战局,妖灾兽潮也将就此除其一。 “此法甚好,甚妙啊。” 墨客欢笑挥舞手中羽扇,思绪也随之发散开来,思量各地蛊法玄妙。 蛊虫一术,并非赵庭御兽宗首创,其在人族各域皆有流传,古夏、蛮辽自然也有。 但其情况则同毒法、乐术相仿,皆难登大道高途,只能止步于下修层次,所以就算各地皆有,传承也极其浅薄,左右不过小猫几只,像曾经的吴家,现在的蛊修、御兽宗,就已经是此法最盛所在。 “若是此法当真可行,那这周家的小辈就那么几分重要了,你二位觉得,可要寻个时机将其引入星宫,专司此道?” 昱珩缓声说着,目光也随之落在坐镇队伍正中的蛊修身上。 他们星宫若是要钻研此道,那周文崇就算不是唯一选择,却也是当下的最佳人选。 女修闻言,却是微微摇头,冷声低语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宜操之过急,且当下只是你我设想,是否可行度不确定,就贸然兴师动众,难免会引得外族异动。” “而你我皆为玄丹存在,更可上问天君,且先推演一二,以确定其中是否可行,再引此人入宫也不迟。” “合该如此。” 而在三人攀谈之际,越来越多的修士被淘汰出局,冰原上的战况也随之由烈转缓,幸存下来的那些队伍、孤修,就如蛰伏其中的毒蛇,隐踪匿迹,关键时候却又能爆发致命杀机…… 第509章 落幕定疆 咔嚓——! 冰原之上,刺耳的碎裂声与爆炸轰鸣此起彼伏,而各部幸存下来的修士,也不复初入时锋芒,一个个皆如毒蛇般,蛰伏于冰岩沙壑之中,以作暗中杀机。 每每相遇,便是爆发激烈大战,诸多术法杀招迸发肆虐,打得冰原崩塌,然一旦发现对方无法压制,就快速遁走,不给其他存在丝毫渔翁得利的机会。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出局的修士越来越多,使得就算幸存的皆是化基境佼佼者,但放在这真君铸就的辽阔冰原上,也变得极其不起眼,如果不刻意寻觅,撞见的可能性自然极小,也让冰原陷入了诡异寂静。 苍穹云海翻涌,以显种种异象,炎昇等真君矗立在云阶,俯瞰下方苍茫,望着其中那些修士各庇冰原一角,或谨慎巡视,或固守一方,有些更是搭建起了实力不俗的防线,就如蛊修,便以蛊虫构建起庞大警防网络,让雷将一行人在冰原中有惊无险。 将冰原种种尽收眼底,天山上空的古老星辰陡然颤动,迸发璀璨星辉光芒。 居于云巅正中的持扇墨客淡笑着,轻挥羽扇。 “两位道友,半日将至,各部表现也皆显露,眼下这僵持之局,再持续下去,无非是徒耗时间心力,不若就此结束此番大比,以定细分结果,二位意下如何?” 天星大比,本意是考究各部中下层次的实力、潜能,以此来细分镇守范围,而非常规的天骄争锋,自然也就不用战到最后一刻,更没有什么孤军夺魁的说法。 各部修士能在彻底打乱的情况下,重新汇合,聚势迎敌,乃至搭建有效防线,进退皆可为之,就已然是实力、战争潜力最直观的展现。 有了这一结果,那再这样打下去,于结果也并没有更多裨益,无非就是争个谁高谁低罢了。 耶律明蚩闻言,略作沉吟,微微颔首,“既然结果已明,那还是早些结束为好。” “虽说异族现在惧天命而不敢紧逼,但害我人族之心恒在,时刻窥伺在侧。” “今日这么多真君降临于此,更遑论抽调的皆是各部中坚的化基修士。边疆防守力量难免因此出现短暂的空虚,时间若拖得过长,保不齐就有那胆大包天的异族,会趁机兴风作浪,袭击我防线薄弱之处,若真酿成边患。” 因为是第一届天星大比,星宫十八部都极其重视,即便有些部族毗邻而居,可互相照应,此番亲临天山观礼的真君,也达到了十二位之多! 像大昇部这样的小部,更是连唯一的顶梁柱炎昇真君都亲自到场,一旦此时边境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林瑛然也是默声颔首,清冷目光扫掠下方,也是默许了这一提议。 既已达成共识,三人也不再拖延。 只见昱珩羽扇轻摇,便引动浩瀚气机翻涌;林瑛然玉指掐诀,恐怖寒气蔓延开来;耶律明蚩低喝一声,脚下云海翻腾,黄沙虚影弥漫。 霎时间,三股迥异却皆磅礴浩瀚的道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三只无形巨手,猛地按向了下方那片辽阔的冰原沙场! 轰隆隆——! 辽阔冰原剧烈颤动起来,其中幸存的修士正蛰伏着,却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拘起,悬立于半空中,而冰原则轰然向下坠沉,直至压覆在茫茫大漠,气机汹涌暴动,以作一方凶地!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出来了?” “结束了?大比终于结束了!” “黑山流年,你个卑鄙小人,暗中偷袭,某同你势不两立!” “哼,不过是某的手下败将,技不如人,只会在这无能狂吠……”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些修士为之惊愣胆惧,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紧绷许久的心神随之松弛,疲惫劳累更如潮水般上涌,许多人甚至都顾不上仪态,直接就在空中闭目调息。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伤势凄惨狼狈者,昂首望见冤家仇人,也顾不得回气凝神,直接就怒得破口大骂。 雷将一行人警惕围聚着,且只剩下六人,望着熟悉的青天云海,众人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生怕方才异动是他部修士的伏击。 就在这时,高立云海苍穹的昱珩羽扇挥舞,便有阵阵风旋涌动,星辉映照苍茫,化作点点灵光,精准落在每一位幸存修士身上。 霎时间,众人只觉浑身一暖,体内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的灵力不仅瞬间补满,甚至变得更加精纯、雄浑了几分,一些卡在瓶颈期的修士,更是感觉瓶颈松动,面露狂喜之色。 除此以外,点点灵光落下,悬停在了部分表现尤为突出的修士面前,以作嘉奖,其中便包括雷将、蛊修,且灵光浓郁极为璀璨,显然所获嘉奖最为丰厚。 做完这一切,昱珩那温和声音,清晰回荡在每一位修士的耳畔。 “天星大比,至此落幕。” “诸部修士表现,吾等已尽收眼底,然疆域划分,关乎重大,结果尚需星宫详细商议核定。” “而诸部事态乃重中之重,事关我人族安危,尔等先行归去,以镇庇各方。” “至于边境分定之结果,不日便可知晓。” 声若宏钟,回荡苍茫。 云阶上的炎昇真君即便心中瘙痒,急切想知道大昇部最终所分,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同其他部族强者一样,收敛心神,朝着天穹躬身作揖。 “上使圣明。” 旋即,其也不再耽搁,大袖一卷,便带着雷将一行人向大昇部所在掠去,速度迅猛飞快,显然也怕部族出什么乱子。 虽然在出发之前,武夫答应会关照一二,但异族手段诡谲难测,自不能以此冒险。 而等回到大昇部,其便将雷将等郡国修士安全送回,更是备上厚礼,以作诚谢。 虽然边境分定的结果没有出来,但援助情谊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且此番表现明显不俗,就算比不得那些强悍大部,也绝对差不到哪去,更是比那赤漠部不知胜过多少,那最终分定的边境防线必然不短,他大昇部自然也要好好表示一二。 而周家也趁此机会,进一步加深了与大昇部的联系,两家往来愈发密切,尤其是在资源交易方面,更是空前活跃,南北商旅涌聚一地,让天合城都比平日喧嚣了好数倍不止。 当然,周家也知道轻重,在其他方面倒是没有急于渗透,免得大昇部戒备提防。 不过,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一个地处荒凉大漠、人口稀少、资源匮乏且各方面落后的蛮夷部族,又怎么可能抵抗得了繁盛邦国的渗透,同化归流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转眼两日过去,星宫法令也自北而来,传到了大昇部占据的绿洲上,直至悬定于炎昇真君掌间。 但此刻,这位叱咤蛮辽东南地界百余年的火修,却是愁眉难展,久久难以抉择。 而在那方法令上,则涌现着诸多明灿字眼,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 自西至东,延绵五百四十四里…… 第510章 借力相周全 “边防五百四十四里,这着实有些难办啊。” 将星宫法令放在桌上,炎昇只觉得头疼难抉,恨不得什么也不顾,却又只能再拾起,望了又望。 此番天星大比,星宫划分给了他大昇部近五百五十里的边境,这不仅将原边疆防线包含其中,更是向西蔓延,将赤漠部所辖都占了小半,远超他预期。 但这其中利弊,也尤为严峻。 如此漫长的边境,只要他大昇部实力再强悍一些,那就是向外开拓的广阔途径,以拓疆域,供养更多的凡人、修士,从而不断强大。 至于荒原大漠贫瘠什么的,如今同镇南郡国互利往来,那完全可以请水、土等道途的修士来改善地貌,就算治不了大漠根本,也能治标,以作绿洲生息。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无论是改变大漠地貌,还是部族实力强悍,那都是未来的事情,而摆在面前的,是这五百四十四里的漫长防线,他大昇部该怎么驻守。 虽说五百五十里对一方势力而言,并不算漫长,就连镇南郡国防线都有六七百里远。 但蛮辽不比赵庭,其贫瘠特殊的地域就已经决定,治下人口皆只能安居于绿洲荒原之中,广袤的沙漠戈壁无法居住,这就导致治下总人口稀少,能够动员的军伍和修士数量更为有限。 镇南郡国驻守六七百里防线游刃有余,那是因为背后有数千万百姓、千百里山野沃土为支撑,而他大昇部想单独守住这五百四十四里边境,且他不得出手,仅靠底下那些修士、凡人军队,那恐怕要将大半人口都拉到边境不可。 而这还仅仅是人力,后勤就更是严峻。 疆域本就贫瘠荒凉,资源产出有限,运输往来又极其艰巨,想要长期供养近半的兵卒、修士,治下不崩溃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其也是沉叹一声,旋即将法令持握在掌间。 “唉,借力拓境,想要摆脱,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到头来,还得同流借势,倚仗周家之力啊。” 言至于此,一股无力感随之涌上心头,“但长此以往,我大昇部究竟是蛮辽一部,还是被那周氏裹挟,以作练兵谋利之所在……” 没有哪一方势力,能容忍自身被外力裹挟掌握,他大昇部自然也不例外。 就算实力底蕴贫弱,那也是一方大部,岂愿意被他姓左右;但现在局势所迫,其也只能暂时垂首,以作同谋,换得发展时间。 “如今地位之悬殊,根本皆在实力悬殊。” “我族弱而周氏盛,若我大昇部能再有一两位真君,哪怕只是初入玄丹,那就算依旧会被其影响,却也能保持自主,不至于事事仰人鼻息。” 思绪翻涌间,也让其将念头落在了蚀炎天遗迹上。 “探索蚀炎天遗迹必须要抓紧,我大昇部能否出现第二位真君,能否于往来中自立,希望皆系于此。” 事实上,自上回探险出来,他也采用了武夫提出的法子,自外界引聚了不少火气,以盈遗迹界域。 而结果也让他惊喜,那些引入的火气,皆如武夫所预料的那样,被残留的道则侵染,逐渐向着精纯蚀火气机蜕变。 且更让他振奋的是,这一过程中,就连其中道蕴也随之消减,虽然他并未惊动残念、蜈蚣大妖,无法判断准确情况,却也能感受到那本就虚渺的道威更弱了些许,愈发平凡普通。 如此结果,自是让他狂喜不已。 毕竟,道威减弱,就意味着残念实力在衰减,乃至那尊王残念也随之削弱。 若能持续不断地从外界补盈火气,说不定都不用高转真君出手,只需几个实力强大、神魂雄厚些的中转存在,便足以应对尊王残念反扑,从而将那偌大个洞天遗迹分润。 不过,这其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些补盈的火气虽然蜕变成了蚀火气机,但却没有逸散于洞天界域之中,而是全部被吸聚到那片辽阔浮岛上,导致他只能望而兴叹,无法炼气壮修,如今拔高道行,那都是靠炼化喂养的盈炎蜈蚣。 只是,没有遗迹那得天独厚的环境滋壮,这些盈炎蜈蚣成长极其缓慢,大多都止步于炼气层次,能够突破化基境的少之又少,对他的修为提升,自是杯水车薪,微乎其微。 …… 开元二百三十七年 秋 天星大比落幕不过短短三日,蛮辽境内也是爆发出剧烈动静,星宫法令一朝出,麾下诸部无不景从。 重定边疆战线,建筑工事,万千部族奔赴疆土,沙狼驼兽为载,犹如轰杀洪流,百修镇疆为守,而蛮辽、西域两地也像是被经历了一场洗涤,尽显新势。 与此同时,在大昇部边境的茫茫大漠之中,也出现了好几队军伍踪迹,纵踏滚滚黄沙,修士凌空掠行,警防苍茫,另有水、土修士忙于前后,施展术法手段,固沙凝土,以作简陋防线。 其中一队行至荒凉戈壁,便开始就地建造,兵卒挥汗如雨,筑沙成垒,挖沟固土,栽种防沙荆棘树木,布设法阵陷阱,也是热火朝天。 “都麻利点,手脚放勤快些,把此地修筑好,修牢固些。” 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立在高处,指着下方工事厉声喝道。 “别忘了,往后驻守这里的可就是我们,这要是修的不够牢固,哪天被妖邪冲破了防线,你们的小命全得归天。” 其凶恶锐利,如是碰到有人懈怠偷工减料,更是破口斥骂。 而在其身后,则插立着三道旗帜,一曰周,一曰大昇,一曰骆。 而此地的修士也不是其他,正是大昇部请来镇守的郡国军伍,准确来说,是郡国的骆氏一族。 在星宫划分准确边境后,炎昇也是立马找上周家,商定出两家合力共守的策略。 也即是大昇部出资源、出土地,请郡国修士、军伍远赴驻守部分边境;而这些军伍除了在遭遇大规模入侵时,要听从大昇部的统一指挥外,剩下近乎完全独立,而且大昇部还要按照约定,出粮食、资源供养。 就如这一驻点,便有骆氏一族负责,除了郡国、大昇部各有两三个炼气修士在此外,剩下的守军、工匠等等,全部是骆氏族人,以及招募的族兵。 而像这样的驻点,在五百四十四里的防线上,足有五十五个之多,且规模有大有小,有的是郡国氏族驻扎,有的则是大昇部麾下小部族镇守,亦或是端木氏亲自坐镇,军镇驻点犹如流珠落星,在边境形成一道坚固防线。 对这些氏族、小部族而言,远离故土来此驻守边疆,自是极其苦楚凶险,一旦遭遇妖邪袭掠,很可能就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但架不住这是上宗尊命,而大昇部给的又多,粮食、资源供给充足,且只要镇守十五年,便能在其治下分得一块土地,这让这些小氏族、部族如何不为之激涌。 当然,大昇部底蕴浅薄,自然供应不起这么大的消耗,所谓的大昇部供养,其真正源头还是镇南郡国,而代价便是:蚀炎天遗迹! 自收到星宫法令后,炎昇真君也算是彻底看开了,洞天遗迹虽好,但那终究是未来之利,而不能为当下所用。 如果不请其他势力协助,单以两家的实力,最起码还要再等几十年才能谋划遗迹,且这其中周家必然会占大部分,因为其实力更强大;而请其他势力协助,三家共分,搞不好他大昇部能得到的更少。 也正因如此,他才主动寻上周家,以蚀炎天遗迹为代价,自愿只分其中四成,以换取粮食、资源以及镇守事宜,从而为自家争取绝佳的发展时间,同时减小周家坑害于他的可能。 而对周平等人而言,炎昇此举虽然让看似让自家付出一些代价,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利大于弊。 虽然,如果炎昇不请外力协助,那依照自家的实力,蚀炎天遗迹必然能分到一半以上,但这毕竟只是尚未落定的‘实’,真发生什么变故,如大昇部畏惧求援等等,都可能导致遗迹出问题。 而现在同大昇部达成约定,那就是换得了名,将来真正分润洞天,便可名实皆占,还能让炎昇为之安心。 与之相比,眼下只是损失些低阶资源,都伤不到筋骨,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511章 大漠显生 开元二百四十年 初春 随着镇南郡国对大昇部持续三年的援助,在那黄沙漫漫的戈壁大漠上,也是矗立起诸多坚固军镇堡垒,黄土尘沙固化为璧,犹如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南北地域分隔开来。 防线之南,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贫瘠蛮荒,妖邪踪迹肆虐不止,黄沙侵蚀四方,尽显凶机;而在防线之北,虽然也是荒凉的大漠戈壁,但目光所及之处,则如夜幕闪烁的繁星般,出现了大大小小、百十片生机盎然的绿洲,草地、旱木交织生长,乃至是开辟出小片草地农田,沙舍土屋耸立,以作部落牛羊繁衍所在。 除此以外,更不时有身着镇南郡国服饰的修士掠行天穹,或布雨施风,降下甘霖浇灌下方草木;或梳理地脉,稳固绿洲疆域,让这大漠地界呈现出顽强昂扬的生机活力。 而如此所为,自然并非大昇部自身所为,而是其特意委托镇南郡国来改善山河,旨在以造家园。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手段对蛮辽这片特殊土地而言,终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耗费代价维持,这些绿洲顶多持续个十来年、几十年,便会被黄沙烈阳压覆,重新变成生机难存的荒漠;且维持代价之巨大,非寻常势力所能承受。 但对现在的大昇部、对炎昇真君来说,这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原因有二。 其一,这样缔造出来的绿洲固然只能维持个几十年,却也足以治下部族繁衍一两代人,可以供养出更多的修士、兵卒,从而逐步取代当下防线的守备。 若是再进一步,实力积蓄足够,乃至可以南下开拓,他们端木氏也能有更多的资源修行。 其二,便是人道之威。 人道的神妙,各方势力皆看在眼底,不仅能稳固邦国秩序,牧养万民,而且连成就玄丹境都变得容易,虽然受制于道途,难以远离,但对急需稳固根基、镇守一方的势力而言,却何尝不是绝佳的庇族所在。 而大昇部底蕴浅薄,正统玄丹法门都没有几道,相应资源就更是稀缺,也就火、沙两道勉强称奇,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正因如此,大昇部才会进一步以蚀炎天分润为筹码,请周家帮忙缔造生息之地,以养万民壮人道。 当然,炎昇也极其精明,其承诺的洞天遗迹份额,全然是根据两家明面上的实力,反复推敲出来的,要是真涉及到他大昇部的根本利益,那是寸步不让,也即是遗迹的三成五,外加一尊完整的蜈蚣大妖尸骸。 对于这一点,周平等人倒是没太在意,甭管炎昇真君底线是什么,洞天分润的名头也已然到手,那后头就算炎昇真君反悔,也有理由强行逼压,即便此事闹到星宫、赵庭那去,于情于理也是周家占理。 而且,以周家如今的实力,就算星宫、赵庭不得不慎重考虑。 毕竟,如今的周家,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谨小慎微、能被随意拿捏的新晋玄丹仙族了,一门四真君,坐镇西南边陲,治辖千里苍茫…… 这其中种种,使得在人族当下的局势之中,周家已然无法被忽视,乃至是边境不可或缺的的力量;没有周家及镇南郡国的支撑,那赵庭西南防线必然要大幅收缩,又岂能像如今这般,外拓千里山河。 青云门、武山门、郑康二姓,哪一个不是悄然借了周家的势。 南秋城 周修稷虚立在城头,金煌气机如活物般环身交织,使得其宛若一尊神人,目光如炬,俯瞰下方如蚂蚁奔袭的队伍。 而在其身后,周景正、周元亨等郡国官吏皆垂手恭立,以待上命。 “大人。”周景正上前一步,将一卷用上好兽皮鞣制而成的名册呈上,“第十七批援助队伍已校验完毕,现已开拔,这是详细名单及物资清单,还请您批阅。” 而城头上的魁梧世子却没有任何反应,深邃目光落在苍茫上,望着队伍运载大量粮食、水气北去,若有所思。 良久,其才缓缓开口,发问: “这一回的援助,郡国七等以上的仙族,多少家参与了?” 自三年前开始援助大昇部,整个镇南郡国便也高效运转起来,变得愈发忙碌,上下各道、各官府仙族几乎参与其中,运粮援水,修士驰助,以建大漠山河…… 不过,除了政务变得繁忙、各地物资运送忙碌外,郡国倒也没有其他什么负面影响,反倒还带来了不少好处。 郡国因连年丰收而积压甚多的陈粮,有了稳定且庞大的去处,而且还让渐显安定的治下,再次迸发活力,后起修士有地可去,立足仙族谋求兴盛…… 唯一耗费巨大的,或许就是滋养大昇部荒漠所需的海量水汽。 然而,就连这一点,也因数十年前【水德】龙王陨落,其道崩所形成的辽阔江河大湖,变得极其容易解决,只需自北向南挖渠引水,将充沛水源引至边境,再通过修士施法化雨,便可为援助所需。 可以说,整个援助大昇部的行动,周家真正付出的代价,主要就是可以大量产出的粮食、以及一切低阶修行资源,这点付出对镇南郡国而言,莫说伤筋动骨,就连让境内稍微勒紧裤腰带都远远谈不上。 而反过来,周家不仅名正言顺得到了蚀炎天遗迹的六成五,而且治下还为之活水盈生,变相地化解了内部矛盾。 周景正闻言,略作思索,道:“回大人,根据定修司今年考究,七等以上仙族共有二十八家,而这一回的援助行动中,则有十六家参与。” 郡国仙族分阶九等,其中前四等暂无登名,是为未来玄丹势力预留,而五、六、七这三等则为化基仙族,诸如张、牛、项、季、柳等姓,再往下的八、九等,便是炼气修士所建的小仙族。 镇南郡国历经百十年的发展,且多次施恩治下,麾下的外姓化基修士自然不在少数,已然达到四十余众,也即是现在的二十八姓化基仙族。 当然,周家对此也有清晰掌控,攥写仙族大多所承,皆是不能直通玄丹的道参小法,乃周家借治下氏族之手,推演完善法门,顺便增强郡国战力的,于周家自身而言,自然没有任何重要损失。 而一方愿打,一方愿挨,这才促成了如今郡国境内仙族林立的繁荣盛况。 周修稷闻言,眸中金煌异光一闪而过,面露狞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扩散开来,让身后诸官皆感到呼吸一窒。 “哼!” 其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刺骨的寒意。 “援助一事,乃郡国、宗族之大计,关乎将来大局,这些氏族食我周家禄,受我郡国庇,安享太平,如今却不愿出力,想躲在后方安逸谋利。” “当真是……不知敬畏,不识抬举!” “看来,是这些年太平日子过得太久,让他们忘了这镇南郡国,究竟是谁在做主。” “确实该好好敲打一二,让他们重新清醒清醒了!” 其目光骤然望向身形魁梧,气息彪悍的周元亨身上。 “元亨。” “卑职在。” 那魁梧汉子猛地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如闷雷。 “你去定修司走一遭,把这些仙族过往所为皆翻上一翻,既然他们不识相,那就好好伺候着。” “找到由头,该罚的罚,该敲打的敲打,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该何其为之。” “属下领命!” …… 第512章 倒也在理 与此同时,在南秋城外的石庙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庙内陈设简朴,唯有中央一方由整块青罡岩打磨而成的厚重石桌,以及几个粗糙的石凳。 道人坐在主位上,细品着灵茶,神态闲适,看似与寻常山野散人无异,而周身气机则同磅礴地脉相勾连,以作玄妙变化,浅修直悟。 在其对面,武夫同样气定神闲坐着,同数年前相比,其气息更加强横凝实,双目开合之间,精光内蕴,好似恒定星辰,光芒含而不露,更散发着一股巍然不动的玄妙意境,隐隐还能望见一尊凝实无比、散发纯粹意志的神祇正居其中,统御神魂。 自第二次探寻蚀炎天遗迹,已经过去数年之久,而武夫早在初次镇压残念后,其本就坚韧的神魂意志就得到极大磨砺壮盛,再镇磨第二道残念,自然要从容、轻松不少。 时至今日,那残念残留的影响已然彻底消散,悉数变成了壮盛神魂的资粮。 而本意武道,神魂意志强横,就直接等同于实力强横,此番磨砺,也是让其修为得以精进,更上一层楼。 二人悠哉坐于这石庙之中,或望山观景,或闲谈修行心得、宗族趣闻,气氛也是极其宁静祥和。 直至一道玉光自远处南秋城破空掠来,直接落在石桌上,化作一卷以灵蚕丝织就的锦帛。 这才让二者闲谈戛然而止,两道极其内敛的强横神念快速扫掠其中内容,却是神情各异。 道人垂眸低望,目光落在石桌上,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复杂释然,更有几分追忆。 而锦帛内容所记不是其他,正是周家正式落定字辈取纳的消息。 自此往后,凡人不得取纳专为修士所定的辈分,同时将延续上百年的单一族谱分而设之,以一化三,曰族册,曰宗卷,曰家谱。 支脉分家之凡俗后裔,皆只能入各自家谱,而不得入上册,唯有其中重要者,可于宗卷留名;同理,欲登族册,于祖祠供奉,往后子孙皆由家族供养,那更是非修士、贡献卓越者不可。 如此制度,如同清晰残酷的分界线,必然会进一步将偌大的氏族分化为一个个小宗,散布郡国境内各地,血脉进一步疏远,宗脉相离。 但其制度背后也是一套极其高效的选拔机制,确保了无论出身哪个支脉分家,只要自身资质卓越、能力出众,亦或是有重大贡献,就必会被托举上前,分家抬入支脉,支脉抬入小宗,乃至成为家族的核心。 可以说,这就是一套以血脉为枢纽,以能力贡献为标准的体系,只要始终有强力监御,不让其内部固化、腐败,那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自万千族裔中选拔英才,保持活力,进而一直欣欣向荣。 而所谓的强力监御,则正是周平、武夫这样的玄丹真君! “唉……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道人轻叹低语,感慨甚重。 而武夫倒是没有太大触动,更是觉得此举甚妙,只是碍于老祖悲叹,这才没有显露出来。 毕竟,其出生之际,周家已经分成了六宗诸脉,就连他们三宗也有诸多小宗支系,相互间亲疏有别,再加上周承元掌权,惟恐偏私而于宗族不公,来往就更加稀少,浑然没感受过大家庭的和睦氛围,自然无法与之感同身受。 道人感叹许久,也缓缓收敛情绪,不复半点悲感。 虽然他心中不舍,但随着家族不断开枝散叶,亲疏相离,宗脉分家也是必然,不可能因为他一念执意,就将万千后人全部困缚在身边;雏鸟生翼尚不得不离巢翱翔,他自然也不会为了亲情而去强求。 其顿了顿,随手将锦帛收起,更像是将旧岁月一并封存,转而问道:“那大昇部的炎昇,如今对探索蚀炎天遗迹,又是如何态度?” 武夫也回过神来,闻言轻笑一声。 “那炎昇,心底里自然是千肯万肯,对遗迹中的资源与机缘渴望得很。就是……顾虑太多,心思太重,一直扭捏作态,左右摇摆,不敢给我一个爽快明确的答复。” 自武夫镇泯残念,实力有所长进后,便也寻过炎昇几回,商议再探遗迹事宜,且不只是镇灭残念、蜈蚣,采聚火气那么简单,而是欲将整个洞天遗迹占据拆分,彻底变成底蕴所在。 只可惜的是,炎昇虽然也有意探索,但两家当下的援助关系,也是让他避而不谈,恨不得将探索往后延迟,还专门寻了借口:洞天遗迹火气稀缺严重,他且先滋壮一二。 道人听到这句话,不由地嗤笑失声,摇首感叹。 “这炎昇,当真是小心谨慎到了骨子里,生怕被我周氏坑害,生怕我们得了洞天遗迹后,就立刻翻脸不认人,行过河拆桥之事啊。” 他虽不曾同炎昇接触过,但凭借过往阅历以及种种情报,也猜得到其究竟顾虑什么。 其一,便是同他周家谋。 弱者与强者谋,如与虎谋皮,那自是步步惊心,当万分小心,惟恐强者见利异动,行凶屠之事;就如曾经他同司徒家联手对付白山门,便也担心司徒老贼反水,而不敢亲赴临渊。 现在自家明面上四真君,且武夫同炎昇相差无几,他更是胜过两转,炎昇不担忧那才有鬼。 其二,那就是担心周家出尔反尔。 毕竟,除了星宫同谋外,其余方面全是大昇部仰仗镇南郡国,诸如炼道诸艺,生意往来,皆是郡国单方面拿捏,现在就连重中之重的驻守重任,都由郡国氏族承担了部分。 蚀炎天遗迹几乎是其手中唯一还能拿得出手、能与周家进行对等谈判的重大筹码。这要是被瓜分了,那想来想走,真就全看周家心情了。 也正因如此,炎昇才一拖再拖,希望能多争取时间,让自家实力更强大些,受郡国的影响小一些,再图谋遗迹;但他又不敢断然拒绝,生怕惹恼了周家,连眼下局面都难以维持,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扭捏摇摆的态度。 “如此……倒也无妨。”道人语气平淡,目光却深邃如渊,“只要那炎昇不暗中谋算洞天,早两年晚两年倒也无所谓,不过是盘中鱼肉,迟早入我周家腹中罢了。” “要是其真这般担忧难解,以至于耽误太久……那助他一二,也不是不行。” 道人淡声说着,目若炬火,直映四方。 炎昇真君所担忧的,不外乎就是自身、大昇部处于弱势,所以心神难安,不敢冒险罢了,那要是他或大昇部实力拔高,这一心态自然就随之消散。 帮助大昇部强大,乃至是培养一位新真君,周家自是做不到的,且就算有这个能力,那也是用在自家人身上,而不是给予外姓。 而帮助炎昇实力拔高,那就要另当别论了,即便其修到玄丹五转,那也依旧是孤身一人,极容易拿捏;且其实力拔高,对他镇压边境大妖也有不小的便利,到时有其为遮掩,他也不会太显眼。 “回头传信明玉都,让曦越他们多留意【蚀火】一道的宝物,且让我好好望望,这火修几时才敢有胆谋划。” “不过,你在镇守天合城时,也需多加留意。” “看看这炎昇,是否只是表面拖延,背地里却在搞什么小动作,试图绕过我们,独自暗谋那遗迹的恩泽。” “老祖放心,修武自会时刻关注其动向。” 武夫微微颔首应下,沉吟片刻,道:“虽说那炎昇顾虑颇深,但所为却也于我们有利。” “往那洞天遗迹补盈火气,可削道则痕迹,进而消减残念威势,乃至那维系洞天的尊王执念,亦可能一并减势。” “如此一来,待我们真正动手时,占据洞天也能更稳妥些,而不用冒杀身凶险。” 听到这句话,道人眸光异动,旋即淡笑颔首。 “倒也在理……” 第513章 自当主动拥抱 开元二百四十五年 春 转眼五年过去,在周修稷好好惩戒了一番后,镇南郡国治下各方势力,无论心中作何想法,表面上无不敬畏景从,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推诿;要人出人,要力出力,源源不断地派遣族中子弟、输送各类物资,远赴西方那苍茫大漠,以缔繁荣。 而在近十年的极力援助下,大昇部上下也已然焕然一新,与十年前那个偏居一隅的边陲部族判若云泥,自西向东的五百里辽阔边境上,一座座巍峨雄伟的军镇要塞拔地而起,烽燧相望,组建成一道坚固防线。 防线之上,旌旗招展,兵卒军伍林立,修士驻守以定太平。 且在这些军镇堡垒的四周,更能望见一道道流转符文光华朦胧法阵虚影,以庇其安,庞大狰狞的战争法器矗立城头,以凝恐怖杀威。 在有些军镇上,更时而可见诡异虫影翻飞,亦或是异色闪烁不定,琉璃宝珠高悬天穹,散发无形波动,将那漫漫黄沙探寻其中。 而在防线之北,绿洲犹如繁星散布,草青翠色,绿意昂扬绵延,牛羊嘶鸣回荡,无数依附于大昇部的小部族安居其中。 更有湍湍溪河自东南引来,上方闪烁术法华光,自石渠蜿蜒小半个大漠,形成脆弱却又顽强的生命河,滋养着这些大漠沙民。 除此以外,在这些绿洲的村落与集市中,更是有不少身着郡国服饰的修士、凡人出现,耐心指导那些有资质的部族少年感应灵气、引气入体,传授最基础的修行法门,教授孩童乃至成人读书识字,以行教化之道。 如此种种,不仅让这片荒凉大漠迸发翠绿昂扬之生机,更涌现出较为浓郁的人道诸气,只是暂时无人修行,所以只飘散于天地间,偶尔会于天边形成紫霄金霞之异象。 与此同时,在大昇部所辖疆域的腹地大漠深处,一座雄伟壮丽的宫殿如同神迹般矗立于此,通体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灿色泽,仿佛由纯粹的黄金浇铸而成,在烈日下反射着夺目的光芒。 更有暗红若活物的焰火纹路,如藤蔓般攀附在宫殿的墙壁与廊柱之上,静静燃烧,但却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股雄浑磅礴的独特气机。 此地正是炎昇真君的行宫:昇明殿。 此殿不仅是炎昇日常修行、处理部族事务的所在,其内更珍藏着大昇部数百年积累的绝大部分传承、珍宝,就连新辟的秘境也落定其内,说是大昇部的核心都不为过。 当然,作为部族的重中之重,其自然不可能真这般孤立于大漠苍茫;在宫殿方圆三里开外,便能望见连绵的沙岩坚城将其围庇其中,那也正是大昇部本族,端木氏及核心附庸聚居之地,以此拱卫根基。 此刻,在昇明殿之中,两道身影隔着一方石桌相对而坐,悠闲饮茶攀谈着,正是武夫、炎昇二人。 “炎昇道友,观如今这大漠新貌,千里戈壁渐染翠色,万民安居乐业,不知……可还满意否?” 武夫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火修,语气平和。 火修闻言,脸色微微僵顿,旋即也是朗笑遮掩。 “满意,那自是满意。” 他大手一挥,指向殿外隐约可见的绿洲方向,“千里大漠化锦绣,治下沙民亦能安居乐业,不再终日为黄沙烈日疾苦,部族实力日益壮大……此等景象,乃某毕生所求,亲眼得见,岂有不欢喜满意之理?” 其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忧虑,“就是……道友也知,此等繁荣,终究是依托贵族倾力援助,犹如那无根之浮萍,无源之流水。” “某……也怕这眼前盛景,不过是昙花一现,难以长久啊。” 其感叹说着,一字一句皆落在武夫耳边,也是让后者会心淡笑。 “那自然不会,只要道友愿意,这样的繁荣盛况必定能长存,待往后人道起势,便能真正化大漠为乐土……” 听到这番话,火修脸上的神情也是一变再变,却又无可奈何,露出一抹苦笑。 这十年间,周家、镇南郡国不遗余力地援助大昇部,从最初的资源人手援助,到后来帮助缔造绿洲,再到如今派遣人员传授修行、推行教化,其目的自然也极其简单直接,那就是蚀炎天遗迹。 原本,他还能以补盈火气削弱残念为借口,再拖延个几年十几载。 但这十年间,周家不仅没有催促,反而还专门收集【蚀火】道宝物,以壮他道行;更是大力帮助治下兴盛,这等诚意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这让他再想找借口抗拒拖延,都变得极其困难,甚至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只是,治下蓬勃发展之势,让他欣喜之余,却也心惊肉跳,心神难以宁定。 原因无他,虽然周家为打消他心中顾虑,都开始从直接的物资援助,转而栽培本土力量,就如那传授修行法,教化治下凡人,从而让大昇部自力更生,以庇疆域。 就眼前来看,是在帮助大昇部提升自力更生的能力,但从长远而言,却是在从根本上塑造麾下部族的归属。 像他们这样的大势力,除非血脉、利益紧密捆绑在一起,否则很难指望麾下势力能有多少认同感、归属感。 即便强如镇南郡国,除了陈、张、牛等几家姻亲故旧的仙族外,其余氏族、道派对周家都只有敬畏臣服之心,一旦周家显露出衰弱的迹象,这些势力会作何选择,可想而知,不落井下石、反戈一击就算不错了。 在如此情况下,一边是只有敬畏、无休止索取的上族,一边则为传法授业、教化开智的仁慈外邦,这些寻常部族对谁感恩戴德不言而喻。 到那时,就算镇南郡国势力撤走了,其影响力也依旧会长存至此,更别说以大昇部目前的发展势头,还不一定能离得开对方。 至于说周家由此从大昇部治下搜刮走大量资源宝物,那些得到好处的小部族哪会管那么多,他们只知道自己用以往不值钱的兽皮、低阶矿石,就买到了曾经可望不可及的灵丹法器,实力得到真真切切的增长。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选择摆在他面前,那就是人道。 虽然现在人道诸气有了,人道基础传承也早已流传天下,但这只是最低的门槛,想要登高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便是自行摸索,就像曾经的周曦越那样,凭借资质才情,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 但这风险极高,若是资质才情稍逊,保不齐就会误入歧途,不仅无望大道,甚至可能伤及自身,蹉跎岁月。 第二就是拜师授法,有前人经验为桥,即便最终无法成就人道玄丹,也大概率能成为化基境中的佼佼者,以为后人资。 在炎昇心中,自然希望自家能出现个人道真君,可极大地提高氏族实力。 但让族中子弟自行摸索,耗时费力太艰难;而拜周曦越为师,那自家处境又太尴尬,总不能日后的人道真君,亲近镇南郡国、治下,尤胜于本族吧。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是一片悲怅。 不过,很快其却是骤然迸发明灿精芒,好似烈阳直映,心思通达。 两方势力往来,弱势一方被另一方影响,这是必然、无法抗拒的大势。 与其因噎废食,导致在犹豫不决中越陷越深,还不如一鼓作气,主动拥抱其中;若能借势强大,那今日之影响,将来自可逐步消去,若不能,那现在再防备忌惮,也终究无济于事。 “道友说的极是。” 炎昇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灿焰火,“这天下之事,成败利钝,皆在你我心之所向,愿之所愿也。” 其朗声应下,再闲谈了几句治下的情况,话风也随之转移。 “元景道友,某族中有一稚儿,名唤端木孺,天资聪慧,亲朋友善,对人道玄妙颇感兴趣。” 他略作停顿,目光坦诚地看向武夫:“不知道友可否得暇,能否……将某这族中稚儿,向贵郡国的天方真君,引见一二?” “若能得蒙真君不弃,收入门下,某与大昇部,皆感念不尽。” 听到这句话,武夫不由会心淡笑,炎昇言至于此,那说明其心中顾虑已散,蚀炎天遗迹自然也就顺势而为。 “哈哈,道友既有此心,那自不成问题……” 第514章 入遗迹 虽然炎昇心中对合作顾虑散去大半,但遗迹毕竟是昔日一方强族所开辟的洞天,其内玄机莫测,保不齐就有什么恐怖杀机,更别说还有尊王残念存在,再加上其他方面的种种顾虑。 使得两家并未急着立马探索,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继续潜心准备,力求将风险降至最低。 尤其是炎昇真君,在这段准备期间,更是不断自蛮辽苍茫采集火气,以盈蚀炎天遗迹的气机,进而反过来削弱其内道痕。 武夫则终年潜修于小山道场,心无旁骛地炼神壮意,使得意志愈发凝实强横,以拔高自身实力。 至于周平,自成就十转极境,拥有部分大道伟力后,对探索洞天遗迹便再也没有多少担忧。 毕竟,除非遗迹内有实力胜过他的极境存在,乃至掌御果位的尊王,不然都别想留住他。 哪怕是最坏的可能,洞天破灭,向着虚空崩塌,他亦有足够把握带着周修武重归苍茫,就如当年元长空那般,剑斩天地,纵横虚空,直抵异域苍茫。 唯一让周平忧愁的,也就是如何最大程度地保全洞天,从而为自家争取更多的利益。 为此,其也是难为上了周元一。 即便有从胡厉那得来的宇道手段为引,其数年间也是劳神费力,总算炼制出了一道特殊法宝,名曰镇宇上元印。 此印虽然只是法宝层次,却有着不错的镇压神效,更是能对较为脆弱的空间起作用,以镇一方。 单个镇宇上元印的威势而言,自算不得多强,在法宝众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但能让周元一这等宗师劳神费力数年之久,才炼出来的法宝,又岂会如此简单。 镇宇上元印真正的玄妙,在于其能合众聚势。 这套法宝并非孤品,而是可以批量炼制的器物,且彼此之间气机相连,若同时催使百十道,将其力量统合为一,更是能显浩瀚镇威,以镇乾坤。 如此法器,用来保全洞天遗迹自是最好。 一转眼,又是四年过去。 在这四年间,虽然人族境内一片欣欣向荣,各方势力皆昂扬壮盛,开拓疆域,但占据更辽阔苍茫的万族,也同样在快速发展,且凭借庞大基数以及强族扶持,元气快速恢复,更不断诞生新的大妖。 此消彼长下,人族边境的整体局势,不仅没有因为实力增强而一片大好,反而日益严峻,不少外拓势力都为之受挫,就连固步自守的镇南郡国也受到波及,遭遇了数次规模不小的妖灾冲击,好在防线坚固,也是安然无恙。 大昇部自然更是首当其冲,虽然这几年在周家的援助下,部族实力确实强大了不少,治下涌现出更多修士,内部都萌生了一些念想。 但随着几次妖灾兽潮袭击,冲散防线,袭掠境内疆域,直接让其幻想破灭,也彻底散去了撤去郡国援军的念头。 至少,在没有强到一定程度之前,其不敢再做此想。 与此同时,在大昇部境内的一片辽阔大漠之中,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仿佛从虚空中踏出,正是周平、周修武、炎昇三人。 赤阳高悬天穹,曝照得苍茫酷热,气机都为之躁动扭曲,整个天地更是如同一尊大烘炉,生机焚绝,唯有酷热死寂。 炎昇矗立在半空中,周身自然流转着淡淡的火芒,面色平静无波,俯瞰下方沙海,余光则不时望向远处那独立飘然的道人,隐隐有些忌惮防备。 ‘边疆妖患猖獗,异族邪祟频频叩关……当真是害苦于某啊……’ 其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若非这骤然严峻的外部压力,他本意并不想这么早就开启探险。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再怎么也应该往后推迟个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做更万全的准备,等待自身实力再有突破。 一是遗迹凶险,而他们实力尚弱,现在谋求太过冒险,保不齐都可能为之折戟;二就是他还没有修到玄丹五转,与周家二君同行,难免要冒着巨大风险,更是处于绝对劣势,为之受制。 而他原本最好的打算,是能再有十年左右的时间。 这样勉强足够他将【暗炎】一道参悟圆满,顺势突破至玄丹五转。 届时,不仅自身实力大增,同周家往来更有底气;至于玄丹六转,那需要将【暗炎】整合内敛后才能修行,少说都要几十年水磨功夫,短时间内自是无法指望。 但可惜的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大妖压境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的所有想法;在这种情况下,他哪还敢再拖延十年,所以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毕竟,依照当下这日益恶劣的边境局势推断,真再拖上个十年,保不齐又重现曾经的对峙情况,他们这些玄丹真君全得常驻边境。 到那时,再想抽出时间和精力来探索这远在腹地的遗迹,恐怕更是难如登天,机会渺茫。 想到这里,其也是强压下心中苦楚,心神凝定,随之望向远处的道人。 在出来之前,他就已布下诸多手段,倘若此番不能归来,那无论是周家谋害,还是不幸被尊王残念镇灭,关于蚀炎天遗迹的种种都会上告星宫,以此换得他大昇部延续,不至于立刻被周边势力吞并。 “玉灵前辈,这遗迹毕竟是上古遗留,其内凶险万分,晚辈心中始终有一虑,若是……若是那尊王残念实力尚存,突然爆发,您当真能应付吗?” “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我两家只怕……” 火修沉声低语,如是他们三人陨落其中,亦或是被困不出,大昇部必然为之衰败,而周家没了这二君,也一定元气大伤。 道人闻言并未直接回应,只是淡笑着环顾四周,神念如无形水波,细细感知周遭不断涌动的天地气机,隐隐更是感知到微弱的空间触感,旋即反问道:“若是贫道坦然不能应对,道友就甘心归途,不探了吗?” 听到这句话,炎昇本欲所言的千百句,也悉数咽下,只化作一声回荡咽喉的幽叹。 如果边境局势不严峻,他可以千般借口拖延,而周家也能等得起,待更稳妥后再探险,左右不过几年。 但现在局势恶劣,那就全然不能随心而为,而是必须入内,即便最终无法分润洞天,也必须尽可能地搜刮资源,镇杀其内大妖。 否则,时机一旦错过,谁也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安心探索。 “唉……” “既然如此……那某这便施法,打开洞天入口了。” “还请玉灵前辈、元景道友,务必当心。” 说罢,幽幽暗炎自其体内涌动,瞬间化作熊熊烈焰,犹如地上火阳,引得方圆数十里气机翻涌,骤然汇聚! 紧接着双手结印,对着下方沙海猛地按去,汹汹火焰倾泻翻涌,直接在三人面前强行破开一道散发暗红火焰的狰狞裂痕。 霎时间,一股暴烈火气如决堤的洪流,自裂痕倾泻而出,焚得四周滚烫炽热,沙砾都有熔化迹象。 而透过裂痕向内望去,则是赤红漫天,天火流星陨坠,汹汹岩浆翻涌暴动,犹如一片烈焰天地! 第515章 亦在于争 蚀炎天 道人虚立于半空之中,周身流转玄妙灵韵,将侵袭而来的炽热火气排开,独立一方。 眺望远处苍茫,只见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赤红,滔天炽焰暴动席卷,好似无数异兽、火浪,于天地间沸腾爆烈,交织形成一片恐怖的火炎界域。 汹汹火气翻涌动荡,恐怖温度更是将空间都为之荡漾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寻常生灵若是在此,只怕顷刻间就会焚为灰烬,身魂难存。 “好爆烈浓郁的火气,这洞天遗迹,当真是浩瀚莫测,凶威恐怖啊。” 道人轻声低呼,就仿佛为此地景色所惊叹。 而实际上,其浩瀚如海的强横神念已然向四周苍茫掠去,虽无法笼罩整个洞天界域,却也遮覆了方圆数十里,神念所及之处,火气、灵蕴皆显于感知之中。 对炎昇、周修武来说,道则痕迹晦暗无法明察,只能模糊感知;但于其而言,这些【蚀火】一道的痕迹,虽不似【土德】诸道那般清晰若掌上观纹,却也如激流暗礁,能隐隐感知到其存在,只是极其微弱、隐晦罢了。 而在其感知中,随着界域内的火气不断翻涌,那些新补盈的火气向【蚀火】一道不断蜕变,也让洞天气机愈发壮盛,烈焰熊熊连天;但这些本就孱弱的道则,却是反而愈发涣散、模糊 ‘看来外火补盈的法子确实有效。’ 道人心神涌动,‘就算此番不进入探索,就这般持续不断地补盈,过个百十载,此方洞天残留的道痕也将消散到再难显天威的程度……’ 尊王残念他不曾接触过,所以无法确定补盈手段是否能促使其崩溃。 但可以肯定的是,残留道痕的消散,必然会大幅度减弱其实力;而据武夫所言,那些明旭族残念皆是借势显威,那道痕受损,这些残念自然也会受到影响,保不齐都不用他们费力对付,就先一步自行消散破灭。 一旁的火修闻言,脸上也露出一抹得意。 蚀炎天遗迹内的火气能有如今这般爆烈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景象,可全是他这些年勤苦采气的功劳,现在连周家老祖都为之感叹,自免不了心中得意。 虽然他无法明察道痕强弱变化,但依据遗迹前后十年的气机变化,他还是能清晰感觉出道痕削弱,这也是他此番敢邀请周平一同图谋遗迹的原因所在。 若非如此,单凭一个玄丹六转,两个玄丹四转,打死他都不敢图谋整个洞天。 甚至,如果不是边境局势严峻,他怎地都要更稳妥保险才行。 武夫矗立一旁,眸中精芒迸发,直映界域正中的辽阔浮岛,扫掠许久,脸上却是露出几分诧异不解。 “古怪……”其眉头微蹙,沉声问道:“炎昇道友,为何这浮岛之上,竟寻不到盈炎蜈蚣生息的踪迹了?” 听到这句话,炎昇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意外,毕竟在他最后一回补盈火气的时候,都曾瞥见过小蜈蚣身影。 旋即,其神念探向浮岛,但片刻之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周平见状,疑惑问道:“哦?可是有什么异动?这盈炎蜈蚣踪迹消失,可有何不妥?” “回老祖宗,那盈炎蜈蚣一族,尤其是成虫、修为高深者,虽然多栖息于地岩深处的炽热地带。” “但其幼年时期,实力较为弱小,甲壳未坚,所以常涌于岩浆湖泽之中,以磨砺甲壳成长。” “此前几回探索,虽然此妖踪迹甚少,却也能望见一二,但现在……销声匿迹,实属反常。” 武夫将盈炎蜈蚣的习性缓缓道出,也让道人明白了其中蹊跷,尤其是此事还是发生在炎昇二人镇杀蜈蚣大妖之后,就更为诡异凶险。 “玉灵前辈,这异族突现如此异动,可能是受上回重创,于暗中藏匿凶机,我们还要深入探险吗?” 炎昇忐忑低语,满是担忧。 近些年间,局势动荡致使大昇部受损,更是有不少麾下部族为妖灾所覆,也让其心弦紧绷,既渴望谋求机缘壮势,又惟恐自己出事,导致氏族衰亡,心思可谓是极其复杂。 “道途在于明悟,亦在于争。” 道人淡笑一声,“若连妖邪模样都没窥见,争都未曾争上一二,就因些许风吹草动而畏缩却步,那岂不是太胆怯了。” “更何况,过了今朝又哪有良机再进。” “而就算那异族暗蓄杀机,如今也是初定不久,尚有把握应对,若是搁个百十载,那可还敢踏入?” 说罢,其不再多言,只是轻挥衣袖。 霎时间,数十道古朴神秘的圆印自袖中飞射而出,如有灵般遁向界域四方,隐没于火海虚空之中,而这正是镇宇上元印,以镇固乾坤。 随后,道人便缓步临空,闲庭信步向那浩瀚浮岛踏去。 一方古朴罗盘随之飞出,悬定其掌间,散发着白灿皓洁的柔和华光,一股雄浑厚重的磅礴气势缓缓蔓延开来,坚固沉稳,就好似坚磐山石,让火修焦躁心神都为之安定了些许。 除此以外,更有一抹深邃的黑褐幽光于道人眸中闪烁,一股更加内敛、却同样浩瀚的【厚泽】道韵随之盈盛而起,同【玉石】相辅相成,以壮盈气机。 刹那间,其玄丹六转的雄厚道威再无保留,轰然迸发! 嗡——! 道威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荡四方,将原本澎湃爆烈的火气尽数排开压覆,瞬间形成一方空荡区域。 远远望去,其就好似一座巍峨神山,矗立于熊熊烈焰之中,任凭炎火如何焚灼、冲击,也难撼动其分毫,更别说削弱那洪钟威势。 而在道人体内,薪火道痕也悄然涌动,两股雄浑道威蛰伏不显,庇护身魂,以防杀机异动。 望见这一幕,火修甚至都顾不得探知那些圆印是何物,眸中已然泛起惊色,着实没想到这周家老祖的实力竟强横到如此地步。 ‘这……如此雄浑凝炼……是成就六转掌御双道则后,便普遍有这般强横威势?还是这玉灵在六转一境,已然走得极深,离玄丹七转都不远了?’ 其心中骇然,念头急转。 ‘不过,传闻这周家老祖向来以谨慎著称,现在这行事虽稳妥,却似乎有些许不符……’ 虽然心中思绪繁杂,惊疑不定,但火修手段却是分毫不慢,烈罗明火罩笼庇上下,紧随道人身后;武夫同样催使意象,巍巍雪山镇庇气机,以此直入浮岛。 而就在三人踏足浮岛的瞬间,却是异动陡生。 四道古老、暴虐的恐怖气息,如沉睡巨兽被惊醒般,自浮岛最深处轰然浮现。 下一刻,整个洞天遗迹内的漫天火气,就像是被无形巨手擒缚,疯狂向那四道气息源头翻涌汇聚。 不过数息功夫,就形成了四道贯穿天地的恐怖炎柱龙卷,疯狂旋转,威势恐怖,炽热气浪如海啸般向四方冲击。 “闯入者——死!” 诡异嘶吼炸响,滔天火焰焚绝四方,所爆发出的威势更是比武夫二人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恐怖,牵引气机,震荡洞天界域! 但无论是武夫还是炎昇真君,都能明显能感觉到,这些炎柱虽然声势骇人强盛,实则却是外强中干。 能有现在这般恐怖威势,那都是因为遗迹火气得到了补盈,而本身所依托的道威已然明显衰弱了不少。 这就好比一个原本体魄强健的精壮汉子,经年累月地荒废锻炼,筋骨已然松弛,却依旧胡吃海塞,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虚胖的庞然大物。 最后就算身躯变得臃肿庞大,看着唬人,其力量也已萎靡不堪,这不仅爆发不出原本的实力,反倒还成为负担、破绽。 道人双目玉光璀璨,直望远处那磅礴炎柱,也将四道残念的威势感知得一清二楚。 虽然看着汹涌恐怖了些,但实际上,这些残念威势只相当于玄丹四五转,且灵智混沌,毫无智慧应变可言,形如无法变通的死物傀儡。 这等存在,都不用他暴露更多的实力,仅凭明面展现的六转道行,辅以炎昇二人就足以稳稳镇压。 当然,他也心知肚明,这是外火补盈削弱了遗迹残留的道痕,不然这些残念借助界域之势,最起码能媲美玄丹五转,乃至是更强。 这也是为什么武夫他们前几回探险,镇压一道残念都那般艰巨,需舍身犯险才行。 “且退后些,谨防那蜈蚣邪祟突袭……” 第516章 有老祖我在 道人一声清叱,声如金玉交振,还不等炎昇二人反应,掌间罗盘就瞬间华光大放,原本温润的白灿皓光变得无比璀璨夺目,无数符文流影随之涌现蔓延。 刹那间,一方凝若实质、散发着朦胧虚白光辉的巨大屏障,以道人为中心豁然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三人牢牢笼罩其中。 屏障之上,玄辉与异彩交织流淌,隐约可见山川地脉的虚影在其中沉浮,以作绝对庇护。 几乎就在屏障成型的同一瞬间,那四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炎柱龙卷已然挟着焚天煮海之威,轰然而至! “外来者……都得死!” 炎柱龙卷速度迅猛恐怖,岩浆烈焰被裹挟天穹,炽烈蚀火凝聚成毁灭洪流,直接同那虚白屏障相撞,瞬间爆发出滔天威势。 轰——! 恐怖威势轰袭,道则交锋碰撞,空间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虚空乱流随之疯狂涌泻。 余威向四周蔓延,撼得浮岛震荡崩塌,大片岩石为之崩塌瓦解,碾为齑粉;整个遗迹的火气被彻底搅乱,如沸腾开水般翻涌逸散,疯狂冲击着每一寸地界,使得天地上下紊乱暴动,光线扭曲,更是隐隐有崩塌破灭的趋势。 而那些周平提前布施出去的镇宇上元印,此刻则悬定于洞天各地,散发玄妙异光,犹如一盏盏油灯,映照昏暗明灿。 虽然光芒极其微弱,然气机勾连间,却是缓缓迸发一股浩瀚天威,蔓延界域,也让这脆弱天地为之一震,本要崩塌破灭的趋势戛然而止,虽然余威震荡依旧继续着,但却愈发趋于稳定。 而在威势爆发的中心地域,土石岩浆悉数为烈焰湮灭,唯有四道浩瀚炎柱疯狂显威,疯狂轰击着正中那方看似单薄、却巍然不动的虚白屏障! 只是,任凭炎柱龙卷如何轰击,那虚白屏障也始终安定如山,也无法撼动其分毫,就算恐怖蚀炎焚灼其上,也只是涟漪动荡,旋即如泥牛入海般,威势悄然化解,消弭于无形。 大地如渊,厚重无穷,自可承力载物。 而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皆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待炎昇二人显威反击之际,炎柱、屏障的轰击已然达到了一个平衡,余威疯狂撼动天地界域。 望着面前这恐怖一幕,尤其是道人好似尚有余力,火修双目瞪若铜仁,惊诧得久久难以回神。 ‘这……这怎么可能?!’ 虽说洞天道痕削弱,那这也是四尊堪比玄丹四五转的恐怖存在,而玉灵却能以一己之力硬扛,而不败坚挺尚有余力,这让他如何不惊惧。 ‘是了……土道本就坚厚擅防,而这玉灵显然于此道精深甚远,要不然绝不可能有如此神威……’ 不光是火修惊诧,武夫亦是如此,虽然其并非正统玄丹,却也知道玄丹之间的实力差距,六转虽掌御两则道则,实力、玄妙皆胜过玄丹四转,但想要同时力扛四尊这样的存在,那也是极其艰难。 ‘老祖宗实力深不可测,远超我等想象,也唯有他老人家将土道修行到如此境地,这才能创造出如此奇迹……’ 武夫心中暗忖,不由得生出一丝担忧。 二人神情自然皆被周平看在眼底,其眸光闪烁,气息随之剧烈起伏,就好似艰巨难承一般。 “莫要再看着,速速镇灭这些邪祟,减轻屏障压力!” 道人一言惊醒二人,那火修所凝明罩急袭而出,也是直接击入一道炎柱之中,疯狂炼化火气,以镇固其中残念。 另一边,武夫周身气血奔涌,身后那巍峨雪山的意象再次凝聚,正欲强行破灭炎柱,以此速战速决,为老祖宗分担压力,识海中却是响起了周平的声音。 ‘修武,暂且勿急。老祖问你,若是以你的武道意志,慢慢磨灭这些残念,于你的修行,可还有裨益?’ 听到这句话,武夫也是为之一愣,虽然镇灭残念于他修行确实有利,但当下局势摆在面前,连洞天杀机都不知几何,又岂能这般冒险,就应该直接镇灭这些残念,以防异动爆发才对啊。 ‘有倒是有,但当下凶险,如此所为是否……’ 但其神念尚未言尽,就被道人传音打断。 ‘既然有裨益,那就镇灭相磨,至于其他……有老祖我在,一切无需担心。’ 武夫还想说什么,但随着周平传音响起,也是从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踏实,心中疑惑担忧随之烟消云散。 ‘是!老祖宗!’ 旋即其就地盘坐,强横意志便向炎昇镇锢的那道残念涌入,以作磨灭削念。 而随着武夫意志侵入,那炎柱龙卷威势也肉眼可见地衰减,虽依旧存在,但于三人而言,危险却是十不存一。 虽说压力骤减,但见此情况,火修脸上也是疑惑异色,满是不解,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满。 “敢问前辈,这是何意?” 以前让周修武磨灭残念,是因为他们二人实力有限,无法应对这么多残念,只能艰难磨灭其中一尊,沾染气机,以此蒙混采集宝物。 但现在都能一举力扛所有残念的轰击,就应该趁着蜈蚣大妖还没现身之际,速战速决镇灭这些残念,以规避风险才对,哪还能这般费时磨灭,简直就是置身险地,愚蠢不智。 道人正居其中,手持定元罗盘抵御漫天火光,听到炎昇质问,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淡声解释道: “道友勿怪,元景道途颇为特殊,于战力并不突出,以如此手段应对,乃不得已之举,还望道友见谅,暂且辛苦,多担待一二。” 炎昇听在耳中,虽然明知这大概率是周平的搪塞之词,背后定有其他深意,但此刻其也毫无半点别的办法,只能将郁闷压在心底。 ‘如此狂妄大胆,为谋利而行此险事,这若是异动爆发,导致局面难以应对,可莫怪某见势不妙临阵脱逃,弃你们而去……’ 炎昇心中暗自嘀咕,手上却不敢怠慢,只能闷哼一声,催动神通向另一道炎柱龙卷杀去。 望着火修遁去身形,道人也颔首轻笑几声,而其浩瀚神念则时刻笼罩上下,以防备可能出现的杀机。 但诡异的是,无论他如何探寻,武夫二人所说的蜈蚣大妖都始终没有出现,就连他神念向地岩探测十余里深,也依旧望不见二者踪迹。 如此异常情况,其又怎么可能不惧。 也就是有强横实力为保障,且极境可勾连天地道则,就算身处秘境洞天,亦有无上玄妙伟力,并未从这洞天遗迹感知到性命凶险,不然他还真准备遁走,日后再来谋划。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战局也随之发生变化。 炎昇作为四转强者,手段本就强横,且有周平庇护,总算是艰难将其中一道残念镇灭,引得烈焰爆发,正欲向另一道轰压而去。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那同武夫对峙许久的炎柱陡然异动,爆发出恐怖炎威,震荡苍茫四方,随后便消散于天地间,化作阵阵恐怖火浪汪洋,席卷天地上下。 武夫缓缓睁开双目,两道恐怖异光骤然射出,直灼天穹,惊得火修大作,更是将天幕都洞穿出两方窟窿,空间骤然破碎崩塌。 好在周平神念时刻笼庇感知着,对此早有预防,散布四周的镇宇上元印迸发威势,镇锢之力瞬间如水波般蔓延开来,也是将那方空间平复稳固。 异象缓缓消散,武夫气息也随之稳定。 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腐朽迟暮的气息,就像是历经万古沧桑一样,尤其是在其眸中,更浮现古老漠然神情,就像是另一尊陌生存在。 不过,这状态只持续了瞬息,很快就被其意志镇压,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但即便是如此,其气息也依旧极其混乱,就好似强行将两个人融合为一,不分你我。 ‘修武,感觉如何?神魂可还清明?意志可有受损?’ 武夫定了定神,识海中随之响起周平关切传音。 ‘回老祖宗,并无大碍,只是意志浑噩,短时间难以运转。’ 得了这一答复,道人也不由松了口气,主要是周修武方才那模样,着实让他担忧,生怕其为残念影响,意志认知发生巨大变化。 ‘无碍便好。’ ‘既然如此,那可要趁着现在良机,可还要再炼一二残念,以砺心神?’ 武夫闻言却是微微摇头,短时间内磨灭一道残念,就已然是他的极限所在,要是再来一道,他只怕非成为明旭族存在不可。 ‘谢老祖宗护道,但修武所承有限,怕是无力再炼了。’ ‘这倒是有些难办。’ 道人眸光闪烁,掌御罗盘抵御四方炎柱火海,视线也落在其中一道残念上,心中泛起一个念头。 ‘那可要凝聚一道残念于灵宝中,待日后再磨灭修行。’ ‘虽然这些残念皆以腐朽,但要是以特殊手段维系,再存在个一年半载也是可以的。’ 温和声音在识海中不断响起,也让武夫心神荡漾,感受到阵阵暖意。 ‘谢老祖宗关爱,但修武道行已将修至顶,需本心破妄方可求上,再磨灭残念也成效甚微,反而会为残念记忆所害,心性生变。还请老祖宗切莫为修武而大费周章,置自身于险地。’ 本意武道所修乃本心,本心坚定方可之上,哪怕是他当下所处的炼神境,也亦是如此。 而镇灭残念之所以能让他修为提高,也是因为残念的万载记忆为磨砺,以坚磨本心,心性坚磐稳固,道行自然也随之拔高。 但岁月磨砺终究是有限的,且这些残念所历相差无几,对他的磨砺自然也越来越弱,如今他也快修到炼神境巅峰,想要登高破境就必须本心破妄,再镇灭残念也帮助极小,反倒还会受其记忆影响。 毕竟,他一生也不过二百载,而这些残念动辄万古岁月,就算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那也浩瀚若汪洋,感知久了,真可能从根本自认为是明旭族存在。 听到这句话,周平沉默片刻,便也不再强求。 ‘既然你心意已决,且思虑周全,老祖便依你。’ 旋即,其持握定元罗盘的手掌缓缓抓紧,瞬间那股防御之势骤然变化,化作镇压天威! 这突然的异动也是打了四周存在一个措手不及,武夫心神凝定,炎昇更是吓得险些当场遁走,而那仅剩的两道炎柱龙卷也为之一滞,磅礴火威被无形伟力强行压覆,愈发收缩内敛。 “炎昇道友,速速镇杀妖邪,贫道以秘术强行镇压,维持不了多久!” 急促声音回荡苍茫,而炎昇则露出莫名神色,厮杀这么久,他也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周家老祖之所以有恃无恐,全然是因为实力高深莫测。 至少绝对没有明面上的玄丹六转这么简单,就算道行没有达到七转,战力方面也十之八九触及,甚至堪比七转;而土道本就擅御,只怕就算迎战玄丹七转存在,其也能短时间内鏖战不败。 ‘这哪里是什么玄丹六转,分明就是一尊堪比七转的强大存在啊。’ ‘传闻这周家老祖于那场大战中,迎战数尊大妖而不败,以为战局落定胜子……现在看来,这传闻只怕非虚。’ ‘那地亘族的遗泽……也当真是雄厚啊。’ 虽然周平所显远超寻常真君,短短两三百载就成就玄丹六转,战力比肩七转,堪称惊世骇俗;但同为异族遗泽所眷之人,炎昇对此倒是没有太怀疑。 毕竟,他自己就是凭借遗迹底蕴,在短短两百来年成就玄丹三转的,且这还是没有得到遗迹全部底蕴的情况下。 他自信,若是能将蚀炎天遗迹的全部底蕴炼化,那也能三百年内成就玄丹高转,就连八九转都不无可能。 而作为名传八方、早早就打上地亘族印记的玉灵真君,三百年修到如今地步,其实还称不上多神猛;毕竟那可是昔日一方强族的遗泽,比之明旭族还要古老,那能够传到现在,少说是通玄层次的遗留。 不过,现在清楚感知到周家老祖的实力,炎昇心中以往的那些扭捏、顾虑与小心思,反倒是散去了不少,对两家之间愈发紧密的往来也没有那般抗拒。 毕竟,周家实力比他大昇部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能与这样的势力保持良好关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靠拢,对于大昇部未来的生存与发展,显然是利大于弊的。 “有前辈掠阵,那某就畅意而战了!” 第517章 地底异动 定元罗盘高悬,玉华流转镇定乾坤,而火修则持炎焚绝苍茫,就连四周空间都为之动荡崩塌,另有巍巍雪岳压覆天穹上下,明辉失光,威势浩荡磅礴。 在三股强横神通的轰压下,那两道残念炎柱自是无力阻挡,一切咆哮挣扎皆为徒劳,悉数被罗盘、雪岳镇压化解。 “唳——!” 仅仅只维持了一刻功夫,两道凄厉哀嚎于天地间尖锐回响,而那两道残念也随之被强行镇灭。 轰隆隆——! 滔天炎柱轰然崩塌破散,无数火气如同决堤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席卷苍茫,那些土石岩浆纷纷湮灭消散,目光所望之处,大地崩裂,虚空扭曲,火焰吞噬一切,犹如末世降临。 好在这方残缺将灭的界域没有其他生灵,而火气倾泻也伤不到周平三人分毫,只化作阵阵热浪;三人矗立在天地间,坦然眺望苍茫界域,就像是在观赏一场璀璨烟火。 不过,在其期间炎昇也没有闲着,神念时刻防备着四周,另不断催使烈罗明火罩,悄然采集着那些逸散火气,随后小心翼翼藏入乾坤袋中。 ‘这么精纯的蚀火可不能浪费了啊,要是能将这些全采回去,再细细炼化,最多五年,某必能修到玄丹五转,还能壮盛秘境、滋养盈炎蜈蚣……’ 神念感知着火修的小动作,道人也是淡笑着微微摇首。 炎昇心中所想,他又岂会猜不到,无非就是想趁着还没有彻底占据遗迹,其内气机尚且无主,所以多采些火气,这样待两家分润时,也能多占些便宜。 想到这里,其手中罗盘骤然大展,光华异彩大放。 霎时间,便有无数符文流华倾泻而出,向着四周迅速扩散,顷刻就笼罩方圆上千丈的大片地域。 旋即,一股恐怖吞力便从罗盘之中轰然爆发,那一片地域的火气就如百川归海般,向着罗盘所在疯狂涌去。 不过瞬息功夫,火气就被吸纳一空,上下清明,就连温度都骤降了不少,而罗盘的古老表面上,则随之浮现出点点闪烁涌动的烈焰虚影,就像是一片火海被封印其中。 “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火修骤然愣在了原地,脸色都有些发红。 他为玄丹真君,自然知道周平所持罗盘乃是道则灵宝,可镇御压敌,威力无穷;但怎地也没想到,这灵宝竟然还有吸纳封印之威。 自己辛苦采集大半刻钟,也不敌其瞬息吸纳的十分之一。 这要是不阻止,再让周平吸上一二刻,那他大昇部所得可就更少了。 ‘可恨啊,某怎地没有一件称心如意的灵宝,效率比不得这玉灵啊。’ 这般想着,其连忙飞遁上前,面露尴尬讪笑,拱手道:“周前辈,您神通广大,晚辈佩服。” “只是,您看……如今遗迹凶险尚未全部勘破,那两尊妖物又藏匿不出,还有那尊王残念也未曾镇灭,终成险患,不如我们先化去那些杀机,再来商议采气分润之事。” 而道人却是充耳不闻,定元罗盘威势大显,恐怖吞力爆发,再强行引聚了一大片火气,这才光芒渐敛。 做完这一切,道人方慢悠悠转过头,平声淡笑道:“炎昇道友说的极是,倒是贫道有些心急于收集资源,险些误了正事。” “既然如此,那便依道友之言,先一探这遗迹底细,再作定夺不迟。” 说罢,道人便向下方辽阔浮岛遁去,罗盘显威以作庇护,万法难侵其身。 火修张了张嘴,也只能无奈紧随其后,与武夫并列同行。 周平一落入浮岛上,雄厚道力便如渊水般悄然向下渗透涌去。 虽然此方浮岛被蚀炎焚灼了万古岁月,土石已化作火岩焦土,但却依旧存在着微弱土性,可让他借势而为,就是比之外界要更加艰难滞涩罢了。 而道力涌泻的刹那,其感知就像是得到了加持般,瞬间放大了无数倍,更与之辽阔大地相共鸣,就仿佛化作了其一部分,瞬间岩石脉络,便以极快地速度向地底疯狂蔓延。 不过片刻功夫,其感知就超过了自身神念的笼罩范围,而地底深处的隐秘景象也如画卷,一一清晰浮现于识海;盈炎蜈蚣一族挖掘出来的复杂洞道,已经彻底腐朽灵散的明旭族残骸,为余威波及损害的火属灵植…… 见此情况,火修、武夫也不敢打搅,只能围聚在道人附近,以作庇护,另催使手段将浮岛表面的可疑之处一一破灭。 而这过程中,二人也是意外发现了一种火属宝物:火炎晶髓。 此物乃阴火、阳土在特定情况下,交融侵蚀所形成的特殊宝物,往往只存于地岩熔浆之中。 其内虽蕴含着恐怖火气,却为厚重土性所覆,使得内部气机达到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进而可孕育灵性。 而待其灵盈蜕变而化生,便也就是所谓的火灵。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此地是明旭族的洞天,那些残念不允,所以即便此地凝结的火炎晶髓不少,品质也上佳,其中也没有一道火灵存在。 将火炎晶髓全部挖出,望着其赤褐灰蒙若蛋卵的诡异模样,火修眸中也是泛起阵阵火热。 ‘当真是好宝贝啊,有了这些火炎晶髓,我大昇部秘境定能盈盛数倍不止,要是再孕育出火灵来……’ 一旁的武夫手段则极其迅速,还不等火修继续回味,直接就将属于自家的那六成半分了出来,随即大袖一卷,便纳入乾坤袋中收存。 对如今的周家而言,自用不着孕育火灵充当战力,也不敢去孕育;但这些火炎晶髓本身却也是极佳的宝材,即可用来缔造改善火属宝地,也可加以炼化梳理,以作化基宝物恩赏于麾下。 要是将来能解决焰虎被灵族影响这一隐患,更是能以此物滋壮跟脚,以助其成就玄丹。 炎昇看着武夫那干净利落的动作,以及瞬间少了一大半的火炎晶髓,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收起。 毕竟,形势比人强,能分到这些,已然是沾了周家的光。 而在二人探寻浮岛的同时,周平也顺着盈炎蜈蚣一族的踪迹不断向下感知,将地层种种尽‘望’于心底。 但随着不断深入,其心中却泛起极其微弱的异样悸动,且越是深入,这般感觉就越强烈。 好在并未从中感受到什么凶机,且这只是土道的特殊手段,而非神念本身,就算遭遇袭击,也伤损不到他的根基,其自是不惧。 直至探寻至浮岛最深处,其感知骤然一顿,就像是触碰到坚固壁垒,且其上流转着古老暗涩的道蕴,使得其再难往下渗透半分。 ‘这是……’ 还不等周平摸索其中玄妙,便有恐怖嘶鸣自下方响起,声若金石交锋,凄厉瘆人。 下一刻,两道庞大黑红色身影突袭而出,两尊庞大赤甲蜈蚣突袭而出,威势凶煞暴虐,口器狰狞,滚滚硝烟烈焰喷泻直涌! 第518章 速速镇杀此妖 恐怖妖威铺天盖地席卷,瞬间压得石岩崩塌破裂,滚滚蚀炎硝烟弥漫开来,将四周一切焚烧化作灰烬齑粉。 而周平感知也随之被焚得断绝,只望清黑影模样,便再难窥探地底分毫,不得不返回本体。 武夫正探寻着一处岩浆大湖,陡然感知到周平异动,也是脸色一变,身形如电遁行上前,担忧不已。 “老祖,您没事吧?” “无碍。” 道人心神凝定,轻挥衣袖以示没事,目光则凝望地底,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修武。” “你此前同炎昇来此探险,与这些蜈蚣妖物交手时,它们是何等修为?” 武夫闻言一怔,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立即如实回道:“当时厮杀时,它们大概只有玄丹一二转,而如今相隔十多年,修为可能会有所拔高,但按常理,提升应当也有限。” “您……可是在地底深处撞见了它们?莫非其实力有异?” 说话间,火修也察觉异动自远处掠来,都没来得及询问前因,便听见道人凝重低语。 “那两头畜生,如今已经玄丹四转了。”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让武夫二人脸色骤变,凝重如铁,尤其是炎昇,暗中更是充满了骇然。 毕竟,他炼化那么多盈炎蜈蚣,再清楚不过这一族的情况。 “玄丹四转?!这怎么可能!” 盈炎蜈蚣一族跟脚低下,想要拔高道行,需漫长岁月打磨,百十年难升一转;但如今在短短十来年间,就骤然拔高两转,而是两尊皆如此,能有如此提升,一是它们得到了明旭族真正遗藏,二就是那道尊王残念复苏相助,且后者可能极大! 想到这里,炎昇只觉一阵寒气直冲颅顶,心中萌生强烈退意,毫不犹豫双手掐诀,周身暗炎升腾,就要打开界域通道遁走。 但法诀才刚刚引动,一股无形的浩瀚波动就骤然蔓延天地,直接将点点火气消散,整个界域也变得异常坚固凝滞,犹如一方巨大牢笼! 天地上下也为之变化,三人神念就如同深陷泥潭般,运转滞涩,感知范围也大大减弱。 “来了!” 感知到四周诡异变化,道人自然明白这是那尊王残念的手段,当即厉喝一声,手中罗盘辉光大作,玉白辉光涌泻直出,瞬间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屏障,将三人笼庇其中。 而在屏障成型的下一刻,脚下大地轰然炸开,乱石焦岩飞溅,恐怖蚀炎黑烟袭涌而出,瞬间将大片区域笼罩。 而在滚滚黑烟之中,更有两尊庞然大物悍然冲出,裹挟万钧凶威轰撞在那玉白屏障之上! 咚!锵——!! 蜈蚣大妖足肢口器锋利恐怖,落在屏障上就如同利刃劈物,金石凛冽作响,那凄厉嘶鸣声更是震魂荡魄,直击三人心神。 不过,就算巨兽轰击汹涌恐怖,那看似单薄的玉白屏障也依旧如坚不可摧的界域壁垒,恒立于天地之间,更迸发璀璨玉光,厚重威势疯狂攀升,反过来如无形山岳倾轧苍茫,以镇二妖。 炎昇二人也没有含糊,矗立在屏障内,催使强大神通向二妖轰杀,蚀炎、巍山直轧巨兽要害,打得坚甲炸碎,足肢轰鸣破裂,凄厉嘶鸣回响上下。 “这两畜生实力倒是长进得挺快,就是依旧这般愚钝。” 虽然二妖修为有所拔高,但于炎昇二人而言,依旧有些不够看,更别说还有屏障庇护,也是让火修畅意镇杀。 只是,就算厮杀得畅意痛快,其心弦却始终紧绷着,知道那复苏的尊王残念就蛰伏于暗处,这也是他不采用老法子对付这二妖的原因所在。 “前辈,您对那尊王残念,可有应对之法?我等总不能一直这般被动受制吧?” 道人并未回应,只是凝神维持屏障稳固,神念则时刻感知着四周,但却依旧如陷泥沼,更有一股更加恐怖、隐晦的伟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压覆在屏障上,显然是那残念在暗中借界域天威,想镇锢破灭于他。 且其威势之恐怖,更是堪比玄丹七转,只是交锋皆凝于屏障之上,再被他悉数消散于无形,分毫不显。 因此,在炎昇二人看来,外界只有二妖轰击,而不见尊王手段,所以依旧在那提防着。 ‘古怪,当真是古怪。’ 感知屏障外传来的恐怖伟力,道人眸中也是泛起疑惑之色。 一道尊王残念,哪怕再腐朽残缺,只要其还保留着对此界域的部分掌御,那所能调动的天威,也绝不应该只有玄丹七转的程度。 ‘莫非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强行拔高这两尊妖物的实力,那残念本源折损,以至于腐朽衰弱到这般地步?’ ‘还是说……其力量用到了其他地方,只能调动这么多对付于我?’ 想到这里,其目光也透过屏障打量着辽阔界域,望着四周空间比之先前稳固了不少,心中也泛起一个念头。 ‘莫不成……这残念的主要目的,并非是要立刻镇杀,而是想将我们困死在此地,慢慢炮制,以此谋算重现世间?’ 以尊王残念的实力,如果只是镇灭三位中转真君,可以说是不成问题。 而现在其这般诡异所为,那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保不齐就是想困杀他们,从而知悉现世的情况,以此谋算出世。 这若是换作寻常真君,那只怕必死无疑。 毕竟,能够摆脱尊王残念镇压就已然艰巨,而就算能抵抗不死,那除非是将尊王残念覆灭,使得界域镇锢散去,不然也还是生路渺茫。 原因无他,洞天秘境独立于虚空之中,唯有门户同苍茫现世相连,玄丹真君固然可能打破这方遗迹界域,但一旦从其他区域离开,那就会踏入无垠死寂的虚空,为宇道气机影响,于其中迷失方向,茫茫绝生难求生天。 元长空能跨越虚空直抵异域,依仗的是宝物指引,而他为极境存在,可通过同大道的感知勉强确定,但寻常玄丹真君,那就真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就让贫道看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道人心神凝定,体内薪火道痕微微闪烁,即便不催使道则手段,其纯粹的十转道行也犹如无垠渊海,磅礴浩瀚,一朝轰然爆发。 霎时间,玉光迸发明灿,映照苍茫上下,浩瀚道威铺天盖地向四周蔓延。 炎昇二人身处于玉华屏障内,为罗盘、法阵等种种手段遮蔽,却是没有太大感觉,只觉得道人气息骤然雄厚了些许。 但外头那两尊正疯狂轰击的蜈蚣大妖却是截然不同,在浩瀚道威掠过的瞬间,身魂惊惧,庞大身躯就像是被无形大手擒锢,僵顿在原地。 而这股压制只维持了瞬息,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下一刻,其中一尊大妖就被一只庞大玉石虚手强行拽入屏障内。 “速速镇杀此妖,贫道强拘于它,消耗巨大,坚持不了多久!” 熟悉的话术再次响起,而炎昇脸上则露出极其复杂的莫名神色。 但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神通一念而动,便有暗炎瞬息间化作无数火针,向那拘缚进来的巨兽大妖轰击而去。 “哼!进来了还想走?!” 那大妖惊惧着想要遁逃,但一座巍峨雪山已然倾轧直下,本我神祇正居其中,直接将其镇锢在原地,难以运转,被那万千火针疯狂刺袭,透过甲壳缝隙直击血肉,发出凄厉嘶鸣,直响天穹。 而在屏障之外,剩下那尊大妖则被一股无形巨力压制,逼得其不得不显威厮杀,另有隐秘传音在其识海中响起。 ‘好好厮杀,本座可留你性命。’ 那蜈蚣妖物庞大身躯在听到这传音的瞬间,也是微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旋即爆发强横凶威,狰狞足肢口器挥舞着,向玉华屏障疯狂轰击。 轰轰轰! 整个玉华屏障剧烈震动,辉光闪烁犹如涟漪激荡,余威震颤四方,就连道人身形都隐隐有些颤动,像是难以承受般。 但若是自外看去,便能望见这玉华屏障远没有明面上这般狭小,在其四周,有无数极其虚幻的气缕翻涌飘动,交织勾连着,形成一方更庞大隐晦的无形屏障,将外头那尊蜈蚣大妖也一并庇护于其中! 而在这庞大屏障之外,恐怖伟力自洞天遗迹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就像是天地复苏,挥击出无数只巨手,疯狂挤压这方无形屏障! 并且,随着周平强行将大妖拘入内罩,那背后存在就仿佛被激怒般,倾轧而来的天地伟力威势也暴涨数倍,已然达到玄丹八转! 道人矗立屏障正中,脸上露出严峻难色,身形摇坠颤动,而心神却是恒如静水,更有余暇感知浩瀚天威气力如何。 ‘果然还有隐藏,那贫道倒要看看,你究竟在遮掩什么……’ 第519章 主动出击 道人心神沉定,汹汹道力悄然倾泻,犹如地下激流暗河,尽数灌注到定元罗盘之中。 使得玉白屏障愈发坚磐稳固,恒定于天地之中,愈发凝实厚重,其上山川江河虚影就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变化,犹如一座巍峨神山亘古长存,矗立于这恐怖蚀炎天界域。 磅礴气机自屏障散发开来,倾轧苍茫上下,镇固山河界域,让恐怖天威都为之短暂凝滞,旋即被硬生生抵覆消散,就如同巨浪拍击海岸礁石,纵汹涌澎拜,也终是徒劳无用。 而在屏障内,战况依旧激烈,武夫二人仍在同那尊蜈蚣大妖疯狂厮杀。 只是,这蜈蚣妖物道行拔高,实力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不仅甲壳肉身比之从前强横了不知多少,就连血肉缝隙都为肉痂遮蔽,就算二人杀势凶猛,短时间内也难真正重创其根本,只能这般僵持着。 如此局势,自然也让炎昇二人愈发地心急如焚,手段也变得激进凶险。 “该死的畜生,不过拔高了两转,肉身怎地变得如此强横,快给某破开!” 火修怒声大喝,恐怖暗炎倾泻爆烈,疯狂焚灼那蜈蚣大妖,更是不惜犯险,直接用法身硬撼那蜈蚣大妖的狰狞妖躯,以道强行消磨杀势。 不怪他这般焦灼担忧,而是战到如今地步,那暗中尊王残念除了镇锢界域、封禁空间外,就再无其他手段显威,其蛰伏于暗处,保不齐就突然爆发恐怖杀势,谁也无法预防。 如此凶险局面,这让他如何不惊惧。 周平矗立屏障正中,感知到自四面八方倾轧而来的天威越来越浩瀚恐怖,更是疯狂抽取界域底蕴,引得遗迹动荡,边缘地域都出现诸多漆黑裂痕,隐隐都有崩塌趋势,其双目也随之凝定。 ‘被动防御固然能望清虚实,于我有利,但这残念如此不计后果地催使天地之威,消耗的是界域根基底蕴,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等不到其溃散,这洞天就要先一步彻底破灭,坠入虚空……’ 想到这里,其心中念头涌动,右手为了维持屏障而微微颤抖,此刻则向下轻轻一压。 旋即,那明而显定的内层屏障就陡然剧烈震动起来,屏障表面光华乱闪,涟漪如沸腾般疯狂动荡,更是爆发出轰隆巨响,整个轮廓也扭曲变幻,就像是无数只巨力正疯狂向内轰压! 更有一股磅礴浩荡的恐怖余威自外侵涌,犹如磅礴激浪,瞬间肆虐整个屏障空间。 火修二人正同蜈蚣大妖厮杀着,只觉周身骤然一沉,道力瞬间滞顿难涌,就连法身也被恐怖巨力自四面八方压覆,瞬间变得迟滞难动。 强者相杀,只争刹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那畜生紧紧抓住,妖威大作,尾躯如劲鞭呼袭,直接将压覆身上的巍巍雪岳震得晃动,锋利足肢口器席卷火修,滚滚硝烟蚀炎犹如附骨之疽,疯狂攀附侵蚀其法身,直击核心要害! “不好!” 武夫脸色剧变,想要救援,但终究是慢了一拍。 “那尊王残念借势压覆,天威恐怖,贫道……坚持不了太久矣。” “快快镇压这妖邪,前来助我!” 周平急促声音响起,回荡于屏障之中。 “蚀阎!” 一声怒喝自那滚滚硝烟蚀炎中爆发,只见一道深邃暗炎自炎昇体内涌现,犹如幽影煞魅。 威势凶绝恐怖,仿佛要焚绝万物般,瞬间将那些蚀炎硝烟吞噬炼化,并且威势丝毫不减,顺势攀附到那妖物身躯。 只是接触的瞬间,这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甲壳血肉就如霜雪遇阳般,瞬间焚灭大片,血肉凄惨更是直接化作焦烬飘散! 暗炎掠过,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中显现出来,凶威凛冽,正是炎昇。 只是,虽然破除险境,其状态也差劣到极点。 法身斑驳凄惨,就像是被什么恐怖东西侵蚀过,浮现着无数难以愈合的窟窿,尤其是其气息,更是跌落到谷底,剧烈起伏动荡着,甚至连玄丹二转都难以维系。 蚀阎作为其压箱底的保命神通,以【暗炎】道则为基,熔炼万千火煞,威力足以逆伐上境,焚绝一切。 但催使此法消耗也极其巨大,不仅需要炼化海量火煞为底蕴,更对道力、心神消耗巨大,以他如今的道行,短时间内也难施展第二回,所以才一直藏着以作保命手段,打算不敌之际,焚灭界域遁走虚空,以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被迫催使,虽解了性命之忧,却也让他最大的底牌丢失,自身更是遭受重创。 不过,尽管保命手段丧失,法身也凄惨破损,火毒更是反噬形成恐怖道伤,但其紧绷的心弦,却是骤然松了大半,脸上更是露出狞笑。 “哈哈哈哈,孽畜,给某拿命来!” 其狂笑着,强行催使所剩无几的道力,周身暗炎翻涌爆发,竟直接顶着那磅礴天威,化作一道火虹向那大妖轰袭而去。 原本他惊惧担忧,是因为尊王残念并未显露,以作暗中杀机,防不胜防;但现在其不光显露了手段,而且还被周家老祖挡了下来,最大杀机已显,那他自然也就不惧矣。 就算为天威震荡,身魂摇曳难定,处境极其严峻,但至少一线生机就在掌间。 “周前辈,您再坚持一二,某与元景道友定速斩此獠,前去助您!” 另一侧,武夫也自磅礴天威中稳固身形,巍峨雪岳镇固恒立,本我神祇矗立山巅,磅礴意志倾轧上下,直接将四周涌来的恐怖天威抵御在外。 而那本我神祇矗立于天地间,便有汹涌风雪漫天席卷,寒松蔓长昂扬,雪岳也随之变得愈发巍峨,笼庇屏障。 这些事物皆介于虚实之间,但随着本我神祇显威,却是愈发真实,乃至在这片天地开出一片新域! “嘶嘶嘶——!” 那蜈蚣大妖遭受蚀阎重创,实力已然大损,此刻只能凄厉嘶鸣着,甲壳蜷缩以作坚盾,蚀炎硝烟源源不断涌泻为庇。 但在风雪的覆压侵蚀下,其甲壳也是冻结难展,就连深处的血肉都为之固结,再为暗炎寻隙焚灼,顿时内外交困,凄惨无比,足肢口器凶威迸发,却也只作垂死挣扎,败亡以成定局。 而外头那尊蜈蚣大妖见此恐怖一幕,复目中也是泛起无限恐惧,拼了命地轰击屏障,以求从那尊至强者手中谋求生路。 不过,尽管局势有利,但有浩瀚天威镇压削势,火修实力又为之大减,想要短时间斩杀一尊性命顽强的四转大妖,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只能这般厮杀着。 另一边,周平踏立半空,看似在艰难维持屏障,抵御天威压覆,神念则扫掠四方,将炎昇等存在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火修二人所抵御的恐怖天威,自然是他刻意卸进来的部分余威,威势只相当于玄丹三四转层次。 如此所为,一是让炎昇二人心中有底,免得他为之费心;二就是减轻些负担,好去直探根源底细。 当然,他也做好了出手救援准备,以防火修二人为之折陨。 其双目直望浮岛深处,虽然不知道那尊王残念究竟藏着什么,但明面上只显露堪比玄丹七转的天威,且随着他实力暴露,也没有强大多少,就已然说明其力量所剩无几。 想到这里,其心念微微一动,定元罗盘顿时闪烁异光,而那无形屏障随之微妙变化,涟漪动荡间,符华涌动,直接在最外层形成重重假象,以作迷惑。 若炎昇二人安定自立,自是能察觉这其中异样,但现在正处于厮杀中,且还被天威震荡影响,又哪有空暇直望 做完这一切,道人便也不再迟疑,直接控制屏障如陨星般,向着地底深处迅猛坠压。 磅礴道威蔓延开来,屏障同大地就如水乳交融般,畅通无阻,直抵渊底! 第520章 最后的‘遗愿\’ 武夫正催使意象奋力厮杀着,打得那蜈蚣大妖节节败退,但就在这时,其却是陡然一怔,疑惑环顾四周,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动涌于心头。 但望见‘老祖’依旧艰难抵抗着,身躯微颤难定;屏障之外,那尊大妖依旧在疯狂嘶吼扑击,更有恐怖天威自外倾轧而来,打得玉白光罩剧烈震动,涟漪乱荡,仿佛下一刻屏障就要崩裂破灭。 但越是如此,其心中的疑惑就越浓郁,只觉得隐隐哪里不对劲。 “元景道友!还愣着作甚!这妖物已是强弩之末,速速合力,镇灭了它!” 火修呼喊声陡然响起,将武夫思绪强行拽了回来,只能压下心中疑惑,身后意象轰然再暴涨了三分,再次遁入厮杀之中。 与此同时,在浮岛地底极深所在,周平正持御玉白屏障向着更深处迅猛袭掠。 即便天地压制自四面八方压来,且愈发恐怖浩瀚,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倾轧而来,让苍茫都为之镇锢,却依旧无法阻挡屏障分毫,其摧枯拉朽直遁深处,所到之处,空间都承受不住开始崩塌破灭。 以周平如今的实力,就算是身处苍茫大域,亦能打崩天地界域,更不要说这样的残缺洞天,也就是有所收敛,不然此地非崩塌破灭不可。 不过数息之间,周遭的气机乱流、岩层就骤然一空,其也随之顿止不动,来到先前探知的神秘壁垒面前。 只见在不远处,一面无比广阔的暗褐壁垒矗立着,种种奇异物质交织融合,琥珀、熔岩、金石,但却浑然一体,更散发着一股沧桑厚重的古老气息。 其上壁垒之上,则铭刻着诸多玄奥复杂、难以理解的古老符文,但却并非现在修行界流传的任何一种,更是形如火焰,摇曳变化,内蕴浩瀚玄妙。 只是,其中绝大多数已然黯然失光,只留下模糊痕迹,唯有点点依旧闪烁着微弱幽光。 而目光扫掠那些尚存灵光的道文,瞬间就从中感受到极其恐怖的道韵,直指火属道则! 望着面前这散发玄妙的古老壁垒,饶是周平心神稳固,此刻眼中也泛起浓郁火热,目光死死凝望在那些闪烁的道文之上,仿佛要将它们都深深地烙印在识海,不愿移开分毫。 虽然他并非火道修士,但为极境存在,亲身接触过大道恒柱,自然明白面前之物是何至物:道文! 准确来说,是一则直指火道的道经残篇! 大道伟岸无穷,浩瀚磅礴,森罗万象,就连整个天地、无量众生,都皆由大道衍化;而天地万物运转不休,本身就代表着大道在不断变化,这就如同无穷无尽的尘埃漂浮涌动,从中衍化无穷可能,自然也就永无恒定至理之说。 也正因如此,使得即便是修行同一大道,参悟同一道则,且还是同种族血脉,同一法门,最终凝聚的玄丹、神通,也会因为各自过往,以及对大道理解不同,而存在差异,无大小之分。 就如周平、周嘉瑛,同修玉石一道,最终所证也截然不同。 这也既是,大道无定相,众生各观之。 不过,大道虽无相,但却挡不住芸芸众生的无限可能。 生灵证得通玄,彻底掌御一方大道果位,那大道便会为其所统御变化,就连道理物性也会为之发生扭改,而果位之主也由此对大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进而,祂们可以己之意,重新梳理、诠释大道之理,并将其稳定有序,以成道文,亦被称之为道经。 虽然这样的道文,乃尊王狭隘之理,后世修行者修行参悟。必然会受到其影响,且心性、道途还会向其理性潜移变化,乃至是从根本认知上发生扭改,但即便有再多的弊端,也丝毫无法掩盖其珍贵所在,那便是直指通玄果位! 不过,即便是这样,想要凝聚完整道文,也绝非等闲尊王能做到的,那必须是完全掌握了一道完整大道分支,且对所御大道极其透彻,这才可能做到。 并且,参悟梳理大道玄妙,以凝炼为道文,极其耗费时间,动辄千百年计,甚至更为漫长。 正因如此,使得放眼整个人族,也只有明道【明华】,剑道【藏锋】、【元剑】三道有通玄道经,其余强如赵济,玄妙若上衍天君,也皆因种种缘由而不能矣。 而这种情况,就好比攀登一座被浓雾永远遮蔽的陡峭山岳,绝大多数存在,只能再浓雾中艰难摸索寻觅前路,举步维艰,稍有不慎参悟错了,那便是失足跌崖,摔得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而道经,则如同一位前人,已经艰难攀登至山巅,以证其位,且将整座山岳地界的一切丈量都得一清二楚,最后再耗时费力,以自己所想为基,一砖一石硬生生在陡峭山壁上,开辟出一条直通山巅的通天路。 只是,这条路于其他存在而言,却是崎岖陡峭,纵跃难行,想要顺势登高,只能将身躯佝偻,斩去多余羽翼毛发,刻意模仿前人行径,如此才有一丝可能成功。 但那样即便登临山巅,其只怕也同前人相差无几。 而像周平所得的坧坞王冠,其本质上,就是地亘族尊王试图以己意梳理【土德】,欲凝炼道文,开创道经;但因为一些原因不得成,这才形成了现在那方至宝。 “没想到这残缺洞天竟然藏着一则道经,也不知相隔万载岁月,天地有异,其是否还可行?” “又有几成玄妙,可为我周家所用?” 道人目光灼灼,直望壁垒上那些古老道文,眸中异光不断闪烁。 虽然,道经是直指通玄果位的无上法门,但大道无相,且会随着天地万物发展而不断衍化,道经自然也不可能永恒奏效。 正如那登山之路,若是山岳震动,亦或是风雨岁月磨损,也会导致台阶破损崩塌,乃至从中断截,后来者无法再登行。 若一直有后来人,那尚能对山阶修缮一二,也即是改进道经,从而长久使用。 但要是一直无人登,亦或是有存在通过其他方法登山,求证了果位,致使山岳异动,也皆会导致山阶荒废不堪用。 也正因如此,在整个苍茫诸域,除了那些彻底掌握大道,果位相承的强族、大族外,其他种族就算曾经侥幸开创过道经,最终也会因为传承断截、时代变迁等等,而逐渐沦为无用之物,只作寻常传承。 虽然此地有一篇火属道经,但周平却不指望其完整无缺,至今仍可用,当然也不敢指望;也就希望其还有些玄妙,可供自家后人感悟,从而于其中推演出适合人族的玄丹法。 毕竟,万族身魂有异,相差甚大,所以就算得到异族法门,人族也无法直接修行,但却可以此为基,参悟其理,进而脱胎开创出人族法。 想到这里,其轻挥衣袖,便欲将这铭刻道经的壁垒整个收下,以带回去好生钻研。 却在这时,一股伟岸却腐朽的恐怖意志陡然自更深处复苏,浩瀚天威自四面八方涌聚而来,化作无形壁垒,将周平手段艰难挡下。 一道晦涩的古老声音随之响起,虽不是周平知悉的任何语言,但为神念感知,也能瞬间明白其中意思。 “小友,还请……稍等。” 声音落下,便见一道暗灿虚影浩荡浮现,遮天蔽日,仿佛由纯粹蚀火幽烟所化,隐隐却又能望着赤明烈光,勾连天地威势,让人为之心悸。 但不知是为拉近关系,还是其他种种考量,这庞大虚影也是迅速收缩,缓缓化作一道枯槁佝偻的黑衫老人,周身散发着消散不开的迟暮腐朽之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消散于天地间。 其朝道人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更是极为平和。 “本座,明蚀。” 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见过小友。” 而周平自然不吃这一套,只是立于原地,道威如渊内敛,却又倾轧苍茫,以作震慑,漠然望着面前古老存在。 “蛰伏到此刻才现身,又何必这般虚情假意,故作姿态。” “说吧,你费尽心机拖延至今,所欲何为?” 那老者被这般喝斥,也不恼不怒,只是凝望着面前的道人,眸中泛起阵阵羡慕,良久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本座……想同小友做一个交易。” 明蚀缓缓开口,虚指四方。 “以这洞天、道文为代价,换我明旭族一个重现世间的希望。” 道人默不作声,面色凝定,只是冷眼望着面前老者,神念则悄然探知苍茫四周,以寻觅可能存在的杀机,乃至是出其不意直接镇灭这残念,以此保全整片洞天。 明蚀苍老脸庞露出淡淡笑意,他生前为尊王存在,即便只剩一道腐朽残念于此,也依旧胜过神念半分,周平那隐秘的探查动作,或许能瞒过炎昇、武夫,却难以完全避开他的感知。 但却并未道破,只是接着絮絮低语,就如同一位寻常老者在诉说心事。 “且不光如此,关于万古前的诸多秘辛,以及那些强族、大族的手段,本座都可以毫无保留相告,不知小友可愿意一听?” 周平眸光涌动,冷声道:“据贫道所知,龙族对你等过往天命种族追杀甚重,更是身魂显于苍茫,便会为无上手段镇灭。” “就算贫道愿意,你明旭族只怕也无法从这洞天踏出半步吧。” 老者闻言,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依旧未变。 只见其虚抬右手,五指微拢,便有数十枚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赤褐色奇异纹路的虫卵,凭空显现出来。 这些虫卵散发着微弱的生命波动,更有纯粹蚀火气息,其中有些已经破壳,黑褐泛红光泽的修长小虫正从中缓缓爬出。它们发出细微刺耳嘶鸣,足肢悉索作响,正是盈炎蜈蚣一族。 但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这些同盈炎蜈蚣有些许相异,甲壳色泽更为深邃,口器狰狞复杂,跟脚气息虽然依旧凶戾,但却更加雄厚、纯粹,更是带着一丝古老威压,显然这是明蚀残念对这些蜈蚣血脉影响了一二。 望着掌间虫卵,明蚀也露出几分惆怅悲凉,悲声叹息。 “小友所言极是。我明旭族本体……确实出不去了。强族残酷,不容凶机。”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些蜈蚣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希冀,“但是……它们却可以。” “本座……只有这一个请求。” 明蚀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周平。“小友若能带它们出去,那或奴役驱使,或借力为盟,亦或是逐于苍茫自生自灭,皆随小友心意,本座绝无怨言。” “只要小友答应,这洞天遗迹、道文、秘辛,本座皆可双手奉上。” 此话一出,道人不由微微皱眉,着实这要求太低,低到让他都感到不可思议,不得不提防,神念也随之向那些诡异蜈蚣探去。 明蚀见此则是轻笑两声,目光随之望向那昔日亲手凝炼的蚀炎道文,满是惆怅:“不瞒小友,这些皆被本座以道念所蚀,承了记忆,已自认为我明旭族延续。” “虽然跟脚比之我族是差了些,但终究……多少算是一点希望所在……” 说话间,周平神念已然探入其中一条蜈蚣体内,瞬间扫掠到大量关于明旭族的记忆,再接连探知四条,也皆是如此,心中疑惑也散去些许,只能横眉凝望那腐朽存在,语气依旧冷峻。 “你就不怕贫道出尔反尔,将它们全部抹灭?” “若真如此……那也只能算是他们命中该有此劫,合该我明旭族……气数已尽。” 明蚀闻言,却是缓缓摇头,平静直望周平。 “小友一族,虽然贵为当代天命,风光无限。” “但本座猜得不错,如今只怕也正为龙、羽、灵等异族步步逼压,举世皆敌,孤立无援吧。” 说着,他指了指这些蜈蚣。 “这些畜生跟脚低劣,潜力有限,威胁不到小友一族分毫。” “且天生亲近蚀火,若能成长起来,无论是用于勘探火脉、守护秘境,亦或是其他种种,皆有不俗作用,更能为小友一族先天助力。” “此等惠而不费之事,小友……何乐而不为呢?” “还是说,堂堂天命钟爱,却连容纳这点异类的气量……都没有吗?” 说话间,其腐朽威势微微震动,更引得天地气机动荡,虽声势甚微,但其意已然明了。 “本座……别无所求。” “只愿……能以此残存的一切,换得一线渺茫的希望。” “好让这些承载着记忆的小家伙,有机会……替我明旭族,去看一眼如今的苍茫,去……偿那沉积了万古的仇血!” “还望小友仁德,成全老朽这最后的遗愿。” 说着,其也是朝道人躬身垂首,诚恳悲切。 话音落下,周遭那磅礴涌动的气机,随之彻底平复,天地四方也随之陷入了诡异沉寂。 唯有道人独立其中,目光低垂,凝望着四周,落在那残念、道文上,神情变化无从捉摸…… 第521章 洞天崩 神念如无形潮水,反复扫掠四周苍茫,感知着地底深处每一寸地域,将其中天地气机、道蕴等等一览无遗。 但无论周平如何感知,那道文壁垒、盈炎蜈蚣虫卵,乃至此方天地界域,其都没有感知任何异样,一切都坦然显于他面前,真实得让他不得不为之怀疑。 目光落在那些赤红小虫上,感知那明旭族传承记忆,以及浓郁火道气机。 ‘会不会暗手就藏在这些畜生身上?不仅得了明旭族记忆传承,更还有其他种种,只是神念无法轻易探知?’ 想到这里,其心神也凝定了些许。 对于明蚀托孤,他不是没想过这其中真实性,但历经世间种种,他又怎么可能对此笃信无疑。 毕竟,明蚀托孤,是因为不敌于他,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全,而要是他最先不敌之,那他们三人只怕现在就已被镇压,为其侵蚀掠魂,以探现世虚实,乃至是李代桃僵,取缔大昇部、周家。 不过,暗手归暗手,但明蚀都让他留盈炎蜈蚣一族性命,且往后奴役、放逐,乃至是镇杀灭族,皆全由他自决,这就让他如何不为之意动。 而要是不答应,蚀炎天遗迹当下还在明蚀掌御之中,其想要将洞天破灭,也不过一念之间。 “贫道可以答应你。”周平终于开口,宏声高喝,“但只允延续,不论兴衰。” 朗声回荡于遗迹洞天,冥冥中因果线缕如蛛网般蔓延,将道人与那些蜈蚣小虫相牵连。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缘由,且实力越强,造成的因果就越大,若是言而失之,保不齐就会为因果影响,道途动荡难进,这也是为什么强者鲜少允诺的原因所在。 周平如今为玄丹存在,掌御诸多道则,更是能引动部分天地威势,言行允诺自然影响甚大。 也正因如此,他才只允诺延续,至于兴衰强弱等等,则是一概避之。 而如此浅显承诺造成的因果,对周平而言算不得多重,就算食言违背,乃至是将盈炎蜈蚣一族镇灭,其实都并无大碍。 而明蚀闻言也不恼,只是细细感知因果变化,和蔼淡笑着,就好似是一慈蔼老辈。 “本座明蚀,拜谢小友。” 说罢,其朝着周平微躬作揖,而那本就腐朽的佝偻身躯,也随之开始缓缓涣散,化作点点幽涌逸不复,即为寂灭! 纵然尊贵如果位之主,寿也不过数千载,而现在果位不在,残念能苟存万古就已是伟力所庇,自没有半点复生的可能。 而就在这时,武夫二人也将那尊蜈蚣大妖彻底镇杀,磅礴蚀火气机瞬间暴动,浩荡异象连天而显,也是轰击得玉白内罩震动连连。 周平顺势收起禁制,将二人放出,更将气机悉数压覆,而剩下那尊蜈蚣大妖,则背承着定元罗盘蜷缩着,浑然无法动弹,复目满是惊惧异色。 “这……” 四周景象瞬间落入武夫二人眼中,也让二人为之惊异难定,警惕甚重,狐疑望着那正不断消散的老者。 “周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炎昇求问,周平的传音便在他和武夫二人识海中响起。 ‘其便是那道藏于暗处的尊王残念,虽然实力强横不俗,堪比玄丹八转,但腐朽无根若干涸之水,一时半刻镇灭不了本座,于是便退而求其次。’ ‘欲以此方洞天遗迹为代价,换你我两家留存那蜈蚣一族延续……’ 听完道人简略说明前因后果,二人面色也是一变再变,再望向那道不断破灭的年迈身影,也变得极为复杂。 而火修更偷摸在周平身上停顿了片刻,面色板正,心中暗自思忖。 ‘尊王残念固然腐朽无根,无法久战,但这身处洞天界域,其可借势而为,就注定了绝非寻常存在能与之抗衡。’ ‘而这玉灵老祖却能与之周旋,短时间立于不败之地,其实力只怕比所说的还要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泛起了向周家靠拢的念头。 毕竟,周家老祖成名不过两百来年,且根据种种情报所传,寿命大抵没超过四百载,成道就更是短暂,最起码都还有四五百年,而现在就已经具有七转战力,更是能抵御八转而短暂不败,这何其恐怖。 就算其成长如此迅猛,主要归功于地亘族遗泽,求证通玄的可能渺茫近无,那往后的几百年也多少能精进一些,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八转强者,乃至九转大真君。 如此一尊人物,所修还是抵御为盛的土道,这莫说放在西南地界,就是整个人族南境防线,那也是能抗鼎的存在,这让他如何不萌生靠拢想法。 ‘只可恨我大昇部一氏力微,吞不下这蚀炎天机缘,不然某之道途,未必就比这周家老祖差多少……’ 虽然他对自己的资质并不看好,但这洞天遗迹就摆在面前,且还受益成就玄丹境界,现在遗迹为两家分润,望而不得,终成遗憾,其对此自然也就憧憬甚重。 而就在其思量间,明蚀残念也彻底消逸不复,整个天地顿时开始剧烈震荡,界域疯狂摇晃崩塌,上下界域更是如蛛网般不断破裂,恐怖空间潮汐自外倾涌,肆虐其中一切,更将大量火气裹挟,噬入死寂绝生的无垠虚空之中。 洞天之所以能极其辽阔,皆系于大道伟力,若是果位尊王道陨,那洞天便会衰败崩塌,直至化作秘境大小;如此情况,就算是有尊王残念在,也无法扭改,顶多只能让崩塌速度变缓慢罢了。 现在尊王残念不复,那洞天自然也就无法长存,好在残留的道则伟力消散也要时间,这才维系着洞天没有当场崩灭。 只是,依照残留道蕴的逸散速度,洞天最多也只能维持个十日半月,且拖得时间越久,崩塌破灭就越严峻,损失自然也就越大。 只听见一声轰隆巨响,洞天一角就整个崩塌破灭,万千物质为潮汐席卷不复,坠入无垠虚空之中,也让周平三人脸色微变,凝重如铁。 “当真是麻烦……” 第522章 以作迷惑 明蚀可能藏匿着暗手,其一是在缔造过的盈炎蜈蚣身上,其二便是这方洞天遗迹。 毕竟,若是采用宇道手段,亦或是其他什么手段,于遗迹难以浅显探查的深处埋下暗手,那也是巨大隐患。 也正因如此,周平三人都不谋而合,打算占据后,再好好探查一番;但谁曾想,尊王残念的逸散,竟直接导致这方洞天破灭。 这要是不尽快搬迁,只怕大半个遗迹都会为之破灭,坠入虚空间隙,造成巨大损失。 思量间,遗迹崩塌就又严峻了不少,周平眸光闪烁,此刻也无暇去探究什么隐患。 只见其拂袖轻挥,体内道力就如决堤的江河般,向外汹涌倾泻,散布在界域各方的镇宇上元印瞬间迸发明灿异光,悬立于遗迹各地,就如同一盏盏明灯,以映照苍茫。 浩荡波动随之蔓延开来,以镇庇山河,也让洞天崩塌趋势骤然减缓了不少。 而那镇压着蜈蚣大妖的定元罗盘也随之飞出,顺势而涨,瞬息间就化作万丈大小,显定于遗迹正中,将天光都为之遮蔽,就如同一方新天。 浩瀚威势瞬间笼罩整个苍茫,厚重磅礴,犹如山岳大地,以镇乾坤! 嗡——! 沉闷重声回荡天地,犹如地鸣山震,而遗迹为磅礴伟力强行压覆停滞,崩溃趋势也是骤减。 “速速分化洞天,再将嘉瑛唤来,以尽可能保全,尽快!” 道人矗立在半空中,急声大喝,而气息则如同沸腾的湖水般,疯狂动荡翻涌,心神、道力就更是疯狂消耗! 虽然镇宇上元印有镇压之玄妙,但想要让其发挥奇效,就需要控制多个镇宇上元印,且数量越多,效果就越强横恐怖;但相应的,对心神的要求也暴涨。 其现在一念御百器,且还要催使本命灵宝镇压整个天地的暴动,那压力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但真正让周平担忧的,倒不是这个,就算镇压遗迹暴动代价巨大,以他如今的实力也能抵挡一段时间,他所担忧的是洞天崩塌引来其他存在。 毕竟,遗迹坠入无垠虚空,会造成宇道暴动,更逸散大量蚀火气机,就好比茫茫大海陡然出现血腥,必定会引得那些猎食者上前。 虽说虚空间隙凶险恐怖,寻常玄丹存在踏入其中都是九死一生,但对于强者,其却是采集宇道灵物的宝地所在。 而这些强者,最起码都是有信物指引的玄丹中高转,再往上就是尊王都不无可能,随便来一两位都是棘手麻烦,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担忧。 一声惊喝将武夫二人震醒,二人哪还敢逗留半分,也是各自催使手段,以本意、道则为庇,强行将洞天的部分界域禁锢其中,以暂作封存。 如此手段,就好比将洞天分割成诸多秘境,虽然没有道则为固,这样依旧会崩散,但速度却是要更加缓慢一些。 火修也是急得暗炎乱涌,撑开界域通道就疯狂向大昇部遁行,以便尽快安顿好禁锢的部分界域,从而争分夺秒再来取之。 武夫扛着部分界域一踏出洞天,便有两道寄念千里令自体内飞出,直遁白溪山、明玉都两地,以呼唤周曦越二人。 与此同时,在洞天内,没了定元罗盘的镇压,那仅存的一头蜈蚣大妖也得已恢复了自由身,庞大身躯蠕动爬行着,复目直望高处那道人,发出低微的嘶鸣声。 旋即,其却是向洞天崩塌边界爬去,但却不是遁逃,而是笨拙地催使蚀火道神通,将一片界域为之封锢其中,蚀炎焚灼翻涌,转而内敛不显。 只可惜其跟脚低劣,就算为明蚀残念拔高实力,其对道则的理解也极其差劲,只是封锢一方数里大小的界域,就已然气机暴动,难以维系。 而这种种,自然皆在周平的神念探测之中,见这蜈蚣大妖如此识趣,其也是微微颔首,低声喃喃。 “既然如此审时度势,那待此事结束,我周家亦能予你,予你盈炎一族一个安身之地……” 说罢,其目光也望向界域之外的无尽虚空,神念掠过裂痕探知更深处,以提防其他存在到来。 而在另一边,周曦越在接收到寄念千里令消息后,直接就带着农公、二月、周嘉瑛直遁西南所在,于天合城涌聚人道洪流,以接引镇压洞天碎片。 这也让天合城上空异象连天,霞光明虹百里不散,好在下修窥望不到其中底细,只以为是至强者掠空而行,也是为之惊呼胆怯,更有好事者飞遁直上,但却被二月余威震荡,跌落苍茫,摔得个凄惨至极。 在众多玄丹的联手下,蚀炎天遗迹拆分起来也是极其迅猛,不过一个半时辰,就只剩下最正中的辽阔浮岛,为那浩瀚定元罗盘镇压,周平矗立其中,横望下方焦岩浮岛。 “为蚀炎焚灼万年,倒是淬炼得堪比天然宝材,用来炼制灵宝也是极好,就是火性浓郁了些,于我道行相斥。” 说着,那庞大罗盘直接将整座浮岛托起,纳做掌中小物。 但剩下的这一部分界域,周平却没有收走,反而将其中火气凝聚涌动,随后往其中注入磅礴道力,另有诸多石岩岛屿。 下一刻,这一小片界域就如闷雷炸响般,本就脆弱的界域瞬间龟裂出无数裂痕,其中一切皆消散破灭,就犹如一方崩灭的蚀火秘境。 蚀炎天遗迹崩塌这么久,没引来强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逸散的火气以及空间暴动,却依旧是弊端所在,那自然就要留下点什么,好迷惑后来人。 不然,踪迹全无,让那些后来者起了疑心,上请至强者回溯时光,那真就是必死无疑了。 而如此地步,周平还是有些不放心,再取了不少焦土、火属灵植、宝物等等扔在其中,虽然这些被空间潮汐一冲刷,就会瞬间变成齑粉,但气机却多少会残留,以作迷惑之效。 待做完这一切,道人这才乘风而去,只留下这死寂虚空中,点点火光在熄明黯散…… 第523章 以作秘境 白溪山明玄宫 周元一恒坐在蒲团上,垂眸沉思,神念若浪潮般扫掠着,眉宇间却是微皱难展。 而在面前,则飘悬着一方被雄浑气机所包覆的庞大界域,但其内的凛冽火气却是在不断翻涌逸散,让宫殿都为之焦热生怖,寻常修士难以久留。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界域的边沿正在缓缓消散,那火气逸涌也皆是如此,虽然这过程微乎其微,近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玄丹存在的感知中,却如雪落青石,清晰可见。 几道虚影显现于界域碎片四周,或金煌明灿,如大日临空,或浑厚如岳,似辽阔苍茫,正是周平等周家真君寄显于此的意念。 望着周元一愁眉难展、神念耗损严重,周平所显虚影也不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自分化蚀炎天遗迹已过去三日有余,但因为不放心界域情况,便由周元一反复探知底细,所以才没有立即将这些界域碎片梳理炼化,重炼秘境。 只是,整整三日无休止的探查,也依旧没有半点蛛丝马迹显露,就连取部分界域给胡厉那位宇道大妖感知,也亦未发现任何异常,就好似真的没有隐患一样。 反倒是这耽搁的功夫,让界域都为之破灭了不少。 毕竟,就算以道则伟力锢庇之,但那终究只是暂时封禁,而非开辟了秘境洞天,若是一直这般搁置,最终还是会消散不复。 却在这时,一道明光自西南掠来,骤然落入明玄宫内,化作一道挺拔雄健身影,意坚恒定,正是武夫意念所在。 其朝着殿内存在微躬虚礼,沉声道:“回老祖,炎昇真君已等不下去了。” “就在今日午时,他已将分得的所有界域碎片,悉数炼化,融入于大昇部秘境当中。”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陷入寂静,就连专注探查的周元一也收敛神念,默默望向远处的老祖虚影。 这探测了整整三日,将所有界域碎片反复探知了数遍有余,这要真有什么凶险隐患,也绝非他们当下可以发觉出来的,再这般虚耗时间,界域破灭愈发严重,那损失只怕会越来越大。 炎昇愿意等三日,也是寄希望于周家能发现隐患,但眼睁睁看着界域破灭,其心如刀绞,又如何能承受的了。 周家真君众多,相而显威封庇,界域破灭情况尚且好一些,但他大昇部可就只有他一位真君,一日便崩数里之境,就必须尽快作出抉择。 也正如此,其才不得不将洞天碎片强行炼入自家秘境,凶险也好,隐患也罢,那也只是未定之事,但底蕴折损,那才后悔莫及。 感知四周望来的目光,道人虚影微微摇首,只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就到此为止吧。” “即刻起,将这些界域碎片里的火气焚炼了去,以开辟秘境。” 虽说心中尚有担忧顾虑,但再这么耽搁下去,界域都要为之破灭不复,那可真就因噎废食了。 “不过,这终究是异族洞天,难保有我们无法察知的隐患,就莫纳入玉石秘境,另辟新境。” 周曦越等人闻言,神色各异,而更多的是欢喜,家族增添秘境,无论其他种种,那也是是多少的底蕴增强。 那久坐不起的青年思索片刻,缓声说道:“老祖宗,这些界域碎片残存的火气繁多,且与界域本身交融甚深,若是全部梳理炼化,恐要耗费一二日之久。” “届时,界域破灭的程度恐怕会会更为严重,徒增损耗。” “元一认为,或可取其部分,单独为一境,便由那蜈蚣大妖殇炎借势开辟,以成暗炎秘境。” “如此一来,既能让盈炎蜈蚣一族有安身之所,孙辈也有炼器辅地所在,更可化凶机于家族传承之外。” 蚀炎天遗迹的火气源于自身根本,且历经万古岁月,早已侵蚀界域深处,炎昇能直接炼入秘境,是因为其所修本就是【蚀火】一道,就算气机有所杂异,亦可梳理化去。 但周家众真君无一火道,武夫无法开辟秘境,周元一所修又为炼道,但炼道只存于物性变化之间,开辟也无用,能够开辟的秘境就只限于土、人二道。 如此情况,那自然要将界域碎片残留的火气炼化了去,方可重辟秘境,不然火道灵蕴留存其中,整方秘境都将为之影响。 周平闻言微微颔首,让那蜈蚣殇炎开辟秘境,倒也不失为良策,只要不让其在秘境中驻居,那一切就都不成问题,反倒还省去炼化火气,家族也能多一份火属底蕴。 另一边的周曦越沉思数息,道:“老祖,剩下那些界域碎片,待炼化完其中火气后,便交由我开辟人道秘境吧。” “虽探测无果,但隐患凶机却尚可能存在,不可不防。” “这若是开辟【厚泽】,为家族道途根基,恐埋下巨大后患。” “而人道有度化侵染之效,更可借万民压势,上下众心于无敌,就算将来隐患真的爆发,凭借人道伟力亦可镇压,防范于未然。” 听到周曦越这句话,周平陡然一怔,眸光随之发生微妙变化,深深望了周曦越几眼,随后颔首应下。 虽然周曦越所言,大体是为家族着想,但其这般说,却也是在为自己、为人道谋利。 不过,心思虽私,却也是人之常情,且肉终究是烂在自家锅里,倒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说的在理,那就这样安排吧。” 说罢,道人便融入寄念千里令中,化作一道明光直遁南秋城。 …… 南秋城外 石庙 周平本体安坐其中,雄厚气机同苍茫大地隐隐相连,气息沉凝,就如同一尊与大地同生的石像,威势随之变化,却又微妙难以察觉。 一道玉白明光自天际掠来,如水落江河般,瞬间同道人融为一体,也让其威势涌显,四周顿时浮现种种异象,以凝玉晶髓石,盈沃土肥泽。 而那双眸子也缓缓睁开,遥望白溪山方向,若有所思。 “人道秘境,倒也不错。” 虽然人道对周家本身的帮助并不大,但于邦国治下,却是极好。 尤其是周曦越栽培人道兵卫,随着规模越来越大,就更需要一方隐秘地界为遮掩,如此才能发挥重大作用。 “若是人道兵卫栽培有成,那往后家族开疆拓土,也能更加有利,说不定对镇杀大妖,也能有一二助势……” 第524章 四境五君显赫 有老祖点头,开辟秘境自然也是极快,不过一日功夫,明玄宫深处就多了两道玄妙门户。 一道暗赤明色,犹如流炎焚灼,气机澎湃爆烈,隐隐还能感觉到炽热之感;一道雄厚盈盈,黑褐气机涌动交织,可望连绵沃土盈泽。 而这两道特殊门户,正是周家在梳理炼化遗迹碎片后,所开辟出来的暗炎秘境与厚泽秘境。 虽说一开始,周元一等人只打算开辟两方秘境,也即是暗炎、人道。 但架不住蚀炎天遗迹辽阔,就算最后崩塌破灭之际,亦有方圆百里大小,而周家分得其中六成有余。 这也导致,即便分润过程损耗巨大,探查、炼化等等又磨损了其中部分,剩余的界域碎片也依旧极其辽阔。 单就是暗炎、人道二境,便各有方圆二十余里大小,比之周家传承核心玉石秘境还要辽阔。 而剩下的一些界域碎片,规模就小很多,再融入其中也无法将秘境扩大多少,玉石秘境又不能补盈,索性就梳理炼化,开辟出一方只有方圆四里大小的新秘境:厚泽秘境。 周嘉瑛盘坐在主殿正中,望着那三道虚幻朦胧、气机各异的秘境门户,脸上喜色也是格外浓郁。 “自我幼时,族不过诸峰山岳,湖中宫阙,秘境也只唯有一方也,全赖老祖砥势为庇。” “而如今,我周家辖千里治下,牧万民太平,系仙山渊湖,四境为宗族底蕴,五君延邦族长存,可千古相传……” 说着,其眸中光彩凝聚,昂扬凛冽,犹如将熄火焰骤然焚得旺盛汹涌,直望正中玉石秘境门户,沉声低语,犹如坚石砸地。 “这宗族之盛,乃老祖系望所在,我……当坚守。” 为修者皆知,这世间若非至强道主者,便皆有寿终之际,通玄尊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寻常下修,哪怕这一下修被家族强行续命,但也终不过苟延罢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做此念想。 以微末道行之力,难延叔祖长辈之性命,唯有延其所系之望,如此方不愧本心。 却在这时,一道灵光自其体内遁出,化作一尊神圣恢宏的玉白麒麟,正是异兽玉琦。 “虽然说的不错,但治下有凡人呼喊于吾,吾先去也。” 那玉琦闷喝一声,随后便踏御祥云直遁苍茫,消失于茫茫天际,也是让女修哑然失笑。 不过,女修对此也没有在意,虽说玉琦离去会削弱她的实力,但其于治下施恩赐福,却也能壮盛实力,于她道行也有诸多裨益,自不会阻拦。 想到这里,其心神也随之沉定,恒坐于大殿正中,以作修行。 而神念则时刻感知着那三道门户,尤其是暗炎秘境,更是能窥望到其中无数虫影在蠕动,岩浆火海爆烈恐怖,隐隐还有一道挺拔身影盘坐其中,御鼎炼器,正是器道宗师周元一。 开辟暗炎秘境,本意就是为他炼器相辅,以作便利,其次才是盈炎蜈蚣延续所在。 现在有了这一方秘境,虽然比不得洞天辽阔,却也足以他藏身其中,钻研灵宝之玄妙,那自然就不用再留居于藏经殿内。 与此同时,在明玉都的闲水庭内,周曦越、姜黎夫妻二人矗立庭阁正中,微微昂首直望穹顶,双目闪烁幽幽金煌暗辉,直灼人心,让望者莫不心神敬畏。 而在他们头顶,人道洪流如同激荡肆虐的江河,翻涌动荡,金光暗色映得庭阁异光闪烁,更是不断汹涌变化着,从中显现一道门户,隐隐勾连着一方空寂天地,正是所辟的人道秘境。 夫妻二人相对而望,随后便有两方印玺飞出,强横威压瞬间蔓延开来,镇锢庭阁上下。 嗷——! 下一刻,惊天龙啸骤然响起,一尊庞大龙属自侧殿飞出,龙鳞爪须金灿明艳,呼啸如雷,衔起那两方印玺,便腾空直遁于门户之中。 而浩瀚人道诸气瞬间就像是有了指引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如渊水般倾注其内,补盈、侵染其中每一寸地界,更是于那方天地凝显诸多异象,若是稚童歌谣传唱,农家欢乐祥和…… 随着二月不断翱翔腾行,人道洪流就如浪潮般蔓延其中所有地界,万民颂音随之回响其中,似祷告祈颂,又似信仰朝奉。 望着其中种种变化,周曦越二人脸上的喜色也愈发浓郁,更轻挥衣袖,便有千百道灵材兵刃如落石般,遁向这方辽阔秘境,以为气机滋养,更落定秘境各方,引得人道诸气汇聚,即为壮盈气机,也为镇压禁锢。 “有了这一方秘境,往后栽培兵卫,便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藏掖了。” 周曦越开怀大笑着,大手向前猛地握拽,便自周皇印拘下一股极其雄厚的人道气机,强行捏作一方铜镜模样,随后便掷向秘境深处,以镇乾坤。 其望着那仍在不断变化的秘境,眸中金煌虚影骤然凝实,甚是恐怖。 “若真藏着什么暗手,那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一尊已经身死道消的尊王手段恐怖,还是万千黎民众心浩瀚。” “亦或是在无声无息中,为人道侵蚀、扭改……” 人道脱胎于神道,根系于万民,具有极其恐怖的统御、侵染等神异,如果不是道统未全,隐而不显,只怕其都会成为这天底下最让人忌惮惊惧的大道。 甚至,就连人道如今所显玄妙,都已经是赵清刻意阉割禁锢过的,怕的就是万族惊惧、人族内部惊惧。 待秘境异动渐渐平复,其也随之坐镇庭中,也镇压上下气机,而目光也随之望向白溪山,以及更遥远的西南。 “也不知道嘉瑛他们能否守住秘境,还有那大昇部,若是遗迹真藏着什么隐患,极可能就自其而起……” 第525章 北有赤霞 光阴流逝弹指间,不过草木盈萎、万灵欢悲。 自分润蚀炎天遗迹已过去了整整十年,而让两家为之忌惮担忧的隐患,就好似真不存在般,从始至终都没有爆发过,一切都极其自然。 而大昇部、周家,也因为这份巨大机缘,实力与日倍增,麾下涌现了不少实力强劲的化基修士,以镇边关。 尤其是大昇部,其此前实力低微,就是治下荒凉贫瘠无从生息,资源匮乏难修有成。 而现在,明有郡国援助,疆域绿洲草原迎风而涨,牧民部族欢庆繁荣;暗有秘境盈火,炎道灵机磅礴拔高,以资修行,实力那自是突飞猛进,愈发有了一方玄丹大族真正该有的威势。 当然,这其中也是有代价的,如今遗迹已经分化,大昇部为了留住镇南郡国援助,自然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两地互通有无,来往不可阻,大昇部修士可远赴郡国入院修行,郡国修士可至大漠开拓建功,大展抱负…… 这其中种种,看似于大昇部有利,但只要其繁荣一日没有超过镇南郡国,疆域一日不化荒原大漠为青山江河,那这些就终究会流回镇南治下,以资万方。 毕竟,凡生灵者,都没有谁愿意一直吃苦受累的,同贫瘠荒凉的大昇部相比,郡国的繁荣昌盛,自然更让人为之神往。 对于这一点,炎昇真君不仅没有任何排斥,而且还于暗中大力推动,联姻交友,拜师求法,可以说除了没有折损他端木氏的底蕴,剩下那就是牟足了劲地向周家靠拢。 而他如此做派,自然就是因为见识过周平的强大,所以想为氏族寻一个强力盟友,就算因此受制于人,近乎为依附,氏族的延续昌盛也不再成问题,又岂会不愿为之。 …… 南秋城外 石庙 山野苍郁茂盛,遮阳消光,幽静甚谧,犹如一方隐世悠然之地。 更有木藤盈草蔓长,顺着石阶墙壁攀附,引得蝇虫爬行,鸟禽落林以觅食。 不知过去多久,几只小虫飞跃纵跳着,落入石庙内,便见高台上的那尊石像陡然泛起阵阵玄妙波动,旋即一道修长身影就悄然自地底浮现。 眉目朗俊,气息雄厚超然,更有朦胧辉光遮蔽,难以望清其相貌,仅仅只是立在那,就如同一位脱俗世外的仙人,其正是于此潜修的周平。 定元罗盘虚悬于头顶,将气息悉数压覆遮蔽,那股超然气机也随之消散不复。 感知体内道蕴变化,道人喃喃低语,眸中闪烁点点明辉。 “若能一直保持如此速度,最多再修二十年,便有望修到十一转。” “就是可惜这坚磐道的灵材分布不均,散落于山麓苍茫,若想不引发异动,还得换个地界修行才行。” 其垂首望向地底,虽然南秋山地界蕴藏着较为浓郁的坚磐道灵材,但分布却是极其稀散,就如粉尘飘散于茫茫大漠之中;连他能感知修行,那都得益于灵体资质,就更别说寻常玄丹存在了。 而经过这近二十年的修行,他如今所在的方圆五十里地界内,坚磐道灵材已然被炼化殆尽;虽说再强炼下去,也能有所收获,但却极其地耗费精力时间,白白拖延修行速度,得不偿失。 如此情况,那自然是寻另一处新地界,再作修行,反正胡厉所言的山岳支脉,也并非只有这一道。 只是,他如今不仅是在此闭关,更承担着镇压边境职责,若是离得远一些,异族突然发难于南秋城地界,那也极为麻烦。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微微泛起波澜。 “在那大榕山西侧,如今的北拓三道境内,就隐隐有一段支脉山岳纵穿其中,倒是可以同修武交互镇守,以作修行。” “如此一来,也有利于将来镇灭大妖……” 镇灭【土德】道属大妖,以验证薪火道痕侵染印记,乃是周平在十多年前就萌生的念头,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去施行,便是在等炎昇突破,成就玄丹五转。 只有这样,一位六转,一位五转,外加玄丹二转的周嘉瑛,才能在极短时间内,赶在其他大妖援助不及之前,强势镇灭一尊中转玄丹存在,而不被异族猜忌。 而要是不这样,那一旦异族起了疑心,所承担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就是不知道,炎昇两百年不到修到玄丹五转,又是否会为旁人所疑,那残留气机又起没起到迷惑之效?” 他实力突飞猛进,明面上好歹还有地亘族遗泽、赵庭皇族供养为缘由,这也是为什么同为玄丹中转,杨天成能引得各方注目,而他却逊色甚多。 而炎昇要是在短短三百年不到,就从凡人修到玄丹五转,那异族又怎么可能不生疑,所以必须寻个合理缘由,那便是明旭族秘境。 为了解决这一隐患,炎昇也是出了大代价,自族中秘境中取出大量蚀炎气机,再同周平重走故地,在那方虚空间隙中留下诸多痕迹,以此伪造成秘境崩灭的踪迹。 如此一来,异族就算后头起疑,也能寻到一二线索。 至于说溯源时光什么的,乃至强者手段,亦或是宙道尊王显威,除非这背后涉及极其重要,不然没有存在会这么做。 毕竟,溯源时光乃逆岁月长河而行,承受的代价极其巨大,没有足够大的利益吸引,又有哪一尊强者会如此所为。 道人思量间,心中也有了谋划,正打算直遁北拓三道,以寻找周修武商议事情。 下一刻,其却陡然停顿在原地,双目直望茫茫北天,便见极其稀薄的明赤气机在翻涌,犹如一抹微乎其微的赤霞薄云。 但就是这一抹薄云,却是引得天地气机悄然翻涌,一股极其特殊的波动于天地间回荡,细微难察,却又隐隐勾连大道。 道人凝望那一抹赤霞薄云,神念感知天地间的细微变化,喃喃低语。 “是有存在求证果位吗?” 与此同时,在白溪山的明玄宫内,一个青年矗立于宫阙高处,双目若明灿火炬,死死眺望天边变化,嘴唇翕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第526章 上下瞩目 周嘉瑛随之从宫阙中飞出,将天边异象以及周元一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 自周元一归家,同他们等人接触,也让周家对问天阁有所了解,虽知道的并不多,却也知晓上衍天君、明金真君纪上桓等强者的存在。 而现在,天边涌现的气机道蕴诡异新奇,并非她所悉知的任何一道,周元一又如此神情,那十之八九就是炼道修士在求证通玄果位。 就是这求证者究竟为何人,那就无从得知了。 想到这里,其掌间便有璀璨灵华袭出,遁向极远处的明玉都。 “元一,莫要太过神伤,我已向明玉都传信,待曦越叔祖查明情况,一切自会知晓的。” 那青年闻言,眸光也随之黯淡,虽然他也不清楚这天底下究竟有几位器道大宗师,但身处北天,且能求证果位者,只怕寥寥无几,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他的师兄:纪上桓。 只是,就算知道这一点,他当下也无能为力,只能这般遥望着,以祈祷其能求证成功。 再深深眺望了几眼,望着天边那一点微渺到近乎无法望见的赤霞薄云,其缓躬作揖,沉定许久,这才化作流光遁回宫阙,避而不顾,以免神伤心颤。 望着周元一离去背影,女修矗立半空,也是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后便也不再思量这些,遁入宫阙继续修行镇守。 虽说她现在坐镇于族地内,但有两方疑似存在隐患的秘境,以及一尊暗炎道大妖,就已然决定了,她无法闭关潜修,外无赵庭皇族资助,所以就算有坧坞王冠加持,修行速度也并不算快,至少比不得周平当年。 而资源不足,那想要弥补这其中空缺,自然就只能多加勤奋,争分夺秒地修行才行。 …… 浩瀚无极天 赵济等一众天君显立其中,磅礴道威震荡九霄天穹,压得寰宇动荡,也让四周散布的众多异族尊王为之惊颤忌惮。 尤其是赵济,更是手持黑枪环伺四方,而其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尊王无不收敛威势,道威消散,以作蛰伏。 望见如此情况,赵济也是得意地狂声大笑,手拍腰间寒蝉,对着道衍等天君朗声道:“这些畜生记痛不记痒,离老夫显威也已过去六十载,这要是不震慑一二,还真不知道这些畜生会做出什么来。” 漫长时间足以淡化一切,就像极雷等尊王会忘却最初的通玄之约,肆意对下修出手一样;如今那场大战已过去六十余载,而他也为赵庭延续收敛了些许,这些异族尊王心中的畏惧为之淡化,那也实属正常。 现在纪上桓求证果位,这要是不震慑一二,他都担心这些尊王在暗中动手脚,以阻其突破。 一旁的道衍天君淡笑颔首,双目灵辉闪烁,掠过九霄天域,直抵苍茫大地,望向那矗立于古夏皇朝腹地的巍巍天衡山,眼中也露出怀念之色。 昔年岁月,他也曾拜在上衍天君门下,于这巍巍山中修行,亦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心系人族的师兄弟,其中便有纪上桓这位新师弟。 但岁月如刀直斩苍生,昔年故交如今皆凋零殒命,唯有他与纪上桓尚存于世,剩下就只有那心系人族三千余年的尊师:上衍天君。 而现在,就连他这位师弟,性命也已将绝,不得不冒险求证果位,以谋求通玄,恩庇人族千古,这让他如何不为担忧。 ‘上桓,师兄愿你成也……’ 说着,便有点点异华自其体内涌出,若星辉般向着天衡山落入,正是其通过因果牵连,以此将些许天君命数加持在纪上桓身上。 如此手段,虽然不能让求证果位板上钉钉,却也能增添一二,拔高其中可能。 当年上衍天君执意收周元一为徒,以定名分,而实际还是由纪上桓传法,原因也是如此。 这般想着,道衍眸光也向南天望了望,周元一的存在人族知悉者并不多,知道其为上衍天君弟子者,就更是少之又少,左右不过鸡肉,就连人族众天君也无从知晓。 但道衍本就是问天阁一脉传人,且还是众天君当下的核心所在,掌御着人族发展大方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那位小师弟的存在。 ‘也不知道两位师弟,能否扛起炼道未来的希望,亦或是有后来人扛鼎。’ 其沉声低语,眼中也泛起一丝精芒,瞥望远处那些异族尊王。 ‘但若是异族求证,那本座可就不客气了……’ 炼道并非剑道、人道那样,有道主持御、亦或是独属人族的大道,其万族皆可修,只不过人族在这上面先走了几步,走深远了些罢了。 而随着异族发现炼道的玄妙恐怖,便也开始于此道上钻研,以谋求炼道变化,更是疯狂自人族中窃取传承,以壮自身。 就如那饕餮一族,就在得到人族传承后,结合自身种族优势,以吞噬变化推演炼道,也是如今万族中造诣仅次于人族的存在;再有龙族的火龙一属,灵族火灵一脉,羽族等等,皆在炼道上钻研甚深。 可以说,人族如今在炼道一途上,除了有一位无上存在,以及经验更丰富些外,剩下已经没比异族强大多少。 甚至,在炼道部分道则,异族凭借天然的种族优势,所显比之人族还要强横精深。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允许异族出现炼道天君,葬送人族大好优势;而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哪怕是违背通玄之约,也亦要将其镇灭之。 将心中思绪压下,其随之望向天衡山,目光如渊似海,越过九霄天域,直抵山岳深处,同那位盘坐在宫阙内已有千百年之久的迟暮老者相凝望,旋即微躬作揖,以示敬重。 而那老者,正是人族炼道之巅:上衍天君。 感受到天外传来的目光,老者微微颔首,却依旧恒坐其中,万千阵华明光随之涌现,向着苍茫四方蔓延而去,将天衡山方圆千里笼罩其中,以镇庇乾坤…… 第527章 师兄弟 转眼五年过去,天衡山的气机愈发雄浑,翻涌动荡若浪涛激潮,而在那巍巍山巅,更是显现诸多玄妙,气腾排山,仙影锻物…… 而如此异象,也是引得各方修士涌聚山岳苍茫,遥望观礼,以明悟器道玄妙。 甚至,在那九霄天域之中,更还有一些大妖身影悄然显露,遥而明望天穹炼道异象,另以留影手段记录,封存为底蕴所在。 虽然纪上桓尚未正式求证果位,但通玄第一步的凝法,本就是修者将自身道行合而为一,以成就最盛,从而向着所证果位不断靠拢,在这过程中,自然也会因此涌现各种异象。 而这无论是于人族修士,还是钻研炼道的异族生灵,那都是瑰宝所在,又岂能不为之神往。 道衍矗立于无极天内,横望下方天域苍茫,将所有观礼受悟的存在,无论人族还是妖邪皆收入眼底,其掌间的灵台也是随之闪烁生辉。 ‘也不知道这些存在里面,有没有能为我人族栋梁者?亦有无威胁正统传承所在……’ 能够远赴山河来天衡山观道,且不受求证异象影响者,实力方面本就不俗,亦或是有过人之处,将来前途盛大,尤其是那些异族存在,绝大多数都是玄丹存在,就算有个别化基妖物,那也有强者专门护道,可想而知何其地位。 可以说,这一批存在里头,保不齐将来就出现了炼道大宗师,为人族利害所在,甚至就连天君也不无可能,自是要铭记在心,好日后谋算。 将心中思绪压下,其目光随之望向天衡山,感知着其中道蕴愈发浓郁强横,但却迟迟没有求证趋势,也不由轻声悲叹。 求证通玄本就九死一生,而凝法耗费的时间越长,就说明对大道的感悟越不彻不明,希望自然也就更渺茫无期。 像曾经的青云子,闭关十载不出,被赵皇下令打断,就是因为求证可能近乎为无,免得其白白损了性命;而元长空能求证成功,那也是初元剑尊自毁剑道一支,以此换得其登高,如若不然,只怕也会落得个身死道消…… 而纪上桓已闭关近六载,却依旧没有求证的迹象,反而有几分停滞不前的迹象,这让他如何不担忧。 偏偏这求证一事,唯有靠修者自身,就算他为天君,也只能移些命数以作恩庇,其余做不了分毫。 想到这里,道衍也分出一道化身,悄然顺着浩瀚天域向西南方向遁去。 自周元一拜入师门到现在,他还不曾见过自己这位小师弟,而现在各方注意皆汇聚于天衡山,得已有片刻空暇,正好能趁着这时机去见上一见的;倘若是才情资质确实不俗,那他自然也愿意赐下命数恩庇,另作遮掩。 …… 白溪山 周元一并未待在暗炎秘境内,而是重新回到藏经殿的那一方角阁内。 角阁算不得明亮,其盘坐正中,面前是焚灼正盛的虚元外鼎,琉璃金汁于其内翻涌变化,气机磅礴强横,显然正炼制着什么特殊器物;而在其头顶,则辟有一小窗,不过三尺见方,只可眺望一片井天,却正对着北方那道日益浓郁的赤霞。 炉火焚灼炽热,映得青年面色橘红明艳,却是不悲不喜,双目深邃如渊,仰首遥望那天边赤霞,眸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旋即,却是又重新垂首于鼎炉之中,神念蔓延,以控制其中变化,金汁铁水翻涌交融,隐隐能望见器物轮廓,似长位,又似方牌。 但不知为何,其却是迟迟无法固形,就好似缺了什么一样,而青年眉宇也紧皱难展,乃至是陷入挣扎之色。 炽焰不断焚烧着,更不时有灵材飞入其中,以补盈金汁铁水,交融变化间,就犹如永恒不熄的滚烫熔浆,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焚灼着。 而就在这时,青年却是微微一顿,疑惑望向茫茫天穹,随后便有一道意识被牵引,出现在白溪山外的一处土原。 土原被特殊手段遮蔽,一道修长身影矗立其中,气机飘渺浩瀚,风华绝代,仅仅只是立在那,就好似同天地万物相勾连,尽纳掌间为其所御。 周元一神念随之幻化身形,望着面前这神秘存在,也是狐疑警惕。 “敢问前辈,唤晚辈所为何事?” 虽然这神秘存在能隔着自家庇山法阵牵引他的意识,但这主要还是他没有抗拒,要不然亦难为也。 而如此情况,那除非是面前存在刻意留手,不然实力也就止于玄丹层次,倒用不着太敬畏。 ‘道衍’回首,望着面前挺拔青年,感知其意识雄厚,再遥望白溪山情况,以及那一丝微乎不显的天君命数,脸上也露出欣慰笑意。 “本座道衍。” 此话一出,青年骤然一怔,心中泛起万千念想,旋即朝着面前存在躬身作揖。 “元一见过师兄。” “哈哈……” 听到久违的称呼,‘道衍’也不由朗笑了一声,望向周元一的目光也愈发亲切和善。 “真是好久没听到过有人这般唤我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听到。” 说着,便同周元一闲谈了起来,或言上衍师徒现在境况,亦或是天衡山峰峦如今风景,也是相谈甚欢。 而白溪山内的种种,也为‘道衍’神念所感知,虽然其只是一道化身,想要随意扫掠几番,就隔绝重重屏障探知清楚,那也并非易事,却也探知了个大概。 尤其是明玄宫深处的秘境,在其感知中就远不止一方,只是不知准确数量,而单就是这一底蕴,就已然比得上一些传承久远的老牌玄丹势力。 ‘这周家明面上的宝物来源有数,除了当年随元昭跨域镇杀异族,以及那大榕山妖狐外,便再无谋求宇道宝物的途径。’ ‘现在如此情况,莫不成是背后的地亘族遗泽所助?还是其他什么机缘?’ 将心中思绪压下,其也暗暗有了打算。 而明面上则依旧同周元一亲切攀谈,也是从只言片语中,大致了解到自己这位师弟的才情如何,欢喜之余,便也引了一缕天君命数到后者身上,更施手段,以作遮蔽。 但下一刻,天地陡然生变,两人顿时遥望北天异象,望着那赤霞漫天而延,翻涌动荡,却又在快速逸散消亡,脸上无不露出悲怆叹息。 “纪师弟,走好啊。” “掌教师兄……” 而与此同时,在藏经殿的角阁内,那始终焚灼未定的琉璃铁水也是骤然凝形,华光迸发璀璨,化作一方黑褐古朴灵牌…… 第528章 延续接力 华光异彩铺天盖地,蔓延整个天衡山苍茫,直抵九霄天幕,搅得云海涣散破灭,天光黯淡。 而在浩瀚天穹中,那磅礴道威就犹如要炼化整片天地,将天幕都压得破裂,更是向着四面八方迅猛蔓延,所到之处,一切草木鸟兽都被其炼化,绝生殒命,苍茫大地也崩塌坠折,物性为之扭改! 甚至,就连那些临立天穹的异族存在,也有不少被这恐怖道威波及,实力弱小些的直接被炼化,变成模样难明的物样,实力强大者也因此受创,化作流虹远遁苍茫。 虽然纪上桓并未求证成功,但其毕竟是一位玄丹九转大真君,且还是道行凝一极盛、勾连大道之际,如此身殒道消,那所引动的浩瀚道威堪比尊王显势,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在问天阁山巅宫阙内,那位消瘦迟暮的老人沉坐其中,磅礴道力自其体内倾泻,尽数汇入笼罩千里苍茫的浩瀚大阵之中,将境内的一座座城镇、村落庇护其中,以免受道威侵袭。 轰轰轰! 任凭天地道威如何激荡,那些城镇村落始终安固如山,其内百姓无不庆幸涕零,但老人眼中却泛起无尽悲怆,更是隐隐有呜咽之声。 双目眺望天衡山一角,只见原本的巍峨峰岳,如今已然被一股恐怖伟力炼化,变成了一座雄伟厚重的器物,镇压大地苍茫。 “上桓……上桓……” 明华公子、宗玉等问天阁宗师也显现于苍茫各地,镇庇一方,遥望宗门的恐怖异动,也无不悲咽哀喊。 毕竟,纪上桓不仅是天君亲传,更是问天阁掌教,制衡发展宗门近五百年,大公无私,一心为人族,他们这些后起宗师,哪一个不曾受过其恩惠,哪一个不曾被其教导,恩重若尊师。 “现在还不是悲感伤心的时候。”明华公子沉声大喝,“宗玉师弟,你且随秦老他们镇庇梳理此地,我去负责宗门事宜。” 说罢,其便化作明虹直遁天衡山。 望着其远遁踪迹,宗玉等人倒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问天阁器道人数并不多,随着部分弟子离宗归乡、纪上桓陨落,明华公子就已算是炼器一脉的佼佼者,且其还是祖师后裔,正是他们这些宗师当中,最适合料理宗门事宜、陪伴祖师爷的人选。 无极天 望着下方繁乱动荡的种种,道衍面色沉寂无波,唯有手中灵台忽明忽暗,玄妙涌动着,随后身形便沉入无极天深处,不再显现。 而一旁的大夏王等天君,也无不为之叹息,虽然他们对纪上桓求证果位本就不怎么看好,但当这一结果真的发生了,亦难有人能承受。 “唉,要是上桓能求证果位,这往后三千年,炼道也能为我人族先,可惜啊……” 大夏王感叹沉声,遗憾摇首,星妤晴则立在一侧,垂眸难言。 他们同出于古夏皇朝一脉,她的灵宝器皿等物,更是纪上桓亲手炼制,而如今故人陨落,就算情谊浅薄,亦悲感难熄。 赵济则立在最前头,目光深邃无穷,俯瞰着下方情况,久久难以言语。 不过,其所悲感的并非纪上桓证道失败,而是问天阁、他赵庭、太玄仙门等势力的未来。 他们一众天君,很多人当年能求证果位,那都是人族上一代强者以命相搏,震慑异族尊王,这才换出来的可能,就如他,还有那太玄天君、恒力天君、上衍天君,皆是由此而成。 这也导致,他们的成道时间极其接近,寿元方面自然也趋近,左右相差不过几百年。 而这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延续接力。 一旦他们这些天君陆续陨落,而人族短时间没有接力者,那如今打下来的疆域,必然会被异族强行逼压回去,发展严重受挫。 恒力的陨落,好歹有星妤晴求证果位,以作替补;但他、太玄、上衍三人,可就没那么容易替补的。 这不仅是三位新晋天君填补那么简单,毕竟光他一人,就能力压三尊妖王,上衍更是炼道之根基,太玄天君实力虽然弱上一些,但所修为明道【玄辉】,乃是人族谋求明道的希望所在。 不过,就算没有后晋天君,局势也没有特别糟糕。 赵庭没了他,也还有道衍在,其持御岁寒蝉,亦可镇庇一方,就是处境要比现在严峻;上衍天君殒命不复,那位坐镇圣地的【藏锋】天君也能偏顾一二。 但太玄仙门、问天阁这两方势力,却是真会因为没有延续接力而衰败。 “唉……” “也不知道往后五百年,人族各方能否涌现这么多天骄,又能否扛起这未来的大梁。” 其喃喃低语说着,目光也随之望向明京。 要说延续希望,倒也不是没有,而且还极其巨大。 那就是如今正兴盛鼎壮的人道、以及他亲手镇压在明京下的【乙木】苍龙王。 前者只要出一位通玄天君,那就算实力不如这个双果位,但作用却是大得无穷,真正意义上的庇土一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为人族域,但异族却能肆意入境,如烦人厌的苍蝇四处乱飞,引发无休止的动乱。 只可惜,人道果位不显,就算蓬勃壮盛,涌现的道则也无法确定是哪一分支,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让其中一则完整。 而与之相比,【乙木】一道的希望就要更大,原因就在于,人族掌握着主导权。 苍龙王何时陨落,【乙木】果位何时显现,皆系于人族之手,那只要速度够快,完全可以打异族一个措手不及,从而抢证果位。 唯一缺的,也就是一位真正有把握求证乙木道的天骄妖孽。 “如今,也只能看赵清那孩子的了……” 第529章 炼道四境 北拓道 苍茫山野 周平自一方不起眼的山丘中缓缓浮出身形,衣袂不染尘埃,抬头眺望北方天际,目光穿透云层,落在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天地异象上,眸光也随之沉黯。 虽然古夏皇朝的天衡山至此地,足有上万里之远,天地异象更是渺茫到只能眺望些许踪迹,但这天地间的道韵气机之变,却如无法掩盖的真相,只需细细感知便知。 且实力越是强大,对这其中变化就越清晰,以其如今实力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出来。 “这通玄果位,终是难求难证啊……” 自他踏上修行也有二三百载,也曾见证过不少惊才绝艳的存在求证果位,其中有人族英杰,亦有妖邪大能,但最终能够功成圆满、登临尊王之境的,寥寥无几。 尤其是那些试图以玄丹九转之道行强行冲击果位者,更是近乎十死无生,成功者屈指可数。 也就元长空以及那沉睡于镇南府地界的古荒妖王,是近数百年来唯二的成道者,但这二者能够证得果位,那也是因为种种原因,非寻常存在可以效仿。 “也不知道求证果位时,薪火道痕能否瞒天过海,遮蔽那些尊王探知……” 求证果位需凝法归一,如果薪火道痕瞒不过那些尊王的探知,那他最多只能展现九转道行,亦或是堪堪十转的地步;但如此求证太过凶险,保不齐就失败身陨,他自不能接受。 而要是薪火道痕能遮蔽尊王探知,那就如无形之物攀附相融,旁人却难以窥望底细,从而实证圆满,然所显却只为半道。 “只是,薪火道痕虽源于我自身,但若太过强大,道则难以遮蔽,却也可能被其他存在所感知。” “且这其中究竟是否可行,在真正尝试之前,一切都尚不确定。” “此事关乎道途根本,容不得半点侥幸,必须慎之又慎,反复验证,寻得万全之策,方能付诸行动。” 薪火道痕之所以没被其他存在感知到,就是因为其同他犹如正反两面,当他实力更胜,便能让那反面不显露分毫。 但想要半数以上道则求证果位,乃至是求证完整果位,就必须薪火道痕相融,这也就意味着反面暴露,而这唯一能期望的,便也就是薪火无形,而那些尊王又对【土德】隔道无知,如此瞒天过海。 但这种可能究竟行不行,他也拿不准。 将心中思绪压下,道人也不再作想生愁。 “倘若薪火道痕相融求证走不通……” “那就退而求其次,多显化一二道则,以玄丹十一转、十二转的道行去求证!” 这样固然会引得异族怀疑,遭来诸多麻烦,那也好过薪火道痕暴露底细,为至强者镇杀寻觅。 而到那个时候,就算异族生疑,他也已成就通玄尊王,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就算存在一些秘密,也足以压下一切猜忌。 “薪火道痕融道尝试尚还遥远,倒是不用为之担忧,当下还是镇灭大妖为先为重……” 其喃喃低语,心绪稍平,目光也随之望向极西所在,随后便凝了一道灵光,向那天合城射去。 “时隔近十六载,那炎昇就算资质并非顶尖,但有蚀炎天秘境,以及那具蜈蚣大妖尸骸为资粮,如今也差不多该成就玄丹五转吧。” 周平估算着时间,“正好可以开始筹划,尝试镇杀那些边境大妖,验一验心中想法。” 正所谓时机难存,人族发展的同时,异族也在快速发展。 若是再这般耽误下去,那熬渡过个几十载,边境大妖越来越多,再想镇杀大妖,只怕就没有想的那么容易了。 …… 白溪山 明玄宫 周元一跌坐在虚元外鼎前方,身形僵硬,神色落寂,仿佛一具失去性命的雕塑,眼中也失去了往日钻研器道时的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哀戚,双目则死死落在面前悬浮的一方器物之上。 而这方器皿,乃是他忧心纪上桓求证所炼,本意是记挂祈福,但因心神烦乱无法安定,这才迟迟无法成形。 而在最后关头,却是因纪上桓身死道消,而心念剧变,凝炼成了这等特殊之物:灵牌。 灵牌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上面空无一字,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悲凉寂寥。 “心之所至,意之所动……器随念转,竟至于斯……”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低沉,脸上的苦涩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一再显现,最终化为一声充满无奈与悲凉的叹息。 “师兄,这就是您常言的,炼器如造物,一念而生变吗?” 其喃喃低语,眸光涣散,而阵阵记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 砺峰 周元一坐在偏殿内,翻阅经文典籍,也是朝着高处闭目凝神的纪上桓疑惑生问。 “师兄,这炼器一道,究竟如何才算是领悟登高?” 纪上桓虽然被打搅,却也不恼,只是俯瞰下方苍茫,和蔼回应。 “这【化物】一道,就好比捏形造物,我等炼师假天地万物于鼎炉之中,以造化伟力炼就新宝,玄妙灵机尽在其中。” “也正因如此,炼师想要登高明悟,也是极其艰巨,难如登天。” “世人常以品阶恒定炼师造诣,但在本座看来,却不该如此恒定。” 说着,虚手在空中划掠,便落下四道明灿虚光。 “这炼器一道,合该分作四个境界,一炼其形,二凝其意,三明其道,而四便是随心而炼。” “很多炼师,哪怕是已经成就二阶,也只会炼其形,而难凝其意,能够真正凝意者,就已是二阶中的佼佼人物。” “而能明道者,那就更是寥寥无几,放眼整个世间也不过几人罢了。” “你先天资质卓越,于道则亲近,便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第三境界,稍加学习修行,就更是可在其中精进,哪怕日后才情造诣平庸,也能按部就班成就炼道大真君。” “但想要求证通玄果位,你就必须要达到第四个境界,以心御其道,从而随心而炼。” 听到这一番话,周元一心中也是疑惑甚重,难明其意。 “那师兄,您到了哪一境界?” 纪上桓闻言大笑几声,却也露出几分遗憾。 “我啊,只勉强向前迈了半步,至于那剩下半步,悟性才情有限,此生只怕是无缘了。” …… 回忆就如湖水般泛起阵阵涟漪,而青年面颊也随之滑落两道泪痕,哽咽低语,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虚手握向那方灵牌,将其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在其上划动,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更有诸多字眼随之浮现,正是纪上桓的名讳。 整个角阁内,唯有细微哽咽声响起,闻者莫不悲感意动。 而不知过去了多久,青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眸中也泛起诸多异样的光彩。 “师兄,师弟明白了……” 第530章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当年在询问纪上桓炼道如何登高修行后,周元一其实也尝试着摸索,但始终难明其意,亦不知随心而炼究竟指的是何境界。 而今日,在心念剧变的刹那间,却是让他阴差阳错体会了一番师兄所言的第四境。 “明其道,直望其理,一念而玄妙顺变,当为随心……” 如果说他先天资质卓越,亲近道则,可直望炼道玄光,更能根据玄光变化而不断意动炼器,算是第三境;那第四境就是明彻炼道之玄妙,以念御之,顺势而炼。 前者就好比身处昏暗庭阁内,一道皎洁华光自外射入其中,虽变化万千,可望其形,但阁中人却只能被动地随华光变化而行。 就如周元一炼器,便是根据玄光的明暗变化,从而不断调整炼制手段,以此确保所炼最佳最盛。 而后者,则像是从昏暗庭阁中走了出来,直望华光全貌,虽炼制炼制依旧受制于华光,但却不再受限于一道一缕,而是万千无穷。 这一道黯淡,那就纳另一道明灿,这一缕衰弱,那就取另一缕强盛,恒坐原地,便可借各方之势,当随心而炼。 这前后之别,就犹如云泥之差。 不过,想要达到这一境界,就必须对【化物】一道有着极其高深的感悟,归根究底还是对大道的明悟。 唯有明彻大道,才能掌御大道。 想到这里,其也是坐起身来,正衣冠仪态,再深深望了手中灵牌几眼,随后便将其放在一旁,目光随之落在面前鼎炉上。 他此番能侥幸踏入那一境界,全然是情绪剧变下的阴差阳错,单以他当下道行造诣,自是不可能的。 且哪怕是这样,他也只是浅浅踏入了一刹那,就像是刚走出庭阁半步,就被打了回去。 而想要再临其中,法子也很简单,那就是拔高道行,达到纪上桓那样的境界,乃至胜过于他,明彻炼道理性,从而一点点将那遮蔽身形视野的庭阁拆去,自见天明。 将气息平复,再望了望那方灵牌,其眸光也随之凝定,更是露出几抹精芒。 “师兄,原谅师弟不能去天衡山祭拜您,但您未成之事,师弟愿代您,再试一试!” 按理说纪上桓的陨落,他们这些弟子、问天阁门人,皆要归宗祭拜,但当下天衡山尚是万族注目所在,他明面上又只是个道行未成的化基修士,一旦归去那就是显于人前,异族都不用看穿他的底细,只要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那都是暴露无疑。 如此局势摆在面前,让他如何能远赴万里归宗,反倒是不去更合适些。 毕竟,问天阁下山的弟子众多,有些已经迟暮老矣,有些则为地方长者,身负重任,亦或是修为并不高,脱不开身也实属常事。 当然,这也是道衍要求的,就是不想他这么早暴露在异族视野面前。 …… 大昇部 明昇宫 炎昇恒坐在主殿大位上,四周流沙翻涌动荡,蚀火焚挂于壁垒,也是焚得殿内气机暴虐,更随着火修气息起伏而熊熊变幻。 但望着手中的书信,其却是眉头紧皱,久久难以言语,只化作一声轻叹。 下方正潜修的端木衡闻声睁开双目,也是朝着躬身疑问:“老祖,可是治下发生了什么祸乱,让您为之伤神?” 他为炎昇嫡系后人,且资质拔尖,有成就玄丹的一丝希望,早早就被炎昇、大昇部上下看重,同炎昇的关系自然也亲密胜过旁人。 而随着大昇部麾下涌现不少化基修士,在战力上不再那般拮据,其便来到这明昇宫内潜修,以积攒底蕴,为日后求证做准备。 也正因如此,其对大昇部所知也远胜过端木氏其他存在,就连老祖道行、秘境所藏,乃至是蚀炎天遗迹一事,也皆知道些许。 炎昇闻言微微摇首,只是将那书信掷下,落地瞬间铺张开来。 “若是治下发生祸乱,那倒还算小事,只要恒力镇压便可,偏偏是这周家老祖宗要本座联而镇杀边境大妖。” “老祖我虽然修到了五转,但却不能轻易示外,要不然这修为拔高的异常,定会被那些异族所知,为我大昇部带来巨大祸患啊。” 听到这番话,端木衡眸光也是闪烁,腰间长弓为之铮鸣作响。 “那敢问老祖,若是晓之以理回绝这周家老祖,这样可行吗?” “虽然镇杀大妖于开拓有利,但一旦暴露风险,那周家也许能安然自定,但我大昇部只怕……” 炎昇平日对外所显并不卓越,这要是在两三百年修到玄丹五转,那就是巨大异常,虽然不至于被异族太怀疑,但星宫麾下的十七部却是不好说,保不齐就强压了上来,询问其中底细。 “如今我大昇部同镇南郡国往来密切,各方面依仗对方,又岂能开罪于周家。”炎昇只是微微摇头,“且此事,乃是老祖在十余年前就答应过的,如今回绝比之,那玉灵老祖又岂会不恼怒。” “那要是老祖您隐藏实力呢?” 炎昇轻叹一声:“如今也只能这样同那周老祖商讨了,只是不展现真实实力,又如何能镇杀大妖……” 第531章 镇妖而动 天合城 荒野山丘 “玉灵前辈……某隐瞒些许修为,当真可行?” 炎昇收敛一切气机,只犹如一个精壮的凡俗汉子,倚坐在一块坚石上,也是朝着不远处的道人疑惑低问。 虽说他现在已经成就玄丹五转,明面上同周平只相隔一转,但当年蚀炎天遗迹一行,他可是‘见识’过后者实力何其恐怖,而如今又隔了十多年,那就更不知道后者到了何等境界,七转、八转亦不无可能。 而修行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再加上自家还要依仗镇南郡国,那称呼上自然就要恭敬些,好叫后者欢喜,反正这样又丢不了什么脸面。 “无妨,你显露玄丹四转便足矣。” 道人含笑低语,虚手一挥,便有诸多灵物自乾坤袋中涌现,相而交融变化,显化一道道法阵虚影,落定于火修身上,也是将其道行遮蔽了些许。 虽然这样的手段防备不了多少,但在这并不算重要的边疆地界,又没有尊王显世,其只要不去接触那些玄丹高转的佼佼者,厮杀时克制一二,自然就不太可能暴露。 “届时,我家自会助阵。” 听到这句话,炎昇微微一怔,旋即脸上也露出浓郁喜色。 如果只是他和周平二人镇压大妖,那他尚且还担忧,毕竟这周家老祖摆明了也会隐藏实力,且隐藏得比他还要深;这单纯一个五转,一个六转,想要快速镇杀大妖,哪怕那大妖道行低,那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边境大妖众多,玄丹存在性命又极其顽强,拖上个一时半刻,其他大妖就会援拥而来。 但要是多一位真君,无论前来的是武夫,还是周家那位新晋的玉瑛真君,那结果就完全不一样。 一人镇压,一人焚威,一人斩妖,大妖想活命都难。 “前辈英明。” 想到这里,火修脸上也是多了几抹笑意,只要能镇杀大妖,那他大昇部就能跟着喝汤,边境压力也将随之减弱,届时外拓将易如反掌。 “就是不知,前辈想镇杀哪一尊大妖?” 随着万族不断发展,在那些强族的调御下,人族边境大妖也是越来越多,单只是大昇部防线,便有三尊大妖镇守,再算上比邻的赤漠部,使得单就是这五六百里防线内,大妖便有六尊之多。 而百余里距离,对玄丹存在而言,不过片刻即至,所以说是镇守一壑都不为过。 在这其中,大昇部防线所御的三尊大妖,有两尊便是周平昔日探查到的那尊黄土道龙属,以及修行地德道的巨兽,至于剩下一尊,则是一头修辛金道的豺豹妖物。 只是,这三尊都不曾厮杀显威过,所以无论是大昇部,还是周家,皆不知道它们的真实道行,只能大致判断在玄丹中转上下。 道人闻言思索片刻,道:“辛金锋芒显凶,黄土又难镇杀,而地德作为一道正位,中庸寻常,却是最为合适。”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火修心中也不由有些失望,毕竟地德一道就算镇杀了,也于他大昇部没有多少好处,他反倒更希望是那黄土一道的龙属,那样好歹能对沙道修行有所帮助。 “前辈所言极是,只是那妖物既然修的是中庸正位,却依旧被异族派到这来,会不会是因为其实力极为强横?” “要真是如此,那想要迅速镇杀只怕是极其艰巨,恐有闪失,不如换个目标?” “晚辈认为,那黄沙道的龙属便不错,虽为土道,防御不俗,但攻伐杀力都差强人意,某昔日也能眺望过其气机,应当就只有玄丹三四转……” 火修絮絮说着,而道人眼底则泛起微弱波澜,炎昇所为,他又岂会猜不出是何意思,其就是想借此为大昇部多谋些利益。 若是换在其他时候,他倒是不在意这点,让大昇部占了就占了,但现在这尊地德道大妖,关乎着他对玄丹印记的尝试,为此可是积攒了数千丁火,只为侵蚀一试,又岂能随了炎昇的意。 更何况,这两尊大妖他可是亲眼望过的,虽然不知道其确切修为,却也大致知道强弱,左右皆不过玄丹中转,镇杀起来算不得太困难。 “战局良机千变万化,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以这地德大妖为目标好一些,这期间也多加探查,确保万无一失。” 火修闻言,也是为之低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恭敬应下,心中盘算着地德一道陨落,能给他大昇部带来多少好处。 ‘地德虽中性,却也为土德正位,多少有盈泽之效,若是将其镇杀,治下说不定也能为道蕴侵染,更为宜人……’ …… 明玉都 周曦越盘坐在秘境门户正前方,身后的金煌瀑流震荡翻涌,从中映现兵卒军伍虚影,列阵显威,威势磅礴凛冽,更是闪烁山河之景,犹如一方天地。 却在这时,一道玉光自庭外掠来,落地瞬间凝聚成一方明帛,点点字词随之浮现,也让这威严存在蹙眉难展。 “镇杀大妖?” 而信中所记不是其他,正是周平所言镇杀边境大妖一事,传至于此,便是要他协调治下,以便西去之际,边境不至于为大妖袭掠。 “倒是有些麻烦啊。” 将书信收起,其也不由叹了口气,虽说镇杀大妖对镇南郡国有利,但这其中利益却并不大。 毕竟,大昇部的防线突破,那也是大昇部可以向外开拓,郡国顶多只能通过物资、宝材什么的,从中谋求部分好处。 反倒会因为打破玄丹约定,而被异族敌视,乃至是在镇杀大妖期间,其他大妖逼压边境,这些皆是无法预料的可能。 不过,好在大昇部和镇南郡国两地的大妖并非隶属同一强族,只要于北拓道地界布设遮掩手段,说不定就能瞒天过海,就算只是遮蔽一时,也足以结果尘埃落地。 但问题在于,不光是遮掩,而且还要援兵西去,这就不得不为之协调布防了,要不然大妖压境,那就是生灵涂炭,损失惨重。 想到这里,其随手捏了一道法诀,便向白溪山舍去,随后便将二月以及农公唤了过来。 他为郡国人道之主,且族地白溪山就在不远处,需坐镇于此,自然是不能离开的,能够援助的也就只有二月、农公。 这二者虽然不是人族修士,但一个为信仰所奉,一个为人道所钟,威慑力丝毫不逊色人族真君,且还皆是不死之身,哪怕被击溃破灭,也能重新凝聚,就是代价比较大罢了。 “这镇妖一事,可莫出什么岔子啊……” 第532章 蛮熊族 开元二百六十五年五月 万物昂扬,天下盈盛。 一道金光悄然自北向南掠去,也让坐镇南秋山的武夫得已空暇,悄无声息去了天合城。 南秋城深处,周嘉瑛站在雄伟楼阁内,俯瞰下方依山而布的连绵城镇,在望见周家驻地以及一座迎月楼分店,眼中神情也是极其复杂。 “搁这悲感伤秋作甚?” 玉麒麟自其体内遁出,经过数十年的香火愿力供奉滋盛,其身形也愈发威武雄伟,昂扬若巨兽,四肢犹如坚柱,身躯却又极其优美和谐,就如同完美无瑕的宝物,祥云玉霞环绕而涌,充斥着灵性神性。 寻常生灵若是窥望其尊相,心中必然萌生无穷敬畏,犹如直面神祇。 这异兽沉闷嘶吼着,犹如闷雷炸响,惊魂震魄。 “咱们这回,是不是要同那些大妖厮杀?” “修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大显神威,可憋死我了。” 听到身侧传来的叨叨声,女修眸中那一点感叹悲意也是荡然无存,只化作脸上苦笑。 “以你如今的实力,这要是真发生大妖压境之事,只怕非被那些强大存在拍碎不可,居然还想着厮杀。” 说到这里,女修也不由轻叹了一声,眺望下方繁荣城镇市集。 “唉,这边疆祸事繁多,若是能避免战事,还是避免为好,免得生灵涂炭。” 一旦大妖压境,那为了规避天命反噬,那些大妖必然会奴役兽潮攻袭,北犯屠戮。 届时,又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为之丧命,这南秋山附近的黎民百姓,亦要跟着遭殃受罪。 “你家不是训练了好多兵卒铁卫嘛,要是妖潮北上,那就全部镇杀,还能炼制丹药法器什么的。” “至于那些大妖。” 玉麒麟颤动身躯,明灿华光顿时迸发映现,从中更逸显香火愿力,就仿佛万千信徒在虔诚祷告。 “就看它们敢不敢镇杀我等了。” 它以愿力人望为养分,二月则为人道所聚,农公就更是神道存在,唯一正儿八经的玄丹存在,还是周嘉瑛这个有天命庇护的人族真君,就如此阵容,除非那些大妖不要性命了,不然都绝不可能亲自下场。 听到这番话,女修淡笑了几声,旋即便席地而坐,目光也随之向西北方向望去。 “也不知道老祖宗那边,如今是何状况……” 大昇部防线同南秋山相隔数百里远,只要周平等人镇杀迅猛,尽快解决战斗,那哪怕此地的大妖得到了消息,也会权衡利弊,从而规避风险。 但要是那边迟迟不能结束,异族就必然会驰援相助,届时不光周平等人危险,这南秋山地界亦会深陷泥潭。 玉琦盘踞在女修身后,威势交织相融,以壮其势。 “莫想那么多了,好好梳理气息吧,唯有实力昂盛,才能应付那些大妖。” “要是真打不过了,也还能跑上一跑……” …… 大昇部防线 西侧 茫茫大漠辽阔无垠,死寂荒凉,狂风席卷吹起恐怖沙暴,肆虐其中每一寸土地,将那些早已枯死的灌木卷起,吹袭粉粹于天地间。 但在其中一片沙丘深处,却是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华光,玄妙变化间,同天地相融无异,一方罗盘悬定不动,以作屏障庇护,其内正是周平、炎昇、武夫三人。 望着四周不断闪烁的虚幻屏障,将内外气机隔绝得浑然不显,火修心中也是思绪翻涌。 ‘这阵法一道,当真玄妙强横。’ 当年在蚀炎天遗迹内,因要镇杀蜈蚣大妖,且局势危急,他无暇细望其中玄妙,但现在身临其内,且他自身就被周平布下遮蔽手段,自然能清楚感知其不俗所在。 ‘只可惜某修火道,这阵法一道于某帮助不大,若是执意修行,还平白分了精力,反倒不如丹道更有利。’ 蛮辽古国荒凉贫瘠,再加上连年的厮杀、天灾,这使得在底层修行界中,各类传承都极其匮乏,唯有那些大势力才完备齐全。 大昇部作为一方新晋势力,在这方面的情况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却胜在有镇南郡国,两地来往间,那些寻常修仙百艺的传承自然也就随之流通,端木氏更从周家这得到了不少二阶炼制法,其中就包括丹道典经。 也正因如此,在道行难提高,尚需整合收敛之际,其也是摸索起了丹道之法。 与此同时,在三人头顶的浩瀚天穹内,则有一尊黑褐巨熊盘踞其中,身躯足有百丈巨大,雄壮无比,更有磅礴气机自其体内迸发,震荡苍茫,为土凝岩,尽显浑厚土性。 其便是镇守大昇部防线的三妖之一,玄丹五转蛮熊大妖。 而蛮熊一族,虽然并非执掌通玄果位的王族,却也在巨兽族联盟中有着不低的地位;且因为这一族主要修行土、金二道,并在这二道皆有实力强大者,所以也被唤作土蛮熊、金蛮熊二脉。 且其中的土蛮熊族,更是曾在赵庭东境犯下无数屠戮。 不过,当年赵明海发兵南下教化,也是顺手将土蛮熊族的主脉屠灭,这一头作为支脉遗裔,能修到如今地步,那都还是金蛮熊族在背后帮衬,当然代价就是代表蛮熊族来此镇守。 这巨熊酣眠长定着,但下一刻却是陡然惊醒,警惕睁开双目,黑褐眸子扫掠四方,却只望见茫茫大漠,以及相隔极远的另外二妖渺小身影。 ‘古怪,为何心神难宁,莫不成是有凶机逼近?’ 想到这里,这巨熊也是轰隆起身,正要向远处遁去,却陡然有一道巨大黑影浮现,遮蔽天幕! 第533章 老祖快收神通! 吼——! 蛮熊也顾不得其他,惊恐咆哮嘶吼着,磅礴凶威肆虐爆发,滚滚土石厚岩瞬间凝聚,犹如巍巍山岳拔地而起,向着四周迅猛轰砸,威势汹涌浩瀚,那双巨大利爪更是凶横恐怖,划掠苍茫,仿佛能撕裂世间一切。 但那庞大黑影却如坚不可摧的壁垒般,蛮熊所施手段轰砸在其上,不仅没有造成分毫撼动,就连空间都沉定坚固,宏声作响,迸发璀璨明灿辉光,也让黑影为之显露真形,万千符文玄妙翻涌,皓白玉壁笼绝上下! 道人正居其中,气机凝沉,掌间罗盘华光闪烁,磅礴镇压之势瞬间暴涨,犹如神山重岳倾轧苍茫。 而在两侧,武夫、火修也显露身形,熊熊蚀炎焚天而起,本我意象震荡上下,惊魂震神。 刹那间,蛮熊庞大身躯坠沉颤动,就像是无数巨手自四面八方袭来,压得其血肉筋骨霹雳作响,凄厉刺耳。 不过,玄丹存在性命强横,而周平所显实力也不过玄丹六转,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将蛮熊镇压。 只见玉磐流辉闪烁,法阵虚影交织变幻,那镇压之势顿时发生变化,也是将蛮熊气息一削再削,强行压制到了勉强四转的地步。 “孽畜,给某受死!” 火修大喝一声,就手持烈罗明火罩向蛮熊杀去,蚀炎肆虐焚灼,焚得空间都涟漪动荡,焦躁消融,就像是承受不住般。 一旁的武夫同样催使手段,本我神祇踏立空中,顿时汹涌风雪漫天而袭,雪山、寒松、石庙、神祇,种种意象侵染整片天地,瞬间将这一方地域化作本我道场。 咔嚓! 密集的清脆声音不断响起,便见那蛮熊身躯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冰霜,毛发血肉皆变得白茫冰冷,也让其惊惧咆哮,汹涌妖威震荡显威。 在蚀炎天遗迹归来的这十多年间,武夫也已将种种残念痕迹悉数炼化破妄,也是将本意磨砺得愈发凝实,如今已然达到炼神境巅峰,实力可同玄丹五转相媲美;只要再向前破妄一步,便可成就本意武道第四境:求真。 到了如此境界,所凝意象对道行浅薄的存在而言,其实已然同真实别无两样;而这蛮熊大妖不过玄丹小族血裔,道行不稳,神魂不坚,又怎么可能破妄得了其中虚实。 但还不等蛮熊驱散体内寒气狂风,那烈罗明火罩就已然轰砸在其背脊,恐怖暗炎瞬间焚燃毛发,连带着冰霜、血肉一并焚灼,焚骨蚀魂! 凄厉声回响苍茫,暗炎肆虐焚烧着,不过片刻就焚得那蛮熊骨肉模糊,哀嚎嘶吼不绝。 “大人饶命,还请大人饶命!” “吾愿……臣服……” 蛮熊竭力嘶吼着,武夫三人识海也随之响起急促的哀嚎求饶声。 但无论是武夫还是火修,皆无动于衷,手中杀招不仅没有收敛丝毫,反而是愈发凶猛恐怖,打得蛮熊凄惨无比,气息都为之涣散。 虽说得一尊玄丹战力不错,但现在正是厮杀之际,若是将其收下,却又无奴役手段镇压,那就要时刻提防着其反水,其中凶险太大,又岂能留之。 而在高处,道人持御罗盘以镇固乾坤,神念感知四周,却是悄然将屏障遮掩散了些许,让其内气机外泄,引得天地异动,更向四方蔓延。 其如此所为,自然也是为了遮掩,毕竟发生如此镇杀,异族必然会调查其中情况,那要是现在显露的实力异常,又怎么可能不被异族怀疑。 只有这样让气机涌泄出去,好似压不住那大妖一样,那才符合他明面上的六转道行。 而在显威镇压的同时,其意识也悄然分化,其中一部分则顺着玄丹印记遁入道界。 道界之内,依旧沉寂无垠,唯有无数永恒不灭的浩瀚亘柱矗立其中,朦胧玄光交织映照,迸发磅礴道威,衍化天地万物,亦被天地万物所影响。 得益于薪火道痕侵染,‘周平’也是能从印记中探出,眺望这浩瀚道界些许风采。 为了验证薪火道痕侵染之效,在这些年间,其也是不断扩大地德印记,让那虚幻无形的薪火痕迹迅猛蔓延,如今已然覆盖了整个【地德】近两成区域。 当然,这两成区域并非相融为一体,而是如经脉线路,遍布于【地德】恒柱之上,游走于诸多玄丹印记之间,就如同一张巨大网络,让其得以俯瞰整个道则恒柱全貌。 意识顺着脉络游走整个恒柱,但寻觅一番,却没有感知到任何印记在动荡。 如此情况,也是引得身处现世的周平本体失笑,望向那蛮熊目光都变了些许。 ‘这蛮熊倒是皮糙肉厚,被打得这般凄惨,道基都没有任何动荡。’ 想到这里,其挽袖向下轻压,镇压之势骤然暴涨了三成,直接将蛮熊死死扼压在原地,筋骨为之轰鸣炸响,再无半点反抗余力。 “那几尊大妖有所感知,正向此地赶来,速速斩了这畜生!” 听到这句话,火修二人无不心神大作,也是竭力倾泻体内道力,顿时凛冽炽焰焚灼而盛,磅礴本意倾轧上下,瞬间打得蛮熊法身碎裂,神魂为之涣散。 黄浊土气随之逸散,灵机道蕴翻涌,道基震荡不休,自然也引得那道则恒柱上的印记震动。 道界深处,‘周平’顺着波动来到了【地德】一角,便见一方雄浑印记震动不止,蛮熊虚影浮现涌动,沉闷嘶吼声隐隐作响。 而如果不是印记动荡,显露出其中气机,还真无法判断其为哪一尊存在所凝。 望着面前道蕴动荡的印记,‘周平’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更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这可关乎着他能否在不证道的情况下,将【土德】果位据为己有。 旋即,其心念一动,薪火道痕顿时如汹涌潮水,向那印记肆意倾涌,仿佛要将其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在现世苍茫,蛮熊大妖已然被武夫二人轰杀得身魂荡散,气机逸涌凝化异象,尽显陨落之势。 而其他几尊大妖,虽感知异动奔袭于此,但却依旧相隔百余里,注定是救援无期。 “吾恨啊——!” 望着这一幕,这蛮熊大妖也不再寄望分毫,昂首大吼一声,原本衰弱到谷底的法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道威,瞬间吓得火修二人心惊直退。 “这孽畜想自绝,老祖快收神通!” 话音未落,道人掌间的定元罗盘却是骤然袭出,如山石般落砸在蛮熊头颅,强大镇势瞬间蔓延开来。 嗡——! 第534章 太谨慎了些 罗盘倾轧直下,瞬间砸得蛮熊头颅炸碎,黄白之物溅落苍茫,也将那本该爆发的磅礴道威强行压覆,销声匿迹,唯有气机荡漾,化作这天地间的涟漪。 下一刻,浩瀚土气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瞬间蔓延整个天地,化作磅礴异象,土石厚岩疯狂凝聚,砸落苍茫,更有诸多灵物随之凝显。 火修二人悬定原地,神情变化不定,而远处那五尊大妖则骤然停顿不动,相隔数十里,惊恐凝望于此。 “熊堼死了!” “怎么可能,熊堼自绝性命,怎会被他打断?!” “这人族存在究竟是何道行,那罗盘又是何等凶器?!” 玄丹存在自绝,乃意识陨灭自身本源,这除非是身魂皆被强大伟力镇压,不然都很难阻止,而想要将一尊玄丹五转存在身魂皆镇压,最起码都要高上一个道则,且神魂还得极其强横凝实。 “不对,是熊堼自己畏怯停手了。” 不过,大妖中也有强大存在,那辛金道的豺豹嘶鸣作响,冰冷眸子扫掠四方,也是瞧出了其中端倪。 而此话一出,其余四妖神情各异,神念蔓延感知,在得到准确答案后,也无不松了一口气。 “这蛮熊一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胆怯怕死。” 那黄土龙属厉声嘶吼,语气中满是讥讽,庞大身躯也随之而动,张牙舞爪,凶威磅礴恐怖,但却引得道人侧目。 原因无他,这龙属竟是一尊玄丹六转存在,所修道则正是【黄土】、【坚磐】! 火修双目圆睁,心中也不免有些庆幸。 ‘幸亏周老祖执意镇杀此妖,这要是择了这龙属,今日只怕不能善了。’ 一尊玄丹五转的小族血裔尚且如此难杀,那玄丹六转的龙属可想而知何其难灭,更别说其还有血脉神通为庇,这要是择了龙属为目标,那今日非为之受挫不可。 “人族存在,你等违背了约定!” 黄龙咆哮着,磅礴黄尘瞬间席卷苍茫,其余四尊亦各显神通,华金跃转如锋,瀚水似渊无垠、烈焰焚灼不熄…… 更有轰鸣厉声回响天地,顺着天穹向四面八方席卷。 下一刻,便望见极远处传来滚滚浓烟,踏得大地动荡,嘈杂嘶鸣回响天地,黄沙大漠也随之震动流转,便见无数妖物精怪如墨色潮水般,自南疆袭来! 道人踏立天地间,掌御罗盘,横望四周凶威,却是平静无波。 随手将那蛮熊大妖的尸骸收入袖中,头顶也随之浮现一方黑罐,厚泽土气若明华垂落,而方才大妖陨落时逸散的磅礴土性气机,也黑罐被引聚,迅猛壮盛其势。 虽然依旧还是玄丹六转,但却如一座愈发凝实厚重的山岳,压得在场所有存在身魂沉定,更是有有些难以喘息。 “那贫道倒要看看,违背约定之后,诸位欲何所为?” 说着,那方罗盘顺风而涨,瞬间化作百丈之巨,其中迸发万千玄妙,更有些许时光异辉,摧枯拉朽轰砸向其中一尊大妖。 砰! 只听见一声巨响,那尊大妖就如陨星般砸坠苍茫,轰得黄沙漫天席卷,尘埃吹掠苍茫。 如此凶威,瞬间震得群妖惊颤,垂望那漫漫黄沙深处,见那尊大妖迟迟没有出现,一时间也忌惮地不敢上前。 虽然被轰砸苍茫的那尊大妖不过玄丹四转,但其能被这人族存在一击镇压,就可想而知其实力何其恐怖,这些存在又怎么可能不畏惧。 “哈哈哈,就该这般痛快。” 火修厉声大笑着,也是一连凝了诸多火道杀招,掷向四周大妖。 但下一刻,其就被磅礴土威所裹挟,化作玉光就向北拓道迅猛遁逃。 而下方漫漫黄沙也骤然传来动静,只见一尊巨兽挣脱而出,强横妖威冲天而起,但周身却还残留着镇固手段的气机。 见此情况,这天穹众妖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无不大怒咆哮,恐怖凶威震荡天穹,压得大漠沉沦,就连远处袭来的兽潮都为之受挫,不少精怪被碾轧丧命。 玉光袭掠极快,不过片刻就飞至北拓道,但道人却半点停留的意思,掷下火修就向南秋山掠去。 “速速归去驻守防线,大妖残骸事后再作定夺。” 余音回荡天际,而那玉光也已化作渺小一点,望着其远遁踪迹,火修平复心情,也是感慨低语。 “这周老祖,当真是谨慎啊。” 就以方才局势,无论是他暴露实力,还是周平显露真实道行,那都能将那些大妖轰伤,换得巨大优势;要是再凶险些,抓住大妖畏死不同心这一点,镇杀其中一二尊都不无可能。 但其却能果断撤退,浑然不贪图半点好处,属实是太谨慎了些。 再思量了片刻,其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周老祖临了大显神威,若只是为了遁走,尚不至此,莫不成是为了夺风光,好遮蔽某的异常?” 这一想法浮现,瞬间再难抹去,其也只能强压心底,向大昇部防线遁去。 与此同时,在南秋山地界,数道强大存在矗立天穹,磅礴威压震荡苍茫,正是周嘉瑛等人,以及驻扎于此的诸多大妖。 而在辽阔苍茫上,庞大兽潮肆虐席卷,向着南秋城防线倾轧而去。 虽然异族并非铁板一块,但压制人族却是共同目标,现在西边出了问题,这些大妖自然不会让郡国安定。 望着远处天穹显现的诸多庞大存在,周嘉瑛面色也是极其凝重,矗立于半空中,坐于玉麒麟背脊,掌间玄光闪烁,以化漫天玉霞,庇遮南北。 “也不知道老祖宗那边怎么样了……” 第535章 战,亦或退 天穹之中,数尊庞大妖物显现身形,身躯遮天蔽日,恐怖妖威震荡苍穹,搅得云海翻涌荡漾。 与各族共御的大昇部防线有所不同,赵庭因镇压乙木龙王,为龙族所记恨,再加上南疆蛮荒甚艰,多为蛮凶走兽栖息,这也导致赵庭边境多为龙属、巨兽,虽然也有灵、羽二族麾下存在,但却只是极少数。 尤其是如今的西南防线,更是以龙、巨兽二族附庸大妖为主,其余族属近乎不存。 只见一尊漆黑龙属盘踞天穹,鳞片细长如刃,紧密相合,角爪更有几分诡异,冰冷双瞳竖直似锋,若不是那一对狰狞龙角矗立着,说其是蛇蟒都不为过。 而在其不远处,则有一尊更庞大,但却极其丑陋的巨龙踏立天穹,头顶黝黑犄角闪烁幽光,紫黑鬓须凛冽白芒,正是如今执掌【壬水】的虬龙族存在。 当年溪淮受命镇守西南地界,实则暗寻白龙遗脉,但被驰风部的凌风暗中所为,最终也是寻觅无果。 只是,虽然寻觅无果,但抵御赵庭南境的部分职责,却也落到了虬龙族身上,不得不全力抵御之。 “沧溪大人,如今这镇南郡国空虚,何不趁虚而入,以削周氏之威?” 那渊蟒卷动庞大身躯,俯瞰南秋山防线之北的繁荣景象,也是恭敬朝着那虬龙低喊。 “这周家实力强横,如今却甘愿蛰伏固守,十之八九是积蓄力量,好发难于吾等。” “如今良机在即,大人何不下令北上,以消磨这邦国力量,如此也能减弱将来凶险。” 那庞大虬龙却是闻言不语,唯有妖威震荡,压得下方浩荡兽潮躁乱,攻势也更迅猛了几分,但身后的众多大妖却矗立原地,没有半点北上压境的意思。 “大人……” 渊蟒还想说什么,却见虬龙利爪骤然袭出,猛地擒住那蛇身背脊,恐怖龙威倾轧间,瞬间压得后者骨肉撕裂作响,鲜血顺着鳞片渗涌,溅落苍茫。 “吾所为,还轮不到你这卑贱蝼蚁来说教。” 说罢,其便如丢弃垃圾般,将渊蟒掷向一旁。 而后方那些大妖望见这一幕,也无不冷漠相望,更是有几分嘲笑。 如今能被派到这边境镇守的大妖,除非负责统御的强族、大族血裔,剩下全是跟脚寻常的小族存在。 而这渊蟒自作聪明,整日围着沧溪前后转悠,卖力讨好,以乞得拔高血脉的可能,早就惹得它们心烦眼厌,如今失言受罪,它们自然为之欢喜。 沧溪没有再理会那舔血惊惧的渊蟒,只是冷眼眺望苍茫,将周嘉瑛等玄丹存在,以及下方厮杀汹涌的兽潮尽收眼底。 虽然依那蛇属所言,此番趁着周平、周修武二人不在,强行逼压边境,可以对镇南郡国造成巨大损失,有效地消灭新生力量,让郡国接下来十几年都很难再有开拓能力。 但这只是眼前利,也只是这一隅之利,往长远看,那就是在给他龙族拉仇恨。 毕竟,赵济寿元只剩四百载,而此前就已经同龙祖显威对峙,再加上以往的诸多梁子,这要是再行凶所为,只怕其寿尽之际,优先目标就是祖族。 也正因如此,如今龙族各部皆为之按捺,尽可能地避免同人族生恶,至少威势要弱于其他几族,尤其是在赵庭众势力上面,就更是收敛甚紧。 最要命的是,龙族其他部族为了甩开这一祸乱,也是借着当年事情,将镇守抵御一事全部推到了虬龙族身上,让其来担这一烫手芋头,这让沧溪如何敢北上逼压。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加重了那位赵天王心中的分量,那它虬龙族也别想再掌御【壬水】果位,图谋千年都将沦为一场笑话。 而不趁机北压,无非就是镇南郡国实力强一些,将来南拓难以阻势罢了。 不过,周氏邦国强大的同时,万族也同样在发展,等南疆地界巨兽族麾下多涌现一些大妖,它虬龙部就顺势抽走,就算让些地盘,也要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 其沉思着,磅礴妖威也不断倾轧苍茫,压得大地上的那些妖物嘶吼癫狂,疯了似的向南秋山防线袭掠。 轰轰轰! 硝烟连天,金戈轰鸣,无数灵光迸发爆射,化作种种杀威,惊雷、烈火焚绝山壑地渊,整个漫长防线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器,将南北生灵悉数碾作肉泥,每时每刻都有兵卒、妖物丧命,鲜血碎肉流淌四方,更是形成一道腥煞血河,血煞气机翻涌冲天。 虽然没有任何一尊玄丹存在参与其中,亦无道则天威显势,但在茫茫天穹上,却是硬生生凝聚出恐怖血道异象,犹如厉鬼阴煞,直蚀生灵心神,让下方那些生灵、下修愈发颠狂。 望着苍茫大地发生的种种,周嘉瑛也悲感不忍直视,一旁的玉琦、农公、二月更是怒得气机翻涌不定,但碍于约定,也只能这般眼睁睁看着惨状发生。 而就在这时,天地气机骤然一变,无论是周嘉瑛等存在,还是远处众妖,皆为之惊动。 顺势望去,便见一方巨大罗盘自天而落,其上更托举着一方巍峨雪岳! 罗盘负山坠压苍茫,将大地都笼罩得一片黑暗,巍巍轰压在众妖身上,瞬间从中爆发恐怖威势! 砰——! 沉闷惊声回荡天地,磅礴道威席卷苍茫,天穹云海为之荡散,更有不少妖物、兵卒直接被冲击得五脏炸碎,当场暴毙。 “吼!” 暴怒龙哮从中传出,滔天瀚水翻涌激荡,更有诸多神通迸发,惊雷明炎焚天,草木明华氤氲,也是将那巨大罗盘强行逼退,天光复明。 沧溪等大妖也得已脱身,虽然没有为之受创,但也是极其狼狈,怒望远处显现的两道身影。 “玉灵,你莫不是找死?” 沧溪盘踞于天穹之中,气息如渊似海,它虽然不是虬龙族核心族裔,却也是玄丹七转存在,更别说身后还有数尊大妖。 而如此情况,这玉灵、元景还敢袭击,还让它如此狼狈,这如何不怒。 道人矗立天地间,手持定元罗盘,更从中迸发聚势,将逸散于天地间的种种气机尽纳其中,以澄清明,平静望着远处大妖,犹如一方无波渊潭。 “战,亦或退。” 第536章 囊中之物 平淡声音回响天穹,就如同一盆冷水,也是浇得众妖怒火匿熄。 而周嘉瑛等存在也抓住时机,顺势向周平二人靠近,磅礴威势搅得天地气机翻涌变幻,更将沧溪等大妖心中想法一并震散。 那庞大虬龙雄踞天穹,横望那六道身影,幽渊龙目也闪过诸多异光。 虽然周嘉瑛、二月四个家伙实力薄浅,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玄丹存在,且还有天命庇护,亦或是同人道有着紧密联系,仅凭这一点,也足以逼得一位大妖同其僵持。 而玉灵、武夫二人,一个玄丹六转,一媲美玄丹四五转,更有天命加庇,这真厮杀起来,它们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杀又不能杀,还可能反过来被其以伤换伤,为之凄惨。 ‘那人道蝼蚁还有那神道存在不足为惧,就算将其镇灭,也并非陨落,天命反噬不会太过强横。’ ‘但想要在这玉灵眼皮子底下,将二者镇灭,却绝非易事,保不齐就发生变故……’ 想到这里,其也是收敛威势,恐怖龙威席卷苍茫,下方妖物兽潮瞬间像是得了命令,如潮水般快速退去,直至散入那茫茫南疆。 “玉灵,今日之事,吾记下了。” 说罢,幽龙踏天而遁,贯穿云海天霄,直至消失在罡穹深处,其他几尊大妖见状,也纷纷遁走不复。 下方防线 雷将等修士坐镇一地,依旧持兵戒备着,而那些早已精疲力竭的兵卒、下修也自尸山血海中钻出,无不浑身浴血,乃至断肢伤残,望着退去的妖灾兽潮,也是劫后余生,悲泣落泪。 “我们赢了,兽潮退去了!”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我的胳膊,快接我的胳膊……” …… 嘈杂呼喊声此起彼伏,或激动兴奋,或悲感伤神,但更多的是麻木沉默。 那些凡俗兵卒、弱小下修僵顿在原地,手中依旧死死攥着兵刃,身躯紧绷,双目涣散,就如雕像般沉坐在尸骸碎骨上,斑驳暗血侵染甲胄衣衫,更如墨般向血肉心神深处渗去…… 好在后勤部队速度迅猛,更有专门的修士随行,也是将这些兵卒、下修一一带走,施下静心凝神的手段,以作延续。 虽然断肢伤残很严重,但于修士而言,却不过随手而为,尤其是凡俗生灵,体内没有灵机,亦无道蕴痕迹,想要救治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只需灵气滋壮,外加术法牵引便可,就是初生的躯体比较孱弱,需要时间修养恢复。 要是想再省事些,一颗丹药就足以痊愈。 道人矗立天穹,俯望下方种种,尤其是其中那些不幸遇害的周家族人,其也不由轻叹一声。 若论起来,这些生灵又何尝不是因他而死。 “这些将士为邦国牺牲,是郡国的英雄,一定要妥善安置,且不能让家眷亲友为之伤神又伤心。” 一旁的周嘉瑛微躬低语,“有修稷坐镇城中,一定能妥善处置。” 道人闻言微微颔首,旋即挽袖轻转,便有一尊庞大的蛮熊尸骸浮现在众修面前,更有诸多天地气机随之涌现,却是梳理分明,内敛拢聚,犹如一颗颗闪烁异彩的琉璃明珠,悬定于空中,甚是绚丽。 心念牵引间,巨大蛮熊尸骸就飞向周修武,而凝聚的诸多灵机明珠则落向周嘉瑛。 “这蛮熊乃我家同炎昇共狩所得,你且同其协商,好好分润所得。” “至于其中的命神通,就纳入族库,若那炎昇有意求之,也可兑给他。” 说罢,其也望向周嘉瑛,和声嘱咐道:“如今大昇部防线大妖折殒,群妖忌惮,大昇部极可能趁机南拓,且吩咐好修稷、文燧,切莫失了先机,损了利益。” “遵老祖命。” 武夫二人躬身作揖,道人再嘱咐了一二,随后便化作明虹遁向北拓道。 如今大战落幕,关于他们几人的情报十之八九已传到了那些强族、大族耳目,为其猜测,乃至是遣派存在来此感知。 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暴露多强的实力,浑然惊动不了那些尊王,就算真有存在来此感知,也不会强到哪去,只要遮躲一二,就不会有什么风险。 且为了防止炎昇露馅,他还专门大显神威了一番,好叫异族注目于他,自就更望不出什么来。 当然,他现在急得返回道场,也是为了好好摸索薪火侵染的玄妙所在。 …… 道界 ‘周平’自印记中浮现,顺着其中脉络来到恒柱一角,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雄浑印记,隐隐还能从中望着极其黯然的蛮熊虚影,其正是那尊蛮熊大妖的玄丹印记所在。 但同其原本相比,却只剩不到三分之一,更被薪火侵蚀得虚幻不显。 望着面前已然同薪火相融的印记,‘周平’心念涌动,却是如臂使指,同自身道则毫无半点不同,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涟漪。 “有此手段,【土德】果位便再也不用担忧了。” 在围杀蛮熊之际,其也以丁火强行侵染印记,最终也是有所得,将其炼为己有。 那蛮熊之所以最后会停止自绝,便是他以印记反过来影响性命,进而控制意识,自然而然就放弃了那一念头。 可以说,他这一手段,已然同尊王相差无几,一念决性命,断道途。 只是,终究不是执掌果位的尊王,神异自然要弱上不少,更有诸多限制。 其一就是侵染,玄丹存在已经算是一方强者,想要瞬息侵染极其艰难,就连那蛮熊大妖被侵染,也是因为被武夫二人不断轰击,心神失守难庇,这才侵染得那么轻松。 但即便是这样,也耗费了整整三千丁火,这要是没有外力镇压,消耗只会更加恐怖,侵染时间也将变得极其漫长,半刻一时都有可能。 其二则为实力差距,在侵染之际,蛮熊玄丹印记也曾剧烈反抗过,若不是薪火印记足够强横庞大,近乎是其百倍之巨,想要将其侵染也绝非易事。 其三便是控制,虽然侵染玄丹印记,便可通过抹去印记来决定生死,但印记终究不是修者的全部,其依旧有着自我意识,想要完全控制极其困难,若是直接命令自绝,那自会逆命不从。 反倒是一些寻常命令,亦或是潜意识的影响,其更能接受。 而这种种限制,使得侵染正常状态的大妖,几乎没有多大用处,反倒还有暴露风险。 毕竟,大妖陡然发生异常,极可能引得尊王注目,搜魂探神间,自然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但要是大妖处在另一状态时,却可发挥奇效。 而那一状态,便是:证道! 第537章 且可直修 求证果位,需心神凝一,且不能有任何外力干扰。 而求证之际,更要全心全意于交融大道上,无暇防备其他,浑然就是心神防备最弱之际,侵染起来自然也最绝佳。 只要瞬息侵染,那都不需要抹除后者的印记,只要细微影响其心神,就足以让其失败而陨。 毕竟,绝大多数的求证者,道行都只有玄丹九转,强一些也就玄丹十、十一转,希望本就渺茫,心神再涣散不坚,那几乎就不可能求证成功。 如此一来,那就算求证失败,也毫无半点异常,自然也也就怪不到他身上。 至于说会不会被异族察觉,大道相隔,就算是执掌一方大道的道祖,也很难窥望到另一大道上的细微变化,就更别说玄丹印记之变;单是一方道则恒柱,就可以容纳千百印记,又如何相望。 将心中思绪压下,道人心神也随之落定于面板上。 【丁火】:七千九百二十七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坚磐、地德) 【道行】: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薪火道痕(地德道、坚磐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亘坚岩 【后裔】:二十二万四千九百三十七(一千七百六十四) 这些年间,为了提高丁火的产量,其也是不断拔高子孙后人资质,如今为薪火锚点者,就足有上千人之多。 但侵染道则恒柱,终究是一个怎么都填不满的无底洞,如果不是为尝试,专门留了不少丁火,如今只怕是丁点不剩。 道人心念涌动,那剩余的数千丁火便如流沙般快速消逝,而【地德】印记则随之变得更加辽阔,但道人眉眼间却是泛起些许愁意。 “能够求证果位者,至少都为玄丹九转存在,印记并非一则,想要侵染影响,只怕不是什么容易事啊……” 蛮熊大妖为玄丹五转,只有一道印记同其性命相连,控制起来自然极其容易,但九转存在可是有三则印记,且散布于不同道则恒柱上,若只侵染其中一道,极可能无法将其控制。 毕竟,单一印记只相连部分性命,就如意识三分,只据其一,又如何将其控制;且哪怕是将印记抹灭,那求证存在也只是跌境,但却不会寿尽陨落。 而最稳妥的法子,那就是在同一时间,将其所有印记全部侵染。 但这法子稳妥归稳妥,想要实现却是极其艰巨。 需要侵染蔓延六方道则恒柱,从而在上面形成类似【地德】印记那样的巨大脉络,以此随时感知异动。 如今修的四则道则,无论是已被薪火侵染的【地德】、【坚磐】,还是【玉石】、【厚泽】,他都尚且还有手段,即便不侵染遮掩,那也能顺着印记向外蔓延扩张。 但【地载】、【黄土】两道,那可是还没有修行过,就连接触都甚少。 如今他已将【坚磐】参悟近半,算得上是十转巅峰,若按部就班修行下来,再不断拔高族人资质以盈丁火,大抵二三百年就能成也,可谓是极其迅猛。 只是,二三百年时间,也足以生灵衰亡,山河动迁,其中的变数极其巨大,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指不定就有存在求证果位。 想到这里,道人眉眼也愈发紧皱,久久难以舒展。 但下一刻,其眸中骤然迸发明灿精芒,落地凝结成玉岩晶石。 “如今坚磐为薪火道痕侵染,并无气机涌泄,并无排斥之威,那又何必等其修得圆满,再修其他,且可直修也!” 修者修行大道,其实并无忌讳不可修之说,只是道则独立相斥,且理性相差越大,其中排斥就越恐怖,乃至是不可共存,触之则毙! 也正因如此,修者才不得不将一则道则修得圆满,且整合内敛后,这才去修行下一道。 而如今,【地德】、【坚磐】两道皆为薪火道痕侵染,而非他自身掌御,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排斥。 当初【地德】就不曾整合过,那修行其他道则,也全然不用等【坚磐】修成,便可直接修行! 如此一来,只要每一道皆修部分,再加以丁火蔓延为网,就足以监御【土德】六则,时间自然也将大幅度缩短,从而减少变数。 这般想着,道人也不由失笑轻语。 “若是这样修全了六则,却又只得部分,那究竟算是何等境界,掌御六则的玄丹十二转吗……” 微微摇首散去想法,其随之起身,向大昇部靠近了些许,打算借黄沙气机以作修行。 虽说在明玉都地底下,尚镇压着一尊【黄土】道大妖,但其道行不全,就算镇杀了也凑不出完整道则,点拔不了【黄土】灵体,还不如继续镇压在那,先凭借十寸资质修悟着。 …… 大昇部 明昇宫 火修倚坐在大位上,掌间虚握一道黄澈光团,华光异彩涌动,雄浑土气随之涌聚,更有沉闷熊吼声从中响起,但却极其微弱,其正是那蛮熊大妖的命神通所在。 在武夫寻上门商议妖尸分润一事,这火修就许下诸多承诺,更是不惜折损自家利益,最终也要将这命神通兑到了手中。 其原因无他,大妖尸骸固然极其珍贵,但终究只是死物,顶多就是烹炼食之,亦或是炼作器皿灵丹,乃为耗材,而这命神通却可放置一地,引聚气机,以成宝地。 尤其是这大漠地界,只要放置得当,那就是一方可以长久生息的绿洲净土,对他大昇部的帮助更大更长远。 但望着手中玄光明灿的命神通,火修却是蹙眉生惑,沉吟良久而不得解。 “为何这命神通中的道蕴,会如此稀薄?” 虽说大妖陨落,命神通会消磨逸散部分,但只要引聚得及时,那就不会破灭太多;而这大妖明明是玄丹五转,但命神通道蕴却只剩四五成,勉强达到三转层次,这让他如何不惑之。 下方静修的端木衡睁开双目,思索片刻,沉声恭敬道:“老祖,会不会是这妖物根基动荡,又受自绝影响,这才道蕴有逝?” 火修闻言微微摇头,轻挥衣袖,“就这样吧,自绝受损也好,周家坑利也罢,总归是到了我族手里,可为底蕴族延。” “你当务之急是好生修行,以拔实力,如今边境那些大妖惊畏难定,正是开疆拓土的大好时机,尚需要你来撑起大梁。” “衡,明也……” 第538章 大坞漠 蛮熊命神通道蕴有失,自然是周平所为。 大妖命神通之所以会落定,乃玄丹印记消逸破灭,再同自身道行本源相融,如此凝聚的特殊之物,而人族所凝玄丹,一朝陨毙则玄丹逸散,还归天地,也就没有所谓的神通落定之说。 但蛮熊的玄丹印记被周平炼化,除了部分被其刻意散灭,以作陨落异动外,剩下还有近四成凝定于道则恒柱上,所凝命神通的道蕴又怎么可能不稀薄。 这一切,炎昇自是无从知晓,只当是周家故意坑利,也只能这般默默忍气吞声。 而边境动乱,自然也惊动了那些异族,但只是简单了解其中实情,此事就不了了之,唯有边境的大妖又多了一两尊。 虽说周平等人显威强横,但种种过往都有迹可循,且实力也没有拔高多少,自然也入不得这些异族眼目。 毕竟,人族四境,东有剑修杨天成、徐子明,公良尚,西有昱珩、林瑛然、耶律长信,北地就更有玄一教、长青观等势力,就连西南地界,康祈顺、郑庆和等真君也不曾安分。 更别说诸域那些不甘为奴的万族,暗中蛰伏的四族,纵阅苍茫万方风云动荡,大昇部防线所历之事,自然就显得微不足道,更难为强族所重。 不过,虽然边境大妖多了几尊,但碍于周平等人所为,这些大妖也是极其默契地共守一地,对边境逼压也放轻了不少。 这其中原因也很简单,性命就只有一条,没有哪一尊存在愿意送死,尤其是这些好不容易成就玄丹境的小族存在,正期盼着族群日后强盛,又怎么可能不惜命。 这自然就便宜了大昇部,在镇杀蛮熊大妖的半月后,便自治下诸部抽调兵卒、修士,另向镇南郡国借兵,组建了一支强大军伍,也是浩荡南下,以开疆拓土。 而如此良机,周家以及镇南郡国自不可能放过,上下就如同一座庞大机器,疯狂运转起来,此前屠灭的精怪妖尸无不为炉炬所焚,化作锋芒甲刃,玄妙灵丹,方符明箓等等也源源不断地产出。 尤其是汇聚了郡国近九成炼师的定修司,更是疯狂推陈出新,纳法阵为器物,以便携带,藏恶毒于咒符,以屠绝一方…… 有如此强力后勤为支撑,也是让大昇部军伍杀得格外痛快,所到之处,兽潮妖物就如稻草杂物般枭首伏诛,血肉残骸更是将那滚滚黄沙大漠都浸染。 …… 大坞漠 滚滚黄沙席卷天穹,犹如巨大褐帘笼罩上下,凄厉呼啸声更似万钧重石,轰砸于地,压得大地震动难定。 但在这磅礴沙暴之中,却有沉闷重声陡然响起,就好似什么重物践踏大地,且随着时间流逝,声音也变得愈发闷重、急促,仿佛千军万马再逆天势而强行。 “雷朔!” 一声洪亮喝声响起,便见沙暴深处陡然迸发一道紫白光芒,瞬间划掠天穹,万千惊雷墨电若游龙般蔓延开来,威势强横恐怖,震荡四方。 轰隆——! 惊雷轰劈天幕,而那滚滚沙暴也骤然破散开来,天光复明。 在大漠深处,一头庞大沙虫伏诛于地,凄厉嘶吼着,但却被锋利战槊死死钉扎在大地上,雷电肆虐泯灭生机,不过数息功夫,就被劈得身躯焦裂如炭,性命丧绝。 不多时,一道矫健狼影自远处掠来,冰冷眸子瞥看沙虫情况,随后便叼起那漆黑战槊向后方遁去。 而在半里开外,一方大军矗立不动,甲胄利器铮铮作响,旌旗飘扬呼啸冽冽,战马奴兽嘶鸣咆哮。 最前头矗立着几道身影,为首者身着银甲,不怒自威,更有一股强横气机环绕映现,其正是周家雷道修士:雷将周珏瑜。 噬狼踏沙,几番纵跃便来到雷将身侧,那口中战槊也随之飞到其手中,尽显强横凶威。 一旁的端木弘瞥望战槊血迹,再瞥望远处那庞大尸骸,眸光也是连连闪烁。 “这沙虫纵行于大漠深处,藏匿难寻,就算是我大昇部也拿其毫无办法,大人却能一击镇杀。” “当真是神勇无双,在下佩服。” 雷将闻言不为所动,只是随手一震,法宝上的血迹便悉数湮灭,消散于天地间。 大昇部同镇南郡国借兵,那自然也需要强大修士随同,如此既能统御军伍,也能防止大昇部以郡国兵卒为耗材。 但郡国上下的所有化基修士,不是身兼重任,镇守边境要塞不得抽身,就是实力浅弱,难撑起如此大梁,而周元空等人就更是传承所在,不宜冒险,这担子便也落在雷将身上。 当然,自有冯川、项燕等实力尚可的化基修士随行,以御上下。 眺望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漠,气机死寂如刃,吹袭得面门升疼,雷将眸光闪烁,也为之意动。 “职责所在,不足挂齿。” “倒是这方大漠,竟有几分古怪,不知道友可否同本将讲上一二。” 端木弘闻言淡笑着,虚指面前辽阔大漠,沉声道:“此地名为大坞漠,亦唤作绝坞漠。” “传闻此地乃是昔日一方妖族的栖息所在,那一族极擅驱御沙土,更喜好筑沙为窟作垒,即便历经数千载,也能在其中望见沙窟废墟,因而得名大坞漠。” “只是,那一族消失匿迹后,此地的气机也发生变化,凛冽夺命,寻常生灵踏足其内,渺茫难生。” 此话一出,身后的军伍顿时传来阵阵骚动,还是雷将显威倾轧,这才得以平复。 横望面前大漠,雷将沉吟片刻,追问道:“此番开拓,应当不用占据此地吧?” “自是不用,我族此番所谋,便是以此凶地为界……” 第539章 噬尘虫族 听到这番话,雷将眸光为之涌动,手中战槊迸雷显威,强横威压蔓延开来,瞬间让后方大军威势凛冽汹汹。 “众将士听令,列阵而行,东西所向,屠灭境内一切妖邪!” “我等遵令!” 雷霆轰劈天穹,冯川等存在也随之而动,各领一队军伍,便沿着大坞漠边界,向东西方向浩荡掠去。 其中更有专人持盾捏符,每到一处地界,就会向地上黄沙投掷,迸发凛冽杀威,或炽焰或刃锋,也是轰得黄沙震动,更从中渗透出猩红鲜血。 大漠多沙虫,隐匿蛇蝎,更有狼豹厉豺遁行,来去皆藏于黄沙之中,犹如鬼魅煞影,害得边境凄惨难言。 尤其是这开疆拓土,两家联军更是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头。 也正因如此,定修司才专门炼制了一批爆炎符、金光符,以及诸多法器宝物,为的就是剿杀地底妖邪,以灭沙害。 而紧随这些兵卒身后的,则是诸多身着特定长袍的修士,相互间缜密配合,于这茫茫大漠插下诸多阵旗,埋置阵盘,微弱玄势随之迸发。 这虽然没让荒凉大漠为之改天换地,沧桑变化,但气机却在一点点悄然生变,愈发平缓温和;而那翻涌磅礴的黄沙土气,更是被特殊法器引聚,化作囊中锢物。 望着定修司修士有条不紊布置着,端木弘眼中也不免泛起羡慕神色。 ‘若是我大昇部也能如此强盛,这开疆拓土的好处,又何须分给周家。’ ‘麾下底蕴尚弱,还需努力啊……’ 虽说此番是两家联谋,但他大昇部各方面皆弱于镇南郡国,很多时候都只能被动而为;就如这黄沙气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采聚,而没有半点阻止的法子。 毕竟,黄沙气机越稀薄,对压制沙虫等妖物就越有利,尤其是那些实力尚弱的存在,更是会因气机稀薄而遁走他地,直接从根本上避免了诸多伤亡。 如此情况下,定修司采集黄沙土气,就是在帮助他大昇部稳固疆域,好能尽快构建防线,这让他如何阻止。 雷将倒是没有在意端木弘变化,目光远眺苍茫,那一望无际的大坞漠便映入眼帘,荒凉死寂,草木不生,却诡异地矗立着一些断壁土丘,隐隐还能望见坞垒轮廓。 狂风吹袭大地,卷起阵阵沙暴,将天幕都染作黄褐,气机就更是凛冽刺骨。 “这凶险地界如此古怪,数千年仍不得歇,那当年那一族究竟是何存在?” 端木弘闻言淡笑,解释道:“道友就莫猜测了,此事我蛮辽古国早就探寻过,虽然关于那一族的记载甚少,但却知其强弱,乃是一方专修沙道的小族,性情和善,不喜厮杀争斗。” “昔日其之所以消亡,传闻便是那些大族逼压,要其袭掠我人族,不从,最后才被异族覆灭。” “那些强族、大族,当真是高高在上,霸绝一切……” 端木弘缓声低语说着,也让雷将眸中异样收敛,如果真如前者所说的那样,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毕竟,大族蛮横霸道,常行凶绝之事,覆族灭生就更是数不胜数。 若那一族当真违命不从,那必是诸多大妖降临轰杀,道蕴残留不散,影响千百年之久,也并不奇怪。 至于说所记不详,据他所知,那时的蛮辽古国尚没有如今这般辽阔,很多边疆地域都还被异族占据,对于一方偏远大漠的小族,其兴衰覆灭,自然难知多少实情。 想到这里,雷将也不再注目,再施下几道军令,在确定诸多压势手段布置完成,其便带着大军主力向东疆掠去,以此让大昇部疆域同北拓道接壤。 如此一来,只要两地接壤,那北拓道防线就会成为内域,镇南郡国便也能省去其中重担。 端木弘、骆天河等人则紧随其后,召集军伍兵卒,声势磅礴浩荡,缓缓向着远方踏进。 而在大坞漠深处,那几方厚岩土丘沉寂矗立着,就好似再寻常不过的坚岩,任由沙暴狂风侵蚀,吹得窟窿遍布。 但在其地底百十里区域内,却有一尊庞大身躯蜷缩蛰伏着,灰褐茫茫,如同一方巨大石岩,但要是眺望其全貌,便能发现这庞大存在,却是同沙虫极其相似,只是更为凶恶狰狞一些。 沙沙沙。 细微声响自这庞然大物内传出,便见两头庞大怪异存在从中显露身形,身形修长,足有丈余长,腹有短肢细爪,但头颅却没有相貌,唯有一张满是尖利獠牙的口器舒展着,那獠牙密密麻麻足有千百之数,就如同一圈圈巨齿,向着口器深处蔓延,无穷止境。 而在二妖面前,则落定着一方小物,正是方才军伍布下的阵盘之一。 “此物如此脆弱普通,为何能压制气机涌动?” 那体型大一些的怪物沉声嘶鸣,但却并非人言,而是像在啃食沙石一样沙沙作响。 “吾也不知道,只是那些人族所为,却是如此。” “族长,这会不会威胁吾族安危?” 另一只弱小些的沙兽微微颤动,粗壮身躯引得四周沙石摇晃。 “吾还好好窥望了那些人族一二,他们极可能还会继续扩张,更引得那些强族强者注目,这样下去,若是导致圣所暴露……” 此话一出,大沙兽也是发出嘶鸣斥声。 “圣所深藏大地上百里,更有先祖道蕴遮蔽,早已同这四周沙岩相融,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那么好移动的。” “吩咐下去,所有族人全部归族,往后五十年不得踏出圣所。” “至于那些退化为兽的族裔,暂时也别接触了。” 说罢,大沙兽蠕动身躯,重新钻入那庞然大物体内,更是如流沙相融般,没有任何气机异动浮现,直至彻底沉入,庞然大物也瞬间恢复了原样。 望着族长远去踪迹,沙螟身躯微微抖动,庞大头颅昂首相望,就像是要将那厚如天渊的沙岩土层望穿,去看一看天穹是何风采,但很快又黯然垂首,沮丧默然。 千年前,它们噬尘虫族不遵羽族命,最终落得个族灭不复的下场,还是先祖舍命,以自身法身为寄所,这才得以保全一丝希望。 但它们这一族,也就此只能苟延于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不得自由,就连遗留在外的族裔,也已退化成无智沙虫,为他族驱使,以作炮灰蝼蚁。 “也不知何时,吾族才能再次重现世间……” 第540章 春雨如绵 大军一路东去,横踏苍茫,屠灭所至妖邪,就如同一把锋芒巨刃,将那辽阔大漠荒原一分为二,北为大昇部疆域,南则蛮荒苍茫,直至同镇南郡国的北拓道接壤,以圈地为疆作域。 不过,端木氏也深知自家实力如何,也是意满止步,不再对外扩张,开始专心发展当下疆域。 至于边境防线,那自是再开一道,以作多道防守。 而如此大兴土木,自然就便宜了镇南郡国。 不用搏命探险,只要建造工事壁垒,便可谋得大量好处,这让郡国内的各方氏族如此不激动,如此也是掀起了一波大热潮。 坚固城墙自边境拔地而起,法阵防事绵延数百里,健将强卒镇守边塞,以御妖邪,磅礴凛冽,而海量资源则随之流向镇南郡国,以壮其底蕴。 虽然这些资源极其单一,多为黄沙土气、炽热火气,郡国修的并不多,但却可以拿来壮盛宝地,那乌漠以及白溪山中的火岳,便因此气机壮盛了数倍有余,也让沙大黄、峦丘得以享福。 除此以外,这些气机亦可炼器化丹,以作特殊丹药,再转手卖还大昇部,也能谋求大量好处;至于大昇部买回去如何处置,或留以自用,或卖于它家,那就不用周家操心。 …… 开元二百七十五年 春 水德道蕴逸散而消,天地气机翻涌而动,另有人道暗中影响,也是在晚春时分,下了一场盛大春雨,蔓延万里山河,滋润苍茫,以盈天下万灵。 而这场春雨更是掠过大榕山麓,落在了蛮辽大地上,给予这片干涸疆域短暂的湿润,茵草得以萌生。 亿万沙民欢呼泪目,万千部族为之神祈,也让蛮辽大地迸发前所未有的生机…… 天山 星宫 一方浩瀚古老的星辰悬挂于山岳天穹,其散发朦胧辉光,映照苍茫万里,方圆万里的天地气机为之稳固,狂风呼啸以作霞云,却又涌聚于星辰四周,让其愈发恢宏浩瀚。 连绵宫阙虚显其中,好似天上仙宫,更有人影腾空遁行,尽显飘渺之意。 一道倩影矗立在一方宫殿前,俯瞰苍茫山岳,眸光闪烁,更有寒芒随之涌动,将四周气机都冻结,其正是星宫三老之一的元瑛真君:林瑛然。 望着春雨如绵,滋润山河川谷,其虚手轻捏,道力磅礴逸散间,那漫天细雨就瞬间化作无数冰丝,更是呼啸涌归,汇入古老星辰内,凝聚成一方明灯冰像。 但若是仔细凝望这方冰灯,却是能从中感悟到极其微弱的波涛激浪,另有凛冽寒意涌显,即为道蕴所在。 如此一物,可为悟道珍宝,要是放在一些弱小仙族门派,更可为传承底蕴。 细细瞥望几眼,女修便随意挥了挥手,那冰灯就顿时呼啸遁形,落入连绵宫阙的一方偏殿内。 与此同时,一道悠然身影也悄然在女修身侧浮现,手持羽扇,轻抚掠风,其便是三老之一的昱珩。 道人微微眺望几眼,也明白了发生何时,朗声淡笑道:“道友在此赏雨,都不忘凝聚底蕴,当真是我辈楷模,贫道佩服。” “只是,这漫漫春雨尽含水德道蕴,不可悟亦不可修,如此所凝,只怕是成效甚微,还平白消耗道友手段,折了实力,不如散了去……” 当年水德龙王于明京道毙,留下磅礴水道气机,更在人族境内形成辽阔湖域,不仅影响万民生息,更害得其他气机不显,修者难求其法。 也正因如此,人族这些年也想尽了法子消散气机,且待人道所御更辽阔后,更是演变为春秋绵雨,以消道蕴滋万物。 但现在林瑛然耗费道力凝聚这无用之物,又修不得,如何不让他疑惑。 “那冰灯不为道参,而为武道一脉。” 女修轻声低语,好似冰岩轻撞明脆悦耳,却让道人为之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意思。 虽然他和林瑛然皆不是蛮辽本土真君,但如今为星宫执掌,统御上下,对于一些秘闻自是有所知晓。 而武道,作为人族曾经求索、以作希望的目标,自然也在所知其中。 在两千年前,因古武一道艰巨难修,且寿命短浅寿,韶华瞬逝难登高,所以终为断截废路;但人族又不想万千心血付之一炬,便转而求证天地,将武道化作天地大道之一,也即是武极所修。 只是,武道虽变更,却仍有旧者持执,更是猜测,武道难修非道途不可,实乃天地不允,便藏入秘境,隐世避天,以作潜修。 而像这样的武脉,在蛮辽古国其实有好几支,如那耶律氏、天城部、完颜氏,皆藏于外人不知的秘境中,且一生苦修明悟,直至进无可进、寿命将绝之际,才伪作玄丹正统,显世镇妖以陨绝。 甚至,在这些古武一脉当中,更有武道第四境、足以力敌玄丹高转的强大武修。 “道友心意虽好,但可莫忘了,这些古武道脉固执若臭石,更揣度天地谋害于他们,终生不愿与外接触,又岂会承你这好意。” 昱珩叹息低语,却也被女修打断。 “星宫求上,为何要倚靠那些老顽固?” “法门、传承皆全,资源宝物皆有,为何不能于这道庭自辟一脉?” “那镇南周氏的武君,亦可借法求得古武,我星宫为何不可?” 清冷声响犹如碎冰砸地,也是压得昱珩哑口无言,只能讪笑相待。 “道友既亦有想法,那贫道自是支持,也期望能有这么一日。” “不过,贫道此番前来,所为一事,那蛊虫玄妙已有进展,不知道友可愿……” 第541章 蛊道维艰且求索 北拓道 虽然受大昇部对外开拓的影响,镇南郡国缔造的北拓道防线作用大减,守军大半已然南调,不复昔日盛况,但却依旧坚挺着,为隔绝苍茫、庇佑一方的雄关天堑。 而在其中一方重镇内,兵卒列阵而立,旌旗迎风呼呼作响,更有法阵玄光迸发映天,笼庇一方,气势磅礴恢宏, 此地,正是北拓道防线如今仅存的四方重镇之一:囚明关。 其辖于峰岳间,定于天壑里,广御百里山河,以制衡苍茫南地;哪怕日后大昇部为妖灾兽潮袭掠攻破,有这四镇在,也可抵御一二,不至于疆域沦陷。 而如此重镇,自然需要强者镇守,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在最中间的大帐上空,细微黑影袭涌天穹,好似朦胧黑幕遮蔽寰宇,更发出嗡嗡轻响,刺耳震魂,让闻者为之心烦生惧。 但细望其内,便能发现这黑影赫然是无数只细小虫物,此刻正被玄妙波动所牵引,围着那庞大主帐不断飞旋。 沙沙沙。 蛊虫嘶鸣着飞入帐内,缓缓落在一道身影上,气机随之涌动,也让其气息壮盛,双目缓缓睁开,却是漆黑如墨,更从中透着凛凛冷意,其正是周家蛊修周文崇。 将蛊虫所望所见尽收于心,感知着那些隐匿妖物踪迹,青年眸光也为之微微变化,虚手轻捻,便有几只模样奇特的蛊虫显于掌间,旋即便嘶鸣着向外飞去。 望着蛊虫消失在天际,其目光也随之沉定,漆黑无波,就好似一具雕塑般,唯有虫属嗡嗡飞掠,以作嘈杂声响。 蛊虫一道,虽然从属于御兽一脉,但以心神御万蛊,育诸虫爬物,常居阴暗地界,精神难免会受到影响,轻者孤僻独行,重者漠视情谊,若怪癖邪人。 就如当年吴家,为了隐匿踪迹,亦为栽培蛊虫,不得不藏身于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进而导致性情诡异甚奇。 虽说有家族、郡国助势,周文崇不用亲力亲为栽培蛊虫,自身也能安定于人望鼎盛所在,但性情方面,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变得孤僻淡冷。 平复体内灵力异动,青年沉声吐出一口浊气,落地瞬间化作碧绿脓水,腐得石砖消融作恶,更有四道虚影在其周身浮现。 幽蓝蟾蜍酣眠胃腑,碧绿蜈蚣踞于肝间,墨黑蜘蛛扎插脾脏,墨蛇游走血肉筋骨,隐隐还有一只极其虚幻的血红蝎子显于心口,足肢深扎于血肉之中。 五蛊气机交融变化着,以孕育强横生机,就好似有存在要从中萌生般,但青年却是蹙眉难展,喃喃低语。 “也不知道这五蛊合炼之法,究竟可不可行……” 周家的蛊道传承,来自当年的吴家,追根溯源更可寻到御兽宗上去,但无论是吴家,还是御兽宗,皆没有此道玄丹者,就连另类成道也无一人。 而这就导致,蛊道究竟可不可行无人知晓,只有自行摸索,以性命相试,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也正因如此,其每一步都修得极其小心谨慎,惟恐差之毫厘而道途悲悔,踏足修途已二百载,五蛊之法也仍未修得圆满,原因也皆在此。 “传闻那赵庭皇族,也于暗中修行蛊道,更是推演出诸多其他道途,也不知有没有机会望上一望。” 当年吴家自覆消亡,传承不仅被周家、青云门所纳,赵庭亦有所得之。 后由赵庭强者稍作完善,推演出几个不同的法子,便拓印给了定仙司,任由治下仙族道派兑换。 而蛊道又好修,哪怕不得其理,也能发挥出诸多奇效,为不俗炼气战力,也让赵庭的蛊修多了不少。 只是,即便蛊虫之法有所相传,能得要领者也寥寥无几,不仅难论其道,而且还对周家的蛊虫生意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将心中思绪压下,周文崇也叹息地摇了摇头。 虽然赵庭推演蛊虫之法,但从那些法门,他也看得出推演者造诣不高,亦或是无心于此,而这样的人物,又必定会被赵庭隐藏,绝不可能显于外界,他又如何能与之论道。 却在这时,其猛地抬起头来,警惕凝望帐外天穹,眉眼间更满是疑惑,便听见一声洪亮声音传来。 “族兄,别来无恙。” 来者身着赤墨锦绣,气宇轩昂,周身更散发着滚烫热气,正是武夫亲子周文燧。 听到这声呼唤,蛊修也是缓缓起身,将后者迎进帐内,另泡上一壶特定的滋阳虫茶,以作招待。 “文燧,今日怎地有空暇来我这?” 火修抓起那泡着丑陋虫子的茶水,也顾不得恶心,昂首便是一饮而尽,痛快畅意。 “这不是许久没见族兄,有些想念,所以来看望一二嘛。” 虽然随着时间发展,周家同代子弟间的年龄相差极大,情谊也为之疏远,但周文燧却是文秀辈里的例外。 其为武君独子,身份尊贵,又热情相迎,对族人毫无贵贱之分,自是引得同辈子弟欢喜恭敬。 而像周文崇、周文昊这些早已独当一面的修士,在火修主动靠上来后,自然也不可能蠢到拒而远之,关系也就亲密不少。 “那族兄可就太荣幸了。” 蛊修闻言朗声大笑着,再同周文燧寒暄了几句,以诉情谊,这才沉声低问。 “是族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文燧哑笑摇了摇头,却是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令牌,周身青灿雄浑,上面更铭刻着虚影,乃是一座巍峨山岳矗立苍茫,山巅系悬着古老星辰,仿若亘古不朽,正是那天山星宫。 望见令牌的瞬间,蛊修瞳孔骤然紧缩,星宫作为一方通玄大势力,哪怕新晋不久,那对他们周家而言,也是无法匹敌的庞然巨物,更是要倚仗谋利。 而这些年间,自家同这方势力的联系,也只止步于星路历练拜入其中的天骄,也既是周瞻缮、周庭儒二人。 但现在,这方势力却陡然寻上了他,一个名不经传的化基小修,修的还是旁门左道,这让他如何不心生担忧。 想到这里,其体内五蛊沉嘶,也是将其颤动的心神平复。 “这是何意?” “星宫使者所言,欲谋求蛊虫显威之法,想请族兄悄然北去……” 第542章 礼待之 听完周文燧所言,蛊修也不由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以事问罪,牵连家族,那其他都算不了什么。 其平复心神,沉吟片刻,问道:“那使者还说了什么?族中可知晓此事?” 火修闻言摇了摇头,“那星宫使者口风严密,浑然套不出半分,如今还在天合城内,以作恭候。” “至于家族方面,在其道明来意后,我便修书数封,秘密送了去,以告上下。” 虽说星宫此举奇怪,但其毕竟是人族的通玄势力,且所谋显然是想蛊道有所变化,从而为人族壮势,周家自然不可能蠢到大张旗鼓,暴露消息。 “若是这样……” 蛊修垂眸思索,旋即也是迸发精芒,“那这星宫倒是非去不可了。” 星宫欲谋求蛊虫之法以作奇效,更是亲自遣人来请他北上,那必然也请了其他造诣尚可的蛊修,联而共谋,而这恰恰就解决了他当下烦忧所在。 只要去了那星宫,甭管其他种种,他至少能遇上一些高深蛊修,相而谈论蛊虫之法,那都是经验感悟所在,说不定就对道途有巨大帮助。 其次,此番是星宫求人,去了那即便不是座上宾,那也是以礼相待,更能同周瞻缮两个小子接触一二,免得其忘了宗族。 最重要的是,星宫此举如此警惕低调,那所谋必然不小,若是真做出什么名堂来,让那些大人物欢喜,便可顺势求赏,未尝就不能求得宝物,以为老祖延寿。 “哈哈哈,我也是这般想的。” 火修朗声笑道,“瞻缮两个小子离家甚久,如今只怕都生疏了,族兄你去那里也能望上一望,不至于忘了根源。” “至于这囚明关,我来安排人手坐镇,族兄大可放心去。” 此话一出,二人相顾而望,旋即也是哄笑不止,绕梁许久不得歇。 而下了决定,两人的动作也是极快,蛊修当日就悄悄去天合城,会见星宫使者,随后便同其北上,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至于囚明关镇守一职,则由周家外戚修士牛景隆担任,且在周家暗中推动下,这其中消息极其隐秘,浑然没有多少人知晓。 …… 天山 星宫 一道暗虹划掠天穹,好似轻盈浮物,轻飘飘落定于那巍巍巨岳上,从中显现两道身影,一道飘然似仙修,一道冷漠似毒蛇,正是周文崇与那星宫使者。 视野清明旷阔,便见浩瀚星辰悬定天穹,华光明灿恢宏,仿若遮天蔽日,也让蛊修为之一怔,久久难以回神。 虽说几十年前的那次天星大比,他也来此望过天山星宫,但那毕竟隔了百十里远,所以只觉其浩瀚恢宏,而难明其玄妙变化。 但现在亲临此地,直望其伟岸,其中所感自是浑然不同,所望的不止是其巍峨浩瀚,更是大道恢宏。 仿佛矗立于此的不是什么山岳星辰,而是一尊执掌果位的无上尊王! 磅礴道威逸散苍茫,即便毫无针对之意,只是最纯粹自然的涌散,也还是震得他心神沉沦,不由地萌生敬畏。 如此情况,也让旁边那星宫使者失笑,想当初他初临星宫时,也是这般为天君道威震慑,处境可比周文崇还要难堪。 其再望了几眼,正要催使法器,以避庇道威,却陡然听见一声和善声音传来。 “散。” 声音极其温和,如沐春风,更蕴含玄妙道蕴,向着四周缓缓荡漾,瞬间让蛊修为之清明。 昂首望去,便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不远处,身着狐裘锦裳,手持羽扇,相貌俊朗若温玉,但又极为朦胧,任凭蛊修凝望多久,也浑然记不住其相貌。 但那星宫使者却是为之惊恐,躬身垂首,身躯止不住地颤栗。 “叩星殿秋睒,拜……拜见尊老。” 昱珩踏御半空,手中羽扇轻点,便有一团灵光纵跃翻涌,落入那秋睒体内。 “自行去罪星殿领罚吧。” “谢尊老恩泽。” 说罢,那星宫使者就化作一道明虹,坠向连绵宫阙中的一方宫殿。 而昱珩则浑不在意,双目转而凝望周文崇,好似恒日映照,也是让后者好不自在。 但其也明白,这并非昱珩施威所显,而是道则伟力的自然逸散,此前面见自家大人时,亦有如此感觉。 “晚辈周文崇,拜见大人。” 听到这句话,那持扇墨客淡笑几声,便向星宫深处走去,而蛊修还没反应,便有一股无形软力将他托举,带着他紧随其后。 “小友可知道我星宫请你来,所为何事?” 周文崇紧随其后,却是垂首低眉,就好似所问同他毫无半点关系。 “晚辈不知,晚辈只知星宫特令传至镇南。” 昱珩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那小友可愿留在我星宫,以谋蛊法之变?” “本座也不欺瞒你,此事尚只有头绪,究竟能不能成,还不好说,期间耗费几多秋,亦无定数,你可还愿意?” 此话一出,周文崇原本将要说出口的话,也骤然噎了回去,但思量片刻,却又躬身作揖,沉声回应。 “晚辈愿意。” 虽说昱珩所言和善亲切,好似由他自行决定去留,但蛊修不是愚人,又岂会不明白,此事自法令传到镇南郡国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再无更改的余地。 也许拒绝后,有家族在他可安然无恙,但这背后的影响却是极其巨大。 这就好比自家邀请宿金门麾下的某一小族修士共探事务,那小族自可抗拒,更可借宿金门威势决意相抵,但其往后也可想而知是何情况。 反倒是主动相应,趁着其尚礼待之,更能博得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在星宫连绵宫阙中穿行,更絮絮闲谈着,越过一道道门庭,望见诸多修士遁掠天穹,以奔赴苍茫,尽释星宫职责。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最终来到一方宫庭前,上面牌匾无名无痕,好似在等后来者落定。 “小友,请。” …… 西南当下区域势力分布图(大昇部等蛮辽部族特别大,是因为多荒漠,武山门等三家只是一部分,并非全部) 第543章 贫道通绝 宫庭雄伟,云霄飘渺,飞檐斗拱在缥缈的云气中若隐若现,恍若天上仙宫。 但在其内却有不少身影掠行,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虫鸣兽吼声不时响起,时而如金石刮擦,时而似幽魂泣诉,尖锐诡异,也是让蛊修神情微微变化。 原因无他,这些嘶鸣吼声并非源自寻常鸟兽,而是由无数培育有成的蛊虫所唤,而此地有这些蛊虫,那也就意味着,殿内必定有造诣颇深的蛊修存在。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不免有些炽热,正欲询问一二,便听见耳边传来那墨客朗声。 “小友,还请入内,以盈我人族。” 回首望去,便见墨客微躬作揖,也是吓得蛊修失态,他下意识虚抬双手想要上前搀扶,却又因身份悬殊而不敢僭越,最终只能僵立在原地。 一位统御万方的玄丹真君,以如此谦卑姿态相请,这让他如何待之。 “大人言重了,晚辈才庸力微,于蛊道不过初窥门径,唯恐有负厚望,只能……尽力而为,不敢言功。” 蛊修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恭敬回礼,言辞恳切而谨慎。 “有此心,便足矣。” 昱珩轻声说着,掌间则凝显出一方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烙印着浩瀚星辰与巍峨山岳交织的图案,仿佛囊括了一片微缩的天地;背面则是一道持扇而立、气质超然的身影浮雕,虽面目模糊,却自有一股飘渺气度自然流露。 “这衡星令你且拿着。” “凭此令,往后这星宫核心区域的三十八殿阙,除少数几处禁地外,你可畅通无阻,查阅相关典籍,观摩前人遗泽。” “但切记,莫泄露了身份,更不可同我星宫弟子言说蛊法一事,亦包括你族那两个后辈。” 蛊虫之法乃是昱珩等尊老寄望所在,以谋求奇袭异族,那在没有显露之前,自然要隐而不发。 不然,被异族知晓了去,就会有所防范,乃至是琢磨出针对的手段。 “晚辈明白。” 令牌轻盈落入蛊修掌间,其恭敬接下,待再抬首时,眼前已空无一人,昱珩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见此情况,其也不再思量,踏步便向殿内走去。 而越是深入其中,那万千鸟兽嘶鸣就越嘈杂,听者都不由身魂作恶难凝。 若是心志不坚、魂魄弱小的修士在此,只怕顷刻间便会心神失守,灵魂受创,甚至产生种种恐怖幻象。 ‘慑魂手段,看来那这背后蛊修造诣不俗。’ ‘惊神音波秘法,当真是了不得……’ 而在蛊修感知的同时,亦有不少目光自宫阙四周探来,或好奇或审视,仔细打量着这新来者。 “那就是白溪周氏的蛊子吧?看着平平无奇,倒是一点都不符其威名。” “五蛊藏身以筑基,根基倒是打得异常稳固扎实,但五蛊属性有异,想要以此成道,只怕是渺茫难矣。” “传闻这周家蛊子手段了得,更于此道上颇有见解,如此人物,日后未尝不能寻个机会,同其论上一论。” 蛊修一路直走,直至来到宫阙正中的空旷地界,便见四周庭阁紧闭门户,幽光暗烛闪烁,好似钩蛇邪物于暗中窥探。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其中一方幽暗门户陡然打开。 一年迈老妪从中走出,相貌枯槁若树皮,手持朽木拐杖,而在其躬弯的背脊上,则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如墨、鳞片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怪蛇,怪蛇昂着头颅,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死死地凝视着蛊修,猩红的信子不时吞吐,散发出阴寒腥甜的气息。 且人蛇气机几乎完全融为一体,一时都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本体。 “老身叶歧,见过道友。” 老妪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 话音未落,便又有一方门户大开。 灼热气浪伴随着硫磺般的刺鼻气味汹涌而出,一名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的魁梧巨汉大步踏出。 其肉身赤红无比,仿佛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滚滚热浪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使得空气都微微扭曲;模样狰狞恐怖,只是立在那,压迫气势就若潮水般倾轧而来。 而最为醒目的,则是其腹部,血肉不断蠕动扭曲,隐隐浮现凶蝎虚影,蝎尾毒钩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老夫洪厉,见过周道友。” 巨汉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往日早就听闻道友闻名,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说着,其也露出狞笑,“往后若有机会,还请道友赐教。” “洪厉,你可莫忘了,我等来此是为蛊法求变,可不是让你争强好胜的。” 一道清冷若冰泉击玉的女声自高处阁楼传来,便见雕花木窗前立着一女修,身形婀娜,肌肤白皙唇明红,青丝迎风飘动,甚是美丽。 但在其掌背上,却有一只足有巴掌大的黑蜘蛛爬行,与女修的指骨碰撞,发出金鸣作响。 “贫道谢清池,见过周道友。” 女修声音清冷,但却让那巨汉为之止步,眸光闪烁,显然对女修极为忌惮。 而随着这三人显身出声,越来越多的门户大张开来,足有十余道,诸多存在显现身影,但却一个比一个诡异。 或周身盘绕着色彩斑斓、百足如刀的巨型蜈蚣,那蜈蚣昂首吐信,作势欲噬,凶戾之气扑面而来;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不见真容,唯有无数细小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虫在其袍袖、帽檐阴影处蠕动爬行;更有甚者,整个人仿佛是由无数条赤艳如血、鳞片倒竖的长蛇绞缠、编织而成的人形,那些蛇头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嘶嘶的渗人声响…… 一时间,这方宫阙哪还有什么仙风飘渺之象,浑然像是囚困邪魔怪祟的洞窟,而蛊修立在正中,渺小得就像是一个误入魔窟、即将被众邪魔分而食之的无辜凡人。 不过,蛊修却是不悲不喜,灵念扫掠四周,眼底则泛起一丝波澜,亦或者说是惊喜,乃至其身躯,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他虽生于仙族大家,资源不缺身份尊贵,但蛊道孤窄,族中也无人能指引,所谋所想皆要自行摸索,这就如同长于族群中的异类,就连本体模样,那都是他竭力维持,好不让族人生异。 但即便是这样,其同胞弟周文偃也已有所相异,愈发地不像是亲兄弟。 而现在,这四周存在虽然模样恐怖,所显诡异瘆人,但于他而言,却是更为几分亲切,亦不用再伪装自己。 那修长身躯颤抖得愈发厉害,周身血肉也在疯狂蠕动凹陷,就像是无数只虫蚁在其皮囊下爬行,瞬间让周遭存在惊异。 哇——! 一声刺耳嘶鸣骤然炸响,便见蛊修肩头猛地炸开,一只蜈蚣舒展狰狞身躯,凄厉低嘶着。 咕——! 蟾蜍沉鸣作响,震魂蚀魄,直袭四周存在心神;血蝎、墨蛛、隐蛇一一浮现,气机翻涌犹如狼烟,压得宫阙气机都为之凝滞。 且随着这五只主蛊的显化,其周身毛孔更有万千虫影袭掠倾涌,遮天蔽日! 如此恐怖异象,自是让周遭存在心神惊悚,望而胆惧生畏。 “这这……这……” “好恐怖的气机,没想到这周家蛊子的五蛊,竟都修到了如此层次。” …… 巨汉双目骤然紧缩,狐疑相望满是忌惮,而那老妪背脊上的墨蛇紧绷身子,死死凝望蛊修身上的隐蛇,好似遇到天敌般。 至于那女修,眸中则泛起阵阵波澜,更有些许异彩。 “贫道白溪周氏通绝,见过诸位道友。” 第544章 落元城 开元二百七十九年 晚秋 秋风萧瑟,袭掠苍茫,直吹得凡人凄苦,万物萧条,山河万里尽显衰颓落寞。 唯有那大漠边疆,仍有巍城耸立,兵卒军伍拱卫,城墙连绵以绝南北祸患。 落元城 作为大昇部南拓建立的要塞重城,其落定于大昇部东境,且紧挨着镇南郡国的北拓道、南秋山,自然同镇南郡国的关系极为密切。 甚至,就连其镇守兵卒,大半也是大昇部同周家借的兵,也即是曾经的北拓道防线军伍,而坐镇于此的六位化基修士,亦有三位为郡国所属,其一便是雷将,剩下两位则为项燕、骆天河。 在那寒风呼啸的城头,一道魁梧身影盘坐着,周身银甲闪烁生明,古老纹理交织相变,身侧更插立着一柄巨大战槊,隐隐有沉闷雷声作响。 阵阵飓风吹袭苍茫,卷起滚滚黄沙,落在那雷将身上,就如磨砺般,也是让其气息愈发锋芒强横。 只是,其气息虽胜虽利,但不知为何总差了些许,就像是兵刃无锋,虽仍可杀敌斩妖,但却更为礼祀之器。 反倒是那柄赶雷槊,随着其气息变化,威势变得愈发恐怖,电光雷霆环绕交织,更有诸多雷纹于其上浮现,玄妙盈盛而变。 如此变化,正是雷将在以本命法宝为承载,以梳理完善雷法。 自当年天骄大比落败后,其那股锐势荡然不复,证道玄丹的念想亦随之消散不复,于是便开始转而完善法门,以资盛后人。 就如那周元空,雷法能那般精湛玄妙,便是得益于有雷将教导。 而这么多年过去,其明望雷霆电光,以身为镜洗砺浮沉,也算是有所成,不再拘泥于特殊道参【紫电光】,而是将昔日法梳理清明,诸道参间的特异隔阂亦化去些许,道合相融,以此增大证道的希望。 只可惜,其道途早已固定,法门虽有精进,却不能为自身所持修变更,更别说其心气已失…… 不知过去多久,那肆虐汹涌的狂风沙暴缓缓减弱,直至百里无波,整个荒漠也随之陷入沉寂。 那盘坐久矣的雷将也缓缓睁开双目,嘴唇翕动,便有惊雷迸发,劈地湮得黄沙作焦岩,也是滋滋作响,甚为恐怖。 而其气息也快速收敛,直至尽藏体内,浑然不显,唯有一双眸子在不断迸发凛冽银芒。 虚手将赶雷槊握在掌里,望着其中玄奥纹理,其神色也极为复杂,既欣慰又叹息,更有几分释然。 “能完善到如此地步,亦是我造诣极限所在,再想求进只怕难矣。” “这往后族人能否以此成就玄丹境界,也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其喃喃低语说着,旋即便站起身来,手持赶雷槊,沿着城墙大步流星向远处走去,以作巡守,至于灵兽噬狼,则是紧随其后。 虽然这落元城是大昇部的边城,但其毕竟邻近镇南郡国,一定程度上拱卫着北拓道安危,且军伍大多都为郡国兵马,那于情于理,他自要镇守得当,如此亦能庇郡国安危。 尤其是蛊修远去星宫,导致本就不强的北拓道防线更弱了几分,这前线便显得尤为重要,一旦破溃,保不齐就是千里沉沦,自要格外重视。 其御雷而行,很快就越过百里山河,将各要塞驻地情况尽收眼底,见兵强将盛,修士恪尽职守,心神也微微安定了些许。 不多时,其便折返回落元城内,望着城内正勤苦操练的诸多兵卒,其中大半为郡国军伍,也是沉声自语。 “也不知道这大昇部,何时才能出现独当一面的强者,撑起这辽阔边境防线。” 但下一刻,其却是失笑摇首。 虽然如今借调兵马、以助后勤,给郡国带来不小的负担风险,但不可否认的是,郡国亦从中谋求到了大量利益,邦国境内无不昂扬发展着。 但如果大昇部能独当一面,那当下局面就将被打破,他周家、镇南郡国又如何从中谋利。 “福兮祸兮,又岂能避之。” 想到这里,其也不由轻叹,而气势也更为颓钝了些许。 将心中烦绪悉数压下,其便向那中军营帐走去,打算休整一二。 但下一刻,却骤然停在了原地,缓缓转身凝望那南天苍茫,望着沉寂荒凉的千百里荒漠,以及那压抑到谷底的天地气机,其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而后方军营也有几道人影飞出,为首者正是大昇部的端木弘。 端木弘等人眺望苍茫,正欲询问一二,却陡然望见极远处的天际,黄沙滚滚,冲天而起! 第545章 以削负担 黑云狼烟滚滚涌来,遮蔽天幕,以绝明光天景。 而那苍茫荒漠更是掀起汹涌滔天沙暴,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颤动,直至黑色潮水自极远处的天际浮现,巨兽崩塌,万妖咆哮! “不好,妖袭!” 望着远处恐怖一幕,在此修士无不脸色惊变,那些矗立城头的兵卒就更是胆惧惊恐,一时间嘈杂呼喊声响彻城垣营帐,四境慌乱不堪。 雷将矗立半空,横望远处苍茫,望着那些巨兽妖怪模样愈发清晰,獠牙利爪锋利恐怖,而在浩瀚罡穹中,更有庞大虚影遁掠天际,磅礴威压一闪而过。 其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是缓缓攥紧战槊,雷霆电弧自体内迸发,盘绕盔甲兵刃,威势强横凶绝,震荡四方,以震人心。 “我们的身后,便是你我的故乡,妻儿父老安居所在,若是你我怯退而逃,那国将不国,家破徒悲,余生掩面以难安。” “众将士,可愿随本将一同,镇妖邪,庇故乡!” 声若洪钟炸响,更在雷霆手段加持下,回响于方圆数十里苍茫,震得四境一静。 而雷道理性阳刚爆绝,可震杂念乱欲,有这阵阵雷音贯耳慑魂,那些兵卒、下修的惊惧情绪也散去了些许,得以镇定。 骆天河矗立一侧,虽然对远处袭来的妖灾兽潮惊惧甚重,却也趁着这时机,昂首大喝:“骆家子弟听令,登城头,御阵迎敌!” 这一声厉喊瞬间打破沉静,旋即便有诸多身影自城中各地遁来,或着甲兵卫,或炼气修士,亦或横炼体魄的蛮武族兵,俨然皆是骆氏这个新晋六等仙族的麾下力量。 愚昧弱小者从众,有雷音定心,且骆氏带头,其他修士自是随行而动,仓促向城头要塞遁去,诸多战争法器拱显城头,虚幻法阵屏障也随之浮现,笼庇一方,以镇固上下。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回响苍茫,更是在巍峨边城上空,凝显黄澄意象,兵戈凛冽铮铮作响。 望着眼前一幕,端木弘眸光闪烁,也只化作轻叹,凝了数道传音手段直抵后方,随后便坐镇到城池一角,以抵边患。 以眼前这兽潮妖灾的恐怖规模,落元城几乎不可能抵挡得了,理性之举那就是后撤,好保留力量,再同其他军队合力相御。 但雷将所言又何尝不是道理,他们一旦后撤,那部族好不容易开拓的疆域将沦陷,十余年的心血、麾下底蕴都将付诸东流,短时间内再无开拓可能。 其次,此番异族袭掠如此突然,规模如此浩大,且罡穹中还有大妖存在,那所谋只怕不止是袭击边疆这么简单,极可能是损邦毁稷,乃至是想破灭他大昇部的根基! 这一步,退不得! 轰隆隆——! 巨大庇护法阵缓缓浮现,就如一尊蛰伏苍茫的庞大巨兽,鲸吞方圆百里气机,磅礴灵气汇聚于一方,将荒漠都变得朦胧虚幻。 而在那浩瀚罡穹当中,有恐怖存在垂下目光,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向北方的大昇部族地迅猛掠去,引得云霄异动。 …… 轰轰轰! 随着兽潮轰袭倾涌,苍茫大地颤动得愈发剧烈,黄沙漫漫,尘埃席卷,磅礴狼烟硝雾翻涌,好似黑云压城,也让镇守兵卒为之胆寒惊颤。 “雷罚!” 但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回响四方,便见雷将踏立半空,墨黑雷云侵染苍穹,万千雷霆紫电轰劈不休,却又为战槊驱使,威势强横恐怖,赶雷槊上更凝显墨黑焦雷,仿佛天威显世,直叫生灵惊悸胆惧。 只见雷将对着滚滚袭来的兽潮猛地一斩,便有万钧惊雷烈火轰劈大地,瞬间劈得黄沙化焦岩,诸多精怪妖物更是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化作漆黑模糊的焦尸炭肉,滋滋作响。 凛冽热潮席卷开来,惊得鸟兽惧退,就连兽潮都为之停滞了些许。 雷将矗立在空中,持槊御兽,双目更有雷钧异虹流转,气机凛冽凶绝,倾轧苍茫震万妖。 其瞥望天穹,感知那些恐怖凶威逐渐远去,心神也不由镇定了几分。 自这妖灾兽潮突然爆发,规模远超以往,他就猜测这极可能是异族逼压边境,以削人族实力的手段,而现在大妖直奔后方而去,就更坐实了他心中的想法。 只是,那后方大局结果如何,他参与不了,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镇守好此地,以为邦族削去负担。 想到这里,其俯瞰苍茫,望向那些气机凶恶的化基妖物,本就强横的威压骤然再暴涨数分,震慑四方。 “斩了尔等,邦族当无忧!” 说罢,其便化作一道雷虹,裹挟万千雷霆炽焰遁向苍茫,天雷滚滚汹涌,而战槊所到之处,妖兽精怪悉数化作肉泥,身躯炸裂难显全尸,唯有滚滚斑驳妖气涌散。 只是瞬息间,就打得兽潮躁乱,更逼得那些蛰伏其中的妖物显身,各施手段以阻之。 “雷霄,既然你寻死,吾便成全你!” 一头黑狼自兽潮中显露身形,血盆大口嘶吼扑袭,更是从中爆发诡异蚀力,直接将激荡而袭的雷霆泯灭,直袭雷将背脊要害。 铮! 下一刻,一声金石震鸣炸响,那坚甲同爪牙相碰迸发火星利芒,凶绝威势瞬间迸发开来,雷将也如遭雷亟般,身躯踉跄向下坠沉。 不过,这盔甲虽只是法宝品阶,但却为周元一重炼宝物,坚固难破,又岂是这狼妖偷袭就能破裂的。 那灵兽噬狼纵跃而上,犹如一道墨黑闪电,瞬间咬在黑狼腰背,锋利獠牙裹挟滚滚妖力肆虐其中血肉,瞬间让黑狼凄厉嘶吼,但还不等其摆脱,一道黑影就迅猛自上劈来,且越来越大,直至淹没其所有视线! 轰! 战槊摧山破地,直接将黑狼活生生泯灭,滚滚气机肆虐倾泻。 雷将矗立于沙场上,持握巨大战槊,背甲微微生裂,气息逆涌难定,但眸中精芒却是愈发凛冽璀璨,压得周遭存在惊颤退避。 横望四方,其脸上也露出沉寂了数十载的狰狞笑容,气血灵力翻涌动荡,凛冽气势昂扬而显,好似蛰伏惊雷骤然迸发,轰劈苍茫袭掠寰宇。 “杀!” 第546章 瀑雷淋漓 雷道凶绝霹雳,阳刚不可掩,亦不可违心所为,违道所为。 也正因如此,雷修自当刚直横往,不为世俗而折己道,不违心而秉其法。 当年,雷将为镇魔司正使,镇御上下,斩妖除魔,不容治下半点邪祟,便是某种意义上秉行雷道,所以才能凝气砺修,纳神而求道。 只可惜最终败在了天骄大比上,心气破散,虽没有因此一蹶不振,但心境却也因此蒙尘碎裂,再无求证可能。 即便是归族后,继续担任镇魔司使,也破镜难圆,又蒙氏族恩庇栽培,不能执心舍性命求道,其这才彻底心死,转而谋求传承,以滋壮后人。 但蹉跎所为,便是同雷道理性背道而驰,那自是蒙尘渐深,铜镜斑驳,愈积愈黯,再难显其明。 反倒是此时此刻,退无可退,唯有生死绝杀,就如同一方磨石,以砺铜镜斑驳旧秽,方露丝缕精芒…… 轰! 剧烈爆炸自大漠爆发,万千雷霆轰劈苍茫,雷将矗立正中,即便甲胄破碎,以显深处凄惨血肉,骸骨森白凄厉,手中战槊残缺碎痕,其气机也依旧凶绝强横,双目横望四周,凶威自显。 灵兽噬狼则同样凄惨,半截身躯残缺不全,却依旧拱卫于雷将身侧,凶残凝望四周妖邪。 砰! 战槊抵地沉闷作响,电弧环绕周身,以作庇护,更压得周遭妖物避退,即便雷将重创凄惨,这些存在也忌惮得不敢上前。 而放眼望去,在雷将方圆百丈范围内,足足有九头化基妖物,狼豹狮虎皆有,亦有龙属、巨兽等大族血裔,妖威凶横恐怖。 更远处则是满地残躯断肢,血肉焦炭成灰,滚滚硝烟冲天而起,焦土黑岩数里不见尽头,更有几具庞大尸骸残碎于地,残留余威压得那些寻常妖物远避,只敢绕过此地去围攻那落元城。 但即便是这样,那落元城下也依旧有近十头化基妖物围剿着,打得端木弘等人只能凭借法阵抵御,却也摇摇欲碎,不断破散,浑然无法援助身陷兽潮中的雷将。 甚至,如果不是雷将在外,以一己之力拖住诸多妖物,这边城大阵根本就坚持不到如今时刻。 “呵呵,这就不敢战了吗?” 瞥望四周围而不攻的群妖,雷将口中发出沉闷声响,却是愈发地不像人语,而若沉闷焦雷霹雳作响,震荡四周妖物心神。 只是,其伤势虽然惨烈,气息翻涌衰颓,但气机却是愈发凛冽锋芒,凶绝暴动。 “那便由本将来将尔等,一个个诛灭!” 说罢,其腹中藏于血肉内丹丸骤然消融,本已干涸的身躯瞬间涌来源源不断新力,整个人就如同一尊蛮象般,雷弧若游蛇环绕周身,足膝震踏大地,气压四方,战槊更是呼啸袭风,裹挟恐怖雷霆,摧枯拉朽砸向四周妖物。 噬狼亦爆发凛冽妖威,奔袭其后,嘶吼慑魂以庇太平。 如此恐怖一幕,四周妖物又哪还有什么力战的念头,无不向后遁逃,但雷霆疾驰,又岂是寻常存在可以逃得过的。 一头金钱豹纵跃于黄沙焦土上,驰风掠行犹如煞影,但身后那庞大战槊却是如影随形,轰然砸在其头顶。 轰! 恐怖雷电轰劈直下,任凭这金钱豹如何显威,爪牙肉身如何锋利坚固,在那战槊轰压下,就如烂泥般瞬间碎裂,湮灭消散! 只是,在雷将轰袭的同时,更有数道强大杀招自远处袭来。 罡风呼啸,金朔凛冽,烈焰阴风肆虐,手段诡异繁杂,但却一一轰砸在雷将身上,瞬间将其护身雷弧破散,那本就破碎残缺的盔甲也瞬间肢解,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于地。 雷将瞬间被打得气血逆涌,只能强行扭转战槊显势,凛冽雷光自五脏躯体迸发,这才化去部分致命杀威,但身形也摇摇欲坠,更是得靠着灵兽噬狼才能保持维持稳定。 鏖战如此之久,即便是有丹丸补盈,有符箓、法宝等物壮势,借天威雷霄加持,但终究也只是一人,又如何能敌这群妖围剿,更别说这其中还不乏实力强横者。 但即便如此,雷将眸中也没有半点惧悔之意,反倒是战意昂扬壮盛,直冲云霄,紧紧攥住手中战槊,霸道无双。 “哈哈哈哈——” 雷将厉声大笑着,正欲强搬气血,以炼再战之力,乃至是向死而生,以此杀局谋求一丝求证契机,就如当年杨天成逆斩大妖而成道。 但下一刻,其声音戛然而止,恐怖剧痛自腰腹传来,撕心裂肺直抵心神,便见灵兽噬狼双目猩红,死死啃噬在在他的腰间,那血盆大口更是要将他肉身咬碎,道基吞灭! 望着那眸子猩红陌生,雷将即便是被剧痛袭扰心神,也明白其这是被异族影响了意识。 而其他诸妖亦抓住时机,无不施展恐怖杀威,向其扑杀而来,局势骤然严峻甚险! 如此杀局,其也顾不得平复灵兽,沉声大喝爆发恐怖雷威,手中战槊已然斩出,那噬咬腰腹的噬狼瞬间暴毙,尸骨炸碎,唯有头颅尚定在雷将身上。 腰间元昭雷火令也随之爆炸,瞬间喷吐出无数雷火,风暴席卷方圆数十丈,威势汹涌恐怖,强行将群妖逼退! 炽焰雷电卷地而袭,一道魁梧身影自其内缓缓走出,左臂断碎得只剩半截肩骨,血肉凄厉不显人形,将断槊横插于地,赤手强行掰下腰间那狼头,紧紧攥握捏得咯吱作响,却又自掌间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轻声。 “为霸主为强族,却以如此手段御下,当真是让人作呕。” “当真是让本将生恨……” 下一刻,那存在猛地攥住沾满斑驳血迹的断槊,体内【紫电光】应声破灭,磅礴雷霆气机自其中倾泻,犹如无数雷蛇肆虐钻涌,银白玄光闪烁苍茫。 一股恐怖天威瞬间浮现,于天穹化作滚滚雷云,更压得远处边城厮杀的存在颤栗,端木弘等人坐镇法阵核心,艰难庇护着,但遥望远处那临于雷瀑中的魁梧身影,神情复杂,却只化作悲壮叹息。 轰! 瀑雷淋漓,轰劈苍茫! 第547章 旧招重施 南秋山西防线 城垣长墙高耸,崖壁陡峭,更同沟壑峡谷相连,以作隔绝南北的天险绝途。 其上旌旗如云翻涌,兵卒巡守,法阵勾连天地气机,为浩瀚屏障。 在最高处的山峦陡崖上,一青年盘坐不动,气机起伏同天地交汇,心念涌动若溪水潺潺,于其四周显化诸多异象。 或武夫横立习拳,气势磅礴玄妙,或犬兽盘踞酣眠,憨厚蛮敦,亦或是武将临空,御雷诛罚苍茫,而在青年周身寸尺间,更有朦胧虚影似屏障般显现,凝神长定,正是其本我尊相。 种种异象看似独立自处,却又根源相连,气息交织汇聚,就如湖面激荡的波澜,泛起阵阵涟漪,以壮盈正中那存在威势。 而这青年不是旁人,正是周家卓脉外婿,雷将养子,元景武君的得法弟子:韩世岳。 其凝神长定于此,便是观天地之辽阔,自砺本我坚心。 而如此修行法,名为明世观我法,乃是周修武推演功法所创,以冥想天地万物为磨砺铜镜,观本心,砺自我。 只是,此法虽然同本我武道相辅,但需要修者心念坚定,可冥想砺己,要不然就如梦中幻影,不仅起不到磨砺效果,还会导致心神涣散,乃至是本心秽明。 在周修武的诸多弟子、孙辈中,也唯有韩世岳掌握了此法,其他再无一入门者,杨大海更是因为执修此法,导致本我山岳被风月蔽秽,自陷其中无法清明。 “呼——!” 青年长呼一声,便有凝实白芒自口中吐出,直击数丈远,落地坚锐可碎石,磅礴威势动荡彰显。 但下一刻,其身侧所凝的雷将虚影陡然微微颤动,气机翻涌间,却是诡异地虚幻了几分,这瞬间让青年睁目迸光,凝望西南所在,惊疑难定。 他这意象所在,乃是冥想观临周修武等存在所凝,虽并非他们的寄念,却也有着极其微弱的联系,现在虚影异动,那必然是雷将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其哪还顾其他,凝聚数道灵符传音防线上下,随后便化作一尊庞大犬兽,踏空行云,向着西南所在袭掠而去。 而在周家族地的雷霄峰内,一尊墨黑巨龟正梳理雷池气机,将滚滚雷电聚御其中,为那惊雷蛰灵所炼化,但下一刻却是骤然顿在原地,旋即发出沉闷悲鸣…… …… 北拓道 沙丘 周平沉定于漫漫黄沙深处,正感悟气机修行着,却陡然一顿,旋即神念扫掠苍茫,便感知到四尊强横大妖悄然袭掠罡穹,正向大昇部腹地迅猛袭去。 “嗯?怎地会有大妖如此大胆?” 其心中顿时泛起诸多疑惑,但很快想到旧籍上所记的种种,眉头顿时紧皱难展。 “难道……是想效仿昔年所为?欲镇压封禁玄丹存在?” 在人族曾经的岁月中,也曾如现在这般四处开拓过,玄丹真君各自为战,各方势力对外征伐,以开疆扩土壮底蕴。 但随着不断发展,疆域越扩越大,玄丹真君分的越来越散,也被异族寻到了针对法子,那就是逐个击破。 虽说人族有天命加庇,但唯有将其镇杀,亦或是伤损其性命,如此才会遭受天命反噬。 而异族则采用极其阴险的手段,那就是封印。 以群妖围攻镇压人族真君,压得其无力抵抗,再将其强行掳走,封印在人族无法涉足的的蛮荒地域,任由岁月侵蚀,直至寿元耗尽而身死道消。 如此手段,在过往岁月中,也是给人族造成了巨大折损。 而也正因如此,后面才演变成真君扎堆这种情况,围而聚势,让异族无法下手,亦无法避开,只能强行对峙。 毕竟,只要数位人族真君围聚在一块,那异族除非是调集数十尊大妖,不然在天命威胁下,都别想将人族一方镇压,更因为人数众多,浑然阻止不了人族存在求死换命。 且要是置之不顾,那数位玄丹真君亦足以荡平一方地界,也是逼得强族不得不在边境僵持。 而现在之所以会变回各自为战的局面,便是因为异族大妖死伤惨重,那些强族畏惧天命,又要镇守疆域防范暗中四族,分而对外征伐,反倒对人族情况更有利一些。 但所有势力其实都心知肚明,将来还会回到真君扎堆、合而坐镇一地局面,只是这一日什么时候到来,无法确定罢了。 也许是异族大妖数量重新达到一定数量后,亦或是人族发展引得强族忌惮,必须镇压削弱。 但今日这四尊大妖如此悄然鬼祟,就让道人不得不怀疑,异族是不是开始效仿旧招了。 想到这里,其神念也向东南的南秋山探去,虽探测不到全部范围,却也能窥望天地气机的微妙变化,从而判断是否有大妖悄然掠境,奔着武夫而去。 自家四位真君,他为玄丹六转,想要镇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少说要两三尊高转存在才有可能;周曦越为人道修士,就算实力差了些,却同人道相连,而周嘉瑛则远在族地修行,近些年都不曾在边境出现过,如果异族想对自家动手,那唯一的人选便只有周修武。 但道人反复探了几番,也不见半点异动,不由蹙眉生惑。 “奇怪,为何没有大妖奔着修武而去?” “莫不成是觉得五转战力强横,想要镇压并非易事?” “还是因为那赵天君?” 其心神喃喃,眸光随之望向九霄罡穹,更仿佛要刺破天幕直望无极天。 七十多年的那一战,赵天君大显神威,横枪直逼龙祖,让其不得不蛰伏,定下如今的通玄之约。 而现在其寿元愈发地短暂,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谁要是这个时候对赵庭谋算坑害,那就是让天君心中记恨,异族避而远之还来不及,又岂会引火上身。 不过,究竟是不是因为如此,还需要打探清楚消息才行,暂不能妄下结论。 这般想着,道人眸光微微变化,旋即凝了数道传音手段,更有寄念千里令袭出,以传告周修武等人,更让郡国顺便打探青云门三家的动向,随后自己便化作一道玉光,顺着辽阔地脉向大昇部遁去。 不管怎么说,大昇部也是自家的盟友,且还于他周家有利,那自不能这般衰亡,怎地也要护上一二。 其次,那四尊大妖实力算不得多强,也就玄丹中转上下,若是局势变化迅猛,未尝不能斩上一尊…… 第548章 随吾等去苍域吧 大昇部 明昇宫 城墙高耸雄伟,黄浊土石坚磐敦实,在烈阳映照下也是金黄璀璨,就如同一座黄金铸就的神圣殿宇,炽焰系焚四周,不断翻涌焚烧着,就好似火蛇恶兽在张牙舞爪,威势强横恐怖。 殿内气机就更是雄厚磅礴,压得沉抑难涌,炽热灼灼,寻常存在若是踏入此地,只怕不过数息,就会累得瘫倒在地,气血难转,乃至是被炽焰活生生灼成干尸! 而在主殿最深处,一道恢宏存在倚坐最高处,周身为火气环绕,不见尊容,玄妙异象不断涌现,或火树连云,或赤雀啼鸣,亦或是炎蚀蜈蚣遁行…… 大道玄妙伟岸,无恒相无定理,千变万化皆为其理性,亦非其理性,唯有世人琢磨明悟。 不过,大道虽伟岸无形,但其显世却有形,也即是所谓的大道异象。 且若是大道异象所显为生灵,那原因有三,此道曾被其求证过,所显存在同此道有着巨大渊源,再者便是道途所化。 而炎昇周身所显,则是三者皆有,那赤雀就是数千年前的【蚀火】之主,如今虽然陨落消亡,但痕迹却仍残留了些许,又不曾为后来者抹灭,这才会凝显于此。 气机翻涌变化间,火修气息也是愈发强横,引得四周火气汇聚,拔盛道行。 但下一刻,其却是骤然睁目,一股逆火自体内迸发,瞬间将四周火气震散,于殿内都形成一股恐怖火浪,激荡四周墙壁,也将一旁潜修的端木横惊醒,担忧叩问。 “老祖,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炎昇坐在高位上,以手扶额,眉头紧锁,沉声低语。 “不知为何,心神不宁得厉害,搅得我静修都不成。” 听到这句话,端木衡垂眸思索片刻,“老祖,您曾言说过,玄丹存在落定道则,举手投足间有部分天地伟力,更可同天地交感,这突然异常,会不会发生……” 其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毕竟玄丹神妙都是炎昇告诉他的,其又岂会不知其玄妙变化。 一时间,殿内也是陷入沉寂,气机平复难涌,唯有高处火修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心神烦躁甚重。 旋即,其也是猛地站起身来,挽手凝聚数道烈焰灵光,分别向大昇部族地、北拓道、边境防线射去,以作联络。 玄丹存在同天地交感,在某些时候更是会有天人感知,而能让一尊玄丹存在安坐家中都如此心神不宁,那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这异动太过古怪,只怕是有大事发生,且同老祖我有着密切关系。” “衡儿,你且带着部分族人速速藏去秘境,封禁门户,十日内绝不能开启,更不可窥望于外。” “老祖……” 端木衡闻言惊呼失声,正要继续说什么,却是被炎昇打断。 “这股异动冲老祖我而来,避无可避,福祸难测,唯有你们不在,我端木氏尚有希望,老祖我才能无后顾之忧,且战且退。” 说罢,火修大臂一挥,便有恐怖火焰自体内爆发,顺着苍茫迅猛袭虐,旋即便从远处的大昇部族地掠来诸多存在,或年轻修士,或华贵上者,亦或妇孺孩童,正是端木氏的一众嫡系族人。 其也顾不得会不会弄伤,强行便将所有人塞入秘境,几道术法下去,便将那秘境门户紧闭,除了残留的微弱气机外,便再难寻其踪迹。 无论是秘境还是洞天,皆是寄于苍茫的独立界域,只要将同苍茫相连的门户封闭,那想要发现其踪迹都将极其困难。 再将殿内搅得气机紊乱一通,彻底寻不到秘境线索后,火修也不再逗留,自宫阙直遁而出,便向着星宫方向疯狂逃窜。 虽说此地还有他端木氏的数万族人,但同性命相比,自是无足轻重,只要他活下来,秘境得以保全,那自可东山再起,再现今日繁荣。 但其还没有飞遁数里远,那浩瀚罡穹就骤然生变,数道恐怖妖威倾轧直下,震荡苍茫,瞬间压得沙城数十万人颤栗惊惧,匍匐伏地,火修也如陷泥沼般,艰巨难行。 云海激荡四散,四尊庞然巨兽盘踞天穹,为斑斓噬豹,为雄厚巨象,更有两尊赤龙属踏御云霄,恐怖气机垂落苍茫,异象连天。 且在其中一尊龙属利爪间,更是持握着一颗皓白宝珠,磅礴龙威自其内迸发,压得火修艰巨难动。 龙族得天地造化,为龙祖等至强者梳理缔造,生来便有三宝,一曰逆鳞,一曰龙角,一曰龙珠,可庇命,可悟道,更可镇乾坤。 并且,随着炼道被发掘,龙族等异族亦在不断学习,更加以善用。 不似人族那般,以炼道制丹器定符阵,龙族乃是另辟蹊径,开创出炼道真言,只需埋头苦修,便可横炼周身,可让逆鳞、龙角等物媲美强大灵宝,乃至是更胜之! 也只有域势一法,因为上衍天君掌御果位,万族能窥望的道则有限,便同人族的法阵极为相似。 而这龙属所持,便是一颗玄丹八转的本命龙珠,如非如此,也不可能将炎昇压到如此地步。 “炎昇,就此止步,随吾等去苍域吧。” 火修被压锢原地,死死凝望苍茫,心中愤恨汹涌难消。 这些畜生不光要置他于死地,还要泼以污名,让人族内部对他端木氏产生猜忌,这真是想让他端木氏就此消亡,如何不恨! 庞大龙爪自云霄袭来,更有巍峨象柱轰踏苍茫,向着火修镇压袭来,其余二妖则沉神禁锢,镇庇苍茫,以防异动发生。 而在漫漫黄沙深处,一方浑厚罗盘则缓缓浮现…… 第549章 暗炎杀招 轰隆! 龙爪、象足倾轧苍茫,迸发磅礴凶威,震慑苍茫,压得万千凡人、下修身魂俱颤。 也就是这些大妖顾忌天命反噬,威势有所收敛针对,不然光是这余威激荡,就足以将沙城内的所有凡人活活碾死! 不过,预料的道威交锋却没有爆发,反倒是二妖惊惧,旋即发出凄厉悲鸣,声震九霄四方,震荡天地。 顺势俯瞰苍茫,便见一方巨石罗盘浮现于天地间,正疯狂转动着,朦胧法阵虚影笼庇上下,相而交织涌动,就如同一座巨大磨盘,也是强行将那龙爪压断,象足折损,陨砸于漫漫大漠上,溅起滔天沙尘,遮天蔽日。 道人矗立罗盘正中,头顶灵宝黑沃罐,黑褐气机如缕垂落,迸发玄妙明华,也是让其气息愈发强横雄浑,俨然玄丹六转巅峰。 罗盘震荡间,下庇火修,上御道威,以成一方安定,更不忘将那两道残肢收入囊中。 “诸位来我人域,行如此阴险杀事,未免也太龌龊了些。” 朗声回响苍茫间,也是让在场所有存在神情变化,火修方才还惊惧绝望着,此刻则淡定无比,他可没忘周平昔日在洞天遗迹的神勇之举,就算在外界暴露不了那么多,却也极大可能保他性命,要不然其又怎会现身于此。 “谢周老祖救某性命。” “莫要多言,准备好迎敌吧。” 道人轻声低语,而天穹则传来轰鸣巨响,好似焦雷轰劈寰宇,龙吟震耳荡魂。 “玉灵,你莫不是寻死?!” 正中那尊持御宝珠的赤龙咆哮着,惊怒无比,雄厚妖力倾注于龙珠之中,瞬间威压暴涨数分,更有一尊极为庞大的赤龙虚影自天穹浮现,咆哮四方。 只是,这股龙威虽然强横恐怖,但龙珠显然并非那龙属所有,使得庞大龙躯颤动,威压紊杂动荡,肆虐天穹云海。 龙珠作为龙族凝聚宝物,就算龙属身死道消,亦可长存难损,道蕴凝敛其中;在某些情况下,更可如器物般被其他龙属催使,为攻伐镇压之神妙,但催使起来代价也比较大。 只见恐怖威压倾轧直下,沉坠于那巨石罗盘上,瞬间压得罗盘轰然震动,摇摇欲坠,但却始终悬定于天穹,以作一方庇护。 磅礴余威激荡开来,席卷苍茫云霄,将云海激荡破散,更有不少凡人直接因此暴毙丧命! 下一刻,便有恐怖天威自罡穹瞬息凝聚,轰劈在那庞大龙属身上,虽危及不到其性命,却也劈得极为凄惨,暴怒龙吼响彻天地。 “一同出手!” 而在其嘶吼同时,另一尊龙属以及那巨象也已重新长出躯体,虽然同原本法身相比要孱弱甚多,却也极为强横。 龙威磅礴,二妖显威轰震直下,威势浩大恐怖,至于那斑斓噬豹大妖,则恒定于天穹,催使手段镇庇四周界域,将气机强行压覆,免得波及苍茫,害得更多凡人惨死殒命。 它们四妖专为炎昇而来,且还有已故八转真龙的宝珠加持,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就算身处大昇部族地上空,也不用担心会伤及凡人。 但多了周平这个六转存在,那情况就截然不同,真这般轰杀下去,余威激荡苍茫大漠,倘若不加以压制,下面那些凡人必定死伤惨重,保不齐它们中的一二尊就会因此陨落于此。 轰轰轰! 在龙象的联手轰压下,罗盘剧烈震动,朦胧法阵虚影也不断交织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破灭一样。 但随着其上山河虚影涌现,峰岳江河、鸟兽异怪一一显于四周,一股雄浑厚重的威势随之迸发,更是勾连苍茫大漠,雄厚气机源源不断自大地涌来,以作补盈壮势! “一群畜生,竟然如此祸杀某。” 罗盘内的炎昇已然平复气息,横望天穹四妖显露强横凶威,眸中怒恨也是浓郁甚重。 实力也不再作半点遮掩,直接暴露玄丹五转道行,口吐蚀炎,瞬间便化作数道恐怖炎柱火蛇,直袭天穹巨兽。 火蛇威势迅猛磅礴,暗赤诡异,更是迎风壮盛,瞬间遮蔽小半个天幕,那磅礴妖威就如可燃之物般,瞬间消融破散,更攀附到那两尊大妖身上,焚灼其血肉意念。 【蚀火】作为火道之阴,乃虚火暗炎,所显自然不只是炽热汹汹,更可焚绝气机,乃至是灼烧魂魄、心神! 浩荡余威轰压天地,震得气机翻涌紊乱,也让那斑斓噬豹身躯惊颤难定,只能爆发强大力量镇固界域,庇佑下方沙城安危。 ‘怎会是玄丹五转?!’ 赤聿持握龙珠,体内妖力源源不断倾注着,以迸发磅礴龙威倾轧苍茫,但感知炎昇气息,其心神却是惊变不已。 毕竟,数年前两家奇袭边境大妖时,这火修也才玄丹四转,而现在却晋升五转,即便根基尚有些不稳,这速度也极为迅猛恐怖。 ‘莫不成是得了什么造化,还是那星宫于暗中援助?’ 虽然心中疑惑甚多,但现在如此情况,其也没了厮杀的念想,毕竟一个六转一个五转,想要镇压封印极其困难,而此番入境本就为奇袭,久战变数太大,就此放弃方为良策。 想到这里,其体内妖力磅礴倾泻,爪中宝珠顿时异光大放,映照苍茫,瞬间压得暗炎沉寂,就连罗盘都为之沉覆顿止。 “莫要恋战,就此遁走。” 沉闷吼声回响众妖识海,旋即纷纷收敛威势,化作流虹遁入罡穹,那斑斓噬豹更是第一个遁走,浑然不想再逗留分毫。 但炎昇被欺压到如此地步,更是险些因此殒命,又岂甘心大妖安然遁走。 只见其身躯剧颤,气息骤然衰弱了数分,一股幽冷暗炎自心肺吐出,遮蔽天幕,瞬息化作一尊巨大火蜈蚣,烈罗明火罩为甲壳,幽炎为足肢口器,竟强顶着那恐怖威压震荡,直袭天穹那尊赤龙! 浩瀚龙威倾轧蔓延,犹如潮水激荡苍茫,但却被这恐怖火蜈蚣硬生生焚灼出一条道途,难挡其凶威。 而在这时,那北方天际也有一道流光快速袭来,气息纯正雄厚,正是驰援于此的星宫真君! 周平恒立于罗盘上,神念感知着四方情况,见此一幕也是眸光微变,旋即催使定元罗盘,带着火修便向天穹袭去,紧随火蜈蚣身后…… 第550章 受不受得起! 火蜈蚣破空而袭,将迎面而来的滚滚龙威尽数焚灭,直逼那龙属赤聿,而周平二人则踏立罗盘紧随其后,杀机凶威凛冽震荡寰宇。 而在更远处,伽诃真君正快速驰援于此,现在望见这一幕,也不由愣了瞬息。 虽说现在有他支援,但在数量方面他们依旧处在劣势,能让异族大妖主动撤退就已极好,这样也能节省时间去援助其他地界。 毕竟,此番异族袭境受害的不止大昇部一地,而是除赵庭外的人族大部分边疆,尤其是蛮辽、太玄二地,情况最为严峻。 能将一地平复,再驰援其他地界,那也能最大可能地减少损失,不至于太惨。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现在周平二人已轰杀上前,他又岂有不战之理。 ‘若是能将那龙属阵斩于此,夺得那龙珠,那此番也算不得太亏。’ 想到这里,其也是目光炯炯凝望着赤聿爪间那宝珠。 龙珠虽为龙族特有,但却并非所有龙属皆可凝聚,诸如蛇蟒、蛟龙之流,大多都只能凝炼龙鳞,血脉雄厚纯粹些的,才能长出龙角,只有跟脚再拔高的,才有底蕴凝炼出龙珠。 至于龙族的炼道真言,那更是只有血脉极其纯正雄厚的龙属才能掌握修行。 而赤聿爪间的宝珠品阶高达玄丹八转,那必然是强大真龙所凝,这样的真龙大多都窝藏于龙域,亦或是巡守于其他苍茫地域,鲜少会来人族边境,这也导致哪怕是那些通玄大势力,手里亦没有多少高阶龙珠。 “疾风袭芒。” 伽诃口中轻喝,速度骤然快了倍余,于天穹袭掠出虚幻残影,身后更卷起磅礴疾风,席卷天穹云海,其所修正是【扶摇】中的【狂疾】道则。 虽然【扶摇】道则为颲豹尊王所掌御,但其同天狐王一样,皆只掌御了大道分支中部分道则,算不得完整尊王,自然就有空缺道则为万族共修。 甚至,【扶摇】还有一道则,被那自沦的应龙道主所御,根深蒂固难以磨灭,如此才成就其道主境界。 赤聿盘踞空中,望着轰杀袭来的暗炎杀招,以及紧随其后的周平二人,再横望远处那磅礴疾风,其哪还敢收势遁走,只能竭力催使爪中龙珠,以磅礴龙威倾轧上下,身形则向罡穹艰难遁行。 但其本就只是玄丹五转,现在既要维持龙珠宝物显威,又要遁走苍茫,又如何快得过迅猛袭来的众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蜈蚣快速逼近,口器狰狞恐怖! “尔等莫走,速来助吾!” 龙吟回响罡穹,那遁逃的三妖自然皆有所闻,但那斑斓噬豹却是浑然不顾,踏风行云就消失在茫茫天际,它为颲豹王族血裔,虽然血脉算不得精纯,却也不是寻常小族所能比的,就算此刻遁走,事后也惩罚不到它头上,毕竟任务已经失败了。 而另一尊龙属以及那巨象则骤然止步,前者同赤聿同出一族,后者则为小族出身,若是就这般遁走,那族群将为之折损,后者更是会被迁怒怪罪。 想到这里,二妖也不再迟疑,果断折返驰援。 但战局瞬息万变,差一时便足以定输赢,在二妖还还相距甚远之际,那火蜈蚣已然飞袭落在赤聿身上,狰狞口器撕咬直下,诡异暗炎焚灼血肉,就如毒雾般瞬间攀附后者全身,直接让龙属凄厉大喊。 且还不得赤聿施展手段,那火蜈蚣就果断地直接爆炸! 砰! 一声巨响回荡天地,恐怖炽焰笼罩天幕,更有零碎细骨散落四方,而余威如气浪般席卷苍茫,于苍茫大地卷起磅礴沙暴,不少凡人、修士为之惨死,连一声凄惨都发不出,肉身就瞬间化为灰烬…… 而炎昇则骤然如遭雷亟,七窍涌血,气机剧烈翻涌衰颓,冥冥中更有气缕消散不复。 但其脸上却没有丝毫悔痛之意,反倒是狰狞大笑,鲜血顺着脸颊直淌而下,也是极为恐怖。 “哈哈哈哈,欲杀于某,那就看看尔等受不受得起!” 周平立在一旁,望向炎昇的眸光也微微变化。 原因无他,那火蜈蚣正是当初分润蚀炎天遗迹时,炎昇所得的大妖尸骸,足以炼就灵宝至物。 但他没想到的是,炎昇竟会将其同自身神通融合,以作强横杀招,且还如此果断地炸毁,就连波及族人都在所不惜,只为重创大妖,以报仇怨! ‘当真是好狠的心肠,难怪能在这蛮辽之地崛起,难怪能成就玄丹。’ 虽然心中思绪作想,但那方巨石罗盘已然迅猛轰出,向着那汹汹火海深处倾轧而去,一尊五转龙属大妖,且还有高阶宝珠在身,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重创。 而定元罗盘尚未深入火海,便有一股恐怖巨力从其内爆发,就好似一尊巨龙藏匿其中,正以龙爪擒阻相抗。 龙吼震荡苍茫,璀璨赤光自内爆发,瞬间将火海震荡破散,便见那龙珠悬定空中,威势浩荡磅礴,定元罗盘便是被这龙威所阻,而赤聿则肉身凄惨,蜷缩于赤光之中。 僵持间,伽诃真君以及巨象二妖也已奔来,双方相顾而望,强横威压震荡天穹,让本就崩毁的沙城愈发狼藉,疮痍遍布,凡人下修哀嚎凄惨。 两方对峙着,但还不等周平等人动手,便见赤聿同另一尊龙属不谋而合,龙爪尾鞭突然轰袭在那巨象大妖身上,直接将其打向火修所在,而悬定天穹的龙珠也随之爆发强横道威,震荡四方,将天地气机搅得紊乱难定。 二龙则趁此机会,果断焚血损神遁入罡穹,逃之夭夭! “妖物休逃!” 火修惊怒大喝,但气机暴动紊乱,巨象轰袭上前,也容不得他有余力阻止。 见此情况,周平二人也不好阻拦,只能先应对眼前局势。 第551章 还望道友莫食言 “赤聿!” “吾恨——!” 巨象嘶吼震荡苍茫,悲愤凄厉,恐怖声浪顺着威压瞬间席卷四方,也是波及得下方凡人凄惨,无不七窍贯血,有些更是身魂荡散,直接暴毙殒命。 不过,周平三人手段亦是极快,罗盘镇固天地,将那已无人控制的龙珠强行镇压,更是有余力镇覆巨象余威。 而火修则强压体内道伤,一股纯粹暗炎自口中涌动,坠落在那庞大巨象身上,瞬间如蚀骨之虫般攀附到其肉身,更向着其本源魂魄涌去,疯狂侵蚀焚灼,以绝性命。 “囚风。” 伽诃真君口中轻喝,磅礴道力翻涌间,瞬间引得凛冽狂风呼啸席卷,遮覆大漠云霄,更化作巨大风墙,将方圆丈里笼罩其中,使得那巨象所显妖威再难倾泻。 轰轰轰! 四股强大道威交锋碰撞,压得天穹震动,种种异象浮现苍茫,巨石罗盘轰压直下,永镇山河,打得那巨象凄惨无比。 不知过去多久,风墙笼罩遮蔽一方天地,难窥其内情况,唯有磅礴道威翻涌,气机动荡四方,而下方幸存的凡人则悲惨哀嚎着,拖着残躯向远处艰难逃走,惟恐再被天威波及。 而在下一刻,一股磅礴道威骤然爆发,浓郁灵机如涌泉般倾泻天地,以作种种异象,为蛮象虚影,为庞大法身,动荡云霄天地,其中更伴随着悲愤凄厉的象吼。 “赤聿,赤龙族。” “吾就算是死,也要诅咒你一族覆灭族亡!” 沉闷兽吼回响天地,冥冥中更有玄妙气机流转,逸散于苍茫世间。 但还不得这漫天异象倾泻逸散,便有恐怖炽焰自深处爆发,瞬间蔓延整个天穹,汹汹火焰肆虐汹涌,暗橘明灿,最高处更显现一道身影,横立于巨象大妖法身之上,威压四方。 “犯我大昇部者,罪当诛之!” 豪迈高呼回响苍茫,更蕴含磅礴道蕴,迅猛席卷整片大漠,也让那正不断逃命的沙城百姓纷纷止步原地,旋即也顾不得身上伤势,就那般嚎啕大哭了起来,悲泣哭声此起彼伏。 有孩童匍匐在父母亡尸前哭喊哀嚎,有青年抱着妻儿尸骨绝望痛哭,亦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倒在崩塌土屋前,沉默如将死的枯木…… “大镇守神勇。” “老祖圣恩。” “老祖万岁……” 呼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随后便有修士、兵卒奔走四方,修整沙城地域,安抚伤亡,以赈灾安定。 炎昇踏立在巨象大妖之上,俯瞰大漠凄惨景象,眸中也不由泛起浓郁悲色。 而在其体内,气机疯狂翻涌动荡,即便是道力强行压制,也依旧不断外泄涌散,就连其本源也为之亏损。 此番为了迎战异族大妖,轰袭那龙属赤聿,他不惜动损道途,更是将温养许久的大妖骸骨破灭,现在为能亲手镇杀这尊巨象,那更是竭力消耗自身本源,这其中代价又怎么可能不大。 但偏偏不这样所为,就难以让治下安定。 毕竟,大妖袭境肆虐,余威波及了太多太多凡人,且这还是他端木氏的族地,这要是不强势还击镇杀,那治下往后必然不再信服,浑然不利于自家的统治。 除此以外,这巨象大妖也留不得,其乃巨兽族联盟之一,虽然所修道途是无望果位的肉身道,但血脉却同劜象王族相连,算得上是这一族的血裔,且玄丹存在难以御兽手段控制,那几乎就是一颗炸弹,又如何敢留,还不如杀之后快,以儆效尤。 而将其强势镇杀,那不光能为自家立威,好叫治下各方安心,更可拔高功劳,从而多谋些好处。 毕竟,战利品就这一尊大妖尸骸,以及那高阶宝珠,若是再硬算一二,那顶多再算上周平所斩的两根大妖躯肢,而他们又三人分润,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且这其中,周家老祖是最先驰援的,救他性命于危急之间,更对战局扭转至关重要,于情于理都该占大头,剩下还要由他们二人分润,这要是再不显威谋功,那所得可想而知何其少。 见大妖彻底陨落,伽诃真君也随之散去手段,凛冽道威瞬间逸散苍茫,化作天地间的汹涌气机;他只是玄丹四转,能够阻挡异象不波及苍茫,就已是手段尽施所在,现在大妖已经陨落,那自犯不着再费力阻势。 眸光转动,其正欲有所言,便见周平已将那宝珠纳入袖中,而原本收入囊中的两道大妖躯肢则浮现面前,其意思不言而喻。 ‘这镇南侯当当真是手脚快啊,连商量都不言半句,就这般收入囊中。’ 虽然心中诟病不已,但其也只能憋在心底,毕竟若是没有这镇南侯援助,炎昇必定已被掳去了蛮荒他域,其功劳不可谓不大,且周平还是一位六转真君,实力远胜过于他,那火修更是隐隐偏向着,又如何讨要。 当然,更因为那宝珠在方才的厮杀中道蕴有损,其价值真论起来,现在可能都比不过这完整大妖尸骸,要不然他怎地也要强求一二。 “炎昇道友,这位道友,贫道族中尚有要事,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周平也不在意伽诃真君的细微变化,平复气息以持礼,虽然他为此地最强者,但对蛮辽而言却算是一个外人,能将这龙珠据为己有,就已是星宫容忍所在,再逗留也毫无益处,反倒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火修闻言反应过来,躬身作揖:“玉灵前辈且慢行,某过些时日定登门拜谢。” 见此情况,伽诃真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持礼恭送,旋即便见道人化作一道明灿玉光消失在天际。 而待周平远去,火修正欲擒住大妖命神通,再折返宫阙潜修疗伤,却是被伽诃真君拦下。 “道友且慢,这大妖尸骸神通玄妙,为星宫所需,不得分离,还望道友见谅。” “为表歉意,道友可于星宫上表,换任何一具大妖尸骸。” 听到这句话,火修瞬间紧皱眉头,虽然伽诃真君说得好听,但真这般交出去,那主导就全权由星宫决定,将会极其的被动。 “不知星宫所需何用?” 伽诃真君含笑低语,“无可奉告,道友只需知道,此事于星宫有利,将来更会于你大昇部有利,还望道友以大局为重。” 火修眉眼紧皱,却又缓缓舒展开来,旋即将那龙属断肢擒抓掌间,便遁入下方沙城,唯有余音回响天地。 “还望道友莫食言……” 第552章 三代行列,宗族嫡延 落元城 滚滚硝烟直袭天穹,黄沙吹掠覆压苍茫。 而原本那巍峨雄伟的边城,如今则已变成断壁残垣,遍地尸骸碎骨,鲜血自残尸碎肉中流出,裹挟黄沙尘埃向着低洼处涌去,直至汇聚成一方赤艳鲜红的血潭。 至于鲜血流淌过的轨迹,则在烈阳爆照下,干涸枯竭,只剩下被鲜血渗透,染作斑驳暗褐的黄沙尘土。 放眼望去,方圆数十里死寂无生,尽是不成形状的骸骨残肢,天地气机紊乱翻涌,阴煞杀气更是肆虐蔓延,黄沙吹袭间,将此地化作一方凶绝之地。 寻常存在踏入其中,若没有手段庇护身魂,只怕瞬间便会被侵蚀,受尽阴煞苦楚折磨。 落元城外,鸟兽精怪的残躯碎尸散布满地,茫茫大漠焦土连绵,更有诸多强横气机残留其中,以作种种杀机。 但在那正中区域,却有一道魁梧身影矗立不动,雄壮肉身支离破碎,凄惨裂痕遍布全身,甲胄更是碎裂不复;但即便是这样,其依旧散发着恐怖凶威,手持战槊,那双历尽沧桑的眸子怒目圆睁,睥睨四方,仿佛下一刻就要征伐而战。 只是,虽凶威尚在,但其性命已然绝寂,就连那柄沾满血迹的战槊,也残缺破碎,犹如一柄腐朽旧物。 在其四周,妖尸满地,其中更不乏化基存在,但无一生还,皆为大槊所斩,惊雷轰劈,尸骨焦黑湮灭,凄惨甚恐。 而在这魁梧身影前,一消瘦青年瘫坐于地,双目无神,但衣衫肌肤却皆被污血所染,远远望去就如同一个血人。 其这般沉寂坐着,但身躯却止不住地颤栗,那手指微微蠕动,想要向前探抓,但下一刻,其身躯骤然一颤,精血顿时喷涌而出,落地化作点点灵华。 “父亲……父亲……” 青年瘫倒在地,哽咽低吼声自咽喉幽幽传出,磅礴意象随之浮现,将那一方地域悉数笼罩。 一时间,玄妙波动瞬间蔓延开来,虚实交映间,蕴含无穷凶机,而那道雷将虚影,也随之凝实了些许,更多了几分异彩明光。 而在百丈开外,三道凄惨身影正盘坐疗伤着,也是陡然惊骇色变,强拖着伤躯向后遁去。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实力恐怖也就罢了,现在只是情绪动荡,竟然也有如此凶威?” 其中一人脸色凝重,而他正是大昇部镇守于此的化基修士之一。 一旁的骆天河沉声呼气,眸光却是极其复杂,喃喃低语:“他就是武君大人的亲传门徒,雷霄前辈之子,韩世岳。” 妖潮袭境,强势轰袭边城,又岂是落元城就能抵御,又岂是雷将舍命毁基就能压覆的,最终也还是城破败亡,上下兵卒无一生还,他们这些化基修士也只能顽强支撑,眼睁睁看着兽潮北去而无能为力。 直到韩世岳的到来,其就如同一尊天神,摧枯拉朽将所有妖物强横镇杀,一切都似鸡狗畜生般伏诛殒命,杀得兽潮死绝,苍茫沉寂,方圆数十里唯有他们几人生还。 那恐怖一幕,如果不是深知玄丹存在的恢宏伟岸,他们只怕都以为是真君降临! 好在意象范围有限,三人接连退了百丈远,便也得以安然,重新打坐疗伤。 虽然韩世岳援助保住了他们性命,但于兽潮妖灾中同化基存在厮杀,三人伤势又怎么可能不重,再不好好疗伤,道基受损再难进都有可能。 甚至,如果韩世岳再晚来那么一时半刻,他们只怕也要同端木弘、项燕一样,在群妖的围攻下殒命,再无性命可延。 三人将心中思绪压下,正要好好疗养,便听见后方传来轰隆嘈杂声,回首望去,便见旌旗如云,兵马纵踏,卷起阵阵黄沙,正是镇南郡国的援兵。 …… 在郡国兵马驰援没多久,大昇部的军伍亦驰援而来,只是数量上要少不少,只有千余众。 原因无他,大昇部遭劫太惨重了,不光族地沙城险些覆灭,边疆最外层防线也沦陷,诸方边城无一幸免,就这千余兵卒,还是大昇部强行征调才凑出来的。 而随着两方军伍皆至,这落元城的遍地骸骨也被一一收殓,那些兵卒残躯被艰难拼凑出完整尸骸,好让其能有具全尸,以此入土为安。 至于那些妖族尸骸,则被强行收殓,纳入一方方储物袋内,亦或是用马车飞舟来承载,以此运向大昇部、镇南郡国,直至被炼化,变成丹器符阵等辅修之物。 而雷将的躯体,则被韩世岳背负而起,就如凡人般,一步一步走回白溪山。 所到之处,修士、凡人无不驻留视望,尤其是周家族人,无论族地子弟,还是山下的分家,他们自幼就听过雷霄这位老祖宗的传闻,而现在其就陡然陨落在边疆,悲壮战死,这让他们又如何不悲感难言。 那些卓脉的子弟就更是痛哭涕零,毕竟雷将的陨落,不仅意味着老祖不复,更代表着他们卓脉依仗就此断绝,若不出现扛鼎天骄,只怕就要同虎脉、江仕脉等支脉一样,逐渐疏远,直至沦为家族无足轻重的旁系。 周平、周修武等人也悄然显现天穹,望着那身影背负亡尸缓缓北上,也是极为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而周珏瑜作为周家近百年陨落的最长者,其葬礼也是极为隆重,邦国披丧,族地系白,悲泣啼声回响山河,更有真君扶棺,以葬迟峰山巅,位三代行列,乃周氏嫡延…… 第553章 谋化龙 明京九重宫阙 “赤漠部,天玄部,上云宗……” “悬剑阁,问玄门……” “好啊,好啊!” 愤怒咆哮声响彻宫阙,赵清横坐在那大位上,手捏卷宗明册,气得身躯不断颤动,头顶那金煌人道气机更是疯狂翻涌,好似洪流倾覆。 尤其是望着名册上的一道道醒目名讳,其怒火就更是不断上涌,直接将卷宗轰砸在地,人道气机席卷殿阁。 一旁的赵坦垂首不语,只能这般任由赵清发泄。 毕竟,此番异族所为太凶恶,足足遣了近百尊大妖入境,分作十余股,即便其中一些因支援及时而得以幸免,乃至是反过来镇杀了大妖,但仍有不少人族真君被掳走,不知被封印在蛮荒他域的何方地界。 单是此番奇袭,人族就折损了十二位真君,可以说近数十年的壮盛,玄丹接连突破,如今一朝化为了乌有,损失不可谓不大。 而这对人族的影响还不止此,自此番劫难往后,各方真君必定人人自危,更是不得不回到从前那种扎堆情况,那本就日益艰巨的开疆拓土,必然为之受阻,几乎不可能再有所得。 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元气被掳灭,继续开疆拓土的希望也渺茫,这让他如何不怒! “皇兄,那人道兵卫现在栽培得怎么样了?!“ “朕要灭了这些异族!” 惊怒吼声回响苍茫,压得宫阙颤动,头顶那人道洪流也为之翻涌,其中更是有庞大龙影隐现,遨游显威。 但却并非龙影显于人道,将其所御,反倒更像是在这人道洪流之中,封锢着一尊真龙! 而这真龙不是其他,正是那镇覆于明京之下,承载赵庭社稷的苍龙王。 作为人族近千年镇压的唯一一尊通玄尊王,且果位尚存,人族对其谋划自然不曾歇过半分。 在这近千年间,【乙木】道蕴炼灵宝秘器,为天骄悟道所在,道身钻研玄妙,以炼宝丹壮底蕴,乃至谋求果位,可以说是物尽其用。 萧林能以五寸资质成就玄丹境界,如今更是位列九转,便同龙王道身有着密切干系。 而除此以外,赵绪当年亦于此谋算过,那便是人道御属,也即是以人道强行奴御他族。 只是,其身死道陨之际,人道也才初凝显世,自是无望施行,但这一设想却是被赵清延续,且辅以人道属官法梳理完善,另辟出一条新途。 人道洪流中的真龙虚影,便是其以人道伟力,强行炼化苍龙王部分本源,从而凝聚出的一尊特殊存在。 为人道之灵属,亦为人道之奴御! 甚至,其所想还远不止此,更是欲以此推演出可为驱使的人道属族! 大道恢宏伟岸,交织演化天地万物,那其理性生变,自然也会导致苍茫世间发生变化,从而演变成新的事物。 诸如那果位更替,尊王意志性情不同,皆会引得理性微变,使那草木见衰似古,天火阳炎横盛,世间利刃显锋…… 有些果位之主实力极其强大,更是可以影响整个大道分支,使往后修者皆为其所变,性情有缺,纵不为一族血裔,却犹若一脉相承。 而天地大道变化,影响还远不止此,若是果位之主有意,更是能以大道侵染万族,从而蜕变出亲近此道的族裔,再以血脉相承,便就是万族的根源。 以赵清的实力,自然做不到血脉相承那种地步,其也从未这般想过。 其所想乃是以人道为根源,龙属气机为辅,以那亿万渴望化龙的鱼蛇龟属为子,从而缔造出唯人道驱使的化龙一脉。 而这一设想,其实还同龙族一传承有关,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龙族以龙门为关,以致天下鱼蛇龟蛟涌从,实则成之,也不过为真龙口腹之福,修为滋壮之良方,徒为阴谋恶计。 而他便欲以此为谋,号万众百姓观惊潮,以望鲤鱼登龙门,蛇蟒走江蛟。 届时,人望相涌加持,那只待鱼蛇化龙成形,便不再为龙属,而是人道御属,可镇庇江河湖渊,庇民一方。 赵坦躬身作揖,“回陛下,如今已练成万余兵卒,可合而为阵,以显圣道恢宏。” 听到这句话,赵清怒意骤然歇了片刻,脸色也有些黯淡。 一万人道兵卫固然不少,合而化阵足以横扫一切化基存在,且在人道加持下,玄丹大妖亦不敢镇杀。 但利在人道,弊亦在人道,人道兵卫之所以玄妙,根源就在人道加持,且加持越盛,其威势就越强大,反之加持越弱,实力便越弱。 这就使得,人道兵卫只能在人道蔓延范围内作战,也即是附近必须有凡人,且数量还得不少,如此才能同人道洪流相连。 而以如此军伍开拓,那注定就只能稳扎稳打,一边开疆拓土一边迁徙凡人,从而慢慢蚕食。 一万兵卒暴露出来,也许能大显神威,但必然开拓不出多少疆域,反倒是为异族所知,从而摸索出针对手段。 唯有数量达到十万百万,可四方开拔横推,且完善其中玄妙,如此才能谋求最大利益。 “那便再栽培栽培吧。” 赵清沉声叹息,转而问道:“萧客卿如今何在?” “萧客卿尚坐镇于南霄剑宗治下,只是踪迹不显,臣也不知其确切方位。” 赵清闻言微微颔首,虽然霄林为他人道所庇,可以感知其方位所在,但平日操劳诸事已极为疲惫,自犯不着在这上面耗费心力。 其顿了顿,旋即说道:“去库中取几道杀威秘器,交给萧客卿,让他去蛮荒南域走上一走,代朕好好讨偿一二。” 自数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人族潜藏的强者大多数都已陨落,道墓尽空,难见玄丹高转。 就连威势强横的赵庭,暗中也只剩寥寥八位,且还是算上了景山君、雷沧、司空等存在,赵氏族地更是只有三位。 如此情况下,赵清能调御的存在并不多,高转就更是少得可怜,但胸中恶气不出甚为愤怒,自然就只能让萧林去杀上一杀。 后者为玄丹九转,且实力冠绝此境,在尊王不得显世的当下,其只要不是深入异族腹地,为大妖围剿,就不太可能出事,且强大杀力,也足以杀得那些新晋大妖如鸡狗悲绝。 “臣,领旨。” 第554章 以会扫衰颓 开元二百八十年 初春 大妖袭境已过去数月之久,但造成的影响却依旧没有结束,更如潮湿般,影响着人族各方地界。 就如那赤漠部,真君匿绝蛮荒,即便其部族依在,也已然名存实亡,麾下氏族四散,部族传承更是被明暗势力强取豪夺,而其所辖的二百余里防线,其中也有部分不得不归到大昇部麾下,也是让后者压力倍增。 至于疆域分化、各部整合等等,就更是繁琐甚乱,难以定清。 而像这样的情况,在人族各地皆发生着,也是让上下人心惶惶,难以安定。 好在岁寒之际,萧林悄然远遁南蛮苍茫,大杀四方,镇杀三尊大妖,更是意外救回一位人族真君,威名大振,也让人族惶惶情绪消散了不少。 而赵清为振奋人心,亦为壮盛各方实力,也在新春之际昭告天下,以珍重灵材为赏,召开了新的一届天骄大比。 各方闻言,无不涌从,尤其是那些刚失去真君庇护的势力,正无比渴望再显玄丹,自是天骄齐出,旨在争名求道。 至于那些老牌玄丹势力,虽然皆知赵清此举是为壮盛人族各方实力,但能拔高自家实力,又有谁愿甘心相让。 再者,自家出现新的真君,又何尝不是人族实力得到壮盛。 一时间,各方势力纷纷向明京倾涌,天骄妖孽横出,各方英才涌聚,周家自然也不例外。 且前往者,正是周家景嘉辈天骄,厚泽道传人周景天,生道传人周景怀,以及周家外戚修士张知哲。 三人资质皆为上品,且在上百年的修行中,更将道途修得圆满,固然有些方面欠缺了些,却也已然达到求证门槛。 且不同于周平昔日修行时,不得已的囫囵吞枣,三人平日所修皆专为其谋。 周景天为修厚泽道,奔赴治下山河,梳理疆域地脉,以明悟厚泽玄妙,周景怀感悟生道,同自然相合,更观鸟兽繁衍草木盈生,借木窥生。 张知哲虽因常年镇守边境,无法专修明悟,道蕴同前二者差了些,但其体内却蕴含一股极为浓郁的生机,以盈其性命。 而那股生机来源不是其他,正是周家子弟,其妻周嘉涟。 数月前的妖族袭境,所袭自不止落元城一地,而是整个大昇部外防线,乃至北拓道、大昇部腹地,死伤修士兵卒不计其数。 而周家,亦有数百人为之惨死,虽然同整体比起来,只是一个极小的数字,但周家族人散布郡国各方,能够去前线,且镇守西部防线者,就更是少之又少,这数百人便已是西疆近半人数。 这其中,周家更有两位本姓化基修士陨落,其一为周珏瑜,其二便是周嘉涟。 当时,夫妻二人被妖灾兽潮所困,几乎是灯枯油尽,将陨而绝。 但周嘉涟在身死道消之际,将道基所凝的本源生机打入张知哲体内,如此才救其性命,得以于兽潮妖灾轰杀生还。 一方飞舟划掠天穹,自南境传送大阵而过,瞬间纵跃山河,出现在一方巍巍雄城半空。 周景天踏立在飞舟最前方,望着下方雄伟盛景,心中也不由澎湃昂扬,一股黑褐气机环绕头顶,以显盈生肥沃之势。 “这大好山河,这巍巍雄城,当真是天下绝唱,各邦所望啊。” “景怀族兄,你且望那城外,凡人都能如此安居享乐,屋舍村镇连绵好似无穷止尽,你说这方圆百里地域,得生息了多少人?” 周景怀倚靠一旁,正闭目凝神滋壮体内生机,闻言缓缓睁开双目,便见柔滑流光不断翻涌,更有氤氲气机涌泄,四周木板顿时如朽木盈生,虽模样没有发生变化,但其内理性已然发生微妙变化。 生道作为天地根本大道之一,可盈生可延命,乃万物皆系所在,但想要求证却是极为艰难。 毕竟,生死二道只显于生灵降生、衰死之际,单是感悟就已极为困难,就更别说去明其理性,参悟道则了。 若不是弨禄真君钻研生道法,有明路可修,且周家草木盈盛,周景怀也不可能修到如今境界。 但即便是这样,其也没有多少把握求证生道玄丹,毕竟法门本就无前人验证,而他又是自行琢磨,究竟是对是错,是否有偏差,都无从得知。 青年缓步走到舟前,横望下方辽阔雄城,再仰望那高悬天穹的九重宫阙,诸多悬岛,眸光接连闪烁,沉声回道:“赵皇数迁民众,广迎万邦,此地虽小,但民众却只怕有数千万之多。” “而人道以众拔势,即便不算赵庭其他地界,光是这明京一地,就已胜过邦国,加持相抵间,赵皇于此只怕无敌也。” 不同于专精于梳理地脉的周景天,周景怀对宗族、邦国颇为了解,人道玄妙自然也知晓一些,而现在明京如此繁盛,那可想而知赵皇何其强大。 周景天闻言一怔,倒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会让周景怀想到这上面去,也是朗声笑道:“那不正好,人皇强而人族盛,人族盛则家族永延。” 听到这句话,周景怀失声哑笑,也是连连摇首。 而在二人身后,不少身影行走于飞舟上,皆是前来参赛的炼气修士,亦或是相而跟随的仆从。 但在最深处,却有一道消瘦身影盘坐着,气机冷冽锋芒,面颊上还有两道利痕,眉目凛冽含愁,在其胸前,更有一道若莲花般的淡白印记,其正是周家外戚张知哲。 听到远处传来的笑声,其缓缓睁开双目,深邃冷漠,让人望而生畏,更是同整个飞舟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凝望胸前那道印记时,那冰冷眸子却是瞬间泛起阵阵涟漪。 “涟儿……” 第555章 诸事 飞舟缓慢掠空,但还未靠近明京,就被一股无形伟力禁锢,无法抗拒地向苍茫一地拖拽。 顺势望去,便能望见那片地界停靠着诸多飞舟,人影繁多,就犹如无数个斑斓小点,向着远处巍巍大城缓缓涌去。 明京作为人族第一城,自是禁空修者不得遁掠,但却有专门的飞楼行舟,足以将远道而来的各方势力修士带去内城,以作安顿。 而周景天等郡国修士便乘坐在一方飞楼上,纵览明京繁华,异域番邦之风采,也是大开眼界,欢悦甚喜。 直至飞至归属镇南郡国的庭院时,一众人也意犹未尽,畅言不绝。 那些留驻于此的仆从早已恭候多时,感知到主家到来,也是相汇恭迎,将众修妥善安置其中。 不多时,那为周家数代矗立的殿阁内,再次人满为患,左右人影恭立,以候长者嘱咐,而周景天三人则安坐正中,以望上下各方。 “元夕,你且按旧例带人去城中转转,以阅各坊市,看看有没有家族所需的功法卷册什么的。” 周景怀持帛细看着,口中则轻声低语,以作传令。 自赵庭开设天骄大比起,周家就算无修者参赛争名,亦会遣人至此,以买置功法秘术,补盈家族底蕴,尤其是后来的万朝会,就更趋之若鹜,也是极大地壮盛了族中藏经,以成千百法。 只是,法亦有尽时,尤其是对现在的周家来说,唯有玄丹法才能真正拔高底蕴,寻常法门只作点缀之效,这一途径便也渐渐无用,但也流传了下来,成了每每赴京的传统之一。 下方一俊朗青年大步迈出,躬身作揖:“元夕谨遵族叔教诲。” 说罢,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殿内更有不少身影随之外走,也让原本拥挤的殿阁宽敞了些许。 周景怀并未在意其离去,依旧握着手中锦帛细细端详,口中轻喝连连:“景瑞,你且去流月楼打探一二,看看此番都是哪些天骄参加大比。” 天骄大比已举办了十余回,横越百余年,与之息息相关的赌坊、盛会自然皆已完善。 而流月楼,便是赵庭暗中背书,所建立的情报传播所在,只需付出的代价,便可知晓所有参赛修士的大致情况。 当然,涉及的天骄妖孽实力越强横,身份越特殊,那付出的代价就也越大,千余灵石只能知其名号、晓其道途,都不无可能。 好在代价虽然巨大,但其内情报却皆为真。 原因无他,这些情报就是各方势力主动泄露的,只要有存在花代价打探情报,那流月楼谋得的好处,便有三成归原主所有。 只可惜近几届天骄大比,周家参赛的修士道行都不高,亦没有什么出彩地方,不为他方所重视,自然也没从中得多少好处。 “是。” 另一青年沉闷应下,随后便带着两个族人离去;而殿内的其他周家子弟,则蠢蠢欲动,眸光闪烁交替,却是不敢言语。 随着周家不断开枝散叶,分家旁系落地生根,且还有周平在暗中点拨开源,修士自然也不再像百余年前那样,只有小猫两三只,而足有上千之数。 虽然周家制定了极好的栽培制度,但这些仙缘子资质有异,身份尊卑有分,想要出头得到家族重视,自然就只能牟足了劲向前挤。 而远赴明京参加大比,操劳前后事务,就已然是当下最好的差事。 既不用于边境冒险舍命,也不用埋头苦干数十年,只为盼得家老长辈注目;在这明京之行,只要得了吩咐,亦或是大比崭露头角,那就是功绩所历,自然就能为家族所重。 也正因如此,为了争这名额,周家内部也是明争暗斗得极其厉害,小宗支脉换利求名,大宗压势以谋好处,闹出了不少荒唐事。 “嘉亭,你且带人去大昇部、青云门等道统走一走,拜访一二,切莫失了礼数。” 自有传送阵开始,各方势力便不用再聚众同行,但同为西南势力,亦或是盟友,现在到了这明京,怎地也要熟络一二,乃至是共谋之。 毕竟,虽然诸家各有恩怨,但总归同属一地,无论是于人族内部,还是对外开拓,很多时候都是被认作一个整体。 且现在,各真君又要重回曾经的扎堆情况,那要能多一两位真君,只要不胜过自家,产生一些歪心思,那对西南局势都是极好的。 在如此情况下,哪怕实力不济沦为踏板,但只要能让其他几家传人后辈成就玄丹,那也不错。 “嘉亭明白。” 一秀气女修躬身垂首,也是极其干练离开。 “元隋,景闵,你们初次参加比试,且还是如此盛会,难免心忧紧张,就莫在这恭候了,先下去好好休整休整,以备比试。” “诺。” …… 周景怀不曾停下吩咐,而殿内人影也随之陆续离去,直至最后,则只剩周景天三人,那些恭候殿阁旁门的仆从,也识趣退去。 “族兄当真是了不得,如此繁多事务,也能有条不紊布置下去,族弟自愧不如。” 周景天此前一直闭目凝神着,听到殿内没了动静,便也缓缓睁开双目,黑褐流光于其中涌动,以盈显肥沃生机。 “当不得,这不过是为兄愚钝,平日跟着家老长辈多看了些学了些。” 周景怀沉声笑应,不同于资质拔高的周景天,生来就为家族所重,即便不争不求,种种资源也会向其涌聚,乃是认定的玄丹子。 他只为七寸资质,放在族内都有不少竞争者,所修还是无前人求证的生道,同周景天身份差距不小,自然无法像前者那般无忧无愁,一心向道。 且在族中,他更是被当作未来族老培养,而非什么玄丹麒麟子,所以才会对族地、邦国等各方面皆有所了解。 周景天再攀谈了几声,便也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凝神,养精蓄锐以备大比。 周景怀失笑摇首,旋即望向一旁的张知哲,脸上笑意缓缓收敛大半,只残留些许以示礼数,神情平静,但却又极为复杂。 周嘉涟同他所修皆为生道,且早期更是他亲自教导,虽非亲兄妹,却情谊颇深,现在就这般因张知哲而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又如何能有好脸色。 “张道友,求证玄丹艰巨,若此番夺名不成,还望道友珍重求稳,莫贸然尝试。” 张知哲闻言缓缓起身,胸前淡白印记若隐若现,好似有一股气机于其内翻涌。 “张某明白,有劳道友嘱咐。” 第556章 还望景怀族兄成全 次日 朝阳自东而升,尚未将山河映照彻明,明京便已然喧闹轰鸣,万人空巷,甚是繁闹昌盛。 巨大法器飞旋半空,彩幕飘扬街坊,诸多浮岛盘旋天穹,拱卫那巍峨九重宫阙,相辅相成间,也是形成一方巨大法阵,笼庇百里苍茫。 而在更高处,人道洪流金煌璀璨,将整个天际都浸染一色,更有虚幻宫殿显于其中,正是人道虚境显明殿,以此勾连各地人道真君,从而将大比情况传递给其他地界,供亿万黎民所望,以引聚磅礴人望。 周景天等人立在其中一方浮岛上,俯瞰远处诸多擂台,聆听苍茫传来的山呼海啸声,心潮也不免有些澎湃。 “也不知道元隋、景闵他们,能争到何等名次?” 将心中情绪平复,周景天快速扫掠所有擂台,将参赛的炼气修士尽收眼底,也不由担忧低语。 虽然周元隋、周景闵等人乃自家不俗后辈,但当下也只是炼气层次,且所修法门算不得拔高,想要在这大比中脱颖而出,着实有些艰难。 甚至,他都不认为周元隋等人能撑到争名求上的时候。 毕竟,此番天骄大比赵庭施以重金,引来的天骄妖孽必定远胜过平常,莫说周元隋等人,就算是承修玉石道、有秘法加持的周元掣,只怕在炼气层次讨不到多少好处。 “族中早有吩咐,此番大比远超从前,争名之事便莫强求,就算最后不幸落败,也全当是开开眼界了。” 一旁的周景怀朗声笑应,目光则落在更远处的几方浮岛上,准确来说是其上的四道身影。 炼气比试,无论是于大比而言,还是他们这些地方大势力,都不过试前观礼,犹如儿戏,对输赢自然都不是很在意;真正能让他在意的,还是后头的化基比试。 毕竟,这要是拔得头筹,亦或是争得前列,那可有望求证玄丹境。 而那三人不是其他,正是青云门诸家以及大昇部此番参赛的化基修士。 一曰昭迟,乃青云门剑修,更是元穗一脉传人;一曰郑乾庭,郑家金道天骄;一曰俞桦,俞家当三杰之一,狂魔一脉的传人。 至于最后一位,便是大昇部的端木衡,所修火道,且弓术极为了得。 这四人他虽然接触不多,甚至此前都不曾听闻过,但昨日拜访,相互间也透露了一二底细,知晓了彼此的大概情况。 若论道行,那无论是这四者,还是他们三人,自皆有成就玄丹的希望,但最终结果如何,还得试上一试才见分晓。 也正因如此,几家才言定过,若是相遇碰上,略有不敌,那就主动败退,免得暴露更多底牌,更要相而扶持趟破前路,以助一二人登高夺名,从而去求证那玄丹境界。 且不光是他们几人,更包括随行至此的所有化基修士,也皆是如此,能者合而托举,败者自甘持力。 ‘也不知道最终得利者会是哪一家,亦或是皆不成也。’ 想到这里,其也不由叹息摇首,就算他们几家合而同谋,以作托举,但此番大比天骄妖孽云集,且其他地方势力亦会如此作想,想要出头最终还得看实力,想要出头,又岂是说说就能成的。 “景天,张道友,此前嘱咐我已言说,还望铭记于心,切莫逞强求上。” “此番不成,亦有后来时。” 周景天正把玩着一颗漆黑墨石,气机同其相连同涌,听到这句话也是朗声回应。 “族兄放心,我不是打生打死的莽夫,知道强弱要害所在,自不会执意逞强,只是——” 其话锋一转,目光也随之望向远处的昭迟等人,脸上笑意浓郁不变。 “想要我心甘情愿托举,那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实力。” “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代表的也是家族脸面,又岂能屈卑人下。” 听到这句话,周景怀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反驳。 毕竟,自家才是现在的西南霸主,盖压其他诸家,现在若是沦为衬托绿叶,那纵然结果为好,也会有损家族威势,族内更必然会产生一些其他声音。 “量力而为便好,若是他们不行,自为我等踏板,以托举你我前路。” 周景怀蔼声低语,而一旁的张知哲则躬身作揖。 “若是不敌,在下自会为他们让道。” “但若能求也,还望景怀族兄成全。” 虽然说是他们五家以及麾下化基修士,能者居上,相而托举,但实际上,还是他们五家本属修士争名,那些麾下真人大部分都只能沦为绿叶。 他们这些麾下修士若贸然争名好胜,强过了五家传人,但却没能夺得前名,无法承人望求证玄丹,那免不了会被这些大势力记怨。 毕竟,若是说败给一位新晋真君,那自然无伤大雅,可喜可贺,但要说败给了一个寻常化基修士,岂不是说技不如人,这让他们这些势力脸面如何搁。 他承周嘉涟所望,自是要执意求上的,但若不能夺名承人望求道,他也断然不会贸然求证,以积蓄底蕴日后再谋。 也正如因此,他才会出此言,就是希望真到了那一地步,周家能保他一二,免得张家为大势力所恶。 当然,若是真不敌这几家传人,那这自是空谈,自不用放在心上。 周景怀自然明白其是何意思,直望面前沧桑青年,心中情绪翻涌。 虽然他对其有些怨念,但其毕竟是自家情谊颇深的养子,这些年也劳苦功高,而周嘉涟之死也怪不到他,又岂能如此相待,亡寒其心。 “你求便是,其余烦杂无需担忧。” “知哲,谢过族兄。” 第557章 招揽所谋 皇城之上,云台高悬,气象磅礴涌聚,尽显恢宏。 而在那些浮台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点人影悬立,正是此番参加天骄大比的炼气修士,数量也是远超往届,足有数千之众。 赵清坐在九重宫阙最高处,眸光扫掠四方,细细感知人道变化,眸中若有所思。 旋即,也是袖袍轻拂,便有一股浩瀚如海的波动扩散开来,金煌气机翻涌,瞬间便笼庇四方,引得气盈灵光,以作滋壮恢复。 如此所为,可让参赛修士除因激战而心神疲累外,剩下时刻几乎都保持着自身巅峰战力,从而能竭力厮杀。 这也让大比精彩远胜过从前,引得民众欢呼雀跃,喝彩声如山呼海啸,也是引得人道洪流翻涌盈盛。 而修士状态始终良好,自然也让进程变得极其快速,原本预计两三日才能结束的炼气比试,仅仅短短一日,便浩浩荡荡落下帷幕。 诸方争锋,千百众而独余三十六雄,以立天穹云端,为赵皇所恩赏,光华璀璨间,也会死引得万众艳羡。 而这其中,更有六人底蕴积蓄雄厚至极,距离化基境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现在直接借着这磅礴气势,明炼灵物,立地成就化基境界。 灵气潮汐动荡蔓延间,种种异象明彩映照天穹,也是振奋人心,以散往日颓郁。 但反观镇南郡国,虽然周元隋、周景闵等年轻子弟根基天赋不错,但同那些古老道统的传人、大势力的真传后辈、或是气运齐天的草莽散修中的妖孽相比,终究还是逊色了不少,想要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出头出彩,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实力最强的周元隋,拼尽全力最终也止步于三十九名,无缘名列。 且不只是周家,其他四家乃至不少玄丹势力,其门人弟子也大多折戟沉沙,榜上无名;反倒是一些平日不显于世的隐宗传人,以及那些为求机缘万里奔赴的散修,却是大放光彩留下名讳。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周景怀还是其他势力,其实都不怎么在意,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中。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根基深厚、拥有完整传承体系的势力而言,培养后辈自有其成熟的路径,若仅仅是为了让后辈成就化基境界,留在族地或宗门内,依靠积累的资源按部就班地修行便足矣,又何必来此抛头露面显威风,最后被外邦他族所记念。 而那些隐宗、散修则与之不同,此番大比对他们而言,乃是鲤鱼跃龙门的巨大机缘,只要能在比试中搏命争上,那便是成就化基的契机,乃至是被大势力看重,招揽至麾下,以作栽培。 华光黯淡间,周元隋等人神情落寂遁落浮岛,无不颓然沮丧,低垂着脑袋,气氛沉闷以待长辈诫训。 望着这群年轻后辈失落的模样,周景怀并未出言责备,反而轻笑几声,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缓缓开口抚慰道: “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绵延不息。” “你们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栋梁,这一时的失利,自算不得什么挫败。当将目光放得长远些,眺望的是未来数百年、乃至一生的道途,而非眼前这比试得失。” “记住,修行之路漫漫,纵使百战百败,乃至垂暮之年依旧寂寂无名,但只要性命不绝,亦有无限可能。” “待此番大比事了,返回族中,你们当明悟教训,以此为镜,知耻而后勇,砥砺潜修不堕本志,如此方不愧我周家儿郎。” 其声音亲和随风,也让周元隋等人情绪安抚了些许,正欲行礼告退,却被周景怀再次出声唤住。 “元隋,景闵,你们且慢。” 周景怀手掌一翻,取出一方材质特殊、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小册子。 “方才所有比试中,表现尚可、有潜力的散修名录,皆已记录在此,族叔我已根据其表现等方面,圈定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目标。” 说话间,其便将册子缓缓递向周元隋。 “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城中,按图索骥,去接触这些散修一二。” “尤其是西南诸府,乃至南境、西部的散修,更多加留意,若他们有意加入邦国,便引荐入幕,如今巩固疆域在即,自当广募英才俊杰为族邦所用。” 虽然镇南郡国治下人口已有四千余万,且每年还在以一个极其迅猛的速度增长,其中诞生的仙缘子不在少数,但绝大多数仙缘子资质都极为平庸,资质中品便已是十中取一,资质七寸以上堪称璞玉者,更是只堪堪十余人。 再考虑传承、栽培等诸多方面的代价,浑然满足不了郡国的发展,更别说一方势力只要不受阻,发展只会越来越快。 也正因如此,像镇南郡国这样快速发展的地方势力,除了大力培养本土修士外,也不得不招募修士为其所用,而天骄大比便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途径。 就算拔尖天骄皆被那些大势力收入麾下,那中上水准的天才英杰也足以满足各方所需。 最重要的是,这些天骄英才都已道途有成,不仅省去巨大的栽培代价,可直接为其所用,而且还能变相地壮盛郡国底蕴。 至于说忠心什么的,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空话,无人在意。 “元隋明白,请族叔放心,我等必尽心竭力。” 周元隋等人恭敬应下,接过小册便急促向下方巍城掠去,甚是迫切。 毕竟,招揽英杰豪才非一家所谋,乃人族各方皆所望之事,若是去迟了动作慢了,那些潜力不俗的散修就会被其他势力招走,保不齐就只剩些歪瓜裂枣。 望着周元隋等人遁光远去,消失在下方城池的楼阁宇檐之间,周景怀收回目光,转而遥望天穹。 便见赵坦显威,恩赐夺名天骄,瑞彩万千,气机磅礴。 其脸色也微微变化,朗笑道:“戏已看完,明日便轮到你我了。” 说罢,其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凌厉的流虹,遁向下方苍茫。 而寰宇悬浮的诸多巨石擂台也陡然四散袭掠,如同陨星般向特定方位飞去,重新布置场地,更有无数华光异彩自四方冲天而起,映照天宇苍茫,金煌洪流翻涌交织,犹如落幕庆贺。 第558章 各自争名 次日 石台高悬天穹,金煌洪流激荡,比之昨日更加繁盛,人声鼎沸,云海动荡。 但御空而立的身影,却是少了数倍有余,足足一百零八方巨石擂台,但却只有堪堪四百众悬立,以作争夺之比。 虽然此番天骄大比赵清许下重利,引得人族各方神往涌聚,但化基终究和炼气有所不同。 炼气境作为修者初登修行的第二境界,尚还只是感悟天地气机之际,其中差距并不算太大,哪怕是那些顶级势力传人,也不过是术法精湛,亦或是再多掌握一两道秘术,法器品阶强一些等等,尚还能通过手段弥补。 但化基境不一样,这一境修行道参,已然开始正式感悟道则,哪怕撇开法宝、符箓等外力不顾,道行差距也足以压得弱者毫无反抗余地,更别说还有强横秘术,道参杀招等等,几乎没有取巧的可能。 而化基修士放在任何势力,那都是中流砥柱,肩负着重要职责,一般都不能随意乱走,那在明知争不过的情况下,又有谁会冒失着来此献丑,徒增笑尔。 不过,虽然参赛的化基修士数量不多,只有四百余众,但无一不是化基巅峰、道途圆满的存在,就算有一二者异常,那也是同周文偃类似的特殊修士,争斗起来可想而知何其惨烈。 周景天踏立天穹一角,眸光扫掠四周,将附近三道人影尽收眼底,而在其正下方,便是一方巨石擂台。 大比最开始皆是淘汰赛,而此番擂台众多,修士又为定数,所以除了个别故意争锋聚众外,其他修士都极其默契地四散开来,一方擂台也不过三四人,以此增大自己晋升的可能。 ‘一个火修,一个金道,还有一个风道修士,对付起来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 周景天心神涌动,眸中黑褐异光缓缓闪烁,以盈壮自身气机。 虽然通过流月楼打探到了不少情报,但涉及到化基比试的,则只有名号、道途以及大致修为,术法手段什么的,皆是一片空白。 他梳理山河这么多年,明悟道法,自认实力不差,就算在众多参赛修士中,也绝对能排得上前头;但现在毕竟是管中窥豹,其他什么情报都不知道,自不能贸然冒险,万一这三人有实力不弱于他的存在,阴沟里翻船,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以不变应万变,待会先看他们较量如何,再作定夺。’ 其心中暗暗记下,目光随之望向远处擂台,便望见周景怀、俞桦、端木衡等人的身影。 五家既然已经言定扶持共进,那比试方位自然要靠拢一些,如此发生什么事情,也能协调配合,乃至是甘为踏板,好让一人隐藏实力以登高。 而除了五家本家修士外,亦有张知哲这样的附庸修士随行,所以也是散布了足足十四座擂台。 ‘也不知道淘汰结束,能有几方擂台为我西南诸姓所据……’ 其思量之际,那九重宫阙却是骤然传来璀璨明光,金煌瀑流倾泻蔓延,瞬间笼罩天穹,也将这一百零八方擂台笼庇隔绝,煌煌明壁涌现,就如同一方方独立空间,天穹高处的显明殿也随之凝实了些许,以镇压上下,瞬间让明京地域都稳固了不少。 化基一境已经开始接触道则,更别说这道行圆满的天骄妖孽,其威力比之炼气强了千百倍不止,要是再施展强大秘术,那打乱一地气机都不无可能,这要是不加以制止,保不齐明京地域都会受到影响。 下一刻,一道金瀑自天穹垂落,更有恢宏道音在众修识海轰鸣作响。 “化基大比,即刻开始!” 霎时间,周景天只觉得四周一清,那原本隔绝擂台的无形屏障已然消散不复,也是引得一些强横天骄惊喜,直接浩荡落入擂台正中,气势磅礴汹汹,震荡四方,其意也极为明了,那就是鏖战守擂。 而同周景天共争一地的三位修士,此刻也是跃跃欲试。 那火修乃为一中年壮汉,体魄喜魁梧强横,衣衫粗犷朴实,更是极为暴躁,对着周景天三人咧嘴狂笑,旋即便轰砸在擂台上,熊熊炽焰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擂台淹没,滚滚炽热席卷开来,凶威恐怖。 “三位道友,洒家性急心躁,不愿过多思量。” “你等若有想法,那便上前一战,若是心忧不敌,那就识趣退走,免得浪费这宝贵机会。” 说话间,那汹汹火海翻涌交织,犹如无数蛇蟒仰天咆哮,更从中显化出火莲虚影,却是极其虚幻,而其所修道途,正是【离火】一道的【锐炎】。 自炽阴求证【离火】一道完整果位,即便其隐于暗处,并未过多干涉大道,更是连抹灭异族大妖印记都不曾做过,但其意志却已悄然影响着【离火】理性,这所显火莲虚影,便是炽阴对【离火】一道的悄然影响之一。 “卢莽老鬼,当真不怕说话风大,闪到了舌头。” 周景天正观望着,一旁的金道修士已然轰落擂台,凛冽金锋肆虐轰袭,瞬间将那汹汹火海破开,狰狞火蛇削势显弱,自成一方利金。 “哈哈哈哈,孙老鬼,你我斗了几十年,一直分不出个胜负。” “不如今日借这大比,于这擂台上好好一较高低,彻底灭了你往日威风。” 那魁梧火修朗声大笑着,掌间随之出现一方赤旗,九道火蛟龙从中袭掠而出,嘶吼咆哮着,盘旋擂台半空,凶威强横。 “比就比,老夫早就想毁了你这九龙赤旗,今日便了这心愿。” 金道修士沉声轻喝,却是从中涌泻出无数白金利芒,相而交织汇聚到拳掌间,缓缓化作利爪凶器。 二人战斗一触即发,瞬间爆发恐怖威势,也是震得四方颤动,擂台都为之崩塌破损,好在有屏障庇护,自影响不到苍茫地界。 周景天则立在半空,将这一切默默尽收眼底…… 第559章 打赢了就是本事 “道友,你我同为争名求道而来,讲究的是一个光明磊落,不愧本心。” “这般隔岸观火,难免有些不公,不如趁此之际,你我较量一二?” 周景天正观望着二人激烈比试,仔细感知金、火二道之变化,远处却陡然传来一道轻佻声音,正是那矗立一方的风道修士,其气机飘然,衣衫青白盈柔,俊朗随和,宛若一翩翩公子。 感知到周景天目光,其微微躬身作揖。 “在下太玄仙门,明奎辛氏明闰,见过道友。” 说着,便有袅袅清风吹拂而涌,荡漾云霄,但在柔和风潮之中,却隐隐蕴含凶机。 虽然风道四则皆为异族所据,人族无望其中果位,但【扶摇】、【明微】果位却并未被完全掌御,且天狐一族就落定于人族疆域内,又岂敢抹灭后来修者的印记,也只能视若无睹地任由人族参悟修行。 “贫道镇南周氏,景霖。” 周景天不咸不淡回了半句,接着说道:“贫道不喜争斗,道友若有想法,可入擂厮杀,若是觉得不公不正,贫道可待胜者气机盈盛后,再作厮杀。” 听到这句话,辛明元噎了噎,却是淡笑着不再言语,目光随之望向擂台。 他方才故意谈及此事,自然不是想着什么公平公正,而是故意激周景天出手,以此探其底细,如此一来,大家手段皆出,便不会出现我明敌暗的劣势乾坤。 但可惜周景天并不接招,也让他所想落了个空。 而在擂台上,卢莽、孙蒙二人的厮杀也甚为激烈,炽焰金锋轰隆碰撞,爆发强横威势,那九头火属蛟龙张牙舞爪,咆哮扑袭着,但却被金锋利爪所掠,逸散为汹汹火焰,炽热恐怖。 “没想到这赤火旗里的龙影,竟然是真的龙属,当真是大手笔啊。” 细细感知其中变化,周景天也不由感叹颔首,他辅修炼器一道,虽然并不精通,却也感知得出来,那赤火旗以及那随意变化的金锋利爪,皆是极为强横的上等法宝。 尤其是赤火旗,所显虚影更是实打实的蛟龙精魂,虽然跟脚并不高,但气机却同属相近,显然是一族所出,这炼化代价可以说是极其巨大。 再扫掠其他擂台,绝大多数化基修士都持握着强大法宝,且威势一个比一个强横。 “这天骄大比想要夺名,看来不光才情实力拔尖,更要底蕴雄厚啊。” 其喃喃低语说着,袖间则悄然涌现两物,一方黑石岩,一团似山洪激荡的黑褐曲水,正是其法宝所在。 作为周家嫡系子弟,且族内就有一位器道宗师,在辅修方面自然不差那些大势力分毫,这两道法宝品阶皆为上等,一攻一防,更同其道途相合相辅。 除此以外,在其识海之中,还有一方名为庇神钵的特殊法器,乃是周元一以破魂针、镇魄等手段为基,炼制出来的特殊魂道法器,虽无攻杀手段,却可镇庇魂魄,安固心神。 如此一来,就算周家的子弟后辈精力有限,无暇修行破魂针等手段,行走在外也能安全太平。 而在其思量间,擂台战局也落下帷幕,那赤火旗所显龙魂悉数破灭,凄厉龙吼不断回响,旗帜更是破裂出巨大豁口,犹如红褐破布,黯淡失光。 反观孙蒙,虽然也凄惨无比,衣衫凌乱破烂,肌肤更被焚灼得滚烫焦红,气机翻涌外泄,但状态却比卢莽要好上不少,那凝显掌间的金锋更是依旧凛冽。 “哈哈哈哈,卢老鬼,终究还是老夫胜你一筹,这往后于古夏地界,你只要撞见老夫,就老实避让三分……” 卢莽瘫倒在汹汹火海之中,满身利痕创伤,面如死灰,即便是听到孙蒙嚣张呼喊,那双黯淡眸子也毫无变化,只艰难起身,拾起那破旧赤旗,便颓然落寂地向远处浮岛遁去。 见卢莽没有半点反应,孙蒙也失了兴致,眼底更有些许难言神色,但很快便抛之脑后,对着半空大喝,声若洪钟炸响,更蕴含一丝锋芒。 “老夫就在此,你们两个后辈,谁先来?” 虽然喝声回响天穹,但周景天却是老神在在,就仿佛所言并非是他一样;而辛明元则哑然自立,余光瞥望周景天,以期盼后者按捺不住主动迎战,也是让天穹出现了诡异沉寂。 见二人皆无有所动,孙蒙也是朗声大笑,“若是不敢,那就这般一直站着,待时间结束没了机会,可莫哭丧懊悔。” 听到这句话,辛明元脸色几度变化,频繁望向周景天,但见后者始终无动于衷,而天穹代表时间的云海不断消散,其也只能讪笑喝道:“道友口气倒是不小,既然如此,那就由在下来领教道友高招吧。” 说罢,便化作一道狂风,瞬间落定于擂台上,那风潮呼啸翻涌,直吹得擂台颤动,金火沉寂,但却撼动不了孙蒙分毫。 “来得正好!” 孙蒙沉声大喝,掌间金锋璀璨强横,都不等辛明元报上门户,就已然轰杀上前。 金锋狂风剧烈轰撞,瞬间爆发出刺耳厉鸣,好似金石相刺,又若狂风鬼啸,直击身魂!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即便招架应下,辛明元也被余威震飞数十丈远,衣衫凌乱,气机翻涌,怒不可遏。 “老东西,连规矩都不讲?” “哈哈哈哈,厮杀较量哪还讲什么规矩,打赢了就是本事。” 听到这句话,辛明元顿时被气得失声嗤笑,一股恐怖风潮则随之涌现,向着四周疯狂肆虐。 “老东西,当真是不要脸面。” 轰! 狂风轰压擂台,威势磅礴强横,那凛冽旋风就如同无数道利刃,轰压直下,瞬间劈得擂台崩裂破碎,逼袭正中金修! 孙蒙脸上狞笑尚未消散,此刻也是骤然凝固,旋即掌间金锋便如潮水般涌蔽全身,以作庇护。 叮叮叮! 刺耳轰鸣声回响不绝,那磅礴风潮犹如滚滚天威,浩荡轰击,直接压制得孙蒙毫无还手之力,金锋藏身难显明,灵力疯狂消耗,最终也是不得不主动认输。 一阵狂风直接将孙蒙吹下擂台,辛明元竭力压制体内气机,衣冠仪表随之恢复如初,重现那翩翩公子姿态,这才对着半空中的周景天朗声呼唤。 “景霖道友,如今可否一战?” 第560章 底蕴相御 周景天悬定半空,正一心二用,遥望着其他擂台情况,也是瞥见其他几家的附庸修士接连落败,近乎全部覆没,其中更是包括俞家的俞桦,以及郑家天骄郑乾庭,虽实力不俗,但不幸撞上了真正的天骄,而遗憾落败。 听到下方呼喊,其缓缓移目,俯瞰那磅礴风潮,凛冽风刃肆虐而袭,威势强横恐怖,再瞥望天穹云海的消散速度,微微思量时间,旋即便落定在擂台上。 虽然方才辛明元同孙蒙的较量过程尽收眼底,但战局却近乎是一边倒,浑然摸不清辛明元的底细,也就是现在无人挑战,且所剩时间不多,不然他还不想就这么与之交锋。 “方才道友同孙道友厮杀,想必消耗极其巨大,在下也不想趁人之危。” “现在离结束还有大半个时辰,不如道友回气一二,你我再决胜负?” 恢复灵力需修者引聚天地气机,虽看不出真实情况,却也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以此增大胜算。 “不必了,你我较量只争强弱,而非殊死相搏,又何须那般。” 辛明元朗声淡笑,极其随和,就好似儒雅君子,但那滚滚风潮却是倾泻肆虐着,瞬间将整个擂台蔓延,威势汹涌恐怖,显然知道周景天其意何为。 见此情况,周景天也明白多说无益,袖中那方黑石岩悄然显于掌间,灵力倾涌间,瞬间相融扩大成一方巨大屏障,纹理交错蜿蜒,就好似一方巨大山岩,将其笼庇其中! 雄浑威势缓缓蔓延开来,镇固上下,更隐隐同擂台相连,宛若一体。 感知到那雄厚气机,辛明元脸色也微微变化。 ‘传闻周家以土石为基,兴族建邦,成就赵庭西南砥柱,如今看来,当真名不虚传。’ 想到这里,那滚滚风潮骤然生变,疾风肆虐,风刃如梭,威势暴涨倍余,席卷得擂台轰隆震动,本就被炽焰金锋侵蚀破碎的擂台,此刻更被狂风削地,刮走那一片片土石。 【明微】虽为清风柔气,但亦有锋芒杀威,掠苍茫袭万物,曰之【奔飙】,曰之【青涛】,而辛明元所修,便是其中的【青涛】。 “景霖道友,可要当心了。” 呼呼呼! 狂风席卷寰宇,暗沉灰褐,就好似一尊庞然巨物倾轧直下,无数风刃轰袭,就连隔绝内外的金煌屏障都为之震动,但也只是微微震动罢了。 而那遮庇周景天的黑石岩也在狂风轰袭下,震荡不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狂风侵蚀,为之破裂不复。 ‘这狂风倒是凛冽强横,但想要破开黑坚庇护,却是还差不少。’ 周景天矗立于屏障内,心神凝定,雄厚灵力倾泻直涌,也让那虚幻屏障悄然稳固。 虽然这法宝黑坚元庇只是周元一随意炼制的器物,但品阶上等,更铭刻法阵手段,极其坚固,又岂是寻常手段就能将其破开的,更别说其还悄然同擂台相连,那破开难度就更是倍增。 轰轰轰! 狂风肆虐轰袭着,压得黑坚元庇不断震动,但其就好似顽强不倒翁般,看似摇摇欲坠,但却又诡异地坚固不灭,也是激得辛明元恼怒,手中爱随之随之出现两方宝物,一鼓鼓囊囊的灰褐布袋,一灰白圆蒲扇。 “没想到道友手段如此不俗,倒是在下小瞧了,还望道友见谅。” “不过,在下接下来要施的手段,威势可就强横数倍,不知道友能否挡下。” 说罢,只见那灰褐布袋口子骤然一松,便有一股恐怖黑风从中吹袭而出,直接将肆虐而袭的滚滚风潮尽数吞没,顷刻间便化作一道巨大龙卷,威势磅礴,天昏地暗! 望着这一幕,不光周景天眸光紧缩,就连四周比试的那些修士,以及辽阔苍茫,无不传来惊呼声响。 “好恐怖的风潮。” “爹爹,天怎么暗了,那黑黑的一大块好恐怖啊……” …… 原因无他,这滚滚黑风正是天地煞风之一的黑煞阴风,被其所蚀者,血骨消融,魂魄逸散,其若是席卷苍茫,更是会导致千里绝生! 辛明元没有像先前那样多言,只是不断沉聚稳固气息,体内灵力倾泻直涌,显然催使这黑煞阴风,对他的负担也极其巨大。 其持握住那灰白圆蒲扇,迎风化作数尺之大,对着那滚滚黑风猛地一扇,体内灵力瞬间如决堤洪流,顷刻少了四成,而本就浩荡磅礴的黑煞风潮,也骤然暴涨一倍,将金煌屏障盈满充实,擂台就好似其中摇摇欲坠的浮岛! 不过,周景天自不可能坐以待毙,在辛明元显威的同时,其已然将黑坚元庇威势加持到最大,安固如山,更有一股黑褐曲水流淌而出,瞬间蔓延方圆数十丈地界,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方息壤沃土。 如此手段,正是其第二道法宝:曲盈土。 可若厚泽沃土,覆压山河地方,承万物重威,以作镇势。 黑煞风潮肆虐激荡,倾轧而下,轻而易举便将那黑褐泥水尽数裹挟天穹,更将黑石岩笼罩其中,疯狂轰压肆虐,如此情况,也让辛明元脸色微微好了些许。 但不等其欢喜,神色便骤然一僵,死死凝望远处风潮,便望见原本浩荡汹涌的黑煞阴风就好似承载了什么重物般,呼啸速度瞬间迟缓了不少,且愈发缓慢,更有点点黑水自其中滴落。 “好高妙的法宝,既然能如此化力,当真是了不得。” 灵念扫掠其中异动,辛明元瞬间知道了原因所在,嘴角也微微泛起一丝笑意。 “高明是高明,但总归还差了些。” 话音未落,其大臂持举,圆蒲扇便朝着前方迅猛挥舞,直接让那略显衰颓的黑煞阴风威势大作,凄厉鬼啸刺耳回响天穹,更是无孔不入,对着那黑石岩疯狂肆虐侵蚀。 不过数息功夫,便有气机侵蚀直入,迅猛直袭周景天身魂! 铮! 一声金石炸鸣响起,周景天矗立原地,身躯微微颤动,双目浑噩昏沉,就好似遭受了什么袭击一样,也是让辛明元喜色难遮。 但下一刻,后者身躯骤然一僵,如遭雷亟,精血自七窍直涌,体内气机更是倾泻四散! 第561章 连破 “那辛氏明闰是怎么了?怎地不动了?” “黑煞风潮也削弱了,莫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呵呵,这还瞧不出来吗?分明就是被景霖手段反噬,以老夫看啊,只怕是什么魂道杀招……” …… 黑煞风潮威势浩大汹涌,所以在其施展之初,便引得不少修士、凡人瞩目,此刻陡然异动,那自是备受关注。 辛明元悬定半空,只觉得识海剧痛无比,就好似无数利针自四面八方袭来,正疯狂搅毁他的魂魄,元魂阴魄为之涣散,即便是竭力压制,意志也不可避免地消沉,对黑煞风潮的控制骤降,恐怖煞潮肆虐轰袭! “好恶的手段!” 其垂首披发凌乱狼狈,面容狰狞,就连灵念都涣散难涌,牙关更是紧扣难张,只发出几声凄厉低吼,耳边则陡然传来一道平和声音。 “道友以煞风袭我,欲攻我身魂,那时可曾想过会遭受反噬。” 声音不轻不重,却犹在身前,瞬间惊得辛明元四顾相望。 便见一方黑石岩飞袭天穹,将那凛冽煞风悉数排散开来,直至悬定于他三丈开外,其内青年目光如炬,隐隐还能望见一方灰白圆钵闪烁生辉。 庇神钵作为周元一炼制的特殊魂道法器,虽然无法主动攻袭,却内蕴破魂手段,平日隐而不发,以御主心神积蓄威势;若遭到魂道杀招侵袭,不仅能自庇无恙,更能顺着气机波动反噬敌首。 虽然这样的手段,在真正的魂修面前算不得什么,但用来对付其他道途修士,以攻其短劣所在,自是不成问题。 黑石山岩紧逼直上,瞬间破开风潮倾轧至辛明元身前,更有一股强横镇压威势爆发,黑褐曲水翻涌交织,直接将辛明元退路堵死,灵力、肉身无不如陷泥沼,难涌分毫。 “认输吧,免得太过难堪。” 强压识海传来的剧痛,辛明元死死凝望面前青年,手中蒲扇几欲有所动,却终究还是低垂落下。 “是在下技不如人,认输了。” 虽然他还有其他保命手段,但催使代价极其巨大,更会折损黑煞阴风底蕴,用在这天骄大比总归有些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他没多少把握压得过周景天。 且就算胜过了周景天,那底细也暴露无疑,又如何是那些天骄翘楚的对手。 周景天闻言,笑意盈盈,虚手微微持握,那涌散四周的黑泥水顿时汇聚交融,重新化作一团泥水,更是能从中望见些许翠色,以及微弱风旋。 “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见谅。” 听到这句话,辛明元心肺不由升起一股无名火,但也只能压下,布袋轻转,便将漫天肆虐的狂风尽收其中,随后就向远处遁袭而走,却又陡然停了下来。 “今日之事,尚没有结束,待将来岁月,在下定去镇南,同道友讨教一二。” “在下明奎辛氏,辛明元。” 说罢,其便不再逗留,果断遁入远处浮岛,独留周景天一人悬定于半空,若有所思。 对于明奎辛氏,周家自然有所耳闻,其乃是太玄仙门的一方玄丹仙族,底蕴传承比之周家要悠久不少,相传延续了四五百年,就是实力不如周家,族中只有一位风道真君,且传闻只为玄丹五六转,其余方面也平平无奇,算不得拔尖,也算不上短板。 亦或者说,像明奎辛氏这样的仙族,才是修行界中的主流氏族,玄丹难证,运道中庸,只得拓百年基业,数代奔赴,以求兴旺强盛。 反倒是周家、俞氏等等仙族,崛起速度极为异常,如果不是同什么机缘相连,那只怕早就引得强大存在注目,但即便这样,落定周家身上的目光也始终不曾少过。 ‘辛氏在太玄仙门的地位并不算低,这辛明元看着品性也不算坏,倒是未尝不能以此为梁,兴两姓之好……’ 虽说他胜了辛明元,但这并非生死决斗,顶多就是私人过节,在两族利益面前,自算不得什么。 并且,从辛明元的实力也能管中窥豹,一睹辛氏雄厚底蕴,也许除了真君数量上辛氏不如自家外,其他方面则可能不逊自家多少,乃至是更为胜之,自有交好的必要。 而在其思量之余,其他擂台的比试也一一落幕,待最后一方石台确定胜负,天穹云海也是骤然破散,浩荡宏声回响寰宇。 咚咚咚! 一百零八方巨石台高悬天穹,各有身影矗立,威势无不强横凛冽。 但这其中,来自西南四家以及大昇部的却只有四人,也即是周景天、端木衡,昭迟,张知哲,且张知哲还是全靠一股坚毅恨心,强撑着守住了一方擂台。 剩下的周景怀、俞桦等人,则无一幸免,纷纷败落台去。 周景天立在其中一座擂台,扫掠四方,尚还没想到寻哪一天骄比试晋升,便有一座擂台轰荡倾轧而来,同其所在擂台发生剧烈碰撞,其上更立着一阴柔男子,青绿气缕翻涌交织,甚是诡异。 “古渊祝睿,请道友指教。” 话音未落,其已然化作幽虹直袭而来,异光交织变化间,玄妙波动迅猛蔓延,远远望去,其所到之处就好似泛起阵阵涟漪,天地气机都为之迟缓了不少。 ‘宙道杀招!’ 周景天脸色微变,掌间黑石岩瞬间化作巨大屏障,而那黑曲水也盈满四周,以庇上下。 作为周家嫡系子弟,且族中有时渊池这等宝地,更有周文昊不时指点,对宙道自然不像其他仙族那般陌生,深知其中厉害,可改岁月,可变年华。 不过,宙道也并非没有应对之法,尤其是化基层次,对宙道的掌握微不足道,想要对付极其容易,只要提前以手段庇身,那就算宙道可逆转岁月,代价也极其巨大。 “岁返。” 横望周景天所为,阴柔男子眼中不由露出轻蔑,玄妙波动瞬间暴涨倍余,阵阵涟漪激荡开来,那庞大黑石屏障便如时光逆转般,一切威势都开始回溯收敛,一点寒芒杀机直逼周景天真身。 但黑石山岩还没有回溯片刻,那黑曲泥水就骤然迸发强横明辉,直接压得玄妙波动涣散,山峦坚石瞬间重聚,覆压擂台! 砰! 祝睿躲闪不及,便有坚固重石击来,直接将其禁锢其中,难逃生天! 第562章 昭迟 宙道虽玄妙无穷,但本质也是以道则影响万物,以此回溯岁月,乃至是作古苍茫。 而影响的事物越繁多强横,其代价就越大。 周景天所为,便是催使法宝陡然壮盛气机,从而达到祝睿瞬息难以扭转的地步,再现凶威,以此镇压锢势。 如此手段,说不上高明,甚至极为蠢笨,但架不住化基层次所能催使的力量有限,尤其是涉及宙道、宇道、命道等等,那就更是孱微,这才让他瞬息镇压。 当然,威势之所以如此恐怖,也同周景天提前炼化回气宝丹有着莫大关系。 而先后战胜辛明元、祝睿二人,也让周景天名声大振,下方赌坊的押注更是越来越高。 不过,其也没有耽搁片刻,直接同其他擂台相杀,也是势如破竹,接连晋升三回。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一百零八方擂台也陆续分散,就如同一方巨大金字塔般,高低有序,等级森严。 而最高一层已然有五人,正是那些通玄大势力传人,亦或是古老道统弟子,此刻正激烈厮杀着,以决胜负谋晋升。 至于周景天、端木衡等人,则位列第二等,也有十余人之多,但除了个别已开始较量外,剩下则各自独立,忌惮相望。 毕竟,那些肆意夺名的大势力天骄妖孽,哪怕是不幸落败也能位列前十,且底蕴根基雄厚,几乎是稳妥求道,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厮杀。 而像他们这样层次的天骄,证道可能本就不大,若是随意择人挑战,那一旦落败就是好几个位列差距,求证希望更为渺茫,自要小心谨慎。 此前几家所言的托举,也正是如此,倘若晋升真的艰巨,那就甘为彼此垫脚石,以此托举一二人争得前列,换得更大求证可能,如此也好过全体落败,败兴而归。 周景天立在一方擂台上,目光扫掠四周,望着那一个个丝毫不弱自己的强大天骄,眼底也是极为忌惮。 旋即,其也移目望向不远处,便见端木衡、昭迟二人矗立不动,至于张知哲,虽然坚毅恒心,但大比较量的是实力、底蕴,又岂是有恒心毅力就有用的,直勉强胜了一局,便止步不前,如今仍卡在倒数第二层。 想到这里,周景天所处擂台也向端木衡二人缓缓靠去。 “两位道友,这大比局势你们也尽收眼底,如今想要胜过旁人已绝非易事,若贸然挑战,一旦落败便止步不前,再难有争名机会。” “不如你我三人相而托举,以助一人登高?” 在天骄大比之初,为激励修士奋勇较量,赵清也是允许每人三回挑战机会,但自从出现相而托举的情况,这一规矩便被废除,任何修士都只有一次机会,也即是胜者晋升,败者止步。 至于那些留在同一层的天骄,即便相互比试分出个高低,所争也只是这一层名列,而无望高途。 昭迟乃一坚毅中年,衣衫质朴,相貌普通,就连手中宝剑也藏锋不显,但却隐隐藏着一股凛冽气势,让人难以忽视,而其正是青云门元穗峰的传人。 当年柳元明远走南霄求道,元穗剑陨绝兽潮,导致元穗峰纵有剑道传承,却也因此没落,直到数十年前,青云门广开山门,一孩童叩山直上,于问剑石垂首一日,一朝凝聚剑心,才让沉寂久矣的元穗峰再现生机,而那孩童便是昭迟。 听到周景天的呼喊,昭迟无动于衷,只是微微捏紧手中法剑,随后便向远处擂台倾轧直往。 见此一幕,周景天二人又何尝不明白其意思,却也不好说什么。 而正当周景天要向端木衡询问之际,也是被后者含笑打断。 “这大比在争,在下要争,道友也要争,若是相而征伐,那平白将道途走窄,且就算有言在先,也难免会为之生恶。” “依在下拙见,不如就此作罢,你我各自为战,若双双晋升皆大欢喜,若是双双落败,也只能说明你我二人尚差些火候,自当归家再磨砺一二。” “道友,再会。” 说罢,端木衡便也催使擂台向远处倾轧而去,那手中长弓满月,背系锋芒利器,威势凛冽恢宏。 见此情况,周景天哑然失声,眸光闪烁久久难定,直至心绪平复,这才向远处一火修袭去。 两方擂台轰撞作响,都没等石台稳固,黑石元庇就已然化作巨大山石,镇锢上下,那黑曲水更是浩荡蔓延,向着四周疯狂席卷,瞬间笼罩大半个擂台,也让那尚愣神的火修惊惧神变。 “阁下未免也太阴险了些。” 熊熊火焰裹挟怒喝瞬间爆发,侵蚀每一寸地界,但刚接触到那滚滚黑褐曲水,就好似汪水压火,又似覆土盖炎,瞬间覆灭沉寂,而那滚滚黑泥也随之黯淡了不少。 厚泽为土德阳闰,可滋盈生机,盛山河翠茵,焰火想要将其覆灭,又岂是什么容易事,反倒是无根焰火难焚其生,注定要被其泯灭消散。 “莫要说那么多废话,打便是了。” 冷声自巍峨山岩迸发,那黑山巨岩瞬间暴涨数倍,裹挟滚滚黑褐曲水向火修侵袭。 而就在这时,一道恐怖剑光冲天而起,直接将远处一方擂台劈碎,凛冽剑意肆虐轰袭,压得四周金煌屏障动荡,便见昭迟踏立浮石,向更高一层飞去。 如此一幕,也是激得周景天心烦,山岩曲水威势疯狂暴涨,山巍石坚,曲水泥流,仿若天灾巨祸,每一道威势都强横恐怖,直接打得那火修节节败退,只能苦撑硬扛。 时间一点点流逝,火修气息愈发衰颓,眼瞅着就要落败,远处却陡然有金芒刺空,便见端木衡持弓负器,直遁登高。 黑山曲水威势瞬间又强横了不少,而那火修也瞧出了其中端倪,哪还敢抱着硬抗耗力的念头,昂首大喝。 “在下认输!” 第563章 噬明魂藤 霞光自西而起,蔓延整个天穹,同那磅礴金煌洪流交织相应,璀璨恢宏。 而那一百零八方巨石擂台,则悬定云霄寰宇,诸岛拱卫,上下森严,犹如一座巨大金字塔矗立天地间。 名登大比魁首者,乃是一位古夏皇朝的天骄妖孽,所修明道,道行圆满真璞,传言来自古夏皇族。 而往下诸位,也无一不是通玄大势力弟子,亦或是古老道统传人,来此即是为争名求道,亦为道统扬名,以谋道途意象,民心众望所向。 至于周景天等一众西南修士,表现就相差甚多,有名次者,也不过区区四人。 且除了昭迟剑劈寰宇,争了个天骄第七,剩下便平平无奇;端木衡持弓握枪大杀四方,最终也才艰难得了大比第十七。 周景天虽然防御强横,更攻防兼备,但同其厮杀比试者,谁不是名震一方的妖孽翘楚,且道行底蕴胜过他者更不在少数,最终也只遗憾止步于第十九名。 至于张知哲,无论是道行,还是法宝辅物等等,皆逊色于其他天骄,而周嘉涟所凝的生道气机,也只盈其性命、盛气机,却无法拔高战力,使得即使竭力厮杀,最终也只艰难得了大比的第八十七名。 好在此番天骄大比,赵清本意就是重整人族人心,手笔自然极其巨大,只要守擂成功,也即是晋升前一百零八名,便皆可得到赏赐,前四者有醒神木重赏,前八亦有类似的辅修宝物相赐。 金煌洪流浩荡磅礴,蔓延云霄寰宇,一尊伟岸虚影随之显现,尊贵威严,矗立天地,华光恢宏,万千紫气垂落苍茫,更有恐怖道威浩荡席卷,压锢明京万方。 “是陛下!” “圣上出现了,是圣上!” “吾皇万岁!” 山呼海啸声自茫茫大地传来,震荡山河巍城,响彻云霄,更引得人道洪流翻涌动荡,那伟岸虚影也随之凝实,华冕低垂,仿佛压得天地都沉抑浮沉。 诸岛、宫阙为之沉定,周景天等天骄立在擂台上,恭敬垂首。 “今日大比,能望见诸位天骄的精彩比试,望见我人族将来之盛况,朕甚是欣慰。” “赐尔等宝物,以盈道途前程,还望诸位前途明阔,早日求道,为我人族盛。” 恢宏道音回响天地,那金煌洪流随之激荡,从中涌现出点点灵光,缓缓悬定于周景天等一众天骄面前。 待华光散去,显露出其中真实模样,或为功法秘术,或为秘器灵物,亦或是氤氲灵辉遮蔽的特殊宝物。 最高处的一众天骄灵念翻涌,在感知那灵辉所蔽之物真实模样,眼底也不由泛起异光,却又按捺不动。 原因无他,因为那其中不仅有醒神木,更有一截特殊黑藤,仅仅只是逸散的气机,便可盈魂壮魄,稳固心神,于突破有着不俗裨益。 而这特殊黑藤,正是当初赵济自冥幽强抢到手的魂木藤。 自当初强抢到手,另搬了不少冥幽碎片后,赵庭便单开一秘境,以【乙木】果位为基,万族魂魄为养分,滋壮枯藤盈盛,重现生机。 虽然几十年过去,枯藤离鼎盛状态还相差甚远,就连理性也在乙木道蕴影响下,发生了不小偏移,同原本魂藤算不得同属,但却已然显露部分神异,其藤枝可盈盛魂魄稳固心神,亦是不错的辅修宝物。 论效果,自然要逊色醒神木不少,但这还只是刚刚复生,神异尚微,待有朝一日藤蔓盈盛,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不过,也因为理性发生变化,且又是枯藤复生,算不得原本那株,赵庭便将其名为噬明魂藤。 而周景天、端木衡皆位列十六名开外,莫说醒神木,就连这噬明魂藤已分不到,自是不知明辉遮蔽为何宝物,所得赏赐也只能壮盈道行。 好在二人皆出自大族,自不用为辅修宝物发愁,参加大比,所谋也只是那拔高一二可能的磅礴人望。 张知哲立在其中一方石台上,目光凝于掌中灵物,心绪也是极其复杂。 而其掌间灵物不是其他,正是一道风属玄核,乃赵庭镇杀风妖所得,虽然对道行拔高提升并不显著,且能补盈底蕴,以拓道途,于他最为有利。 捏紧手中风核,其眸中明光接连闪烁,大手沉压在胸前,就仿佛想紧紧抱住什么一样。 “名次太低,希望太渺茫,我不能就这么随意冒险。” “我要磨砺道行,要夯实底蕴,明道求上,必须成功,为我张家,为涟儿……” 其沉声低语,声音也愈发沉闷,眸中明光亦随之沉定。 虽然他资质七寸有余,但无论是法门还是底蕴,求证希望都算不得高,要是此番大比夺名高一些,那尚可尝试一二,但现在不过八十七名,人望甚微,他自不能贸然求证。 而在其思量之际,那显于天地间的伟岸尊皇虚影大臂轻挥,便有磅礴伟力覆压苍茫,金煌洪流若瀑辉笼罩上下,明煌人望瞬间凝聚于这一百零八位天骄周身,以盈其气,众望所归。 尤其是名列最前的几个妖孽,煌煌人望犹若炽阳庇身,托举得气息疯狂暴涨,仿佛下一刻就要登高以求道。 张知哲等存在加持的人望虽然稀薄,却也若金光附体,就算不求证玄丹,在人望消散之前,也可盈慧心神,无论是修行还是感悟,皆能事半功倍。 除此以外,那浩荡洪流也向苍茫蔓延,涌聚于万千生灵周身,滋壮体魄,祛病盈躯,尽显妙手回春神妙,也让方圆百里凡人为之惊呼,对着天穹尊皇虚影跪拜,感激叩首。 “吾皇万岁,陛下圣恩!” “老朽……老朽身子好了,好了啊!” “娘,这就是您常说的圣人赐福嘛,孩儿感觉身子暖暖的……” …… 赵清显于寰宇正中,感受磅礴人望自四面八方涌来,盈壮人道,心神也为之澎湃,凝神长定,直望浩瀚天穹。 “父皇,朕知道,您想要朕固守人道以拓前途,做一个守成之君。” “朕没有怨言,自当恪尽职守,拓前路拔新君,让这人道安稳扎根,成为我人族希望所在,了您心愿。” “但朕为修者,亦有求道之心,窥前路神妙,若将来真有求证可能,还望父皇莫要阻拦。” “无论是成是败,亦能为后来人为榜,以明前路。” 心声作念,那人道洪流翻涌动荡,似人望涌聚而显,又像是什么存在予以回应…… 第564章 覆散! 明京 周氏庭院 周景怀、周景天二人横坐主阁,沉默不语,气氛也极为压抑。 也不知过去多久,日头都为之倾泻,那生道修士欲言又止,良久才开口劝说。 “景天,要不此番就莫冒险求证了。” “待归族后,磨砺心性,夯实底蕴,若是能精进一二,再求证也不迟。” 周景天盘坐一旁,凝神运气,闻言缓缓睁开双眼,却是摇了摇头。 “此番大比规模远胜从前,我虽只为第十九名,但所聚人望却浓郁强横,比之以往大比的前十名都要雄厚。”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又岂能这般轻松放弃。” “其次,就算我舍弃归族,族中无秘法,道行无从再进。” “心性又毫无标准可言,亦不知如何磨砺,归去之后,就只能胜过现在吗?” “若是这样,那些活了三百载的老修士,岂不是个个都胜过自己年轻时候,求道可能大增?” 说到这里,其也微微一顿,站起身来沉声低语。 “族弟平日翻阅过典籍,也对照过不少真人求证玄丹的先例。” “大部分都在百岁以上,历经人生诸事,却又未超过二百六十载,无需面对性命将绝的大恐怖。” “反倒是那些百岁求证者,以及年迈不得不证者,心性不坚,鲜少有人成也。” 听到这一番话,周景怀唇齿翕动,却也沉默难言。 毕竟,周景天所言也是事实。 此番天骄大比情况特殊,乃是异族袭境、人族低迷,赵清为振奋人心而大力特办,诸方势力也于暗中推波助势,如人道真君辅以相传,各方大势力广而告之,引得万民所望,为的就是一振颓气。 若不是如此,这一届大比也不会这般强盛,至少那些通玄势力绝不会太重视,顶多就是派一二门人来此比试,以作相迎,而那些古老道统也是如此。 至于心性,周景天所言就更让他哑口无言。 毕竟,心性没有任何标准,更没有什么好坏准则,怎么磨砺无从知晓,如何算成了也无法判断。 甚至,不到求证的最后一刻,谁也无法确保自己心性是否过关。 有豁达坦然者,于恢宏大道中,落得个身死道消;也有胆怯懦弱者,出乎意料证得玄丹……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那些大势力,在心性方面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缔造炼心宝地,磨砺门人弟子求道之心,亦或是下山历练,全凭各自造化。 这也是各方势力那么在意资质的原因所在,若资质拔高、根基稳固,即便心性上有缺陷,也有极大可能求证成功。 而周景天资质恒定,道行方面也几乎没有拔高向上的可能,是现在趁着人望优势主动求道,还是舍弃这良机,历练数十载,以期盼虚无缥缈的心境突破,谁也不好抉择。 毕竟,周景天已岁二百载,再这样熬下去,保不齐心性没突破,反倒可能因性命将绝而更为惊惧胆怯。 那生死大限间的恐怖,又有几人能真的坦然,又有几人不畏惧,那些寿元将绝的老修士突破失败,绝大多数也正是受此影响,心气斗志磨灭不复。 反倒是现在突破,资质、道行皆上佳,既有辅修宝物,又有人望加庇,可能性更大一些。 想到这里,周景怀也不由轻叹。 “既已想好,那便快些去吧,免得人望消散,白白损了其中希望。” “这剩下事宜,有族兄和知哲在,自不用担心。” 张知哲没有求证玄丹,在大比结束后,便紧闭房门修行,以此参悟法门,这些他自是极为清楚。 得了周景怀答复,周景天脸色也微微一喜,旋即便化作褐光,向极远处的登君山掠去。 那巍峨山峦间,已然有不少修士前往求证玄丹,使得远远望去,便见华光明灿,气机强横,种种异象凝显不散。 包括败于周景天手下的辛明元、祝睿,还有卢莽、孙蒙、俞桦等一众修士,也皆入山中求证,以谋玄丹契机。 望着流虹远去,周景怀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去了庭院,以吩咐其他事宜。 毕竟,远赴明京,参加大比只是其一。 除此以外,还要打探人族局势动向,从而拟定政策,以确保郡国安稳发展,再者同那万朝会换宝易物,亦或是搜集稀宝珍物等等,虽算不得多重要,但也是繁杂事一堆,免不了为之劳神费心。 转眼三日过去,周家诸修往返城中,也是收集到不少宝物、情报,周景怀则安坐庭院,加以梳理嘱咐。 至于远处那巍巍登郡山,则不时有异象爆发,引得天地气机动荡,云霄寰宇变幻。 或天威倾轧,浓郁灵气倾涌苍茫,以示天骄陨落;亦或是华光贯穿天穹,磅礴异象遮覆一方,有存在登高,成就真君席位。 咚! 一声雄厚钟声响起,直贯身魂,回荡整个明京,瞬间引得万民欢呼,也让周景怀那低垂身子微微抬起,瞥望天边磅礴异象,道威恢宏,以作种种诡异事物。 “这是第几位了?” 一旁的周元隋闻言,恭敬回道:“第六位了,根据天地气机的变化,这应当是古渊门宋氏的那位真君。” 听到这句话,周景怀也放下手中锦帛,若有所思。 在这三日内,登君山先后五次大道显世,成就玄丹真君,其中更包括青云门那位剑修昭迟,一剑破云霄贯罡穹,成就【元锋】一道真君。 现在又成了一位,那自是天大的喜事,就算其同镇南郡国不相干,也意味着人族实力强大,周家自然也能跟着受益。 只是,虽成就六君,但败者却有几十之数。 俞桦,孙蒙,卢莽,祝睿,郑乾庭……无一成者,皆被那大道天威所融,身死道消,化作登君山紊杂气机的一部分! “也不知族弟是否能成……” 其沉声低语间,远处的登君山却是骤然生变,黑褐气机直冲云霄,覆山为岩凝土,尽显厚泽盈性,澎湃昂扬,引得天地异动,也让周景怀等人目光如炬,死死凝望天际。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雄浑气机愈发强横,盈山肥土,以荡山岳杂气,草木盈生显明。 但在下一刻,这股威势骤然一顿,就如坚柱倾折般,瞬间覆散! 第565章 以作序列 周景天陨落的消息,随着周景怀等人归家而为白溪山上下所知,也是引得宗族震动,各宗脉悲叹。 毕竟,周景天资质八寸一,早就被各宗脉视作家族鼎盛所在,未来的真君之一,但现在就这般身死道消,且还是承人望而绝,这让他们如何不悲。 而周景天所在的那一小宗支脉,更是有人悲绝到满头青丝一朝槁白,且不过短短数日,就神伤得殒命离世。 明玄宫 族老阁 周修炀坐在左侧首位,虽然容颜不改,但气息却已然衰颓腐朽,隐隐还有迟暮死气缠绕,就仿佛行将入土的老人。 其作为修清辈子弟,但先天资质却只有一寸些许,能够延寿至今,那都是治家有功,得以成就肉身化基。 而像同一代的族人,如四宗的周修琅、周修牧,亦或是三宗周修海,五宗周清兰、周清婷,六宗的周修仑、周修浔,以及大量凡俗族裔等等,如今皆已作古,成为迟峰山岳上的墓坟,祖祠一角的灵牌,乃至是葬于山外。 甚至,就连那丹道大师周修卿,如今也已然没剩多少寿元。 其能以低庸资质活到如今地步,坐望家族兴盛,各宗脉昂扬发展,为上下敬崇,那自是极其知足。 之所以依旧如此勤恳所为,一是接力更权,需要逐步而为;二则是想家族更加昌盛,如此一来,他的后人也能依仗功劳坐享家族福泽,脉系长存。 也正因如此,在家族诸多事宜上,其也是事事亲为,其中就包括仙缘子栽培,尤其是周景天、周元掣、周昭籁等一众天骄,大力扶持优待。 如此所为,也是想着他们若是成就真君,也能念及旧情,照顾后人一二。 而在这其中,周景天就更是厚望所在。 毕竟,情谊深厚什么的,只在生前有效,他已经没有几年好活,周元掣等人证道又太遥远,也就周景天有可能。 但现在,其就这般陨落了,这让他如何不忧。 年迈身躯倚坐在席位上,久久难以言语,而周清轶等族老围坐四周,也沉默不语,气氛极其压抑。 毕竟,周景天要是成了,那他们无论关系远近,仇怨轻重,那都能跟着受益,但身死道消,那代价可就极其巨大,不仅宗族上下气势受挫,更可能影响玄而又玄的运道之说。 唯一算的上好处的,可能也就是厚泽一道传承无人,可为后人修。 殿阁内沉寂无声,不知过去多久,才有沙哑年迈声音响起,正是坐居首位的周修炀。 “景天陨落,固然为家族悲哀所在,但这其中,也暴露了家族一些隐患。” “家族传承延续,择天骄而决,若执意取其一,而恒定不变,固然能节省资源,以为家族发展有益。” “但心性方面,却是无法保障。” “依老夫所见,不如将族中核心传承设作序列,继承也不再单限于一人,而以一拔尖二三逊色为标准,于族中选拔族人。” “自踏足修行便为考究,启灵、炼气、乃至化基,修途、平日等等,皆为考究标准,劣则道途止步,优则前路明升。” “除此以外,还要恭仙山为族操劳,入凡尘历世俗百态,以作重重历练。” “唯有其中最卓越、最稳固者,方可求证玄丹,余者则为家族谋。” 声音不轻不重,但却如铁石般,砸得殿阁震耳作响,周清秩等族老、家老神情变化,却无一人敢回应。 毕竟,周修炀所言,固然可能有效,从小激烈竞争,败则无望道途,可坚求道之心,劳其心身,入世磨砺以成心性。 但问题在于,这样栽培代价太大了,相当于拿两三个天骄充当耗材,只为激励,好叫一人脱颖而出,消耗的资源宝物也将达到极其恐怖的地步。 不过,代价大归大,却也不是其他好处,以作激励是其一,其二就是押注多方。 如此一来,即便拔尖那人求证失败,也只要再添一二宝物,便有后来人接力,不至于一人陨而希望覆亡。 只是,就算对化基宝物加以管制,凭实力而决,这其中少说也要消耗五六道,且还得是三百年内凝聚成形的地步,放眼整个周家诸法传承,也只有玉石道能达到门槛。 茵木道凭借邦国诸宝地积攒,倒也勉强可行,而剩下如雷、火、厚泽等道,则皆相差甚远。 除此以外,还有那些沦为耗材的天骄,这要是家族青黄不接,也只沦为空谈。 不过,周家族裔如今有数十万众,分家宗脉林立,且同麾下各方仙族联姻往来,又有周平于暗中点拨,自是后辈激涌昂扬,尚没有丝毫衰颓迹象。 “诸位族老、宗亲,你们可有异议?” 周修炀缓缓起身,那双已然浑浊不清的眸子扫掠殿阁,从中迸发点点精芒。 “若没有异议,老夫便将此事上禀真君,以待裁决。” 周清轶等族老闻言纷纷起身,对着首位老者躬身作揖。 虽说周修炀过往所为有所偏颇,乃至是偏向大宗一脉,但也不能因此而忽视其功绩,殚精竭虑百余载,为族而壮,自担得起这份敬重。 “景怀,你且随老夫一同来。” 恭候一旁的周景怀缓步上前,随老人一同消失在宫殿深处。 而望着这一幕,周清轶等人倒是没有多少异动。 毕竟,周景怀为化基修士,本就是族老一员,平时治御也极为不错,就算成不了掌权族老,也必定是族老阁未来的核心成员之一,现在周修炀也有意铺路,那只要最后族中真君准许,接权自是顺势而为。 与此同时,在天合城城外的一片苍茫山野内,周平矗立于黄沙土丘,垂眸思虑着。 周景天的陨落,其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毕竟,先天资质八寸一,除了碍于底细暴露,他没有开创相应秘法外,其他方面皆算得上是拔尖,按理说求证希望应当不小。 但偏偏就这般身死道消,化作登君山上一抹厚泽沃土,这让他如何不为之生叹。 “唉,世事难料啊。” “罢了,如此结果,也当是为家族洗去些嫌疑了……” 第566章 观山河以悟道 作为老祖,周平自然也不希望子孙后人殒命枉死,包括那些点拨起来,所谓送死的周元掣、周昭籁等天骄,拔高资质于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逆天改命,给予了证道可能,只是较为渺茫罢了。 但就算再怎么不忍心,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至少当下还不可以。 薪火道痕固然能让子孙后辈人人如龙,但那必定会被异族怀疑,能拔高到如此地步,就已然是在不暴露前提下的最佳情况,成与败,也只能看子孙后人各自造化。 将心中复杂情绪平复,道人眸光也变得平定无波,深处更泛起极其微弱的黄褐虚光。 这十五年间,他一直沉定于此方大漠,借漫漫黄沙感悟【黄土】。 虽然有【玉石】、【厚泽】二道排斥,但每每感悟就为薪火所侵染不显,道行方面自是突飞猛进,如今已然将【黄土】一道参悟到五分之一,凝聚玄丹【坦明塬】。 换句话说,如今的周平,其实已经算是玄丹十一转大真君。 只不过,其道则涣散,【坚磐】一道只参悟半数,这【黄土】一道更是只修了五分之一,同真正的玄丹十一转存在相比,倒不好言说孰强孰弱。 毕竟,正统极境十一转强者,精修四则,道行根深强横;而他虽然多一则,但并未修得圆满,这也意味着道行方面相对孱弱,主要胜在多些神异。 真厮杀起来,其中变数太大,自不好衡量。 不过,放眼如今苍茫万族,极境存在犹如凤毛麟角,且无一不被那些强族、大族藏掖于界域,就算周平有意较量,那也无处可寻。 “青云门昭迟,也不知这元锋一道,是何锋芒,又能否撑起一地局势……” 此番天骄大比,共有八人成就玄丹真君,但其中除了昭迟,西南便无一人成也。 就连那大昇部的端木衡,也只化作厉金盈散山崖,枪弓腐朽,为登君山旧物;同周景天争名的辛明元,也道陨绝命,逸散天地,以作阵阵清风…… 可以说,虽然八真君显赫恢宏,一扫人族衰颓气势,但背后却有数十上百位修士陨落,葬覆于登君山,除了自身势力知晓外,便再无人问津,只为史料寥寥几笔。 开元二百八十年春,八侯证道,为天下庆。 而作为西南唯一一位成就玄丹的剑修,周平自然也打探了一二,知晓其过往修途。 开元二百零七年生人,生而明慧通性,六岁拜入青云门,便于剑石前叩首,一朝凝悟剑心,后居元穗峰修行,朝夕持剑,风雨不侵,十五载凝心中法剑,成就化基;再以势磨砺本己,我心长定,终不过七十载,剑意坚恒…… 如此天资才情,纵观周平三百载所历,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那就是逆战大妖的阳罡真君:杨天成。 这样一位剑道真君,若是能秉意直修,那百十年成就玄丹四五转,乃至更高,其实都不成问题,那远赴东南的阳罡剑便是先例。 而若真如此,周平倒是不为之担忧,反倒欢喜。 毕竟,有这样一位剑修在,西南也能更加安稳,待重新扎堆一块后,更是可以谋算大妖,以行镇杀破局之策。 “就是不知这位新晋剑修,是否受那董白元影响,对我周氏报以怨意。” “剑道秉直,仇怨显明,也能加以防范。” 言至于此,道人也不由摇首。 “罢了,就算报以怨意又何妨,自可压覆镇之。” “当务之急,还是侵染为重,还有那【地载】一道,也要尽快修行……” 薪火道痕所染,不能强于他自身所御,不然跟脚难藏,暴露无遗。 而如今薪火道痕已侵染【地德】完整一道,【坚磐】也已有半则,【黄土】亦修了五分之一,那【地载】一道,自然也只能修部分。 如此一来,虽修得了六则,但单论道行,却只能算是个胡乱拼凑出来的十一转圆满存在,甚至那圆满都修不得。 “那土元道派传承于【地方】,若是能得其法,定于修行有益。” “只是,传承乃其根源所在,断不可能外换,且若是贸然相求,还会引得赵庭怀疑,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强求,还需另谋他路。” 道人矗立黄沙土丘,垂首思索着,身形则悄然虚幻,好似同漫漫黄沙相融。 “【地载】倾于【地方】,而【地方】乃土道辽阔所向,万方无垠,其中更有部分宇道之理性。” “若是寻觅山河辽阔、苍茫奇变之地,未尝不能直接感悟,也能省去些麻烦。” 想到这里,道人眸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那南疆的苍山岭,倒是一处合适地域,待开拓到那,也可相望一二。” 人族疆域最初主要是恒元域的中、北地界,还是赵庭辟立社稷,南霄剑宗定一方,不断南下,这才扩张到了南疆地域。 也正因如此,人族对南疆情况所知并不多,尤其是周家这样的玄丹势力,顶多就是知道那些强大妖族大致分布何地,再者就是一些声名远扬的地域,亦或是大凶险恶之地。 而苍山岭就是其中声名远扬的地域之一,其以辽阔奇特闻名,多险峰峻岭,丘陵沟壑,绵延方圆两千余里,甚至比之西南诸府加一块都要辽阔。 若放在百余年前,苍山岭同西南地界相隔上千里之远,周平自不会做此念想;但随着各方势力不断南拓,最争先的宿金门,其最南端已然离苍山岭不过五百里远。 这要是玄丹真君集合于一地,那再往前压个二三百里也不无可能,居高遥望,苍山岭自在明目间,以观山。 且就算此举不行,亦可回望大榕巍山,以南秋山为界,纵览蛮辽、赵庭两地风采,从而明道固心。 只是,那巍巍大榕山毕竟有一尊通玄尊王,自不宜相望观之。 “应当要不了几载,那西南都护府就要迁至边境,更会唤我等相聚……” 第567章 常阳 开元二百九十四年 春 金林道 常阳城 作为镇南郡国腹地的一方城池,其算不得雄伟,城垣不过方圆数里,所辖更只有四十余里,治下百姓堪堪十来万,只能算是金林道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修行不盛,百业不兴,唯以粮食、矿产为长;但放眼整个镇南郡国数百县镇,在农事、定修诸司及各部官吏治理下,除了荒凉贫瘠县镇,亦或是边境险地,其余哪一个不是稻谷似海,连年大丰,更有百行、修途为盛,比之常阳城胜过百十倍不止。 也正因如此,常阳城一直如同小透明般,不为外界所注目,就连在金林道内,也声名不显。 而在城池东南一角,却是矗立着一座极其雄伟的大宅府,石狮拱卫,门户鎏金,门庭檐角磅礴大气,更有常阳二字高悬门庭,进金灿恢弘。 但此刻,其却是离奇地紧闭着门户,就好似同外界相隔绝,更有虚幻法阵笼罩,以匿声息。 但在府内,却是格外隆重热闹,数十个仆从奴婢相而奔走廊道,或系高灯以结彩,或持帚躬身,以清扫每一寸地界,就连台阶、花园都不落下,更有身着显贵华服的修士亲自施法,以去府邸尘埃污秽,远远望去,就好似要让整座府邸焕然一新。 “都麻利点,老爷吩咐了,一点尘埃都不能留。” “还有,那些长相丑陋、歪瓜裂枣的,过了未时一刻,就统统去后院偏房,没听到吩咐,绝不能出来,望也不能望,给我把眼睛耳朵都捂进了。” 一年长管事立在院内,对着四周奔走的下人婢女严厉呼喝,若是瞧见谁手脚缓慢,更是大步上前训诫,惟恐耽误了什么。 “那几个莫要偷懒,给我把腰杆子弯下来,好好清扫,台阶缝隙一个也不能落下。” “要是出了岔子,惹得上仙恼怒,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嘈杂声响于宅府各处不断响起,而在其主院内,一众身影矗立其中,老幼妇孺皆有,无不养尊处优,透露着一股显贵气势。 但此刻,一个个却是忐忑不安,年幼孩童紧拽大人衣角,年长些的顾及脸面,不敢失态,但藏于袖内的手掌却捏得发白失色,眸光不时眺望天穹,期盼之余,又满是担忧。 而在人群最中间,一个五六岁孩童茫然望着四周,看着平日威严无比的父兄姨娘,如今这般模样,纯净眸子也泛起疑惑。 “爹爹,我们站在这里,是干什么呀?” 旁边那显贵老爷正要开口,便有一童颜鹤发老者从庭阁走来,正是方才施法清扫宅邸的修士之一。 “爹。” “爷爷。” “老祖宗万福……” 一望见老者身影,这一众男女老幼也是恭敬呼喊。 但下一刻,就被老者挥手挡下,沧桑眸光掠过在场所有人,沉声喝道:“待会上使降临,接阳儿去族地。” “我不管你们心里藏着什么念想,现在都给老夫捂严实了,别弄出什么小动作来。” “我常阳一支能否飞黄腾达,向前再进一步,全在于此。” 声音算不得洪亮,但在灵力加持下,却是直贯身魂,震得一众身影身微颤,神情各异。 周文潜也懒得在意一众儿孙家眷的变化,缓步走向那纯粹不染的孩童,眸中满是欣慰喜爱。 “阳儿,待会宗族长辈来,莫要害怕,按爷爷同你说的那样做就好了。” 说着,其宽大手掌也盖在孩童脑袋上,轻轻抚摸着,甚是和蔼亲切。 作为周家文秀一辈的修士,其资质极为平庸,只有两寸一,且生于治下支脉,而非族地六宗,若溯源可算是三宗后裔,能够成就炼气,那都多亏支脉的提携。 而成就炼气后,便被金林支脉派到了这常阳城镇守,这才有了现在的常阳分家。 不过,因为镇南周氏根源一姓,所以像这些分家、支脉旁系等等,独立门户自不能以周氏自称,往往皆以地方、山河为名,那宅邸前的常阳二字便由此而来。 老者细细抚慰孩童,心中也愈发欣慰澎湃。 以他的才情资质,此生都无缘化基境界,而开枝散叶的众多子孙中,也只有一人有资质,且堪堪达到一寸七的地步,能否突破炼气,那都需要耗费巨大代价来铺路。 如此情况,也让他渐渐认命,只想着安稳为一地分家,儿孙福报自行谋求。 毕竟,周家虽然氏族庞大,然血缘还没有稀薄到相顾漠视的地步。 有周氏这块牌匾在,只要不作奸犯科、损害郡国利益,那就算实力孱弱些,想要于一地立足也毫无问题,若是激勇昂扬些,成为当地牛首都为常理。 在周阳出生之前,周文潜其实从未想过自家能威御常阳,只盼望着家族长定,往后能安稳发展,子孙后人能平安和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的亲孙周阳,先天资质六寸九,只要安稳修行,资源充盈,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化基真人,更为他常阳周家的希望所在! 即便加入族地后,不能以分家为重,那些许恩泽,也足以让常阳二字扬名,家族显赫一方,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想到这里,其抚摸愈发轻柔,满是宠爱。 为了家族强盛,他可是将周阳按而不发,留在家中到现在,就是希望其能同家族亲近些,有更多的归属感,而不至于一去族地,就忘了原本的分家。 远赴族地,虽然能带亲眷一同前往,但现在已然不是从前,能带去的唯有父母兄弟等血脉至亲,其余叔伯长辈什么的,皆不得去。 将心中思绪压下,周文潜也随之望向一旁拘束的中年夫妇,也即是周阳的亲生父母。 在二人旁边,则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女娃子乃是周阳亲妹妹,至于那大一些的少年郎,则是常阳分家另一仙缘子:周瑞。 周文潜之所以让其一同前往,原因也很简单,供养不起。 周瑞资质只有一寸七,想要成就炼气,那少说要上百颗紫甘益气丹,且还要碧玉丹、升灵丹等物,这少说就是数百灵石,且还不论其他种种,单以他这分家的产业,那最起码要不吃不喝十余年才能攒到,倒不如直接送去族地修行。 反正以其资质,想要留在族地近乎是不可能,最终下山还能为家族壮。 思量间,那浩瀚天穹骤有明辉闪烁,便见一只白鹤翱翔而来,其上隐约还有身影矗立。 “上使来了!” 第568章 祖地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宅院顿时哄乱成团,仆从窜动奔走,更有甚者仰望寰宇。 而主宅内也骚动难安,那一众家眷甭管平日如何养尊处优,为常阳显贵,但终究只是凡人,平日能接触的修士,也不外乎启灵,就连炼气修士都难窥其踪,现在传说中的族山仙岳遣人至此,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激动忐忑。 周文潜眸光沉抑,体内灵力悄然涌动,瞬间化作强横声潮席卷四方,虽然有法阵屏障隔绝,没有传到常阳城中,却也响彻整个宅府。 “都给老夫闭嘴!” 声若洪钟炸响,震荡一众凡人心神,呆滞不敢言;就连坐镇宅府的两位外姓客卿也为之颤动,神情异样,显然对周文潜的实力有些意外。 而那些管事也回过神来,急忙带着一众下人躲进耳房偏屋内,紧闭房门,浑然不敢对外望半分。 主宅的众人则一个个颤抖得若龟缩鹌鹑,瑟瑟发抖,有些更是吓得紧闭双目,满是敬畏。 唳! 一声空灵长鸣响起,便见那白鹤破空,缓缓落在宅院内,足有八尺之巨,在其背脊则立着一朗俊青年,气息飘然如风,其便是周家五宗子弟周瞻枫,风道炼气七重。 青年扫掠下方,正欲开口,却又有一道身影自天穹落下,乃是个魁梧大汉,其正是金林周家族人,也是周文潜族兄周文柯。 “金林道周文柯,见过上使。” 周文潜闻言,眼底也泛起些许怒意,他掩藏了这么久,就是不想金林支脉沾功,却没想到,还是被其打探到了消息;但事已至此,也改变不了情况,只能这般压在心底。 “常阳周文潜,见过上使。” 那青年扫掠而过,脸上露出笑意,“以族中字辈而论,我还得唤两位一声曾叔公,就莫在此折煞于我了。” 听到这句话,周文潜二人脸上也露出讪笑,虽然他们辈分不低,但这完全是因为支脉下山立身,所以早出生了一些年头,占了先机,又岂敢托大自居。 “上使言重了。” 而远处那蜷缩如鹌鹑的一众身影也探起脑袋,好奇又胆怯地瞥望三人。 周瞻枫含笑再说了几句,便不再询问,目光缓缓落在那纯净若白纸的周阳身上。 “就是这孩子吧?” 周文潜闻言,也是疾步上前,将周阳推到前头,唯恐被周文柯抢了先。 “上使慧眼不凡,那仙缘子正是我这孙儿。” 旋即,便见青年双眸闪烁,氤氲灵光一闪而过,也是微微颔首。 “资质不错,且随我入山吧。” 说罢,那白鹤长鸣一声,便有清风涌现,吹袭宅院楼阁,直叫衣衫随风飘舞。 “哪些是一同入族地的?” 此话一出,远处那一众身影顿时骚动难定,蠢蠢欲动。 毕竟,谁不知族地乃仙家灵岳,只要安居其中,就算是凡人,亦可活百十载,延寿绵长。 但随着周文潜横眉瞥望,就算再有不甘,也只能熄了心中想法,任由周瑞四人缓步走上前。 ‘没想到还有个仙缘子,资质是差劣了些,不过打理灵圃,倒是不成问题。’ 周瑞四人只是向前半步,便为清风所掠,种种底细也浮现周瞻枫识海,自然也通过气息判断出了周瑞并非周阳的亲兄弟。 不过,其倒没有点破,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人数又没有超出默许,那是不是至亲,自是无关紧要。 “那便随我走吧。” 青年轻喝一声,四周清风骤然汹涌数倍,直接将五人托举而起,惊得后方家眷目睁若圆,难闭其口。 白鹤腾云而上,引得风旋直涌,风潮化虚辇,直往北山而去。 “恭送上使。” 随着白鹤翱翔直上,身后呼声愈发低微,很快就出现在云海之中,也让那三个孩童畏惧心情平复了些许,憧憬望向四周云海。 “哥哥,以后你是不是也可以这样飞天啊?” 那女娃子憧憬低语,也是引得周瞻枫轻笑。 “若是好好修行,如此飞天遁地,那自是轻而易举。” “周阳,你资质不错,就算在族地内,也为上佳,莫要埋没了这天资。” 孩童闻声沉默,旋即吐出几个字来。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哈哈,待入了族册,唤我十五族叔便可。” 在五十余年前,周家定下非修士不可论字辈,甲子为轮的规矩。 且在甲子期间,就算父子孙生于同一甲子,亦为同一字辈,私底下各自相论,但宗族内,却必须以字辈相称,以此明定秩序。 周阳、周瑞如此年岁,正好就是第一甲子末尾,若纳字辈而论,那便是周庭阳、周庭瑞。 “修行一事繁多,族叔就算有心讲授,一时半会也难道明。” “待入了族地,你们可要于知行、明法二峰好生学习,万不可懈怠。” “唯有见识广闻扎实,明砺本心,道途才能广阔,行走在外才能更安稳……” 白鹤不断翱翔,破开云海气泽,周瞻枫也甚是热情地讲述着一些修行琐事,好叫周阳有所了解。 周阳资质近七寸,只要过了选拔,那可不单是化基那么简单,成为传承序列都极有可能,前途比他广阔得多,当下结善缘,说不定未来就能有所回报。 唳! 长鸣荡空,瞬间将众人心神拉聚,便见一片巍峨山岳矗立在苍茫大地上,群山陡峭,峰峦明秀,浩瀚大湖波澜平静,氤氲气机环绕遮蔽,灵光玄机自山中隐现,奇珍异兽嘶鸣,更有一方磅礴屏障笼罩上下,以绝内外,尽显仙家飘渺气派。 周阳等人无不睁目眺望,心神震颤久久难定。 “那便是我们周氏的祖地……” 第569章 青珏 白鹤唳鸣间,那磅礴屏障泛起阵阵波澜,周阳等人只感觉心神敬畏,识海一片空白,就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垂望,身魂本能地惊惧失控。 待意识重新恢复,白鹤已然越过屏障,出现在白溪山上空,远处巍峨玄妙之景映入眼眶,直接让五人惊愣呆滞,尤其是那小女娃,更是眼冒金光。 只见苍茫山河巍峨雄壮,峰岳陡峭各有灵秀,或轰雷劫云环绕,或气泽云涛翻涌,亦或是炽火熊熊迸显磅礴热浪,更有氤氲玄光笼蔽山麓,种种华光异彩映现交辉。 各峰岳山岭灵光涌显,奇珍异兽不时嘶鸣啸天,以作空灵朗声。 而在那云雾遮涌的辽阔大湖中,玄龟鱼兽纵跃荡漾,一片巍峨宫阙矗立恒定,于云雾隐现,更有几道浩瀚坚柱拱卫四周,散发恐怖玄妙波动,却又隐而不显,就好似不存在此方天地一样。 “哇,哥哥你快看,好好看啊。” “快看呀,那座山居然是倒悬的诶,好神奇。” “不愧是祖地啊,竟如此巍峨神伟,简直就是飘渺仙境……”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声惊叹,周瞻枫脸上也露出笑意,眼底更有几分傲气。 为人子,以父兄为荣;为儿孙,以家族为誉;为族裔,那自是以氏族辉煌,为心中昂傲。 其微微松垮身子,向后倚靠,虚指下方群山灵岳、宫阙殿宇,也是侃侃而谈。 “那倒悬山岳,名唤通天峰,乃是族中强者特意炼制的历练之地。” “其中关押千百妖物,禁锢种种妖魂邪祟,更有一些极其新奇的旁门奇物,变化万千,专用来考究族中子弟本领。” “待你们入了族册,正式踏上修行路,亦要入通天峰历练,以锤炼筋骨心志。” “不过,也莫害怕,只要通过了历练,便可得到奖励,于修行有不小裨益。” 说到这里,其眼底也泛起阵阵波澜,显然从前就在里头受过罪。 旋即,其又虚指另一处。 “那方火云翻涌之地,名为器元峰,乃是家族器道传承所在,你们往后若对炼器有志向,去那里便可。” “至于旁边那气机磅礴的陡峰,以唤丹宣峰,为族中丹道传承所在……” “还有那满是红竹的山岳,名为赤峰,也是族中符箓一道的修行之所,常有长辈坐镇其中,不时更有族老亲临,若是得了青睐,定是平步青云。” …… “东边那宫阙连绵的峰岳,名为百修峰,其中记载着修行界大部分修行百艺,且完善有盈,若是对四艺没有天赋,也可入内参习一二门,以作行走在外的本领。” “那为时渊峰,乃是家族六宗所御宝地,只要你功绩足够,便可入内感受宙道玄妙,尤其是你们尚未踏足修行,体内毫无灵机,更是可以一日胜过十日之功……” “还有那灵耘峰,为农脉独属,其中栽种了数百种灵植草木,且同百兽峰相合,可去那里谋求灵膳、灵果等物,修士食之可盈道行,而凡人亦能洗骨伐髓,延寿绵长。” …… 周瞻枫絮絮叨叨说着,手指在群峰间掠行,接连道出十余峰而不歇,也让周阳等人对家族,以及各宗支脉有了大致了解。 而如此情况,也是发展的必然结果。 随着周家不断发展,各宗支脉开枝散叶,不得不分而治之,产业自然也随之分化,为各宗脉私产。 不过,却又皆为一姓所御,以功绩勾连上下,松而不散,宽而不失,相而协促氏族鼎盛。 “十五族叔,那大湖里是什么呀?” 小女娃听的甚是欢快,细嫩手指遥探远处大湖,稚声询问;也是惊得那中年夫妇惊惧彷徨,却又不敢言语,他们出自凡俗,自然知道仙凡有别何其恐怖。 虽然周瞻枫是同族子弟,但血脉相隔不知何其远,那点血缘放在修士面前,可半点用都没有,现在女儿童言无忌,保不齐就引得其恼怒。 那坐于白鹤上的青年闻言不语,他方才说这么多,可不是他脾气有多好,而全然是因为周阳,以作萍水情谊。 若非如此,这凡俗女娃子可没资格旁听,就更别说唤他十五族叔,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周阳也隐隐察觉到什么,伸手挽住妹妹肩膀,就像是要将其保护起来一样。 见此一幕,周瞻枫顿了顿,和善笑道:“那大湖乃是祖地核心所在,亦是我周氏发迹之地。” “其中有异兽沉睡,更有山神庇护,以定我周氏根基。” “而那宫阙名为明玄宫,则是家族权柄所在,族老、家老皆定其中,以谋我周家前路,族中天骄亦安居其内,以作潜龙,更有老祖坐镇其中,稳庇祖地太平。” “至于那些若有若现的恒柱……” 说到这里,青年不由一顿,垂眸沉声:“则是玄丹序列,至于究竟是什么样,就无从知晓了。” 自十四年前,周修炀提出玄丹序列这一设想,周家便将其完善,更是定为了家族根本大计。 不过,因为玄丹序列涉及太多,不仅需要大量资源,而且还要众多天骄,栽培、历练等等也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极难藏掖不显,所以周家索性就没有潜藏,而是大方地显露了玄丹序列的存在。 只是,对于玄丹序列是何道途,有几道传承,哪些天骄为其中人选,却是丝毫不泄。 毕竟,想要瞒住事物跟脚,那极为艰难,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若只是想瞒住事物的模样,其中底细,那却是轻而易举。 也正因如此,就连周瞻枫这样的家族子弟,也知晓玄丹序列的部分传闻,也是憧憬自己能被选拔其中,为家族所重,为氏族厚望。 但人有自知之明,他资质不过四寸出头,浑然够不到那门槛,能否成就化基,都得看有没有大功。 听完这些,周阳也是眸光懵懂,隐约明白了些许。 见此一幕,周瞻枫含笑摇了摇头,正欲再言说两句,以拉近情谊,却陡然望见天穹明辉大作,一道银芒自云霄掠来,凛冽剑势随之蔓延开来,却又没冒犯白溪山大阵分毫,一道清冷女声随之响起。 “南霄剑宗,青珏,叩拜宗族。” 第570章 改姓亦可为也 “青珏?” 周瞻枫眉头紧锁,他能被委任接引分家卓越仙缘子,就是因为在负责打探情报的通汇院任职。 也正因如此,其对家族一些事务,修士皆有所耳闻,不说全部知晓,至少各宗脉有名有分的,他皆有耳闻。 而这突然出现的剑修,道号青珏,却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号,偏偏言语又好似自家族人,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南霄剑宗……” 其喃喃念叨了两句,也是陡然想起了什么,眼底泛起精芒。 ‘百余年前,三宗有一修士持剑执修,但不知何等缘故,最后去了那南霄剑宗,音讯渐了。’ ‘这女修来自南霄剑宗,且还如此言语,莫不成就是那三宗长辈?但又这般生疏,难道是其后人,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在其念叨思量之际,周阳坐在虚浮云辇上,目光直望天穹,被那剑势灼得肉眼生疼;却也望见银芒渐散,从中显现四道身影,一大三小,但任他如何望,也望不清其相貌,就连男女都难窥探,反倒是阵阵刺痛直灼心神,痛得垂首不敢望,双目也变得血红凄惨。 “你这孩子,连这都敢乱看,当真是不知敬畏。” 周瞻枫朗笑一声,掌间灵力纵跃而出,也是将周阳体内的微弱剑意磨灭。 “族叔在这,且告诫你一句。” “在修行界当中,强者为尊,所行所想皆不可冒犯,就连在家族当中,亦是如此。” “凡事当谨小慎微,三思而行。” “你方才那般大胆窥望,就是大不敬,被剑意余威波及事小,若是引得强者恼怒,将你打杀都不过一念间。” “罢了罢了,今日你也得了教训,剩下那些道理,你日后也会明悟,族叔就不在这叨唠了。” 青年淡笑摇头,灵力翻涌间,那白鹤也是唳鸣悠久,向着下方群山掠去。 “我且先带你们去安顿,至于这剑修是何来意,自有家族长辈应对……” 与此同时,在白溪山上空的云霄之中,一方法剑悬定不动,其上立着四道身影。 为首者乃是一清飒女修,气势凛冽强横,更是锋芒毕露,就好似刚突破,尚难压制自身气息一样;而其眉眼,更同周嘉珏有几分神似。 在其身后,则是三个半大孩子,但一个个面黄肌瘦,更是极为胆怯,畏惧打量着四周。 感知身后孩童畏惧神态,女修冷漠脸色也化去些许,心中悲叹,但望向下方那巍峨山河,其眼底也泛起阵阵波澜。 ‘奶奶,以孙儿一己之力,就算成就化基,也终是难庇明聪他们安危,倘若我也像您一样骤然暴毙,明聪他们,只怕非被欺辱绝命。’ ‘您曾言说过,我们血脉源于白溪周氏,孙儿别无他法,只能将他们送到这安身了……’ 这女修不是旁人,正是周嘉珏的孙女郭青珏。 当年,周嘉珏执心求取剑道,又正逢南霄剑宗初立,周家索性便让其拜入剑宗,一是让其道途广阔,二则是谋求剑道传承,好为家族增添底蕴。 只可惜,虽然其得偿所愿拜入剑宗,但始终踏足不了核心,难觅传承,时日久了,周家便也不再强求,而是让其自然发展。 但也正因如此,也让周嘉珏觉得愧对家族,不再以周氏自称,更是沉于剑宗闭关潜修,欲功成之后,再还故土。 甚至,就连其后来成家安身,也对白溪周氏名号闭口不谈,便是自觉有愧,难担祖宗名号。 思量间,也有几道身影自白溪山飞出,异兽相伴,华光明彩交汇相映,气势恢宏,尽显大族气派,而为首者正是周景怀。 在数年前,周修炀寿尽离世,其就被抬为族老核心,治御族地大小事宜,如今更是隐隐有成为掌权族老的势头。 凝望面前四道身影,其也是沉声低喝。 “不知道友来我周家,所为何事?” 虽然其修的是生道,但生机亦有横威,更别说这么多年的掌权治下,养出一身威严气势,这一声裹挟灵力的喝声,直接将四周剑意震散,更是直压女修威势,以震慑心神。 “在下郭青珏,祖母名讳周嘉珏,乃贵族血亲。” “在下来此别无他意,只求贵族能看在血亲情谊上,收留我这几个苦命侄儿……” 女修身躯轻颤,心底叫苦懊悔,却也强撑着将所知尽数道出。 但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近乎走投无路,她又怎会贸然打搅一方玄丹仙族。 自她有记忆开始,家族就安定于南霄剑宗麾下,且安稳自谋,好似本土仙族一样,毫无其他背景。 不过,虽然家族青黄不接,接连数代都没有什么像样的仙缘子,但有祖父、祖母两位化基剑修在,亦是名震一方,为诸家所畏。 而她的出现,就更是让家族上下欢喜,举族供养,尤其是祖母寄望,以盼其能成才,延家族鼎盛。 但随着她闭关数月,以求突破,这一切都变了。 祖父母骤毙于兽潮妖灾,家族为他姓所欺,数月间家破人亡,若不是她侥幸成就化基,于屠刀下救出这几个族人,只怕举族而亡! 堂堂剑修仙族亦骤忽族灭,她一个新晋化基又如何能庇佑这些苦命族人。 毕竟,她总归要修行要闭关的,无法时时刻刻守着一堆凡人,且要是她也骤毙绝命,那这些族人又将落得个凄惨下场。 为求庇护,她这段时间也是四处寻觅,但无一碰壁,不是假仁假义欲驱使于她,就是想将她郭氏纳为麾下,直至吞并…… 万般无奈下,她也只能凭借祖母生前偶然念叨的悲感低语,寻到了这白溪山。 虽然在她所想中,祖母可能真是这白溪周氏族人,但平生避而不谈,更是时而悲感落泪,周家亦不曾拜访过,也说明,极可能是旁系支脉。 也正因如此,她才只哀求收下这几个孩童,哪怕是改姓为周,亦可为也。 第571章 带本座去南霄剑宗 待郭青珏道尽所知过往,寰宇也陷入一片沉寂,周景怀等人神色复杂,相望难言。 毕竟,周嘉珏那都是两百多年的族人,且同家族联络甚少,记载都寥寥无几。 而他们这些族老、家老交替更位,大多为文秀、景嘉两辈,就算有修清辈尚在,年岁也相对较小,这突然冒出一个化基剑修,还言说是先人后裔,又如何能确定真假,难免有所猜疑。 而这一幕落在郭青珏眼里,也让其心中希望熄了大半,身后三小只就更是惊惧龟缩,浑然不敢张望四周分毫。 但如今已无路可走,而周家又明显真有那么一丝可能,其也只能心神横坚,躬身垂首,掌间更浮现一方卷册。 “在下愿献上家族剑法,还望贵族仁厚,容我这遗脉苟活。” 其实,有一位化基剑修在,那放在任何地界,其都足以庇护这三个孩童,乃至一族一地太平,就算投于其他势力,也足以换得安身之所。 但剑修难折,时常踏足凶险恶地,其也不可能整日护在凡人侄儿身边,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惨烈后果,唯有寻个安庇去处,方为良策。 但放眼整个修行界,唯有师承、血脉二者最为可靠,其余皆有凶险可能。 尤其是后者,虽然单论一二人,其比不得师承牢固,但却可以为枢纽,将万千人紧密相连,仙凡相谐,天资卓越者举族托举,平庸弱小者亦有所依…… 就算氏族内部派系明争暗斗,只要掌权者清明,重视血脉,最后都会留有一线,而像周家这样的玄丹仙族,在这方面必然更为重视。 她虽然对周家了解的不多,却也知晓镇南郡国那百十周氏分家,其中就有一些为凡人所立,虽然实力极为弱小,却也能于一地安庇长存,而这就是因为乃周氏族裔。 她所求就一个,那就是侄孙族人能借周氏名号安身立家,哪怕只是邦国的偏僻村镇,且不允她长定影响郡国局势,那亦是愿意。 “这……” 周景怀语噎片刻,旋即也是凝势为力,将郭青珏扶起,另安抚那三个孩童,和蔼低语。 “郭道友言重了,但此事关系重大,更相隔二百载,甚是久远,且容我族探究一二,待查明后,再予道友答复。” “这需要耗费一些时间,道友不妨先我族地,以作歇息。” 郭青珏闻言,眼底也泛起犹豫之色。 毕竟,自家究竟是不是周家血脉,结果尚且存疑,这要是入白溪山做客,最后又闹出个大笑话,引得周家恼怒,那可就连遁逃的余地都没有。 而在山外,顾及仙族威严,各方注目,就算真为笑话,只要低身谢罪,以作赔礼,大抵也能安然离去。 周景怀也瞧出了其顾虑,朗声淡笑,甚是亲和。 “道友莫怕,我周家一向以和为贵,且道友还带来我族先人的消息,就算最后血脉不同,亦无大碍。” “并且,我镇南郡国如今蓬勃向上,甚是求才若渴,道友若愿意,也可于邦国安身另立新族。” “我镇南郡国上下有序,尊法明理,贵族此先遭遇的悲惨之事,往后自不会再现。” 说着,其微微侧身,衣袖随风而动,宛若帷幕舒展,身后众族老、灵兽分列两侧。 “郭道友,请。” 如此待遇,也让郭青珏受宠若惊,她虽为化基剑修,但这可是名震西南、一族四君的镇南周氏,这让她如何不惶恐受惊,也是恍惚失神间,便带着一众族侄入了仙山。 一踏入白溪山域内,那连绵灵秀群山就映入眼帘,虽有法阵遮蔽,难窥山岳真容,却也能隐隐窥望其中玄妙,华光明虹交织相映,灵机氤氲以作种种异象,宫阙廊庭散布诸峰,云霞雾泽环绕交映,宛若人间仙境。 如此灵岳仙山,也是让郭青珏等人为之惊颤,新奇张望着四周。 待落定周家招待来客的灵台峰,其更是被其中种种震惊得难以言语,却又不得不佯装矜持,直到周家人全部离去,这才惊呼失声。 其站起身来,不断环视四周,口中惊呼接连不止,更催使手段拘束孩童,惟恐他们四处玩闹,损了这其中宝物。 “三百年份的梨花灵木,都可以炼制法器宝物了,就这般为待客桌椅。” 虚手落在桌上,细细感知其中灵机,也是暗自咂舌。 “还有这廊柱庭檐,皆是上好的青坚石、恒桂木,还有那灯盏,竟是以灵髓为灯,蛟龙血脂为油。” “就连这杯具以及其中灵茶,也如此贵重,当真是奢靡豪气,大族底蕴啊。” 惊叹之余,其也念想起自家景象,心生不由悲感。 虽说她郭家比不得周家,更做不到这般奢靡地步,却胜在和睦相亲,家族四代百十口人,有祖父母在,也是相合甚亲,让她备受宠爱。 也正因如此,在家族覆亡后,她才会为几个无法修行的凡俗稚子奔走各方,以谋去路。 想到这里,其也将那三个孩童唤到身前。 “明聪、明锐,姑姑一定能让你们安稳下来,往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说着,其也顺势将三人挽入怀中,悲咽低语。 但就在这时,一道倩影悄然出现在其面前,身形婀娜高挑,英飒凛冽,周身更有皓白辉光环绕,甚是玄妙神异,然眉目间,却有怒意凝聚不散,隐隐都引得四周气机变化,其正是一直坐镇白溪山的玉瑛真君:周嘉瑛。 虽然玄丹道途越往上越难修,动辄百十载难有所进,但其不仅能于族地潜修,更有万千资源供养,坧坞王冠为辅,道途方面自是突飞猛进,如今已然玄丹三转,离四转亦相差无几。 其神念一扫而过,另有秘法显动,便从四人身上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气机牵引,眉间怒意瞬间更浓了几分。 而郭青珏正沉浸情绪之中,也是忽感异动,骤然睁目,便见一女修矗立面前,顿时惊得心神失颤,急忙将孩童推开,欲躬身作揖。 但却被一股强横伟力托举,就好似山石沉下,让她难躬分毫,冰冷声音随之响起。 “带本座去南霄剑宗。” 第572章 全部擒来! 磅礴灵机翻涌交汇,也是引得白溪山天穹动荡,云海如潮荡漾。 而在这气机浩荡之间,更有一方楼船破开法阵屏障,缓缓升天而起,明帆飘扬,灵卫拱矗其上,另有雷霆、异光拱卫四周,异兽临空,无一不是强大存在。 为首者更身躯异常魁梧,着坚甲,持御大槊,雷光闪烁间,凶威强横,其正是周家雷修周元空。 自十多年前,周珏瑜殒命边疆,这为传承所在的赶雷槊便由其所御,更为此道寄望所在。 也就是周家雷道承于俞氏,数百年也不曾有以此道成者,且雷道底蕴难以供养数位化基修士,不然其都会被定为玄丹序列。 在其身后,白鹤临空,虎狼相伴,另有龟属负行,足有五头化基灵兽,皆是周家奴御的妖属所在。 在近十年间,周家、镇南郡国虽然对外有所开拓,占据了一些疆域,但主要重心还是发展治下,尤其是修行百艺,以及这灵兽。 那白鹤、虎狼等妖物,便是周家自治下精挑细选,加以栽培改善的妖属族群,虽然仍会受到相属大族血脉影响,却没有那般严重,另有御兽牌控制,多方面控制身魂,极大避免反噬御主。 而所谓御兽牌,也是自周珏瑜惨事后,周元一费尽心思炼制出来的特殊法宝,但其中涉及魂道理性,极难炼制,再加上怕引得异族忌惮,其也没有大肆炼制,只炼了一些,以备家族重要子弟所需。 楼船内,周嘉瑛闭目坐于上位,身后有异兽玉麒麟踏御拱卫,灵泽玄机交映,璀璨明辉尽显神圣肃穆,也是让下方安坐着的郭青珏心神震荡,更是止不住地心生敬畏膜拜念想,垂首不敢张望。 ‘那异兽好生恐怖,仅仅只是气机涌泻,竟也能让我心神失守,为其所变,莫不成也是玄丹存在。’ ‘只是,祖母究竟是何身份,竟能引得周家如此大阵仗,真君亲临……’ 其虽然只在心中念想着,但在周嘉瑛、玉琦面前,却是如直言无疑,也是引得玉麒麟摇首,暗作打趣。 但此刻的周嘉瑛思绪极差,也懒得在意郭青珏念想,唯有沉声于心底响起。 ‘嘉珏族姐,你放心,这公道我定为讨回来……’ 而周嘉瑛之所以如此,同周嘉珏昔日情谊是其一,其二就是因为周玄崖,也为她道心所在。 八年前,玉石秘境骤有异动,灵机玄泽倾泻,引得明玄宫动荡,随后更是举族大惊;而那异动根源,正是周玄崖于封印之中,悄然命绝! 那一日,诸君归族,万千族裔奔赴入山,邦国缟素,至千里恸哭,终葬临峰。 老祖更是神伤悲切,于临峰沉坐数月难复,终赴南疆,沉坐山岳以望苍茫。 而她道心乃心中所意,周玄崖寿终正寝,自然也对她造成巨大影响,险些道心涣散,滋生心魔,好在及时稳固,另加以疏导,以延续玄崖公意志,这才得以见明。 除此以外,周承明、周承珍二人已被解开封印,唯恐重现悲惨情况。 但周承珍也只存世数日,便寿绝毙命,为四宗啼哭。 周承明则得益于五宗、玄毒一脉以及各宗脉的竭力维系,也是性命保全,更炼化灵物长清元灵拔高资质,更靠着大量资源宝物,成就生道化基,成为承倩辈唯一存者,亦是除周平之外的周家第二老祖。 也正因如此,周嘉瑛才会这般愤怒,族人受辱,更涉及其道心恒坚,自让她非报泄怒不可。 楼船自西向东横掠直上,自云霄浩荡破开一道轨迹,也是引得下方凡人昂首仰望,各地修士奔走猜疑,却也很快便来到南霄剑宗治下。 楼船都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阵阵剑势自苍茫各方激荡而显,凝聚凛冽异象,乃至是化作特殊气机,逸散于整片天地。 而在如此地域,有气机侵染,对修行剑道自然也有些许加持。 不过,周家众修此刻也无暇在意这些,催使楼船便浩荡直往,直逼南霄剑宗东南所在。 但下一刻,便有一股恐怖剑势陡然显现,遮覆一方天穹,洪亮喝声回响苍茫。 “此地乃南霄剑宗,凌云剑门所在,阁下止步。” 听到那恐怖喝声,即便法阵遮蔽毫无威势,郭青珏脸色也骤变凝重。 南霄剑宗已立近二百载,麾下众多真君相而磨合,也是渐渐形成了两派、三门、四族,九方玄丹势力。 而凌云剑门便是其中之一,有明泽、云岚两位真君,镇守北疆,威势极其强横,像他们郭家,平时顶多只能同其麾下仙族打交道,就更别说入门拜见了。 但还不等她反应,玉麒麟就凭空轻踏,便有磅礴玉光倾泻迸发,映照云霄,以作明灿玉霞异象,清冷女声随之响起。 “镇南周氏玉瑛,由此借道,还望道友让步。” 此话一出,那浩荡剑光也为之一滞,锋芒都微微收敛了些许。 “原来是玉瑛道友,久仰久仰,在下云岚。” “观道友南下急促,应当是有要紧事,在下就不打扰了,待过些时日,再作拜访。” 说罢,那剑光便随之消散,涌向下方一座巍峨山岳,而楼船也不再逗留,直遁苍茫。 一中年男子负手立在山巅,遥望楼船远去,喃喃低语。 “这镇南周氏当真是了不得,连这玉瑛都有如此道行,那名震西南的镇南侯,又该是何等风采。” “只是,其不远数千里来我南霄剑宗地域,还如此大阵仗,又所为何事,莫不成是寻仇?” “罢了罢了,同我凌云无关,就让剑宗那帮老顽固头疼去吧。” 说罢,便有灵光自其指尖浮现,向着遥远天际掠去。 而另一边,楼船也飞到郭家所在的汀阳郡上空。 周嘉瑛缓缓站起身来,俯瞰苍茫,旋即便有灵符令牌凝显,向着南霄剑宗山门掠去,以作拜帖。 “去,将参与覆灭郭氏的所有存在,全部擒来!” 第573章 万雷爆 汀阳郡 闰丘城 作为闰丘宋氏族地所在,其也甚为繁荣,庭宇散布,街坊相连,,明灯彩帘交织映现,行人旅客攒涌不休,尽显喧闹繁华。 而在其内城的一处庭阁之中,一威严中年男子立于阁前,凭栏眺望城中喧闹,眼底也浮现欣慰之色,更是感慨轻叹,而其正是闰丘宋氏的当代家主宋昭仑。 闰丘宋氏延续三百载,其本是赵庭东南一小族,后随剑宗南迁谋利,于边疆几度浮沉,终是站稳脚跟。 到如今,其族内已然有三位化基真人,修士数百众,族人更万千之数,遍布汀阳郡各地,为名震一方的大氏族。 当然,其崛起过程也免不了一些肮脏、流血,斩妖除魔以拓土,欺压他姓以壮势,万千生灵为之覆亡,供其驱使,如此才有了现在的闰丘宋氏。 这些肮脏秘事,宋昭仑作为家主自然皆一清二楚,甚至有不少还是他亲自推动的,也是犯下诸多罪孽。 但于他而言,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家族能强盛不衰,那就算万千人为之受苦,诸姓百家为之覆亡,亦不足惜。 “我宋氏,定能长盛不衰,成就玄丹仙族!” 其喃喃低语间,却有一人缓缓从后方走来,躬身垂首,手中还呈举着一截青蓝珊瑚枝,明艳亮灿,气机盈敛,甚是不凡。 “家主,宝珊瑚寻来了。” 宋昭仑闻言回首,目光落在珊瑚枝上,细细端详玄妙,脸上也露出灿烂笑容。 而这宝珊瑚不是其他,正是郭家族藏中的二阶灵物青胶珊瑚。 在数月前,周嘉珏夫妇陨落于南疆边境,郭氏骤然没了庇护,他便联同汀阳以及附近诸家化基势力,将郭氏麾下的土地、人口分而蚕食,其嫡系更是接连殒命,或落水或失火,以作种种惨事…… 要不是郭青珏侥幸成就化基,保住了几个族人,只怕整个郭氏都将因此覆亡。 但即便是这样,在郭青珏奔走各地的数月间,这几家也明里暗里不断蚕食,怂恿郭氏附庸势力自立,让昔日郭氏彻底消失不复,但偏偏从明面上来看,又同宋家等势力毫无半点干系,这也是郭青珏为何不敢长定的原因所在。 “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吗?” “家主放心,有昭缺族叔他们在,定不留半点痕迹,就算那郭青珏寻上门来,也将毫无办法。” 听到这句话,宋昭仑脸上笑意更浓郁了几分,轻挥衣袖,朗声呼喊。 “那就送族库封起来吧,这等宝贝,可要好好保藏……” 其话音未落,一股强横凶威陡然浮现天穹,倾轧苍茫,整个云海忽暗如浓墨,云涛翻涌间,万钧雷霆轰劈作响,只叫芸芸众生心神惊惧。 轰隆! 恐怖雷霆轰劈直落,划掠天穹,直接将闰丘城大阵屏障强行破开,银光映照四方,更有一虎兽盘踞天穹,其上立着一魁梧身影,手持大槊,凶威甚怖。 凶威蔓延间,也是将宋昭仑等人死死扼制原地,惊惧胆怯,但身躯却难以动弹;他虽为宋家主,但归根结底也只是炼气九重修士,面对这专门袭来的恐怖雷威,又如何能挡。 “来者何人,竟敢袭我宋氏。” 旋即,一声怒喝自宋家深处响起,便见两道身影随之浮现,气息雄厚强横,以显火势、剑光,抵磨雷霆,正是宋家坐镇族地的两位化基修士。 而二人在感知到周元空那强大气息后,声势也微微弱了些许,左侧的宋惠元向前半步,虚持法宝以作显威,口中轻喝。 “道友来我宋氏,所为何事?” “伐罪。” 轰隆雷鸣骤然炸响,只见天穹那魁梧战将猛挥手中大槊,便有万千雷霆自墨云迸发,犹若银蛇瀑雨轰劈直下,瞬间将整个天幕化作一片银灿,天威滚滚! “快结阵,御敌!” 望着天穹倾轧而来的恐怖雷域,宋连城、宋惠元二人顿时吓得惊颤失色,法宝迸发华光,同原本大阵相勾连,重现那雄浑屏障,以作庇护;更有诸多修士自宋家袭出,仓促催使灵力加持屏障。 而下方那万千凡人、小修早已吓破了胆,此刻也是裹挟金银宝物四处遁逃,整个地界乱作一团,种种丑象尽显。 不过,周元空为伐罪而来,据理行事,又岂会波及无辜,致使自己于不义。 只见那无数雷霆银蛇游走天穹,却又聚拢相合,对着闰丘内城轰压直劈,就好似老天爷罪罚一方。 轰! 惊雷炸响天地,明灿银光映照四方,而那法阵屏障也如镜子般,在这恐怖雷霆无休止的轰劈下,不断破裂炸碎,滚滚余威激荡蔓延,压得其内一众修士身躯颤栗难定,气息翻涌,七窍涌血。 “都给我顶住,我宋家危亡皆在于此,绝不能泄。” “待上宗来援,定叫这凶人伏诛!” 呐喊声不断响起,也是激奋显威,众修灵力倾涌间,那庞大屏障更是隐隐凝实稳固趋势。 周元空踏立雷云之上,冰冷眸子微微凝缩,赶雷槊则随之挥劈而动,一道足有梁柱粗细的墨玄雷霆轰然凝聚。 其道途承于周珏瑜,自然也学会了后者的御雷手段,更是加以改进,以作杀招万雷瀑。 此杀招以赶雷槊及其肉身为枢,可引天雷惊电为其所御,且以强横肉身压势,以蓄天威。 可以说,这一杀招只要蓄势显威,那就算实力略胜过周元空,也极难战而胜之,至于那些弱小者,就更难敌也。 而其在来闰丘城的路上,就一直聚雷蓄势,所以威势才会如此强横。 轰隆! 瀑雷如柱,贯穿天地,而那屏障就如脆弱镜子,骤然炸碎,浓郁灵机气泽倾泻四散,宋家众修无不如遭雷击,向后坠砸,有些更是身躯当场炸碎,化作淋漓血块碎骨…… “十三叔,十三叔你醒醒啊。” “爷爷!” “贼子,你如此大肆屠戮,损我门庭,就不怕上宗问责,就不怕性命陨绝……” 内城一片狼藉,屋舍崩塌,哀嚎呼喊此起彼伏,死伤甚重,但却难撼雷修眸光分毫。 只见雷霆翻涌,虎兽纵跃,便将内城所有宋氏族人掳起,向着楼船所在掠去…… 第574章 道友可满意 雷霆直掠天穹,以破云霄。 而在那雷电凝聚的囚笼中,宋惠元等人虽然灵力无从恢复,却也缓过劲来,警惕感知四周情况。 “叔祖,现在如何是好?” 宋连城沉声担忧,“这凶人实力如此恐怖,却又不杀我等,反倒是费力掳行,莫不成是想以我宋氏性命,行诡异之事?” 此话一出,也是引得宋家族人一阵惶恐骚乱,悲泣连连。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作为我宋家儿郎,拿出点血性来。” 宋惠元皱眉呵斥,也让囚笼为之沉寂,唯有天穹劲风呼啸刺骨,直钻那些凡人体魄。 “这凶人不杀我等,就说明还有机会,连云也尚在外面,为我族希望所在。” “更何况,此事闹得如此浩大,必然为上宗所知,此刻说不定就在驰援路上,莫要太担忧,一切终会有个结果……” 宋惠元缓声说着,也让宋家众人微微平复了些许,而其也顺势追问宋昭仑等掌权族人,好知晓家族近百来年的种种过往。 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宋连城,亦或是镇守在外的宋连云,整日都忙于修行,镇守要地,为了不被杂事耽误,家族事务自然就全权交给了下面的嫡系族人,他们则于大方向上引导,以为家族托底。 但听完宋昭仑等人所言,宋惠元二人眉头却是紧皱难展,毫无半点头绪。 虽然这近百年间,他宋家为求开拓发展,明里暗里也覆灭了不少势力,但上下协同,也是斩草除根得极其彻底,几乎没有血脉遗留。 且就算有遗脉存在,就如那蚕食不久的郭氏一样,但也没有一家是修雷法的,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如此强横的雷修,着实联系不到一块去,这让他们如何不疑惑。 ‘莫不成真是魔门邪修,欲以我族血祭炼物?’ 想到这里,宋惠元也一阵心惊胆颤,他存世有二百余载,虽道行不兴,如今也才二道参,但在阅历上,却也见识过世间不少凶恶事,妖邪入境以凡人炼祭便是其中之一。 且异族重视血脉,即便人族不修血脉之力,也往往会以一族血亲相祭,以此最大程度地减轻其中危害。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泛起阵阵悲感。 “若真是如此,此番恐危难矣……” 雷霆掠行寰宇,很快便来到楼船附近,也让悲绝死寂的宋家众人有了些许反应,或悲泣或惊惧,也是乱作一团。 宋惠元艰难龟缩其中,目光眺望远处情况,却是望见楼船四周满是人影,隐隐还有啼哭声响起。 而在半空中,则有一道强盛剑光凝显,虽然无法窥望其尊容,但气息恢宏强横,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他身魂为之敬畏,俨然就是一位剑道真君! 能毫无遮掩地显于南霄剑宗地界,且还是剑道真君,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剑宗长老,要么就是那九大玄丹势力强者。 这一念头刚浮现,宋惠元就只感觉头晕目眩,死志悠然而生。 他尚且都寄望剑宗势力救他宋家,但现在剑宗亲临,乃至是问罪,这让他如何不心死意乱。 雷牢越遁越近,也让宋家众人望清远处浩荡人群容貌,却是吓得惊惧难定,尤其是宋昭仑等掌权族人,更是气机逆涌,肝胆俱裂! “南山于氏,青岭张氏,采石魏氏。” “还有集庆谢氏,完了,全完了……” 悲绝呼喊声自宋家嫡系族人口中传出,每多念叨一句,脸色就更煞白一分,就连宋惠元二人亦不例外。 原因无他,这念叨的四家,正是数月前同他们联手,蚕食郭氏的地方仙族! 而现在全被擒到这来,且核心嫡系皆在,那原因不言而喻:郭氏寻仇! ‘一个遁走他地的新晋化基,怎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怎会请得动玄丹真君……’ 宋连城悲叹哀绝,但还不等其平复,便见远处一道明虹袭来,白鹤翱翔、玄龟踏空,后方更囚禁了几道身影,正是他宋家第三位化基修士宋连云,一同在外的宋氏嫡系子弟,亦一个不差皆至于此。 “我族危矣……” 数千人影悬定半空,为威压所扼,难以动弹分毫,只能如待宰的羔羊,绝望蜷缩着,以待屠刀挥下,甚至就连仰望楼船一眼都做不到。 楼船内部,周嘉瑛倚坐席位上,眸光低垂以养神,而在其下方席位,杨元道挺拔坐着,神念感知外界种种,也是欲言又止。 其作为杨天成之子,承蒙父荫拜入剑宗,为其中真传,更有诸多资源、传承供养,虽然最初没能在天骄大比争名证道,但后来也在边境几番生死磨砺,最终也是如愿证得玄丹。 不过,其并没有归去杨家,而是留在了南霄剑宗,为其中持剑长老,以剑衡太平。 也正因如此,南霄剑宗在得知周家到来后,才将其派了过来,就是考虑到杨家同周家的情谊,准确来说,是杨天成同周平的交情,以此让此事轻拿轻放。 “玉瑛道友,在下知贵族气愤,欲报族人殒命仇怨。” “但这五家嫡系足有数千人,化基修士亦有八位,这若是大开杀戒,恐对贵族名声大损,亦对固土守邦有失。” “还望道友三思,只诛主恶,而饶旁众性命。” 声音于阁内回响,旋即却是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玉霞涌动,忽明忽暗,良久过后,那女修才缓缓开口,声若石坠落地。 “我族子弟可曾违剑宗秩序?” 青年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摇头低语。 “不曾。” “那我族子弟,可曾在此欺辱弱小?” 青年略显迟疑,“这……剑修秉心,自是不曾。” 而听到这句话,周嘉瑛则缓缓坐直身子,异兽玉麒麟盘踞其后,威势雄浑如渊。 “那我族子弟为人族而绝,氏族却被蚕食覆亡,我来讨个公道,可以不可以?” “这……自是可以。” 青年陷入两难,只能沉声劝解。 “但如今,上下齐心一致对外,且贵族为玄丹仙族,屠戮下修有损名望,恐招来隐患,这边境力量空缺,亦会……” “既然可以,那就不必多言。” 女修掷声而立,磅礴道威迸发而显,玉霞盈满楼阁,也是让杨元道面色凝重,向后退了半步。 “名望有损那便损,但我族子弟不能就这般惨绝他乡!” “至于边境空缺,今日斩这数千众,以泯我族仇怨。” “明日我周家便屠万妖,十倍相抵,如此结果,道友可满意?” 第575章 吾为剑宗使,职荡此世间 此话一出,杨元道顿时语塞难言,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毕竟,此事周氏据理,分支族裔举家而覆,以牙还牙亦为人之常情。 其次,此事其实也是他们南霄剑宗的失职。 虽然周嘉珏于一百多年前,就悄然离开剑宗,不再以周氏名号显于人前,但那郭氏夫妇也是为人族壮烈牺牲,但身后家眷却落得个惨死灭族的下场,这如何不让人心寒。 但化基势力众多,且边境险地变故巨大,各方势力更要劳神诸方,使得这种事情极难预防。 就像他们南霄剑宗,为一方通玄大势力,所辖方圆数千里疆域,东西拱卫,南疆抵御,种种琐事劳神费心,就算宗门强者众多,也无暇顾及方方面面。 更别说郭氏只是云泽剑派治下一郡仙族,也无突出所在,剑宗又如何与之顾及。 但说尽千言万语,纵然人走茶凉,纵然化基势力不被庇护,也不该在牺牲的数月内,就族灭家亡,此事根源也罪在剑宗、罪在云泽剑派。 想到这里,杨元道眸中也凝显精芒。 既然周家泄愤伐罪一事已成定局,那与其这般不顾,导致周家名声受损,剑宗上下对其萌生敌怨,还不如借势而为,以这五家之血,涤南霄剑宗污秽之气,好叫忠义之士热血长存。 如此一来,无论是剑宗上下,还是赵庭、周氏,也皆能有个交代,乃至是世风浩荡清明。 ‘人恒私心乃本性,情有可原。’ ‘但无枷锁禁锢,纵意而为,这浑噩世道,横欲太盛,大义太浅,也该好好荡散一二了。’ 宋、于、魏等五姓为家族强盛而蚕食郭氏,根源于此,周家为分支族裔愤而东至,亦是如此。 而如此琐事,于苍茫上演了不知多少回,且是愈演愈烈,仇怨愈积愈深,造成了数不清的悲惨泪史。 “道友言至于此,这五家也确实罪该伐命,不容姑息。” 年轻剑修沉吟片刻,振声道:“只是,这五家毕竟为我剑宗百姓,可否交由我南霄剑宗来处决?” 而周嘉瑛闻言,却是横眼相望,显然并不相信杨元道的鬼话。 见此情况,杨元道沉呼一声,法剑随之呼啸而出,那天穹磅礴剑光骤然迸发,蔓延方圆数里寰宇,威势凛冽锋芒,肃杀气势随之笼罩四方。 “既然道友信不过,那在下便在此,戮伐诸氏性命!” 说罢,其身形骤然消散,旋即出现在云巅,踏御苍穹,周身更有万千法剑凝聚,明灿白芒映照四方,恐怖道威倾轧直下,压得四周所有存在心神惊惧,身躯剧烈颤抖,甚至就连周元空等化基巅峰修士,此刻也如顽石般难动分毫! 但下一刻,便有袅袅玉霞气泽涌动,流转寰宇天际,也将周元空等一众周家修士遮庇,得以无恙,而那楼船之上,两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周嘉瑛和郭青珏。 望着五家一张张熟悉又可憎的面孔,年轻女修身躯也止不住地抖动起来,眼眶湿润血红,发出阵阵呜咽泣声。 这五氏仙族,哪一家曾经不同他们郭家交好、联姻,平日亲密甚近,有些她更是亲唤过伯父叔兄;但祖父母殒命后,却皆化作恐怖恶狼,贪婪蚕食她郭家一切! 却在这时,一只温暖如玉的手掌落在她肩头,虽轻盈若羽,却让其前所未有的心安。 “别怕,就这样好好看着,今日他们必死。” 周嘉瑛缓声说着,眸光则始终落在杨元道身上,体内道力悄然运转,以作周天蓄势。 杨元道假言也好,真意也罢,这五氏族裔今日都必须绝命,哪怕家族名声为之受损,亦不足惜。 磅礴剑威震荡四方,压得宋惠元等数千众难以动弹,口舌不得动,就连昏死自绝都难如愿,唯有双目圆睁,迸发无限惊惧。 而在高处,杨元道横望下数千仙凡,眼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这一剑只要斩下,那无论是否占据大义,又以何等凛然名义,他都将背上屠戮骂名,为人族唾骂,宗门抵疏,此生难洗。 但下一刻,其沉吐一口浊气,眼中波澜也骤然破散,唯有明光凝汇为一,尽显杀威。 “闰丘宋氏,为谋族盛而残害百姓忠良,戮诸氏百家,致一地凶孽,罪不可恕。” “吾为剑宗使,职荡此世间。” “今日,以吾之名,罪斩尔等!” 洪亮喝声震荡天地,漫天剑光一瞬而发,顷刻间淹没整片天地,恐怖杀威激荡四方,而宋氏上下千余众,此刻皆枭首命断,气血为剑势所遮绝,难泻分毫,唯有双眼圆睁不得瞑目,涌现无穷恐惧。 轰隆! 天地气机逆涌动荡,寰宇更是隐约黯淡了丝毫,而冥冥之中,杨元道气息也仿佛衰颓了些许,却是微乎其微。 人族承天命,万众皆所依,就算是人族强者屠戮凡人,亦会为天命反噬,只不过自身有天命加持,所以在自身天命没消散完之前,并无大碍。 异族也曾用这法子对付过人族,那最初的元府时期便是其一,其次还有各种人奸,乃至是奴化了的人族支系,好叫人族内部自相屠戮。 不过,元府集体自绝,人族天君亲自下场镇杀,更有人奸诓骗资源求证通玄,反过来镇杀万族,也让异族摒弃了这法子,如今也只于暗中发展人奸,以作蛰伏。 感受自身气息微妙变化,杨元道心中毫无半点波澜,反倒是酣畅痛快,手中法剑随之高举,剑指早已惊颤失魂的诸家族裔。 “南山于氏,利欲熏心,举族苟且,损地方害忠良,在其位,却屡屡畏缩不敢战,致使边疆将士热血洒,气难消。” “今日,当伏诛!” 铮铮铮! 凛冽剑鸣刺响云霄,迸发恐怖杀威,更是蕴含坚磐意志,瞬息间便将于氏上下悉数屠绝,尸首相离,悬定半空,狰狞傻白,极其恐怖。 就连矗立一旁的周家众修,也只感觉周身冰寒,萌生畏惧念头。 “青岭张氏……” “采石魏氏……” “集庆谢氏……” 一道道洪亮喝声回响天地,剑威肆虐而荡,斩得天地失光,云海破散,而苍穹之中,数千尸骸悬定,头颅止于脖颈三寸之上,那一双双失神泛白的眸子圆睁着,只叫人心慌惊惧。 剑修踏立最高处,气息翻涌动荡,但却骤然变化着,愈发凛冽锋芒,面色也冷漠如铁。 “五氏嫡系悉数伏诛,贵族仇怨已消,在下告辞!” 说罢,其便化作明光直遁天际,而那些尸骸也如流虹般紧随其后,渐行渐远。 望着剑光远遁,周嘉瑛虚手安抚郭青珏,心中也有些不平静。 “剑修,当真是秉性决意……” 第576章 岂不横私也 仇怨已绝,周嘉瑛自然也不好在南霄剑宗久留,在汀阳郡简单巡视了一番,将郭氏血裔尸骸一一收殓,尤其是周嘉珏夫妇遗物,便催使楼船折返白溪山。 但杨元道剑斩五姓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南霄剑宗,蔓延赵庭,引得诸方震动。 毕竟,在一致对外的重要时期,真君戮斩下修,使五族皆覆,八位化基修士伏诛,更导致汀阳、青岭二郡镇守力量骤然一空,这其中影响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致使人族上下相离,萌生巨大裂痕,必须严肃处置。 不过,在其剑斩五姓当日暮时,便有法旨自南霄剑宗而出,传遍辖下山河,以为诸家听奉。 而法旨内容,便是宋、魏五姓的种种罪行,更着重残害忠良、勾结妖邪,罪大恶极,如此方为持剑使所愤,伐罪伏诛! 如此法旨,自是让天下动荡,诸方激愤,虽有狂言质问之声流传,却也淹没于浩荡洪流之中,难掀浪潮。 毕竟,无论是否身处内陆,享乐太平,还是坐镇边疆险地,性命悬危,皆知外患为重的道理;一旦人心涣散,则家国不存,那此间种种也将化为泡沫云烟。 但现在,剑修夫妇为抵御兽潮壮烈牺牲,却在其亡故不过月余之际,家族就被恶邻蚕食,举族而覆,这让各方如何不惧。 这要是不雷霆伐罪,那天下忠义之士如何不心寒,往后又有谁愿意抵御妖邪。 尤其是那些凡俗兵卒、弱小下修,他们比不得强大真君,在战场上就如同脆弱草木,随时都可能殒命,现在连化基英烈的家眷都不得存,这叫他们如何安心镇守。 也正因如此,法旨中还有一令,那就是设立巡天剑司,巡视治下万方,以察英烈遗孀,稳庇天下心。 而赵清就更是干脆,不仅设立监察司,更颁布诸多法令,建衙定库,专批钱财,以作抚恤,也是民心所向,人道也随之壮盛了不少,更是隐隐有再凝一则的趋势。 至于人族其他地界,也或多或少倾重于此,或设立相应部署,亦或是提上纲程,不叫英烈绝命、遗孀悲泣。 不过,杨元道在归去南霄剑宗后,就伏罪自罚,剑斩神魂削己身,随后就远赴边境,镇守一方。 如此所为,使得就算诸方对其褒贬不一,也无不敬佩。 毕竟,这些玄丹势力皆知其中来龙去脉,杨元道完全可以不出手,让这骂名由周家背负。 甚至,即使是出手伐罪,有剑宗背书传檄法旨,其也用不着自罚,更别说什么远赴边境镇守。 原因也很简单,其乃玄丹真君,更是阳罡真君之子! 只要不是穷凶极恶,大肆屠戮凡人,只要不投降异族坑害同胞,那犯下其他任何罪行都能被宽恕,五姓也无其一人重,就更别说这还是据理伐罪了。 且要是放在异族,玄丹存在屠戮下修,那都无需解释片言,下修更是要恭敬俯首,以待其诛。 但偏偏杨元道还是自罚己身,远赴边境镇守,这是作秀也好,真意也罢,都让他们不得不敬佩,自愧不如。 另一边,周嘉瑛等人回到白溪山,便将周嘉珏遗物葬于迟峰,重纳族册,以为其正名。 而郭青珏也极其明事理,早早就提出改姓念想,更是请愿于邦国小地,以作分家,恪尽职守为主家效力,生怕自己说迟了半分,就引得周家宗脉不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周景怀等族老决定,却是出乎其预料,不仅没有要其改郭姓为周氏,而且还在南秋道择了一良地,为其氏族生息。 甚至,就连祭祀祖先也没有强求,只让郭氏以周嘉珏夫妇为根源,勿忘其本。 对于如今的周家来说,多一个少一个分家支脉,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反倒要顾及诸多方面,平白增添负担。 其次,郭氏既已有姓,且都延续了上百年,已然有自己的家序传承,那改姓为周就是夺其根源,家族得不到半点好处,反倒可能埋下隐患,实属不智,还不如让郭家自立。 南秋道 汀阳山 一座灵秀巍峨的峰岳矗立于苍茫间,山河俊秀,气机盈沛。 而在山腰处,则有诸多身影正大力忙活着,或蛮力搬运物材,或施法平整土地,建造屋舍,修筑石路,也是干得如火如荼,而这正是郭家的新族地。 另有两道倩影立在山巅,默默望着山腰发生的种种,也正是周嘉瑛、郭青珏二人。 “家族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往后就得靠你自己。” “不过,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莫担忧,上报郡国即可,自能得以太平。” 那剑修恭立一侧,闻言垂首:“青珏谢老祖宗恩庇。” “不必如此,往后唤我前辈便可。” 周嘉瑛微微摇首,接着说道:“至于那剑道传承,也可安心修行,不必担心。” 自南霄剑宗归来,郭青珏就将周嘉珏夫妇所传的剑道法诀上交给了周家,如今已然成藏经殿所藏之一,周嘉瑛如此所言,也是不想郭家胡乱猜忌,而不敢再修。 毕竟,传承一事涉及甚重,下修自不敢妄上。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二人再闲谈了几句,以作种种嘱咐,郭青珏便识趣退下,只留女修一人矗立山崖。 望着下方种种,再眺望东天,其眸中也泛起阵阵涟漪。 “既承其罪,那我周家若视若无睹,岂不横私也……” 第577章 真传族中藏,四顾无人知 开元三百年 夏 赤阳高悬天穹,烈灼苍茫,也是逼得生灵藏匿避暑,以谋半点贪凉。 不过,白溪山作为周家族地所在,历经三百载,前后数代人苦心经营,更有一位器道宗师坐镇其中,悄然炼制各种特殊镇庇法宝,使得白溪山早已成为一方雄厚宝地,内外相隔,宛如独立界域。 恐怖酷暑映照其上,难影响其分毫,反倒为那虚幻屏障所纳,以凝浓郁赤阳精华,交汇于山中宝地;而流转于天地间的磅礴气机、雄厚地脉、水泽灵机等等,也皆为鲸吞瀚海,纳融其中,以盈山中玄妙。 若有强者以神念窥望苍茫,便能察觉,整个白溪山就如同倒扣在大地上的坚固龟壳,海纳天地诸气灵妙,磅礴威势蕴匿其中。 除此以外,还不时有修士自四面八方遁来,携种种灵材宝物,盈沛山中底蕴,也正是那些镇守在外的周家子弟,以及郡国供养。 如此雄厚积攒,自然也让白溪山底蕴变得深不可测,单就是山岭地域,就比从前扩大了一倍不止,足有方圆七十里大小,比之郡国数县加一块都要辽阔,山岳也从三十六峰,增添到了五十四峰。 也就是周家有意扼制,宁聚小峰,为宝地道场,也不取巍岳,耸立镇方,不然明、敬诸峰,如今非高千百刃不可。 赤焰峰 作为周家凝聚火气、栽培火枣灵树的火属宝地,为确保气机充沛不熄,也是引地炎、聚天火,以促火气强盛。 而这也使得,不仅火枣灵树生长旺盛,而且此峰还成了周家火修炼气明修的修行之所,更是有不少周家丹师、器师来此,借明焰灵火辅炼丹器。 虽然周家有了暗炎秘境,但此事秘而不宣,就连族内都没有几人知,寻常子弟想要炼丹制器,自然就只能到这赤焰峰来。 此刻,在赤焰峰东侧一角,一道年轻身影盘坐于鼎炉前,正引聚明火焚灼宝材,心神紧绷压定,额头后颈则泛起无数汗珠,却始终不敢分心丝毫。 而那一道道灵材,也在恐怖炎火的焚灼下,缓缓消融化液,从中散发氤氲灵机,明辉悠然涌现。 见此情况,少年嘴角也露出一抹喜色,双手挽转施展秘印,口中轻吟低诵法诀,那氤氲灵液便随之凝形,以显丹丸雏形。 再过了片刻,便有四颗灵丹出现在少年掌间,圆润无瑕,灵机自敛,更有微弱虚纹若显其上。 “没想到竟能炼成四颗,看来今日状态不错。” 少年欢笑盈喜,将丹药小心封存于宝瓶中,随后便再起焚炉,以作明炼。 而其不是旁人,正是数年前引入族地的分家卓越仙缘子周阳,亦名为周庭阳。 在六年前,其自常阳分家而起,归入族册,因资质尚拔尖,心思淳厚明慧,便被暂定为火道传人,修行《烈焰九炼》,辅修炼丹之法。 不过,虽然周家火道传承较为薄弱,难以供养多位修士,担不起玄丹序列,却也是一道完整充盈的玄丹传承。 自从周家制度更改,不再押宝于一人,绝大多数玄丹传承就都不再是恒一传人。 单是阳火一道的传人,就有两位,而周庭阳暂时突出些,所以勉强算是主位;但倘若后续的家族考核结果差强人意,逊色另一传人,那资源侧重也将随之偏移,乃至是化基宝物易主,道途为之搁置。 而家族考核,也不仅仅只是道行高低那么简单,而是多方面考究,道行、杀招、辅修、才情、品性等等,以作综合评判。 甚至,就连考核也不是固定时候,而就是平日里的时时刻刻,族人、亲朋皆为考官,以其行径为判,白溪山群峰、邦国乃至整片苍茫,皆为试炼所在。 也正因如此,周庭阳才会到这赤焰峰炼制灵丹。 一是增进丹道造诣,以拔辅修;二则借炼丹磨砺心性,免得急火生躁,行事莽撞,从而大打折扣考究评价。 不知过去多久,烈阳西移,霞光漫天以作红灿血色,周庭阳也停止炼制,整个人僵定原地,只感觉心神枯滞,体内灵力也消耗得所剩无几,却又刻意保留了足以庇身的余力。 而其如此所为,自然不只是谨慎提防那么简单,更是予家族所望。 虽然他身处火属险地,四周空无一人,但这可是周家经营数百年的族地,数不清的法阵笼罩上下,以作探测庇护,尤其是赤焰峰这样的宝地,那更是时刻探知着,他的一举一动必然都在家族感知当中,皆为暗中考究。 简单恢复一二,其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施法将那鼎炉托举而起,随后便向明功峰遁去。 虽然他为火道传人之一,但在家族当中,身份却是严密甚紧,哪怕是当初引他入族地的周瞻枫,亦只有猜测,而无准确定言,就更别说其他族人,皆只当他是个寻常修士。 而如此严密遮蔽,自不止显于其一人,像那些玄丹序列,哪怕是他也不知传人究竟为谁,就仿佛藏于迷雾当中,也许就曾在他身边路过,而毫无所知。 甚至,都不谈这些玄丹序列,就连同为明火道的另一传人,他也所知甚少,只知有这么一人存在,剩下关于那人的一切,道行、年岁什么的,皆为空白。 至于说藏人,白溪山五十四峰,另有辽阔大湖、巍巍宫阙,秘境虚所,想要藏几个修士,那自是轻而易举。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的一处偏阁内,几道虚幻屏障不断闪烁,其中一面所显,正是赤焰峰发生的种种,而在屏障前,亦有身影矗立,将周庭阳所为皆记于册。 不多时,周庭阳便来到一座满是庭阁廊坊的峰岳前,远远望去,更有不少人影奔走往复,有修士,亦有凡人,而此岳正是周家的明功峰。 凡周氏明册族人,只要立下功劳,亦或是得到灵材宝物,完成家族任务,皆可于此领授大小功,其据家族任务炼制紫甘益气丹,自然也在此间范畴。 望着下方喧闹情况,其掌间也浮现一方古铜明令,随后便坦荡向内走去。 但还没等周庭阳将灵丹换作小功,就先一步撞见了老熟人周瞻枫…… 第578章 体修二途 “庭阳,你是来这领授功绩吗?” 周瞻枫身着青白衣袍,虽然依旧没有突破化基,但气息却比六年前强横凝炼了不少,锋芒内敛,也是让人不由生畏。 而在其身侧,则立着一坚甲巨汉,双目冰冷无情,即便气息算不得强大,只有炼气八重,但那周身若隐若现的恐怖血煞气机,却直叫人心寒胆颤,犹如直面血海浮屠。 周庭阳也被这血煞所震,心神微微僵滞了瞬息,但很快便恢复如初,更有特殊灵火自体内翻涌,将种种异常悉数破散,目光也落在那坚甲巨汉身上。 周家延续三百余载,虽然法门传承繁多,但能够惠及平庸子弟的,却是寥寥无几,除了毒、蛊等旁门左道,便只剩炼体,其他无论是何法门,皆需资质才情。 也正因如此,周家在炼体一道上也开拓了不少,尤其是出了周元空这个怪胎,显露强大实力,就更是在此道上推陈出新,如今也大致分为两类。 其一,便是借天地之威以横炼。 也既是周元空那般御雷锻体,亦或是天火炼体、罡风砺身等等,这一类实力也往往最强横,但对资质、才情要求极高,如今也就雷霄峰有人延修。 其二,便是借诸气玄妙以横炼。 如吞金炼石,以成就金钟铁罩;炼凝铁石,以固坚身;亦或是强炼煞气,固显锋芒。 面前这坚甲巨汉,显然便是后者,且还是以血煞横炼体魄,此法虽然能换得强横实力,但也会被血煞侵蚀了心神,性情大变,乃至是沉沦作恶。 但就算代价再大,对资质平庸、出身寒微的寻常族人而言,此法也是绝佳去处,好歹能有强大战力,更能为亲眷谋一个舒坦待遇,为子嗣搏夯实起点。 且同外姓相比,周家子弟走炼体一道,起码还能去郡国借人道清明心神,还能正常生息,不至于血煞蚀神,暴毙短命。 想到这里,周庭阳心中也不由敬佩,穷途亦不弃,自是最难得。 “回十五族叔,庭阳近日炼了些丹药,所以来这换取一二,好积攒功绩,夯扩道途。” “不错,有此坚毅之心,日后道途定宽广矣。” 周瞻枫闻言,朗笑几声,旋即虚指一旁巨汉。 “这是你四十三族叔。” 随后,又对着那巨汉朗声说道:“瞻陉,这是我同你提过的小庭阳。” “你别看他小小年纪,如今可已是位入阶丹师,前途不可限量。” “你可要客气些,这往后要是炼什么丹药,亦或是你支脉有需,保不齐就求到小侄儿这了。” 此话一出,周庭阳不由脸红了些许,那巨汉冷漠神色也消融不少。 “庭阳族侄。” “庭阳,见过四十三族叔。” 二人各道了一声,气氛顿时变得融洽,三人索性就寻了处亭廊,闲谈甚久。 “我方才看两位族叔急促,莫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瞻枫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不过是族叔愚钝,不得道途,而邦国近日再欲南拓,便想着去前线厮杀,积攒些战功,以谋前路。” 听到这句话,周庭阳不由陷入沉默。 自六年前,老祖东去逼压五姓,众真君齐聚南疆对峙大妖,郡国的开拓进程便再未停歇过片刻。 只不过,因为开拓战线始终压制在较弱程度,唯有南秋山以南百余里边境,所以即使是打了六年,对郡国、对周家的影响都算不得大,至少白溪山没有变故。 至于其中真实战况,周庭阳长居山中修行,自是不知晓。 但周瞻枫所言,却让他不得不生疑。 毕竟,周瞻枫可是通汇院执事,职位特殊,如果只是谋求化基,那完全犯不着远赴战场,以性命相搏,只需调任他位,苦熬个几十年,怎地也能换个假道参,再续二百载。 但偏偏其这般言说,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其犯下大错,为家族所厌;要么就是边境剧变,急需修士援助,更有机缘并存。 倘若没有周瞻陉这个血煞体修在,他自是趋向前者;但有其在,那十之八九就是后者。 想到这里,少年顿了顿,衣袖轻挥,便有五方丹瓶显于掌间,果断递向周瞻枫。 “边疆凶险,妖邪肆虐,庭阳力微人弱,唯有这些可尽薄力,还望族叔保重,性命要紧。” 望着近在咫尺的丹瓶,周瞻枫脸上笑容微微一滞,眸中神色也一变再变。 虽说周庭阳是他接引入族地,但其中情谊也只限于此,这六年间,交际也甚少,只算是有些相熟的叔侄罢了。 从情分而言,其完全可以视而不顾,又何必如此赠予。 但偏偏其还是了当拿出,且还是如此年岁,那说明重情义,自己若是推脱,反倒还寒其心,平白疏远了关系。 想到这里,其也干脆接过丹瓶,更是从中感受到微弱余热。 “那就谢小庭阳了。” “待族叔回来,定给你带几具上好妖尸,想怎么炼就怎么炼……” 二人再客套了几句,便相告分别,而周瞻枫二人也化作流光,直遁南疆天际。 …… 郡国南境 坚甲巨汉闷头遁行着,却冷不丁询问一声。 “族兄,方才那小娃娃以前怎没见过,难道是分家选上来的天骄?” “你这家伙,平日怎地不见你多想,今日倒是刨根问底起来了。” 周瞻枫顿了顿,打趣回道:“如今族地五十四峰,六宗诸脉则定其中,不知藏匿了多少族人,你又见过几个。” “这孩子就是性子闷,此前年岁又小,尚未踏足修行,所以没怎么显露过罢了。” 那巨汉闻言沉闷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而周瞻枫也瞥了其一眼,心中暗暗留了防备。 关于周庭阳的种种,自当年入山后,他便一无所知,顶多就是猜测一二;但再怎么猜测,这些也憋在心底,乃至是催使秘术消磨记忆,就更别说告之旁人,现在这周瞻陉陡然询问,却是让他不得不防。 “走吧,边疆战事惨烈,万不能耽搁……” 第579章 平衡 南秋道 礁岩滩 北倚巍峨天堑高岭,军镇要塞散布,旌旗连云飘扬,兵卒修士据守,法阵屏障交映迸发,以作坚固防线。 而自北向南望去,却是一片足有上百里辽阔的荒凉平原,灰褐茫茫,石岩崎岖,同更南端那苍郁显翠的南疆地域格外分明,远远望去,就好似潮水退去的滩涂,于是就得名为礁岩滩。 不过,在数十年前,礁岩滩却并非现在这荒凉模样,反倒是盈盈显生,以供草木鸟兽栖息。 只是因为周家稳步南拓,异族不敌接连败退,撤出了这片地界,但又不愿便宜了人族,于是就损地脉毁气机,裹挟生灵绝性命,所以才造就了这副荒凉景象。 但此刻,这辽阔荒原上,却是有军伍疾驰,寨镇耸立,犹如一道道钉子,深扎苍茫,缔造防线,凝聚山岭天堑,以绝南北;更有大量修士、农夫俯首其中,引水滋润草木,梳理气机,开凿沟渠道途,以此一点点将这片地域改造,重现昔日生机! 倘若没有极远处传来的阵阵厮杀声,以及那不断暴动的天地气机,此地俨然是一片欣欣向荣。 宽广道路直贯南北,将那巍峨天堑同这礁岩滩相勾连,补给源源不断涌来,那马车队伍连绵好似无穷尽,精壮农夫扛物奔走,妇人熬煮饭食,缝编衣袖…… 周瞻枫二人也顺着一支郡国军伍奔赴至此,眺望正大兴土木的辽阔荒原,也无不惊叹感慨。 “凡人虽弱,然万众齐心,亦有移山摧海之力啊。” 坚甲巨汉沉声呼喊,他虽为周家族地子弟,但无论是身份、还是资质,都极为平庸,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修行血煞炼体,且早早就萌生了建功立业、在邦国立足成家的打算,同凡人接触远胜过其他修士,感情自然也有所不同。 周瞻枫淡笑颔首,却并未接话。 仙凡之别犹如天堑,倘若没有人道,那凡人再怎么齐心,微薄力量在修士、妖邪面前,也终究不堪一击。 甚至,就连人道,也同凡人没有多少干系,既不能借力,也不能受惠,若人道修者无意于下,那凡人就仅仅只是基石、耗材罢了。 至于这大兴土木的种种,于修士也不过轻而易举之事,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凡人参与其中,也同邦国发展有关。 其一,是以作安居生息,好叫人道蔓延笼庇于此;其一,就是缓和邦国境内压力,以泄矛盾。 毕竟,镇南郡国疆域就只有方圆千余里大小,而在接连教化、恩惠下,境内人口已然有五千七百万余众,有些地方已然人满为患,矛盾丛生。 尤其是官吏以及各行百业,那些势力早就先一步落子,把持了重要职位,乃至是独霸一行、一地,而寿命又极为悠久,平庸、后起者极难出头,就更别说那些凡人了。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周曦越和周家也是煞费苦心,制定严苛科举制度,分设仙凡官职,驰援大昇部兵卒等等,以此不断削弱矛盾。 但如此行为终究成效甚微,而郭氏一事自家也不能无动于衷,为横私无情氏族。 也正因如此,周曦越便责令南拓,将战线压制在一定程度。 如此一来,既能开疆拓土,也能于治下万民一个晋升渠道,从而缓解邦国矛盾。 包括这改造事宜,主要由凡人负责,而非修士,也是给治下百姓一个去处;单就是这建设改造,前前后后就涉及了数百万凡人、邦国诸道,往后的安居生息,就更是受益无穷,比之境内调节强了不知多少。 而这其中种种,周瞻陉这样的旁系子弟自是难窥其明,所以才会这般感慨。 “莫要在此逗留了,先去军营报到,免得坏了邦国律法。” 周瞻枫朗声低语,也是带着周瞻陉向更前线遁去。 周家族地同邦国相而独立,内外各不干涉,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族地修士外出历练时,当在宗人府留名,且领镇魔司执法身份,虽有特权,然所行所举仍当依据郡国律法。 若是于邦国立足,为分家、支脉,种种特权自当不复,除宗人府依旧留名,有所保障外,剩下就同治下氏族别无两样。 而这也是周家在本族、邦国间所落定的平衡。 毕竟,只要家族一直发展,那族人必然是越来越多,如今才三百余载,就已有数十万众,那再延续个百年千年,必定百万余众,乃至是更多。 倘若将这些全部纳为族裔,负担可想而知何其重,且同邦国矛盾也必定越积越深,万民养一姓,又怎无怨言。 而将家族分化,族地之内为宗族,族地之外为分家,这一问题就迎刃而解。 毕竟,族地制度摆在那,就决定了白溪山中的周家人不会太多,哪怕不断有分家仙缘子及其亲眷涌入山中,增长速度也远不及郡国,底蕴也只会越积越多,而不存在重担积耗情况。 二人自礁岩滩中军大营出来,腰间各多了一片令牌,正反所刻便是镇魔、执法四字。 周瞻陉显然对令牌极为熟悉,只系挂腰间,便对着周瞻枫抱拳持礼。 “既已奔赴前线,那族弟便不叨扰族兄了,先一步去前线领军,还望族兄明制后,尽快前来。” 二人一同至此,所辖军伍自然也同属一营,且周瞻枫修为更高,所以还是周瞻陉的上官。 只不过,其初来乍到,此前也从未统御军伍厮杀过,自不能直接上阵,还需在后方操练熟悉一二,再作领军事宜。 “且过几日,便去寻你。” 周瞻枫朗声回应,再交谈了一二,二人便相告分别。 望着周瞻陉离去背影,其眸光微微闪烁,旋即便重新踏入中军营帐,俯身于一修士面前。 那修士盘膝闭目,周身微弱碧光翻涌,即便气息不显,也让人本能地心悸惊惧,而其正是周家毒子周文偃。 “叔祖近来可还安好?” “回族老,太叔祖一切安好,常于赤峰同族兽相乐,甚是惬意。” 听到这句话,周文偃缓缓睁开双目,眸中碧光凝圆,倒悬流转,冰冷恐怖,嘴角也露出微弱笑意。 “下去吧,此番运来的妖丹有不少,其中便有风属。” “你若想好看,且功劳攒够,本座可为你换一颗。” 周瞻枫闻言大喜,躬身作揖。 “瞻枫,谢族老恩泽。” 第580章 寄望后来人 他之所以主动来边境,就是因为族内竞争太大,以他的资质、身份,想要换得化基宝物极其艰难,而苦熬资历只谋求个假道参,空有寿元而实力甚微,又难甘心,所以才奔赴至此。 毕竟,战场不仅是凡人的晋升途径,于修士而言,亦是如此。 倘若战功赫赫,未尝不能换取化基宝物;且即便逊色,那也能凭借战功换得妖丹,以此成就另类化基。 虽然妖丹法流传二百载,但时至今日,也依旧没有摸索出明印道则、求证玄丹的法子,反而因此陨落了不少修士,渐成忌讳。 不过,炼气、化基二境却已完善甚全,炼气一境,实力已然同正统炼气相差无几,而化基境界,只要不断横炼同属妖丹,便能递节拔高实力,最甚者更是能达到正统化基的六七成! 只是,虽然实力方面尚可,但妖丹法却有两个巨大限制。 第一,便是栽培代价大。 想要实力达到正统化基的六七成,那至少要横炼七颗妖丹,且最好是同族,并且道途相同,不然合炼所受排斥巨大,稍有不慎就失败重伤,其中栽培代价可想而知何其重。 第二,便是去处受制。 因为妖丹法门槛极低,为防止其肆意传播,影响到正统道途的发展,人族对其自然是严加管制,只允许用于开拓军伍。 且妖丹修士需镇守边境,留驻于边境城镇,若无军令调遣,不得踏入腹地,就更别说立族安身。 而周文偃要周瞻枫思量的,也正是后者。 以周家如今的实力,每年也能从西南都护府换取一定份额妖丹,供养自算不得多难。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违天下而行,所以哪怕是周家子弟,只要选择了这条路,往后就必须留在边境,驻守也好,厮杀也罢,落子当无悔。 青年激动朗笑着,但那即将说出口的话,却陡然停在了嘴边。 周文偃见此,也是轻笑一声。 “此事不急着下结果,你战功也需要积攒一些年头,就且在这边疆多经历经历。” “待战功积攒够了,也真的想好了,再来同我说。” 听到这句话,周瞻枫心神荡漾,也是跪伏于地。 “瞻枫谢族老……” 但还不等他跪下,便被一股无形伟力扶起,以正衣冠仪表。 “同为一族血亲,且你还有上进之心,又何必如此客气。” 只见毒修虚手轻挽,缓声低语。 “若真念及我好,那平日就多同族人相亲和睦,若有余力,提携一二也是极好。” “家族能有现在的强盛,就是这一代代先辈同胞前赴后继,相互扶持共进,你可不能忘记了。” “瞻枫,定不敢忘。” 那青年恳切沉声,垂首作揖,也是让周文偃颔首,轻摆衣袖。 “那先下去吧,军伍操练也非易事,大意不得,且去好好熟悉熟悉。” 周瞻枫应声退下,独留毒子一人在帐内,望着书信内容,尤其是关于周承明的记载,其不由哑笑连连。 “过得还真是惬意啊,倒是让我都羡慕不已。” “不过这样也好,劳苦一生,也该享受享受了。” 将书信封存好,藏于储物袋中,其心神也随之凝定,更有一方虚幻异核显于面前。 碧翠盈盈,暗绿翻涌,甚是美艳精伦,但仅仅只是微弱气机泄涌,四周桌椅木石就如枯萎衰败般,快速腐朽,化作黑恶臭水! 如此恐怖奇物,正是源自周承明的玄毒炼。 而此物传承到周文偃手中,也已有上百年之久,虽然其才情算不得突出,却也不是愚昧无知之辈,百余年苦心钻研,以身试法,自然也让玄毒炼远胜过从前,毒性更是强盛到能腐蚀道则,逆战玄丹存在。 就连毒蚀御主这一巨大弊端,也在周元一专门炼制一整套抵御秘器后,而削弱到了极低的程度,再辅以诸多疗愈手段,只要不是鏖战不歇,自可免其痛楚。 玄毒炼核于掌间不断流转,望着其上那复杂诡异的纹理,其目光也是一变再变,良久黯淡,只化作一声轻叹。 “天地之毒诡异恐怖,想要再进一步,凶险甚危,只怕无望矣,也只能寄望于后来人了。” 自当年承得此秘物,他就暗下决心,定让其威势再进,好叫周承明欣慰,家族底蕴再增。 但如今,周承明都从沉睡中苏醒,于白溪山安享晚年,他也没能让玄毒炼再进一转,就算威势比从前强了不少,但造诣却近乎停滞,所谓逆战玄丹,也不过威胁低转罢了。 而他年岁也日益增长,左右不过苟活几十载,突破可能渺茫甚微,如今也只能寄望于后人;就是未能让周承明生前得见,羞愧难当矣。 “也是时候调回族地了,要不然这剩下的岁月,都不够栽培教导传人的,要是因此误了玄毒炼传承,又有何脸面见叔祖。” “就是不知道我走后,张知哲、司徒白凤、冯川他们,能否撑起这边境局势……” 在这几十年间,镇南郡国也涌现了不少天骄,就连上等资质亦有几人,其中卢尚、柳漪、曹正德等天骄,如今也在郡国扶持下,成就化基境界。 但修行时间实在太短,道行、术法皆尚欠缺,镇守要职自然仍由张知哲等人承担。 “罢了,郡国自有考量,我又何必为此忧心,做好分内事,便足矣。” 将心中思绪破散,其随之遥望西北天际,也正是大昇部所在。 不过,其所想并非是大昇部,而是远在天山星宫的兄长周文崇。 虽然受道途歧异影响,兄弟二人心思不似从前那般相通,却也隐隐有所感,知彼此平安。 “也不知道兄长在星宫如何了……” 第581章 舍身缔福泽 虽然周文偃有意归家,但这边境事宜不是说卸就卸的,尤其是他实力强大,近乎无敌化基境,所以还肩负着威慑重任,更不能随意离去。 而放眼周家、郡国,化基境能起到同样威慑力的,也就世子周修稷和王后姜黎,催使万雷爆的周元空也勉强算在此列中。 至于其余修士,哪怕是族中那隐而不显的玄丹序列,也难有此威慑,寻常修者就更是逊色甚远。 毕竟,除非是能力媲玄丹,足以镇压辽阔边境,不然实力就算再强,在浩荡无穷的妖灾兽潮面前,也只能独强保身,难谋大局,又如何镇庇一方。 但周修稷、姜黎皆受制人道,前者坐镇南秋山治御各方,后者更是远在明玉都明理邦国诸务,如今更谋划着假证从位,以此登临玄丹,自无暇来这边境驻守。 周元空虽然实力尚可,但其乃是家族所看重的天骄,也就是雷道不易潜修,不然其都不被允许来边境,又怎么可能让其担任统御一职。 周文偃想要归去族地,也只能等多出几个实力拔高的化基巅峰存在,共同分担边境压力,如此才能安心。 周瞻枫等奔赴边疆的家族子弟,为其寄望,卢尚、曹正德、牛景隆等邦国天骄,亦是寄望所在。 毒修自帐内走出,依惯例巡视战线各地,也是感知到了坐镇各地的诸多修士气息,其中有两道极为腐朽,仿佛下一刻就要衰竭破灭,正是司徒家的司徒白风,以及那自青云门而来的冯川。 细细感知二人气息,周文偃也不由摇了摇头。 “只可惜这司徒白风、冯川二人寿元所剩无几,恐没有几日好活,往后边疆又要失两员大将,也着实有些棘手啊……” 司徒白风跟随周家已有三百载,如今能够存世,那都是司徒清雅和司徒氏上求灵药延续生机,要不然早就殒毙不复;而冯川作为青云门昔日旧部,携族奔赴周家时,就已存世二百载,如今也寿不存也。 但即便是性命将绝,二人也依旧勤恳行事,就是想趁着尚在世间之际,为氏族多谋一份福祉,如此也能庇家族太平。 尤其是冯川,其道行其实已经修得圆满,之所以不去尝试求证,便是不敢为也。 毕竟,冯家来自青云门治下,举族奔赴青云门,也是因为董白元尚未成道,青云门势微衰颓,逼压治下,迫使其不得不远走他乡。 但今朝不同往日,青云门一改衰颓,三真君并立,更有蛮荒异兽当康、兕坐镇宗门,所御飞土南北千里之巨,道统门人天骄辈出,英才豪杰不绝而涌,如日中天,丝毫不逊周家多少。 如此情况,也是让冯川不得不害怕,惟恐周家同青云门交好相近,将他冯氏举族换了出去,所以他才这般卖命,就是想换得周家一丝怜悯之心。 将心中思绪压下,毒修正欲继续巡视,便感知到冯川极速掠来,气息甚是强横,更是在天穹形成浩荡金灿利潮。 不过,这并非是其对周文偃示威,而是已老得身魂皆腐朽,性命衰微甚弱,已然没有心力压制自身气机,只能这般任其外泄。 金光倾至,便见一垂暮老者矗立半空,身形佝偻犹如树根蜿蜒,枯槁苍发垂落死寂。 虽然对修士而言,不到陨落之际,体魄容颜永驻都不成问题,但那亦需要灵力滋润维持,其如今自是舍不得。 “属下冯川,拜见镇守。” 周文偃眸光闪烁,沉声问道:“冯将军来寻本镇守,所为何事?” 那垂暮老者躬身作揖,气息更消沉了些许。 “回镇守,属下年暮将绝,寿难延也,徒死于边疆终不甘心。” “特恳求镇守恩准,准属下于治下地界求证玄丹。” “至于驻守一职,则由我族后辈接任,决不让重担他承。” 老者语气卑微恳切,也让周文偃微微一怔,旋即陷入沉默。 自举办天骄大比开始,无论是否天骄,皆可奔赴登君山求证玄丹,这也使得鲜少有人于地方疆域证道。 毕竟,于地方疆域求证玄丹,没有强者庇护,哪怕最后真有望成道,也极可能为异族所袭,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就更别说其他诸多方面,亦相差不如。 冯川将死之际才提及此事,且还是在治下任何地界求证,不求任何地利,那其本意压根就不是突破玄丹,而是想着借道则天威,以扭改苍茫山河,从而缔造一方宝地! 如此所为,只要不是在人烟浓郁地界,那造福的必然是镇南郡国,冯川自然也是想以此换得周家重视,好能庇护家族。 毒修沉默良久,问道:“你可想好在何地突破?” “属下想在枭阳道西北地界的土梧岭,那里荒凉贫瘠,人烟稀少,属下突破也能改土盈金,以作福地。” “若邦国有需,属下亦可去往他处求证。” 冯川身子更低了一分,枭阳道乃镇南郡国中部地界,而冯家族地亦在其中,他选址于此,就是想着恩泽家族一二,不至于彻底衰亡。 毕竟,就算周家今日承了他的请,那也不可能世代相庇,情分总有耗尽的那一日,倘若自家无法为周家看重,今日之忧,明日亦会重复。 而现在,冯家除了他,也仅有一位化基修士,且还尚处在中期,道途都难谋求,就更别说代替他镇守边境,这要再不恩泽一二,保不齐家族就意外衰弱,那一个普通小族,还指望上族留情不可。 毒修闻言摇首,“土梧岭就极好,倒无需更改。” “至于这其中详细,本镇守也不好言定,你且尽快上报邦国,免得误了时日。” 说着,更有一方青铜令牌自其袖中飞出,也让那垂暮老者苍老脸庞浮现喜色,郑重接过那调令,垂首作揖。 “冯川,叩谢镇守。” 旋即,其便化作一道流虹直遁大后方,左右不过再撑年月,自不敢耽搁。 望着冯川远遁背影,周文偃思索片刻,便凝了一道书信掷向司徒白风所在。 司徒氏不同于冯家,其乃是自家最初附庸之一,且同大宗有着密切关系,更是元景武君的母族,对待起来自然要特殊一些。 至于说司徒白风碍于道途,最后愿不愿意临死突破,那就同他无关了。 第582章 不堕先皇血脉 虽然得了书信,但司徒白风却并未选择求证,反倒是主动向前线靠近了不少,明撰法册,养精蓄锐,以作搏杀换命准备。 原因无他,其所修为血煞,虽并非血道,却也同其有着密切关系,且本身资质、道行皆算不得拔高,求证玄丹注定是十死无生,还可能被血道影响,化作血魔妖邪。 即便没有,求证失败所迸发的恐怖道蕴,于生灵苍茫而言,也绝非福泽,而是恶土灾祸,与其冒险突破祸害世间,还不如趁着这最后岁月,多屠戮妖邪积攒功绩,以为后人谋。 …… 西南都护府城 城矗苍茫,兵卒耸立,旌旗如云飘扬,磅礴气势直贯云霄。 自数年前,西南众真君重聚一地,这都护府城便也随之南移;虽然没有临近边疆,却也不过百余里远,立高阁向南而望,更是能眺望到群山朦胧虚影,也即是苍山岭最外围支脉。 此刻,在城中一处雅致楼阁内,长逍、紫竹二人席地而坐,盏茶观景,落子对弈,袅袅檀烟环绕朦胧,甚是惬意。 但如此悠闲一幕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人闯入打破。 来者身披金灿坚甲,腰系玉带,更有煌煌人道气机环绕,面容刚毅沧桑,眉眼间不怒自威,正是坐镇于此的怀安侯赵雨。 “殿下今日怎地有空,来寻我们了?” 紫竹朗笑一声,轻挥衣袖,便有木椅显于楼阁正中,好叫赵雨安坐歇息。 但赵雨只是颔首示意,却并未上前,就那般立在阁前,对着二人躬身作揖。 “两位前辈,据暗卫调查,南疆妖兽有所变动,其中数族正忙于争夺领地,各地妖邪分布极为不均,正是南拓破局之良机。” “晚辈欲集精锐,另通告四家,合势齐下,以大破邪祟。” “但这难免会惊动那些大妖,所以特此前来,希望两位前辈能助阵一二。” 虽然异族可从苍茫诸域强掳精怪妖物,源源不断以作抵御,但寻常妖物尚未脱离生灵范畴,亦需要生息、修炼,方可长存。 倘若人族一直开拓,相而厮杀以作屠戮,那尚且还好说,都不等寻常妖物饥饿苦楚,就已然没了性命;但要是人族固守不动,强行抵御不得进,那情况就要另当别论了。 寻常妖物大量盘踞一地,为生息、为修炼,便不得不自相残杀,以作果腹。 就连那些大妖,对此也没有办法,频繁奔赴他域裹挟妖物又太过费劲,索性就只奴役那些化基妖物,而任由弱小精怪蔓延南疆,以作厮杀竞生,也是因此形成了不少弱小族群。 如此结果,自然导致妖物分布极其不均,且力量损耗也是极大,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大妖奔赴他域虏掠生灵。 而赵雨所言,也正是这一点。 在西南驻守的这几十年间,他将赵清派给他的妖属暗卫悉数打入南疆,同那些精怪妖物相融,历经千辛万苦,也总算摸索出一些规律。 西南压境的大妖虽多,但主要隶属巨兽、羽、龙三族,准确来说是三族麾下王族所御,分属相异,跨域掳掠生灵自然也各自行事。 而此刻,正好是龙、巨兽二族麾下奔赴苍茫虏掠生灵的时候,边境大妖数量变得最少。 而那南疆妖物也在妖属暗卫的引导下,相而厮杀,不少地界都荡然一空,单兵便可长驱直入,乃是南拓反攻的绝佳良机。 且就算没能开疆拓土,也可戮杀千万妖,俘尸纳甲,以盈西南实力。 紫竹闻言笑容收敛,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面前沧桑将领,却是沉默难言。 赵雨所说固然极好,但对峙大妖需要真君助阵,且不只是他们俩,而是如今镇守边境的诸位真君。 这些真君虽然皆在边境,但各据一地,或修行,或悟道,或明法潜研,相互间更有恩怨情仇,调御起来极其棘手。 赵雨此举,倘若谋得的好处足够多,那尚且好说,但若只是屠戮一些弱小妖物,那些真君即便明面不说,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胜利应当徐徐图之,这固然不假,但为了弱小妖物而打断修行,舍弃宝贵修行时间,这只怕没有几个真君愿意。 但望着怀安侯赵雨沧桑面庞,其本欲说出口的话,也强行咽了回去。 赵雨作为当今人皇胞弟,身份尊贵,虽然资质平庸,但玄丹境界对其而言,其实并不难,只要甘愿为人皇属位,自可借位长存。 但偏偏其不愿如此,既是不想赵清为他而耽误道途,也是不想那般苟活为君。 而开拓反攻,也是其为自己谋求道途:借人道聚军势,以此求证道则【伐兵】。 成则为人道玄丹,延寿八百载,镇庇一方;败则寿元尽绝,壮哉亡故,不堕先皇血脉! 想到这里,紫竹心绪也缓缓凝定。 “殿下且先谋之,贫道去同那几位道友相谈一二。” 说着,其便欲凝神念远赴周平等人所在。 但下一刻,紫竹却是骤然顿在原地,那一直倚坐一旁的长逍真君也猛地站起,双目透过门庭死死凝望东天,脸色也愈发凝重。 “风雨欲摧啊……” 与此同时,在都护府城南侧的一座陡峭山岳上,一青衫道人盘坐不动,闭目凝神直对南疆,四周气机隐匿翻涌,凝作玉石、褐土、淤泥,却又为罗盘镇压,也是极其不显。 但随着东天气机愈发剧烈,道人也缓缓睁开双目,便见眸中异光交错,玉石泽土相映闪烁,更有辽阔苍原浮现,厚重磅礴,好似能承载天地万物,也即是【地载】理性所显。 将气息遮蔽收敛,道人侧目向极远天际望去。 便见风潮汹涌澎湃,于天地间形成浩瀚巨柱,只是同西南地界相隔甚远,所以气机不显,道威难感,只能窥望到极其微弱的异象。 “风道,是龙族所持果位易主,还是那【扶摇】有变……” 第583章 逼压以助势 再细细眺望天地气机变化,周平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 风道有四则,龙族据其二,飓豹王族、天狐王族各御其一,就是后二者是否为完整果位尊王,那就无从得知。 而这其中,龙族大多都处在世间之东,主要居于恒海、无渊二域;飓豹王族则处在巨兽族统御的兽域当中,天狐王族就更是处在他镇南郡国旁边,比邻而居。 现在异象自东而起,那十之八九就是龙族所动。 当然,也不排除其余二尊王奔赴苍茫,去了东天大域。 他并非风道修士,且相隔甚远,难感其中气机,自无法分辨哪一道则,想要知晓其中确切情况,还得等尘埃落定,方可见明。 “也不知道这果位变迁,于我周家可有损害……” 道人喃喃低语,倘若是应龙一族内部的果位易主,那情况尚且还好说,就同灵族昔日的【古木】易主一样,传承相同无异,所以对大道理性的影响甚小,对天地的影响自然也近乎没有。 但要是他人求证果位,且还并非已有途经,那就相当于在大山上另辟一路,对其影响自是极其大,亦会随之扭改天地理性。 就如炽阴证得【离火】果位,天下阳炎炽焰便汹涌甚烈,威势远超从前;而反观【水德】一道,虽有新的尊王证位,但其所修乃龙族之法,又有龙祖压势,所以即便其成就尊王,天下正水所显也同从前别无两样。 而其所忧之处,也正是于此,倘若这异动并未易位,而是他族存在强证,那天地风气必将变化,宝物理性也随之而变,周家居于世间,生息、修行皆与之相连,又怎么可能不被波及。 且若是修行风道,甚至可能因此道途动荡,止步难进,乃至是紊乱自绝。 “罢了,也只能不变应万变,以待往后事了。” 将心中思绪压下,道人便又安坐于山崖前,遥望苍茫,暗引地脉,以拔道行。 虽说风道有异,但毕竟同他以及周家关系不大,现在更是连气机都波及不到西南地界,除了天际那一点异象,剩下就近乎没有影响,自然也不用太在意。 与其为此劳神,还不如潜心修行,早日将【土德】一道修的圆满,以应世间变数。 在这十多年间,其沉定南秋山、边疆山崖两地,仰观大榕山岳,眺望苍山群岭,更同磅礴地脉相连,以此明悟【地载】一道。 虽然修行速度比不得【厚泽】、【玉石】,但再怎么论,其在【地载】上面的资质也为十寸盈满,且只有两道相阻,想要明悟凝炼,自然也算不得多难。 如今便已参悟有数,只差临门一脚,且熬个几载,便可凝聚玄丹,从而【土德】六则皆御。 虽然如此修得的六则不完整,浑如强行拼凑,实力方面同真正的极境圆满还有极大差距,但周平当下所求,本来就不是什么十五转圆满,而是能于六则恒柱落子,好阻后来众。 至于十五转圆满,那等道途彻底收入囊中,自可徐徐图之。 反正他寿元还有四五百载,自是要从长而谋,以作种种假象,好叫突破更为合理,免得那些至强者猜疑。 “这【地载】终究同大地辽阔息息相关,想要修行更快,还得离那苍山岭更近些,以观望山河巍峨,自明其理。” “只是,这边境前拓一事,如今已非我一家武决,还得看都护府诸方态度。” 言至于此,道人也随之向都护府望去,更眺望东边苍茫。 真君抱团扎堆固然有益,但也有弊,那就是行事受制。 毕竟,如今镇守西南的众多真君并非一姓,而是分属四方,且相互间还存有恩怨,平日更要修行悟道、钻研其他,使得除非异族大举压境,不然想要同行而谋,统御都极为困难。 尤其是青云门出了个昭迟,对他周氏、武山门的态度也愈发微妙,共事起来就更为艰巨。 他想靠苍山岭更近一些,那除非都护府领头,且四家同意共进,不然都只作空想。 “且还得谋划,让都护府那位有所抱负才行……” …… 无极天 赵济等人族天君踏立寰宇,磅礴道威震荡苍茫,也是压得一众异族尊王不敢妄动,只能显现道身,相而交锋。 庞大身躯笼罩天穹,滚滚道威轰压震荡,压得无极天横辉沉沦,天地作噩。 赵济手持恐怖黑枪踏立一方,腰悬冰蝉,威逼诸王。 “壬水,东磐,今日风光甚好,且留在此,同老夫一同观之,如此可好?” 说着,那黑枪劈压寰宇,直接将空间碾碎,恐怖潮汐肆虐蔓延,也打得远处两尊伟岸存在动荡,龙躯、灵身迸发强大道威,滔天瀚海、厚重大地显现天地,将枪意抵御,却也使得无从脱身。 “赵济,我族私事,同你人族无关,你又何必如此?” 恐怖龙吼自天地四方震荡袭来,正是那壬水龙王道音所至。 “壬水,你可不能胡言啊。” “老夫只是邀你二尊观景,何曾干涉你族私事。” 说着,其大步向前,凶威再强盛了几分,也压二尊。 道衍等天君见此情况,纷纷迸发强大道威,也是牵制得十余尊妖王不敢离去。 毕竟,人族天君数量虽少,但有天命庇护,每一位至少就要两尊同等实力的妖王牵制,且还有赵济存在,那数量自是越多越好。 赵济道威愈发恐怖,亦震荡四方。 但在其识海内,却是陡然响起道衍天君声音。 “前辈,如此逼压是否太紧迫了一些,倘若致使龙族力量空虚,那洪亭求证果位,会不会被其他大族干扰,以成风险。” 赵济闻言,脸色毫无变化,更是再向远处尊王逼近了不少,传音则落入道衍识海。 “那应龙道主虽被大道侵蚀,自沦不醒,但对大道的掌御却没有弱多少。” “洪亭所证为其御下果位,就算剑尊散去道源,也恐有暴露风险,唯有给予龙族压力,让大道空间动荡,好叫那应龙道主难感清明,如此才可能蒙混过关。” “但想要瞒天过海,还得看剑尊、洪亭所为。” “你我能做的,也只有牵制住这些畜生,寄望洪亭……” 第584章 证道自两空 太虚 初元剑尊矗立其中,倩影挺拔如锋,掌间玄剑银芒恐怖,震荡寰宇,也是逼得四周几尊伟岸存在显现道身。 不过,其并未太过逼压,只是就这般沉定太虚正中,默默俯瞰苍茫,将极东风道异象尽收眼底。 洪亭作为人族昔日的天骄,在身死道消后本该绝命,但被她以道源庇护真灵,更是巧妙转世到龙族之中,于暗中殚精竭虑,默默修行,如此便成了现在的应龙族少主:辰青。 且因为此事甚重,所以人族知晓者也不过五人,也即是她和赵济、大夏王、道衍、藏锋四位天君。 ‘也不知此番求证,是否会惊动那自沦不醒的应龙道主。’ 之所以将洪亭转世于应龙族,也是因为其资质极高,即便转世重修,亦有望登临果位。 其他大族,大道之主皆显世常定,求证不得,其余果位又被族中存在把持,就算资质卓越,也极难顺位;唯有应龙族,其道主沉沦以抵御道蚀,不到万不得已,其不会随便复苏,只要洪亭求证时,身魂真灵清白无异,那顺承风道其中一果位,自算不得太难。 但最艰巨的,也正是于此。 洪亭作为千年前的存在,性命其实早就腐朽,如果不是她以道源庇护,就连真灵也会为当场逸散。 而求证果位,想要不被应龙道主感知,且求证无阻,她就必须那一部分道源泯灭,这不光她道行有损,洪亭真灵也将失去庇护,即便有宝物镇庇,只要不得果位,数息半刻间也必定会破散! 其中凶险,比之正常求证果位艰巨了十倍百倍不止。 她倒不是心疼道行折损,自当初将洪亭、杨鸢二人真灵接引转世,她其实就已默认那一部分道源磨损不复,如今所忧,也唯有洪亭性命罢了。 毕竟,其生前为人族强盛精益潜修,转世亦为人族传递诸多情报,功劳甚大,如果不是性命有恙,临近千年大限,为避怀疑不得不求证,她绝不会让其去冒险。 ‘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其心神暗动,道念则悄然遁入大道空间,以应变数。 此番洪亭求证果位,赵济等存在显威牵制妖王,尚且还能说是搅浑水,以作添乱看戏,但她作为一道至尊,却是万万不能同平日有异。 不然,恐引异族怀疑,保不齐就对洪亭萌生猜忌。 她如今能做的,也唯有在应龙道主复苏之前,将那一部分道源及时泯灭,以此遮庇。 只是,道源一旦泯灭,那洪亭也将同人族再无半点联系,其往后究竟心向人族,还是龙族,将再难言定。 不过,对她而言,洪亭此前对人族帮助已经足够多,就算此番求证结束,其成了妖王,不再向着人族,但只要不暗中背刺,那其实都能体谅。 毕竟,到了那一步,其就是真正的龙族存在,不记前世,为道途而谋,那也是人之常情。 ‘我人族想要自立,终究还得靠自己。’ ‘若是能涌现第二位道胎,如今局势定将扭转。’ ‘只是,这其中希望,是在人道、火道,还是木、风、土等道,亦或是其他新途……’ …… 无渊域 一片辽阔苍原上,狂风大作,凝聚无数恐怖风潮,呼啸肆虐苍茫,卷得石岩飞旋,大地崩裂破损,沟壑纵横蜿蜒,千仞万壑以改地域。 而在苍原正中,数十尊庞大巨龙盘踞天穹,面若鳄狮,背生双翅,周身鬓发银白泛金,踏云行空,以御九天极风,正是龙族所属的应龙一族。 其中更有两尊巨龙身躯极其庞大,足有万丈长,盘踞天地间,道威磅礴浩荡,镇压四方,风潮随之而动,也正是应龙族二王【灵籁】、【驰风】。 在龙族诸王当中,水道六王据道而争,其他龙王则固守部属,青龙族亦随着苍龙王镇陨,而日益分崩难合。 唯有应龙一族,虽然风道主沉沦不醒,但却依旧存世,使得二部相合,甚是融洽,就连这果位易主,二王都是同行并存,以作庇护,可想而知何其亲密。 随着风旋中的那股气息愈发强横浩瀚,周遭应龙也纷纷显威,向着四周天际遁去,以防范其他存在轰袭。 而正中那两尊庞大巨龙盘踞身躯,龙首隐于云海之中,龙目映照,好似赤日悬空,羽翼鳞角动荡,也是凝聚种种异象,威震四方。 “驰风,易位当快,万不可留念。” 其中一尊低吼着,周身风旋汹涌动荡,好似迎风轻雾,激荡四方,正是【灵籁】所显。 “这用不着你来告诉吾,活了三千余载,吾又有何舍不得的,更何况这为族而延。” 另一尊伟岸巨龙嘶吼着,磅礴龙威席卷开来,也是搅得气机云海紊乱暴动。 听闻此言,那灵籁龙王也不再多言,只是横望苍茫,以防备宵小。 果位易位,同求证有所不同,其乃是果位之主尚未殒命前,主动将果位让出,更以本源印记为阶,以作先机,接引后来者成道。 若后来者同出一脉,那就相当于同登一阶,更有前人托举,求证自然也更容易一些。 只是,这需要果位之主心甘情愿自绝,差之毫厘亦可能发生变故,灵籁担忧的,也就是驰风留念不愿,从而造成巨大后患。 那驰风龙王鬓毛翻涌,俯瞰四方苍茫,眸中也难免泛起波澜。 龙族寿元悠久,祂虽然比不得水道六王,却也寿四千载,活到如今地步,也还能再存世四五百年,坐望山河沧海。 但其所御并非孤道,乃族群延续之根本,又岂能执意而行。 如今,族中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卓绝天骄,未来更是有望染指风道他支,以壮道途,乃至是分担尊祖负担,祂于情于理都当退让,又岂能固位苟活。 “辰青,吾族前路,可就靠你了。” 巨龙沉吟低吼,感知风旋中的那股气息愈发强横恐怖,其旋即仰天长啸,磅礴道威蔓延苍茫,那庞大龙躯也如风沙般,点点逸散于天地间,以作狂风迅潮,肆虐上下! 与此同时,那灵籁龙王道身震荡,踏御天地,而在四方寰宇当中,亦有诸多伟岸存在凝望于此,龙祖自龙域垂落磅礴道念,古老存在自空间裂痕探出目光,初元剑尊则凝神长定,恐怖剑势悄然凝聚,随时破灭自身道源。 而在龙域之畔,一方终年为狂风肆虐的辽阔渊谷当中,一尊庞大无穷的巨龙沉沦蛰伏着,此刻却是缓缓复苏…… 第585章 以消郁气 轰! 磅礴狂风袭虐苍茫,瞬间笼罩大半个无渊域,呼啸天地,大地崩塌,乱石泥土飞旋直冲九霄,天穹崩裂,空间潮汐肆虐而袭,但还没肆虐而出,就被恐怖风潮席卷压制,更向着空间间隙肆无忌惮轰压! 整片天地就像是即将破碎的镜子,龟裂生痕,明光失辉,万道皆黯,唯有狂风显现,肆虐无穷。 一股伟岸气息就如急潮般,浩荡逸散,唯有悲绝龙吟回响,引得万龙悲吼,天地亦为之动荡,风潮肆虐而涌,激荡苍茫。 但下一刻,便有一股气息骤然拔升,虽算不得强横,却是迅猛暴涨,向着通玄层次不断逼近,浩瀚寰宇也随之显现无穷异象。 狂风肆虐而涌,巨龙嘶吼,更有庞大龙兽异象显现天地,踏御风潮,磅礴道威倾轧四方,亦有无数应龙虚影翱翔天际,以御滚滚疾风,掌大道权柄。 如此异象,自不是应龙道主显世,而是【驰风】历代尊主道痕凝化所在。 生灵以性命求证果位,不可避免会在其上留有道痕,从而导致大道理性偏移,异象亦有所变化。 如此情况,也是成了各族据道的手段,通过不断加深对大道的影响,使得就算尊王不复,大道亦会亲和其族裔、传人,先天占据优势。 这风道便是如此,不知多少代应龙尊王对其侵染扭改,使得哪怕应龙道主身死道消,应龙一族求证此道,亦比他族容易不少。 而也正因如此,只要后来者非道统延续所在,那往往都会将前人印记磨灭得一干二净,以确保大道无恙。 正如虬龙族,就将白龙族在【壬水】留下的道痕磨灭将散,只待吞族合一,便可彻底继承一切。 狂风肆虐而涌,一尊庞大巨龙自滚滚风潮席卷而去,古老强大,庞大身躯足有数千丈,笼罩天穹,双翼舒展好似云幕,遮覆山河巍岳,龙须鬓毛摇曳而动,宛若霞云明虹,皓白明辉映照四方,煌煌道威倾轧苍茫。 其正是应龙族十一转极境存在:辰青。 在其体内,磅礴道蕴已然融汇为一,悉数凝于龙珠当中,也即是合道完成,风道灵蕴汹涌激荡,同天地相勾连,引得风道显现世间,以作明阶。 但越是如此,其心中就愈发紧迫,那龙珠含于口中,迟迟不敢飞天。 毕竟,剑尊加持在它真灵上的道源尚未散去,此刻要是求证果位,那在应龙道主感知下,必将无处遁形。 ‘大人,还望卸……’ 其心神尚未激荡,那隐于真灵上的道源就陡然破散不复,更是悄无声息,幸得它时刻感知着,灵元玄石瞬间凝定于真灵之中,这才让真灵消散趋势骤减,以作稳固。 “吼!” 龙啸震天,便见这庞大巨龙一飞冲天,磅礴风潮随之袭虐天地,直抵那大道显世所在。 霎时间,无数存在自天地四方凝望于此,更有存在蠢蠢欲动。 而在太虚之中,剑尊矗立不动,透过诸多天穹俯瞰无渊域种种,道念则始终凝定于大道空间当中。 应龙道主自沦于道,那感知其是否复苏也极为简单,只需依据大道异动即可,这也是她到此刻,才将道源破灭的原因所在。 “此间成败,皆只能看你造化了……” 虽然现在道源破散,但洪亭真灵上的异常,亦是巨大破绽,若应龙道主多凝望一二,亦难掩其感知。 如今能寄望的,也只有那应龙道主道蚀极其严重,为避侵蚀,不敢复苏太久。 应龙遨游直上,踏御云霄风潮,瞬息间便遁入大道之中,但其真灵却也随之疯狂消散,即便有灵元玄石镇压,也依旧难阻其破灭之势。 而在大道空间当中,一尊浩瀚应龙盘踞在象征风道的巨大恒柱上,半截身子已然化作飘渺旋风,此刻却是缓缓抬首,目光跨越重重界域,直抵苍茫,俯望那正同果位相牵引的辰青。 但还没等其道念仔细观望,无渊域苍茫骤然破开一道裂痕,便见恐怖炽焰轰袭而出,更有一道磅礴火莲显现,正是消失久矣的炽阴! “今日斩条小长虫,以泻本座心中郁气。” 火莲轰压直下,直接将凝聚久矣的风道异象破灭,磅礴风火肆虐蔓延,瞬间笼罩大半各无渊域,不知多少生灵为之枉死,更引得诸多尊王惊畏。 “炽阴,你当真是找死!” 护道一旁的灵籁龙王嘶吼咆哮,磅礴道威迸发蔓延,但却为离火所镇,那道修长身影踏立天地间,掌御火莲明炎,强横恐怖。 “不过是条借势才成的长虫,连果位都未全,竟也敢同本座较量了。” 恐怖炽焰焚天而袭,那摇曳火焰若莲花绽放,却是将风潮焚灭消散,磅礴道威席卷开来,更导致大道异象震荡,仿佛下一刻就要破散不复。 如此情况,也是让辰青苦楚绝望,果位不显,真灵逸散,如今就连身魂也被这恐怖道威轰压,凶险甚绝。 “炽阴!” 古老道音自龙域深处传来,旋即一道庞大龙爪轰袭而来,遮天蔽日,笼罩无渊大域。 但炽阴却是丝毫不惧,掌间离火明莲威势大涨,将灵籁龙王压制其下,更有两道火虹肆虐而出,一道向着驰风龙王尚未彻底破散的道身而去,一道则直逼辰青,欲至其于死地! 而在无渊域上空,一道伟岸身影陡然浮现,阵阵涟漪随之激荡开来,便见那龙爪骤然一顿,就好似时间骤然停滞。 另有一持笼身影浮现九霄,呢喃低语回响天地,却是在勾连那驰风龙王尚未消散的命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天地间所有存在,便有浩瀚道威自龙域、羽空天、灵域袭来,更是引得天地动荡。 而应龙道主也无暇顾及其他,若是再不允果位落定,那辰青此番必定陨落,唯有成就通玄,尚有生还余地。 有了道主允许,原本被道威轰压将陨的辰青,就好似鱼水相融,那庞大龙躯骤然爆发恐怖威势,直接将袭来的火虹震散,也是引得炽阴侧目,却也没有强求,掳起那驰风龙王残骸,再顺手打杀数尊应龙大妖,便顺着宇道裂痕遁走不复。 而命、宙二尊道主也随之如清风般,缓缓消散于天地间,阵阵涟漪激荡,时间为之紊乱逆转。 整片天地崩乱破灭,气机紊乱逆涌,四境沉寂,唯有风道震荡云霄,华光异象接天连地,龙吟嘶吼间,磅礴道威蔓延席卷,苍茫风属皆有所动。 驰风尊王,成! 第586章 窃求所望 应龙矗天,御万里狂风,羽翼横展,以压四境苍茫,磅礴道威蔓延天地,尽显尊王天威。 虽然辰青道行只是玄丹十一转,就算求证果位,有道主恩允,所掌也唯有【驰风】四则,但这亦是果位常定,为真真正正的通玄尊王,尊位不可折。 将磅礴道威压覆收敛,再细细感知应龙道主气息快速消散,直至退回那冥冥道域,辰青心中那沉压的大石也终是落地,豪情昂盛。 ‘炽阴,本座此番能成道,还得谢你一二啊。’ 转世作为各族隐秘之事,无论是哪一族,所知者必是极少,且据他所知,炽阴并不在人族知情序列当中,而方才那恐怖杀机,更是半点留手架势都没有,显然是真想至他于死地。 不过,他倒不怨恨炽阴,反倒是对其感激甚重。 毕竟,倘若没有炽阴,命、宙二道主的突然出现,搅动局势,应龙道主绝不可能如此干脆将果位恩允于他。 而只要耽误片刻,那唯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灵先一步溃散,要么应龙道主道念有感,将他直接镇灭! 可以说,炽阴此举虽凶绝,就是奔着置他、应龙族于死地而来,却也阴差阳错地促使他成就果位,说是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不过,感激归感激,这四族如此肆意妄为,吾如今为龙王,且险些焚绝而陨,又岂能不报仇怨。’ ‘正好借这由头,镇守苍茫诸域,免得同人族相恶……’ 五族以及麾下王族的通玄存在,合有六十余尊,若是联而逼压人族,虽不能逆天命将人族碾灭,却也足以将其压制得难以动弹。 而如此局面之所以没出现,就是因为各族间亦有恩怨,相互间本就征伐无度,且还要压制苍茫诸域,防备那暗中四族。 除此以外,各族亦有各自的谋划,统御苍茫裹掠资源,奴役弱族壮盈道统,亦或是以天地为局,谋求康乾大道。 就如当下显世的三尊双果位尊王,除了赵济道途断绝,更被诸王牵制,难求道途外,其余二尊皆在以天地万族为棋,图谋道胎源境。 那龙族的敖黯,便在无渊、恒海二域,以山河苍茫为物,演化毁灭至理;而灵族的圣元尊神,亦借木、灵等道,明悟生玄理性,以求证生道尊位。 在这种种情况影响下,能够抽调二十余尊妖王于无极天同人族对峙,就已是诸族对天命的高度重视。 更何况,各族压制天命种族,本质上就是延缓世界晋升速度,好能求索破局之法,自然不可能将全部力量全用在压制上面,那毁灭一道、生道,亦是破局可能所在。 而辰青作为新晋风道尊王,除非有巨大变数,不然道途恒定,远远达不到破局的层次,就算是放在龙族众尊王当中,战力也平庸无奇,日后所往,不外乎逼压人族、镇守苍茫、震慑万族三种可能。 不过,现在炽阴险些害得他身死道消,更是掳尊王残骸,戮应龙族生灵,仇怨深重,他正好可以此为由,请命镇守苍茫,追杀暗中四族。 这样一来,既不用同人族对峙,以避恩怨,也能引得应龙族上下爱戴,对他统御族群更加有利。 ‘若是有可能,吾未尝不能修风道他支,从而拜托那应龙扼制,乃至窃求风道尊位!’ 辰青庞大身躯盘旋着,阵阵龙吟轰响天地,似雷鸣似风啸,轰隆席卷四方,而那犹如悬日的龙目也随之变化,深邃如渊。 他如今证得果位,身魂本源已彻底为龙属,寿有四千载,就算玄丹熬度千年,亦有三千余载可活,只要按部就班修行,那掌御完整【驰风】果位不过是早晚的事,且最多不过六百载。 剩下两千多年的漫长岁月,若是潜心悟道,那再掌御一则的可能极大。 届时,他持御双果位,就算【驰风】失位,性命也不再会被应龙道主所扼。 甚至,他更有望窃求风道,成就那不朽永存的道胎境界! 至于【驰风】果位为应龙道主所御,根源虽不在于他,但只要应龙道主陨落,那自难移也! 而想要应龙道主陨落,其实也极为简单。 应龙道主之所以能成就道胎境界,就是完全掌御【灵籁】、【驰风】二支,另持御【扶摇】其中一道则,控制了风道半数以上,如此才成就风道尊位。 那只要【扶摇】尊王强行将那一道则炼化,应龙道主道途便会断崩,自然就会跌境,骤而寿绝殒命! 也正因如此,哪怕掌御【扶摇】果位的飓豹妖王资质有限,应龙一族对其也逼压甚紧,强压着不让其修行,就是怕其道途广进,从而迫害尊祖。 而他作为新晋【驰风】尊王,去对付飓豹王族乃合情合理,乃至是修行【扶摇】一道,那都正常无疑,更是会被视作拓盈道途,而为应龙族上下举望。 并且,当他真的熬死了飓豹妖王,掌御【扶摇】果位,龙族内部也将因此变动。 毕竟,应龙道主沦道不醒,形如摆设,使得龙族极其被动,就连太虚对峙,都需要龙祖借力于渌水龙君,如此方显道胎战力。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他不背刺应龙道主,龙族内部也极可能推着他向前。 毕竟,一尊沉沦不醒、作用甚微的道主,同一尊道途辽阔、可扭改族群当下局势的新道主相比,二者孰轻孰重,族群自有抉择! ‘此事慎重,这灵籁也忠于应龙那个老东西,吾想成就道途,还需徐徐图之。’ ‘吾要好好栽培族裔,彻底掌御二部,更要让这灵籁尊王自陨易位,继往者为吾亲信,听奉左右。’ ‘更要熬度【扶摇】那个畜生,让其无处可修……’ 将心中思绪强行压下,那深邃如渊的龙目中焕发玄妙异辉,庞大羽翼伸展迸发恐怖风潮,席卷苍茫四方,龙须鬓毛随风而动,宛若华虹飘荡。 其幽幽眺望恒元域所在,眸中神情变得愈发冰冷,龙吟回响天地,随后便破开罡穹,消失在浩瀚天幕深处…… 第587章 道友今日可有斩妖之念 开元三百年 六月 成道所显的狂风激荡诸域,以散暑气,给予天地阵阵清凉,也是让那芸芸众生为之欢喜。 但如此结果,对苍茫万族而言,却是悲欢难定。 人族尚且好一些,应龙族矛指四族,抽调大妖巡视四方,使得边境压力减轻了不少。 但对其他万族而言,应龙一族踏御行风,纵行世间,追击四族,震荡诸域,也是压得它们惶恐难定,惟恐族灭不复。 尤其是飓豹王族,虽然应龙族矛头直指那隐匿四族,但遁行到兽域附近的应龙大妖却是越来越多,【灵籁】、【驰风】两尊龙王更坐镇于恒海、兽两域边境,让这一族不得不畏。 【扶摇】尊王更是直接潜去兽域深处,唯恐自己成了应龙一族的板上目标。 不过,这一切却是同西南地界毫无干系,且此刻的西南诸方,也无暇注目于此。 …… 西南边境 周平等真君显立天地间,虽未显露完整法身,却也迸发强大道威,同极远处的众多大妖相对峙。 数十道恐怖威压交锋碰撞,也是凝聚种种异象映现寰宇,青石玉翡以显明瑕坚性,罗盘棋局镇覆天幕,恐怖炽焰焚天,巨兽、赤龙,剑光、云涛…… 相而交锋厮杀,道威相抵,也是搅得方圆百里云海涣散,九霄动荡,天穹更是激荡得崩塌破裂,恐怖裂痕遍布寰宇。 每一道异象破灭,便有磅礴灵机泻散天地,以盈四方,旋即又在强大神念统御下,重新汇聚,以作无休止厮杀。 不过,无论是人族一方,还是异族一方,都极其默契地将道威压制在一定程度,好不让天崩地裂,不叫四方气机紊乱暴动。 毕竟,如今厮杀尚止于下修征伐间,左右不过失土夺地罢了,还没到他们这些玄丹存在打生打死的时候,若是就这样将天地气机打崩紊乱,那他们往后又如何修行。 尤其是那些新晋不久就被派来的大妖,它们多出自弱族,因弱小而不得不从强族命,如今恨不得实力强大一些,好叫大族侧目,统御时也能顾忌一二,又怎么舍得破坏灵机,损自身前途。 而在下方辽阔苍茫,密密麻麻的黑点就如潮水般,自南北倾泻,于那茫茫一线惨烈厮杀。 有兵卒仰天怒吼,竭力斩戮妖物,身躯伤残难立,但还不等其喘息片刻,便有无数妖物扑袭而来,将其淹没其中,骸骨难全。 也有强大修士催使法术,轰杀一地,将千百精怪妖物碾灭,以作遍地血骸,刺鼻血腥直冲云霄。 硝烟滚滚,兽吼不绝,尽显森然怪相,魑魅妖怪呼啸而动,掠食残杀;亦有兵卒为军,浩荡阵势震慑四方,以作攻伐,直掳四方…… 那南北相隔的一线地域,就如同残酷至极的绞肉机器,残酷无情碾灭其中一切生灵,无论是力微甚弱的凡俗兵卒,还是强大临空的化基存在,皆如同一只不起眼的虫蚁,被滚滚大势席卷其中,以作其中尸骸。 且如此情况,还不止在西南都护府一地发生,更是蔓延西南千里,诸家军伍齐下,拓疆戮妖邪! 而在主战场最激烈所在,一着坚甲将领持兵横行,强大凶威自体内滚滚倾泻,所到之处妖邪尽戮,也是强行在战场辟出一方空缺地域,其正是怀安侯赵雨。 “咳咳……” 一枪将大片妖物镇灭,其身躯也止不住地颤动,更是被气机逆涌的连连咳嗽,却被其强行压下。 踏立在那狰狞尸山,其横望四周,也是震慑得那些妖物不敢上前,唯恐为其所戮。 “本侯能否成道,且就在尔等畜生身上了……” 将群妖惊惧尽收眼底,其口中喃喃低语。 作为赵绪亲子,当今人皇胞弟,其身份何其尊贵,但可惜先天资质差劣,若无皇族托举,就连炼气都难成也,就更别说化基境界。 但贵为帝裔,且纵望过无数豪杰天骄,其又怎么可能甘心,但又不愿为累赘附庸,动摇长兄道途,自是苦求他路。 也正因如此,其才在侥幸成就化基境,并于边境历练后,毅然转修人道,所择更是其中尚不全的【伐兵】一则。 成之,则人道盈壮,分支补盛,他亦可成就玄丹,为后来者另辟一途;败之,则此生无憾,不堕先皇威严。 但人终有寿尽时,熬度二百余载,寿元已所剩无几,所以才在天时地利皆具之际,推动今日战事,便是以命蓄战势,舍生一搏! 不过,原本他以为不能成,至少统御诸方所受到的阻力会极其巨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暗令传出的半日后,镇南郡国就第一个响应,且连与之有怨的青云门亦是如此,西南四家也是极为罕见地达成一致,以解他心中难。 第588章 以作送行 道人微微一怔,却只是默默凝望青玄子,并未有所言。 如此情况,也叫青玄子心中作苦,不得不再神念传音。 ‘道友潜修无骛百余载,想必如今已成就玄丹七转,只是隐而不显吧。’ 周平暴露六转道行已有百十载,就算道则相斥而修行缓慢,很多存在也猜测其达到了七转境界。 七转土道修士,且还辅修了阵法一道,就算攻伐杀力逊色,那镇御威势也必定极其强大,哪怕同境存在亦可镇也,就更别说面前这些新晋尚弱的大妖存在。 一朝显威,必定惊动四方。 只是,再怎么猜测,那也终究只是心中猜想,唯有真正显露方为真。 ‘我青云门有一法,可显玄丹杀威,另有我等真君相助。’ ‘道友可想过今日显威,镇斩此地群妖?’ 沧桑声音在道人识海中回响,青玄子也微微垂首,以待答复。 虽然他青云门同周、俞两家有着不可泯灭的仇怨,但强敌在外,宗门亦要谋发展,如今时机又在眼前,那自当联而轰杀,以求利益。 若过了这段时间,那应龙一族求证余波沉定,各方为之平复,异族对周平防备愈重,再想有如此时机,只怕难矣。 最重要的是,他寿元所剩不多了。 虽然他成道甚晚,但岁月横度无情,到了如今年月,所剩也不过二百载,于修士而言,着实算不得多长。 也许局势骤然严峻,边疆对峙久久不散,就将这二百寿熬度,更别说还要照料宗门,布置传承,以谋道统前路,所谋自当提前做准备。 此刻若能借着局势变化,镇杀边境群妖,那西南压力骤减,他们几家为之受益,他青云门同周、俞二姓关系也能有所改变,倘若往后真衰颓不如,亦能有个台阶蛰伏不显。 至于说一笑泯恩仇,那自是绝不可能。 毕竟,青云子可是他亦师亦父的大师兄,他青云门的祖师,此等宿怨彻古难消,唯有藏匿不显,亦或是一朝爆发! 道人闻言沉默不语,只是静静俯瞰苍茫,望着军伍兽潮残酷厮杀,那贵胄帝裔持兵强戮,气息愈积愈盛,身魂却也随之迅猛崩溃,其眸中明光也是连连闪烁。 对于暴露道行,他其实也有过想法。 如今成就玄丹已近三百载,虽然修至七转仍有些突兀,却也尚在各方接受范围。 毕竟,他身上还挂着地亘族遗庇名号,另有皇族资源供养,就算道行进程迅猛些,也算不得多异常。 而像那些资质卓越的玄丹真君,自一转修到初入七转的地步,大多也就三四百年,同他倒是相差不了多少。 但有此念想归念想,那也不能随意暴露,合该利益最大化才行。 青玄子所言虽好,但不知其底牌究竟如何,若是结果差强人意,未能镇杀多少大妖,他这道行也就白白暴露了。 周平心中思绪接连涌动,但望着下方气息愈发强横的赵雨,其也不由轻叹一声。 “罢了,就当是为你送行了……” 虽然赵雨所谋不错,但其资质太过差劣,本该连化基都难成,且此路前无古人,究竟能不能成都是个未知数,自是不被看好。 而现在,其撕杀到这般地步,身魂皆已承受不住地崩溃涣散,结果也近乎是注定之事,以作悲叹。 待此番事了,赵清必定震怒,那现在显威镇妖,就当是给这帝裔送行,如此既能让那人皇好受些,也能拔高家族重量,好叫各方斟酌。 想到这里,其神念悄然涌出,更是一分为三,一道传音于青玄子,一道涌向俞云所在,以告其明细,毕竟此事根源涉及三家,自要言说清楚。 至于最后一道,则传入不远处的武夫心中。 ‘修武,待怀安侯道崩殒命,便随我一同厮杀,以镇妖邪。’ 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周修武眸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但不是对怀安侯道崩殒命,而是镇戮妖邪。 毕竟,边境大妖众多,单是西南一地便有十九尊,即使其中半数为新晋大妖,亦有几尊强大存在,乃强族血裔,这贸然镇戮恐难建功。 不过,其并未过多犹豫,心神凝定为一,铮铮轰声随之响起。 ‘修武谨遵老祖命。’ ‘可要将嘉瑛一并唤来,以创战果。’ 道人闻言沉吟片刻,旋即便有千里寄念令悄然遁掠而出,向着白溪山而去。 自家明面上只有四位真君,周曦越镇守郡国,且受制人道不能移,边疆有他和周修武镇守,也已然足矣。 而也让周嘉瑛落得清闲,常定族地闭关潜修,更是西南四家如今唯二坐镇道场的存在,至于另一人,便是青云门那新晋剑修昭迟真君。 现在既然要谋划,且还不确定青玄子所说手段究竟为何,那自然要将明面上所能调御的力量全部聚来,以此谋求最大利益。 ‘也不知青玄子,是否会将昭迟唤来,也好叫贫道望一望风采。’ 道人喃喃低语,目光随之垂望苍茫,以观战局变化。 但在其体内,定元罗盘、黑沃罐缓缓聚蓄气机,强横道威悄然凝聚,却又为法阵所蔽,内敛不显。 其余真君各立一方,神情漠然,但在难以察觉的暗处,青玄子、俞云等存在亦是凝聚道威,以蓄神通杀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下方战场愈发惨烈,遍地尸骸碎肉,血流成河,更是凝显出稀薄血雾,一股诡异气机随之弥漫开来。 沧溪等大妖盘踞天穹,庞大身躯颤动显势,恐怖凶威倾轧上下。 但望着那已陷入颠狂偏执的持枪身影,这一众大妖也不免有些骚动,更是向南疆苍茫遁了些许。 它们虽为异族,但也不是无智走兽,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赵雨的身份,这要是放在万族当中,那就是王族亲嗣,更有一尊号令天下的极境长兄,何其尊贵。 其现在以杀戮求道,这要么是那人族共主默许,要么就是其隐瞒自求,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一旦求证失败,后果都不堪设想,又岂能不畏。 “杀……” 赵雨站在血海尸山之中,磅礴气机自四面八方涌来,暴虐凶绝,使得气息疯狂暴涨,但其身躯却是摇摇欲坠,血肉筋骨扭曲畸变,膨胀破裂,神智也已浑噩不清,无数股杀意肆虐而袭,让其形如恐怖怪物。 “杀——!” 长枪轰劈直下,其就如同不知止境的凶兽,向着前方浩荡轰杀,将大量妖邪碾灭,但其身魂也随之疯狂崩裂,血肉凋零如泥。 直至最后一刻,其早已龟裂残缺的身躯骤然一顿,眸中也浮现一丝清明,悲绝凄凄。 “父皇,孩儿无能……” 砰! 一声巨响骤然爆发,磅礴气机倾泻直涌,瞬间将一方苍茫染作血红,无数声凄厉怒吼从中响起,直叫生灵身魂惊惧,大量精怪兵卒当场陨毙。 就连天穹那些玄丹存在也被其影响,神魂微微动荡。 但还不待沧溪等大妖稳固神魂,便有一方巨大罗盘骤然显现天地,巍巍雪岳倾轧苍茫,磅礴镇势随之倾轧四方! 第589章 利害关系 “定元镇方。” 喝声回响四方,道人矗立天地间,头顶那黑沃罐源源不断涌泻气机,将其气息疯狂壮盛,雄浑厚重,就好似辽阔大地。 而定元罗盘也迎风而壮,瞬间扩大不知多少倍,笼罩方圆数十里天穹,犹如浩瀚石天,镇覆苍茫! 汹涌风雪随之而动,肆虐天地,狂风呼啸若厉鬼,瀑雪连天极寒蔓延。 不过瞬息功夫,就弥漫整片天地,威势磅礴恐怖。 周平更是刻意为之,避开了那些高转大妖,所覆者大多都为新晋存在,也是让这骤然爆发的杀招,打得那些大妖措手不及,困缚其中就如同掉入陷阱的野兽,纵然恐怖妖威激荡肆虐,也难联合聚势,只轰得定元罗盘不断震荡。 如此情况,正是周修武意象所致。 本意武道虽不修天地大道,实力难敌同境存在,但其恒修本意,以神御法,高深境界更是能炼虚为真! 周修武虽然还没到那等境界,却也炼神恒坚,本意心神极为强横,神魂意志不如他者,自难辨真假,唯有作缚其中;哪怕是神魂强大的存在,亦会受其影响,深受凶威侵蚀。 而这些新晋大妖,能够自残酷小族崛起,哪怕心智坚定,主要也还是运道、资质等方面不俗,胜过武夫者自是少之又少。 也正因如此,这些大妖困缚其中,才会如无头苍蝇般浑噩乱窜,哪怕合力足以破开定元罗盘禁锢,也被影响着不知真假,只撼得屏障动荡。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惊动在场所有存在,就连那席卷苍茫的滚滚杀伐气机,此刻也无人在意,任凭其肆虐山河。 “玉灵,你当真是狂妄无惧,不知死活!” 暴怒龙啸呼啸寰宇,便见那墨蓝虬龙咆哮着,引得天穹失光,磅礴渊水肆虐激荡,瞬间形成恐怖海浪轰荡四方,恐怖龙威倾轧直落,更是不惜催使本命龙珠,向那庞大罗盘轰击。 其他大妖也亦是催使强大手段,神通凶威迅猛轰袭,种种华光交织映天,炽焰流火焚灼云海,瀑雷轰劈苍茫,将整个天穹轰压得震动崩塌。 不怪沧溪等大妖如此急切,而是一旦这些新晋大妖陨落,部族必然会问责罚罪;且百年内,都将只有它们压制西南诸方,不仅道途不得修,更必然会碍于性命而接连退让,罪罚难消,这让它们如何不惧怒。 但它们快,蓄势久矣的青玄子等人手段更快。 只见浩瀚天元棋盘压覆寰宇,黑白棋子犹如星辰坠落,相而勾连间,更有迸发恐怖阵势,危机四起,以演杀局! 火云连天以焚渊潮,另有云涛延天而涌,凝作磅礴虚障,横挡天际。 长逍等真君纵然不知缘由,但大妖轰袭而来,他们又怎么可能束手旁观。 金锋、雾泽、玄光、暗潮,诸多手段齐出,或轰杀远处大妖,或凝障庇护罗盘,亦或是对着罗盘内的诸多大妖袭去。 轰! 数十道恐怖道威相而碰撞开来,异象连天席卷,旋即便有爆炸自天穹爆发,磅礴余威震荡山河,瞬间席卷苍茫。 整个天穹就像是崩塌的穹顶,无数裂痕迅猛扩张,顷刻间就蔓延大半寰宇,恐怖洪流自裂痕肆虐倾泻;而苍茫大地亦是满目疮痍,山河崩碎沉塌,草木摧折断截,远处那滚滚兽潮、军伍就更是被余威波及,身魂俱灭,生灵涂炭! 定元罗盘正居天地间,为恐怖道威疯狂激荡,也是震动不休,其上裂痕密布,诸多纹理篆文更被轰压得磨灭不存,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破灭,道人身形也是摇晃难定。 至于原本遮庇四周的棋盘、云涛等浩荡异象,如今也已消散化作磅礴气机,青玄子等真君踏立半空,无不气息逆涌,显然方才轰击承受代价巨大。 “玉灵,青玄子,尔等就算禁锢了这些卑贱存在,那又有何用,难道还能挡得住吾等?” 沧溪盘踞天穹,庞大龙躯搅动云海,俯瞰远处众真君,在感受到定元罗盘剧烈动荡,且随着其内大妖显威而愈发剧烈,其眸中愤怒也是消散不复,反倒是戏谑相望。 原本它还惊惧周平等人所为,会用什么雷霆手段镇杀大妖,却不曾想,依旧还是面前这些真君,而未增一人。 要知道,周平等真君能同它们对峙,勉强牵制厮杀,那都是因为有天命威慑,又谈何镇杀。 而战事为周平等人挑起,它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吾今日,就让尔等作茧自缚,道基崩损!” 厉啸间,众妖已然向周平轰袭而来,威势磅礴恐怖,压得天穹崩碎,昏天黑地。 见此情况,周平也是佯装压制逆涌气机,道力倾泻稳固罗盘,心中则泛起微弱波澜,神念感知四方,尤其是青玄子所在。 此番袭杀大妖,就是青玄子提议所致,倘若其无手段应对,那他可就要强镇大妖,再带着周修武遁走而逃。 以他如今所显的七转道行,再配合周修武本意之玄妙,在遁行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强行镇锢两尊低转大妖算不得太难。 ‘两尊大妖为祭,应当也配得上那怀安侯了……’ “妖邪修得放肆!” 长逍、紫竹二人虽懊恼,但战到此等地步,唯有鏖战抵御,岂有让同袍独自受罪的道理,纵然气息逆涌,也果断轰杀逆上。 就是苦了康祈顺、郑庆和等人,他们自始至终都一无所知,如今却不得不和大妖厮杀,且还是实力远胜过自己的强大存在。 “玉灵、青玄老道,若无良方暗计,那就尽快撤去,免得损失惨重!” 凛冽金锋倾泻而出,艰难将面前大妖逼退,郑庆和也是衰颓甚累,急声大喝。 毕竟,大妖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近乎是两倍之数,且高转更是有五尊之多,四尊七转,一尊八转存在;而反观他们一方,除了周平显露七转,剩下就只有长逍这位六转,紫竹、青玄子更是只为五转,实力悬殊甚大。 再这样厮杀下去,被大妖重创,道基受损事小,就怕被镇压掳走,拽入那茫茫大荒。 听到这呼喊声,正同一尊七转巨兽艰巨厮杀的青玄子不由轻叹,虽然当下并非暴露最佳时机,但他也明白其中利害,自不能随意冒险。 旋即,自正下方的疮痍苍茫当中,一道恐怖火柱冲天而起,威势强横磅礴,更是堪比玄丹七转,瞬间便将一尊大妖法身洞穿! 一道庞大人影随之显现天穹,滚滚炽焰焚灼摇曳,火云连天,却又弥漫着一股诡异气机,难以言明。 “杀!” 第590章 九转! 沧溪以及那八转巨兽正疯狂轰击着定元罗盘,打得屏障震荡将崩,其内的周平、武夫二人也是摇摇欲坠,气息逆涌难复。 但此刻,众大妖却是骤然顿止,为恐怖炽焰所惊,凝望着面前那道诡异人影,惊惧凝重。 “这是什么东西?” “它究竟是生灵,还是器皿死物?!” 那诡异存在矗立天地间,高五丈,形若雄伟巨人,身躯呈现坚固无瑕的鎏金赤色,更有恐怖炽焰流炎摇曳焚灼,遮庇周身,以显炽热火性。 但其面容不显,唯有一道裂痕横存,其中迸发赤红之色,明明炽热滚烫,但却让所望者心神惊惧,萌生惊恐退意。 周平显于定元罗盘之中,气息翻涌难复,更有磅礴气机倾泻四散,仿佛难以承受一样,但其神念却始终如恒石般,坚磐稳固,悄然蔓延开来,也是落定于那诡异存在身上,以探其理。 只是,纵然他神念强大,但落在这诡异存在身上,却如接触黏膜泥沼,难探其深,只能隔而浅望。 不过,虽然窥望不到其中根本,但以周平如今的神魂造诣,自然也能瞧出一些底细。 ‘器道合锻之法,以大妖尸骸、命神通为材,合秘宝之玄妙,百炼为器,倒是手段了得。’ ‘就是这锻造代价,着实大了些,当真是好魄力。’ 只是简单感知一二,周平便也从这浑然一体的诡异存在当中,感受到诸多微弱不显的气机。 虽然这些气机属性极其接近,且被熔锻之法强行融合为一,但终究非同源所在,难免会存在一些微弱差异。 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叹青云门魄力之大。 毕竟,这每一道气机,就代表着一具大妖尸骸,每一处灵枢所在,就是一则命神通,这般浅显感知下来,就至少有三具之多,就更别说其深处又有几何,且这些大妖尸骸、命神通还皆属【离火】一道,代价不可谓不大。 这种种加在一块,哪怕是传承千古的玄丹势力,也必定会伤筋动骨,且炼制造诣极其繁琐高深,期间又不知损毁了多少珍物。 而如此大代价,只换得一具堪比玄丹四五转的特殊秘器,就算其能延续相承,也难评定是盈是损。 想到这里,道人眸光缓缓凝聚在傀儡核心所在,也是隐约从那里感受到极其强横的火道气机,就连如今成就十二转极境的他,也不免心神颤动。 ‘是青云子传承下来的灵宝?还是其他什么特殊至物?’ 虽然这诡异傀儡威势强横,堪比玄丹七转,但其力量根源却是源自核心,只是波动甚微,且有浓郁道蕴庇护,若非他神魂强大,只怕也很难感知其变化。 而如果是前者,那青云门确实值得他敬佩。 毕竟,灵宝虽蕴有道则,但其需同真君性命相连,以盈止损,如此才能时刻保持玄妙神异。 但若是真君陨落,其他存在又碍于道途无法彻底掌御,使得灵宝搁置,其内道则就会自然逸散,神异自泯,从而沦为秘器。 而青云门以灵宝为基,大妖尸骸、命神通为材,相融一体,那只需火性补盈,其中灵宝便可长存,更可显强大神威也。 如此手段,就算代价巨大,也足以为道统延续。 ‘青云子灵宝所藏,定可显强大杀威,九转伟力都未尝不能重现,这应当就是青玄子所依仗底牌吧……’ 九转伟力,哪怕只是一击之威,关键时候也能重创高转大妖,从而扭转整个战局。 ‘若是如此,那我可要多坚挺一二了。’ ‘不过,待此事了,倒是可以让元一琢磨琢磨,族中若有一尊如此重物……’ 思绪涌动间,其看似不堪重负的法身再涌泻出磅礴道力,犹如江河决堤,洪流倾泻直涌,那震动不休的罗盘骤然一顿,也是凝实恒定。 “修武,破局变数已至,定要撑住,万不可泻力!” 武夫矗立一旁,巍峨雪岳矗立天地间,崩塌震荡,风雪停滞,山巅寒松摧折,石庙崩毁,但其内本我神祇却凝神长定,明光煌煌,犹如神明! 其自石庙缓缓走出,眺望天穹恐怖道威,眸中明辉确实愈发璀璨,磅礴意志震撼天地! “天地为枷锁,万法为明刑,以砺吾身。” 其意虽难撼大妖凶威,但却犹如坚磐恒石,镇固于定元罗盘之上,也是上下恒坚。 而在外界,那玄灵傀儡已然同一尊七转长明天雀厮杀在一块,明火、瀚云迅猛轰撞,瞬间爆发强大威势,席卷天穹苍茫,战得激烈难分。 见此情况,青玄子、董白元二人也是不惜道基受损,亦要强行牵制大妖向玄灵傀儡靠近。 毕竟,外人不知玄灵傀儡底细,他们又怎么不知。 虽然耗费诸多代价,换得了一尊化基修士便能催使、且实力堪比七转的镇宗至宝,以作强大底蕴。 但凡事有利亦有弊,化基修士催使固然便捷,但催使起来对化基修士的负担太过极大,若时间漫长,更是可能身魂崩溃。 为此,玄灵傀儡内也是藏着三位化基火修,以作借力。 除此以外,就算有傀儡神异加持,化基灵魂也远远比不过玄丹神魂,厮杀起来终会落入下风,且没有天命加持,只适合镇守庇方,而难为开拓坚力,又岂能不相顾一二。 一时间,整个战局也是骤然分明,沧溪以及那八转巨兽轰压罗盘,长逍、青玄子、玄灵傀儡各牵制一尊七转存在,而紫竹、俞云等一众真君则同剩余大妖竭力厮杀。 虽然人族一方数量不占优势,但好在有天命庇护,且哪怕是成道最晚的康祈顺,道行如今也已玄丹二转,其余真君就更皆为三转以上境界,就算不敌,也没有那么容易落败。 “跖骨,你且继续轰杀,万不可让玉灵有余力镇戮,吾且去助明犀,以逆局势。” 沧溪奋力轰击着,但见局势僵持,也明白拖得越久,它们处境就越凶险,也是昂天怒吼,旋即便向长明天雀席卷而去。 龙威浩荡恐怖,也让长逍等存在脸色惊变,一旦沧溪镇灭那玄灵傀儡,那局势将骤崩而溃,后果不堪设想。 见此情况,周平不由暗叹,也做好了随时撤去手段的准备,镇戮大妖虽好,但若是边疆真君折陨,那往后局势必将变得严峻,从而影响他、氏族诸多方面,自不能容忍。 青玄子亦是惊惧难定,天元棋盘大展显威,但下一刻,其眸中烁光骤凝,更是迸发强盛明辉。 “诡异东西,吾现在就撕碎了你!” 沧溪咆哮遁行,但还不等它靠近,那玄灵傀儡赤光大迸,旋即猛地擒住天雀妖身,胸腔明轮迅猛旋转,凄厉嘶吼从深处炸响。 旋即,便见一股恐怖赤火爆袭而出,威势强横至极,焚得那一方空间都崩塌破灭,天光失辉,更让在场所有存在身魂惊颤! “九转!” 第591章 各有手段 炎火恐怖,以绝寰宇,瞬间便将那长明天雀法身焚灭,任凭其如何催使手段,那所显的羽翼、霄云也一一焚蚀,破灭于天地间。 “唳!” “吾不能死,吾族昌盛系于吾身,吾族还要延续,还要传承!” 天雀凄厉嘶鸣,周身羽翼破散凋零,以作圣洁屏障,血肉法身交织显威,疯狂压制那恐怖炎火。 其血肉就犹如霜雪般疯狂消融,气息紊乱暴动,骸骨断截成灰,磅礴威势激荡四方,搅得天穹动荡难定,磅礴凶威激荡开来,汹涌恐怖。 而玄灵傀儡因根源道力倾泻,也是气机骤降,只堪堪玄丹五转地步,此刻直接就被这恐怖威势震飞数百丈远,四周火障涟漪翻涌,深处更传出刺耳轰隆巨响。 “吾为天雀,当举世长明!” 啼鸣炸响,震得四周存在心神颤动,更有磅礴霄云自那天雀体内倾涌而出,圣洁恢宏,更是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天幕,玄妙气机从中蔓延开来,侵染四方,泯灭那恐怖炎火! 唳! 厉鸣穿透天霄,便见那汹涌霄云之中,一道庞大雀影颠狂舒展身躯,雄厚血肉骸骨凋零成泥,被炎火焚灼得铮铮作响。 但下一刻,却有一道渺小身影从其深处艰难钻出,绒毛瘦骨嶙峋凄惨,更为血水所沾,虽虚弱甚微,就犹如一只从腐烂血肉中复生的小天雀。 且其气息俨然为玄丹层次,更是迅猛攀升,威势强横恐怖,那瘦小身躯也随之疯狂壮大,圣洁玄光映照四方,祥云拱庇,以显天威! “吾……当举世——长明!” 凄厉嘶鸣轰荡天穹,瞬间将最后残留的一点炎火彻底泯灭! 如此惊悚一幕,也让在场所有玄丹存在惊颤,但沧溪等大妖惊愕之余,也是桀骜颠狂,催使神通杀威疯狂轰杀人族众真君,以绝性命。 “一具死物手段,竟逼得吾假死复生,当真是可恨……” 那天雀凶目冰冷恐怖,踏御天穹向那玄灵傀儡快速逼近,且每迈进一步,其身躯就变大些许,气息也随之壮大一分,不过数息,便已然重显玄丹三转。 “今日亡矣。” 郑庆和艰难抵抗大妖的轰杀,但望着远处那惊险一幕,心中也是悲惨无比。 毕竟,他们一方本就劣势难敌,一旦玄傀儡再败落,必将兵败如山倒,损失惨烈。 而异族畏惧天命反噬,那极可能就是强掳真君远遁他域,周平、周修武、紫竹等存在实力强大,难以完全镇压,尚且能幸免,但像他、康祈顺等实力弱小些的,一旦被高转大妖联合镇压,那只怕毫无还手之力,后果可想而知。 ‘青玄老道,玉灵,你们以他人为棋子,当真是狠毒啊!’ 极远处的康祈顺、董白元等存在,脸色也无一不凝重如铁,但为大妖轰杀,如今也是无处遁逃,只能艰难抵御,眼睁睁望着面前这一切发生。 长逍、紫竹二人就更是气恼至极,他们被派来镇守西南,就是以求安稳,但现在被周平、青玄子如此折腾,往后处境都不知何其严峻。 而青玄子脸色同样凝重,也着实没想到,玄丹九转的全力一击,竟然都轰杀不了那长明天雀,而昭迟久久不至,更打乱了他所有谋划。 ‘看来,今日唯有用老夫这身道行,才能弥补其中过错了……’ 心念动荡间,其神念也沉定在玄丹之上,道力涌动内敛,一股恐怖波动缓缓浮现。 但在这其中,有两人却是显得有些异常淡定,其正是俞云、周平二人。 那火修正同一尊四转大妖激烈厮杀着,炽焰、雷霆激荡天穹,虽处境严峻,却也算不得太凶险,其更是有余力眺望四周情况。 而在其乾坤袖间,一方石碑悬定不动,但却散发恐怖道威,即便有火云压制,也仍激荡得四周扭曲,而此物正是武极身陨所凝传承所在。 武极所修虽为天地武道,却亦能磨砺心神意志,远胜过同境存在,这也使得就算其身陨道消,残留之物也依旧残留着强横意志。 虽然此间残念不能为重生之媒,亦不显其意识,却可催动,以重现强大凶威,武摧乾坤! 也正因如此,在武山门上下无人参悟得法的情况下,其也是悄然将此物凝炼,成为了一则强大庇身手段。 而依据其内残留意志的底蕴,更是能爆发出一次堪比玄丹七转的杀威,且若是细水长流,只显玄丹低转威力,催使次数就更多上不少。 ‘武碑用之则损,想要扭转战局,就必须在绝佳时机,一锤定音。’ ‘要不然,又将同这傀儡结果一样,以作败笔……’ 另一边,周平矗立于罗盘屏障内,道力倾泻维持上下,以阻挡那八转巨兽的恐怖轰击,更做好了救援准备,但神念却始终感知天穹一处,眸光微凝。 ‘好锋利的剑。’ 而在极远处,长明天雀唳鸣遁行,直逼玄灵傀儡所在,浩荡圣洁霄云蔓延天地,以显恐怖杀威,周遭大妖咆哮轰杀,局势严峻凶险。 但在下一刻,一道凛冽剑光自天穹骤然斩出,直接落在那长明天雀身上,瞬间破开霄云,斩其神魂! 第592章 当机立断 铮! 凛冽金鸣炸响,便见那长明天雀骤然僵顿在原地,神魂剧烈震动,更是显化庞大鸟雀虚相,对着天穹张牙舞爪,席卷四方气机疯狂壮盛自身。 但剑光诡异凶险,就如同锋利暗刃,直接将神魂斩成两半,更是顺着霄云疯狂消磨,直逼根源! “不!” “吾族大业尚未成,吾不能死!” 唳鸣贯耳冲神,自天雀体内疯狂倾涌霄云,以作苟延活命,但那剑光却更为锋芒,犹如不可扭改的明锋,一落直下,将那庞大鸟雀虚相彻底斩灭! 轰! 庞大雀影浮现天地,僵顿不动,但强横道威却自其体内爆发,浩荡霄云瞬间蔓延整个天幕。 虽然这长明天雀度云复生,道行才堪堪恢复到玄丹三转层次,但其道基未削,倾泻而出的道威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无数异华玄辉映照苍茫,种种异象浮现上下,霄云、礴海疯狂蔓延,更是将此方天地气机所扭转,疮痍山河为之变化,浮尸血海一一净消,就连远处厮杀的众多玄丹存在亦受到影响,也是让郑庆和等真君得以喘息一二。 雀影也随之疯狂壮大,瞬息间便有数千丈之巨,仿佛随时就要炸开般。 但下一刻,却有一道修长身影陡然显现其上,身影挺拔似剑锋,掌间更悬持三尺利器,气息内敛不显,就连容貌都极为平凡,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如渊,平静无波。 其正是青云门新晋真君:昭迟。 虽然昭迟成就玄丹时间并不长,但其才情悟性通绝,从凡俗修到如今地步也不过短短百年,其志恒坚,剑意凛冽,自非寻常修士可与之相较,且斩出的这一剑,更是其蕴纳了数十载的恐怖剑势,威势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长明天雀虽为七转,但被那恐怖焚炎重创,气息已衰颓得不过三转,且身魂皆损,自无法抵挡如此剑威。 剑修凝望四周,旋即便见其手中法剑轻转,强横剑意倾轧四方,那不断壮大的雀影就如云潮翻涌般,迅猛聚拢,直至在其掌间凝敛为一道天雀幻相,便是那七转长明天雀的命神通所在。 雀影完整无缺,展翼唳鸣间,更有磅礴霄云逸散蔓延,显然极其完整,虽因道则相斥有所磨损,却也近乎完整一则,至于另一则,则被消磨得逸散不复,也即是这天地异象。 将雀影纳入袖中,其目光落在周遭众存在身上,尤其是不远处的沧溪,神念也随之快速翻涌。 虽然他斩了长明天雀这尊七转大妖,让玄灵傀儡得以解放战力,但他终究只是玄丹二转,玄灵傀儡现在也堪堪四五转。 而沧溪为七转虬龙属,实力极其恐怖,就算他同玄灵傀儡联手,也难敌也,就连阻其去留都做不到,要战要行任由沧溪一念而决。 ‘若同这龙属厮杀,此战必艰巨甚惨,且无他修驰援,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将主动掌握在手。’ 想到这里,其也是当机立断,带着玄灵傀儡疾遁定元罗盘所在,剑光划掠天幕。 “还请诸位前辈恒定坚守片刻,在下且去斩了群妖!” 他虽然阻挡不了沧溪,但却有一法可以逼得其不得不受制,那就是袭杀定元罗盘内的那些弱族大妖。 人族一方虽然处在劣势,已无余力抵抗沧溪这尊七转大妖,但有天命庇护,就注定了沧溪无法像人族斩大妖一样,屠戮人族真君,而镇压强掳又需将真君彻底镇锢,自是难掳几人走。 而反观他,却是可以畅意斩杀罗盘镇压的众多妖邪,只要速度够快,手段够强,那就算人族为之折损,此战也必定大胜! 喝声回荡天穹,也是让青玄子等真君脸色凝重,道力倾泻轰杀,而那盘踞天穹的虬龙大妖则是惊怒咆哮,磅礴瀚海倾泻直涌,轰压定元罗盘所在。 “人族蝼蚁,尔敢!” “跖骨,快破开禁制,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沧溪暴怒嘶吼着,裹挟滚滚瀚海轰荡寰宇,更是不顾瀚水淹没苍茫,也要向剑光迅猛逼压。 而那一直在轰击罗盘屏障的八转巨兽亦爆发恐怖妖威,强横身躯倾轧苍茫,震得四周空间都崩塌破裂,兽爪踏空,瞬间压得天地气机凝滞,尽显肉身凶威! 恐怖妖威激荡开来,就连那剑光也为之僵顿,不得不偏移遁行。 ‘倒是挺果断的,也难怪能于剑道有所成。’ 见此情况,周平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虽然昭迟所择明智,但其中代价却是极大。 毕竟,沧溪亦可能舍大妖而镇真君,而董白元不过三转,实力处在众君末流,青玄子亦被七转大妖逼压得毫无还手余地,岌岌可危,保不齐就成为沧溪下手的目标。 一旦是如此结果,那好不容易强盛起来的青云门,又将骤然衰颓,比之武山门都不如,其说是拿宗门社稷作赌都不为过。 “修武,可要撑住了。” 道人沉声低语,磅礴道威随之倾涌而出,雄浑气机弥漫四方。 霎时间,那庞大屏障轰然震动,瞬间凝实得犹如坚磐巨山。 周修武亦是大显神威,本我神祇顶天立地,以撑罗盘上下,但其本体却是沉定深处,向着那些形如困兽的低转大妖袭去。 如此一幕,也让跖骨巨兽微微一顿,哪还想着阻挡剑光,庞大身躯再次轰压在罗盘上,磅礴道威倾泻四方。 周平作为七转土道修士,防御镇势强横甚绝,又有周修武协力相助,以作惑蔽,使得就算镇困众妖,也不是随便就能破开禁制的。 之前就连沧溪、跖骨联手,屏障亦能短时间内坚挺不崩,如今只有跖骨一尊大妖,且其还分力阻挠昭迟,又怎么可能压制得了周家二修。 而其阻挠昭迟前行,就是不想其遁入屏障,屠戮那些大妖,但现在反倒让更近的周修武有了余力,那自当折返镇压。 轰! 恐怖妖威倾轧四方,也让周修武身躯一顿,只能舍弃念想,显势抵御上下。 而那剑光也得以卸力解脱,带着玄灵傀儡直遁屏障所在,但在其身后不过百丈远,磅礴瀚海倾涌席卷,庞大虬龙咆哮踏浪,恐怖龙威震荡寰宇,局势严峻甚危。 不过,在极远处的寰宇间,俞云正同大妖厮杀着,神念则四周感知着四周,此刻心神也是悄然落在了武碑上。 罡穹间,一尊似虎类马的神秘异兽踏空而行,祥云拱卫四周,身躯皓白圣洁,犄角昂扬若繁枝,背上更坐着一婀娜女修,白皙灵动,玉霞环绕以明华裳…… 第593章 惟武恒道! “蝼蚁,休想得逞!” 瀚海激荡倾涌,庞大虬龙踏浪直袭,更有墨黑龙珠含口而出,恐怖杀威骤然爆发。 磅礴水柱瞬间袭掠百丈,直叫昭迟心神惊悸,都顾不得思量,凛冽剑势就已庇身而显,那玄灵傀儡也骤然出现在其身后。 轰! 水柱犹如坚固金石,轰砸在二者身上,瞬间爆发恐怖威势,剑光、激潮肆虐蔓延,将天地化作一片白茫,席卷寰宇上下。 昭迟也是如遭雷击,法身直接被这恐怖激水所洞穿,气机倾泻紊乱,那玄灵傀儡更是半截身子破裂,火障涣散逸灭,更有大量血肉、金石自其内倾泻掉落,乃至是命神通陨坠苍茫,气息也随之衰颓到极点,连玄丹二转都难维系。 修行一途就犹如登阶升阙,越是往上,实力悬殊就越是巨大,犹如天堑。 而昭迟乃新晋剑修,道行不过玄丹二转,若没有天命加持,就算四个他,也敌不过沧溪这尊龙属,能够承受沧溪全力一击而不重创,那都是玄灵傀儡扛下了主要伤害,要不然非创损陨地不可。 不过,虽然【壬水】道威强横恐怖,轰击得昭迟身魂动荡,法身折损,却也让其抓住机会,顺势撞向那庞大屏障,自然被早已恭候的周平放入其中。 而一砸入屏障内,其也顾不得疗伤,只强行以另一则秘器镇压伤势,随后便持剑显锋,斩向其内众妖。 被罗盘镇困的大妖有五尊,且道行皆是一二转,更被武夫本意所影响,浑噩不知乾坤,纵然妖威大作,大多也无用,对定元罗盘的轰击极其微弱。 若非如此,单以周平、周修武二人明面显露的实力,也做不到镇困五妖,硬抗跖骨、沧溪竭力轰击,如此恐怖的战绩。 而此刻,昭迟、玄灵傀儡踏入其中,就算因重创而实力折损,玄灵傀儡更是因其内修士损失过半而僵顿难动,那也如猛虎入狼群,自是酣畅镇戮。 “还请两位前辈恒固坚守,在下速斩众妖!” 昭迟厉声高喝,剑光、炎火肆虐蔓延,直接将一尊雷道大妖淹没,疯狂焚灼、劈斩其身魂,更有灵宝秘器显威,以压其势,也是让大妖气机难涌显露。 “蝼蚁,吾定戮你!” 沧溪暴怒咆哮,磅礴瀚海激荡肆虐,疯狂轰击定元罗盘,庞然巨兽践踏直坠,砸得天地动荡,寰宇崩裂,滚滚空间乱流肆虐上下,整片天地就如同薄纸般,被揉搓撕裂,满是疮痍裂痕。 但在罗盘内,道人头顶悬定黑沃罐,盈褐气泽垂落若华虹,武夫恒神长坚,本我神祇镇御其中,使得这庞大屏障虽动荡难定,却坚挺长存。 “玉灵,你如此所为,就不怕万族共恨,你和你的氏族往后举步难行吗?!” “玉灵,速速放开禁锢,吾可允你等斩三尊!” “玉灵,元景,我虬龙一族绝不饶你周氏!” “玉灵——!” 二妖竭怒嘶吼,恐怖道威疯狂轰击屏障,龙珠统御瀚海倾泻天地,巨兽震踏苍穹,但其内道人却是老神常在,默默维系屏障稳固,也让沧溪二妖只能眼睁睁看着昭迟屠戮妖邪! 不过片刻,那雷道大妖身魂便被镇斩,磅礴气机异象都没来得及涌现,就被昭迟二者聚敛,分毫不泄。 如此一幕落在沧溪二妖眼中,也是让二尊心神黯淡,神念也随之望向其他正激烈厮杀的战场。 大妖共有十九尊,而人族算上驰援的昭迟,也才堪堪十一人。 这就导致,哪怕周平牵制七尊之多,昭迟、玄灵傀儡合而斩杀玄丹七转的长明天雀,大妖也仍有十一尊之多。 并且,因为大多数低转大妖都被镇困在罗盘内,使得那剩余的十一尊大妖,其中有两尊为玄丹七转,更有六尊中转存在,无论是实力还是数量,都远胜过青玄子等真君。 其中压力何其大,说是被压着打都不为过,全然是依仗天命和手段在那苦苦硬撑。 尤其是康祈顺、赵元寒二者,前者新晋不久,如今离玄丹三转仍有不小距离,后者更是实力恒定的神将,又如何扛得住大妖轰杀。 ‘若再这样耗下去,损失必定极其惨重,吾也必将会被部族问罪,必须寻个法子弥补损失才行。’ 沧溪催使瀚海迅猛轰压屏障,心思则在快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两种可行之法。 其一,唤一尊中转、乃至七转存在前来相助,将这屏障强行破开,这样不仅能挽救其内剩余存在,更有望镇压昭迟、玄灵傀儡。 其二,便是果断放弃罗盘内的存在,转而劫掠人族众真君,以它和跖骨的强大实力,少说能将董白元、郑庆一流镇锢二三人。 前者折损两尊将级存在,却只能重创人族,顶多镇锢一人;而后者则折损六尊将级存在,代价更大,但不仅能重创人族真君,还有望掳走三四位,以削西南。 想到这里,其心神一定,神念随之遁入那巨兽识海。 ‘跖骨,就此舍弃此间,速速去镇压清远等孱弱存在——’ 传音未尽,远处却是骤然惊变,一股磅礴意志笼罩天地,金煌赤光笼罩上下,一道身影随之凝显寰宇,身躯魁梧强横,举手投足间蕴含恐怖道威,震荡上下。 “武极!” 霎时间,四方存在无不失神睁目,就连周平也凝神遥望,武夫则敬慕躬身,至于那些大妖更是吓得惊恐,就连沧溪、跖骨亦不例外。 昔日三君镇御西南,压得南荒不敢北望,诸族闻之惊惧,纵隔百余载,余威仍存。 “惟武恒道!” 粗犷宏声回响天地,冰冷无情好似门扉相碰,但磅礴道威却随之暴涨,恐怖异象映照天地,无数身影显现其中,持拳习武,直接将同俞云厮杀的那尊五转大妖轰飞,法身更是被强横武意肆虐贯穿,且极其霸道地磨灭其中生机。 如此杀威,亦震得周遭群妖惊颤,心神怯俱不敢再战。 且不等大妖稳固身形,武夫残念便已紧逼上前,拳头若骤雨轰砸,打得大妖毫无还手余力,血肉崩裂糜烂,神魂动荡涣散。 俞云亦随之上前,炽焰火云弥漫肆虐,以消磨大妖身魂。 只是,玄丹存在性命极其顽强,纵然压制甚绝,想要将其斩杀也绝非数息之事,也让沧溪等大妖惊怒嘶吼,遁行驰援。 但下一刻,一尊圣洁异兽自罡穹纵跃直落,践踏在那五转大妖法身之上,鼻息嘶鸣间,便有磅礴香火愿力如毒烟般飘荡而出,那女修则双掌持印,便有磅礴玉霞倾泻翻涌。 两股气泽交织相融,好似无害轻盈的雾霞,但却顺着法身诸多裂痕迅猛涌渗,瞬间便淹没大妖神魂意志,庞大身躯随之骤然一僵,而那无数武夫虚影持拳恒力,凝而轰杀。 砰! 第594章 无怨无悔 雷瀑倾泻,磅礴劫云骤显寰宇,万千雷霆惊电轰劈四方。 那庞大法身随之崩塌破散,凄厉怒吼炸响,更有巨兽虚影凭空凝聚,恐怖暴雷贯穿罡穹,天光失辉。 “吾——!” 但还不等这庞大兽影道蕴溃散,便见女修掌间浮现一方皓白玉瓶,颈口细小深邃,袅袅玉霞从中逸涌,似霞云似雾泽,轻盈随风,却在瞬息间笼罩整片天地,亦将那磅礴雷域尽数遮蔽。 女修嘴唇翕动,芊芊玉手虚挥,那浩荡玉霞云烟就如气泽归潮般,快速涌回瓶中,而那巨兽虚影以及断碎凄惨的庞大法身,则似掩于纱幕深处的物样,僵硬不动,随之一同涌入其中。 “怨念倒是有些深重,回去可得好好压压……” 持握玉瓶掂量一二,其不由喃喃低语,旋即便将玉瓶隐去。 玉石蕴有纳灵、显德之性,而此物,便是周元一前往赵庭秘境炼宝之际,用皇族那得来的三阶宝物洞幽青玉所炼之宝,后在周嘉瑛日夜炼化下,也是渐显玄妙,可纳方物,可显玉石坚德,名曰:清幽净瓶。 而如此一幕落在周遭存在眼中,也无不为之惊愣,尤其是沧溪等大妖,怎地也没想到一尊将级存在陨落所显道威,竟如此轻易就收敛得丝毫不显。 “恒武!” 宏亮喝声震荡天穹,震得所有存在心神沉定,便见那浩荡武夫异象已然袭向最近的一处战场,赤芒滚滚席卷,更有强横武意震荡天地。 见此情况,周嘉瑛、俞云二人也顾不得平复气息,催使手段紧步上前。 而武极残念袭掠之地,正是道衍宗紫竹厮杀所在,同其厮杀的豹属大妖,也是众大妖中唯一一尊玄丹六转存在。 大妖虽有十九尊,但因为由大族、强族的血裔,以及那些晋升不久的小族存在组成。 这使得众妖实力分化极其严重,玄丹高转有五尊,胜过人族一地镇守,玄丹低转更是有八尊之多,而中转虽然有六尊,但道行大多为四五转,唯一的六转就是这金道豹属。 且其为六转,不是资质卓越,晋升迅猛,而是出自一方大族,道行本就不弱。 豹属大妖神通凛冽恐怖,打得紫竹极其狼狈,就算有灵宝秘器为庇,也难有还手余力。 但此刻,望着周嘉瑛三人极速袭来,这豹妖也是骤然一顿,眸中凶光连连闪烁。 ‘那武道残念威势近乎七转,还有两个四转助阵,那异兽就更是诡异,这要是被缠上,吾今日只怕非折陨于此不可。’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是萌生退意,但却没有直接遁走,而是带着紫竹边战边退,以争取时机,神念也随之向四周探知。 毕竟,虽然周嘉瑛三人来袭让它处境严峻,但整体而言,人族依旧是极大劣势,且只要沧溪二尊回援,亦或是同长逍、青玄子厮杀的七转存在援助,此间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在如此情况下,它自当坚守,就算拖也要拖到转机之际,而不能先一步怯逃;这要是怯逃遁走,那战局将一朝崩溃,罪在它身! “疾俢,坚持住!” “瑞泫、青凌,速速驰援!” 厮杀到这般要紧关头,跖骨、沧溪哪还敢权衡利弊,也是果断放弃轰击屏障,庞大身躯震荡寰宇,瀚海妖威席卷天穹,直逼紫竹所在。 轰压屏障固然有望救出其中大妖,但其他战场必定损失惨重,还不如当机立断,强行裹挟一二真君遁走南疆,以补亏损。 随着沧溪二妖离去,周平、周修武压力也荡然一空,但望着异象渺茫于天边,道人思绪翻涌,旋即道力倾注罗盘之中,以镇压其内四妖。 “合力速斩群妖,再援他修!” 他明面显露的实力只是玄丹七转,能在周修武的配合下,依仗土道坚御硬扛两尊高转大妖,就已然艰巨,自无法阻挡沧溪二尊遁走。 而没有他的镇压,周修武、昭迟三者合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镇灭四妖,反倒还可能让其中大妖走脱。 如此局势摆在面前,那与其抽身艰难阻挡,致使两头皆亏,还不如沉心一处,先将此间大妖全部屠戮,从而解放出四位战力,再行驰援。 只要行动迅猛些,那就算沧溪等大妖镇锢人族真君,也难得逞多少。 当然,其如此抉择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周嘉瑛和玉琦一道二身,就算共存会分润力量,也相当于两个比较强大的玄丹三转,且还有天命、愿力等气机庇护身魂,更是还同俞云、武极残念混在一块,甚是安全,就不太可能被当作镇掳目标。 至于其他真君,被掳走那也是命中注定,亦能平复异族猜忌。 与此同时,同青玄子、长逍二人厮杀的七转大妖也皆有所动,纷纷爆发强大神通,摆脱四周手段困缚,踏御寰宇直逼紫竹。 霎时间,战局骤然惊变,数十道神念齐聚一方,磅礴道威倾轧天地,搅得天穹黯淡,异象连天以染穹霄。 但下一刻,一股恐怖气息骤然自远处战场爆发,凛冽锋芒瞬间贯穿上下,枪势强横凶绝,更是让在场所有存在心神惊颤,就连正镇戮大妖的道人亦微微触动。 顺势遥望而去,便见一持枪神将矗立天地间,浴血如淋,身躯甲胄碎裂残缺,犹如随时会破碎的瓷皿,更有恐怖锋芒自其体内爆发,倾轧上下,让其满身裂痕迅猛扩大,但其脸上却满是绝然。 “本将赵元寒,受尊姓,承神机,奉天君命镇庇天下,以保芸芸太平,四百载无怨无悔。” “今日,舍此残躯,斩妖獠,以挽天下清!” 厉声滚滚如雷,而那磅礴枪势随之疯狂暴涨,赤金明光瞬间笼罩一方,更将那厮杀甚久的大妖直接淹没,惊恐神情凝滞不散。 “陛下,弟兄们,元寒来矣!” 轰! 那源自赵济的恐怖枪势强横肆虐,顷刻间覆压一方,一切气机悉数涣散泯灭,就连大妖陨落异象也凝而破散,被诸多道威蔓延而黯淡失光的天穹,此刻也被轰荡破开,显露出更高处的明灿寰宇。 天地一寂,四境僵滞。 唯有磅礴气机涌荡翻腾,枪势渐散,那天命凝显的恐怖罚雷在毫无目标后,也是悄然散去…… 第595章 为族先行 轰隆! 罗盘屏障内,巨兽凄厉嘶吼,烈焰激潮相碰撞,也是爆发剧烈爆炸,火星激水向着四周迅猛蔓延,搅动云霄诸气。 旋即,浩荡异象倾涌浮现,庞大兽影张牙舞爪,虽被道人快速收纳,却也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诸多大妖显立一方,在感受到残留枪势那强横凶绝的余威,心神也不免惊惧。 虽然枪势算不得磅礴,但其毕竟源自天君之手,乃是赵济道胎境无望后,不惜折损自身道行凝聚的造物,如此才有了后来的众神将。 如此造物,就算道力微弱,凭借其中恒意,亦能镇杀绝大多数玄丹存在。 沧溪踏御寰宇,仰天咆哮,裹挟磅礴【壬水】道威,震荡四方,也让群妖心神为之清明。 “赵庭神将亦陨,人族衰颓,吾等若不想为上族怪罪,速速随吾而行。” 那豹属疾俢都惊惧得思量遁走,此刻被龙啸震荡心神,也微微安定了不少。 毕竟,虽然赵元寒舍身和一尊四转存在同归于尽,有所折损。 但就局势而言,优势依旧在它们这边,尤其是沧溪、跖骨二尊驰援,只要汇合,那就是摧枯拉朽地一边倒,镇锢几个人族真君自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其微微稳固身形,矫健豹身纵跃寰宇,便有凛冽金锋交映肆虐,于天穹凝显金瀑利潮,尽显锋芒杀机,也是将紫竹真君压制其中,只艰巨苟延。 望着紧逼袭来的武极残念以及周嘉瑛二人,再眺望远处,瑞泫、青凌二妖正极速遁来,左右不过十余里距离,于玄丹存在不过念息之间。 其也是骤然一定,昂首发出刺耳嘶吼,金瀑腥风汹汹浩荡,震得紫竹身魂发昏,就连后方袭来的武极残念亦受到微弱影响。 “不过是一道残念,也敢如此羞辱于吾,真以为吾不敢戮?!” “武极,就让吾来彻底磨灭了你!” 咆哮间,磅礴金瀑肆虐倾轧,威势强横恐怖,更是将那浩荡武道异象所淹没,金锋为兵显刃,纵横绞杀其中一切。 而武夫虽万千意显定,拳威意志坚定不催,但这终究只是残念所化,且镇杀方才那尊大妖已消耗惨重,自是难敌金锋轰杀。 只是迎面相抵,那万千武夫相就被金锋削斩,利刃压磨,化作残念气机逸散天地。 好在俞云、周嘉瑛二人及时至此,火云连天而动,玉琦踏空衔泽而行,玉霞祥云随之蔓延开来,更有嘈杂祷告从中响起,香火愿力凝作金褐锈斑,以蚀金锋。 被困其中的紫竹亦催使手段,阵盘虚势笼罩一方,横抵凶威杀机。 这一番联手轰杀下,疾俢也是瞬间落入下风,更是连法身都被烈焰、玉霞波及,斑驳点点侵蚀血肉,其上还浮现诸多拳印,哪怕道力流转滋盈,恢复起来也极其缓慢。 但其却是浑然不惧,反倒疯狂催使神通,金锋明刃肆虐蔓延,不惜道途受损,亦要强行将周嘉瑛等存在牵制于此。 ‘三位玄丹,且还前途无量,若能镇锢掳走,西南必将元气受损,吾也将得上族嘉奖……’ “疾俢坚持住,吾等即刻就来!” 如此一幕显于天地间,也让各方惊动,沧溪等大妖兴奋嘶吼,庞大法身越遁越快。 极远处,周平再次将一尊大妖打杀,神念亦窥望到此间情况,也是果断散去屏障,化作玉虹袭掠天穹,直奔周嘉瑛而来。 而他突然散去屏障,也让剩下的那两尊大妖得以解脱,强横妖威顿时爆发开来。 好在周修武、昭迟反应及时,且实力远胜一筹,当即便将二妖压制,但没了周平的镇压,想要斩杀也变得极其艰难,非一时半刻就能做到,倘如大妖心系死志,那更是无力阻挡。 巍巍雪岳倾轧上下,将其中一尊大妖镇压,那本我神祇正居山巅,尽显浩荡威势,神念则传音于那剑修。 ‘昭迟道友,你我实力尚有不足,分而难斩大妖,更有被其陨绝波及的风险。’ ‘不如舍其一,联而镇斩,再援他方。’ 那剑修闻言微微一怔,神念眺望远处,望着艰难抵抗的董白元,以及紧追大妖青凌的青玄子,其心神随之凝定,手中法剑锋芒大展,骤然调转方向,带着玄灵傀儡向雪岳杀去。 毕竟,虽然沧溪等妖邪当下目标是俞云、紫竹等人,但战局瞬息万变,且玉灵真君已然驰援,那得逞可能必是极小,保不齐就移目他处,主意打到董白元、康祈顺等真君身上。 现在已不是万不得已之际,自不能贪眼前利,而置师长于险境。 那陡然获得自由的蛇属大妖惊愣片刻,冰冷眸子扫掠四方,旋即便果断遁走罡穹。 虽然对其而言,无论是留下还是遁走,结果都可能是殒命,但留下那就必死无疑,而逃之夭夭,好歹还能躲藏苍茫来谋求一线生机,自知如何抉择。 而这也让极远处的沧溪、跖骨等存在暴怒,疾俢更是暴怒不休,咆哮声回响天际。 “青蟒一族,即日起,当族灭!” 士气倾泻就犹如决堤难覆,那青蟒蛇属虽微不足道,但其遁走却给了其他大妖一个怯逃的信号,一旦战局转变,那局势就极可能江河日下,非落败不可,这让它们如何不怒。 “瑞泫、青凌,莫要再吝啬尔等血脉,此战若败,你我都不得好过。” 龙吼轰隆作响,也让那两尊七转大妖气息暴动,赤红明光笼罩周身,本就迅猛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也是在浩瀚天穹凝显出几道璀璨明虹。 长逍真君紧随瑞泫身后,但望着其速度骤然暴涨,离紫竹等人所在越来越近,再遥望远处各方战局情况,其眸中异光接连闪烁,旋即缓缓望向西北所在。 ‘人族这般复杂、喜好猜忌内斗的种族,在大义面前,都能合力相谋,我天狐族却只能苟延残喘,望他族鼻息苟存,当真是凄惨悲凉啊。’ ‘尊祖,长逍不知这究竟是对是错,亦不知这会将我族引向何地。’ ‘但您竟然选择了人族,那长逍也唯有助势,以博人族信。’ ‘纵寄凡尘间,吾身亦飘零。’ ‘今日,吾便为族先行……’ 其喃喃低语,那黑眸间更是泛起黄褐瞳色,暗潮幽光随之自身魂深处涌现。 但还不等其显露气息,极远处却骤然有浩瀚棋盘显现,黑白棋子犹如星辰散布,迸发磅礴镇锢镇势,向那青凌迅猛压去! 第596章 以庇天下太平! 如此异象,正是青玄子所为。 只见其矗立在苍穹之中,法身衰竭似干尸,血肉枯槁青丝尽白,生机衰颓,暮气凝涌,但其双目却迸发璀璨明光,好似皓月长明。 不过,这倒不是其想自绝以命换命,而是棋道显威所需。 棋道纳变化藏乾坤,千变万化皆蕴此间,但催使起来却需要极其恐怖的心力,尤其是其辅修阵法一道,更增添其中变化,负担自是疯狂暴涨。 当然,如此相辅壮势,也让此道威势不断拔高,诡辩莫测,更是可逆抗其上而短暂不败。 这当下所举,就是青玄子以自身道力、大半生机,乃至是部分性命为代价,以作演化棋道之根本,显天地棋局,镇困其中生灵。 “青玄子,你莫不成是想就此陨落?!” 青凌乃是一尊四爪青龙,咆哮间,甲木碧光氤氲蔓延,以疗愈法身,荡散他威,万法难侵其身,好似不染凡尘的神圣神祇。 不过,甲木虽盈生补盈,却也意味着,攻伐手段极为中庸,青玄子能牵制其那么久,也同此有着莫大关系。 此刻,其被困缚在天元棋盘内,庞大身躯盘旋翻涌,龙爪鳞甲铮铮作响,将那一百二十八颗棋子尽数背负,犹如扛举巍巍山岳,磅礴甲木气机凝显草木繁林异象,向着四周迅猛蔓延,疯狂侵染棋局四方,以寻觅生路。 但望着远处那平起平坐的枯槁老人,青凌心中也泛起阵阵寒意,神情凝重,惟恐青玄子舍命带他同归于尽。 “青玄子,你难道不想活了?!” “数百载寿元,足以你去纵观天下美好,传承道统相续,尽心中遗憾之琐事。” “若是同吾绝命,一切都将化作一场空,那你青云门又将何去何从,你这古今鲜有的棋道,又将如何传承?” “如此惊艳道统,若因此葬送,岂不为憾……” 龙啸不止,而那老者沉寂矗立远处,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就此止步。” 青凌闻言,心神顿时放松了下来,就连气机都平复了不少,只向四周不断侵涌,以谋生路。 虽然它止步于此,此番战事极大可能以惨败告终,但被部族问责,总好过性命折陨。 ‘此法以生机、道力为材,代价极其巨大,这青玄子本就道力消耗甚重,要不了多久就将疲力难持,吾便可逃之夭夭……’ 虽然青玄子显威强行困住了一尊七转大妖,但长逍却并未因此止步,反倒更加绝然舍命。 毕竟,人族局势已到了至关紧要的时刻,此刻恩情就如雪中送炭,若真下定决心搭上人族这艘船,自当牢牢抓紧。 浩荡暗潮自法身倾涌而出,滚滚如墨渊潮水,其中更有幽光奇物浮现,以显暗泽幽性,瞬间笼罩一片天幕,更将那大妖瑞泫淹没其中。 “人族修士,快快住手!” “你我性命悠久,长存千古不灭,又何必如此生死相绝!” “快快停手,吾就此离去!” 瑞泫惊恐嘶吼,庞大身躯疯狂翻转,瀚水激荡汹涌,但那暗泽墨潮就如江水交融般,同其相融为一,乃至是淹没。 两股恐怖威势交缠厮杀,瀚水暗潮融汇变化,也是在天地间形成一方千丈水球,幽暗深邃,暗藏恐怖杀机。 长逍显定其内,衣衫轻盈披身,唇红齿白,清秀儒雅,淡然望着深处那尊庞大龙属,再遥望一眼大榕山所在,嘴角也随之泛起释然笑意。 “本座长逍,今日以身为罚,罪斩此獠,以庇天下太平!” 一字一词仿佛蕴含无穷伟力,引得暗潮激荡,气机如渊似海,向那顽强抵抗的龙属疯狂肆虐,长逍也随之向其靠近,为暗渊所覆。 轰! 剧烈爆炸骤然自天穹炸响,那庞然水球瞬间炸散开来,恐怖余威压得空间褶皱扭曲,更向四周迅猛席卷,云霄翻腾,山河崩陷,点点暗泽溅落大地,以作诡异幽水。 天地间,磅礴黯淡气机翻涌席卷,水泽漫天为瓢泼大雨,种种异象映显四方。 长逍君,陨! 而余威滚滚不休,压得庞大棋盘动荡,青玄子气息衰颓,董白元等一众玄丹存在亦被波及,受到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被周嘉瑛等人围攻的大妖疾俢,其本就艰巨难挡众修轰杀,此刻被余威波及一二,瞬间露出破绽,也是被周嘉瑛等人抓住时机,种种手段轰杀下去,打得其身魂崩溃,法身都残缺将散。 那豹属藏于金锋之中,感受四周袭来的恐怖杀威,心神悸动。 但其目光却是遥望天际,瑞泫已陨,青凌难援,沧溪、跖骨尚相隔十余里,其他存在毫无指望;而反观人族,玉灵紧随沧溪身后,昭迟、元景也镇斩余部存在,正向此地疾驰袭来。 其心中也泛起无尽悲凉,凄厉嘶吼震耳袭出。 “尔等杀吾,尔等杀吾!” 下一刻,便见其法身骤然暴涨,瞬间壮大到数十丈,恐怖金锋自其内爆袭而出,肆虐天地上下! “小心!” 周嘉瑛等人虽有所感,但已轰杀到其身前,自是避无可避,瞬间就被那金瀑所淹没。 武极残念当场涣散,俞云、紫竹法身破损凄惨,而周嘉瑛有玉琦抵御,得以幸免,但那玉麒麟却破灭遁回体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让各方存在惊愣,沧溪二妖当机立断,带着剩余大妖直遁南疆,更是顺势显威将康祈顺镇锢掳走,而那青凌龙属也抓住这间隙,破开天元棋盘遁走苍茫。 只留下这死寂破碎的天地,山河疮痍,气机紊乱暴动,众真君道伤凄惨,矗立寰宇…… 第597章 当乘胜谋利 明京 九重宫阙 那威严帝皇坐于大位上,潜心闭目,心神则落定于穹顶那磅礴浓郁的金煌洪流,以梳理其中气机,明正清源。 也是引得浩荡威势蔓延宫阙,煌煌气机倾轧上下,将殿堂映照得璀璨恢宏,空灵道音以作颂赞,其气息也随之缓缓壮盛,虽碍于资质、道则有失,道行无法再进一步,但威势却如渊似海,以镇乾坤。 但下一刻,却眉目微微皱起,一股郁气自口中吐出,眸中金煌异象倒转生辉,但在极深处,却泛起疑惑忧色。 “为何会莫名心忧,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想到这里,其心念涌动,正欲唤族兄赵坦前来,便见后者先一步现身于宫殿暗处,躬身垂首,更带着些许悲感。 “陛下,西南有报!” 此话一出,赵清心神骤然一颤,磅礴神念犹如巨大天幕,瞬间袭掠整个九重宫阙,跨越秘境门户,很快就落定于一处神秘暗室之中,其内摆立着诸多玄牌,散发着朦胧温和的明辉。 但在那正中所在,却有一块玄牌崩碎成数块,黯淡失光。 感知到这一幕,赵清顿时如遭雷击,身躯止不住地颤栗,穹顶金煌洪流激荡翻涌,威势席卷四方,就连赵坦都只能艰难抵抗。 “阿弟……” 幽幽泣声回响宫阙,良久才平复,冰冷喝声自高处传来,金煌气机随之震荡,犹如瀑雷炸响。 “皇兄,西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弟又因何亡故?!” 赵坦身子更低了一分,沉声低语:“十七弟为求道途,于西南领军南拓,以证【伐兵】,但此法难行,终身死道消,唯有残兵存世。” “玉灵等真君则借势而为,鏖战边疆群妖,终斩九尊,元寒将军、长逍真君战陨,清泽郡侯被掳……” 其铮声低语,将西南大战细节悉数道出,也让高处那尊帝王沉默,许久不言。 “镇南上侯等西南众真君,乃我人族忠勇,奉朕命,重重恩赏!” 赵清缓缓站起身来,气息磅礴浩荡,倾轧四方,更有庞大龙影自其身后显现,但却是被那人道洪流所镇御。 “元寒将军、长逍真君亦为天下社稷壮烈战死,遣皇庭禁卫、礼部诸官,南下迎骸骨,以葬恒陵。” 恒陵虽为赵庭大墓之一,但却并非皇族陵墓,而是赵清继位后,于明京郊外建造的山冢,覆压方圆数十里,以埋葬忠烈,亦或是为社稷、人族鞠躬尽瘁的凡人下修,就连玄丹真君亦葬了数位。 不过,到了玄丹以上层次,一旦道陨就是身死道消,身魂不复,顶多就是残念苟存,那些陵墓自然也就是些衣冠冢罢了,哪怕真有神异,也只是残物所致。 而如此所为,对修士其实并没有多大作用,但人亦有情,此法可安民心,可复彷徨,亦可激奋人心,对人道壮盛帮助就更是巨大。 “至于那些大妖尸骸,此战乃西南忠勇,扬我人族威名,以祭阿弟亡魂,当为之敬佩,除长逍、元寒将军应得的那份,剩下便由西南自行裁决。” “另自国库取珍宝,以作恩赐,振奋四方。” 赵坦沉躬作揖,“那西南镇守一职,往后由谁来担任?” 听到这句话,赵清也陷入思索,虽然赵雨亡故、西南大战让他心神难定,但这些皆已尘埃落定,再如何悲感也改变不了,唯有向前看,乘胜谋利才最明智。 而西南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大好局势,强族调遣妖属也需要较长时间,正是绝佳的突破所在,若能发挥好,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着南霄剑宗也跟着受益,将南疆之北地界纳入疆域版图。 这只要熬上个几十载,大举迁民落居,人道修士统御治下,那地域也将彻底归各方所有,妖邪再难夺!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那就是西南人手不足,这不仅是真君层次,亦在凡俗、下修方面体现。 虽然经此一役,西南所剩多为大族血裔,只需对峙而不会爆发战斗,但其数量却必定会增添,再加上西南诸方难以协调,怎地都需要新的真君前往;而开疆拓土的担子也将随之下移,需要大量的兵卒、修士合力,才能抵御兽潮艰巨推进。 如此一来,不仅要调遣玄丹存在,而且还要解决兵力空缺问题。 玄丹存在尚且还好办,虽然百年前的那场大战,真君大量陨落,然相隔百载,却也有不少修者求证成君,以作补盈。 如那人道一途,就是遍地开花,如今已有十余位人道真君,散布于诸方苍茫;其他道途也皆有成者,就连神将序列,也有几人成就,枪势、人道皆有。 更别说各方势力潜藏于秘境洞天的妖孽英才,以积蓄底蕴,谋道途果位,于暗中开花明灿。 只是,这些虽然兴盛,未来道途甚广,但道行在六转以上,能够扛起西南大梁的,却是寥寥无几。 萧林虽然实力强横,但其道途混杂甚险,就如同一个被压制的炸弹,若是长定一地,那极可能被异族算计,所以只作驰援战力;而景山君、雷沧又为妖属,就算转化为人族,遮掩起来也极为麻烦,徒增暴露风险。 想到这里,赵清稍作沉吟,宏声道:“传朕命,司空及土元道派即日南下,治辖古荒南境,以庇南疆。” “封神将雨苒,为西南都护府大都督,统辖三军,可募兵马,责开疆拓土之职。” “封仁景侯,为西南都护镇守,统御诸方,教化万民,以抵妖邪。” 赵坦闻言心颤,欲言又止,唯有躬身作揖。 毕竟,赵清所言的三人,司空乃土元道派真君,虽只为四转,但所修乃【地方】道途,玄妙甚奇,更是为地脉传送秘法的钻研发挥了极大作用。 而雨苒则是赵清母族兄长,雨氏昔日天骄,亦是第一位人道神将,人道加持可显玄丹战力,若临于凡人繁盛之地,更可再拔高几分。 但让赵坦欲言又止的,却是那位仁景侯赵霖,其乃是赵绪族弟,也即是他们二人族叔,亦是他们赵氏一族仅存无几的真君之一。 赵氏统御万方,更有天君庇护,族裔自有数百万之多,散布赵庭苍茫、秘境洞天,在上千年岁月间,也是出过十余位真君,依旧昌盛不衰,后辈天骄层出不穷。 但再昌盛的氏族,那也需要时间发展才行。 自先皇赵绪陨落到如今的三百多年间,他赵氏已陨落数位真君,道墓那些老祖舍生求仁,安宁侯身陨蛮荒,为庇守洞天亦殒命数祖,更别说那些因求道而折损性命,最终悄然陨故的先辈。 这般陨落下来,使得如今坐镇秘境洞天的九位真君当中,只有三位为赵姓,且两个还是新晋不久,仁景侯赵霖道行玄丹六转,就已其中最盛者。 其被调派,那他赵氏战力可就空缺到连玄丹仙族都不如。 但赵清为共主,只要不是将氏族引向覆灭道路,他自不好劝阻。 “臣,遵旨。” 第598章 又该以何遮掩…… 法旨自宫阙而出,流传上下,也是引得强大修士奉命而为,自明京暗处袭出,至北境迁山移岳,以改山河,亦或是腾云行空,直遁南疆所在。 而西南一役的惨烈结果,也如飓风般,席卷苍茫诸域,人族各方以及万族无不惊动,纷纷遣派存在打探其中底细,虬龙等族更不得不自族群调遣强大存在,以抵御西南防线。 至于那最先遁走的青蟒大妖,族群直接被几方大族联而镇压,尸骨无存,其更是被那【壬水】虬龙王显世,性命连同真灵一并泯灭,也是让无数小族惊惧。 不过,这蛮荒外域发生的种种,只要不波及到西南地界,周平等真君此刻自然也无心关注。 毕竟,西南边境近乎被打得崩灭,山河疮痍,天穹破裂,气机紊乱暴动侵袭苍茫,若不及时镇压梳理,那必定会愈发严峻,乃至变成生灵绝迹的凶地,而那万千战死的兵卒、下修,也需要收殓骸骨,以葬长眠。 总不能生前浴血奋战,忠烈战死,死后却暴尸荒野,尸骨无存,乃至是被气机侵染,滋蜕成血妖、煞魂等弱小妖邪。 除此以外,各方军伍、修士也要整合调遣,好尽快南拓组建新的防线,以抵御万族掳来的妖灾兽潮,且那规模必定只大不小,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反倒是战利品分润这一方面,却是出奇的顺利。 此番大妖共陨落九尊,但那金道豹属自绝殒命,赵元寒、长逍二人也和大妖同归于尽,这三妖身魂皆泯灭,唯有一些气机逸散苍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其余六尊大妖,四尊为低转存在,左右不过一二转,那长明天雀虽为七转,但被玄灵傀儡重创,霄云复生之际,也才恢复不过三五成,价值只能算是一尊五转大妖,反倒是武极残念、周嘉瑛联手斩杀的那尊雷属大妖,保存最为完整。 也正因如此,分配起来也极为容易,周家得了那五转雷属尸骸,长明天雀为青云门所得,而剩下的四尊低转大妖尸骸,则宿金门、武山门各得一尊一转大妖,两具两转大妖则送去了明京。 毕竟,战陨的两位玄丹皆为赵庭麾下,莫说二转尸骸,就算是长明天雀,赵庭也可直接拿走;而被掳的宿金门真君康祈顺,亦需要适当补偿。 从如此结果来看,人族可谓是损失惨重,玄丹折损三人,武极残念彻底破灭,青玄子也生机折损,道行有失,就算痊愈,也只剩百余年可活。 但之所以掀起这一战,目的本就不是什么大妖尸骸,青云门需疆域发展势力,兴人道教化百姓,周平也要观山明悟道则,邦国南拓盈盛生机。 如今目的皆已达成,西南也能安稳个数十载,以供各方全力发展,自然也不好评判其中得失。 西南边境 道人踏立天地间,定元罗盘显定寰宇,以镇御那暴动气机,压得四方天地沉复,而董白元、紫竹等真君此刻也并未去疗伤,反倒是显身其中,以梳理气机,清正明源。 昭迟、郑庆和等人也各立一方天际,以防备南疆异动。 至于青玄子、周嘉瑛二人,前者生机折损,道行有失,然好在其他并无大碍,如今也是落定于都护府,以作修养。 但后者情况却要严峻不少,玉琦乃其玄丹所显,如今被道威所泯灭,哪怕玄丹仍存,那也遭受到了巨大反噬,道基受损,如今已然折返白溪山疗伤,不知何时才能痊愈。 周平立在罗盘屏障上,以显镇压之势,神念则时刻感知四方苍茫,自北向南望去,更是能望见那巍巍苍山岭。 细望那巍峨山岭,心神同天地交感、地脉明汇,其道行也是悄无声息间缓缓拔高,只是极为缓慢。 毕竟,其如今六道皆御,明面上也还有四五百载寿元,时间绰绰有余,道行拔高是快是慢,自然也没那么在意;只要薪火道痕侵染足够,凝作网笼监御大道恒柱,以阻后来人,那自可高枕无忧。 但在其心中,却仍有隐患长存,那就是薪火补盈速度。 自洞穿薪火道痕至今亦有数十载,前后耗费十余万丁火,也只在【地德】恒柱上勉强侵染出简陋网笼,难御周全。 而想要在其他五方道则恒柱重演此法,且还要紧密不疏,那对丁火的消耗可想而知何其恐怖,这就必须大举拔高后人资质,以开源壮盈丁火。 但仙缘子太多,又是异常所在,而直言命家族开枝散叶,又太突兀诡异,徒增暴露风险。 毕竟,只要踏足修行,那修士、凡人就可以说是两个物种,家族孱弱之际,尚且还能以传承延续、修士寡少的名义,让家族子弟开枝散叶,但等稳定后,还如此着重吩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于凡人有所谋。 他道行拔高本就有古怪,再露出这一异常,保不齐就成为探查的线索之一。 发展外姓血脉,如治下仙族,这固然是一个不错法子,但也不宜太多,不然依血脉溯源,也很可能露出端倪。 想到这里,其也不由轻叹一声:‘还得是开疆拓土。’ 毕竟,疆域越辽阔,那资源就越充沛,可供生息的土地就越多,那氏族自然也会遍地开花,为分家支脉,延续绵长,这可比悄摸摸发展外姓血脉,直接好试的多。 将这一念想压下,其眸光也随之变得深邃,更有几分忧愁。 ‘这成就极境,谋求那通玄果位,又该以何遮掩……’ 第599章 以谋跟脚 对其而言,无论是道行拔高,还是薪火侵染,如今其实都只是水磨工夫,耗时费年自可完成,想薪火侵染更快一些,也只是让心中有底,免得发生什么巨大变故。 但成就极境,乃至是谋求果位,那可就不是水涨船高就能实现的了。 毕竟,他明面上资质只有八寸五,哪怕是有资源、宝物供养,有诸多机缘改命,最终也极可能止步于玄丹九转,再难往上。 虽然成就玄丹九转的年岁,就算是早个百年,如玄丹寿七百载成就,那也不会有什么异常,但有道则排斥在,想要再参悟一则就注定难如登天,耗月度年不可得! 资质八寸五,那自成就玄丹境起,想要将第一道则参悟完全,哪怕是资源充沛的情况下,也至少要百年,而若是没有资源且无暇修行,那消磨个两三百年都实属正常。 待将其参悟完全,想要修行下一道则,还需将其整合内敛,这一过程快则二三十载,慢则上百年。 但即便是这样,道则排斥依旧存在,导致哪怕是修行理性相近的道则,也比初修之际慢上一大截,整体耗时就更是多了几十上百年。 待修行第三道则时,相斥情况就更为严重,修行将举步维艰,唯有水磨渐涨。 这种种算下来,哪怕是资源充沛的情况下,八寸五资质想要成就玄丹九转,那也起码是六百年往上,而没有资源,那可能到寿尽命绝之际,也止步于玄丹六七转。 也正因如此,在周平成就玄丹五转后,皇族供养骤减不予,也就是因为得不偿失。 周平在修行期间,几度拔高自身资质,且修行后几则道则,还是边修边用薪火侵染,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被理性相斥所影响,修行变缓慢了不少。 灵体尚且如此,其他修士可想而知何其维艰。 而这还是修行前三个道则,待修行第四道则时,那就不止是道则相斥,更有理性相冲,参悟所受到的阻力自是暴涨。 毕竟,大道理性各有所向,哪怕是同一大道分支的六个道则,其理性也各有不同。 就如【土德】六则,【地德】为中正德性,【黄土】理性偏向于代表大地荒芜的【地芜】,【地载】近于象征大地辽阔的【地方】,【坚磐】则凝定于阳土所显的【戊土】,【厚泽】理性则趋近于盈生阴土【己土】。 【玉石】虽不明所向,但到了如今层次,土道还是天地基础大道,周平又岂猜不出还有一分支存在,只是不知为何不显于世罢了。 而【土德】六则,相互之间,有的理性相近,有的则相冲难存。 修者谋求玄丹九转,那尚且还能修两个相近的,再谋求中正德性那一则,亦或是修一个不远不近的。 但谋求极境,那第四个道则就必然同前头三个中的一两个理性相冲,参悟起来难度暴涨。 单就是这一点,就已经抹灭用资源强堆上极境的这种可能。 那想要成就,那就必须资质卓绝,亦或是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机缘。 若这二者皆没有,那只要突破了极境,就是在告诉天下所有人,你身上有恐怖神异,只怕立刻就有通玄降临,镇锢身魂以求索。 虽然周平身上挂着地亘族遗泽的名头,但旧族遗泽也有轻重大小之分,自不能一概而论。 就像如今的人族,内部存在诸多势力,每个大势力又有各自的秘境或洞天,传承或玄奥高深,或浅薄于纸,相互间的强弱差距极其巨大。 倘若人族在天命结束后,没有挺过强族围杀而灭族,那种种遗泽也将恩惠万族。 这其中,若是得了他镇南周氏的传承,可以说是人族遗泽,而要是发现初元圣地,那也可以说是人族遗泽,但这二者,又岂能相提并论。 如此道理,放在地亘族身上自然也适用。 他可以披着地亘族遗泽的名头,一路修到玄丹八九转,而不被各方怀疑,顶多就是认为他得到的是一处不轻不重的遗泽。 但要是披着这个名头成就极境,那意义可就太大了,所得最起码都是地亘族的核心遗留,放在人族,那就是初元圣地、古夏明道传承这一层次。 这种层次的遗留,放在任何一族都屈指可数,且地亘族还是被万族合而覆灭,其底细如何,龙、灵等族哪怕不是全知,也知晓大概,自不可能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周平心中也泛起阵阵惆怅。 ‘还得寻个大机缘,佯装跟脚才行,要不然十转极境都无法显世。’ ‘而要是以九转道行突破,既无上尊托举,也无前人助道,渺茫不可能,成了也是个麻烦事。’ 心神翻涌着,其目光也随之望向四境苍茫。 在漫漫岁月之中,覆亡的天命种族其实有不少,只是岁月作古,人族崛起又极为短暂,对旧古之事所知甚少,主要就只知道最近的地亘、明旭二族。 他更是亲身经历过二族遗泽,还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若想给自己谋个好跟脚,那就只能从这上面摸索,哪怕所得是个腐朽崩灭的空间,那好歹也有个来历,能让他去捏造虚假事物,以此瞒天过海。 如那蚀炎天,其实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其为火道,而非土属,更被大昇部所知悉,自不能拿来冒险。 ‘各方势力古籍记载有限,想要了解更多,还得从延续悠久的异族下手,当真是麻烦……’ 第600章 一晃经年 一晃二十三年过去,天地诸域局势动荡不休,万族相而谋划,四处征伐,人族边境亦得失有数,每一寸山河,都为鲜血侵染。 而西南得益于二十三年前的那一战,再加上有三位真君援驻,更可迁民安居、募兵开疆,也迎来了一段极其迅猛发展的时期。 四家合力都护府,统率治下诸多仙族势力,也是一连向南疆拓进了三百余里,纵横更是达千里之巨,西至大昇部,东汇南霄剑宗,南抵苍山岭,尽为所辖疆土。 而这些新拓的疆域,也被如今的西南五家瓜分,为各自封疆治下,但代价就是,西南都护府的兵力来源,要从五家治下招募,且五家还要励精图治,教化民众,以钻研人道,庇土守邦。 白溪山 议政阁 周景怀安坐左侧首位,比之从前更加稳重,威严自显,垂眸沉思着,以聆听周遭族老所言。 只是,岁月如刀斩性命,如今列坐这议政阁的周家众族老,已然新老更替,昔日的周修炀、周文亮等人,皆已寿尽离世,就连周清轶、周景鸿等族老,也渐显老态。 包括周家一些不掌事的族老,如丹道大师周修卿,如今也已离世,而比其成就更早的丹溪子、余成子两位客卿,亦亡故不复。 而他们前后的亡故,使得就算镇南郡国有修士成就二阶大师,在四艺方面,明面上也出现了衰落趋势,于治下供需沟壑难填。 不过,在这众多阁老当中,也有一些极其年轻的新人面孔,他们虽不是资质卓绝的天骄英才,但能够成就族老,那在其他方面自有不俗之处,此刻也是锐利锋芒,絮絮叨叨说着家族内外事物。 “边境昨日拓十三里,辖有两山一河,甚是险峻,可为要塞重地。” “郡国如今正商讨着由哪一氏族掌御,以作族地道场。” 一俊朗青年站起身来,声音雄厚有力,举手投足间亦蕴含强横气力,其名为周庭奎,于庭辈排行第八,乃四宗后裔,所修为力道。 而此道,也是周家从藏经殿精挑细选出来,专门为族老准备的法门。 虽然法门止步于化基一境,无法成就玄丹,然造诣却极为完善,修者修有所成,那实力在化基境亦可算是上流,且其对资源的消耗也比较少。 像灵元锻体、风、水、雾、云、金等道途,周家皆有不俗法门,但碍于资源、传承等因素,大多皆止步于化基层次,所以在完善后,大多就都列为了家族中坚传承,以为族老、执事准备。 合有十二法,且同家族各院有关,所以也被唤作十二院经。 “据治下分家勘测,那片地界易守难攻,气机交汇甚是浓郁,更可通南北扼东西。” “依我之见,可否遣族中年长却又中庸的族人,此去南疆,于此设立分家支脉,以盈我氏族利益。” 虽说周家子弟只要出了白溪山,就要遵循郡国律法,但超然地位摆在这里,使得周家子弟入世,便可领镇魔司明牌行走,而在郡国分利上面,也能占据先机。 如那科举选拔,官吏择考,将卫栽培等等,亦或是现在这挑选族地一事,周家皆占据绝对优势,所得也大多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不过,得此优待,乃周曦越顾及血脉所致,要是如此还为非作恶,祸乱上下,那被罪罚的也最惨重,毫不留情。 周景怀闻言微微颔首,“既然有此想法,那就大胆去做,族里儿郎不少,想来也有愿意入世的。” 得了准确答复,那周庭奎脸上也露出笑意,虽然他如今为族老行列,但也不过近几日才晋升上位,此前也只是家族执事,行事多少还有些拘束。 再嘱咐了两句,周景怀目光也移向他处,旋即便有声音传来。 “大族老,武山门治下近来有动,自北向南迁民数百万众,以定疆邦,谋求人道玄丹。” “但在邦国交接区域,却矛盾丛生,更有族中子弟遭受伏击,险些发生残事,可要遣派修士……” 当年青玄子之所以挑起战争,既是因为想安稳发展,也是眼红人道玄妙,欲自证一位,如此也能庇土安邦。 而边疆大胜,再加上赵庭尊命,也让武山、宿金以及土元道派顺带沾了光,纷纷踏足此道,在这二十余年间,西南也有四位修士求证过人道。 但其中,除了青云门的昭阳真君,其余无一人成道,皆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更是连带着治下数万凡人暴毙,波及千百万众。 也正因如此,让本欲求证玄丹的姜黎改变念想,转而求证为周曦越属位所在。 毕竟,她虽然道基圆满,人道洪流雄厚,但终究不是郡国之主,民众所知甚为浅薄,真论起来,比之那几个求证失败的人道修士,求证希望其实还要低上不少。 而求证属位,比直接求证玄丹风险要小上不少,自是更为稳妥。 但属位弊端也极其巨大,不仅道行受制于主位,就连性命也同主位相连,主位寿绝,则属位并灭。 但再怎么弊劣,其也是货真价实的玄丹存在,且一晋升,便可在主位默许下,调御郡国人道伟力,战力近乎是一步跨越三转,寿元就算同周曦越挂靠,也仍有六百载可活,自不好评定其中得失。 听到这句话,周景怀也微微蹙起眉头,心中也不由轻叹。 虽说族地、邦国已泾渭分明,但人有横欲、木有繁生,族中仍有不少子弟自认是邦国主人,凡事激奋亲为,比之邦国官吏还要积极,事后亦居功而言。 如此所为,往小了说,自算不得什么,但往大了说,那就是引火上身! 毕竟,周曦越虽是他们的长辈,但也是一位显世牧下的真君,而邦国就是其道场所在,前路所谋。 阻他人前路,那哪怕是亲眷挚友,也会反目生仇,就更别说他们这些血缘相隔甚远的族人了。 其能够供养家族,解决族中子弟去留,且提供种种恩泽,就已是仁至义尽;自家子弟若再不知尊卑,这般居高行事,影响了郡国人道发展,那保不齐就被雷霆处置。 这就算求到老祖那里,结果也不会改变。 想到这里,其轻咳几声:“此乃郡国事务,无需为之费心。” “若真有此想法,当依据郡国制度行事,万不可逾矩。” 出声那人闻言轻噎,只能闷声应下,重新坐了回去。 而不等停歇片刻,便有人出声直言。 “大族老……” 第601章 就待在这 待恒阳西垂,橘红霞光漫天而布,议政阁的灯火也仍未熄灭,长明显于湖间,隐于朦胧雾泽当中,甚是超然。 而极远处的群山峰岳上,烟火长灯相汇而明,乃周氏族人安居所在,另有灯火依亭廊桥道蜿蜒曲折,游走于群山峻岭之中,以驱昏暗。 湖泽激荡,异兽嘶鸣,朦胧雾泽笼庇山河,相而交汇,残阳如血渲染大湖,也是构成了一幅磅礴绝美的山河景图。 赤峰 竹海 红叶竹林昂扬壮盛,压覆整片山岳,根系盘根交错,于其静谧竹海下层,也形成了极其瘆人的一幕,就连周家讲演符箓一道的的庭院,也因此矗立在外。 不过,在竹海深处,却有一座竹木根系构成的小屋,其内悠哉酣睡着一垂暮老人,神情惬意,其正是如今的周家二祖:周承明。 清风掠境吹得竹林沙沙作响,也有一道庞大身影悄然浮现,身躯圆润如山,微弱霞光透过竹林映照进来,便见皮毛黑白分明,憨萌喜人。 ‘这家伙,自打复苏就整日窝在这里,弄得吾都没处睡觉了。’ 望着周承明模样,空明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心底更有些许羡慕。 毕竟,周承明资质低劣,但现在却也能被周家强行拔高资质,成就生道化基,再存世几十上百载,说不定比它都活得久。 ‘这样也好,省得老熊我伤心。’ 其敦实坐在一旁,细嚼慢咽着,发出清脆声响,也是将那竹席板上躺着的老人吵醒。 “我说为啥没看到你,原来是跑去挖竹笋了,给我来一个。” 说着,周承明便纵身坐起,一把从石铁兽怀里抢过鲜嫩竹笋,手脚之敏捷迅速,浑然不像个垂暮老人。 一人一兽悠哉坐着,就这般啃了起来。 “空明,你磨砺的也有些年头了,如今寿元都所剩无几,打算啥时候求证玄丹?” 听到这句话,那敦厚大熊微微一顿,旋即又闷头吃着竹子,只从牙缝间吐出几个字来。 “不知道。” 它虽然成就化基巅峰久矣,也在化灵期参悟甚深,但越是感悟,它心中就越彷徨,对求证玄丹也沮丧无望。 毕竟,它的跟脚实在是太差了,早年间为浑噩走兽,侥幸炼化灵气成精,这才踏上修行道途,但也受限于炼气层次。 能够成长到如今地步,那都是因为周家供养,昔日不仅赐予食铁兽大妖残皮盈壮血脉,更不时以龙族精血刺激血脉。 但再怎么补盈,它也终究只是极为稀薄的杂血,想要求证玄丹何其难。 而食铁兽一族所修又是独属本族的肉身道,周家就算想帮忙,也无处施展。 听到这句话,老人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陷入沉默,嘴唇连连翕动,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那……去兽域怎么样?可否寻到你的族群?” 空明作为一头跟脚算不得拔高的妖兽,能够被周家格外看重,且时至今日,都任由其在赤峰地界随意啃食灵竹,其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空明资历久远,近乎经历了周家崛起岁月,亦为周家征战南疆,功劳颇丰。 其二,就是因为其乃是他的灵兽。 若没有这两层关系,以其跟脚只怕连周家灵兽前五都排不进,自不可能受到如此供养。 但到了如今地步,周家再怎么供养,也很难让其再进,总不能抓一尊食铁兽大妖来壮盛血脉;那一族终年隐世于界域竹地,闭界不出,苍茫诸域都寻不到多少踪迹,就更别说西南地界了。 空明闷头嚼着竹子,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去,就待在这。” 根据万族间的传闻,食铁兽族闭界不出,族群鲜少于外界行走,就连强族、大族亦无法接触,它一个上不得牌面的弱小杂血,又怎么可能被食铁兽族看重,乃至是显身接引。 除此以外,界域竹地远在兽域,同白溪山相隔数十万里,中间跨越了不知多少山河,途经多少妖族领地,就连王族都有不少,一个化基存在想要走到那去,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只怕才刚踏出人族疆域,就被那些大妖裹挟,反过来攻打人族。 周承明自然也明白这些,但到了如今地步,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空明跟他一块老死,与其这般苦守,还不如去兽域搏上一搏。 “这样也挺好的,倘若是老熊我真成了,可就要看着你小子离世,那多难过啊。” 大熊嗡嗡说着,也让老人所言悉数憋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叹息。 “等再过些年,还是求上一求吧,就算希望渺茫,但万一呢……” 空明摇头晃脑沉闷作响,也不知是应下了,还是啃食竹子发出的清脆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残阳愈发西垂,直至陷入无尽的黑暗,一人一熊也依旧这般坐着,沉默无言。 次日,骄阳自东而起,天光瞬间破开夜幕,就犹如在天边破开一道门户,刺目耀眼。 望着天幕愈发明灿,老人抖动身子,周身筋骨微微作响,虚手轻拍身侧那庞大圆滚的憨熊。 旋即,其便站起身来,向明玄宫所在遁去,空明昂首了几眼,便埋头不再相望。 明虹横越湖泽,但在即将靠近明玄宫时,且却陡然停顿在空中,眸光闪烁,口中发出一声叹息。 “去了又有什么意思,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喃喃低语说着,其身形也随之向玄毒峰掠去。 “罢了罢了,闲着也无聊,去看看文偃教的怎么样了……” 第602章 设想沉压 二十年前,郡国天骄卢尚、柳漪等人道行渐长,足以独当一面,而周修稷也亲自南下坐镇边境,也让周文偃得以脱身,返回族地后,便整日梳理毒法传承,另教导族中子弟。 而周家为了延续玄毒炼这一特殊秘器,也是专门从族中选了四个仙缘子,两个四寸有余,一个五寸七,更有一个先天资质六寸四的,以作传人。 虽然有周平在背后点拨后人资质,周家仙缘子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但自从推行玄丹序列,对天骄的需求也与日倍增,哪怕是百年间出数个上品资质的天骄,那也不够几大传承序列所需。 能够挑出四个资质尚可的仙缘子,以延续玄毒炼,就已是周家对其极高的看重。 毕竟,玄丹序列就算成不了主位,余者也大抵有望成就化基,可为家族效力;而玄毒炼可就只有一份,除了继承者外,其他全然是陪跑,就算日后改修其他,也虚度年华,身魂亦可能为毒蚀有损。 明虹掠空,都尚未靠近玄毒峰,便见山岳间碧光氤氲涌现,山石嶙峋凶险,层岩更是被侵蚀得不成样子,斑驳点点,疮痍满目,其上草木不生,唯有崎岖洞窟直通地底深处,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座诡异甚邪的魔窟。 而在山岳一些平缓地界,则有几个年岁尚小的孩童打坐着,正催使特殊法门,牵引那幽幽碧光的些许气缕,以入体壮气,眉目也随之露出痛苦狰狞,就连瘦小身躯,也被毒气侵蚀得碧绿瘆人。 好在于这些孩童身躯深处,有朦胧白光涌动,流转于筋脉血肉,庇住心脉脏腑,以保性命。 而如此所为,也正是毒法一门的修行途经,欲修毒法,当习百经,明天下物理性,再以身魂纳毒,方有望承玄毒秘器。 甚至,周文偃完善毒经之余,昔日还曾同周修卿、丹溪子等人详谈过,欲以万千毒物相辅共衡,从而扭改修者身魂,成就设想中的毒绝体。 但这其中太过繁重,而毒物间也会相互影响,稍有不慎就会失衡暴动,导致每增添一种毒物,需要考虑的方面就暴涨千百倍,时至今日,也才推到一百二十一毒,就举步难进,数月不得进展。 周承明落在山府前,幽幽碧气流转飘逸,蚀得他肌肤隐隐作痛,也让其为之失神,良久露出苦涩笑容。 “倒是好久没感受到此间滋味了……” 其喃喃低语说着,周身也浮现一层灵力屏障,将滚滚毒气尽数阻挡在外。 为了给他延寿,周家也是耗费巨大代价,将身魂皆梳理清明,他自然也不能损了家族苦心。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洞窟深处缓缓走出,身披甲胄明袍,周身为幽幽碧光所笼罩,发须杂乱若鸟窝,眉眼间满是疲惫倦意,然望向周承明时,眼底也泛起浓郁喜色,其正是毒修周文偃。 而其身上的甲胄明袍,能够在玄毒侵蚀下长存,自然也不是寻常凡物,乃是周元一特意炼制辅压法宝,合有七样,甲、袍、珠、令、印皆有,镇庇其身魂两处,也让其得以全力催使玄毒炼。 “叔祖,您若念我,遣人唤一声便好,何必亲临毒峰,毒瘴凶险,难免会伤身损气。” 说话间,氤氲碧光也被强行纳入体内,免得波及面前老人,更有灵念向四周蔓延,也是唤得那几个孩童靠上前来。 “都过来,拜见老祖宗。” 那几个孩童虽然年幼,却也正式踏上修行路,身手自是极为矫健,于山间接连纵跃,便来到老人面前,躬身垂首。 “六宗周瑾萱,拜见老祖宗。” 最先出声的,乃是四人中唯一一个的女娃子,先天资质五寸七,身形修长,稚嫩脸庞透着一股英气,身子上还残留极其浓重的暗紫墨色,有些更是蔓延到胸膛脖颈,可想而知修行何其艰辛。 “五宗周昌蕹,拜见太叔祖。” “大宗周庭隼,拜见老祖宗。” “三宗周昌隆……” 其他三人随之出声,恭敬有礼,也是引得周承明开怀大笑,简单问候了几句,便从袖中取出几颗调息顺气的灵丹,赏给周遭孩童,随后便让他们去一旁歇息。 “文偃,陪老头子我走走吧,好久没来这了,也想好好看一看。” 毒修闻言躬身,紧步跟在其身后,暗中催使玄毒炼,以防周承明为毒气影响。 “最近琢磨那毒绝体,可有什么进展?” 老人缓声低问着,却也引得毒修摇首。 “毒物之间相互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每增添一种,就要考虑此前百十种,着实吃力。” “若是推演到一百二十一种,就繁琐难动,也只能水磨难求了。” 毒修嘴唇翕动,却又咽了回去。 虽然他所设想的毒绝体前途不错,但只是百毒层次,就推演得难如移山排海,这往后再融汇天地之毒等等,可想而知何其艰巨,都让他不得不思量是否为正途。 也正因如此,他即便有心将毒绝体设想传递后人,也只能强压于心。 毕竟,万一这就是一道永远填不满的沟壑,往后传人前赴后继地往里涌,害得玄毒一脉空耗千百载,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若有生之年,能将其完善有所成,那就编写成册,以供后人抉择,若是不能,那还是长埋于心,莫祸害子孙了……’ 老人闻言沉默片刻,也只轻叹一声,转而问道:“那四个小家伙也炼了大半年,感觉怎么样?” “瑾萱,庭隼倒是不错,虽然尚看不出才情悟性,但修行却极其刻苦,也耐得住煎熬苦楚。” “至于昌蕹、昌隆,就毛躁娇惯不少,无论是修行还是学习,皆有些差强人意。” 毒修缓声低语,而其所言的周昌蕹,也正是四人当中资质最高的那个,先天资质六寸四。 “不过,他们尚且年幼,性子稚嫩也正常,且再打磨个十来年,才好知优劣,再作取舍。” 周家玄丹序列制度,自被选拔那一日起,往后道途就与之挂钩,此身难脱;但玄毒炼情况特殊,周文偃自然也不想族中子弟在这上面耗费太多年华,最后顶多留下一二人,余者便让他们另修其他,如此也能安稳过个百年。 老人闻言微微颔首,“这样也好。” 二人絮絮说着,也是围着玄毒峰环顾相望,直至日上高头,老人这才尽兴。 正欲离开,却有一道明光自灵台峰掠来,正是负责传信的周家子弟。 “启禀两位老祖,通绝叔祖回来了……” 第603章 元真净水 明玄宫 周承明、周景怀等人落座其中,笑望着远处,激动神情涌于表。 而在众人对面,则立着两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周文崇,在其身后则藏着个沉闷阴翳的少年郎,神色警惕,双目竖瞳若蛇蟒,其中更有异虫虚影闪烁。 “兄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在那星宫可还安好?” “这回来了,往后应该就不用去那星宫吧……” 周文偃健步上前,激动呼喊,连连嘘寒问暖,良久才停下来,目光随之落在一旁的少年郎身上。 “这莫不成是我的亲侄儿?叫什么名字?” 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毒修,尤其是其那同自己有七八成相似的脸庞,周文崇也不由恍惚,埋藏心底的记忆随之浮现,同四周人物一一重合。 “往后就不走了。” 声音感慨沧桑,旋即便将身后少年郎推到身前。 “这是我儿,名唤景台。” 昔日,他为星宫接引,去往天山洞府钻研蛊虫凝物之法,也是同诸多蛊修结识,相而论道,造诣也长进了不少。 其中同蛊修谢清池最为相识,而二人理念又极为相近,一来二去,就结为了道侣,相而论道钻研,周景泰也由此而来。 不过,道侣重在道,而非侣,本就是为论道共进而相合。所以在蛊虫凝物之法钻研有成后,谢清池自是没有选择同周文崇来周家,而是选择留在星宫,继续参悟蛊虫一道。 就连二人所延子嗣,哪怕是有资质,其亦不在意,所以周文崇才能如此轻松地将其带回家来。 “台儿,这是你亲叔叔。” “那一位是我们周家的太叔祖,旁边那位乃是你的族兄,还有这位……” 周文崇还要介绍,却是被周文偃打断,“这些先不急,等安顿下来,同族人混熟络了,台儿自然就知道了。” “咱们先入席,好好去去风尘。” 说着,其便握住周文崇手臂,向偏殿内走去,也是浩浩荡荡。 那少年郎则紧随其后,惟恐落了父亲脚步,依旧警惕防备着。 但随着望到的事物越来越多,其目光也随之发生变化,惊诧疑惑,更是为之失神。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偏殿,便见宴席繁盛,灵酒甘霖若盈露,珍肴铺张,银灵白鱼为汤,化基妖物为食,清藕穿曲系宝果,足足三十八道,无一不是珍贵灵膳,且在正中还有一细白嫩肉,鲜嫩甚明,其中更凝聚着极其强横的气机,正是大妖血肉。 此物,也是周文偃特意自族库兑换而来,用以为兄长洗尘的。 当年那场大战,周家虽然只分得了一尊五转大妖尸骸,但在清扫战场之余,却也收集到不少残缺血肉,以及大量寻常妖物的骨骸。 而这些妖物血肉,低等一些的,都已被炼作宝丹法器,以滋周家及郡国上下,而高等些的,则封存于族库,以作赏赐,像那些大妖残缺血肉,炼丹制器不得成,用作栽培也不充数,索性就归入可兑换行列中,也是让周家族人奢侈到用大妖作灵膳。 不过,其兑换代价昂贵,且烹饪也绝非寻常手段就能做到,所以在周家也没有多少人吃得起。 ‘大妖血肉!’ 望见那细白嫩肉的瞬间,周景台目光也微微紧缩,其生于星宫,且因为昱珩等真君高度重视蛊虫凝物之法,使得其在星宫内部地位较为超然,也是因此见识过不少世面,大妖血肉自然也不稀奇。 但拿大妖血肉做菜,这着实太过奢靡,就连星宫也只有那些嫡系传人,亦或是大人物才能享受到。 而自家父亲只是化基,归家却享受到如此待遇,又如何不让他惊奇。 ‘看来这周家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也难怪宫内会有苍南第一姓的传闻……’ 西南地界实为赵庭之西南,而对于整个人族疆域来说,其处在正南偏东所在,所以也将蛮辽东南至赵庭西南的两千余里地界,唤作苍南,亦曰南疆之北。 在其思量之际,周文偃等人已然坐下,推杯换盏闲谈了起来。 “兄长,此番归家如此突然,就连家书也不曾相传,可是因为什么变故?” 周文偃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将心中疑惑吐出。 “若是在那星宫受了苦楚,那我就去求老祖宗,就算比不得星宫,也不能这般受气。” “那倒不是,只是钻研的东西已步入正轨,留在那也无用,索性就归家来。” 蛊修闻言摇头,“星宫待我也不错,临了还赐下诸宝,就连元真净水都赐了一份,往后也能留着恩泽后人。” “就是隐秘尚未显世,依照约定,我也不能太显眼了,所以就低调归家。” 说着,其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则晶莹透珠,其内汪汪荡漾,更蕴含玄妙灵蕴,也让周文偃等人眸光异动。 元真净水作为能拔高资质的特殊宝物,虽然其只能将资质拔高半寸不到,且拔高后会对【壬水】有所亲和,那也是世间罕见的至宝,可想而知何其珍贵。 毕竟,修行越往后,资质、才情就越重要,先天相差的零星半点,也许就是天地之别。 当年周家为给周玄崖等人延寿,四处求取,也碰壁无门,还是问天阁顾及周元一情分,这才赐下一道。 而星宫如今赐下此等宝物,那周文崇就绝无可能被欺辱。 周承明望着那晶莹玄水,嘴唇翕动连连打颤,咽喉更发出低微悲泣。 “父亲……” 一时间,席间也是骚乱一团,众人纷而上前,以作安抚。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深处,一青年盘坐于幽谧阁楼内,垂首撰写着典册,身侧更有玄光交织,以推演变化,而其浩瀚神念则笼罩着整个殿宇,将宴席里发生的种种尽收眼底,周文崇父子身魂自然也被感知得一清二楚。 在确定并无异常后,其这才缓缓收敛,但却并未沉思于面前典册,而是向玉石门户望去。 “气息平稳,生机盈盈,应当是无碍了,就是不知何时才能痊愈……” 第604章 还是要争 当年那一战,周嘉瑛为大妖疾俢自爆所波及,法身受损,玄丹化物的玉琦更是直接破灭。 虽然玉琦并未消散,却也重创难愈,连带着周嘉瑛也实力大损,不得不遁入玉石秘境,终年累月以玉石气机滋盈,二十余年过去,这才得以好转。 但离道伤真正痊愈,却依旧还相差甚远。 感受到秘境气机愈发平复,青年轻捏法诀,便有卷宗凝显,悄然出现在议政殿暗格,以待周景怀翻阅,而其内容正是补盈秘境气机。 关于他的存在,周家上下所知并不多,主要就是一众真君,亦或是周景怀等重要且极少出白溪山的家族族老,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暗藏一君。 但其也明白,此间隐藏终不长久。 毕竟,他曾拜入过问天阁,就算消息隐秘,实际上也在那些大人物面前露了踪迹,异族那边也多少有所记载,就是在上衍天君、纪上桓等人的暗中推动下,所记也十之八九是,一个不成器的问天阁弟子,学不成才,终离阁归了家。 而这也是上衍天君对他保护,就是不想他引人耳目,虽然日后还是要显于人前,却也应当晚一些,如此就不至于因为年岁而被异族注目。 “晚显人前虽好,但这般苦熬,终究浪费年华,白白辜负师尊苦心,还是要思量好显世时机才行。” 青年喃喃沉声,旋即便将面前典册收起,眸光深邃。 炼道不同于其他天地大道,其正常时候不显于世,只于事物理性变化之际涌现,所以哪怕是先天亲和此道的灵体,想要修行明悟大道,也需要炼丹制器,凝阵撰符,这也是为什么四艺修士终年累月的炼制宝物。 而他暗藏于族地,为了不引外界怀疑,想要炼制灵宝就必须去皇族秘境所在,亲手炼制的机会极少,哪怕是不时琢磨法宝、秘器等等,所能引动的炼道玄妙也极其微弱,道途长进自然也极为缓慢。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其成就玄丹已有百年光阴,道行也才堪堪玄丹三转,且若再这般苦熬,只怕寿尽之际,也难成就玄丹九转。 他其实也想过直接去皇族为供奉,但父母亲朋皆在此,又岂有弃家远走的道理。 其次,皇族只怕也很难满足他的需求,毕竟每回唤他去,所能炼化的宝物都有数,这十之八九是皇族在培养自己的炼道宗师,亦或是器元宗真君,也只有在人手不足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而这其中原因也很简单,他虽为十寸伪灵体,但所知者极少,皇族也只知道他是问天阁来的玄丹真君,那同玄丹真君,他要炼器修行,其他炼道宗师又何尝不要,且他还挂着问天阁、镇南周氏的名头,又怎么可能比皇族亲信还要被看重。 至于宝物炼制有数,这其实也是人族势力用来防止异族推算宗师数量的不得已之举。 毕竟,人族有炼道宗师,异族亦有之,通过宝物产出推算人族暗中情况,自算不得什么难事,而这一旦推算清楚,那想要针对也将极其容易。 这也使得,对周家这些明面势力所纳的珍藏,赵庭等超级势力往往都不敢多炼,哪怕是大妖尸骸封藏搁置,也只会炼制其中部分。 不过,赵庭等大势力也有各自谋求大妖尸骸的路径,或通过暗子自苍茫诸域猎杀,或暗地里同一些王族交易,亦或是自行栽培等等…… 也正因如此,赵庭等超级大势力每年显世的宝物,不仅数量固定,就连品阶都一模一样,从始至终就像是经一人之手,不知其道行,不知其所修,让异族推测不到痕迹,就更别说暗中藏着多少宝物。 而像问天阁、器元宗等炼道势力,虽然显于人前,可以迎八方势力之材,以炼宝明道,但也被异族注目,明里暗里不知被渗透成什么样子。 他想要道行拔高,那就必须显世,如此才能横炼诸物;但又不能被异族太注目,加入器元宗、重归问天阁自然皆不可取,将这种种皆排除,最好的法子那就是自显门户,为家族炼道之宗师。 只是这显世时机也需要慎重思量,不可太早,也不宜太晚。 “这残酷大世,还是要争才行……” 青年喃喃低语,上衍天君为他做的已经够多,若想求证果位,那就还需他自行去搏。 想到这里,其神念也随之向明玄宫外探去,落在那隐于朦胧浓云中的恒柱上,蔓延至翠郁盈盛的山岭间,以及那辽阔激荡的湖泽,炽焰焚灼的孤峰…… 这其中有修士凝于玉石内,以明悟道途;也有身影深埋土中,感悟厚泽玄妙;亦或是同草木相融,形如幽藤;盘坐熔岩炽焰旁,炽热焚灼而不避…… 也有异兽啸鸣,引得白芒映照湖渊,亦有巍巍石人化岳矗立于湖中,引聚地脉壮盈气机,玄龟踏浪以作低鸣,憨厚异兽啃竹无忧…… 这其中有周家子弟,亦有麾下异兽,乃是石灵奇物;有炼气化基,也有玄丹存在,就连有望求证玄丹的也有一两位,皆是周家如今深藏的底蕴所在。 “尔等也亦要争,相而扶持,互为托举,如此才有望成……” 另一边,周文崇等人酒足饭饱、相谈甚欢后,便也四散离去,而周文崇父子俩则在周文偃的带领下,越过族地重重禁制,来到昔日的蛊窟所在。 洞窟外有楼阁矗立,更有族人打理,一尘不染,也正是毒修为兄长归来所特意准备的。 “兄长,族地如今不同从前,各山峰岳皆有禁制,有些地界更是禁地所在,非有族令不得越。” 周文偃虚指远处楼阁,缓声说道:“你和景台刚归家,尚没有最新的族令牌,还是先在此安顿为好,切莫外出,景怀已遣人去族正院专门炼制,应当要不了多久就能送来。” “那蛊窟内的种种蛊虫,我此前也吩咐人手喂养,虽不能繁盛增多,却品种皆全,无一有失。” 再絮絮叨叨嘱咐了一些,周文偃便打算离去,免得自家亲侄儿拘束不自在。 但下一刻,其却被周文崇唤住,后者手中更有一则卷轴。 “昔日听你念及过,欲琢磨毒体玄妙,兄长力微无以助力,只在星宫领了此法,也不知是否于你有用……” 第605章 《恒炉明元录》 玄毒峰 “恒炉明元录……” 周文偃、周承明二人围坐在庭院内,望着面前古朴卷宗上的字眼,心中也泛起诸多晦涩,直觉头昏脑胀,难以参悟。 而二人所持卷宗,正是周文崇自星宫带回来的肉身道玄丹法《恒炉明元录》。 此法虽然名号清雅,但在蛮辽乃至整个人族,其却有着赫赫凶名,就连万族都谈之色变。 原因无他,其开创者正是昔日的蛮辽古国玄丹第一人,横炼肉身,强纳大妖身魂,足以媲美极境的耶律天恒! 人族先天肉身孱弱,而肉身道又同万族相连,紊杂难修,若想效仿异族以肉身承载道则,就需要在弱小时期强炼体魄,耗时费力,且对资源需求极其巨大,这就好比强补短处,注定是艰巨不可取。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发展出了玄丹成道法,而非肉身承道法。 而万族大多数都以肉身承载道则,自没有玄丹之数,对玄丹一境的称谓自然也异于人族,乃称之为将。 这两种成道法,说不上孰优孰劣,毕竟前者重资质,后者重血脉。 但不可否认的是,肉身承道法在弱小时期,实力极大地强过玄丹成道法,单就是肉身强横这一点,就冠绝启灵、炼气两境,就更别说血脉相连的种种先天术法,也是让人族在下修层次严重劣势于异族,还是费力组建军阵,局势这才得以好转。 不过,人族改命之心却是从未停歇过,诸如剑道、武道、人道,皆是改命逆天之法,肉身一道自然也不曾放弃过,不说以弱追强,至少也不能是短板所在。 也只有这样,人族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同龙族等强族并列,实力方面也能同境界相抗衡。 玄丹成道法虽然能媲美乃至胜过肉身承道法,但那也是其中翘楚天骄,实际上绝大多数的人族真君,实力是略微不如同境界的强族血裔,只是有天命庇护,强族忌惮不愿竭力厮杀,所以才不显罢了。 而若将万族玄丹一境的综合表现评定分等,那龙、灵、羽、噬天饕餮、大力金刚、食铁兽等九大强族,便是一等之流,且龙、灵、羽、食铁兽四族更是上等前列。 而人族,以及天狐族那样的王族,或肉身先天孱弱,或血脉跟脚有限,亦或是受制种种,就只能算是二等。 再往下那些玄丹小族,若是传承于大族、王族,同境战力尚且还能排到二等末流,但要是自力更生,那就只能算是三等,除个别实力突出外,同境单打独斗,往往都是被人族压得打,这也是边境状况根源所在。 耶律天恒贵为天君后裔,天资卓越,才情悟性惊艳,且心中更有大抱负,那就是凝炼肉身一道,从根本拔高人族跟脚,为的就是天命不复,人族亦能同强族血裔相抗衡! 这《恒炉明元录》就由此而创,其以自身为烘炉,熔炼诸族肉身,强凝血肉图腾,进而窥望肉身正道,而大妖承身,形如登名,便曰为录。 只可惜,其在熔炼二十八族肉身后,法身便再难承,所想终为遗憾,且在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更是被尊王镇杀,法身化作一方凶恶渊谷,为蛮辽各方所望。 不过,哪怕是道途不成,此法也是一门极强的玄丹上法,说是人族最拔尖的肉身道真经都不为过。 “当真是……胆大包天……” 周文偃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只觉得擂鼓作响,震得他心神浑噩难平,良久才低叹一声。 他原以为自己谋求毒绝体,就已经足够颠狂,却不曾想这位前辈比他还要大胆,居然想着以一己体魄,熔万族肉身,以此登望肉身道途。 “我还觉得族中那《兽锻狂术》所想诡绝,没想到根源竟更大胆。” 一旁的的周承明并未回应,只默默念诵卷宗口诀,便只感身躯涌动,气血翻腾,好似焚炉起势,也让他心神作想,虚手按住毒修胳膊,缓声低语。 “前辈所想虽大胆,然本意也为补我人族短劣,你我自当敬重相崇。” “不过,这其中理念所想,很多却是于家族有利。” 老人将卷宗卷起,道:“你钻研毒绝体,乃是想着万毒共衡于一身,以此掌御玄毒炼。” “但打铁亦需自身硬,倘若修者本身肉身强横,不说媲美那些大妖凶兽,只要强横到能抵御寻常毒物的侵蚀,是否也能省去诸多思量,减轻推演难度,也能弥补玄毒一脉本身孱弱这一短板。” 毒修闻言微微一怔,眸中随之泛起异光,而老人则依旧絮絮说着。 “如今锻体也渐渐为族中主流修行法之一,无论是族中子弟,还是军伍武修,此法都能排上大用途,元空以强魄御天雷,瓶颈难破,此法未尝不能予他契机。” 说到这里,周承明话音一顿,指尖划过卷宗,目光则向赤峰望去。 空明作为食铁兽后裔,受血脉影响,所修不可避免地往肉身一道靠近,但又碍于血脉稀薄,其对肉身道的理解极为怪异,就像是被动接受般,只得此法,而于理性浅薄难懂。 ‘也不知这法门中的道理,能否帮到空明……’ 将心中想法压下,其也将卷宗封存好,打算送去藏经殿,至于如何安置这法门,那就是周景怀等族老要思量的事情。 “文崇归家,实际念想是什么?” 老人冷不丁询问,让毒修轻愣,沉默片刻,低声道:“兄长欲求道,不愿亡故他乡。” 听到这句话,老人眸光闪烁,却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沉闷点了点头。 自周文崇归家那一刻起,他其实就猜到其所想。 毕竟,对修士而言,道途往往比亲情更加重要,而星宫汇集众多蛊修共研玄妙,相而论道,按理说才是周文崇最该待的地方。 但其在寿元还有几十年的情况下,却选择归家相望,那只有一种可能,其造诣已然极高,待在星宫已无用,于那求证又白白便宜了外人,索性就归家来,既能相望亲朋,也能惠及家族。 “唉,证吧证吧,总归是要走一步的。” 第606章 去那看望便可 虽说是如此,但周承明还是亲自去蛊窟,同周文崇好生嘱咐了一番,以告诫其慎重求证。 毕竟,这二十多年间,求证失败的人实在太多了,虽然周家本姓无人求证,但治下的冯川、炳怀真却先后因此身陨,而西南其他几家麾下也是如此,前前后后近十人求道失败,身死道消,化作天地间的种种奇观异景。 可以说,西南地界近三十年间,也只有青云门那位昭阳真君求证得道,余者皆为云烟。 这一桩桩惨事摆在眼前,且蛊法前途本就坎坷,又如何不让周承明担忧,但道途总归是要谋求的,也不可能因此惧而远之。 自蛊窟归来,老人便返回了赤峰,将《恒炉明元录》的部分告诉空明,让其自行琢磨,好寄望前路。 随着这一切落定,白溪山也重新陷入一片静谧。 氤氲灵光笼罩山岭,为朦胧白雾环绕而涌,霞光灵华映照四方,草木灵植昂扬生长,偶有异兽嘶吼,也是引得灵机交汇,各峰岳为法阵笼罩,其中隐隐有玄光迸发,修士俯身打理…… 而在白溪湖的一座浮萍小岛上,明虹白华浩荡浓浓,落地为霜化茫,更有金银似海,堆积成垒,盈满整个浮岛。 在那金银小山上,则有一尊雪白异兽趴卧着,身形足有一丈八长,身形似豹类虎,鬓毛随风而动,鼻息呼声如雷,那滚滚明虹白华便是从其中涌出,强横气息内敛,即便盘踞不泄,也有无形妖威笼罩四方,压得四周气机凝滞难涌。 一青年道人盘坐在不远处,正不断引气修行,但在感知身侧异兽气机翻涌,其也是无奈睁开双眼,随后便从储物袋中取出精金珍宝。 但还不等其递上前,便只见那异兽大口一张,精金宝珠就尽数飞入其体内,气息翻涌,就连毛发也为之舒张开来,显然甚是欢喜。 “当真是半点都不能亏待你啊。” 道人低声笑骂一声,便又坐回原位修行了起来,而其正是周家四宗的御昭真人周文斌,那异兽自然便是当年接引自周家的蛮荒遗种嗽月。 异兽发出低鸣,庞大身躯随之站起,宛如一座小山,却又极为优美精练,浑身上下仿佛蕴含无穷气力。 “怎么了,难道是想下水游一游?” 青年道人站起身来,顺着异兽目光望向大湖,却只见空荡无物,不禁疑惑生问。 嗽月作为蛮荒遗种,血脉跟脚极其强横,且道行早已化基圆满,言说人语自是轻而易举,只是其性子怪异,极少说话,有些时候他也只能靠猜去琢磨对方想法。 “还是想换换其他金银珍宝,以满口福?” 周文斌沉声询问着,灵念也随之遁入储物袋内,正欲取其他金石宝物,耳边却陡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清脆若冰石。 “文斌,是不是我突破了,就只能看着你老去离世?” 听到这句话,青年道人骤然愣在原地,良久才抬起头来,脸上已然露出和善笑容。 “生灵皆有寿,更何况是我,能够安然存世三百载,享尽太平安康,又有何不知足。” “你为异兽,寿元悠久,我注定只是你茫茫岁月的过客,莫要太在意,若真的念及我。” 说着,其虚指极远处的迟峰。 “待我死后,也会葬在那里,你可去看望一二。” 异兽凝望于面前道人,它虽活了三百载,但在被周家从石山密窟带出来之前,一直困于胎壳、黑暗当中,不同外界相联系,而被周家接引至白溪山后,也主要只和周文斌相处。 这也导致,它对周文斌的感情极其特殊,似主仆,似挚友,更似亲人。 也正因如此,在得知周文斌寿不过三百载,其不免颤动,更是刻意压境,不去求证玄丹,只为留住这美好温存。 一人一兽相顾凝望,沉默不语。 却在这时,一道流虹自远处掠来,便见一个少年郎纵跃落地,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灿烂,甚是可爱。 “祖爷爷,你看我从阳哥那求来了什么?” 只见少年郎好似献宝般,从袖中取出一宝盒,其内装着几颗乌黑丹丸,浓郁铁金气机逸散开来。 而这少年郎不是旁人,正是周文斌玄孙辈后人周庭群,也是其中唯二的仙缘子之一,自幼就乖巧懂事,所以就被其留在身边,以作宠爱。 周庭群欢快笑着,也将手中宝盒递向那雪白异兽,就好似供其吞食。 “月老祖,给您。” ‘青金铁乌丹,那周庭阳造诣这么高了?’ 周文斌目光落在那丹丸上,双眸也不由凝了凝,再细细感知了几番,再确定货真价实后,心中也不由感叹。 青金铁乌丹虽然只是一阶丹药,但其理性极其特殊,乃是以数十种金石为材,辅以陈木碧草,引灵火强炼而成,物性稍有不衡就会爆丹炸炉,危急四周,哪怕是造诣极高的一阶丹师,也只有极低的炼制把握。 但因为其金性充沛,乃是金道修士上佳的辅修宝物,更是拔高嗽月道行的良方,所以又不得不炼。 以前周家有丹溪子、周修卿等三位丹道大师,炼制此丹尚且还容易,但随着周修卿二人离世,郡国丹道独木支撑,这丹药产出就愈发得少,他也好久不曾见过。 今日重见此丹,难免有所激动。 ‘家族丹道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关于周庭阳的存在,他也有所耳闻,其乃是他宗旁系子弟,自幼便对丹道感兴趣,更是常年居于火峰,借天火地炎焚炼丹药,也是极为勤奋刻苦。 而现在其都能炼制出此等丹药,那假以时日,未尝没有希望成为家族新的大师,以扛丹道大旗。 “月老祖,您怎么不吃啊?是阳哥炼得有问题?” 周庭群举了老半天,却还是见异兽嗽月立在原地,凝望着他,脸上也不由泛起疑惑,更有些害怕。 毕竟,虽然他来这里不少回,也同嗽月有所熟络,但其终究是一尊强大异兽,无论是实力还是体型,都远远胜过他,就连那一双眸子,都犹如明艳灯笼悬挂,这般直勾勾凝望着,又怎么可能不惧。 而嗽月俯望着面前少年,望着其同周文斌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以及那若有若无牵引着它的熟悉血脉气息,其眸光不由闪烁。 “过几日我便会求证。” 第607章 可得好好望啊 明玉都 西郊 作为紧挨着的白溪山的郊野,且为崎岖陡峭的山岭丘陵,气机贫瘠,不宜凡俗安居。 所以哪怕是镇南郡国发展到如今地步,治下凡人六千余万众,有些地界都人满为患,南北城镇、各地村落昂扬繁荣,此地也依旧是一片荒凉。 不过,此刻却有几道身影矗立于此方苍茫,那皓白异兽踏御天穹,磅礴灵威也是引得四方气机动荡。 而在不远处,一道雍容华贵的倩影踏立不动,朦胧煌辉遮蔽周身,即便威势不显,也能感觉到无形威严,更隐隐能听到崇敬恢宏的万民歌颂之声,其便是郡国人道之属位,明黎真君:姜黎。 其仅仅只是立在那,便仿佛同四方天地相牵连,金煌气机流转间,也让其无形威势愈发恢宏。 而在更高处,则还有一尊庞大金龙盘踞寰宇,身形隐于金煌洪流之中,虚实若幻,唯有阵阵龙吟回响天际,震慑身魂,清涤心神,其正是镇南郡国社稷承砥,元社龙君:二月。 虽然二月是周曦越点化的人道属官,但其承江山社稷而存,且还融炼了一尊大妖尸骸,以及诸多宝物,实力自然不像其他人道属官那样恒定,而是近乎跟着郡国运势一同壮大,如今也已拔高到相当于玄丹三转的地步。 只是,人道虽然强大,但限制也极其严苛,无论是周曦越,还是姜黎、二月、治下属官,乃至被人道册封的农公、石蛮,只要离开郡国地界,实力就会大幅度消减,那些独为人道加持的属官,更是可能当场暴毙。 并且,人道修行是快是慢,也不仅同资质才情有关,更和所御人道有着密切干系,倘若治下疾苦,百姓寥寥无几,那就算天纵之才,也仍会止步难进。 这同其他道统相比,孰优孰劣自难言明。 与此同时,远处的巍峨山岳之中,也有强大存在凝望于此,以作庇护。 虽然人道诸君难行开拓之事,但于守成而言,却是绰绰有余,这也让镇南郡国再无需上求赵庭,自身就足以抵御妖邪袭掠,庇佑他人求道。 这一点,看似因为有天骄大比在,而显得不那么显著,但于一方势力而言,却是足以吸引八方英才的强横底气! 毕竟,天骄大比虽为盛事,但终究是天骄妖孽纵横厮杀的地方,而登君山也在这二百年间,受千百位证道者突破影响,气机紊乱暴动,哪怕赵清不断腾出新的突破地界,也渐渐不适合寻常修士。 对寻常修士来说,与其突破失败,身死道消于遥远山河,还不如就近突破,成则为一方真君,失败了也能恩泽族裔门人。 在这种情况下,有真君护道的镇南郡国,自然也成了西南地界散修趋之若鹜的地界。 也正因如此,主动迁来郡国的散修、小族越来越多,就如同巨大漩涡,将四面八方的修士英才引聚,自下而上壮大郡国实力;而接连突破间,也是形成了不少宝地,以惠一方。 就如那冯川、炳怀真,陨落气机就影响一地山河,在郡国、氏族的打理下,如今也算是中下等层次的宝地。 烈阳缓缓上移,待周文斌等人寒暄完,姜黎也向前轻踏一步,旋即无形伟力将周文斌等人推向极远处。 “求证凶险,切莫靠近。” 说着,其指间随之凝显毛笔,墨竹青木,狼毫雀羽,对着面前轻坠,笔墨凝落间,便有磅礴气机自四面八方汇聚,煌煌洪流浩荡激涌,倾轧四方。 不过数息功夫,就将此方天地冲刷洗涤,诸气荡散,以清苍茫。 尤其是那些同金道相斥的气机,就更被荡散收敛,哪怕以神念感知,也近乎不存。 如此所为,自然是为了拔高求证可能,毕竟修者求证天地道则,若气机相斥逆,那感悟起来先天就低了些许,而这差的一丁点,保不齐就害得求证失败。 也正因如此,修者突破往往都会寻找气机适宜的地界,更会想法子谋求辅修宝物,有些财大气粗的势力,为确保传人求证成功,更是不惜耗费巨大代价,扭改一地气机,以助求道。 以周家如今的底蕴,也仅有【玉石】一道勉强能达到这种层次,其他传承自是不敢妄想,就连辅修宝物,那都稀缺的要紧,嗽月也只得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悟道石。 “乾坤万法,当为吾明。” 喝声陡然惊响,便见无数文字悬定于天地之间,就好似万民齐心,压得四方气机沉定,而姜黎矗立正中,威势磅礴。 “本座在此,已定四方,你可安心求证。” “嗽月得命。” 雪白异兽微微垂首,旋即便化作金白明芒,落定于山野峻岭之中,踪迹不复,唯有强横气机若现四方。 姜黎凝望了片刻,身形便缓缓消散于天地间,但其神念却始终凝于人道洪流当中,以感知苍茫,庞大金龙则遨游踏云,统御上下。 白溪山上空,周文斌虚手安抚周庭群,双目则死死凝望那山岳群岭,心神忐忑。 虽说嗽月跟脚强横,成就玄丹的可能极大,但终究不是必成,自难免为之担忧。 ‘可一定要成啊……’ 而在一旁,周文崇、周文偃兄弟俩也同样遥望着,虽然他们二人所修皆不是正统道参法,求证过程与之相差甚远,但观摩其变化,多少也能有所获。 “身魂相融感应天地,再以肉身承载道则,这法子还真是狂野,肉身若不强横些,只怕非被大道蚀灭不可。” “兄长,你五蛊相融为一,其中灵机相斥恐怖,难免有害,在肉身方面要不要也修行一二?” 蛊修闻言沉思片刻,旋即微微颔首。 “尚有个几十载,足以将各方面完善。” 与此同时,在更后头的白溪山内,也有诸多存在相隔屏障,正遥望此间变化,而这些存在便是周家藏而不显的各序列天骄,其中更有几人气息极为强横,显然已修到化基巅峰,便是周元掣、周昭籁等存在。 他们作为周家卓越天骄,且早出世百年,所以生来就被列作传承种子,即便后来玄丹序列制度施行,也依旧没有撼动他们的地位,反倒还因此得到了家族更多的供养。 在道途方面,自是突飞猛进,周元掣更是秘法都修成了两道,如今也就在心性、经验上面有所不足,嗽月求证玄丹这么有利道途的事情,他们又岂能错过。 而周承明也带着空明飞到一处屏障前,将敦厚巨兽推到前头,好让其能眺望苍茫。 “可得好好望啊,将来你求证玄丹,就也是如此了……” 第608章 并为一体 开元三百二十三年十月七日 东平郡南地界,天地黯淡,锐气锋芒袭掠一方,浩荡金瀑自寰宇倾落,覆压山岳陡岭,所望一片黄白璀璨,更有异兽惊鸣炸响云霄,凄神摄魂,响彻方圆百十里,只叫周遭百姓惶恐难安,也是因此留下恐怖传闻。 而此事传到西南诸家那里,也引得各家惊动,自是明白,周家又添了一位玄丹存在。 西南都护府城内,青玄子坐在一方闲亭内,枯槁身躯犹如垂暮老朽,衣衫随风而摆,更有落叶悠悠飘落到棋盘上,压覆黑白棋子,将局势打乱,也引得老人那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浑浊目光望向天际,遥望西北所在,又转而凝望正南,良久只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叹息。 “这周家的运势,当真是恐怖啊,难道我青云门上千年的底蕴,真就敌不过一个早已消亡不复的遗族残留?” “师兄仇怨,当真就只能沉压于心,报不得吗……” 青云门能有如今之强盛,除了为宗门势力,门人弟子天骄辈出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底蕴雄厚,厚积薄发。 青云门传承于古夏隐宗白云观,虽然宗门落寞,却仍有些许底蕴存在。 后因青云子成就玄丹,且赵庭初立急需人手,其便南下建立了青云门,白云观的种种,便也成为了其中简陋传承。 在这千年间,青云门就如一头勤恳老牛,默默补盈完善种种传承,收集各类宝物秘法,如此才换得了现在的强盛。 换句话说,青云门如今的成就,其实是宗门上下前赴后继所应得的结果,反倒是周、俞、郑等并列势力,同其相比,更像是运势齐天的暴发户。 曾经的武山门同其极为相似,从蛮辽而来,更带着部分武道传承,但从武极将武氏定为宗门核心开始,其就只是一个披着宗门伪装的家族联盟,内部诸性相争,各家据传承为己有,平白造成巨大损耗。 尤其是司马、谢二氏先后衰败,俞武相争,这种种事情爆发,就更是害得传承折损,能够维持现状就已是艰难,想要再进则全靠运势。 周家以一姓之力,硬是胜过一宗强盛,压得青云门上下仇怨沉于心,又如何不叫他悲叹。 如果不是周家前后也有不少人求证失败,他只怕都要怀疑其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大族手笔。 将心中想法压下,青玄子枯槁手指缓缓抬起,捏住一颗棋子落定棋局,其中局势顿时惊变,好似诡蛇纵横。 “这世间无恒盛,强若道胎至尊,亦有陨落覆亡时刻,尊如龙属,也有兴衰之际,更何况是一家一姓。” “且容老夫、容后世传人细望,究竟是一宗传承鼎盛,乃是一族延续绵长。” “若有衰颓之际,兄长之仇,自当偿之!” 棋子轻掷作响,老人气息如风中残烛,更加衰败了一分,但其眸中精芒愈发璀璨,更有虚幻棋盘在深处浮现,其上棋子不断闪烁落定,诡变若游蛇纵行,道蕴也随之渐显…… 东侧所在,俞云坐镇于一方山崖,望着手中卷宗所记内容,眸间忧色也缓缓消散了几分。 “没想到周家灵兽也能成就玄丹境界,这往后也能安稳些许了。” 虽然嗽月不宜显世,只可作镇族战力,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玄丹存在,就意味着周家实力更加壮大。 而自从青云子夺舍一事发生,那只要青云门还存在一日,他就和周家并为一体,周家越强大,他也就越安全。 毕竟,青云子夺舍的是他,且残念最终也是因他而死,青云门仇恨自然也主要在他头上。 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诛首恶,而同帮凶和睦共处的道理,所以青云门才一直默不作声;隐忍于心,直至就强大到能将两家一并覆灭,再行雷霆手段。 至于说青云门摒弃仇怨,亦或是同周家解仇、只针对他俞氏,这些都注定是诓骗人的假话,谁家老祖要是亡故,那其族裔传人必定会将与之相关的势力全部覆灭。 也正是明白这一点,在青云门先后涌现两位真君,更有玄灵傀儡这等恐怖杀器,他就为之担忧甚惧,惟恐青云门一直这样强大下去,而他和周家悄然衰落,为其所害。 好在周家比他想象更加强大,虽然本族不曾出现新的真君,但附庸却出了一尊玄丹灵兽,依旧能稳压青云门一头。 “虽然暂时无碍,但这关乎家族延续存亡,自不能这般永远依靠他族庇护,还需自身强横才行。” “人道真君必须谋求,就算百十万人为之亡故,也不能歇,还有门内的几道传承法,就算让步出去,也要选拔清白且忠于我俞氏的天骄继承。” “只可惜那天雷兽,自叔公陨落后,便了无音讯,独有残角存留,也不知还能不能联系得上……” 嗽月成就玄丹的消息,不仅传至二家,更如浪潮般,掠过西南每一处地界,就连皇族等势力也有所耳闻,纳为明册,以作对周家实力的考究依据。 这其中种种,周家上下却是浑然不知,且此刻也无暇在意这些。 只见在白溪山北郊地界,数以百计的流光正袭掠苍茫,奔赴那被锐气金芒所笼罩的山野峻岭,也是合力凝阵,将一座座山岭拔地而起,浩荡抬向白溪山,巨大阴影遮蔽山河,其上的明灿金芒更是映照四方…… 第609章 瀑金峰 白溪山 望着不远处那巍峨璀璨的金山,周景怀脸上笑意也甚是浓郁。 嗽月能突破成功,他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其跟脚强横,乃是实打实的蛮荒凶兽遗种,血脉丝毫不逊武山门的孟槐,青云门的当康、兕,而平时也被好生供养,补盈道途种种,这要是求证失败,那才匪夷所思。 但让他意外的是,嗽月突破所引聚的大道异象、道蕴灵机竟极其磅礴,扭改山河,更是将一方山岳化作【金瀑】道宝地,金气浓郁锋芒,显定之际,气机浓郁程度就堪比中等宝地。 当然,也只是此刻的气机浓郁程度,其想要真变成中等宝地,还需专门打理经营,更同地脉、山河相连,以此气机盈转,自成一方。 若是换作寻常势力,那就只能任凭宝地自行演变,直至气机浮沉稳定,但周家如今可是一方大族,且还经营改造了那么多宝地,在这方面自是不成问题。 “金属宝物好谋,气机也容易采集,有了这金山为根基,只要妥善经营,那发展成上等宝地都不成问题。” “若是再谋求到【金瀑】一道的玄丹法,未尝就不能成为新的传承序列……” 其喃喃说着,双目也随之眺望远处群山,望着那一座座山岳灵秀玄妙,气机磅礴,眸间喜色也是愈发浓郁。 作为周家族地所在,白溪山也是经过了三百余年、数代苦心经营,更有镇南郡国恒定的一成半资源供养,自然也让这从前平凡普通的山岳,壮盛为真正的仙山灵岳。 群峰连绵,覆压方圆数十里之巨,各岳钟灵顶秀,气机灵华磅礴玄妙,为福泽宝地,恩惠一方。 单就是能凝于化基承载宝物的福泽之地,山中如今就有十多处。 就如那雷霄峰,不仅万千雷霆凝汇,更有部分雷属大妖尸骸沉定其中,法阵笼罩间,上引天雷,下拘滚电,使得山岳终年为雷霆瀑压,炼雷池更是恐怖到白灿失光,雷霆无穷无尽。 如今其底蕴已然相当于一方上等宝地,百十载便可凝炼一则化基宝物,为玄丹序列之一,暗中供养着周瞻凇、周昭昭、周庭霄等三位种子,周元空自然是明面上的雷道序列之首。 除此以外,此峰也是周家体修子弟,横炼体魄的场所之一。 而在木道传承上,紧靠相连的灵耘、明二峰,在农脉以及周家木道的大力栽培下,如今已苍郁繁盛,数以百计的灵植蔓生其上,盘根错节,枝繁叶茂,草木气机浓郁到凝实成质,也是让山岳终年为朦胧雾泽所笼罩。 尤其是在其正中区域,更有一株二阶巅峰的紫金长青藤,此藤乃是昔日紫金藤、木藤根的残根断枝融缠所生长出的特殊灵植,根系勾连诸山草木,更吞灵噬气盈壮生机,乃至是拔高跟脚,前途极为不俗。 但草木恐怖犹在眼前,周家自然也不敢放任其生长,也是以秘器镇压妖藤,泻其气机凝炼宝果,使得每隔五十七年,便会凝结出一颗紫金长青果,此果可延寿续命,更可为凝法之宝。 若是凡人吞服,那茵木气机长存身魂,足以活到大限之际;而普通修士就算不凝炼道参,也可凭借那雄厚气机一路直修,缓慢突破数个小境界都不成问题。 除了这二峰外,受草木灵植栽种的影响,白溪群山也是还存在好几处木道宝地,虽然都只勉强算是下等宝地,但也不容小觑,更别说还有郡国供养,这种种加在一块,也是让草木道在资源方面,可称得上是周家第一传承。 而资源充盈,就意味着能供养的修士越多,在这一道上,周家隐藏的玄丹种子也是各序列之最,足有六人之多。 有早早显世的周昭籁、周瞻栎,也有后来宗脉所出的周庭松、周瑾萝、周瑾渟、周玉源。 这些玄丹种子资质大多为六七寸,勉强达到成就玄丹的门槛,所修也不仅是茵木一道,更有两人所修乃周文瑾开创的草木代参法,如此安排,自然也是想拔高突破可能。 而除了雷、木二道外,山中其他宝地也同样发展迅猛。 如那赤焰峰,就是周家专门开辟的火道宝地,如今也算是一方中等宝地,其内不仅气机浓郁狂暴,更有不少火枣灵树生长其中,再算上邦国上缴的火属资源,也是勉强供养了两个六寸资质的玄丹种子,其一便是周庭阳,其二则是大宗子弟周瞻閏。 而周文昊母子所掌御的时渊峰,也随着周家同岁辰族关系愈发亲近,得到各类宙道宝物,而日益玄妙,那时渊池更是扩大到数十丈辽阔,就连化基存在也能为其辅修。 且在池中,更有特殊生灵元韶鱼生息,服之可岁月相消,达到延寿岁逆之奇效,但其所含的宙道灵蕴算不得强横,修士实力越强,所受到的影响就越弱,所以只对凡人、弱小下修有用,对化基以上存在,那就只是一道美味灵膳罢了。 还有灵秀峰、恒土峰等等,也皆为福泽宝地,对应的也正是周家各类传承。 除此以外,赤峰、清峰等峰岳,虽然底蕴尚未达到凝聚化基宝物的地步,却也有着各自玄妙,或竹林似海,或灵泽氤氲,亦或是阴煞藏林…… 这些峰岳就如同稳固根基,将各方宝地拱卫其中,气机相连,以作相辅滋壮。 若非如此,周家也维持不了这十多处宝地。 毕竟,若放在外界,一方宝地想要稳定且缓慢盈盛,那少说需要方圆百十里地域的气机以其为主;而现在移到这狭小族地内,就算天地气机浓郁到令人发指,也至少需要数峰山岳为根基,且不时以宝物梳理补盈,如此才能长久稳固。 至于那辽阔白溪大湖,其本该是上上等的水道宝地,但水道不可修,其气机便被周家强行打散,同那磅礴地脉一块,滋壮这白溪数十峰。 而这也便宜了湖中鱼虾龟属,受这得天独厚的气机滋盈,也是蜕变出不少精怪灵物,就连化基存在都有几头。 只可惜,大多都实力平庸,龟属尚且还能依仗坚磐御性,为座下灵兽,亦或是入郡国江河,为人道属官,而那些鱼虾等流,就只能任人宰割,以作灵膳,炼制宝丹、法器,为周家任意取舍的耗材。 轰! 随着金山落定,同那磅礴地脉相勾连,周遭气机顿时爆发浩荡波动,即便有法阵隔绝,也还是撼得诸峰震动,更将周景怀心神牵引,望着那山岳金光璀璨,映照四方,其眸中波澜荡漾。 “就唤作瀑金峰吧。” 第610章 麒麟子 开元三百二十七年三月 大昇部 明昇宫 炽阳高悬,焚灼苍茫,以绝黄沙大漠,目光所致无不扭曲模糊,就连这矗立于死寂大漠的巍峨明宫,此刻也在烈阳映照下,隐隐变化着。 不过,其并非是被曝晒得扭曲变化,反倒迸发玄妙辉光,将那云霄映照而来的滚滚火气悉数吞噬,就连至阳气机也不例外。 而拱卫其四周的沙城,也各有虚幻法阵闪烁,映照一方苍茫,将天地间逸散的火气缓缓引聚,随后悉数引向那巍峨宫阙。 如此手段,正是大昇部所独有的引聚妙法。 而要说起来,大昇部的运道也是极好。 其自从同镇南郡国互通有无,虽然治下部族日益亲近镇南,资源修士外涌,但其治下修行百艺,却也以一种极其迅猛的速度发展,虽依旧比不得西南诸家,却也算是完善整备,各艺齐全,真正称得上是一方大势力。 且在其治下,更先后出了两位四艺大师。 一人修符箓道,擅以兽皮制符,更是开创出野念秘法,自成一派,号曰狼崖。 一人则先天心念通明,对阵法一道甚为精湛,不过百岁就成就阵法道大师,这明昇宫引气聚炎的庞大法阵,便是由其布置,曰作明虚子。 除此以外,端木氏的端木孺,自从明玉都归来后,也是励精图治,对内大力改革,统御各部族落,平衡各方,对外开疆拓土,恩泽麾下,也是让大昇部人口大幅度增长,如今也隐隐有汇聚人望民意,求证人道玄丹的势头。 可以说,放眼整个人族南疆,如果将玄丹存在忽略,那大昇部还是实力增长最为迅猛的一个,不仅疆域比之最初大了三四倍不止,就连麾下也是百花齐放,涌现出不少英才天骄。 只是,这世道终究是以实力决定强弱。 东有南霄剑宗诸方势力昂扬勇进,震慑万族,中有西南五家联而显威,大破群妖,就连西边的星宫二部,也晋升了一位新真君,种种衬托下,自然就让大昇部的变化显得极其中庸,甚至说是毫不起眼都不为过。 对于这一点,端木氏上下是气愤又庆幸。 毕竟,虽然被各方轻视相待,氏族有所羞辱,但不为异族注目,周遭亦有强大势力显威,也让他们大昇部可以安安稳稳发展。 此刻,在这宫阙空荡辽阔的前殿,却有三道身影缓慢行走着,为首者闲庭信步,但身后那对父子却是谨小慎微,举止都拘束难张。 “吉儿,待会见了诸位族老,可千万不能害怕。” “你是我端木锺的儿子,是大漠的好儿郎,更是我大昇部的未来,可不能丢脸。” 那沧桑老实的汉子紧紧攥住孩童小手,不断安抚告诫着,但其后背却已然被汗水打湿,且越是靠近内殿,其身躯就越是紧绷,更隐隐有颤抖趋势。 他名为端木锺,乃是端木一族凡人族裔,按理说此生此世都没有资格踏入祖宫,平日见过最大的大人物,也就是部族的九昇,还只是远远望过几眼。 他原本都以为,这辈子都将这般平凡度过,哪怕会好一些,也无非就是部族南拓,得以分到偏僻地界当个小吏,但怎地也没想到,自己竟生出一个天骄儿子。 虽过了一人日,但他仍清楚记得检测时所发生的种种,族老亲至,九昇大人降临沙屋,老天爷都为之失色,无数从前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到来,就这般呵护他的儿子。 “可不能丢脸,可不能……” 其喃喃念叨着,大手不断揉搓儿子手掌,但在其掌心,却是泛起一层汗珠。 反倒是那六岁孩童,状态就要好上不少,懵懂好奇,只是被父亲情绪所影响,本能地跟着紧张起来。 前头那修士感知到这一情况,微微摇首笑着,指尖便有灵气涌出,也是悄无声息间将父子俩情绪平复。 “端木锺,莫要害怕,你我同为一族血胞,所见也是族中长辈,只要恭敬本分,自是安然。” “更何况你儿子还是我端木氏未来的希望,往后你可就要跟着享福了。” 听到这番话,端木锺紧绷着的身躯也微微放松了不少。 但恰逢走到一道巨大青铜门户前,只见门户缓缓打开,发出沉闷轰隆的巨响,其好不容易放松的身躯再次紧绷如柱。 一踏入门户,其便望见宽阔的殿堂内,盘坐着数十道身影,各居一方,朦胧光辉映显笼罩,难以忘清面容,更让其心神为之敬畏。 霎时间,其脑中一片空白,整个身子向前倾倒,扑通便倒在地上,以作跪拜。 “端木……端木锺,拜见众族老。” 但还没等他双膝落地,就被数股无形伟力托举,缓缓扶正站好,随之还有十多道灵念落在那稚嫩孩童身上。 “这就是我族的麒麟子?看着倒是乖巧灵性。” “这孩子资质多少?竟能让你这老家伙急得召开族老大会。” “哈哈哈,先天资质八寸九,比当年衡族兄还要高,这可是老夫我的后人。” 此话一出,那一道道灵念不由为之惊动,也是搅得宫殿震荡。 “八寸九,当真是高啊,这要是修族中火法,求证玄丹都有四五成可能。” “这娃子可要教好了,我族能否强盛,真正站稳脚跟,可就全靠他了。” “只是,如今老祖远在边境抵御妖邪,你我等中庸之辈,真能教好这孩子吗……” 灵念交织间,宏亮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大殿,而那年幼孩童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着,直至落在正中那道熊熊摇曳的炽焰图腾上,不由失了神,而那印记也正是大昇部暗炎秘境门户所在。 第611章 精心栽培 “蚀炎乃火属阴性,其理邪诡,变化甚幽。” “若那昼夜交替之际,阴阳二气交汇所致焚炎,尸骸诡变所燃森火,地渊熔岩所迸幽焰,便皆为蚀火所属。” 明昇宫主殿内,端木吉正襟危坐,昂首聆听面前族老教诲。 “而我族所修火法,便是【蚀火】所属六则之一的【暗炎】。” “暗幽不显,虚炎曳曳。” 说到这里,那年迈沧桑的族老修士陡然一顿,和蔼低问道:“小阿吉,你可听明白了?” 那孩童老实点了点头,眸中精芒明灿,甚是灵动。 自其资质被端木氏发掘,并纳为家族核心天骄起,已过去数月,在氏族精心全力的照料下,其无论是精气神,还是魂魄身躯,都近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仍未正式踏足修行,但其体魄已然被各类宝物滋壮,说是人形大药都不为过,雄厚药性封禁在其体内,只待正式修行后,便可腾跃之上。 并且,为了给端木吉夯实根基,短板尽消,端木氏还专门从周家那求了两坛魂灵水,将其魂魄壮盈拔高。 而魂魄强横,不仅对修行四艺有利,在弱小时期也能感知更加清晰,于修行悟道皆有极大裨益。 “那族老爷爷问你,五元凝火印现在修到哪一印了?” “昨晚全部修完了。” 端木吉朗声回应,眉眼间更随之浮现一轮火焰虚影,就好似五方明虹交织相融在一块,虚实不显,唯有微弱温热逸散开来。 望着孩童额头那轮火印,端木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当真是好孩子啊。” 而其如此惊喜,原因无他。 虽然火、金、雷等道统为康乾大道,修行途经也广泛甚远,但道途威势强横,最初入门往往要忍受巨大苦楚,尤其是火、雷二道,焚身劈体,非凡俗所能承受之酷刑。 也正因如此,绝大多数修士在启灵层次,都是先修较为温和的天地灵气,待成就炼气境界后,才转而修行对应的天地气机。 不过,梳理剥离最初炼化的天地灵气,极为费时,且还会影响自身实力,所以但凡是传承有序的势力,其都不会采用这法子,传人嫡系往往直接一步到位。 就如这端木吉,其为端木氏全力栽培,尚未正式修行,身魂强横程度就已然媲美炼气层次,可直接炼化寻常火气。 除此以外,炎昇还专门开创了基础法门《五元凝火印》,以此进一步削弱火气威势,为道途根基。 虽然《五元凝火印》修行并不难,但一个此前从未接触过修行的六岁孩童,能在短短数月内,读书习字,且将基础法门修行圆满,那必然是极其聪慧,且勤奋努力的。 正所谓三岁看老,如此年纪就能耐住乏味枯燥的苦修,那往后必定前途无量,最起码都能成为家族砥柱,乃至第二位真君都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端木勋微微上前,宽大手掌落在孩童额头,轻轻抚摸着,心中也不由感慨。 ‘只可惜老祖宗远在边疆抵御大妖,无暇教导,不然这孩子必定成才,扬我端木氏门楣。’ 思量间,其灵力也向孩童体内探去,感知到那虚幻火印极其稳固,脸上笑意也是愈发浓郁。 “小阿吉,今日的讲法就到这里,你先去元清室休息一二。” 孩童闻言,顿时欢快跑向偏阁,而端木勋所说的元清室,则是端木氏打造的元炁密室,其中气机纯粹,且极为温和,置身其中就好似温柔乡,自然让端木吉甚为喜爱。 望着孩童远去背影,端木勋淡笑摇首,而在其身侧,则缓缓有几道身影浮现,正是端木氏的众多本姓化基修士。 “阿吉如今修成了五元凝火印,已经可以炼化寻常火气,可要让他入秘境修行?” 有人低声问着,但下一刻,就被旁边人出声打断。 “依我看,还是再晚几年好一些,阿吉毕竟才六岁,心智不全,若置身那不分阴阳、不显昼夜的秘境,终日同火气相伴,保不齐就性格有异。” 话音未落,周遭就又响起一道洪亮声音。 “王八羔子怕个屁,有我们这么多人护着,秘境也有族中子弟打理,又不是让阿吉一个人待在里头,这还能出问题?” “修行要趁早,早些吃苦,也能磨砺心性,将来也更有时间去行走苍茫,明心见性。” 便见一彪悍大汉立在人群中,也是脾气暴躁地大声呵斥。 “酋老哥,话虽是这么说,但那秘境源自明旭族遗迹,就算老祖没探知出问题,那也可能存在隐患,阿吉如此年纪,我担心……” 旁边人低声说着,旋即就被其打断。 “担心个屁,老祖宗都说没问题,你们整日还疑神疑鬼,这秘境都在族中落定了快百年,要真有问题早就爆发了,哪还等到现在。” “且其真有问题,就你我等人,还能瞧出个端倪不成?” “因噎废食愚蠢至极,依我看来,就该早些入秘境修行。” 一众人嗡声吵闹个不停,但随着最前头那道身影轻咳一声,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莫要再吵了,过几日等阿吉稳定了,就尝试着入秘境修行,这也是老祖宗的意思。” …… 暗炎秘境 火气冲天,笼罩整片天地,所望无不暗赤失光,恐怖火焰翻涌激荡,岩浆洪流肆虐蔓延,滚滚炽热浪潮无穷无尽。 但在其正中区域,却诡异地存在一片枣树林,树木焦黑若石炭,为烈火焚灼而不惧,果实却又鲜红艳丽,远远望去,甚是奇异。 如此枣树林,正是当初炎昇和武夫在蚀炎天遗迹所发现的火枣灵树,不同于周家栽种在白溪峰岳,大昇部一直是将其种在秘境内,百十年生长间,便也形成了这神奇景观。 在火枣林深处,端木吉盘坐在一片礁岩上,双目紧闭,幼小身躯却散发着玄妙波动,引得四周稀薄火气缓慢涌聚,其气息也随之缓慢壮大。 而端木勋等族老则坐镇于秘境各地,虽然一连看护了半年之久,也不见任何异常,但这涉及家族传承、未来希望,就算平安无事,他们亦不敢掉以轻心。 “我端木氏能否延续绵长,可就全在阿吉一人……” 望着孩童坚毅苦修的模样,端木勋也不免感慨。 而在其头顶,滚滚火气翻涌动荡,好似澎湃浪潮激涌不休,但在火势动荡间,却隐隐有虚影浮现,顺着火气稍纵即逝…… 第612章 又该何处相谋…… 虽然出了端木吉这个天骄子弟,但在端木氏合力遮掩下,消息不显,各方势力自是毫不知情,对大昇部种种自然也没太在意。 而周家虽然根据交换的魂灵水有所猜测,但明昇宫作为大昇部核心所在,就连端木氏本姓族人都难入内,想要打听自是极其艰难,也只于卷册留下笔墨,以作记载。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春夏交替,寒秋变迁。 虽然异族不断对边疆施加筹码,但经过三十年前的那一战,西南地界大妖忌惮,只敢对峙相望,遣弱小精怪妖物抵御,自是难敌西南五方联军。 五家合力拓进,更是稳扎稳打,每到一处便大兴土木,迁民安邦,以人道手段蔓延庇护,使得虽然进展缓慢,三十年时间也只向南拓进了几百里,但却极为稳定,近乎可以说方邦恒域。 尤其是镇南、青云两大邦国,有人道真君坐镇,那自是疆域太平;而宿金、武山、土元三大势力虽然要差上不少,然麾下也出现了数位人道化基,辅以神、土等道统手段,也是在各地地界昂扬发展。 而镇南郡国在这其中尤为突出,虽然周文偃归家,让边境威慑大幅度减弱,但随着周修稷南下,统御三军,戟斩苍茫,打得妖邪溃亡尽退,凶威赫赫,边疆防线自然也随之迅猛南扩。 若自罡穹俯瞰苍茫,便可望见镇南郡国疆域就如同刺向南疆的锋利长剑,比之其他四家要长上一截。 而这也让郡国一些修士名声渐起,如那云泽真人卢尚,明德道人曹正德,苍榕真人杨远新等等,共有八位化基天骄,且年岁大多都只有百十岁上下,所以也被唤作镇南八子。 至于周家,明面上却是毫无变化,依旧不显山不显水,族地超然世外,除了子弟外出历练,同外界的接触就甚为稀少。 反倒是安居于郡国治下的旁系支脉,不断开枝散叶,各立门户,发展突飞猛进,不仅族裔达数十万之多,而且还有两人成就化基,一曰北山周家,一曰枭阳周家。 而周家本族,虽然周文崇、空明、周元掣等存在皆有欲求证,但关乎性命道途,又不是说证就立马能证的,自需要好生沉淀,以养精蓄锐,登峰造极以求道。 所以在这数年间,周文崇、周文偃皆忙于延续传承,精心栽培后人,如此也是对自身道途的梳理。 除此以外,周家也没有稳定产出辅修宝物的途径,到如今地步,主要还是通过天骄大比、定仙司等途径向赵庭谋求,自然无法满足这巨大需求,若想要求证玄丹,也就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来。 南疆之北 苍山岭 随着西南诸方不断南拓,这昔日相隔甚远的巍峨山岭,如今也已然成为周平等真君同大妖对峙之所在。 而在最外围山岭的一座陡峭山崖上,周平盘坐不动,定元罗盘显于身前,另有黑沃罐高悬半空,二者迸发强横道威,以震慑四方,也是压得极远处大妖忌惮,相距甚远,浑然不敢上前。 毕竟,虽然周平只是玄丹七转,但为土道一脉,坚固能抗,旁边还时刻有周修武这位战力不俗的武君;这要是实力弱一些,被二者突然袭击,强行拘锢于罗盘屏障内,一人主镇一人主伐,那就只有身死道消了。 至于说此地大妖如云,高转都有数尊,可相助援救;单是天命反噬摆在这,只要玉灵执意不松,那顶多也就只能把他打成道则动荡,道伤重创罢了,难不成还敢置于死地。 不过,周平却是无暇在意远处大妖异动,他之所以于此迸发磅礴道威,既是威慑远处大妖,也是遮掩气息,好掩盖自身神念变化。 在这陡峭山崖之下,其神念就时时刻刻同辽阔大地相勾连,以此交汇地脉,明悟参修大道,而在其识海内,则还有一方虚幻面板悄然浮现。 【丁火】:三万三千七百二十一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坚磐、地德) 【道行】:玄丹七转(玉石道、厚泽道、薪火道痕(地德道、坚磐道、黄土道、地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亘坚岩、黄尘沙、太衡土 【后裔】:三十五万五千九百七十七(一千八百一十三) 在这三十年间,其虽然忙于搜寻古籍传闻,以此为自身求证果位布局,但修行一道却也没有懈怠半分。 到了如今地步,其不仅将玉石、厚泽、地德三道修的圆满,更是将【坚磐】道修了五成,【黄土】修了五分之一,【地载】更因近山望岭的天然优势,如今更是修成了十分之三。 不过,再往下,却是不好再参修,也让其不得不暂时止步。 这倒不是周平资质不行,有薪火道痕侵染,其参悟修行始终都算是三道则相斥,以灵体资质参悟,就算有所减缓,修行速度也依旧胜过寻常存在。 让其止步的,归根究底还是薪火道痕,薪火道痕若想不为旁人察觉,需以道则遮蔽,而他明面所显只有玉石、厚泽两道,那薪火道痕所侵染的道则加一块,自然也不能超过两则完整道则,而如今已至临界点,自不能再直修。 至于说显露第三道则,以此来腾位置,那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不然三百年的玄丹八转,那可真就要被强者注目了。 心神微微聚拢,道人也随之向四方苍茫望去。 对其而言,道行拔高如今尚且是次要,只要岁月相磨,自可圆满;当务之急,还是薪火道痕能否无碍监御道则恒柱,又能否寻到合适理由,以此为求证托底。 “这无垠苍茫,又该何处相谋……” 第613章 寄望多处 虽然人族崛起时间算不得漫长,且被万族压制,只能蜷缩于恒元域一地,对万族旧事所知甚寡。 但人族顽强,就如同不屈不折的藤蔓,拼了命的抓住强大机会,为剑道可集体自绝,为武道、人道而牺牲求全,万族隐秘就更是竭力挖掘,以从中谋求前路契机。 像地亘族、明旭族等相近天命种族,在得知其存在后,人族其实就竭力挖掘过它们的遗迹,且不止是那些秘境洞天,就连这些种族栖息所在亦不错过。 甚至,在一些大势力内部,更是设立了专门的旧道院,研究发掘旧事,以此寻觅种种可能,如天命变化,如强族如何镇覆大道至尊。 人族天命一万八千载,便是根据至强者推演,以及种种旧古记载,从而推定出来的。 这些隐秘,虽然不是寻常修士就能接触的,但在人族内部,却也算不得多重要,算是半公开的记载。 而这如今自然也便宜了周平,其据史而断,虽然记载模糊,却也大致了解部分天命种族的过往,更是从中寻得几道可以谋求的出处。 首先就是离得最近、且记载最全的明旭族,史书记载,其鼎盛之际,主要占据恒元域西境,也即是太玄、蛮辽、西荒漠等地,共有六洞天七十二秘境,合曰六天七十二地。 比之如今的人族,底蕴也并不弱多少。 这其中,有三方洞天是明确被万族所占据,一处为人族所得,也即是古夏皇庭传承所在,但仍有两处踪迹不显,记载多猜测,无准确去留。 而他同炎昇一同瓜分的蚀炎天遗迹,便是剩余两处中的一处,他也仔细探知过遗迹情况,知道其十之八九是因为修火道,且自毁了大半区域以作迷惑,这才得以幸免。 他能寄望谋求的,便是那踪迹不明的最后一处,根据史料记载,其疑似为土道洞天,亦或金道所在,若是能寻到,以作跟脚自不成问题。 至于剩下的七十二秘境,也有一些时至今日踪迹仍未显世,若能寻得几处底蕴雄厚的秘境,也未尝不能以作跟脚。 毕竟,有些秘境经营千百载,底蕴可想而知何其雄厚,且在族群覆亡之际,更是充当避难藏身之所,其内必然封存着一些宝物传承。 想到这里,道人也随之向西望去。 ‘明旭族疆域主要在西境,倒是可以借星宫、大昇部来寻觅谋求,家族重心亦要往上倾斜些许。’ ‘就是那贫瘠大漠不宜安居,资源匮乏,平白往上倾斜,太过突兀显眼,还需族中多几道同大漠相关的传承,如此才最为合适……’ 虽然他为家族老祖,可命令周家上下,但凡事都需要个合适理由,要不然如何堵住悠悠之口,如何不让旁人怀疑。 好在,周家发展到如今地步,沙、火、土道等道统传承都好谋求,就连藏经殿都陈列了一些,只需弄几门寻常玄丹法,那自有族人为此费心。 将心神重新凝聚,其目光也落在远处巍峨山岭上。 除明旭族外,最有希望的那就是地亘族。 毕竟,其旧古疆域就是如今的赵庭以及南疆地域,寻觅起来较为方便,且地亘族所修就是土道,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只可惜,地亘族覆灭距今已有两万余年,遗迹道址大多都已腐朽作古,记载就更是稀少,寻觅起来比之明旭族还要艰难。 哪怕是翻遍史料,他也只查到只言片语,知晓地亘族曾有七方洞天,其中五方同土道有关,而剩下两方就无从知悉是何道统,至于秘境,那就更是没有准确数量。 而那七方洞天,四方明确被异族覆灭,其内地亘遗族无不陨亡,还有一处则被人族发现,也即是他曾踏足的坧坞洞天,至于剩下两处,究竟有没有被发现,也无处探明。 不过,其所寄望的,却不是地亘族那两处踪迹不显的洞天,反而是那些秘境,尤其是土道所属。 作为掌御土道的旧古强族,地亘族对土道的参悟必然极其高深,远胜过其他种族,只要得到其真正传承,那多少会有所裨益。 而秘境、洞天作为避祸所在,在族灭杀机面前,自是封藏传承的不二去处。 虽然同洞天相比,秘境稳固要逊色不少,但无论是数量、还是被万族重视的程度,都远远要优于洞天,而俗话说狡兔三窟,地亘族为求族群延续,就必然会将传承以及族裔安置多地,这也是他寻觅秘境的原因所在。 而在一些古籍、以及传闻当中,苍山岭便是地亘族昔日重地之一,就是不知是秘境所藏,还是洞天所隐,亦或是其他所在。 ‘有如此大的名气,却还能长存尚在,那想必最多也就是一两处秘境……’ 虽然苍山岭传闻甚广,但其能长存于南疆,这就说明不太可能藏着什么大秘密。 毕竟,其要是真的存在大秘密,也早就被万族翻个底朝天,乃至整座山岭都被搬走,又怎么可能存在到当下。 “若是能寻到藏匿于这苍山岭,乃至南疆的地亘族秘境,再布以他法,也未尝不能为跟脚依仗。” 道人喃喃低语,气息随之内敛,而那定元罗盘也凝定于掌间,迸发玄妙辉光,从中浮现虚幻山河,所指正是苍茫诸域,更有点点浮光落定。 既然是谋求跟脚依仗,周平自然不可能只盯着眼前种种,这三十年间,他不仅翻阅地亘、明旭等天命种族史料,更将近两万年间,有实料记载,掌御过土道果位最终又消亡覆灭的王族铭记,以备其他途经,也即是罗盘所显的种种。 只是,这些王族旧址大多离恒元域极其遥远,乃至是深入强族腹地,想要探寻极其艰难,也只有万不得已之际,才会将其当作目标。 ‘要是真无处可谋,那往后也就只能以九转求证了。’ ‘凶险归凶险,但这世上亦有九转成道者,倒也未尝不可……’ 将心思压下,道人眸光随之远眺,将苍茫天地尽收眼底。 既望见大妖于罡穹纵横盘踞,也俯瞰山河辽阔无垠,更有强横罡风呼啸苍穹,吹得云海翻涌,以显九天云霄。 如此异动,也同辰青求证【驰风】有关,其证得果位,如今仍是道显之际,且还坐镇苍茫,道威时刻显现,自是引得天地风潮动荡,便形成了如此异象。 这于人族而言,有好亦有坏,坏处就是相当于在苍穹加了一层风幕,化基存在踏入罡穹、九霄天变得更加极难,想要谋求宝物自然也变得艰巨,而好处就是,风潮本身就是一种修行资源。 采之,可炼体,可凝丹制器,更对风道修士有不小裨益,也是引得不少风属存在远赴罡穹磨砺潜修,其中就包括镇南郡国的张知哲。 ‘九霄天历经万古,藏匿不知多少秘密,未尝就不能为前路寄望……’ 道人眸光闪烁,正欲沉定心神,好好钻研阵法一道,以参悟个高深来,从而遮掩自身道行。 但下一刻,其骤有所感,体内玄丹亦莫名颤动,而极远处天际,也陡然泛起明黄灿光,压覆一方,好似无穷无际,更引动天地气机。 道人双目顿时紧缩,面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第614章 不该如此 自知晓天地道则、果位秩序后,周平就明白,只要自己一日不求证大道,那就必然会有后来者求证,这或是几年十几年,亦或是千百载。 也正因如此,他这些年暗中点拨后裔资质,以盈盛丁火产出,进而不断侵染【土德】六则,为的就是提防后来者,以此将【土德】彻底据为己物。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更是改变了侵染法子,不再局限道则恒柱上一点,而是将薪火印记由圆化线,进而形成一张巨大渔网,牢牢笼罩在道则恒柱上。 这其中,【地德】作为侵染最彻底的一方道则,且是防范的重中之重,其上的薪火大网也是最为紧密,近乎覆盖了恒柱每一寸区域,只要有印记异动,他便能有所感。 【坚磐】、【地载】、【黄土】则依次逊之,却勉强笼罩了个大概,若是有玄丹印记异动,就算感知不如【地德】清楚迅速,时间久了也能有所知。 至于【玉石】、【厚泽】二道,并未被薪火道痕侵染,那顶多只能以自身印记为桥梁,进而侵染其他存在的印记,而做不到像那四则一样,编织大网以作感知。 不过,如此也足够阻挡玄丹十一转以下存在求证果位。 至于十一转以上,运道好些,尚且能控制,但凡运道差一些,那都只能侵染部分印记,而无法掌御其性命,反倒还有暴露风险。 ‘也不知道这求证者,是哪族存在,如今又是何等境界?’ 望着南天异象愈发磅礴,道人喃喃低语,心神随之沉定玄丹印记,向道则恒柱遁去。 为了预防今日情况,他可是省吃俭用积攒了三万多丁火,为的就是侵染求证大妖的印记。 极远处,青玄子微微抬首,望着天际那磅礴异象,再落定山崖道人背影,目光不断闪烁,也说不清是喜是悲。 ‘玉灵,你可莫这样葬身了……’ 虽说他希望玉灵殒命,好叫周家衰颓,从而向俞、周报师兄旧仇。 但再怎么希望,那也不该是异族求证果位,如蝼蚁般将其抹灭殒命,怎地也得是堂堂正正,就如当年青云子一样,力战于野,为人中英豪。 道域 周平心神已然出现在薪火印记上,但因为印记特殊,其意识也是处在一个极其诡异的状态。 心神就像被强行掰成了四份,每一份又被无限拉长交织,以此周密无失地笼罩恒柱,视野自然也随之变化,同时窥望数千处地域,也就是玄丹存在神魂强横,这要是换作下修,只怕心神瞬间就混乱相紊。 ‘周平’缓缓自印记浮现,心神蔓延间,也是将【地德】等四方恒柱尽收眼底,就连其上何处有玄丹印记,都近乎是一清二楚。 但相邻的【玉石】、【厚泽】两方恒柱,哪怕同显于此,就好似同根相生般,也只能朦胧望见其存在,而无法窥望其内情况。 而这也是天地大道的特殊所在,只要不是执掌此道果位,那就如隔山相望,哪怕是掌御一道的道胎至尊,亦无法窥望其他大道明细。 周平能凝显于此,窥望道则恒柱全部,那都得益于薪火道痕,要不然也只能定固一方,以玄丹印记来井中观天。 ‘且让我望望,究竟是何等存在求证果位。’ 道人沉声低语,神念也顺着薪火大网笼罩四方恒柱,以感知其中异动。 且不过数息功夫,其便望见【地德】恒柱上,有一兽形印记不断震荡着,更顺着恒柱缓慢向下坠落,显然正是证道存在的玄丹印记。 ‘熊属?倒是罕见。’ 感知到印记发出的阵阵波动,尤其是兽影嘶吼咆哮,也让周平不由诧异了片刻。 毕竟,熊属势弱,只有巨兽族麾下有一族名头大一些,其他最多也只是玄丹层次的小族,现在陡然冒出一尊求证果位,且还是土属,这就让他不得不多想。 ‘莫不成是那土蛮熊族存在,为强族博弈相争,所以这才被推了上来?’ 寻常弱族若是没有强族、王族的准许,莫说求证果位,就连玄丹高转都难修成,且还被限制诸道不可修;其能够达到求证果位地步,那要么从前隐匿不显,要么就是强族默许。 毕竟,强族之间并不和平,相互也会阻道逼压,而灵、龙二族已各据土道一支,更向其余果位谋求,其他强族自不可能坐视不顾。 但本族亲自求证,极为耗费时间精力,且还白白浪费天骄族裔,保不齐就影响其他方面;所以在资源有限、天骄有数的情况下,那都是指使麾下种族去修,这样不费半点气力,便可阻道前途,更多一尊通玄尊王,何乐而不为。 也只有族中卓绝天骄众多,且资源极其雄厚,那才会想着把所有果位都攥在手里;而如此情况,也只有龙、灵二族有这个实力。 心神再感知了片刻,又从【黄土】、【坚磐】各感知到印记异动,而【地载】平静无波,周平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只是尊玄丹九转大妖,参悟了【地德】,进无可进,这才不得不求证……” 第615章 不得不从 兽域 荒原 山河辽阔磅礴,纵观浩瀚无垠,巍巍山岳矗立苍茫,大江曲水蜿蜒激荡,万物竞生。 但此刻,在这片山河一角,却有一座百丈高的神秘山岳耸立着,陡峭巍峨,神异气机雄厚强横,震荡苍茫,其内更有沉闷兽吼轰隆作响,也是引得磅礴地脉翻涌显威。 且随着时间流逝,山岳气机也愈发恐怖,压得大地轰震,天穹渐黯。 而在罡穹之中,则有几尊庞然巨兽盘踞寰宇,身躯无不百丈之巨,狰狞恐怖,或饕餮恶兽,或魁梧金刚,亦或是豹虎等巨兽;虽然这些存在气息内敛不显,但仅仅只是矗立在那,就足以让生者惊惧,万族敬畏。 虽然巨兽族内部极为混乱,各族割据,就连两大强族都针锋相对,时常因疆域利益而厮杀大战,但强族间相而对峙,噬天饕餮、大力金刚二族底蕴浅薄,又让这混乱联盟异常牢固。 毕竟,龙、灵二族实力强横,传承甚广,后裔属族不仅数量庞大,更有不少执掌果位的尊王存在,一族血脉可镇苍茫;羽族虽血脉要逊色些许,但其先天翱翔天穹,天下禽鸟羽属皆为其所御,自可占据一霸主席位。 反观噬天饕餮、大力金刚二族,虽然尊祖也为道胎至强,但才情天资有限,再进艰巨,而血脉也不似龙、灵二族那般霸道,难以大范围延续,就更别妄想族裔如何强大,对苍茫万族亦难有先天的统御,威慑比之龙族都不如,这才不得不抱团取暖。 而一些王族不愿血脉为龙族所侵,族群沦为龙属附庸,这才投而奔赴。 也正因如此,才出现诸族共为一妖护道的诡异情况。 当然,也有一些王族情况特殊,就如天狐一族,投靠灵、羽二族无用,降于龙族为死路,其他强族也不允,而投靠巨兽族,龙属又怕有存在谋算风道,迫害应龙至尊,遍受排挤,就沦为了抵抗人族的炮灰。 望着下方巍峨山岳气机愈发神异,其中一尊暗煞缠身的黑虎凶威动荡,鼻息更发出沉闷低吼。 “没想到吾等存在,纵横苍茫,睥睨天地,今日竟要为这卑贱蝼蚁护道。” 旁边一尊赤红狰兽闻言嗤笑,浓郁血腥自咽喉涌出,也是凝作绯红浓雾。 “纣嵘,你还是谨言些吧,若是这蛮熊真证得了果位,那吾等可还要尊唤一声大王。” “到时就算把你抹灭了去,你族老祖都难讨说法。” 听到这句话,那黑虎大妖也沉默,唯有强横气机动荡。 土蛮熊族只是一方小族,这熊属能够修到玄丹九转,那都是因为巨兽族联盟怕龙、灵二族于土道做大,所以才默许其修行。 但巨兽族对其的助力,也仅限于此,顶多就是再告知道统忌讳,所以蛮熊才修了三个理性较为亲近的道则,更有【地德】这一正位。 至于想各族掏出一点资源助势,那都是白日做梦,护道自然也不例外,各族皆只遣了位玄丹九转来看着,而无一尊妖王亲至。 不过,自上回【驰风】龙王求证果位,遭受炽阴乃至命、宇两位道主袭击,四大强族及麾下诸族也皆有所防备,各地妖王相守,【驰风】、【灵籁】两位龙王更是于苍茫巡视,暗中道祖相望,再想袭杀自难成也。 二妖平息之余,旁边一尊模样极其狰狞恐怖的饕餮巨兽却是调侃低吼。 “清野,那你觉得,这蛮熊是能成就果位了?” 原先那赤狰凶兽闻言一怔,神念感知下方山岳气机变化,只吐出几个字来。 “清野愚昧,难感大道玄妙。” 原先那黑虎大妖亦是如此,沉默不语,侧目不愿相望。 当年,元长空等人入兽域大开杀戒,屠戮诸族,最后更是全身而退,害得巨兽族蒙羞,虽然它族强者狰野和暗渊虎族的虎唳并未因此受罚,但事后,明里暗里也被联盟怪罪,被逼遣得镇守苍茫,最终也是陨落于同龙属的厮杀当中。 如此仇怨才过去了不过百来年,它们又怎会忘却。 见此情况,那饕餮巨兽嗤笑一声,神念便落定于下方苍茫,显然丝毫不在意,而旁边那尊大力金刚也同样是如此,桀骜轻蔑,正如纣嵘对求证蛮熊态度一样。 巨兽族联盟虽然种族繁多,但核心只在二族,余者哪怕实力强横,威风无量,也只是苟且寻庇的蝼蚁罢了。 而它们二族,虽然不能像龙、羽等族那样,对下方肆意驱使,但麾下那些王族于它们而言,也照样是圈养的牛羊、随意使唤的凶犬,且还丝毫不用担心它们忤逆。 毕竟,这苍茫虽辽阔,但疆域终有数,只要离了巨兽联盟,那就算尊为王族,也都将无地可立,处境更是会变得同天狐族一样。 至于说投靠暗中四族,先不说那四族隐匿的诡异地界,能不能让普通生灵正常栖息,单是资源等方面,就足以让九成九的种族望而却步。 换句话说,不是巨兽族联盟需要这些王族拱卫,而是这些王族需要联盟庇护,哪怕为此受辱牺牲,取舍利益,也不得不依附。 轰隆! 一声巨响陡然爆发,山岳震动,大地轰鸣,极远处的大河都为之沸腾,肆虐倾泻,蔓延苍茫峻岭,只叫凡俗生灵疾苦丧命。 而这凄惨一幕,没有引得天穹众妖眸光半点波澜,依旧那般冰冷无情,只是望向下方神异山岳时,浮现些许疑惑。 毕竟,正常求证果位,只要整合自身道行,性命合一,那就该显身求道了,但这蛮熊都显露道威,显然融道为一,那为何还不出现。 但还不等众妖多想,那巍峨山岳就骤然炸裂开来,恒光明辉铺天盖地,瞬间映照整个天地,寰宇也被浩荡黄浊异象压覆,犹如滚滚黄尘遮天,四境失光,不分昼夜。 一尊庞大熊属踏立天地间,黄褐身躯足有数十丈高,模样粗犷狰狞,双目猩红明浊,磅礴妖威震荡苍茫,更有无数坚石拔地而起,放眼望去,辽阔大地就像是沸腾般,疯狂动荡,恐怖气机席卷四方,搅得四境难宁。 滚滚道威震慑开来,哪怕是清野等九转大妖也神情凝重,向着远处不断撤退,严阵以待。 而那熊属存在仰天怒吼,兽爪震踏,就好似登阶般,向着寰宇所显袭去,每逼近一分,其气息就暴涨一分,体内道行性命也早已融合为一,此刻正疯狂同大道交汇蜕变,恐怖道威倾轧苍茫,直叫四境存在惊颤。 在浩瀚虚空当中,更有数股道念垂望于此,以窥其明。 轰轰轰! 巨熊接连纵踏,压得天地震荡,虚空都开始崩塌破裂,那原本还遥而相望的众妖,此刻也是被大道伟力波及得身魂动荡,法身难稳,不得不向极远处疯狂遁逃。 但在下一刻,原本势头还迅猛的巨熊身躯骤然一僵,就像是无形伟力自上而下倾轧,压得它再难向前横越半分! 庞大身躯剧烈颤抖,神情狰狞惊恐,旋即骤然炸裂开来,血肉破散,真性泯灭,唯有一声凄厉兽吼回响。 “吾憾啊!” 磅礴道威随之倾泻天地,席卷苍茫四方,种种异象映现苍茫,山峦拔地而起,峻岭隔绝江河,滚滚气机肆虐…… 第616章 何其悲矣 黄尘漫天轰袭,吹得天地黯淡失辉,更有巍峨山岳拔地而起,赤裸坚石矗立各方,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肆虐整片苍茫,磅礴气机蔓延开来,也是凝作种种异象,盈盛此地玄妙。 至于垂望于此的尊王道念,在确定蛮熊巨兽身死道消后,此刻也纷纷逸散离去,毫不逗留。 且在这过程中,有几则道念还相撞了几番,引得天穹云霄动荡,更有嗤笑道音传来,似龙吟,又似风啸,而在兽域腹地,也有异动爆发,暴动道威席卷寰宇。 巨兽联盟默许蛮熊大妖求证果位,本意就是不想龙、灵二族继续壮大,免得其出现新的道主。 毕竟,一旦龙、灵二族出现新的道胎至强,那为延缓世界晋升,就必定会镇杀其他道胎存在,而整片天地,暗四族难寻其踪,人族有天命加持不可杀,羽族亦有一主一祖两位至强存在,最好下手的就只有稀散不合的巨兽联盟。 虽说巨兽联盟有三位至强者,但食铁兽自封界域不涉外事,其余二族也是抱团取暖才联手,想要瓦解击破自是极其容易。 这也是为何力道至尊有望再进一步,抵制最大的不是旁人,反而是噬天饕餮族的吞噬道主的原因所在。 其就是怕力道尊成就道祖境界,联合食铁兽族就足以同其他三族并列,而反过来将它作为拖延世界晋升的废子,镇杀了去。 而如今巨兽联盟、羽族防备龙、灵二族谋求土道,原因也亦是如此。 毕竟,虽然龙、灵二族当下皆只掌御了土道一则分支,但古荒妖王就被镇压沉睡着,而土道另一沉沦不显的【地藏】,那也是被诸族所扼不显,这要是不防范些,保不齐就不可阻挡。 不过,就算求证再快,从一则果位修到掌御大道半数,也不可能瞬息而成,哪怕当年天命加持浓郁到发指的剑尊,其登临道胎也耗费了数百年之久,就更别说土道这两位尊王,只能慢慢苦修,自然也没有那般迫切。 就算此番相阻不成,也可以谋划落子其他,来日方长。 “果然是废物,连道途都修不圆满,白白耽误吾等。” 那饕餮巨兽袭掠上前,神念扫掠苍茫,将天地间逸散的磅礴土性气机尽收眼底,却发觉黄土、坚磐二则气机浓郁些,而地德气机相较就要孱弱些许,怒意随之涌上心头。 “此番回去,吾定灭了土蛮熊族不可。” “恃亟,莫要误事,既然这蝼蚁求证失败,吾等也该前往无渊域了。” 一旁魁梧金刚嗡声如雷,庞大手臂猛地一挥,便有无形巨力将面前浩荡气机拘缚掌间,凝作一颗黄褐斑驳的土性气元。 “那土蛮熊族,交给下边去做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那饕餮巨兽也平息了些许,目光横望矗立四周的几尊大妖,厉声嘶吼。 “吾现在要前往无渊域,尔等皆被大盟所召,为吾麾下。” “给尔等一日时间安顿族中事务,明日此时,来无渊域领命。” 说罢,其便同金刚化作两道明虹,直遁东北所在,而清野等存在则如遭雷击般,皆是低沉不语。 良久过后,那赤狰族的清野才发出一声悲鸣,犹如残阳余光,向族群所在落去,其他几尊亦是如此。 如今世间执掌双果位的尊王共有三尊,其中除了赵济前途断绝外,其余二尊皆道胎有望,如今更是以苍茫山河为局,演化大道至理,以窥至强,这自然被其他强族所共阻,更因此爆发诸多大战。 而无渊域作为敖黯演道所在,就更是重中之重,数百尊将级存在显定一方,终日无休止地大战,这不仅是阻止龙族强大,更是以将级陨落为代价,紊乱无渊域气机,好叫那尊龙王无从求道! 它们几族已因此陨落了不少强者,昔日的狰野、虎唳便也是在那方天地陨落,而现在却是轮到了它们,又如何不悲绝。 甚至,那尊龙王只要一日不绝,此间厮杀就注定永世难修,龙王四千寿,岁耗何止千年,若是尊祖有损,传承断绝,那只怕举族都将因此覆亡! 但就算明白其中道理,它们这些王族也只能从命而为,族裔就更只能认命,奴小族以奔赴。 浩荡大世虽繁盛,然生灵如刍狗,小族若草芥,纵贵为尊王,亦俯首从之,唯有至强假周全,何其悲矣。 而随着众妖离去,整片天地唯有残留道威肆虐着,将目光所及的一切草木鸟兽碾灭,将山河摧残得满目疮痍,天穹崩裂,沉寂绝生…… 西南边境 道人盘坐在山崖上,缓缓睁开双目,恢宏金煌明辉一闪而过,便有磅礴黄褐气机翻涌,尽显雄浑土性。 而在其体内,则多了一则缺失大半的虚幻印记,更有兽吼隐隐传出,正是那蛮熊大妖的【地德】印记所在。 心神沉感体内印记,感知其道蕴甚为孱弱,道人也不免喃喃言语。 “三万丁火,却只换了半则无用印记,也不知是亏是赚……” 第617章 证道之秘 将这残缺印记封存识海,道人心神随之凝定,心中则泛起方才在大道空间所发生的种种。 那蛮熊大妖求证果位失败,其实严格来说,并非他所为,而是其道行着实差了些,哪怕性命道行尽融为一,也承载不了【土德】果位,最终才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反倒是他关键时候炼化一手,这才保住了部分印记,也算是留住了那蛮熊大妖在世间最后一点痕迹。 “看来这丁火侵染消耗确实巨大,仅仅只是三道则就消耗如此之多,往后不多积攒一些,还真不好防备后来者……” 当时,在大道空间之中,其通过薪火大网感知到蛮熊大妖三则印记所在,趁着其沉落其下,尚未彻底合道之际,不计代价地用丁火强行侵染,近乎瞬息而成,使得那蛮熊纵有所感,但待意识清明之际,性命也已被周平所御。 且在周平的影响下,一切照旧,这才有了后来的求证一幕。 而周平之所以让其求证果位,原因也很简单。 其一,就是为将来自己求证积攒经验。 毕竟,突破要领就算写得再详细,也终究有隔阂,又岂有身临其境,坐望观道来得直接清楚,更何况要领难得,就更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求道良机,多攒见识,方能求道周全。 其二,就是演给万族看,毕竟那蛮熊大妖都能度过了通玄第一步,于情于理都该踏入第二步,这要是戛然而止,那反倒是巨大破绽。 他本意也就在蛮熊承载果位之际,再影响其心神,让其失败陨落。 却不曾想,他都还没开始影响,这蛮熊大妖就先一步承不住,身陨大道,千年道行尽散天地。 而这【地德】印记,也是周平为挽回损失,这才从道则恒柱上强炼下来的。 也就是陨落异象必须浩大,足以影响一方天地,必须有印记逸散天地,不然他非将其他三则道则完整无缺取来不可,而这也是那饕餮大妖恃亟在感知天地,发觉【地德】气机相较有些孱弱的原因所在。 将识海中的记忆一一梳理,尤其是蛮熊求证的种种,道人眸中也不免泛起明灿精芒。 “这求证果位,当真是玄妙莫测,待日后证道,未尝就不能以此执掌完整【土德】。” 在今日之前,就算有赵庭这一途径,其对求证果位也依旧是一知半解,很多都只限于猜测,就更别说道行同薪火并证,合而成就完整尊王。 但经今日一役,亲眼目睹了蛮熊大妖求证的全过程,也让其心中种种谜团荡然不复,就好似拨开云雾见天明。 “印记下沉,直抵大道根源,再同性命合融凝作真性,以此承载果位。” “真性强,则果位承定,真性弱,则身死道消……” 道人口中低语,也是愈发激动,旋即意识便出现在死寂浩瀚的大道空间,无数恒柱矗立其中,散发伟岸道威,震荡此方天地。 周平没有遥望其他,而是凝望着面前的【土德】六柱,目光仰望直上,六柱延伸无穷尽,好似直抵道域深处,而向下俯望,亦是延伸无穷尽,直抵冥冥所在。 如此情况,也不只是【土德】六则,而是这道域里的所有大道,无论它们为柱为恒,亦或是其他种种,皆无穷无尽,难寻根源。 虽然望不到道则恒柱尽头,但观望过蛮熊证道,其自然明白,大道有尽,而那尽头所在,也正是大道果位! 所谓的通玄三步,实则就是修者将自身性命、道行尽数融为一体,以作真性,若真性强大,便可引得果位显世。 这放在现世,那就是大道显世,修者登天以承证果位;而放在道域,那就是承载一切的玄丹印记向下沉定,直抵恒柱根源,同那果位相承合一,如此方登尊王席位。 这一过程,可能是极为漫长,也可能是瞬息即成,如何皆在真性。 蛮熊大妖不过九转道行,所凝真性只勉强达到承道门槛,所以在印记下落之际,为大道理性所冲刷,直接泯灭不复,这也是其为何登天之际,陡然僵顿,陨绝天地。 真性这一点,其实周平帮助并不大,毕竟这就是相传甚广的通玄第一步,又岂会不明白,真正收获巨大的,实则是玄丹印记下沉承道! 虽然薪火道痕侵染道则,为特殊存在,但归根究底,其也是证于道则上的印记,只是隐而不显罢了。 那求证果位,其自然也可以同其他印记一样,融合性命凝炼真性,直至沉定恒柱根源,同果位相承合一,以证完整尊王! 而在这一过程中,只要压制住薪火道痕,不让其引聚天地异象,更不让其凝聚气机,那凭借隐而不显这一点,就未尝不能瞒天过海,骗过苍茫万族。 毕竟,就算尊王可以通过观望大道变化,以此猜测他人道行,但隔道如隔山,自是无法窥望其中实际情况。 而薪火道痕为他所遮掩,隐而不显,那其他存在就算观望大道,也只能望见其中三则显世,为其所御,也就只会当他是个半尊王,而非完整【土德】之主。 这一来二去,那藏匿的可就是不是一转二转,而是足以镇杀一方的强大实力! “尚不能欢喜,这终究只是望了一回,尚不确定究竟可不可成,还得再观望几回,多加验证才行。” “这证道种种,也要编写成册,日后族人求道,也能有个参考……” 第618章 且再等等吧 虽然蛮熊大妖求证果位失败,身魂俱灭,除了些许气机翻涌逸散,便再无其他。 但这消息传到人族疆域,却是让一众土道势力惶恐,尤其是周家这种崛起不过数百年的新势力,就更是惊惧甚忧。 毕竟,崛起时间短暂,就意味着经历少,哪怕是有万千典籍记载,对很多事情也难有准确概念。 而此番蛮熊大妖求证果位,那就是给了周家一记重拳,家族上下无不为之清醒。 一旦蛮熊证得果位,那【土德】将千古有主,而自家道统又主为土属,更有两位真君修行土道,性命将为其所扼,衰颓可以说是就在成败之间。 如此凶险危机就在眼前,这让周景怀等族人如何不惶恐担忧。 也正因如此,周景怀等族老也是商讨了不知多少回,将家族整体发展方向都改变了些许。 首先就是传承方面,不再大力倾向土道,准确来说,是不再大力完善【土德】相关的传承,暂时保持现状,转而谋求其他,如离火、炁、金、云、风、雷等道途。 如此一来,族中传承百花齐放,就算一道折损,家族也不至于一蹶不振,衰颓落败。 沙道属【地芜】一道,那古荒尊王尚沉沦不醒,且其只执掌了半个果位,无法控制整个道统;而周家如今也临近蛮辽大漠,得天独厚之良机,自然也让沙道成了家族侧重之一。 当然,这背后免不了周平顺势而助,好寻觅明旭族等昔日遗迹。 一时间,不少周家子弟奔赴大昇部疆域,以采集黄沙气机,谋求沙道宝物,两家情谊也随之愈发紧密,治下百姓互通往来,联姻之事就更是频繁发生,造就一段段佳话。 转眼十年过去,西南地域一如既往地安稳太平,边境缓慢外拓,各地蓬勃发展,修士英杰如雨后春笋,接连涌现,仙族道派就更是林立山河。 在如此情况下,各方郡国的治下凡人自然也迅猛暴涨,移山易海,化峻岭为家乡,四境无不繁荣昌盛,也让那些人道修士受益匪浅,好几位都修到了化基巅峰,可镇庇一方。 只是,虽然势头繁盛昂扬,但在这十年间,西南却没有出现一位新晋真君,唯有苍茫多了三处气机氤氲之地,以警世人。 明玉都 闲水庭 周曦越矗立在曲水边,目光深邃无波,默默凝望着溪水潺潺流淌,更不时拾起鱼食,以喂养鱼属。 而在其头顶,金煌洪流翻涌激荡,恒光异彩,好似汤水沸腾,隐隐更是能从中望见一方虚幻天地,兵卒耸立,以作操练。 那磅礴人道洪流就如惊涛骇浪,而虚幻天地则如无垠海渊,四周金煌气机疯狂倾泻其中,以作滋壮。 当年,两家瓜分蚀炎天遗迹,虽然界域折损严重,然所剩也仍有方圆百余里之巨,周家占其中大头,所得甚是充沛,于是就一分为三,缔造出了三方秘境,而人道秘境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方。 其内疆域有方圆二十四里,比之一城都要辽阔数倍,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不过,此刻其内却是只有六千余众,皆为人道兵卫。 这倒不是周曦越不想藏兵更多,而是栽培一个人道兵卫耗费实在太大,不仅需要大量人道六气,以供其修行,更要炼制相应甲胄法器,以供其驱使,其代价比之栽培一个正统修士还要巨大。 也就是镇南郡国严格意义上的人道修士,只有周曦越、周修稷、姜黎三人,其余人道属官皆为依附,实力为官印恒定,无法自行提高,数千万百姓的人气皆只为三人驱使。 若非如此,周曦越也养不出这六千人道兵卫来。 “也不知道那位人皇陛下,何时才兵发于野?” 青年喃喃说着,眉目间也泛起些许愁意。 虽说人道兵卫勉强也算是人道修士,但大多也就炼气层次,寿元有限,只堪堪一百二十载,而自他开始栽培人道兵卫,到现在已有几十年之久。 这就意味着,最早的一批人道兵卫寿元已过大半,徒耗年华。 而赵清一日不兵发于野,他就一日不能暴露人道兵卫,只能这般藏匿秘境,默默消磨寿元,其中损失可想而知何其大。 偏偏这人道兵卫还不能不栽培,要不然真等到了那一日,自家都没办法趁机分一杯羹。 “罢了罢了,就当是有备无患了。” 虽说栽培人道兵卫代价巨大,但好歹自家知情,且赵庭那边对人道有所进展,也会相告于他,以作钻研,这就已占据了先机;而像那些后起的人道真君,就如青云郡国的昭阳郡侯,却是都无处可谋。 之所以会有如此变化,也是因为异族不断渗透,使得境内就如暗潮涌动的深渊,而人道真君也从最初的数位,突破到如今二十余众,让赵清不得不慎重行事,对人道众君亦有所防备。 这就导致,就连从前论道共进的显明殿,如今也只是人道真君浅谈各地、以疏通情报的虚境所在,再不复昔日盛况。 人道兵卫关乎下修战场能否反攻,那就更不可能广而告之,也就是周曦越为此法初创,要不然也要被赵清蒙蔽在外,无从得知。 不过,虽然不少人道真君被蒙蔽在外,但只是细细思量,其也猜得到,到时显世的人道兵卫绝不在少数。 毕竟,赵清遮蔽的只是后起真君,也就是青云门这类玄丹势力,亦或是草莽出身;而那些通玄大势力,以及一些传承久远、底细清白的玄丹势力,那必然是提前通了气的。 他一人都能依仗秘境,暗中栽培出六千多人道兵卫,那些大势力所辖疆域比他辽阔,治下凡人更是数以亿计,栽培的人道兵卫也必然十倍于他。 到那时,必定是数十万人道兵卫涌现,以冲击边疆,开疆拓土。 如此情况,自是要比广而告之更好一些。 毕竟,就算所有人道真君都信得过,寻常真君在晋升的前一百年内,也要忙于自身修行,精于凝炼属官印,人道诸气入不敷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别说还有余力开创人道秘境。 真让他们栽培人道兵卫,只怕还没栽培出几个,就先一步让异族知晓了去。 “兵卒最多寿百二载,那些大势力就算底蕴雄厚,也会为之心痛,总归会显世的,且再等等吧。” 青年轻叹一声,那虚幻天地顿时消散不复,却有一头庞大金龙忽有所感,悄然出现在庭内,庞大身躯占据整个庭阁,却是威压不显,更拱卫在青年四周,其正是元社龙君二月。 “君上。” “治下那些妖属封官,如今怎样了?” 第619章 妖属封官之弊 自人道属官之法开创以来,为求得治下太平,各方人道真君无不谋求妖属封官之法。 毕竟,山河辽阔,多巍山多大河,以及凡人难以涉足的陡峭山岭、荒野大川等凶险之地。 而这些地界,虽然凡人不可及,但却可为走兽虫鸟栖息,若是不加管制,免不了就涌现出精怪妖物,亦或是为异族蛰伏藏身所在。 若遣修士驻守,远宗门氏族,且气机贫瘠,修行不可望,就更别说还要不时清剿山野,疾苦不堪,自是难有人愿意;而人道属官又需百姓为根基,荒山野岭难有凡人安居,亦不可取。 种种思量之余,便也只有妖属治方最为合适,只需以人道册封妖属,依托于人族朝廷,便可以妖治妖,将各地风险降到最低。 而元社龙君二月,便是周曦越对妖属封官之法最早、也是最成功的尝试,如今已然同郡国社稷相承,龙属血脉近乎全无,就算龙王显世,也无法左右其心神半分。 只是,虽然二月最为成功,但其栽培过程却难广而传之,毕竟总不能每一个妖属封官都从小以人道气机滋养,都以社稷相承吧。 如此种种,这才有了对玄佩等一众妖属的尝试。 也即是让妖属驻守村镇大城,行恩泽救民之法,以引得香火、人道加持,进而册为妖属封官,亦可称之为香火封神。 届时,香火为基,以壮其修,人道为引,以庇其神,自成周天。 “那玄佩勤恳行事,引得万民信奉爱戴,如今已被会昌县上下尊为会昌河神,更要立庙宇以供奉。” 赤澄金龙微微盘动身躯,轰隆巨声随之响彻整个闲水庭,引得溪水震荡,人道洪流翻涌。 “至于其他妖属,或自身懈怠,或地方氏族、道派相阻,相差就甚为远之。” 青年闻言,眉眼轻挑,眸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虽然对这些妖属本就不抱多大期望,但听到这其中结果,其还是不免叹息。 不过,细想之余,也能明白其中缘由。 人族同万族相抵御,各地皆为屠戮,想要抓几只跟脚好一些的妖属,那都要特意寻觅;而这其中,跟脚不俗的,会被选为灵宠,亦或是治下势力求去为镇守灵兽,最后落到妖属封官上头的,自然也就是一些不上不下的妖物。 玄佩能为其中,那都是因为其为水属,就算有望玄丹境界,也不敢求,再加上周嘉瑛用不着灵兽,所以才走上了这条路。 其他妖物深知自身跟脚,就算穷尽一生,也大抵就是个炼气,化基都难求望,如今能够安稳度日,自然也就难有多少上进心;更别说地方仙族、道派为谋利益,也会同这些妖属封官产生矛盾,求进就更加艰难。 “看来,还得思量个应对之法才行。” 青年喃喃说着,倒不是对妖属封官难作为发愁,而是这妖属封官该如何深入那些荒野山岭。 毕竟,之所以谋求妖属封官,就是因为荒山野岭凡人难安,这才不得不以妖属自治;但就算如此,对人道气机的需求也只是减少了,而非完全不需要,再算上香火愿力,这就导致,治下怎么样都需要有凡人安居,无非就是多寡之分。 但荒野山岭又难为凡人生息,也做不到处处都以伟力破山劈岭,缔造山寨村落,而这就形成了一个死路:因为荒山野岭难以凡人安居,所以谋求妖属自治,但统御妖属封官,又需迁民安居,如此才有香火愿力。 包括他以及现在所有钻研妖属封官的人道真君,实际上也都是在谋求、完善其他方面,而将这最要紧的一步暂时搁置。 “人道气机倒是不成问题,只要一点系挂便可。” “但这香火愿力,却是唯有启智生灵才能凝显,着实有些麻烦……” 沉吟低声回响殿宇,周曦越也在庭中不断踱步,以作思量。 “迁道派落定山野,又难有从者愿,移道院于荒岭,也有损其发展,凡人百姓就更是难在贫瘠山野生息,就更别说同禽鸟猛兽共处一方山河……” 心中泛起一个又一个想法,却又被其逐个推翻,二月盘踞于四周,沉闷龙吟轰隆作响。 而在庭阁一角,姜黎不知何时出现于此,却并未上前,只是默默望着自己的夫君。 自从她证得玄丹属位,郡国事务便也得以细分,由周曦越统御大局方向,而她则下牧百官,以梳政治清明,开疆拓土则被周修稷承去为己任,亦是以此谋求玄丹契机。 这般分工明确,自然也让彼此负担骤减,郡国也得以迅猛发展。 待周曦越思索不得解,只作叹息之际,其这才缓步走上前,虚手落在青年肩头,轻轻揉搓着。 “这妖属封官一事,如今非我一方谋求,那人皇、长淮侯等人杰已不断钻研,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女修轻声细语,细细安抚着,便听见青年低声问道:“你说,若是有妖族降于人道,举族并为列下,如此可否取代凡人作用?” 尚不等姜黎回应,后者就苦笑摇首,“是我偏执了,竟都萌生出如此念想。” 虽然妖族降于人道,有那么几分可行之处,但其终究不是人族,自然也就没有天命庇护,除非藏于秘境洞天不出,不然依附的当日,就被会异族镇压,毙殒荒野。 如此情况,在人族显世的数千年内,已经发生过不下百回,杀得万族明面不敢同人族交涉,就更别说依附结盟了;如今虽然有了人道,但当下也只够勉强庇佑人族,情况自是好不到哪去。 “罢了罢了,才情终有尽,这妖属封官一事,非我一人就能完善,有生之年能望见其显威,就已是记好了。” 周曦越叹声低语,顺手将姜黎挽入怀里,也是引得后者面色羞红,他们虽为夫妻,但更为修士,且还是治理郡国的人道上者,平日皆是公大于私,像这般亲密情况,那自是少之又少。 二月也识趣颤动身躯,随后就消失在闲水庭内,也不知是去寻农公论道,还是于郡国治下遨游显圣。 而周曦越夫妇则相依靠着,就这般静静坐在庭内,俯望溪水潺潺。 “夫君,清昭那边来了信,说赤血教欲大祭引大妖降临,问我们何时行动……” 第620章 各族难周全 当年,异族大举渗透人族内部,欲以阴险手段搅动人族内乱,更是因此发展出盘根错节的万族教,搅得一时动乱难定,各地惶惶。 只不过,后来因为人道真君接连涌现,镇庇一方,巡视天下,莫说妖邪眷属,就算魔道邪修踪迹都难藏匿。 如此结果,也是导致万族教受挫,族众死伤四散,大半神教都因此消亡,也就那些势力强些的大族、王族,所延神教尚能保全,但规模、势头,也砍去了大半。 赤血神教能够存在,一是赤血狼族实力算得上是强横,族中大妖共有五尊,比之明面上的周家都要强大,在巨兽联盟也是名列靠前的大族;二来,便是周曦越刻意留存。 若非如此,赤血神教就算不覆灭,如今也只能苟延残喘于暗处。 不过,在这过程中,为了让赤血狼族不起疑心,赤血神教也是遭受到不少袭击,好几次都险些举教而覆,就算周清昭都‘死里逃生’了好几回,其他分舵教众就更是死伤惨重。 而周清昭也如此,一步步混上了赤血神教的副教主,执掌其中大权。 “大祭?引大妖降临?” 听闻此言,周曦越眉头也不由皱起。 在周清昭潜伏赤血神教的百来年间,赤血狼族大多数传承其实都已被周家谋得,只是大多都为浅薄前卷,且为妖属修法,只可为悟道参考,而不能直修其法。 其中有一卷,名为《赤明尊相》,便是赤血狼族肉身一道的玄丹法门,寻常修士若是强行修行,虽然体魄强横得媲美金石宝器,但身魂却会狼化,以作奴属。 而周家就更只得了此法的前两卷,自是忌惮不敢修,如今搁置在藏经殿内,也只供炼体一脉以及空明参考,亦或是加以钻研,好保住周清昭身魂。 “如今万族教势弱,就连那些大族部属都不敢露头,这赤血狼族还敢如此显露?” 姜黎闻言沉吟片刻,道:“根据昭儿和暗子所言,是赤血狼族为谋求道统上法、上族恩庇,这才奉命入境,以袭掠西南重地。” 此话一出,周曦越皱起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更是垂眸相望,良久发出一声轻叹。 “当真是各家不自在,各族难求全啊。” 强族、王族驱使万族,其实主要就是靠两点,其一便是伟力恒压,不得不从,其二就是道统,且后者更是在万族形成森严难越的牢固秩序。 非上族准许,不得求上,就更别说求证果位! 像蛮熊大妖那种情况,只是巨兽联盟需要这么一个棋子阻挡龙、灵二族罢了,若非如此,其绝然没有半点求证的希望。 赤血狼族存世已有千余载,族群庞大,实力强横,就连将级大妖都有五尊,在玄丹族群中也算是极强的一等,在巨兽联盟也有些许话语权。 而强盛到如此地步,其所谋求的自然也就只剩一个,那就是求证果位,好叫族群真正成为一方霸主! 毕竟,只有成就王族,才真正有实力、有底气抵御一切,才不至于为上族驱使,稍有不慎,就族群覆灭。 像暗渊虎族,赤狰族、青猿族等一众王族,就算被巨兽联盟调遣一两尊高转存在,战陨苍茫,只要族中尊王尚在,那族群就永不衰颓;而像赤血狼族这样的将级族群,哪怕只是折损一尊,哪怕只是四五转,族群都可能为之衰落,乃至是覆亡! 也正因如此,在暗渊虎族透露半点愿意站台的意思后,赤血狼族才会举族倾倒,不惜掏出族群底蕴,更是甘愿遣两尊大妖跨域,舍身忘死,只为捣毁西南诸方社稷,好换得暗渊虎族满意,何其悲矣。 “万族残酷,举步危绝,还是生在人族好啊。” 一旁的姜黎也不由感叹。 虽然人族被各方所抵,处境极为严峻,却也幸得如此,内部才大体上算是团结,各方势力取才皆不拘一格,门庭世姓也并非万族那般森严绝对,只要资质卓越,那怎地都有求法途径。 就像周家治下,不仅有郡国道院,也有一些修士建立的道派宗门,凡俗仙缘子,亦或是氏族子弟,皆可入内求道,若是再拔尖些,远赴赵庭、星宫入道都不无可能。 这莫说是玄丹境,就算是通玄果位,亦可证也,且极大可能有天君亲自护道。 这其中待遇,同万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是那些强族、王族内部,亦不敢想,也不可能如此。 但如此情况,也只会发生在人族被万族围剿的时候,一旦挺过了天命,亦或是实力强大到不惧万族,情况都将大为逆转,道统相争,门庭相立,届时只怕比万族还要残酷。 “那赤血神教打算在何地谋求?此间大祭又是何情况?” “据昭儿所言,是采炼了数万狼属性命,在郡国同清远郡国交接山岭深处,以作血池骨门,进而召唤大妖前来。” 姜黎轻声说着,“此等秘法,应当同狼属肉身有关,那前来的,也极大可能是赤血狼族三尊肉身道大妖里的两尊。” “只是一道大祭秘法,却能横越数万里远,这其中必定还涉及阵法玄妙。” 周曦越闻言沉吟片刻,心底也泛起惊色。 “看来,异族在四艺上的造诣,比想象的还要高深啊。” 万族涉足炼道四艺,这在玄丹势力间,算不得什么秘密,但因为人族参修最早,且先后两位炼道通玄,皆为人族天君,所以在绝大多数人族心中,都自认为造诣整体要比异族高一截。 而现在只是显露的一角,哪怕赤血狼族传送秘法乃上族所赐,哪怕其中取巧,借助了肉身道伟力,也可窥其中一斑,这让他如何不忌惮。 “不过,此间也无需我费心,还是先想想,如何将这瓮中鳖抓紧了。” 想到这里,周曦越心神随之沉入人道洪流,向那显明殿涌去…… 第621章 这回是真完了啊…… 娄云山 山岳连绵陡峭,覆压方圆数十里,荒凉贫瘠,人迹罕至,为生灵相远的恶土贫野。 也正因如此,当年镇南郡国南道开拓此地后,便以此划定为同宿金门南地的边界,两家安好共处。 而所谓的宿金门南地,实际上也就是当年分割利益导致的遗留。 西南五大势力,除了镇南郡国以及土元道派建立的平南郡国外,其余三家都因为当年分润镇南府旧地,而出现飞地的情况。 如青云门,就有南阳府所化的青云郡国,以及前线的昭南郡国两地;武山门则是武原府和修南邦国,宿金门也亦是如此。 如此情况,虽然让各大势力治下疆域比从前要辽阔,资源谋求更加充沛,麾下氏族林立繁盛,但防守方面也不可避免地缺失。 毕竟,真君就那么多,哪怕有人道巡视治下,也难免会顾此失彼,这三家里头,也就青云门勉强守得住自家疆域,其余两家处境那都甚为凶险。 也就是近百年间,异族碍于赵济的威慑,一直没怎么对赵庭麾下动手,要不然这几家疆域怎地都要缩水不少。 此时此刻,狂风呼啸苍茫,吹得娄云山野四境作响,枯木旧枝摇曳砸落,而目光所及之处,却无半点鸟兽踪迹,就连嘶鸣吼叫都不曾有,山野黄褐,一片死寂。 但在辽阔罡穹之中,却有一道魁梧身影陡然浮现,足有丈八高,身躯庞大凶横,满身血褐鳞片,头顶犄角锋芒锐利,身后修长龙尾呼啸挥舞着,即便气息内敛不显,也依旧能从其身上感受到恐怖威压,身魂敬畏! 那一双冰冷凶恶的眸子俯瞰山野,神念蔓延直下,也是从深处感受到些许异动,顿时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看来周家情报无误,这果然藏着猫腻。” “本座也好久没痛快杀戮了,今日就拿这两只畜生好好练练手……” 声音犹如金石相碰,冰冷无情,而这怪物也不是旁人,正是为人道度化的萧林! 自当年逃过龙族算计,被赵清以人道度化后,其便成为皇庭供奉,听从赵清驱使,更是担任妖属卫统领一职,暗中统御所有妖属卫。 不过,虽然受制人道,难得自由身,但其也由此受益,道行增进迅猛若神速,不过短短二百年光阴,就成就诸道混杂的玄丹九转,杀力更是堪比极境,为妖邪异族所惧。 也就是其身上道途太杂,为避免异族算计,不能长久驻守一地,要不然一人就足以镇压一方! 即便如此,萧林神出鬼没地袭杀援助,也还是让异族头疼生忧。 “周家点名的那女娃子要保住,待会打起来要留意些,免得被波及了。” “还有那两个妖属卫,若是本心未改,也可报其性命。” 这血煞龙人沉声低语着,旋即便见龙爪间浮现一方圆钵,对着下方轻掷而去,就顺风而涨,不过数息就化作一方巨大虚幻屏障,将大半个山岭都笼罩其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就好似毫无异样。 而这方圆钵所纳,乃是道衍宗钻研出的一方禁困大阵,一经施展,便会形成庞大虚幻屏障,以隔绝一方天地,其内一切气机、生灵都将被阵主所御,若是实力相差悬殊,那更是性命尽在其一念间。 萧林作为玄丹九转存在,且在如此法阵加持下,就算是五六转,亦能杀之如屠狗。 而赤血狼族的五尊大妖,其中高转只有两尊,且既然是为求证果位,那尊九转自不可能来此。 毕竟,上族恩泽可延续不了什么几百年,只能是当下恩泽,求道自然也就是为那尊赤血狼祖所求。 将其排除在外,赤血狼族最强的便是一尊七转,余者更不过四五转,自不足为患。 想到这里,萧林掌间又涌现几方阵盘,或杀威困势,或幻阵乱势,以落定山岭各地。 “那周家女娃子不能出岔子,妖尸也要保存得完整一些,要不然都不好交差了。” 为了此行伏击,赵清不仅在他身上封存大量人道气机,更准许他求取国库秘宝,为的就是打得漂亮一些,他自然也不好辜负了其期望。 做完这一切,其身形便也随之遁入罡穹,以守株待兔。 整片山岭依旧为狂风无休止吹袭着,荒凉死寂。 在山岭地底深处,溶洞蜿蜒曲折,向着深处不断蔓延,四周岩壁还涂抹着特殊石屑粉,散发朦胧辉光,以映照地下,更将气机相遮蔽。 洞窟之中,诸多黑影快速遁行,发出恐怖沉吼声,更有浓郁血腥气息蔓延开来。 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能瞧见这些黑影俨然是一头头狼人,毛发灰黑,双目猩红若血,只叫人心悸肉跳。 这些狼人不断袭掠奔走着,很快就汇聚到一方巨大溶洞当中。 溶洞足有方圆数里大小,空荡辽阔,但此刻,却有数千头狼人矗立其中,乌压成片,兽吼若雷沉闷轰隆,此起彼伏,浓郁血腥气味逸散不散。 但最为醒目的,却是正中那方足有数十丈大的血池,以及矗立其中的巨大骨门。 那骨门是由无数狼骨拼凑组成,狰狞恐怖,下方更盘踞着两头庞大狼兽;而那血池翻涌荡漾间,也泛起阵阵狼兽虚影,凶残咆哮,却又不甘地消散破灭。 诡异波动笼罩整个溶洞,直叫其内妖属暴虐躁动,双目猩红惊悚,嘶吼声也愈发凄厉狂躁。 而在血池前,则立着数道身影,身形为黑袍所遮,但显露在外的躯体,也同狼属别无两样,尤其是那一双双赤红眸子,藏于黑暗当中,甚是恐怖。 周清昭立在最前方,只落后那教主半个身位,而同她并列的,则还有两道身影,乃是赤血神教三位副教主中的另外两位。 位列如此靠前,那免不了就要主持大祭,若非如此,她怎地也要开脱离去。 灵念感知四方情况,其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波澜。 ‘也不知父亲那边可安排妥当,若是大妖降临前,还不能救助,今日只怕就要葬身于此了。’ 在其身侧,另一位副教主也同样在以灵念悄然感知四周,心中甚是惶恐,却又无可奈何,而其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周家俘虏的两位妖属卫之一。 当年,周家俘虏二人,瞧出些许端倪后,便将二人暗中放走,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周清昭潜入赤血神教这后来事。 在百十年间,三人虽然在赤血神教内各自为主,但暗中却相互扶持,坑害教众以谋进,也是纷纷混成了高层。 三位副教主占得其二,那豺妖因血脉相异所以差了些,却也是教中核心舵主,合而联手,就近乎把持着赤血神教大半力量,若非赤血狼族要降临,三人指不定多自在。 ‘这回是真完了啊……’ 第622章 血屠接引(冬至快乐) “昭青。” 周清昭正思量对策之法,耳边却陡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粗犷声音,身躯随之向前面那魁梧存在微躬作揖。 “教主。” 这魁梧存在不是旁人,正是统御了赤血神教上百年的教主。 其极为神秘,就算是周清昭当上副教主,也依旧不知其名讳,就更别说其是人是妖。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其神秘,且一直是同赤血狼族交接的桥梁,更有狼族所赐秘术护身,再加上周清昭等人不想同大妖直接对接,要不然也不可能长存到现在。 “吉时将至,该迎接吾主降临了!” 沉闷宏声响起,却是引得周遭一众存在身躯微颤。 血池骨门接引之法,乃是以狼属身魂性命为引,以此跨域接引,为此周清昭等一众赤血教众,已屠戮不下万余狼属,赤血狼族也传送了不少血肉来,如此才凑齐这浩荡血池、巍峨骨门。 但即便是这样,也做不到接引两尊大妖的地步。 想要凝作接引血光,就必须有更多的血肉狼魂以作供养,而这其中代价,也正是此刻汇聚到这溶洞内的所有赤血教众! 想到这里,周清昭心底也不免泛起一丝怜悯,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高台下躁动欢悦的数千狼属教众,藏于黑袍下的眸子随之变得冰冷无情。 “吾主将至,既得长生!” 洪亮吼声骤然炸响,顿时引得下方狼属惊潮欢呼,声若滚雷,滔滔不绝。 “吾主将至,即得长生!” “吾主将至,即得长生!” 吼声接连不断,但下一刻,周清昭等人身上的黑袍骤然炸裂开来,显露出底下那狰狞凶残的真身,獠牙利爪锋利凛冽,妖威震荡,瞬间压得洞窟死寂,一众狼属无不惊愣原地。 而四周溶洞也传来轰隆巨响,便见庞大屏障浮现,将通道悉数堵死! 如此一幕发生,就算心神再暴躁浑噩,此刻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恩祭赐福,这是要用我们的命当祭品,大家快逃!” 其中一个只有部分狼属特征的青年厉声大喝,正要向后遁逃,便有一道厉光爆袭而至,瞬息间就洞穿其脑海,血肉四溅,却又被无形凶威拘缚,将其身魂一一引入血池,顿时引得血水翻涌,好似要沸腾般! “都安分些,本座也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一舵主临空而起,狰狞凶相显露,就如同一尊恐怖凶兽,落入人群大开杀戒,而周清昭等人不论愿不愿意,也纷纷遁入其中,瞬间引得骚乱四起,凄厉惊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狼人或四散而逃,或奋起反击,但最强者也不过炼气,又如何是一众化基存在的对手,整个局势就是一边倒的屠戮,不过半刻钟,溶洞内就再次恢复死寂,血池尸骸若浮木,血气翻涌似浓雾。 整个洞窟之中,唯有数道身影矗立在血池前,猩红双目显于血雾之中,森然恐怖。 而得了这些尸骸血肉的补盈,血池翻涌沸腾得也愈发剧烈,尤其是那巍峨骨门,更是迸发璀璨幽光,宛如一道通向未知地域的门户,神异恐怖! 恐怖威势不断攀升,震荡四方,就连周清昭等化基存在也只觉身魂震颤,不得不向远处遁撤几分。 但就在这时,那一直矗立不动的教主骤然暴起,双臂如同恐怖凶兵,摧枯拉朽般轰杀而出,身侧两个舵主始料不及,身躯直接被贯穿! 就连那堪比法宝的强横肉身,此刻在狼爪轰杀下,也如纸糊了一样,血肉碎裂散落,魂魄更是被恐怖妖威直接镇散,唯有浓郁气机倾泻四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清昭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然成为定局。 “教主,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杀得尔等,以迎接吾主降临。” 将那两具狼人尸骸如垃圾般扔入血池,一股恐怖妖威随之自黑袍地下爆发,便见一道魁梧凶横身影缓缓显现,身形足有一丈三高,狼身人首,双目赤红如凄冷血灯笼,直勾勾望着周清昭等人,也让众人如临大敌,无不显露庇护手段。 而在其额头,更有一道巨狼血影,同远处骨门前拱卫的几头狼兽气息紧密相连。 “只要杀了尔等,引吾主降临,本座就能成道,便可长生久望!” 恐怖吼声自咽喉响起,旋即这恐怖狼兽就如闪电般骤然消逝,下一刻就出现在一个弱小舵主身后,兽爪迅猛轰杀而出,在额头血影加持下,杀力远超化基层次,那舵主的庇身妖力、强横肉身应声破碎,身魂俱灭! 磅礴气机倾泻四散,整个溶洞气息顿时浓郁了不少,也引得那骨门异光大放,一股恐怖妖威随之从其中浮现,却愈发恐怖,压得溶洞震荡,就像是有什么恐怖存在要越境而来一样。 而这也让那人面狼兽面露狰狞,气息随之凶横暴虐。 “杀了你们,吾便可成道!” 其声凄厉如鬼魅,身形更是如鬼影般不断袭掠,无论那些舵主抵御也好,阻挡也罢,在其轰杀下,皆是一招毙命,为血池养分,方才囚困教众的屏障,此刻却也将这些存在悉数禁困其中,难逃升天。 也有存在向那骨门袭去,却只见门前狼兽骤然暴起,瞬间咬噬成渣,反而进一步加剧了骨门变化。 周清昭三人见此情况,也汇聚一块,背临相御,竭力催使妖力庇护周身,脸色就更是凝重如铁。 “小郡主,可有救——” 还不等那狼妖孙河说完,便有一股劲风轰袭而来,顿时心神狂悸! 铮! 强横波动爆发开来,便见一方金煌屏障浮现面前,将那狼爪挡在外面,更是将爪子都崩碎了数片。 那人面狼兽轰袭遁走,直至退到数十丈外,幽幽望着周清昭三人。 “没想到我教堂堂副教主,竟然是人族奸细,当真是能蛰伏啊。” “不过,你等今日只怕是注定要命陨于此了。” 说话间,远处那巍峨骨门异光大放,便见一尊庞大身影自血光中浮现,恐怖妖威席卷四方! 第623章 就不能再等等吗? 血池沸腾如潮,如狂潮般向那骨门疯狂流逝,瞬息间就减少了五成之多,更有大量骸骨泯灭不复,以维持那骨门异光显现长定。 猩红双目从中浮现,旋即便见一尊庞大黑影浩荡袭出,瞬间遮蔽大半个洞窟,幽光尽黯,磅礴妖威蔓延开来,犹如潮水巍山,压得周清昭等存在僵顿原地,身魂止不住地颤栗! 大妖! 绝望情绪瞬间笼罩在所有人心神,有几人更是因为离得太近,此刻直接当场暴毙,身魂化作气缕融入那庞大妖躯,以壮其气息。 赤血神教主要传承便是《赤明尊相》,此法修肉身,可使生灵兽变,直至成就赤狼妖躯,坚磐强横,媲美法宝,但能传到这来的,自不可能是赤血狼族的真传,而是曲改后的假册,修者明为妖修,实为血食,供其吞噬罢了。 得了这些血肉魂魄的滋补,那庞大巨兽身形也稳固,就连法身上那些被虚空乱流轰袭出来的血痕,此刻也在快速愈合,恐怖妖威毫不遮掩地爆发开来,俨然是一尊玄丹五转存在! 而在其身后,那骨门也并未沉寂,反而是爆发出更强横的威势,另一道庞大身影随之浮现,向此不断横越。 “吾主!” 那人面狼兽跪扑在大妖前,狂热至极。 “属下不负所托,接引吾主降临!” “嗯,你做的很好,吾甚是欢喜。” 声若山崩风啸,震得溶洞崩塌沉陷,而那人面狼兽却不惧凡喜,激动靠上前。 他本是清远府一落魄散修,因得罪了一方氏族,而几经杀身凶险,若不是得了赤血狼族恩赐,他只怕早就暴死于当年那个冬日,又如何能报仇雪恨。 赤血狼族于他而言,那就是救世主,就是心神皈依的朝圣之所! 只是,大妖赤那俯瞰脚边那痴狂狼兽,血红眸子却愈发冰冷,旋即便是一口将后者吞下,磅礴血气尽数化作滋补。 “卑贱蝼蚁,若不是吾族需要,又岂会留你到如今。” 细细品味其中滋味,赤那眸光也随之望向周清昭等人,直叫一众人身魂寒颤,狂悸难安,但却连身躯都动弹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红双目缓缓逼近。 “赤那,给吾留几个,这等品质的血食,可难谋求。” 狼吼自后方骨门传来,但赤那却旁若不闻,更是吐出一股腥臭妖风,向周清昭等人席卷而来。 若换作平日,它尚且愿意分享一二,但此番渡域降临,本就是舍命无归,十之八九会葬身于此,这临死之前的血食,那自当满足自己,又怎么可能再让出去。 “赤那,待吾降临,定不轻饶你!” 赤野的愤怒咆哮声自骨门传来,而赤那所凝聚的诡异妖风已然吹袭到周清昭三人面前,欲蚀其身魂。 但就在这时,头顶岩层骤然炸碎开来,天光彻明,映照此方幽暗洞窟,更有一只龙爪轰压直下,赤红若血晶,庞大无比,道威强横恐怖,瞬间就镇压洞内一切生灵,更是直接将赤那擒压在地,大地震动! 磅礴余威激荡开来,压得山岩崩塌破裂,血池荡散,四周存在更是直接被震成血雾,唯有周清昭三人被朦胧幽光笼罩,这才得以性命。 “还真是贪心,就不能再等等吗?也省得吾费心。” 龙吼炸响,恐怖威压禁锢赤那神魂,那龙爪更是如铁钳般,将后者法身擒压难动,再难动弹分毫。 骨门内的那道身影也随之僵顿,但还不待其遁回兽域,就另有一只庞大龙爪轰袭而来,直接贯穿那诡异幽光,强行擒握其中大妖,更有强横龙威震荡开来,将四周的虚空乱流、血煞幽光悉数震散。 下一刻,便见一尊庞大狼妖被强行拽出骨门,猛地砸在溶洞深处。 轰隆隆! 岩层崩塌破碎,整座山脉都为之剧烈震动,但在此方天地间,却有一股无形伟力骤然浮现,镇锢其中一切。 一尊血龙盘踞山岭间,龙威血光映照四方,而那二妖则被龙爪镇压其下,任凭它们如何显威,也被无形伟力死死压制,难显半分凶势。 “这……是萧前辈!” 至于周清昭三人,也在这期间被血光送到了极远处,正好遥望到这一情况。 女修不由激动失声,虽然她不曾见过萧林,却也听过其诸多传闻,如今血龙显威镇御,自是认得出来,也着实没想到,竟会是这位前辈前来相救。 而孙河二人,此刻也是激动万分,但又不敢言明身份,只能相依靠着,哽咽低泣。 浓郁血光连天而袭,恐怖咆哮声震荡山河,大地就更是震动不休,各方山岳崩裂塌陷,整个娄云山脉一片疮痍,逼得周清昭三人连连遁逃。 直至过去许久,一声悲绝狼嚎响彻九霄,磅礴异光冲天而起,凝作狰狞恶兽,覆压苍茫。 但都不等磅礴异象蔓延开来,就被一股无形伟力拘缚,又强行收敛了回去,四境随之陷入一片死寂。 周清昭三人悬定半空,警惕望着下方死寂苍茫,正欲探测一二,便有一道魁梧身影出现在面前,鳞甲闪光,凶威赫赫,磅礴气血压得三人心神惊惧,而在其爪间,则还镇压着一尊苦苦支撑的狼兽。 虽然萧林为九转存在,但也做不到镇压两尊中转大妖而安然行走的地步,这才镇杀了其中较弱的一尊,好押另一尊回去复命,反正论功要匀给周家部分,那殒命大妖也最为合适。 而先前沉定山野的圆钵秘器,此刻也重现于世,向着其利爪飞来,正好将狼妖压覆其中。 “走吧,带本座去你周家望望……” 第624章 代本座向周前辈问好 明玉都 周曦越盘坐庭内,以心神梳理人道洪流,气息如渊似海,引得头顶金煌璀璨。 但下一刻,其却缓缓睁开双目,气息平复收敛,直望正前所在,而偏殿内的二月也不由躁动起来,遨游盘旋在青年四周,忌惮甚畏。 “晚辈周氏子弟天方,见过萧前辈。” 青年对着空荡无人的正前方颔首微躬,旋即便见一魁梧龙人出现在庭内,周身血鳞锋芒凛冽,气息强横恐怖,面首狰狞骇人,其正是萧林。 “实力倒是不错,都能感知到本座的踪迹。” 轰声作响,好似惊雷炸鸣,直叫二月畏惧骚动,而萧林也没有在意这些,随手一挥,周清昭就显现殿中,更有一具恐怖狼尸一并浮现,即便有手段封锢,也依旧让人为之悸动。 此番赤血狼族两尊大妖跨域来袭,一尊五转,一尊六转,为图方便,他便将其中五转那尊镇杀,也即是面前这具妖尸。 “这妖尸身上的禁锢可维持三日,至于怎么安排,就看你们周家自己。” 萧林沉声说着,神念则将大半个明玉都笼罩,种种情况一览无余,其中更有他当年留下的血脉,如今为城中一富家,虽然毫无半点感情,却也算是他萧氏的延续。 望着面前那强横妖尸,以及一旁激动不已的女儿,周曦越也拱手作揖。 “谢前辈恩泽。” 此番伏击赤血狼族,乃是他考虑到自家实力有所欠缺,且此事不宜揽在自家头上,这才告赵庭,让赵清来解决此事,虽然这样也能分润其中部分,但怎地也很难分到一具完整妖尸。 而现在完整妖尸摆在面前,就连命神通都封存其中,这显然是萧林刻意偏袒,自当铭记恩谢。 “不必如此,当年周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此间又算得了什么。” 萧林摆了摆手,虽说他昔日同周家有着诸多恩怨,曾经也被周家以势逼压过,但恩怨自当心中清明。 再怎么说,周家也曾数回救他性命,自当偿报,且周家也是他重要下注之一,关乎他日后能否摆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是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加以照顾。 至于说人族那些通玄势力,也许其中有几家能做到,但据天狐族所言,这代价极其巨大,又怎么可能用在他这个生疏相远的家伙身上,也只有寄望周家能再进,以求恩泽。 想到这里,其龙爪轻舞,便有一道凝炼相合的骨门显于爪间,玄妙神异,正是用以接引赤血狼族的血池骨门。 “这骨门神异,其中更蕴含肉身、阵法、血煞等道途玄妙,本座可予你周家半日,烙印也好,参悟也罢,皆随你周家意。” “但切记,不得有半点损耗,半日后,还于本座。” 听到这句话,周曦越微微一愣,旋即也是朝着萧林郑重躬身。 “莫要耽误时间,速速拿去。” 萧林抱拳立在原地,双目如炬凛冽。 “若是能有所参悟,你族也未尝不能在炼道上有所增进。” 说罢,其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身躯也随之变化,血红龙鳞一一内敛,数息间就幻化成一魁梧汉子。 “本座在城中等着,切莫误了时候。” 望着萧林远去背影,周曦越眸中也泛起阵阵波澜,既有感激,也有异光。 从萧林的言语间,显然其并不知道自家炼道宗师周元一的存在,而据他所知,赵庭这些年间,也小打小闹做了很多事,袭杀边境大妖,越域镇覆玄丹小族,从中谋求了不少秘法宝物,炼道也有一些,但周元一数回北上炼器,却是无一相告。 “若没有萧林此举,只怕这骨门秘器,我周家也瞧不见半分啊。” 一声轻叹自口中吐出,虽然心中无奈,但其也清楚,这归根究底还是自家太弱,依旧被排在人族核心圈子以外,难望其中底细,只能乞上施恩。 若拿龙族而喻,那他们周家当下就还只算是一龙属从裔,莫说水道诸部,就连其他王族部属,亦是远远不如。 赵庭等势力得了好东西,那为暴露底蕴,自是在各自麾下钻研,亦或是通玄势力间易法,又怎么可能轻易向外流传。 “父亲……” 周清昭尚激动着,但见父亲一直沉默遥望远方,心头也不免冷了几分。 一声轻唤将青年思绪拽回,其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笑容,虚手落在女儿额头,细细抚慰着。 “这些年,昭儿受委屈了。” “就先在庭中住下,求道一事,我和你母亲,还有族中会安排,莫要担心。” 当年,他之所以安排周清昭潜入万族教,一是为血脉相连所在,可庇心神,二则就是给周清昭谋一个道途。 他子女虽然有好几人,但其中有资质者,却只有周修稷、周清昭二人,前者资质不俗,无需他帮衬,但后者却极为有限,若不加以扶持,顶多只能到化基层次。 但以镇南郡国如今的人道底蕴,能供养姜黎一个属位,就已是极为勉强,连周修稷都得自行证道,就更别说周清昭,所以才让其走了妖修一道,且还是其中的肉身道。 如今的周家,肉身道法门不少,不仅有蛮辽古国的《恒炉明元录》,更有赤血狼族的《赤明尊相》,现在更是有一具对应的大妖尸骸,若能从中钻研出什么,其未尝不能成就异族玄丹。 虽然这样,难免会受异族影响,却好歹是一尊玄丹战力,最重要的是能长存于世。 而在其抚慰亲女之际,骨门秘器则已被人道洪流裹挟,送去了极远处的白溪山。 这自然惊动了族地高层,周元一、周嘉瑛等一众存在围聚明玄宫,也是各类手段接连施展,或留影,或烙印,亦或炼器承载,如此将骨门的玄妙神异一股脑记下。 待烈阳西垂,萧林在城中酒楼痛饮了数坛美酒,痛快淋漓之际,周曦越也出现在其面前,手中持御着那骨门,而四周凡人则视若无睹。 “前辈,秘器在此。” “哈哈哈,倒是挺准时的。” 萧林朗笑着,周身酒气也震散不复,一把将那骨门擒住,旋即便化作流虹直遁北天。 “代本座向周前辈问好。” 第625章 顽土草 虽然娄云山一战动静甚大,但有周家、郑氏隐蔽消息,且本就人迹罕至,所以并未流传多远,就连西南那些化基势力,绝大多数都不知情,就更别说数万里之外的兽域。 种种消息皆销声匿迹,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各方势力安然太平。 不过,在数月之后,却有只言片语从兽域流传而来:赤血狼族老祖为巨兽联盟调遣,奔赴无渊域。 如此消息传到白溪山,也让周家高层松了口气。 毕竟,虽然大妖是萧林镇杀的,但真调查下来,却多多少少会牵连到自家身上;而赤血狼族实力强大,就算经此一役,族中也有一尊九转存在,以及两尊不明道行的将级大妖,这要是记恨上自家,那免不了是巨大麻烦。 但现在其被遣去无渊域,那就说明被巨兽族当成牵制龙族的炮灰,这莫说来祸害自家,就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又有何担忧的,至于求道准许,那自是跟着一并作废。 而肉身道传承的补盈,也引得周景怀等族老商定,最终也是在山中再开一脉,统锻体、强魄等传承,曰:明元尊相。 周清昭、周元空等子弟,自然也是这一脉的最初传人。 …… 开元三百四十一年三月 南秋山 西境防线 黄沙滚滚吹袭苍茫,直蔽云霄天幕。 但在这荒凉贫瘠的大漠之中,却有泛黄低矮的枯草扎根于沙石上,以固黄沙尘土。 而放眼望过去,这枯草虽稀疏低矮,但却蔓延了大半个沙漠,就好似顽强绳结,牢牢系在大地上,一点点固化此地沙尘。 且在漫漫黄沙之中,还有不少身影遁行掠空,以撒青籽,灌甘霖,盈改大漠。 如此手段,自然是周家所为。 自周家将沙道、黄土道纳为重要传承,家族乃至郡国的重心就都随之西移,上下合力而为,所爆发的力量自是极其恐怖。 而眼前这低矮枯草,便是周家农、草木一脉,以及郡国弄事司栽培出来的一阶特殊灵植:顽土草。 此灵草生命极为顽强,入土可活,逢水便生,更可汲取一地气机,终绝而凝土晶,乃是专为收集黄沙、黄土等栽培的草木,而也因为其特性,也是被大昇部求来,用以治沙固土。 只是,蛮辽大漠并非寻常荒芜,乃是当年大战残留所致,更疑似有果位沉沦,就连玄丹真君所施手段都成效甚微,更何况是这一阶灵植,如今也就在一些边陲沙原,亦或是紧挨着镇南郡国的地界有效。 “你说种这草籽,真的有用吗?” 两个炼气修士乘风遁行,不时撒下草籽甘霖,以作播种,但被黄沙吹得生恼,其中一人也不禁闷声低语。 “长出来就只有这么点,连牛羊啃食都不够,还只能紧挨着镇南国,就连长出来的土沙石果,还要交出去六成。” “若这样下去,那我大昇部子民迁到这安居,岂不是就成镇南边邦了?” 另一人气息紊弱,比之要差上不少,听着这满腔怨言,却是并未回应,只默默施法播种,以盈固大漠,而在其眼底深处,则还藏着一丝厌恶。 原因无他,这口吐怨言之人,乃是端木族裔,虽然只是端木氏支脉的支脉,在部族地位比他高不到哪去,但却是事事以大昇部自居,好不傲气。 像今日这般言语,在播撒固土期间,他已听过不知多少回,耳朵都快生茧了。 ‘终日就知道抱怨哀嚎,若是你端木氏真的强大,又岂要依仗镇南国相助。’ ‘就你端木氏那任人唯亲的德性,我还甘愿做镇南国边邦子民……’ 嵘辛心中暗骂着,但明面上,却只是沉默不语。 虽然这端木安楼地位比他高不到哪去,但有端木二字在,想要害他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他生在大昇部麾下,且还入了修士名册,他就算有背离之心,也只能这般忍受,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愚蠢平庸的端木族人骑到自己头上,把持高位,垄断资源。 毕竟,就算端木氏再霸道,再武断,只要真君依旧出自其家,强者依旧是端木氏子弟,这秩序都将牢固得堪比山岳。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泛起憧憬向往。 ‘传闻镇南国、昭南国皆以制取才,而非任人唯亲,就连凡人都有为官做吏的资格,更有诸多宗门、道院依才德选拔,若有机会,真想去那里长定安居……’ 一旁的端木安楼依旧絮絮叨叨骂着,但见嵘辛毫无回应,也渐渐失了兴趣,只将愤气发泄在草籽上,奋力掷向下方大漠,也不顾其是否萌生。 这一幕落在嵘辛眼底,也是引得其心中冷笑。 这播撒顽土草,是他端木氏在大力推动,最终受益的也是他端木氏,他一个外人被如牛羊般差遣,都尚且尽心尽责,只为日后故乡能好一些,这端木氏族裔却还愚蠢得以为是帮镇南国谋利,消极对待,当真是可笑。 ‘大树败于根,端木氏再不整治这些蛀虫败类,这大昇部早晚要腐朽……’ 二人各怀着心思,一路南下播种,却是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断壁残垣上空,城垣巍峨,煞气凛冽,那黄沙更隐隐有骸骨显露,斑驳褐迹溅洒断壁,更有诸多断刃朽器藏埋沙中。 “此地是……” 见此一幕,二人不由心神紧绷,灵力凝作屏障庇护身前,端木安楼更胆怯张望着四周,却陡然望见远处城楼盘坐着一道身影,身影虽极为渺小,但却如铁一般真,若金一般明灿,让他无法忽视,更感觉到一股磅礴气机涌入识海! 嵘辛自然也瞧见了那身影,心神震荡之余,也浮想起一则传闻,顿时心中大撼。 “晚辈嵘辛,拜见前辈。” “我等二人乃奉部族命令,行播撒之事,无意打搅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旋即,一掌打在端木安楼脑袋,掌间蕴含灵力,直接打得后者头破血流,也让其心神清醒,惶恐垂首不敢望。 “前前前辈……” 第626章 携意同走 “前辈?!” 见那身影没有半点反应,端木安楼二人惶恐心神也微微安定了些许,躬身垂首,甚是敬畏。 “我等二人无意打搅,就此离去,还望前辈宽恕。” 说着,二人谨慎向远处遁走,更是一步三望,唯恐惹得那身影不喜。 直至逃出数里开外,二人这才如释重负,端木安楼催使灵力愈合伤势,而还不等其作想,嵘辛就先一步出声。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片地界应该就是落元城旧址,传闻镇南国有位武道强者就长定于此,更守庇着西线所在,十之八九应当就是这位。” 听到这句话,端木安楼心中那尚未泛起的怒气,此刻也是荡然无存,脸上更浮现浓郁感激。 “谢嵘兄救我一命。” 镇南郡国强盛,自不是纸上片语那么简单,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尤其是凡人、下修。 那镇南国的百姓富足,修士强大,天骄层出不穷,各仙族道派镇御一方,行走在外,那都要自傲半分,尤其是在面对大昇部、宿金门麾下时,就更是高傲一等。 且在这其中,尚武道院的部分莽夫,不仅有着这股傲气,且还因为锻体、修煞等道途,性情偏执古怪,行事喜怒无常。 现在一位武道强者坐镇于此,且他们还越境冒犯,那被打杀都不无可能,真就是救他性命。 “你我如此交情,又何须这般客气。” 嵘辛摆了摆手,低声道:“这位前辈坐镇于此,关系不小,还是速速归去禀告,免得其他人误入。” “嵘兄说的极是。” 二人说着,也随之向西北遁去。 而在那连绵断壁残垣之中,身影盘坐不动,磅礴气机在体内翻涌,更有朦胧虚相笼罩四周,以显化种种事物。 或庞大犬兽踞地咆哮,凶威强横;或持槊神将矗立天穹,行雷御电;或朴实武夫虚显一方,融汇天地;亦或是风雷云涛,山岳地势等诸多异象。 这些事物气机无不强横玄妙,尤其是那雷将、犬兽,就更是如真正的生灵一般,灵动神妙。 而身影盘坐于正中,气息绵长雄厚,周身更泛着朦胧芒光,就好似仙佛加持,而若是细望过去,却是能瞧见,那朦胧芒光俨然也是一道虚相,只是同盘坐之人身形姿态一致,这才重叠不显。 辉光闪烁间,磅礴气机翻涌动荡,而那身影则始终如石像般,长定不动。 直至过去许久,才有一丝波动荡漾开来,更伴随着叹息声响起,四周顿时弥漫浓郁悲感,以侵天地,就连那本就破败的断壁残垣,此刻也为之崩塌坍陷。 “义父,这茫茫道途,我究竟该怎么走?” 那双蒙尘遮灰的眸子直望大漠,望着远处雷霆轰劈留下的点点痕迹,以及那夯结成块的巨大焦土,眼底也泛起阵阵波澜。 其不是旁人,正是雷将义子,武君亲传:韩世岳。 当年雷将战陨,其背尸北上,葬于白溪迟峰,此后其请愿镇守西线,便一直长定于此,不复归也。 就连其道行,也因此停滞不前,一直止步于化意巅峰,难晋炼神。 不过,这倒不是其才情悟性不够,而是自困于心,不知如何抉择,这才难以成就。 武夫也知道自家弟子是何情况,所以就算韩世岳道途停滞,其也没有干涉过,更未强逼什么。 毕竟,武道一途重在心性,若是心境不够恒坚,那就算他以本意牵引,让韩世岳成就了炼神境,事后其意识也会自行消溃,殒命不复。 此间道途,师承只可为根基,为助力,而不可撑前路。 灰白双眸缓缓流转,落在那雷将、犬兽之上,也是极其挣扎痛苦。 他此生珍重者不过其三,而现在雷将、犬兽皆有离世,唯一留存的痕迹,也就是他这本意。 而这也导致,两条前路摆在他面前。 其一,遵循武夫经验所修,以自我为本意核心,凝本我神祇,如此成就炼神境界。 以他如今的造诣,若是选择这条路,成就炼神那自是轻而易举,前路道途也可明望,但代价就是,雷将、犬兽的灵动都将泯灭,就像武夫的巍巍雪岳,其中那寒松、石庙、大山、风雪皆只为手段所在。 这也意味着,只要选择了这一条路,那雷将二者都只剩其形,犹如死物一般,而不复其意。 至于第二条路,那就是不凝本我,意识直接同整个本意融合为一,从而突破炼神境;此法就好比将意识分成数份,融入到那一道道意象当中,虽然不能让雷将等存在复生,却也能让有所灵动,以作陪伴。 只是,此路不曾有前人足迹,就连修行都没有个方向,一旦以此为基,那往后道途可能也就此断绝,且即便能往上修,那难度也自是倍增,比之武夫所修难上不知多少。 也正因如此,其才这般痛苦挣扎,难以取舍至今日。 呼——! 狂风席卷大漠,回应他的,也只有这荒凉死寂。 烈阳西垂,其依旧沉默垂首着,但就在这时,身侧那庞大犬兽陡然咆哮一声,好似惊雷炸响,也让其心神为之颤动。 而矗立云霄上的雷将,此刻也手持战槊,御雷诛罚苍茫,轰声连绵不绝,也是让其双眸闪烁,那灰蒙黯光一点点剥离散去,更有磅礴气势随之迸发,覆压苍茫。 那身影缓缓站起身来,双眸洗炼显明,种种宏声回响天地,以作华光异象。 “道途广阔又如何,明道登高又怎样,若至亲不在,孤家寡人长存世间,纵实力通天,也不过悲绝满憾。” “父亲,小骁,此间道途,我带你们一同走!” 声若洪钟轰鸣,其身不断拔高,其神迅猛强盛,整个天幕随之变化,声势虽远远比不得正统玄丹,却也蔓延方圆数里,磅礴意象映现天地,众多身影矗立其中,玄妙神异,好似天上神祇降临世间! 与此同时,在西南边境的一座山岭间,武夫正打坐磨砺本心,此刻也是忽有所感,向西北所在望来,脸上随之露出欣慰笑意。 第627章 武道隐秘 虽然能引得他有所感,这说明韩世岳还是选择了念融本意这一条路,前路极为坎坷,更是没有先人指引。 但只要能成道,那就值得欢喜,更说明其心境坚磐恒定。 武道一途,不是需要勤恳参悟、千百载苦修的天地大道,其只要心性坚定,那就算前路艰难,亦可横拓直上,且速度极其迅猛。 韩世岳虽然如今已活了二百余岁,就算现在成就炼神境界,所剩寿元也不过一百三十载,堪堪胜过炼气修士,这要是换作正统玄丹,只怕寿元耗尽,也难修到玄丹三转。 而武道修自我本心,只要本心足够恒定,就算不能一念登高,修到巅峰也耗费不了多少年,他作为开拓者,自突破炼神境到修得圆满,也才耗费了百余载。 而韩世岳还有一百三十多年可活,若是再加以延寿,则还要多个几十年,修到圆满自不成问题。 “世岳应该是坐镇在叔祖陨落之地,那地荒凉贫瘠,人迹罕至,而武道突破异象甚小,更不会引动天地道则震荡,所知者必定极少。” “倒是可为暗藏的战力,关键时候镇妖邪,以斩大妖。” 武夫含笑遥望天际,欣慰得连连颔首,良久才为之平复,但其脸上笑容也随之一点点消散,重新恢复那平静模样。 眸光环顾四周浩瀚天地,眼底深处泛起阵阵波澜。 ‘难道真如那人所言,这天地当真不允武道登高?’ 他成就炼神巅峰已有数十载,在这数十年间,也是不断磨砺本心,锤炼意象,梳理功法玄妙,以明定自身根基,从而为下一步做准备,以虚还真,成就武道第四境:求真! 这般磨砺下来,底蕴自然也极为固实,意象就更是近乎化虚为真,同真正的巍岳、风雪、寒松别无两样。 但偏偏就在他要谋求突破之际,却有一封书信自蛮辽传来,来历极为神秘,其上既没有名讳,也无法以气机寻觅跟脚,且传信之物都是一特殊宝物,落在他附近不过数息,就自毁成灰。 若不是他时刻以神念感知着,只怕这书信亦要跟着一并销毁。 而书信上的内容,即便相隔数月光景,每每回想,也还是让他惊惧心颤。 原因无他,那书信所记,乃是一则关于武道的大隐秘! 根据书信所写,千年前,武道之所以落寞,乃是因为天地不允! 据其所言,武道最初三境的修行,修者可凭恒心而一往无前,但当求证第四境时,却是会遭受天地巨大排斥,不仅心魔丛生,更有恐怖天威相阻,难证难成。 且越往后,修行也将越艰巨,犹如不断将山岳倾轧肩头,难以喘息,使得五境只可望而不可及,就连昔日武祖都遗憾不成也。 也正因如此,武道谋划最终失败,但人族又不想这一千古心血作废,这才不得不将武道求证世间,也即是武极所修的天地武道。 至于旧武一脉,则藏遁秘境、洞天,避世不出,以躲天地排斥。 ‘若真如那书信所说的那样,那我求证之际,只怕也凶险甚危。’ 武夫心中暗语,更泛起诸多想法。 旧武一脉可藏匿秘境、洞天,以修行、突破,但此法却难在他身上施展。 毕竟,根据书信所记,想要藏匿秘境而不被天地排斥,就必须自出生起,就一直在秘境中待着,且秘境还需时刻封闭着,如此才不会被天地所感。 一旦显现世间,那就会被打上标记,就算再入秘境,也无处遁形,反而还会害得整个秘境内的存在暴露无疑,而像武夫、韩世岳这样的俗世武修,就更是避无可避,逃不可逃。 而因为书信所记内容实在太骇人听闻,所以哪怕其可能是某一势力故意编造,如那青云门、大昇部,以诓骗他,好叫他不敢求证,其也无法视若无睹,只能这般藏于心底。 ‘若真如书信写的这样,那这方天地岂不是都存在意识,逼得万族生灵往天地大道上修?’ 一时间,一个惊骇念头在周修武识海浮现,只叫其心神震颤,惊惧望向浩瀚天穹。 但再细细想了片刻,其也将这念头震散了去。 原因无他,若真如他想的这样,天地存在意识,那也不可能等到现在他来想,那些至强者必然早就知情,且为之破除。 但情况却一直如此,那就说明,要么是这天地意识太过恢弘伟岸,就连那些至强者都寻不到其踪迹,犹如没有一样;要么就是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天地意识,这排斥也只是天地固有的规则之一,就同那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命一样。 而这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武道一脉,也不是他就能涉及、改变的东西,只能顺其而变,从中谋求一丝生机。 武道分化两脉,一脉直证天地,为人族驰骋效力,一脉永藏秘境,以求道途,也是武道选择的生路。 虽然这样做的结果是,天地武道难证通玄,旧武一脉沉寂无名,整个道途近乎落寞,其亦不悔矣。 不过,纵观往昔峥嵘岁月,看着那些年迈真君显世镇杀大妖的案例,周修武也猜得到,旧武一脉十之八九也混在其中,只是不显声名罢了。 “唉,就算前路难证,走到如今这一步,总归是要试上一试的。” “就算最后不成,那也能给后人留些经验。” 武夫轻叹一声,双目也迸发明灿精芒。 武道修恒心,他本心精勇,就算前路坎坷艰巨,亦要一往无前,若是因此而怯,那只怕不仅道途难进,更是连当下道行都会崩溃涣散。 ‘不过,据书信写的这样,家族若是想要武道传承昌隆,就也得开辟个秘境,以藏传人才行。’ ‘要不然待在这外界,终其一生也只能止于炼神境,何其悲矣。’ ‘得将这事记下,撰编法门,开辟藏身秘境,可不能让后来人也不知不觉间,受累了……’ 第628章 着实古怪 虽然韩世岳成就炼神境界,实力比肩玄丹真君,但武道突破异象甚小,且其也无意张扬,也就私底下设宴庆贺了一番。 这也导致,整个西南地界知情者都寥寥无几。 不过,镇南郡国却是下了遣调令,将其从南秋山西线调到了南疆前线,西线则交由周文燧、卢尚、牛景隆等人镇守。 而如此调遣不过化基层次,在西南诸国内部司空见惯,使得其他几家以及异族虽然知情,却也没有太在意,也就是下修间多了些考量。 转眼五年过去,西南各地依旧一片繁盛太平。 虽然边境大妖又多了几尊,妖属兽潮源源不断,然各方开拓势头却依旧迅猛,直拓百里,筑城垒墙,以固土安邦。 而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那就是周家子弟周元泉在蛮辽南境游历时,意外发现了一方古老秘境。 只可惜那方秘境已崩塌破散,界域只剩四里大小,且其内事物皆腐朽破灭,只能通过残留的紊乱气机,勉强将其归属于明旭族,至于真假与否,那都需要详细考证。 这样一方秘境,且还是多方势力共同发现的,自是无法拿来充当跟脚所在,所以周平在得知详细情况后,就没再关注过,而秘境也被各方分润,周家得了其中四分之一。 后被周元一梳理炼化,以拓厚泽秘境疆域,也让后者扩大了些许。 南秋山西线 平沙城 作为镇南郡国西南边境的重城,其自建成起,就是郡国西线的枢纽所在,强者也大多坐镇于此,以御大昇部以及大漠妖邪。 只不过,因为韩世岳终年逗留于落元城遗迹,使得平沙城分量难免有些不够,难以号令西线诸地,所以一直发挥不出其该有的作用。 而现在周文燧统御此地,大权尽在掌间,那自是大刀阔斧,让这巍峨雄城呈现出其应有的气势。 东承南秋山,北迎大昇部,西御荒凉大漠,南抵蛮荒南疆。 城高百尺,扼天险据地势,兵强将广,旌旗呼啸连云,虚幻大阵笼庇一方,更有南来北往的商队汇聚于此,使得城中极其喧闹繁荣。 周文燧坐在城主大位上,正批阅各城传来的情报,虽然容貌未变,然岁月留痕,更经历诸多生离死别,也让其显得极为沧桑沉稳。 而在下方殿内,却零零散散摆放着诸多东西,有顽土草结出来的土沙元果,足足数筐之多,也有各类奇珍异宝,如烈阳白炎,黄尘土石,其中更是还有一些异兽生灵。 周家安排周文燧坐镇此地,一是其身份足够尊贵,压得住各方牛鬼蛇神,二是防止治下某一势力独大,而反过来欺压其他,三来就是让周文燧在这里,谋求家族所没有之物,以盈壮族中底蕴。 毕竟,平沙城同北拓城一样,承迎四方,更直面蛮辽大漠,往来商队络绎不绝,即使不刻意求取,只同商队交易,也能得到各类奇珍宝物,周家自然不可能错过。 “我说小文燧,那些奇珍异宝,灵兽奇物什么的,虎爷我还能理解。” “但这些虫蝎模样奇怪,且还只是凡俗层次,一掌就能拍死不知多少,你们家怎地也要啊?” 一头斑斓炎虎盘踞殿内高位,慵懒惬意,余光瞥望那种种事物,也是哮声作响,其正是传承于周曦晟的火灵存在焰虎。 “还有那些零碎杂物,虎爷我都看不上,这拿回去能有什么个用?” 焰虎絮絮叨叨说着,周文燧尽数听在心里,脸上依旧平和如常。 “这些虫蝎虽然跟脚平庸,却各有着奇异。” “文崇族兄不日就要求证玄丹,我为族弟,却爱莫能助,也只能靠着这职权,谋求这些虫属,只盼能帮他一二。” “至于这些杂物……” 余光望向另一边单独隔开的几个箱子,周文燧眼中也浮现几分怀念。 “就当是我给后人攒的家底吧。” 而箱子装的东西也极为普通,左右不过炼气层次的宝物,有些更是凡人流传的金银财宝。 周文燧所言后人,自然不是周家各宗脉,而是他自己的子孙后代。 其一生滥情,妻妾近十人,使得所延子嗣足有数十人之多,子延孙,孙延子,周而复始,也让他这一脉在短短两百多年间,就繁衍出上千人之多。 这其中,有周景泰、周景真、周嘉荟那样的修士,化基都有两人,但更多的也还是凡人。 周文燧做不到恩庇上下,却也看不得子孙受苦,但更不想他们为米虫,反过来蛀周家根基,损叔祖道途。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谋求这些凡俗财物,再立种种名头,好叫膝下子孙受惠,买卖营生也好,置地务农也罢,习武学文等等,以寄望在托举后,能自力更生。 而等到他寿绝亡故,父亲亦不复人间,那也就只能看子孙各自的造化了。 毕竟,周家制度摆在那,能够恩惠的永远只是各宗脉的少数,而自家延续四百余年,如今就已有不少周家族人落定郡国各地,自力更生,难承宗族半点情;他周文燧的后人,虽然背靠武君,为老祖嫡长,但却更不能特例而存。 昔年就曾听祖母说过,曾祖公正治家,各宗脉无有不复,若是现在自己一脉仗着身份特殊,那必然会引得家族动乱,更有损先祖威名,何其羞愧。 焰虎闻言摇头晃脑,它入周家也快有四百载,见证了周家数代更替,前赴后继,对世代延续的意义也明悟了几分,包括对周文燧的情谊,那都是源自周曦晟、周修武的爱屋及乌。 但再怎么理解,它也想不明白,为何人族要这般恩庇后人,哪怕那只是无用凡人,哪怕为此疲神劳苦。 这放在万族,延续后裔就是为了族群强大,那就算恩庇,也是其中跟脚尚可的一些,至于那些差劣存在,莫说恩泽照顾,就连同族都不被承认。 包括是羽、龙等强族,若族裔血脉太低劣,亦不会被承认为同族,而像它这样的灵族存在,若是发现跟脚差劣的同属,那更是直接吞噬,如此来壮大自己。 而人族就显得例外,虽然成就修士后,确实会斩凡尘以绝亲,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会对那些凡俗后人恩泽,若后者被欺辱,更是会因此大打出手,着实奇怪。 再细细想了几番,终是徒增苦恼,焰虎也不再思量,依旧慵懒盘踞着,却也发出沉闷嘶吼。 “小文燧,那嗽月都成就玄丹了,你说虎爷我啥时候求证好?” 第629章 同您求上一求 听到这句话,周文燧微微一怔,却又快速恢复正常。 焰虎自从同他合二为一,虽然炼化诸多宝物,以拔盛根基,早已修到了化基巅峰,但求证玄丹却是从未提及过,现在这陡然询问,又如何让他惊讶失神。 只是,就算再惊讶失神,情谊再深刻,此间都不能答应。 这倒不是担心求证失败,他会跟着一并陨落,活到如今地步,寿元左右不过剩个几十年,他自没有那么惜命;而是因为,焰虎求证玄丹,在周家乃是一忌讳,长久以来都避而不谈。 就是因为焰虎不仅为灵属,就连本源也直指灵族掌御的【明炎】,若止步化基境界,那尚且还好说,灵族不太能感知到其存在,而一旦求证玄丹,那就必然会被灵族影响,以作巨大祸患。 这可不像寻常妖族那样,只能通过血脉或道途影响,平日尚且清明自由;焰虎一旦被灵族察觉,那证成的那一刻,其究竟还是不是周家熟悉的那个火灵,都尚且两说。 如此情况摆在眼前,使得无论焰虎跟脚是盈盛,还是平庸,周家都不敢让其去求证。 而石蛮之所以能成就玄丹境,一是当年周家对此所知并不多,尚不知敬畏,二来石蛮乃周平点化灵属,本源所指就是【土德】一道,当下果位无主,自不用担心道途被影响。 但即便是这样,周家为扼制石蛮,也还是动用了诸多手段,人道、神道并施,代价极其巨大,搞得时至今日,都不敢再栽培第二尊石灵,又如何敢栽培这火灵。 见周文燧沉默不语,焰虎昂着的头颅也缓缓低下,火焰翻涌间,却是愈发黯淡。 它存世数百载,且还同人族打交道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周家顾及所在,所以此前才从未提及。 今日之所以询问,也是因为它寿元不多了! 灵族作为天地灵性汇聚而凝的特殊生灵,其同万族有所不同,灵属寿元极其悠久,哪怕诞生意识后,也仍能活几百载,而若是算上孕育时期,那在玄丹境之前,动辄就是活近千年。 就如焰虎,在被周家发现之前,便已诞生意识在火山熔岩中活了上百年,而再往前算上懵懂无智的时候,到现在也存世八百余载,都快有两个周家那么久,剩下可能都没有周文燧长,只是它从未谈过这个,周家也不知其寿元究竟几何。 不过,灵族虽然特殊,但在求证玄丹,涉及道则后,也同样会被道则侵蚀,就算族群底蕴雄厚,各方面都拔高,也才堪堪达到一千二百年。 这固然比人族同境长了四百年,更是万族中的第一等,只稍逊古渊族,同龙族并列,但就玄丹境之前的表现而言,却是极为平庸。 如此情况,其实也算是天地均衡表现,任何生灵在大道面前,皆为平等。 再望了望周文燧几眼,焰虎头颅也彻底低下,落寞可怜。 只要是生灵,除非必死无疑,不然都难心甘情愿死去,它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明明有求证希望,那就更是不甘。 但偏偏这又为周家忌惮,只能这般苦楚存心。 “虎爷,您是寿元不多了吗?” 却在这时,沉寂许久的殿内,陡然响起一道声音,也让焰虎垂落的头颅重新抬起,便见周文燧极其复杂地望着它。 焰虎并未回应,但席位上的青年却知晓了答案,眸中神情也愈发复杂。 这些年间,他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有长辈有妻妾,亦有儿孙后人。 曾祖母燕芷兰离世时,对曾祖的怨恨,祖母司徒清雅郁郁而终的模样,更忘不了大月氏卧在床榻露出的欣慰…… 他不是真君,做不到道心恒坚,这些亲近之人的离世,就如同一道道利刃,早已将他内心砍得破碎不堪。 偏偏这些亲人,他没有半点能力去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世,为山上坟墓,为冰冷灵牌。 而焰虎作为陪伴他大半生的存在,更相融一体,气息融一,对其感情自是极为雄厚,甚至比之亲人还要深。 此前那些亲人他无力挽留,但焰虎能否存在,却全权在他一念间,虽然这求证希望也极其渺茫,但总好过坐看等死。 “那虎爷,您可有法子遮蔽灵族影响?” 说到这里,周文燧微微一顿,眸中也泛起波澜。 “或是奔赴它域,不同家族刀锋相对。” 声音急切,更蕴含着强盛期盼,但回应他的,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焰虎头颅也低垂到地上,沉默不语。 就连周家都没有扭改本源的办法,让那玄龟一族跟脚变动,它一个在周家恩庇下成长起来的火灵,又岂会知道。 整个大殿陷入沉寂,唯有明火摇曳,直至过去许久,那火灵才重新抬首。 “小文燧,今日就当虎爷……” 但还不等焰虎说完,那席位上的身影就打断说道。 “虎爷,待这边境事了,为家族栽培出后继之人,我便同您求上一求。” “您为我周家做的够多了,文燧为晚辈,又岂能苛待。” 此话一出,这火虎骤然站起身来,周身炽焰焚绝而盛,滚滚热浪扑面袭来,满眼不置信。 “小文燧,虎爷我……” 这恐怖火虎咆哮哽咽着,更是为之悲泣,四周炽焰爆虐汹涌,以表其心中不平静。 而就在这时,一个炼气修士自殿外急步跑来,手中还捧着一只蜷缩成团的灰褐小兽。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第630章 黑足幻猫 “嗯?” 周文燧应声望去,便见来人手中捧着一只不过尺长的小兽,皮毛灰褐,上面满是明显的黑棕斑点,足底黝黑,黑色双瞳瞪大若圆,正警惕张望着四周,极像是一只憨萌可爱的凡俗狸花小猫。 火修再以灵念反复感知了几番,依旧没有感知到半点神异,也不由心生疑惑。 “此兽是何来历?” 那炼气修士闻言,脸上激动神情更浓郁了几分,邀功般向前靠来。 “回禀大人,此兽名为黑足幻猫,乃是大漠独有的特殊异兽。” “虽看着憨萌可爱,却有着幻神、显凶等神异,更是可显迷蜃幻势,遮蔽一方,以幻戮过往生灵,乃是大漠中的恐怖之一。” “若非这只幼小,实力孱弱不显,幻势破绽百出,属下也难将其擒来。” 听到这句话,周文燧顿时来了兴趣,眸光落在那人畜无害的黑棕小兽身上,却依旧没有上前查看,这世道险恶,自不能贸然犯险。 “既然这黑足幻猫有如此凶威,那为何本座此前从未见过?更是连传闻都不曾听过?” 下方修士被其威压所震,身躯也颤动难定,紧扣牙关道:“回大人,这黑足幻猫之所以传闻甚寡,是因为其族群稀少,且只生息于人迹罕至的大漠深处。” “就连很多部族都对其一无所知,属下能知晓,只是因为属下出生于沙猎部族,自幼听长辈言说过只言片语。”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谎言,任凭大人惩罚!” 见其如此,周文燧心中也信了几分,虽然他不是蛮辽人,但同大昇部接触这么多年,也多少对蛮辽部族有了大致了解。 蛮辽古国的部族,并非所有都是栖息于绿洲的孤部,而是根据地势有所不同。 像蛮辽古国东北地界,乃是草原、丘陵、森林等地貌,那边的部族其实同赵庭、古夏皇朝并无两样,城池连绵,村落散布;而从东北到西南,地貌一点点向着荒原、沙漠渐变,就变得以游牧为主,亦或是据绿洲而生的孤部。 而再往西南移动,就彻底是生命绝寂的恐怖沙漠,炽热焚灼,生灵绝迹,而在这里头其实也生存着一些人族,那就是沙猎部族,顾名思义就是以猎杀大漠异兽而延存的部族。 这一类部族人口极少,拢总有没有两万人都是个未知数,且随着这些年人族开拓,边疆治理等等,不断迁徙安居,就更加剧了这类部族的消亡。 若这修士真是迁徙而来的沙猎部族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周文燧灵念分作两道,一道遁出大殿以打探此人底细,另一道则涌向焰虎。 下一刻,便见后者站起身来,恐怖火焰翻涌动荡,就向那小兽倾轧而去,更惊得那修士脸色惨白! “哈——嘶!” 旋即,只见修士手中猫兽惊惧拱起,背脊若弯月,毛发耸立狰狞,更有一股特殊波动随之蔓延,顿时让周文燧心神恍惚。 待其凝神再望之际,那修士小兽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庞大沙狼,气息强横暴虐,凶煞恐怖,直震心神! 见此情况,火修却是不惧反喜。 “手段有点意思,就是实力太差,幻境拙劣虚假,满是破绽。” 其喃喃说着,手掌猛地向前一抓,直插沙狼那恐怖血口,本该惨烈血腥的一幕并未发生,反倒是这庞大巨兽如幻镜般,骤然消散破灭,一只黑足狸猫被火修扼住咽喉,此刻正顽强挣扎着,却是无济于事。 而那修士则惶恐躺在地上,大汗淋漓,脸上满是余悸。 “这异兽不错,算你一功,去库房领赏吧。” “小的谢大人恩赐!” 一道令牌赐下,那修士当即激动离去,只留狸猫在火修手中不断挣扎。 “我说小文燧,你要这小花猫作甚?” “虽然有些迷幻作用,但也就迷惑弱小存在,能有什么用。” 火虎踱步打量着那小家伙,心中满是疑惑,它虽然知道周家一直都在收集异兽,以作驯化,但周家现在又不是以前,想要看上眼,那最起码都得是化基层次的异兽;而这小花猫不过凡俗小兽,显然跟脚差劣,就算有迷幻作用,也帮不到周家几何。 青年闻言淡笑了几声,轻轻安抚手中紧绷着身子的小兽。 “跟脚差劣可以拔,就算这只不成,也能繁衍后裔,以作筛选,总归能挑出一些资质尚可的。” “只要其能成就化基境,那作用可就太大了,布施幻境,以作磨砺……” 虽然现在单看其手段,确实算不得显著强大,但人族能以孱弱之躯矗立万族前列,就是因为有智慧,擅假于物。 只要能将这猫妖的迷幻能力威势提高,再同法阵、器道相辅合势,其所能爆发的力量就远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可为磨砺幻境,以炼后辈心性、实力,也可为困锢杀阵,以震戮妖邪。 而要是有望将这黑足幻猫栽培到玄丹境界,那凭借其迷幻手段,关键时候说不定就扭改战局。 “文燧受家族栽培,承祖宗恩庇,方得今日不凡。” “明燧可随虎爷您慷慨求道,但周氏子弟周文燧,却不能于家族无报。” 其朗声说着,眸中神色也愈发坚定,虚手落在怀中猫兽背脊。 “栽培这黑足幻猫,就当是我偿还家族恩泽所做的绵薄之力吧。” 听到这番话,焰虎也陷入沉默,旋即化作一团灵火遁入周文燧体内,显然是为之认同。 在将黑足幻猫安顿好后,周文燧也从各方途径打探这一异兽的情报,心中也渐渐有了大概。 那修士所言不假,但却漏掉了一些。 其一,黑足幻猫跟脚整体差劣,就算是其中拔高者,一般也只能修到化基层次,玄丹存在更是从未出现过。 其次,黑足幻猫的繁衍能力极低,寿命短浅,又多为独行,而大漠恶劣贫瘠,妖属肆虐,使得其族群近乎濒临灭绝,能寻到这一只,都算是那修士运气绝佳。 如此妖属想要栽培强大,可想而知何其难。 第631章 自当一往无前 虽然黑足幻猫数量稀少,但为了栽培、繁衍,周文燧也是在安排好各项事务后,就时不时遁入辽阔大漠,亦或下置任务,以寻觅这一族踪迹,顺带着也找找其他异兽存在。 毕竟,周家还有两头大漠异兽,一是沙灵鼠峦丘,一是土属异兽沙大黄。 这两头异兽虽然跟脚都无望玄丹境,却胜在忠心,且能力特殊,最重要的是二者本源直指沙道,不为任何一族掌御,若是能寻得其族属,未尝不能繁衍出听从周家、且毫无顾忌的附庸种族。 如此一来,家族实力必然暴涨,尤其是下修层次。 至于其搜集来的那些珍宝奇物等等,也随着郡国商队北上,或送去金林仙城,以托举子孙分家,或直往白溪山,为家族分润安置,壮盛底蕴。 而这样的情况,自远不止周文燧这一处,而是镇守在各地周氏族人皆如此,以集天下珍宝奇物,盈一姓宝藏,何愁不盛。 也正因如此,除非是玄丹真君陨落,不然任何一方势力都只会越来越强盛,而极难出现衰落情况,就算后人青黄不接,亦可以它法延续之…… 开元三百五十年初 新春繁闹,各地欢庆,百姓无不欢乐迎新年,爆竹轰响大地,篝火摇曳映夜幕,或游龙烛灯连绵,或烧塔焚焚驱晦除灾,以祈福泽、盼瑞兆。 而第三十届天骄大比,也在这浓浓年味之中,自明京拉开帷幕。 不过,自从这盛会变得激烈,广迎人族各地天骄,非妖孽不可争高夺名,周家对此也就不再那般热衷,除了每回选些族人、麾下修士去参赛,以示态度外,剩下也就对何人成就真君加以关注。 毕竟,参加天骄大比,根本目的就是乘势求证玄丹境,至于赏赐宝物什么的,则为点缀之笔。 在百十年前,周家实力算不得强大,底蕴也浅薄甚寡,再加上天骄大比算不得激烈,那自是欣然前往。 但现在,大比愈发激烈,除非派遣族中那些修行有成的序列种子,要不然都难同各方天骄、草莽妖孽相争锋,这若是争名前列,以换得求证机会,那尚且还好说,但要是落败无名,那反倒暴露了身份。 除此以外,登君山脉气机也愈发混杂紊乱,难免会影响突破可能。 而反观周家,随着姜黎突破成功,二月、农公实力壮盛,使得周家防守有余,大妖难侵,除了没有人望加持和辅修宝物,其他简直就是绝佳的突破所在。 种种原因影响下,周家自然也就对天骄大比没了那么大的兴趣。 毕竟,留在郡国突破,好歹身陨道消后,尚能恩庇家族传人,去明京突破,那一旦失败了,可就什么都不剩。 玄毒峰 一方石亭矗立在山崖上,其内立着几道身影,却一个个神情复杂,气氛沉抑。 毒修坐在亭中一角,捏得手中茶杯吱吱作响,却是欲言又止,沉默良久,才对着一旁兄长担忧低语。 “兄长,真的要现在求吗?” “就不能再磨砺参悟个几年十几年,何必这般着急。” 说到这里,其微微一顿。 “你一心求道,那若是出了意外,景台又该如何?” 周文崇闻言脸色不变,只是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文偃,你也是修行之人,知心气、性命何其重要。” “我钻研蛊虫已有二百余载,该参悟的都已参悟明彻,剩下参悟不了的,也只能说明我才情只有这般,再苦熬下去,也是白耗寿元,坐望命衰。” “如今,我道行已圆满,寿元也尚有些年头,心气未衰,性命尚盛,正是突破的绝佳时候,若是再熬下去,只怕错失良机。” 其眼中满是坚毅,将手落在石桌上。 “我已将蛊道传承悉数编写成册,景台虽然才情悟性不高,却也习了其中诸法,足以教导后来者,不至于后继无人。” “至于其他,就只能看家族安排了。” 蛊脉传人,以教相传,这是他给亲子周景台谋求的身份,再加上周家制度恩庇,这就算他求证失败,身陨不在,其也能在白溪山过得很好,更是都有望成为一脉家老,也算是了却他挂念。 “只是……” 周文偃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老得不成样子的周承明出声打断。 “好了,文偃,莫要再说了。” “求道自当一往无前,岂能惧而贪生,文崇既然已经做好准备,那就随他而去,何必再劝阻。” 老者声音如朽门关合,沙哑刺耳,更伴随细微喘息声。 “不光是文崇,你也一样,若还有进取之心,就早些做准备,切莫苦熬寿元,白白损了可能。” “至于这传承一事,瑾萱、庭隼就挺好的,家族也会照料,无需为此发愁。” 说到这里,周承明那浑浊双目也落下两道泪痕,咽喉更是发出微弱哽咽。 在大半年前,空明于白溪山外求证,最终承道失败,身魂俱灭,除了一块残缺脊骨,剩下便丝毫不复。 而其求证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待寿元将尽之际,才去求证玄丹。 虽然其不断苦熬参悟,确实将肉身造诣拔高了不少,但性命衰败,就犹如通天桥斩断,最终才终落得个失败下场。 正是这前车之鉴摆在面前,周承明才不想自家两个好儿郎,也因为寿元衰败而悲绝落幕。 听到叔祖所言,周文偃心中纵有万般言语,也只能憋压心头,沉默片刻,闷声问道:“那……哥哥你想在何处求证,这样也好让族中布施,以改气机灵蕴。” 那蛊修沉吸一口气,气沉于心。 “就在族地以西,靠近大榕山脉的那一片地界吧。” “若是我求证失败,定引得虫属蛊物横行,那一片地界荒凉辽阔,就算异象爆发,也不至于殃及旁人,更方便家族迁运……” 兄弟二人絮絮说着,四周小辈恭候聆听,而那老者却悲感涌上心头,怎地也压不下去,乘风逃一般,向赤峰遁去。 落入那繁盛连绵的红竹林,直至跌在熟悉的竹屋内,其悲感就再难压制,恸哭不止。 而在竹林之中,几个黑白交映的憨厚身影闻声而动,向着这里缓慢靠近,疑惑又好奇地张望着,它们正是空明在求证前,同一炼气熊妖所诞下的后裔,为的就是陪伴周承明。 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憨厚熊兽,浓浓悲感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空明啊……” 第632章 上下齐心以托举 白溪山 西境 连绵山岭崎岖陡峭,孤崖陡壁如锋,礁石巨岩耸立,惊鸟啼鸣,走兽嘶吼,尽显荒野气势。 因为临近大榕山脉这片凶名赫赫的妖山,再加上镇南郡国有意隔绝,使得这方圆三十余里地界人迹罕至,也就边缘区域有些许人烟,还是些采药、捕猎的山人。 此刻,在这片蛮荒山野上空,却是矗立着几道身影,气息各异,正是周文崇、周文偃等人。 而在天际之外,还有几道身影显立着,便是姜黎、二月、农公等护道存在。 之所以相隔如此之远,一是此地凡人稀少,人道手段难以蔓延,二来就是不想道威涌动间,影响了天地灵蕴。 而俯瞰下方苍茫,便能望见山野沉抑,更有虚幻法阵笼庇上下,以此禁锢这一方气机,天地灵蕴也被特殊手段扭改,此刻变得阴寒特殊,极为趋近阴煞一道,以便蛊修突破。 如此手段,正是周家助道所为。 虽然在辅修宝物方面,周家欠缺甚多,时至今日也无处谋得,只能通过定仙司向赵庭谋求;但在其他方面,那自是积累甚重,不复从前那般窘迫。 就如这突破之地,便布设了十多道一阶法阵,以笼气机灵蕴,更有各类灵材埋藏山野,以盈灵机改道蕴,另有一道法宝、诸多法器镇于阵眼,锢定各方,这种种代价合计在一块,都够三个仙缘子一路修到化基境界,可想而知财大气粗。 而如此代价,也只为改地势天象,好增长那半成一成的求证可能。 当然,周家也不会真拿这些资源来一掷豪赌。 那些布置其中的法阵、宝器等物,不仅有封锢天地气机,以盈灵蕴之效,更为拘势,以防气机大范围泄漏,稳定山河,自成一方。 如此一来,就算修者求证失败,也能极大地弥补其中损失,或就地落定,以作一方宝地,亦能便于迁动,安置于族地。 “兄长,这其中气机可还充盈,可还要再添?” 再将一股阴煞之气打散,周文偃对着蛊修也是担忧问道。 虽然周家愿意为族人求证掏出资源营造灵蕴之地,但这也不是空手就能得,亦需要大量功绩去换取;周文崇现在的突破之利,就是用其从前为家族立下的功绩,以及毒修部分功绩换来的。 而换作寻常化基族老,除非是掌握炼器、制宝那样的独门手段,亦或屡创大功,不然想要换得突破之利,那少说要勤勤恳恳积攒个三百年,近乎一辈子都要搭在这上面。 当然,周景怀等族老推行这制度,自然不是想拴住族人,让他们为家族卖命一生,而是为了家族和睦,上下齐心。 以一人之力,想要攒够突破之利,那自是艰巨茫茫,但周家是血脉相连的仙族,而非等级森严的宗门,一人之力绵薄孱弱,然宗脉之力却雄厚磅礴,只要修士得宗脉认可,自有望上下齐心托举,以助求道。 而成就玄丹真君,那放在外界就是开宗立派的老祖,自可为宗脉谋福祉,就算本意不为,宗族也会向那一宗脉倾斜。 如今周家,利益划分也便是如此。 将周平除外,剩下明面上的三位真君,周修武、周嘉瑛皆是三宗出身,所以族地派系掌权以三宗居多,周曦越为五宗后人,郡国派系便以五宗为重,族地内也有较大的话语权。 至于其他宗脉,那自是权利卑微,也就四宗因为嗽月成就玄丹境界,这才占到了一些权势。 “不必了,这些就够了,再多那也是浪费。” 周文崇闻言摇了摇头,蛊法虽然特殊,但本质还是御兽一道,而御兽又实为魂道分支,想要将天地气机扭改成相应的灵蕴,那代价太大,也不是周家现在能做到的,之所以施加阴煞、死怨等气机,也是为了让灵蕴向魂道靠近。 现在气象已经足够,再补盈下去,也没有多大作用,反倒还可能反过来影响突破。 当然,他求证蛊法,也不是真的证魂道,而是让五蛊合一,身魂承蛊,将自身变成一诡异妖孽,如此成就另类玄丹,此间灵蕴也已然足矣。 “好了,离去吧。” “各君事重,诸方繁杂,我也积蓄足够,就莫耽搁了。” 蛊修缓声低语,一只手落在胞弟肩头,轻轻拍了几下,胸中万千言语也随之荡散,唯有双目明灿坚定。 “文偃,你且看好,兄去求道,为你明路!” 说罢,其便化作一道明虹,直遁下方苍茫,身形更是不断变化,或幽蓝蟾蜍沉闷轰鸣,或黑褐蜘蛛舞动口器,亦或是血红毒蝎摇曳倒钩,蜈蚣盘踞以作天明,更有隐蛇显现,直叫修者寒悸。 周文偃同蛊修心念相通,又岂会感知不到兄长那坚毅求道之心,双目辉光闪烁,自咽喉发出一声哽咽低泣,便带着一众子弟远遁天际,免得被求证余威所波及。 而自从周文崇沉定其中,这一片山野也随之发生诡异变化。 最初只是难以寻觅踪迹的细微虫鸣,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有虫属蛇蝎自大地钻出,于苍茫爬行,且越来越多,直至本该荒凉无生的山岭,被数不清的虫属占据,毒蛇交织,蝎蛛相争,更有蟾蜍、蝼蚁、蜈蚣、恶鼠…… 这些存在在山野间不断爬动着,更是疯狂厮杀蚕食,密密麻麻狰狞恐怖,就犹如人间烈狱,且自那些裂缝地窟源源不断涌出,好似无穷无尽! 吱呀嘶鸣好似厉鬼呼啸,回响天地上下,这恐怖一幕直击心神,直叫那些弱小的周家子弟心神惊悚,头皮发麻,有甚者更是呕吐昏厥,哪还敢逗留,逃似得向远处遁走。 周文偃立在半空,俯瞰下方那凄惨种种,心中更有凄厉虫鸣直击灵魂,心神恍惚,身躯颤栗,更是难以压抑。 “兄长……” 而一旁的明黎真君也不由蹙眉,且随着地底那混乱邪祟气息不断壮盛,其眉头也皱得愈发紧了些,更有人道洪流随之浮现,以备不时之需。 “浑噩混乱,如此状态就算成道,只怕也神智难明……” 嘶嘶嘶! 诡异虫鸣声陡然响起,这辽阔山野的虫属蛇蝎就像是被什么神秘存在呼唤般,厮杀蚕食得愈发疯狂,残肢血肉盈满大地,更随之发出凄厉嘶鸣。 嘶嘶! 叫声漫山遍野轰鸣,更愈发诡异凄厉,好似佛陀诵经,又似邪祟魔音,回响苍茫天穹,那浩瀚天幕亦为之黯淡! 第633章 诡异邪祟 滚滚阴云凭空涌现,遮蔽天幕,使得这一片大地被阴暗所笼罩,阴风黑气翻涌,虫蛇蝎蚕食厮杀,无穷无尽覆压得大地就像是在蠕动般,甚是惊悚,而那浓郁阴煞气机也随之翻涌动荡,整片天地就如同恐怖鬼蜮! 嘶——! 凄厉嘶鸣响彻天地,就犹如无孔不入的魔音,直贯四方生灵心神,使得那漫山遍野的虫属蛇蝎愈发疯狂。 而天穹上,周家子弟也悉数逃遁离去,只剩周文偃、周景怀两个化基修士长定,但即便是这样,二人也需姜黎出手,这才得以安然无恙。 “蛊修之法,当真是诡异恐怖啊。” 周景怀头顶一方镇庇法宝,朦胧金光笼罩上下,这才将那邪魔虫音隔绝在外,俯瞰下方苍茫,望着那无穷无尽虫潮厮杀蚕食,其心神也不免动荡,更萌生诸多念想。 “看来蛊法传承,还是要多加侧重。” 从前周文崇不显山水,威慑不如毒修,战力难敌周元空等存在,也就旁门方面,如栽培灵植,驯化灵兽等等发挥作用,也让他有所轻看,本意就算会将其传承扶持,也必然不是家族重要所在。 但今日这表现,却让他为之改观。 且不说其他,单是这漫山遍野的虫潮,以及那足以轰杀化基的恐怖邪魔虫音,就足以他看重蛊法。 这要是后来者能修到如此地步,催使亿万虫属坐镇边境,那必然比毒修威慑还要巨大。 ‘不过,化基存在魂魄造诣有限,想要统御这亿万虫潮,只怕艰巨无望,倒是可以让景台往虫魔音上钻研钻研……’ 想到这里,其思绪也为之收敛。 “叔父,你觉得蛊法一道如何?” 其沉声问着,余光却陡然瞥见周文偃身躯剧烈颤栗,面容狰狞扭曲,就像是在承受什么剧烈痛苦般! “叔父!” 其惊喊一声,急忙上前搀扶后者,便发现毒修衣衫已然被汗水浸湿,身子就更是冰冷刺骨,如此情况对化基修士而言,近乎是不可能发生,这让其如何不惊慌。 姜黎垂望而来,却只简单落下庇命手段。 毕竟,周文偃之所以这样,是其同蛊修心神相连,只是感受到部分痛苦,而非真的遭受伤害,她自然也没办法斩断。 “兄长——!” 却在这时,毒修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双目森白恐怖,更隐隐有虫影浮现,惊喊声自咽喉发出,魂魄剧烈震荡,整个人也随之昏厥。 好在周景怀及时扶住,这才没向下坠落。 而下方那崎岖山野也骤然炸开,山石崩裂四溅,尘埃如幕遮天蔽日,更有一道庞大黑影从中浮现,臃肿狰狞。 嘶啊——! 凄厉嘶吼响彻天地,便见灰褐蛇尾呼啸甩动,瞬间将滚滚尘雾破散,姜黎、农公也为之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又是一道嘶吼声轰响开来,滚滚音波直接将尘雾破散开来,也让那黑影真身得以显现,便见一尊诡异到极点的恐怖存在矗立在大地上,去足有十余丈庞大,身躯狰狞恐怖,就像是强行将五种毒物揉搓融合在一块。 光是头颅其就有三方,蛇、蝎、蟾蜍,而身躯则以蝎身为主,赤甲遍附周身,形状各异的百足交织爬行着,背后更是有蛇尾、蝎钩等各类诡异,口器散布,黑绒如钢,毒牙锋芒…… 并且,这庞大身躯还在不断蠕动着,就像是粘稠液体涌动,那周身足肢口器随之而动,向着诡异状态不断蜕变,且周身上下不见半点人样。 只是望上一眼,便觉心神惊悚难定,更别说那低锐碎声不断作响,直击生灵身魂。 就仿佛面前不是生灵,而是诸多诡异融合拼凑出来的邪祟! 并且,随着这诡异存在口子不断发出尖锐嘶鸣,那漫山遍野的虫属蛇蝎也像是得到召唤般,向那诡异存在迅猛爬去,就如一股股烂泥相融成团,使得其气息疯狂暴涨,向着玄丹层次不断蜕变。 “当真是诡异。” 金煌明辉大放,映照一方天穹,姜黎矗立正中,凝望下方诡异,心中也不免生起惊悚畏惧。 毕竟,这下方存在着实太诡异恐怖了些,明明尚未成就玄丹,但所显露出来的气息却已然让她惊悸,就像是无数生灵杂糅在一块,那亿万魂魄相叠所显露出来的恐怖魂势。 这实在太混乱,太浑噩,以至于她都难抵御,每多接触一刻,都能感觉到心神像是在被侵染一样。 “如此邪物,断不能留。” 虽然这邪物威势不断拔高,离玄丹境越来越近,但从其显露真身,没有半点人样,且意识混乱暴虐,不复周文崇神魂,就已经决定了其结果。 毕竟,此番是周文崇求证玄丹,其意识被吞噬不复,就注定求证失败了,剩下的这邪物再强横诡异,也无济于事。 而在其念想之际,下方那诡异存在已然将所有虫属蛇蝎吞噬,整个身躯庞大无比,犹如一座不断蠕动的肉山,足肢颤动挥舞,而山野则满是那些虫属蛇蝎厮杀蚕食所留下的点点残肢碎肉,鲜血侵染苍茫。 自上向下俯瞰,整个苍茫大地就像是恐怖血蜮,万籁俱寂,唯有一尊恐怖存在矗立其中。 “楔——!” 那诡异存在身躯疯狂蜕变,但却像是没有食物般,焦躁嘶吼,更猛地望向天穹,那无数双复目森然转动着,其中满是混乱暴虐。 “沙沙……吃……沙……” 凄厉魔音细碎作响,那庞大身躯随之而动,瞬间震得大地崩塌破裂,其就如同汹涌肉潮,向天穹轰袭而去! 恐怖魂势轰袭寰宇,周景怀还想遁逃,但意识就像是被无数巨锤轰击,亿万虫兽在耳边嘶吼一样,直接将意识冲刷得浑噩沉沦。 不过,姜黎、农公等存在手段更快,磅礴道威镇压直下,金光璀璨,神道恢宏,瞬间便压得那庞大肉潮跌坠,匍匐疮痍山野,以作凄厉嘶吼…… 第634章 还是太慢了 虽然求证所化邪物诡异恐怖,但总归是一成道存在,姜黎自然也不好将其镇湮,只能强行封锢,送去了白溪山,好叫周家自行处理。 至于那一片山野,虫骸碎肉遍地,秽血斑驳染地,更有虫属蛇蝎滋生孕育,肆虐其中苍茫,阴煞邪风吹袭各地,犹如阴邪鬼蜮,甚是异邪。 而因为这一片地界较为辽阔,不便安置于族地,再加上有意发掘蛊道玄妙,所以便被周家以法阵手段圈禁起来,自成一方,以作蛊修钻研所在,其中生长出来的虫属亦可为特殊灵材,曰之:邪蟲蜮。 虽然此间突破目睹者甚少,但消息却也如门缝吹风般,向着各方传出,为青云门、赵庭等势力耳闻,这些势力固然不知其中明细,却也知周家那位蛊修证道失败,身死道消。 明京 九重宫阙 赵清神念扫掠四周堆积如山的奏折,数息间便将其中所记了解于心,却是陡然顿了片刻,虚手将其中一道掠到面前,随之翻开到其中一页,其上所记正是周文崇求证失败一事。 像周文崇这样的求证事宜,所撰足有册厚,其本该是一眼掠过的,只不过周文崇为少有的蛊修,更是威势正猛的周家族人,这才多留意了些许。 “皇兄,这周文崇所证应当是人蛊合融之法吧?” 声音在空荡大殿内回响,便见赵坦自暗处显现身形,“回陛下,据以往种种所记,以及星宫册录,应当就是以此法求证的。” 听到这准确答复,那高位上的人皇也轻叹摇首。 “倒是可惜啊,修了条近乎无望的绝路。” 蛊法作为另类御兽法,其起源诸多,当年的吴家只是其中之一,诸如御兽宗、太玄百派、古夏七十二岭等等,皆于此道求索,只是始终不曾有修者登高,终为旁门小道尔。 赵庭作为人族通玄大势力,广集各方传承,蛊法自然也不例外。 且其不仅收集这类旁门传承,更会同道衍宗合力推演,以明前路如何。 包括星宫推演蛊法化物,明面上就是其召集了一些蛊修老道合而钻研,实际上赵庭、古夏亦将各自部分所得呈了出去,以作助力,只是没有遣专人前往罢了。 但也就是钻研过,其才会言说人蛊相融之法,是一条近乎不可能的绝路。 毕竟,人蛊相融需以魂魄御压群虫,就好比一人横压百十众,且那些存在还就是性命滋壮出来的,底蕴同自身相差无几,这镇压起来自是难如登天,近乎无望。 而真能做到魂御百十众而无碍,那必然也不是寻常人,又何必钻研这旁门小道,直修魂道岂不更好。 也正因如此,赵庭在钻研出十余种人蛊合融成道的法子后,就搁置另觅其他,以此探究蛊道可行所在。 想到这里,其沉声问道:“那蛊道之法,如今钻研到何等地步了?” 赵坦闻言微躬作揖,“蛊法虽玄妙特殊,但终究如独枝强木,难作明桥。” “单以此谋求道途,绝无可能,只能为化基助力。” “不过,洞天内有一人,资质不俗,更是奇思大胆,欲以这蛊法为辅,合诸法之异,从而窃魂道玄妙,如今已有不小收获。” “我也吩咐人手加以照顾,就是不知最后有几分能成。” 听到这番话,赵清也明白其意思。 蛊法一途难独道,但却有望以此为基,辅以一些旁门左道,从而成就魂道下则,正如沙道之于土道,雾道之于水道等等。 这些道统虽不能成就通玄果位,却也玄丹无忧,最重要的是,受大道影响算不得重,也算是小族赖以延续的道途。 若蛊法真能琢磨出一条小道,虽不能扭改大局,却也能为底蕴,只要不被异族知晓底细,那就是独属于人族的玄丹传承,可世代涌现玄丹真君。 而像【乙木】、【明微】、【离火】、【土德】这些大道,虽然强盛,前途无量,但一旦果位变迁,那就沦为废道,往后皆不可修。 “如此也好,那去道衍宗求些手段来,辅以钻研推演,若真弄出个道途来,也是我人族幸事。” 赵清朗声嘱咐着,紧接着问道:“赵铭、方禾、靖云他们几个,如今修行如何了?” 此话一出,赵坦身形向阴暗遁了遁。 赵济寿元所剩不多,这是苍茫万族皆知瞩目之事,作为其族裔,赵氏自然就更为重视。 一是老祖陨落,江山社稷难有扛鼎之人,只能依赖道衍宗镇御;二则就是人族实力大减,这往后局势都将严峻甚重。 也正因如此,早在即位之初,赵清就已经开始侧重选拔、栽培天骄,更是不惜在这上面耗费巨大代价,以此盼望能出新的通玄天君。 包括天骄大比盛会,明面上是各方争锋,以证真君,实际上每回都有不少资质卓越的仙缘子被收入麾下,如耗材般,向着有希望的几方道途堆砌求进,如那【乙木】、【明微】、【庚金】、【地方】、【元雷】等等。 而方禾、赵铭等存在,也就是赵庭这些年苦心找的,先天资质在九寸以上的仙缘子,其中更是有两个灵体,一个所向为【地方】的【广原】,另一个所向更是【乙木】二则【沉林】、【茵木】。 至于赵济所修的枪道,却是被排除在传承以外,甚至在以往岁月中,人族修枪道者,都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强大的是赵济,而非那尚相融于兵器道的枪道。 是赵济强大到从兵器道那方道海占据了三分之一,以凝成两则大道分支,从而震慑万族。 但这样形成的大道分支,就如泾渭分明的江河,看似独立相隔,但暗潮却依旧在交汇相融,寻常修者又如何观道相望。 要是赵济能将枪道如剑道一样,从兵器道彻底独立出来,那所凝分支就会为之稳固,以供后人修,但要是不能,那江河翻涌间,修行起来比之其他天地大道还要难上不少。 甚至,一旦赵济陨落,这两则大道分支亦会随之消散,重新融入兵器道那片浩瀚道海,哪怕后来者重凝枪道,也不复今朝枪道。 也正因如此,枪道修者才少之又少,就连道统根源所在的赵庭,就没有几个枪道真君。 “方禾已玄丹五转,靖云也成就玄丹四转,至于其他天骄,也皆成就玄丹境界,于各方秘境洞天刻苦修行者。” 高台上的那位人族共主闻言,却是陷入沉默。 “只剩四百载不到,还是太慢了……” 第635章 恐怖邪祟! 明玄宫 暗炎秘境 周元一盘坐在鼎炉前,望着炉内那暴动翻涌的诡异邪祟,眸中异光也是不断变幻,而那鼎炉中的邪祟,也正是周文崇陨落所化邪物。 “意识浑噩混乱,毫无智慧可言。” “不过,这魂压威势倒是不错。” 其喃喃低语说着,旋即便见虚手轻点,鼎炉顿时迸发恐怖灵炎,焚得那庞大肉虫剧烈挣扎,血肉如泥水般消融,白骨虫壳破碎,更发出凄厉嘶吼声,鼎炉都为之轰隆震动。 “啊——唰——啊!” 这恐怖声音就犹如万千魑魅呼啸嘶吼,直震生灵身魂本源,哪怕是化基修士坐镇于此,只怕也要落个魂魄消散的下场。 不过,此地都处于秘境之中,更有法阵、宝器镇压,这莫说轰袭生灵,就连传出这方寸鼎炉都做不到,自是算不得什么。 而周元一当下所为,便是想将这虫属邪祟的邪气炼上一炼,从而看看能否为族所用。 毕竟,这虫属邪祟虽然实力强横,且凭借那魂势手段,对弱小者更是有着绝对的实力压制,近乎无敌;但要是其浑噩暴动,没办法驱使,那留着还要镇压禁锢,徒增累赘。 “杀——悉悉——嘶!” 嘈杂虫嘶声凄厉响起,直冲青年耳目心神,也是吵得其思绪动荡。 但随着灵炎不断焚灼,那庞大邪祟外围血肉一点点消融,虫属残肢碎骸散落炉壁,却又快速被焚烧成灰,化为氤氲灵机,这恐怖虫鸣声也随之愈发减小。 而那亿万虫属汇聚形成的恐怖魂势,自然也随之减弱,周元一的神念也得以向内探去。 但只是刚探入肉虫内部,其神念就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万虫啃食了一样,神念上也出现极其微弱的细点。 虽然这点伤害对玄丹真君来说,不过挠挠痒的事情,且要是庇护手段用上,就能完全规避,却也让周元一萌生好奇,神念浩荡蔓延开来,以探明细。 毕竟,玄丹存在魂魄已蜕变为神魂,哪怕只是一道意念,亦或是一缕分神,那对下修都是恐怖存在,想要摧毁极其艰巨;这虫属邪祟看似强大,然归根究底也只能算是特殊存在,还达不到天地道则层次,又如何磨损玄丹神念。 “原来是叔祖栽培的噬魂虫,难怪能噬我神念。” 神念笼罩整个肉虫,将其中情况一览无遗,也是让其诧异称奇,就连那无数噬魂虫啃食都不在意。 “没想到这庞大肉潮内部竟然自成一方,万虫相辅共存,当真是有意思。” 在其感知中,这虫属邪祟浑然不像是一个独立生灵,而是一方无数虫属相辅形成的庞大机器,这台机器也许算不得精密、玄妙,但就是这般强行拼凑运转了起来。 周文崇炼化的五只本命蛊如核心般,被包庇在肉虫最深处,合而统御着这庞大邪祟,就算五只被毁灭四只,这邪祟亦能为之驱使。 而其他蛊虫则攀附在其四周,就如层叠厚重的血肉,将五蛊紧密庇护,这些蛊虫功效各异,也让这邪祟手段繁杂恐怖,方才那噬魂虫便是其一,其手段则只是因为神念强大且特殊,这才加以规避。 至于最外层那些虫骸血肉,则就像是这邪祟储备的资粮,此刻不仅被炎火焚化,亦被其邪祟自身吞噬,以作内部养分,使得整个肉虫都呈现出诡异抖动。 周元一再望了片刻,却陡然一愣,神念随之向邪祟最外层望去,前所未有的欣喜。 “神奇,当真是神奇!” 只见这肉虫最外层,竟随着血肉自噬而缓慢萌生出漆黑甲壳,将鼎炉迸发的灵炎都阻挡在外,最开始还难抵这恐怖灵火,但随着其不断蜕变,那甲壳也愈发坚固漆黑,最后更是如不摧屏障,以绝内外。 而神念细望过去,便见发现那甲壳俨然是由无数细小蛊虫所构成! 心中念想翻涌,周元一也是随手凝了道狂风于鼎炉之中,吹得肉虫血肉横飞,不断变小,但随着时间流逝,其表面就出现诸多细孔,竟将那凛冽狂风吞噬消散。 望见这一幕,周元一心中猜想也确定了大半,再接连动用几道不同手段,皆让这邪祟被动化解了去,更是出现吞噬自壮情况。 且在这过程中,此前凝成的漆黑甲壳也被炼化,但并非完全消失,而有蛊虫卵封存深处,若下次再应对类似情况,其反应必然更为迅猛。 不过,随着邪祟血肉越来越小,其被动适应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就像是没有养分而无法生长一样。 直至这邪祟体型自噬得只剩一人大小,周元一这才意犹未尽停了下来,然脸上喜色却愈发浓郁。 虽然这邪祟算不得玄丹存在,但光是自噬化解这一能力,就已然足以让其媲美玄丹,乃至是有望冠绝此境。 这就好比一才情通绝的恐怖天骄,只要承受旁人杀招,便可推演出应对手段,且身躯越庞大,血肉越多,这一能力就越强横,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而他方才也测试过,不仅是被动化解,最重要的是这邪祟没有弱点,哪怕是那所谓的五个核心命蛊,亦可由弱小蛊虫蜕变而来,且模样也并非完全固定。 就像是邪祟一部分的集合化物,邪祟发生变化,它们亦随之而变! 只要不被瞬间镇杀,便能对一切手段被动适应化解,并封存,其内所有虫属血肉皆可蜕变更替,近乎是永生不死,这样一尊恐怖邪祟,如果不是其无法涉及道则,在尊王面前永远是随手碾死的蝼蚁,他只怕都会忌惮得将其湮灭。 而只要能压制、湮灭,那就不该是忌惮,而是思量如何为家族所用。 想到这里,周元一神念蔓延开来,瞬间就将这邪祟镇压,化作一颗狰狞恶心的肉球,唯有凄厉嘶吼声响起。 “又该如何奴御这邪祟……” 第636章 超级大散装 虽然这邪祟甚为诡异,手段特殊,更能通过蛊虫栽培蜕变,从而被动应对绝大多数杀招,且能更替自噬而长存不灭。 但也正因如此,想要将其控制就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这邪祟就连最深处的五道本命核心蛊,那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若是被外力破灭,亦可通过其他蛊虫蜕变重现,又谈何将控制。 虽说奴役核心五蛊,也能达到最简单基础的控制,平时亦能通过炼化替代的核心蛊,以此长久奴御。 但玄丹境的大战极为激烈,更涉及道则层次,一旦驱使其作战,那整场厮杀下来,只怕核心五蛊都进行了好几轮更替,奴役手段自然随之失效,届时敌我不分,反噬其主都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周元一眉头也紧皱难展,凝望鼎炉内那蜷缩成团的狰狞肉球,喃喃自语。 “看来想奴役这邪祟,着实有些麻烦啊。” “不过,若是在这邪祟体内落定手段,以作庇护,庇住那核心五蛊,倒也未尝不是一个法子。” “只是如此所为,难免为其中隔阂,其神异也必然会削弱。” 虚手凭空轻点,那禁锢肉球的伟力便消散不复,而狰狞肉球也像是忘却方才种种,变得肆无忌惮,身躯就如烂泥般向四周迅猛扩张,将炼化的氤氲灵机吞噬,更攀附在鼎炉内壁,细微锐声不断响起,且越来越尖锐凄厉,正是在不断蜕变,以此从鼎炉逃出。 望着肉球如此暴虐模样,青年眸光闪烁,也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罢了罢了,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就算神异有所减弱,此亦是一道强大战力,可为家族底蕴。” “且设下个百十道封禁,方为我周氏物。” 声若洪钟作响,便有无数灵材金石自四面八方涌来,尽数落入炉中,秘境磅礴火气随念汹涌,以凝恐怖灵炎,焚得肉球凄厉嘶吼,但却在短短数息间,其深处虫卵就孕生繁衍,凝作坚固甲壳,绝火阻炎,恐怖程度可窥一斑。 至于那些灵材金石等宝物,则遇炎消融,化作炽热滚烫的金灿铁汁,随后在那恢宏神念御使下,落定于那核心五蛊四周,金汁凝炼成器,是为庇护,亦为囚笼。 每凝定一器,那肉球嘶吼就越凄厉刺耳一分,而其那神异的被动适应手段,也随之一点点减弱。 如此所为,也正是周元一设想的奴御手段。 以宝器、法阵、封印等手段为封锢,在肉球核心区域形成无数道严密屏障,好叫外力无法轰压核心,如此一来,核心五蛊也不太会因大战波及而更替蜕变。 只是,这样也相当于将邪祟强行分成了内外两部分,存在巨大隔阂,不复无缺一体,种种手段威势自是难免会减弱。 “还有御兽、魂印那些,亦不能落下,如此也能更安稳无忧些……” 随着其不断炼化,秘境火气也是翻涌动荡,更在这本就恐怖的熔浆界域,形成磅礴火雾,震荡四方。 而在那恐怖熔浆湖泽当中,大量盈炎蜈蚣涌动着,此刻也是惊惧颤栗。 大妖殇炎盘踞在熔浆最深处,狰狞口器发出尖锐嘶鸣,便有道威蔓延开来,将一众族裔庇护在内,好叫那些弱小虫属得以无碍。 而依照盈炎蜈蚣暴虐冷血的天性,其就算为智慧不俗的玄丹存在,也不会主动庇佑族裔,没充当血食都算是良善。 而之所以有所转变,那自然是周家特命委任,只要照料好这些族裔,那其不仅能延续存世,日后更是有望离开秘境,以纵观苍茫风采。 如非如此,被困在这不过方圆十二里的狭小界域,它早就暴虐得将这些蜈蚣全吃了。 那复目闭合间,从中迸发冰冷凶光,直叫生者惊悸难定。 “尊祖,这漫天火气为何暴动,那神秘存在又是什么东西?” 一条数尺长的小蜈蚣自殇炎腹下钻出,发出微弱嘶鸣,其甲壳赤红如雪,足肢坚固锋利,正是殇炎血脉后裔,且资质也极为不俗,也是被殇炎寄以厚望,欲以其谋求周家信任,从而换得出世可能。 “你且再长大些,自会明白。” 尖锐嘶鸣响起,也是引得熔浆翻涌,而那小蜈蚣遨游身躯,昂首仰望周元一所在的宫阙,似好奇张望,但又仿佛藏着什么…… …… 西南边疆 苍山岭 周平盘坐于山崖上,定元罗盘悬定身前,以演万千华光明虹,玄妙阵势笼罩一方,而其神念则顺着山体一路直下,同那磅礴辽阔的地脉相勾连,更向着远处巍峨山岭缓慢蔓延。 如此手段,既是为同地脉交感,以明悟【土德】六则,也是细微慎密地探知这辽阔苍山岭,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在这些年间,他于阵法一道的诡奇方面也有所突破,造诣自是拔高渐深,让遮敛也多了几分变数,勉强能遮住道行变化。 也让他得以放开了【坚磐】部分,而自身掌御的道行越多,薪火侵染自然也就越多,如今也是将【地载】修到了五分之二,强行拼凑在一块,也算是迈入了极境十三转行列。 不过,阵法造诣终究有限,也使得其不宜久战,要不然气息动荡间,被那些尊王垂目细望,明面所御的道行也将一览无余。 三百多年就成就玄丹八转,如此恐怖速度,那非成众矢之的,为至强轰杀不可。 这倒不是周平不想继续拔高阵法造诣,以彻底遮掩,而是其已进无可进,能做到如今地步,就已经当下参悟的极限。 阵法一道,可拢总分为攻杀、镇御、遮敛、诡奇四个方面。 而在很早之前,周平就将镇御、遮敛先后推演到二阶圆满,现又在十多年前,诡奇已参悟到圆满之境,而攻杀于遮庇无用。 可以说,其法身如今所持的遮庇大阵,就已然是二阶所能推演的造诣巅峰。 再想遮掩藏势,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法阵一道成就宗师境界! 这先不说周平能不能成,单是大道相斥,就让他望而却步。 连道衍天君,那都是证得果位后,有伟力影响下,这才将阵法一道钻研到玄丹层次,但也只是证了其中一个同推演道相近的道则。 而周平如今果位未证,就先一步求证他道,那道则相互排斥间,往后再求证果位就注定是不可能,至少在旁人心中,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无论求证成败,都必死无疑,又让他如何敢修。 第637章 风 神念顺着地脉不断蔓延,将苍山岭北部数十里探知得细微甚密,就连其中气机涌动也一览无余,但无论如何寻觅,也还是没有半点异动,直叫道人心中生郁。 ‘究竟是这苍山岭的秘境洞天藏得太深太秘,还是压根就不存在什么界域了。’ 道人扫掠苍茫,将巍峨陡峭的峰岳山岭尽收眼底。 自西南开拓到苍山岭已有数十年,他也在此坐镇,寻觅遗迹寻了数十年。 虽然有万族的前车之鉴,知道那疑似存在的秘境洞天极难寻觅,保不齐百十年都无果,但这般摸黑地寻了几十年,却还是一无所获,心中也难免萌生烦闷郁气。 ‘这般寻下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其中一方秘境,以作跟脚。’ 心中思绪翻涌,尤其是想到那些昔日证得过【土德】的王族遗址远在他域苍茫,其心中烦闷就愈发浓郁。 ‘真想将那蛫擒来,好好询问一番……’ 虽烦闷气恼,但周平也明白,若那异兽蛫真知道什么,也必定早就被万族撬了出来,又怎么可能藏到现在,就连其窝藏苍山岭沉睡不出,那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再加上手段特殊,这才得以保全。 但即便是这样,随着人族拓境于此,其也被万族强征,成了如今抵御大妖中的一员,终日惶恐担忧。 将心中思绪压下,一声轻叹自其咽喉响起,,也是引得四周山石腐朽变化,好似为风雨侵蚀消融。 而在其掌间,则缓缓浮现一方锦帛,其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所记正是周家发生的大小事务,以及各方情报,尤其是秘境遗迹发掘方面。 “开元三百三十九年,天城部于大漠极西寻得一处破灭秘境,气机浑浊紊乱,腐朽崩塌,致百余众绝命……” “开元三百四十二年,秦氏疆域有异,疑似发现旧古遗迹……” “开元三百四十六年,大榕山脉西侧异动连天,余威波及方圆百里,疑似有遗迹显世……” “开元三百四十九年,御兽宗疆域骤有天火降世,迫害一县半数生灵绝命,起因不明……” …… 将其上一桩桩事例尽收眼底,道人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毕竟,这些势力每发现一方遗迹,那留给他遮掩充当跟脚的就少一方,而旧古遗址有数,算上那些自然破灭的,所剩自是不多,于他也是极为不利。 但再怎么不利,也只能这般广撒网寻觅着,其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垂首俯望锦帛籍册,以作思索,余光也是随意瞥到了那御兽宗一则,微微沉思。 ‘天火降世……是至强大战余威波及苍茫,还是秘境显现,尘封气机倾泻四方?’ 其思量之际,心中也浮现起关于御兽宗的传闻。 御兽宗本为古夏诸岭的外道势力之一,擅奴御、通灵、咒魂等手段,更在木道上有所钻研,后因赵庭初立,便脱离古夏诸岭,南下独立山门,最初更是有两位真君,也即是宁、木二姓。 不过,因种种变故,宁氏老祖在立宗没多久就殒命边境,宁氏也随之衰颓,直至三百八十年前,才重出一位真君,也即是那位锦霞真君宁虹。 而木氏就更为凄惨一些,老祖于四百年前暴毙,而那时墨元狩已成道甚久,墨家便顺势将木氏挤兑,执掌权势。 时至今日,哪怕墨元狩命绝边境,墨家也依仗两位真君、两尊大妖御兽,依旧是御兽宗的绝对主导,统御麾下百方。 “墨元狩……” 道人喃喃低语,当年因为吴家一事,周家同墨氏其实也产生了一些矛盾,不过后来随着各方发展,就都默契得遮盖了过去,不复提也,两家更是于明京万朝会上还相互换了好几回法门。 “寿尽将绝之际,而同龙属同归殒命,倒也是个人物。” “就是这墨家,有些承不起这分量。” 自从墨元狩陨落,墨氏行事就愈发霸道,哪怕是远在西南的镇南郡国,都不时有御兽宗弟子前来游历,以奴役妖兽精怪,搜寻奇珍宝物,赵庭东部就可想而知何其情况。 再念叨了几句,道人含笑摇首,便也不再思量。 不论御兽宗如何,墨、宁、木等姓明争暗斗又怎样,那都同自家相隔甚远,自不用去理会。 毕竟,像御兽宗、天正门、玄一门这些赵庭东部势力,虽或霸道或迥异,亦或偏激甚畏,但它们的发展方向都是赵庭以东地域,以及那南霄剑宗,触及不到周家利益。 将识海中的意识散去,周平心神重新落定于下方巍峨山岭,定元罗盘显势间,那磅礴神念也随之顺着地脉蔓延开来,以探山河苍茫,亦顺带着参悟道途,以壮道行。 而在其头顶上方,浩瀚寰宇被狂风吹袭,那浩荡霄云翻涌动荡,远远望去,就好似惊涛骇浪的辽阔瀚海。 日子一日日过着,风雨交替,寒暑变更,苍茫各地风云动荡,凡俗下修征伐惨烈,以作种种变数。 但这巍峨山岭间矗立的众多存在,却是如永恒不灭的神祇,长定寰宇。 道人观山岳,武夫砺本我,另有剑修立崖垂首,以净剑心,青玄子亦垂首坐闲亭,好似置于棋盘前的朽木石像…… 转眼九年过去, 道人一如既往地垂坐观山,以探虚幽。 却在这时,寰宇那本就不断动荡的云海骤然剧烈翻涌,好似惊海怒涛,引得各方存在侧目,神念涌聚上前。 但下一刻,那天幕就骤然破开,一股凛冽狂风肆虐席卷,吹得云海破散,一众存在神念随之消融,更有一道身影显定天际,手持长物,威势强横迅猛! 第638章 坐望兴衰 狂风肆虐汹涌,其中更蕴含凛冽道蕴,吹得苍茫草木摧折,山岭巍岳作响,就连一众玄丹存在也不得不施展手段,以庇法身。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这迅猛狂风也渐渐平息,也让天穹那道存在底细显露,却是个刚成就玄丹境界,尚不能收敛道威的新晋真君。 但仔细感知其气息,再观容貌,武夫却是骤然惊呼。 “张家小子!” 张知哲虽为周家养子,但辈分摆在这,同周平这位老祖宗自是相隔甚远,平日就连武夫那都无从相望,武夫之所以对其有印象,还是因为张知哲曾同周文燧共守一地,几番探望之余,这才有了几分印象。 识海响起武夫传言,周平眸光微微垂定。 旋即,其体内的磅礴道力倾泻而出,那定元罗盘瞬间化作一方巨器,遮天蔽日,犹如一方通天石壁隔绝南北苍茫,亦将一众大妖恒挡在了南天。 身形也被朦胧华光笼罩,无数玄妙复杂的阵纹浮现周身,既是遮敛气机,也为威慑群妖。 修长身影悬立天穹,浩瀚道威如山似岳,雄厚磅礴,让四境存在无不为之侧目,就连沧溪、跖骨等高转大妖亦为之动容。 周平如此所为,原因也极为简单。 张知哲虽成就玄丹境界,但道行尚浅薄不稳,此刻又突然出现在边疆要地,这要是不加以接引,那保不齐就被大妖合而镇压,掳去了苍茫他域。 而其同自家亲近,关系甚密,那此刻及时伸出援手,就更能拉拢两家关系,以为同盟战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其成就了玄丹。 虽说以张知哲的先天资质,成就玄丹也有一些可能,但其此前都一直在罡穹磨砺,现在突然成就玄丹,更是凭空出现在这边疆要地,又如何不让他多想。 这保不齐就是得了什么机缘,说不定就能对他寻觅遗迹带来线索,那自是要竭力相保。 在定元罗盘显世的同时,武夫也随之而动,以显巍峨雪岳,风雪肆虐云霄,震慑妖邪。 而俞云在迟疑刹那后,也了当催使手段,熊熊烈焰火云映照天幕,威势强横恐怖。 “看来这西南情况,比本侯想象的还要棘手。” 一儒雅中年踏立寰宇,望着近乎同时显威的周平三人,而董白元、青玄子则只是临空对峙,也是摇首叹息。 其正是赵清派来西南的仁景侯,六转真君赵霖,既是为援助西南而来,亦为调和各方。 只见其大步流星向前,一方转轮悬定掌间,煌煌道音顿时回响天地,直镇四方苍茫。 其一出手,紫竹、雨苒等玄丹存在自是随之而动,一道道强大威势震荡天地,压得南境众大妖忌惮。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张知哲心神都尚未平复,就望见下方鲜明对峙,强横道威轰压激荡,又哪还能不明白,急忙化作一道狂风,向着北天遁去。 而张知哲一离开,周平自然不愿同这些大妖继续纠缠,神念涌动间,那庞大石盘就快速收敛,重新变回一方玄妙罗盘,其他真君见此情况,也纷纷收了神通,对峙局势顿时如霜雪般消融化开,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修武,速去寻那张知哲,切不能让旁人捷足先登,更不能失了礼数。’ ‘另让曦越相迎,以商讨张氏治所。’ 神念传音在武夫识海响起,其颔首应下,旋即便化作一道明虹,直遁镇南郡国所在。 而在极远处的一方山崖,青玄子自石亭抬首仰望天际明虹,本就浑浊的眸光就更是黯淡了几分,枯槁手指轻提起一颗棋子,正要落定棋盘,便有一道身影急促出现,正是董白元。 青云门共有四君二妖六位玄丹存在,其中二妖共守青云郡国,也既是原南阳府地界,青云门的道统所在;而人道昭阳真君则镇守昭南郡国,以教化百姓,剩余三君自然就坐镇边境,以作牵制。 不过,昭迟乃秉性剑修,虽坐镇边疆,却终日于山崖面壁砺心,以壮道行,同此地相隔甚远,这瞬息间的对峙显威,自是不知情。 “老祖,这周氏麾下又添一位真君,这可如何是好?” 董白元急切低喊,满脸愁意,“难道祖师仇怨,我等后辈门徒当真就……报不了吗?” 青玄子闻言并未回应,只是缓缓将棋子落下,瞬间形成一方困局。 “昭迟那孩子秉性修行,若是知晓其中仇怨,定刻记铭心,如若不报,往后道途将艰巨难走。” “昭阳修人道,亦同郡国百姓相牵连,道途于此,不好遁走。” “你且安排下去,有关师兄陨落的种种传闻,往后皆杜绝不可流传。” “此间仇怨,就此只存于你我心间,不可外言。” “若你我在世之际,俞、周二家衰颓,而宗门大兴,那再相告之,以报血仇;若你我皆离世,而周氏依旧鼎盛,那此间恩怨就一并埋藏,就此两消。” 说到这里,其枯槁身形就像是承受不住般,虚弱地颤抖起来,整个身子也向棋盘压去,却又强行维持了下来。 “老夫还有几十年好活,临了准备好生厮杀一场,以镇戮大妖,更以此同那玉灵相谈,换得个仇怨两散的可能。” “咳咳……至于这往后……” “就只能靠白元你了,莫忘宗仇旧恨!” 声音苍老沙哑,就像是棋子在石桌上剧烈摩擦,却是让董白元心神震颤,不由向后倒退了半步。 青玄子的意思他又怎么不明白,就是让他将仇怨藏纳心底,让门人弟子懵懂相忘,乃至是同仇敌相好,只为以自身为尺,坐望周、俞二氏变迁。 这般屈辱所为,又让他如何能容忍,但到了如今地步,就算万般不愿,也只能如此。 其双目紧闭,牙关扣紧,整个身躯都在剧烈颤抖,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双目厉光藏敛深处。 “弟子,定当不忘!” “一族一姓就算强横,也有兴衰变迁的时候,白元就坐望八百载……” …… 而在另一边,周修武也在边疆重城中寻到了张知哲,但却没有探究其机缘为何,而是将其引去了明玉都,金煌明光映照天幕,浩荡玄辉以作明桥,周曦越、姜黎二君更是显定大城上空,以作相迎。 第639章 文字 开元三百六十年初,东平张氏子弟张知哲,证得风道【芒疾】,为人皇册封庆奉侯,是曰元涟真君。 而赵清赐予的封地也极为巧妙,正好就是镇南郡国往南的一片百里山河,荒蛮无主,如此也符合郡侯的规格。 至于封地归属究竟怎样,那自然是交由周家、张家私底下自行商议,就算他为共主,也不好去强行干涉。 而张知哲在明玉都走了一趟后,也是极为干脆,直接将家族整个迁去了南秋山以南,划定了一片百里山河,离封地尚有些许距离,却又仍在镇南庇护范围当中,自曰秋南张氏。 如此情况,向外界表达的意思也极为明了。 那就是,两家明面上依旧为平等独立的关系,但实际上,张氏则为郡国一部分,听从周氏调遣,而那百里山河,也既是张家的族地所在。 也就是两家同为玄丹势力,且共属于赵庭麾下,要不然郡国都要对其施以册封。 而如此情况,也是张知哲同周家商议出来的结果。 张氏依旧为周氏麾下,听从郡国调遣,族地虽超然独立,但疆域恒定不变,换得郡国供奉席位,且张氏子弟往后依旧能在郡国为官作吏,拜入道院山门,以作修行作为。 当然,这其中自然有一些潜在限制,如供奉资粮有数,由郡国决定,而张氏子弟若想为官作吏,也需才能出众,毫无特权可言。 至于张氏族地,其同白溪山一样,疆域内超然特殊,但只要踏出族地范围,就也要受郡国约束,若是有人作奸犯科逃匿其中,张家亦要协同郡国诸司缉拿等等。 而最重要的一点,张家要是真君陨落,族地、底蕴可保持五十载不变,不允旁人夺掠,且就算五十年过去,族地也当是逐步削减,以作缓冲。 如此待遇,自不好衡定其中优劣。 毕竟,张家从归入镇南郡国那一刻起,就失去了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开拓进取;往后除非是诞生天骄妖孽,且还屡创功绩,自郡国换取底蕴,不然想依靠那百里疆域栽培出新的玄丹真君,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也有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张家不用像当年的郑家一样,风雨摇摆,屡屡遭受灭族风险。 且在短时间内,有周平、周修武二人坐镇,张知哲甚至都不用去边疆同大妖对峙,可以沉心悟道修行,以壮道行。 光是这一点,也是叫各方羡慕不已。 苍山岭 道人盘坐于山巅陡崖,身侧更矗立着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正是去而复返的周修武。 而在道人身前,则横摆着数十本崭新的卷册,其上所撰纹理极为特殊,好似孩童胡乱涂鸦,又似狂草翻涌,偏偏字里行间蕴含着某种特殊韵味,以作联系,但同如今存世的数万种万族文字,又毫不相干。 若换作旁人,也许就两眼摸黑,难知其秘,但周平为寻遗迹充当跟脚,可是搜集了大量旧古遗物,又岂会认不出这卷册上的纹理,乃地亘一族文字。 “据元涟所言,他本在罡穹潜心修行,但在一年前,九霄天异动,诸气紊乱动荡,将他卷入云霄深处,不知方位,也是几经挫折,意外寻到了一方旧古秘境。” “那秘境虽然已腐朽将崩,其内气机也紊乱浑浊,但却有一道风属宝物沉浊灵风得以保存,其也是借着这宝物和磅礴灵机,这才成就玄丹境界。” “而在那方秘境当中,还存在诸多庞大石柱,这些神秘文字就是元涟从上面烙印下来的。” 说到这里,武夫也不由惋惜轻叹。 “只可惜,其突破威势太大,导致秘境崩塌破灭,那些石柱亦被波及得所剩无几……” 道人垂望于面前卷册,聆听武夫所言种种,也明白其中大概。 张知哲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边境寰宇,显然也正是秘境崩塌,将其震到了此地,至于那秘境内的情况,也十之八九同其所言相差不了多少。 毕竟,是生灵就会有私心,这背后也必然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 比如说秘境保存完整的宝物远不止沉浊灵风一道,亦或是遗迹崩塌,尚有碎片残留等等。 当然,这些对周家帮助不大,自然犯不着刨根问底,最终坏了两家和气。 而至于说张知哲发现的并非破灭秘境,而是旧古留存下来的洞天,那就更不可能。 原因无他,倘若其发现的是一方洞天,就必不可能这样暴露在世人面前,高调桀骜,让各方目光为之凝聚。 其次,洞天乃是尊王开辟的界域,只要没有彻底崩塌,那其内就必定残留着尊王残念,亦或有几道大妖执念,其若踏入其中,又怎么可能没有与之接触,而只要接触过,其就必然不会将这些地亘族所记交出来。 毕竟,他只是对这些地亘族文字简单破译,就发现了两个疑似是秘境的地所踪迹,这其中价值可想而知何其重。 也只有对地亘族完全不了解,张知哲才会这么轻易地将这些地亘族文字交出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根本藏不住了。 如果张知哲发现的真是洞天遗迹,那就算其此刻瞒了过去,将来也还是会因为修行速度、道行高低而露出马脚,不过早晚的事情。 “东尊千年寿,尕衡自玄山而来……携珍宝以贺。” “娄悬山邛崆越三山百岳,凝九缨风……以作贺礼。” “黔奎洞玄垭引地脉游走苍茫……” 道人望着那卷册所记喃喃低语,也是极为费力地将其上种种逐步破译,而这一卷古文内容也较为特殊,就像是某位强者大寿,引得八方存在奔赴祝贺,专门记录那一日的盛况。 武夫立在一旁,望着老祖沉心古文,沉默良久,却是微微躬身垂首。 “老祖,修武胸有一言。” 第640章 永世封禁 “嗯?” 见武夫如此姿态,道人也不由心生疑惑。 毕竟,周修武平日坐镇边疆,磨砺本心,鲜少会麻烦家族,而现在竟主动寻上他这位老祖,那背后原因只怕是关系甚大。 ‘莫不成是突破一事?还是文燧……’ 正当道人思量之际,武夫身形已然更低了半分。 “老祖,修武心有两事,还望老祖能准许。” “修武道行圆璞,如今已至炼虚求真之境,只待锐气显锋,便可求证上境。” “只是……” 说到这里,武夫也微微顿了半分。 “蛮辽有信,言旧武一道为天地所厌,此后境界求证艰巨,修武恐突破有变,往后不能庇佑家族。” “然道途不进,本心将违,武也想以己身,为后人谋一所记,不至于重蹈覆辙。” 武夫声音沉稳有力,将蛮辽书信所记悉数道出,道人也是随之陷入沉默,良久才问道:“那你心中是何打算?” 周平虽然对武道了解的不多,却也知道旧武一道的第三境,寿只有四百载,且还不是玄丹真君这样,证得道则后另算八百载,旧武道的四百寿乃是自凡俗就开始算。 周修武如今已活了三百四十载,离四百大限也就只剩五六十年,就算有延寿手段,再算上心神恒坚,大抵也不会多到哪去。 到了如此地步,若是再徘徊不进,那只怕就只有坐化等死这一个结果了。 “修武想在近四五十年内,能同妖邪痛快厮杀一场,以报家族,更锐气神,从而趁势一冲直上!” 道人闻言眸光微微闪烁,周修武的意思极为明了,那就是想在边疆掀起一场大战,且这一次还是他们周家主导。 虽然这一想法不错,可削边疆妖患,但其中私心太大,也是让他不得不思量。 毕竟,但凡是大战就会危及性命,保不齐就有存在为之陨落,就像十余年前的那一战,赵元寒、长逍二君为之陨落,康祈顺被掳去苍茫,代价何其惨烈。 只是因为这代价没有落在周家身上,所以才难有所痛罢了。 而武夫当下所言,就是以众真君性命为伴,以拔高自身一分突破可能。 这要是其中发生什么变故,如周嘉瑛被镇压掳走,亦或是武夫自身出现意外,乃至是他被逼得暴露实力,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般想着,道人心中泛起阵阵担忧,而余光则落在面前那些拓文上,这才微微坚定了几分。 ‘罢了,武道一途总归是要证的,边境屠戮也必然要为之。’ ‘若真能镇戮妖邪,边疆压力削减,修武可趁势直证,家族也能更好的发展,我亦能得以空闲,好好琢磨这些拓文意思。’ 想到这里,周平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此事可以倒是可以,但其中牵连太大,还需谨慎所为。” “且看那时,你那弟子能修到何等境界,还有那张家小子也是如此,家族那边亦要加以留意,以争全力,免得悲惨祸事发生。” 虽然周家现在玄丹存在众多,但其中大半都受地所限,尤其是同人道有关的一众存在,更是同缚地灵般,难以离开镇南郡国地界,这也使得周家防守有余,但进取之力就较为孱弱。 真正能够自在行走者,也就周平、周修武、周嘉瑛、韩世岳、张知哲五人,至于嗽月、石蛮二尊,没有天命庇佑,保不齐就被强族大妖当场镇杀,周元一为炼道真君,不宜攻伐。 且在这五人当中,又只有韩世岳不曾暴露,以作暗藏战力。 若是真按武夫所言,将来于边境掀起大战,那最好暗中再多藏几个玄丹战力,如此才更稳妥,不至于残事重现。 而武夫听到道人所言,脸上也泛起浓郁喜色。 毕竟,老祖愿携族助他道途,这是何等恩泽,又如何不让他为之欢喜。 “谢老祖恩准。” 周平闻言微微颔首,“这是其中一事,那另一事又为何?” 此话一出,武夫也顿了片刻,旋即轻叹说道:“文燧前些时日来信,说在大漠寻得异兽幻猫,其天赋神异,若加以培养,可为家族底蕴。” “这是好事啊,为何如此垂丧。” 道人心头泛起些许疑惑,却听到武夫接着说道。 “信中更有一言,文燧他打算同焰虎合而证道,以探玄丹。” 听到这句话,道人眉头顿时皱起,就连一侧的定元罗盘都为之悬定,玄妙内敛,气机甚是沉抑。 虽然空明同为强族后裔,但食铁兽一族封界不出,且其同人族并无没有仇怨,周家这才敢让空明去证道,但焰虎不同,其可是灵族灵裔。 灵族作为迫害人族最为严重的强族之一,其中仇怨如渊似海,焰虎只要证道成功,那就必然会为灵族控制,且依据焰虎那算不得高的跟脚,保不齐就被灵族驱使来对付人族,就算不是西南,也必然是人族其他地界。 这几乎就是潜在的敌人,这让周平如何允许。 “当真要证?” “文燧寿元所剩不多,焰虎亦是如此,若是不证,只怕要不了几十载,就会寿尽命陨。” 武夫沉声回应,但却不敢直望道人双目。 他为武君,又岂会不知一旦让焰虎成道,那就必定是族敌。 但焰虎乃是父亲遗物,更相伴了他这一脉数百年,这般将其囚禁其中,连半点希望都不允,他心中不忍。 见周修武如此姿态,道人也不由叹息。 “修武,这其中利害关系,你可要想好。” “老祖可允那火灵求证玄丹,但却不能让其为祸人间,以害我家族。” “若是那火灵真证成了,就只能同殇炎一般,永世封禁于族地、秘境当中,直至寿尽而绝。” “而你这一脉,也当为镇守,世代看护。” “如此,你可愿意?” 道人直望面前武夫,目光平静无波。 他之所以能让步到如此,倒不是念及焰虎昔日情谊,而是因为其同周文燧一并求证,怎地也是自家血脉,自不好阻止其证道希望。 但这也已经是他能允许的最大限度,永世关在一地,断绝其祸乱人间的可能。 若是这样都挡不住灵族的影响,那也就只能将其打杀,以化山野灵蕴。 毕竟,周家不只有承元一脉,更有六宗诸脉大小旁系,林林总总足有数十万族人,他为老祖,也当为这些族人负责。 “修武,愿意。” 第641章 东尊过往 得了准确答复,武夫便也不再逗留,化作流虹向远处洞府掠去,以继续磨砺本我,另有寄念千里符随之飞出,直遁北天苍茫。 虽然老祖愿意携族助力,以举他之道途,但他也不可能真就这样带着家族去冒险。 如今离设想的大战时间还有个几十年,尚有无限可能,那自然要竭力拔高底蕴,以求玄丹战力,好争取稳妥把握。 对旧武一道而言,只要心性足够坚磐,那几十年修完大半个境界,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韩世岳进展缓慢,到那时,也大抵能修到堪比二三转的地步。 除此以外,还有周文崇证道所化的虫属邪祟:蚋亘奴。 虽然其当下还在炼化当中,尚不知其底细,然据周元一所言,其也有望成为一尊强大玄丹战力,亦可为寄望所在。 至于其他方面,那就只能竭力拔高,实在不行就将嗽月那尊大妖带来。 虽说其没有天命庇护,一旦被强族大妖盯上,就只有被镇杀这一结局,但若是能重现当年旧况,他和周平合力镇锢一些低转妖属,再让其入内屠戮,这也未尝不是一道助力。 而在武夫走后,道人也凝了一道寄念千里符,直抵明玉都,以嘱咐周曦越等人处置焰虎一事。 毕竟,焰虎突破也就是最近十几年的事情,其求证失败那尚且好说,临了还能为周家缔造一方宝地,但要是求证成功,那可就极为棘手,自是要提前做准备。 就算镇压,消息也不宜为外人所知,最好就是伪造出陨落的假象,以蒙蔽世人,让灵族难以驱使。 待忙完这一切,道人心神也随之落在面前拓本上,神念蔓延开来,以掠其中所记。 “尊亘历一万两千九百三十二年,东尊道行至极,甚喜……于琉纭域纵行三千里,以集山玄助气……” “时逢暮郁,龙属于东湖犯境,诸统领无能阻挡,东尊自洞府出,镇压群龙……更宽恕众统领,为上下信服……” “清宫至尊道行登绝,以作盛宴,东尊喜,披霞袍珍服,远赴九玄山赴宴……” “东尊……” …… 虽然拓印的卷册繁多,但对于玄丹存在来说,观阅也耗费不了多少功夫,就算是其中文字不识,生涩不明,也能根据前文后语推出个大概。 不过短短半日功夫,其内记载就尽显于周平识海,也让其对地亘族过往有了几分了解。 “这东尊,倒是挺会享受的,不光平日福泽,还专门命人记录这种种,当真是有趣……” 轻捏卷册,看着其上字眼,道人也是忍俊不禁。 原因无他,张知哲所拓卷册,其内容并非地亘族传承,亦不是这一族的什么史料旧闻,而是一位名为东尊的极境大修士,其平日所历的种种。 这些事情有大有小,或涉及族内派系,亦或是外族进犯,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歌颂东尊。 也正因如此,才让周平如此嗤笑。 毕竟,根据这些记载,东尊的资质才情可谓是极高,在享乐甚欢的同时,都能修到极境层次,那完全有望成就尊王。 但拓文哪怕到最后,也没有半点关于它证道的记载,再念及遗迹情况,其大抵到死都只是个玄丹存在,何其悲矣。 “不论你是贪图享乐、道心涣散,还是果位有主,无路可证,此也成旧日种种,深究无益。” “贫道玉灵,会为你竖碑以作祭奠,权当是谢你这记载恩情了。” 将卷册悉数收起,道人重新盘坐好,便见定元罗盘悬定身前,华光明辉蔓延开来,以虚显苍茫山河,虽然山河轮廓极为粗劣,但范围却是极其辽阔,近乎将半个人族疆域显现于此。 “且让贫道看看,这地亘族的诸天秘境,又会散布于何地。” 虽然拓文所记皆是东尊过往,但字里行间却蕴藏着巨大信息,尤其是这上面诸多地名、名讳,那就更是巨大宝藏。 毕竟,东尊贵为极境大修士,能够同其接触,且专门记载的,那最起码都得是玄丹存在,乃至是一方尊王,就如其上所记的清宫至尊。 这也是地亘族对本族尊王存在的尊称,以唤至尊,至于地亘族那位道胎至尊,在一些遗迹残文中也有记载,则是被尊为:亘祖。 而这些被记载的玄丹存在,往往都会顺带着记下地名,大抵就是它们的道场、洞府。 那只要能在当下疆域,寻到这些地界,就算无法确定秘境遗迹所在,也至少有个大致范围,不至于满世界地胡乱寻觅。 不过,虽然东尊过往中记载了不少,但其显然同地亘族核心还相差甚远,只能算是那清宫至尊麾下存在,使得其内关于尊王的记录极少,就更别说那传说中的亘祖。 如此情况,其实也同地亘族局势有关。 虽然地亘族也是天命种族,为众强族所掠,但强族对其态度却是极为温和,就好似平等共存一样,虽有矛盾纷争,却也没到族仇道恨的地步。 这在东尊过往当中,也能窥其一斑,那就是龙属进犯,而迎敌者只有东尊及其麾下战将。 这也导致地亘族内部极其松散,众尊王各自为主,乃至是相而征伐,引外势灭同族,害同胞以求道,甚是可悲。 但待天命结束,万族却是骤然显露獠牙,合而镇覆,终绝地亘一族。 而如此情况,在人族历史上其实也曾出现过,那就是元府时期,众强族暗中推动,也是征伐无度,极其混乱。 只不过,人族刚烈果决,强者集体自陨,拼出了剑尊这位至强者,且强行统御上下,无论仇怨深浅,一致对外,人妖不可共存,打灭了万族那虚假表象,这才有了现在对峙局势。 虽然极为颠狂极端,却也让人族不至于走上地亘、明旭等天命种族的老路。 “尊亘一万两千九百载,离地亘族覆灭只相隔不到两千年,距今差不多两万一千年,只希望这些地界莫变迁太多,其中秘境也还能有所残留……” 第642章 山河定位(补更1) 苍山岭 悬崖山巅,道人盘膝而坐,面前罗盘迸发玄妙灵光,以显万里山河。 而在这虚幻山河当中,又有点点异光凝定,以注地域。 “传闻大榕山北古有九峰,高耸入云,陡峭绝巅,虽不知因何等原因摧折不复,却仍有雄伟断岳长存,倒是同那清宫至尊所在九玄山对的上,就是不知对不对。” 道人喃喃低语,虚手轻点,便有一点明光落在代表大榕山的地界上。 虽然其中可能存在偏差,但人族南部疆域巍峨大山并不多,像大榕山脉这等雄伟的就更是绝无仅有,那清宫至尊贵为尊王,道场也大抵就在那里。 不过,周平对其洞天倒是没抱任何希望,只当是一参照物。 毕竟,一族洞天就那么几个,不知道被多少势力盯上,且大榕山也数次易主,再算上人族崛起的这万年,那洞天极大可能不复存在。 “赵庭以东五百里,有山名曰倒寇山,峰岳崎岖陡峭,更有山峦下空,好似倒悬,且同苍山岭之间,共有四五座巍峨大岳,大小山岭陡峰不计其数,倒是同邛崆所在的娄悬山对的上。” 东尊所记,那邛崆为给东尊贺,越三山百岳,以临东尊府,而张知哲能震到苍山岭附近,便说明东尊府相隔并不远,保不齐就落定于东北方向的其中一座山岳内。 “黔奎洞引地脉游苍茫,这南疆地界,也不曾听过何地有威名远扬的洞窟地渊,倒是难以确定。” “于琉纭域纵行三千里,以集山玄诸气,如此地势,纵观方圆万里,也唯有南疆东境那连绵山岭能与之对上。” “所谓东湖,想必就是恒元域同恒海域接壤的那千里大泽。” “至于这玄山……” 识海中浮现关于玄山尕衡携宝祝贺的言语,再凝望面前辽阔山河,其也不由陷入了迟疑。 原因无他,大榕山脉蜿蜒数千里,自然不可能只有九玄山这一处道场,光是东尊记注中,便有六处这么多,散布于大榕山南北。 虽然这些道场不一定都有资格开创秘境,有实力供养壮盛,却也可窥一斑,地亘族当年何其强大。 而这玄山,作为同一时期的势力,还取如此名讳,那极大可能就是大榕山的某一支脉。 但问题在于,这其中记载极为模糊,隐约又指向周平当下所在,也即是脚下的苍山岭。 这倒也不能怪东尊所记,毕竟这只是平日记闻,又不是地域传记,自不可能将道场方位详细写出来。 “罢了罢了,也不深究究竟在何地,好好寻觅就是了。” 道人轻叹一声,指尖明光随之散去,心神凝定。 在其面前,那虚幻山河散落异光,好似繁星降垂苍茫,所落正是各方巍山大岳。 而代表苍山岭的渺小地界,则虚悬着四道异光,也正是四处地亘族玄丹存在的道场。 虽然这些异族道场的准确方位无从知悉,但好歹让周平知道苍山岭真有遗迹,此前种种也不算徒劳。 “这些地界有的算不得远,倒是可以遣族中子弟前往,以寻虚实。” “不过,也要提前打探好情报,免得被旁人捷足先登,而白白空跑一趟。” 道人沉声低语,目光也落在远处那巍峨连绵的苍山峻岭上。 虽然东尊所记只有四处,但其记载的也只是自身存世的千年。 在此之前,有多少就已落定,无从得知;在此之后,又有多少落定于此,亦无从得知。 “没想到此地藏匿的遗迹还不少,但却是一座不显金山,想要寻觅出来,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啊。” “若是这般苦找,就算现在知道踪迹,想要寻觅出来,也必定极其艰难,还是得另辟蹊径。” “要是以此开创特定法阵,也不知是否有帮助。” 将定元罗盘收起,道人眸光也微微变化,以思量其中可能。 “道行若是再进一步,以明果位神异,又能否同【土德】秘境产生微弱反应。” “回头待元一显世,便让其同胡厉接触接触,要是能炼化出宇道秘宝,说不定也能于寻觅有助……” …… 开元三百七十一年 寒冬 大雪连天,覆压苍茫,只叫天地尽为一色,寒风凛冽如刃,呼啸山野村落,即便有低阶法阵庇护,也难挡那恐怖寒意,逼得凡人蜗居屋中,修士亦不愿奔走。 与此同时,在白溪山门前,几个极为年轻的周家子弟围聚在楼阁内,望着外面那汹涌大雪,就算皆为修者,亦或是锤锻肉身的力士,心中也不由发寒生畏。 “今年的冬雪,还真是古怪,竟这般汹涌急切。” “再这样落下去,治下指不定就要爆发灾祸,又不知多少百姓会因此离世。” 一清秀少年郎愁声低语,旋即就被身侧一魁梧青年出声打断,言语间更满是讥讽。 “我说七十三弟,你怎地一下子这么多愁善感,心疼起这些凡人了?” “前几日二祖去世,我可都不曾见你这般悲切。” 此话一出,方才还和睦的氛围顿时荡然不复,还是一个年长些的族人眼疾手快,及时站了出来。 “哎呀,都是一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倒是觉得这雪下得甚好,二祖虽然离了世,但那可是寿终正寝,乃是喜丧,老天爷下这么大的雪,也是欢送他老人家嘛。” 虽说是缓解气氛,但主要还是对着那魁梧青年宽慰。 自从五日前,周承明寿终正寝,五宗上下就发生了微妙变化,房下弟子就更是变得急躁,有点动静就为之发作。 但就算其这般言说,氛围也依旧是严峻沉抑,好在有一道雷光自苍茫迅猛遁来,为庇护法阵感知,这才打破了其中僵局。 “有人来了!” 雷光轰袭肆虐,便见一道魁梧身影缓缓浮现,周身血肉坚磐高隆,更有玄奥雷纹浮现,身披银甲,其上更沾染了斑驳血痕,不怒自威,其正是周家雷道修士周元空。 而在其身后,则还跟着两个半大孩子,懵懂无知,好奇畏惧地张望四周。 一望见雷修模样,阁内子弟哪还敢争锋相对,无不躬身垂首,以示敬重。 “我等,参见叔祖。” 第643章 周赟 雷修微微颔首,旋即便是大步流星向族地深处走去,身后那两小只紧步其后,只留这一众子弟躬身自立。 待雷修走远,那股若有若无的强横天威这才散去,也让众人得以喘息。 “叔祖威压是越来越恐怖了,这都没泄露气机,我都身子发抖。” “那可不,我听宗脉长辈说,叔祖底蕴雄厚,雷法通绝,上可入九霄雷穹炼天雷,下可赴蛮荒大域镇妖邪,将来说不定就是咱们家第五位真君。” 一大宗子弟傲气朗声,甚是自豪,也是引得周遭族人惊叹。 “不愧是叔祖,要是我也能这般强大,那该多好啊。” “只是,二十七弟,叔祖既然玄丹有望,那为何还这般行走在外,就不怕像传闻里的那些势力一样,传人遭遇伏击吗?” “唉,雷道刚绝,当显世直往,行诛罚受磨砺,若是藏匿不显,难免心有所软,道途难通。”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些势力传人会被伏击,是因为实力不行,我们周家能一样吗?” “治下有二君众神祇监御,而边疆亦有老祖宗庇护,又怎么可能出事,更何况叔祖还身怀……” 声音在阁中回响,也顺着山阶传到了极远处的周元空耳边,但却并未在意。 毕竟,他虽然是家族序列种子之一,但所修道途摆在这,此前也显露过人前,自然无法像周昭昭、周庭阳那些天骄一样深藏族内。 而跟在其身后的那两个半大孩子,此刻也因为离了人群,得以放松了不少,向着四周好奇张望着,却只望见草木松柏苍劲挺拔,遮天蔽日。 “叔祖,咱们这是要进山林子吗?” 其中一个圆润些的孩童脆声问道,言语中倒是没有太大畏惧。 “此为我周氏祖地,我先带你入族谱,以纳辈分,至于亲眷名额,待一切安置好后,你再勾勒,族里自会去接引。” 雷修沉声回应,步伐也为之放慢了些许。 而这两个孩童,出声询问的名为周赟,乃是治下一分家后裔,先天资质八寸九,极为不俗。 也正因如此,周景怀才迫切地让途经附近的周元空去接引,就是怕夜长梦多,发生变故。 至于另一个孩子,则是雷修在接引周赟时,于城中撞见的一穷苦孩童,先天资质只有三寸七,算不上高,但相貌却同已故的雷将有三四分相似,便被其带了回来,放在山中养着。 虽然在白溪族地内,其将来大抵就是某座灵峰上打理草木的灵植夫,亦或是驯兽育灵的驱兽夫等等,算不得好过,却也好过于凡俗作苦。 得了答复,周赟也不再多问,只是不断张望四周,甚是好奇,三人沉默走着,但在雷修心底,却是不断思量前者道途何为。 虽然周家如今传承不少,但能够配得上周赟资质的,却是寥寥无几,且这些核心传承大抵都有人选,不好强塞入内。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影响着他判断,那就是周赟所在分家剑道甚兴,虽无高深者,然其父辈兄长皆习剑,凡人亦习之傍身,这也使得这小娃娃对剑道极其感兴趣。 ‘若是让其修剑道,族中剑诀典藏不少,另可引郭氏青珏道友前来指教,倒也不是不可。’ 周家剑道传承虽然比不得玉石、茵木等道途,却也算不得太差,尤其是郭氏迁族,将周嘉珏所创剑法带了回来后,就更填补了其中空缺,若再将郭青珏唤来指导,那根基方面自是不成问题。 ‘此事关系不小,还是交由族老会去商议吧。’ 雷修心中暗叹,再顺着山阶走了半刻,便见几道流光自山中飞来,来者正是周景怀等一众族老。 “元空,辛苦了。” “为族而为,算不得什么。” 雷修微微躬身,将关于周赟二人的种种悉数道出,再寒暄了几句,旋即便化作一道雷霆,直遁雷霄峰所在。 感受到周元空那强横气息,周景怀等人也不免为之动容,再转而望向脚边那两个低矮身影,脸上也露出和蔼笑容。 “孩子,跟我走吧。” 说着,大手便向二人张开,另有氤氲生机随之蔓延开来,好似春意昂扬,瞬间就让周赟二人心中升起的那点微弱戒备心荡然无存。 一把将周赟抱在怀里,一行人也顺着山阶缓慢走着,顺便将关于家族的种种同二人讲授,且每临近一处,还会指引讲解。 而在生道手段的影响下,周赟二人自是乖巧懂事,聆听甚切。 “那明炎显赤的陡峭山岳,名为赤焰峰,乃是族中火属宝地,蕴藏着灼炎、地焚火、明灵焰等十余种灵火,为火修所往,亦是族中丹、器二艺炼师长定所在。” “你日后若兼修二艺,亦或是同族中炼师来往,也免不了要去那里。” 周景怀宽声低语,就如同和蔼长者告诫年幼儿孙。 “不过,要切记,若是道行不够,万不能入内,免不得灵火焚灼。” 周赟懵懂聆听着,双目也向远处望去,便见赤焰峰山巅隐约好像有个身影,只是极为渺小。 “叔祖,那山顶上好像有个人。” “那个啊,是你的叔父,也是我们周家如今的丹道大师,往后若是遇见了,可要敬重一些。” 周景怀应声望去,也是朗笑回答,而周赟所说的人影不是旁人,正是昔日归入族地的分家天骄:周庭阳。 虽然其序列种子的身份不便显于人前,然丹道悟性却是不错,在一阶层次的时候,就对诸多丹方加以改善,另开创了数道独特丹方,造诣冠绝旁人。 且在数年前,其更是垂坐赤焰峰,吞灵火炼宝丹,一朝成就丹道大师,更炼就特殊道基【玄火明】。 到了如今地步,周家二阶以上灵丹,大多都出自其手,为家族上下所倚重。 只是,其成就的道基特殊,虽为火道,但同周家火法有异,供养方面也出现说辞;还是周景怀一言断绝,任由周庭阳钻研修行,供养照旧。 “至于那幽绿阴阴,满是腐朽窟窿的山岳,则为玄毒峰,乃是玄毒一脉的传承山岳,这一脉也是家族重要战力。” “只不过,其中气机甚毒,往后若无要事,还是莫要靠近,同其临近的蛊窟亦要远之……” …… 第644章 引炼大雪 当日,周赟就隐秘地归入周家族谱,而根据周氏辈分,其也是取名为周昌赟,列昌玉辈第十一。 至于其所修道途,在周景怀等人再三商讨后,最终也是决定让其先修一段时间剑道,以窥才情悟性,若是与之不合,那再修其他。 毕竟,周昌赟自幼就为父兄影响,心之所向,光是这一点,就已胜过修行其他。 且就算参悟不成,换法也最多不过二三十岁,对于周家这样的玄丹势力来说,自算不得多晚,甚至只要道途修对了,那就算七老八十才开始修行,亦来得及。 而另一边,周景怀在安置好这一切后,却是缓步来到了明玄宫内庭。 殿堂雄伟辽阔,三方玄妙门户凭空悬定,气机神异特殊,朦胧难望其中景象,也正是周家秘境所在。 其眸光自门户扫掠而过,先是落在那玉石秘境,旋即转而望向正中的暗炎秘境,躬身作揖,掌间更浮现一道卷宗。 “大人,冬雪有异,这是各地传来的记载,老祖亦有言传来。” 话音落下,整个殿宇也陷入一片沉静,旋即便见那暗炎秘境泛起阵阵波澜,一道修长身影从中浮现,唇红齿白,眉目坚毅,乃是个俊朗青年。 不过,有神异攀附周身,威势恢宏,倒是无法窥望其尊容,而显者正是周家炼道真君:周元一。 虽然周家显世的真君只有四位,但周元一的存在,对周景怀这些核心族老却算不得是秘密,且在很多时候,周家一些族规改动什么的,都还会同其请示。 青年虚手轻挽,将那卷册掠到面前,其中内容也一一浮现识海。 “九霄域天变异动,致使大雪浩荡,覆压三千里,蔓延赵庭大半南境。” “气机诡异强横,疑似高转大妖厮杀……” 青年喃喃低语,心中也猜到了一些可能。 万族虽然联同抵御人族,但本身却并非铁板一块,相互间也存在诸多矛盾,互相征伐压制,在其他苍茫地域,那激烈程度甚至比抵御人族还要严重。 尤其是随着龙族敖黯、灵族圣元尊神谋求道胎境,这其中情况就变得更加严峻,动辄便有大妖厮杀。 而灵族处在恒元域以西的元清域,其他三族则据东南北三地,若这天地异动,是其他三族及其麾下王族阻灵族求道所致,那倒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其昂首仰望而去,眸光洞穿殿宇、大阵屏障,将天穹异象尽收眼底,也是望见天幕明暗交映,云霄翻涌,更是能望见隐隐巨大裂痕,而浩荡大雪也由此倾落苍茫。 “好大的雪啊。” “雪为冰、寒两道化物,更同水道有巨大关系,而此番大雪还同大妖厮杀有关,多少沾染一些道蕴,倒也算是特殊宝物。” “虽品阶近乎为凡物,却胜在量大。” 青年轻声感慨,旋即也是想到什么,便有一方宝器自后方秘境飞出,乃是个酒壶模样的蓝青物件。 “此宝名曰纳元壶,可炼寻常物,还劳烦叔父安排人手,以引炼这漫天大雪。” 说着,便将纳元壶递到周景怀面前。 “为家族壮,那自算不得劳烦。” 周景怀接下宝壶,眉眼间则泛起几分愁意,余光望向玉石秘境,沉吟片刻,问道:“玉瑛,如今可还好?” 当年边境一战,周嘉瑛为大妖陨落所伤,玄丹化物玉琦更是直接破灭,自那以后,其便一直沉于族地,不再显于人前。 这对异族当下来说,其实还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倘若周嘉瑛去了边疆,那就必须再调遣一两尊大妖,才能勉强确保边疆无碍,但小族成长需要时间,大族妖属又不愿来人族边疆对峙,现在不显人前也正好。 但对周家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好的信号,真君重伤不出,状态不明,又如何不为之担忧。 “姑姑一切安好,无需担忧。” 此话一出,也让周景怀心中重石放下,望了玉石秘境几眼,再同周元一聊了几句,随后便缓缓离去。 他为掌权族老,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更要时刻关注族中传承情况,那些玄丹种子道行进展,心性磨砺等等,自不好在一地久留。 在其走后,周元一也向那玉石秘境望去,自是将其中情况一览无余,便见一道倩影坐定于玉山宝岭之间,坧坞王冠悬于头顶,气息雄浑雄厚,好似辽阔大地,又似坚磐巍山,离玄丹五转也是越来越近。 当年一战虽然惨烈,但又不是道途断绝,那自有恢复痊愈的时候,且还有坧坞王冠、各类珍宝为滋养,使得周嘉瑛在十三年前,道伤就恢复了七七八八,之所以隐而不出,也就是想抓住时机,好好壮盈道行。 毕竟,无论是武夫所谋,还是日后同大妖对峙,都必须实力强大,如此才有望破局。 见周嘉瑛气息昂扬无碍,青年便也不再逗留,身形重新出现在暗炎秘境内,而于熔浆汪洋冒头的一众盈炎蜈蚣,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向下潜遁,但还是有几头慢了半分,被一股无形伟力擒起,随青年一同落入正中的炼器殿阁。 在殿阁之中,巨鼎焚炉矗立,余威炽热滚烫,其内则囚禁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畸形肉球,血肉蠕动攀附,但同鼎炉相撞间,沉闷声中隐隐有金石铁器作响,其正是周文崇陨落所化之物:蚋亘奴。 “倒是不知疲倦。” 青年轻声说着,那几条盈炎蜈蚣随之落入鼎炉,瞬间便被肉球吞噬干净,速度极为迅猛,触手口器如梭似箭,远超化基修士。 这一幕落在青年眼底,也是让其欣慰颔首。 “控制驱使倒是勉强够了,但想要为玄丹战力,不被异族围而覆灭,还需寻个庇护才行……” 第645章 二者相合以显凶威(补更2)(xdm新年快乐!) 虽然蚋亘奴有被动适应一切手段的能力,但其毕竟没有天命加庇,这就好比一尊浑噩暴虐的凶兽,一旦显现战场,就必然会沦为异族大妖破局的突破口。 除非其强大到不惧大妖的围杀,不然都注定覆亡。 而想要让大妖忌惮,法子其实也很简单,只要让蚋亘奴为天命庇护即可,比如将缩灵阵珠封存于其血肉当中,亦或是真君驱使,如影随形,关键时候将其藏入宝器,以作庇护。 但这二者却有着巨大弊端,前者虽然能威慑大妖,但蚋亘奴浑噩无智,保不齐就将缩灵阵珠自噬,且大妖轰击其身躯,将缩灵阵珠击碎,极可能带着其一并被天命反噬,说是同归于尽的路子都不为过。 至于真君驱使,那就更是可行,亦不可行。 毕竟,玄丹存在一旦爆发大战,那自是极其激烈,战局情况就更是瞬息万变,而奴御蚋亘奴,这就好比命令一个浑噩无智的傻子做事。 在自身都厮杀难保的情况下,还要驱使其行事,更要时刻关注其处境,若是为大妖围杀,不想其陨落,那就还要拼命将其收起,可想而知驱使何其艰难,保不齐就害得自身为群妖围攻,最终被镇压掳去蛮荒他域。 如此情况,就决定了想要真君驱使,就必须是实力极其强横的真君,如玄丹八九转之流,这样才有望来去自如,顺带照顾一二。 但以蚋亘奴当下的实力,真被那样的强者奴御,那也是巨大累赘,不仅发挥不了作用,还要为之分神,自是不可取的。 而拔高蚋亘奴的实力,又需大量血食供养,且不止是壮大时候需要,而是想其不衰弱,就必须时刻维持供养。 包括周元一方才擒抓盈炎蜈蚣,就也是以作血食,好叫蚋亘奴不衰弱自噬。 现在其还弱小,只需简单血食便可供养,但要是其成长到玄丹层次,那只怕每日都要食百万斤食物,哪怕这食物可为鸟兽,可为草木,那代价也极其巨大,且每再往上进一步,供养代价就增一分,自是无底洞。 如此情况,也使得蚋亘奴平日里不能养太强,不然单是供养问题,那都要让周家为之头疼。 “不可为真君驱使,以免分心艰巨;亦不能封锢锁灵阵珠,免得同归不复。” “但偏偏又要为天命所庇,安然无恙……” 青年垂眸思索着,族中种种也在其心中不断浮现,却又被一一排除。 “雷道刚绝,行事刚猛强横,若行奴御一事,反倒会为之受限。” “蛊法虽与之同源,但奴役万千蛊虫本就极其耗费心力,再御蚋亘奴,也是徒增负担。” “玉石、厚泽、黄土虽各有妙处,但难以越境,就算有秘器傍身,亦难周全,驱使起来必定极为艰巨。” “茵木、火属亦难行也……” …… 思量一番终无果,其眉间也是泛起烦闷愁意,若是蚋亘奴炼化好了,却不能为家族所用,以作强大战力,那是何其憋屈。 却在这时,一道熟悉身影骤然在其识海浮现,正是亡故不久的周承明。 但其所思的却并非是这位二祖,而是其亲手开创的玄毒一脉! “玄毒炼造诣恐怖,涉及天地之毒,可侵蚀道则,于玄丹存在亦有强横杀力。” “但御主自身实力孱弱,无道可修,只能拔高到化基巅峰,而无望玄丹,以为最大破绽。” “若是玄毒炼为器,以作蚋亘奴藏身承物,那岂不是既能弥补玄毒一脉孱弱短板,亦能让蚋亘奴来去自如……” 玄毒炼不似蛊法那样,需要以心神操控大量蛊虫,其只需释放玄毒即可,比之绝大多数道途都要轻松,对心力就更是近乎毫无消耗,有足够心力控制蚋亘奴,且玄毒又能威慑大妖,为之忌惮。 而蚋亘奴本就毒蛊居多,更是有吞服玄毒的过往,再凭借那恐怖的适应能力,自是能免疫玄毒的侵蚀。 这二者相合为一,正好弥补了彼此的短板,那所能发挥的作用,可想而知何其巨大。 只是简单作想,周元一识海就浮现出将来厮杀的画面。 玄毒炼御主只需心念催使,便能在天地间形成恐怖毒域,而蚋亘奴藏匿其中,遨游显凶,再加上秘器、灵物傍身;如此组合,只要不被高转大妖盯上,那就近乎是纵横无敌的存在,定能杀得低转大妖落荒而逃。 “设想虽好,但此事关乎玄毒一脉的核心传承,还需从长计议。” 虽然蚋亘奴同玄毒炼相合,能发挥巨大作用,但这也会害得玄毒炼定型,彻底同蚋亘奴绑定,必然同玄毒一脉最初设想发生偏移,说是传承变更,乃至断绝都不为过! 且自此以后,玄毒一脉还要肩负起蚋亘奴的供养,哪怕不是全部,只是平日供养的一部分,那也是巨大负担。 如此情况摆在面前,他就算为家族真君,也不好武断强夺,还需玄毒一脉自己愿意才行。 “若是玄毒一脉不愿,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多炼几方秘器,以作控制了……” 望着鼎炉内那肉球不断蠕动轰撞,青年眸光平静无波,但在其心底,却还有一尘封旧事缓缓浮起。 “藏匿百十载,也该显于世。” “若是再这般藏下去,师尊、师兄的苦心,可就白白浪费了。” 他自问天阁归来,也有百余载,但道行却只是玄丹三转,离四转还差上些许。 这对于十寸资质、且偏向道则的天骄来说,自是极为缓慢,但也没有办法。 他藏匿族中,因灵宝炼化声势浩大,无从炼制,唯一的机会那就是前往赵庭,替赵庭分润负担,但即便是这样,这机会也少得可怜。 而炼道修行本就在变化之间,炼器少,就相当于修行时间少,能修到玄丹三转,那都是周元一平日不断炼制法宝、秘器,以望微渺道光,如此才修来的。 如今已藏匿百年,再藏下去,那余生都无望修到九转,又如何承师尊寄望,求证通玄。 而在外界看来,他乃问天阁门徒,碌碌归家,岁至二百余载,终得开悟,以明道途,倒也算不得意外。 第646章 你大逆不道! 玄毒峰 周文偃自石亭中猛地站起,眉眼紧皱,识海中不断回响周景怀所言。 “以玄毒炼为承器,藏纳蚋亘奴,以显凶威?” “这……” 同十余年前相比,毒修沧桑了不少,双眸深邃如渊,气息沉郁,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颓意,这固然受周承明亡故影响,但更多的是其钻研推演毒绝体,终年累月地劳神费心,对心神性命不可避免造成了磨损。 “没错,你玄毒一脉虽然手段强横恐怖,但自身孱弱,性命难以保全,一旦同大妖厮杀,玄毒未能将其陨毙,那就必将身陷险境。” 周景怀朗声说着,更迫切向前走了半步。 “而蚋亘奴实力强横,可为庇护,又能被动适应不惧玄毒侵蚀,正好能弥补玄毒炼的短处。” “你们这二者相合,那必定是家族重器,足以镇庇邦族太平……” 其絮絮说着,将其中好处一一道出,但毒修却是愈发沉默,犹如僵木般立在一旁,浑然不闻身侧所言,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此事甚大,且容我考虑考虑。” “这……” 周景怀一时语塞,嘴唇翕动,叹声道:“那就先如此,只是此事关乎族中谋划,还劳烦叔父能尽快给个答复,也便族中另作安排。” “自是尽快。” 再说了几句,周景怀便也不作逗留,乘风便向明玄宫遁去,只留周文偃一人矗立石亭,垂眸沉思。 “融藏蚋亘奴固然不错,可拔战力,但若真如此,玄毒炼传承又当该如何?” 藏纳蚋亘奴一事,自本心而论,他自是乐意的。 毕竟,蚋亘奴乃他兄长周文崇身陨所化,若能据玄毒炼长存,那也算是其长存人间。 但此事关乎玄毒炼,乃是承于承明老祖,可为家族底蕴的强大传承,自不能随心而定。 他作为其传人,此生虽战功赫赫,但于传承开拓补盈上,却是差强人意,玄毒炼数番升炼皆有先人完成,亦或是打下了夯实基础,就如他定下的玄毒三毒:凡俗之毒、修灵之毒、天地之毒。 他也只是起到整合作用,其中大半造诣,早在周承明时期就已完成,只差临门一脚罢了。 可以说,玄毒炼能有今日之强大恐怖,大部分功劳都是周承明,他只能算是中庸传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想着琢磨毒绝体。 其一是玄毒炼强横到如今地步,若御主无手段庇身,那只怕妖邪未陨,御主就先一步自毙;其二就是想为后人留下传承,好不复叔祖心血。 但这条路太过艰难蔓长,哪怕他推演几十年,到现在也只堪堪推到一百五十七种毒物相融,离抵御天地玄毒还相差甚远,但已繁琐难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再难往下推演半分。 而到了如今地步,他寿元也已所剩无几,无望完善此法,自是萌生了将这一设想深藏,以免影响后人的念头,自觉羞愧难当,枉为传人,又如何再有脸面,将蚋亘奴藏入玄毒炼,乱玄毒一脉根本! “叔祖,文偃无颜见您,无颜啊……” 这沧桑青年立在石亭内,就这般哽咽悲泣,乃至是跌倒在地,浑然不顾自身仪表。 直至良久,其才平复情绪,却仍然失魂无神,就好似一失志垂暮的老者,虽知道千般种种,却无力改变。 “文偃命将绝,愚据位,难为玄毒御主,更无能决定这其中取舍,还是由后人吧。” 声音悲寂,回响于此方石亭,更化作道道传音,向着玄毒峰各地掠去,也是将山中潜修的众多天骄唤醒,纷纷向此地遁来。 待众修来到石亭,毒修已然整理好仪表,坐于其中。 “叔祖。” “太叔公。” 望着面前七人,周文偃也是欣慰得微微颔首。 自选拔子弟修行玄毒开始,距今也有数十个年头,在这几十年间,有子弟留下,也有子弟离开,最终也就是面前这七人。 这七人资质最高者,足有六寸四,也即是最早选进来的周昌蕹,最低的则只有两寸九,也即是四宗昌玉辈子弟周玉娴,可以说是囊括六宗,遍及诸脉。 但玄毒炼只有一道,这也注定了其中大部分人,都只能是陪跑,亦或是候补,只有御主出了意外,才有可能继承,何其悲矣。 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周文偃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沉吟片刻,道。 “将你们唤来,是有一事关乎我玄毒一脉未来,我虽为脉主,却也不能武断专行,所以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族中有信,可将一特殊异兽封锢于玄毒炼器当中,以为我脉驱使,其实力之强横,足以比肩玄丹存在。” 听到这句话,四周人影无不为之异动,神情不断变化。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玄丹就相当于神祇,亦是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目标,而现在家族就要将一尊异兽封印,瞬间让他们玄毒一脉有如此实力,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毒修也看出众子弟心中想法,轻叹一声,接着说道:“但此物一旦封入其中,就如束缚,往后玄毒炼之变化,都需顾及行之,乃至是受其变改,前路近乎曲折,你们可要慎重想好了。” 此话一出,周昌蕹等人也是纷纷愣住,无不露出犹豫异色。 毕竟,拥有玄丹战力固然不错,但要是因此传承曲折,那代价可就太大。 “你们都是我玄毒一脉的传人,将来谁都有希望继承玄毒炼,自当为玄毒一脉慎重作想,是封锢那异兽,还是同族中拒之。” 声音不轻不重,却是让周昌蕹等人沉默,虽嗡声骚动,但迟迟未有一言响起。 整个石亭一片沉寂,也让周文偃眸光黯淡,为之叹息,但下一刻,却有一道清冷脆声自人群中响起。 “瑾萱以为,自当禁锢之。” 顺声望去,便见一道飒爽倩影走出,身着一袭干练劲服,没有半点多余装饰,满脸英气,亦无半点粉黛,那皙白肌肤更是泛着微弱翠色,看着鲜艳活力,其正是六宗子弟周瑾萱,亦是玄毒一脉最为刻苦的传人。 其半跪垂首,声音却依旧洪亮干脆。 “瑾萱愚钝,见识短浅,心中有一念拙见。” “我以为,玄毒一脉,当以玄毒为重,以叔祖、你我传人为重。” “玄毒炼虽强横恐怖,乃老祖传物,但终究为外物,可为辅、为庇,却不可固执唯一。” “若想玄毒一脉发扬光大,瑾萱以为,还需内求自身,以作钻研,再假外物以作辅助。” “而玄毒炼就更该封锢异兽,以作战力,为我玄毒一脉庇!” 此话一出,石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四周子弟神情惊惧,而毒修眼底却是泛起点点微弱明光。 “周瑾萱,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第647章 可有同志者 “玄毒炼乃老祖传物,我玄毒一脉的核心所在,你竟如此离经叛道,贬玄毒炼为辅物,妄图钻研什么自身玄妙!” 说话之人乃是一壮硕青年,也即是大宗子弟周庭隼。 虽然其气息比之周瑾萱、周昌蕹差上一些,但在那雄健血肉下,也能窥望见碧色异光浮现,游走筋脉周身,显然其平日也极为刻苦,以身炼毒。 但其此刻却是怒不可遏,近乎指着周瑾萱鼻子破口大骂。 “你周瑾萱刻苦勤奋,我周庭隼确实佩服,但你又有什么才情天资,又有什么资格,竟妄想动祖宗根本,扭改一脉传承?!” “你我皆是修毒之人,这其中艰难心知肚明。” “玄毒之恐怖,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就连玄丹存在都难扛之,你想钻研自身,那究竟需要何等才情造诣,才能琢磨出来!” “那些大势力亦不能成,你一个炼气,我们这一脉弱小修士,难道就可行吗?” “还是你想我们玄毒一脉就此偏执钻研,世世代代扎入那无底洞里头,永无出头之日?!” 周庭隼厉声骂着,也是引得周遭族人骚动认同。 “是啊是啊,钻研自身虽然不错,但想要抵御玄毒炼,那最起码肉身都要堪比玄丹大妖,魂魄更是比肩神魂,有那造诣,又何必拘泥玄毒……” “毒法倒是可行,但又无前路可修,总不能一点点推演吧。” “玄毒炼乃祖宗传物,根基所在,岂可如此对待……” 讨论蚋亘奴是否融入玄毒炼,最多只是影响玄毒炼的发展,往后改进、升炼什么的需要顾及一二;换句话说,融入与不融入,根本就是路宽路窄的区别。 但周瑾萱所言,将玄毒炼当作辅物庇护,转而钻研自身,这就不是什么路宽路窄那么简单了,而是直接换了一条路走,而且这条路还是近乎不可能的绝路。 原因无他,这世上并无毒道,亦或者说还没有成型。 其声铮铮有力,也将周文偃眼底那点微弱明光打散,他之所以不打算将毒绝体设想告诉周昌蕹等人,也就是因为如此。 世上没有毒道可修,那想要毫无顾忌地驾驭玄毒炼,乃至是自身拥有强大战力,就必须身魂特殊到不惧玄毒侵蚀,身若绝毒化物,可蚀万物,亦可曰之毒绝。 只是,这设想虽好,但数以千计、万计的毒物相融共存,且每增添一种难度就随之倍增,推演起来自是艰巨如登天。 而在如此声讨下,那女修却是面色不惧,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周文偃微躬作揖。 “叔祖,瑾萱狂言在胸,不吐不快,且容瑾萱言尽,便任由叔祖惩罚。” 旋即,平静扫掠众人。 “玄毒炼为祖宗传物,我玄毒一脉的重器,这固然不假。” “但我玄毒一脉以其为重,上下共研一物,这难道就是对的吗?” “你——!” 周庭隼怒声喝道,却是被周瑾萱冷眼望来,强行咽了回去。 “凡天下道途,皆讲究一个上下有序,更替相承,就连那些刚弱小妖族,亦有上下之分,不至于断代相绝,我人族就更是如此。” “但我玄毒一脉,除了承载玄毒炼的御主,余者还有道行?还能撑起门户吗?” “难道我玄毒一脉,就永远只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修士?!” 其面色沉凝如铁,双目在众人脸庞不断扫视,也是压得众人垂首不敢对望。 “你我等人也修行了十几年,但又有几人成就炼气?又有几人不依靠外力登高?” “倘若一直如此,固守不变,那难道我们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弱小炼气,就这般蜗居山中,虚度光阴以候御主更替,亦或是就这般老死绝命?” “我不知你们是否愿意,但我周瑾萱不愿!” “你周昌蕹,先天灵光六寸四,你难道就这般愿意?” “周庭隼,你资质亦不低,化基不成问题,难道就愿意如此空耗?” 说到这里,其也是立在原地,沉气久久难消,身躯不断颤动,以复心中不平。 “堂堂一脉,世代族裔奔赴,却只寄望于一道死物,乞讨般求取那御主席位,余者皆为冢骨,何其悲矣。” “若是有朝一日,玄毒炼发生变故,为大妖所袭,散落苍茫不知处,那我玄毒一脉是不是也要就此断绝?!” “死物一人使,活法万世修。” “那毒法道途固然艰巨如山,却仍有一丝可能,我们又为何不求?” “你我等人固然势单力薄,但传承本就不是一人一代所为,而是世代相承之事。” “你我一代不成,那就子孙后继接力,子孙不成,那就无穷续之。” “老祖宗从无到有开创玄毒炼,本意乃壮盛家族,而非以器缚己,他老人家若是知晓我们后来人偏执死物,而不思其他,那又如何不叹。” 说着,其也是骤然一顿,朝着面前众人郑重躬身。 “周氏子弟周瑾萱,愿以此生求毒法,以壮玄毒,以创新途。” “诸位亲族,可有同志者?” 周昌蕹等人早在那一声声言语中沉默、骚动,就连最先呵斥的周庭隼亦是如此,而那几个年幼些的,本就是心气高傲的年纪,此刻也是眼冒明光,心之所向。 众人目光碰撞,也是一同望向了石亭中的周文偃,无论是变革还是守旧,亦或是其他,其都是玄毒一脉的脉主,如此大事,自当其来定夺。 而毒修早就被周瑾萱所言振奋了心神,若不是顾及玄毒炼,其指不定就一言敲定。 望着下方那一双双或稚嫩、或坚毅的眸子,其顿了顿,宏亮高声。 “玄毒一脉,乃家族寄望,不仅要稳固根底,亦要革新改进,以拔底蕴,为家族砥柱!” 第648章 两派 经周瑾萱一番铮声动神,再有周文偃拍案敲定,玄毒一脉也是就此内分两派。 一曰毒器,也即是继续钻研玄毒炼这一秘器,将其升炼改进,乃至是效仿先人,也欲琢磨其他毒器,不至于举脉上下缚于一物。 周昌蕹、周庭隼等子弟便属此行列。 一曰毒法,也即是视毒器为辅,自我为主,推演毒法玄妙,以作登高,乃至开创这天底下真正的毒道! 周瑾萱、周玉娴等志向高远的族人,则属其中。 反倒是为祖宗传物的玄毒炼,被一番激励后,不再那么被看重,封锢蚋亘奴拔高战力,自然也就得到上下默许。 只是,无论是毒器还是毒法,虽然立意极好,但其中难度都极其巨大,就连赵庭、古夏等一些大势力,昔日也在此上琢磨过,但最后都因为不值得而舍弃。 尤其是赵庭,当年周承明炼就玄毒炼,其就加以钻研过,只是复刻代价巨大,且成功可能性太低,这才不了了之。 这两条路摆出来,又岂是几个下修呼喊着就能弄出来的,那必须是耗费百年千年,无数修士前赴后继,以作雄厚根基底蕴,才有希望绽放出成功之花。 而这就让玄毒一脉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现实,那就是人手严重不足。 此前玄毒一脉只有寥寥几人,但任务就是推演玄毒炼,以助其升炼,人数虽少了些,却也勉强能维持传承。 但现在分作两派,且无论是哪一派都要创新。 而创新就需要人手,以作前赴后继;尤其是毒法一派,其所谋甚大,那就更需要大量人手协同推演,不然仅靠小猫三两只,且不说她们才情悟性有限,更有偏执难懂所在,就算她们心神长定,那也不知要多少辈子才有望钻研出来…… 玄毒峰 深谷洞府 毒修坐于桌前,识海回想周瑾萱所言,无不道出他心声,也是为之心潮澎湃。 “我周氏子弟,就当有此进取锐气。” 但激动之余,其心中也不由忧恼。 “分派一事是爽快,但这往后如何发展,却是愁人心烦啊。” “这毒器、毒法两派皆需要子弟奔赴,但族中能分到玄毒一脉、且愿意学的族人,终究有限,还需寻个路子解决才行……” 周家发展至今,族人数十万众,六宗诸脉的修士加一块也有数千人之多,已然算是一方真正的大仙族。 但要考虑的方面也越来越多,诸方传承,治下分家,各地镇守,族地经营,向外开拓,采气补盈…… 这诸多方面已然将修士分润有定,就算玄毒一脉有心壮盛,周家能分配的助力也极为有限。 毕竟,不可能放着那些玄丹传承不顾,不可能将宝地搁置,而把几十上百位仙缘子,砸入一个当年连玄丹都没摸到的旁门左道里头,尤其是其前途茫茫不显。 有这功夫,还不如修行已有道途,再于其上开拓创新。 也正因如此,赵庭、古夏那些大势力才会在琢磨不出后,将其果断搁置。 “闹心啊。” 毒修唉声叹气,却在这时,听见屋外传来声音,随后便见周瑾萱恭敬走进来。 “瑾萱今日狂言,有违祖宗威严,族人相合,还请叔祖责罚。” 说着,其便半跪在地,以待毒修惩戒。 “你呀。” 毒修淡笑摇首,便有无形伟力浮现,将周瑾萱扶起。 “你所言不假,更是为宗脉着想,又何错之有。” “叔祖又不是什么循规守旧的老顽固,又岂会因此而责罚你。” “但要切记,往后行事要慎重,切不能如此莽撞,族内同为一姓血脉,自是和睦相亲,不会过多为难。” “但要是在外界,道行大如天,有些存在最好脸面,更没有半点廉耻之说,保不齐就以此发作,行凶闹事。” 女修闻言微躬作揖,颔首应下。 “瑾萱牢记叔祖教诲,定不乱为。” “只是,瑾萱前来,还有一事想求叔祖准许。” 毒修闻言来了兴趣,打趣笑道:“你这孩子,又要说出什么惊天言语。” “说来听听,让叔祖再震撼震撼。” 周瑾萱垂首恭敬,声音却是依旧坚定。 “毒法之谋,非几人独力所能求,亦非一族一姓所能取,瑾萱请愿,携族人就此下山,以开医馆,广募门人。” “医毒理性相近,明研医术,暗进毒法,亦可桃李相盈,以医治下万民。” “独力不可成,便集万方力,共谋此法。” 听到这句话,毒修脸色骤然凝聚,冷声问道:“那毒器一派呢?你又想如此处理?” 为修者,最重传承,道派宗族便也由此而来,若是传承广而告之,那后来者可明争,亦可创针对之法,以捣根基毁社稷。 而周瑾萱此举,就近乎是将毒法广告世人,各方皆可谋划,那一旦真有所得,随随便便就让他家摘了桃子,而要是有人习毒法祸乱世间,那罪名也全在周氏一族头上,全然是吃力不讨好,他又如何不为之气恼。 但女修却依旧平静坚定,沉声呼喊。 “毒器一派涉及祖宗化物,不可为外窥望,以免被外人算计,自当留存山中,以作钻研。” “但毒法一派想要有所成就,就必须广迎各方,虽然这其中凶险不小,然好处亦是巨大,不仅能为传承,且有所得后,更可为毒器一派求索据考。” “若谋传承,自当激勇向上,承其中风险,还望叔祖准许。” 毒修闻言为之沉默,脸上冷意却是缓缓散去,轻叹一声。 “你之有理,若想谋求,也当是如此。” 说着,其手中缓缓浮现一道卷册,也是引得周瑾萱面露诧异。 “这是我平日闲暇无事,琢磨出来的毒法,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拿去,说不定对你也能有所帮助。” “这里头已推了一百多种毒物的组合,只是其中对错难定,你最好只做个参考,切莫全信。” 毒绝体,是其设想以万千毒物相融共存,从而承御玄毒的特殊毒法,但其究竟可不可行,无从得知,就连推演出来的百种毒物是对是错,亦不清楚。 也许这已有组合,根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也不无可能。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将此法传下去,但现在周瑾萱有此想法,那他自是要加以助力,以作托举。 听完毒修所言,周瑾萱目光不断变化,旋即变得坚定如铁,将那卷册郑重接到手。 “瑾萱,定不负叔祖寄望。” 第649章 以待安排 开元三百七十九年 自玄毒一脉分作两派,已过去整整八年。 其中毒法一派入世,开设悬命医馆,广募弟子,以悬壶济世,研医毒玄妙;毒器一派留定山中,推演玄毒升炼,毒器精进。 而蚋亘奴也在这期间,为周元一炼化,彻底封锢于玄毒炼当中,以作其中御兽。 且为了避免玄毒炼易主,对奴御蚋亘奴造成影响,周文偃也是服丹炼灵,强行续了几年性命,直至秘器彻底稳固无恙,这才寿尽终陨于世。 而玄毒炼的继承人选,在一众传人当中,本该是周瑾萱这位最为刻苦勤奋者,但其既然选择了毒法一脉,那自不好再继承祖宗传物。 经周家族老商讨,最终也是落在了周昌蕹头上,以作玄毒炼第三代传人。 平沙城 黄沙漫漫,巍城如岳,旌旗迎风而动,呼啸作响。 更有商队军伍奔走城关,犹如渺小细线,一点点消失于茫茫大漠深处。 周文燧立在城主府邸高处,远眺茫茫大漠,黄沙滚滚席卷天幕,虽容貌不改,但却是沧桑迟暮,周身更是笼罩着一股死暮之气。 在其体内,那火灵同样好不到哪去,灵炎黯淡,幽火翻涌,也渐显消散之象。 而在火修面前,则是一方特殊材质锻造的囚笼,其中则有三大两小五只黑足幻猫酣眠着,看着甚是温驯憨萌。 望着那笼中小兽,火修也甚是欣慰。 自十多年前得到黑足幻猫,其为壮盛家族底蕴,也是不断寻找此间异兽,直至一年前,这才意外俘获了一雌一雄两只成兽。 但即便勉强凑齐了组成族群的最低门槛,其繁衍也是极其艰难,在这一年间,其也是用了不知多少手段,这才诞生出了两只小家伙。 “灵机血脉虽然微弱,却好歹不是凡兽,可为日后育种所在。” 望着那胎水未干的两只小兽,再感知其微弱气息,火修脸上也是泛起浓郁喜色。 从跟脚而言,面前这五只黑足幻猫都极为差劣,正常生长最多只能达到炼气层次。 但只要不是凡兽,那就不算太糟糕,就可能谋划,跟脚差劣就拔跟脚,血脉稀薄就壮血脉,再行繁衍更代一事,这迷幻天赋总归能为家族所用。 “这黑足幻猫天赋同幻道有关,且还需大漠蜃楼为引,族群离不得沙漠地域,看来想要供养它们,还需将乌漠再扩大几分才行……” 而就在其欢喜之际,却也有一道声音在其心间响起。 “小文燧,栽培到如今程度,也应该够了吧,你答应虎爷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听到这句话,周文燧脸上笑意缓缓散去,平静望着笼中异兽。 “将这几只黑足幻猫妥善安置好,再同族中嘱咐,便能求了。” 得了这准确答复,那火灵也是为之激动,炽焰翻涌动荡,甚是汹涌。 “总算是能证了,要是再这般下去,你我只怕都要老死了。” “这黑足幻猫族群已成,咱们这些年还做了那么多事,也总该够弥补家族了吧。” 火虎凝聚身形,炽焰虽强盛恐怖,但深处已然浮现衰颓腐朽迹象。 “要是证道成功,虎爷我就又能活千年……” 听着识海阵阵回响,周文燧却是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应。 虽然家族已准许他与焰虎一同求证,他本心也愿意如此,但当这件事越来越近,这背后的代价愈发清晰,却也让他不免萌生抗拒念头。 毕竟,焰虎一旦求证成功,那就必定会被灵族那尊火道尊王所影响,哪怕是将其镇锢于族地深处,亦相当于一颗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炸弹,为异族算计所在,寝食难安。 但要说强压着焰虎不证,他亦不忍,心中也自是矛盾相抵。 “父亲传信说,要是求证成功,便要在秘境内永世长定,虎爷您可愿意?” “这事不是早就说过嘛,虎爷我有啥不愿意的。” 火灵自周文燧体内遁出,化作一团明炎落在其肩头。 “能多活上千年,还不用坐镇出力,这何其自在啊。”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虎爷我自己,待证成了,你我便是一体长存,还有你那些后人什么的看护着,再随便于秘境弄些东西,自不会孤单寂寞……” 焰虎絮絮叨叨说着,但周文燧神情却是一变再变。 关于证道成功后的安置法子,早在周平同武夫交代后,就已为他们二者所知,焰虎当时也是如此所言。 但就算知道,就算焰虎如此所言,那也终是口头承诺,里面存在太多变数。 现在他同焰虎算是平等关系,且因为赤炎珠,他还占据其中主导;但要是求证成功,那上有灵族尊王,下有焰虎,可就完全是由焰虎掌握主权,为其所御。 在如此情况下,要是其违背约定,不愿困守千年自由,暗中同灵族勾结,证成而逃,乃至是反过来针对周家,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毕竟,为其护道,一众人道存在需要汇聚一地,而族中山神亦为灵族存在,到那时也需要分力应对。 灵族若是以此为目标,那针对起来实在太容易了,边境可遣大妖牵制,另可降临族地以作动乱,还可趁着人道众君无暇顾及,于治下掀起动荡,以动摇人道根基,损叔祖道途。 ‘唉……’ 想到这里,火修也是为之暗叹,旋即催使手段,将那囚笼托举而起,另有灵念涌出,以嘱咐城中诸将,随后便化作一道明虹,直遁白溪山所在。 而其动静也是极小,只在金林道城走了一遭,以嘱咐后人,再将黑足幻猫交代给家族手中,便以书信传告武夫,其余便未惊动任何人。 就那般沉坐族地,吞炎炼火,养精蓄锐,以待族中安排。 第650章 只愿一切平安 白溪山 西南地界 山岳峻岭荒凉辽阔,更有一座沉寂久矣的死火山矗立于此,为生灵所畏。 而此刻,则有几道身影悄然落定于此,威势神异强横,法身庞大恢宏,也正是姜黎、农公二君。 诸多法阵旗帜散落苍茫,器皿镇方,以成困禁之势;另有一道身影乘风御火,落入那死寂火山深处,以作突破所在。 周景怀立在空中,望着火修身影消失在漆黑洞窟当中,也是沉叹一声,旋即对着高处那道伟岸倩影躬身作揖。 “劳烦叔祖母护道了。” 姜黎轻挥衣袖,其声空灵,宛如九天道音。 “分内之事,自不用如此客气,速速去顾及他处吧。” 周文燧、焰虎虽然只是求证玄丹境,但涉及到灵族,那对待自然同旁人有异。 为了预防灵族趁机作恶,周家及麾下所有玄丹存在此番也是皆有所动。 周嘉瑛自秘境出,同异兽嗽月共镇守于白溪山;周曦越坐镇明玉都,以御郡国北疆、族地所在,二月、张知哲则坐镇郡国南疆,以抵妖邪,韩世岳亦得其令,以备变故。 就连周平、周修武二人,亦自苍山岭往北退了几十里,以随时接应镇南郡国南疆。 至于郡国诸道县镇,守备军伍、人道属官也比从前要戒备了不少,就是防止异族行阴险手段,以妖属、万族教众祸乱一方。 得了这答复,周景怀朝高处存在敬重垂首,再望了那死寂火山几眼,随后便化作一道明虹,向白溪山所在遁去。 随着其离去,整片寰宇便也只剩姜黎、农公二者。 望着下方荒凉山野,再遥望极远处连绵繁荣的村镇,姜黎也不由轻叹。 “只愿此番求证,莫发生什么变故,莫有民众为之苦楚。” 其喃喃说着,更有一道法旨凭空而显,降在农公面前。 “镇南农司神祇农公听令,以御此方,诛邪祟,庇生灵。” 那白发垂髫的慈蔼老者手杵拐杖,周身为圣洁煌辉所笼罩,双目慈爱亲切,但却毫无人性之微渺,而唯有神灵对世人的怜悯,随着那法旨落下,其也是躬身垂首。 而如此情况,也正是神道的巨大弊端所在。 虽然当年自太玄仙门那求得了神道修行法,得以稳定了周承阳意识,但神道终究是神道,万民信奉,香火愿力鼎盛,也如潮水般,足以将任何存在一点点侵蚀淹没。 这数百年的岁月,哪怕镇南郡国规束礼祭,以正神祇尊位,农公也终究逃不了这一命运,人性彻底沉沦不复,唯有神性常在,乃万民心中的无私神祇。 到了如今地步,就连镇南郡国想要驱使祂,那都需以人道法旨,借万民之意,方可为之。 而如此情况,其实也并非神道最悲惨结果,反而只是最开始。 随着时间流逝,世俗变迁,信徒所奉的香火愿力不可避免会发生变化,神祇便会随之更改,浑噩若邪祟,且要是供奉倾倒,亦或是香火不复,那更是会直接化作邪魔,以祸患一方。 有镇南郡国在,只要后继者严格执行礼法,梳理民意,以保清明,这后面情况自不会发生,但要是社稷变更,那最后只怕也是悲惨结局。 也正因如此,神道才一直被各方摒弃。 “农公,遵令。” 那老朽神祇躬身垂首,接过法旨,便有磅礴民意如潮汐般涌入其神躯,其手中拐杖随之向下轻杵,便有翠绿气缕顺着天穹蔓延开来,瞬息间就弥漫大半个苍茫,却又犹如草木根系般,沉而不显,只于苍茫长出稀疏点点的稻穗。 见此一幕,姜黎也随之沉心,法身显定天地,金煌气机弥漫四方,以防异动爆发。 而在下方苍茫,那座早已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死火山,此刻却是陡然喷涌出一股炽红热气,直冲九霄云天,更是随着时间流逝,声势也愈发强横汹涌。 袅袅黑烟不断涌出,缓缓蔓延整个天穹…… 与此同时,在镇南郡国的其他地界,修士、军伍也愈发紧迫,奔走苍茫,以镇守各地,张知哲沉坐南秋山,韩世岳驻守边塞…… 转眼一日过去,火山威势愈发汹涌,滚滚浓烟直冲云霄,更有熔浆顺着那火山口向外缓慢流淌,炽热高温将视野都焚灼扭曲,天地间更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硝火气味,气机甚是焦灼炽热。 而在火山那炽红熔浆深处,则有一股气息不断壮盛,且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强横恐怖,更是都引得天地气机剧烈变化。 姜黎矗立云霄,心神也不免为之凝重,庞大神念上抵罡穹,下延苍茫,感知着四方种种异动。 焰虎突破已一日有余,这期间无论镇南郡国是否上下防备而加剧声势,也足以让各方知晓情况,以落子谋划。 这也意味着,灵族那边必定知情,若要谋算,此刻也必然已藏于暗处,蓄势待发,自让她难以安心。 想到这里,其也向远处的白溪山望了望,之所以选址于此突破,除了有现成的火山外,便是因为临近白溪山,若此地真遭遇什么大祸事,也能退守共进。 ‘只愿一切平安。’ 话音未落,便见那火山骤然暴动,恐怖熔浆直冲天际,瞬间于天穹形成磅礴黑炎瀚海,炽热熔火汹涌磅礴,以震慑四方,更有伟岸道威随之浮现天地。 下一刻,那磅礴黑炎瀚海就好似沸腾般,更是瞬间变得明灿炽极,无尽利光映照苍茫,火气浓郁发指,大地为之焦灼化灰,而所显天威,也正是【明炎】道则当中的【炽火】! 恐怖道威席卷开来,瞬间将周家布下的种种手段摧灭,就连农公所施手段也荡然不复,逼得其神躯显现,凝望天穹恐怖异象。 而下方那已然暴动的火山也骤然炸开,无数山石熔浆飞溅砸坠大地,瞬间将方圆数十里地界化作焦土沟壑,更有一尊炎虎自熔浆纵跃而出,身有九丈九,炽焰焚身显凶威。 横望云霄火穹,其双目也浮现复杂异光,却又骤而坚定,横踏虚空,便向那寰宇大道登高而去。 其每登高一步,那罡穹显现的大道就随之强盛一分,愈发清晰恢宏,种种异象随之浮现,明华异炎,霞火连天,恒日普照…… 但在大道最高处,却有一尊伟岸存在缓缓显现,身形不显,道威无尽,正借助大道垂望于此! 第651章 可算是抓到了 “尊王!” 望着天穹显现的那尊伟岸存在,姜黎脸色骤变,就连一旁的农公亦为之颤栗。 但好在二者皆为玄丹,神念翻涌间,也是将头顶异象探个虚实。 那天地大道上的存在固然是尊王不假,但却只是其印记所显,正如炽阴显于【离火】六则的火莲无疑,自算不得尊王真念。 ‘没想到这火灵所证道则,还真为尊王所掌御,倒是有些麻烦。’ 姜黎脸色微微平复,却依旧凝重如铁。 毕竟,周家愿意让焰虎尝试求证玄丹,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在赌,赌其所证道则并未被灵族尊王掌御,就如炎昇所修【暗炎】之于当今的【蚀火】尊王。 如此一来,就算求证成功,影响也不会太强横,镇压起来也隐蔽一些。 但现在尊王虚影都显现天地,那自不用再抱任何希望。 想到这里,其神念翻涌间,便有传音向白溪山袭去,四周金煌洪流动荡激涌,向着天幕疯狂蔓延,欲强行阻断火灵突破。 但就在这时,一股恐怖道威浮现天地,直接压得此方天地镇锢,就连姜黎、农公亦不例外。 而在天穹之上,便见大道上的那尊伟岸存在好似显灵般,俯瞰苍茫,恐怖天火瞬间蔓延一方天地,大地灼烈,山河崩塌,焚绝一切! “有趣,竟敢证吾道途。” 浩瀚宏声自天地四方响起,而本就在不断登高的焰虎骤然一顿,庞大灵躯疯狂颤栗,旋即向着火穹疯狂踏跃,气息更是迅猛壮盛,瞬间就拔高到玄丹层次,那浩瀚【炽火】恒柱上也随之浮现一道崭新印记。 但焰虎气息壮盛却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反倒是愈发迅猛,疯狂拔高,裹挟吞噬方圆百十里气机,而其灵躯却是撕裂震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一样! “且就当是小小惩戒了。” 望着气息疯狂暴涨,但却愈发暴虐的焰虎,那伟岸存在漠然无情,却又带着一丝戏谑。 按理像焰虎这类低劣灵属,就算勾连大道显世,求证玄丹,且有不小用处,祂也不会意志降临,最多就是直接抹除印记,亦或是放置不顾,以作暗子,待日后再作手段。 但自炽阴证得【离火】果位,为防止其谋求道胎,祂们这些占据果位的火道尊王就不得不藏身于界域之中,困守千载,终不得出,何其悲苦无趣。 也正因如此,在下面灵属将此间情报呈递上去,想以此迫害人族势力时,其便萌生了想法,也就是当下一幕。 任由焰虎证道,再以道则强度其身魂,让其短时间内掌御完整【炽火】道则,成就玄丹五转战力! 而如此结果,代价自然也极其巨大,不仅会折损祂的部分道源,且被度存在还会因自身造诣不够,而被道则侵蚀意志,化作浑噩无智的大道邪祟,最多只能存世几刻,便会消散世间。 不过,其自是不在意此间代价。 毕竟,为提防炽阴而藏匿界域,不得显于世,道行强弱自然不那么重要;而焰虎也非祂族裔,又是人族灵兽,就陨落了也毫不心疼,还能反过来削弱这个叫什么镇南周氏的实力。 焰虎气息一路暴涨,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就达到玄丹五转地步,但其灵躯却已然支离破碎,浑然不复半点火虎模样,火焰明炎肆虐席卷,覆压小半个天穹,就如同一尊熊熊火焰汇聚而成的狰狞巨兽! 炎兽暴虐咆哮着,妖威强横恐怖,直冲云霄,磅礴火焰席卷天地,向着姜黎二者轰压下去。 “倒是没有完全崩溃,看来平日养的还不错。” 那【明炎】尊王戏谑望着这一幕,再感知到极远处山河有异动爆发,道念便也涌入恒柱,以消散离去。 此事乃麾下灵属所谋,且通玄之约犹在耳边,自无需祂出手,亦不敢出手,哪怕只是隔界所为,至于强度焰虎,乃捍卫道途,自算不得违背约定。 西南边疆,两尊高转灵族存在显现罡穹,恐怖道威倾轧苍茫,逼得周平、武夫等人族真君显威对峙,不得离去。 镇南郡国南境,一尊由熔岩焦石组成的庞大巨兽陡然浮现,将万千妖兽抛向苍茫山河,虽然有不少妖兽直接砸成肉泥,却仍有大量存在幸存,凶残暴虐,向着各地城镇村落轰袭。 骤然动乱四起,官兵奔赴,百姓悲绝。 做完这一切,这诡异巨兽正欲离开,却有两道身影前后浮现,狂风凛冽呼啸,金煌洪流肆虐,更伴随着阵阵龙吟,也正是坐镇于此的张知哲、二月。 “大胆妖孽,竟然入我邦境!” …… 白溪山上空 三尊大妖破开罡穹降临此间,虽然它们气息皆算不得强横,最强者也不过玄丹六转,且从法身模样,也能看出乃是灵属附庸,但在正中那尊幽灵虎妖头顶,却悬定着一颗白灿宝珠,其更是散发玄妙道威。 “下方石灵,尊祖至物于此,还不快速速显身,以尊祖命!” 宏声浩荡,宝珠玄光映照苍茫。 而那座沉寂白溪湖已不知多少年的巍峨山岳,此刻也是剧烈颤动起来,草木尘埃疯狂掉落,湖泽大渊更是激荡起惊涛骇浪,一尊庞大石人缓缓站起身来,周身金煌璀璨,玄妙纹理蔓延上下,但那双目却如深邃窟窿,甚是恐怖!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明玄宫掠出,白麟踏跃,降于头颅,强横气机蔓延开来,这才堪堪将庞大石人镇住。 而极远处的明玉都也有浩瀚威势浮现,以作洪流,蔓延天际八方…… 这一幕幕皆落在【明炎】尊王道念之中,也是让其戏谑作乐,意志也向大道恒柱更沉沦了几分,但就在其即将彻底消散之际,四方骤然一寂,旋即陷入无尽黑暗,唯有一盏明灯浮现,被一道朦胧不显的苍老存在所执掌。 那苍老存在大手探来,好似无边无际,【明炎】尊王意志却如雕塑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大手淹没一切。 “可算是抓到了……” 第652章 炼!(二合一) 无极天 黑枪如墨,镇压四方天宇。 恐怖枪势蔓延天地,空间寸寸崩裂破碎,以震慑众尊王。 赵济踏御虚空,脸上笑容近乎狂狞,尤其是感知到命虚镜传来的隐秘波动,就更灿烂了几分。 手中黑枪猛地杵立,恐怖道威震荡天穹。 而在无极天四方,恐怖赤鸾虚隐道身,巨鲲藏于界域,蛮兽震踏苍茫,但此刻被那恐怖枪意震慑,也是忌惮不知所措。 ‘引诱了这么多回,可算是上钩了……’ 修者求证玄丹,乃是登高大道的关键一步,一旦功成,性命便能在大道留下印记,便会被执掌相应果位的通玄存在所感知,这是万族皆知的铁律。 周家焰虎求证玄丹,会惊动【明炎】尊神,这亦是他所知事情。 但之所以不相告周家,明面更是连半点行动都不施行,本意就是以其为饵,好钓异族尊王这类的大鱼,从而谋求破局之法! 且不止是在火道,更包括明道、木道、金道等等导致。 更为了避免异族警觉,突破存在自不只是焰虎这类特殊灵属,而是在苍茫万族中皆有落子,以此引诱异族尊王上钩。 在这过程中,人族及暗中四族前后也是牺牲了不少玄丹种子,以作烟雾迷惑,好让强族放下警惕,到今朝此刻,这才终有所获。 甚至,对于这一回,赵济及暗中四族本来也并未报多大希望,却是不曾想,那【明炎】尊王竟真降临意识于此,这才得以俘获。 尽管只是一缕意念,却也已然足够。 虽然通玄存在性命同果位近乎合一,哪怕道主出手,也无法通过一道意念,直接将其本体镇杀。 却可以此为媒介,反向窥探其大道根基,而这也正是人族及四族的目的所在,为炽阴铺路! 如今四族潜藏,人族处境严峻,为众强族逼压甚险,尤其是道胎境界,就更是五对九,近乎一倍差距,实力方面就更是相差巨大。 而想要局势好转,勉强站稳脚跟,就必须再多一尊道胎境至强,且还必须是人族。 原因无他,暗四族被众强族逼压甚紧,苍茫巡守不得显,就连求证通玄都极为艰难,需以命换命,又怎么可能在强族眼皮子底下求证道胎。 其次,天命在人族,也只有人族诞生一位新至强,依仗天命威慑,那才有望以六对九,勉强对峙僵持。 要不然强族不仅数量占优,且还有三尊完整执掌大道的道祖,那自是土崩瓦解,难敌也。 而炽阴,便是为各方寄望的道胎种子。 为此,四族当年更是不惜显世,同强族大战,以巨大代价换得其隐匿,如今谋算妖王,亦是在为其道途铺路,以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通玄境之前,印记不显,修者尚可藏拙,可一旦踏入通玄,侵染道则就如黑夜明灯,再也无法遮掩,每向前一步,都会暴露在其他尊王眼中。 若被人提前算计,阻道于半途,那便是前功尽弃,即便散道重修,千年寿元也已白白浪费,道途几近断绝。 所以,炽阴的道途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而火道六支,其中五道皆有主,虽有【火德】空显,但此道不到万不得已,却是绝然不能修。 原因无他,【火德】虽空显无主,但自炽阴成道起,那就被强族盯死,一旦炽阴修行此道,强族必会不计代价地投入资源、派遣天骄,甚至可能联手催生出一位新的尊王来阻道——那将是万族齐涌的绝杀之局。 而火道其他四支,虽然各为尊王所御,修行依旧会被阻,但除非这一族愿意将道途让出去,不然阻道就只限于一族,局势自远远没有修【火德】紧迫。 且在这四支中,除了【赤火】尊王占据完整大道,其他三尊皆只修得了其中四五则,自有可趁之机。 而【明炎】尊神就更是三尊中的末流,执掌果位已近两千载,第五则【天火】仍未侵染圆满。 如今拘缚其意志,便可以作镇锢,窥其道途根本,以知未掌道途,从而抢修占先机,再摧毁其意志,重损道基折性命。 如此一来,无论【明炎】尊神是损而苟延残喘,还是灵族营救无望后,将其果断镇杀,炽阴都能占据一定先机。 命虚境内 天地不分,灰蒙沉沉,但在滚滚灰雾深处,却有一盏青铜古灯悬定,其内明火摇曳,好似此方虚境唯一光明。 古灯前,一道朦胧伟岸的身影虚立。 祂的身形在雾霭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身形更是伟岸磅礴,此刻正静静注视着灯芯中的明火。 “命数倒是浓郁……” 命祖轻声自语,声音在雾霭中回荡,却无丝毫情绪波动。 而在其目光中,那明火周身涌现着浓郁气泽,部分同果位项链,亦有部分直至苍茫西域:灵族所在。 命族作为昔日的一方天命种族,其本来也是修行天地大道,而非如今的命道;就连族群,最开始也不唤此名,而是被称之为青罗族。 这一族在天命早期,只能算是众多天命种族中的中庸存在,本来注定会被其他强族覆灭。 直到天命过半,其族内诞生了一位生来神圣的王子,在遭遇家国覆灭,亲眷挚友惨死,悲愤欲绝之际,感运道不公,坐地顿悟,这才开创出最初的命道。 噬生灵、乃至一族命数,为世间诡邪大道! 不过,命道主却并非那位王子,而是覆灭其家国的一代枭雄,其更是一举统一了青罗族,本有望成就至强。 但可惜天命有尽时,在强族逼压围剿下,那位枭雄为求一线生机,不得不以命道吞全族,以成至尊。 自那以后,世间便再无青罗,唯有行走于阴影、玩弄万族命数的青罗命使,以及这位执掌命道权柄的命祖。 “炽阴,我命族能否重现世间,或许真要应在你身上了……” 感受到灵域传来的恐怖道威,命祖身形缓缓消散离去,九霄罡穹为之平复,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唯有无极天上,黑枪镇穹,通玄显威对峙;镇南郡国境内,大妖肆虐,灾祸蔓延。 白溪山 嗽月自浮岛纵跃而起,雪白身躯泛着皓白光泽,而在四足之下,凝成实质的庚金之气化作汹涌金瀑,瀑布轰鸣冲刷,以作无数金色锁链,层层缠绕在正剧烈挣扎的石蛮身上。 嗡——! 大阵嗡鸣作响,万千法阵勾连山河气机,将地脉另其疯狂抽取,以作磅礴镇势,同嗽月那枷锁相辅显威,也是硬生生将堪比玄丹五转的石蛮镇压在大湖之中,震得波涛汹涌。 “吼——!” 石蛮发出惊怒咆哮,庞大身躯剧烈震颤,也是引得地动湖荡,但在大阵、金链的镇压下,终是牢固难脱。 虽不能长久,却也能撑个一时半刻。 而这也让周嘉瑛空出手脚,玉麟纵跃登天,其虚立背脊,衣裙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清幽净瓶悬浮于身前,瓶口倾斜,袅袅玉霞如天河倾泻,瞬间铺满了大半个天幕。 霞光所过之处,妖气退散,烈焰熄灭,连空间都变得凝滞起来。 “大胆妖孽,犯我周氏门庭,速速受死!” 轻喝声响彻云霄,更有磅礴人道洪流自东北袭来,覆压天地上下,一尊帝王显于其间,威压如渊如狱,也是叫三妖惊惧。 “尊祖至物已显,那石灵为何不听召唤?!” 其中那尊幽灵虎妖惊怒咆哮,它们作为灵族附庸,此番为明炎属部差遣越域来此,为的就是攻袭周氏,以损根基。 为此,明炎属部还赐下一颗玄灵宝珠,说什么定能呼喊石灵显世,无需它们捣毁山河。 但现在宝珠已显,白溪山中却迟迟没有动静,反倒是人族真君袭杀上前,这叫它们如何不惊惧担忧。 “尊族至物神妙无穷,绝不可能失灵!” “人族擅借外力,这山岳朦胧不显,那石灵定是被大阵镇压,这才迟迟不出。” 旁边一尊炽焰巨兽咆哮着,周身烈焰肆虐焚灼,更是凝聚天火流星砸向那朦胧山岳。 “凭吾等实力,区区两个人族真君有何惧之。” “只要破开这大阵,放那卑贱石灵显世,大闹山河,此番大功便归吾等所有!” 听到这番话,其余二妖也为之振作,恐怖妖威肆虐蔓延。 另一尊大妖乃是头覆甲麟兽,鳞甲青白,此刻周身也浮现无数古老纹理,张口一吐,便有滔天寒霜气潮,瞬间就让此方天地温度骤冷,就连气机都为之沉滞。 寒霜漫天而布,向着四周迅猛蔓延,将倾袭而来的人道洪流、袅袅玉霞尽数挡下,更是无孔不入般,向着下方大阵浩荡倾轧。 而其他二妖亦不再保留,神通皆显。 只见那幽灵虎妖沉厉咆哮着,便有无数道幽影自法身袭出,悬于天地好似幽幽鬼火,不仅没有恐怖炽热显现,反倒有凛冽寒意爆发,也是让生灵心神生惧。 幽火朵朵燃起,以焚烧气机,落在那浩瀚大阵上,也是蚀得涟漪荡漾,更浮现无数细小窟窿。 而那炽焰巨兽则不断凝聚天火流星,就如攻城巨石,轰砸大地,亦砸得大阵剧烈震动。 一时间,苍茫大地疮痍满目,天穹异光连天而散,局势也是严峻甚险。 见此情况,女修手持玉瓶踏立半空,玉霞蔓延洒落,以作庞大屏障阻绝上下;而座下玉麒则长吟腾空,祥云明辉蔓延开来,直接便同其中最弱的那尊覆甲麟兽厮杀缠斗在一块。 但能被遣到此地的大妖,就算为灵族一部附庸,其实力也不容小觑,毕竟不可能派弱小者前来送死。 那幽灵虎妖就为玄丹六转存在,其余二尊也皆是玄丹五转,这就导致,哪怕周嘉瑛、玉琦这些年实力拔高了不少,此刻厮杀也瞬间陷入劣势。 “御方。” 洪亮喝声传来,便见那帝王存在踏立天地,一方印玺砸坠寰宇,顿时磅礴洪流蔓延开来,也是将四周肆虐的恐怖道威镇压,三妖法身都为之一顿。 但下一刻,这股镇势就被其内恐怖道威震破,浩荡余威肆虐蔓延,轰袭苍茫山河,肆虐下方大阵。 虽说人道在所御治下境内,实力会有所增幅,且周曦越当下也为玄丹五转,若是全聚一身,更是能可比肩七转,不惧玄丹一境。 但问题在于,其力量太分散了,无论是人道属官,乃是封册从属,都让他力量得到消减。 尤其是此时此刻,姜黎、二月皆处在激烈厮杀当中,他更有分力协助镇压石蛮,一旦抽调,那都可能导致惨烈后果发生,自只能这般僵持。 轰轰轰! 浩荡余威轰袭苍茫,肆虐得大地满是沟壑,那朦胧浩瀚的大阵也为之剧烈震动,却也愈发虚幻透明,隐隐都能望见其中山岳。 嗽月踏立石蛮背脊之上,凛冽金瀑以作无数锁链,磅礴阵势倾轧直下,更有一方青铜鼎炉镇压头颅,正是周元一的本命灵宝虚元鼎。 青年悬坐鼎炉上空,以显恐怖镇压之势。 但即便是这样,随着大阵底蕴不断消减,屏障愈发虚幻,那庞大石灵挣扎得也愈发剧烈,恐怖地势轰袭冲天。 铮铮铮! 瞬间便有数十道金瀑锁链崩断,整个山体也剧烈震动。 如此情况,也让青年脸色凝重如铁。 若是战局再无转机,再这般耗下去,大阵必定会被余威震崩破灭,石蛮为那宝珠影响,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族中还有一尊玄丹大妖殇炎,但对其毫无限制,在如此要紧关头将其放出,那究竟是帮自家,还是帮异族大妖,还真不好言定。 想到这里,其也是站起身来,目光直望天穹。 ‘看来此番不得不显世……’ 一道神念随之上涌,也让周嘉瑛、周曦越二人心有所知。 天穹之上,女修眼中闪过决然,单手掐诀,更有大量魂血消散,气息骤然不稳,而手中宝瓶则剧烈颤动起来,瓶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无数古老符文。 下一刻,瓶口爆发出一股恐怖吸力,如长鲸吸水般,将漫天玉霞、连同三妖散溢的恐怖道威异象一并吞入其中,天地骤然一空! 但如此恐怖道威纳于一瓶,代价可想而知何其巨大,只见净瓶剧烈颤动,瓶身就更是咯吱碎裂,周嘉瑛气息就更是骤降,翻涌动荡间,磅礴道蕴倾泻。 周曦越则抓住时机,手持印玺,磅礴洪流蔓延天地,瞬间将此方天幕所笼罩,磅礴人气肆虐镇压,也是让三妖为之僵顿了刹那。 也就是这刹那,一方巨鼎自白溪山中袭出,瞬间将炽焰巨兽笼罩其中,以作合炉封鼎。 更有一道修长身影显于苍茫,手中掐诀,气息雄浑绵长,口中轻喝声随之响起。 “虚元显明,直见玄真。” “炼!” …… 第653章 自不在话下(补更3)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二妖惊惧,尤其是望着虚元鼎静悬于天,通身黝黑古朴,气机半点不显,就仿佛一件寻常器皿,就就更让二妖遍体生寒。 为生灵者,鲜有不惧生死。 它们作为一方大妖,统御着各自族群,那就更是惜命的很。 只是此为上族命,不得不从,且实力也确实强过周嘉瑛二人,又有石蛮那尊石灵沉于山岳,以作内应,这才敢于冒险。 可谁能想到,周家族地竟还藏着一位玄丹真君。 且其一出现,便以雷霆手段将炽焰镇禁,连一丝挣扎的余波都未传出,如今更是连半点气机都不显露,这让它们二尊心中哪还有半点战意。 然大妖不明实理,但周曦越心中却如明镜。 方才周元一传音之际,就已道明,其可借助炼道秘法、灵宝特殊而强行封锢大妖,但最多也只能坚持三刻,这还是那大妖为火道,熟悉好对付。 若是道途不明,换作另外两尊大妖,这样以下御上只怕两刻都难撑也。 而另一边,周嘉瑛强纳诸气道威于清幽净瓶,瓶中道威斑驳狂暴,且威势皆强于她,早已超过其所能压制的极限,若不尽快释放,那只怕宝瓶都要破损而绝。 想到这里,其双目金煌璀璨,更有明轮倒悬其中,万千人道气机涌聚一身,法身也是愈发巍峨伟岸,就好似一尊无上帝王显于世间,容貌愈发凝实,冠冕上的珠帘都清晰可辨,尊袍纹理明晰毕现,也是引得方圆数百里百姓侧目,威势为之迅猛攀升。 虽然所显依旧只是玄丹五转,但威势却如巍岳似瀚海,震慑四方一切存在! 帝王威严如渊,万千明辉垂落直下,缓缓抬手虚握印玺,那磅礴道威顿时犹如潮水般震荡开来。 “妖邪蛮夷,犯我人境,害治下万民,罪孽滔天,当以罚诛!” 其声若九天惊雷,滚滚传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人道威严,震得那幽灵虎妖、覆甲麟兽法身轻颤,神魂动摇。 下一刻,印玺轰然砸落! 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诡谲的神通,就是最简单直接的镇压,便如一方天穹倾覆,以无可匹敌之势,要将二妖碾为齑粉! 几乎同时,那玉麒麟踏空行云,祥光映照一方,直扑覆甲麟兽。 而盘踞于鼎炉上的青年也站起身来,横望那麟兽大妖,喃喃默语,更有璀璨灵光快速凝聚,虽未发出,但其所显气机却让骦璘如芒在背,神魂大颤。 “幽蕤,逃吧!吾不想陨落于此!” 霜璘四周虽涌动着恐怖寒霜,以作牢固屏障,但被印玺威压震得越来越小,玉麒麟祥光步步紧逼,周元一那恐怖杀招亦在酝酿,也是如一座座重山,压得其心神崩溃。 “逃?” 幽蕤厉声咆哮,周身幽火暴涨,在虚空中烧出片片扭曲的痕迹,“这些都是假象!人族若有如此实力,早就将我们尽数斩杀,何必故作声势?” “他们皆外强中干,这一切都是假象!” “绝对不能逃!一旦溃败,为上族知晓,你我都必死无疑!” “唯有厮杀,才有一线生机!” 幽蕤的嘶吼在天地间回荡,幽火如毒蛇般窜向四方,试图搅乱周曦越的镇压之势。 但无论幽蕤怎么说,骦璘心中退意却是如野草般疯长。 毕竟,这袭面而来的恐怖道威做不了假,杀机全系于它一身做不了假,当下人族真君数量多于它们做不了假,炽焰被瞬间镇压亦做不了假,这让它敢以性命相赌。 帝王印玺距坠降不过百丈,玉麒麟的利爪更是已撕裂外层寒霜! “吼——!!” 骦璘仰天狂啸,周身寒霜猛然爆发! 但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化作万千冰晶,裹挟着其身躯,就如一道银色流星般,向着罡穹深处疯狂逃窜! “骦璘,你不得好死!” 幽蕤的咆哮声充满了暴怒与绝望。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头平日里看似憨厚老实的麟兽,竟在关键时刻如此果断地抛弃盟友,独自逃生! 骦璘的遁逃,也让周曦越等人微微一怔。 但其所显杀招却并未停顿丝毫,依旧浩荡迅猛,直逼幽蕤,亦或者说是其头顶悬定的那颗玄灵宝珠! 从一开始,周曦越的真正目标,就不是诛杀哪一尊大妖,而是这枚宝珠。 石蛮之所以浑噩暴动,就是因为此宝珠作恶,只要将其镇覆,那石蛮便能得以清明,嗽月无需镇压,周嘉瑛也能释放宝瓶积压道威,瞬间就能多出三位玄丹战力,战局将彻底扭转。 若是那骦璘大妖不逃走,他亦会假以轰压,实则镇覆宝珠,而现在其遁走,那就更省他一分气力。 “妖孽,受诛!” 印玺如天倾,轰然砸在幽蕤头顶的玄灵宝珠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宝珠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其中流转的玄光骤然一滞,随后如潮水般内敛收缩,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同一时间,玉麒麟纵跃而至,张口便将宝珠吞入腹中! “嗷——!!” 吞下宝珠的瞬间,玉麒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玉光剧烈波动,身形如流星般坠向大地,砸出一片深坑。 但下一刻,那股映照天地上下的玄妙气机骤然消散,下方白溪山随之气机平复。 周嘉瑛眼中精光大放,趁势将宝瓶道威尽数释放。 积压多时的驳杂道威如山洪暴发般喷涌而出,天火、幽炎、寒霜、阴影……种种气机混杂在一起,瞬间化作磅礴狂潮席卷寰宇,所到之处,空间扭曲,气机荡散。 其眸光冰冷刺骨,虚持宝瓶便向那幽蕤大妖袭杀而来,玉霞漫天。 而下方大岳山河之中,亦有两股强大气息随之涌现,恐怖道威轰袭天际,正是嗽月、石蛮二尊。 “犯白溪者,死!” 沉闷轰声响起,那庞大石人震颤身躯,双目猩红刺目,石臂就如同自大地迅猛拔起的巨柱,更引聚磅礴地脉气机,威势雄浑恐怖! 感知这四面八方袭来的恐怖道威,那幽虎盘踞寰宇,就好似一尊称霸阴林邪谷的王者。 “吾恨,吾恨啊!” 其仰天凄厉咆哮,点点血泪自虎目淌落,旋即不等道道杀威轰袭在身,就果断自绝性命。 一股强横天威瞬间自其体内爆发开来,幽蓝虚火好似繁花绽放,映满天穹,更将四方一切灵机、道蕴焚烧湮灭。 不过,还不等其范围继续扩大,周元一就已果断将炽焰巨兽扔出,虚元鼎显定苍茫,就如同一方无底深渊,贪婪将四方气机引聚其中,更是化幽虚阴炎为己用,炼化浩荡气机,以作精纯灵气宝物。 镇压大妖他不在行,然焚炼一事,却是道途所显,自不在话下。 至于那炽焰巨兽,被封禁得妖力涣散,神魂浑噩,现在一出现,就被金瀑锁链、石臂、玉霞所镇压,瞬间制伏,如困兽般挣扎不得。 天地渐渐恢复平静,但放眼望去,却是满目疮痍。 白溪山外围山峦崩塌,大地龟裂,灵田尽毁,连护山大阵都黯淡无光,显然受损严重。 但周曦越此刻却顾不得这些,化作浩荡金煌洪流便向西南所在驰援而去。 第654章 莫如我……(二合一) 镇南郡国 南境 天地如焚。 张知哲悬立半空,周身气机如狂龙肆虐,左臂已然完全崩碎,化作点点清风逸散开来,右胸也被贯穿,边缘仍有赤红火丝不断侵蚀,为恐怖道伤。 此刻也不得不内敛镇压,强行稳固那濒临溃散的法身。 “咳……” 汹涌气机涌出,尚未飘散多远,便同下方涌来的热浪融汇变化。 一旁的二月情况虽然好一些,但法身也残缺将崩,鳞片爪牙崩碎,周身气机肆虐倾泻,浑然不复往日威严圣相。 二人下方,苍茫大地已成焦土。 一尊庞大熔岩山岭矗立苍茫,其身躯如山峦倾覆,滚烫岩浆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流淌出数十条火河,滚滚火气汹涌蔓延,也正是降临于此,以万千妖属肆虐苍茫的那尊火属焰象凶兽。 其性命虽已断绝,但庞大身躯沉压大地,气机倾泻翻涌,以造火山熔焰,也是将方圆数里地界化作一方炎域,异象连天,更是凝作恐怖火邪妖祟。 这些妖祟化物天然便带着炽焰毒性,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岩石熔融,连泥土都被烧成焦土黑壳。 而在天地之间,亦有狂风呼啸,金煌明辉璀璨交映,火气肆虐蔓延,更有万千妖属肆虐城镇,满目疮痍,动乱不休。 “呼……” 张知哲深呼一声,气息也微微平复了些许,垂望下方雄伟边城,感受到其中那股算不得强大的气息,心思也甚是复杂。 “韩世岳……” 他和韩世岳同为周家亲眷,虽算不得多亲密,却共守过边疆要塞,也共患难几回,相互间还算熟络。 对后者道途比较清楚,突破玄丹自然没有那么意外。 “没想到其不仅快我一步。”望向下方那尊熔岩遗骸,张知哲嘴角也扯出一抹苦笑,“竟还藏着如此手段。” 这尊焰象凶兽乃为玄丹四转存在,虽然攻伐差了些,妖身却极为强横,以他和二月的实力,莫说将其镇杀,若是其有意遁走,只怕都难留。 之所以能将其镇陨于此,其一是为防止张知哲二人屠戮妖属,祸乱难起,这才没有遁走,而是留在此地对峙轰杀。 其二便是韩世岳关键出手,一念间犹如三君降世,威势甚是强横。 虽然所显三君极其虚幻,片刻难存,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三位玄丹战力,合而镇杀,这才让这大妖命绝于此。 ‘藏而不显……老祖想以其为暗子,谋算边疆局势吗?’ 虽然方才韩世岳显露手段,以作厮杀,但速度极快,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息。 而此地并无其他玄丹存在,且上有道威异象遮蔽,下有妖邪祸乱城野,自是难有存在窥望其中底细。 也正因如此,在下修望来,就只是浩瀚天幕发生惊变,随后大妖便陨坠苍茫。 想到这里,张知哲也是远眺了南疆几眼,便不再思量。 旋即,其便同二月合力将苍茫火气收敛大半,随后再将那焰象凶兽法身连同四周山河一并托举而起,便向着白溪山缓慢掠去。 下方苍茫,妖祸虽然依旧继续着。 然随着各地军伍持弩列阵,将靠近城墙的妖属钉死在地,城门开启,兵卒结成战阵,以清剿溃散妖群。 城镇乡亭的官吏以鸣洪钟,组织民壮结寨自守;散修闻讯而动,或独行或结伴,持法器符箓巡狩荒野;各地修仙家族也开启护族大阵,同时派出子弟,配合官府围剿流窜妖邪。 也是让这妖患如渐显颓势的山火般,被快速围剿覆灭。 虽然这样交由治下处理,确实会导致伤亡变得更多,但于郡国而言,却是利大于弊。 自郡国南拓开始,战争就不曾停歇过片刻,而每一次征伐,都意味着兵员调动、物资消耗,以及人员的惨烈牺牲。 虽说开疆拓土可谋求好处,但那也需要时间才能见效,且开拓制度摆在这,就决定了后方凡人、氏族所受恩惠微乎其微,反倒是隔三岔五传来的牺牲死讯,催命悲绝。 如此情况下,厌战情绪自是缓慢滋生,以祈望太平。 但局势摆在面前,为争生存,疆域又非拓不可,那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境内适当见识妖邪异族的凶残,从而对征伐不再抵触,乃至是同仇敌忾! …… 白溪山西南 苍茫大地已然化作疮痍焦土,炽焰焚灼以绝天幕,溪流干涸,石岩炸裂,草木化作炭灰迎风炸碎。 一尊恐怖焰兽矗立于火海中央,身躯庞大无比,咆哮嘶吼,滚滚烈焰就如浩瀚汪洋,焚绝四方一切! 滚滚炽焰如长鞭横扫,所过之处,山丘被削平,地面被犁出焦黑沟壑;更有烈焰熔浆自其体内爆发,落地便化作一方恐怖熔池,肆虐苍茫。 而在火海边缘,姜黎、农公正艰难支撑着。 “炽炎!” 那炽焰巨兽厉吼如雷,庞大身躯轰压震荡,就好似一座不断爆发的火山,龟裂破碎,恐怖烈焰从中喷涌袭出,瞬间覆压一片山河,以作熔浆大泽,火气肆虐冲天。 而农公也是避闪不及,直接被烈焰所覆,恐怖道威侵蚀焚烧,不过刹那,其神躯就消融破散,化作万千愿力气机。 虽然愿力汇聚相融间,其神躯又重新凝现,但气息却减弱了不少,尤其是其神性,就更为强盛。 这也是神道巨大弊端之一,修者以自身为器成神,那每以香火愿力重塑一回神躯,便会被香火侵蚀一回,周而复始,便也就成为真正的神明,再无本性可言。 “这邪祟浑噩无智,若是不将其拦住,治下必将生灵涂炭。” 一道笔墨划掠天际,亦如无上禁律,将恐怖烈焰悉数挡下,亦将浑噩巨兽注意引聚。 顺势望去,便见姜黎立在天穹一方,手持笔册,正冠朝服,好似持正律者,但其气息却是翻涌动荡,法身更满是裂痕,摇摇欲坠。 望着面前恐怖焰兽,其脸色也是凝重如铁。 虽然这焰兽浑噩无智,她们二者若想要遁走,自不成问题,但其如此状态,若是不加以阻拦,只怕方圆数百里都会化作一片焦土,百万凡人为之遭殃,这必定会动摇郡国人道。 而战到现在,也不见驰援的踪迹,那其他地方情况也必定严峻,这要是放纵不管,导致郡国人道动荡,那周曦越、二月必然都会被影响,保不齐就害得各方失利,以作凄惨败局。 如此情况,自是退无可退,唯有竭力一战。 不过,好在这焰兽情况特殊,不仅浑噩无智,比不得正常的玄丹五转存在,而且体内道则还紊乱暴动,每时每刻都在崩溃破散,大概率无法长久存在,多少还能周旋,那就还有一丝得胜的希望。 “孽畜,浑噩无度,摧残山河,害我百姓,行妖邪恶兽之事。” “依我镇南律法,当诛之!” 宏声浩荡,便见女修持笔虚撰,无数大字随之映现天地,每一道都散发着强横威势,相而汇聚,也是形成巨大禁锢,以镇炽焰。 但下一刻,就被那磅礴烈焰肆虐淹没,焚炬破散,女修法身也为之重创,如遭雷击。 “焚——!” 恐怖焰兽咆哮嘶吼,威势凛冽强横,震荡苍茫,那辽阔山河峻岭本就被焚得焦黑荒芜,此刻也是被巨力震荡,山崩地裂,地脉断绝,地崩趋势更是向极远处迅猛蔓延。 “农公听令,阻止它,万不能退!” 法旨金灿明盛,而农公也如被差遣的神明,悬定寰宇。 拐杖横插于苍茫,稻穗根系便如游蛇般迅猛蔓延,无穷无尽,虽遇火就焚,却也如牢固绳索,将那焰兽强行束缚,滚滚香火愿力汇聚相涌,使得绳索每焚断半分,就又重新结出数十道,以作重重枷锁。 “万民太平,为吾所愿!” 苍老喝声回响天地,冷漠无情,然香火愿力却如磅礴洪流,自四面八方迅猛汇聚,涌入其体内,进而化作浩瀚神力,将其神躯瞬间壮大数丈,更源源不断壮盛那稻穗根系所化的枷锁。 每维持一息,其气息就越恢宏神圣,双目金灿,再无丝毫情感波动,以作神化。 望着这一幕,姜黎心中也是为之刺痛,但此刻其也顾不得那么多,手中律笔不断勾勒,以撰写点点虚文,落定四方天地,以形成强大镇锢。 “炽火!” 一道道枷锁镇压而来,压得那恐怖火兽伏踞大地,但其就好似不愿被束缚的恶兽,威势愈发恐怖,滔天烈焰自其体内焚绝而起,肆虐苍茫,瞬间便将绳索焚灭,律文所显屏障也被焚穿,天地上下尽为炽焰! 轰隆——!!! 天地失声。 赤红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姜黎只来得及将律笔横于身前,便被无可抗拒的冲击波掀飞出去。 其在空中不断翻滚,法身碎裂,意识几近模糊。 而农公那巍峨的神躯,在这滔天炽焰中就如沙堡般崩塌消散,化作稀薄香火,不复凝也。 待威势平复,那焰兽威势依旧强横,恐怖炽焰肆虐蔓延,苍茫焚灼,天幕荡散,整片天地犹如恐怖烈狱。 望着香火逸散不聚,姜黎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本来她们二者合力,就难以压制这恐怖焰兽,现在农公消散不复,仅凭她一人之力,就更无可能将其阻拦。 “难道就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悲绝心情涌上心头,望着面前肆虐咆哮的炽焰巨兽,其心中也萌生绝然,点点气机自道基涌现,其威势也随之迅猛壮大。 但就在这时,天幕骤然黯淡,便见一方印玺如浩瀚山岳般,破开云霄雾海,倾轧直下,磅礴金煌洪流浩荡蔓延,如天坠流星,轰然砸入那赤红火海之中! 轰——!!! 金光、赤焰对撞,余威瞬间将方圆十里内尚存的土石尽数震为齑粉! 印玺之下,那炽炎凶兽庞大身躯被硬生生砸入地底,大地如鼓面般震动,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边缘岩浆喷溅,却又被印玺散发的金芒死死压制。 “大胆妖孽,受死!” 怒喝如雷霆滚过天穹。 周曦越踏御云霄,面色冷峻如铁,眼中怒焰几乎凝成实质,威势比之在白溪山时更盛了三分,正是各地局势好转,其力量得到了部分壮盈。 更后方,嗽月踏空而来,金瀑倒卷,化作万千锁链,与周曦越的帝王印玺配合,将那挣扎欲起的炽炎凶兽死死锁在地上。 虽然将焰兽镇压,但周曦越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只是漠然提举印玺,不断轰砸直下。 轰!轰!轰! 大地崩裂,空间震颤,磅礴炽焰肆虐倾泻。 这不仅是为姜黎、农公报仇,亦是不准备再让这焰兽存世,打算就地镇杀! 虽然此前萌生过封禁藏匿的想法,但今日灵族手段,却是让周家上下惊惧,就连壮盛久矣的石蛮都被影响,那再藏匿这焰兽,可就真是在族内埋了个恐怖炸弹,又岂能留之。 一旁的姜黎稳固身形,横望夫君如此姿态,心中顿时明了,律笔再挥,也是撰写诸多真言,覆盖在炽炎凶兽身躯上,压制火气,以壮崩溃。 嗽月长啸一声,金瀑锁链不断收紧,以逼压得火气倾泻,道则紊乱。 这一道道强大手段落下,打得天地震荡,气机紊乱暴动,空间更是如蜘蛛网般迅猛破裂,而那焰兽凄厉嘶吼,烈焰肆虐蔓延,也是不断消散,以作强横火气逸散苍茫。 轰轰轰! 恐怖道威不断震荡,一连轰击了一刻有余,而那焰兽也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庞大身躯疯狂碰撞破裂,将印玺都撑飞,磅礴火气自体内倾泻,道蕴气机肆无忌惮倾涌,化作熊熊烈焰轰袭四方,炽热滚烫,就连周曦越等存在都为之退避。 “炽焰——!” 凄厉嘶吼炸响开来,其庞大身躯自内瓦解开来,滔天炽焰席卷天地,威势恐怖至极。 而在火海最深处,则缓缓浮现一头幼小火虎,其身躯破碎,神魂破散,唯有些许意识残存,且还在快速消散。 感知四周情况,这火虎身躯微微颤动,崩溃趋势顿时快了数倍。 “不该是……不该是这样的……” “文燧……愧对家族……” “曦晟……虎爷……又做错了……对不起……” “我这一脉……有罪!” …… 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像中年男子悲泣,时而又像猛虎哀嚎,每呼喊一句,其身躯崩溃就加快一分,火焰不断逸散。 “后世……子弟……莫如我……” “文燧……不孝!” 话音未落,便见火虎猛地昂首,对着滔天火海咆哮吞噬,也是强行方圆数里的烈焰吸入体内,以作封锢,周曦越等人也趁机施展手段,将苍茫肆虐的火海压制,免得继续焚灼山河。 “吼——!!!” 火虎身躯瞬间膨胀,又急速坍缩,最终在一声悲鸣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三颗通体明灿、内蕴流火的赤红宝珠,静静悬浮…… 第655章 处处让步(二合一) 汹涌炽焰连天肆虐,诡谲恐怖,威势震荡方圆百十里,焦土炭柱遍布苍茫,大抵龟裂沟壑蔓延,满是荒芜疮痍。 周曦越悬定半空,磅礴神念笼罩辽阔山河,周皇印玺亦大迸玄光煌辉,压覆滔天火海,以作收束。 而那三颗蕴含恐怖火属道威的灵珠,也缓缓掠起落在其掌间。 在珠体表面,隐约可见火焰纹路流转,内部似有岩浆滚动,散发出纯粹恐怖的【炽火】道蕴。 触感温润,却带着一种诡异灼热,刺得神魂剧痛。 凝视着掌中之物,其也是复杂难言。 焰虎的陨落,但并非他所致。 毕竟,就算他们三者合力轰杀,就算焰虎状态不对,那也是一尊掌御完整道则的五转大妖,实力差距并不大,又岂是轰击个一时半刻,就能将其镇陨的。 焰虎陨落的真正原因,十之八九是那尊王残留手段所致,道则自内而外破散,以作自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道则崩解的最后一刻,焰虎亦或者说是周文燧,意识竟能恢复一丝清明,且还将周身崩散的【炽火】道蕴强行聚拢、压缩,凝成了这三颗炽火灵珠。 “这俗事的对与错,真难言尽啊……” 周曦越长叹一声。 从结果来看,倘若焰虎不执意求证玄丹,那今日种种都不会发生,治下各方不会伤亡,白溪山亦不会崩损。 但人非草木顽石,有情亦有想,凡事自不能只以结果来武断裁决。 焰虎跟了自家数百年,忠心耿耿,功劳无数,情谊极其深重,其想求道突破桎梏,这有何错,若换作是他,也大抵会允其求证。 且不说焰虎,还有他的亲女周清昭,得了赤血狼族传承,已然算是异族生灵,如今他亦不是在为其谋求玄丹。 想到这里,其也不由叹息,昂首望向九霄天穹。 “要怨,就只能怨我们弱小,只能为上尊算计吧……” 在那尊王意识逸散的刹那间,他亦感受到一股飘渺伟岸的气息,再想到这其中种种,原因那自是不难猜:自家被上尊算计,成了那引诱妖王的饵料。 “是异族的手段,还是赵庭所谋?亦或是……各方皆有落子?” 其喃喃低语,眼神渐冷。 他其实并不在意被利用,毕竟在苍茫大世,弱小本就是原罪,能被利用,那说明还有价值。 但问题在于,自家对此一无所知,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险些算计中牺牲的卒子,这如何不怒。 深吸一口气,也是将心中思绪压下,转而沉心于压覆火海。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尽快恢复、壮大实力。 焰虎虽死,但此事并未结束。 毕竟,灵族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就算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谋算的强者,但此事起因是自家,若是灵族某一部属气恼,迁怒自家,那也是一个麻烦事。 “好在通玄之约尚在,不会出现尊王亲临局面。” “灵族虽然势大,但如今苍茫动荡,万族纷争,他们四处布局,能分到南疆的力量有限。” “只要自家不再想今日这般,露出如此破绽,那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毕竟,想要对付现在自家,至少需要数尊玄丹大妖联手,灵族虽然实力强横、底蕴雄厚,但往人族疆域内引渡,还可能被赵庭坑杀,代价巨大,自是要慎重而为。 在其思量之际,周元一也从白溪山驰援而来,虚元鼎倒扣苍茫,熊熊火海顿时如潮汐般,迅猛涌入其中,以作炼化。 如今大战暴露了踪迹,其也就不用再藏匿,那自当是竭力显露炼道宗师的玄妙手段,好为家族壮盛实力。 只见在周元一操控下,虚元鼎不仅吞噬火海,更将满地的焦土炭柱一并炼化。 鼎身道纹流转,滚滚火气被剥离、炼化,化作一团团精纯火元精华,而其中杂质、怨念等等,则被焚烧殆尽,还天地一片清明。 整片山河就像是被层层削去般,从满目疮痍,渐渐恢复荒芜本色。 周曦越静静看着,持法催使,心中思绪也是不断翻涌。 ‘也不知道韩世岳那边……是否也暴露了?’ 周修武欲寿尽之前,于边疆好好厮杀一场,此事他自是清楚明了。 而想要战而胜之,谋求战果,那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但现在周元一暴露踪迹,为万方所知,那无论其是否奔赴边疆,异族那边都必定会有所预防,以增援大妖。 这一来二去,除非大战之际,有外力援助,亦或是自家暗中再多几尊玄丹战力,不然自是难创什么战果。 ‘蚋亘奴可算是一尊,那藏于秘境的大妖殇炎,也勉强算是,但那畜生终为妖邪,需加以防范,免得其临阵倒戈,其余镇压的几尊大妖亦是如此,不可妄用。’ ‘治下虽然发展迅猛,但发展时日尚短,年轻一辈中,尚无有望求证玄丹者,难以寄望。’ ‘不过,元一显世,倒是可以在宝器上加以谋划,以壮大实力,亦能拉拢郑、俞等仙族,共而谋求……’ 虽然周家的暗炎秘境是殇炎道则所稳固,但就算玄丹陨落,秘境亦能百十年不变,更是可存在千年万年之久,若能以其换得边疆大战得胜,那周家自是愿意的。 至于说暗炎秘境崩溃,那也可采炼崩散的宇道灵材,以补盈其他秘境,自不会损失。 有了周元一协助,这滔天火海自是被快速炼化,变作一团团封禁不显的炽火宝物,三人也随之向白溪山掠去,只留下一片荒芜。 而此间战果也如飓风般,掠过苍茫山河,传到各方势力那里,也是掀起汹涌波涛。 西南边疆 数十道恐怖道威震荡罡穹,正是周平等人族真君,以及强行牵制对峙的众多大妖。 但此刻,那一众大妖却是传来阵阵骚动,尤其是那几尊灵族强者中的一尊空灵存在,更是气恼甚怒,强大道威轰压苍茫,压得一片山岳崩塌炸碎,齑粉尘埃漫天。 随后这几尊大妖竟直接撕裂虚空,了当离去,也是让赵霖等一众真君疑惑甚浓。 毕竟,这几尊大妖突然降临,且还带着众多妖属强行对峙,显然是想在后方作恶,就是不知究竟所谋为何,但现在又这般莫名离去,且还如此气怒,那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莫不成是异族谋算明京,最后却被清儿反过来镇杀了几头畜生,所以才这般气愤?’ 赵霖垂眸思量着,心中也泛起诸多念头。 倒也不怪其如此作想,而是赵庭为人族南域枢纽所在,又镇压着乙木尊王、诸多妖邪,一直以来都是异族谋算的重地。 且自人道开辟,各地邦国欣欣向荣,就更加重了其中情况,不时便会有邪祟作恶,以祸乱苍茫,亦或是万族邪教传世,荼毒信仰,甚至在人族有些地界,更是有共主德不配位、当择贤良的的传闻。 如此情况,也正是为阻断人道发展。 人道虽然强大特殊,据地一方,便可上伐强者,但其弊端也极为明显,那就是治下凡人。 不仅修行快慢、实力强弱同治下百姓息息相关,就连道途是否稳固,亦有着巨大关系。 就如求证人道玄丹,那治下最起码要有千万人,而想要道行壮盛,人口就更是越多越好,反之则艰巨难进,比之寻常道途还要缓慢,且要是治下百姓不服,那保不齐道途都为之动荡不稳。 也正因如此,人道需教化万民,需安抚万方,方能长久为君。 现在异族再生异动,就让他不得不乱想,是不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以祸乱人道。 而就在其思量间,腰间系挂的玉饰秘器陡然迸发微光,也是让其双目精芒闪烁,旋即望向远处的周平、武夫二人。 “没想到这周家,竟还藏着一位炼道宗师。” “看这架势,清儿、坦儿应当是早就知情,果然是大了,竟然连我这族叔都隐瞒。” 其喃喃低语说着,也是苦笑摇首。 “五妖乱境,镇压其四,实力当真是雄厚不俗。” “现在还有一位宗师坐镇,看来这往后,西南真就要以周氏为首了……” 炼道难修,这是各方共知之事,放眼整个赵庭治下,明面上的炼道大师加一块也只有数十众,炼道宗师更是只有六人。 器元宗祖师器元子,道衍宗的道衍天君、明元上人,公良氏的永君侯公良长鸿,赵庭供奉丹元子,御兽宗的榅明侯墨景明。 且这其中,器元子、丹元子寿元皆所剩不多,平日鲜少显于世,道衍天君更是高居无极,难以垂望苍茫,真正能为各方倚重的,只有公良长鸿等三位宗师。 而因为各方势力需求极大,供不应求,也是让这三家地位极高,哪怕是只靠着炼道宗师,亦足以立足一方。 现在周家出了一位宗师,那不论其造诣如何,不论周家强弱,西南一地都将向其偏移,更别说周家还如此强大,想不为西南头首都难。 ‘还让本侯来制衡各方,维持西南稳定局势……’ 不远处,道衍宗的紫竹亦是神情复杂,一变再变。 同为通玄势力的真君,其消息渠道不比赵霖差多少,自是知晓镇南郡国发生的种种。 “多了一位炼道宗师,这往后也能多个路子以求宝器了……” 道衍宗自居一方,超然独立,其自不用像赵霖那样,还要制衡各方稳定,只要边疆不溃,那职责便算尽了,所想自然也与之不同。 而在更远处,一座不起眼的石亭中。 青玄子枯坐在棋盘前,手捏一颗白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枯槁身躯止不住地颤动。 董白元躬立一方,也是默然垂首,神情复杂至极,久久难以言语。 “炼道宗师,炼道宗师啊……” 老人浑浊双目死死盯着,口中颠狂喃喃,沙哑刺耳,气息亦随之翻涌。 “老祖,切莫动气。” 董白元担忧上前,将一颗宝丹渡入老人体内,也是让后者气息平复了不少。 当年一战,青玄子以下伐上,强行镇锢七转大妖,最终虽得以保全,却也性命折损严重,到了如今地步,已然是活一日便少一日,平日为减少磨损,更是连容貌都不再维持,便有了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而其所服宝丹也不是其他,正是当年罗沙所创灵引秘法的凝炼之物,可延寿元,稳道基。 但每用一回,其效果便弱一分,如今已然功效减半。 青玄子顺势虚手抓住董白元的手臂,就好似苍老木藤囚缚,将其血肉压下。 “白元,你记住。” 浑浊双眼死死盯着董白元,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那份仇恨,给老夫藏在心底!藏得死死的!” “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宗门上下,谁敢提半个字,杀无赦!” “还有当年那些知情的老人……全部悄悄处理掉,让这件事彻底烂在心底!” “老祖……” 董白元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却哑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自今日起,宗门要向周家靠拢。” 青玄子喘着粗气,继续道,“处处让步,事事顺从,更要同那炼道宗师交好,万万不能得罪,亦不能对其有半点算计之心。” “你听见了吗,白元?!” 望着青玄子那狰狞双目,董白元沉吸一口气,最终也是重重垂首。 “弟子……明白……” 炼道宗师虽也只是玄丹存在,但地位却同玄丹真君迥然不同,一位炼道宗师就算新晋不久,造诣浅薄,只要显定于世,也足以凭借炼道手段,扭改一地局势。 毕竟,真君若是有本命灵宝,战力就能拔高一两成,乃至更多,下修亦可凭借强大器物,力压妖邪,以作征伐,一方势力可持器传家…… 这发挥出来的作用,丝毫不逊色一位大真君。 在此之前,周家真君多与寡,于青云门顶多就是强弱之分,算不得什么;但出现一位炼道宗师,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用一句话来说,在各方势力心中,周元一已然比现在的周家还要重要,周家可以覆灭,然周元一不能陨! 第656章 又岂能不助之 而其他势力的反应亦是巨大,尤其是坐镇东境的俞云,在得知消息后,就更是彻底卸下心中重担。 毕竟,周家有了周元一,那往后八百年一定会昌盛,且还是各方助势,以作拱卫,如此长定不衰。 而自家同其紧密捆绑,周氏不衰,则他俞家长存,那有生之年,自然也就不用再为青云子一事生忧,这让他如何不喜。 “此事甚重,往后宝器亦要求之依仗,必须备重礼,以作庆贺。” 这般想着,其心头也不由泛起思量,更是皱起了眉头。 周元一为炼道宗师,寻常宝物难作礼赠,而珍贵之物,像醒神木、悟道石、清心莲等等,也因为接连数位修士求证失败,而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一时半会也拿不出像样的贺礼。 而如此情况,也不止是武山门一家,而是西南众势力皆如此。 毕竟,求证玄丹代价巨大,不仅要改造一地气机,使其契合突破者道途,更要准备大量辅助宝物,以应对各种意外,一次失败的突破,往往意味着数十年积累付诸东流,对玄丹势力都是恐怖消耗。 就连青云门那样的千年势力,在准备周全地求证了几回后,也不得不放缓、以休养积蓄;周家就更是连突破残留的紊乱杂气都不放过,就为了弥补其中损失。 但偏偏周元一地位特殊,最起码都得是三阶宝物为贺,如此才彰显诚意。 “大妖尸骸只剩残缺三具,是日后炼制法宝的核心材料,不能赠。” “寒朔风、炼雷池关乎门中传承根基,不可动。” “那方玄元灵金倒是三阶灵材,但……” 将库藏宝物一一排除,俞云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庞大的身影,也正是于秘境沉睡的异兽孟槐。 当年龙灵宝树为道衍宗迁去,这异兽也闹过脱离之意,后因为武山门供养舒坦,且每隔十载会从道衍宗谋来几个龙灵宝果,其这才得以安抚。 而作为蛮荒异种,孟槐生而神异,周身上下皆堪比强大宝器,尤其那一对獠牙,更是坚不可摧,以破诸法,正是炼制攻伐宝器的绝佳宝材材料。 “獠牙虽复长缓慢,却要并未绝品,若以其贺,定能拉拢两家关系……” …… 苍山岭。 周平、武夫二人并立于一座孤峰之巅,面前虚显锦帛,也正是后方传来的情报。 “三山十九岳倾折,族地气机底蕴损毁十之五六,四百里山河疮痍受创,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难以计数。” “周氏子弟,陨落四千七百二十三人,修士三十一……” 望着其一句句触目惊心的结果,武夫也愈发沉默,悬立在道人身侧,久久难以言语。 白溪山有法阵庇佑,且层层相笼,就算有峰岳被妖威摧折,其内凡人族裔也依旧安定,但周家早已不再局限于族地,数百年来开枝散叶,各宗各脉在郡国各地建立分家,经营产业,庇护一方百姓。 虽然这些分家实力尚可,这些分家大多位于郡县城镇,有修士坐镇,与地方官府联防。 但大妖威重,妖灾兽潮就更是无穷无尽,治下凡俗难免被波及,且一旦受困,那极大可能就是全部覆亡。 这才导致如此祸事发生,也是周家自立族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回。 “景怀他们已调御上下,将那些族人妥善安葬。” “此事罪责在灵族霸道,在妖族凶残,不在文燧,你也不必过于自责。” 道人轻声安慰,也是凝了几道术法,以为武夫平复气息。 ‘还得吩咐景怀他们,在族内多做疏导,免得其他宗脉将怨气撒在明湖承元一脉身上。’ 焰虎求证引来灾祸,若不明事理者,很容易将过错归咎于周文燧。 再加上昔日与青云门的旧怨,种种情绪叠加,保不齐就会导致各房各脉心生嫌隙,不利家族团结。 其次,旧武一道最重本我,最重求道之心,一旦本心动摇,轻则道途停滞不前,重则跌境倒退,那自然要好好疏导一番,就算效果甚微,也总好过完全不管。 “老祖放心。” 武夫昂首沉声说着,目光平静无波,坚毅如铁,虽威势不显,却直叫望者心颤,黯然垂首。 “今日之事,无论是何等存在谋算,归根究底,也皆因自文燧、因自于我。” “修武做不到挽亡者复生,亦不能弥补家国惨烈。” “唯有一身武道,当为显势,镇戮妖邪,以偿补心中所愧。” 说罢,其朝着道人郑重一揖。 随后不等周平回应,便化作流虹直遁远方,正是去谋求战力,以为将来大战准备。 望着武夫远遁明虹,道人也不由轻叹。 收回目光,其随之仰望九霄天穹,眸中明辉不断闪烁。 虽然此地离白溪山极远,但尊王意志恢宏伟岸,震荡千百里,而他如今道行也已近道,自是能隐隐感知到气机微弱变化,再同情报相合,自不难推测其中情况。 ‘谋算【明炎】尊王……看来,是为炽阴求证火道铺路了。’ ‘若是如此,那残缺的【蚀火】道经倒也未尝不能派上用场……’ 他明面上资质只有八寸五,求证通玄的可能近乎为无,自是要谋求巨大机缘,以作跟脚,如此求证才不至于被怀疑。 而【蚀火】道经,便是他已定的跟脚之一,虽然于道途无用,但背后还有一方大族洞天。 在外界看来,其中必然存在不少机缘,只是知晓此事的存在不少,尤其是那大昇部,若单以其为跟脚依仗,难免有些不够看。 所以,蚀炎天遗迹只能为添彩,而不能为唯一依仗,也靠不住。 原本藏着这道经,是因为自家实力尚弱,大昇部就更是不堪,若赵庭、异族知情,保不齐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上尊谋算火道,以为炽阴道途铺路,此时将【蚀火】道经交出,那些至强者就有望谋算另一火道尊王,整个火道都将为之倾斜,万族必将忌惮防之,自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自家身上。 包括灵族,此番事了,也极可能迁怒自家,虽然与之不惧,但能避自是避一避好,让其为火道费心去。 不过,再怎么有利,那也不能现在就交出去,最起码要等他明面上的道行再高一些,如此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能更为安稳。 ‘既然修武要痛快震戮一番,我为老祖,又岂能不助之。’ 第657章 道经 距上回大战,已过去八十年,而那时,他便显露玄丹七转道行。 如今,岁月横渡漫漫,又有蚀炎天遗迹为跟脚,那到时就算显露八转道行,虽进展有些迅猛,却也不至于被旁人太觊觎,且就算强者去寻炎昇佐证,那也问不出个底细来。 毕竟,那洞天遗迹都已经破灭,气机浑噩消散,其中大头归了自家,而炎昇全程也近乎是被蒙蔽,自难言清其内情况。 并且,将这道经交出去,还可以同赵庭换取拔高资质的宝物,就算只能拔高资质分毫,但要是再有其他机缘为据,他明面上的最大短板也能得到补盈,往九寸上靠拢。 如此一来,往后无论是艰难修到十转极境,还是求证通玄果位,都能显得更为合理。 想到这里,其心中也泛起阵阵思量。 ‘看来,那大妖殇炎不得不死了,以其性命为谋,换一尊大妖陨落,既能佐证洞天遗迹,也能谋得最大好处……’ 玄丹大妖极难控制,这是修行界共识,所以在妖属异兽证得玄丹后,大多都是凭情谊牵引交好,亦或是绝对武力镇压驱使,而难有禁法能完全束缚其身魂。 也正因如此,哪怕是白溪山危在旦夕,周元一也没有想过放殇炎出来,就是因为其不受控制,随时可能背刺周家。 这样一个隐患,留着终究是一个麻烦,还需要专门派人镇压。 而现在情况摆在面前,那正好可以在其身魂做手脚,从而做成一个兽形炸弹。 这样一来,既能出其不意地扭转战局,还能广告各方,以盈炎蜈蚣一族来佐证遗迹的真实性。 ‘元一显于世间,虽不能奔赴前线,但异族仍会想法子增派妖属,此消彼长,倒是让这效果大打折扣,想要谋求战果,还需另作谋求才行。’ 虽说周元一能炼就宝器,但锻造灵宝会引动天地异象,每一回炼造,异族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以作防备。 且炼就灵宝动辄便是一年半载,乃至更加漫长,真君得了原胚,也要耗年费月地潜心祭炼,如此才能得心应手,同道基相承融汇,对日后那场大战帮助自然不会太大,还需另谋战力。 ‘赵庭倒是不错选择,雄踞苍茫上千载,潜藏强者繁多,若能让那位赵皇意动,就算不派遣其他,只是让萧林降临于此……’ 心念电转间,诸多谋划一一浮现,却又被周平暂时压下。 大战虽重要,但毕竟不是当下必行之事,自然不用为此太费心,眼下更关键的,是另一件事。 其收敛心神,目光投向脚下这片绵延千里的苍山岭。 山势巍峨,如龙蛇般蜿蜒游走苍茫大地,气象磅礴,然天地灵机却只勉强算是可以,算不得宝地,亦不至于为恶土。 以其如此底蕴,如果不是其山岳巍峨连绵,足有方圆千百里大小,不然都难在南疆有所名气。 ‘那股玄妙异动,究竟源自何处?莫不成就是此地的某一秘境……’ 道人垂眸思索,神念则不断探知四方山岳。 在方才众多玄丹对峙,道威交锋震荡天地之际,搅得寰宇翻涌,苍茫山岳剧烈颤动,也是从苍山岭某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动,更同他道途隐隐有所感。 只是,那异动太过微弱,近乎飘渺不存,就连他也寻觅不到其踪迹,且随着道威消散,天地平复,其也随之消散不显。 如此情况,就像是藏匿于隐秘空间当中的物品,因界域震荡的阵阵涟漪,这才泄露了些许踪迹,且要不是他六则皆修,于【土德】造诣极为高深,只怕都感知不到其存在。 ‘能为我所感知,那应当同【土德】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是昔日地亘族遗藏……’ 心中思绪涌动,道人也为之垂首。 那异动藏而不显,如果不是此番玄丹对峙震荡苍茫,且他道行比之从前拔高了不少,已然算是十三转后期,那还真感知不到。 ‘将来的那场大战,大抵就是在此地爆发,倒是可以借机感知其踪迹。’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抓紧拔高道行,要不然也难寻也。’ 虽然意外发现疑似地亘族遗迹的线索,但周平却并未有多激动。 毕竟,他求证果位本就不需要其他,寻觅这些,也只是找个跟脚依仗罢了,免得被万族猜忌怀疑。 能找到遗迹,得到其中宝物,那自然最好。 但要是遗迹腐朽崩溃,空无一物,那也并无无碍,大不了往里头塞些东西,以充当宝物便是。 尤其是方才念想火道之时,就更是让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替代物,那就是道经! 以周平的道行造诣,就算将【土德】一道修得圆满,其想要从头推演出一卷道经,也至少需要上千年的光阴,这自是不现实的。 不过,其也不需要亲自推演,因为周家手中,就藏着一则【土德】道经,那就是坧坞王冠! 坧坞王冠,乃是昔日地亘族尊王参悟大道,以谋求道经而造就的至宝,那其造诣理性,自然也就算是一卷道经。 只是其并未修全,且已作古,其中理性同如今【土德】大道有所差异。 但再怎么有差异,再怎么残缺不全,其也是道经,也记载着大道至理。 这就好比在浓雾笼罩的陡峭山岳上,有前人建造一条登山路,虽然最终只修了一半,且经过漫长岁月的风雨侵蚀,其中不少路段都已崩塌断裂,却也仍有断路长存,后来者若能寻到断路,也可凭此省去不少劳苦,以作短暂捷途。 周平当下是做不到开创道经,但再怎么样,他也是六则皆修的极境大修士,苍茫世间的【土德】第一人,将道经从坧坞王冠中拓印出来,再依据道则理性,对其略微修缮补全,那还是做得到的。 “道经为传承,而非至宝,各地皆可能藏存,以此为跟脚,应当能压得住群狼觊觎之心了吧……” 第658章 以为真君贺 天光初破晓,白溪山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流光如织,自群山间飞掠而过。 修士驾驭法器穿梭于峰峦之间,凡人依山而上搬运灵材,更有诸多阵法师在各处节点穿梭,检查庆典大阵的运转。 距离那场惨烈妖祸已过去半月,周家上下慢慢从余威中喘息过来,而今日,也正是为周元一,举行真君庆典的日子。 “都麻利些,此处务必打扫得一尘不染。” 身着青袍的管事站在灵台峰广场边缘,声音洪亮:“今日真君庆典,八方宾客皆至,绝不可失了家族威严体面!” 他指着广场东侧一角:“去赤峰移几株百年灵竹来,要枝叶繁茂、青翠欲滴的那种,摆在殿前两侧。” 几名子弟应声而去,遁光如电。 且为了彰显自家威严,也为一扫族中颓悲气氛,周景怀等族老也是在灵台峰、明玄宫两地建造了两方雄伟宫殿,种种底蕴皆显其中。 青理石为柱,琉璃玉为瓦,锦绣作帘,明绸为幕,纳五类灵炎为灯火,鲛蟒血胶作烛,九霞云烟涌于天穹,尽显明虹天辉。 每一道都是不凡灵材,此刻也是显露种种玄妙,聚天地气机,辟邪清心…… 另有诸多法阵笼庇山岳,也是让两地犹如仙宫神阙,飘渺神异。 如此庆典,自不仅是迎各方来宾,更有治下从属,尤其是周家那些分家支脉,广而赴之,以抚慰灾祸创伤。 而如此手笔,自是令提前到来的宾客惊叹不已,林立灵台峰岳,感叹先目。 “青云门睢淳真人,携神煌明金一方,以为真君贺。” 洪亮喝声自北方天际传来,一艘青玉飞舟破云而出,舟身流转着古朴符文,显然不是凡品。 飞舟悬停于灵台峰上空,数道身影踏空而下,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玄青道袍、面容威严的中年道人。 其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虽密封不开,但却散发着神异气机,凛冽锋芒,隐隐还能从中感受到恐怖道威,就好似一尊古老神灵沉睡其中,震慑四方修者心神。 “这青云门当真是舍得,竟然连这等至宝都送了出来。” 一小族修士感叹低语,也是引得周遭修士附和。 “谁说不是啊,不愧是大势力,底蕴可真是雄厚。” 一位散修模样的中年男子却皱眉低语:“贫道更好奇的是,这等必须灵族本源才能滋生的宝物,青云门是如何得到的?” “灵族远在西域茫茫,鲜少行走于此,岂会轻易让人族获得他们的本源之物?” 此话一出,也是引得周遭那些仙族后裔嗤笑,还是一和善修士好心解释。 “这神煌明金虽必须是灵族本源滋壮,才有可能形成的灵金至宝,苍茫大地极难寻觅,就连大势力都无处可谋。” “但听你所言,想必是对青云门过往所知甚少。” “在数百年前,青云门祖师尚在,那可是一位威震苍茫的强大真君。” “传闻其昔日就曾镇陨过一尊圣灵大妖,斩戮不知多少妖邪,压得南疆异族不敢北望,青云门能有今日之强盛,也全赖于他。” “这神煌明金,想必就是那圣灵大妖所造就的神物。” 听到这番话,那化基散修也是羞恼难当,寻了个借口便去了宫殿另一处。 如此情况,其实也不怪这修士孤陋寡闻。 而是岁月作古,青云子陨落已将近四百载,这放在凡人当中,那就是十几代的延续,修士也数辈更替,其中多少仙族宗派兴衰起落,又有多少势力覆亡不在。 再加上青云门有意为之,这莫说是散修了,就算青云门治下,立足短暂的仙族也无从所知。 骚动尚未平息,东边天际就又传来破空之声。 “武山门燕回真人,携异兽坚角一对,以为真君贺。” 便见一艘飞梭自极远处遁来,舟上人影散布,更有两根巨大獠牙显于半空,足有两丈长,通体玉白,却又布满血红纹理。 气机强横暴虐,更蕴含着恐怖妖威,即便有隔绝法阵削弱,这滚滚妖威也还是让一些弱小者身魂颤栗,萌生惊惧之情。 “大妖!” 有修士直接当场吓得心神失守,瘫倒在地,还是周遭人施法庇之,这才得以好转。 下一刻,玉霞如潮水般自明玄宫涌出,瞬息遮覆天幕,玉霞所过之处,那股恐怖妖威如冰雪消融,被镇压蔽散,这才让各方惊惧消散。 虽然周嘉瑛实力不如那异兽孟槐,但这只是其獠牙余威,镇蔽起来不用太费力。 “入殿来。” 恢宏声音响起,便有周氏子弟腾空而起,将两方势力恭敬引去明玄宫。 而接引不过片刻,便又有浩荡异象自天边袭来。 “宿金门赤炎真人,携地火精粹三斗,以为真君贺!” “青岭钟氏,携千年紫纹参一株,以为真君贺!” “昭渊孙氏,献玄阴寒铁百斤……” …… 洪钟喝声不断响起,越来越多的飞舟流虹自天边掠来,且不止是西南诸方,而是赵庭所有的玄丹势力皆派了使者前来。 尤其是那些新晋仙族,如钟氏、孙氏、王氏等等,立族短浅,底蕴甚匮,若没有宗师助力,想炼就本命灵宝至少要等上百年,如今自是欣然庆之。 而除此以外,南霄剑宗麾下,以及同镇南郡国临近的大昇部等星宫部族,也有不少势力前来祝贺。 一时间,白溪山上空流光溢彩,飞舟如织,异象纷呈,好一派仙家盛景。 与此同时,在白溪群山隐蔽之处,亦有诸多身影虚立于群山之间,却又为法阵遮蔽,旁人无法窥望其存在,他们也正是周家藏而不显的众多序列种子。 周元掣隔山仰望着,面容清俊,气息温润;此刻见那寰宇异象浩荡不散,灵台神妙繁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家族遭此大劫,上下颓靡,确实需要这样一场盛事来洗涤一番。” 其喃喃低语,气息也随之翻涌,甚是雄厚。 其自踏入修行已有二百余载,虽因家族庇护,鲜少厮杀磨砺,却求道勤恳,如今已然道基天合,秘法皆成,为化基一境圆满至极。 只是碍于心性一关,周家才没有让其去求证,打算再入世历练,好明望本心。 而如此天骄,周家也不止其一位,还有周昭昭、周昭籁,周瞻栎等数位之多,这些天骄有些已修得圆满,且因为道途并无秘法可修,所以早在数十年前,就开始悄然入世,以磨砺道心,只待有所恒坚,便可尝试证道。 将心中思绪压下,其心神也为之沉定,随后便回到密室,以继续潜修明悟。 不同于家族其他传承,其所修乃玉石一道,是家族立族之法,老祖所传,不仅道法最为周全玄奥,而且两位前人皆证道成功,这就导致落在他身上的无形担子极重。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能成,就连他自己都不时会深迷其中,只能慎重前行,唯恐终不能成。 另一边的赤火峰上,周庭阳盘坐于丹炉前,虽被远方喧闹吸引,却又很快望了回来,聚精会神注目丹炉变化,眼底更满是狂热。 “今日倒要看看,能不能让这失传上百年的清元九玄丹,重现世间……” 说着,其体内便有灿盛灵火纵出,落入那丹炉内,瞬间便焚得灵材消融化水,氤氲灵机逸散蔓延。 在半月前,周家镇陨落四尊大妖,且皆为火属,虽然道则只是【炽火】、【天火】二则,然种族有异,神通不凡,也让周家从中得到了四种强大灵火,两具大妖尸骸,以及海量雄厚的火属资源。 这些宝物经周景怀等族老商议,一部分用来发展家族新的传承,一部分则用来壮盛当下种种。 周庭阳作为火道序列种子,且还是丹道大师,就算不争,也能得到赐予,也就是这二阶上等灵火:元浑灵焱。 此火源自那尊焰象巨兽,炽焰虽盛,却并不狂暴,雄浑绵长,于丹、器二道最为适宜。 其目光明灿,口中低喝一声,手中结印顿时骤增。 而在丹炉之中,滚滚灵液在元浑灵焱的焚炼下,也开始剧烈翻滚、收缩,逐渐凝聚成丹丸模样,更有虚纹缓缓浮现其上…… 第659章 湖泽飘荡 浩荡异光自赤火峰而起,屏障难蔽,虽一闪而过,且只若煌辉,却也引得灵台、明玄两地侧目,碍于周家威严隐秘,这些宾客使者自不好、也不敢求问,然心中却也萌生一些猜想。 与此同时,在白溪湖当中,波涛荡漾,湖渊甚广,玄龟浮泽若流屿,更有巍峨山岳矗立其中,为朦胧雾霞遮蔽,袅袅金煌其极远处涌来,散发着玄妙神异气机,其也正是石蛮所化。 自半月前那场大战,周家上下便为之忌惮,也是在人道属官、山岳神祇两方面都加以着重,更对玉麒麟玉琦加以钻研,以作防备。 而除此以外,在这辽阔水域之中,另有诸多浮萍散布飘荡,上有灵草水藤昂扬生长,亦有龟属蟹虾栖息,便是周家经营所在。 白溪湖作为巍峨群山的中心,其广汇百川,盈聚气机,也是使得水脉、灵脉极其雄厚。 但偏偏水道不可修,这雄厚水脉便也只能为引物,以滋壮群山诸岳,另养草木灵兽,尤其是后者,鱼虾蟹螺繁多甚大,肥美灵盈,也是成为了周家灵膳的主要原材。 而这样做出来的灵膳,其灵气药性虽比不得走兽飞禽,却因数量繁多,使得山中凡人都能吃的上,也是成为了治下分家对族地欣然所往的原因之一。 至于玄龟一族,在负泽刻意吩咐下,族群的增长速度也是愈发缓慢,更主动从之,为郡国江河溪川守兽,为周家各峰助力,亦或是子弟御使灵兽,就连亡者甲壳妖身,亦愿为炼器之材,以谋求共存。 在其中一座金石盈满的浮岛上,嗽月悠哉惬意趴卧着,呼声若惊雷,滚滚作响,鼻息更有白虹涌出,落地为芒,以映照一片湖域。 如此异象,也是引得湖中那些浑噩水兽靠近,参光望辉,以谋求道途。 但下一刻,便见这皓白异兽张口轻吸,那周遭鱼虾顿时飞掠而起,尽入其口中,以作腹中残食,倒是参杂在其中的几只玄龟,被其又吐了出来,惊慌逃窜,甚是有趣。 也是引得异兽欢愉,垂首倚靠在白玉金石枕上,发出铮铮空鸣。 其如此所为,自然是在白溪山待久了,知道周家于负水玄龟一族有所谋划,欲以此代为人道妖官,管辖荒野疆域,虽说吃上几只,也无伤大雅,但没那个必要。 当然,最重要的是,玄龟一族甲壳坚固,血肉又少又柴,算不得好吃。 而在其酣眠不久,便有一道流虹自明玄宫飞来,极为欢喜。 “月老祖,您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来人正是周文斌的后人周庭群,也是这一脉为数不多的修士。 其一落地,腰间储物袋就迸发灵光,旋即便有大量灵果奇珍涌出,盈满一地,周遭灵气都瞬间盈沛了数倍。 作为如今同嗽月亲近的后人,周庭群虽然资质不高,然地位却远超旁人,仅仅只是炼气境界,就拥有十丈大的储物袋,供奉也雄厚得吓人,更是打算将其养成一个化基。 如此待遇,自然是为了稳住嗽月三百载,以作延续。 嗽月瞥了其一眼,兽口微微张开,那些灵果奇珍就如潮水般涌入其腹中。 而周庭群也不怯,虚手抓住一个李子,便倚靠在嗽月腰间吃了起来,甚是舒坦。 “月老祖,您是不知道盛会何其繁盛,全是各方英豪,席上满是……” 其絮絮叨叨说着,而嗽月则始终不理睬,依旧垂首闭目,好似酣眠。 “对咯,刚刚大族老还同我说,那神煌明金蕴含雄厚道蕴,于月老祖您修行可能有益,过几日拿来,让您望上一望。” 此话一出,那皓白异兽骤然睁目,但却不是因为神煌明金,自归为周家,供养便无需它费心,那宝物感不感悟都无关紧要,真正让其睁目的,乃是湖中一方小舟上的身影。 望着数里外,那坐在舟头的挺拔清俊的青年,其眸光也是一转再转,尤其是感知其周身特殊气机,以及极为微弱的锋芒,其就更为疑惑,再细细感知了几番,这才隐隐猜到了一些。 ‘能遮蔽吾之神念,那应当是周家藏而不显的天骄之一了。’ 那股气机极为特殊,就算是它也难窥底细,而玄丹以下存在,那就更完全感知不到其异常,只会将其当作寻常修士。 而如此手段,周家想做到并不难,尤其是出了周元一这位炼道宗师,那就更是轻而易举,只需炼制专门的宝器便可。 “庭群,那人是谁?” 周庭群正叨叨说着,听到这句话也不由一顿,顺声望去,也是将远处青年望得一清二楚,相貌俊俏,眉目有神,更散发着一股凛冽气势。 “那孩子啊,是昌玉一辈的,好像是治下分家上来的,资质不错,对剑道的悟性也不错,不过十几岁就凝了剑心,名字好像叫什么昌赟来着。” “怎么了月老祖,可是那孩子修行有异,让您感知到了?” “还是他碍了您的眼,我去唤他离开。” 听到周庭群回应,嗽月沉默一瞬,便又垂首靠在金玉石枕上。 “那人剑意不错,很锋利。” 见不是因为碍眼,又瞧不出什么名堂,周庭群便也懒得动弹,靠回原地,悠哉作乐。 辽阔湖面波涛荡漾,浮萍飘散,玄龟行浪,岛屿异兽踞卧不动,而那行舟随浪飘荡,好似落叶,却又如锋利兵刃,飘荡逐流间,将滚滚波涛一一破开…… 第660章 同炼诸器 斜日垂西,艳霞漫天。 白溪山的喧嚣渐渐散去,飞舟流虹陆续升空,化作道道光痕掠向远方天际,唯有阵阵喧闹不时自山中响起,甚是欢乐。 明玄宫主殿内,周平、周修武等人所显的寄念千里符也已黯淡,化作流虹遁掠南天,唯留周元一、周嘉瑛等族裔留守其中。 周景怀面露绯红,显然贪杯了不少,虽说可以灵力炼散,但在此等盛会上,他自然不会那般扫兴。 其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主位躬身作揖,笑意酣畅:“大人,盛会虽歇,族中却还有诸多杂务需处理,景怀就先告退了。” 说罢,便带着一众族老去了偏殿,脚步声渐远,偌大的主殿,便只剩周嘉瑛、周元一二人。 玉霞流转,如烟似雾,将女修衬得朦胧缥缈,仿佛一位端坐云霄雾海的仙子,其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 “如今踪迹已显于世,你可有何打算?” 周元一的身影显得朴素许多,一袭玄青道袍,身形修长挺拔,唯有面容被一层诡谲玄光遮蔽,难窥真容。 “既已显露,那自当勤于炼器,以拔道行,壮各方实力。” 女修闻言微微颔首,玉指轻抬,身侧玉霞为之稍缓,随后便欲离去,却是被周元一唤住。 “那异兽玉琦吞珠而坠,如今可还安好?” “若有异动,可需我以炼道手段,助你炼化一二?” 半月前那场大战,为镇压灵族宝珠,玉麒麟衔珠而吞,才让石蛮得以清醒显威,但自那以后,玉琦也沉睡不醒,气机亦发生微妙变化。 若非周嘉瑛言说其无碍,且郡国百姓香火愿力仍正常向其涌聚,同往日并无两样,周曦越等人都准备将其镇压了去。 周嘉瑛闻言,轻轻摇头:“并无异动。” “玉琦虽沉睡,但本源稳固,反倒比从前更雄浑凝练,至于那玄灵宝珠……” 略作沉吟,继续说道:“说来也奇,那宝珠并未与玉琦本源相融,反倒被其气机包覆相隔,隐隐都有被排出体外的趋势。” 通常而言,沾染蕴含道蕴的宝物,要么炼化吸收,要么就被其反噬,像这般包覆隔绝,着实少见。 “且先这般看着,待其发生变化,定相告之。” 得了这准确答复,周元一便也不再过问。 二人又闲谈几句,提及将来那场谋划中的大战,提醒周嘉瑛早做准备,切莫耽搁,随后便化作一道玄光,向着赤火峰方向掠去。 赤火峰山巅 丹炉余温未散,周庭阳盘坐在一方焦石上,细细打量着掌间那清元九玄丹,脸上喜色甚是浓郁。 正欲再焚炼一炉,以细细感悟其中灵蕴,便见一道身影悄然落下,就立在山巅边缘。 气息不显,却面容朦胧,飘渺超然好似不处此间。 放眼整个周家,能够踏足此地,且还如此威势,其身份不言而喻,也是让周庭阳瞬间起身,躬身垂首,激动呼喊。 “后辈周庭阳,拜见老祖。” 身子刚躬下,就被一股无形伟力托起,以正衣冠。 “不必多礼。” 空灵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仿佛不是从口中说出,而是天地在共鸣: “本座欲在此炼器,你虽为丹道,然理性也有所相通之处,若是观望参悟,于你丹道未尝没有裨益。”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道: “不过,宝物炼制非同小可,切不能太近,免得为天威波及。” 周庭阳眸光骤亮,恭敬再揖:“谢老祖指点!” “晚辈定谨守规矩,潜心观摩!” 说罢,其收起丹炉,便化作一道赤虹退到山腰的一座平坦焦土石台上,以作观礼。 望着其远去流虹,青年眼中也泛起欣慰。 虽然镇南郡国四艺皆全,但周家本族却有所缺,符道大师为外戚陈佳荷,阵法无人扛旗,器道除他以外,就只有父亲周景铭勉强够格,也只有丹道,出了周庭阳这个不错后辈。 在如此情况下,能托举一二,那自是要助势的。 收敛心绪,周元一缓缓仰望浩瀚天穹。 衣袖轻挥间,笼罩赤火峰的数十重防护、隐匿、聚灵法阵,就如潮水般层层退散。 远远望去,整个白溪山大阵就如一个倒扣的巨碗,此刻其中一处陡然向内凹陷,露出一角缺口,而那缺口正对之处,正是赤火峰巅。 灵宝炼制,不同于法器、法宝之流。 其涉及天地大道,需以炼道神妙,加以炼化,如此方能成就灵宝原胚,所以往往都会引得异象凝显,且炼制原材道蕴越浓郁,那异象就越浩荡恐怖,强横些的,比之求证玄丹都不差多少。 且因为大道难磨,所以炼制时间都极为漫长,就算是道蕴浅薄的灵宝原胚,动辄都是三年五载,那些大道至物,就更是漫漫无期。 也正因如此,使得只要在外界炼制灵宝原胚,就难逃各方感知,近乎藏无可藏。 洞天界域辽阔,倒是可为遮掩,但需消耗海量资源维持洞天稳定,代价极其巨大,说是炼一方灵宝原胚,就要消耗三份等值资源都不为过。 至于秘境,界域狭小,最大也不过方圆几十里,一旦在其中炼制,那在道韵侵染下,秘境根基必毁,得不偿失。 望着排云浩荡的天穹,青年眸光也为之闪烁。 虽然所显空荡无人,但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此刻必定有存在凝望于此,有人族,亦有异族。 他倒不担心自身安危,毕竟自显世那一刻起,就已同西南各方利益捆绑,赵庭也会在暗中庇护,异族若想对他出手,就做好付出惨烈代价的准备。 只是,这般袒露,炼器就近乎完全显于人前,底细难藏。 而将来那场大战,想要谋求战果,就必须藏,以作暗机,如此才可能求全直上。 想到这里,其心神也为之涌动,口中喃喃低语。 ‘若同炼多器……属性相同,或可混淆视听?’ 在炼道当中,同炼诸器之法并非稀奇手段,尤其是器、丹两艺,一炉出诸器、涌百丹,那都不无可能。 但其对炼者造诣要求也极高,不仅需一心多用,更要对宝材理性熟悉甚明,往往都是在炼制下宝时,才会去用。 在此之前,周元一也只在炼制法器、法宝时,才用过这手段,灵宝自是从未尝试过。 “欲谋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 玄光之下,其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 “只是,这其中涉及大道灵蕴,失败代价巨大,还是先以下物习手,细细感悟其中玄妙,再作尝试。” 心念既定,其也不再迟疑。 “嗡——!” 一声低沉嗡鸣自赤火峰巅荡开,便见一尊通体黝黑、高约九尺的古朴大鼎凭空浮现。 鼎身无华,却隐现玄奥纹路,似天然生成,又似大道烙印,鼎口处虚空微微扭曲,仿佛能吞纳万物。 而在虚元鼎显定的同时,道道赤红火气自岩缝、地窍中涌出,如百川归海,尽数涌汇于此,瞬间烈焰焚天,以染天色。 更有三团灵火自其袖中飞出,一团青白温润,乃元浑灵焱,一团幽中带煞,为幽蕤虎妖所凝的幽虚阴炎,一团通明若琉璃,火焰焚涌使得空间扭曲,便是焰虎陨落所凝灵火:炽明净火。 这三团灵火虽玄妙各异,然威势无不恐怖,只是浮现的刹那,四周温度就疯狂暴涨,就连山石、屏障都快速消融,空间亦扭曲变幻。 也是引得山腰石台的周庭阳惊叹,久久难以凝定。 而这三团恐怖灵火,在周元一掌间却如温顺小兽,相而靠拢,更是水乳交融般,化作一团诡谲甚异的灵火。 火焰静静燃烧,无热无威,但却让周庭阳心神狂悸,止不住涌现惧意…… 第661章 让他炼上一炼 一晃十五载过去,寒暑交替,春盈秋丰,四境一切太平。 白溪山依旧矗立于郡国北疆,同十五年前相比,其愈发巍峨磅礴,远远望去,就是一片雄伟仙山,高耸入云,雾霞遮蔽,朦胧飘渺。 不过,在其腹地却有一方缺处,直通天地,赤橘之色映散漫天,更有磅礴热气直冲云霄,不时还有恐怖异象爆发,炽热火气震荡寰宇,蔓延方圆百十里,威势极为浩大。 如此异象已延续十余年,治下势力不知其底细,也是由此谣传出不少传闻。 有人说周家在族地镇杀了一尊火属大妖,终日折磨,以炼其灵机;也有传闻说周家出了个火道天骄,明吞灵炎,道行高深雄厚,亦有传闻说是那锻元真君炼制宝器,夺天地造化,众说纷纭,却是难知其明。 闲水庭 周曦越坐于庭中,手持一方卷册,其上所记皆是疆域治下的种种变化,凡人延续,氏族道派发展,山河江川动迁,亦或是宝地经营等等,更是被治下势力编出了不少俗谚。 如二姓齐天,五院治邦,七派九族二十一家,三十六宝地等等。 这其中虽有所夸大,却也切切实实道出了镇南郡国的如今底蕴,周、张超然独立,治下昂扬昌盛,五方道院桃李天下,治御诸方,诸姓仙族、道派宗门,落定诸方,以庇一地太平。 只是,回想明京传来的情报,周曦越心头也不免泛起烦躁,眉目紧皱难展,也是为之叹息,将手中卷册放下,再无心关注其上种种。 “这其中谋算,为何偏偏聚到了一起啊……” 在此之前,他倒是挺希望赵清驱使人道兵卫开拓,毕竟自参悟出此法已有上百年岁月,最初的一批人道兵卫陆续老死,为巨大折损,让他心疼不已。 但现在明京传了情报来,也敲定了人道兵卫开拓时间,但却是让他再难有半点喜色,因为言定时间,正是武夫所谋的伐妖大战。 于他而言,这两件皆是极好之事,皆可开疆拓土,有利邦国,但偏偏撞在一块,那就是悲绝忧患,原因无他,周修稷要证道! 周修稷作为他的亲子,资质虽只有七寸些许,然先天亲近人道,只要按部就班修行,成就玄丹的希望极大。 但偏偏人道的巨大弊端摆在面前,就算郡国人口不断壮盛,如今已有八千五百余万,也无法供养三位人道真君,就连姜黎能成就,那都是取了巧,证了其从属之位。 这就导致,周修稷想要求证人道玄丹,就只能另走一途,那便是【伐兵】,即为伐戎。 想要证此道,唯有一法,那就是征伐,如赵雨那般,汇聚军伍肃杀之气,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以拓疆域,如此登高! 而因为此道则不全,所以求证门槛也极高,那战事自是越大越稳妥,但西南势力各自为主,且稳步开拓,难有如此良机,这也是为何周修稷迟迟不证。 原本他就准备,借武夫谋定伐妖大战,以此调御诸方,进而于下修层次同样掀起大战,以为亲子证道铺路。 但明京决策,就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人道兵卫固然能引动更浩大的战事,但明京遣军伍至此,主导就不太可能是周修稷,证道之势先天就弱了一截,且规模越大,战况就越惨烈,能庇佑的可能就越小,更别说头顶还有那么多玄丹厮杀,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余威震死。 如此情况,让他如何不忧愁,偏偏周修稷寿已甚乏,而此战结束,大抵会太平很长一段时间,错过就难有求证可能,逼得其不得不证。 想到这里,周曦越也为之沉叹,心神久久难以平复。 “赵清如此决策,想必是老祖同其通气,欲借赵庭之势,以谋求最大战果,大局为重,如今也只能这般了。” “稷儿能否求证玄丹,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虽是这般说着,但周曦越还是将神念探到人道秘境当中,从中取出好几道宝器。 气机雄厚,金煌明灿,皆是当年周元一炼制的人道法宝,而炼制原材也是其以人道滋壮上百年之久、足以充当属官位的上等灵材。 掂量了一番宝器的强横程度,其垂眸思量片刻,身形随之向外遁去,很快便来到一方楼宇高处,其上空荡无物,唯有一座闲亭矗立,其内是一个古朴摇椅。 其对着那摇椅轻点了两下,却是引得空间泛起阵阵涟漪,良久便见一少年郎从那涟漪中探出,狐疑望了四周几眼,随后便慵懒惬意地落到摇椅上,手中还多个不知从何处掏出的灵果。 “小曦越啊,你唤本座所为何事?” 来人不是其他,正是天狐一族后裔,周家故交,宇道大妖胡厉。 其同周家相识极早,如今已熬度四百年之久,更共历数代,情谊自是极其雄厚,在此之前,更是一直待在明玉都,近乎为周家供奉。 只不过,随着天狐王日益年迈,天狐族为谋发展,各方争求,其来明玉都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上回来,那都已是数年前的事情。 周曦越轻呼一声,朝其微躬作揖。 “晚辈想向前辈求一护命之法,以庇吾儿在战场长存。” 听到这句话,胡厉脸上露出一抹讪笑,挠了挠头。 倒不是它不想帮忙,而是天狐族处境日益严峻,以往就不敢显露踪迹,如今自是更加不敢,不论周曦越所说的战场是哪里,那都有暴露风险,自是万万不可。 “这……恐怕是不行。” “不过,本座前些日子在虚空间隙寻到了方暗石,乃是宇道沉物。” “你家不是出了个炼道宗师嘛,让他炼上一炼,大头归本座,小块就放你儿子身上,应当也能庇上一庇……” 第662章 镇尊山 开元四百年春 寒霜渐退,苍郁萌青,各地喜意渐散,百姓扛锄持器,以赴田间农桑,亦有修士御风,以行播撒梳理之事。 各地苍茫安定祥和,欣欣向荣,就好似太平盛世。 尤其是赵清、周曦越等一众人道真君,为盈人道壮盛,道途广拓,大力推动诸多方面发展,更是创造出不少便利的凡俗器物,让凡人福泽盈进,也是让这盛世变得更加繁荣。 不过,他们也只是让凡人过好一些,繁衍能更多一些,好盈壮人道,而非费力不讨好地钻研凡俗逆修之法。 毕竟,于人道而言,凡人强弱与否其实并无差别,远没有数量多寡带来的增幅大。 这也导致,明面上仙凡差异看似为之减小,修士都为凡人造福,但实际上,仙凡之隔不仅依旧存在,且比从前更为森严,难以逾越。 而凡人在衣食无忧后,就更是削尖了脑袋,往仙道、神道里钻,为其中供奉,为座下沙弥,以乞长生,反倒变相地促进了修行界的发展。 至于凡俗所谓的机关之术,也随之兴起,更在赵庭腹地掀起一波热潮,扬言什么求索天地玄妙、探究格物理性,鼎盛时期,更是钻研出百丈巨器,精铁锻造,玄妙复杂,炼气都难敌也。 但后来,因为巨兽族一尊九转大妖求证【庚金】,虽然最终证道失败,却也导致【庚金】理性有所变化,世间金石皆随之有异,害得天下炼师劳苦数月重新梳理,而那机关之术也就此沦为一堆废铁,以作绝唱,造诣也被各方取纳,以作钻研。 而如此情况,其实在漫长岁月发生了很多回,世间万族灵慧各异,不时便有生灵钻研技艺,以凡俗外物强大自身,但劳苦万千年,才艰难摸索出来的东西,摧毁起来却是极其容易,都无需强者动摇,只要有存在求道,就功亏一篑,最终沦为修行一道养分。 这也使得,修行恒盛,凡俗恒微,犹如永恒长定之理。 西南边疆 同二十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各方遣派的军伍愈发繁多,疆域也向南开拓了不少,蔓延于苍山岭北部四方,边城耸立,要塞雄关,更结营百十里,声势浩大,力压兽潮妖灾。 而在苍山岭上空寰宇,数十道伟岸存在各显一方,或于山巅沉坐参悟,或于闲亭落子对弈,亦或是居高持拳凝气,负剑面壁天涯,亦有诸多强大异族显于罡穹,身躯庞大浩瀚,金角承方,遮天蔽日,呼风唤雨,以作磅礴异象。 只是这般望过去,便能望见数百里天穹,足有三十四尊存在显于此方天地,犹如神祇永恒长定,其中人族一方只有十一位,余者皆为异族大妖。 虽然大妖数量比不得从前,难以数倍逼压,但威势却是数倍于之,远远胜过从前。 不仅有溪淮这尊九转虬龙,还有同为九转的灵族明炎部元珽。 以灵族地域所辖,其本该主要抵御太玄、星宫两地,但二十年前那一战,【明炎】一部陡然降临干涉西南,怎地也要付出代价,这才派了一尊九转坐镇于此。 而八转亦有两尊,一为巨兽族跖骨,一为羽族血裔羽欻。 至于七转,那更是有四尊之多,虬龙一族的沧溪,青龙族的青凌,随羽欻一同至此的极天鹰属戢英,以及噬天饕餮杂裔恶奇。 剩余十五尊大妖则要弱上不少,大多都只有二三转,拔尖的也不过六转,且大多都是近些年才修出来的小族存在,高些的则为王族后裔。 这么多大妖加一块,实力胜过西南数倍不止,自然不止是抵制西南那么简单,更要接应东侧的南霄剑宗战线,以及防备暗中遁行的萧林,所以散布数百里寰宇,以作前后接应。 只是,再怎么言说接应、防备,也能从中微微瞧出异族变化,那就是各地吃紧,局势严峻,而不得不为之拮据。 毕竟,大妖虽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抵御边疆久矣的存在,近百年间,异族增援的大妖极少,拢总也不过数尊,且愈发有以高转大妖强压的趋势。 虽说苍茫辽阔,万族无穷,强者涌现的速度远胜过人族,但当下也被敖黯求证毁灭、圣元求证生道这两大旋涡吸取,亿万生灵为之裹挟,相而博弈,更要镇御苍茫,压制暗中四族…… 不知在多少地方落子,使得就算强族底蕴再雄厚,强者再多,也难免捉襟见肘,渐显窘境。 这对人族来说,自然是个极好处境,虽说道胎至强数量增多,会导致世界晋升速度加快,但晋升跌境总好过灭族覆亡,强族为争道胎打得越激烈,那反而越有利,正好借此机会快速壮大。 周平盘坐在一方山崖上,垂首沉眸,以感悟大地玄妙,黑沃罐悬定其头顶,落下雄厚气机,定元罗盘则显于身前,以迸氤氲华光,遮蔽上下。 但在其体内,玄丹悬定,更有一片赤褐山岭虚悄然浮现,威势雄浑磅礴,坚磐明灿,就好似历经烈火天雷轰劈淬炼了千万遍一样,而这正是其第三则本命灵宝:镇尊山。 既为谋求最大战果,那自然该将明面实力拔高到最强,而八转已是机缘加持下的最合理可能,想要继续壮盛,就只能在宝器等方面下手,便有了这方本命灵宝。 而炼制这方灵宝的原材也不是其他,正是蚀炎天遗迹里的那座辽阔大陆。 虽然那方大陆最初只是凡物,但为炽焰焚炼数万年之久,也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坚固无比,同【坚磐】相契,更蕴藏恐怖火性,比之大妖尸骸都要强横珍贵,以作灵宝,威势自是极其强大。 而这镇尊山效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坚磐,极致纯粹的坚固御势! 如此一来,也让周平实力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玉石为御,厚泽为续,坚磐为庇,居苍茫而立不败之境。 不过,道人此刻却是无心于此,只垂眸思量着,以猜测明京所言情报。 ‘万众人道兵卫,三君驰援,可征伐无忧。’ ‘三君便可想于此无忧,那至少得是高转存在,萧林算一个,那其他二者又为何人,赵庭居然还藏着如此强者……’ 第663章 还真是胡来 几番猜测之余,依旧没有想出合适人选,周平便也熄了想法,反正待会大战,赵清所说的强者总归会出现,自会一切明了。 回首遥望北方山河,军营相连,散布苍茫,虽被法阵、秘术所遮蔽,难窥底细,却也能猜到赵庭所驰援的强者、人道兵卫就藏匿其中,蓄势待发。 ‘也不知道修稷证道,此番能不能成?’ 周修稷求证人道玄丹他自是极为清楚的,虽然赵庭驰援人道兵卫,其统御将领必定是相合皇族存在,最终会影响其成道;然青玄子也主动寻上门,言说屠戮一事,却也让他顺势谋之,要了军伍统御权。 再算上武山门,那也是三家军伍合力,这般统御下来,囊括了大半个西南战场,已然是他为周修稷谋求的最大可能。 至于宿金门和土元道派,倒不是不能强求统御,但这其中弊端也极其巨大。 一是各家所辖太散,战线拉得足有数百里远,强行归一人统御,不仅调御不了各方,还徒增巨大负担,有违证道所求,就连当年的赵雨,都只是名义统御,实则各自为战。 二来就是那样知情的人太多,极可能暴露消息,此番大战终究是镇戮大妖,以破边疆困局,自不能为一人求证而扭改大局。 ‘青玄子,赵霖,紫竹……’ 边疆真君的名讳一一浮现心头,以此同大妖相比较。 从实力而言,他们自是远远不如大妖,但好在大妖并非围聚一地,最远相隔更是有三百余里,为地利,而此番更匿藏暗子,如自家的周嘉瑛、张知哲、蚋亘奴,青云门那玄灵傀儡,还有驰援于此的萧林诸强,为人和。 只是,大妖一方所显究竟是不是全部,也不好妄下定言,还需防备一二。 想到这里,道人心神微微沉定,心底也受到周嘉瑛传来的消息,神念随之便向武夫探去,此战发展到如今地步,虽已变成了西南破局外拓的关键,然最初之意却为武夫,那究竟何时爆发,自然还是交由武夫决定。 不远处的山崖上,武夫身着劲装,气息沉凝,融汇聚一,识海响起老祖传音,眸光顿时坚定如铁。 旋即,便见巍峨意象骤然浮现,雪山巍巍,朔风凛冽,镇压寰宇。 随之一同涌现的,还有一方面巨大罗盘,上承赤褐嶙峋山岭,涌现无穷阵纹神光,遮天蔽辉,瞬间便将苍山岭北境笼罩其中,三种道则交织迸发,恐怖威势浩荡磅礴,也是震得周遭存在惊颤。 玄丹八转! 一时间,无论是人族众真君,还是显立苍穹各方的诸多大妖,无不惊诧失神,乃至是惊恐生惧,怎地也没想到,周平竟已成就八转! 不过,再怎么惊诧,此地也皆非凡俗,反应自是极为迅速,尤其是被定元罗盘笼罩范围内的几尊大妖,神通迅猛诡变,竭力奔逃,唯恐被镇覆其中。 而沧溪、跖骨二妖就更是暴怒,恐怖妖威席卷开来,压得四周虚空崩碎,庞大法身向周平浩荡袭来,威势滔天磅礴! “玉灵,尔敢!” 轰声如雷震天,席卷苍茫四方,也惊动极远处的众多大妖,无不向此驰援。 而近乎是同一时刻,那垂首于石亭的枯槁老人猛地抬首,灰浊双目迸发明灿精芒,更有一方棋盘随之浮现,天元据方,以作囚笼,而其气息亦随之壮盛,毫不遮掩,虽起伏不定,翻涌动荡,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六转气息! 两股相近却又完全分明的道蕴逸散开来,正是棋道二则【对弈】,以及新则【诡变】,这也是其参悟数百年,才勉强悟出来的半则新途。 “老夫青玄子,今日愿同诸君,共弈此局。” 呼声沙哑苍老,好似朽木相摩,但那方天元棋盘却浩大磅礴,直接便将最近的四爪青龙大妖青凌拘缚其内,一如百年前那样。 但今朝已然不同往日,尤其是感知到那股向死之心,也是吓得那青龙惊惧,庞大身躯疯狂震荡,强横龙威搅得黑白棋子飞涌炸碎,龙吟嘶吼通神,以求逃生可能。 而俞云、董白元以及那山崖面壁的剑修,此刻也纷纷显露道威,火云连天、白霞雾云遮覆一方,另有剑光划破天幕,直斩远处大妖。 “这西南地界,还真是胡来。” 赵霖立在都护城头,也是感慨失笑,虽然他和紫竹提前知道大战消息,但却是没想到,就这般突然爆发,让他都有些始料未及,驰援也难免慢了半拍。 不过,他都慢了半拍,那远处众多大妖就自是更加迟钝,且相隔百十里,已然为先机所在。 这般感叹着,其也已然同紫竹腾空而起,宝器显威,以显明轮,威势浩正恢宏,更有流虹浮现,瞬间便带着紫竹出现在战场边缘,如此手段也正是其催动了宇道秘宝:咫尺天通。 “紫竹,你为道衍宗高徒,天君门人,可莫让本侯比下了啊,哈哈哈哈……” 其朗声大笑,旋即虚手一握,那明轮便被其持握掌间,凛冽锋芒随之浮现,凶威恐怖。 紫竹并未回应,只是心神沉定,便有一道阵盘自袖间祭出,以显乾坤,玄光笼庇上下,尽显神异,瞬间便将一尊大妖拘锢其内。 一时间,整个后方只剩郑庆和、司空、雨苒三人惊愣原地,不过也在瞬息后,各显神通,以镇御一方。 种种神通轰杀相磨,异象瞬间便将苍山岭以北天幕侵蚀,天穹崩塌,云霄动荡,四境破灭犹如末世,恐怖潮汐自虚空裂缝倾涌,肆虐苍茫。 而被周平、武夫二人道威笼罩的大妖有五尊,除了那噬天饕餮恶奇为七转,另有一只五转玄鹧外,剩下皆不过二三转,此刻也是被恐怖镇势轰压得疯狂挣扎,法身不断轰击罗盘,爆发强大余威,但那罗盘却如坚固巨石般,分毫不损,更是稳如泰山! 第664章 可算是让本座逮到了 道人法身立在镇尊山之上,虽不过八尺,同大妖相比甚为渺小,然此刻却是气息雄浑至极,好似巍峨山岳耸立不动,镇压乾坤。 磅礴镇势轰压直下,罗盘流转玄光璀璨,万千神异阵文明暗交映,也是让威势不断暴涨,愈发强横恐怖。 “玉灵,你若杀吾,尔族必绝!” 罗盘之下,那五尊大妖嘶吼咆哮着,尤其是那尊七转饕餮,更是滔天巨口大张,从中迸发恐怖吞噬之力,方圆百里气机都威势而动,但却依旧难撼巍山半分,反倒是那庞大妖躯被压得越来越死,难以动弹。 至于其他四尊大妖,此刻在武夫意象镇压下,已然僵愣原地,浑噩暴动着,也就那五转玄鹧处境略微好一些,却也难有几分清明。 见此情况,道人心神微微凝定,而在定元罗盘正中区域,玄辉明灿交映,隐隐有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但就在这时,浩瀚天穹骤然暴动,如破裂般荡散开来,便见一尊足有百丈高的魁梧巨猿显于高处,金灿明盛,磅礴道威震荡开来,压得四周天地崩塌破碎,其正是一尊玄丹八转大力金刚族大妖:洪祁! 狰狞霸道,庞大巨臂直探袭下,直奔定元罗盘,恐怖巨力磅礴无穷,所到之处空间崩碎,气机沉湮。 极远处,溪淮、元珽二尊向此驰援,其余大妖亦迅猛包覆袭来,一时间局势骤变,就连青玄子都为之凝重,其余真君就更是脸色如铁。 但下一刻,天地陡然泛起剧烈涟漪,旋即一股恐怖龙威随之爆发,更掺杂着浩荡明煌气机,瞬间便笼罩整个天地,一只庞大龙爪凭空袭出,狰狞血红,迅猛贯穿洪祁法身,汹涌气机肆虐摧残,疯狂磨灭其生机,更有磅礴乙木道蕴扩散,以压制其道行。 如此手段,放眼整个天地也唯有一人,那便是萧林。 “萧林!” 巨猿竭怒咆哮,磅礴道力自体内倾涌,双臂震荡排空天穹云霄,向那龙爪迅猛轰去,其威滔天。 但还不等其手段落下,就有两道身影凭空出现,手持宝器,各显一方,禁锢之势瞬间涌现天地,直接将洪祁镇压其内。 而二人气息也随之彻底显现,震慑四方,一位八转,一位七转! 二者身形无不魁梧凶猛,血肉雄健强横,正是转化为人的天狐族麾下虎妖景山君,腾雷龙族雷沧。 因为种种原因,二者投于赵庭麾下,为暗中棋子,更是度转化秘法,身魂化作人属,虽仍有诸多弊端,却也同常人无异。 在此之前,赵清一直担心二人行走世间,时间长了会被异族怀疑。 毕竟,二者道行皆为高转,这等存在不是说冒出来就能冒出来的,且还有天命、道统等隐患,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跟脚,自是要谨小慎微。 但此番不同从前,人道兵卫开拔并不只是西南一地,而是人族当下所有的主战场,一如二百年前那一战;不知多少人族真君为之而动,又有多少玄丹存在裹挟其中,下修生灵就更是亿万不止,西南一地自然也就没那么显眼。 其次,让它们显世,也因为寿元所剩无几,此番性命相搏,速战速决,好让异族难以推算跟脚。 为此赵庭也是大费功夫,不仅将锁灵阵珠同性命相连,更是以特殊手段,强行遮蔽了雷沧的道基,就犹如已经陨落一样,以免引得【极雷】异动。 “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景山君所化巨汉怒目狰狞,威势凶猛至极,就好似一雄踞山岭的王者骤然显世,欲荡灭世间一切浑噩,双臂大张大合,落在那洪祁身上,瞬间打得法身破裂,血肉横飞倾洒苍茫。 雷沧亦不逊多少,恐怖雷霆自周身迸发,游走天地,却是比之【极雷】要温和不少,极其趋近于【元雷】,然威势依旧强横恐怖,顷刻间便将一方天穹化作雷域,雷电轰劈无穷,瞬间便将那洪祁法身劈得炸裂生痕,滚滚气机倾泻四散。 而那庞大龙爪也随之变化,骤然缩小,一道渺小身影出现在洪祁身前,不过数丈高,却狰狞至极,周身血鳞满布,龙尾挥舞呼啸,利爪直探巨猿本源,恐怖龙威压得四周疯狂崩陷,另有两则宝器悬于周身,迸发强大威势,将其气息不断壮盛。 “老猴子,可算是让本座逮到了。” 声音宏亮霸道,且在那宝器加持下,迸发诡异道威,直击洪祁心神,也是让后者骤然失守了刹那,轰袭直下,另有数道宝器加持显势,直接打得巨猿法身接连破碎,血肉挥洒苍茫。 不过数息功夫,一声凄惨悲吼骤然响彻四方,旋即便见磅礴异象映照天地,巨猿擎天,震荡乾坤四方,浩荡气机倾泻苍茫,犹如瀚海肆虐而荡。 洪祁,陨! 但还不等气机扩散,便见萧林左肩宝器迸发玄光,那巨猿残躯就连同大部分灵机被噬入其中,以作封锢。 而做完这一切,萧林三人也毫不逗留,却是各显神威,如虎入狼群般,向那些低转大妖杀去,以谋求更大战机。 倒不是他们不愿镇杀中高转存在,而是溪淮等大妖驰援在即,时间所剩无几,强大存在性命顽强,能够数息间镇杀洪祁,那都是占了绝对先机,种种手段合而助力,如此才最终得手。 现在时间极其紧迫,若再去围剿高转存在,哪怕就是被围困的恶奇、青凌二尊,也需承受巨大风险,一旦发生什么变故,那就是巨大折损,反倒没有杀低转大妖的好处大。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重新陷入僵持,低转大妖皆陨,西南局势也将就此扭转。 当然,不驰援周平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战前夕,其就已然同他交过底,无需为之分心。 而在另一边,定元罗盘中的两道身影也彻底显于天地间,正是韩世岳以及如今的玄毒炼御主周昌蕹。 器物到了灵宝层次,已有道则的部分玄妙,藏纳些许生灵自不成问题,就算是真君亦可藏之,只不过代价极其巨大,需要御主分心压制,如此才能成,自是不适应当下。 不过,武道修本我,玄毒炼又没达到玄丹层次,皆无需为此分力,自是绝佳的藏纳战力,这才有了当下这一幕。 而这落在一众玄丹存在眼里,却是为之惊奇诧异,怎地也没想到,封藏其中的,仅是两个弱小下修。 却只见周昌蕹双手凝法,滚滚翠碧狂潮瞬间自其体内浩荡扩散开来,遮天蔽日,神念难窥,其中更有一道诡异幽光迅猛袭掠,瞬间便砸到一头三转大妖身上。 轰! 下一刻,恐怖天威骤然爆发,炽焰焚天,虫鸣凄厉,一道赤红蜈蚣虚影浮现天地! 第665章 砸! 那蜈蚣虚影赤红显褐,足肢繁多甚密,更是世间从未有过的生灵,直叫苍穹间的众多存在心中生疑。 还不等各方细望,便见那蜈蚣虚影骤然炸散开来,恐怖威势席卷开来,直接将那三转大妖炸得法身崩裂,凄惨只剩半边身子,悲绝咆哮不断响起。 下一刻,那滚滚翠碧毒潮之中,就传来无数细碎低声,就像是亿万虫属在爬行撕咬,甚是诡异恐怖,而那大妖尚有半具法身存在,性命尚在,此刻也是正竭力向外遁逃。 但只是逃出数丈远,便见其庞大法身就肉眼可见地快速消融,就像是被什么恐怖东西腐蚀了一样,更有密密麻麻的黑点自深处蔓延而来,将其一点点包覆,吞噬炼化,气息也随之迅猛攀升! 见此情况,天地间的所有存在无不心神惊悚,一时间就连厮杀都顿了半分。 “那是什么邪祟东西?” 董白元正同一低转大妖厮杀着,此刻感知这一幕,也是心神惊颤,难以平复。 在其思量之余,蚋亘奴已然将殇炎以及那三转大妖法身吞噬殆尽,若不是周昌蕹及时以秘器收取,只怕两道命神通都难逃此祸。 而蚋亘奴身躯也暴涨到上百丈之巨,气息攀升到玄丹四转层次,无数虫属爬行拢聚,声音细碎瘆人,狰狞恐怖,就如同滚滚黑潮,让那翠碧毒域都深邃了几分,远远望去就如同恐怖深渊。 如此情况,凡俗生灵只怕是视上一眼,魂魄都将为之作噩,崩溃混乱。 在周昌蕹的驱使下,这恐怖深渊也是迅猛向远处一尊低转大妖蔓延,更有无数触手足肢呼啸袭出,就犹如诡异邪祟,欲吞噬世间一切。 另一边,韩世岳也同另一尊低转大妖对上。 只见其神凝一,口中轻喝作响,浩荡意象蔓延开来,随之便有三道身影浮现天地间,虽虚幻不真,然气机却同玄丹无疑! 一道持槊披甲御雷霆,一道同融自然其意恒坚,一道狼兽踞空,咆哮欲吞天日,正是其所凝意象:武夫、雷将、犬兽! 只是,自三相浮现的刹那,其气机就开始迅猛消散,愈发虚幻朦胧,显然这等手段消耗巨大,其也维持不了多久。 “本我随心,今日斩妖邪。” 朗朗之声若洪钟作响,旋即便见四道身影合而轰杀,威势堪比四位真君联手,虽然难以持久,却也掩不了此刻之威。 反观那豺属大妖,道行不过玄丹二转,且为镇尊山所覆,心神亦被武夫意象影响,实力已去了七八,此刻自不是韩世岳的对手。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这豺妖就暴死于此,滚滚金石气机随之而荡,凝作诸多宝物,洒落苍茫,磅礴异象亦蔓延天穹。 只是,韩世岳气息也翻涌不定,不得不散去诸多意象,以喘息回神。 而近乎是同时,另一尊低转大妖也被玄毒侵蚀,为蚋亘奴吞噬炼化,就算命神通保留,妖尸蕴含的磅礴灵机也还是让其壮盛到玄丹五转层次,更向着六转不断攀升,甚是恐怖。 一时间,定元罗盘所镇范围内,就只剩七转恶奇、五转玄鹧这两尊强大妖属。 周平轻挥衣袖,将豺属气机悉数收敛,正欲如法炮制对付剩下两尊,却是被武夫陡然唤住。 “老祖,这只玄鹧大妖,可否交由我一人对付?” 周平闻言微微一顿,思索片刻,旋即便将笼罩那玄鹧大妖的道威缓缓散去,也让后者妖威重现天地,欲遁逃罡穹。 “武道之途,老祖不能以助,只能看你自己了。” 武夫微躬作揖,强横气势骤然浮现,巍巍山岳显现寰宇,犹如一方牢笼,瞬间便将那玄鹧笼罩其中,以身相杀! 虽说这般所为极为不妥,但武道毕竟是修本心,而非天地道则,周平自然也不好阻止,只能这般默许。 不过,于周平自身而言,却是极为有利,毕竟此前还需镇压两尊大妖,而现在这样分而战之,就只需镇压恶奇一尊大妖,且内有蚋亘奴、韩世岳,外有玉瑛、元涟二君驰援,想要对付自是极为容易。 甚至,就算只有他一人,以明面上的八转道行也足以镇杀这饕餮大妖恶奇。 但那样太耗时费力,难以快速解决,更同土道不擅攻伐相违,力压群妖就极为显目,再这般显威,可就真为至强者注意了。 “玉灵,你放吾离去,吾可率巨兽一脉就此离开,绝不再战。” 那恶奇正爆发强大妖威,将席卷而来的玄毒气潮接连震散,更是噬下蚋亘奴好几块躯体,但下一刻,压在其身上的禁锢之势骤然暴涨,直接将其法身压倒,颤栗难动,不得不嘶吼求全。 但周平就像是浑然不觉般,头顶黑沃罐,源源不断引聚苍茫土道气机,沉压定元罗盘,以锢乾坤,虚手则缓缓抬起。 旋即,便见那辽阔镇尊山轰然震颤,骤然升起,随后坠压砸下! 轰! 恶奇正嘶吼着,此刻也是直接被山岳砸得身魂震荡,都不得其喘息,那巍峨山岳就在此砸下,每砸一分,更有沉抑万载的恐怖火毒随之渗入,以毒蚀身魂上下,威势浩荡磅礴,让四周存在为之惊颤。 就连那邪祟蚋亘奴,都不知是周昌蕹号令有效,还是其内那亿万虫属的本能起了作用,竟呆愣在毒域之中,不再向恶奇厮杀。 好在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浑噩邪祟,韩世岳以及驰援赶来的周嘉瑛立于不远处,凝法聚势,趁着镇尊山升抬的瞬间,也是疯狂轰击那狰狞巨兽,打得毫无喘息机会。 而其赖以依仗的吞噬神通,不仅难噬镇尊山分毫,反倒被轰砸得兽首血肉模糊,道力紊乱暴动,神魂亦是动荡难明,连自绝都难为也。 一连轰砸了不知多少回,只听见一声轰鸣巨响爆发,磅礴气机顿时喷涌而出,另有璀璨异象映现天地,诡谲神异,震荡四方界域。 “噬天——!” 第666章 血魔变!(补更4) 饕餮虚影直冲九霄,狰狞浩瀚,但下一刻,就再次被镇尊山压覆,悉数内敛,天地骤然清明。 虽然大部分妖躯、灵机皆被周平吸附,但逸散出去的磅礴灵机,也还是将蚋亘奴壮盛到玄丹六转,庞大身躯凶恶狰狞,喃喃碎声沙沙作响,更是引得毒潮翻涌。 远远望去,就像是恐怖碧雾中藏匿的庞然怪物,神秘诡异,只能窥望其身躯部分。 沙沙沙——! 周平踏立半空,衣袍随风而动,横望远处天际那已然逼近的几尊强大妖属,眸光也微微沉定。 虽然镇杀极其快速,但总归是耗费了不少时间,自是让溪淮等强大存在驰援至此。 “嘉瑛,你且带着昌蕹他们一同行事,切莫独自行走,更莫离修武太远,以徒生变故。” 道人口中轻喝,悄然将恶奇残躯传给周嘉瑛,随后便托着镇尊山向天穹袭去,以作阻拦。 毕竟,如今来袭的几尊存在,可没有几个是低于七转的,其中更有两尊九转存在,这要是不小心擦着碰着,周嘉瑛等人就算性命无碍,也必定是道伤重创,更有被掳走的风险,也只有聚在一块,天命加庇,才不至于被异族盯上。 而将恶奇残躯交由周嘉瑛,原因也正是如此,虽然高转大妖法身极其珍贵,但同性命相比,也总归是外物,若真发生什么意外,有恶奇残躯在,也能让蚋亘奴快速拔高到玄丹七转层次,以庇周全。 只是,被蚋亘奴吞噬炼化,那就彻底化为乌有,最多只能得到一堆低阶蛊虫,说是拿至宝换命都不为过,自是极为心疼,这也是为什么周平不让蚋亘奴过多吞噬。 当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控制问题,蚋亘奴就算被周元一布下诸多手段,其也仍然存在诸多变数,而操控他的只是一介化基,这要是发生异变,那保不齐就是人族一方的灾难,总归是要防一防的。 周嘉瑛颔首应下,便带着韩世岳、张知哲、周昌蕹三人横行此间,也是逼得几尊大妖不得不汇聚抵抗。 而在更高处,巍峨山岳横挡天穹,遮蔽苍茫,众妖法身尽入道人眼底,也是让其不由感叹。 “这万族邪祟,底蕴还真是雄厚啊。” 在大战之前,异族明面显露的大妖便有二十三尊之多,其中高转就有八尊,中低转亦有十五尊,只是皆散布于天穹,并非聚于一地。 但即便是这样,坐镇最前线的大妖也有十五尊,其中七转三尊,被他镇压的恶奇是其一,其二则是青玄子牵制的青龙青凌,至于第三尊则是极天鹰戢英,此刻正同赵霖僵持对峙。 只算明面显露,且仅仅只是前线一地,实力就已胜过原本的人族一方。 他也知道暗中极可能还藏着大妖,但没想到的是,不仅藏着,且还藏着五尊之多,其中高转有两尊,也即是被萧林等人袭杀的洪祁,以及一尊七转琻焰雀。 也就是萧林等人偷袭成功,而他也一连镇杀了四尊大妖,要不然局势还不知道会严峻到何等地步。 而在下方,萧林所化血龙人踏立虚空,鳞片耸立狰狞,金角明灿煌煌,气息甚是强横霸道,手中还提抓着一头狼兽大妖,道行不过三转,性命已然断绝,就连气机都被龙威压制,难以外泄分毫,就如同一只被打死的凡俗野狗一般,只是体型更大几分。 将狼兽吞入腹中,其身形也飞到更高处,同道人近乎并立,横挡在溪淮等高转大妖面前。 “诸位妖邪,还是留在这,同本座厮杀吧。” 龙吟滚滚如雷震空,而景山君、雷沧也随之出现在旁边,周身皆沾染着浓郁血痕,气机翻涌动荡。 在萧林屠戮的同时,它们二尊自然也不曾闲着,如那景山君,便见一尊二转蛇属活生生轰杀,身魂俱灭,雷沧虽差了些,却也重创了一尊三转妖属,让雨苒处境为之好转。 漠然望着下方惨烈战局,溪淮本就深邃的眸子愈发幽暗,当年就因为白龙族一事为族中怪罪,被其他部族暗逼至此,而现在南疆北地爆发如此异动,后果可想而知何其巨大,必然会被部族怪罪,乃至是彻底失去果位资格。 想到这里,恐怖龙威自体内爆发,滔天瀚海骤然席卷而起,肆虐寰宇;那灵族元珽亦是如此,恐怖炽焰骤然浮现,焚烧上下,其余四尊道妖威亦随之爆发,震得周平四人都为之颤动。 “人族,就此停战,另交出四人,吾等可就此不究。” 轰声浩荡,震颤寰宇。 但下一刻,一股更强大、凶横的龙威骤然爆发,以震群妖,更有滔天血光随之映现。 萧林立在半空,身躯为血光所笼罩,更是陡然佝偻消瘦了几分,隐隐能望见其轮廓,唯有那龙角依旧明煌金灿,一尘不染,且更耀眼了不少。 那双血红腥目直望远处群妖,其声颠狂激进,就好似换了一个人。 “本座……桀……赢了吾再说……” 说罢,血光迅猛蔓延开来,而那嶙峋血龙身形也随之变化,犹如鬼魅纵跃奔袭,瞬间便出现在群妖面前,龙爪轰袭直下,恐怖凶威直接将空间劈开,亦将溪淮所显瀚海破散,更是化作无尽血海。 虚空乱流倾泻肆虐,但瞬间便被血光侵染,乃至整片天地都为之扭改,魑魅血影凄厉嘶鸣,以作恐怖血域! 如此手段,正是萧林所藏杀招:血魔变! 第667章 吾怨,吾恨,吾嗜命难消! 血道藏有大恐怖,而血魔便是受其蚀所化的诡异邪祟,无智无慧,浑噩混乱。 萧林若不是有人道压制,诸道相扼,且还是通过血珠系纽,自不敢冒险施展此法,而现在准备俱全,这一凶险杀机,自是成了其最强手段。 血海惊涛骇浪,那狰狞龙人踏立其中,周身鳞片血紫显黑,龙角明灿辉煌,恐怖凶威倾轧天地,压得空间疯狂崩塌,此方罡穹都为之沉陷,以显死寂虚空。 在其脑后,明轮显辉犹如神冕,更有异光藏于法身各处,清玄拱神。 每一道异辉都为一则秘器、灵宝,或庇其身魂,或壮其气息,亦或绵长蓄力,以延性命。 恐怖威势如潮水般激荡席卷,震得一众存在法身轰动,无不显露强大神通庇佑自身。 “溪淮,元珽,来同吾战!” 声震血海,震荡天穹,旋即便见那狰狞龙人骤然化作一尊庞然大物,天地骤暗,血光煞潮映照苍茫,两只恐怖血爪自九霄轰然袭下,直接便将整片瀚海抓起,其内那尊虬龙就如小虫般,难逃半分。 元珽虽以天火烈焰将血爪挡了下来,却也是艰巨甚重,更明白溪淮一尊难敌,也是果断遁入血海。 霎时间,血海翻涌,炽焰熊熊,瀚水激荡而袭,龙吟嘶吼震荡四方。 感知着九霄天穹传来的恐怖波动,道人心底也不免为之感叹。 毕竟,在萧林方才显威的片刻,就少说有六则宝器显现,且攻防兼备,近乎周全无碍,这再配合血魔变秘术,说是一尊极境都不为过。 当然,也只是战力勉强算是极境层次,而无极境那天地使之的神异道威。 将心思压下,道人虚手抬起,巍峨镇尊山就已然向那八转存在羽欻砸去,强横道威倾轧直下,所到之处空间崩塌,气机湮散。 轰! 圣洁羽翼大展开来,霞光明虹直贯天穹,将那巍峨山岳镇固半空,恐怖余威顿时席卷苍茫,震得一众存在轻颤。 “玉灵,你倒是胆性不低,竟敢寻上本座。” 空灵之声回响天地,那尊存在矗立其中,羽翼大展以作庇佑,圣洁辉光迸发开来,以阻头顶倾轧而来的巍山,神情漠然望着远处道人。 “贫道如何,战了便知。” 道人朗声轻笑着,磅礴道力自体内倾涌,瞬间让那镇尊山的雄浑气机暴涨数分,以镇乾坤。 而定元罗盘也随之飞出,将正欲下掠的琻焰雀镇缚,以作笼中困兽。 “玉灵,你当真是找死!” 如此一幕,瞬间让那羽欻暴怒,浩瀚圣辉铺天盖地蔓延,直接将镇尊山扛举而起,更有万灵空鸣,度化天威骤然爆发。 倒也不怪羽欻如此竭怒,而是其为强族血裔,且还是【天度】一脉存在,乃是真正的羽族嫡系,生而强大,尊镇一方,万族同境难有敌手。 但现在,周平不仅轰压于他,且还分力镇压那琻焰雀,显然就是觉得强于它,这让其如何不怒。 而这也正是周平目的所在。 毕竟,羽欻乃强族血裔,实力冠绝此境,而那景山君虽为八转,但其实力不清,若是让其阻拦,搞不好会被羽欻重创,从而影响整个战局。 这自然还是交由他对付稳妥些,反正只是硬扛,而非厮杀绝生。 圣洁辉光蔓延开来,周遭气机就好似被度化般,为其驱使引渡,以显磅礴合力,将镇尊山都缓缓顶起,更是连其上山石都隐隐有颤动的趋势。 “玉灵,你一个卑贱蝼蚁,不过侥幸成就八转,就敢如此狂妄,伐吾尊威。” “吾今日便让你好好受上一受,何为度化!” 空灵道音响起,圣洁羽翼大展开来,那度化天威瞬间暴涨数倍,四方气机都为之驱使,天昏光黯,诡异甚邪。 ‘这度化一道,当真是诡异。’ 感知镇尊山传来的细微异动,道人心神也不免变化,这镇尊山乃是他的本命灵宝所在,而现在被这度化邪光映照,竟隐隐都有被其影响、脱离控制的趋势,可想而知何其邪祟。 ‘传闻那玄一教虽修神道,却也钻研度化之法,也不知是受这羽族启发,还是另谋其他。’ 虽是这般作想,然其手段却是极为迅速,向前轻踏一步,便落定于镇尊山上,头顶黑沃罐,引得八方土道气机涌聚,辽阔苍茫亦为源源不断的雄浑助力,以壮气机。 瞬间压得镇尊山沉坠,犹如亘古恒定的巍峨巨岳,以镇苍茫,更将羽欻压制其下,至于那七转琻焰雀,虽烈焰熊熊,却是消耗不了道人几分气力,此刻就如笼中困兽,难逃半分。 只是,羽欻终究为八转存在,且并非是镇锢处境,虽然被周平压制,但其若想离去,在周平不暴露的情况下,也难阻之。 “堂堂至尊血裔,果位嫡传,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道人喝声作响,也是让羽欻竭怒,就算知道对付那些低转真君于战局最为有利,也愤然止步,羽翼笼庇一方,圣辉映照苍茫,以作交锋。 而在另一边,景山君也同跖骨大妖厮杀在一块,虽然其转化为人,且为遮蔽跟脚,神通手段有所收敛,实力消弱了几成,但跖骨大妖并非强族血裔,跟脚都不如它,且此战乃搏命厮杀,此刻也是打得难分强弱。 云霄罡穹异象连天,寰宇黯淡,更是被这几处战场余威震荡,天崩穹裂,犹如末世所在。 至于雷沧,则同虬龙族的沧溪相搏厮杀。 只是,虽说是相搏厮杀,但局势却近乎一边倒,不过短短数十息功夫,雷沧所化巨汉就遍体鳞伤,灵宝黯淡,臂膀都被啃去了半边,只能道力暂显,以保全身。 虽然赵庭赐了几样宝器,但其跟脚本就差沧溪甚多,转化为人就更弱了数分,自不是后者对手。 “如此孱弱存在,也阻拦吾,当真是可笑。” 沧溪显露那狰狞龙身,踏浪御海,庞大身躯盘踞天穹,将雷沧围聚其内,那滚滚雷霆也被压制得收缩其中。 “不过侥幸成就的七转,若无天命庇护,你这般的存在,吾随意屠戮。” “今日,吾便废了你这蝼蚁!” 龙啸震神,撼得那巨汉身形不断颤动,但其眸子却愈发深邃凝定。 虬龙逼压,极雷王族袖手旁观,赵庭恩庇以供残喘,这一道道回忆浮现识海,也让其心中怒意愈发强盛。 本源随之暴动,法身骤然爆发强横威势,雷霆轰劈四方,也是将那虬龙劈得血肉横飞。 “你族霸道,绝万族性命,视芸芸众生为牛狗,随意驱使抹杀,其罪深重。” “吾怨,吾恨,吾嗜命难消!” “今日,便斩于你,以报往日血仇!” 其声铮铮震神,每吐出一字,便有雄厚气机自其体内倾涌,以壮滚滚雷霆,也会骇得那沧溪竭命遁逃。 但还不等其遁逃多远,恐怖雷瀑就瞬间将雷沧吞没,种种宝器一并消融其中,爆发出恐怖威势,顷刻间将一方天穹淹覆,雷光明灿映照得天地彻明,震荡四方,那虬龙自是难逃天威。 轰! 第668章 还乞上尊庇 雷霆倾泻,龙啸震天,浩瀚虚影显于天地间,却是极为虚幻朦胧,只能隐隐窥望一则分不清种族的轮廓。 瀚水肆虐而荡,强行将雷瀑破开,只见一头凄惨虬龙显露身形,雷霆轰得千疮百孔,鳞片凋零无几,就连那逆鳞也炸碎四裂,只剩一丝孱弱至极的气机。 但还不等其遁走,就骤然有一股黑炎凭空浮现,自内而蚀,顷刻间便将法身、神魂悉数焚灭,消散泯灭,也正是天命之罚! 那磅礴瀚海骤然消散,其滚滚灵机亦是分毫不泻,异象更是连半点都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那黑炎如木柴般焚绝,彻底消亡于天地。 望着这一幕,周遭大妖无不惊惧失神,轰压人族的手段都弱了几分,以作庇护。 尤其是那跖骨,就更是忌惮慎重,直接硬扛了景山君数道恐怖杀招,法身都被打得炸裂泄气,也要同其拉开距离。 毕竟,景山君状态太不对劲了,方才它还只觉得其拼命厮杀,以阻牵制,但现在雷沧所为就在眼前,就让它细思极恐,这家伙明显也是奔着换命来的,这让它如何不惧。 “跖骨,吾还没有杀痛快,你且可逃!” 景山君踏立半空,浑身浴血,肉身就更是道伤无数,但其却双目明灿,犹如日虹映照,前所未有的气概凶威随之爆发,纵身踏步,向跖骨袭去,步伐矫健犹如一尊猛虎,震慑四方。 为虎者,当纵横岳岭,驰骋山河,但景山君自启智以来,就困缚于山中,不得显露凶威,而阴差阳错归于赵庭麾下,亦是藏身秘境,徒活近千载,却犹如笼中困兽,何其悲矣。 而此刻,猛虎出笼,自是酣畅淋漓,以泻心中凶性! “跖骨,同吾来战!” 巨汉健步踏空,震得空间动荡翻涌,而其气机也愈发强横豪迈,磅礴凶煞之气自其体内迸发,映满天穹,也是吓得跖骨连连遁逃。 “跖骨,你若再逃,吾便将这些弱小存在全部屠戮,万千罪名皆系你身!” 说罢,景山君也不再追击,直接就向下方轰杀而去,也是逼得跖骨不得不止步,庞大身躯震荡天地,将景山君强行拉了回来。 这也让战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人一兽你追我赶,但却不奋力厮杀,而是就这般僵持遁行着,袭掠天穹,余威则震得其他存在异动不止。 而在下方战场,蚋亘奴吞噬四面八方逸散的灵机,实力也愈发恐怖,向着玄丹七转快速攀升,而为压制其变动,大妖也不得驰援围攻,如此也让其他真君处境好转了不少。 尤其是郑庆和、张知哲、韩世岳三人,要么是毫无准备,要么是实力孱弱,若没有蚋亘奴分担压力,就算今朝不陨,也必定是道伤惨烈。 浩荡玉霞笼庇一方,清幽净瓶不断涌现异光,将一尊大妖逼退,却也让周嘉瑛神疲甚累。 虽说此战创下先功,斩杀了数尊大妖,但也架不住其数量众多,近乎是以一敌二,且还皆是同境存在。 毕竟,虽然周平等人将高转大妖悉数拦下,但对应的,自己一方也没有了像样的强者,最高也不过五转,也就是郑庆和、司空、紫竹三人。 如果不是蚋亘奴实力不断暴涨,引得四尊大妖围攻,情况只怕还要严峻不知多少。 但即便这样,处境也极其凶险,一旦发生什么巨大变故,那就是江河决堤,以作败局。 想到这里,其催使玉霞神通挡下大妖轰杀,心神随之感知体内玉琦的情况,但反觉其依旧沉睡不醒,脸色也愈发凝重。 倘若玉琦苏醒,那就相当于多一尊三转战力,就算不能改变战局,也能让处境好转不少,但偏偏到如今,也依旧不见其苏醒迹象。 眸光再向极远处望去,此番大战自不止于此,还有那边塞军伍,周修稷就更是趁势证道,倘若其能成道,再携人道兵卫至此,也能扭改一二,但可惜迟迟不见半点踪迹。 这般想着,其心神作恨,望向诡异碧翠毒潮,目光落在那庞大无比的狰狞邪物上。 ‘昌蕹,蚋亘奴可能再拔高?!’ 若是蚋亘奴拔高到七转层次,亦能压制数尊大妖,以化如今危局。 ‘启禀老祖,昌蕹心力孱弱有限,对这邪祟驱使之意已微弱至极,恐为极限。’ 听到这句话,女修心神也为之沉坠,也只能将心思落在其他地方。 ‘那青云子力弱,所敌大妖亦是孱弱,若袭杀之,可……’ 还不等其思绪沉定,便听见一声嘶吼骤然响起,声若蛇蟒,阴寒凄瘆。 “上尊,吾愿以性命袭人族,还乞上尊庇我族群!” 呼喊存在正是同董白元厮杀的一尊黑水蟒蛟,其竖瞳冰冷,庞大身躯呼啸而袭,强行破开重重屏障,道伤凄惨,但从其体内也随之爆发恐怖威势,浩瀚黑水倾泻肆虐。 直接将那浩荡白云悉数淹没,更是若毒潮般,瞬间就将董白元庇身神通蚀灭,身形一并沉覆其中。 一方天地化作辽阔黑水泽,潮泽荡漾汹涌,直通苍茫,更有庞大黑蟒浮现,狰狞凶恶,向着黑潮深处疯狂袭噬而去! 第669章 邵渟来寻你了……(补更5) “玄命!” 一声轻喝炸响,便见一道流虹掠空而来,剑光凛冽甚利,直接将那黑水大泽强行斩开,巨蛇凄厉嘶吼,鲜血涌溅天穹,更是将董白元从蛇腹中强行斩出。 而出手存在,正是青云门当代剑修昭迟真君。 “还望上尊怜悯——” 那巨蛇凄厉嘶鸣,雄厚气机倾泻天地,犹如涌泉回馈天地,庞大身躯则砸坠苍茫,磅礴黑水随之落下,所显异象虽快速被其他道威震荡,但却是在苍山岭骤然形成一方辽阔大泽,深邃如渊,更有凶煞怨气肆意涌现。 剑光袭空,董白元也随之落在一处山头。 只是,其法身为那黑水所蚀,已然摧残不复,神魂亦是残缺折损,气机溃散,如今也是昏迷难醒。 而昭迟亦是惨烈无比,其本就在同两尊大妖厮杀,处境极为严峻,而为了营救董白元,更是以身硬扛二妖轰杀,以祭出本命法剑,孕养数十载的剑势一朝倾泻。 虽然最终将董白元救下,但其也被大妖打得法身破裂,如今实力已然大减。 而这一幕落在各方存在眼里,也是如巨石砸潭,惊起惊涛骇浪。 周嘉瑛等人无不凝重如铁,此间战局本就严峻劣势,而现在大妖只是折陨一尊,己方就近乎是没了一个半的玄丹战力,如何不忧。 “以命换命者,吾族可保尔等族群安定,以诞将级强者!” 一声龙吼自九天传来,便见那恐怖血域骤然一角清明,浩瀚如渊,更有一尊庞大虬龙从中显露身形,张牙舞爪,强大至极。 更有炽焰焚天,以绝血煞,元珽显于其中,其声空灵浩荡。 “吾族可保尔等族群百年,直至诞生下一位将级强者。” 但下一刻,就有狰狞血爪自那血域深处猛地袭出,直接擒住那虬龙身躯,震散漫天炽焰,更有凄厉恶吼随之响起,似妖邪鬼魅,更似古魔怨灵。 “黑水蟒族,我人族必灭之。” “尔等可以命试!” 血光翻涌,一道庞大狰狞的血龙虚影随之浮现,虽双目区域空空如也,但却望着下方大妖神魂惊惧。 但正所谓重利必有勇夫,也还是有一些大妖有所动,不过皆是像黑水蟒那样,有着强族血脉的一些存在。 毕竟,强族虽然霸道,却也有各自的秩序,亲血脉而远卑贱,以巩固自身统治,像那些杂属大妖,其大概率会食言,但若是血脉支裔,那多多少少会照顾一二。 见此情况,那沉坐于天元罗盘的老者也不由沉叹,怎地也没想到,此战败局竟会出自自家。 ‘也只能寄望于玄灵傀儡了……’ 其喃喃说着,亦有一道令牌破灭,旋即便有庞大身影自下方山岭袭出,正是玄灵傀儡。 只是,其气息却比之从前孱弱,只堪堪达到玄丹四转层次。 虽然当年一战大杀四方,但玄灵傀儡也因为强行催使九转杀招,而有所受损,时至今日都未能修复。 其次,驱使这巨物需要数位火道化基修士合力才行,但当年之人不少都因为余威,亦或是心神耗竭,最终命陨不复,就算侥幸活下来,最终也老死不存于世。 而短短百年时间,想要重新栽培出数位化基圆满修士,那自是极其艰巨,时至今日也只栽培出两位,且有一个还没修得圆满,说是拿底蕴、未来换战力都不为过。 这种种原因合在一块,才导致玄灵傀儡实力只有玄丹四转,且不能久战,只能为奇兵轰袭,这也是其为何藏而不显。 但局势瞬息万变,如今却是不得不暴露,以稳战局。 那玄灵傀儡一显露,瞬间就顶替了董白元的位置,更是赤火焚绝,威势比之要强横不少。 但此间情况注定维持不了多久,凝望那几尊蠢蠢欲动的大妖,青玄子沉叹一声,浑浊双目随之落在棋盘中那不断震荡的青龙身上,也是让青凌惊颤。 “青玄子,你可不要给吾乱来,别忘了你还有宗门,还望传人。” “你这棋道玄妙甚绝,还没有传下去,你若是乱来,这一切可就全没了。” 青龙忌惮沉吼着,无数木藤疯狂蔓生,以作庞大木笼,将其自身庇护其中,更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震荡棋盘上下,以谋生路。 “你青云门传承上千年,你若是没了,那将来何人能扛鼎,只怕就要为周氏附庸。” “青玄子,你若是破开屏障,吾即刻就走,绝不逗留……” 木龙不断嘶吼着,龙吟回响其中,但那枯槁老者却是无动于衷,双目浑浊甚重,沉寂望着面前存在,腐朽气息骤然翻涌,也是引得天元棋盘迸发明灿辉光,那百十颗黑白棋子随之而动。。 如今战局,大妖蠢蠢欲动,迟一刻而生巨大变故,自是需要一番惊天动地的动静,如此才有望扭转。 “贫道青玄,入道千载,承师门受兄恩,沉愚终得道。” “兄重恩如父,当以全力庇道统,以偿其惠,此生终不悔。” “今日,便以这残老之躯,为我青云门,为我人族以斩此獠,盈前拓之利。” “吾之传承,且待吾身陨后,广传天下,以恩惠天下人,吾道方不孤。” 苍老声音低微甚小,但却引得四方存在注意,而那棋盘辉光明灿,愈发狭小,犹如一方坚固牢笼,而那一百二十八颗黑白棋子悬定四周,诡变玄机,以显强横镇压之势。 青凌困缚其内,惊惧甚恐,无数木藤疯狂蔓生,更是本源倾泻以助其力,强行将那囚笼贯穿,却又被棋子阵势逼压回去。 “青玄子——!” 那老者容颜回溯,愈发年轻,浑浊双目也变得明灿有神,风华甚丽,负手而立,虚手持子,缓缓轻落压下。 顿时,磅礴明光映照天地,将那一方天穹压覆,浩瀚道威随之席卷开来,震颤天地。 青玄子虚立半空,昂首望向高处,平静同那巍峨山岳盘坐的道人对视,却是沉默不语,旋即回首眺望古荒妖山,眼底却是泛起阵阵异样波澜。 “师兄,邵渟来寻你了……” 第670章 主动送上来 浩瀚明光映照苍茫,神异道威骤然蔓延开来,震荡四方,压得周遭存在心神震荡。 无数黑白棋子飞旋交映,化作囚笼枷锁,将那木茧强行破开,更是直接洞穿青龙妖身,血肉鳞甲凋零散落,砸坠山河,龙吼凄厉嘶吼。 “青玄子,吾要诅你青云门就此衰亡!” 青龙喋血,血洒苍茫,狰狞龙相仰天咆哮,逆鳞迸发明灿辉光,将周遭神威悉数挡下,恐怖威势随之席卷开来。 只见那尊庞大木龙横冲直撞,将棋盘轰撞破开,向着高处迅猛腾跃,浩荡辉光映照四方,声势浩大无穷,但还没有飞遁多远,就有漆黑幽炎凭空浮现,以焚妖身血骸,瞬息间就将其焚绝覆灭,消散世间! 轰隆! 闷雷炸响,木道气机逸散天地,引得下方荒芜山野草木盈生,更有点点玄妙气机消散覆灭,点化山石土岩,轮廓渐显,隐隐可望棋盘雏形…… 周平盘坐在镇尊山上,望着这一幕,心中也不免泛起阵阵波澜。 虽说自己同青云门存有恩怨,但这一门所为,却也不失人族豪杰威名,若是可以,就此两消,以绝恩怨,其实也是极好,自家如今实力,又不是容不下一方玄丹势力,将来说不定都是自家麾下战力。 当然,前提是青云门真的放下了,而不是明装无辜,暗作手段。 轰隆隆! 镇尊山下传来剧烈动静,也将周平思绪强行牵引回来,便感知到圣洁天威浩荡蔓延,以侵四方气机,更是直袭他之心神,以迷损意识。 若不是他神魂强横,道则相庇,只怕也要为之着道。 不过,道人也还是顺势而为,悄然卸去了部分道力,整个镇尊山随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气机四泻,震荡一方天穹。 “玉灵,莫要硬撑了,此战结果已定,又何苦如此。” 羽欻显定寰宇之中,度化之威普照镇尊山,羽翼大展犹如圣洁天幕,也是将镇尊山一点点向上逼压。 “吾族的伟岸你只窥得分毫,如今尔等不过是负隅顽抗,终究逃不了覆亡的命运。” “玉灵,你道行不错,若愿归顺吾族,吾也可引渡你为一方土使,代我圣族行牧苍茫。” 其声浩荡飘渺,更是蕴含着诡异波动,犹如惑惑魔音,不断影响四周存在心神,尤其是那七转琻焰雀,就更是狂热甚激,疯狂轰击定元罗盘,余威震荡四方。 “妖孽,闭嘴!” 周平面容狰狞痛苦,磅礴道力倾泻逸散,以荡空一方,那辽阔山岳也随之轰隆沉坠,强行压制那圣洁羽神存在。 “万族逐我人族,霸道独绝,就当斩戮偿罪!” “今日就算拼个伤亡惨重,亦要尔等葬陨于此!” 其声竭甚厉,颇有一副以命相搏的架势,也是让羽欻气势微微弱了些许,以作忌惮,而道人神念则向高处探去,望着疯狂厮杀的萧林、景山君等存在。 此战在爆发之前,他就已同赵清交底,言说西南实力,可以说是满盘道出,而赵清依旧选择厮杀,那就说明其心中有打算。 要么是还藏着什么手段,尚未显露,要么就是其一开始就做好了惨烈换命的准备。 毕竟,此番谋战,所谋的可不只是西南一角,而是以人道兵卫、暗藏真君伐谋各方,战场不知多少处。 如此大局,自做不到周全顾应,必然有得有失,而西南可能就介于二者之间,已尽全力,剩下只能看西南自己。 ‘若是前者,厮杀一番也自是无碍,但要是后者,只怕西南将极为惨烈了……’ 道人心神涌动,神念也将大战局势尽收眼底。 自家几位真君抱团相合,且有蚋亘奴护着,虽然会重创道损,但还不至于像董白元那样,但其他几位却是形如孤狼,且身深陷泥沼,搞不好就被大妖拖着同归于尽。 下方战场,强横道威肆虐汹涌,震荡四方。 却在这时,只见一尊禽鸟大妖法身骤然暴涨,羽翼遮蔽一方,金锋煞气汹汹倾泻,搅得天象动荡,骤然舍弃俞云,直奔战场一角袭去,而其目标也不是旁人,正是皇族真君赵霖! 霎时间,各方真君脸色惊变,俞云更是浑然不顾自身道伤,火云焚天强行逼退身前大妖,直追而去,郑庆和、周嘉瑛亦是如此,浑然不敢有半点迟疑。 毕竟,赵霖乃是此地仅存的六转真君,且还强行牵制住了七转极天鹰戢英,若是被这妖邪重创,那局势将骤然扭转。 “吾以性命破局,还乞上尊怜悯——” 那彩雀啼鸣甚远,但还不等其吐尽,就有一道锋芒至极的白芒骤然袭出,划掠天穹,威势虽弱,但却让在场所有存在为之悸动,就连周平亦不例外! 那白芒迅猛如梭,瞬间贯穿那三转彩雀头颅,更是直接泯灭其神魂,雄厚妖力瞬间失去束缚,汹涌倾泻此方天地,灵泽浩荡翻涌,而那白芒也随之落回赵霖掌间,正是一缕枪意! 威势虽不过玄丹三转层次,且还不断消磨着,但却是让众妖惊惧胆颤。 而这枪意自然源自于那传说中的赵天君,乃是其道行进无可进,自损修为所凝聚的道痕。 在此之前,赵庭一直将此物以作秘宝,以缔造枪道神将,庇土护邦,但随着赵济寿元越来越少,如此所为便也停止。 毕竟,神将就算不能像玄丹真君那般八百寿延千年,也可存世四五百载,而赵济寿已不过三百载,且还要谋算其他,时局动荡难测,若是发生什么变故,镇守各方的神将一同齐陨,那岂不为之大乱,自是不可再用。 也正因如此,赵清也是借此机会,将枪意道痕悉数全部搬出,以作暗中手段,关键时候以扭转战局。 “原本还打算等你们这帮畜生再疲累些,道力消耗甚大,难以防备后再动手,没想到竟然还主动送上门来。” 赵霖朗声大笑着,头顶庇命灵宝,背悬神光,手持枪意道痕,果断舍弃同极天鹰厮杀,直奔那些弱小大妖而去。 两道枪意道痕更是如梭袭出,划掠天穹,惊得一众大妖心悸畏惧。 枪意道痕虽然强横锋利,但终究只是部分道则,若一开始就祭出,极容易就被挡下,而厮杀到如今地步,大妖就算没到精疲力竭的地步,道力也消耗巨大,道伤繁多,就算不是最佳时机,也已然相差无几。 如此变故,瞬间惊诧四方存在,那极天鹰啼鸣凄厉,却也知道追不上赵霖的步伐,也是转而直奔那岌岌可危的昭迟,欲将其掳走。 而玄灵傀儡正笨拙同一尊大妖搏着,见此一幕,骤然僵顿原地,而其胸膛明轮疯狂旋转,炽热温度骤然涌现,瞬间赤红尽白,犹如煌煌大日显于世间,甲胄宝器消融化水,核心区域更是崩塌涣散,滚滚火云逸涌而泻。 但其威势却一瞬间攀升到玄丹七转,震慑四方! 第671章 以为众君祭 “焰云爆!” 一道炽焰火柱自傀儡胸膛袭出,震天动地,恐怖炽热逸散开来,而那炎柱瞬间贯穿苍茫,将一切气机泯灭破散,天穹崩塌破裂,更是直逼昭迟所在。 一时间,也是惊得附近大妖胆颤,向远处退了不少,而那极天鹰也为之止步,但昭迟却是趁此良机,法剑凝作为一,直接斩在一尊三转虎妖法身上,让其遁逃速度骤然慢了半分,直接为那恐怖炎柱所轰击。 轰! 滔天炽焰席卷开来,肆虐天穹四方,瞬间将那虎妖淹没火海,以作火焚,就连滚滚异象连同方圆数里气机,皆为其所焚,滚滚热浪肆虐汹涌,更是凭空生火,直灼周遭存在。 昭迟虽提前一步遁走,但那炎柱凶威太过恐怖强横,法身也还是被波及,凄惨甚绝,隐隐都有破散迹象。 而那玄灵傀儡就更是惨烈,身躯被那恐怖烈焰所熔化,金石化水又重新凝固,远远望去,就像是粗糙铁水浇筑的庞然丑物,气机也是跌落到谷底,只堪堪维持玄丹层次,其体内修士就更是一死一伤,处境极为严峻。 且残留炽焰道痕仍在不断焚灼,以消磨其中底蕴,气机也是愈发衰败。 玄灵傀儡作为青云门底蕴所在,但自显世起,就经受惨烈大战,尤其是百年前那一战,强行动用九转杀招,已然伤损核心,久久未能恢复。 而为人者皆有私心,此战青玄子本就奔着寻死而来,其身陨后,青云门实力必然大减,所以才不愿让玄灵傀儡参战,就是不希望其继续损坏,日后也能为宗门一依仗,不弱他家多少。 但现在不仅没能如青玄子遗愿,更是为救昭迟而伤损甚重,只怕往后都要沦为一方废铁。 “老祖,我且先遁走,还望老祖保重。” 那庞大铁物发出轰隆声响,便已然掠空而行,将苍茫山岭上的那董白元擒起,向北方天际快速遁行,瞬息间便跨越数十里,渺茫不显。 只是,其速度却也越来越慢,比之寻常玄丹存在都不如。 而昭迟虽然被余威波及,道伤惨烈,却也得以超出那极天鹰袭杀范围,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化作剑虹就向远处遁逃。 一时间,战局也为之变化,虽然人妖两边数量近乎对等,但战力却是有所失衡。 毕竟,蚋亘奴能以浑噩六转实力牵制住四尊大妖,并不是其实力多强横,而是张知哲、韩世岳以及周嘉瑛合力所为。 而郑庆和等真君所敌存在,则大多是同境存在,亦或是实力胜于自己者,尤其是人道神将雨苒,其远疆域近蛮荒,没有人道气机加持,实力大幅度消减,若没有郑庆和、俞云等人帮衬,其早就败下阵来了。 “赵霖,你若如此,那吾倒要看看,是你杀得快,还是吾镇掳的快。” 极天鹰厉声啼鸣,没有一味地追击昭迟,而是转而直奔雨苒而去,显然是打算镇掳弱小存在,以解放战力。 而在更高处,自赵霖显露枪意道痕开始,溪淮二尊便不再同萧林厮杀,向着下方不断涌来,但却被萧林所化血龙强行阻拦,血煞滔天肆虐,也是未能得逞,但同周平厮杀的羽欻却是直接向下遁走,恢宏圣辉映照苍茫。 其同周平实力本就相差无几,又不是什么镇压处境,激烈交锋也是因为强族性桀骜,而非其无法脱身。 在此之前,下方战场难舍难分,更是占据不小的优势,其自无需在意;但现在局势骤然变化,那些万族大妖消耗巨大,保不齐就被赵霖一一屠诛,防线也将就此崩灭,它又如何能容忍。 “玉灵,今日一战吾记下了,来日吾定将你度化,为吾族之奴。” 空灵之声回响天地,也是引得道人轻叹,定元罗盘骤然收回,让那被困甚久的琻焰雀重见天日,旋即罗盘便同镇尊山合而为一,随之显露磅礴镇势,巍巍山岳直坠苍茫,向着下方战场迅猛砸去! 而赵霖迟疑了刹那,随后便果断袭向司空所在,灵宝玄光大迸,两道枪意更是如梭袭掠,直逼那尊大妖。 今日征伐,乃破局大计,为谋大业以求利,牺牲那自是在所难免的。 而司空也心领神会,神通变幻间,也是悄然在此方天穹布下地通玄机。 雨苒本就处境岌岌可危,此刻见大妖凶禽扑袭而来,也是握紧手中兵刃,眸中泛起绝然,慷慨以赴死。 “侯爷,且为我上达圣听,他之兄长,未辱皇庭威名!” 说罢,其也是向厮杀大妖扑袭而去,磅礴明煌气机骤然爆发,璀璨异象映照寰宇,隐隐有万民兵戈传颂,以作绝唱。 但同其厮杀的钩蛇大妖早有提防,在雨苒自绝之际,就已然焚道遁走甚远,自是没有被波及,也自然没有为天命惩罚。 不过,其突然自爆,也还是打了极天鹰一个措手不及,只能转而袭向不远处的俞云。 而赵霖也已然遁行到司空附近,灵宝辉光大作,映照一方,那熊属大妖本想遁走,但周遭天穹却骤然如陷泥沼,难行分毫,此刻被那玄光映照,心神只感浑噩昏沉。 还不等其清明过来,两道枪意道痕便如飞梭般,骤然贯穿其头颅,以泯灭神魂。 霎时间,一尊庞大蛮熊骤然浮现寰宇,哀嚎悲绝凄厉,浓郁灵机倾泻逸散,沉岩山石汹汹凝结,以作浩荡异象。 将枪意重新聚于身侧,威势却是削弱大半,只剩玄丹二转层次,赵霖脸色甚为肃穆,快速向郑庆和所在掠去。 “今斩大妖,以为众君祭!” 第672章 一变再变 一时间,无论是人族一方,还是大妖所属,无不心神紧绷,神通杀招迅猛齐出,拼了命地厮杀庇命。 尤其是正同大妖厮杀的俞云,望着扑袭而来、凶威甚怖的极天鹰,心神也是为之狂悸不止,虚手持握一方琉璃火云盏,体内道力倾泻涌注,顿时让那火盏明光大放,璀璨火云浩荡蔓延开来,顿时虚炎涌现,以震荡天穹,焚绝四方,威势甚为恐怖。 而如此宝物,也正是周元一为其所炼灵宝,取九霄火域气,琉璃火玄晶为材,炼就九载岁月方成,成形之日,更是离火异象焚灼天穹,也是微微壮盛了一番赤火峰底蕴。 但即便是宝物道威大迸,也只是让那耗牛大妖忌惮远之,而浑然无法将其逼退,反倒是见极天鹰袭来,其凶威愈发恐怖,仗着皮糙肉厚不断颤抖,打得俞云毫无遁走机会。 见此情况,其心神悸动难定,也是心中作狠,便有一方流火虚影自体内显出,气机强横恐怖,正是一则火道秘宝。 在二十年前,周元一谋同炼诸器之法,欲以此藏匿先机,而在这期间,其也是尝试了两回,但结果都不尽人意。 第一回道蕴紊乱,即便是其施展诸多手段,也只勉强保住那灵宝原胚,也就是如今郑庆和手中灵宝;第二回情况虽然好上不少,却也算不得成功,第二道灵宝道蕴涣散,只堪堪炼就一方秘器,也正是这流火虚影。 ‘若为这妖邪所俘,宗门将衰,氏族亡覆!’ 俞云双目闪烁,旋即体内玄丹轰然大放,滚滚道痕飞涌倾泻,骤然散去了四成,气息也是瞬间跌回玄丹三转,而那流火虚影也如灯芯般,纵跃于琉璃火云盏之中,明火璀璨明艳。 但下一刻,这火盏就直接炸碎,一股恐怖火势随之迅猛爆发,磅礴火云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滚滚焰火如蛇蟒袭掠,压得四方寰宇焚裂,那同其厮杀的耗牛大妖就更是被焚得皮毛成灰,血肉化炭,法身整个消融,更有恐怖火威侵蚀焚灼,凄惨至极。 而那扑袭上前的极天鹰亦被波及,不少羽翼都化炬成灰,虽没有太大伤损,却也难免有些狼狈。 至于俞云,也已然趁着这间隙,向最近的郑庆和逃遁而去,以寻求抱团庇命,只是其气息却衰颓到谷底,只勉强维持在玄丹三转,且翻涌动荡,正是本命灵宝破灭所带来的反噬。 而这一而再三的失手,也让那极天鹰凶虐暴怒,长鸣凄厉慑魂,锋利羽翼大展开来,破空而袭,直奔俞云袭去。 “拦住这蝼蚁,吾允尔等福泽。” 但还不等其说完,就有一道更为洪亮的喝声炸响,正是持枪意追杀大妖的赵霖。 “诸君合势,当互庇斩妖邪。” 经过这一通厮杀兑子,人妖两方数量近乎对等,虽然实力上尚有差距,但也只显于极天鹰、羽欻等存在身上,而非那些弱小大妖,其如此所言,也正是想人族真君聚拢,如此也能接应俞云一二。 其这般说着,其手中枪意道痕威势大迸,灵宝更若彗星砸坠,猛地砸向同郑庆和厮杀的那尊巨鳄大妖。 若能将这妖邪镇杀,那就算俞云被掳,其中代价也能与之抵消;而要是将其逼退,那郑庆和、紫竹二人亦能驰援接应,以保俞云性命,自是两全之法。 那巨鳄残暴狰狞,头有尖角,坚固皮甲将金锋锐气悉数挡下,更是巨尾猛甩,打得郑庆和招架难挡,凶威甚为恐怖。 但感受那轰来的灵宝,以及让其身魂颤栗的尊王道痕,其心中也不免打颤。 而在远处天际,极天鹰掠空而行,更高处那圣洁羽神迅猛坠降苍茫,但在其后方,另有一方巍峨山岳轰压直下,遮天蔽日,毒兽、土修、火云,剑光,这种种画面交织相映,也是让其心神交战,难以抉择。 毕竟,强行压制郑庆和,固然能让俞云被掳,但它也极可能殒落于此,而保命遁走,那事后又会被强族追责,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这般想着,其庞大身躯也是轰然颤动,巨尾轰甩直接将郑庆和击飞,旋即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直奔俞云袭去。 ‘若能将这火修拦下,此番吾亦有功。’ 见此一幕,赵霖、金修面色凝重,前者直接将两道枪意道痕悉数打出,贯穿天穹,亦焚血损道以驰援,后者掌间金锋大迸,凛冽锋芒,亦是紧步不舍。 “紫竹,速来驰援,合而镇杀此獠!” 虽然巨鳄反袭,致使俞云险境丛生,但相对而言,其亦深陷人族包围当中,谁生谁死,全然看哪一边迅猛。 “畜生,给本道滚开!” 紫竹厉声大喝,气势磅礴强横,阵盘更是似金钵般,猛地轰砸在大妖背脊,顿时血肉炸碎,神魂浑噩颤动,旋即直奔俞云而去。 那极天鹰竭怒厉鸣,羽翼大展腾空遁掠,利爪破空抓得空间疯狂崩塌,其余大妖亦奔赴围剿。 但就在这时,一道凝实至极的强横威势骤然自天地一角爆发,虽不过玄丹五转层次,但却异常强横恢宏,震荡四方,更有浩瀚意象映照四方。 那是一座巍峨雪岳,虽崩塌摧残,风雪皆消,却依旧屹立于天地间,山巅寒松断折,石庙崩塌,唯有一道身影虚立正中,凝实如真,就仿佛其不是意象虚影,而就是一真真正正的存在。 衣袍随风而动,那存在面色平静,掌间更抓着一只没了气息的皓白鹧鸪,正是同其厮杀的五转玄鹧。 感受天地四方传来的微妙气机,再昂首仰望九霄天穹,武夫眸光微微闪烁,气息却也骤然而止,不再攀升壮盛。 旋即,其心念一动,瞬间便出现在蚋亘奴附近,浩荡意象随之蔓延开来,以笼天地。 那四尊大妖见势无不抽身遁走,但周嘉瑛等人被压制这么久,心中怨气何其浓郁,又怎么可能让它们如愿,无不施展神通杀威,玉霞浩荡、狂风肆虐,毒潮亦为之蔓延,韩世岳更是强服诸丹,强行再显四君,合而轰杀! 而在更远天边,兵戈凛冽,军号作响,亦有浩瀚异象浮现,明煌洪流铺天盖地,金光璀璨,肃杀气机直冲云霄,震动四方,一道持戟身影冲天而起,浑身浴血,顶举那滚滚洪流,以承万千兵卫气机,恐怖金雷环绕而显,狰狞霸道。 “吾为将主,妖邪当杀!” 第673章 斩妖者,青云门昭迟 煌煌天威震荡四方,便见那强横存在踏御天穹,滚滚气机疯涌于身,更是蔓延苍山岭附近疆域,涌聚万千兵卒、下修气神,以加持壮盛自身。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尊神祇骤然显世,掌御征伐,戟定兵戈。 在浩瀚天穹高处,人道洪流激荡翻涌,映照方圆数百里,朦胧恢宏,却有模糊虚幻,而此刻,其中浩荡一处却是骤然凝变,天下人修无不心有所感,人道再凝新则:【伐兵】。 而这也让那浩荡区域为之微妙变化,愈发凝实恢宏,但却依旧涌而不显,没能同【人族】【人性】那般,凝显出新的一道分支。 不过,虽分支不显,然周修稷气息却仍在疯狂壮盛,怒目圆睁,浑身浴血,手持利器,甚是凶恶霸道。 远望玄丹大战所在,其眸间迸凶光,高举那漆若陨铁的方天画戟,磅礴气机顿时自四面八方涌来,也正是那些兵卒、下修之气神,瞬间便有恢宏道威自其上凝显,威势迅猛攀升,瞬间便达到玄丹三转层次,且还在恐怖暴涨。 直至其身躯震动生痕,那战戟就更是铮铮碎裂,仿佛就要承受不住破损般,其这才停下,然威势也已然达到玄丹四转地步! “杀!” 一声大喝震响寰宇,旋即便见其猛然一掷,那战戟就如天虹般,划掠天穹,直逼俞云而来,其速度之快,更是比玄丹六转还要迅猛,所到之处更是空间崩裂,留下恐怖痕迹。 而掷出战戟,其也没有半点停歇,随手将一方山河的所有妖物打杀,随后便裹挟郡国那万众人道兵卫,统御三军,直奔苍山岭。 “各方兵马听令,广拓山河,以迎苍山!” 人道神妙,源自芸芸人族众生,周修稷如此所言,也想欲借万方势,以持自身盛,而若没有芸芸众生加持,那人道修士虽不至于直接沦为废人,却也是实力大减,难有位格应有之强大,这也是其为何带着郡国那近万人道兵卫一同前往的原因所在。 当然,让各方军伍、下修涌聚苍山岭,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以天命挟众妖,好叫他们为之忌惮。 虽说当下他突破成功,元景老祖也空出战力,局势于人族一方有利,再厮杀下去大抵能谋求更大的好处,但再怎么说那还有数尊高转大妖,战局变化骤忽难定,总归还是要稳妥些,以做好以万千下修殒命为代价的准备,让这场大战就此终止。 而在下方苍茫战场,虽然军伍、修士隶属不同势力,各自为主,但战到如今地步,那些掌兵者又岂会不知局势变化,也是万众齐心,号声连天,旌旗飘扬以拓蛮荒山河,涌聚苍山巍岭。 “兄弟们,都加把劲,打完这一场,咱们就能过好日子了!” “传令下去,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给本帅打到苍山岭下,越快越好!” “青云门上下听令,以驱下修,御兵卒,即刻奔赴苍山东岭,不容有失。” “骆氏子弟何在,随我杀!” “我土元诸脉虽隐匿山中,不喜争斗,却也心怀天下苍生,如今封土建邦,为一方百姓依托,当更心重藏大义。” “诸位同门师兄弟,愿舍命庇方邦者,还请随我走……” …… 一时间,苍茫大地就像是席卷起浪潮般,万千修士奔赴南下,军伍浩荡以屠戮妖属,剑光、流虹、霞云、玄火…… 而在寰宇之中,赵霖眸中精芒大作,玄丹道痕骤然消散部分,而灵宝也随之飞袭而出,快速逼近那巨鳄大妖。 且不等完全靠近,甚至还相隔数十丈远,便见那灵宝骤然爆炸,恐怖威势席卷开来,在天地间形成璀璨烟火,余威震荡天穹,也是炸得那巨鳄身魂动荡,皮甲破裂凄惨,滚滚妖力倾泻四散,哀嚎咆哮不绝于耳。 而赵霖同样如遭雷击,气息衰颓甚惨,道行都凭空弱了两成,但眸中精芒却是愈发强盛。 “狗杂碎,本侯藏幽数百载苦楚,我赵氏千年艰辛,可是要你们好好血偿。” 其铮铮怒喝,而枪意道痕也已然刺向那巨鳄大妖。 铮——! 只听见一声金石铁鸣,便见两道枪意道痕轰贯直下,瞬间贯穿巨鳄鱼法身,血洒天穹。 但这巨鳄大妖能鏖战如此之久,又岂是什么等闲之辈,周身皮甲幽光大迸,却是强行护住了神魂,以保性命,就连两道枪意,也只有一道飞出,且威势也已消耗大半。 而这也正是枪意道痕的弊端所在,就算为尊王道痕,也终究只是难以驱使的死物,极容易对付。 “吾还在,吾还在!” 那巨鳄虽然法身残缺,实力更是衰弱到堪堪玄丹二转地步,但此刻却是颠狂咆哮,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而下一刻,枪意道痕就又重新杀来,也是吓得其逃窜遁走。 但背有赵霖、司空、郑庆和三位强者围剿,前有火修破空遁来,远处紫竹亦同大妖遁袭于此,也是让其逃生无门。 “峪鳄,你若以身换命,吾可保你族群昌盛,以作南疆霸主!” 羽欻竭力遁行,圣洁辉光普照直下,但相隔甚远,又岂是说至便至的,此刻也只能厉声大喝,以蛊惑那巨鳄大妖。 “戢英,此战若溃,你我皆要受族中罪罚,快断羽镇压!” 听到这句话,那戢英凶光大放,便见其周身羽翼骤然凋零,就好似羽化般,重新长出皓白长羽,修长柔和,就如同一头翱翔天穹的神鸟,狂风呼啸而卷,天地气机随之空明,其速度亦暴涨数倍,划空遁掠,更是一瞬间超过了玄丹九转! 如此手段,也正是极天鹰一族的天生神通:断羽行空。 只是,此法虽能使速度暴涨,但代价也极其巨大,一旦使用,就只能维持半刻,且本源也会受损,需要漫长岁月去休养,所以一直是这一族逃生保命的手段。 只见一息间,其就遁行数里远,更是同俞云近在咫尺。 而这也让那耗牛大妖同其相离,便见一道剑光悄然浮现其身后,犹如暗中杀器,骤然暴起劈斩天穹,直接将这耗身魂一斩为二,神情都尚凝固在脸上,旋即便有磅礴气机倾泻喷涌,浩荡异象连天而蔓。 一道持剑身影浮现半空,气息沉匿不显,紧握腰间宝剑,其正是去而复返的青云门剑修昭迟。 “斩妖者,青云门昭迟。” 第674章 终落幕(为喜欢玩窝家工程和抛榴加更4) 嘭嘭嘭! 恐怖爆炸骤然爆发,其本就强弩之末,全凭藏剑才斩出这一招,此刻也是精疲力尽,只能被那滚滚余威所波及,砸落苍茫。 而在另一边,亦有磅礴异象爆发,正是韩世岳等人联手,将一尊大妖活活打杀,甚至临死之际,其都是浑噩不醒,甚为悲惨。 “痛快!” 韩世岳口中大喝,而其所显意象中的雷将、犬兽二尊,就更是因意而盛,微微强大了些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不打得四方大妖惊怒,那戢英啼鸣冲天,利爪如钩直接将俞云抓起,更欲援救那巨鳄,但那明煌大戟已然破空至此,瞬间炸得一方天穹崩塌。 巨鳄更是直接被大戟扎在天地间,雄厚人道气机冲刷肆虐,生机瞬间泯灭,就连体内妖力道蕴,亦被大戟镇压,以作绝命。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浩荡爆炸,浩荡异象席卷一方,凄厉兽吼回响寰宇,更是周修武等人再斩了一尊大妖,那剩余两尊亦是岌岌可危,难撑多久。 “妖孽,给本侯放下。” 赵霖怒喝天穹,也不顾自身道伤,直接便向那极天鹰杀去。 但戢英神通已显,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追上的,即便赵霖等人穷尽极力,也未能追上其身影,只能这般昂首望其离去。 “戢英,你且先走,吾速速便来。” 羽欻降临速度不减反增,显然是打算强行从下方战场营救一两尊大妖。 毕竟,此番大战陨落的存在实在太多了,就算人族那边也有损失,数位真君为之陨落、道折,更俘获了俞云这一存在,也完全不对等,自是要弥补一二,如此才不至于被圣族怪罪太重。 而见此情况,周平眸光也微微变化,速度悄然暴涨了不少,那巍峨山岳遮天蔽日,以盖苍山大岭。 倘若羽欻就此离开,他尚且拿其没有办法,毕竟也不好暴露实力,但偏偏其还想救大妖,那这可就怪不得他了。 ‘就是可惜了那俞云,往后只怕要在他域寿尽作古了……’ 羽欻辉光大展,圣洁肃穆,普照下方苍茫,颇有一副度化天地万物之势。 但就在这时,浩瀚罡穹骤然有一股恐怖道威爆发,威势堪比玄丹九转,瞬间惊动各方存在,就连萧林三尊亦为之垂目。 便见一道魁梧身影踏立天地,气息浩瀚无穷,压得四方天地气机沉滞,那极天鹰就更是如陷泥沼,神通都为之失辉,惊恐望着显于面前的那尊存在,其也正是景山君。 “没想到本座临死一战,竟只是换了你这一尊杂毛鸟,罢了罢了,总归是风光了。” 大汉轰声如雷,双臂大展,磅礴道力倾涌蔓延,神魂涣散以显天威,也是压得那戢英犹如木鸡,被其一把攥在掌间,凶威浩荡。 那跖骨望见这一幕,也是骤然停在原地,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更向远处遁走甚远,就更莫说驰援相助。 毕竟,一尊八转存在,其天命反噬极其恐怖,这要是上去帮忙,那保不齐就一并陨落。 只见景山君一把扼住戢英法身,随后将昏死不醒的俞云自其利爪救下,便猛地向周修稷所在砸去,至于是生是死,也只能看其造化。 道蕴疯狂消散,而其气息也愈发强横恐怖,但景山君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这般矗立天地,环顾四方苍茫,就好似临了再望这世间一眼,而在眺望西北时,其微乎其微地多望了刹那。 “这浑噩世道,若有来世,本座定不再来了。” 喃喃低语说着,便有黑炎凭空浮现,自其肉身而焚,瞬间将其连同那极天鹰淹没,汹汹黑炎焚绝云霄,那磅礴气机也如焚材般,缓缓破散不复,更有恐怖天雷轰劈不休,将二者痕迹彻底湮灭。 四方死寂,九霄沉抑,羽欻更是骤然僵顿于天际。 极天鹰不同于其他禽族,其乃是羽族绝对附庸,比之金翅大鹏等族还要亲近,而戢英也正是羽族配给它的仆从,虽说是仆从,但相伴数百年,那情谊雄厚至今。 但今日,其就这般陨落了,无声无息…… 一股冲天怒意自其心腑涌出,直冲识海,恐怖道威铺天盖地席卷开来,但还不等其继续爆发,那巍峨山岳就骤然砸下,罗盘玄妙无穷,直接将其向下压坠苍茫,更是以作牢笼,笼罩方圆数十里,连带着赵霖、郑庆和等存在皆禁锢其中。 “玉灵!人族!尔等都该死!” 空灵吼声裹挟恐怖怒意,震荡四方,但那山岳恒压浩瀚,直接将那磅礴圣辉一一压覆。 “速速舍弃其他妖物,合而镇杀此獠!” 道人呼喊间,周修武等人所在地界就再有磅礴异象浮现,正是又有一尊大妖殒命于此,只剩一尊大妖浑噩挣扎。 不过,周修武等人还是果断将其舍弃,直接遁入罗盘范围,以镇杀羽欻。 毕竟,那大妖不过低转,就算此番活命,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更是能轻易打杀的存在,而羽欻不同,其只要陨落,那此战就可以彻底宣布胜负。 且这速度还要快,毕竟高处还有跖骨、琻焰雀两尊高转大妖,若是其驰援相助,那结果也将扑朔迷离,毕竟现在可没有强者与之牵制,自己一方也无不损失惨重。 只见在那一方罗盘之中,八位真君合而联手,神通秘法犹如繁花般疯狂落下,玄毒、意象、土流、阵法、金锋、玉霞……更有磅礴镇压之势自上方倾轧,不过短短数息,羽欻就被打得法身炸碎,神魂动荡消散。 但其却是愈发颠狂,浑然不顾自身性命如何,神通疯狂爆发,打得众真君惊悸防备。 “哈哈哈哈哈,吾要尔等共陨于此!” 那羽翼残缺破碎,法身颤动,但却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威势,即便周平提前防备,灵宝齐出,更是强行引聚四方土气,以此掩盖一时间的九转实力,也还是压不住这恐怖道威。 整座山岳被轰顶掀起,一众真君无不倒飞数十里,身若薄纸凄惨,法身皆为之重创,赵霖、韩世岳、张知哲更是道基破损,气机倾泻四散,性命垂危。 而在浩瀚天穹,萧林所化血龙也被元珽二尊打出,周身上下满是凄惨道伤,就连那金灿龙角都断了半截。 但望着下方惨烈情况,尤其是人族真君一个个性命将绝,元珽二尊也是闷心难言。 就人族这般模样,它们也是真怕以命换命,若说镇压掳走,周平、萧林等存在亦尚有强大战力,自是不可能如此。 几番试探下,最终也只能将漫天气机裹挟收敛,好叫人族得利少一些,随后便带着剩余几妖遁走天际。 第675章 战利分润 周平站稳身形,气势也是翻涌动荡,久久难以平复。 毕竟,他明面显露的实力就只有八转,现在被羽欻这般自爆,且还是承受了不小威势,也难免为之所创;其次,怎地也要伪装一二,要不然此番也说不过去。 但就在这时,下方却是骤然有异动传来,便见一尊庞然巨物显于天地间,身躯足有千丈之巨,无数触手足肢蔓延开来,更是源源不断倾涌玄毒,狰狞恐怖,更有一颗玄核定于正中,其正是那邪祟蚋亘奴。 羽欻作为一尊八转存在,其自爆威势极其恐怖,赵霖等一众存在都为之波及,此刻皆昏死不醒,若不是玄丹位格庇命,只怕当场暴毙。 但即便是如此,张知哲、俞云、赵霖等人也道基动荡崩损,此刻更是隐隐有跌境陨落趋势。 而周昌蕹作为此番大战唯一的化基修士,哪怕周家施以诸多庇命手段,周平更是暗中庇护,其魂魄心力也已枯竭耗尽,在那恐怖凶威震荡下,也是骤然陨落,身魂逸散。 没了御主的驱使,这蚋亘奴自是浑噩暴虐,贪婪吞噬着四方逸散的一切气机,在那滚滚气机逸散下,其气息瞬间达到七转层次,更是向着八转迅猛攀升,而那万千触须也向张知哲等人袭去,欲吞其性命。 “果然是个祸患。” 道人双目微沉,喃喃低语,镇尊山同定元罗盘就已然迅猛砸下,将那庞然巨物禁锢其中,浩荡法阵随之涌现,杀、禁、囚、压等手段层出不穷,也是将庞然巨物快速斩劈分开,一旁的武夫亦随之助力。 虽然在这极短时间内,蚋亘奴也对镇压手段适应并加以克制,但也已然被斩去大半躯体,威势一减再减,为砧板鱼肉,自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蚋亘奴能快速适应一切手段不假,但再快速也需要时间,在强者厮杀当中,这一点时间也足以改变结果,更别说其还浑噩暴虐,只能被动适应,一旦遭遇强者就难逃被镇压结局,这也是为何要让毒修驱使,就是让他们各为庇护,以壮实力。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蚋亘奴就在众人合力下,身躯破碎,重新跌回堪堪玄丹的地步,被强行封回玄毒炼当中,以待回去重新炼制。 做完这一切,周平等人也得以好好环顾四方天地,却是一片狼藉,天崩地裂,九霄天穹破裂,虚空潮汐倾涌肆虐,气机就更是紊乱暴动,种种异象、事物浮现,却又被其他道蕴压制,变化无穷。 而萧林自高处跌落而下,龙人法身千疮百孔,赤血鳞片无一完整,满是狰狞裂痕,那对龙角更是折断黯淡,双目血红残暴,却也在明煌气机侵染下,一点点被压制度化,重现清明。 望着踏立半空的周平,其眸光也是微微闪烁,虽说在来之前,赵清就已同他知会过,西南自有强者相应,但却是没想到,那位强者就是周平,且周家、西南各势力也如此凶猛,竟将这些大妖杀到如此地步,最终只有七尊遁走南疆,堪称大捷胜。 “本座需尽快归京复命,诸位快快打扫战场吧。” 说罢,其便沉落于一方山岳,闭目打坐,以作疗伤。 其虽为九转存在,更强行驱使血道恐怖,杀力更为强横,但强行牵制两尊同境大妖,且还皆是强族血裔,那代价可想而知何其大,如果不是战场未打扫,且提防元珽等存在杀回马枪,其早就遁走罡穹返回明京疗伤,又岂会在此逗留。 周平等人自是明白其中道理,也是瞬间分工而为,或驰援救人,或采聚逸散气机,收殓大妖尸骸,以拾战利品。 短短两刻过去,天地便骤然一清,虽依旧破碎崩裂,动荡难休,气机却也已浩荡渐彻,那紊乱诸气则悉数被周平、紫竹二人联手,变成了一道道封印不泄的灵机气团。 至于大妖尸骸,收获却是不尽人意。 虽然此战足有二十一尊大妖陨落,但沧溪、戢英、青凌等存在皆是同归于尽,在天命反噬下,法身不存,灵机亦所剩无几,以及那为玄灵傀儡轰杀的三转虎妖,亦是尸骨无存。 其他大妖虽得以斩杀,但大战之际难以收殓,只能那般暴尸天地间,最终也是被元珽等存在裹挟带走,一丝一缕皆不剩。 真正落到人族手中的大妖尸骸,也只堪堪十三具,其中大多数还是大战一开始就镇杀收敛的存在。 如萧林三人合力镇杀的八转金刚洪祁,又分而镇戮的二妖,周平及武夫等人合而镇杀的恶奇五妖,后武夫显威联手斩戮了三尊,再有赵霖借枪意道痕斩杀的三转彩雀、五转岩尊熊属。 剩下如巨鳄、黑水蛇属、耗牛大妖等等,不是被羽欻自爆余威波及,法身炸碎不复,就是为强族裹挟,不复存在。 不过,好在逸散的道蕴灵机极其雄厚浩瀚,相而汇聚在一块,除了没有尸骸、命神通外,其价值也是丝毫不逊于一尊大妖。 而这一战,赵庭一方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不仅陨落了三位玄丹战力,更是两道通玄道痕逸散,萧林、赵霖为之重创,如此惨烈代价,那于情于理,自当是取最多。 不仅那八转金刚洪祁归其所有,而且还取了四尊低转大妖,如此才勉强对的上损失。 周家虽然是此战第二功臣,但从始至终损失都算不得大,就算张知哲、韩世岳等人为之重创,但至少性命尚在,也不好多得。 毕竟,死者为大,更何况此战结束,且龙、灵二族谋求道主,牵制各族,南疆至少能保持一两百年的太平,自家作为西南最强势力,那受益自是最大,当下自是要退让一二。 最终也只是得了那七转恶奇,五转岩熊大妖,再就是那紊乱气机灵团,便也就此停手。 至于青云门,其不仅是此战第三功臣,更是为此损失巨大,青玄子陨落,昭迟、董白元道损昏死,玄灵傀儡更是底蕴折损,往后还能不能发挥玄丹战力都两说,整个宗门近乎衰败,自是要好好补偿。 光是大妖就得了三尊,且还是那五转玄鹧、三转彩雀,以及一尊周家斩杀的四转吞狼。 而宿金门、土元道派、武山门三家,无论是提供的助力,还是付出的代价,都相差甚远,便各自得了一道大妖尸骸,顶多就是根据各自损失,大妖底蕴有所差异罢了。 如那俞云,便是得了一尊四转蛇蜥,以偿其道行折损、灵宝破碎之苦楚。 “诸位,本座且就此离去,那妖邪随时可能重蹈覆辙,切要警惕。” 萧林将大妖尽数收入囊中,沉声大喝,更是微微朝周平颔首。 说罢,便破空而去,直遁明京所在。 而周修武等人也将赵霖一众存在迁动,暂时安置于西南都护府,以待道途清明,心神复苏。 道人停顿片刻,俯瞰苍山岭那连绵山河,眼底也是泛起阵阵波澜。 ‘总归是寻到了。’ 第676章 四方大捷 开元四百年三月 人族骤而起势,军伍赳赳显于世,奔赴诸边,携真君神威,人道恢宏,以压万里疆域。 豪杰奔赴,玄丹厮杀,万民之意浩荡磅礴,终以万千军伍覆亡为代价,而换得众妖道陨,兽潮妖灾不复。 西南大捷,斩陨大妖二十一尊,苍茫极贺。 剑宗西线战场大捷,镇屠戮大妖七尊,剑斩渊龙,以坠瀚河。 古夏东境大捷,人道大军陷杀大妖六尊,戮妖不计其数。 太玄仙门三关大胜,诸观道宗底蕴齐出,血斩妖属十二尊之多,那玄一世尊更是骤然现世,一念度化三尊大妖,为其座下魔伽。 …… 足足十余处战场,将人族各大势力底蕴显露,尤其是赵庭,更是近乎将底蕴全部掏空,灵宝、秘器、通玄道痕,近几百年的积攒尽数倒出,终斩戮大妖五十七尊,边疆之患也是一朝暂消也。 而各大强族如今为敖黯、圣元二尊求证道胎,也是沉陷其中,相而厮杀博弈,就算各自麾下强者众多,但如今也难调御多少大妖于此。 可以说,这一战不仅是将人族边疆妖患一扫而空,更是往后一二百年内,异族也亦难挡。 在这其中,西南作为战果最显赫的一处,那自是格外鲜艳,引得各族注目。 毕竟,凭空冒出景山君、雷沧两个高转存在,且周平还离奇成就玄丹八转,这让这些异族如何不猜忌怀疑。 但还不等各族探究其明细,就骤然有一传闻传开:地亘族【蚀火】道经重显于世。 如此传闻,就如巨石砸湖,骤然惊起汹涌波涛,一众异族无不为之异动,将火道尊王潜藏于界域,与世相隔,就连修火道的大妖,行走苍茫也变少了不少。 毕竟,炽阴藏身暗处,正同暗中四族蓄势谋算火道,乃是一巨大隐患,不可不防。 而如此消息,自然是赵济等天君一再思量后,故意流传出来的消息。 毕竟,【蚀火】果位有主,而所得又只是一卷残缺作古的道经,想要以此算计那尊王,自是极其困难,更别说自【明炎】尊王受害后,其余几尊火道妖王如惊弓之鸟,藏匿不出,就算几族合力也很难有所得。 反倒不如直接将这张牌亮出来,敌明我暗,手段不为强族所知,而叫各族忌惮,这样也能消耗异族不少精力,从而换得更大可能。 至于为周平佐证跟脚,让西南、蛮辽东南两地更够安稳发展,则是主要目的之余,赵济等天君的一些私心。 毕竟,刚刚经历惨烈大战,正是安稳发展的绝佳时机,将这张牌明晃晃打出去,那异族对西南的关注也能小一些,自是可以好好趁势发展。 而若是不这样,那异族为寻觅周平实力增长缘由,必定会明里暗里派出人手以巡视,定搅得西南不得安宁,白白浪费时机。 甚至,包括景山君、雷沧二尊,亦可推到那明旭族遗藏上去,不说不太能立得住,却也能减削其中隐患。 而如此大捷喜讯传开,也是引得人族上下、亿万生灵为之欢贺,更有不少邦国为之大庆,以昭告天才黎民。 至于苍茫万族,在得知如此消息后,亦是暗流涌动,尤其是那些同人族疆域相靠极近的族群,就更是发生微妙变化,虽不至于明面投靠人族,却也多了几分暧昧。 毕竟,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人族开拓到附近已然是早晚的事情。 它们身为弱小种族,迁徙他处自是不可能,也无处可去,而投靠人族又会被强族覆亡,唯有持命阻挡这一条路,但经过这么多年厮杀,这些种族实力早就被耗尽,如今也就勉强维持族群规模,不至于连一方种族都算不上。 如此处境,也只有左右逢源、卑躬谄媚,才有那么一丝幸存的可能。 周家作为此番大战的强大助力,一门六真君,麾有二玄丹,辖千里统苍茫,也是一跃登高,成为了赵庭第一玄丹势力,位列诸方之首,威名响彻山河,为天下万方聆听。 更有法旨自明京九重宫阙而来,册封诸君,升抬邦国社稷,定周姓之尊荣,以扬其名。 且不光是人族他域,就连苍茫万族,亦有不少存在因此知晓周家,为之思量谋算。 而玉灵尊号,那就更是流传甚远,广为天下知。 于上尊强者而言,其乃明旭、地亘二族遗泽恩庇存在,运道天鸿,保不齐就有望求证通玄;而于玄丹存在而言,其力压纯血强族后裔,威震群雄而不败,实力底蕴强横雄厚,自是敬而畏之。 世间万族战力往往以跟脚来划分,若是同处一境,那必然是龙、灵、羽等强族为尊,一众王族次之,小族更逊之,至于那些浑噩开了智的精怪妖物,自是平庸垫底。 人族一介新晋强族,在跟脚浅薄的情况下,开创道参法,而非血脉修道,虽直接将实力拔高,对标强族。 但再怎么对标,也终究还是和寿命一样,比之强族有所不如,只能算是二等上流,只有少数存在才能真正同强族血裔相较量。 而周平力压玄丹八转的羽欻,更是将其直接镇陨,虽是众人联手,却也彰显其实力,乃是真真正正的强者之流,而绝非一朝涌进的平庸存在。 对于这一切,周平自是没有在意,其沉坐于苍山岭北境一峰崖,背临西南都护府,南望巍巍山河,就好似坐镇于此,以防妖邪北顾。 而其神念则是在不断探知苍茫,虽没有直接去寻那异动源头,却也是悄无声息间布设种种法阵。 如今大战刚歇,保不齐就有什么存在还垂望于此,他可不想因此功亏一篑,无非再等个十年八载,只要能不引人怀疑,自不碍事。 但就在这时,一道流虹自后方掠来,化作一道书信显于身前,也是让道人眉头不由蹙起。 “修武要证道?” 第677章 武儿……(为村雨加更) 西南都护城 西北所在 一座山岳矗立丘岭间,气势磅礴,而山巅更是被伟力夷平,石台夯立,磐柱拱卫,就犹如一方简朴道场。 石台正中,武夫盘坐闭目,气息沉沦似无波渊海,却又强横浩瀚,让所有存在都无法忽视。 而在四方寰宇,周平等一众真君显立其中,却是皆收敛气息,丝毫不显,就这般默默俯望着,以待武夫证道。 那场大战已过去三月之久,一众真君虽然道伤惨重,至今尚没有恢复,却也行动无碍,自是来此观礼,也为保全庇道。 不过,董白元、赵霖、俞云三人却并未出现于此,倒不是不待见,而是三人道伤非同寻常,不仅身魂受损,道基都为之崩裂,全凭玄丹位格维系性命。 在这三月间,虽然灵丹宝物不断滋壮,却依旧浑噩不醒,若不是三人气息日益雄厚强横,只怕各自势力都要为之悲绝作哀。 “老祖,叔祖此番求道,当真可行吗?” 周嘉瑛立在半空中,望着下方道场情况,也是担忧生愁。 毕竟,在大战之际,周修武伐戮五转玄鹧大妖,无论是战力还是所显神异,完全就像是求证成功的样子。 但周修武现在又要突破,又如何不让他们疑惑担忧。 周平立在一旁,闻言也是微微摇首,对于旧武一道底细如何,他所知也并不多,但如今回想大战情况,以及武夫曾说过的旧武各境之神妙,其心中也不免有了猜测。 旧武一道分有五境,一曰养性境,单论实力大抵就是凡人、启灵层次;二曰化意境,其中藏有诸多变化,所以实力悬殊也极大,弱不过炼气,强远胜化基。 三曰炼神境,这一境本我恒坚,意可撼天地,实力几乎同单一道则,也就是玄丹一转至五转相差无几,左右不过持久有异,且还多了几分神异。 四曰求真境,炼假还真,其意真坚,比之道则都强横恐怖,一旦证成,那就不是媲美玄丹六转那么简单,而是比三道则、也就是玄丹八转还要强横,且上不恒限,无敌玄丹一境都不无可能。 以这第四境神妙而言,周修武只怕并未求证成功,亦或是说,其是强行压制在求证之间,要不然也做不到镇戮五转大妖这等强悍之举。 想到这里,其也不免轻叹,垂望下方山岳。 “如今也只是看修武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脸色黯了黯,唇齿翕动,却是没有再吐出半个字来。 道场之上,武夫盘坐不动,此刻却是缓缓抬首,眺望四方寰宇,将一众存在尽收眼底,而观礼之人也是极多。 不仅有周平等一众真君,亦有赵庭、各方势力使者,且在西边苍茫,还有几道身影矗立于云间,虽衣衫遮蔽不显尊容,但他却是明白,那是蛮辽古武一脉行走在外的探子。 且除了这些,亦有存在显于北天,亦或是隐于浩瀚罡穹之中。 有其他地域古武一脉的使者,也有天地新武一道的传人,更是有异族存在,以俯望变化。 这既是打探人族强者情况,也是想知道,古武是否走得通。 毕竟,强族压制、覆灭天命种族,根本就是在压制世界晋升,以自救延命,但如此所为,也不过饮鸠止渴,世界终究会晋升,只是在遥远的将来罢了。 龙、灵、羽等强族自然不可能一直这般扬汤止沸,在漫长岁月里,它们也是想过不少法子,以谋自救超脱,但最终都为徒劳之功。 甚至,就连人道,几大强族亦于内部参悟钻研,以求相似道途,从而看看能否摆脱这永无止境的牢笼。 而古武一道虽然势微不被看好,但光是为天地排斥这一点,也足以得到重视。 在其开创之初,能够那般迅猛发展,除了人族内部支持,亦有强族暗中卸压,所以才有那么长的求索时间。 但后来旧武屡屡受挫,更是连那惊艳一世的武祖先贤,都止步于四境,在求证五境时,道心骤然涣散,暴毙而亡,武道就此易改,强族对此便也失了念想,如今也只是顺带着望上一望罢了。 一览众人相,武夫也是望向天穹。 在大战之际,他确实达到了四境门槛,更是已然炼虚为真,但那一瞬间的天地排斥,却是刻骨铭心,毫无把握可言,让他不得不强行中止。 毕竟,当时情况严峻,若是他继续求证,一旦失败陨落,那局势将骤然逆转,整场大战都可能颠覆,他又岂能带着所有人去冒险。 而现在,诸事已毕,家族皆定,寿命亦所剩无几,那自当痛快突破,以明本心。 想到这里,其心神骤然一定,双目明灿烁烁,那浩荡意象随之浮现苍茫,雪岳巍峨,神祇屹立。 那本我神祇漠然恢宏,却是缓缓落在武夫身上,二者相融为一,金灿明辉映照四方,恒荡天地,以观世间。 气息骤然迅猛攀升,寒松摇曳,大雪轰隆震荡,直压那本我神祇,更有无形伟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各方毫无所觉,但武夫身躯却是骤然一颤,眸光黯淡,就好似陷入无尽浑噩之中,难以自拔。 而在其心神之中,无数画面疯涌而显,无穷无尽,将其意识一点点淹没。 更有一方画面极为清晰,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豪迈昂扬,周身显炽焰,温暖无比,此刻正垂首望着他。 “武儿……” 一声呼唤响起,武夫身躯也为之一颤…… 第677章 天地为虚,唯有己真 瀑雪汹涌,狂风呼啸。 那山岳愈发巍峨高耸,屹立天地寰宇,磅礴气机震荡开来,也是惊动八方所有存在,无不为之动容。 就仿佛面前之物不是旁人所化,而是一座真真正正存于世的巍峨大山。 而在那雪山之巅,寒松摇曳动荡,武夫盘坐不动,闭目垂首,周身更是迸发明灿金辉,异霞璀璨,就好似鎏金铸就的金身般,神妙玄奇随之涌现。 虽异光连天,明暗交映,但却是愈发强横恢宏。 如此一幕落在西北天际的几道身影眼中,也是引得他们激动不已。 “没想到这元景身处俗世,为天地所妒,竟还能成就真意金身,才情恒意果然恐怖。” 为首者惊叹感慨,旋即却又叹息摇首。 “只可惜其生于俗世,就算今朝成了,日后也难度那万重关。” 古武一道不似天地道则那般,每个境界都循规蹈矩,不容有半点差错,其对于各境都只是一个极其笼统的划分,只大致恒定境界算是何等境界,至于修的是本我,还是观山海,望天地,那都无所谓。 不过,古武一道也并非完全没有标准,如道心所定,于郡国一脉那就是本我意象,剩下便是这真意金身。 所谓真意金身,自然不是什么体魄大成的外在表现,而是本意恒定如金,不为天地所变折,长存不朽。 只要凝炼出这一神异,那就代表古武修士对心中己道坚守恒定,也即是古武第四境:道真。 周修武虽仍处在问心坚道之中,却也已然算是突破成功。 但其叹息之处,也正是于此。 毕竟,天地所妒,可不是这一番问心那么简单,而是突破成功后的所有岁月里,都会因为种种而重现,周而复始,永无止境,直至修者陨落! 而据古籍记载,存世最久的一位四境强者,在其存世的数百年间,就经历了一千三百七十四回问心劫,终是道心崩溃,陨落坐化。 也正如此,这也被古武一脉唤作乾坤问心劫,且其永无止境之性,也是被称之为万重关。 虽然每度过一回心劫,修者都会如磨砺般,恒意变得更为坚定,但再怎么也熬度不了那无尽劫难,昏昏度日终作土。 在其看来,周修武孤身修行,今朝更是成就第四境,才情悟性卓绝,但偏偏生在俗世,为天地直面所感,将来注定还是会陨落在问心劫上,也许不过短短几年,亦或是百十载,只是早晚的事情,寿尽善终自是不可能。 “话不能如此,若是其生在界域当中,所望天地不过方寸,难窥世间浩大,只怕成就还不如你我。” 旁边一人沉声低语,也是引得周遭存在侧目。 虽说藏身于封闭界域,确实能有效遮掩天地排斥,乾坤问心劫无论是频率,还是其中艰巨,也会极大地削减。 但古武炼心,需历练需观世,于方寸浅塘之中,又如何能养出英雄豪气,唯有纵观天下豪杰,窥天地之浩瀚,万物之无穷,方有望恒坚成道。 若论资质、悟性,他们哪个不强于周修武,更有延续千年的完善师承,亲师教诲,何其奢侈;但最终无不止步于化意境,颓丧失心气,不得不走出界域,以作行走外世的使者。 “唉。” “不管怎么讲,我古武一脉也是再添了一位道真境的前辈,自当喜贺。” “待前辈突破成功,我们也该登门拜访了。” 在此之前,他们并不认为周修武能成就道真境,之所以传信相告,也只是让其知晓一些底细,而现在其突破成功,就算随时可能殒落于问心劫,那也是古武前辈,也是同他们祖师等人齐平的存在,自当恭敬之。 尤其是关于道真境、乾坤问心劫这些,那就更要与之相告,免得其平日心神不备,而为心劫所害。 且要是可以,武夫所完善的本意法,也未尝不能成为古武一脉传承。 在几人攀谈间,下方意象也愈发浩瀚磅礴,霞光璀璨,映照苍茫寰宇,风雪呼啸席卷山河,那寒松昂扬拔高,而松下盘坐的那尊本我神祇,也是恢宏伟岸。 无形伟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就好似滚烫铁汁浇铸般,让你神祇金身明黯交映,不断闪烁,但重新显露的却也愈发明灿纯粹,气息疯狂攀升,也是让周遭存在为之悸动。 周平立在半空中,垂眸低望着,神念则时刻感知着四方天地,心中也不免泛起疑惑。 那股天地伟力极其不显,但也并未完全不存在,以其如今道行,自是能感知到微乎其微的波动,但也正因如此,其才这般疑惑。 ‘古武一道究竟有何神异,竟真能引得天地相斥,莫不成是天地不允内求?’ 在这世间,有很多道途都不能修,如那血道、水道,亦有诸多恐怖,像什么草木一族,冥幽等等。 但这些恐怖,皆有迹可循,不是至强者所为,就是明显藏着什么旧日隐患,且也没有一个像古武这般,被天地如此明显地排斥。 ‘修行一道,就算主流盛行,按理说也该有旁门他法流传……’ 若是土生土长的此界生灵,也许会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但周平可不是,虽说其前世没有修行道存在,却也有诸多神话传闻,其中道法紊杂繁多。 一方绝灵世界,尚且能孕育出那么多神话传闻,此界作为修行盛世,按理说更应该是百花齐放,就算敌不过主流修行法,也不至于差到哪去。 哪会像现在这样,看似旁门左道繁多,但皆止步于玄丹境以下,只要再往上进半步,就不得不靠到天地道则上来,完全就像是被规束好的一样。 再回想那天命、世界晋升等等,这些背后无不透露着诡异,也是让他不得不多想。 但念想到这里,道人也不由叹息,旋即将心中想法悉数驱散。 他为天外客,比之寻常存在多些见识,能从中感觉到不对劲。 但那些至强者就算没有此间见识,漫长岁月的过往经历,也足以让祂们有所感,但却依旧保持现状,相互征伐、压制天命种族,就说明祂们也没有寻到背后诡异。 至强者尚且不能,他自然就更不用想,当下还是安稳修行,登临至强道境,再去探究其底细。 思量间,下方雪岳也是骤然凝实,轰压苍茫,瞬间将一片山岭压覆沉沦,唯有巍峨大山屹立此方,大雪纷飞。 那本我神祇矗立其上,金辉璀璨映照寰宇,威势雄厚磅礴,震荡四方。 其目光平静无波,好似凡俗修者,但却恒坚不移,眺望山河天地,以观此方天地。 “天地为虚,唯有己真。” 第678章 劫数难渡 大雪峰山 作为周修武意象求真所化山岳,其神异特殊,不仅自成一方,同四周山河格格不入,更不断引聚天地气机,以作其中底蕴,也是日益浩瀚飘渺。 而因为山岳临近西南都城,如今也是成为了武夫常居的道场,亦是郡国旧武一脉磨砺求道之所在。 在茫茫大雪山间,数道石阶蜿蜒盘踞,或通达山涧险地,以观险境壮胆魄,或直达平坦高地,望苍茫辽阔,亦或是登高求上,直面武君威严。 石阶虽看着平凡普通,但只要踏足山中,便会为意象所御,灵力难涌,道则相绝,甚为神异霸道。 但此刻,在山巅石庙之中,武夫盘坐其内,法身明灿,但却是止不住地颤动,气息亦紊乱动荡,即便头顶秘器,以作镇压,也仍有大量幻象在其周身汹涌浮现,皆是其平生所历种种。 喃喃低语自这些幻象中涌出,就如妖邪魔语,不断拨动其心弦,也是引得明光剧烈闪烁,气息翻涌难定。 远远望去,那璀璨金身就像是深陷于泥潭中一样,斑驳秽点侵染直上,更是向内缓缓蔓延压覆,却又被金光映照驱散,以作角力。 不知过去多久,只见武夫身躯骤然一震,周遭幻象顿时如云烟般,消散破灭,更有一股白芒劲气自其口中吐出,强劲凝虹,直贯百余丈。 气息随之沉稳凝实,更是强横了几分,但在其眸间,却是神疲甚累,心力憔悴衰颓。 秘器缓缓落下,降入武夫识海,却是迸发特殊异光,以镇压其神魂。 而武夫也毫不阻拦,更是放开身魂一切庇护,以让秘器镇压得更彻底,其眸中神情随之消散,变得冷漠无情了不少。 如此所为,也是其为求庇命的无奈之举。 自突破求真境已有半年之久,而在这半年间,其也是先后经历了两回问心劫,若算上这一回,那就是第三回。 而问心劫发作时间,也毫无规律而言,完全就是他心神有所波动,便会趁机爆发,以祸乱道心本意。 前两回问心劫,一回是在成道庆典上,各方欢饮达旦,欢喜间骤然爆发,险些害得他道心当场溃散,庆典大乱。 另一回则是周景真、周嘉荟等后人团聚时,为之思念作想,也是心劫骤然发作,好在不是第一回,危害算不得大,却也有两个凡人后裔被余威所波及,当场暴毙。 也正因如此,在从天城一脉那里知晓古武隐秘后,其便让周元一炼了这方镇压心神的秘器:千机定神仪。 此秘器只是一介特殊法宝,作用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压制心神,让修士近乎冷漠无情,以此来规避问心劫的爆发。 但即便是这样,在压制数月之久,心劫还是突然爆发,且威势比之前两回都要强横恐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整整僵持一日,这才勉强熬渡过去。 也就是现在休养生息、安稳发展,这要是在大战中突然爆发,那只怕就为之命陨。 “三个月……” 沙哑沉声从咽喉中响起,毫无任何波动。 自带上这千机定神仪,到问心劫爆发,将近隔了三个月,虽然威势比之从前两回要恐怖,却也说明,压制心神波动确实有作用,只是算不得大。 但心劫爆发情况,却也变得捉摸不定。 毕竟,这回他可没有任何心神波动,只是在此沉心打坐修行,但就是这般突然爆发,且威势还比从前都要恐怖。 将气息平复,以正仪表,也是为之思索。 “是压制规避,天地相斥以作积攒,最终一朝爆发?” “还是这问心劫威势就是一回比一回恐怖?” “亦或是二者皆有?” 若想行动自如,那怎地也要将这其中规律大致摸索出来,不然往后同大妖厮杀,突然爆发一番,那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家族,都将是巨大隐患。 这般想着,其心神也为变幻,微微放开了些许庇护,以待天地趁虚而入。 但在其心底,却也是悲感颓丧。 毕竟,只要细细思量,其实就能猜到,这问心劫威势必然是越来越恐怖,要不然那些古武先贤也不可能支撑不下去,道心为之溃散。 至于压制规避,导致天地相斥的威势积蓄,这也许也有效,但大抵只是短暂岁月,而非长久所望。 “重关无穷,本心终难恒啊。” 虽然成就求真境,真意浩瀚恢宏,实力也是一朝媲美玄丹八转,在苍茫世间都算是一方强者。 但其却不觉得自己道心多恒坚,虽然撑过这几回问心劫,但往后的十回、百回、千回、万回呢? 这就好比将擅游者置身于激流之中,就算其技艺何其高超,体力强横,然人力有时尽,而瀚海无穷歇。 也许在将来某一时刻,他就被折磨得心力憔悴,劫数难渡,骤而暴毙陨世。 对于性命一事,其倒是看得不是很重,能生则生,不能则死矣,包括突破求真境,一开始就抱着失败念想去的。 如今真正让他放不下的,其实也只有三个:家族、道统、后人。 家族养他庇他,自当拳拳报答,如此方不亏本心;道统则为修途所逐,为修者,何人不想己道通明,康乾拓远,而不是崎岖狭小,以害传人。 至于后人,虽然没有那般亲切,却也是他血脉所延,亲眷相续,自有私心相亲。 “还是当辟界域,以藏旧武,如此既能为家族留一份传承,也能叫景真他们有所依,就算是我之私心了。” 在很早之前,他就想过自己一脉的安置去处,金林道为凡俗世外,火道为族地仙途;更是设想过焰虎成道,为镇守一脉,失败则为族中火法仆使,以教后来传人。 但最终焰虎不仅求证失败,还招来巨大祸乱,就算有周平、周曦越压着,族中上下并未生怨,他也不好再以此为后人倚靠。 第679章 以定府卫 转眼十年过去,虽然异族又强行抽调了一些大妖抵御边境,但数百年间的几番惨烈大战,再加上各地皆需强者驰援,也是让各族有些捉襟见肘。 就连西南防线,也只是在元珽等大妖的基础上,再添了一尊七转龙属,一尊羽族血裔,抵御力度也不似从前那般霸道,甚至平日都难见这些存在踪迹。 而它们当下目的其实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人族为之顾忌,从而扩张得不会特别迅猛,以待后方万族涌现新的强者。 这自是极其顺人族的愿,毕竟人道治邦,本就不在疆域多辽阔,而是治下凡人能否安居生根,自然是稳扎稳打、徐徐图之,才最为合适。 拓土辟方,开荒牧田,迁民以安居,划疆以归流,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单是镇南郡国,就大肆向外开拓了数百里疆域,直抵苍山岭中部,且颁布荒田尽归开拓者,税十五取一的国策,也是引得大量凡人、氏族南下,大兴土木,兴兴向荣。 而为了更好地治御这辽阔疆域,也为清流明彻治下底细,周曦越、姜黎也是大刀阔斧,直接将邦国疆域重新划分,以正上下。 东平、上云、明玉都、金林四地合为云平府,辖五郡四十七县;枭阳、北泽、山越三地,合为中元府,辖四郡三十九县,紧靠大昇部的北拓诸道,以及大漠疆土,则合为青沙府,辖三郡二十一县。 至于南秋山以南,至苍山岭的近千里山河,虽然疆域辽阔,但因为当下太过荒芜,人烟稀少,也是简略分为建安、元昌二府,所辖郡县未定,以待民安教化。 而那明玉都,则定下迁都国策,以安南秋山,只是这其中工程浩大,且涉及方面甚多,还影响族地安危,所以到现在也只迁了部分衙署。 不过,在建安、元昌二府所拓疆域之南,则还专门分出了几块独立疆域,皆只有百十里大小,却是散布于郡国边境之上,自西向东共有五处,曰作朔州、宣原、缑山、定岭、苍青。 这五地乃是镇南郡国对外的兵所之地,无需治理其他,行兵戈征伐,唯旨在守土护邦,且全部由周修稷统御,以盈道途。 如此所为,也是为兵民两隔,行强军精兵之策;凡郡国兵卫者,当先为地方府兵,以作磨砺,精锐佼佼者,可入五方兵卫司,为边军强卒,以作层级晋升。 而除此以外,在这十年间,古武一脉也是往来密切,也让周家大致了解了这一脉过往。 古武一脉,并非只有天城部一家,而是可以大致分为三派:以天城为首的蛮辽三氏,太玄仙门的元真派,以及古夏皇朝万岭境的沧云宗,合有五支。 至于西域、南霄剑宗、赵庭、古渊门等地,要么是建立时间太短,无意在此道求索,要么就是明有天地武道,不便落定。 此前传信给周修武的,也正是天城部的古武一脉。 在同这些古武势力交换传承后,周家也是由此知晓了乾坤问心劫的大致情况。 此劫绵绵无穷,且不仅同心神波动有关,威势也会不断加剧,愈发恐怖,仙神难医。 不过,若是心神平定,再以种种手段镇固,却也能有效压制其发作,于界域生养者,数月半年当承一劫,而于外者,大抵就是二三月,便要熬渡一回。 虽然情况依旧凄惨,却好歹心中有个底,也是让周家上下安心了不少。 苍山岭 在北岭的一座小峰山间,一方寻常道庙矗立着,回首便可俯望西南都护城,更是能瞥见周修武所在的大雪峰山,而向西南方向望去,则能望见军伍戍守,营帐旌旗涌动,煌煌气机涌现天际,明灿一方寰宇,也正是镇南国五卫之一的苍青卫。 道庙极小,内不过丈尺大小,正中盘坐着一青年道人,衣衫顺柔自然,气息雄厚绵长,虽紧闭双目,却是让所望者心安平和,甚是神异。 而在其面前,则还摆放着几个小果,散乱无章,就好似掉落在这一样。 叽喳碎声陡然响起,便见一只杂毛松鼠不知从什么地方纵来,双目黝黑生亮,甚为灵动可掬,两个细小爪子还抱着一个山果,昂首望了望道人,也是肃穆恭敬。 将小果放在道人面前,其便安分缩到一旁,趴卧酣眠,脸上还露出欢悦舒坦的神色。 其只是山间一只浑噩未开智的小兽,不懂修行,亦不会什么引气之法,只是偶然踏入此地,觉得极其亲和舒服,随着来的次数多了,就也机灵了不少,知道庙中是个神仙,当敬畏之。 高台上,那道人缓缓睁开双目,却是无声无息,平凡至极。 平静望着脚边趴卧着的小兽,其眼底也泛起微弱波澜,为之思索。 ‘那些尊王眷属,也当是如此来的吧。’ 对凡俗生灵而言,无论是玄丹存在,还是更强者,其实都如同恢宏道源,只要与之相处,亦或是临近而栖,就都会被其力量所影响。 温和些的,便如这小兽一样,被周平逸散的微弱气机所启灵开智,将来未尝不能踏上修行路,而强横些的,则可能直接被道蕴侵蚀,性命折陨。 而再进一步,生灵不仅被道蕴影响,而且性命还为之扭改,延续世代依旧本源沉稳不变,那便可称之为大道眷属,亦或是眷属种族。 像龙族,天下水属,负水玄龟、蛇蟒之流,便都算是龙祖的眷属。 而尊王强者,在漫长的岁月当中,亦会发展出自己的眷属,往往大多都体现是族群后裔,也有一些则强行扭改弱小种族,以作眷属,为其驱使。 像枪道神将、人道神将等等,也勉强算在其内。 其中理性,其实也就是这小兽之变化,只不过通玄寿元有限,而族群变化漫长,所以没有尊王会从跟脚这么差劣的小兽开始,最起码都是表现尚可的妖族。 将来周平成就果位,将石蛮度化,其也算是眷属所在,而若是以大道影响周家血脉,那就更是真正的大道血裔。 只不过,这样虽能让后人亲近某一道,却也会害得他道相斥难修,整个人族除了古夏皇朝的明道,便无一家施行此法。 且古夏皇族还严令禁止后裔外嫁,就是怕血脉蔓延,从而害得人族修途发生偏移。 将心中念想散去,道人目光随之望向浩瀚寰宇,便见晴空万里,九霄无穷无尽,气机浩荡,煌煌大日映照苍茫,以他近乎十四转的强大神念,也是感知不到丝毫其他存在的踪迹。 “平息了整整十年,应当不再留意了吧……” 第680章 可莫哀恼 十年前的那场大战,道威震荡天地寰宇,搅得天翻地覆,空间都崩塌破灭,自然也让暗中那神异泄露出微弱踪迹,为其所感。 只是,头顶着明旭族遗泽,且还刚刚大胜,戮妖数十众,为天下万族所知,不知多少存在注目于此,也是让周平不仅不敢寻觅,而且还梳理起了山河气机,以作恢复遮掩,就这般熬了十年,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而在这十年间,他其实也感知过很多股气息浮现,无一不是玄丹境的强者,明里暗里探他虚实,亦或是潜遁大昇部,寻觅蛛丝马迹。 这些还只是他感知到的,就更别说那些难以窥望的尊王存在,自是严防死守。 也就是巡视的存在越来越少,近几年更是近乎为无,这才让其微微安心了不少,但也依旧没有放下所有顾虑。 ‘那些尊王寿元漫长,老而精贼,区区十年不过弹指间,指不定就还垂望于此,还是要再谨慎些才行。’ ‘再待邦国南拓些,以据苍山岭,经营开拓,发展宝地,再行谋划才安稳些。’ 道人心中喃喃,虽说修到如今道行,已近乎冠绝玄丹一境,但通玄存在若是刻意注目,种种行动也难作遮掩,而那些老东西动辄几千岁,寿元比之玄丹漫长不知多少,保不齐就垂望于他。 毕竟,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地亘、明旭二族遗泽恩庇存在,若是寻觅追踪,说不定就能找到其他遗迹,自是不能大胆冒险。 ‘且再等等,不可心急……’ 与此同时,在无极天之中,赵济矗立一方寰宇,恐怖道威震荡乾坤,四方空间就更是被那强横枪势轰碎,紊乱暴动,不得平复,更是压得周遭尊王为之忌惮。 而在其身侧,道衍天君盘坐不动,手中灵台则泛起阵阵涟漪,无数画面从中涌现,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这些画面内容涉及极广。 不仅有人族诸地、各方边疆的变化情况,更是有大量异域情报,九霄天穹、冥幽险地…… 推演一道作为特殊道统,虽无望道胎至强,却是因涉及诸多大道,而可推算变数,且知晓的东西越多,谋算的事物越近,则越精准,算无遗漏,万无一失。 人族近几百年间所谋的大事,之所以大多数都得利,也正是其推演得时机恰到好处,落子以作杀局。 就如炽阴求证果位,借暗中四族之势,持赵济之杀威,以真君性命强兑大妖,逼得强族不得不退步,为人族谋求巨大利益。 还有这一回反攻,也是其根据各方情报,推演出来的绝佳时机。 几大强族为敖黯、圣元二尊求证道胎,而深陷泥潭当中,且更是暗中调派了麾下近半附庸,再算上防备暗中四族的力量,已然再无余力,几乎可以说是近几百年最好的还击时机,只要得胜,那几大强族就算再有算计,也只能咽下去。 只可惜,这一战成果算不得理想,就算暴露底细,显露人道兵卫,也只屠戮大妖五十余尊,且主要还是西南战场发力,要不然战果比他所想的还要低。 当然,这也跟他高估了人道兵卫的作用有关,虽说兵卫军伍合力,以人道、天命之凶威,确实能以性命为代价逆伐大妖,但其行动缓慢,更有诸多限制,也是无法忽略的短板,大妖若有所防备,那可就连挨都挨不到。 整场大战下来,也就出其不意兑掉了几尊大妖,大部分战场则只在弱小妖属上显露了神勇。 不过,好在人道兵卫守土作用极大,只要陈兵一地,那就相当于玄丹兑子,也是极大地弥补了边境战力不足。 画面不断闪烁,也将苍山岭一地景象显露了出来,见那方小庙依旧没有动静,道衍眸光也不由闪烁,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玉灵,倒依旧是这般谨慎。” “这世间险恶无穷,谨小慎微也是必然的,如今那些老东西,哪一个不是阴险如贼。” 赵济靠上前来,沉声喝道,旋即也是心生疑惑。 “那苍山岭一带,当真有地亘族遗藏?” 周平崛起迥异,且短短四百年就成就玄丹八转,身肩旧古两族遗泽,这要说不被强者注目,那自是不可能的。 而关注他的也不仅仅是异族,人族内部对其亦是多加注意,赵济曾经还将一尊窥望西南的妖王轰杀了一番,也是震动无极天宇。 就是这些事情皆是在暗处涌动,所以不为人知罢了。 这其实也是万族生灵发展的一种必然,弱小之际,渺小不起眼,所以不为世人所知,但随着实力不断拔高,那就算再怎么藏匿,再怎么低调,也必然会出现在强者的视野当中,想不被注意都难。 而西南一战,就让周平彻底显露在万族面前。 虽然对尊王而言,其依旧只是一只弱小蚂蚁,但也已经显眼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其一举一动自是皆在强者的注目下。 好在同其他种族相比,其背后还有人族在撑腰,不至于像那些小族存在一样,被直接干死搜魂寻密。 “应当是有的,洞天也许不存,但秘境怎地也有几处。” 道衍缓声低语,其曾在过往岁月,将人族所记古籍尽览无遗,更是连一些小族的蛛丝马迹亦不落下,若非如此,当年也寻不到那坧坞洞天方位,人族这些年也寻不到那么多旧族遗迹。 “只是那些遗迹太过隐秘,难寻其踪,这玉灵若能寻到,也是他的造化所在。” 其低声补充着,也是微微留意赵济的变化,思量其是否会将借玉灵之手,将那几处遗迹寻出,转而壮盛人族实力。 赵济也听出其意思,沉声作喝“这玉灵能走到如今地步,且遗泽庇身,那说明其运势雄厚,将来证得果位都不为可能。” “一位天君,那可比多几位玄丹有用多了。” 说到这里,其也是微微一顿,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赵济并未说出,那就是周平为地亘族遗脉。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天命加持假不了,人族身魂亦假不了,轰杀异族亦假不了,如此种种,那无论周平究竟是什么,都将是人族值得拉拢的盟友。 古渊门尚且容得下,这又有何不可。 其沉吸一口气,攥紧手中黑枪,眸中泛起强横精芒。 “就是这家伙太慢太谨慎,让人着实不喜。” “且想法子催催他,如此安稳日子长久不得,若不抓紧些,可莫哀恼。” 第681章 心中沉石终落地(为Amor1加更1) 道衍闻言,脸色也不免发生微妙变化。 毕竟,赵济所言不假,虽然当下屡屡大捷,征伐甚利,天下一片大胜繁盛景象,但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亦或是根本原因,皆旨在赵济。 若没有赵济存在,那就算他谋算再深再远,下修征伐再凶猛,也皆是空谈。 包括现在强族逼压极其宽松,原因也皆是如此,就是怕赵济临死反扑,害得族群沉衰,至于人手不足什么的,虽然影响也不小,但也只是次要罢了。 可以说,如今这数百年,已然是自初元剑尊显世以来,人族最舒坦安稳的时间之一。 一旦赵济寿尽道消,敖黯、圣元求证落幕,强族那恐怖逼压亦会重现,且比之从前更加紧迫窒息。 原因无他,人族没有第二位双果位尊王,而一众老天君大多都寿元不多,天命更是被炽阴分走部分,上下青黄不接,如何撑起如今局面。 保不齐就要吐出不少现在占据的疆域,到那时也就看人道能不能守住,余者皆无用。 在如此情况下,赵济自然是希望周平等真君快一些,能往上修就尽力往上修,好在他陨落前求证果位。 现在求证,那还能受星鸢那般待遇,异族广开便利之门,以盼削他天命;而等他身陨之后,那只怕想证都证不得。 “两百四十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这位不知斩戮多少妖邪、凶名赫赫的赵天君,此刻也是面露忧愁,沉声悲叹,对玉灵也不免多了几分恼烦。 在此之前,周平一直低调行事,就算偶有战绩,更是有所接触,但终究没入他视野,真正留意的还是方禾、赵铭、李元庚等灵体天骄;而现在入眼了,却又让他为之生恼。 毕竟,周平显露太晚了,晚到他寿元只剩二百余载,虽然种种资质宝物赐下,其资质可能达到九寸,但想要在两百来年修完整整一道则,且还是在道则相斥的情况下,也着实有些艰巨。 其次,就算其做到这一点,但以九寸资质,不亲和任何道则,想要证得果位也极其渺茫,必须再往上进一步,亦或是有什么神奇宝物。 他如今寄望的,也就是地亘族遗泽藏有这个可能。 而在如此情况下,又哪容得了周平这般谨慎求进,当快则快。 道衍闻言微微颔首,但却不再回应,而其掌间灵台,却为之迸发温和玄光,明暗为之不断交映。 …… 苍山岭 道庙 道人立在庙前,望着紫竹所化流虹掠空北上,再昂首望向浩瀚云霄,脸上神色也是极其古怪,良久也是失笑一声,尤其是回想方才紫竹所言,就更是久久不得平复。 “谨慎虽好,却是没想到此番徒增笑耳啊。” 倘若那天上的天君不知地亘族遗泽,那他当下的谨小慎微,自是惜命表现,但偏偏那天君知晓。 这自上望来,他一个地亘族遗泽的幸运儿,在大战停歇之后,还守在存有地亘族遗迹的地界,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掩耳盗铃,又如何不为之增笑。 而在作笑之余,其心间那块悬定了数百年的巨石,也总算是放下了。 毕竟,天君遣人相告,不仅将苍山岭可能存在的遗迹告之,还让他放心谋求,这其中蕴含的信息太大,大到他彻底安心,大到周家可以安然无恙。 其一,那就是支持。 道衍相告如此情报,那就说明其并不排斥他求证果位,尽可放心大胆的求。 其二,那就是依仗。 既然让他尽快谋求、潜心修行,且是越快越好,虽然没有明说时间,但只要细细思索,也不难猜出,那就是赵济寿尽之前。 而这些放在一块,那就是希望他能在赵济陨落之前,去尝试求证果位,虽然替代不了赵济,却也能极大地弥补实力上的空缺,以此为人族一方基柱。 而这其中还藏着一个信息,既然让他尽快修行,那求证之际,也大抵会为他护道,不至于被阻道陨落。 这无论是哪一点,那都是绝对的压心石,也是让周平彻底消了心中担忧。 “二百四十年,倒是长了些。” “不过,用来藏拙,斩戮大妖也不错。” 其喃喃低语,深邃双目泛起阵阵涟漪。 于他道行而言,现在求证成道都不成问题,但四百年就修到极境的存在,那处境就算不如炽阴,也绝然好不到哪去,自是不能如此。 而他明面所显才八转,将来总归会显露九转,乃至是十转极境,正好可以打异族措手不及,也能为家族多谋些底蕴。 想到这里,其目光随之远眺,将苍山岭那巍峨连绵的万千岳岭尽收眼底,心中也不免涌现一股豪气。 而在不远处,一声叽喳碎声响起,便见一只杂毛小松鼠缩在树枝间,正警惕好奇地望着他,却又不敢靠上前。 见其这般可爱模样,道人欢喜之余,也是引了一道灵气到了小兽体内,以拔其跟脚。 “你我有缘,就赐你些造化吧。” 第682章 以作将来地 开元四百一十四年 苍山岭 虽然山中气机算不得雄厚磅礴,但比之四年前,却是沉郁平缓,地势内敛。 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见望见朦胧明辉不时浮现,更有虚幻屏障笼罩上下,以绝天地内外,且规模更是数以万计,重山相叠,直叫外界无从窥望。 更有古朴罗盘飞掠天穹,雄浑威势蔓延一方,玄光映照间,便是万千阵盘、阵旗、载物如骤雨般袭出,或浩荡砸入山体大地,或迅猛沉于山河川溪,亦或是凝作山中怪石奇景。 每多沉一道,笼罩山岳峻岭的法阵便多一层,也是遮蔽得山河隐秘不显。 如此所为,自然是周平精心所致,原因有二。 其一,虽说现在背后都有天君倚仗,可安心寻觅遗迹,但也不宜太过急切,毕竟窥望于此的,可不止是人族天君,更有异族尊王,若不加以防范,一旦被瞧见遗迹情况,那难免就是巨大破绽。 至于其二,那就是周家族地安危。 随着镇南郡国不断南拓,疆域愈发辽阔,明玉都地域太偏,就难免有些治理不暇,近些年也是不得不顶下国都南迁,以定南秋山的国策,就是为了居邦国正中,以便统御四方。 但明玉都一迁走,就会导致白溪山孤立,居北地而难安,真君驰援甚远,若是再遭遇异族大妖的袭击,那就是巨大凶险。 也正因如此,在明玉都南迁的同时,周家族地亦有动迁的打算。 只不过当下疆域并没有合适地界,南秋山以北倒是可以,但其乃大榕山山系支脉,天狐王族盘踞山中,就算蛰伏不出,就算同胡厉有交情,周家也自是不敢的。 而其他地界,要么太荒凉贫瘠,疏理经营代价太大,要么太偏远,不宜占据,也是被一一排除。 最终还是周平一锤定音,直接选在了苍山岭,也是引得周家上下哗然。 毕竟,苍山岭对现在的镇南邦国,乃至整个西南地界来说,都太过偏远,且是实打实的边疆前线,哪怕大举开拓,一众势力也只勉强扩张到苍山岭北境,离南境地界还有相距数百里。 一旦异族反攻,那说是置家族于凶险之下都不为过。 而除此以外,还要为长久考虑,毕竟当下已经是人族局势最好的时期,亦是周家最强盛之际。 若是往后百十年、数百年间,人族局势重现严峻,自家真君寿尽陨落,不得不收缩防线,那安居此地所付出去的底蕴,岂不是一朝化为乌有,损失惨重。 不过,周家上下虽然担忧生虑,却是没有一人出言反对,毕竟敲定此事的可不是旁人,而是一手将家族自卑贱草莽托举到玄丹大族的老祖。 除了不是血脉源头,剩下那就是家族能强盛的绝对砥柱,在周家往后的诸代族人心中,就更是对周平有着近乎盲目的信服,崇敬仰慕何其浓重。 在如此情况下,周家上下自然不可能反对老祖决策,就算觉得其中不合理,也只会认为老祖此举藏有深意。 而选苍山岭为族地,于周平却是再好不过。 毕竟,只要这般安稳修行,那证得【土德】果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到那时无论人族处境何其严峻,自家都必定会是一方通玄大势力,且所辖疆域就是西南以及南疆之北等地界。 就算疆域多寡有失,这相距西南千里的苍山岭,也必然会在所辖范围当中。 而苍山岭疆域如此辽阔,足以支撑周家族地数千年的发展,往后亦不用再为族地迁移之事所分心,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罗盘飞旋掠空,就如施雨般,在山中落下种种手段,不断加重法阵屏障威势,以此隔绝山河,玄妙神异渐显。 在那九霄天穹、八方寰宇之中,也是藏匿着一些存在,正窥探着西南种种,而见苍山岭愈发隐蔽,神念难望其中底细,也是不得不舍弃,移目望向他处。 与此同时,在苍山岭深处的一方漆黑洞窟中,道人悄然现身于此,气息内敛不显,更同山石地脉相合,立于此地就好似不存在般。 而在其面前,则有一异兽蜷缩身躯,敛息沉睡着,其形如龟属,却是白身赤首,面若禽鸟,那头顶毛发更是如摇曳升腾的赤炎般,昂扬直上,其正是一直藏身于苍山岭的蛮荒遗种:蛫。 作为蛮荒遗种之一,蛫实力算不得强横,哪怕是生来便能御火,也只堪堪媲美玄丹二三转,比之当康、孟槐、兕相差甚远。 不过,其敛息本领却是极强,只要藏身一地以作酣眠,那就算是玄丹高转都难寻也。 也正因如此,其才没有被强族逼着去抵御人族,哪怕是上回被强征,最后也是让其寻了机会遁走,后面也是不了了之。 毕竟,一般玄丹存在难寻其踪迹,极境大修士、通玄妖王就更不可能为此亲临。 但周平偏偏就是那个例外,早在坐镇苍山岭之初,其就感知到了这遗种的存在,只是不愿去寻觅罢了。 而现在,苍山岭都被法阵遮蔽了大概,阻绝外界窥望,已然可以寻觅遗迹,那这蛮荒遗种自然也要处置一二。 “跟脚虽然差了些,不过这隐蔽手段倒是不俗,若能加以参悟,以创秘法神通,往后厮杀也能出其不意。” 虽说这蛮荒异兽能有如此神异,必定是同天地道则有关,就算自家钻研参悟开创秘法,威势没有这般强悍,但人非草木走兽,自可通过其他手段,如宝器、他法、符阵等等相辅加持,以此拔高其中威势。 而这喃喃之声虽微弱,但落在异兽蛫耳边,就如惊雷炸响,瞬间将其惊醒,都顾不得窥望来者是谁,头颅就已然埋入土里,庞大身躯颤巍抖动。 “卑贱小兽狎伧,拜见上尊。” “小兽虽卑贱,却会御火行阴,对苍山岭千里山河亦知晓甚清,还望能为上尊献上微薄之力……” 那龟属俯首不敢抬,就连神念都不敢蔓延半分,就这般惶恐低喊着,也是将自身底细悉数道出,惟恐不能为其所用,而被随意打杀。 见此情况,道人也是不由轻笑几声,虚手点了几下,便有一道虚幻印记落在那异兽头颅,也是瞬间没入其识海,以作镇压。 “往北去吧,自有你生路。” 听到这句话,那异兽蛫也是如大赦般,亦从道印猜到了一些,也是果断遁掠而起,以作火虹袭掠北方天际,而还没有遁出苍山岭范围,就被陡然浮现的玉霞所遮覆,悄然消失于此。 而道人也没再关注,细细感知法阵屏障威势,神念也随之向苍山岭一角蔓延。 ‘且让贫道望望,究竟藏匿了什么……’ 第683章 省了功夫 巍巍镇尊山岳显于苍山岭半空,磅礴道威倾轧蔓延,也是压得天地镇锢,四方空间为之沉定,坚固难撼。 而在苍山岭一角,道人矗立不动,对着那寻常山岩抬手轻压,恐怖道威随之涌现,更是同辽阔大地相融壮势。 霎时间,那一方地界就如蜘蛛网般,迅猛龟裂破开,更是向着四周不断蔓延,却又为伟力所扼,强行限制在方圆三丈以内,虚空间隙随之显露,而那虚空潮汐此刻也是平复死寂,浑然不复从前恐怖威势。 所谓虚空潮汐,本质就是宇道灵蕴逸荡所显,于弱小存在那自是恐怖天威,但于强者而言,却不过是略微汹涌些的浪潮罢了,道念倾轧间,自可轻松镇压。 道人仔细感知了一番,那股微弱波动也是略微强大了些许,旋即向前一踏,浩荡潮汐顿时沉寂,其也随之出现在辽阔无垠的虚空间隙。 界域辽阔无垠,不分昼夜乾坤,亦难感岁月万物,唯有延续无穷的空间虚域,即便神念蔓延到极限,也依旧窥望不到半点边界。 而在这死寂无光的浩荡虚域之中,更有零星点点的烁光盈动,那些正是空明虚石一类的宇道宝物,只是极为微小,且数量就更是少得可怜。 像这类宇道宝物,往往在虚空潮汐动荡间,就会随之凝显,且散布范围也极其辽阔。 只不过,为万族的发展,壮盛本族实力,强族不时就会对虚空间隙进行搜刮,聚万方之宝为一族所有;其中对人族疆域尤为恶劣,有些时候都是搜刮到颗粒不剩的地步。 周家能有四方规模尚可的秘境,那都得益于胡厉,以及蚀炎天遗迹,若不是如此,仅凭周家自身,那只怕也要如青云门、武山门一样,熬度千百年,才堪堪一两方秘境,不过数十里大小。 简单眺望一番,道人便也将神念垂于面前虚域,将方圆数十里范围尽数压覆其中,更是左右上下皆覆盖其中,以作一个球型。 洞天秘境虽然内部极为辽阔,但于外窥望,却是隐匿于间隙深处,渺小如芥子,极难寻觅。 哪怕是他隐隐有所感,当下也只能大致确定在这片范围内,而无法追踪准确方位,那换作其他存在,就自不用想如何勘寻。 也正因如此,很多旧族遗迹才能一直留存。 当然,留存的也大多是秘境之流,毕竟其数量繁多,其中底蕴也难动人心,像那些辽阔洞天,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除非特殊情况,不然自是难延续。 而根据紫竹相告的情报,苍山岭在极早之前,也就是地亘族天命前期,曾是该族一位古老尊王【璃玄】的道场,另有诸多传人落定于此,其后来寿尽道陨,道场也疑似为各方所夺,支离破碎,不复存也。 不过,那【璃玄】虽陨,然苍山岭却依旧是地亘族安居地所之一,更有不少秘境落定于此,只是时隔上万年,山海变迁,这些秘境或腐朽破散,或为各方夺掠,如今还剩多少,留存的又是哪一些,那就无从得知了。 就算是道衍,也只能确定此地有遗迹,其余就一无所知。 ‘还得一点点穷举寻觅,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 道人轻叹一声,虽然确定了大致范围,但也不是说找到就能找到的,亦需要不断碾轧震荡虚空,感知其中那极其微弱波动,如此才有望寻得。 想到这里,定元罗盘随之显现于此,强横玄光收敛凝聚,只显方寸大小,但那道威却是恢宏恐怖,映照在一方地界,顿时引得那方空间震动,微弱变化尽数暴露在周平神念感知当中。 但却是寻觅无果,只能移位,周而复始重复此法,也甚是枯燥乏累。 道人悬定一旁,神念时刻感知四方波动,心神却是极为沉定,而在其掌间,则有一荆棘之物陡然显现,灵蕴玄妙特殊,正是【土德】至宝坧坞王冠。 在萌生拓印道经的念想后,这王冠便从周嘉瑛那里回到周平手中。 而在这十余年间,其也是昼夜不歇,仔细感悟其中玄妙,也是将内容拓印了七七八八,更顺带着自身造诣都增长了些,即便修行有所懈怠,也已然算是玄丹十四转,只差【黄土】、【地载】部分未修全。 除此以外,那拓印成果也是让其极为满意,因为其中最为详细的,便是对【地德】、【地载】两则诠释。 在此之前,其甚至都想过,倘若道经太过残缺,那就自己钻研补齐些许,以便日后显露十转;而现在【地德】诠释那般详细高深,也正好让他省了这功夫,以作九转艰巨修到十转的依仗。 ‘这古经得好好留着,将来成就通玄,道行也能据此显露的快一些。’ ‘往后推演、完善玄丹法,亦是不错。’ 道人这般想着,心神随之沉于那王冠之中,以作感悟钻研,而定元罗盘则悬定四周,依旧无休止地映照虚空各地,以探究其中踪迹。 转眼两年过去,虚空依旧死寂漆黑,道人沉坐一方,犹如被放逐于此的坚固石像,若不是罗盘映照,只怕此方界域都死寂无声。 但就在这时,罗盘玄光映照而下,也是引得虚空一角震荡,但在震荡之余,却泛起阵阵微弱涟漪,更有丝缕气机浮现,腐朽沉寂,雄浑厚重。 虽然气机在瞬息间,便被虚空潮汐波及得逸散不复,却也引得道人神念动荡。 “似金类石,如岩若玉,倒是罕见特殊……” 第684章 涅丘境 涅丘境 天穹灰蒙无光,犹如沉压直下的矿壁,压抑沉闷,暮气沉沉。 下方苍茫虽方有百十里,比之外界一郡疆域都要辽阔,但也是灰褐沉沉,山岩土石散布,大地黑褐坚固,草木绝生,四境望去更是一片荒芜死寂。 在此方界域四角所在,则各有一方巨柱屹立着,以撑天定地,更是散发着玄妙道蕴,或玉晶璀璨,或炭薪成凝,亦或是磐柱抵势,玄铜堆结,如此才不让此方界域崩塌破灭。 在界域正中区域,一座算不得高、却较为辽阔的土丘矗立着,气机沉寂,其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洞窟,漆黑深邃,直抵大地深处。 偶有一些黑影从中爬去,却是模样奇特,似牛类虎,周身披甲长鳞,形如特殊穿山甲兽,但只有寸尺大小。 这些存在顺着苍茫不断爬行,以啃碎巨大坚固石岩,再将那些碎石吞入腹中,或运回洞窟深处,亦或是推往那四方恒柱,以堆积耸势,夯实界域。 只是,这些存在的行动极其缓慢艰难,就仿佛只是毫无灵性的凡俗走兽,肉身孱弱,鳞爪亦算不得尖利,想要撼动山石自是极其困难。 而在洞窟最深处,则有玄妙道蕴涌动蔓延,强行撑起一方数百丈地域,只是极其微弱,且紊乱繁杂,就像是数股道力强行拼凑融合了一样。 在道蕴屏障之外,天地气机稀薄近无,更是达到绝灵地步,而在屏障内部,灵气盈盈甚密,甚是浓郁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数十尊存在趴卧其中,酣眠沉睡。 模样同外界那些爬兽较为相似,但却多了几分灵动凶恶,身躯也要庞大不少,最盛者更是有近两丈之巨。 而此间生灵,也正是地亘族的一支遗脉所在。 在两万多年前,天命骤然消散,地亘族被万族所围狩,强盛一族骤而崩绝,诸天各域皆覆,各脉无不惶恐绝望,也是各谋手段,以作求生。 而那时的苍山岭,虽然没有尊王坐镇,却也存在不少玄丹存在,秘境更是有近十方之多,腐朽渐消的遗迹亦有几处。 在那危急关头,那一众地亘族强者也是果断毁域,将大多数秘境呈于世间,以作掩护,再以性命道行为代价,强行藏匿此方界域。 也正因如此,此方界域才如此特殊,就连维系其存在的道则都不止一道,有【土德】所属【玉石】、【坚磐】,亦有【地藏】中的【石薪】、【玄铜】。 虽然这四则并不相容,甚至可以说是隐隐对立,才导致此方界域死寂无生,却也相互拱卫显势,以绝天地侵蚀,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这方界域依旧没有腐朽破灭。 当然,这也和【地藏】沉沦有不小关系,【地藏】沉沦不显,便使得天下矿藏枯竭,相关资源极其匮乏,就算能借其下道则修到玄丹境界,却也无望登高,更是连道行精进都艰巨甚难,直接砍去一半暴露可能。 “族长,移山兽又死了五只,是否要放缓些,以待延续。” 其中一尊存在感知屏障外的种种情况,随后对着那最大的一尊巨兽发出低吼,但却是言简意赅,身躯亦没有移动半分,以避免灵气消耗。 虽然通过诸道并存手段,强行保住了这方界域,但其中生机绝寂,更是道则相乱,灵气用一分便少一分,无处补盈。 在漫长岁月的无情消磨中,这支遗脉也是不断做出改变,缚灵自封,贬族裔为浑噩走兽,如此才艰难熬渡到现在。 而屏障外那些模样相似的走兽,实际上就是地亘一族的后裔,只不过没有灵气滋养,血脉蒙尘退化,更被驱使着一生一世搬山运石,而原因也就是血肉之躯不消耗灵气。 但即便是这样,这一支的处境也日益严峻,各类宝物底蕴几乎耗尽,有智慧的族裔也只剩五十三个,且平日里皆要敛息沉睡,说是等死都不为过。 那庞大存在沉默片刻,旋即发出悲哀低吼。 “璩怙,你去吧。” 一时间,四周族裔无不沉闷悲鸣,但又不得不遏制自己,以避免气机消耗。 在屏障一角,一头老得不成样子的妖属微微颤动,肉身干瘪,体内灵机近乎不存,沉默向外缓慢爬去。 四方天柱需要梳理维护,如此才能长存,而它们行走在外消耗巨大,只能以外力代之,这也是当时让大部分族裔沦为走兽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那些走兽就算喂养代价再小,却也是一份资源,在漫长岁月的消耗下,早就无力供养,更是自数百年前起,都不得不以身饲兽,如此才让走兽延续。 随着那年迈存在离去,屏障内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虽然皆幸存着,但无不沉暮如死尸,只是默默凝望正中的五颗石卵,才微微泛起些许希望,那也正是几个尚未出世的地亘族血裔。 地亘族最初的延续之法并非卵化,但因为胎生太过漫长,且对母体消耗巨大,愈发无力承担,最终也是不得不强行改变了延续手段。 堌坻疲惫环望所有族人,心中低丧绝望,却又只能垂首于此,无能为力。 它自接手族群延续重任起,其实也尝试过改变,但却是越改越绝望,最终也只能同曾经的先辈一样,麻木耗命,以寄望未来能出一个卓绝天骄,一路修到极境,从而打破界域封印。 而这也是那些昔日强者布下的手段,哪怕是自内向外轰击界域,也需要九转以上战力才行,若非如此,这屏障也瞒不住世间那么多存在。 ‘我地亘一族,难道就只能这样隐匿无声,覆亡于此……’ 就在这时,整个界域骤然震荡,山石轰动,屏障摇曳,四方巨柱都为之轰隆巨响,惊得走兽乱窜,为崩塌山石活活砸成肉泥,堌坻等妖属也为之惊动,惶恐担忧。 但还不等它们探知情况,界域又陡然稳定,就好似方才震动从未发生过一样。 屏障内,堌坻等存在心神翻涌难定,正欲舍命一探虚实,却有一股磅礴威势缓缓浮现,压得它们身魂震颤,更有一道人踏空而立,尊容不显,此刻正俯瞰那几颗石卵,亦或说是更深处所藏底蕴。 “倒是还不错。” 第685章 以明确态度 “至尊……” 堌坻惶恐惊悸,神念向上谨慎涌去,以祈盼这神秘存在并非邪恶之辈。 但还不等其神念靠上前,便有磅礴道威铺天盖地倾轧袭来,瞬间将整片地域压覆,灵机沉抑难涌,一众存在颤栗难定,更有一个不强不弱的化基妖属当场暴毙,魂魄破散,只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这瞬间惊得一众存在恐惧,但被那磅礴道威镇压,莫说遁走,就连魂魄都无法波动,只能这般承受着。 半空中,周平眸间灵光微微闪烁,心中已然有所得,而那妖属之所以突然暴毙,也正是其魂魄太脆弱,承受不住周平神念的探知,而直接崩溃破散了去。 倒不是地亘族没有锤炼魂魄的法子,且单就化基一境而言,也本就会滋壮魂魄底蕴;但再怎么有手段,也架不住资源匮乏,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其就停止了修行,就更别说壮盛魂魄了。 周平自没有在意那存在的生死,只是以神念梳理记忆,也将这界域过往知晓了七七八八。 到了其如今境界,只要有心感知,那弱小存在在其面前就行如赤身,想知晓秘密自是极为容易,也就是顾忌地亘族手段,以及玄丹反扑,不然直探那大妖堌坻都不是什么难事。 其俯瞰一众存在,口中轻喝。 “尔等若安分,本座可留你族性命。” 说着,罗盘轰压直下,浩荡道威蔓延间,一众存在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尽数被吸纳其中,以作镇压。 对于地亘族遗脉,其态度自是极为明确,可以留下,以了因果。 自己借这一族之名立足,也确确实实受益于这一族,些许补偿自是极好,既能对外声张,也能心安不为其影响。 但绝然不会对其多好,将来无论是当作资源卖出去,还是充当征伐炮灰,都不无可能。 毕竟,地亘族遗泽眷顾的幸运儿,以及地亘族转世,这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是人族,而后者严格来说就是异族,哪怕和人族同一战线,也依旧是异族。 这要是碰到极度排外的人族天君,那往后就注定会被区别对待,就如古渊门的长元王那样。 而根据以往的相处,以及人族流传的种种秘闻,元昭天君、道衍天君,以及赵济就皆是极度排外的存在。 如今离求证的合理时间,也最少还有两百年,这其中若是发生什么变故,如其他天骄崛起等等,保不齐就因为这个而态度转变,这自是要避而远之,以明确自身身份。 除此以外,像堌坻等或实力强大、或寿命年长的存在,他亦不会让它们显于世,免得为其中破绽,真正适合的反倒是那些移山走兽。 就算血脉稀薄、跟脚差劣,回头用灵机滋养,总能重现几分往日凶威,刚好也能拿来充当掩护,以说明这界域已极为腐朽破灭,生灵都退化得无智浑噩。 做完这一切,道人神念也落在正下方,在那几颗石卵之下,皓白玄光朦胧映照,一方巨大精髓宝柱贯穿洞窟,直抵大地深处,更散发着神异道威,甚是雄浑浩瀚,也是引得道人感叹。 “如此庞大的玉晶灵髓,也当真不愧是执掌土道的古老强族。” 玉晶灵髓作为大型玉石宝矿才会凝聚的二阶上等宝物,其气机温和,可炼器,可明丹,可壮修,亦可为玉矿之基,为良物珍宝也。 且因为天下矿藏不兴,宝石晶物稀少,其价值也比同等宝物要珍贵的多。 周家为盈自家底蕴,就一直对其搜集过,只不过两百年下来,也只得到十余块,且大多只有拳头大小,聊胜于无。 而面前这一方玉晶灵髓大柱,其足有一丈宽,三十七丈长,说是世间最大都不为过,这让周平如何不感叹。 这样一方巨大宝柱搬回去,哪怕是随意切下几小块,也足以在邦国疆域形成像样的玉石矿脉,直接将玉石传承的后顾之忧彻底抹去,且再炼制特定的玉石宝器,那前几境的修行直接变成坦途,如何不为之欣喜。 而在这巨柱四周岩壁上,每相隔丈尺距离,就有一方小洞存在,只不过大多都空空如也,仅有的几处,放置的也大多是石板、卷册等物,或陈旧古老,或崭新粗劣。 显然昔日这里封存了不少宝物,以作苟延残喘,但在漫长的岁月中,也还是消耗殆尽。 也只有在最深处的两方小洞,才望见其他宝物模样,一则漆黑如炭,一则金黄明灿,即便被手段封印,周平亦能从中感知到怕磅礴气机。 而根据那记忆所记,这二者皆是蕴含了浓郁道蕴的三阶灵物,前者是【石薪】一道宝物涅石,后者则为【玄铜】一道灵物明亦金。 不过,对周平而言,这些虽然珍贵,却也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珍贵的乃是地亘族那诸多传承记载。 毕竟,就算其中法门不适人族,其对土道的诸多理解,也依旧是雄厚宝藏,可是关乎着将来能否顺利修行其他土属大道。 大手一掠,诸多经文石册连同玉晶灵髓柱便尽数收入袖中。 这些记载浩如烟海,且涉及恢宏大道,当细细梳理参悟,自不是当下观阅之事。 当务之急是将此方界域彻查清楚,以消其中隐患,免得留下破绽。 而巨柱一被收走,那本就脆弱的屏障瞬间迸发,灵气逸散开来,却也是沉抑浑浊,不知被束缚了多久。 道人自是懒得在意这些,神念向四周浩荡蔓延开来,上探浑浊天穹,下纠辽阔大地,近乎将其中每一寸山河都感知了一番,也是收殓到几具大妖尸骸,虽然已经腐朽失灵,却也算是低阶宝物,自是不能放过。 一连搜寻了数回,更是以罗盘轰压界域,以窥望其中底细,见没有隐患,道人这才微微安心了些许,再将界域苍茫简单收拾了一番,以作遮掩,其这才遁去,以唤周嘉瑛等人。 不过,其还是留了心眼,悄然布下几道印记,以窥涅丘境内的情况。 随着其离去,整个界域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些浑噩走兽缓缓爬出,恐惧警惕地眺望四周,在察觉没有危险后,便本能地爬向那些逸散气机…… 第686章 以盈秘境 开元四百二十一年 初春 离周平发现涅丘境已过去五年之久,虽然在各方势力那里,对此是一无所知,哪怕有所猜测,也只止于浅显,但赵济等天君对此却是心知肚明,知晓周家发现了遗迹,就是暂时还不知道其中是何宝物罢了。 赵济对此虽恼了些,却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他修的又不是推演道,只要周平能为一方砥柱,且对人族有利无害,那就算瞒而不告,那亦算不得什么。 而周家也在这五年间,将那涅丘境分定干净,其中残留道蕴被尽数驱散炼化,以补盈已有秘境,也让厚泽、玉石、人道三方秘境皆扩大了一倍有余。 尤其是玉石秘境,在得到那玉晶灵髓巨柱后,这一传承的修行资源几乎不用再担忧,此番也是一口气壮盛到方圆三十六里大小,高数百丈,足以容纳一方峻岭山脉。 而人道秘境也扩张到方圆二十八里,可藏三军,纳磅礴洪流,封甲淬兵养官位,妙处无穷。 厚泽秘境也从一开始的方圆数里大小,一朝扩张到方圆十九里,更在悄无声息间,另辟了一方新秘境:坚磐。 不过,因为这两道资源不多,周家族地也没有记载多少,也是让秘境显得极其空荡。 至于蚀炎秘境,自大妖殇炎陨落后,这方秘境就在不断崩塌,只是速度极为缓慢,如今也主要是提供盈炎蜈蚣一族栖息,以及族中炼师炼制修行之便,没削减其界域就已经是极好,又怎么不可能再往里面添资源壮盈。 而剩下的一些宇道资源,则用来开辟了另外两方秘境。 其一,便是武道毕竟。 虽然旧武一脉的弊端极大,且前景悲望,但再怎么说,也是周家当下极其重要的一股力量,一位媲美玄丹八转,足以震慑一方,一位念可显四君,玄丹低转几乎无敌也,且还皆同家族有着密切情谊,自不能忽视。 正因如此,周家也是匀出一部分宇道资源,以助其开辟秘境,只有方圆八里大小,落定之地也正是周修武的道场大雪峰山。 不过,旧武不是天地道则,其开辟秘境自然也截然不同,全然是意志胜过天地,再借助宝物强行撑开一方界域,这也导致周修武不得不分出部分神念坐镇其中,以稳固界域。 就算施以法宝秘器什么的加固,也只是没那么辛苦,但该分出的神念亦不能少。 而其二,便是张家的【芒疾】秘境。 张知哲,作为周家麾下第一个外姓正统真君,绝对亲信,其只要不中途陨落,那往后怎地都能存世七八百载,这自是要格外看重,更要亲近拉拢。 毕竟,八百载极为漫长,长到任何势力都可能在于期间兴衰覆亡,周家亦不例外,哪怕是周平这位板上钉钉的【土德】天君,亦不敢言定自家能长存,就更别说下面那些族人。 在如此情况下,对张家施以善意,以作恩惠,那不论是对当下,还是将来都是极好的。 虽然开辟的【芒疾】秘境只有方圆五里大小,还没有玉石秘境五十分之一大,但对底蕴浅薄、连秘境开创之法都没有的张家来说,这无疑不是雪中送炭,直接让其向前跨一大步,远胜过其他新晋玄丹仙族。 不过,这些皆隐而不发,张家就更不可能将底蕴同外界讲,这一切自然无外人所知。 在青云门等西南势力看来,周家近些年的动作,是既霸道又有几分狂妄,不仅将都城南迁,而且还想着将族地迁到苍山岭,更是已然浩荡建造,往里头砸了不少资源,着实有些癫狂。 毕竟,周家强大归强大,但当下苍山岭连一半都没有占下来,且前线疆域随时有失陷的风险,其便拒诸家而独抗异族,怎地看都极为失智。 也就是没法子知晓其中情况,不然各势力非潜入苍山岭,看看究竟是何机缘,竟能让周家如此冒险。 而周平在得到那些传承后,便一直坐定于苍山岭内,以拓印、完善【土德】道经,另钻研地亘族秘法,不再显于人前,也是引得各方猜测,却皆无果。 青沙府 北州郡 辽阔荒漠一望无际,向着西南天际不断蔓延,最初还能瞥见些许枯木死叶踪迹,但越是往南,就越荒凉贫瘠,最终更是死寂大漠。 不过,自西南向东北望去,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土地逐渐显露生机,从枯黄杂草到茵茵草原,再到苍郁木林,乃至是巍峨高耸的大榕山脉,且还能从这些地界望见不少治沙痕迹。 不过,此刻却是四境无人,天穹昏暗沉沉,滚滚浓云笼罩开来,一股狂暴恐怖气机弥漫四方。 轰隆! 一声惊雷骤然炸响,便见一道雷霆自天穹落下,劈得黄沙炸飞,原地更是出现一方巨大焦土,放眼望去,此方荒漠焦土遍地,更是不断湮灭本就稀薄的生机。 半空中,一道披甲身影踏空而立,身形魁梧彪悍,手持赶雷槊,气息强横霸道,电弧雷霆环身肆虐,轰压四方,其正是周家雷修周元空。 而在不远处的天际,姜黎、二月、张知哲踏立一方,以行护道之便。 作为周家元昭辈的天骄,周元空可以说是一个天生的怪胎,其踏足修行之际,正逢离阳天变,天地气机狂暴难定,引灵炼气犹如刀绞吞针,不知多少仙缘子就此止步,难熬登天。 但其却是不以为然,更是自那时起,不仅强修雷霆,更是横炼体魄,以万千苦难为砺,以锤自身,吞紫电,炼雷爆,以身为法,强纳雷霆天威,简直就一方形如凶兵。 在这二百多年间,其更是斩戮不知多少妖邪,行应雷道意象,道途坦达,但即便是这样,其也并未急着突破,而是转而摸索雷法,另辅修符箓一道,从而于身魂撰绘独一无二的雷道法纹,以此弥补秘法之缺,亦是为后人先行。 也就是这般积攒到进无可进的地步,这才有了今日的求证一幕。 仰望头顶那滚滚雷云,周元空攥了攥手中赶雷槊,随后却是将其砸坠大地,就连一身宝甲亦一并脱落,显露出那雄健体魄,肉身坚磐雄伟,血肉高隆如岩,更有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浮现,一股强横威势顿时爆发,贯冲云霄天穹。 “雷霄!” 第687章 合而谋之 轰隆! 雷霆大作,汹涌恐怖,整个天穹就像是要压下来般,诡谲雷光肆虐蔓延,云海尽散,唯有雷霆轰劈直下,那恐怖威势震荡四方,就仿佛这不仅是雷威,更是天地威严! 且在那恐怖雷劫深处,浩瀚道威缓缓浮现,电光雷霆彻白映天,天地尽为刺目一色,四方存在无不身魂震慑,就连姜黎三人也不例外,而这也正是雷道之显世。 不过,雷修却是浑然不惧,只见其周身血肉紧绷,那无数雷纹迸发明光,双掌持拳显杀。 旋即,便化作一道雷虹直贯云霄,也是极其大胆地遁入那恐怖雷域当中。 万千雷霆轰劈相杀,却只见其身若天神,拳脚大张大合,竟是将劈来的雷电尽数击溃,雷道灵蕴还没来得及逸散,就被其周身雷纹所噬,其气息也是随之壮盛。 “持雷相杀!” 惊声大喝,掌间便迸发恐怖威势,也是直接擒住两道柱粗雷电,犹如手持凶兵利器,向着更高处不断轰杀,甚是凶猛颠狂。 浩荡余威蔓延开来,也是震得天地动荡,天昏地暗,宛如末世降临。 张知哲踏立在远处天际,感知此间威势也不免动容,暗自感叹雷道凶绝恐怖,而其神念则时刻感知着四方情况,以提防变故。 虽说他突破是在遗迹当中,并未享受到护道待遇,却也明白这其中意义,所以即便是被调遣于此,心中也毫无丝毫怨言。 当然,这也同张家近几年所得有些干系。 虽然张家疆域恒定,只有南秋山以南的方圆百里之地,先天就失了开拓可能,但待遇却是极为优渥,昔日的宝地吞风谷,自北迁指秋南地界,郡国风道资源部分供养,科举、考究皆公正不偏。 且青沙府边境的漫长防线,也有一部分归张氏镇守,杰出子弟可为其中将领,这虽是职责,却也是权利所在,张家如今第二则重要传承:沙道,便也就是以此为基。 再加上秘境开拓,这种种恩泽落下,又如何不叫张家亲近,不叫其心甘情愿。 ‘若是元空能突破成功,那往后雷道也能有所兴盛,我张家也未尝不能得些便利……’ 在其念想之余,雷云中的那道身影也是一路凶猛轰杀,打到罡穹深处,气息强横恐怖,已然无限逼近玄丹境,怒目圆睁,犹如一尊恐怖雷神,万千雷电轰劈其身,不仅没有撼动分毫,更是化作滋滋明光,被那天雷灵纹吞噬炼化,进而反哺壮盛肉身。 那双目浑浊血红,正是深陷大道侵蚀之中,一朝无法自拔。 但其身躯却依旧在淋漓轰杀狰狞大喝一声,响彻云霄天地,旋即便见铁拳轰袭落下,直接砸在那虚幻大道之上。 轰! 一股恐怖道威瞬间席卷开来,整个天穹就像是沸腾了般,雷霆闪电轰劈不休,映照得天地惨白尽色,天威滚滚,而被淹没其中那道身影,此刻也是气息疯狂暴涨,吞九霄惊雷,盈壮自身神韵。 而在那大道之上,也缓缓烙烙印下一方拳印,虽极为渺小,但却是格外深刻醒目。 霎时间,恐怖雷电肆虐翻涌,轰劈天穹云海,却又如拱卫般,将正中存在托举其中,其赤露半身,气血澎湃如潮,威压强横磅礴! …… 开元四百二十一年二月,周氏子弟周元空,证得【元雷】道途【惊霆】,承族传,号雷霄真君,更为人皇册封靖霄侯,辖南疆御大漠,领镇戮妖邪之职。 如此消息,也是惊动四方,更有不少势力为之侧目,明遣使者以庆贺,暗中则是搜寻周家底细,以探虚实。 毕竟,周家在短短五百年,就从一介草莽壮盛到如今大族地步,且本族真君都先后出了六位,更毫无半点衰颓趋势,这叫各方如何不心动。 也就是周家实力强大,已然算是玄丹势力的第一列,同层次势力不敢动,异族尊王亦不好动,要不然非被掀个底朝天,以探其明细不可。 但即便是这样,镇南郡国也还是涌来了不少外来者,尤其是曾经的清水县等地界,就更是暗中被拔了干净,包括白溪山迁动所形成的那方湖泊,也亦不曾放过。 对于这些,周家就算不知全部,也知晓个大概,但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势力猜忌也好,觊觎也罢,对现在的周家来说已不足为惧,至于那些强大存在,自家就往日的种种,便已然被祂们在心中打上烙印,如今更为天君侧目,自然也不用为此担心。 真正该费心的,而是如何将苍山岭彻底占下,以庇家族周全。 为此,周家也是寻上离得最近的武山、金宿二门,商议共进之事,自东西两地齐下,从而将苍山岭包覆其中,以作腹地疆域。 面对周家的提议,武山、金宿二门自是垂首答应,不过也提出了两个条件。 其一,便是三家往来需和睦,不可恶意相争,各类交易当平价交往,亦不能过多干涉乃至是冲击彼此治下。 如此所为,自然是两家对镇南郡国的防范。 随着周家实力不断强大,即便其不刻意强求,本身也会如旋涡般,引得各地天骄、散修慕往,更别说邦国治下还有道院、宗门、官府等诸多途径选拔人才。 而正所谓强者恒强,这放在势力发展上面,自然也同样适用。 这些也使得镇南邦国治下,无论是修行百艺,还是其他,都比其他几家治下要繁盛,若是不设限制,那只怕其余势力都难有活路。 其二,便是允许两家在苍山岭建立山门,以作前线镇所。 对于这两点,周家那自是爽快答应,且尤其是第二点,对周家当下来说,其实还极为有利。 毕竟,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周家目前也做不到占据整片苍山岭,与其强撑硬塞,一不留神就置自身于险地,还不如合而谋之,这样也能多一些保障。 第688章 忙碌甚累(为Amor1加更2) 不过,随着此事不断发酵,也为青云门、土元道派所知,两家亦是死皮赖脸靠上前来,于其中强行插了一脚,直接从三家合盟变成了西南大合力,也是因此创下一段佳话。 一晃十年过去,没有了大妖的阻拦,即便是人道需要稳扎稳打,西南边疆也向南一拓再拓,足足往南扩进了三百余里,也是将苍山岭北麓彻底包覆其中。 那山岳巍峨陡峭,耸立入云,气机日益雄浑,渐显仙家灵山气派。 而在这巍峨山岭的东西两侧,原本荒芜贫瘠的辽阔荒原,如今也渐渐显露人烟,城镇散布,亦或是村寨各立,军伍猎户巡视山野,农夫百姓耕耘田地,虽然发展粗犷了些,却也能望出那生机勃勃的昂扬气象。 袅袅炊烟自苍茫大地涌现,随风飘荡,越升越高,直至同云海相融,难分彼此。 而在苍山岭内部,情况也同从前迥然不同,若自高处俯瞰而下,便能清晰看到,六道朦胧的屏障光幕,将这片千里山岭划分成了六个区域。 其中,最北端的一块疆域最为辽阔,足足占据了整座苍山岭的五分之二,辖有方圆三百里,最南端更是直抵苍山岭腹地。 至于另外五处区域,大小不一,其中四块略大些的,分属青云门、土元道派、武山门、宿金门四家,作为他们经营南疆前线、统御附属势力的据点。 最小的一块位于正中,不过一县之地,却是新建的西南都护府驻地,以便各方联络。 而这六处疆域,不仅大小悬殊,内里底蕴更是天差地别。 那四家势力的据点内,只有些必要的宫阙楼阁、防御工事,虽有经营发展,但终究有限。 毕竟,他们的根基在后方,此地只是前沿居所,不可能倾注太多资源。 而最大那一块,景象就截然不同了。 即便有层层大阵遮蔽,从外部依旧能隐隐望见——连绵的宫阙楼阁依山而建,数十座灵峰错落分布,峰顶或有赤火升腾,或有雷霆闪烁,或有云雾缭绕,显是开辟了各类修炼宝地。 群山环抱之中,更有一方辽阔大湖,湖面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湖畔更有城镇绵延,屋舍俨然,街市纵横。 在一年前,随着镇南邦国南拓得利,边疆不断南移,都城南迁至明玉都,周嘉瑛等人便也趁此机会,合力将白溪山搬到了苍山岭北境,以作族地新居。 而搬到此地来,虽然要面临边疆妖患等诸多风险,然好处也有不少,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疆域辽阔。 昔日的白溪山,虽经数百年经营,疆域不断扩展,终究受地形所限,山间能经营维持宝地只有十余处, 这倒不是周家没资源经营更多,而是受制于疆域,只能维持那么多。 毕竟,想要维持一方宝地,不是简单占一座峰岳就行,还需要足够辽阔的疆域,以便天地气机涌动、汇聚。 在外界,一方中下等宝地,动辄就需要方圆数十里地界来维持气机;若是上等宝地,那更是方圆百里都不算大。 周家虽能凭借阵法、秘术强行干涉,不断补充宝地灵气消耗,但想要让宝地长久维系、壮盛,也必须有一方主峰为基,周遭几座小峰为辅。 且宝地间还必须保持距离,不能紧挨着,要不然气机相紊,不仅无益,反而会相互损耗。 也正因如此,即便白溪山疆域不断扩大,宝地数量也始终算不得。 而现在,方圆三百里的辽阔疆域,足以将昔日各山宝地彻底相隔开来,各自独立成一方,再也不用考虑曾经的种种顾忌。 如赤火峰独占一脉,周围三十里皆为焚炎焦土;明峰依湖而立,相连十八岳,草木灵机弥漫;雷霄峰坐落东北,雷霆电光冲霄…… 包括栽培灵植,驯化、繁衍灵兽等等,也皆有了足够地界去尝试。 甚至,周家还专门划分了一片区域,不设阵法压制,任由收服的精怪、妖物在其中生存搏杀,以维持其野性与凶性,再也不用蜗居于一地,于笼中求索。 就连曾经的居凡峰,也被一朝取缔,改而在白溪大湖之畔,依水而建,以作连绵城镇,为山中凡人安居,以耕读商武…… 而这一切变化,也让周家上下忙碌甚累。 流虹飞遁,霞光横掠,山间处处可见修士身影,或搬运材料修筑宫殿,或梳理地脉稳固灵机,或巡视边境戒备妖邪,就连周景怀等一众族老,也是终日奔波,协调各方事务。 而在那赤火峰当中,炼器的动静几乎从未停歇,不时便有灵光袭出,落定为器,为刃为盾,为刀为钵,无不迸显玄妙灵辉。 但还不等其上余热散去,便被等候在旁的周家修士迅速收起,随后封埋于山中特定方位,以作载物,盈盛浩瀚大阵威势。 倒不是周家豪奢到如此地步,而是疆域着实太大,道衍宗的那位明元上人又抽不开身,只能暂时布置大量一二阶法阵,勉强形成屏障,以此隔绝内外。 但二阶法阵的阵盘铭刻极其艰难,耗时又费力,百般无奈下,便不得不行变通之法,以法宝为载物,进而代替阵盘。 虽说这样奢侈了些,且无法长久维持,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连庇护屏障都没有,被外人随意窥探。 而除此以外,另有雷修坐镇天穹,恐怖道威笼罩寰宇,婀娜女修踏立一方,袅袅玉霞漫天,随时可显神通,以威慑四方。 不过,在这忙碌喧闹的族地之中,却有一处地界特外。 那是一座不过百丈高的小山,位于族地核心区域,却沉寂无声。修士从附近经过时,都会主动绕行,且面露敬意。 此山无名,却是周平闭关之所。 自十余年前,周平发现涅丘境遗迹,其便一直沉定此山之中,以参悟典籍族传,十余年间不曾显世,甚至连气息都极少外显。 若非山中不时传出波动,证明其依旧长存,只怕周家上下都要为之忧心。 但即便是如此,周平长时间不显世,也还是在外界引来了诸多猜测。 有说周平闭关苦修,正道近玄丹九转;也有言其悄然离山,前往外域险地谋求机缘…… 却在这时,一股微妙波动也是自山岳深处陡然传来。 “嗡……” 波动并不强烈,却也瞬间惊动四方,那赤火峰灵炎为之一滞,天穹二君同时垂望苍茫,湖渊中的巨龟昂首,嗽月侧目,那庞大石山亦微微震动,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周嘉瑛玉袖轻拂,漫天玉霞如幕垂下;周元空持捏雷印,虚空生电,扰乱天相;其余几位真君亦悄然施展手段,将小山传出的波动尽数掩盖,不让外界察觉分毫。 而在山岳深处的洞府之中,一道身影盘坐于蒲团之上,气息绵长如古岳,双目缓缓睁开,却是深邃得可怕,就仿佛见证了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在他面前,六道古朴卷册一字排开。 卷册看似平凡,无光无华,但若仔细感知,便会发现每一卷都蕴含着微弱神异,只是为手段压制,所以才丝毫不显。 “地藏……” 第689章 万般皆全,只待熬寿 而这面前六道卷册,也正是周平近十多年间的参悟心得:《地藏简录》五卷,及《土德道经》。 大道恢宏伟岸,生灵难窥全貌,以周平如今的道行,在完全没有修行【地藏】一道的情况下,就算有前人传记为考据,也自是不可能推演出对应的修行法门。 不过,推演不出,却不代表就无法对其了解、明悟。 毕竟,涅丘境的传承极为详细,【地藏】、【土德】两道十二则,记其九,以注其意。 而这对修者来说,价值其实比之单一玄丹法还要珍贵。 原因无他,修行一道最忌讳道途不明,若连前途是何情况都不清楚,那就如茫茫大雾中摸索,保不齐就误入歧途,亦或是道途藏有大恐怖。 就如那血道,以及果位有主的其他道则,周家的周文瑾、焰虎就皆是其中的受害者,更包括大昇部的炎昇,其所修的【蚀火】一道,亦果位有主。 只不过,不知是那尊王未掌御【暗炎】道则,还是故意没有抹灭,倒是让其安然无恙。 而知晓了【地藏】诸道,浅窥其理性,就好比将那茫茫大雾驱散了些许,虽依旧没有坦途,却也能望周身十余丈,而不用担心不慎失足丢了性命。 【石薪】,【玄铜】,【地渊】,【厚土】,【覆山】。 望着面前经文,道人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石薪虽坚但正,性和绵绵,应当是偏于土德的一则;地渊其理深邃无际,有辽阔纵横之意,同地方极为相合;覆山为阴,巍岳颠倒,其性当靠近己土……’ 天地大道并未完全独立,相互间也会性近、排斥,就如【土德】六则,除【地德】以外,其他五则就各偏向土道某一分支,理性也各有所异。 修者寿有尽,所以往往会根据这其中理性慎重进取,从而让道途舒坦快捷。 而【地藏】也亦是如此,周平虽知晓了其中五则,但也根据传承记载,推出了其中三则亲近哪一道,另外两则则无从知晓,他也不好妄下定夺,这要是定错了,那真修起来就是耽误百十年之久。 再细细想了片刻,周平便也将那五卷《地藏简录》收起,不再回想。 虽然知晓了其中玄妙,当情况也不适合去修行求索。 毕竟,当下重任是谋划求证【土德】通玄,而非其他,更何况目前连【地藏】不显于世的原因都无从知晓,是否有古老存在于其中布下手段,亦不知跨越万载岁月,其理性有没有发生什么迥异变化。 这如此种种摆在面前,就算真要修行,那也是证得通玄后,再作谋求。 想到这里,道人目光也随之落在最后一册上,正是完善后的《土德道经》,也是最为耗时费力的一卷,这些年大半时间皆用在其上。 为抬举自身跟脚,周平早在很早之前,就萌生了拓印道经,以显于外的打算。 但坧坞王冠中的道经残缺不全,连半篇都算不上,且已有部分也磨损严重,难撑大梁,也是不得不进行修补。 只是,如今的土德六则,已然同两万年前产生了不小的差异,以今法补盈难求全,更为巨大破绽,也是逼得周平只能以地亘族传承古籍为据,一点点考究推演。 这十多年过去,也只勉强补盈了其中零星点点,这还是拿磨损最小的部分下手,上下道经紧密相连。 而在所需皆齐全的情况下,道经修复都如此困难,也可想而知,从无到有开创出一门道经是何其艰巨,这也是为何人族传承至今,道经也寥寥无几的原因所在。 毕竟,执掌完整果位的尊王本就不多,还要耗费上千年岁月去钻研参悟,着实难为。 好在周平补盈的内容本就磨损甚少,这般修复下来,也是让其中一大片经文得以完整。 “有此道经,将来修至九转,突破极境,也能有个合理的名头了。” “只是,这终究为古法,同如今理性有所相异,往后还要费些心神,尽量多补全些为好。” 道人喃喃低语,眼底也泛起疲惫神色,虽说如今强为玄丹极境,但这般没日没夜地参悟道经,且一悟就是十多年之久,也难免为之疲神。 不过,这般参悟裨益也是极大,最为明显的就是对大道的理解,即便不刻意修行,道行也有所盈壮。 【丁火】:四万六千九百三十二 【资质】:极元(玉石、厚泽、坚磐、地德、地载) 【道行】:玄丹九转(玉石道、厚泽道、坚磐道、薪火道痕(地德道、黄土道、地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亘坚岩、黄尘沙、太衡土 【后裔】:六十八万四千三百二十四(五千九百一十三) 在这十多年间,其参悟道经至理,对自身道行也是有所盈盛,地载一道便得以修得圆满,除黄土还差四成外,其余五则皆全,也即是真正意义上的玄丹极境十四转大修士。 就连资质也得以拔高,变得更加神异特殊,同土德诸道也愈发亲和。 这自然也让周平对大道的感悟极为深刻,也就是当下无暇钻研,且也不好显于人前,不然像玄丹秘法什么的,最多几十载便能开创出一门来。 而除此以外,变化最大的不是其他,而正是丁火侵染。 碍于修行尚短,其当下不能直接求证通玄,但对于【土德】果位周平却是势在必得,为此早在上百年前,其就开始以薪火侵染大道恒柱,编织囚笼大网,以防范后来任何存在求证。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在周家源源不断提供丁火的情况下,侵染也渐有所成,几乎将六方恒柱完全遮覆,不仅其他存在的玄丹印记皆为其所知,就连谁求证玄丹其亦有所感。 若是付出一定代价,更是都能如尊王那般,直接将其抹灭了去,说是实至名归的隐尊王都不为过。 反倒是后辈天骄这一块,为避免自家太出风头,其近些年点拔的天骄并不多,七寸都只有寥寥几个,再往上更是只有周昌赟一人。 毕竟,自家真君目前有些太多了,更藏着不少玄丹种子,一番求证下来,极可能又成就一两位,比之传承久远的大势力都要恐怖,自是要克制一二,以待证得通玄后,有了更大保障,再以谋求。 “闭关这么久,心神都有些乏了,也该出去望望,权当是散散心……” 第690章 再作显威 自洞府遁去,望着热火朝天的族地,修士掠空,子弟奔走,道人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只是望着愈发陌生的面孔,其也不免有些落寂。 毕竟,他心系为族,但修到如今地步,子孙寿尽不复,后人相陌疏离,若不是道途在前,登高求上便存有无限可能,只怕他也要为之悲观作弃。 ‘道途求真无穷,终有可能,且当恒修……’ 心中喃喃作想,其也随之望向天穹。 此番出关,其他存在也许没有注意于此,但那传闻中的道衍天君却必定有所注目,而自己这般显露,虽不会暴露实力,却也让他们知晓一二,以增分量。 毕竟,如果一直默默无闻,那就算是可用棋子,也可能为其他拔尖的挤兑下去,而这放在求证护道上,那就是谁轻谁重,乃至是为其他而为弃子。 也正如此,才要隔三岔五露露脸,也无需出什么风头,实力亦无需显露,只要让其时时想起,且为之下注,便足矣。 再望了片刻,道人便也移目它处,即是俯瞰族地种种新貌,亦是眺望南疆苍茫,心中若有所思。 ‘最多不过二百年,大抵便会求证果位,在这期间,还能借着突破的名头,好好显威个几回,以削边疆妖患,为家族多添些保障。’ 虽说证得通玄后,自家便称得上是超级大势力,届时更会有其他真君驰援,但实力底蕴这些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在高转战力方面,不仅不会增多,反倒还会随着他突破,而出现巨大空缺。 毕竟,西南地界,能在两百年修到高转的,除了周元一借炼道有些可能,其余存在皆希望渺茫,哪怕是已经玄丹五转的郑庆和、司空二人,亦是如此。 紫竹道途有尽,赵霖更是自那场大战结束,道行便为之折损,时至今日都尚处在温养疗愈当中,又谈何精进。 至于人族他方驰援的真君,也大抵会像赵庭、南霄剑宗初立那样,数量虽多,但大多都是低转存在。 毕竟,没有哪一家会让麾下中坚战力离去,且能成就玄丹中高转者,大抵也已在一地站稳脚跟,就如郑家那般,自不可能舍弃根基远走。 最终真正能依靠的,还是本身。 但他要求证通玄,周修武需渡万劫,就算再怎么乐观,也大抵撑不到那时候,自是不可避免地要经历一段砥柱空缺的时期。 不过,虽然高转战力短时间拔不出来,也不好寻觅,但却是可以强削边患。 只要能将如今抵御的高转大妖尽数屠戮,边患压力自是大减,那短时间内有没有高转战力坐镇,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等了几十年,便可佯装突破九转显威一回,足以牵制两尊强大妖物,就是不知修武那时可还在。” “待临近求证之际,亦可以十转极境重演一番,将这南疆妖患好好犁上一犁,到时就算赵天君离世,异族逼压甚紧,西南也能有余力喘息……” 这般想着,道人也向正中那片辽阔大湖掠去,将四境间的大好山河尽收眼底。 赤火险峰直插云霄,汹汹火气肆虐汹涌,灵炎若隐若现,以焚气机万物,更从中吞吐处道道灵光,为周遭修士接引。 亦有草木盈盛之峰岳,辖诸岭勾群山,广汇四方气机,气蒸若浩瀚云烟,猿猱纵跃啸林,犹如仙境灵山。 更有雷霆大山耸立一方,引天雷缚暴电,雷池震荡轰劈苍茫,所望皆为寂灭焦土,更隐隐有虚灵漂浮,也正是那孕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惊雷蛰灵,另有一龟属踏雷游走,以梳理其中雷电。 灵兽精怪呼啸大山,苍郁连绵好似无穷,那一座座仙山灵岳矗立其中,也是引得玄妙气机翻涌,以作种种异象。 除此以外,还有两座峰极为特殊,虽然相隔甚远,一座居族地腹地,宫阙楼阁高耸,甚是雄伟大气,一座居偏僻边界,荒凉沉沉,无人问津,更被灰蒙法阵遮蔽,难窥其内情况。 但这二峰气机却皆玄妙神异,更是浑然相同,其也正是周家的时渊峰,以及供岁辰族寄居求延的岁辰峰。 前者本由六宗的周文昊一脉所统御,乃是周家辅修精进的绝佳宙道宝地;但后来随着周文昊寿尽老死,其妻儿后人衰颓,再无仙缘子出现,这方宝地便也成了六宗的私产,他宗子弟若想入内修行,当以功绩为耗。 至于后者,虽是岁辰族寄居求延之所,但因为这一族不敢全部押注周家,周家亦不敢让这一族在族内壮大,所以一直不温不火,除了因宙道气机不断侵染,萌生了一些特殊草木灵植外,便再无其他动静。 将这种种一一望去,道人眼底波澜也愈发浓郁,不多时便落定于明玄宫内,也是引得湖中巨岳震动,但却被其神念安抚,重新陷入沉睡。 嗽月就更是直接酣眠不醒,也是浑然不想同这位周家老祖接触,当然主要还是陌生害怕。 毕竟,它可是没忘记,在十多年前,有一龟属突然砸坠大湖,时至今日都被封湖底,传闻就是被这周家老祖只手镇压的。 道人环顾大湖四方,也是见湖畔城镇喧闹,繁荣甚热,更船舟划掠破浪,自水中捕获鱼虾,另有修士行走其中,以梳理湖中水气,引灵机而滋群山诸岭。 湖中还有一艘寻常小舟,舟头坐着个青年,普通寻常,但其背脊却是挺得笔直,就宛如竹松,更似兵刃,舟行飘荡间,就悄无声息地将袭来的阵阵浪潮破开,且若是细细感知过去,更是能发现其破开的不止是湖中浪潮,就连天地气机涌到其身前,亦被随之破散。 其正是周家剑道天骄周昌赟,而其如此手段,也是其在突破化基境后,参悟诸多剑诀所自创的练剑之法:斩明。 既斩山水,斩灵机,斩天地,亦是斩本心,如此以彻明心中剑意。 道人神念扫掠而过,也是从中感知到一股凛冽锋芒。 而在其身侧,湖水荡漾,一只巨龟缓缓自深处浮出,身躯庞大,背甲沧桑古老,其上满是深邃纹理,气机异常绵长雄厚,但却又强行停滞在化基巅峰,不再窥进。 “负泽,拜见主上。” 第691章 以固恒心 望着面前沧桑年老的巨龟,尤其是其气息沉暮甚衰,道人心底也不免有些波澜。 负泽作为他的灵兽,几乎亲眼见证了周家从一介边陲小家,崛起为雄踞千里疆域的玄丹大族。 其也因此受益,得周家灵物滋养、秘法洗练,从一头寻常龟属,一路突破至化基巅峰,成为周家麾下资历最老的灵兽。 甚至,在它的影响下,整个负水玄龟一族都得以繁盛,成为周家统御的灵兽族群中规模最大的一族。 只是,这也是其所能达到的极限,倒不是周家不能再为其拔高跟脚,而是水道在前,就决定了其只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且不止是负泽,整个负水玄龟一族,除了那两只意外蜕变的龟属,其他皆是如此。 “五百多年了……” 周平轻叹一声,落在巨龟身侧。 巨龟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颅,动作迟缓如千年古树抽枝,喉间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响,似古钟回响。 “主……上……” 声音直接在周平识海响起,苍老沙哑,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周平在龟首旁坐下,伸手轻抚那冰冷粗糙的龟甲,触感如抚过山石,每一道纹路都深邃触目。 “在这湖中待着,可还安好?” 负泽缓缓阖目,似在感受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承蒙主上挂念,一切皆安……湖中安乐舒坦,无需劳苦。” “负泽每日除梳理水脉外,便是酣眠长睡……甚是自在。” 周平静静听着,没有言语。 五百年来,身边的人与物如流水般逝去,周玄崖等亲近后辈皆化作黄土,同辈修士或陨落或远走,相识者所剩无几。 周元一、周嘉瑛虽亲近,但终究隔了辈分与境界,有些情谊,他们无法理解,亦无法相融。 一人一龟,便这般对坐在明玄宫前,相聊甚久,以念古怀旧。 远处的周家修士望见这一幕,皆是遥遥躬身,悄然退去,无人敢上前打扰。 这般闲谈,持续了整整三日,道人这才离去,而那巨龟也如重石般,缓缓沉入湖底。 不过,周平却并未折返洞府闭关修行,而是收敛气息,于山中各峰诸岳行走。 或落于迟峰,携酒以祭那长眠不醒的族人尸骨,或临于明法峰,亲自指点那些尚且年幼却蓬勃向上的族中小辈。 更落于白溪湖镇,就如一平凡普通的家族长辈,以感受其中凡俗喧闹,血脉情谊。 亦或是去往明、灵耘二峰,以观家族草木灵植,尤其是那株紫金藤、木藤根相结长成的紫金长青藤,更是仔细探查不知多少遍,以防其中藏有草木族的暗手。 赤火峰,雷霄峰、玉石秘境…… 整整三月光阴,道人都不曾修行,而是就这般行走着,将家族上下望了个透彻,更以寻常身份同周庭阳、周昌赟、周元掣等一众天骄见上一二,尽观族地风采。 且待道人重新回到明玄宫时,道行虽停滞不前,然气息却更为圆璞雄厚,就宛如璞玉经岁月流水打磨,以褪棱角,显露出其中温润光华。 周平眸中清明如镜,倒映着殿外山河。 周平道心所在,从不是个人长生,而是亲人与家族。 周玄崖等亲近后人的离世,曾让他道心震荡,心境蒙尘。 然家族却长存永在,犹如江河奔流不息,日益强盛,所延后人安居乐业,和睦安庆,这自是最好慰籍,以固恒心。 只是,神念再向湖中探去,便见一头幽蓝巨龟像沉压湖底,灵机盈盛不散,凝晶化水,以形成一方小小灵泉,泉水汩汩涌出,滋润整个大湖水脉,堪比二阶上等灵物。 而此等灵物,也正是负泽陨落所化。 负泽虽为长寿龟属,更为周家滋养,但寿终有尽,能够撑到现在,就已然是所服灵物不凡,更有心气存身,强行维系着性命。 但如今却终是熬度不过,就这般于沉睡中绝命离世。 望着那高大雄伟的巨龟像,道人心有悲感怅然,旋即化出一道神念去赤火峰,以作交代。 “负泽遗骸,当妥善处置,莫损其形。” 虽说负泽遗骸乃不凡灵物,但其毕竟是自家的老人,就算做什么,也当偏顾一二。 吩咐好这一点,道人便也遁入明玄宫深处,以继续推演修复那残缺道经。 而周元一在得到传音后,也是极为干脆利落,直接引山河水脉气机,将负泽遗骸炼成一则秘器,永镇于大湖深处,以压制、梳理其中水气,更是命为:玄御守尊。 转眼一年过去,周家族地的建造整体终于完成,那股汹涌热潮也随之退去,虽然依旧流虹遁掠,族人奔走,但主要也是细枝末节方面,重在繁琐甚多,慢慢建造即可,而无需大费周章。 从高空俯瞰,如今的周家族地,已是一派仙家气象。 远远望去,各峰钟灵景秀,山河磅礴大气,苍郁甚茂,奇珍异兽嘶鸣呼啸,草木高大繁郁,大湖波涛粼粼,曲水引走山岳诸岭,霞光灵秀映延漫天,云烟环山以蔓湖渊,四境安泰。 更有数道浩瀚灵柱矗立山河一角,通天贯地,隐有高塔明阁显露其中,或为各道传承所在,亦或是周家磨砺之地。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座巍峨高阁:通天阁。 自当年发现异兽黑足幻猫起,周家便对其不断栽培,更是专门将族地的一座山岳缔为大漠,以供其族裔栖居。 到如今地步,也渐有所得,栽培出了两头化基境的黑足幻猫,幻术手段甚为了得,直击心神,魂魄造诣孱弱些的化基修士,一旦陷入都难以自拔。 周家自是物尽其用,便以这两头幻猫为核心,结合阵法之道,专门建造了一方族人历练之地,便也就是这通天阁。 阁高一百零八层,通体以白玉灵材筑成,檐角飞翘,层叠而上,直入云端,阁身铭刻无数阵法符文,时而光华流转,时而隐没无踪,神秘莫测。 其内更布置诸多法阵,或镇、或困、或杀,且以黑足幻猫天赋为核心,以显恐怖阵势,额外关押着强弱不一的妖物邪祟,可以说是变化莫测,甚为凶险。 而周家也就此立下规矩,凡家族重点培养者,皆要入内磨砺,进则赐,资源倾斜,重点栽培;退则罚,待遇消减,乃至是剥夺身份。 至于寻常子弟,也可入内闯关获宝,更可得家族重视,但需要付出些许功绩,以作维持。 如此一来,周家也是将修士栽培的方方面面全部顾应。 自检测资质起,当行舟渡湖,以求法门;懵懂修行之际,则安居明法峰,知晓修行一途种种,更要苦修行习术法,相互切磋长进,为待遇考核;而待自明法峰出来,若是仍为家族栽培,那就要定期勇闯通天阁,以争资源。 这般栽培下来,也许经验、心性方面还有些欠缺,然实力方面那自是不成问题,也真正称得上是大族子弟。 当然,若是早早就泯然众人,那自是简单栽培一二,或派往各峰处理庶务,或外派打理产业,虽不算优渥,却也安稳度日,远胜山外那些朝不保夕的小族、散修。 日子这般欣欣向荣过着,直至某一日,岁辰峰陡有异动,瞬间惊动周家各方,流光遁掠。 不多时,便有一个岁辰族存在被引去明玄宫,跪伏在玉石白阶下。 感知高处传来的四道恐怖道威,恢宏浩瀚,其身魂也是止不住地颤栗,俯首不敢望,唯有嘶哑低声作响。 “还求诸位大尊,救我岁辰!” 第692章 且守株 “年兽肆虐,以戮岁辰性命……” 周平喃喃低语,神念则同周元一等人交汇,以商议决策。 岁辰族作为宙道妖族之一,天生便与光阴长河相契,其本体无法长久驻留现世,否则便会遭受时光冲刷,道行衰微,乃至跌为凡俗精怪,故而这一族常年藏身于光阴长河的支流、涡旋之中,以岁月为屏障,以作延续。 包括岁辰峰那样的居所,本质也是引了一小段光阴长河虚影,而非完完全全的现世地界。 但光阴长河并非安详之地,那里同样凶险莫测,甚至比现世更加凶险极惧。 原因无他,未来存有无限可能,导致代表未来的两则果位变幻不显,而古渊族为强修其道,也是大肆屠戮宙道生灵,以其身魂性命为祭,从而让未来果位向某一方向凝显。 正因如此,岁辰族等一众族群处境才会这般凄惨。 也就是几大强族同样在寻觅古渊族踪迹,逼得古渊族不敢冒头,只敢驱使年兽、岁怪等附庸抓捕;且几族还合力栽培,供养出一尊执掌【纪古】果位的妖王,强行阻了那尊宙道主的道途,为光阴长河一方庇护,让小族有些许喘息之机,要不然处境比之现在还要严峻。 而现在向周家求援的,也正是岁辰族,准确来说是同周家交好的那一支岁辰族。 正所谓狡兔三窟,岁辰族于光阴长河中苟延残喘,更要同现世万族打交道,以换取栖息之所,随时都有覆灭的风险,其自然不可能整个族群汇聚在一块,而是分成四支,同周家打交道的便是其一。 且还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一支,玄丹足有三尊,且如今的首领也正是当年降临周家,引渡长河虚影的玄丹六转存在:时迟。 “此事听着有利可图,但风险亦不小。” 周元一的神念虚影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但老祖您显威不久,为天下所周知,而这岁辰族又藏身岁月长河,情况如何我们一无所知。” “若是异族借此算计,若这是异族借岁辰族之手布下的陷阱,意在诱您深入光阴长河,恐怕……防不胜防。” 周元一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将周元空神念压下。 一旁的周嘉瑛微微颔首,沉声说道:“通玄之约虽能威慑异族,但岁月长河非天君所能注目。” 其声音清冷:“若您深入光阴长河,即便异族尊王降临,行以大欺小之事,天君也难以察觉,而此事……我们又不可能提前禀告天君,请他们留意庇护。” 而二人担忧也不无道理,今朝不同从前,随着蚀炎天遗迹彻底显露,周平道抵八转,更疑似还有其他机缘,这在一些异族心中,自是打上了有望通玄的标签,就算不成,将来也必定是人族南境的绝对强者。 在如此情况下,异族算计周家再正常不过,单就是这十多年间,就揪出来不少企图混进郡国体系、乃至是白溪山的奸细,有些更是都同治下分家结合,搞得在分家天骄方面,还炼制了专门的探知秘器。 通玄之约虽然能威慑异族,但要是修士离开人族疆域,那就算再有威慑,也无济于事,尊王降临以大欺小,人族天君都无从得知。 并且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去同天君知会,诸位天君身担重任,需庇护整个人族疆域,能对周平多加留意,那都是看在潜力份上,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则未经证实的消息,而费心关注。 若是这背后没有异族算计,就只是岁辰族被年兽、岁怪发现并赶尽杀绝,那岂不是让天君白跑一趟。 “说的不错,凡事当慎行,如此才能延续长存。” 道人神念微微涌动,“但岁辰族都求上门来,且家族也确实需要宙道宝物,那此事亦不可视而不见。” 宙道作为世间强道之一,其神异特殊,可望过往,可窥未来,亦可遨游世外,诸界难寻;而放在修行上,就算不修宙道,也亦有加快时间的神异手段,可让修士苦修岁月大幅度减少。 就如周家的时渊池,修士若置身其中,那潜心苦修五年,便可得七载之功,甚为神异。 只不过,这只适宜启灵、炼气层次,对化基境就威势大减,难有奇效,至于玄丹存在,就莫说加持修行,更是会被其道蕴反过来影响,宝地为之折损。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周家宙道宝地太孱弱,那岁辰族也舍不得给好东西,而非宙道不行。 ‘当年宋公明亦可施展手段用在玄丹真君身上,此事若为真,那就是事关岁辰族危急存亡,只要谋求得当,时渊池未尝不能再进一步,以壮底蕴,我也能多个理由以抬跟脚。’ 他道行增进太快,如果真赶在赵济陨落前求证,那便是短短六百年就修到十转,太过迅猛异常,自是显露得到的机缘越多,就越合情合理,而不至于被异族针对。 想到这里,道人气息随之缓缓散去,不知去了白溪山何地,只留一句传音回响三人识海。 “那就来一回守株待兔,且看看究竟是何名堂。” 周元空踏坐在宝座上,恐怖雷威弥漫殿阁,电光如龙肆虐穿梭,也是压得下方那岁辰族裔止不住地颤栗,身躯更是都变得虚幻波动,好似流水黏液,近乎就要崩散开来。 唯有轰隆雷声,在其识海轰隆炸响。 “将那祸乱引到这方支流地界来,我族可出手相救。” “如若不能……” “且自受去。” 恐怖雷威如山倾海覆,将那岁辰族裔彻底压垮,其身躯瘫软如泥,光阴之力不断逸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能……能引……” 岁辰族裔拼尽最后力气嘶喊: “我族……愿按真君吩咐……” 第693章 亡命窟 光阴长河 无数浪潮激荡翻涌,有些低矮平平,毫无半点波澜,有些则浪高千百丈,仿佛要将一方天地所淹覆,更一些如同巍巍大山,永恒矗立在这长河之内,撼动一方浪潮。 且若是细望过去,便见从这些浪潮水花中窥望到一闪而过的无数画面,也正是世间生灵所历的种种,弱如蝼蚁,强如至强,皆显于其中。 而这便是光阴长河的神异所在,自世界开辟以来,其便为之流淌,更是将亘古岁月所发生的一切皆记录其内,单从宙道而言,若是能逆流而上,就有望知晓过往岁月的一切种种。 不过,这也只是单从宙道而言,真正施行起来自是极其艰巨,光是其他大道的反噬,就已然没有多少存在经受得住,就更别说其他巨大变数。 就算只是窥望一凡人,知晓其过往而行动,那也相当于变相地改变了未来,倘若其后世子孙,亦或是沾亲带故的门人后辈,出了个玄丹,乃至是通玄尊王,那都是巨大因果,同等存在都会直接被大道反噬而陨。 也正因如此,导致宙道在这方面极为鸡肋,就算要动用,那也只能用在已经彻底盖棺定论的人物身上,且那人物道行还不能太高,道则不能接触太深,要不然亦会引得长河激烈动荡。 至于窥探长河尽头,除非宙道至尊强大到能镇压当代、过去的一切至强者,不然逆流而上,就只有道崩陨落这一个结局。 而此刻,在光阴长河支流一角,三道虚幻身影踏立其中,周身气机玄妙甚异,以作种种异象,更是同光阴长河相融,不分彼此,自然也就不受宙道灵蕴影响。 这三尊也正是求援周家的那一支岁辰族强者,时迟,时原,岁青。 但仔细感知过去,便能发觉三者气息皆起伏动荡,更是为之外泄,难以稳定。 且在时迟法身体内,更隔绝着一方不大不小的空间,隐隐能从中窥望到不少岁辰族裔的身影。 在大半个月前,它们这一部族的踪迹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引得年兽、岁怪围剿追杀,为族群延续,其便让实力强些的族人自行逃遁,而孱弱族裔则只能这般带在身上,以作庇护。 “各方可传来什么消息?” 时迟神念微微波动,却是极为疲惫,心神就更沉重如铁。 这一回的年兽围剿极其严峻,不仅数量繁多,且就像是提前知晓般,重重围猎,就连它这样一尊六转存在,都被发现踪迹了好几回,那些独自遁逃的族人就只怕是更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其心底也泛起悲绝之情。 “土蛟族,人族周氏,鬣豺族,皆有意相助。” 一旁的时原沉声说着,但气机却仍在微弱外泄,周身更满是道伤,其修为不过玄丹三转,而这半月间为传递情报,屡陷围剿凶境,能够活到现在都实属侥幸。 “只是,土蛟、鬣豺二族胃口极大,要我族提供五道三阶宝物,且延续血脉、交出传承,否则不允。” “那人族周家虽并未言说代价,但只怕……” 正所谓狡兔三窟,岁辰族结交的势力自然不止周家一家,且光是这一部族,便同五方势力相交好,其中虽有强有弱,却皆是玄丹层次。 听到这句话,时迟微微陷入沉思。 虽然它这一族终年待在光阴长河中,东躲西藏,苟且延存,但对现世也并非完全一无所知,尤其是周家这等结交的势力,那就更是四处打探,以防被其所背刺。 而十多年前的西南大战,惊动万族,其自是略有耳闻,知晓周家老祖的强大。 ‘周氏……土蛟……’ “尊老,既然吾族都这般处境,那为何不前往纪古恒城,以寻求庇护?” 所言存在正是三者中最弱的岁青,其虚幻身形也比之二尊要小上不少,道行不过堪堪玄丹层次,还是前些日子才得以成就。 “纪古城……呵呵……不过是另一个亡命窟罢了……” 时迟冷声笑着,却并未过多解释。 岁辰族分有四支,各地逃遁,自然便有族裔藏身于那纪古城当中,但就是藏匿其中,其才知晓所谓的庇护是何骗局。 古渊族是为强证未来果位,所以要戮尽它们这些小族,而那纪古大尊,则是为壮道行,而以它们身魂本源为耗材吞食,犹如被圈养的牛羊,随意夺生延续,偏偏还冠冕堂皇言说恩庇,以诓骗长河中的万千生灵。 “那周家老祖道抵八转,实力恐怖,族中更有诸位真君,若能合力相助,未尝不能反戮年兽、岁怪,暂解吾族危局。” 年兽、岁怪皆是古渊族弄出来的特殊存在,虽然为光阴长河所孕养,却也需要时间,只要能瞬间屠戮一部分,那族群便可安然遁走,它也能好好彻查一番,究竟是何情况,竟会被追得这般紧切。 岁青、时原二者闻言,神情各异,却也只能应下,但在旁人难以察觉之际,却有点点微光自岁青的法身落下,同长河浪潮相融混合。 待三尊离去,却有一道身影悄然浮现,身躯似水如浪,气机蔓延间,也是令四周浪潮为之减缓,气息堪比玄丹八转。 “人族周氏……倒是有些棘手。” 身为古渊族存在,其职责便是放牧年兽、岁怪,以狩猎岁辰族等宙道生灵,为此其也是不择手段,如那岁青,便是其精心埋下的棋子,不过随意蛊惑一二,就蠢到把整个族群暴露,只为族群延续。 “传闻那周家老祖有望通玄,将来未尝不能牵制强族,为吾族减轻压力,当下若能不损,还是不损为好。” 在一定程度上,人族同暗四族其实为同一战线,而人族实力越强,牵制的强族力量越多,它们暗四族喘息的空间也就越大。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其自是不想同周家爆发矛盾,但岁辰族又非屠不可,这关乎着尊祖能否再进。 想到这里,便有神光自古顼体内遁出,向着长河深处轰袭而去,以呼唤其他存在。 第694章 天真的蠢货 轰隆! 浪潮汹涌澎湃,震荡四方,时迟三尊显定于此,警惕窥望四周,以防年兽、岁怪的轰杀。 而在三尊正下方,则隐约能望见一方隐而不显的通道,所通正是白溪山的岁辰峰,更隐隐能望见数道强大存在,便是周平等一众真君。 为防止发生巨大变故,周平自是将周修武唤回族地,如此一来,白溪山中便有八位玄丹战力,且其中有两位玄丹八转,尤其是周修武实力还不曾暴露过,外界对其始终只是猜测。 如此雄厚实力,且还是越域而战,那就算来袭的玄丹存在再多,也亦来去自如,左右不过是将岁辰族舍弃罢了。 至于说尊王出手,只要自家不踏入光阴长河,不被异族尊王瞬息镇压,那都不用为之担忧。 毕竟,通玄之约摆在那里,若是镇压不当泄露了道蕴,那就必然会被赵济记下,待寿尽之际便是携道而绝,可没有哪一尊妖王敢冒这个风险。 “尊老,要不我们还是逃吧。” 感知下方传来的微妙气机,岁青心中也是波澜动荡,有些焦躁低喊。 “年兽、岁怪甚多,一旦围剿成牢,就再难有逃生可能,若是这周氏临时变卦,亦或是坑害吾族……” 时迟、时原闻言并未回应,只是陷入沉默,良久才吐出话来。 “年兽、岁怪围剿甚烈,且步步紧逼,只怕是有了能追击吾族的手段,唯有将其屠戮,才有时间破除,要不然就算逃得再远,也只是避过一时。” 时迟声音悲壮,作为朝不保夕的小族,其自是不愿全族安危这般系于一方,尤其是有利可谋的外族,说是与虎谋皮都不为过;但此番围剿太突然太异常,也是让它不得不作此抉择,而结交的众多势力当中,也就周家有实力一扫危患。 听到这句话,岁青心中焦躁难定,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古顼,你可莫要欺我……’ 随着时间流逝,大河浩荡汹涌,激起滔天浪潮,时迟三者立在光阴长河之中,气息平复相融,而周平等一众玄丹则藏匿于岁辰峰的投影之内,窥望着其中变化。 却就在这时,一声诡异咆哮陡然响起,便见一尊狰狞巨兽自大河浮起,其身庞大数丈,身形似狮虎,其尾如劲鞭,角器峥嵘恐怖,周身赤麟,双目赤红若朱星,气息强横暴虐,踏得光阴长河波澜动荡,其威堪比玄丹一转,也正是宙道异兽:年。 且还不等时迟三者反应过来,四周便有十余尊存在破浪而出,庞大身躯遮蔽一方,模样狰狞恐怖,且除了年兽,还有几尊模样相异的存在。 身若狼豺,身白鳞皓甲,足肢修长矫健,尾若长藤蔓延,双目灰白冰冷,其便是光阴长河中的另一异兽:岁怪! 这两种异兽,便是古渊族以现在果位之一的【恒元】为理,光阴长河为载,所孕育出来的存在。 “十四尊!” 感受四周那恐怖道威,时迟三尊无不心神惊惧,此前它们一直遁逃,一交战就遁逃,自是不知年兽、岁怪的准确数量,而现在全部显于面前,哪怕这些异兽实力不过玄丹低转,且智慧浑噩,却也足以压得它们心神崩溃。 但降临的存在还远不止此,只见浪潮激荡,掀起阵阵波涛,便见两道朦胧身影缓缓浮现,气机玄妙神异,更是引得周遭光阴河水动荡,乃至是减缓停滞。 来者正是古渊一族的强者古顼、古极,前者玄丹八转,后者虽弱一些,却也是玄丹七转存在。 而岁青一望见古顼,也是瞬间有些激动,却又不敢显露出来,只能强压心间。 不过,古顼却没有垂望其一眼,反而是望向大河深处,一股微妙波动随之席卷开来。 “玉灵,既然已经来了,那便现身吧。” “吾不愿同你交恶,亦可赠你机缘。”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时迟三尊,还是藏身岁辰峰的周平等人,无不心神惊动,尤其是时迟,惊恐之余却是骤然望向岁青、时原,勃然大怒。 到了如今地步,再回想此前种种,其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其中缘由,必然是二者中的哪一个通风报信,以坑害族群! “溃自内出,吾族如何不亡啊!” 其厉声大喝着,却是骤然爆发强横道威,向着某处迅猛遁袭,其体内封藏了近半数族人,若能逃出生天,那亦是希望所在。 但古顼二尊有备而来,又怎么可能让其得逞。 浩荡宙道神光落下,便见时迟就像是时光倒转般,强行回溯到原地,而四周众多异兽也围靠上前,以作阻拦,难逃生天。 但下一刻,一股雄浑道威自下方袭来,磅礴浩荡,震荡一方,压得这一段光阴长河为之停滞,亦将宙道神光尽数破散,皓白玉盘笼罩一方。 而古顼二尊见此情况,却是不惧反喜,且在仔细感知那雄厚道威后,欣喜之意就更是浓郁强盛。 “不愧是玉灵,道行雄厚磅礴,吾自愧不如。” 说话间,那方玉盘也为之变化,强行撑开一方通道,从中显露出周平等真君身形,却又并未踏入长河之中,做好了随时遁逃准备。 “事已至此,也不必再掩饰。” 道人平望而去,朗声喝道: “说吧,你族是为何意?” “哈哈哈,玉灵道友爽快,那吾也不绕圈子了。” 古顼神念蔓延开来,将此方区域尽数笼罩,更相绝内外。 “我族同你人族交好,更为盟友,如今共击龙、灵,吾自然也不想同道友相争,损了两族情谊。” “而这岁辰族事关吾族道途,非掳不可,还望道友体谅。” “吾也知道友恩庇这卑贱小族,横刀相夺有所不对,吾愿以两则三阶宝物,以弥补其中损失,不知道友可愿意?” 听到这番话,时迟三尊大惊失色,尤其是望见周家众人陷入沉默,那就更是惶恐惊惧。 “玉灵,吾族愿献重宝,还乞救命!” 时迟悲绝大喊着,而岁青则强装镇定,对着那古顼沉声呼喊,但望着更像是凄惨乞求。 “你答应过吾,只要献祭的族人够数,就能放吾族剩余族人一条生路。” “现在尊老在此,吾族血胞亦在此,该你兑现承诺了。” 第695章 还望道友笑纳(为周元一加更) “呵呵。” 一声冷笑陡然响起,也是如一记重拳猛地砸在岁青身上,法身颤动难定。 “果然是天真啊,在这样的世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蠢货,简单骗几句,就真将希望寄于旁人,当真是可笑。” “不过,吾也要好好感谢你,若没有你这蠢货接引,想要寻到你这一族踪迹,那还真有些艰难。” 此话一出,岁青就更是如遭雷击,疯狂嘶吼着,法身更崩塌涣散,显然是心神崩溃,直接为大道所侵蚀。 “你答应过吾的!” 凄厉嘶吼声回响四方,而望着那崩溃异象,古顼微微一愣,旋即也是嘲弄失笑。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等蠢材,竟这都承受不住,可当真可笑啊。” “时迟,有此族裔,你等乖乖赴死吧,吾可让你这一支岁辰族走得痛快些。” 嘲弄之余,其也重新望向周平等人。 “玉灵道友,现在再添一尊将级尸骸,不知道友可还满意?” 时迟、岁原二尊此刻也是彻底绝望,唯有些许余光望向周平,以乞一丝可能。 而在下方,周家众修看似沉默布雨,实则神念却是在不断交汇,以作商讨。 ‘岁辰族虽同吾族有些情谊,但终究算不得多深,若以此同古渊族交恶,着实有些不妥。’ 周元一沉声低语,一旁的周嘉瑛也出声附和,“元一说的在理,虽然那古渊族隐而不显,但毕竟是世间强族之一,实力底蕴深厚如渊,不易交恶。” “这古渊族存在言语间,也同样是这般意思,不如就将岁辰族交出去,也能换得宝物,充当家族底蕴。” “且就算冒着交恶的风险,救了这岁辰族遗部,其也不会为家族驱使,指不定还会背弃而去,对其毫无管制之法。” 武夫矗立一侧,陡然开口道:“古渊族为世间强族,实力强大恐怖,而这存在还言说此意,那应当不止是充当补偿那么简单。” 听到这句话,周元一等人思索片刻,旋即眼底却是泛起微弱明光。 古渊族实力强大,完全可以仗着背景强压夺人,而现在十多尊大妖环伺,两尊高转强者降临,但其不仅没有强压,反倒还好声好气,以作商量,这浑然不像是补偿,而更像是示好,亦或者说是下注! “暗四族为龙、灵等强族逼压,如今寄挂于炽阴天君一人,更于我人族多处落子,显然是想我人族壮盛,以作明面上的牵制,好让它们得以发展。” “如那蛮辽的天城部,还有北方的古渊门,以及太玄仙门治下,皆有受惠者。” “我更观族史,曾闻老祖同元昭天君远赴他域,于无尽虚空遭遇虚空异兽,更从其身上得到大量宇道宝物……” 说到这里,武夫也是为之一顿,并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望向周平,周嘉瑛等人亦是如此。 周修武都说到这般地步,他们又岂会猜不出来,古顼二尊当下极可能是在看好下注,且看好的不是周家,而就是自家老祖。 那当下如何抉择,是争是退,自然就皆由自家老祖决定。 “既然可能是下注,那要是老祖实力再高一些,是不是能争取的好处越多?” 周元空迟槊立在一侧,冷不丁询问。 一时间,氛围也是发生微妙变化。 道人顿了顿,心中哑笑,旋即昂首望去,却是快速掠过时迟、时原,将二者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磨灭,直望古顼二尊。 “岁辰族同我周氏有缘,亦有雄厚情谊,这点代价可还不够。” 说着,一股磅礴道威骤然爆发,雄厚浩瀚,震荡四方,虽未达到玄丹九转,却也已然达到八转极深层次,也是压得时迟等存在惊颤,那一众年兽、岁怪惊恐咆哮,而古顼二尊虽被道威震荡,但却丝毫不惧,反倒是为之激动欢喜。 “四百一十七载的玄丹八转,当真是让人羡慕啊。” 古顼沉声感叹着,语气间也不免有几分嫉妒。 四百一十七年的玄丹八转,这其中代表的意义极大,哪怕是以人族寿元来算,也完全有希望在寿尽之前,触摸到极境门槛,且就算不成,底蕴也将比寻常九转要雄厚甚多,证得通玄的希望自是不小。 ‘且就让吾族助上一助,以作拔高。’ ‘玉灵,你可莫要让吾失望啊。’ “道友实力强横,吾等不如。” 古顼朗声说着,法身迸发玄妙道威,也是将那磅礴土势压下些许。 “既然如此,那吾以四则三阶宝物,以补偿道友,如此可好?” “玉灵,你答应我族的,你答应要庇我族的。” 时迟颠狂沉吼,绝望乞喊:“只要你救我族,我岁辰族愿奉你周家为主,永世相随……” 其声尚未言尽,便有一方宝器凭空浮现,将其镇压齐下,但出手之人却不是周家诸君,而是一直沉默的另一尊古渊族强者古极。 感受那宝器逸散气机,周元一微微一怔,原因无他,那宝器炼制之法正是人族所创,甚至可能这方宝器都是人族所炼。 将这一发现告知众人,也是引得几人神色微变。 “可。” 道人口中缓缓吐出一字,也是让古顼二尊生喜。 旋即,便见古极持器将时迟三尊镇擒,而古顼则虚手轻拂,便见两头年兽以及一头岁怪发出凄厉惨叫,身魂亦是消融逸散,不过短短数息功夫,便有三颗明灿宝石显于众人面前,气息玄妙雄浑,周遭气机都流转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且除此以外,还有一方巴掌大小的褐石自古顼掌间浮现,一时间浓郁土气蔓延开来,以凝土石尘岩,更引得周平、周嘉瑛气息涌动。 “此为沉亘石,乃戊土所属灵物,还望道友笑纳……” 第696章 恒强方能恒盛 “那便祝道友道途广坦,有缘再会。” 古顼朗声说着,身形随之融入那波涛汹涌的光阴长河之中,而一众年兽、岁怪也亦是如此,更是将周遭逸散气机尽数吞噬,随后便沉入长河消失不见。 光阴长河深处,古顼、古极二者不断遁掠着,气息内敛不显,而沉默良久,那古极也不由疑惑生问。 “就算那玉灵道行精进尚可,以看重下注,但以年兽、岁怪晶核为代价,也未免有些太重了些。” 也不怪古极这般生问,而是古渊族修行宙道,使得宙道资源既充盈,又紧缺,又岂是能随便予人,更别说还是以年兽、岁怪为代价,这十余尊可是它们精心栽培出来的战力,不仅能争求族中地位,而且还是行走光阴长河、防范纪古城追杀的依仗。 现在就这般打杀予宝,其自是无法理解,也就是同古顼出自一脉,且面对外族时要保持一致,其早就发作。 反倒那沉亘石,是从龙族手中抢来的宝物,修不得留无用,交出去倒是一点都不可惜。 “就算那玉灵四百来载修到八转,资质也可能有所拔高,但极境难修,这世间成就者都寥寥无几,保不齐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般结交真的值得吗?” “早知如此,还不如碰上个小族,直接一并灭了去。” “再不济来个实力弱些的人族势力也好,也不必出此代价……” 古极满腔怨气,虽说古渊族被龙、灵等族逼迫得狼狈不堪,形如暗处苟且的老鼠,但再怎么样其也是一方强族,行事自是霸道凶绝,万族闻之莫不惊惧,避而远之。 在以往狩猎宙道生灵时,它们自然也遇到过寻求现世万族庇护的情况,但除了王族、强族,其余种族要么是识趣退让,要么就是一并屠亡,增添个菜头,这般交易的却是少之又少。 其抱怨说着,但一旁的古顼却是沉默不语,良久才吐出一句。 “那你是想与之厮杀,然后损失更大吗?” 一语震住古极,便听见古顼沉声喝斥。 “那玉灵身侧的人族武夫名为元景,十多年前曾突破过一回,虽实力不曾显露,但也绝然不低于玄丹六转,其余也皆是玄丹中转存在,再算上时迟几个家伙。” “以你我实力,真与之厮杀,就算最后有望得胜,付出的代价也不知比现在大多少,又何必呢?” “现在不过付出四方宝物,便息事宁人,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玉灵,不论其成就极境希望多么渺茫,那也胜过你我,这般予几则宝物,若真让其精进一丝一毫,最终证得尊王,吾族处境也能好一些。” “这大争乱世,大敌逼压甚迫,当迎助力以纵横,如此吾族周全,你为我族胞,更当切记。” 古顼喝声说着,随后便拉着古极向更深处遁去,而在其心底同样不平静,更满是忧愁。 毕竟,人族天君中有数位都寿元所剩无几,如那赵天君,太玄天君,上衍天君,虽说人族已在谋求更替事宜,但通玄何其难,保不齐就发生巨大变故,而人族天君少一位,就意味着龙族等强族能空出两三尊来,它们古渊族的处境也就更为严峻。 ‘唉,愿尔能成吧……’ …… 白溪山明玄宫 周平等一众周家真君显定于此,以凝望古顼交易的四则宝物,甚为欢喜,而对于交出岁辰族一事,众人倒没有多少负担。 毕竟,虽然周家同岁辰族相识了数百年,但因为岁辰族谨小慎微,所以从始至终都不是盟友,而就是简单的交易关系罢了。 就连有这一族血脉的周文昊母子二人,亦不见岁辰族侧重过一分,周家对其自然也看重不到哪去。 而言说支援,倘若来的只是几尊年兽,而非古渊族存在,那周家自是会帮忙相救。 但来袭的大妖不仅众多,古渊族血裔亲至,而且还如此和气商讨,最重要的是岁辰族自己还出了叛徒,这叫周家如何敢相助,难不成为了一个交情不深的小族,而得罪明显示好的一方强族,那岂不是蠢人行径。 当然,周家也不是唯利而论,要不然当年就不会让焰虎求证,不会将负水玄龟一族留在山中,更不会将石蛮栽培到如今地步。 只是,情谊本就是相互的,岁辰族所为还远远达不到周家冒险相救的地步。 “这华玄晶不愧为三阶宙道宝物,道蕴果然强盛,竟连玄丹都能影响。” 周元空一方宝晶持握在手,周身气机沉抑不显,仔细感知手臂传来的微妙变化,也不免为之感叹。 而所谓华玄晶,也便是年兽消融所化的宙道宝物,在玄丹存在不动用道力的情况下,其玄妙道蕴更是引得法身变化,以作岁月流痕,也算是一则辅修宝物。 当然,用以玄丹辅修,那自是暴殄天物,其最大作用是安置一方,以作一方宝地,那不仅能引得天地气机变化,更能隐隐同光阴长河相连,从而影响一地草木,进而长出特殊灵植。 如那莳萝花,便是宙道灵植之一,只是其生长条件极为严苛,自不是华玄晶就能滋壮出来的。 “若是安置好,家族宙道宝地底蕴必定大盛,往后族人苦修岁月也能为之消减。” 周元空朗声说着,而周元一、周嘉瑛也皆有所动。 不过,在欢喜之余,几人还是望向高处的周平,更将沉亘石以及华玄晶全部呈上。 在场皆非愚人,自然清楚方才情况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自家实力强大,老祖道行高深,那莫说从古顼手中得宝,保不齐还会被威胁,就算不会丢性命,也免不了被敲诈。 毕竟,古渊族可不是什么善类,这世间就流传着不少其灭族凶残的传闻,只是人族为天命庇护,格外特殊,所以鲜有发生罢了。 在这个世道,终究是谁拳头大,便由谁说的算,余者皆只能认命受之。 道人微微颔首,将那沉亘石掠入掌间,而华玄晶却只取了一颗。 华玄晶于他作用不大,拿了也只是充当跟脚,以安周元空等人心思,再多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而在离去之余,其还是为之顿止,沉声嘱咐。 “家族底蕴固然重要,但修行亦是重中之重,这浑噩乱世,唯恒强方能立自身、庇氏族,切不可本末倒置,误了自己。” “族中这些底蕴,也自当适当取出,以壮道行,恒强方能恒盛。” 第697章 也不愿透个底…… 再嘱咐了几句,周平便也遁入明玄宫深处,以作潜修。 而他如此嘱咐,自然也是为求证通玄后作准备,周嘉瑛等人实力越强,就越能在他成就通玄后,撑起西南大梁,固邦庇家。 只是,这种事情又不能明说,也只能这般告诫,剩下便只能看周嘉瑛等人各自的选择。 周元一等人也明白周平的意思,几番商议下,也是将一颗华玄晶交由周嘉瑛,以供其壮修,另外一颗则藏于时渊池,壮盈宝地底蕴。 至于周元空等人,雷修突破时日暂短,就算资源供养,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三百年间撑起大梁,武夫修行本意,外物帮助不大,而周元一就更是炼器壮修,就更无需此宝。 只是,在分润之余,还有一件较为棘手的事情不得不面对,那就是岁辰峰的岁辰族遗裔。 虽然其数量只有几个,但也不好处理,若直接打杀,那总归有些说不过去,而驱逐出去又近乎必死无疑,最终也只能暂养山中,待过些时日风波渐消,再让它们自己决定去留,至于事情真相那自是不可能告之。 而这也已然算是周家仁善之举,毕竟此番援助,周家虽有私心,但也完全是仗义相助,都未对岁辰族索要什么好处,只想着就此加深往来,以便谋求宙道宝物;但谁曾想,岁辰族招来的祸乱竟如此之大,十六尊玄丹存在,且还是古渊族。 这也就是周家强大,能勉强保全自己,要不然非跟着一块遭殃不可。 而在周平闭关之际,周家也将此事结果上告赵庭,以待天君知晓,更包括所得宝物,只是并未言说数量;至于此事起因,早在伏击之余,就已然上告,也是为自家多添一份保障。 不过,赵济等天君所得情报,却是比周家上呈的还要详细,也正是古渊族同样传出了一些,以此让人族知晓,自家究竟付出了哪些代价。 如此情况并不少见,当年太苍族以虚空游鱼恩赠元长空等人,事后也是明里暗里告知,好让人族知晓,以拉拢关系。 对于这些,赵济自是丝毫不为所动,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渊等族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因为当下需要人族罢了,真待到局势好转,指不定捅刀子有多快。 只是细细思量之余,其道念也破开云霄天幕,隐隐能望见那辽阔苍山岭。 “你说那玉灵真有望在我陨落之前,修到九转乃至极境,求证通玄吗?” “这古渊族虽供了些宝物,但道则相斥如山难越,只怕也难成啊。” 作为人族当下唯一的双果位天君,赵济当年自然也是以极境道行求证,深知其中参悟艰巨,除非资质不俗,才情悟性卓越,要不然都难成也。 宝物固然有效,但主要也是体现在前几则道则的修行上,而道行越往后,效果就越微弱,乃至是微乎若无;若非如此,强族坐拥世间诸域,宝材无尽,极境大修士就不会那么少了。 虽然对周平现在的资质无从所知,但四百载修到八转,且已到了极为精深的地步,赵济对其修到极境,那还是有几分看好的。 但问题是,在他陨落前突破,和在他陨落后突破,这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情况。 等他不在了,单靠道衍、大夏王、长元王几人,想要庇护后来者求道,那着实太艰巨了。 “总归是有几分希望的。” 道衍低声说着,掌间灵台缓缓转动,从中迸发浩瀚玄光,明灿熠熠,其内就像是蕴藏着一方天地,无数符文印记浮现,相碰撞消融,以作推演玄妙,关于周家的种种,自然也记录其中,如此才能运筹一切,为大局谋算。 “那玉灵自苍山岭出,虽不知得了什么宝物,但想必也极为珍贵,要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十多年间,就于八转层次精进甚深……” 二人再聊了几句,便也不再过问周家种种。 毕竟,虽说周家日益重要,但其终究只是人族中的一小部分,而人族有望求证通玄的也不止周平一人,单就是他赵庭、道衍宗,如今便在大力栽培几位天骄,而其他大势力亦有各自谋划,自是不可能在周家身上关注太多。 “方禾、赵铭几个如今道行几何?” 俯瞰苍茫大域,赵济沉默片刻,旋即问道。 方禾、赵铭、靖云作为赵庭挖掘的天骄,本意就是在赵济寿尽之前,冲击极境,进而求证通玄,从而填补他的空缺。 尤其是赵铭,其更是乙木一道的双道则灵体,被寄予厚望,只为镇灭苍龙王之际,其能掌御【乙木】果位。 为此赵庭、道衍宗也是不惜代价地大力培养,资源宝物海量供应,而方禾作为【地方】一道的灵体天骄,自然也是另一寄望所在;剩下的靖云几人,虽然要逊色不少,却也是资质接近十寸的天骄,求证希望也有那么几分。 “方禾、赵铭二人,如今倒是皆成就七转,两百年岁月,应当有望摸到极境门槛。” “至于靖云几个,却是要差上不少,到现在也才勉强四五转,只怕是两百年难圆满。” 听到这番话,赵济陷入沉默,旋即却是沉声作响:“那就好生栽培,不惜代价供养,怎地也要推上九转,将来充当掩护也好……” 声音沉重悲壮,更是道不尽其中辛酸。 毕竟,一旦他不复存在,那所谓的通玄之约就将沦为废纸,异族阻道也将变为常态,太玄等人虽然尚在,但又能庇护几人,最有用的法子也就是众人同时求证,以此换得一丝可能。 周平若不能在他寿尽前求证,那结果也就是如此。 “自是会的。” 道衍轻声低语,目光也随之望向远处的太玄天君等人。 “就是不知道太玄他们,麾下又藏着什么手段,总是这般担忧防着,也不愿透个底……” 第698章 也该是显露的时候了…… 开元四百五十三年,春 春风如织温润绵长,润养苍茫,草木繁盛,四境苍茫处处翠盈,万灵竞生。 而岁辰族一事已过去二十二年,在这二十多年间,龙、灵二族谋算道胎,引得万族相争,以作阻扰,赵济寿元渐绝,为各方忌惮,种种原因合在一块,也是让人族局势好转了不少。 虽然各地边疆仍不时爆发惨烈战事,但整体也是一片大好,不少地界都向外开拓甚远,以争疆域。 就连大昇部也不例外,尤其是前几年出了个天骄,名为端木吉,一举证得【暗炎】,势头就变得格外迅猛,如烈火燎原,数年间连扩千里大漠,将大片贫瘠疆域纳入掌控。 而南霄剑宗受益于西南战事得利,边疆妖患压力大减,再加上韦、杨、元等仙族,玄一教、天正门实力日益强横,也是向外开拓了不少,更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同西南势力彻底接壤。 横亘在双地之间,绵延千百里的古荒妖山,也是一朝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域之岳。 而韦氏也便是那接壤势力之一,如今同土元道派、宿金门相交好,往来密切,治下商队更向西南腹地不断蔓延。 这虽然对西南本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却也带来了巨大裨益,如那百艺化物,道法传承等等。 南霄剑宗背临赵庭东南,自离阳天变一役爆发,赵庭东境不能谋求后,御兽宗、天正门、公良氏等一众东境势力,便也转而南下,将重心放在了南霄剑宗开拓事宜上,就连道衍宗亦为之倾力。 这自然就给南霄剑宗带来巨大好处,最为显著的就是公良氏的丹药,御兽宗的战兽,道衍宗的阵法,以及器元宗的宝器等等。 这其中不少是西南所没有的,更受制路途遥远,平日多是明京万朝会才能谋求,且数量不仅稀少,更要同万方争抢,价格极为昂贵。 而如今随着两地接壤,商旅往来日益密切,修士奔走无需冒险,自是省去了不少代价。 在如此情况下,西南各势力自然也愿意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他方之宝。 除此以外,西南地界的变化同样巨大。 异族在这二十年间,又增添了三尊七转强族血裔,以提防西南、东南两地,防范萧林,但却都是避而不显,对人族开拓也视若无睹。 这自然让西南各方为之受益,不断开疆拓土,迁民安居,最前线的要塞军镇,如今已然压到苍山岭南境山麓,只差最后二三百里就全部包覆其中,而这还是为了同南霄剑宗前线对齐,要不然还能拓进甚远。 只是,除了镇南郡国稳扎稳打,落定城镇村寨,修建官道,以供凡人长久安居外;其余几家皆是毫不在意地粗犷发展,重心皆在各方资源宝地上,竭力开采,显然是对将来持悲观看法,做好了两百年后就当断撤回的准备。 当然,西南各方当下敢如此开拓,除了异族无暇顾及,南霄剑宗接壤相靠外,还同西南自身实力拔高有巨大关系。 在这几十年间,董白元、赵霖等存在先后苏醒,道伤渐愈,虽然道行有所消减,却也尚有再进之力。 紫竹则是一朝论道参悟,突破到玄丹六转;司空亦借苍山岭之辽阔,以及往日底蕴,终于参悟【方仪】一道,成就六转境界。 而昭迟、周嘉瑛、张知哲、俞云也皆有长进,尤其是俞云,其本就是道行折损,如今就相当于重修,那自是极其快速,短短几十年就修到四转极深层次,距离五转已不远矣。 除此以外,西南亦涌现了两位新晋真君。 其一乃土元道派麾下,出了一位人道真君桐祺,也是被赵庭封为平南侯。 其二则是武山门麾下,证得了一位天地武道真君,但却并非武家,亦不是俞氏,而是早已衰败多年的司马氏遗脉,其名曰司马旻,刚猛无俦,道号武泰,亦被封为武泰侯。 先后两君成道,自是让西南实力大涨,进取之心也为之旺盛。 但这辉煌进取背后,亦藏着惨烈牺牲。 这二十余年,西南地界尝试冲击玄丹的化基圆满修士,不下二十位。 而成者,仅桐祺、司马旻二人。 余者,皆陨落于道途。 单就是周家,便有六人证道失败,周元掣、周昭籁、周清昭,牛景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氏族邦国数百年栽培的心血。 其余几家损失同样惨烈,更是都导致西南化基一境的战力削减了不少。 所幸边疆无大战,各方势力都有余力栽培,自也不用太担忧。 白溪山 霞光连天,灵雾盈盈,灵山峻峰矗立其中,浩瀚法阵笼罩上下,勾连苍茫千百里,以汇聚天地气机,盈盛山中神韵。 而如此大阵,也正是道衍宗阵道宗师明元上人耗费七载光阴立下的三阶御阵:玄青镇元极阵。 其以苍山岭为基,山中大湖为核,各峰诸岳为各地阵眼、要地,聚千里地势,纳八方灵机;更可在运转间,自然引聚天地气机、淬炼寰宇罡气,反哺阵内山川,灵地拔高,以此良性循环。 且要是积蓄足够雄厚,更是能够据守一方,硬抗玄丹存在数日轰击。 而最重要的是,明元上人留下了一卷《玄青镇元阵解》。 其中详细阐述了此阵节点布置、气机运转等关窍,凭借此卷,周家虽无法移动大阵根基,却能在未来家族扩张时,依样拓展阵法覆盖范围,增添新的阵眼,使大阵威能随之拔高。 如此价值,可以说是远超寻常灵宝。 当然,其中代价也极其巨大,不仅付出一具妖尸,而且布置大阵所耗的宝材灵物,全部由周家提供,也是将多年积攒耗去大半。 与此同时,在明玄宫深处,在一方重重禁制隔绝的密室内,周平盘坐于玉台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如古岳吐纳。 其周身气机翻涌,异象纷呈,时而化作璀璨玉晶,剔透无瑕,映照万般光泽;时而转为黑沃盈壤,厚重深沉,仿佛能滋养万物;时而又凝结为坚石巨岩,垒砌成巍峨壁垒,固若金汤…… 且在这些异象流转间,更是有灵材宝物凝结而出,此刻也是如杂物般散落各地。 在其四周,万千符文漂浮涌动,古老神秘,玄妙甚奇,明暗交映间迸发强盛玄光,更同道人体内气机相勾连,其也正是那卷残缺的土德道经。 在自坧坞王冠拓印下来时,此方道经残缺不全,只勉强包含了六则中的四则,且残缺难成文章。 而经过周平这么多年的修补、完善,如今其内关于【地德】、【坚磐】两道的诠释,也总算是有了个七八成,虽仍有巨大缺漏,却也可为之所用。 将气息平复,道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而那浊气离体后却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灰褐的奇异土块,沉重落在地上,也是将玉石砸出崩裂生痕,尽显坚固之性。 眸中神光内蕴,平和深邃,却又雄浑厚重。 只见其虚手一招,那万千符文便如燕归巢般,纷纷没入其法身,种种异象也随之消散不复。 “闭了这么久的关,也该是显露九转的时候了……” 第699章 以作袭掠 白溪山 灵台峰 萧林立于崖台边缘,负手望云。 其身形极高,近乎九尺,更是魁梧彪悍,此番着一袭玄色劲装,双目若赤星,滚滚血煞倾涌而出,四周气机都为之扭曲变化,恐怖道威蔓延开来。 侍立在远处的数名仆役无不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浑然不敢上前。 就仿佛坐在那的不是人,而是一尊血魔,邪龙! 而情况也确实如此,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战,萧林催使血魔变,虽有宝珠为枢纽,消减其中损害,却也难免深入血道,无法自拔,如若不是人道强行维系压制,只怕如今已然堕为邪魔,祸乱苍茫世间。 但就算是保持住了意识,其性情也为之巨变,看似威风强横,却也凄惨。 “玉灵道友,此番打算如何厮杀,来为证得九转庆贺?” 萧林转过身,赤红双瞳直视盘坐蒲团的周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笑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峰顶云雾翻涌。 而其神念已然如蛛网般悄然蔓延开来,不断感知对面道人的微妙气机,也是越感知越心惊。 ‘好雄厚的道基,好雄浑的道蕴。’ 在萧林感知中,周平周身气机浑然一体,如古岳般沉凝,又如大地厚重,土德道韵流转间,隐约有玉光温润、地脉涌动、山岳显化等种种异象,虽被刻意收敛,但也磅礴难遮。 ‘究竟是得了什么宝物,又是何等资质,竟然几十年间就又拔高了一转,照如此势头下去,将来求证通玄希望不小,也不知其证得以后,能否还我自由身……’ 其行走世间也有几百载,见识过太多的人与物,也认清了自己资质悟性如何,自然不奢望自己能成就通玄,如此作念,也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能重获自由,而不是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寿尽绝命。 毕竟,自道统而论,他都怀疑以这副模样死去,真灵会被龙族,亦或是血道中的那尊恐怖唤去,永世折磨不得死。 在如此情况下,其自是想谋求破局之法,哪怕舍弃这身道行,为之折寿,那也是极好的。 而在萧林打量周平的同时,周平亦在探知着萧林,其神念浩瀚飘渺,细细感知萧林气机变化,却又不为其所知。 只是简单感知一二,其便从萧林法身感知到了好几股强大道蕴,就如同几尊恐怖存在下注般,相而拉锯争夺,而萧林身魂就是被争夺的赌注。 也就是其头顶代表人道的龙角,当下威势最为强盛,这才暂时压住了其他几股。 ‘也不知道那血道之中,究竟藏着何等恐怖。’ 思量间,道人也起身行至萧林身侧,道袍随风轻摆。 “此番就不在西南厮杀了。” “你我如今皆为九转,可攻可防,若是困于一地,难显最大威势,且西南那些邪祟也有了防备,如今个个隐而不显,不好下手。” “依贫道之见,不如你我联手,遁走四方,以作奇兵驰援各处战线,乃至是越境镇杀蛮荒大妖。” 其动此念想,自然也不是无故放矢,而是情况这般最为有利。 自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战后,不论是西南边疆,还是人族其他战线,异族大妖都龟缩了起来,只增援而不逼压,平日更是神出鬼没,难寻其踪,只是西南增添的大妖多一些,实力也强一些,所以更突出罢了。 而如今西南边疆的大妖明面上就有十三尊,且其中不少是玄丹高转的强族血裔,实力强大,普遍比人族都要强一截,更还有种种保命手段,极难镇杀。 在不暴露更强实力的情况下,除非再拉着西南全部真君一同围剿,不然都难创战果。 但这样做,其中变数太大,万一又潜藏几尊大妖,亦或是异族也在守株待兔,那后果都不堪设想,保不齐就导致真君陨落,反倒没有他们二人独自行走方便,这样就算不敌,也能依仗实力全身而退。 “遁走四方?越境镇杀?” 萧林闻言,赤红双瞳中凶光大放,周身血煞轰然升腾,将半边天空都染成暗红。 以他的实力和处境,本就该如此行事,只是此前被异族蹲守了好几回,险些陨落,这才不得不收敛;但现在周平一同前往,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一为攻杀一为镇御,强强联手,就算遭遇三五尊九转存在围杀,亦可从容遁走,有何惧之。 不过,跃跃欲试之余,其也不免有些担忧。 “这般行事自是痛快,但……西南防线怎么办?” 他们袭掠苍茫固然不错,但踪迹一旦暴露,那西南对峙的众多大妖必然逼压,从而逼迫周平回去,于西南处境自是极其不好。 而听到这句话,道人却是失声哑笑,朗声道:“此事无需担忧,自当无碍。” 要说其他,他尚且可能担忧,但逼压边境一说,却是全然无需费心。 毕竟,虽然西南大妖数量众多,实力强大,但西南各方的镇庇实力,却同样不容小觑。 不仅真君数量众多,而且还有周曦越、周修稷、桐祺三位人道真君固土护疆,人道兵卫亦陷阵恭候。 整个防线望下来,也就是白溪山风险最大,却也有周修武、周嘉瑛等一众真君坐镇,更有蚋亘奴、石蛮、嗽月等强大战力,就算不敌大妖围攻,也绝对能靠着大阵撑一段时间,足以他和萧林杀个出其不意。 除此以外,异族能破坏的也就是治下那些军镇村寨,虽然免不了出现伤亡,但同镇戮大妖相比,也是值得的。 “至于异族可能报复袭扰的那些军镇、村寨……” “萧道友,你我在外每斩一尊大妖,便等于救了将来可能死于其手的成千上万凡人下修。” 此话一出,萧林眼底那点担忧也是荡然无存,凶光大放,更是将周遭气机都为之侵蚀,血煞暴虐而涌,灵台峰法阵都为之明灭不定。 “哈哈哈!” “既然如此,那本座可就要放开手脚大杀四方,道友可要庇好了!” 第700章 舒坦得让人心烦(为一荣俱荣的龙鹏加更) 不过,虽说无需担忧,但在出发之前,周平还是同周曦越等人慎重交代了安危,更同赵霖、紫竹二君通了信,以便犄角相守。 西南都护城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迁至苍山岭腹地,与白溪山仅隔两座矮峰,互为犄角,而青云门、土元道派、武山门、宿金门等势力的前线据点,也亦环绕都护城分布,真君驻守。 虽间隔了些距离,却也同抱团相差无几,只要提前知会,一旦有变,数位真君顷刻可至,联手御敌。 白溪山明玄宫 周修武负手立于殿前,遥望两道悄然离去的踪迹,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凝。 “吩咐下去,即日起,族地护山大阵当全力运转,但威势不得显露,家族上下为之戒备。” “且接下来三日内,族地只可进不可出,更不能同外界传信。” “另同郡国交接,调遣人道兵卫于此,修稷亦当前来。” “接下来……该我们守好家了。” …… 随着周平二人的离去,即便知情者并不多,西南地界也是暗流涌动,以作镇守。 而周平二人则一路遁行,很快就来到西南、南霄剑宗接壤所在,远远望去,更是能眺望到剑宗边疆,以及南天罡穹那若隐若现的大妖踪迹。 在道人掌间,则托着一方不过尺许见方的青玉阵盘,从中迸发朦胧玄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周平与萧林二人身形、气机都尽数遮掩,同周遭天地几乎融为一体。 如此宝物,自然不是周平的定元罗盘,而是紫竹的本命宝器:玄清阵仪。 其中更铭刻着一道三阶复合法阵的核心阵纹,可攻杀可镇御,亦可匿身,神妙无穷。 在得知周平二人要袭掠戮妖之际,紫竹也是将此物让出,更在其内封藏了一部分自己的道则本源,如此以供二人驱使。 毕竟,如今异族防范得紧,若不遮掩一二,那极容易被感知到踪迹,最终前功尽弃。 “玉灵道友,我们从哪一处开杀?” 萧林沉声说着,即便凶威收敛不显,但那恐怖气势也依旧让人惊悚难定。 道人踏空而立,思索片刻,也是越过苍茫山岭,直望那蛮荒南天。 “先跨域,去那蛮荒大地屠上一屠,收些利息。” 如今无论是西南,还是南霄剑宗,逼压的大妖都不在少数,一旦将它们当作第一目标,就算能镇杀一二尊,那消息也立马就传遍各方,异族尊王也将为之注目。 到那时,再往蛮荒异域去,就必然会引来异族围剿,尤其是萧林,就更是会被手段针对,甚为凶险。 反之,若先从蛮荒异族下手,再反过来袭击边疆大妖,那情况就截然不同。 毕竟,小族散布各地,并不抱团,且各族实力都比较孱弱,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完全能悄无声息间将其族灭。 而待事情暴露,为强族所知,它们也已遁回边疆附近,进退自如,不用担心被手段针对。 “哈哈哈哈,本座就爱干这类事。” 萧林厉笑一声,气息也随之内敛不显,同道人藏身于那朦胧玄光当中。 下一刻,玄光包裹二人,悄无声息地划过天穹,向着南疆掠去…… 南疆 嵘岩山 山岭崎岖陡峭,更满是赤裸坚岩,所望灰褐赤红,草木绝生,唯有点点荆棘枯草顽强生长,若有狂风吹袭掠过,更是能从山中吹起沙砾风潮,砸落在地噼啪作响,甚是有趣。 而若是细望过去,却是能瞧见山中角落,隐有灰褐长物存在,若不是蠕动爬行,亦或是抬首眺望,只怕都难窥踪迹,而这些长物也正是一条条蝮蛇,亦可称之为灰岩蝮蛇! 作为世间少有的土属蛇妖,因所修道途乃【戊土】,偏之【地芜】,所以身躯坚磐难摧,能生有剧毒獠牙,在南疆地界也是有着赫赫凶名。 不过,这凶名也只限于玄丹境以下。 一旦成就玄丹境界,其獠牙毒性就近乎无效,而单凭身魂又难敌其他大妖,在同境争斗往往落入下风,且受制于跟脚,这一族突破玄丹也极为艰巨,导致这一族在南疆众多有名号的妖族中,也是最弱小的一批。 而盘踞此山的这一支灰岩蝮蛇,全族上下也不过万余条蝮蛇,其中启灵成精的就更是只有百余条,玄丹大妖则只有一尊,还是勉强成就的那一种。 若非如此,其也不会被逼得栖息此方地界,只能靠山岳散发着【地芜】气机壮盛族群。 这一众蛇属散布在山中,懒散犹如坚石,就这般靠着恒阳映照,山岳气机修行。 尤其是山巅那尊庞然巨蛇,更是盘踞着最好的地界,灰褐鳞片交织相扣犹如铠甲,气息绵长如渊,鼻息吞吐间更有土石尘气涌动,落地后便凝结成细碎的沙砾土石,显然是在修炼中自发引动【地芜】道则,盈盛道行。 但下一刻,这巨蛇猛然睁开了竖瞳! 它巨大的头颅瞬间昂起,颈部膨起,一股蛮横的神念如怒潮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瞬间惊醒了山中所有蛇属! 嘶鸣声四起,无数灰褐身影在岩石间躁动游走。 死死凝望着晴朗无云的天穹,神念不断扫掠天地,但唯见恒日高悬,云海浩荡,毫无半点异常。 这般望了片刻,其仍不见半点异动,这大蛇吐着信子,庞大身躯紧绷着,缓缓向山体深处爬去。 然就在其移动的刹那,嵘岩山天穹陡然水波般的剧烈涟漪,透明的光幕凭空浮现,隔绝内外。 一股恐怖龙威随之铺天盖地倾轧而下,瞬间压得所有蛇属颤栗,那尊大蛇更是如临大敌,却又被磅礴龙威死死镇压,难动分毫。 两道身影随之浮现天穹,道人持握罗盘,玄光笼罩上下,玄清阵仪飘悬身侧以作遮掩,赤血龙人踏立半空,桀骜暴虐,吼声如雷。 “啧啧,躲在这等鸟不拉屎的角落,过得倒是挺舒坦。” “就是舒坦得……让本座都有些心烦啊。” 话音落下,滔天血煞如决堤洪流,轰然爆发! 第701章 烹上一烹 嵘岩山巅,死寂如坟。 定元罗盘悬浮于空,缓缓旋转,其上纹理交映闪烁,迸发出强盛玄光,光芒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荒山。 下一瞬,山间异变陡生。 整座嵘岩山上的蝮蛇属就如柳絮飘羽般,疯狂涌入罗盘之中,蛇影扭曲,发出凄厉嘶鸣,却也难抵那磅礴道威镇封。 更是被残忍磨灭,以作血气灵机,封锢其中。 不过短短数息,山中的灰岩蛇属就骤然一空,让本就荒凉的山岳愈发空荡死寂,唯有那玄丹大蛇蜷缩在山巅,惊悚颤栗。 “这家伙该如何处理?” 萧林立于半空,赤瞳中血光流转,打量着下方瑟瑟发抖的巨蛇,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就地打杀了,取它筋骨,还是封印带走,慢慢炮制?” 说话间,其虚抬右手,五指微张。 龙威血煞顿时铺天盖地,犹如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巨蛇庞大的法身。 巨蛇发出痛苦嘶鸣,周身妖光爆闪,但在绝对差距面前,也是极为苍白无力,庞大法身压得不断收缩。 最终化作一条不过尺许长的灰褐色小蛇,被其虚握在掌中,浓郁血煞翻涌间,就如同琥珀中的虫豸,甚是悲惨。 而此刻,距他们奔赴蛮荒南疆已过去大半日。 这一路上不断潜行,也是深入南疆腹地,避开了那些异族可能注目的区域,专挑地处偏僻、实力弱小的妖族下手,而这灰岩蝮蛇部族,便已是他们屠灭的第四个小族。 道人闻言,瞥了那大蛇一眼,顿时叫后者心神惊颤,神魂难定。 “直接打杀了吧。” 周平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封印尚需分神压制,如今时间过去不短,异族那边未必没有察觉,若真遭遇堵截围攻,带着它也是个麻烦。” 能成就玄丹者,除了个别是强行拔高上来的,其他跟脚、悟性就都还不错,就算受制血脉不能驱使作战,也可钻研其神通手段,创秘法推新术,乃至是窥望所修道途,其中价值自是极大。 也正因如此,在镇戮前面三族时,二人只镇杀了一尊二转啸风大妖,另外两尊因为实力弱小,再加上神通特异,有些钻研价值,便只镇压封印。 当然,三族血裔皆覆亡,化作紊乱相浑的灵机血气,无一幸免。 但这样一连屠戮四族,就算行动隐秘,手段利落,周平也不认为异族毫无察觉,且就算异族没有察觉,他们自己也要预防,以保性命。 在如此情况下,自是将这畜生打杀了最为稳妥,这样也能省去一分余力,且要真遭遇了麻烦事,就连已经镇压的那两尊低转大妖,也亦要当场镇杀,借紊乱一方气机,以此谋求更大遁走的可能。 道人说着,定元罗盘威势已然大显,将此方天地镇压遮蔽。 大妖陨落会有天地异象爆发,灵机道蕴倾泻,若不加以遮掩,指不定闹出多大动静。 “哈哈哈!正合我意!” “婆婆妈妈地带些累赘,哪有直接碾死来得痛快!” 龙人闻言发出快意大笑,龙爪猛地收紧,锋利爪刺骤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道威,瞬间便将这大蛇神魂泯灭,本源骤然消散。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驳杂灵机道蕴倾涌蔓延,灰褐斑驳,向着四周喷涌。 但还不等其扩散多远,就被四周阵势所压,尽数收敛,以作囊中之物,本该出现的异象也被强行压下,消弭于无形。 解决了玄丹巨蛇,道人目光也落在下方赤裸大山上,微微打量。 此方山岳虽然贫瘠荒凉,气机稀薄,称不上多好,但却同地脉紧密相连,【戊土】、【地芜】两道气机源源涌现,也算是一处还不错的土道宝地。 若换作其他时候,其自是整座大山搬走,以盈盛家族底蕴,但现在潜遁袭杀,讲究的是快进快出,踪迹飘忽,若在此大动干戈,迁移山岳,引发的动静可比屠灭一个小族要大得多,必然暴露行藏,实属不智。 “走吧,去其他地界看看。” 说罢,二人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流虹向更南处掠去。 而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二人也是又屠了两方小族,且皆举族而覆,无一还者。 而这些被屠灭的小族,还有一个共性,那就是皆非强族所延杂裔,且此前还坚定同强族站在同一阵营,对人族迫害甚深。 之所以这样选择,原因也很简单,前者是不想屠戮时,强族经血脉有所感知,从而暴露踪迹,而后者则是为了震慑万族,好叫小族生畏惊惧。 “痛快!当真痛快!” 在屠灭了一个擅长行风的空鼠族后,周平二人再度化作流虹遁走,萧林一边飞遁,一边忍不住长啸,声如闷雷,却是被玄清阵仪遮蔽不显。 “还是这般杀起来痛快,老是驰援边疆,着实有些太憋屈了。” 而在萧林掌间,则还抓着一个尚滴血的狰狞兽头,此刻正强行炼化其中血气,以补充自身气机,龙哮震耳,若非玄清阵仪遮蔽着,指不定要惊动多少存在。 “只可惜,这等好事,也只能干这一回了。” 萧林炼化着血气,赤瞳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若是能常来常往,老子非隔三差五就杀进来,屠他百八十回,让那些畜生也为之肉痛!” 周平闻言,神色平静。 因为萧林所言乃为事实,袭杀屠戮重在一个出其不意,往往只有第一回有效,就如当年萧林越域袭杀,只屠了几尊大妖,就因为多逗留了一回,而引得异族数十尊强者围剿,险些丧命他域。 如今虽时过境迁,异族局势亦有变化,却仍有大妖藏匿不显,以防备萧林袭杀,只是二人深入南疆,巧妙避开了而已。 而此番屠戮之后,异族必然震动,只会更加重视,乃至是尊王亲自注目,再想这般袭杀,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二人交谈间,脚下山河飞逝,掠过数百里蛮荒,也来到了一方原野上空,下方草木苍郁连绵,地势平坦无穷。 不少体型庞大、形似犀牛的巨兽栖息其中,此刻正低头啃食着茵草嫩叶,而这些巨兽皮糙肉厚,肤色深褐近黑,犹如披着一层厚重铠甲,头顶独角粗壮,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金属光泽。 也正是南疆小有声名的玄甲犀一族,亦是巨兽族麾下一员。 因为周平二人身形被宝器遮蔽,弱小存在难以察觉,使得这些走兽毫无所觉,依旧在悠闲啃食茵草嫩叶,一片祥和。 “玉灵道友,你久居西南边陲,想必对南疆这些妖兽了解不深,这玄甲犀,可是好东西。” 萧林舔了舔嘴唇,血瞳中闪过一丝回味: “此兽一身皮甲,坚固异常,等闲法器难伤,稍加炼制就是上等的护身宝物。” “更妙的是其血肉,嫩滑无比,且因常年食草,蕴含精纯草木生机,乃是绝佳的灵膳食材!我曾在明京吃过一回烩炖玄甲犀掌,那滋味至今都难忘。” “道友且为我掠阵,待我下去擒一头肥硕的,咱们就地取材,烹上一烹,也让你尝尝这蛮荒美味!” 话音未落,其大手便已向下方袭去,凶威倾轧苍茫,巨大龙爪遮天蔽日。 道人见此情况,也是摇首失笑,不过这一路行来,皆是他遮蔽四境,萧林出手屠戮,这倒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谨慎起见,其神念还是如潮水般悄然向四面八方探去,却骤然一惊。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萧林还要强横的龙威自下方苍茫轰然爆发,草海炸开,更将大片玄甲犀活活碾死! 只见一道庞大龙影显现苍茫,模样犹如真尊,向着萧林直扑而来,恐怖龙威更是引得后者气机暴动,血鳞丛生,隐有失控迹象。 “萧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702章 渌水 铮——! 一声金石巨响骤然爆发,便见那庞大龙影轰然震动,就像是同山岳碰撞般,猛地倒砸了回去,大地震荡崩裂,山河坍陷,所望大地也是一片狼藉。 而在半空中,一座巍峨山岳矗立天地间,道威雄浑磅礴,也正是周平坚磐一道的本命灵宝:镇尊山! 玄清阵仪随之落在萧林头顶,配合那人道所化龙角,其暴动气机也缓缓平复,也是狰狞暴虐,瞬间化作一尊数百丈大的庞然血龙,血煞龙威铺天盖地,龙哮响彻苍茫。 “竟敢暗算本座!” 而在下方沟壑狼藉的山岭间,一尊巨龙浑噩抬首,周身鳞片蔚蓝深邃,身长百丈,獠牙如绞,爪间更握着一颗皓白显翠的宝珠,磅礴水势迸显四方,将此方天地都湿润得凝显雾泽,却又有一丝草木气机盈盛。 强横龙威蔓延开来,压得山河沉抑,正是一尊玄丹九转的龙族血裔,且还不是寻常真龙属,而是渌水部存在! 渌水作为水道中的最强一道,其道蕴最为强横,威势也比其他几道都要强上一线,且如今水道多显的意象也皆汇聚于此,也就是天地尚未升格,大道最多只有六支,要不然其中道则都不止六则,乃至是从中孕育出水道第七分支! 也正因如此,那位渌水龙君才能承住龙祖的借力,以通玄位格掌御道主战力,而渌水一部战力也因此近乎同境无敌,唯有灵族的神灵部能与之较量,余者哪怕是羽族真裔,也要逊色半分,就更别说其他存在。 而也因为这样,渌水部在龙族的地位极高,抵御人族这等脏累活,连寻常真龙都不愿为之,就更别说渌水存在,所以在边疆极难碰到这一部强者。 血龙惊怒咆哮着,利爪轰压直下,滔天血煞倾轧蔓延,侵蚀天地四方。 “玉灵助我,灭了这存在!” 一尊实力丝毫不逊于他的九转巅峰渌水真龙,且还蛰伏于此,更携乙木部的真龙宝珠,这要是没有玉灵相助,他今日就算不陨,也必定为之重创,能否逃出南疆都是个问题,这叫他如何不怒,恨不得噬其血肉,挫其身魂! 在其呼喊间,镇尊山已然轰压砸下,定元罗盘笼罩一方,磅礴道威铺天盖地蔓延,压得大地轰震沉沦。 轰! 恐怖震动骤然爆发,却只见那渌水真龙盘踞身躯,滔天瀚海环绕四周,浩瀚磅礴,乙木宝珠亦是幽光大放,竟将那巍巍尊山强行撑起,恐怖道威随之肆虐蔓延,其冰冷眸子死死凝望天穹道人。 “玉灵,没想到你竟这么快就修到九转,当真是让吾惊讶啊。” 姬浈厉声作响,好似激流击石,甚为刺耳。 自萧林昔年袭掠边疆起,众多强族、王族就为之提防,但能抽调的强者终究有限,便各族调遣了一尊,以坐镇南疆苍茫,且皆如它这般,散而藏身于小族地界,以待萧林到来。 不过,藏匿的强者实力强弱不一,绝大多数都只有七八转,主要是起到警示作用,好叫各族知晓,进而围剿攻杀,像它这样的存在倒是个例外。 只是,它方才突然袭杀,却不是持大,而是周平为玄青阵仪所遮,不仅身形不显,就连道行都难窥也,这才有所误判。 瀚海磅礴辽阔,乙木玄光冲天而起,即便被镇尊山、血龙轰击得震荡难稳,滚滚瀚海冲刷倾泻,但姬浈也全然没有半点畏惧之心。 原因无他,到了玄丹九转这一层次,同境之间极难镇杀,以它的实力,就算不敌,一时半会也不至于落败被斩,而在交锋的那一刻起,萧林、玉灵二人的踪迹就已被它传出,四境亦有大量生灵存在,只要二人不蠢,自不可能同它久战,左右无非伤损,尚不至于危及性命。 “只是,你如今深入此地,那你周家又当如何呢?” 激流轰隆作响,冲刷得山河暴动,滚滚血煞侵染瀚海,染作狰狞血红,但随着湍流涌动,那点点血红也越来越淡,直至微淡不显;巍山轰压直下,威势滔天磅礴,却也被水泽撑起,难显其威。 “速速逃去吧,若是迟了,二位今日可就要折在这蛮荒恶土。” 其戏谑咆哮着,龙目冰冷至极,不过其威势却也在不断暴涨,滔天瀚水肆虐蔓延,更是自体内吐出自己的本命龙珠,双珠迸光映照四方,以作浩荡屏障,显然也怕玉灵二人发疯,要是因此受了什么道伤,那免不了就是几十载痊愈,不知耽误多少事。 异象连天席卷开来,惊动不知多远天地,血龙也在宣泄之余,缓缓平复。 “道友,还是走吧,莫要同这畜生纠缠。” 虽然气愤,但萧林也不是没脑子的愚人,自然知道这般纠缠下去,处境凶险严峻。 但道人却好似充耳不闻,只是瞥了一眼寰宇。 旋即,道力就如决堤的洪水般,自体内倾涌而出,那本就巍峨的镇尊山威势骤然暴涨,整个山体也疯狂变大,遮覆天穹,磅礴巍峨,就如同一座亘古大岳骤然倾轧苍茫! 第703章 该逃了(为克里特岛的叶红霜加更) 镇尊山挟裹着倾天之威,巍巍然镇压而下! 山体通体玄褐,道纹流转间,下方空间就层层褶皱、扭曲,崩裂破碎。 而望着这轰压袭来的巍巍亘岳,即便藏身于瀚海深处,姬浈法身也本能绷紧 ‘这玉灵不对劲!‘’ 其巨大龙瞳死死盯着那不断放大的山影,心神深处更是涌起荒谬惊悸。 ‘分明才突破九转不久,为何能凝聚如此道韵圆满、威势滔天的神通?便是九转巅峰的存在,也未必有这般气象!’ 虽然心神惊惧,但姬浈毕竟是真龙血裔,自不可能被吓得失神受诛。 “渌潮!” 一声威严龙吟自瀚海深处炸响,便见其周身龙鳞如一方方水渊,从中喷涌出汹涌潮水。 潮水源源不绝,同它神通显化的渌水瀚海融为一体,令原本就浩瀚无垠的水域瞬间扩张加深,水体也由清澈变为深邃翠蓝,更是渊深莫测,方圆数百里,尽数化作一片汪洋泽国,水波接天,浪涛翻涌! 本命龙珠亦是冲天而起,浩瀚碧光映照四方,瞬间苍茫大地化作一片汪洋瀚海,翠蓝盈盈,犹如无边无际的渌水渊池,而那巨龙真身则隐没其中,蛰伏难窥。 至于乙木宝珠,则高悬半空,翠绿辉光漫天席卷,辉光所及之处,草木丛林顿时凭空而现,以作重重阻碍。 轰——! 巍峨山岳同浩瀚渌海轰然相撞,瞬间掀起滔天浪潮,恐怖道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那些矗立各方、未被瀚海淹没的山岭,此刻在怒潮冲击下纷纷崩塌碎裂、被卷入浑浊的怒涛之中,山摧石裂,地陷陆沉,方圆百里大地剧烈震颤,地貌为之剧变! “哈哈哈,那就战个痛快!” 见此情况,萧林哪还有什么遁走的意思,汹汹血煞自体内袭出,瞬间化作一尊暴虐血龙,庞大身躯迸发恐怖威势,疯狂袭压下方瀚海,也是打得惊涛骇浪,整个瀚海就像是要被颠覆一样。 虽然不知周平为何不走,但在其印象中,周平向来谨慎,极少冒险,现在起既然不走,那必定是心有把握,那他还担忧什么。 一时间,整个天地震荡不休,巍峨亘岳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携着更恐怖的威势轰然砸落,砸得渌海翻涌激荡,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凹陷,狰狞血龙肆虐逞凶,搅动风云,与渌海疯狂对耗,打得天昏地暗,空间不断崩塌撕裂,露出恐怖虚空,狂暴乱流席卷四野,摧残一切。 姬浈藏匿渌海深处,借着水势不断遁走,此刻也是狼狈不堪,周身鳞片黯淡失光,道蕴紊乱动荡,背脊更是凹陷断折了一小块,显露出森白龙骨,也正是被镇尊山所砸。 “玉灵,你莫不是真疯了?!真想陨落于此不成?!” 姬浈惊怒咆哮声自渌海深处传出,声浪滚滚,却难掩其中虚弱焦虑,其实在无法理解,周平为何要在此地死磕,按照常理,陷入埋伏,强敌环伺,第一选择应是竭力突围遁走才对。 “不登至高,纵是尊王也亦难逃生死。” “贫道此番越境,本就是为斩妖孽而来,若能镇戮了你这妖邪,再斩其他,换得天下安庆,有何不可为。” 道人朗声大喝,颇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话语间,镇尊山轰砸的威势非但未减,反而愈发凶猛暴烈,砸得渌海剧烈动荡,姬浈就更是狼狈遁行。 而周平如此所为,自然不是什么失智之举,此番袭掠屠戮,更牵连西南、南霄剑宗两地,几乎是如今人族玄丹境再难有的大行动,且他们二人身份特殊,这不仅赵庭知晓,天君亦有闻之。 正因如此,异族可以警觉报信,他们自然也能让天君相助,不说下界镇妖,只要能挡住异族尊王的道念感知,就已然足矣。 如此一来,就算踪迹暴露,那也还是玄丹境间的争斗,带着兜圈子就能跑掉,而不至于以大欺小,踪迹近乎全透明,而现在要做的,也就是让赵济知晓他们在哪,从而震慑尊王,以蔽此方天机。 “哈哈哈哈,所谓的渌水真龙,原来也不过尔尔。” “今日就让你折陨于此,看你还如何桀骜嚣张。” 血龙嘶吼咆哮,种种神通疯狂落下,浑然不顾道力消耗,也是打得瀚海动荡不休,那乙木宝珠就更黯淡无光,其上都浮现细微裂纹。 而见周平二人毫无收手之意,且威势越来越凶猛,自己处境则愈发严峻,姬浈又怎么可能不惧。 “玉灵,你难道真想葬身于这蛮荒大野!” “贫道一生为族,坦荡随心,今日若能斩你这獠,为天下解患,舍这性命又有何妨。” 道人喝声坦荡,让那疯狂轰杀的血龙都为之一愣,心中不免惊疑,而姬浈就更是心急如焚,虽说其自认为周平所言为假,但如此架势轰杀,也还是让其发忧,毕竟这可是关乎它的性命。 “玉灵,你才登九转,前路广阔,更有望窥探通玄至境!若在此折损,何其遗憾?!你且想想你的族人!想想你的家族!” “果位尊弘,非等闲者所能及,贫道不敢奢望。” “至于氏族后裔……若能将尔等妖邪斩杀,南疆定将安定数百载,我周家亦可得享太平,贫道何乐而不为呢。” 周平朗声说着,神通威势也是愈发恐怖,定元罗盘遮庇一方,镇尊山轰压直下,头顶的黑沃罐更是同辽阔大地相连,引磅礴地势加持,颇有一副就地久战的架势。 “玉灵——!” 姬浈咆哮不止,但道人却始终是不为所动,打得这真龙鳞片失辉,瀚海浮沉,焚急万分,最终其也是承受不住,破开瀚海便向极远处遁逃。 但战容易,逃却艰难,尤其是在两尊同境存在的联合轰杀下,其尚未遁走百丈,血龙利爪就已然袭来,直接将其庞大龙躯抓裂,血肉横飞,凛冽血煞更是向内肆虐侵蚀,而镇尊山就更倾轧天际,遮天蔽日。 “去!” 龙属咆哮大喝,精纯道力倾涌而出,那破碎生痕的乙木宝珠顿时直遁上天,氤氲草木灵机更是自内疯狂倾泻,欲以乙木撑巍岳。 但就即将碰撞的刹那,镇尊山威势却是骤然一变,便见道人虚手轻握,乙木宝珠顿时僵顿,浓郁灵机也为之内敛,以作其掌间物。 “你——!!!” 如此一幕也是叫姬浈暴怒,但其已遁走数里远,此刻也只能无能咆哮。 恰在这时,浩瀚九霄天域隐隐有所变,也是为道人所知。 而在极远处,亦有诸多强大存在向此遁来,天穹都被道蕴影响得异象翻涌,或血云翻涌,或雷霆交织,或妖风怒号,正是驰援而来的众多南疆大妖。 显威拦住正欲追击的血龙,道人轻声低语。 “萧道友,现在该我们逃了。” 第704章 且再逗上一逗 “给本座滚!” 蛮荒原野之上,萧林狂暴咆哮裹挟着近乎实质的恐怖血煞龙威,如惊雷炸响四方。 两道流虹疾速遁行,犹如稍纵即逝的闪电,划掠寰宇云霄,四境更有庞大妖属围堵上前。 但这些大妖只是微微靠近,一只恐怖血龙爪就已然落下,血煞凶威轰压天地,空间都为之崩塌破裂,更有一方山岳倾砸而下,直接打得大妖法身崩损,如陨石般砸坠苍茫,掀起惊天动荡。 其余大妖见状,也不免为之忌惮,自是不敢追得那般紧迫。 “哈哈哈!一群没胆的畜生,也敢来围追堵截,当真是不知死活。” 血龙咆哮大笑着,也是犹如无人之境,恐怖凶威倾轧震慑,压得一众妖属惊惧,随后便同道人消失在远方天际。 虽说周平二人踪迹暴露,但知道归知道,想要真正留下他们,却是难如登天。 玄丹九转存在,这放在任何地界都足以镇压一方,保命手段层出不穷,神通杀威更是恐怖至极,想要围剿强留,那至少要数位同境存在合力才有可能,又岂是这些大妖就能做到的。 寻常大妖贸然上前,莫说阻拦了,甚至都会被二人随手打杀,又如何敢冒险。 而异族尊王探知以通风报信,如今也被赵济等天君搅乱,难窥苍茫情况,那这完全就是同境的追逐厮杀,而南疆辽阔广袤,遁逃就如鱼蛇入海,自是极难围剿。 南疆之北 临近南霄剑宗防线的一片辽阔山野,山岳峻岭连绵辽阔,草木苍郁盈盛,更有亿万生灵栖息其中,万物竞生以争长延。 一尊庞大黑狼盘踞山巅,皮毛轻柔如羽,此刻趴卧酣眠着,鼻息间更是吞云吐雾,凝显种种异象,整片山野都能望见,而其正是一尊刚晋升不久的云狼大妖。 自从万族局势变化,边疆防线收缩,强族对小族的逼压也弱了不少,为的就是让万族休养生息,从而萌生出新生力量,尤其是玄丹一境的存在。 这样一来,待赵济寿尽道陨,敖黯、圣元二尊求证落幕,又能有充足的力量逼压人族,且规模比之从前更胜。 毕竟,到那时可没有赵济威慑,亦没有二尊求证之事牵制! 但此刻,汹涌劲风凭空袭来,更是愈发汹涌凛冽,吹得苍茫草木摧折摇曳,地面砂石激射,山河动荡。 这云狼猛地站起,浑身皮毛炸立,一双凶目眺望四周,妖威浩荡凝作恐怖异象,搅得一方天际沉抑。 “何方神圣,敢来本座领地撒野?!” 但下一刻,望见远处天际快速袭来的两道流虹,以及那磅礴到如重岳倾轧的恐怖道威,压得整个天边暗沉失光,这巨狼双目骤然睁大,哪还有半点凶恶模样,化作云烟就向远处遁逃。 “不好!” 一时间,寰宇浩荡翻涌,云雾、血煞、山岳遮蔽一方,百里难见长空青天。 只是,那滚滚云雾虽然遁逃得极其迅猛,但身后流虹却更为快速,云狼嘶咆哮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龙、道人逼近,那凶残模样更是愈发清晰狰狞。 “一头小狼,弱是弱了点,就当是个开胃菜了。” 残暴龙吼轰隆响起,那血龙利爪随之袭下,巍峨神岳亦是倾轧直砸,瞬间遮蔽一方寰宇,苍茫失辉! 感受身后传来的磅礴道威,这云狼身魂颤栗,法身更是直接崩解,汹涌云雾自其体内喷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倾泻逃窜,以此换得一丝生路。 但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一切也注定是徒劳,巍岳重沉,瞬间压覆一方苍茫,磅礴云雾自底下爆发,声势浩荡汹涌,但却未能撼动巍岳分毫,就仿佛这神山亘古恒矗! “吾不甘心——!” 一道庞大云狼虚影浮现天地,嘶吼凄厉悲绝,但还不等其成形,就同奔溃法身一并被龙爪擒锢,浓郁血气也尽数成了血龙的滋养之物,以恢复方才消耗。 而道人则自始至终都从未望过一眼,就仿佛被镇戮存在微不足道一样;其神念探知四方,感知身后极远处传来的气机,随后便带着萧林向另一处遁走。 作为极境大修士,其就算不暴露实力,神念探知范围也比九转存在要辽阔,使得看似一直被围剿追击,几番身陷险境,实则却是如闲庭信步,其中几回遭遇大妖,那还是周平刻意为之的结果,就是以防异族怀疑。 “哈哈哈,玉灵道友,我们这是要杀去南霄,来一回南北夹击吗?” 血龙暴虐低吼着,那血盆大口更喷涌浓郁血光,凶煞甚怖,望着遁走方向,其也是跃跃欲试。 虽说南霄剑宗立足短暂,麾下尚没有九转存在,就连八转都只有一位,也就是剑宗四长老元绛,其也是元长空所在元家的族人。 但却有强绝剑修,也就是杨天成、徐子明,道不过六七转,却杀力凶绝,更有玄一门、御兽宗等特殊势力,实力比之西南还要强大。 这要是真杀过去,依照那帮剑修的性子,那必将是极其酣畅痛快。 道人闻言并未回应,只是神念感知后方气机,随后袍袖间便有阵盘、符石、宝器等物飞出,悄然沉入辽阔山野,而这些也正是他让周元一炼制的小玩意。 品阶不过法器、法宝层次,一炉便可炼制百十道,且还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作用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炸! 尊王不得窥,踪迹稍纵即逝,这些玩意也正好就能混淆视听,只要大妖不汇聚到一块,这南疆地域自是任其行走,且为避免威势不够大,亦或是大妖察觉,他还专门在上面增添了爆炎符、敛息符等手段。 这自然瞒不住玄丹神念的感知,但现在围追堵截,天地气机都被搅得紊乱,而这些东西灵机微弱,又散落苍茫,极为分散,除非大妖一寸寸感知过来,不然极难发现。 “不急,难得来一回南疆,且再逗上一逗。” 而在后方,姬浈等大妖也追击袭来,但望着残留天地、不断翻涌的云雾之气,无不暴怒。 毕竟,这已经是追击途中,被周平二人镇杀的第三尊大妖了,再这样袭掠下去,那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的南疆地界,只怕又要变回原样。 但没有尊王指引,南疆辽阔任其纵行,它们拿二人也着实没有办法。 “传吾令,南疆境内,所有玄丹五转以下存在,即刻起隐匿踪迹不出,以保自身。” “余者结伴堵截,若能拦阻玉灵二人,不论是何族裔,生,吾保证其必晋升高转,统御南疆一地,死,则族群延盛!” 说到这里,其也是微微一顿,旋即獠牙铮铮作响。 “另上告圣族,当驰援……” 第705章 要杀便杀 苍山岭 一方巨大屏障倒扣大地,上承云霄寰宇,下连辽阔地脉相连,气机磅礴雄浑,玄妙神辉映照此间,煌煌镇势迸发四方,震慑九霄苍茫。 如此威势,也正是周家新立下的三阶护山大阵:玄青镇元极阵。 屏障内,修士坐镇各地峰岳阵点,亦有流虹遁走,梳理其中气机,也是让大阵威势不断攀升,雄浑气机浓郁如实质,且还有嗽月、石蛮坐镇其中。 远远望去,那屏障涟漪动荡,就如同滚滚惊浪,源源不绝,威势比之寻常玄丹存在都要浩瀚磅礴。 而在屏障上空,数十道强大气息散布在百里天域,道威倾轧得云海荡散,大道异象连天浮现,或瀚海浮沉,或天火焚宇,剑光、玉霞、阵势、皓云,亦或是巍巍雪岳镇压天地上下。 周修武等一众人族真君据北而显,彼此间道威紧密相靠,也是在寰宇形成一道辽阔屏障,同远处众大妖相庭而抗。 虽然气势上,人族自是远远不如异族一方,尤其是元珽、溪淮二尊,那九转道威磅礴恐怖,就压得人族一方沉抑,但有周修武在,以及人数、地利等方面的优势,也不至于毫无相抵余力。 “没想到这所谓的旧武四境,竟然一突破就能媲美八转,当真是棘手。” 望着踏空而立的武夫,溪淮所化虬龙微微盘踞身躯,四周瀚海也是惊涛动荡。 在得知周平、萧林出现南疆之际,其便带着一众大妖逼压边境,就是想着趁周平不在,边疆战力空虚,以此强行掳走一二真君,从而削减西南的实力。 当然,也为在此堵截,好叫萧林二人难逃北疆。 但谁曾想,玉灵走了,周修武这个旧武存在竟冒出来,且还有媲美玄丹八转的恐怖战力,而且还有这什么狗屁大阵,据地为守,叫它们毫无办法。 而这就搞得它们极为被动,苍山岭如龟壳般,短时间难以破灭,屠戮凡人也作用甚微,反倒还自找麻烦,至于后方疆域,那几个人道真君自是动不得的,其反噬代价不知比同境大多少。 整个望下来,也就凡人、下修能适当屠戮,以宣泄滔天怒火。 而溪淮等存在也确实如此所为,在僵持的这一日间,纵横南北,屠戮了数万炼气、化基两境修士,更将不少宝地捣毁作废,西南各方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哪怕制度体系尚在,也至少要百十年才有望恢复,就更别说为之要付出多少代价。 就这还是因为昔日同雨苒厮杀的那尊钩蛇大妖,镇戮了一个郑家嫡系天骄,被其储物袋内的锁灵阵珠所反噬,当场身死道陨,其余大妖才为之所收敛,要不然还不知现在何其惨烈。 而周家也亦未逃过此劫,虽然本族安居山中,安然无恙,但散布治下各地的分家,却是为之遭殃,不少分家支脉都伤亡甚多,乃至是举家而亡。 “元景,若尔等能交出一人,吾可以不再屠戮这些蝼蚁。” 涛浪滚滚,水潮拍岩,其声轰隆震天,庞大龙躯遮蔽天幕,恐怖龙威蔓延辽阔苍茫,震慑群雄。 “如若不然,吾等便屠尽各方,叫你西南就此绝代!” 瀚海汹涌澎湃,也是叫众真君为之色变,但却无一动者,就这般默默望着溪淮众妖,尤其是郑庆和,更是死死凝望群妖,双目冰冷彻寒。 不同于其他几家,或有人道真君庇护,或有三阶宗门大阵镇守,郑氏虽然成就玄丹仙族也有三百余载,但底蕴着实浅薄。 外无人道,内无大阵,亦无蛮荒异兽为伍,如今大妖肆虐屠戮下修,其伤损也比之其他几家惨烈不知多少,宿金门道统被破,族地一朝覆亡,也就是经历过从前种种苦难,郑家早就狡兔三窟,就连族人都不少安置在其他几家要地,要不然又要经历一回灭族残事。 但即便是这样,资源、宝地、天骄修士等种种损失,也还是惨烈到难以承受的地步,而那被钩蛇屠戮的修士,就更是其寄望玄丹的种子之一,这叫其如何不愤。 这般想着,其体内金锋缓缓涌动,愈发凛冽锋芒。 在其一侧,周嘉瑛倚坐在玉麒麟背上,气息绵长飘渺,却是已突破玄丹五转,而其座下玉琦亦是威势雄厚,更同从前多了几分特异。 身躯修长俊丽,祥云环绕四周,金煌明灿,皓白熠熠,虽身有鳞羽,却不似龙鸟那般锋芒显立,浑然玉砌宝缀,圣洁辉光恢宏亲和,兽首四周鬓羽交映,似尖角又若柔羽。 而在其口中,则含着一颗特殊宝珠,也正是当年强行吞下的灵族宝物,不过如今已化作特殊宝器。 昔日气强吞此物,被灵道侵蚀得沉睡不醒,更是险些被度化,好在同周嘉瑛道源相连,亦有香火愿气加持,这才在浑噩数十载后,终是压制得胜,更将这一宝物反制,诸道相扼控于外,便成了现在的这则特殊宝器,随心驱使,道威磅礴。 甚至,玉琦都打算参悟器道玄妙,进而自己祭炼一二。 “要杀便杀,休要狂言。” 武夫立在最前方,巍巍山岳镇压天际,威势浩瀚恐怖,意象更是凝实如真,压得天地沉陷,但气息却低郁沉沉,沧桑迟迈之感挥之不去,双目就更是深邃如寂渊。 “今日仇怨,我西南诸方记下,来日定将以血偿血,屠尔亿万众!” 第706章 玉灵?! 见周修武如此强势,元珽、溪淮二尊自是为之不悦,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压境以来,能屠的它们都屠了,西南修行根基几乎被毁于一旦,伤筋动骨百十年难恢复。 就这样都逼迫不了武夫等人现身,那它们自也没有其他办法,再这样下去,只怕屠戮的凡人下修,所蕴天命都多到能将它们反噬。 至于强行攻打白溪山…… ‘这元景状态极为不对,传闻旧武一道需渡万劫,犹如身处永不复存之绝境,昔日此道卓绝者也皆亡损其下,无一寿长善终者……’ 溪淮藏身于瀚海深处,汪洋澎湃汹涌,幽暗龙目死死盯着阵前那尊越发巍峨、气势越发磅礴的雪岳异象,心头也泛起一丝忌惮。 作为龙族血裔,其对古武道自然多少知晓一些,但就是知道,其才不敢乱来。 而一旁恒阳高悬,烈焰天炎焚绝寰宇,四周空间为之崩塌破散,一尊伟岸神明恒显其中,煌煌天威焚绝四方,也便是灵族明炎部的元珽。 不过,其此刻却是沉心情报之上。 “玉灵二人劫掠蛮荒东、北二地,如今踪迹再次消失不见。” 作为防止周平二人遁走的前线,二尊自然能收到后方传来的情报。 但因为距离遥远、且战场气机混乱,更有人族天君干扰天机等等,传来的消息难免有些滞后,只能知道其中大致情况,如玉灵二人如今大概在什么地界,又屠戮了哪几方小族等等。 而根据最近一回传来的情报,周平二人在玄甲犀族地暴露踪迹后,就被姬浈等强者追杀,一路横遁千里直奔南霄剑宗,但中途被逼得改变方向,南回逃遁,约莫两刻前,于两千里外的腾云山显身,甚是狼狈。 想到这里,元珽也沉声低吼,神念在一众大妖识海响起。 “此番就算不能重创人族实力,那怎地也要让那玉灵付出点代价。” 玉灵四百余载就修行到玄丹九转,虽说这其中同地亘、明旭二族遗泽有巨大关系,机缘加身,却也已然有了不小的成道可能;这可不似它们这般,虽同为九转,然成道还得靠上尊托举,玉灵那可是实打实有独自成道的可能。 这要说不羡慕嫉妒,那自是不可能的,甚至都有断其道途的强烈念想。 而现在玉灵跑去了南疆,浑然就是自投罗网,那自是竭力围堵,以灭其害。 “若是其道途折损,此生都只能止步九转,此生都只能郁郁而绝,那该是何其美妙啊……” 其这般念想着,又有流光自后方掠来,正是南疆地界传来的情报。 “苍茫极东至北所在,显露玉灵、萧林踪迹,各方围剿已倾往。” 此消息一出,环绕在白溪山外的众妖顿时妖气冲霄,凶威震荡! 恐怖妖威搅得天空云海破碎,虚空乱流丛生,连玄青镇元极阵的光幕都剧烈荡漾起来,泛起层层惊涛骇浪般的涟漪。 溪淮更是精神大振,幽暗龙目爆射出骇人精光,它猛地从瀚海昂起龙躯,掀起漫天巨浪,对着大阵内的周修武狰狞咆哮: “元景,你且听清楚了!” “玉灵二人已在蛮荒团团包围,插翅难飞,如今处境危亡甚险,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若不想你周家损失惨重,那就交出一二真君,吾等可就此离去。” “如若不然,吾等就拆了你这族地,让你周氏一朝尽损。” 龙吼轰隆作响,恐怖妖威席卷四方,压得玄青镇元极阵动荡难定,屏障涟漪更是如惊涛骇浪般,愈发汹涌澎湃。 “当然,你若舍不得你周家继续折损,那交其他势力真君也是可以。” “只要你们肯交人,吾等即刻离去。” 其声轰隆席卷开来,也让周修武等一众存在色变,俞云、昭迟等人更是面露忧色。 毕竟,对于周平、萧林袭掠蛮荒一事,如果不是异族压境,他们几乎就毫不知情,就更别说周平二人在南疆处境如何,是生是死了。 而现在溪淮如此所言,又让他们如何不担忧,如果周平二人真折损在南疆,那西南处境将急剧恶化,异族这般压制着,他们还真怕周修武妥协,自他们其中交出一二人。 “若想掳我人族真君性命,尽管来便是,何必在此狂言蛊惑,徒惹人笑!” 武夫沉声喝道,巍巍雪岳愈发磅礴,道威凶绝恐怖,冰雪罡风呼啸席卷,将四周妖威纷纷震散,武道真意冲天而起,竟隐隐将溪淮与元珽联手施加的威压都顶回去少许! 与此同时,在极远处的后方苍茫,则隐隐有宇道气机逸散,也正是其所开辟的武道秘境,如今失力而崩塌破碎。 不同于依托道则开辟的天地秘境,武道秘境则全然是周修武意志强撑开创的,需要其时刻分力维持,而如今迎战群妖,自当收回以保全力,也就只能坐视其崩散。 如此之举,这让俞云等真君安了不少心,也是各显神通,浩荡异象蔓延寰宇,以作一方领域。 一时间,白溪山上空,各色灵光道韵交织,虽不及外界众妖那般毁天灭地,却也磅礴浩荡,同周修武的武道真意融为一体,以作僵持抵御。 阵内阵外,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而见周修武如此强硬,溪淮龙目凶光更盛,旋即庞大龙躯就向白溪山压去。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南疆天际,却毫无征兆地出现两道渺小光点,光点初时渺茫如尘埃,气机全无,在紊乱暴动的天地气机中,极难察觉。 若不是周修武等人面南而望,心神紧绷时刻关注着,只怕都察觉不到。 而且,这两道渺小光点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众人将神念投注过去的瞬间,光点便骤然放大拉近! 数息之间,跨越百里之遥! 再一眨眼,已然逼近到离白溪山不足五十里的空域! 直到此时,那两道流虹刻意收敛到极致的磅礴道威,也是轰然爆发开来! 一股厚重如古地亘岳,一股凶戾暴虐似血魔。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就如两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了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那两道疾驰而来的流虹略微放缓速度,光芒微敛,露出了其中清晰无比的身影与面容。 一袭玄青道袍,面容平静,但眸光深邃如渊;身旁一人则满身血鳞,额生龙角,目蕴血光,凶威滔天。 望着那两张脸格外熟悉的面孔,一众大妖骤然一顿,旋即惊惧胆颤! “玉灵?!” 第707章 绝望受死 溪淮惊惧咆哮,龙目更是狰狞瞪大,死死凝望着天穹那两道不断逼近的身影。 玉灵二人出现在此地,而情报又直指腾云山,重重围剿都已袭去,这就意味着它们几乎不可能有援兵。 而这一回同三十多年前相比,也已然攻守异形,人族一方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皆反过来盖压之。 虽说驰援了三尊高转存在,但光是玉灵一人,就已然能依仗土道九转强行牵制,弥补其中差距,更别说还有周修武这尊媲美八转的古武存在。 而往下数,紫竹、赵霖、司空、玉瑛等众多中转存在,亦有周修稷、韩世岳那样的特殊真君。 这只要玉灵、萧林将它们几尊高转牵制,那人族真君就近乎是两倍胜之,这叫其如何不惧。 想到这里,溪淮心中哪还有半点战意,滔天瀚海激荡而起,惊涛骇浪瞬间向周平二人压去,咆哮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九天。 “各自遁逃!” 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无论怎么厮杀,其中代价都注定极其巨大,保不齐折损得只剩它和元珽都有可能,反倒是一开始就遁逃,它们二尊再加以庇护,其中损失还能小一些。 毕竟,周平二人尚有一些距离,而周修武等人就更是藏于大阵之中,就算占据优势,也做不到瞬息而至,自有遁逃的时机。 一旁的元珽亦明白这一点,滔天炽焰肆虐而袭,瞬间笼罩辽阔天幕,犹如巨大屏障,也是将周平、萧林二人格挡在外。 溪淮二尊如此所为,也正是在帮助其他大妖遁逃,以它们自身实力,就算深陷其中,想要逃走也很难留得住。 “小畜生,见了吾不快些逃走,竟还敢显凶作乱,当真是狂妄!” 见此一幕,萧林也是暴怒如雷,咆哮间就已然化作一尊庞大血龙,血煞狂潮随之疯狂肆虐,瞬间侵染一方天幕,赤红血光映照苍茫,诡异恐怖,更向溪淮扑袭而去! 两尊巨龙瞬间厮杀在一块,声势浩大磅礴,尤其是那血龙,更是暴虐至极,獠牙利爪袭掠直下,也是打得虬龙鳞片崩损,血肉四溅。 其更是有余力轰杀一旁的大妖元珽,每一招都裹挟滔天血煞,凶恶至极,更是浑然不顾自身安危,只为抗阻二尊手段。 这虽然并未对溪淮二尊造成多重的道伤,反倒是萧林所化血龙为瀚海、天炎所焚,为之受创,但也已然将二者所施手段破去了大半,威势十不存一,难阻周平分毫,就更别说庇佑其余大妖。 周平踏立半空,双目平静无波,俯瞰远处群妖。 旋即,磅礴道力如决堤江河般倾泻肆虐,而定元罗盘瞬间化作辽阔天盘,将方圆数十里笼罩其中,亦将其中十尊大妖遮蔽其内,镇尊山随之显现,遮天蔽日,巍峨磅礴,向下方倾轧镇去! “以上攻下,合而杀寡,速战速决!” 道人喝声回响四方,玄清阵仪也向紫竹掠去,而周修武等真君也已然自大阵袭出,直奔大妖而去,尤其是郑庆和,更是不惜折损道则,凛冽金锋划破天际,只为斩妖! “摧山覆雪。” 只见武夫周身朦胧玄辉,口中轻喝,而那巍巍雪岳为之倾倒,山岳崩倾,其上积压不知了多少年的皑皑白雪,也随之覆落,瞬间将天地化作一片茫茫。 霎时间,俞云等真君无不为之惊悸神颤,而一众大妖就更是如遭雷击,道行高深些的尚且还好说,数息间便恢复清醒,只是行动为之受阻,但那三尊道行孱弱的大妖,却是直接停滞在原地,虽威势依旧凶猛,但却浑噩暴动,心神无主。 如此手段,也正是武夫的本意所压,其自突破至极,已历一百三十一劫,虽为之疲惫甚累,但本意也如千锤百炼般,愈发强横恐怖,但凡意志孱弱些,都难逃其影响。 而那几尊高转大妖虽然受到的影响不大,但上有巍巍镇尊山倾轧,下有浩荡瀑雪阻势,后方更有十余位真君浩荡袭来,处境可以说极为严峻。 “跖骨,吾命你现在自绝道灭,破了这禁锢!” 溪淮嘶吼咆哮着,也让巨兽跖骨为之一愣,怎地也没想到溪淮竟会如此命令,但它毕竟只是巨兽族麾下存在,如今紧要关头,亦有它巨兽族强者深陷其中,如若不遵,落得个损失惨重的结果,事后清算保不齐就落在它族群身上。 想到这里,其也是心中浮现决意,旋即一股恐怖道威自其体内浮现,更是迅猛攀升,颇有一股自爆趋势。 但就在这时,其却骤然感觉四周一空,便见定元罗盘散开一小块区域,将它从其中放了出来! 这自然是周平所为,如今定元罗盘中囚禁了十尊大妖,且其中六尊皆为高转,更有两尊道至八转,哪怕这些大妖四散遁逃,威势不成一股,更被武夫本意影响,众多真君紧逼追杀,所爆发的妖威也依旧极为恐怖。 这要是再来一尊八转大妖自爆,那单以他显露的九转道行,可就全然压不住了。 而将其放出去,定元罗盘所镇威势就为之骤减,余者自不成问题,至于说跖骨出来后,攻杀于他,那就更是自投罗网,以如今人族一方的实力,只要大妖不逃,那结果都将是注定的,无非是时间长短、代价大小有所不同罢了。 刚好溪淮言说此言,还能顺带着离间一二。 跖骨惊愣之余,也瞬间回过神来,哪还顾得了其他,果断化作流虹直遁南疆。 另一尊八转饕餮欲重现此举,但还不等其威势爆发,镇尊山就已然倾砸落下,打得其气机紊乱,自爆都强行打断,旋即便被武夫寻上,另有紫竹、司空二君,合而轰杀,毫无半点还手余地。 其余几尊亦是如此,被罗盘、覆雪所镇,近乎是削去了一转道行,如今更被数位真君围攻,自是狼狈不堪。 见此情况,溪淮二尊自知无力回天,也只能逼退血龙,强行破开屏障,旋即裹挟一尊七转羽族血裔仓皇南逃,留余者绝望受死。 第708章 以作补偿 西南苍山岭上空,异象足足持续了数日,方才渐渐平息。 恐怖黑云吞噬一切,霞光明灿苍茫,金灿烈焰焚绝天穹,天地异光久久不散,在天地间更是形成了好几道灵气潮汐,磅礴浩瀚,也是抬升方圆百里气机。 如此种种,也正是周平等人镇戮大妖所形成的大道异象。 而这浓郁雄厚的各类灵机逸散开来,虽害得苍山岭一地草木大范围衰亡。 但在其滋润侵蚀下,却很快就有新植萌生,且灵异特殊,或通体赤红,或炽热滚烫,或藤蔓蜿蜒如蛇……更是蕴含微弱灵机,勉强都算是不入阶的灵植。 至于苍茫大地幸存下来的那些飞禽走兽,就更是因此启灵明慧,蜕愚昧,成就精怪妖物。 修者集天地造化,汇寰宇灵机,更是纳汇一道之玄妙,且到了玄丹层次,那就更是雄厚到同灵脉、宝地别无两样,些许灵机于凡俗下修都是天大机缘;哪怕是古武一脉,虽没有天地道加持,身魂却也蕴藏雄厚灵机,一朝陨,则苍茫生。 这些大妖虽被周平等真君镇戮,大部分灵机道蕴都被收敛,但逸散的些许灵机,于此方地界也是极大裨益,近乎是重造此方苍茫,气机郁结环涌之地,将来形成宝地都不无可能。 而随着大战落幕,西南各方也将治下损失汇总,结果触目惊心,惨重甚大。 光是镇南郡国治下,就有一万三千余众修士丧命,且大多都是炼气层次,这几乎意味着郡国各地的中坚力量毁于一旦,被波及的凡人、氏族就更是以百万来计算,各地秩序倾覆,宝地福泽一一尽毁,地方官府更是名存实亡。 如此惨烈的结果,就算有郡国、周家在,可以迅速重建,传承、制度不成问题,但想要重现往日生机,也至少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 而周家作为大妖的眼中钉,各地分家那就更是死伤惨重,十余郡府为之死绝,百家破亡,仅仅只是粗略统计,就有三万余人丧命,一时间,也是缟素如雪,悲泣之声回响不绝。 而其他几家情况亦相差无几,治下修途近乎断绝,重要福泽宝地也几乎被摧毁殆尽,更有大量修士殒命,尸骨无存。 尤其是郑氏,作为五家中唯一一个无蛮荒异种相依、无三阶大阵笼庇的势力,其族地、宗门驻地尽毁,修士伤亡不计其数,就连传承根基都被毁去不少,只剩法门,而无宝地依托,就连天骄都陨落不少。 对如此惨烈情况,那自是要加以补偿的。 而此番南下袭掠,再到奇袭西南边疆,一共镇戮了十六尊大妖,其中周平二人于南疆镇戮八尊,于西南联手斩八尊,钩蛇大妖因为是被天命反噬陨落,所以只有些许气机残留,而无法身、命神通等物,自是算不得其内。 在这十六尊大妖当中,数那尊八转噬天饕餮最为强横,其尸身与妖丹价值无可估量;其次则是琻焰雀等四尊七转大妖,皆是大族血裔,神通不凡;余下大妖,则以一尊五转腾蛟为最高,剩下多是二三转的存在,更有两尊堪堪突破玄丹境界,连道行都尚未稳定。 为弥补郑家损失,周平也是从低转大妖中专门挑了两尊,一个为【庚金】妖属的玄丹四转吞金豹,其所修乃【庚金】的【金素】,其妖丹、骨骼、利爪皆是炼制金行法宝的上佳材料,皮毛亦可制甲,更同郑家传承相近;而另一尊则是玄丹三转寒蟾,所修寒月一道,只算是一方小道,却也能成就玄丹。 至于其他三家,虽然伤亡也不少,然核心底蕴却并未损失多少,所以就各补偿了一尊中转大妖。 单从物质价值上看,这些补偿,自是远远无法与各家实际损失划等号。 但若是目光放长远,所得好处可以说是极其巨大。 经此一役,边疆大妖几乎死绝,就算强族后续调遣强者,也必定是忌惮远之,不敢过多干涉,而当下离赵济寿尽还有两百多年。 这就意味着,只要不发生巨大变故,那在未来这两百多年间,南疆之北的辽阔苍茫,西南各方几乎可以随意开拓,勘探矿脉,搜寻遗迹,攫取海量资源,以战养战,迅速弥补损失并壮大自身。 而西南几家虽然底层损失惨烈,但玄丹存在却无一折损,那这只要不是麾下死绝,势力就能兴盛不衰,总归来说自是利大于损。 而其余那十一尊大妖尸骸,也不可能周家一族独吞,而是要分出极大一部分上交给赵庭。 毕竟,此番行动从头到尾都有赵庭协助,上有天君遮蔽,下有赵霖、紫竹等强者牵制,远更有赵清统御,萧林也是赵庭供奉,对应的势力也不少,于情于理自是该拿多。 经过一番商讨,最后留给周家的就只有四尊,其中两尊七转妖属,分别是一尊修吞噬道的天玄貂,以及一尊修肉身道的裂金天鹰,而另外两尊,则是那五转腾蛟和被萧林镇杀的二转灰岩蝮蛇王。 这对周家而言,也已算是极其丰厚,有周元一在,足以炼制出强大宝器,充盈底蕴。 待分配完这些大妖,西南局势渐趋平稳,萧林便了当北去,并未有半点过多的逗留。 毕竟,其道途特殊,诸道相扼难分,若是长久留驻一地,保不齐就被异族坑害,正如此番,就险些遭了姬浈暗手。 而周平则简单嘱咐一二,便也沉入白溪山,以作闭关。 此番大战爆发,异族那里必然为之惊动,遣派存在打探情况那都是常态,更是有可能会安排强者去冲击【土德】果位,大道相争,他自是要提防一二的。 虽说有赵济威慑在,他求证时大抵无人敢阻,异族更说不定会为之护道,但若是赶在他前面证道,那强如赵济也毫无办法。 这也正好佯装闭关潜修,避一避风头,免得异族打探个不停,至于其他事情,有周元一等人在,自不用为之费心。 至于那自姬浈手中抢来的龙珠,以及昔日所得的另一颗龙珠,其也并未藏着,而是借此机会,皆卖给了赵庭,以换珍宝灵物。 龙族宝物固然珍贵,但拿着极为烫手,于周家当下无益,还不如交出去换取合适的灵物,以作家族底蕴,亦或是拔高跟脚,如此也能多增添一分明面证道的合理性。 第709章 大道争先 南疆深处 一片无垠的渌水汪洋高悬于天穹之下,与下方苍茫大地形成诡异的上下倒悬奇景,也正是姬浈神通所化异象。 而此刻,这方渌海正剧烈翻腾,波涛汹涌如怒龙翻身。 姬浈那庞大的龙躯半隐半现于渌海正中,墨绿鳞片泛着幽冷光泽,更是不再刻意收敛气息,恐怖龙威就如滔天海啸,一波波向外扩散,震荡方圆数百里蛮荒,无数凡俗生灵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甚至直接魂魄崩灭。 围聚在渌海边缘、或悬于远处空域的数十尊大妖,此刻无不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敢显露半点。 “玄丹九转……”姬浈低沉的声音自渌海中心传出,“修行不过四百余载,身兼地亘、明旭两族遗泽造化……” “若再让其这般修下去,只怕果位都有望窥探,必须阻上一二。” “既然明压不可,那就抢求,把那土德果位先一步证了,断其道途根本,好叫这玉灵绝路。” 作为龙族渌水部存在,此番南疆之败虽令它颜面大损,但却不可能为之问责,更是依旧为自在身,来去自如。 念及此处,姬浈转动那深渊般的龙目,看向渌海边缘一尊通体缠绕着银白色雷霆、气息刚猛暴烈的七转雷龙。 “敖霆。” “属下在!” 那雷龙闻言靠上前来,周身雷光都收敛了几分,龙首低垂,姿态恭谨无比。 “把今日种种传告圣族,不容有半点疏漏。” “再去苍茫抓些土德道的将级存在,跟脚方面必须不俗,族中自会有安排。” “遵命!” 敖霆没有任何疑问,龙首垂得更低,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定的龙吟,表示领命。 至于其他那些杂血蛟龙,亦或是蟒属之流,则显于远处,敬畏垂首。 虽然龙族对本族血裔尚且不错,更是在整个统治秩序里,杂裔都能占据不低的地位,但再怎么说,其也是以血脉为枢纽,那自是上下森严不可逾越,寻常蛟蟒之流,又岂有上前冒犯的资格。 看着敖霆领命而去,姬浈巨大的龙瞳微微开合,幽光流转。 “此番事了,那灵、羽族也大抵会有所行动,就是不知这土德果位,最终会落入哪一族手中……” 虽说龙、灵、羽等立在苍茫巅峰的强族,实力深不可测,底蕴雄厚如渊,各自都将某些大道果位视为禁脔私产。 但对于【土德】、【金德】、【木德】等一众大道中正理性果位,也难免有些棘手。 倒不是强族求证不得,而是【土德】这些果位太过居中,不偏不倚,这也就代表着着其自身就相抵消磨,平庸难修,战力方面自然也就不突出。 相抵难修,且战力平庸,更为一道基理,虽同一大道的其他神异皆有触及,但神妙远远不及,形如鸡肋,浑然就像是勾连诸道的枢纽,便再无其他作用。 这也就导致,【土德】等果位求证起来,那是既费时又费力,代价极其巨大,整合参悟,梳理道经也较为艰难,万族但凡强大些,也是无不弃之。 毕竟,有这功夫,还不如去钻研求证其他果位,还能轻松一些。 而各方强族虽然家大业大,但谋求方面也甚多,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自是不可能求证这些鸡肋果位,也乐得其空着,亦或是让这些弱小种族占据。 也正因如此,便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神奇的现象,【土德】、【木德】、【火德】等果位皆无主,【水德】虽有主,但却是水道六王中最弱的一尊,也就执掌【金德】的金麟尊王有些不同,但也没有强到哪去。 而如今周平隐有求证之势,但又不能直接阻道,自然也成了那必要的情况。 在一定程度内,强族自会倾斜一二,从而栽培出几个有望证道的种子,进而大道相争。 思索至此,姬浈再次发出低沉龙吟,声震渌海: “南疆各部听令!自今日起,加强蛮荒各处要地巡查戒备,绝不容许玉灵、萧林再度潜入肆虐,今日之耻,绝不可重现!” “吼——!” 渌海轰然响应,浩瀚海水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巨大的水龙卷,冲入九霄罡风层,消失不见,只留下滚滚如闷雷般的龙吟回音,在蛮荒大地上久久回荡。 一众大妖齐声嘶吼应命,随即化作道道妖光,散入南疆苍茫的山河湖泽之中,开始执行新的戒备与搜寻命令。 …… 无极天 空间破碎,大道混乱,罡风如刀,虚空乱流永无休止,寻常生灵若是踏入此地,只怕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一道庞大无穷的黑枪骤然划破天际,洞穿寰宇,恐怖枪威压得空间崩塌破碎,更打得一众妖王逼退。 虚空乱潮肆虐蔓延,四方气机紊乱浑噩,道念刚离体,就被那恐怖枪势震散,更更莫说探知苍茫种种情况。 赵济霸道踏立在无极天正中,睥睨四方,手中黑枪威势恐怖,压得一众尊王忌惮远之。 这时,一道清光自远方掠至,化作一位身着玄色道袍、气息缥缈出尘的中年道人,正是道衍。 而听到道衍神念所传内容,赵济也是豪迈大笑,手中黑枪猛地挥舞,恐怖威势打得一众尊王无不遁走,藏匿于虚空深处,道身不显。 待那些妖王不敢露头,其这才收敛威势,落在道衍身侧。 “没想到那玉灵实力还不错,这才突破不久,竟然就能压住那么多妖邪,底蕴确实雄厚,看来成道希望不小” 听着大战从始至终的全部过程,赵济甚是欢喜,但在这欢喜之余,其也还是为之轻叹。 “就是杀的妖邪少了些,往后只怕难有这等机会。” “异族那边,只怕也有所提防,说不定已谋求着如何强证,也不知将来会如何……” 道衍立在一旁,却只是含笑不语,双目深邃无比。 第710章 新制(为荒主加更) 开元四百七十一年 自南疆血战落幕,倏忽已过十八载春秋。 龙、灵等强族在知晓战果后,也是极为默契地从证道旋涡中,各自抽调了两尊大妖,遣去南疆以作防备,免得战事重现。 另暗中分力,于苍茫搜寻土德大妖,栽培壮盛,以谋强证果位。 只是各族所求甚广,心思纷杂, 周平道行远没有炽阴那般妖孽,故而这般布局,投入有限,甚是算是闲棋冷子,成固可喜,败亦无伤。 苍山岭 巍峨山岳矗立苍茫,蔓延方圆千百里,苍郁绵绵。 岭中古木参天,老藤垂挂,灵草异花随地可见,吞吐日精月华,散发莹莹宝光。 每至晨曦初露,亦或是暮霭沉沉之际,便有点点流辉浮动,凝显种种灵妙玄机,或成虹桥横跨苍茫,或化光雨洒落林梢…… 更有异兽精怪遁走山野,呼啸峻岭。 至于十八年前大战留下的痕迹,如今也已然不复存在,沟壑成渠,碧草盈盈,断谷崩覆,为一片崎岖丘陵,浑然不显昔日种种,唯见锦绣山河,福泽宝地。 而在苍山两侧,沃野平畴。 大小村落星罗棋布,依山傍水而建,土墙茅舍井然有序,凡人安居乐业,勤恳劳作,桑田稻地连绵甚远,好似一片无穷汪洋。 另有身披玄甲、队列严整的军士巡行于山野乡道间,围剿妖邪,以开疆拓土,守土护邦。 除此以外,更不时有诸多流虹掠空而行,流光色泽不一,青白赤极,速度也非极快。 而若是细望过去,便见窥见其中皆是一位位极为年轻的修士,虽然修为普遍不高,面庞稚嫩,但却是意气风发,且皆穿着制式统一的道袍,也便是镇南邦国各司的修使。 这般景象,根源还要追溯到十八年前。 当年元珽等大妖屠戮西南,致使大量修士亡命,各地道派、氏族为之衰微,整个西南修行界都为之元气大伤,时至今日都没能缓过来。 而为了为尽快重整山河、恢复社稷元气,镇南邦国也是采取了一系列非常之策。 一方面广施赈济,安定民心;另一方面,则将大量阵亡修士的遗孀、老幼亲属纳入管辖,以工代赈,由此催生了规模庞大的民安司,负责基建、缮治、织造等民生实务。 至于那些因此成为孤儿的仙缘子,也被纳入朝廷体系,朝廷养育供奉,其则司职效命,也就是如今的各司修使。 不过,十八年过去,时移世易,此间情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随着疆域愈发辽阔,边疆拓进人手紧缺,各司为充盈人手,也是反过来开设道院、学府,以培养专门的官吏和修士。 如那农事司,如今想入其内者,需自农事学堂刻苦学习数年,知晓节气历法、作物培育、水利规划等学问,且经过重重考核,科举特试,方能成为正式吏员。 而修士也需拜入农事道院,苦修土、木等道统法门,钻研其中术法,学有所成者,方可为官。 同样,再如那工事司,镇魔司,镇南军等等,也皆是如此。 当然,这些道院招收的大多是资质平庸的仙缘子,若资质尚可者,自是拜入各方道宫,潜心修行;这些道宫享受邦国供奉,弟子学成后,自是要承担庇佑邦国、应对大敌之责。 如此制度,就如同一张细密大网,将周、张两氏族地之外,邦国上下全部纳入其内;凡邦国百姓,无论出身贵贱,仙凡有异,皆需拜入各地的学堂、学府、道院、道宫。 所学也不仅是技艺道法,更有忠义德行、邦国大义、律法常识。潜移默化之下,心中先有邦国,再顾小家。 此举可以说极大地削弱了氏族、仙族的影响。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周曦越夫妇就有过推行这一制度的念想,只是那时各地仙族、世家做大,私学盛行,官学难传万家,冒然推动牵连太多,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而元珽等大妖屠戮西南,就恰似一柄残酷的铁扫帚,将各地仙族扫得不成气候,反倒为推行新政扫清了道路。 当然,这一制度也不是为了消灭氏族,也不可能消灭,其本意也只是消减仙族影响,将人才选拔同邦国直接挂钩,上下归一,进而增强凝聚力,凝散沙为磐石。 …… 苍山岭西南麓 一片人迹稍稀的原始山林,古木蔽日,藤萝垂挂,兽道隐约。 却在这时,林鸟惊飞,走兽惶窜,一道漆黑身影如疾电般掠过灌木荆棘,带起腥风阵阵。 细看之下,乃是一头已然成精的黑豹,体长过丈,筋肉虬结,毛皮油亮如缎,四爪着地无声,唯有一双琥珀凶目冰冷无情,嘴角獠牙外露,尚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此刻,其却是全力向深山遁逃。 倏忽间,破空锐啸自后方袭来! 一道乌光流梭疾射而至,精准无比地贯入黑豹腰背。 豹精惨嚎一声,妖气勃发,竟忍痛加速前冲,瞬息十丈,但那箭矢并非凡物,入体后泛起微弱灵光,不断破坏其生机,其只奔出不足三十步,便四肢一软,轰然倒地,气息迅速萎靡。 但即便是这样,后方又射来两道流梭,分别钉入豹精头颅与心脏要害。那豹精抽搐几下,终是彻底不动,妖气散尽。 片刻后,侧方一棵巨树后,缓步走出一人。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颧骨高耸,身披兽皮缝制的厚坎肩,腰间挂着一个箭筒,手握黝黑大弓。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其脖子上挂着的吊坠,乃是个活灵活现的松鼠木雕。 汉子眼神锐利如鹰,先远远观察豹尸,又侧耳倾听四周动静,确认再无危险,才小心靠近。 但其并不急于处理猎物,而是单膝跪在豹尸前,双手捧起松鼠木雕,神色肃穆,低声祝祷,声音浑厚而清晰: “苍山有灵,土石有官。” “今有豹妖为祸,伤畜扰民,山民石猛,依朝廷巡山令除秽安境,伏祈山官明鉴,佑我大石村风调雨顺,人畜平安,山林宁静。” 祷毕,其恭敬地向山林深处拜了拜,这才起身,从腰间解下绳索,熟练地将数百斤重的豹精尸体捆扎结实,扛着向山下缓慢走去。 而在幽深林莽间,一道瘦小身影坐在古松枝桠上,默默注视着,气机纯粹清明…… 第711章 石梁 石猛扛着数百斤的豹妖尸身,虽被压得渺小不显,却依旧大步流星走着,脚步极其沉稳,即使肩扛重物,穿越荆棘密林时也如履平地。 这般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直至破开一方灌木,其眼前也是豁然开朗。 只见一方村落静静卧于山坳平地处,背靠苍翠山峦,前有溪流环绕。 村子不大,左右不过四五十户人家,但屋舍排列井然有序,皆是青灰砖瓦新屋,屋顶炊烟袅袅,村中道路以碎石铺底、夯土压实,虽不宽阔却平整干净,蜿蜒连接各家各户,而这正是三年前建立的大石村。 因是镇南邦国新拓疆域,村中多为垦边令的受召者,携家带口来此开荒,也正因如此,村中各姓杂居,并无单一望族。 而石猛扛着豹尸刚进村口,就被几个正在溪边浣衣的妇人瞧见。 “哎哟!石家汉子回来了!” “看那皮毛,是头大豹子!” “怕是成精了的,你看那獠牙……” 惊呼声很快引来更多村民,正在打谷场教导孩童习武的村正放下棍棒,快步迎上,几户家境稍殷实的人家也闻讯出门。 不多时,石猛身边就围了二三十人,男女老幼皆有,无不敬佩好奇。 村正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姓陈,同郡国大族有些血缘,曾做过边军什长,且识文明法德高望重,所以就受推举管着村中琐事。 其上前细看豹尸,尤其注意到豹精尚未散尽的微弱妖气,以及那狰狞模样,神色肃然:“这豹子果然成了精,石猛,你这可太冒险了,往后万不能这样。”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寻常猛虎大熊就甚为残暴,而精怪妖物就更是恐怖,随便抓咬就非死即残,而石猛独自一人就将其射杀,何其勇猛。 石猛将尸身放下,抹了把汗,“冒险是冒险了些,但这畜生不除,四境难安,村子又如何太平。” 村正闻言,也是重重拍了拍石猛肩膀,朗声道:“好!为民除害,护我村安!” “按朝廷巡山令与咱村规矩,猎杀扰民妖兽,妖尸归猎者,村中另奖粟米三石、一千钱,腊肉十斤!” “妖孽肆虐,猛受军伍栽培,自是不能不管,现在还受赏,心中多有愧。” 石猛颔首思索,旋即豪爽道: “不如这样,这豹精既然是食牲畜害山民长大的,那今日就将其血肉还给大家,也算是这畜生还命了。” “还劳烦老大人费心,且给我留些心肝好肉什么的,带回家便好。” 众人闻言皆喜,妖兽血肉于修士是大补,于凡人就更是难得的滋养之物,尤其对老人孩童有益。 随着陈村正一声令下,当下便有青壮帮着将豹尸抬到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更是陈村正亲自操刀,其手法娴熟,先剥下完整豹皮,小心卷起,又将四爪利齿取下;随后开膛破肚,将内脏分置,最后才切割筋肉。 村中炊烟更盛,肉香弥漫。 几乎家家户户都分得一块或大或小的豹肉,或炖或炒,欢声笑语从各院中传出。 孩童们捧着碗,眼巴巴守着锅灶;老人们细细咀嚼,皱纹舒展…… 而石猛则提着预留好的最大一块后腿肉,向村西头自家小院走去。 至于豹精身上的皮、骨、爪牙等值钱物件,自是村中先收着,待卖出去再给他钱财。 院子以竹篱围起,正面砖瓦房,灶屋柴房鸡舍立于两侧,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虽简朴却极为干净利落。 刚推开栅门,一个穿着蓝布衣裙的妇人便从正屋掀帘而出,正是其妻骆氏。 见丈夫安然归来,骆氏顿时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接过肉块,上下打量丈夫身子,语气担忧:“没受伤吧?” “无妨,隔得远,几箭便解决了。”石猛放下弓箭箭囊,咧嘴笑道,“肉分了些给乡亲们,这些是自家的,梁儿呢?” 话音未落,里屋传来稚嫩欢快的呀呀声,便见一个白胖粉嫩的两岁孩童踉跄爬了出来,便是其子石梁。 一见到父亲,其也是开心地张开手臂,石猛哈哈一笑,弯腰将儿子抱起,用胡茬蹭他嫩脸,逗得石梁咯咯直笑。 但当石梁瞥见那血淋淋的豹肉时,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过去,小手指着肉块,嘴里含糊却急切地嘟囔:“肉……吃……阿爹……肉……” “这小馋猫,晌午才吃过蛋羹,见了肉又走不动道。” 骆氏无奈笑着,却也提着肉向灶屋走去。 不多时,灶屋里便肉香浓郁。 石梁坐在高脚木椅上,面前小碗里堆着炖得烂熟的肉块,却是急不可耐地用手抓起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小胖手小胖脚都在使劲。 不过片刻功夫,其就吃下整整两斤血肉,更是意犹未尽,对着锅里望去。 石猛与妻子对视一眼,也是既欣喜又隐忧。 自家儿子虽然可爱,但自出生起,饭量就异于常人,曾经喝奶时,都常常吃得骆氏气血亏虚,不得不以米汤兽乳辅养,现在长大些,饭量也是越来越惊人,一人数食都不成饱。 “他爹。”骆氏收拾碗筷时,压低声音道,“梁儿这情形……怕是有些非凡。” 石猛默默点头,他虽只是粗通武艺的猎户,却也在邦国军伍中待过,也听过些传闻,有些孩童天生异禀,或力大无穷,或耳聪目明等等,往往都是身有灵慧的仙缘子。 自家儿子这架势,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郡国有律令,为防止孩童心性未定,过早知晓法力而恃宠骄纵,不利成长,于是便定在六岁生辰后,才能检测资质。 “还得等四年啊。” 骆氏轻叹,望向里屋,吃饱喝足的石梁已趴在炕上,抱着个布老虎,昏昏欲睡。 “四年转眼就过。”石猛握住妻子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暖意,“若梁儿真是仙缘子,将来能拜入道院,学得真本事,成为诸司修使,甚至更进一步……” 其低声说着,也不免有些感慨,他并非修士,一身本领全依仗军伍炼体所得,就连那长弓、箭矢,也是邦国定修司配发的宝物,只需微微气血便可激发,而非自身本领。 转眼间,便是夜深人静,山村渐渐陷入沉寂,石猛夫妇也沉入梦乡。 骆氏身侧,石梁小小身子裹在软被内,只露出圆嘟嘟脸蛋,气息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而在其体内,那些被吞入腹中的豹肉,如今正被一股无形之力快速消化,更是贪婪得一丁点都舍不得浪费,所化气机则涌动其周身,缓缓滋润淬炼其血肉筋骨,肌肤更是泛起如玉般的温润光泽。 这也让石梁舒坦得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酣睡,也是格外恬静安详…… 第712章 何人能成 而在大石村万籁俱寂,村中凡人皆陷入梦境之际。 村边潺潺溪流间,一只幽蓝玄龟趴卧在极深处,背甲纹理古拙玄妙,此刻却是默默注视着大石村四境情况。 在确定人畜皆安,其舒出一口悠长气息,龟甲纹理微微亮起,便有淡若烟尘的妖力袅袅飘升,越过荒野,直至悄然融入寰宇。 而在天穹极高处,一层稀薄却浩荡的金色潮云正缓缓流动,覆盖不知几千里疆。 云气非水非雾,乃是由亿万缕淡金气息汇聚而成,其中可见山河虚影、城廓轮廓、众生百态,隐隐有诵读、劳作、兵戈、祭祀种种声音交织回荡,庄严博大,也正是镇南邦国的人道洪流。 玄龟那缕妖力如溪流归海,融入金色潮云中,化作其中一丝微弱却信息流:大石村,四月初七子时,境安人宁,无妖无祟。 传讯完毕,玄龟气息愈发内敛,几近于无,龟缩壳中,就如同溪中沉石。 而在溪流滩涂上,一方简朴石庙静静矗立,庙不过三尺见方,青石垒砌,内中供奉一尊玄龟石像,庙前小香炉更是积着薄薄香灰。 人道玄奇,奇在诸方,而人道属官体系,也正是其中的重中之重,更是人道能否统御万方的绝对根基。 上至府、郡、县,皆有属官治御,镇、村等地虽不能及,原本亦应有低阶修士或军伍常驻,巡防妖邪,解纷止争,护一方平安。 然十八年前南疆血战,西南修行界损伤惨重,修士数量锐减,再加上如今又正值大肆开拓疆土的时候,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让本就不多的修士留驻一地。 为解决此困局,十八年来,周曦越也是同赵清等人道真君相论甚久,终是将人道妖官之法完善补盈了不少,便也有了当下情况。 一村一镇皆有灵兽镇守,山野峻岭则为御官管辖,消邪祟,庇太平,上下清明。 就如周平昔日点化的那松鼠精怪,经数十年的修行,如今也成长到炼气层次,更为苍山岭一百七十三麓之一的山岭御官,管辖包括大石村外围的广袤山野,巡视为生,调解精怪纷争,防妖兽为祸。 而这溪中玄龟,也便是大石村的守水灵官,平日职责就是庇佑村子太平,这也是为何那豹精只敢伤人食畜,而未犯下杀孽的原因所在。 但有血脉这一影响在,人道妖官的弊端就永远抹不全,周曦越当下也只敢让妖官治辖村、镇一级,且皆为性情相对温和、血脉跟脚问题不大的种族,如龟、鹿、鹤等等。 而且其还在人道官位内,增添了些神道手段,让其塑神道之身,加以限制。 即便如此,镇魔司、巡天司等朝廷衙门也会实时关注各地情况,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巡视彻查一番,以防妖官作乱。 这玄龟也是深谙此中利害,所以即便察觉石梁有异,也没有贸然越权窥探,只是加以记下,好待朝廷自行处理。 而在辽阔天穹上,金煌潮云缓缓流转,浩瀚如海,更每时每刻都有细微气机自苍茫升起,汇入其中,再自各地村镇集于道县,道县传于方郡,至大府,直至合于明玉都。 每经过一地,人道属官都会批阅处置,寻常事务就地解决,赏罚施行,若碰到涉及甚广、难以决策之事,则传于上官,层层递进,各有权责,以此形成极其缜密分明的治理体系。 也是让周曦越这位邦国之主,每日要处理的事务,比想象中的少,且随着制度完善,官员历练,仍在不断减少。 闲水庭 周曦越盘坐其中,面容威严沉静,双目开阖间隐有金芒流转,周身气息更是同庭阁、都城乃至整个镇南邦国隐隐相连。 而在其案桌前,则整齐叠放着数十枚玉简,正是自各方汇总而来的重要情报,但却不是郡国内部,而是来自人族各方。 皆涵盖极广,有边疆妖族异动,也有人族各势力消长,亦或是遗迹现世等等。 其中有三道背特意标出来,置于最上层。 “玄一世尊近日出关,道深如渊,更孤身深入蛮荒之地,度化三尊极恶大妖,为座下魔伽……” 其喃喃低语说着,眼底也泛起思索。 玄一教作为少有的神道势力,其极为神秘,尤其是这位玄一世尊,就更是鲜少入世,但其实力却是深不可测,早年间就度化数尊大妖为座下魔伽,如今又行此等壮举,也几乎就是太玄仙门当下的玄丹第一人。 且不说其自身,光是那座下八魔伽,便也足以威慑各方。 将这玉简放下,周曦越目光也落在下一道,也是隐有所动。 “有大妖袭掠古渊边疆,微澜真君御天地极风,以一己之力,鏖战数日,终斩二妖……” 古渊门虽然神秘低调,但麾下真君却也为各方所知,尤其是这玄丹九转的微澜真君,就更是名震四方,道行极盛无穷,如果不是其所修的【明微】果位有主,甚至都有望成就通玄。 见其上所记,周曦越也不由惋惜低叹,随后移目最后一道情报上。 “冰莹真君近日突破玄丹九转,同昱珩、恒蚩、天吴、宫泽,以及天城部的一位神秘八转真君合而联手,大破边疆驻地,最终天城部真君殒命,换得斩戮大妖十一尊……” 虽不知情报底细,但周曦越也明白,那天城部的神秘八转真君,也大抵是一位古武四境强者。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冰莹真君突破九转这一消息,如此算来,星宫麾下也是有了冰莹、昱珩两位九转真君。 再移目其他玉简,亦能望见一些真君近况,如那庚金一道的天骄李元庚锐气锋芒,器元宗祖师器元子寿尽延无可延,道衍宗的明元上人道至九转…… 仔细阅毕,周曦越也是沉默良久。 而他关注这些,自不仅仅是知晓天下局势,亦是猜测哪些存在有望通玄。 赵济寿元将尽,这在天底下都已算是公知秘密,而其一旦陨落,若没有新的天君撑台,那人族局势必将剧变。 也正因如此,在这一两百年间,人族各方必定会大力推人,去求证果位。 虽说那些通玄大势力的洞天界域中,也会藏上几位妖孽天骄,但绝然不会太多,求证主力注定还是明面上的这些强者。 提前预判,早作绸缪,于邦国总归是好的。 “也不知何人能成,何人又能庇我镇南……” 第713章 便由你我而始 武道秘境 天地若朽木,寸寸崩塌剥落,裂痕如蛛网般蔓延上下,虚空裂痕若隐若现,却被一股强大意志所镇压,难侵分毫。 整片大地龟裂崩碎,草木早已枯朽成灰,一片死寂荒凉。 周修武盘坐在一块黑岩上,双目微阖。 身形魁伟,气势沉浑巍峨,即使静坐不动,也如一尊神祇般,让四境难以忽视,更是为之萌生敬畏。 但若细细观望,便能发现在气势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暮,就如古铜蒙尘,黯淡失毁,眉宇间更满是疲惫麻木。 如此状态,也正是被天地问心劫折磨所致。 自成就求真境以来,天地问心劫便如附骨之疽,永无休止。 每一次劫起,就会将其毕生所行、所念、所惑重新经历一回,种种心障亦会被放大作祟。 初时,武夫尚能以意志硬抗,就如巍山抗浪般,更是借劫磨砺本心,道行也越来越深,这也是其在短短几十载,战力就媲美玄丹八转的原因所在。 但劫数无穷恐怖,再坚韧的心志,也经不起这般消磨,巍山尚且会被风雨侵蚀,更何况是有情的生灵。 而在武夫一丈外,一人背靠着一截断裂石柱,昂首凝望破碎天地,沉默不语,其正是武夫弟子韩世越。 在其周身,隐隐有浩荡虚影浮现,雷将持槊立于云霄,武夫高居寰宇,另有一头凶戾犬兽盘踞苍茫,凶神恶煞。 虽说是虚影,但到了如今地步,却已然凝实如真,就像是四相共存般,虽战力强横远超同境,但也相而受扼,让其近乎无望求真境。 秘境死寂沉抑,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声低沉的沙哑叹息响起。 “世岳。” 武夫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昔日精芒如虹的眸子,如今却似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唯有最深处残余着一点微光。 其声如砂石摩擦,却是让韩世岳身躯一震,种种虚影收敛入体,望着面前的师尊,眼中也泛起复杂情绪。 “我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 武夫语气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问心劫,一次比一次凶险难熬,幻境杀机丛生,照这般下去,最多也就十来年了……” 韩世岳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怎地也发不出声音。 “若真到了那一日,我会尽力分出一道残念,以勉强维持这方天地不散。” 周修武继续道,目光望向灰败天空。 “至于旧武延续,就只能靠你了。” 话语落下,又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韩世岳才苦涩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这担子,弟子……恐怕是扛不起。 “求真境难如天堑,而我本意分而不凝,只怕是无望迈出那一步,也许走得比您还要早。” 其悲哀叹息,气息间也显露几分垂暮。 武道炼神境寿只有四百载,而他曾蹉跎近百年,空耗寿元,更为留住雷将寄念,走上分神化意的路子,这才有了如今的情况。 周修武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怒色,只是沉声告诫。 “武道一途,本就是恒练本心的路子,若是心先低颓了,意也就散了,那才是真的毫无希望。” 其顿了顿,语气放缓,却也更加语重心长:“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走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或许我们这一辈,注定登高不得,但至少走到了这里,也能给后来者为样,若是连我们都颓弃,那武道就真的无望了。” 这一番话道出,虽让韩世岳心安了些,但也难摆现实艰巨。 沉默再次笼罩这方残破天地,且更为沉重。 但下一刻,韩世岳不知想到什么,眸间也是忽然闪过一丝奇异光芒。 “师尊,武道艰难,难在后继无望,前路茫茫。” “上无道途通天,下无道友同行,就犹如小路孤勇。” “但如果……如果我们能将自身本意保存下来,乃至是化作某种宝物,以供后辈修者观想,循道缓进。” “乃至是如催使宝器、符箓那般,成为特殊的假武存在……” 此话一出,顿时让武夫霍然动容。 虽说韩世岳提出的大胆猜想,极可能导致后辈修士被规缚在前人框架中,难以开创自己的武道本意。 但旧武一脉最大的问题,就是道途难修,同道存在更是寥寥无几,无从论道钻研,只能苦苦摸索。 这就好比让凡人独自建造宏伟宫殿,任务本就艰巨无望,还要苛责其必须从无到有,亲自熔铸所需的所有砖、瓦、青石等物,这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而若真将韩世岳所想实现,那就相当于给了后辈修士一座破烂庙宇,虽然受制其中,却也好过自微而修,艰巨难成。 如此一来,平庸者也能入道,拥有不俗实力,卓越者更是能大幅度节省时间,好有充足时间去求证更高。 最重要的是,旧武一道修士多了,便能相而推演论道,怎地也有望让武道往前进上一进。 毕竟,旧武修的是本心意志,而不是天地大道。 “好想法……” 武夫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久违的生气。 但旋即,其眉头又深深锁起。 “昔日闻旧武先贤求尽万法,以谋前路,这一想法未尝不能提及过,但并未传下只言片语,只怕是渺茫甚微……” “世间道途又有哪一道不难,这虽然艰巨,却总归是个希望。” 韩世岳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师尊,反正眼下,你我前路皆渺茫,突破无望。” “与其坐等寿元耗尽,心神被劫数磨灭,何不在有生之年,摸索摸索这一法子。” “若成了,便是为后世武道,开辟一条可能的传承捷径,惠及万代!” “即便不成,种种经验也能告诫后人,以作启发。” 武夫闻言,昂首望着面前的弟子,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更是将眉宇间沉积久矣的暮气冲散。 “好。” 其吐出一字,重如千钧,更缓缓站起身来,磅礴道威震荡天地,将寰宇蔓延的蛛网裂痕一一压覆,恢宏浩荡。 “世间万事万物,总有起始。” “这旧武前路,便由你我而始,如此也无愧此生了……” 第714章 继续 有了谋求的方向,武夫及邦国旧武一脉的部分修士也是开始不断求索,但却不是推演武道,而是研学修行百艺,尤其是器、阵两道。 毕竟,根据韩世岳心中设想,也就这两道最为合适。 而周修武因为要时刻以真意压制秘境,再加上平日需竭力维持心境的平和,以应对可能爆发的问心劫,所以并未出山,就呆在大雪峰岳自己摸索。 韩世岳则带着一众同门合而摸索,更是亲自去赤火峰,以谋求周元一的帮助。 周元一作为炼道真君,本就是靠着不断炼器,参悟一闪而过的炼道灵蕴来修行,对于这一钻研,那自是欣然答应。 光阴荏苒,五年转瞬即逝。 邦国疆域愈发辽阔,新拓地界人烟渐稠。 虽说修士数量恢复极其缓慢,但随着各司道院、学府不断栽培人才,也是让治下日益安康太平,更是涌现了不少好几个不过甲子就成就化基的天骄。 只是,在这期间,邦国之中也接连响起噩耗。 庐尚、曹正德、杨远新等一众老一辈天骄,先后求证玄丹,但最终皆在证道劫中身死道消,其中更有两位周家子弟,亦道损绝命,为邦国上下悲叹,各方唏嘘敬畏。 至于大石村的石梁,也在这期间被郡国发掘,更是发现其乃吞噬一道的特殊灵体,可吞灵噬精,玄妙自敛。 如此消息传明玉都,也是引得一番惋惜。 毕竟,吞噬一道被噬天饕餮一族掌御,注定只能修到化基巅峰,而无望玄丹,其便被邦国定为次等,同其他天骄无异。 赤火峰 烈火焚绝,炽热恐怖。 周元一坐在烈火汹涌的山巅,面前是一方古朴巨鼎,非金非铜,更刻满了繁复玄奥的诸多器纹,也正是宝器虚元鼎。 而此刻,在这方鼎炉内,四种截然不同的灵火交融暴动,威势恐怖至极。 一为元浑灵焱,色泽青白,性中正平和,最善调和诸力,熔炼菁华;二为幽虚阴炎,漆黑如墨,焰心泛着诡异幽蓝,专克神魂阴质,能灼烧虚妄;三为炽明净火,通体澄澈如琉璃,光芒耀眼,蕴含破邪净化之力,可焚尽杂质。 至于第四种,则是名为玄土精炎的土属灵火,得自万丈地渊,厚重沉凝,有滋润、稳固之效。 四种灵火威势无不恐怖暴虐,但在周元一神念驾驭下,非但没有相互冲突,反而是隐隐相融,乃至是构成一方灵火玄阵,相生相济,威势也随之疯狂倍增。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四周温度就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空间扭曲变化,滚滚热浪更是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也就是周元一、韩世岳皆非凡人,要不然非被焚得身魂消融不可。 而在宝鼎四周,则散布着诸多极其珍贵的宝物,自无极天陨坠的虚星铁、坚韧无比的紫霆雷木,再如玄犀肉甲、荒兽血晶……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炼器宝材。 “入!” 周元一轻喝一声,袖袍拂动,诸多材料就化作流虹,依次投入鼎中。 在四种灵火交织焚灼下,星铁、雷木、玄甲无不瞬间软化、熔融,更同其他材料精华交汇,直至化作一汪神异玄妙的金属溶液。 周元一神情专注至极,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打出一道道繁复的炼器诀印,没入那溶液之中。 溶液随之迅猛变化,眨眼间,就凝作一座玲珑小巧的宫殿。 宫殿仅有巴掌大小,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精致入微,且在宫殿四方檐角,各凝现着一尊模糊的神像虚影,其气息轮廓,竟是韩世岳武道真意中的四相极为相似! “就是此刻!” 一直闭目凝神的韩世岳骤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低吼一声,不再强行压制自身威势。 一时间,峰顶如有雷霆炸响,战鼓擂动,兽吼震天,狂暴气势冲天而起,震慑四方。 若非有重重法阵隔绝,恐怕百里之外都能感应,韩世岳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面目更因竭力控制而略显狰狞。 在其控制下,磅礴真意顿时悍然冲入虚元鼎中,更是一分为四,直奔那四方神像,以作强融。 “轰——!” 真意与灵火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火势骤然暴涨数倍,愈发耀眼恐怖,而韩世岳的武道真意,则如同被投入炼狱的亡魂,在熊熊灵火中疯狂挣扎扭曲! 雷将困于琉璃炽焰之中,凶目怒吼,恐怖雷霆肆虐轰劈,威势滔天暴动:武夫则如苦行僧般,盘坐于汹汹火海,犹如舍身圆寂;犬兽及其本我真意就更是如置于滚烫铁砧上反复捶打般,剧痛直入心神深处! 只是接触瞬间,韩世岳气息就如沸腾的汤水,激荡澎湃,身魂也剧烈颤抖,却又强行压制,舍身焚器。 随着不断焚灼,那四道真意也开始同缓缓神像相融,也让后者轮廓愈发清晰、凝实,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威压。 宫殿本身就更是光芒大放,表面浮现种种纹理印记,雷霆、兽吼,武意、飘渺,气势就更是节节攀升,愈发玄妙神异,就像是一座供奉着神祇的天宫神阙! 如此一幕,也是让周元一、韩世岳二人面露喜色,无不全心于其上,以盼宫阙能成形。 但就在将成之际,异变再生! 那四尊神像就仿佛是承载的真意实在太多,气机暴涨难存,此刻也是骤然暴动起来,恐怖道威肆虐轰撞,瞬间打破了周元一精心维持的灵火玄阵。 “不好!” 周元一脸色大变,体内道力狂涌而出,试图强行镇压,但为时已晚。 四灵火阵首先崩溃,灵火失控肆虐,虚元鼎更是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玲珑宫殿器胚上的光芒亦明灭不定,神像虚影扭曲撕扯。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虚元鼎瞬间被狂暴道蕴直接冲开,那座只差丝毫就能落定的宫殿器胚,也同一众灵火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裹挟残存凶威火势,爆射四面八方,打得护山法阵剧烈闪烁,瞬间出现无数裂痕,几欲破碎。 韩世岳更是如遭万钧轰劈,真意瞬间涣散,种种意象虚影也哀鸣缩回体内,变得暗淡无光,气息就更是急剧衰落,面如金纸,性命就更是衰颓大损,显然根源有失,道基有损。 “世岳叔公……” 周元一声音沙哑,满是内疚,上前想要搀扶,却又顿住手,怕自己的举动牵动韩世岳伤势。 而这已经是二人的第四回尝试,他作为炼师,就算炼制失败,也顶多只是被轻微反噬,算不得严重,但韩世岳却是将道基相赌,每失败一回,其性命都是不可逆转的折损,这让他如何不愧。 韩世岳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妨。 “元一……”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这是叔公自愿的……不怪你。” 一连缓了许久,其气息才得以平复,望着那仍散发恐怖余威的虚元鼎,眸光沉凝。 “继续!” 第715章 各有悲愁 开元四百八十九年 初春 本该是生机盎然的赵庭腹地,此刻却是气机躁紊,明灿天辉映照三千里寰宇,霞光连云,更是浮现种种异象。 恢宏道痕蔓延四方,云霄天穹动荡,惊动四境,苍茫大地上的无数生灵无不为之惊悸生惧。 而人族各望着这天穹异象,也是悲叹甚颓。 尤其是赵庭疆域之内,修士无不心头发沉,遥望天北,面现哀戚。 许多城池更是一片死寂,市集静默,钟磬哀鸣,浓郁悲丧蔓延赵庭四境。 原因无他,如此异象,也正是器元宗祖师器元子求证通玄果位,终不得矣,陨! 周元一立在赤火峰山巅,仰首望着北方寰宇那浩荡磅礴的恐怖异象,心中也不免泛起悲感。 为修者,但凡心中有大志向,都希望自己所修大道康乾无阻,周元一自然也不例外,若器元子证得炼道通玄,那果位有助,他就再无登高成道的可能。 但从人族处境而言,其又无比祈望那位存世上千年的器道宗师能向前一步,证得通玄果位,这样不仅能庇人族千古,更能振奋炼道,引得诸道齐进,助人族昌盛。 而不是这般陨落亡命,为人族所哀。 “究竟何时,人族才能有天君登位……” 其喃喃低语,心底悲哀愈发浓郁。 毕竟,在这十二年间,人族并不是只有器元子一人冲击果位,而是三位之多,但皆求证失败。 第一位,便是赵庭丹道泰斗,同器元子齐名的丹元子。 于八年前冒险一搏,最终丹炉炸裂,神魂化尘,霞光蔓延千百里,丹性消融,只留一缕丹香萦绕故地三日不散。 第二位,则是初元圣地的一位老牌真君,道号衠昶。 所修炁道,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于炁道参悟甚深,道通诸法,更是圣地讲法存在,门下桃李满天下,不知教导出多少人族栋梁。 五年前,其于古夏皇朝以东的荒原证道,清炁盈盈滋盛万物,但最终败于道蚀,性命耗竭,唯有灵炁回馈天地,以造一方宝土。 从三者道途而言,其实都不该冒险求证的。 毕竟,器元子、丹元子皆是炼道泰斗,赵庭能有今日之辉煌,同二者功不可没,就连周家也受惠一二;而衠昶真君则是道法相承的重要存在,讲法解惑,启迪后进,功在千秋。 但再怎么不该冒险,三人也到了性命延无可延、道途进无可进的地步,尤其是器元子、丹元子二人,更被赵庭用尽了法子续命,若算上他们在玄丹境之前的年月,二人皆活了差不多一千三百余载,性命已经被大道侵蚀得衰竭,朽木难支,再难延片刻,若是再不证,唯有坐化这一个结果。 只是,虽是这般说,但三人求证失败,且还是人族无比期望有新晋天君的当下,其影响可想而知何其严重。 不仅赵庭、初元圣地失去了重要底蕴,而且还极大地压颓了人族士气,那些同样道至九转的真君,就算想求证果位,也必然会慎重思量,乃至是熄了证道的念想。 毕竟,很多真君并不是孑然一身,亦有氏族、宗门要庇护,若求证失败,那背后的势力也极可能为之衰败,又如何敢求。 周元一默默凝望了那天穹异象许久,直至那璀璨明辉逐渐黯淡,大道波动也趋于平息,其口中也是发出一声长叹。 旋即,便又坐回蒲团上,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继续推演以器承武之法。 在这十二年间,其同韩世岳也陆续又尝试了几回,虽然情况越来越好,但最终皆因真意不能同宝器相融而失败,更害得韩世岳道基受损,实力大减,隐隐都有跌境之势。 为避免韩世岳性命继续折损,周元一也是强硬地劝其回去,先各自钻研一二,若有所得,再复行冒险之举。 “这承道载意之法,当真是难谋……” …… 在人族各方势力因天穹异象而震动不安、悲叹四起之际。 南秋山 明玉都 新明玉都依山傍水而建,气势恢弘,浩瀚阵法笼罩之下,灵气氤氲,楼阁亭台鳞次栉比,甚是庄严雄伟,气势磅礴。 而此刻,在百修阁最高处,却有一个俊俏甚美的少年郎独自倚靠在摇椅上,手中握着酒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其正是天狐族的宇道大妖胡厉。 其眉宇紧皱,眼底更是茫然惆怅。 “这大争之世,我天狐族又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自立求存……” 也不怪胡厉这般惆怅生忧,而是一件极为严峻的事情如今彻底摆在了天狐一族面前,那就是天狐王寿元将尽了。 虽说这是早就知晓的事情,且早在上千年前,天狐族就开始谋划,借暗冥树求索暗道,以谋求可能修行的新途;引导胡厉及此前的天狐族天骄修行宇道,为族群开辟能够藏身避祸的界域;明面上与诸族周旋交好,暗地里则与赵庭等人族势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隐秘联系,左右逢源,以求自保。 但再怎么知晓,再怎么谋划,当天狐王大限愈发逼近,天狐族上下也无不充斥着大厦将倾、族群将亡的惶恐焚为,一众大妖更是朝夕不敢安,竭力求索以谋生路。 而胡厉也正是被族中那日益凝重、几近窒息的氛围中搞得心烦意乱,这才久违地离开大榕山,来人族地界散散心。 这其中还因为镇南邦国迁都一事,而寻错了位置,一番周折才寻到了这里。 毕竟,其上回来明玉都,那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将心中杂乱思绪强压下去,胡厉也不再去望天穹那残光艳霞,只是举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灵酒入喉如刀,其却浑不在意,更是竭力压制了体内磅礴妖力,不去炼化其中的酒气。只为大醉一场,而不用去想这万千苦楚。 眸间愈发茫然,俊美脸颊更是微微泛红,斜倚在摇椅上,俯瞰下方渐渐喧闹的街坊集市,一声含糊叹息自其口中响起,却是无人听闻。 “难啊……” 第716章 无一成者! 待胡厉心神复明之际,在其身侧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威严强盛,气势雄浑磅礴,更身披黑绸长袍,也正是镇南邦国之主,天方真君:周曦越。 “前辈如此惆怅,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同晚辈倾诉一二,也能解一解心中郁气。” 周曦越朗声说着,脸上笑意甚是和蔼,心底则在不断思量。 毕竟,胡厉已经几十年不曾来过明玉都,就连上回到来,还是他为周修稷求证求取手段,也是片刻而返,真严格算下来,其差不多有百年没有像从前那样悠哉惬意了。 而现在不仅主动来了,还借酒消愁,惆怅甚惨,这要说没出什么大事,他自是万万不信的。 “是曦越啊。” 少年郎微微坐起,体内残余酒意瞬间被妖力消散,重现往日休闲懒散模样。 “自是没什么事情,只是好久不曾来此地望望,对那些个美食甚是念想。” 天狐尊王状态如何,关乎天狐一族安危长存,其就算同周家情谊颇深,也不可能将此事告知。 周曦越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虽然不知情况,但其心中也有了几个猜想,只是胡厉不说,他自然也不好过问。 “晚辈已吩咐阁中修士去做,前辈等候片刻即可。” 胡厉作为同自家相熟的大妖,一直是周家和大榕妖山往来的桥梁,昔日更是兴起过一阵规模极大的草木灵植往来,虽然近些年交易渐削,如今更是直接中断,但交情总归是在的,且光是胡厉本身就值得拉拢,花些心思交好也算不得什么。 胡厉只是神念轻探,便自下方的百修阁中感觉到一股股浓郁的灵气波动,人影奔走间,下至凡俗米糕、糯粽,上至化基妖物做的灵膳,灵鱼熬制成的佳肴,也是一一呈现。 见此一幕,少年郎也是唇齿轻动,但心底却也泛起一丝悲感。 天狐族作为一方王族,玄丹存在众多,就算除去天狐王,实力也比周家要强盛不少,但就处境而言,却是连周家治下的凡人下修还不如,至少凡人下修尚可自由行走,安居乐业。 周家这个玄丹势力,就更是不知比它一族胜过多少,若有可能,它是真想为人族、亦或是强族中一员。 思绪翻涌间,其神念也探知到百修阁一角,却是望见一个胖嘟嘟的青年守在丹阁后门,正翘首以盼向内望着,手中还抓着一把废丹往嘴里胡吃海塞,最有趣的是,其还不时回望灵膳阁,也就是现在给它做美食的地方。 望见这般有趣一幕,胡厉也是失声哑笑,手中酒壶都落在地上。 “那小胖子是什么情况?” “废丹有毒,服食有损道行,他为何还能这般胡吃?” 周曦越闻言朗声回道:“其名为石梁,乃是我镇南道宫的天骄,之所以能这般胡吃乱来,也是因为其体质有异,同吞噬一道有关。” 虽说石梁乃吞噬一道的灵体,吞噬一道不可修,但放在其他道途上,其亦相当于资质十寸的卓绝天骄。 在十年前,被周平一语道破,周曦越便也打开思路,让石梁转而修行肉身一道,也就是周家昔日得来的《恒炉明元法》。 毕竟,石梁身为灵体,却自出世起,就自噬得神异不显,且吞噬炼化的种种也皆盈壮根骨、身魂,这本就同肉身道极为契合,只要不出岔子,那成就玄丹大抵不成问题,将来也有望成为一尊强大战力。 说话间,胡厉就望见那白胖憨厚的青年又吞下十余颗废丹,丹药一进入其胃腑,就被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炼化,更是药性、毒性无一幸免,最终只化作一声饱嗝,而其肉身也隐隐强盛了些许,只是内敛不显,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其贪吃的凡俗胖子。 不过,在胡厉尊为玄丹,自是能望出其神异不凡,如今的石梁,血肉身魂极其纯净强盛,精血盈脉,说是一株人形大药都不为过。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那你可得看住了,这样一个宝贝,若是行走在外,指不定就被什么存在擒去了。” 少年郎打趣说着,旋即便遁去下方灵膳阁,只留周曦越一人立在阁顶。 感知着阁中种种,周曦越也是微微颔首,便也移目眺望下方繁华喧闹的坊市,而在其眼底,也同样藏着淡淡愁意。 作为邦国之主,家族宿老,其外承人族各方,内应氏族诸脉,对于人族、邦国的处境如何,自是远比周家其他存在要清楚明白。 旧武二君性命甚危,随时都有陨落的可能;族中天骄接连求证失败,难望承接之势;而治下亦是在迅猛、粗犷的发展之中,暗流涌动,埋下不少隐患;农公就更是彻底沉沦,化作无情神祇…… 而人族各方势力,如今也都因赵天君将陨而变得躁动,或激进甚烈,证果位猛开拓,或畏惧生忧,收缩防线,积蓄底蕴,以便自保…… 就如星宫,如今便是借势大肆开拓,而那昱珩真君,也有传闻其道行至极,不日将求证果位;而西南其他几家势力,则在开拓疆域之余,做好了后撤的准备,如此种种在人族各地上演。 “也不知何人能成道?又有何人能庇我西南?” 想到这里,周曦越也不免叹息,但想到这十余年陨落的三位真君,其心中也不免泛起后撤的念想。 毕竟,没有天君庇护,那哪怕一方玄丹势力实力再怎么强横,也难敌异族逼压。 而如果赵济陨落,又无后继天君扛鼎庇护,那依据星宫、道衍宗的情况,自家只怕要撤回天南关去。 将心中杂绪压下,周曦越正欲返回闲水庭,却见极远的东南天际陡然浮现浩瀚异象,霞云磅礴,明灿熠熠,天地气机也为之变化,只是相隔甚远,所以变化极其微弱,近乎不察。 “明道气机。” 细细感知异象情况,尤其是其明显后劲不足,周曦越心底也有了答案。 显然这又是异族为阻止龙族敖黯抬升毁灭一道的手笔,让玄丹大妖舍身证道,强行扭改天地灵机。 在这几十年间,艰巨求取的可不止是人族,更包括苍茫万族,无论是暗中四族,还是小族、强族,皆有存在求证果位,数量乃是人族的数倍。 只是,其中大部分都不是自愿求证的,而是被王族、强族强行逼迫,只为证道扭改天地灵机,以此阻碍敖黯、圣元抬大道证道胎。 至于这些存在能否证成,底蕴又是否支撑其求证,那些尊王可毫不在意。 而这就导致,在短短几十年间,苍茫诸域求证通玄果位的存在远超从前,数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结果就更是让人惊悚,无一成者! “这浑噩世道……” 第717章 且蓄势 开元五百零三年 寒冬 磅礴大雪倾洒苍茫,如同天河决堤,无量冰晶自苍穹倾泻,遮蔽天光,将辽阔天地化为惨白一色,袭得万物死寂无声。 且这还不仅是四季更替那般简单,更是因为极东之地,一尊冰道九转大妖求证果位所致。 其虽求证失败,但陨落时的大道波动,也害得天地气机大变,冰霜浮现,浩荡寒潮刺骨冻魂,凡俗难安。 各地百姓无不缩居家中,焚煤烧木以取暖,却依旧骨髓发冷,呵气成霜;就连弱小修士都不得不藏于各自住所,只能钻研术法,亦或是潜修明道。 好在镇南邦国在各地村镇、城池皆布设了法阵,此刻就如一方方朦胧虚幻的屏罩矗立在苍茫大地上,虽被瀑雪轰袭得光幕剧烈荡漾,明灭不定,泛起无数涟漪,却依旧坚挺着,以庇其中橘黄温暖的万家灯火。 当然,也不时有各色流虹掠空而行,持宝器御箓法,顶风冒雪巡视四方,各地属官、军伍亦行走治辖,以此清剿各地妖魔邪祟。 毕竟,只要万物生灵尚延续,那天地气机涌动间,就不可避免地会涌现精怪妖物。 而瀑雪肆虐,虽冻死亿万生灵,却亦是寒炁、冰霜灵机上涌,自然而然会滋生出一些如雪魅、霜妖、冰兽等冰寒妖属。 这些存在若不及时清剿,任由其游荡苍茫,保不齐就害得弱小村镇伤亡覆灭。 而在苍茫大地一角,巍峨山岳亘古矗立着,绵延南北上千里,其上被巨大屏障所庇御,浩瀚光幕道痕流转,恢宏磅礴,更有朦胧玄辉映照四方,引动天地气机,吞霞光云海,炼冰寒霜炁。 其正是周家族地所在:白溪群山。 山中春意盎然,四境翠盈苍郁,草木连绵百十里,灵山峻峰矗立各地,尽显种种玄妙灵华,或万钧雷霆轰劈山岳,或草木盈盛生气盈盈,亦或是金瀑陡崖,厚泽大岳,玄毒绝地…… 足足二十余处,且这些宝地气机灵蕴,也比几十年前浓郁强盛了不少。 这不仅是周家经营得当,更同玄青镇元极阵有着莫大关系,作为一座三阶大阵,其神异甚多,可御守可敛势,更能随着运转而引聚天地气机,进而充盈壮盛阵内山河。 就如那引炼的冰寒霜炁,如今就被周家安定在一座孤峰岳岭,冰雪压覆重重,松梅竹林昂扬,也算是一方下等宝地。 白溪湖则被群山拱卫正中,湖面广阔,水汽蒸腾如梦幻云纱,大小岛屿星罗棋布,怪石礁屿点缀其间,湖中遍植灵莲、水芹、渊藤等水生草木,郁郁葱葱,随波荡漾,各色灵鱼、巨龟、虾蟹等水族畅游其中,生机勃勃。 时有周家族人,或踏轻舟,或乘画舫,泛游湖上,有的悠然垂钓,有的对坐观景,欢声笑语,丝竹管弦,与湖光山色相映成趣,一派祥和。 至于湖中深处的明玄宫等重地,自是飘渺不显,只能隐约望见气象万千的宫阙楼阁虚影,而不得及。 而在湖中偏僻一处,水波略显汹涌,雾气也更为浓重。 一叶扁舟,无视湖中风浪,稳稳定于水面,如同扎根于湖心的礁石,舟中仅有一人。乃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着简朴青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但在其眸间深处,却是深邃藏锋,如同藏于鞘中的利锋,虽未出鞘,却已隐隐显露锋芒。 在其身侧,则平放着一把不过两尺长的短木剑,其上痕迹满布,显然是一刀刀削刻出来的。 湖上风起,卷起数尺高的浪头扑向小舟,浓雾也随之翻滚涌动。 但小舟却如顽石巍峰,恒定不动,更是劈浪破潮,无形锋芒笼罩出一方狭小天地。 其正是周家天骄,剑道修士,道号名曰宣明的周昌赟。 不知这般静坐了多久,四境云轻风荡,湖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雀鸣,穿透重重水波与雾气,清晰入耳。 就在雀鸣响起的刹那,周昌赟一直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 铮! 霎时间,一股锋芒剑气自其肺腑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上方雾气,直贯苍穹! 剑气所过之处,发出撕裂锐响,下方湖面更是被无形剑势轰压,轰然向两侧分开,形成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笔直沟壑,浪花滔天! 这股剑气强横纯粹,更是极其锐利,足以让所有化基修士为之胆寒,但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如潮水般迅速收敛,退回青年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湖面沟壑缓缓合拢,浪涛平息,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锋锐感,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周昌赟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凝而不散,更是在空中化作一道细小白练,飞出丈许才缓缓消散。 但在其眉间却是极为惆怅,微叹一声,虚手挽起那短木剑,指腹缓缓抚过剑身上那些粗糙刻痕,动作轻柔得如同触摸珍贵瓷器,眸间也泛起阵阵波澜,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父兄,你们可还安好……” 作为周家重点栽培的天骄,灵物功法倾涌供应,且其幼时受父兄熏陶,使得其无论是对剑道的感悟,还是在此道上的修行,那都是极高。 不仅短短几十年就突破化基境界,更是领悟出自己的斩明剑意,道途康乾,玄丹都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但五十年前,元珽等大妖屠戮西南地界一事,却是让其为之重挫。 其父兄作为血亲,本可以安居族地,避开此祸,但因为分家事务而早早下了山,就此天人两隔,其剑心也因此受挫,虽修为渐长,但桎梏虚定,玄丹不得证。 这木剑乃是他年幼时,跟兄长吵闹着要的,而那时其兄长也不过十余岁,所以削刻甚是粗犷简陋,算不得好看,待年长些,更是嫌弃得搁置。 但自那一日灾祸发生,其就这般带在身上,再未离过身。 低沉呢喃消散在湖风里,指节更是因太用力而泛白,目光也愈发坚定,锋芒甚利。 “且待昌赟再积蓄些时日,定为你们报仇!” 剑道不同于其他道途,若是心境蒙尘,那锋芒将顿,不仅道途断绝,实力更是可能大减。 而他这般情况,寻常手段难消魔障,已然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在数十年前起,其便开始积蓄剑势,养精蓄锐,为的就是效仿昔日阳罡剑,逆斩大妖! 要么斩妖破障,一举凝结剑道玄丹;要么身死道消,同父兄团聚! 握住手中木剑,其缓缓闭目。 “且再等等……” 第718章 未堕威名 就在这时,天穹极高处一道流虹自罡穹遁下,破空袭光,向赤火峰疾坠而下! 周昌赟抬眼瞥去,见护山大阵并未运转,便知来者应是族中特许,也不再思量,只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沉坐行舟,潜蓄己势。 而在另一边,周元一盘膝而坐,正同周庭阳、周玉清等后辈讲授丹器两道通用的诀窍,如控火精要,宝材理性调和等等。 “故而,丹、器二道,看似一者炼化草木金石入腹,一者熔铸金石成形外用,其核心皆在于一个炼字。” “炼其形,更炼其性;去其芜,存其菁;以己心合天工……” 然而,其尚未说完,一道气机惨烈的身影轰然落下,震得地面微微一颤,碎石地火飞溅。 众人应声望去,便见韩世岳矗立远处,浑身上下满是道伤,更是被道痕消磨得佝偻狰狞,气息狂暴混乱,灵机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泻,形成种种灵华异象。 性命也已衰颓迟暮,就好似燃烧殆尽的残烛。 而在其手中,则擒抓着一尊青黑鳞兽,妖身稀烂破碎,只能隐隐看出其模样,但残留气机依旧恐怖暴虐,鲜血落地滋滋作响,正是一尊玄丹二转的青鳞兽。 其平静望着周元一,嘴唇微动,声音嘶哑干涩,就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更是平静沉沉,亦或者说是,死意。 “元一,再炼一回吧。” 周元一死死盯着那双沉寂眸子,再感知后者气息,肺腑顿时涌现千言万语,但却皆堵在了咽喉,难吐分毫。 虽说旧武一脉寿短,韩世岳活到如今地步,性命也已然将绝。 但他怎地也没想到,其竟会在寿元将尽之际,远遁九霄天,寻觅大妖以屠戮,这要是出什么闪失,那都将有去无回,而现在其携尸至此,还如此所言,其意思不言而喻。 那双眸子就这般望着,使得周元一就算心中把握甚微,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只能沉重颔首。 “好。” …… 山巅炼台 烈焰地火熊熊焚灼,更是近乎为白炽,恐怖高温焚得周围百丈剧烈扭曲,视线所及一片模糊,生机焚绝不存。 周庭阳等后辈已然退下,此刻唯有周元一、韩世岳二人恒坐于此,正中则是灵炎熊熊焚烧的虚元鼎。 鼎中灵炎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暴烈恐怖,四色火焰交织成狂暴漩涡,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恐怖威势自鼎内爆发,震荡得整个炼台轰隆颤动,鼎身纹理明灭不定,就仿佛随时都要炸开一般。 种种宝材也皆悬定于四周,只待周元一神念催使,便尽数落入鼎中,焚灼化液,以铸宝器。 只是,望着面前的韩世岳,其始终难忍。 “世岳……叔公,”周元一声音低沉沙哑,“当真……要如此吗?” 诡谲火光映照在两人脸庞,却只见韩世岳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头,视死如归。 见此情况,周元一所有劝说之言尽数咽了回去,深吸平气,旋即双手陡然结印,磅礴道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炼台四周布设的数十道辅助、聚灵、稳固阵法同时亮起,光芒璀璨犹如星河倒卷! 嗡! 虚元鼎发出沉闷的轰鸣,鼎盖轰然开启,其内火势暴涨,愈发深邃纯粹,更是交织形成一方恐怖旋涡。 “融。” 周元一低喝,神念如丝如缕,悬浮四周的种种宝材便也随之而动,依次投入那灵火旋涡之中。 在灵火恐怖焚烧下,各种宝材迅速消融提纯,化作一汪七彩斑斓的金属溶液,灵机氤氲到极致,更是在鼎中沸腾翻滚,种种异象也随之浮现鼎上。 时而星云旋转,时而凶兽咆哮,亦有玄奥符文生灭交映…… 随着一颗生精宝果落入其中,这溶液无论是灵机,还是威势都陡然暴涨,攀升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比之玄丹存在都不逊分毫。 更是开始自行塑形,缓缓构筑出一座宫殿的雏形,虽未完成,但其飞檐斗拱的轮廓已隐现峥嵘,四角更有四尊极其模糊、却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神像虚影在凝聚! 而周元一操作也越来越快,十指化作残影,无数繁复玄奥的炼器诀印如暴雨般打入鼎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心神、道力消耗就更是极其巨大。 随着器胚雏形不断凝实,炼台上方天象亦开始剧变! 白溪山上空的寒潮风雪缓缓消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汇聚而来的恐怖劫云,乌云翻滚,雷光隐现,沉闷巨响自九天传来,更有一股恐怖威势缓缓弥漫开来,让四境生灵身魂惊悸,也正是丹、器所独有的天劫。 在器胚威势攀升至顶峰,劫云亦酝酿到极致,一直静坐如石雕的韩世岳骤然睁目,双目如炬。 其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强行挺直了那佝偻脊背,顿时道伤崩裂,溢出浓郁灵机,弥漫赤火峰山巅,而其精气神也随之强行凝炼为一,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璀璨光虹。 “旧武当兴,当自吾始!” 下一刻,这道光虹便绝然纵入那宝鼎恐怖旋涡! “叔公!” 周元一目眦欲裂,却无法阻止,亦不能阻止。 光虹入鼎的瞬间,其内火海瞬间沸腾暴涨,恐怖灵炎冲天数十丈,几乎将整个虚元鼎,乃至赤火峰巅淹没! 而在这熊熊火海之中,雷将持槊桀骜咆哮,凶神恶煞,雷霆轰劈肆虐;武夫常定一方,甘愿焚寂;犬兽则凄惨哀嚎,眸间更是浮现灵动哀求,但韩世岳却是视若无睹,垂首往灵炎深处那方神宫不断压去。 威势越来越恐怖,山岳崩裂,更是逼得周元一不惜焚烧精血,心神道力催动到极致,竭力维持鼎炉稳定。 而在鼎内,随着韩世岳身魂消融,那宫殿器胚威势节节攀升,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实。 明灿殿身霞光恢宏,浩荡武意弥漫其中,更有雷霆电光闪烁环绕,而在宫殿四角,四尊神像也缓缓凝固。 神像气息各异,却又同宫殿本身紧密相连,形成迥异的融洽氛围。 整座宫殿不过尺余见方,却散发出恢宏磅礴、镇压八方的恐怖威势,宫殿表面流光溢彩,无数细小的符文生灭不息,仿佛内蕴一片独立的武道天地。 轰——! 酝酿已久的第一道雷劫撕裂云霄,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恐怖紫黑雷柱,朝着虚元鼎中的宫殿器胚,悍然劈落! 与此同时,鼎中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光虹之中,也传出韩世岳凄厉嘶吼。 “父亲,师尊,世岳未堕威名!” 第719章 古武道宫 其声悲绝,光虹随之彻底泯灭,最后残留的那丝缕气机亦是消散不复。 而在浩辽阔天穹之上,那恐怖雷劫也已然劈来,威势凶绝暴虐,只叫方圆百里内的生灵心神战栗,万物惊悸,仿若末日降临! 周元一虽因消耗巨大而面色惨白,但望着天穹雷劫,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强提道力,一方古朴小鼎顿时自其眉心浮现,温和华光会散落下,庇其身魂。 那雷霆余威冲击在华光之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撼动其根本,周元一则其中,死死盯着那武道宫阙。 炼道夺天地造化,尤其是到了三阶层次,宝物更是会自无到有孕育出灵性,犹如新生启慧般,除了不能自主修行,剩下就同正常生灵别无两样。 只是,绝大多数的真君都不允许宝物有异,避免出现变故,所以往往都会将宝物灵性压制,让其只有自身神妙。 但不管御主后来如何所为,宝物诞灵都是不改的事实,夺天地造化,自当承天地劫! 且宝物蜕变越强横,那天地劫也就越恐怖,而如此天劫还不可挡,亦不可遮,否则熬渡难过。 下方,那方神宫就像是感应到什么威胁一样,猛地一震,四尊神像同时绽放出耀眼光芒,磅礴道威席卷四方! 只见雷将持槊引动惊雷,武夫握拳轰天,犬兽则昂首咆哮吞噬,本我神祇统御壮势,顿时四股恐怖凶威冲天爆发,压得天地黯淡,大阵更是涟漪动荡不休。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爆发,余威化作恐怖浪潮席卷苍茫,大阵山岳剧烈震动,而那雷柱更是被强行击散,雷霆闪电奔走四荡,却又被雷将、犬兽所引噬,尽数炼入神宫当中,天劫汹涌淬炼,雷纹涌现其上,其威势也随之攀升壮盛。 轰隆——! 天穹劫云浓郁如墨,覆压百余里,雷光迸发肆虐,威势比之玄丹三转都要恐怖。 但在下方神宫,雷将等四尊神祇显现其上,道威磅礴恢宏,更是冲天而起,战槊、拳威轰杀天穹,犬兽吞天噬雷,本我神祇坐镇恒压。 一时间,就像是四位真君降临此方天地,摧枯拉朽般,直接将天穹那方磅礴劫云撕碎,更是悉数炼化! 天穹动荡,异象翻涌,白溪山乃至更南端的其他几家地界,无数存在昂首眺望,心神惊愕失守,久久难以回转。 “那是什么东西,周家又出新真君了吗?” “不对,真君无需渡劫,这是宝器成形的异象劫数,那锻元宗师又炼出了什么宝贝?!” “什么宝器威势能有这般恐怖,连渡的雷劫威力都堪比四转?” “等会,那显现的异象不就是周家那位恒岳武君吗?莫不成同其有关……” …… 在各方势力遥望猜测之际,周元空、周嘉瑛等人也于山中显露踪迹,虽只是矗立眺望,并未干涉渡劫,却无不内敛神通,显然做好了防备不测的准备,而周昌赟、周庭阳等一众天骄也隐去暗处,性命无忧。 虽说此番炼器同异族并无关系,但焰虎那一役,也还是让周家后怕,再加上身处边疆甚为凶险,防备之心自是重了些。 而在明玄宫深处,道人盘坐自若,却是并未修行,浩瀚神念感知着天地四方波动,以洞悉其中的种种微妙。 虽然明面上,周平是闭关潜修,更暗中寻觅苍山岭机缘,但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 实则早在十多年前,其就道行修至绝巅,达到了玄丹十五转的圆满境界。 一直藏身于此,便是在完善《土德道经》古籍,顺带着梳理自身道行,这不仅是为证得果位后,向下赐法做准备,更是在谋求压制大道波动、进而暗证完整果位的可能。 若真能暗证掌御完整果位,那一成就通玄境界,实力方面也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至于因为太孱弱,而行事谨小慎微。 “万物登高皆无劫,唯炼灵、古武有之,莫不成是天地不允这二者……” 感知天地间微妙变化,以及那比寻常灵宝劫难威势还要恐怖的劫云,道人心神涌动,喃喃自语。 虽说灵宝底蕴强大,雷劫威势确实会攀升,但不至于连升数倍,而这其中唯一的变数,也就是多了韩世岳这一古武修士,自是让他不得不多想。 “灵宝夺造化而孕灵,然其灵不修道,无身无魂,于天地大道壮盛、世界晋升,并无裨益,甚至会侵染天地气机。” “而古武一道,锤炼己身,壮本我意志,其修炼过程,同样需要吞吐海量天地灵机,消耗世间宝材资源,最终却将力量归于自身,反馈天地微乎其微……” 道人心思疾转,但心底却是一阵寒悸,横望天地寰宇,思绪也沉压到了谷底。 ‘这世间定藏着大恐怖!’ 世间诸法万术,奇门千途,皆被强压着归缚到天地大道之上,只要想登高,就必须修证天地大道,而大道壮盛又会导致天地晋升,位格拔高。 这其中太过诡异刻意,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样,目的就是为了让天地晋升,而宝器、蛊、毒以及古武等道,则如同不被允许的道途,修之必死,中道必折! 强行将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周平缓缓闭上双目,重新恢复平静,杂念已然如尘尽拂去。 虽说这背后可能存在大恐怖,但既然连那些至强者都未寻出,他为之多想也是白费功夫,更是可能招来祸害。 当下还是应安稳潜修,早登果位,有了真正能立足的实力,才有资格去探究其理。 与此同时,那恐怖雷劫也被四尊神祇合而轰散,恐怖气机更是被炼化大半,唯有小股云气雷光残留,却也迅速消散于天地间。 天穹动荡渐渐平息,翻涌异象亦缓缓消散。 明光破开云海,形成一道道壮观的光柱,映照下方苍茫,一股浩荡精纯的天地清气自高空蔓延开来,涤荡上下,漫天霞光瑞彩凭空而显,恢宏磅礴。 四神也化作坚固神像,落定于宫阙四角,镇守乾坤殿宇。 灵火沉熄,那方宫阙悬于半空,金煌璀璨,似金若玉,飞檐斗拱,廊柱分明,古朴大气。 道蕴更是恢宏强盛,自行吞吐天地气机,其上雷纹生灭不定,凶绝武意浩荡磅礴,另有凄厉慑神的兽吼不时响起,玄妙神异。 古武道宫,成! 第720章 苦了你了…… 赤火峰巅 劫云散尽,霞光万丈。 古武道宫静京悬浮着,吞炼灵机,迸发恢宏道蕴,威势强横磅礴,即便只是远观,都足以令寻常修士心旌神摇。 但周元一只是细细感知片刻,便强忍身魂疲累,双手急速翻飞,结出数十道繁复玄奥秘法。 一道道玄光各异的明虹自其指尖飞出,落在那宫殿之上,如潮覆压,瞬间将其封印,所有异象彻底隐去,磅礴道蕴亦收敛无踪。 虚手一招,那原本悬浮空中、气象万千的宫阙,便轻飘飘地落入其掌心,但已然模样大变。 大小依旧尺余,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青铜色泽,再无先前的流光溢彩,暗淡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的尘埃。 那四尊神像更是如普通泥塑石雕般,失去了所有灵动神采,僵直地立在四角,面容模糊,气息全无。 托在掌中,分量适中,触感微凉,浑然就像是一件技艺精湛的匠人雕刻而成的宫殿小物。 “终究还是差了……” 周元一叹息喃喃,复杂遗憾。 其实自宝器而言,这方神宫算是炼制得极其成功,不仅达到三阶灵宝层次,且还算是其中的中上等,只待一位真君心血炼化,便能成为强大宝器。 但从炼制目的来说,其却只勉强算是个半成品,虽看似意象相融,但却始终像是没有根基一样,在缓慢消散着,这也是周元一为何要将其封印的原因所在。 而对于这一情况,周元一也没有什么多好的法子,心中唯有两个猜测。 其一,那就是灵宝品阶太低,虽有灵性,但难承四尊意象共存,就好比一狭小容器,被强行塞入了诸多东西,挤压难展,只能消磨内耗。 若是如此,那只需将其精炼拔高,便足以解决。 只是,古武道宫只有一座,更是为此搭上了韩世岳的性命,以周元一当下的炼道造诣,自是不敢贸然炼制,只能先这般封存着,加以温养维持,待造诣精深后,再作打算。 但不管怎么说,若真是这般,那都极好解决。 而第二种可能,也即是意象繁多,气机相扼。 若是这样,那除非有法子拔高其中一道意象的底蕴,让其成为古武道宫核心存在,进而统御压制其他;不然意象各自相据,独立自存,气机相扼消磨,那就算他将这宝物炼成道器,也于事无补。 “唉……当真是棘手啊……” …… 大雪峰岳 武道秘境 武夫盘坐在巨大沉岩上,身形近乎同岩石相融,双目微阖,面容如古铜雕像,刻满了沧桑沟壑,气息沉暮腐朽。 而在其四周,磅礴风雪肆虐袭掠,将这方本就荒凉死寂的狭小天地,彻底化作凡俗绝迹的寒天冰土,覆雪积压茫茫,上下彻白。 且在天地间,更弥漫着一股恢宏威势,就仿佛一尊神明其内,漠然俯瞰此方天地。 而在这茫茫风雪之中,则隐约可见几道渺小身影。 分散于天地各地,处境迥异。 或盘坐一地,被冻得瑟瑟发抖,近乎昏死;或逆风雪直上,半截身子埋于积雪当中,艰巨向峰顶跋涉。 更有甚者跪伏冰天雪地之中,对着峰顶虔诚叩拜…… 如此一幕,也正是周修武对旧武承道的摸索:以身化域。 不同于韩世岳那般,舍身求器,以此换得虚无缥缈的传承相延,周修武则是注目于当下。 其将本我意象毫无保留地呈现于此方天地,更是神魂万念皆相融其中,以此化作一方特殊界域。 旧武一脉修士只要修成了根基六试,体魄强坚,便可踏入其内,感受秘境种种,以此参悟意象,亦或者说是借修意象。 毕竟,武夫此举,本质上就是用自己的神念为代价,于暗中引导修士,更是近乎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意象种子,或风,或雪,或寒松,亦或是巍山,庙宇! 当然,这样做,弊端极其巨大。 首先,就是战力平庸,前途窄险。 毕竟,所凝意象就不是修士本我所显,不仅为外力,且还只是武夫浩瀚意象的阉割一角,意境被毁得所剩无几,心境不符,意象非真,就算凝炼成形,也孱弱甚微,能修到化意境都已是侥天之幸。 其次,道途被缚,难以超脱。 被缚于他人道中,且自修行起就深陷其中,那想要摆脱前人的影响,希望渺茫,近乎于无。 不过,虽然其弊端巨大,却也有一个绝佳的好处,那就是能栽培出大量修同一意象的修士。 这些修士或许实力平庸,前路有限,但意象却同源相近,彼此间近乎是一道同修,很容易就形成世代相延的道统,再有周修武留下的种种,自可相而论道,携手共进,推演此方前路。 而周修武寄望所在,也就是借此让古武延续长存,始终能有师承道途,不至于因古武强者陨落,而瞬间衰微、断绝香火。 以他如今的造诣,就算身死道消,残留神念也可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说将来是否能出个惊才绝艳之辈,打破意象束缚,走出属于自己的新路,再领古武强盛四百载,他对此倒是不报多大幻想。 但此刻,望着面前沉寂不显的古武道宫,周修武神情平静无波,双目深邃漆黑,更是近乎死寂。 久久停留在那尊盘坐恒定、坦然洒脱的道人神像上,眸光也不由湿润。 旋即,其虚手握着道宫,指腹落在武夫神像上,磅礴道威自体内涌出,腐朽沉暮,却蕴含其最为纯粹的本我意念,一点点融入那神像之中。 虽然绝大多数都白白损耗,却也有微弱些许融入其中,使其底蕴缓慢壮盛。 “世岳,苦了你了……” 第721章 激进发展 开元五百二十三年 人族治下一片安宁,四境歌舞升平,各地繁荣昌盛,疆域进拓更是极为迅猛。 修士昂扬进取,百姓安康知足,赵皇治下,诸侯景从,人域无不显现太平盛世,亦是被唤作昊明宏治。 只是,这看似太平安康的繁华盛世,实则却是如烈火烹油般,处处显露出颠狂激进之势。 各大势力虽然安稳长定,但行事却是愈发激进,遣兵深入蛮荒,只为抢占资源灵物,真君合而遁入九霄,纵横搜寻至宝,亦或是修士奔走苍茫,涉险寻觅机缘…… 也就是异族围而不伐,不然这种种破绽,都足以人族伤亡惨重。 当然,现在的人族就如同一个威势不断增长的炸药桶,上有天君寿元将尽,下有玄丹日渐绝望,也没有哪一族敢去招惹。 就算要逼压,那也是赵济陨落后的事情。 而周家作为边疆势力,且还治御辽阔疆域,亿万黎民,一旦剧变就上下凄惨,那自是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元空、张知哲合而遁入九霄天,强纳天霄灵机,盈壮自身道途,也是在百年间,先后突破玄丹三转,道途康乾。 且自周元一那里得到各自的本命灵宝,一曰惊雷叱,有引聚雷霆天威,削旁人道势之能;一曰旋鸣枪,驰风显威,攻伐险绝。 而周嘉瑛也一直沉于玉石秘境,潜修不出,终是在数年前,将【玉石】一道修得圆满,如今正处在整合道则的阶段,好去参悟下一道途。 只是,坧坞王冠被周平拿了去,就算资源供给充沛,其修行速度也大不如从前。 周曦越则承邦国人道,终是迈入玄丹六转高深境界,若借邦国人道之势,更是能于南秋山地界,战力比肩玄丹八转。 而其道行突破,自然连带着姜黎、二月、石蛮等人道存在实力增长,治下的人道属官亦是权柄加重,于各自境内犹如神官。 周修稷并非属位,自是没有受到此间裨益。 不过,因为郡国开拓甚猛,军伍昂扬强横,其道行亦是突飞猛进,在百余年间,就突破玄丹三转,离四转都相差不远,比之周元空二人还要迅猛。 而因为器元子求证身陨,周元一这位器道宗师地位自是变得极为重要,广迎八方,恒炼诸宝,明道壮修。 修行速度也是反超周家诸君,如今已然修到玄丹五转,更是即将道则整合完成。 至于周修武,自二十年前,韩世岳以性命铸器,其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便将大雪峰岳移到了苍山岭西麓,紧挨着白溪群山,为郡国南境特殊宝地。 如此所为,自然也是为了威慑异族。 旧武不修天地大道,成道威势甚小,陨落亦是如此。 如此一来,只要大雪峰岳尚在一日,异族就不可避免地为之忌惮,且就算真的寿尽陨落,残念留存其中,短时间内也不会消散,说不定还有显威斩戮妖邪的时候。 白溪山 明玄宫 玄光道蕴恢宏明灿,道人盘坐正中,周遭异象交映生灭,凝作种种宝物珍材。 且不止是玉石晶髓,厚泽沃土,坚石巨岩等物,更好似有一片旷原显现于此,黄土尘尘,朦胧黄褐气机相勾连,也正是土德六则所显。 只不过此间有法阵遮蔽,且定元罗盘时刻压覆着,所以外界无从感知。 在其面前,更有玄奥道文流转交映,闪烁璀璨弘威,却又缓缓融入一方石册当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道人才长吐出一股浊气,周遭异象也随之散去,华光内敛不显,远远望去就好似一普通道人,毫无半点玄妙神异。 唯有那双眸子,深邃浩瀚,辽阔无穷,就仿佛其中蕴含着一方无垠天地。 不过,这等异象只存在一息,便也沉消不显。 如此情况,也正是周平将土德六则修行圆满,性命近道的表现所在:御道,亦可称之为庇道。 修者在成就极境后,便可引大道加持,拥有果位些许神异,一举一动皆有天威道势迸发,犹如真正的天地神祇,这也是炽阴、星鸢等极境存在能力压数十尊大妖的原因所在。 周平在侵染暗中道则,也即是修到十转之际,就体会过其中种种,只是那时加持并不明显,且道则有缺,自并不在意。 而现在六则皆全,一道圆满,那所感所悟自是截然不同。 立于苍茫大地上,就好似天地相助,一念一行皆有无上伟力,若真毫不保留地施展开来,那寻常玄丹只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土德大道所磨灭,也就掌御数则,道力自相为庇,才有望受之不陨。 “也难怪当年炽阴坐镇东境,一人就牵制了数十尊中高转大妖,如此伟力,当真是恐怖。” “也难怪异族那般忌惮。” 将气息平复,周平也不免发出一声感叹。 耗费五百余载,他也总算是修到了炽阴当年的境界。 但就实力而言,炽阴在明,道行通天,灵宝皆全,而他在暗,修为藏掩,本命灵宝都只炼了三则,自是还相差不少。 且单就是比修行速度,他其实也要逊色不少。 虽然修全六则,周平只用了五百零八年,而炽阴圆满之际,玄丹寿已然只剩百来年。 但周平却是取了巧,以薪火侵染遮掩,所承受的大道排斥最多只有三道,且资质还在不断拔高,可以说是越修越快;但炽阴却是实打实的只用了六百多年,就修完了【离火】一道。 而成就通玄果位,寿至三千六百载,就算减去玄丹修行所耗,其也还有近三千年光阴,全然有望再修两则大道分支,成就火道之主。 如此天之骄子,异族又怎么可能不阻击。 “还是以十转求证为好,这样也能落个平庸名头,不至于被忌惮逼压。” 这般想着,道人低声喃喃。 根据周平打算,也就是再熬度过六七十载,差不多就是开元六百年,再以堪堪十转的修为显于世间,借势镇杀一番异族大妖,就去求证果位。 而这一时间也最为绝佳,赵济性命尚在,无需担心异族阻道;又是勉强初入十转,大道相斥,往后二百年就算再竭力潜修,也最多只能再往上拔高一转,且极大可能是被排斥得就此止步,求证果位也乃大势所趋,不至于被怀疑,亦不会像炽阴那样,被异族万般忌惮。 毕竟,勉强修到十转,那在大道相斥不断加重的情况下,通玄三千寿,最多也就是修到一道半,且大概率止步于单一分支。 如此也符合周平的低调打算,暗中蛰伏,直至登高。 而若是完全显露道行,且不说能不能有炽阴那样四族联手庇护的待遇,单就是周家安危,就已然万万不能,且真那样暴露,那往后就彻底显于人前,何其悲矣。 将心中思绪压覆,其识海也缓缓泛起一道虚幻面板。 第722章 再遇 【丁火】:五万六千七百三十四 【资质】:土德道体 【道行】:玄丹九转(玉石道、厚泽道、坚磐道、薪火道痕(地德道、黄土道、地载道)) 【神通】:明玉盘、方沃壤、乾元石、亘坚岩、黄尘沙、太衡土 【后裔】:一百二十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九(八千九百二十七) 自道行修至圆满,周平便将资质一一拔高,而六则灵体皆全之际,却是自相汇融、共鸣互补,便也成就了如今的土德道体。 其比之灵体更为玄妙神异,对土德一道先天亲和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近乎大道明望于眼前,仿若伸手可触。 对于土德一道之理性,那更是感悟通明,浑然不复从前那般晦涩。 正因如此,周平才能在近几十年间,对那道经古籍完善得越来越多。 其次,那就是实力增幅。 有道体加持,若是再同天地交合,御道显威,那战力更是能往上再增半成! 虽说只有半成,但到了极境这一层次,这其中差距那都是极其巨大。 哪怕是炽阴将六道本命灵宝融合为一,舍防求攻,炼就承道至宝琉璃明煌焱,战力也只往上拔了一成,而道体先天拔高半成,可想而知何其恐怖。 可以说,这一资质的存在,只要修行顺利,不被阻道,那果位都是板上钉钉,就算修不成完整果位,也能登临其位,稳稳踏入通玄之境。 而反观其他,哪怕是灵体,即便侥幸修炼到玄丹十转、十一转,在冲击通玄时,也依然有极高的陨落风险;至于寻常资质,能修至玄丹九转已属万幸,证道通玄自是希望渺茫,几近于无。 将面板信息尽收心底,周平眸光流转,深邃如星空。心神也随之通过玄丹印记,出现在浩瀚道域之中。 入目所见,是无数道顶天立地、贯穿虚无的浩瀚恒柱! 每一道恒柱,都庞大到难以估量,其高不知几许,其广不知几里,色泽各异,气机迥然,散发出恢宏磅礴道蕴,震慑心神。 这些恒柱或明灿诡谲如焚炎,或深邃蔚蓝似水天,亦或是大光明,竭黯天…… 万道恒柱,或近或远,或清晰或模糊,共同构成这片道域。 而周平心神虚影,此刻则浮现于一方黄澄厚重的巨柱之上,巨柱下分六道,皓白如晶,黄尘似沙,坚磐巨岩,厚重承载……所代表的便是【土德】一道。 在【土德】恒柱附近,还矗立着四根同样浩瀚磅礴、气机同【土德】隐隐共鸣相连的巨柱,也即是土道其他几则大道分支。 远远望去,哪怕是土道同属的几道分支,亦朦胧不清,就如同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厚重雾霭,无法窥望其中情况。 至于其他大道恒柱,那就更是相隔界域,遥不可及,连其大致轮廓都显得模糊扭曲,浑然窥不见丝毫真实。 而这也正是天地大道特殊所在,每一则完整大道,都如同一座完全独立、被自身迷雾重重笼罩的神山;哪怕是同属一道,也只是同一山脉中的不同峰岭,且还各自被云雾所环绕遮蔽。 那想要在其他峰岭,窥望此间的详细,自是茫茫难知;同理在此山眺望其他峰岭,亦是丝毫不得窥。 对此早已习惯,再望了片刻,见毫无异常,周平便也收回目光,神念落在身下的巨柱上。 便见其上布满了无数细微到极致、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暗金色线缕! 这些丝缕就犹如纤细到极致的渔网,将整个巨柱包覆其内,且不仅是【地德】一道,【土德】六则皆是如此。 如此手段,也正是周平数百年以薪火侵染的结果。 既然要求证通玄,那为防止变故发生,自然要将果位牢牢掌御手中,不容有失。 尤其是离设想的求证时间还有一些年头,那就更要严防死守,杜绝任何可能。 为此,除了留存一些丁火以备不时之需,周平也是将所有的丁火全用在了侵染道则上。 数百年来,前后产生了数十万丁火,尽数化作面前这无数丝缕,形成一张严密至极的大网,蔓延【土德】六则恒柱所有区域,犹如笼中之物。 何处凝炼印记,何地印记有异,其皆了如指掌,若是愿意,更是可以丁火强炼,以此让生灵跌境,心神有变,乃至是当场陨落。 不过,为防止施展过多而暴露,除了当年那尊蛮熊求证果位,以及最初尝试时,周平强行侵染过两回,其他时候都不曾管过,任何一族证道玄丹皆可。 “证道通玄,凝炼果位,必然会引得相应大道剧烈震荡,异象铺天盖地,寰宇皆知。” “也不知以薪火道痕求证另外半支,能否压得住其中异动。” 道人喃喃低语,既然是追求稳妥,那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自是将果位证全,让其他存在再无可能,如此最为保险。 尤其是在知晓通玄存在如何修行后,其就更不想落下半则分支。 但证道必然会引动天地异象,如今能想到的法子,也就是以明半道遮压暗半道,再加上薪火道痕本就不显的特性,有那么几分可能。 而就在周平这般思量之际,下方【黄土】恒柱一角却是陡然迸发异动。 旋即,【坚磐】、【地载】,乃至【地德】皆有所动,也是引得道人侧目。 “没想到还能碰到其他存在证道……” 第723章 顺带而谋 元青域 浩瀚辉光映照四方,霞光千万里。 天霄恢宏,好似无穷高,苍茫辽阔,犹如无垠土。 万兽纵横于苍郁盈盈的旷野,咆哮长鸣,相争竞生,更不乏强大存在,身撼苍茫,尽显蛮荒磅礴之气象。 但在那辽阔浩瀚的寰宇,却不时有流梭掠空,划破云霄,或纵横天穹酣畅遨游,或袭遁苍茫,啄擒大兽,填肺腑食欲。 若是细望过去,便能发现这些流梭俨然一头头凶残禽妖大怪,天鹰、玄雀、幽鸟……无一凶名赫赫的飞羽属妖族,其中更是能窥望到羽族存在的身影。 而在辽阔天穹的最高处,则隐隐有一方圣洁恢宏的天地亘古悬定,伟岸浩瀚,磅礴道威倾轧天地,灵机沉凝,比之无极天高悬的恒日还要伟岸强大。 另有诸多洞天秘境悬于四周,就如漫天繁星仙宫,拱卫其左右,其中各有尊相浮现,圣洁霞光普照,长空明虹映天,浑然就像是漫天的仙神! 而如此盛况,也正是世间第三族:羽族! 作为苍茫世间公认仅次于龙、灵二族的强族,羽族实力极其强大,统元青一域,放牧苍茫诸方,辖万族生死,天地独强。 洞天合曰十六界,辖一百六十八境,共拱上御苍天! 尤其是那传说中的羽祖,更是独创羽大道、世间唯三的道祖存在,完全掌御此间大道,于世间就犹如至强主宰。 另有至尊掌御度化道,为族中圣尊,万族敬畏。 且光是羽族本族的果位尊王,便有十二尊,且其中九尊道途为羽族牢固控制,另有麾下大族七方,如那上极天鹰,金翅大鹏,玄雀,雷蛟等等…… 包括这所谓的元青大域,其疆域比之恒元域还要大上倍余,万族栖息长定,甚是繁荣勃勃,但实际上也是羽族所圈定的牧场,专门用来供给羽族、上极天鹰等一众禽鸟妖属屠戮猎食。 其中更是有人族小部存在,且极为愚昧弱小,不过因为是用来对付人族的,所以处境比之其他走兽小族要好上一些。 此刻,在元青域西南一角,山原辽阔,苍茫气势磅礴,更有三尊伟岸存在显于寰宇,圣洁羽翼舒展开来,浩瀚道威铺天盖地,惊得万兽颤栗,乃至是虔诚俯首,就好似被度化了一般。 而在下方山原深处,则有一股威势缓缓浮现,虽比不得上方三尊强大,却也极为浩瀚,且随着时间而愈发厚重磅礴。 更是在天地间缓缓形成浩荡黄土尘潮,蔓延方圆数百里,但因为那三尊伟岸存在道威震荡,辉光普照,使得这滚滚尘潮算不得汹涌。 “裘羽,将道威收了去,动荡天地气机,免得影响其突破。” 其中一尊羽族存在俯瞰下方情况,宏声浩荡,宛如天音,尤其是那金灿羽翼,即便威势收敛,也影响得四周气机涌动,就像是对其虔诚臣服一样。 “若是求证失败,那吾便将它族群戮尽,魂魄入我宫所,永世不得消。” 另一尊伟岸存在沉声说着,金煌双目冷漠无情,但威势也随之收敛。 至于另一尊存在,则是尊金翅大鹏,随着裘羽、照度二尊收敛威势,其自是跟着收势。 一时间,道威骤然消散,那黄尘狂潮也像是没了压制般,浩荡蔓延,席卷苍茫各地,威势汹涌强横。 “倒也有几分样子,没完全堕落成那些愚昧走兽。” 见此情况,裘羽尊王也是讥讽说着,甚是傲慢。 身为羽族嫡系,且还是掌御【极穹】的果位尊王,对于围猎吞食的走兽爬虫,其自是轻蔑桀骜。 如果不是为了影响天地气机,阻碍敖黯、圣元成道,顺带着谋求【土德】,其根本就不会将目光落在这些卑劣走兽身上,就更别说资源倾泻,栽培其成就尊王了。 “邛空,这家伙身上有一些你的血脉,若是证得果位,可要好好降伏教化,吾可不想为此费心。” 那金翅大鹏厉鸣一声,其声雄浑粗犷。 “上尊放心,吾定好好教化,以为圣族效命。” 为阻碍敖黯二尊成道,另谋求其他道途,各族皆于麾下搜寻天骄妖孽,亦或是道至九转的玄丹强者。 而如今突破的存在,也便是羽族自麾下搜寻出来的天骄,乃是一尊金翅狮鹫,为金翅大鹏族同狮虎之流繁衍出来的小族,算不得强大。 不过,这一尊资质却是不错,虽然有羽族资源倾斜,但其能在千年间,成就极境十转,哪怕只是初入此境,也已然说明其不凡。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方道威也越来越强横,天穹更是凝显磅礴异象,覆压数百里,浩瀚雄浑。 但不知是大道有感,还是更高处的御空天等诸域道威强横,这所显的天地异象算不得高,只存于罡穹以及九霄天部分。 “吾听闻人族好像有个蝼蚁也修土德,且继承地亘、明旭二族遗泽,如今也修到九转。” 望着寰宇异象,裘羽陡然出声,戏谑说道。 “若是靳墫证道成功,那家伙只怕就要寿尽止步了。” 对于通玄尊王来说,任何玄丹存在,那都如蝼蚁毫无两样,除非强如炽阴那样的天纵奇才,不然都难入其眼,亦不会在意分毫。 周平虽然道至玄丹九转,战绩显赫,但在尊王眼里,其实仍同蝼蚁相差不了多少,尤其是相隔千万里的异族尊王,唯一让各方尊王有所在意的,也就是其所承的旧族遗泽。 若没有这两样,那就算再戮十尊大妖,也入不得尊王眼。 “承两族遗泽,且还有两三百年寿,若是继续修下去,证得半则果位应当不成问题。” 裘羽低声说着,那朦胧尊容隐隐好似在讥笑。 照度尊王并未回应,只是默默感知着下方道威变化,尤其是那天地气机不断扭改,其心中也泛起阵波澜。 元青域同灵族所在的邛芒域比邻而近,此间气机再浩大一些,多少也能影响那圣元尊神求证生道。 这般想着,下方威势也愈发雄浑恐怖。 旋即,一股黄尘光柱冲天而起,漫天黄尘随之肆虐苍茫,坚岩巨石凭空凝显,自苍茫大地而起,化作一条通天石阶,直抵云霄寰宇,乃至是落在那伟岸大道恒柱之上! 咻! 一声厉鸣炸响,便见苍茫山原炸碎开来,一尊庞大异兽袭天而掠,其身好似黄金宝土浇铸,身若狮虎,背有金翼,狰狞凶恶,正是狮鹫一族大妖:靳墫! 只见大翼挥展,便是铺天盖地的黄尘席卷苍茫,天地气机亦为之浑噩紊乱,化作茫茫土道异象,而其也遁入那伟岸恒柱之中,以证大道果位。 轰轰轰! 磅礴异象惊天动地,方圆千百里山河为之动荡,峰岳摧折,大河决堤,另有巍山拔地而起,四境一片乱象。 天穹道威也愈发强盛伟岸,那尊巨兽也彻底淹没其中,唯有阵阵厉鸣长啸九天,颇有一副成道之势,也是让裘羽三尊生喜。 但就在这时,一声凄厉悲鸣骤然响起,磅礴道威轰然袭掠苍茫,震天动地,便见一尊身影自璀璨明辉中显现,却是如霜雪般,顷刻消融破散,更于天地间形成一尊巨大狮鹫虚影。 “吾不甘!” 第724章 蝼蚁就是卑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裘羽三尊喜意僵顿。 “唳——!” 天地间,那庞大狮鹫虚影嘶吼天地,长鸣甚绝,逸散道蕴更是引得天地气机震动,犹如沸水翻腾。 滚滚黄尘席卷四方,遮得天地难分,坚石巨岩飞袭,砸得大地轰隆巨响,生灵为之枉死,辽阔苍原亦是疯狂重塑,肉眼可见地向外迅猛扩张,愈发浩瀚磅礴。 但下一刻,一股难以言语的浩瀚道威骤然爆发,就如同沉睡的古神苏醒,自天穹极高处降临,恢宏磅礴,铺天盖地! 就如同汹涌狂潮,瞬间充斥了天地每一寸空间,种种暴动气机无不被强行平复沉抑,若不是顾及要影响圣元尊神证道,只怕非被这股恐怖伟力荡灭不可。 至于那在天地间哀嚎挣扎的狮鹫残影,则是直接被这恢宏伟力所倾覆,残念彻底泯灭消散,一丝一毫都不复存也! 而出手存在,自然便是那【极穹】尊王裘羽。 只见天穹之上,云海翻腾,无尽圣洁光辉爆发,一尊足有数万丈之巨、难以想象其全貌的浩瀚尊相,于光辉中缓缓显现! 其形似人,却更加完美威严,面容模糊于无尽神光之中,唯有一双漠然如苍穹、俯瞰众生的眼眸清晰可见。 圣洁羽翼遮天蔽日,恢宏肃穆,轻轻扇动间,便洒落无尽光雨,涤荡世间污秽。 就宛如度化万物的仙神,于世间显露真尊道身。 那恐怖道威压得千里山河寂静,万物俯首,就连天地大道都为之温顺。 “蝼蚁终究是蝼蚁,本性卑贱劣等,就算强行拔高修为,也终究成不了大道,白白浪费吾族如此多的心血与资粮!” 其声冰冷刺骨,也是叫一旁的金翅大鹏邛空尊王惊畏。 毕竟,严格来说,这求证失败的狮鹫妖属靳墫,勉强算是它的血裔,只是它不想认罢了。 “裘羽大尊息怒。” “十转证道本就希望不大,这靳墫又没有什么感悟见解,就算道行拔高,失败也并不意外。” 一旁的照度尊王平声说着,祂乃羽族度化部尊王,而金翅大鹏一族则亲近羽空部,就算靳墫证道成功,于祂一部也并无多少好处。 因此,对于靳墫的失败,其虽觉资源浪费,然心中却也没有那么在意。 而祂主要目的,也就是让天地气机紊乱,如今目的已然达成,那也就足够了。 “海量资源栽培,若换作族中血裔,不敢说必定成功,但至少有六七成把握证道功成。” “又岂会像这卑贱杂裔,徒有道行,而这般不堪。” 裘羽沉声骂着,道威迸发更强盛了几分,压得天地震动,日光黯淡。 虽说祂对靳墫万般轻蔑,但其要是成了,那也是一尊强大战力,可为它们羽族分担不小的压力,更是能成为压制人族的重要存在,就算碰到天君祭道同陨,天命也是反噬狮鹫一族,而非它们羽族。 可现在,求证失败,所有寄望与算计都化为泡影,还平白损耗了大量宝贵资源,这让裘羽大尊心中如何不怒。 “邛空,它乃你之后裔,如今结果落定,吾希望你明白该怎么做。” 言罢,那数万丈的浩瀚尊相骤然收敛无穷圣光,化作一道极致璀璨、瞬息千里的流虹,遁向那天穹诸界,而照度尊王也随之微微一闪,悄无声息间消散在原地,追随而去。 转眼间,这片刚刚经历证道失败浩劫的苍茫大地上空,便只剩下了金翅大鹏邛空尊王独自矗立。 望着被滚滚黄尘肆虐得不成样子的苍茫大地,邛空大尊暗金凶眸微微闪烁,杀意渐起。 旋即,便向狮鹫一族所在掠去,天穹呼啸炸响,惊动万方。 对于狮鹫族这样的杂裔小族,其也不至于不能容忍,毕竟也是不错的战力,可为族群壮势,但要说多喜欢,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现在,靳墫求证失败,浪费海量资源,引得羽族大尊不喜,更是害得它金翅大鹏一族脸面受损,那于情于理,都难容狮鹫族继续存在,自当是一举戮灭了去。 不多时,极远处便响起凄厉惨叫,随之爆发种种异象,更是在伟岸存在道威影响下,同天地气机相融,愈发浑浑紊乱,向极西的邛芒域涌去。 …… 道域 周平神念虚立恒柱之上,气息绵长雄厚,虽并未得到什么命神通,但下方那金煌大网却是隐隐细密了些许,牢牢笼罩【土德】诸道上下。 虽说对薪火侵染有几分信心,但这毕竟是异族求证,且那印记所显同金翅大鹏有些关系,极大可能就是在元青域,羽族的眼皮子底下求证。 在这种情况下,其自是不敢像阻碍蛮熊证道那回一样,夺下半则印记。 这要是道蕴有异,被异族察觉,进而产生怀疑,那都是巨大风险。 也正因如此,此番下来周平不仅没捞好处,反倒还亏损了四万多丁火。 不过,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好处。 毕竟,薪火阻道的本质,就是以丁火强行侵染求证者的玄丹印记,而生灵有异,每一个存在对大道的感悟都是不一样的,侵染下来自是一番特殊感悟,对道途进取亦有不小的裨益。 而那靳墫陨落所逸散的印记,也有一些被薪火大网炼化,多少也壮大了些许。 “玄丹十转,好在只是勉强达到此等境界,突破失败也算不得异常。” 道人喃喃低语,十转固然有一定证道可能,但初入十转和十转圆满,那也近乎是半个道则的差距,自是不能一概而论。 这般想着,道人身形也随之散去,折返现世。 如今感悟增添,那自是梳理心得,继续完善道经,好为数十年后的求证做准备。 第725章 心有斩妖志(为轻烟江临加更) 开元五百四十七年 光阴如梭,转眼二十四年过去。 诸域动荡,天下纷争。 更是因圣元、敖黯二尊求道一事,苍茫万族无不惨烈悲壮,玄丹以命求证果位,亿万生灵厮杀枉死,以影响天地灵机。 短短二十余年间,异族就先后有八尊玄丹存在,不惜代价,悍然求证通玄果位。 但除了羽族麾下一尊青鸾借古老神木残骸,侥幸证得【木德】果位,曰作青楸大尊,其余七尊,无论是九转,还是初入十转,尽皆身死道消,无一成也! 而那青楸大尊,也是近百余年来,求证果位的数十尊玄丹存在之中,唯一一尊九转成道者。 而人族在这二十年间,也同样不平静,亦有两位玄丹九转真君求证果位。 其一便是星宫的昱珩真君,其二则是太玄仙门麾下,长青观的太上长老道荣,亦是道尘的同门师弟。 但这二位最终皆在大道侵蚀之下,身死道消,气机逸散浮沉,化作一方宝土,恩泽后人。 尤其是那道荣真君,更是极其悲惜,因为其所证果位,正是已然有主的【木德】! 而周家在这几十年间,行动也愈发激进,上结道衍宗、星宫,以求将来庇护,下拓疆域大原,搜寻土道宝材,供应自家老祖修行。 毕竟,自家老祖已道至玄丹九转,且十多年前出关,也同周曦越等人表达了心意。 ‘倘若将来局势凶险至不可挽回境地,家国倾覆之危,已无他路可走……那便唯有舍却此身,行险一搏,去谋那通玄大道的一线可能!’ 这番话,无异是让周曦越等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竭力谋求,尤其是周曦越、周修稷二人,就更是激进求取。 毕竟,倘若赵济寿尽陨落,就算星宫、道衍宗实力有限,只能恩庇部分,那周家本族也能撤回天南关以北,纵然这样会有巨大损失,也好歹能安然幸存。 但周家可撤,镇南邦国却是撤不得。 邦国疆域内,生活着上万万黎民百姓,总不能如猪狗般,挤在天南关以北的狭小地界,不得安生。 且就算是迁民于赵,先不说赵庭愿不愿意接纳,能不能承受,单是这规模浩大的迁民过程,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代价,途中又要枉死多少人。 而如今离赵天君大限还有百来年,尚有时间,自是竭力谋求其中希望,如若皆绝路,那也只能行北撤之策。 白溪山 巍山矗立,灵岳恒定,云泽气机如雾浩荡,笼罩山岭群岳,山宫廊桥依山而延,气机飘渺,宛如仙境。 大湖河畔城镇繁盛,凡人知足安好,上下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兴旺景象。 虽说世间局势动荡,各方激进求取,但对凡人、下修,尤其是仙家治下,亦或是仙族血裔而言,当下时代反倒是最好的时候。 毕竟,大世纷争,族群兴衰等等,距离他们还很遥远,反而是在这万族谋算间,得以太平,更可畅意展现自我。 若心存进取之心,自可考取功名,谋求机缘,求登仙途;若性情恬淡,只求安稳,亦可寻一宜居地界,安居长乐。 或许直至这些凡人寿终正寝的时候,都无需经历将来的惨烈大世之变,也未尝不是这世道少有的幸事。 与此同时,在白溪大湖之中,一艘小舟缓缓飘荡,其上盘坐着一年轻身影,面容普通,气息内敛不显,就好似凡俗道人,只是其背脊挺得格外笔直,手中还握着一把木剑。 小舟顺潮而动,好似湖中落叶,但在道人微阖的双目间,则隐隐有恐怖锋芒藏敛闪烁,其正是宣明真人周昌赟。 “叱!” 一道剑芒自口中呼出,划破雾潮激水,其也随之睁开双目,横望山河,剑意凛冽纳肺腑。 握紧手中木剑,其也站起身来,一袭青袍顺势而落,掩去五指剑身,唯有剑柄显外。 “养性孕剑百十年,藏锋敛锐忍寂寥。 “如今剑意盈怀,锋芒自生……也该是时候出鞘亮锋了。” 其低声自语,目光也眺望迟峰,微微垂首,眸若沉寂古波。 “父亲,兄长,昌赟不孝,仇怨百年难报。” “今日剑成,定提妖首祭,以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按理说分家的凡人,本没有资格安葬于迟峰,但架不住周昌赟哀求,周家这才准许,有了一块安息之地。 说罢,其再无半点迟疑,便化作一道速度奇快的青白流虹,直遁雷霄峰。 在那雷霄峰岳之中,万钧雷霆轰击不休,天穹终年阴云密布,就如同恐怖雷域,生灵惊惧不敢进。 而在极深处,则立着一座气势磅礴的巍峨宫殿,表面法阵衡庇,宝材镇压,就犹如一座巨大宝器,不断引天雷炼闪电,淬玄雷神妙,其也正是雷霄真君周元空平日修行的道所:雷霄宫。 可引天雷汇闪电,自盈底蕴,也是有了这一方神宫,炼雷池才能不断壮盛,如今都已算是上上等的宝地,为周家体修、雷修心之所往。 道人一路直飞,径直落在宫殿前,只是微躬身躯,持剑抱拳,对着宫门方向遥遥一礼。 “晚辈周昌赟,求见曾叔公。” 下一刻,那两扇厚重门户便无声无息向内大开,直通极深处。 入内,便见白雷紫电轰劈肆虐,池渊暴动威势恐怖,更有一柄狰狞漆黑、残缺破碎的巨槊插立正中,散发令人心悸的雷威战意,正是昔日雷将的本命法宝赶雷槊。 而在大殿最高处,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桀骜坐着。 血肉贲发强横,古铜肌肤下隐隐紫雷纹映现,即便道威收敛,也能从其身上感知到恐怖凶威,气血澎湃汹涌,更是引得大殿血池震动,就仿佛坐在上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收敛獠牙,却随时可能暴起的太古凶兽! 当周昌赟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中央时,平台上的周元空,那双一直微阖的虎目,缓缓睁开。 轰——! 两道如有实质的雷光自其眸中迸射而出,瞬间划过殿内空间,而外界天穹亦有感召,雷霆轰然劈落在宫殿穹顶,发出震耳欲聋巨响,整座雷霄宫都为之颤动,恐怖雷威如同潮水般,向殿中的周昌赟压迫而去! 面对如此威势,剑修却是浑然不惧,傲立大殿正中,微微垂首,不卑不亢。 “晚辈昌赟,拜见曾叔公。” 剑修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回荡在雷音渐歇的大殿中。 周元空眼底那骇人的雷光缓缓收敛,随之也泛起一丝欣慰,虽说周家后辈不少,玄丹种子亦有一些,但近百年来,却是无一成道者。 无论是寄以厚望的周景天、周元掣,还是修行他法的周依依、周瞻栋,前后总计八人,皆求证失败,难免消挫家族士气。 而周昌赟作为剑道天骄,此间道心蒙尘,就更是让周家上下担忧。 但现在其站出来,且来到这里,那自是明了。 “想好了?” 剑修闻言躬身,持剑抱拳,语气坚定清晰: “回曾叔公,昌赟心有斩妖志,当持剑出山,以斩妖魔,除昔日旧尘,还望曾叔公成全。” …… 第726章 一剑! 明玉都 雷光掠空,落在闲水庭之中,从中显露出周元空、剑修二人身影。 而在闲水庭正中,一道威严存在盘坐着,玄黑长袍如绸似水,大张开来,双目明煌灿灿,俯瞰间,磅礴威压随之迸发,恢宏伟岸。 即便是强如周元空,也只觉身魂陡然一沉,道力、气血皆为之压制,就仿佛高处是一尊掌御万方的帝王,帝威如渊似海,不容有半点僭越。 如此道威也是让雷修有些不自在,雷霆电光自法身内悄然流转,发出沉闷轻响,这才除去那些许异动。 ‘叔祖道行愈发深不可测了……’ 人道虽为大道,但其极为特殊,同疆域万民紧密相连,如汇万方之势,使得其在道场治下,更是如君王般,先天对其他存在有位格上的压制。 且实力差距越大,距离越近,这种压制就越明显,如今更是连玄丹存在都能影响,堪称性命相制。 也就是人道尚不能证通玄,且人族局势凶险,需要人道统御上下,庇土安邦,不然人族非第一个将其压制不可。 而即便是这样,人道修士也同正统修士间极为不合,即便同属一派,也因为道途威压,而避而远之,毕竟没有谁愿意被压制。 于周家也亦是如此,周元空等一众真君除非是有涉及族邦的重要事情,不然也极少来这闲水庭,就是不想被周曦越人道所影响。 “元空,拜见叔祖。” 说着,魁梧巨汉微微躬身,身后的剑修亦是持剑垂首,执礼甚恭。 周曦越微微收敛神异,眸光落在周元空身上,旋即又移向周昌赟,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 周昌赟因父兄受难而剑心蒙尘一事,对他们这些真君而言,自不是秘密,其又是何打算,他也清楚明白。 以化基之身,欲行逆斩大妖之事,这要说去蛮荒寻觅,那自是凶险万分,成功希望微乎其微,也只能将目标放在自家身上。 而自家麾下,或豢养或镇压的大妖共有三尊。 一为嗽月,乃家族镇灵;二为异兽蛫,乃暗中镇守,改善负水玄龟一族血脉所在;三为黄土大妖,也即是数百年前,他亲手镇压在明玉都底下的那尊狼属存在。 这其中前二者作用巨大,且同自家亲和,自是不可选,而那玄丹黄土大妖则是实打实的敌对妖邪,自当诛杀。 至于说其道行甚高,如今都修至玄丹五转,这也无需费心,只需镇压封印,将其道行强行压制即可。 “玄丹存在其近大道,无论是实力还是神异,皆不是寻常妖物所能及,纵然道行被压制,其实力也也就极其恐怖,不可小觑。” 周曦越目光如炬,直视周昌赟,话语中的警告意味清晰无比: “且一旦开始厮杀,除了你性命凶危将陨外,本座同你曾叔公皆不会出手干预,是成道是道溃,全凭你自己,你可想好了?” 其声朗朗,回响庭内,好似空谷荡音。 却只见剑修躬身,抱拳持剑。 “回叔祖,昌赟心已明了,还劳叔祖费心。” 说着,其握住木剑,目光明灿坚定。 为求今日一战,他养剑百余年,更亲身同族中灵兽交锋,以感玄丹天威,其中受了不知多少苦楚,亦不知何其艰辛,为的就是斩出心中一剑,为父兄报仇,为道途辟路! 见此情况,周曦越也是微微颔首,旋即便见其衣袖轻挥,便有一股无形伟力迸发,裹挟着三人,转瞬来到南秋山寰宇。 只见云潮罡风凛冽汹涌,却又被宛如实质的金煌洪流所压覆,这些洪流自大地升腾而起,汇聚于天,就如同倒悬天地间的金灿汪洋,铺天盖地,弥漫于目光所及的整片苍穹,更是将寰宇都映作明灿霞辉。 在这无边洪流深处,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巨龙盘踞着,身形庞大无穷,如同山脉横亘于金灿汪洋之中,足有一人大小的金鳞浮现玄奥符文,鬓发如焰,龙须若絮,随风轻拂,搅得汪洋沸腾。 而那双目就更是如恒日高悬,映照苍茫,气息流转间,磅礴浩瀚的道威随之蔓延,引得金煌洪流浮沉,威势惊天! 其也正是镇南邦国社稷之守,元社龙君二月。 下一刻,又有一尊庞大存在自洪流深处缓缓浮现,身躯灰褐,毛发锋芒若钢针,獠牙锋利如刃,即便妖身蜷缩不显真容,也有恐怖凶威从中迸发,蛮横凶恶,疯狂肆虐席卷四方,即便金煌洪流遮蔽笼罩,也轰压得天穹异光明灭交映。 只是浮现的刹那,剑修便只感觉身魂猛地一悸,就像是被什么恐怖存在盯上一样,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凝固,手中木剑就更是剧烈铮鸣,但却被其强行按住。 ‘玄丹之威,果然……恐怖如斯!’ 周昌赟心中凛然,牙关紧咬。 虽然这些年于族中修行,其同嗽月请教过很多回,实打实地感受过玄丹之威。 但那再怎么感受,也终究是长辈留情,道威不凶,而现在可是直面一尊真正的玄丹大妖,凶威又岂能不恐怖。 按住手中木剑,剑修气息一点点内敛,精气神也随之汇聚,就好似利剑藏鞘,掩去了所有锋芒。 见此情况,周曦越虚手一挽,周皇玺便顺势袭出,砸镇在那黄土狼妖法身之上,种种纹理交映闪灭,浩荡恢宏。 狼妖迸发的恐怖妖威瞬间如闸门紧闭的江河,开始急速衰颓,最终稳稳停止在在玄丹一转,而禁锢其法身的诸多手段也如冰雪消融般纷纷散去,一股恐怖妖威轰然席卷开来。 嗷——! 狼嚎刺耳慑魂,云海翻腾荡漾,那灰褐身躯迅猛大张开来,腥风浩荡席卷,更有一双血红眸子自浓郁妖风狼烟中浮现,恐怖惊骇。 “天方,就算吾不及你,但你也不该以一蝼蚁,来如此折辱于吾!” “这应当就是你周家一族悉心栽培的天骄吧,当真是好苗子啊,可惜今日,恐怕就要惨死在吾手里了。” 恐怖吼声不断响起,这庞大狼妖藏于滚滚浓烟当中,戏谑冰冷,更是压得周昌赟身魂颤栗。 自被周曦越镇压的那一日,厉逍就已明白自己会是何等结果,而现在突然被放出来,且还是压道行,和一弱小蝼蚁同台而立,其意思不言而喻,这让其如何不怒。 ‘就算吾被而镇压,道行十不存一,那也是玄丹。’ ‘就算为之陨落,身魂破散,也要拉这蝼蚁垫背,让你周家不得好过!’ 念想间,滔天咆哮轰然响起,便见滚滚狼烟肆虐蔓延,就如同自无尽深渊喷涌而出的黑潮,向着周昌赟轰压袭去,那庞大狼尊就更是呼啸纵袭,破空作响,狰狞獠牙显露剑修面前,恐怖妖威裹挟刺鼻腥风扑面袭压! 如此一幕,也是让周元空为之寄忧,拳脚间隐有紫电惊雷迸现,周曦越亦是双目紧凝,心神同周皇印玺紧密相连,四周人道洪流澎湃动荡,显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而剑修则像是吓住了般,依旧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双目却是异常地平静,直望越来越近的狰狞狼首,其虚握着那木剑剑柄,心神也彻底沉入一片悲怆绝然境地,种种昔日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也是让其目光愈发坚定。 ‘父兄……’ 其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愿你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旋即,木剑缓缓出鞘,毫无半点锋刃,但一股恐怖锋芒却是陡然浮现,自木剑,自剑修肺腑、气血、识海,乃至是本源轰然爆发! 其极其凶绝纯粹,更是凝练到了极致,冲天而起。 锋芒所向,瞬间将浩瀚天穹破开,云霄荡散,罡风湮灭,方圆千丈内的一切尽数被其斩断,天地亦为之黯淡失光! 第727章 陈清安 开元五百四十七年 夏 周家子弟周昌赟以化基之身,剑斩大妖,一朝剑心通彻,直搅天地,终证得【藏锋】一道【通芒】,成就玄丹大境,号宣明真君,更为人皇册封宣明侯,领镇戮妖邪之职,西南都护御守。 如此盛况,也是让周家上下大喜,嫡系旁支无不欢欣振奋,大庆数日不止。 毕竟,周昌赟证得玄丹,不仅是家族再添一位真君,而且还一扫百年间积攒的浓郁阴霾,自是鼓舞上下。 而西南各方势力,在得知此番消息后,无不遣使携重礼道贺。 武山门、青云门、宿金门、土元道派等势力更是掌门、大长老等人物亲自带队,所携宝物也极为贵重,甚是殷勤。 青云门的昭迟真君更是亲临白溪山,同周昌赟坐而论剑,相谈数个日夜,于灵台峰凝作种种异象,也是各获心得见解。 而这些势力之所以如此殷勤备至,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求全。 毕竟,待赵济寿尽陨落,人族防线收缩,除非他们是舍其基业地利,举宗迁去他处,不然就注定了要留在西南抱团取暖。 而周家作为如今的西南第一势力,实力极其强大,且族中众真君皆成道不久,道寿极为漫长,比之其他几家不知强过多少,将来自是不可避免地会成为绝对的主心骨,统御西南各方,抵御南疆异族。 在如此情况下,那自是要与之交好,于日后也是极为有利的。 不过,在这庆贺浪潮中,却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青云门如今的太上大长老董白元。 一百四十多年前的西南大战,青玄子等真君壮烈陨落,而董白元也于那一战重创,不仅肉身几乎被毁,道途更是折损严重,沉睡数十年才勉强苏醒,虽保全性命,却也难再求进多少。 而他醒来之际,世道也已物是人非。 便也是自那时起,其卸去青云门一切担子,孤身来到西南都护城一处偏僻简朴庭院,终日不同外界望来,更不再过问是是非非,就好似闭塞疏亲的垂暮老者。 唯有周昌赟成就玄丹境,封正诸侯时,其才罕见地从庭院走出,于一方旧亭静坐甚久,最后又消失于庭院深处。 至于周昌赟,在成就真君后,却没有选择留在族地修行,而是奔赴西南都护府城,于其中设立荡妖庭,也即是:荡平妖邪,肃清寰宇。 广纳各方散修、游侠,于西南诸地、南疆广土行斩妖除魔庇天下之事。 如此壮举,使得西南各方势力无论是公义,还是私心,皆让利相助,以卫太平。 时光荏苒,转眼二十七年过去。 这二十七年间,在荡妖庭持续不懈的清剿下,本就太平安稳的西南地界,也是愈发安康稳定。 凡俗世间,因此而受益最深。 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城镇日益繁荣,无不显露出欣欣向荣之景象,许多凡人更是终其一生,都未曾亲眼见过那些传说中的凶恶妖兽,得以安度亦世。 而妖邪减少,意味着凶险降低,且随着各方势力不断选拔,修行界也是愈发繁盛,修士天骄就如雨后春笋,接连涌现,各方治下皆是昂扬盛况。 单就是镇南邦国,在庞大的凡人基数下,就先后涌现了三位资质上等的天骄仙缘子,其中一人更是资质高至九寸二,名为陈清安,虽出身卑微,但追根溯源,却也算是陈氏的旁系后裔,只是早已不知淡出了多少代。 而在其资质显露之后,便被陈氏接引,如今也是以陈氏麒麟子的身份归入白溪山,更因其在炼道一途有些天资,而被锻元真君收为弟子。 只不过,其天资主要展现在丹道上面,使得真正有师徒之实的乃是周庭阳,而非周元一。 …… 赤火峰 山腰 一方褐岩巨石堆砌成屋,火气汹涌炽热,更是有恐怖炽焰自地缝涌出,焚得空间都扭曲变化。 而在这方石屋之内,一方巨大丹炉矗立在地缝之上,法阵虚显聚势,引得汹汹火焰焚灼宝器,也是将丹炉焚得橘红滚烫,目光所及都模糊不清。 在丹炉一侧,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盘坐着。 那青年怡然自若,视炽热焚焰于无物,更是心念涌动,便引得地火翻涌变幻,犹如掌中玩物,正是周家丹师周庭阳。 而小的那位,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身形瘦小的孩童,也正是初入丹道之门不久的陈清安。 但此刻,其却是被灼得肌肤绯红,面容狰狞痛苦,此刻也是不得不催使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滋润血肉,以此庇护瘦小身躯。 “将法力……再收束一些。” 周庭阳并未回头,平静注视着丹炉底部火焰的细微变化,声音却是清晰地传入陈清安耳中。 “你如今不过初入炼气境界,法力本就孱弱有限,若是贪图片刻舒服,而肆意挥霍法力去抵御外热,又如何切身感触地火恐怖,又如何将御火术修到高深境地?” 其顿了顿,语气稍微严厉了几分: “记住,修性一道,本就逆天艰修,道途满是荆棘苦楚,而炼道就更是难上加难,不仅考验悟性、心性,更需要极高造诣。” “你若不趁着年少刻苦用心,打下夯实基础,那将来真修行起来,就将是浓雾障目。” “如今还只是地火,最温和孱弱的丹火,你就这般受不了,那将来如何御灵火炼丹?” 其一连串说着,也是让那孩童脸上满是委屈,眼眶都隐隐有几分湿润。 但下一刻,其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眼泪流下来,尤其是离开时,父母殷切卑微的眼神。 旋即,也是咬牙作恨,直接散去了法力,以肉体凡胎直面熊熊烈焰,瞬间烫得其血肉热烫血红,惨叫痛呼。 但其却是死死瞪大眼睛,强忍剧痛,紧盯着那恐怖地火,以感其中变化。 第728章 良苦用心 望着孩童那倔强凄惨的狠样,周庭阳眼眸深处,也终是泛起一丝极淡的欣慰之色。 不过,其并未流露分毫,只是垂于宽大袖袍内的手掌,虚指轻点了点。 旋即,周遭的稀薄火气就悄然涌动起来,同暗中法阵相汇,化作一缕缕纤细到极致的温和暖流,悄无声息地缓缓汇入孩童那剧烈颤抖的瘦小身躯。 这股暖流极为特殊,并非强行注入,而是如同最上等的温养药液,轻柔滋润孩童被灼伤的血肉筋骨,修复细微损伤,同时也在极其缓慢地增强其肉身底蕴。 整个过程,波动微弱到近乎于无。浑然不可察,即便是涌入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只怕都会觉得这是身子歇息,所自然恢复的阵阵新力。 而陈清安虽为炼气修士,感知远超凡人,但也才初入此境,如今更是被地火炽灼,肌肤刺痛得心神阵痛,润物无声,其自是难以察觉,如此也正是周庭阳的良苦用心。 陈清安资质卓越,更对炼道有所天资,乃百万里挑一的好苗子,这确实不假,但放在伟岸玄奥的天地大道面前,却终究还是不够看的。 尤其是炼道这等特殊道途,想要求证玄丹,乃至登临果位,那可绝不是资质卓越、大道亲近就能做到的事情,还必须有极高的悟性、心性,以及对炼道近乎通明的感悟。 而感悟火焰变化,不仅是因为其同炼道极为契合,学会了御火之术,对炼丹铸器也有巨大便利;更是因为炽焰焚烧,烬毁万物,本就会发生诸多剧烈变化,其中蕴含最纯粹的炼道之理! 陈清安如今不过八岁,心性如同未曾渲染的白纸,正是懵懂无知,塑形明智的绝佳时候,此刻让其早早接触炼道,尤其是这般潜移默化间影响,那对其将来成就,自是会有巨大好处。 说不定就有望由此求索登高,成为自家第二位炼道宗师。 想到这里,周庭阳心底也不免泛起悲感。 ‘若是昔年我也这般受过,这般引导栽培,也许如今前路就不会似迷障相阻了……’ 在外人眼中,周庭阳乃是周家丹道大师,更是如今的丹道第一人,一手炼丹术冠绝西南,备受家族宗脉倚重,各方尊崇。 但鲜为人知的是,其最初却并非修丹道,而是火法,甚至还是周家火道玄丹序列之一。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为拔高家族看重,其便辅修了丹艺。 却不曾想在丹道上竟是激流勇进,比之火法还要迅猛,短短百十年,就成就大师境界,更是在没有前人指点的情况下,靠着传承走到如今地步,更是开创出数十种特异灵丹。 但昔日种种,在玄丹大境这道宛如天堑的桎梏面前,却都苍白无力,即便其如何钻研,如何求索,前路都像是被浓郁迷障笼罩过一样,不可望,亦不可及! 他也上问过周元一,乞望炼道可能,但所得答复也是极为残酷。 他先天对炼道并不亲和,修到如今地步,就已是寻常炼师中的卓绝佼佼者,但也已是所能触及的最高峰,想要再向前一步,除非有天大的机缘,让他能窥望炼道玄妙,如此才有一丝突破宗师的可能。 当然,没有哪一个修士生来就认命,周庭阳亦是如此,就算得到如此残酷答案,其亦是迷障求索,不曾懈怠怯惧过半分。 但人力渺渺终有限,上百年光阴的消磨,终是蹉跎止步,寿元将消,心神衰颓,其就算再怎么不认命,也终是悲绝垂首,乞哀茫茫。 将心中苦楚压下,周庭阳目光重新落在一旁仍在咬牙硬撑的孩童身上,那平静眼眸深处,满是期望。 ‘还有二十年徒活。’ 周庭阳心中默默估算了自己性命,对于修士而言,二十年并不算长,甚至还没有高修一回闭关久,但若是用来传道授业解惑,指点后人迷津,让其走上正轨,却也是足够了。 ‘小清安……’ 看着陈清安那因灼痛颤抖的稚嫩脸庞,其心中默念。 ‘小清安,还望你莫辜负这资质,完成为师未尽之事,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记得祭告为师……’ 这般想着,周庭阳眸底也微微浮现润光,但很快便被蒸腾热气所掩去。 与此同时,那瘦小单薄的身躯终于到了极限,陡然剧烈一颤! 噗! 其再也支撑不住,松垮无力地瘫倒在滚烫地上,右臂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表面布满了细小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渗出浓水,同灰尘混合,凄惨无比。 虽然其出身贫寒,有一股子狠韧气机,但当下也终究是个八岁不到的孩子,无论是心性还是意志,尚且都稚嫩,而地火炽热汹涌,自难坚持多久。 “师傅……” 身子传来剧烈刺痛,疼得其嘶哑作响,但却强忍着低垂脑袋,羞愧地不敢直视周庭阳双目。 “一刻半。”周庭阳那严厉声音响起,“比昨日多坚持了约莫二十息。表现……还算不错。” 话音未落,周庭阳袖袍再次微动。 一股清凉舒润气流涌出,蕴含着精纯生机,汇入陈清安体内,尤其是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臂。 霎时间,烧伤血肉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快速愈合,水泡结痂脱落,阵阵清凉更是直冲肺腑,将残留火毒尽数消融。 除此以外,还有一方丹瓶落在孩童掌间,也正是周庭阳特意炼制的益气丹,虽只是一阶下等丹药,但其品质绝佳,丹毒近乎为无,药性温和,于炼气修士而言,可以说最完美的修行资粮。 “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后,除了调息恢复,《诸物理性注解》亦莫忘了研读。” “明日此时,我会考究你对金石篇的见解。” 说罢,周庭阳也不再多言,便化作明光缓缓散去,陈清安对此也是早已习以为常,疲惫叹了一声,便向山下住处缓缓走去。 入夜 繁星皓月高悬,茫茫明光映照大地,而陈清安则依旧坐在案桌前,趴在一部极其厚重的古老卷册研读着,刻苦铭记,憔悴模样甚是可怜。 “火铜矿,色赤红带金纹,性烈,遇高温易熔,常伴生于地火活跃之山脉深处,可作低阶火属法器主材……伴生矿物常有灼心石、硫晶……” “硫晶,色黄,质脆,刺鼻有毒……” 研读到晦涩难懂的地方,其只脑袋发胀,也是气恼地将卷册合上。 “师傅也太严苛了。” “这诸物理性注解比我都要厚,里头稀奇古怪东西繁多,这怎么背得下来啊。” 虽愁苦恼怨着,但抱怨完,却还是又将古籍打开,继续挑灯夜读。 然而,在其无法察觉的地方,房梁、石板、门户皆闪烁着微弱幽光,玄妙波动随之涌动,也是让那孩童清神醒目,意志都变得坚定集中了不少,但其却浑然不觉。 而如此异动,也远不止这一处,更是在床榻、案桌、蒲团、石阶等诸多地方皆浮现。 周庭阳显露在半空中,望着下方情况,其也是微微颔首,随后便向山腰遁去。 “也该抓紧时间把《丹道简册》写完了,可不能因为老头子我离世,而耽误清安,耽误家族……” 第729章 请来坐镇 赤火峰 流焰滚滚,霞光千丈,丹石汞水盈满焦土,熔岩渐消。 一轮明丹千转历玄变,焚焰灼宇,却终是骄阳骤坠,氤氲灵机反哺天地。 开元五百九十七年,周庭阳淬炼宝丹,欲以此窥望炼道明途,晋升玄丹境,然一朝丹崩玉碎,灵馈苍茫,终不得也,为周家上下所哀悲。 然留丹书十五卷,乃其平生所得,纳族库殿阁,以资后人。 而周家的炼道传承,始自玉灵,延传诸代,夺道统,受皇恩,更是在周玄崖、周承元、周承明、铁山、陈佳荷、周景铭…… 在一代代前赴后继的努力下,如今也终是底蕴盈足,诸法秘术皆有明录记载,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炼道大传承。 虽然还没到直指玄丹的地步,然诸法秘术玄妙繁多,也已然如烛灯般,将宗师以下四艺道途照得犹如明路,少有晦暗不明之处。 要知道,虽然玄丹势力皆会受上宗所赐炼道传承,但为防备异族偷学,所以赐下的多为基础法,鲜有秘术炼诀。 各方势力若想在炼道上有所建树,还需依据自身情况,耗费巨大代价,在基础法门上求索改进。 因此,炼道底蕴盈者,无一不是传承久远的大势力。 即便是周家,发展到如今地步,且其中还得了赵庭传承,前后也耗费了六百多年,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而与此同时,在明玄宫深处的密室内,道人盘坐不动,周身明光璀璨交映,凝作玉晶坚岩,更有沃土盈满于地,黄褐尘埃翻涌如潮,异象生灭不休,但却皆被高处的定元罗盘所镇蔽。 朦胧法阵就犹如涟漪荡漾,也是让外界难以感知。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若万古,又似一瞬,道人气息缓缓平复,周遭异象也如幻境般破灭消散,更是化作袅袅玄机,涌入面前平放的石册之中,盈盛其中神异。 细望过去,便能发现石册上生灭交映的古老符文,已然有三分之一完全显现,且文字相连,除了斑驳点点仍然缺失外,剩下近乎完整,即便平放不动,其中也有磅礴玄机涌现。 此物也正是周平自坧坞王冠中凝炼出来的《土德道经》,前后耗费近两百年,才勉强将其从原来的五不足一,补盈到如今近乎完整的三分之一。 而还是在周平土德一道修为圆满,有地亘族传承古籍,且还只是补盈的情况下,就耗费数百年,也可想而知从无到有开创一门道经,是何等地艰巨,单就是将果位诸则修行圆满,就拦住了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尊王。 且天地大道还会因世间变迁而理性生变,不得永恒长定,这也导致一门道经若想延续流传,不仅要开拓者才情甚高,还需此道后继皆有能者,能对其加以修正改进。 而两万年前的地亘族土德道经,于今世而言,自然是已不适用,其中部分更是都偏离背道,无法据以成道之阶,但却能为修途参考,以明前路,为突破十转的借口,也是极好。 旋即,便见道人虚手一挽,道经便化作介子小物,隐入其体内,浑然不显。 感知赤火峰发生的种种,宗脉上下悲哀痛绝,周平也是为之沉叹。 虽然他闭关不出,但毕竟只是在补盈道经,而非潜修不顾外事,平日都会时不时用神念探知白溪山种种,对家族情况自是知晓甚清。 但越是如此,就越亲睹后人离世,何其悲矣。 “唉。” “如此世间,诸道残忍,不登高至强,便也只能这般望着后人亡故……” 将心中烦杂思绪压下,道人也随之出现在明玄宫主殿,只是微微显露气息,顿时就惊动山中众真君,大湖深处的那座巍峨神山更是微微震动,却被道人神念平复。 下一刻,三道身影出现在殿内,即便威势收敛,异象道蕴不显,却也能从三人身上感受到恐怖气机,其也正是周嘉瑛、周元一、周元空三人。 “拜见老祖。” “老祖宗,您突破了?!” “恭喜老祖,道行大进。” 惊呼声各异不同,三人脸上也无不显露激动神色,尤其是感知道人那飘渺神异,同大地天穹隐隐相连的道蕴波动,喜意就更浓郁了几分。 毕竟,虽然玄丹十转只是初入极境,求证果位的可能也极低,不过十之一二,但相对于近乎渺茫无望的玄丹九转,那都是天地之别。 自家老祖如今突破十转,那证得果位的希望已然极大,家族说不定都能因此太平昌盛,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望着三人激动模样,周平淡笑着微微颔首。 “传讯赵庭,言明我侥幸突破,已达十转之境。并向赵庭请调萧林客卿,即刻启程,奔赴西南。”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眸光流转,低问道:“老祖宗,您是想在突破之前,同萧前辈再大杀一番吗?” 虽说周平还有二百载道寿,但周家上下却皆清楚明白,此番如若不证,那日后就算道行拔高,也再无半点希望。 道人闻言却是淡笑摇首,目光望向南疆苍茫。 “让他来镇守西南,免得一些杂碎蝼蚁不敌,奇袭腹地。” 土道攻伐平庸不盛,但那是不同道统在同一境界下的比较结果,而如今周平以极境显世,更有天地道势加持,那就算攻伐再平庸不盛,也远远胜过寻常九转,镇压、御势就更是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奔赴南疆苍茫,说是猛虎入羊群都不为过,反倒是带上萧林,还徒增几分累赘。 而让其镇守西南,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一旦他在南疆大杀四方,异族短时间难以压制抵御,保不齐就会奇袭西南,从而逼迫他回撤。 而西南地界虽然实力不错,但在异族面前,也终究是不够看的,三尊九转存在就足以压制除他以外的整个西南,更别说周修武的状态极其不乐观,自是多份保障稳妥一些。 此话一出,雷修也是眼露精芒,嗡声滚滚炸响。 “老祖深谋远虑,元空这便去办。” 第730章 不负所托 苍山岭 一道异常魁梧挺拔的身影立在灵台峰,其平日汹涌狂暴的血煞气息,此刻竟是死死收敛不显,几乎感知不到分毫,脸上更浮现几分畏忧之色。 直到感知到那股伟岸气息悄然离去,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懈怠,其正是赵庭客卿:萧林。 “玉灵前辈,当真是风采绝代,神威浩瀚啊。” 周嘉瑛、周元空二人恭候一旁,听到这推崇恭敬之言,神情也是极其怪异。 虽说他们同萧林并未接触过多少,但此前种种,以及长辈口中所言,也大致知晓其是何为人,而现在这般情景,总归是有些违和。 “前辈谬赞。” 周嘉瑛敛去异色,欠身回应:“老祖既托重任于前辈,我周家上下,自当全力配合,听从前辈调遣。” “既然承蒙前辈信赖,将此重任托付于萧某,萧某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萧林顿了顿,更是瞥望了大雪峰岳几眼,宏声朗朗。 “两位道友且去做好准备,撑起法阵屏障,庇佑家园。” “吾则去罡穹御守,监察八方,若真有异动,也可上下呼应,互为犄角。” 虽然不知道周修武是何状态,但其也听闻过旧武一脉的弊端,而周平南袭如此重要的事情,周修武也未曾现身,这要么是已亡故不在,要么就是状态极差,可能就只剩喘息之机,难有余力显威。 “遵前辈吩咐。” 周嘉瑛二人躬身作揖,旋即化作流虹遁入白溪山深处,消失于灵峰雾霭之中。 几乎就在二人返回的同时,白溪山那常年笼罩的灵雾骤然浓郁了几分,却并不明显,就犹如浩瀚白玉碗倒扣在大地上,将核心区域庇护其内。 萧林亦悄然掠空,隐入辽阔罡穹。 至于赵霖、紫竹等真君,也有几人知晓实情,无不于暗中行动,防备异族。 但关于凡俗的种种,无论是周家,还是知情的几方势力,皆没有号召一丝一毫,所显一如既往。 一百多年前,周平、萧林奇袭南疆,杀得异族大妖接连陨落,惊动一时,异族自那以后,自然也加强了防备。 不仅遣元珽、溪淮、跖骨、裘纶、敖霆等一众强大存在镇守,姬浈、螫閠、明垄等三尊强族嫡裔巡御南北,而且还对西南、东南等地界加强了监视。 此刻若是因怜惜凡人下修性命,而召唤庇护,亦或是有半点异常,那都可能引得异族猜忌,老祖显威也将大大消减。 在如此情况下,也自当一切照旧,迷惑万方,宁以千万人血,亦要换得大妖陨绝! 而青云门的昭迟真君,也悄然来到苍山岭地界,同周昌赟共守于荡妖庭的砺剑亭中,更是带来了一尊重器:玄灵傀儡。 这尊青云门数代炼制的特殊宝器,虽然在几场大战中遭受重创,灵性近灭,险些报废。 但在几十年前,周昌赟证得玄丹,让周家无论是实力,还是前景,都成为了西南绝对的第一势力,青云门便也是卑躬上前,更是不惜傀儡底细被知晓,亦求着周元一重炼,这才让重器重现神威。 除了青云子遗留下来的三则灵宝因为太久没有得到道则滋养,再加上数次严重受损,使得玄灵傀儡无法再爆发强大杀招外,其余方面皆胜过从前,不仅战力媲美玄丹三转,且其内御主安危也得到保障,不至于被波及暴毙。 当然,在这过程中,玄灵傀儡种种造诣底细,也被周元一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是如法炮制,给毒物一脉炼了件名为青元宝甲的秘器,虽然比不得玄灵傀儡,却也能庇护玄毒炼主安危,不至于重现昔日周昌蕹旧事。 …… 南疆之北 云海磅礴动荡,苍茫辽阔无垠。 草木沉郁,遮天蔽日,猿猱虎豹长啸,长鹰掠空,万灵竞生相争,气象万千。 但在浩瀚云海深处,却不时有巨大虚影显现。 龙爪狰狞庞大,鳞片凛冽生寒,滚滚轰雷闷响,水华盈天,就好似暴风骤雨尽数藏于云霄中一样,蔚蓝深邃。 一尊幽蓝巨龙盘踞踏空,双目深邃似渊,鼻息如虹,搅得天象翻天覆地,正是龙族的溪淮。 而在其不远处,一道百丈高的明炎犹如恐怖烈日,高悬寰宇,明辉千百里,煌煌极热,照得四周气机逸散,云泽消融,连下方苍茫的草木都呈现焦枯蜷缩迹象,其也正是灵族明炎部的九转存在元珽。 大道相离,却也盘根牵连,尤其是明、火、阳等道,联系就更是相连甚密,其中有些道则更是犹如一途。 就如【明阳】果位,其虽为阳道,却煌煌极盛,于生灵万物亦有盈生普照之意,便是同明、火二道紧密相依。 【明炎】作为火道特性果位,不仅有恐怖火性,直灼茫茫,更有极其磅礴强盛的明道意象,而且还倚了阳道一二。 正因如此,元珽所显才会这般恐怖神异。 而如此情况在天地大道当中,并不少见,如阴、寒、暗等道,便相融甚紧;血、煞、怨等道,近乎并生…… 亦或是相辅并进,如木道生发,生道盈木;水化雾霞,霞纳气象坠成泽等等。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相抵显道。 即相悖、克制的大道,彼此冲突相抵,进而衍化出的小道。 就如沙道,便是土道同风道相抵消磨,更被阳、火诸道所影响,最终衍化出来的特殊小道。 只见那煌煌烈日微微震动,便有浩荡天威普照四方,肆无忌惮炼化寰宇气机,也是逼得远处几尊实力弱些的大妖不得不远遁,不敢撄其锋芒。 “元珽,你过界了。” 瀚海翻腾,龙威铺天盖地,磅礴潮水席卷开来,将烈火明光尽数阻挡。 元珽并未反击,只是微微收敛了些许,却继续炼化气机,壮盛道行。 那庞大虬龙眸光垂下,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沉入瀚海深处。 毕竟,它同元珽看似处境一样,但前路却是相差甚远。 自几番大战失利,它们二尊就都失去了继承果位的资格,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驻守于此。 但元珽同它而言,却又存在着一丝改命可能,也即是明炎尊王意志被命道主所擒。 灵族不可能让局面一直如此,如今便是忙于施救,但要是真无法挽回,那自是会果断斩了明炎尊王,叫旁人求证果位,抢于炽阴先。 而元珽作为明炎道九转存在,虽然希望渺茫,但真到那个时候,也将是求证人选之一,这也是其为何依旧如此刻苦修行,它也不好得罪太深。 一时间,南疆之内道威浩荡,天有二象,震慑苍茫,压得苍茫大地沉抑,万灵蛰伏。 但就在这时,那藏于瀚海深处的巨龙骤然睁目,只觉身魂狂悸颤栗,那轮烈日亦是光芒剧烈闪烁。 旋即,便见一座赤褐神山陡然显于寰宇,巍峨磅礴,厚重如渊,恐怖无穷! 第731章 一个一个来 那神山只是矗立不动,但却好似同整片天地相连, 道威磅礴无穷,厚重如渊,轰然倾轧而下! 整个天地都为之剧烈震颤,四方气机更是停滞凝固,华光沉黯,一切皆被这威势所压制。 而那瀚海、恒阳在这磅礴道威面前,更是如残烛浅溪,直接被镇压其下,剧烈颤抖。 瀚海掀起万丈狂澜,恒阳爆发恐怖明炎,也皆被道威尽数压覆,浑然抵抗不了分毫。 幽蓝瀚海最深处,溪淮那庞大龙躯此刻被死死压制,就像是山岳压在其脊背之上,要将它彻底镇锢。 感受那犹如整片天地倾砸而来的恐怖镇势,其心神惊惧欲裂。 “极境?!他竟踏入了极境?!” 作为强族血裔,其自是清楚极境是何等意义,大道加持又是何等恐怖,从前更是在族地亲眼见过几尊卓绝天骄,举手投足间皆能引动天地之力。 但也就是因为知道,它才如此胆惧。 一尊极境大修士,哪怕只是初入十转,那在大道加持下,也远远不是九转就能力敌的,哪怕只是牵制,也至少需要数尊九转才有可能。 而此地虽大妖众多,但除了它二尊,余者也不过跖骨那尊八转存在,剩下就更只是玄丹六七转,在一位极境存在面前,根本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唯有遁逃,方有一线生机。 “速速遁走,传告万方!” 宏声响彻天际,但周平手段更快。 就在溪淮咆哮的刹那,便见一方罗盘骤然显现,更是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就扩张到难以眺望的地步,仿佛一方天幕,将此方天地尽笼其内。 定元罗盘,显威! 罗盘虚影旋转,散发出镇压乾坤的浩瀚伟力。 方圆百里就像是被无形巨手强行擒缚,化作一方绝域,其内昏暗无光,唯有罗盘、神山散发着强盛道辉。 无数虚阵如水波涟漪般荡漾开来,蔓延此方天地每一个角落,不仅是镇压乾坤,更将天机遮蔽,寰宇上下唯有土德道威磅礴镇显。 虽做不到镇压群妖,但十转道力雄厚浩瀚,更有天地助势,跖骨等存在无不被压制甚迫,道行近乎斩去三成,犹如笼中困兽。 “溪淮!元珽!” 道人踏立罡穹,青袍如绸垂落,面容为玉辉遮得朦胧不清,但那双眸子却是冰冷至极,其声厉耳,更是引得天地共振,大地轰鸣颤动,浩荡加持。 就仿佛此刻其不似修士,而更似一尊执掌山河社稷的神祇。 “昔日尔等率众屠戮我西南子民,害我周氏后裔血染苍茫,累累血债,今日贫道便让尔等血偿!” 说话间,黑沃罐沉坠大地,就犹如一方漆黑不见底的邪物,灵蕴神异从中源源不断涌现,瞬间同方圆数百里地脉勾连,磅礴气机冲天而起,让道人气息疯狂攀升,愈发凝实浩瀚,震得众妖心神摇荡,几欲崩溃。 “玉灵,吾乃圣族血裔,你若斩吾,就不怕日后证道被阻,就此绝路吗?!” 感受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山势,溪淮凄厉咆哮,龙威汹涌震荡,更是从口中吐出龙珠,滚滚潮水倾泻肆虐,如天河倒灌,欲冲垮那镇压而下的神山。 但镇尊山仅仅只是向下沉落了数分,更加恐怖的道威轰然压下! 那看似汹涌的瀚海狂潮撞在神山底部,如浪花拍击亘古礁石,瞬间化为漫天水汽,连那颗本命龙珠散发的神光,都被死死压制,迅速黯淡! 一旁那轮烈阳亦是被压得沉抑动荡,恒光黯淡失辉。 “玉灵,你已成就极境,果位有望,前途无量,难道现在真要恶我二族!” “赵天君虽神武,但终将离世,庇不得万古,你就不怕——!” 其尚未说完,便见道人虚手擒握。 “聒噪。” 霎时间,便有无形伟力骤然自四面八方压来,直接将其周身烈焰强行撕裂掐灭,恐怖天炎化作流火陨星溅落四方,焚得寰宇崩塌破灭,灵机更是倾覆。 凄厉哀嚎响起,而元珽已然化作一团诡谲烈焰,此刻更是迅速黯淡。 道人不再理会,目光重新望向溪淮,心念涌动,巍巍神山轰压直下。 只是轻轻一撞,便见那庞大虬龙如被重石倾砸般,凶横妖身摧折断裂,坚硬头颅崩裂炸碎,血肉凄惨模糊,鳞片就更是如碎甲般炸碎,坠于苍茫。 “瀚涛覆天!” 龙啸九天,庞大龙躯疯狂扭动,宝珠也骤然爆发前所未有的神光,瞬间化作无垠瀚水,铺天盖地向上席卷。 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神山底部,更是冲击得罗盘虚影微微震动! “镇。” 但道人口吐一字,那巍峨神山顿时光芒大放,威势暴涨,镇压瀚海,骇浪沉覆。 连带着那颗龙珠,也在这恐怖镇压之势下,直接崩裂炸碎,化作磅礴水势灵机,不受控制地逸散蔓延,冲刷整片天地。 噗! 溪淮如遭万雷轰顶,庞大龙躯猛地一僵,气息就如决堤洪水疯狂外泄衰竭,龙目中神采迅速黯淡。 但其甚至来不及喘息,巍山就再次砸坠其身,滚滚玉光映照开来,瞬间将其淹没,更有坚石怪岩顺势凝结,紧印在其血肉鳞甲之间,迅猛蔓延。 不过短短数息,其就被石岩所封锢,犹如一尊巨大石龙。 但这片刻间,其余大妖的接连轰击,也打得定元罗盘剧烈震动,也是让周平不得不佯装艰难模样,周身玉辉都黯淡了不少。 毕竟,明面上他也只是玄丹十转,就算有大道加持,可盖压群妖,也做不到绝对镇压。 “一个一个来。” “贫道今日送尔等上路,以祭我周氏族裔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周平骤然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长虹,直奔跖骨等大妖而去。 掌间玉光璀璨极盛,映霞盈天,磅礴道威汇聚于一。 道威所及,苍茫沉寂,万法退避! 群妖无不感觉身魂滞涩,惊恐万状。 一掌落下,天地震动,一尊六转蛇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庞大妖身就直接被恐怖伟力轰碎。 血肉灵机倾泻苍茫,就犹如璀璨烟火,更有庞大兽影浮现,但瞬间就被玉光湮灭荡散。 一掌,六转蛇妖,形神俱灭! 轰轰轰! 周平动作不停,长虹在寰宇纵横穿梭,每掠至一处,便有一道凝聚恐怖道威的杀招落下! 一时间,整个天地剧烈震动,大地灵机汇涌如潮,而寰宇则被诸道异象盈满。 九霄难静,苍茫染血! 第732章 随为父斩妖!(为Deepsleep加更) 仅仅只是两刻钟,八尊大妖便尽数伏诛。 陨落所爆发的浩瀚道蕴,此刻也是震荡天地,气机汹涌滚滚如潮,搅得天象浑乱,山河倾覆,苍茫大地满是纵深沟壑。 更是因为黑沃罐引聚地势,而在大地上形成一道道脉络分明的山脊雏形,正自沟壑废墟之中,缓缓隆起延伸! 连绵方圆百十里,诸方土岳拱卫正中,道蕴气机如百川归海般流汇其内,残留紊存,待灵机平复,假以时日此地也未尝不能凝作宝地。 道人立在半空,面色冷冽,不见丝毫波澜。 在其周身,众多庞大如山的妖身残骸悬定寰宇,暴戾凶威震慑四方,更有异象盈显于天,浓郁灵机只是蔓延开来,就让苍茫废墟迸发种种玄妙。 周平对此景象,只是淡漠地扫过一眼,便见其衣袖挥舞,定元罗盘顿时迸发强盛玄光,笼罩方圆数里,将一众妖尸连同血肉残骸尽数炼化其内,天地也荡然一空。 这个过程极快,不过数息功夫,天地间便也只剩下紊乱灵机,崎岖山岭,而不见半点大妖的痕迹。 当最后一丝妖尸痕迹被炼化吸收,定元罗盘玄光收敛,重新化作一方古朴罗盘虚影,没入道人袖中时,其也缓缓昂起头,那双冰冷眼眸微微阖上。 “呼——!” 自肺腑深处吐出了一口浓郁浊气,化作灰蒙气虹,却是瞬间被紊乱气机冲散。 这一刻,其只觉心神通达,甚是淋漓痛快! 周平心在其家,道在其族。 这并非空话,其走到今日地步,早已与周家彻底捆绑在了一起,难以分割。 只是修为日深,道心愈坚,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深内敛,宁心静气,不显于外。 但不显露,不代表就忘记,恰恰相反,周平从未有一时一刻忘过! 只是实力薄浅,步履维艰,也只能千古谋算,再一笔笔清算。 当年的周修渊,青木道尊王,灵族……他也皆还记着。 将心中杂绪一一压下,道人眺望南疆苍茫,旋即缓缓移向正东天际:南霄剑宗防线所在。 溪淮、元珽皆为强族血裔,且屠戮的其他几尊大妖中,亦有羽族、巨兽族嫡裔存在,如今皆暴毙殒命,异族那边必然知晓一二。 这就算有赵济在天上显威遮掩,他尚未完全暴露,异族也一定遣派了强者前来围追堵截。 若贸然踏入南疆,搞不好就被强留在了那里,虽不会陨落,却也只有就地证道这一条路子,都无法同族中交代事密,虽说主动证道处境也差不多,但总归有些不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杀得还不痛快,好不容易显威一回,那自当要酣畅尽兴才好。 而驰援南霄剑宗,有杨天成、徐子明等强者存在,就算异族强者赶来,也已杀得差不多,何其乐哉。 想到这里,道人也遁入罡穹,直奔南霄剑宗西线而去。 …… 南霄剑宗 西防线 苍茫辽阔,山河景秀,灵峰耸立,本是一派仙家福地气象。 但自寰宇向下俯望,却是能清晰地望见一条百余里的笔直边界,就像是被刀剑强行劈开的一样,贯穿南北,横断两境。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此方天堑正是数百年来,杨天成等人镇守边疆,或剑斩南疆威慑群妖,或问剑论道,亦或是清理边患,如此一剑剑斩出来的。 经年累月,无数道强横凌厉的剑意,深深烙印在这道天堑的每一寸土地之中,历经岁月而不散,相互消磨轰撞,搅气机乱地脉,更是盈生出种种特殊宝物,于剑道而言,也算得上是一处特殊宝地,引得各方修士奔赴参悟。 此刻,在这天堑北侧的某处险峻断崖前,杨天成踏立不动,气息收敛不显,模样比之从前沧桑了不少,但其眸光开阖间,凛冽锋芒近乎实,似乎随时可能透目而出,斩裂虚空! 至于其修为,就更是令人惊叹。 自昔日逆战银月大妖,勘破心障,道途通达,更奔赴东疆,尽行己道,其道行便是突飞猛进,不过短短六百载岁月,就修到玄丹八转之境,可以说是极其恐怖。 望着南疆寰宇隐隐显现的大妖踪迹,其顿了顿,朗声随之响起。 “远道。” 不远处,一块平滑的巨石上,一名同样身着剑袍、面容与杨天成颇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温和不少的青年盘膝坐着,闭目调息。 闻言,也是缓缓睁开眼,其正是杨天成之子杨元道。 “父亲。” “去传告明正上人、普渡禅师等几位大人。” 杨天成目光依旧盯着南方,“就说南疆妖邪近期蠢蠢欲动,气焰嚣张,我意当主动出关攻伐,削其气焰。” “是,父亲。” 杨元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正欲化作剑虹,向后方几位真君的居所遁去,身后陡然响起急促声音。 “不必了!” 只见杨天成目光炯炯如芒,更有一股恐怖剑威轰然爆发,震得崖顶碎石纷纷滚落,而在其袖间,一方不起眼的传音符正闪烁点点幽光。 “远道!” “随为父斩妖!” 说罢,其骤然破空而起,直奔南疆天穹,更是将寰宇都破开。 杨元道陡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望见几道强大气息自身后袭来,剑虹掠空,煌煌圣辉映照天穹,云海霞光,种种神异蔓延天穹,也正是徐子明等一众强者。 如此情况摆在面前,杨元道又怎么可能猜不到是何情况,也是果断出鞘,身化流虹,直掠南天! 而在南疆寰宇,裘纶、敖霆等大妖盘踞一方,散发强横妖威,吞吐灵机,各显神异。 但此刻望着杨天成等人袭来,无不惊动震荡,妖力大放,化作流虹就要向后遁走。 但就在这时,天幕骤然一暗,四境失光! 一股磅礴伟力自云霄浮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第733章 天罡 巍峨亘岳坠压直下,云海浩荡翻涌,整个天穹都为之剧烈震动。 轰隆隆——! 云海被粗暴排开,显露出那庞大无穷的巨大阴影,笼罩方圆百里天地,窒息感弥漫上下,更是压得寰宇崩塌碎裂。 道人踏立山巅,身形修长如锋,举手投足间皆引得天地共鸣,辽阔苍茫更如地龙翻滚般,动荡不休,沉泥沃土飞溅四散,遮天蔽日! 更有无数道粗大如岳的巍峨石岩巨柱自大地深处冲天而出,向上疯狂延伸,瞬间在南天形成一道千丈天障,横断南北! 与此同时,那高悬于天的定元罗盘威能也被催发到极致,繁复玄奥阵势如潮水般,自罗盘奔涌而出,铺天盖地蔓延每一寸地界。 镇压乾坤,封锁十方! 重重手段相合显威,瞬间镇得其内所有存在身魂动荡,道力运转晦涩停滞,气息更是迅猛削减。 裘纶等几尊实力强大的大妖,尚能凭借雄厚道威硬扛,只弱了一两成,但那些中转大妖,气息却是直接被这恐怖镇势削去半数,近乎连跌数境,惊惧甚恐。 一位精通阵法的土道极境大修士,在攻伐杀力方面,或许差强人意,远不及其他道途,但在镇御之上,却是近乎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同境难敌,以上压下坚如磐山,不得破! “给吾破!” 裘纶尖锐怒啸,化作一尊百丈大小的羽神尊相,周身羽翼圣洁肃穆,璀璨煌煌圣光普照一方,神异甚怖。 圣光所到之处,天地气机顺从,更是连周遭弥漫的驳杂道蕴都被度化依附,更是聚为全势,尽数加持到其尊相之上。 一时间,其气息不降反升,在这片圣光当中,其就仿佛化身神祇,恢宏强盛,威势滔天! “圣净!” 裘纶所化尊相羽翼向前狠狠一扇,恢宏圣光就如同决堤江河,浩荡涌向那道横断南北的巍峨石柱天障! 嗤嗤嗤。 圣辉普照下,那横断南北的巍峨石柱瞬间被度化得消融崩塌,大量岩石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不过数息之间,石柱天障就被强行破开一方豁口,显露出南天那辽阔浩瀚的寰宇。 “好机会,随吾冲出去!” 敖霆见状,精神大振,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周身雷光暴涌,化作一条狰狞的雷霆巨龙,裹挟恐怖雷暴龙威,向那处缺口迅猛遁去。 其余大妖亦连连出手,雷霆龙威轰杀而袭,恐怖蛮力震砸寰宇,打得空间崩碎混乱,巨柱更是炸碎坠陨,大地震动。 但还不等众妖欢喜,便是发现一方漆黑土罐悬定在那崩塌巨柱之上,从中汹涌喷涌出源源不断的盈盈黑气,粘稠如实质,磅礴厚重。 更顺着巨柱向急速渗去,眨眼间便同辽阔大地相交汇,瞬间引得方圆数百里地脉共鸣震动。 嗡! 一声更加磅礴的震动自地底轰然传来,汹涌地气疯狂上涌,瞬息就将那崩塌炸碎的石柱残垣修复,更是比之更加厚重坚固。 从中散发的浩瀚道威,让一众大妖心神悲绝,就仿佛横挡在它们面前的不是什么石柱,而是此方苍茫大地! 天威浩瀚,生灵难逆! “天罡——斩!” 一道厉声自后方响起,剑势冲天而袭,明灿恐怖,将整个天幕映照得极其璀璨,四境黯然失光,凛冽锋芒纵横袭掠,将寰宇斩碎,恐怖威势近乎媲美玄丹九转,其其中杀机利势,更是让周平都侧目。 这一剑极快,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掠过南北地界,浑然不给众妖半点反应的余地,摧枯拉朽斩在一尊七转水属蛟龙身上。 恐怖剑威瞬间冲天震荡,席卷四方。 那蛟龙只感心神狂悸,惊恐咆哮,周身龙威竭力倾泻,逆鳞更是瞬间倒竖,迸发出恐怖凶光,本命龙珠也自口中疾射而出,绽放滔天水华,化作浩瀚水势,如同天河倒卷,疯狂镇庇身魂! 但剑势更凛冽锋绝,直接将瀚水破开,龙珠被其一穿而过,表面瞬间浮现细密裂痕,轰然炸碎,化为漫天蓝色光点! 逆鳞更是被直接斩碎,坚硬胜铁的龙鳞如纸片般纷飞苍茫! 而剑光去势不减,直接斩入蛟龙那惊恐瞪大的龙目深处,直抵本源! “吾不能死,吾还有大——” 轰! 一声巨响骤然爆发,恐怖威势席卷四方,天地震动,水光、剑势肆虐冲刷,更是连定元罗盘都为之震荡。 法剑化作数十丈长,将那狰狞龙首整个贯穿,而杨天成踏立其上,衣衫染血,周身满是残缺碎肉破鳞,气息起伏剧烈,面色苍白,但那冰冷眸子却望着一众大妖胆寒惊惧。 “诸方妖邪,乱我人境,罪孽滔天,当斩!” 其如此恐怖杀威,也正是【藏锋】一脉神通,藏纳剑势,积百十载道念,一朝剑出,斩天下! 虽然斩出这一剑,让杨天成的气息衰颓了不少,短时间战力都为之削减,但其却浑然没有半点惧意,横望众妖,旋即再次出剑,直斩那羽族裘纶。 而七转蛟龙妖属殒命,虽然余威让罗盘、巍山震荡不休,却也让周平需要镇压的存在少了一尊,此刻落在其他大妖身上的镇势,自是愈发强横,尽削其势! “天下不公,罪在尔首,贫道今日便送尔等上路,以匡正道。” 恐怖剑光自天穹斩下,虽没有杨天成那般强大,但却是大开大合,锋芒强横。 剑光掠过,那些大妖法身也浮现无数千疮百孔狰狞伤口,妖血狂涌,妖力涣散,余威斩落在大地上,更是留下一道道纵深十余里的恐怖沟壑。 沟壑之中,残留剑意更如活物般,盘旋嘶鸣,经久不散。 出手之人也正是赵庭剑修,天正门太上长老,玄丹七转明正真君徐子明。 其所修乃剑道【剑锋】,代表的也正是剑道锋芒,虽没有【藏锋】蕴纳剑势那种恐怖杀招,但平日的杀力却是要更胜一筹。 此刻其所显威势,更是比现在的杨天成还要强横。 “在下奉玄一尊命,引渡世间苦楚。” 一声慈悲呼声传来,算不得洪亮,但却带着诡异波动,让在场所有存在心神为之荡漾,乃至是空灵宁静。 便见一道身影虚立在空中,双手合十,周身散发朦胧辉光,普照一方天穹,目光怜悯甚忧,在其座下还隐隐有御兽虚影,但却是模糊不清,就好似气缕交汇不得显,其正是玄一教的普渡法师。 而其气息就更是古怪,明明不过玄丹四转,但却飘渺不定,众修为之悸动,更是连周平都有些看不穿。 只见其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一尊五转虎妖隔空虚按,就好似慈母抚摸婴孩。 旋即,其周身辉光骤然大迸,璀璨圣洁,照得一众存在身形金灿如塑,更是从中传来低沉喃喃诵念声,空灵纯粹,直透神魂。 那虎妖被这辉光照耀的瞬间,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原本凶戾的眼眸深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助,更缓缓浮现诡异的虔诚神色,对着普渡伏首,暴戾妖力平复消散! 整个过程极其平和,但却比任何厮杀都要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周平立在云霄高处,凝目垂望,眼底也微微露出思索。 ‘是那玄一世尊吗……’ 第734章 无一幸存 虽然心有所惑,但周平也没有过多探究。 毕竟,当下正是屠戮大妖的时候,不易分心,且玄一教为神道势力,更疑似同度化道有关,这二者皆属于烫手芋头,能不沾还是不沾为好。 负手立于神山之巅,镇域之势如潮水般层层荡开,将下方战场牢牢封锁,镇压上下。 而在下方镇域之中,一下子少了两尊大妖,且巍巍神山镇势愈发恐怖,强横镇压一众大妖,也让局势缓缓向一边倒。 “尔等小族助纣为虐,合该受千刀万剐!”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将漫天血云都震得翻涌不休。徐子明手持法剑,恐怖剑势肆意爆发,化作千百道厉光轰劈四方。 与之厮杀的,乃是一尊七转赤虎大妖,肉身极其强横,更有神通焚煞傍身,手段不俗,若换做平日,徐子明最多只能同其不分高低。 但此刻被四周镇势疯狂压制,其实力也是被压到了六转巅峰的地步,已然不是徐子明的对手。 即便如此,其凶威依旧滔天恐怖,赤火熊熊迸发恐怖妖威,四爪踏空之处,虚空都被焚得留下焦黑烙印,口中喷吐的火煞更是将方圆百丈化作烈狱火海。 但徐子明的剑,更快,更利! “掳我人境,致使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当斩。” 喝声震耳,百十道剑光随之劈下,剑光过处,火海消融破散,更是直接将虎妖背脊血肉斩去一大片,滚烫妖血如泉喷涌。 “吼!” 凄惨嘶吼响彻战场,赤虎大妖剧痛甚绝。但伤口残留的剑意却如蚀骨之虫般,顺着法身疯狂侵蚀,所过之处生机断绝,道力溃散,浓郁灵机逸散苍茫,其气息也肉眼可见地速度迅猛衰颓。 “犯我边疆,害万千将士英年牺牲,当斩。” 徐子明声音冰寒,手中法剑再起,又是一道恐怖剑光斩下。 那虎妖知避无可避,也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团金灿赤炎随之浮现,炽热至极,空间崩塌焚绝。 但在剑光面前,其手段就如纸糊般,瞬间被破灭,更是将其臂膀整个斩下,砸坠大地,将一方山丘都夷为平地。 “害我同门,屠我道友,当斩。” 一道道剑势轰杀袭出,斩得虎妖愈发凄惨,庞大妖身支离破碎,血肉模糊挥洒寰宇,气息就更是降到了谷底。 而如此轰杀,也将虎妖彻底逼急,只见其双目血红凶残,呼啸向徐子明袭去,灵气道力疯狂内敛,更有一股恐怖威势自其体内爆发! “不好!” 远处正同大妖厮杀的杨元道脸色大变,“徐道友快退!” 但徐子明这般逼压,等的就是这一刻,其又怎么没有防备。 只见其骤然后撤,速度快到近乎无影,更有一方宝器破空袭出,古朴内敛,看着毫不起眼。 但飞到赤虎大妖头顶时,却是骤然爆发朦胧清光,犹如月华流照,威势算不得大,却强行打断了虎妖体内疯狂运转的道力,让其自爆趋势骤然一滞,更是在体内反噬逆涌。 一时间,其气息骤跌了几分,连玄丹五转都难维持,气息动荡难稳。 而徐子明也抓住时机,剑光再次落下,且比之前任何一回都要强大,更是化作一道彻白光芒。 唰! 恐怖剑光贯穿一方,直接将赤虎大妖一斩为二,残躯凄厉咆哮,自爆手段重现。 但徐子明已欺身近前,法剑如梭,法剑如梭,疯狂轰劈,瞬息间斩出数百道剑势,将虎妖残存生机彻底泯灭。 轰! 恐怖威势席卷苍茫,熊熊烈焰爆炸开来,震天动地,剑光肆虐轰斩寰宇,而剑修正居火海中央,周身剑罡如茧护体,虽然被震得气息紊乱,但道伤却并不严重。 徐子明之所以如此搏命,也正是为了战局能尽快得胜。 自受到天君传音,他们就知道此番大战注定打不了多久,异族大妖随时都可能破空降临。 而他们虽然有周平相助,在实力上胜过异族不少,但再怎么说,也有裘纶、敖霆等几尊强大存在,想要短时间内全歼,几乎不太可能。 在如此情况下,那自是竭力谋求战果,以此换得胜利的最大化。 “道友做得好!” 杨天成大笑着,即便被裘纶打得法身残缺甚残,也依旧持剑直望。 随着赤虎大妖一死,四周镇势骤然攀升一截,恐怖威压弥漫四境,剩余大妖无不气息沉滞,实力又被消减了半成。 而徐子明吞下一颗宝丹,都来不及调息,就直奔其他大妖而去。 一时间,大妖接连命陨,道蕴溃散,犹如天地摧崩! 半刻钟。 自大战爆发到尘埃落定,仅仅只是过去半刻钟,四境之内,便再无一尊大妖幸存! 庞大尸骸悬定天地,或碎尸万段,或残骨焦炭,亦或是被镇承肉泥,浓郁血气将天幕染作暗红,犹如苍天泣血。 诸道磅礴气机交织混杂,紊乱暴动,压得天地震荡,群山轰鸣,庞大龙首砸坠大地,龙目狰狞恐怖,死不瞑目! 裘纶更是暴尸苍茫,残缺尸骸被巍巍神山所镇压,其中迸发恐怖道威,却也越来越微弱。 杨天成等一众真君立在半空,无不道伤惨烈,乃至是神魂受创,但气息依旧锋芒凛冽。 而就在这时,南疆天幕骤然破碎! 恐怖道威倾轧爆发,如山海天倾,六道磅礴气息自其中涌出,为首者是一尊庞大巨龙,身躯遮天蔽日,龙鳞锋芒,凶威恐怖,正是龙族渌水部姬浈。 在身后,还有六尊形态各异的强族血裔,妖威滔天震荡,无一不是玄丹高转存在! 第735章 贫道告辞(为疯疯癫癫的中华始祖加更) 望见周平的瞬间,姬浈等六尊强族血裔的滔天威势骤然一滞,千里天穹更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姬浈那如瀚渊般的凶戾眼眸当中,更是浮现震骇之色,身后五妖亦气息紊乱动荡,乃至是为之颤栗。 毕竟,上尊差使它们驰援时,只说是东南战局有变,可不曾说过其中究竟是何情况,它们也只当是萧林、玉灵亦或是再多冒出个强者,进而合力,重演百年前旧事。 但谁曾想,竟会是玉灵突破极境,玄丹寿五百八十三年的极境大修士,这要让其修到八百大限,那极可能突破十一转,可以说是有极大希望证道果位。 其战力也不用想,在天地大道加持下,光是其一己之力,就足以牵制住它们这六尊道行不齐的所有存在。 更何况,杨天成等八位人族真君也皆在此! 虽然一个个道伤惨烈,气息紊乱,实力也远不如它们,但正是因为这样,它们才惊惧害怕,这要是玉灵显威镇锢天地,弱小玄丹舍命共绝,那岂不是要憋屈亡命。 想到这里,姬浈猛地仰天咆哮! 龙珠纵跃浮现,滔天瀚海汹涌澎湃,瞬间笼罩一方寰宇,天光蔚蓝深邃。 但藏于其中的姬浈,却是没有半点厮杀念头,反而果断遁走,直奔南疆苍茫。 而身后那龙螯巨怪亦是道威爆发,甲壳膨胀化作巨大屏障,巨钳锋利凶猛,仿佛能夹断世间一切;圣洁辉光普照苍茫,伟岸恢宏,恐怖黑渊亦显现天地,疯狂吞噬四周气机,盈壮自身…… 种种恐怖神威震荡四方,压得天地崩溃,乾坤颠倒。 千里虚空被瀚海等大道异象所倾泻,恐怖道威将一切都搅碎,目不能视,神念难探! 而诸妖皆急速遁走,浑然不敢有半点逗留。 但早在姬浈六妖现世的那一刻,巍巍神山就已然轰砸直下! 整个天幕黯淡无光,方圆百十里气机骤而沉抑停滞,就连那一众大妖尸骸所逸散的道则灵蕴,此刻也被强压着内敛不显,山岳崩摧,江河滞断,大地夯实破裂,就仿佛不是神山砸落,而是整个天穹倾坠,天地将合,万物归墟! 轰! 只是接触的刹那,那神山亘岳就摧枯拉朽将种种大道异象尽数压覆,浩瀚渌海倾泻蔓延,波涛汹涌,掀起万丈巨潮,所到之处山川改易。 那庞大甲壳就更是如纸糊般,炸碎崩散,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苍茫,每一片碎片都大如房屋,砸在大地上掀起漫天烟尘。 正竭力遁逃的龙螯巨怪如遭雷击,妖身骤然下坠千丈,气息逆涌暴动,口鼻间喷出混杂血肉碎块的浓郁道蕴。 而辉光、黑渊等诸道异象,在这恐怖天威下,也无不破灭荡散,化作磅礴汹涌的灵机气潮,俯瞰冲刷山河苍茫。 一时间,苍茫大地逆流滚滚。 江河倒灌,山峰崩塌,地脉移位,草木枯萎凋零,飞禽走兽化枯骨,就连泥土都失去生机,变得灰白死寂,就犹如化作一片生命禁区! 一山落下,万法皆破。 不过,其并未真正砸在大地上,在距离苍茫还有千丈时,周平五指微收,镇尊山也缓缓消散,但那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却弥留长存。 望着极远处狼狈甚惨,但却并未离去的姬浈众妖,道人脸上露出微淡笑意。 对于姬浈众妖为何不离去,他自是极为清楚,那就是守着,守在这不远不近的地界,以防他继续屠戮乱来,也就是打不过,不然现在说不定都已被圈圈围住,不得离去。 “此番前后斩杀了十八尊大妖,倒也值得了。” 道人轻语低声,虚手一探。 那散落各方的甲壳碎片便尽数汇到其掌间,从中散发浓郁的水泽灵蕴。 虽然炸碎万千片,其也依旧是源自玄丹八转大妖的珍贵宝材,是炼制防御法宝的顶级材料,自不能浪费。 其再向后挥袖,裘纶、敖霆两尊大妖的尸骸也从远处飞掠而来,在半空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作巴掌大小的光团,没入定元罗盘内,更有一缕缕逸散战场的灵蕴气机,也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其袖中。 至于剩下的八尊大妖,其倒是没有收取。 此番袭杀西南,转战东南,合戮大妖十八尊。 这其中,元珽那八尊大妖为他亲手所杀,自当归他所有,但东南的这十尊大妖,却也有杨天成等人巨大功劳,若不是他们舍身攻杀以伤换命,就不可能在半刻钟内将所有大妖镇杀,而异族骤然驰援,搞不好就因此付出惨烈代价。 于情于理,都该分一部分给杨天成等人。 且多留一些,东南实力能得到壮盛,对日后自家封疆立稷,两地互为犄角共守边疆,也有巨大裨益。 “杨道友。” 周平转身,望向远处躬身而立的八位真君,声音平和朗澈,清晰回响在每个人耳畔,更是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剩下就交由你们诸方处置吧,贫道告辞。” 杨天成等人无不躬身垂首,虽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复杂,却也皆恭敬甚好。 “我等,恭送前辈。” 众人齐声,声音在苍茫天地间回荡。 周平颔首淡笑,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缕微淡玉光,如春日融雪悄然消散,更在离开之前,顺带着将那剩余的几尊大妖尸骸向北边防线移去,以防被异族强夺而走。 而在其离去的瞬间,姬浈六妖也是立马跟上,虽不敢靠近,却也紧追不舍。 顺着苍茫不断掠行,而因为大妖紧随,踪迹暴露无遗,使得周平每到一处,当地有气候的妖物都荡然无存,且更有强大存在破碎罡穹,降临四周,更随着时间流逝,数量也越来越多。 如此情况,其中意思自然极为明了,那就是阻他行动,好叫他难为变数。 见没有了屠戮的机会,周平便也熄了想法,顺着古荒妖山一路西遁,更顺带着拾走了一些山野妖物,这才来到苍山岭地界。 便见山岳寰宇云海动荡,数十道强大威势不断交锋,更是能窥望到一尊庞大血龙遨游云霄,亦有一道恢宏神相显现天地,只是就如风中残烛,气息已然腐朽尽衰。 而与之对峙的众多存在,道威波动无不是瀚水、赤炎之流,显然正是强族血裔。 只是,在感知到周平靠近后,也纷纷遁入罡穹,但并未离去,而是隐匿其中,监御此方苍茫。 第736章 也该到这一步了 道人立在山巅,负手远眺浩瀚寰宇。 感受其中隐匿的一道道强大气息,眸光也微微变化,却并非忌惮,而是近乎漠然的平静。 自显露十转极境修为屠戮大妖,震慑各方,已过去整整三月,三月来,他坐镇苍山岭,对外闭关稳固道行,对内则嘱咐甚多,更是留下不少手段,为家族底蕴。 而在这期间,潜遁寰宇的大妖也是不减反增,单就是显露过的气息,便有十八道。 每一道都雄浑磅礴,如渊恐怖,实力极为强大,为的就是监御于他,顺带着防范苍山岭众多真君。 毕竟,若没这么多大妖监御此地,还真压不住周平及周修武一众存在。 “看来这是想一直守着,直到我去突破啊。” 望着寰宇深处若隐若现的妖光,周平喃喃说着,脸上也泛起些许笑意。 虽然明面上,他还有寿二百载,但赵济大限已不过七十年,且随时都可能发生异动,留给他的证道时间自没有多少,甚至都没有强者闭一回关漫长,异族自然也愿意守着。 “不过,也是该到这一步了。” 在其身后,周嘉瑛、周元空等四人恭敬立着,神情或忧或喜。 至于赵庭客卿萧林,则已然不在此地,其所修大道紊杂,极容易被算计,所以周平在归来后,给了两具大妖尸骸,便让其归去明京复命。 “嘉瑛,元一。” “在。” 周嘉瑛二人闻言躬身作揖,甚是恭敬。 “我不日便会奔赴南疆苍茫,求证果位。” 周平语气平静,就仿佛说的不是九死一生的证道果位,而是一次寻常远游。 “此行凶险甚绝,希望渺茫。”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将几人忧色悲意尽收眼底。 “待我离去,你们便做好准备,庇族护邦,以防妖邪袭击。” “且若是大道震动,我数年不归,那便早做打算,切不能让族邦涉险。” 虽然此番求证果位,只要没有异族阻碍,那都是必成,但在旁人眼里,却并非如此,甚是可以说是凶险万分,自是要好生嘱咐,免得留下什么不该有的破绽。 话音落下,山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周嘉瑛等人无不面露忧色,欲言又止,却又只能垂首应下。 若非赵天君大限将至,绝佳时机稍纵即逝,不然无论如何,他们也非拦着周平求证不可。 毕竟,自家老祖还有两百年的道寿,就算道则相斥,修不到玄丹十一转,却怎地也能让道行再精进一二,求证希望也能更大一些,又何必初成就舍身证道。 但局势严峻所迫,又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 “老祖宗您放心,嘉瑛定守好氏族。” 其声郑重,更是藏着几分悲感。 周元一则将几方模样各异的器物呈给周平,虽然威势不显,但若仔细感应,却能感觉到其中若有若无的土道气机。 此间宝物,也正是周元一为周平特意炼制的秘器,有纳气稳势之效,虽帮不了果位求证,却也能盈壮道势,起到些许增持。 “老祖,元一愚昧,无从相助,只能尽这绵薄之力。” “有心了。” 道人微微颔首,将那几道秘器收入袖中,他作为人族近百年来,唯一的极境存在,且还是如此要紧关头,辅修宝物自是不缺的。 在这三月间,单就是赵庭、道衍宗,就送来了一截足有人长的醒神木,以及一块人头大小的悟道石;而初元圣地亦送了一道名为福泽土的地德道特殊宝物,种种加在一块,自是显得周元一所炼宝物作用不大。 但这终究是周元一精心炼制的,更是耗费不少心血,他又岂能让其寒心。 将宝物收下,道人目光也越过四人,望向极远处那座终年不化的大雪峰岳,心中泛起几分悲感,而那也正是周修武道场所在。 三月前,,周修武以残念之躯显化世间,与南疆大妖对峙,武道神意横压天地,让异族大妖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周平为极境存在,自是能望出武夫状态是何等严峻差劣,甚至可以说,其早就陨落了。 只是不同于天地大道的身死道消,其本我真意逸散于秘境之中,尚有残念长存,所以才能现身显威。 而那武道秘境,如今就像是一方牢笼,困住其残念,却也因为残念存在,所以才得以维持稳定,为旧武一脉传承御所。 想到这里,道人心中也不免叹息。 他虽为老祖,但这毕竟是周修武自己的选择,以残身亡念为旧武延续开路,他自不能干涉。 周平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都回去吧。” “家族尚需要你们照看。” 说罢,道人身形飞掠而起,化作一道明灿玉虹,直奔南疆苍茫。 而周平一走,那隐匿于寰宇的众多存在也同时动了。 一道妖光破空而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二十二道! 每一道都磅礴恐怖,死死紧随那道明灿玉虹,却不敢靠近,亦不敢拦截,只是如群狼飞蝗般,远远追逐在其四周。 而这些一离去,整个天地都仿佛荡然一空,天地气机骤然轻盈,天穹云海翻涌,草木吐纳灵机,更是隐隐有鸟鸣兽吼自苍茫响起。 周嘉瑛立在山巅,望着老祖远去流虹,悲忧甚浓,却也只能落回族地,镇守山河各方,苦楚等待。 另一边,周平一路遁掠,玉虹划破南疆天穹。 越过数千里山河,下方苍茫都为之变迁,直至来到南疆腹地。 山岳峻岭崎岖峻峭,土道气机甚为浓郁,大山江河雄厚磅礴,也算得上是一处不错的求证之所。 修士突破玄丹,求证果位,皆会引得天地大道震荡,进而扭改一地景象;同理,若是一地气机道途相合,对修士突破亦有不小裨益。 就如那龙族敖黯,灵族的圣元,如今一个在大肆摧残无渊域天地,以此盈壮毁灭一道意象,一个在邛芒域盈木兴生,以盈合生道玄妙,皆是为拔高求证道胎的可能。 望着下方辽阔苍茫,周平满意颔首。 “此地倒是挺合适的。” 说着,便沉于苍茫深处,从始至终,都对跟来的众多大妖视若无睹。 第737章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不过是堪堪成就极境,道行不稳,成道希望渺茫,竟然也敢如此桀骜自大。” 一道凄厉刺耳的声音自天穹炸开,如夜枭啼血,似寒鸦啸丧,云海更是直接荡散开来。 一尊羽族血裔显于寰宇正中,恐怖圣辉震荡天穹,却从中传出凄厉慑魂之声,更是形成诡异惊悚的乱象。 “若是其证道失败,吾非让那周家衰败,沦为蝼蚁不可。” 话音未落。 “羽诇!”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将那圣辉都震得剧烈晃动。 姬浈自虚空踏出,瀚海虚影在身后翻涌成万丈波涛,冰冷眸子死死凝望着羽诇,威压恐怖如渊。 “收起你那恶心的道辉,若是紊乱了此地气机,害玉灵求证不成。” 瀚海虚影轰然暴涨,万里碧波倒悬九天,压得虚空轰隆作响。 “吾族定不饶你!” 龙吼炸响寰宇,羽诇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收敛威势。 姬浈没有理会羽诇不甘,其踏立寰宇,冰冷眸子垂下,望向下方巍峨陡峭的山岭。 虽说它被周平接连镇压了两回,为之重创,心中满是愤怨。 但它更知道,眼下那道人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要助他成道。 毕竟,虽然各大强族都希望人族实力弱小,能不出通玄最好,从而安稳无忧地度过这一天命期限。 但当下赵济快寿尽了,若没有新的天君分润其身上天命,一旦被其拉着硬兑,那哪怕是道祖都不好受,族群也将受到巨大影响,天地背弃。 而周平作为人族少有的极境存在,又刚好是如此紧要时机,自然就成了重中之重,莫说阻道,更是都要受当年星妤晴一样待遇,异族相护,持宝壮势。 想到这里,其龙吟低吼,便有诸多土道宝物如梭般坠射苍茫,砸入那辽阔山岭大地,瞬间勾连地脉山河,磅礴土势道蕴自地底深处轰然涌出,将方圆百里山河染成一片温润玄黄。 其余大妖亦是如此,皆落下土道宝物,息壤、碎骨,顽石…… 一时间,方圆数百里苍茫就像是沸腾了般,地龙翻滚动荡,山岳摧折,江河改道,丘陵崩陷,却又浩荡凝聚成巍峨山岭,奇山怪石,气机磅礴,土泽气机蒸腾上涌,土石晶宝,玉精顽岩,更是在天穹形成浩瀚异象。 做完这一切,一众大妖也遁入四方罡穹,道威收敛不显。 而在浩瀚九霄天,也有两尊伟岸存在巍然矗立其中。 一尊通体湛蓝如万里汪洋,龙躯庞大遮天蔽日,碧波万顷;一尊近乎透明无形,周身环绕着微淡青绿光芒,光辉所及,虚空生出点点碧草幽木。 这两尊存在,也正是龙族的碧水尊王,以及灵族的清元尊神。 此刻,祂们立在这九天绝巅,恢宏道威如渊如海,却压制得极其浅淡,更是免有向下泄露分毫。 两尊强族嫡系尊王至此,自然也是为周平护道而来。 虽然强族寄望周平能证得果位,但不代表底下的王族、暗四族就愿意,甚至它们巴不得周平失败,最后赵济拖着残躯重创那些至强者。 也只有这样,这些王族、暗四族才有出头的可能,才有争霸诸域,成就道胎的希望。 这种种风险摆在面前,自然是要提防的,且不止是祂们二尊,无极天亦有不少存在垂望于此,俯瞰苍茫四方。 而在另一边,周平沉于地底深处新辟的洞府之中,浩瀚神念蔓延上下,自是将姬浈等存在所为尽收眼底,心中也不由感叹。 “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仇敌壮势,巨怨亲护……” 含笑摇首,但转念间,道人也将心中杂绪尽数驱散,重新垂眸沉思。 “通玄三步,凝法、合道、归位。” “据诸史所记,极境十转、十一转者,道行有缺不圆,凝法合一虽然易于九转,却也极为繁琐艰巨,两到四年光景不止。” “我以十转道行求证,那就取个折中,三年半突破便好。” 说着,定元罗盘陡然袭出,遮蔽洞府上下,更是从中迸发磅礴土道灵蕴,瞬间同浩瀚苍茫勾连,山岳震荡,恢宏道威缓缓浮现。 对于通玄三步,周平自然毫不担心,其主要担心的,还是如何遮掩薪火道痕,进而成就完整果位。 对于这一点,其思量了很多年,更想到了诸多法子,以谋其中可能,但就算办法再详细缜密,也终究只是个猜想,究竟行不行,能不能瞒住漫天存在的感知,乃至是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尚是巨大疑问。 也正如此,周平才将第一步凝法时间定在了三年半,为的就是迷惑各方,降低暴露风险。 毕竟,三年半放在极境当中,属于中庸之流,在这期间,也足以消磨其他存在的期望,进而减少对他的注目。 这般想着,定元罗盘威势也更强盛了一分,玉光、黑土交映爆发,地德道蕴更是弥漫四方,坚岩怪石凝结成垒,影响方圆数百里山河,远远望去,就好似道行凝一所引发的大道异象。 轰轰轰! 山岳震荡,江河倒悬,恢宏道威自地底深处缓缓浮现。 天穹亦发生剧变,一众大妖藏遁其内,此刻也是为之色变,感受天地气机骤然厚重如石,更是疯狂轰砸它们的法身,身魂动荡。 也不得不向后遁撤了数十里,却依旧围守在山岭四周,以防有心人作乱。 九天之上,碧水、清元二尊亦微微动容。 祂们屹立九霄,巍峨道身纹丝不动,唯有两双眼眸同时垂下,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方玄黄翻涌的山岭深处。 “开始了。” 说着,二尊道身也愈发浩瀚伟岸了几分,巍峨恢宏,震慑四方! 第738章 当以吾为真(为喜欢玩窝家工程和抛榴加更)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转眼三年过去,人族各境一片太平,镇南郡国亦蒸蒸日上,天骄妖孽如雨后春笋接连涌现,更是从中涌现出不少才情卓越之辈,使得修行百艺,诸道传承法门,皆有所增进。 凡人亦安居乐业,开疆拓土,垦荒化田,尽显欣欣向荣。 但周家上下,却沉郁甚悲。 治下分家尚且还好,远宗族梳修行,不知其中实情,尚且安然自若,但白溪山上,却是一片沉寂,即便翠意盎然,灵机浓郁如潮,修士凡人于其中行走掠行,也依旧死气沉沉,更是皆藏着悲惧之色,惶恐不安。 如今的白溪山,就如同一个被不断焚炼的炉子,虽然看着平静无波,但其中已然被轰压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爆炸开来。 周嘉瑛立在明玄宫前,道威尽数散去,就如一平凡女子凭栏眺望,见南天那微淡的玄黄异象依旧存在着,更是好似亘古不变,其眼底也满是愁忧。 “老祖宗,您可一定要成……” 周平作为周家血脉的源头之一,更是毋庸置疑的砥柱,其对周家意义可想而知何其重。 如果其求证失败,那周家不仅要大举内迁,损失惨重,而且整个家族也将就此瓦解,名存实亡。 毕竟,虽然周家真君众多,实力强大,但随着家族不断发展,宗脉各房也早已因为种种利益而日益相远,郡国、族地两派更是近乎决裂。 而他们几位真君,相互间虽有些情谊,但却算不得亲密,尤其是周曦越同周嘉瑛、周元一之间,就更是尊敬相远。 这全然是因为周平这位老祖宗在,充当了勾连各方的枢纽镇柱,使得他们即便疏远陌生,血缘甚远,也知自己乃老祖后裔,所以才能这般融洽。 但如果周平求证失败,那周家虽然依旧会存在,但众真君却再难同心同德,更像是一同姓组建的利益联盟,而非一氏仙族。 正如当年的五宗,周玄崖一朝寿尽离世,诺大个宗脉也就此失去主心骨,哪怕现在比两百年前更加强盛,不仅有周曦越、周元一两位真君,更是分出了诸多分家支脉,却已然为一盘散沙,再难聚之。 这般想着,周嘉瑛也垂首悲叹,却是只能这样颓然苦等。 而散坐族地他处的周元一、周元空、周昌赟三人,虽处境不同,但心中所想,却也是如此。 明玉都闲水庭内,周曦越也罕见地没有梳理人道洪流,只是那般默默立在潺潺溪水前,昂首望天,凝望南天那一抹玄黄之色。 姜黎立在一侧,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挽住周曦越手臂,温馨甚睦。 苍山岭西侧的军营大帐内,周修稷身着坚甲,盘坐于案桌前,闭目沉思着,就好似在等待什么,但又像是在祈祷。 至于西南其他几家,无论同周家关系如何,在这三年间,目光或有意或无意,也皆望向了南疆所在…… …… 南疆腹地 曾经的锦绣山河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陡峭山岭,重岳险峰层叠绵延,不知蔓延方圆多少里。 玉桂盈结于山巅,玛瑙沉于谷堰,青石坚岩赤裸于麓岭阳面,璀璨翡翠散落于坦原,而在寰宇之中,亦有滚滚玄黄土气飘荡涌动,磅礴异象震荡四方。 整片天地就像是被土石重塑了一样,诸道不显,唯有浩瀚土势蔓延苍茫,更有一股磅礴道威自地底深处迸发,弥漫天地上下。 但在罡穹之中,原本的二十二尊大妖却是少了大半,只剩姬浈、羽诇等九尊坐镇于此,且也不复三年前那般郑重。 而九霄天的碧水、清元二尊,也已遁去无极天,遥隔诸天界域俯瞰苍茫。 也不怪姬浈等存在如此对待,而是周平作为一介极境存在,在各方助势的情况下,却在凝法上面耗费三年之久,且时至今日都还没完成,这着实有些平庸差劣。 到了如今地步,各族对玉灵成道已然不抱多大希望,更是恼怒怨恨,也就是还没有彻底落定,不然非捣了此方苍茫,去镇压周家不可。 甚至,姬浈等一众大妖守在此地,都已经算不得是在护道,而更像是等结果落定,好清算报仇。 “这玉灵果然是个废物,得了这么多灵材滋壮,天地气机都帮他平复,却连第一步都还没迈过去,当真是可笑。” 羽诇厉声呼喊,桀骜甚凶。 “待他突破失败,吾——” 话音未落,下方大地却骤然震动起来,千山万岳轰然崩摧,一股玉黄光柱冲天而起,惊动方圆千里山河,云霄天穹更是被浩荡贯穿,整个天幕被浓郁道蕴弥漫,黄褐沉沉,就好似淤泥黏土糊满了整片寰宇,磅礴土势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上遮九霄,下震万方! 一道身影自地底深处缓缓浮现,玉辉遮蔽,气息恢宏磅礴,举手投足间皆有浩瀚伟力,同天地所共振齐鸣,犹如一尊掌御伟岸大道的神祇。 姬浈等一众大妖心神颤栗,恐惧如潮水般翻涌倾泻,但都来不及生出遁逃的念头,就有恐怖道威自八方袭来,直接将它们凝塑化作石像,轰坠大地! 而那道身影从始至终都不曾望过一眼,虚踏寰宇,向着天穹那浩瀚大道异象缓缓踏去。 每踏一步,其威势就暴涨一分,宏威道势震荡四方,玉虹漫天,泽土挥洒覆岳,坚磐大石如雨骤下,盈盈厚土承德近道! 更有黄尘土砾滚滚肆虐,下方苍茫亦是诡异地辽阔了些许,但却瞬间就又消散不显。 道人越登越高,威势也愈发磅礴恐怖,席卷方圆五百里,上千里! 九霄天域,无极上天,乃至是苍茫诸域各地,皆有浩瀚道念垂望探来,但道人速度却是极快,不过数息就跨越天地之别,踏入那浩瀚异象深处。 其身形更是如流虹烛火,摇曳动荡,但却凝而不散,反倒如一皓白泥丸,脱胎纵跃,骤然坠入大道之中。 霎时间,天地震动,磅礴道光充斥寰宇上下,一股恢宏道威铺天盖地,席卷诸天苍茫,南疆生灵皆有所感,身魂颤栗。 而在道域深处,【土德】所辖的六道恒柱,此刻有三道恒柱迸发璀璨恒光,将整个恒柱皆浸染,亦有一道闪烁微弱明辉,而剩下两道恒柱却是毫无半点变化,但却隐隐又有几分不同。 在【土德】恒柱最高处,那泥丸陡然凝显,更是缓缓化作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飘渺恢宏,却瞬间同浩瀚道柱相承共盈,煌煌道威震荡四方! “本座玉灵,今日证道,成就土德盈藏真性,为天下厚土盈基,玉真明德以为正位,世间净土归尘,当以吾为真。” 第739章 可惜了 磅礴道威震荡天地,滚滚异象骤然凝聚为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玄黄光柱,向九霄寰宇直遁而去。 霎时间,只见浩瀚天穹如渎泄亏缺,被恢宏伟力强行破开,将南疆千百里天幕生生辟出一道坦途,直抵无极天域,乃至是那至高太虚! 赵济等一众伟岸存在踏立无极天,道身神异,威压如渊恐怖,镇压一方寰宇,道蕴灵机翻涌如潮,更是凝作种种异象,或锋芒凶绝,那爆烈惊雷,亦或是霞光普照…… 此刻,这些伟岸存在皆矗立垂眸,俯瞰下方那道气息不断攀升的飘渺身影,神情各异,赵济、道衍二人更是微微变化。 周平闭关耗时凝法三载有余,让那些异族妖王轻视移目,人族众天君亦不再注视,使得突破期间的微弱异动并未被注意。 但他们二人却是时刻感知着,尤其是道衍,其修行推演一道,本就需要洞悉天下事,方能掌御乱世局,又怎么可能发觉不了。 ‘是地亘族手段吗?’ 赵济道念如虹,在道衍识海响起。 ‘不是。’ 道衍立在一方清虚道台上,周身环绕玄光,此刻依旧垂望着,并未移开过一分一毫。 ‘但也不是你我所知的手段。’ 听到这句话,赵济那凛冽锋芒反倒是淡了几分。 只要周平不是异族眷裔,那其他什么的其实都好说。 毕竟,异族眷裔不管怎么相融感化,其心都永远不在人族这里,只要局势发生变化,那都有背叛反目的风险,乃至是借人族孕旧部。 而藏匿宝物,却是无伤大雅,总归是寻求自保,不得不谨小慎微罢了,虽然为之不耻,却好歹仍然是人族的一员,在大义上也不可能背弃。 而能遮蔽道则的手段,若放在周平依旧是玄丹境的时候,他大概率会擒来,好好逼问探求一二,是否能为人族壮势。 但现在周平证得果位,成就天君,日后更是人族重要砥柱之一,这不仅不能这般对待,而且还要与之隐瞒,以作人族潜藏实力。 ‘世间之大,神异无穷,你我也不过知晓其中毫厘,尚有诸多无从探究,不知也正常。’ ‘只是没想到这玉灵,竟然能藏这么久,藏得这么深。’ 赵济感概之余,对周平过去的种种谨慎异常也明白了大半,若唤作当年的他,拥有能潜藏道行的本领,所行只怕比周平还要谨慎小心,如今说不定也不会被强行阻道,无缘登高。 ‘就是不知,这玉灵如今算是何等境界?’ 虽然他们二人感知有异,但那其中变化太快,近乎是转瞬即逝,且苍茫大地还有诸多土德道蕴紊乱翻涌,自是难以感知清明。 道衍思索片刻,不确定道:‘应当算是五道则吧。’ ‘那就可惜了。’ 赵济闻言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惋惜。 若是只藏了一则道则,说明那神秘手段有限,周平资质潜力也有限。 而修行大道,越往后,道则间的排斥就越恐怖,数百年上千年不得进都实属正常。 周平玄丹六百年,才修了土德五则,那再修五则,只怕两千年都不一定够,就更不可能在道寿尽前,修到道胎境界。 穷尽一生,可能也就同他一样,止步于双果位。 ‘道胎茫茫难如天,在吾陨后,还能再出一位镇压万族的大天君,也足够了……’ 这般想着,其也将道念微微收敛,而人族上下所承的天命,此刻也因周平突破而翻涌流转,真君跌势,强者失辉,赵济所承天命更是直接少了一成,且还在缓慢流逝,尽数向周平所在汇涌。 与此同时,下方苍茫也发生变故。 那近乎如神祇的身影踏立在天地间,浩瀚道威铺天盖地,倾泻大地天穹,更是愈发强盛,引得天地震动,大道共鸣。 而定元罗盘等灵宝也在大道灵蕴的侵染下,向着传说中的承道之器缓慢蜕变升华。 只是这一过程极其缓慢,且还要灵宝合炼,同道则相融,绝非朝夕可成的。 道人俯瞰千里山河,眸光平静如水。 旋即,虚手轻挥。 轰! 整片大地骤然震动起来,犹如地龙翻滚。 三年前姬浈等大妖落下的土道宝物,地母玄珠、玄黄息壤碎屑、雷纹独角、九尾骨、玄黄台……此刻尽数自地脉深处涌现! 有的已同地脉相融,化作灵峰;有的被道则侵染,凝成大岳;有的散落山间,与嶙峋怪石化为一体。 但在周平这一挥袖之下,灵峰拔地而起,大岳连根飞升,那些散落的宝材碎片更是百川归海,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方圆数百里内,数十座巍峨山岳,同时升空,入骤雨般尽数没入定元罗盘之中。 罗盘嗡鸣震颤,光华大盛。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原本气势磅礴、道势雄浑浩瀚的苍茫大地,也是化作一片荒芜。 就连气机灵潮被吸取得稀薄到极致,大地更是向下削了百十丈,形成一方巨大渊窟,石岩断壁犬牙交错,一片死寂。 远远望去,比之蝗虫过境都要恐怖千百倍。 做完这一切,道人昂首望向寰宇深处,旋即登天掠空,而道域凝显的那道皓白虚影也随之升起,顺着大道恒柱直抵极深处。 一步,其便至云海绝巅,磅礴道威震荡九霄天穹,压得天地气潮沉抑,万道更似与之臣服。 各方尊王不得不显威相阻,如诸天星辰同时亮起,将无极天映照得璀璨汹涌。 直至周平跻身无极天,道域那皓白虚影也随之沉入太虚深处,这磅礴道威才骤然散去。 道人气息内敛不显,返璞归真,就如同一块历经千万年冲刷的顽石,却是厚重磅礴。 感知极远处显现的众多尊王道威,周平目光也落在赵济等一众天君身上。 恐怖枪意凛冽凶绝,震慑心神道念,道衍则飘渺超然,道威不显,更被玄光笼罩得难窥真容。 在二人身侧稍远处,还有两位人族天君藏于明皓玄辉之中,一者如大日煌煌,一者如皎星皓明,虽明芒不同,却皆璀璨明盛。 更远处,一座雄伟宫殿矗立于周天星辰之间,通体莹白,更悬浮着星辰诸多虚影,殿门半开,其中立着一道倩影,朦胧浩瀚,周身笼罩在星辉当中,尊容身形皆模糊不清,其也正是星宫的星鸢天君。 在其身侧不远处,一道剑光贯穿百余里,锋芒强横,仅仅只是悬在那里,就将周围虚空割出无数裂痕,其中隐约能望见一到持剑身影,脊背挺直如锋,便是昔日故交:【剑锋】元昭天君。 更远处,还有一道身影踏立着,独立一方,气息更加神异特殊,却难窥道途灵机。 古渊门,长元王。 而太虚之中,亦隐隐能感觉到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恐怖剑意。 将周遭所感尽纳心中,周平躬身作揖,含笑垂首。 “贫道玉灵,见过诸位道友。” 第740章 去便是 无极天 虽然众天君对周平极为陌生,但毕竟是一位新战友,日后要一同共事,且保不齐将来还要依仗一二,此刻也是热情上前,寒暄甚久,也是让这寂静寰宇热闹了几分。 而一番攀谈下来,也让周平对人族当下局势,及众天君性情有了大致了解。 至于其他,如通玄一境的种种,亦或是苍茫诸域大致情况,自然不宜现在提及,不过道衍也专门凝了一方卷册,好叫周平事后翻阅。 “玉灵,没想到你我还能再见,还有联手再战的时候。” 元长空自那恐怖剑痕显露道身,四周响起若有若无的剑鸣声,轰声依旧,却满是感慨叹息。 “只是,昔日的西南众镇守,如今也只剩你我了。” 说着,其随手凝了一道剑意,化作一把寸尺小剑,非金非石,通体透明如琉璃,就如同凝固在琥珀中的远古遗珍。 但周平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锋芒,凌厉之锐。 “听闻你家出了个剑仙。” 元长空将小剑递来。 “才情不错。” “这一缕剑意,就当是见面礼了。还望莫要嫌弃。” “多谢道友挂念,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平接过小剑,躬身答谢。 元长空颔首,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那道恐怖剑痕缓缓合拢,将其的道身重新吞没。 而众天君也回归各自道场,以御上下。 “玉灵道友,如今既已成就通玄,可有何打算?” 赵济大步上前,却并未揭周平的隐处,而是询问其他。 “是在我赵庭立宗盛族,为一地尊贵,还是于南疆大拓山河,另立社稷?” 对赵济而言,其自是希望周平能想道衍那样,在赵庭境内建立势力,如此也能拱卫赵庭安危,待他身死道消,人族不得不收缩之际,亦能减小其中损失。 但人各有志,周家作为仙族也需要发展,且同他赵氏并没有多深的情谊,于情于理都都应当是另辟一地,自立为主。 周平沉吟片刻,道:“回陛下,如今局势动荡,各方甚危,唯有不断拓进开疆,谋求安身喘息之地,才更有长存可能。” “若是如今危难而守成,居安则惧痛,前路只怕更为渺茫。” “贫道以为,还是在南疆另立社稷为好。” 听到这句话,赵济虽有些失望,却也理解,微微颔首。 “这样也好,疆域辽阔,就算为此牺牲甚重,也能让我人族将来希望大一些。” “只是……” “如今各方吃紧,能够驰援的玄丹真君,只怕是不会太多。” 虽然人族近两百年间,涌现了不少真君,单是西南就有数位,就更别说其他地界总和。 但近些年陨落的真君,却也不在少数。 或被异族掳掠,或突破失败,亦或是壮烈牺牲。 尤其是器元子、昱珩那样的九转存在,接连求证失败,对人族造成的损失可想而知何其大,至少需要数位真君才勉强能代替缺失。 除此以外,炽阴、星妤晴、周平三人先后证得果位,也各自分润了不少天命,但这些天命主要来源却不是赵济等天君,反而是下面的那些下修、凡人。 而天命稀薄,就意味着往后加持减弱,突破玄丹的难度也将比从前更大,也只有到赵济身陨,所承天命如江河决堤散馈人族时,局势才有可能好转。 在如此情况下,各方势力就算麾下还有一些真君,也先是紧着自家治下,而不太可能驰援多少去西南。 而那些新晋真君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再让他们背井离乡,远赴凶险之地开疆拓土,其意愿自可想而知。 “贫道明白。” 周平话音刚落,赵济便接声说着。 “道友出自西南,更同西南诸方势力关系密切,将来开疆拓土亦是自其而始,这亦是庇我赵庭南境太平。” “老夫也不是小气之人,若道友能御使之,那西南诸家便皆归道友麾下众。” 其声洪亮震耳,却是让周平为之侧目。 毕竟,赵庭的真君也有数,且当年南霄剑宗创立,就从中分走了不少,使得时至今日,将他周家除外,赵庭明面上的真君也就二十来位,且主要就在东南、西南两地,腹地全然靠几位人道真君镇守。 这要是让他把青云门等势力划走,那赵庭实力也将跌到谷底,在人族众多通玄势力当中都是末流,保不齐都会影响人族共主的地位。 但赵济都这么说了,显然不是心血来潮,他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贫道在此,谢过陛下。” 良久,周平直起身来,沉声说道。 “只是,贫道如今刚证得果位,族中尚未安顿,不知可否下界去……” 赵济闻言朗笑一声,声若洪钟,目光炯炯。 “去便是,这天上的事情,暂时无需担忧。” “且道身亲去,切莫分身前往。” “你刚突破不久,若是因此遭异族袭击,也是巨大凶险。” 道人微微一怔,再躬身作揖,且更低了几分。 “贫道玉灵,谢陛下。” 第741章 可愿从之? 苍山岭 云海翻涌如怒涛,层峦叠嶂隐现其间。 周嘉瑛踏立寰宇,周身玉霞环绕,遥望南疆,期盼甚切。 在其身后,周元一、周元空、周昌赟三人亦悬于虚空,各据一方,昂首期盼。 至于董白元、赵霖等一众西南真君,此刻也皆现于苍山岭各地,苦苦相守。 虽然周平突破之地,离苍山岭极为遥远,但大道震动却是能蔓延方圆千里万里,更能影响整个苍茫世间的气机变化,理性为之扭转。 而且,在周平成就果位的那一刻,天下【土德】修士就皆有所感,尤其是修【玉石】、【厚泽】、【坚磐】、【地德】四道的生灵,心神就更是为之臣依,又岂会不知是何缘由。 只是,就算心中有了答案,但没亲眼见到这一幕,众人就始终安心不下。 周嘉瑛、周元空四人翘首以盼,心神忐忑难定,此刻更是如凡俗游子般,难压心中情绪,引得苍山岭寰宇异象翻涌,玉霞雷云映照百十里。 而董白元等存在此刻亦好不到哪去,作为西南本土势力,它们自是由衷希望周平成就果位。 这样一来,就算日后人族局势大变,西南有所影响,折损也不会太重。 与之相比,成为周家麾下附庸,自算不得什么,甚至对青云门等势力来说,这还是好事,头顶有天君庇佑,不至于被异族欺压。 董白元立在闲亭内,身形有些佝偻,气息就更是垂暮,几缕灰白长发散落肩侧,就好似蒙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眺望向南疆寰宇,神情也极为复杂。 “也不知究竟是何情况……” 其声音沙哑,低得就像是自言自语。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一块嶙峋巨石上盘坐着一道笔直身影,横剑膝前,闭目修行着,其正是青云门剑修昭迟真君。 那法剑通体白灿,剑身隐隐流淌着如水光芒,此刻横在昭迟膝上,剑鞘古朴,剑柄乌沉,没有任何锋芒外泄。 但若有细细感知,便能察觉其中蕴藏着一股凛冽威势,足以让生灵惊畏。 “土德惊动,苍茫大地物性为之扭变。” “而南疆成道者,独玉灵前辈一人。” “如此情况,想必应当是成了。” 剑修朗声缓缓响起,言语间更是带着几分尊崇意味。 董白元闻言,正在落子的手臂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是啊,玉灵前辈成道了。” 其声音很轻,更是无力得好似在叹息。 “我西南终于能不再惶恐惊忧,安稳三千载了。” “咳咳……” 一点气机波动,董白元也不由咳了两声,转头望向白溪山。 “老夫道损有碍,难求高境,性命只怕也有所折损。” 董白元顿了顿,语重沉声。 “昭迟,宗门日后可就要靠你们的了。” 昭迟起身,郑重躬身作揖,平静低语。 “师叔乃玄丹位格,寿千百载,福寿绵长,自能再庇宗门千古。” “昭迟及师兄弟愚钝,持宗进取,也需师叔坐镇,还望师叔珍重性命。” 听到这句话,董白元并未回应,只是重新垂首于眼前棋盘,紧锁眉目,就好似深陷其中一样。 昭迟亦沉默不语,重新回到那巨石上,盘膝而坐,闭目忘我潜修。 而在苍山岭其他地界,俞云、郑庆和等几位真君亦焦灼等待着,以祈盼南疆异动。 不知过去多久,苍山岭的云海依旧翻涌,山峦巍峨恒定。 但下一刻,那原本翻涌动荡的云海天穹,骤然破开! 轰! 磅礴云海向两侧翻涌退散,浩瀚道威如潮水般倾轧苍茫,引得万千山岭轰隆震动,苍茫大地微微动荡,更让方圆千里的亿万生灵同时有感,望向那裂痕深处。 一道身影,自九霄寰宇缓缓落下。 身形修长挺拔,周身涌现朦胧道蕴,光芒温润如玉,却又厚重如山,让人望之敬畏,尊容不得窥,万方不可越。 且显现的刹那,无论是周嘉瑛,还是董白元、司空等真君,皆身魂敬畏,法身更是微微颤栗,就仿佛天穹所现不是一介修士,而是巍峨亘岳,苍茫大地! 闲亭中,董白元猛地起身。 那佝偻身形在道威降临的瞬间挺得笔直,眼中迸发前所未有的光芒,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十余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躬身垂首,尊崇甚重。 “晚辈昭迟,拜见天君。” “玉瑛,拜见老祖宗。” “晚辈武泰,拜见天君。” …… 洪亮喝声此起彼伏,回响天地。 苍山岭方圆千里的亿万生灵,此刻或昂首敬畏,或伏地颤栗,亦或是跪拜叩首,无不被天君道威所震慑。 飞禽走兽噤声,草木虫鱼俯首,山峦江河为之沉寂,唯有那些洪亮喝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周平踏立寰宇,垂眸俯瞰。 那尚在不断蜕变的道念如潮水般铺开,扫掠天地四方,将周嘉瑛等人尽收眼底,就如掌上观纹,心底也不由发出一声感概。 ‘幸好当年谨慎,不曾冒险。’ 而此刻,在其道念感知下,周嘉瑛等一众六转以下的玄丹存在,无论是处在道则整合阶段,还是玄丹二三转,皆是近乎显明,毫无半点遮掩。 甚至,就连他们的资质,都能隐约窥望一二,只是没特别清晰罢了。 这种就好比生灵同天地的巨大鸿沟,在生灵没强大到一定层次之前,其于天地就始终是朝生夕死的蝼蚁,秘密道行皆藏无可藏,而周平证得果位,此刻便已然算是天地化身之一。 也只有赵霖、紫竹、郑庆和、司空四人,修了第二则道则,道行达到玄丹六转,在他的道念感知中,才如薄雾笼罩般,难窥其底细。 若是强行探知,也不是不能知晓,但那样后者必然为之察觉。 当年,周平以八寸五资质极快地修到玄丹六转,也就是以此手段,来防备天上的天君、尊王窥探,但当年也只知其法而不知其理,今朝总算是一切通达。 感慨只在一瞬之间,道人抬眸,微微收敛气息,俯瞰下方苍茫,缓缓开口。 其声平和朗澈,更是同天地共鸣,在亿万生灵耳畔,心神浮响而起。 “本座将于南疆立一方社稷,庇亿万黎民太平。” “尔等,可愿从之?” 第742章 周庭 开元六百年,秋 天高云淡,万里无云。 而在苍山岭南境,一座巍峨雄城矗立其上。 城高百丈,周回三百里,玄青巨石所筑成,铭刻符文,法阵遮蔽连天,在秋日烈阳映照下,玄黄璀璨。 城中宫阙林立,楼阁参差,街道纵横如棋盘,甚是雄伟大气,其也正是镇南邦国的明玉都,如今迁至此的周庭都城:镐京。 一月前,镇南周氏老祖玉灵,证道【土德】果位,御土道正德真性,掌世间土则性理,为天下各方共尊为玉灵天君,以被尊曰大周王。 更是于南疆之北辟立社稷,曰:周庭。 一时间,天下惊动,万方敬崇,更有诸多散修、小族奔赴,欲在新邦施展抱负,以谋一番成就。 而各方通玄大势力虽然捉襟见肘,但如此盛事,自然也各遣真君以驰援。 星宫就最先回应,派了两位真君前来,准确来说,应当是一方势力。 也就是同周家情谊颇深的大昇部,甚至连同大昇部所占疆域,也一并划入了周庭麾下,相处也自是极为融洽。 至于太玄仙门,所遣则是一方新兴不久的玄丹仙族,立族不过百来年,乃是一个名为王休的刀道散修所创。 其以刀入道,在修行界摸爬滚打了近三百年,侥幸成就玄丹,道号真休,堪称是一代豪杰。 但在成就玄丹后,其也真正明悟到何为天地辽阔、生灵渺渺,独力穷尽难登高,于是便创下王氏,为的就是帮他收集修行资源,好盈壮道行。 在短短百年间,就一路修到玄丹四转,而王氏孱微。 且此番驰援,就更是带着一众族人南下,浑然不顾王家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底蕴,也算是一介薄情执修的求道者。 而古渊门、古夏皇庭,也各自驰援了一位真君。 前者所遣的玄丹存在,名曰云洵,乃是古渊门麾下客卿,玄丹三转云道真君;而后者所派,则出自万岭境内一隐世古宗,名为宫罄,擅音律一道,乃属旁门小道尔,却也凝有道则【玄商】。 南霄剑宗因为立势不久,且自己尚在进取之际,自是无力驰援,不过也送来了一些剑道传承,让周家剑道直至玄丹。 当然,人族各方势力驰援疏寡,不仅是因为局势严峻,更同西南本土势力有着莫大关系。 毕竟,那日周平一言问下,整个西南所有势力、众多真君,除了赵霖、紫竹二人归去外,余者皆愿为周庭属从。 这就使得,哪怕是各方势力不驰援,周家及麾下也有玄丹十六位,且其中还有数位是人道真君,已然足以站稳脚跟。 在如此情况下,其他势力驰援自然不会太多,而即便是这样,五君驰援,也让刚立足的大周庭,玄丹真君高达二十一位之多,丝毫不逊南霄剑宗多少,更是比如今的赵庭还要多,若再算上蛮荒遗种,人道属官,傀儡化物等等,数量就更是要再多上十位。 而这些驰援而来的势力,连同西南本土诸方,也在依附周庭麾下后,便皆被周曦越纳入九等制度之中。 其中以青云门最极,位至二等。 大昇部、清远郑氏,土元道派,武山门,则皆为三等。 余者如秋南张氏,玄音门、昭宇王氏、云浔谷,则为九等中的第四等。 至于各方势力所立的郡国方邦,也因天南关以北尽归赵庭,当迁民南下,移族安土,而被周曦越重新划分,虽然各自得了南疆的一片辽阔疆域。 但从法理、名义而言,却皆上奉周曦越为君王,以曰人主,而下为邦臣。 这倒不是周家逾越,而是通玄势力所专属的权利。 毕竟,其他势力同赵庭相比,就算有强有弱,但也好歹都是通玄这一层次,更别说还有初元圣地,能够为人族大局,而共尊赵清为人族共主,天下人皇,就已是极其明事理,但各方通玄势力也不可能真的称臣。 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的格局,天君封王,超然独立,而各方势力的人道真君,则为人主,位低人皇半分,统御治下各方,人皇虽有统御之名,却无罪罚之权。 周曦越作为周庭之主,自然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方人主,统百宗千族,御山河万里,治芸芸众生!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奉其为君,但在人道磅礴加持下,也让其道行再拔高了一转,达到了玄丹八转境界,也是如今周庭唯一一位高转存在。 而在另一边,周平求证果位,成为【土德】天君的消息,也在苍茫万族之中传来,但各族皆为之所动,更是有不少存在自封界域之中,以免自己被天君控制。 不过,无论是各族重视,还是应对声势,此间都远远比不过当年炽阴,甚至自封者,也皆是所修道则完全被周平掌御,而非所有的土德存在。 这其中原因也很简单,周平只掌御了三个道则,第四个勉强触碰,所以只要所修有一个不在其掌御之中,那最多都只是道行大损,而不至于身死道消,自然也没必要那么畏惧。 只要不去阻拦人族,不被周平借势,就足够了。 而在周庭上下如火如荼,重划山河疆域,苍茫万族局势动荡之际,周平则立于明玄宫前,虚手轻落。 浩瀚道威倾轧大湖,煌煌皓辉普照一方,其中那座巍峨神山轰然震动,磅礴威势从中冲天而起,气机更是缓缓发生微妙变化。 不知过去多久,道人才落下衣袖。 轰! 巍峨神山剧烈震荡,迸发刺目玄黄光芒,山石崩裂,地脉翻涌,一尊庞大无不的身影自其中浮现,也正是周家的镇族石灵:石蛮。 双目流转宛如煌煌大日,道威厚重如山,更是同道人神韵紧密相连,浑如同源。 沉闷轰声响起,就如大地战鼓轰隆震动。 “父神。” “石蛮在此。” 第743章 洞天(为清越越326加更) 感受石蛮那同源无异的气息,道人也是微微颔首,甚是满意。 石蛮作为他亲自点化的石灵存在,为周家的崛起立下赫赫战功,可以说是大功臣。 但因为灵族,使得其在成就玄丹后,反倒成为了周家的隐患,几度动乱白溪山,如果不是情谊深重,甚至早就应该将其镇灭了去。 这一间接导致,周家玉石一脉对点化石灵都极为排斥,更是谨慎到了极点。 如周嘉瑛点化的那尊石灵,如今都还只是个化基,于山中蹉跎,只干着梳理山河的事情。 而如今,周平成就天君,执掌一方果位,也总算是有能力解决这一隐患。 以果位伟力,度本源真灵,以为【土德】所属! 随手渡了一则土道宝物到石蛮体内,让其气息稳定,且缓缓壮盛。 “如今本源初移,身魂难免有所异常。” “近些时日就好生修行,待彻底适应后,再谋其他。” 道人朗声说着,道念如汹涌潮水,汹涌向石蛮本源深处探去,搅得后者庞大法身剧烈震荡,却被其强撑应了下来。 在确定本源无异后,道人这才彻底安了心,道念也轻柔抚慰着。 石灵一族,作为灵道侵染土道所孕育出来的特殊生灵,其土、灵二道纠缠不休,道蕴近乎相等,且灵道还更盛一些,这也是为何灵族能屡屡影响石蛮的原因所在。 而现在他以大手段,拔高了石蛮体内的土道本源,更是强行挂靠在【土德】一道上,这除非是那位传说中的灵祖现世,不然其他灵族存在,哪怕是灵道尊王,亦争不过他。 只可惜如此手段,当下只对土德所属的石灵有效,且还必须一个一个点拨,想要让石灵一部彻底化为眷属,少说要大道上千年的影响,至于说整个石灵一族,那就更是要掌御全部土道,才有可能。 就如被龙祖度化的水灵一族,其也不是一念变之,而是耗费了千百年才做到的结果。 “石蛮谨遵父神命。” “安守族中,庇族人安稳太平。” 喝声滚滚轰隆,犹如大地震鸣,震得湖渊澎湃翻涌,玄龟鱼兽惊惧乱窜,那沉于湖底深处的异兽蛫就更是被惊醒,但却浑然不敢露头,就那般龟缩着。 而在其附近,则还沉埋着几颗龟蛋,花纹绯红玄奥,更是蕴含着特殊灵蕴。 再同石蛮闲谈了片刻,这庞大石人也重新化作一座巍峨神山,矗立湖渊之中,煌煌光辉流转不息,更是同苍山岭气机紧密相连。 道人负手立在明玄宫凭栏前,此刻却是垂眸沉思着。 ‘点化石灵,以拔本源,再以治下山河盈绰跟脚底蕴,人道加持……” “日后未尝不能效仿旧法,弄出几尊玄丹境的石灵出来,为郡国尊将。’ 虽说现在成就了天君,可以拔高后裔资质,但终归还是不能太过分,要不然一姓冒出十多位、数十位真君,那想不被怀疑都难。 而在拔高天骄适量的前提下,又要壮盛自家麾下势力,那诸多可行路子自然不能错过,尤其是石灵土德部。 毕竟,都有石蛮在前面打样,那只要重现旧事之举,哪怕成功可能低,只要有基数堆积,也怎地能成个几尊。 而有人道庇护,只要那些石灵不乱跑,待在凡人聚居的重城大镇,自很难被异族坑害。 再想了想,周平也将心中思绪压下,如今事务繁多,自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 这般想着,其目光也望向明玄宫深处,那也便是周家众秘境门户之所在。 通玄执掌果位,掌御天地权柄,自也能以此为无上伟力,开辟一方洞天。 他虽然明面上只掌御半个果位,却也能以此开辟一方天地,只是洞天疆域要小一些,比不得完整果位,且其中道则涌显,凡人若想长久安居,还需布以法阵遮蔽才行。 不过,这对当下的周家来说,也足够了。 只是向前一步,道人便出现在秘境门户前,望着面前几道光怪陆离的屏障,其也不免有几分感慨。 依稀记得,当年为了开辟这几方秘境,他也是耗费诸多心血,入异域,求天狐,伐旧古尊王残念…… 如今要将它们重融一体,总归是有些不舍得。 “一方洞天可藏万灵,疆数百里,自成一方乾坤。” “若辟成,我周家也能多一处安稳地,往后点拔天骄,亦有藏身处,遭遇大劫,亦有退守之土……” 其喃喃说着,虚手轻落! 轰! 浩瀚道威骤然迸发! 【土德】无上伟力如天河倾泻,瞬间将整个深殿笼罩,那三道门户同时剧烈震颤! 空间涟漪动荡,但又被一股无形伟力所镇压,就像是巨石沉压其上,动弹不了分毫。 下一刻,道人一步出现在浩瀚虚空当中,所望一片死寂,而那三方秘境就如同淤泥杂物,此刻不断扭曲变化,却也在缓缓相融。 但所迸发的余威,却是震得空间崩塌破碎,就连秘境本身都开始破裂,而这一方虚空就更是剧烈动荡。 周平眸光一凝。 【土德】大道,恒显于此! 一道玄黄光芒自他眉心涌出,瞬息间化作一根贯穿天地的巍峨巨柱! 那巨柱粗逾百丈,高不见顶,通体流转沉凝到极致的煌煌玄光,如天柱撑开此方浑沌,似地维镇压八方,轰然落于虚空正中! 那崩塌虚空,骤然凝固! 那三方秘境更是如水乳交融般,快速相融,化作一方温润朦胧的辽阔大域,但却又快速沉匿虚空,难寻其踪迹。 若非虚空依旧残留浓郁道蕴波动,只怕方才惊天动地的一幕,都像是梦幻云烟般,从未发生过一样。 周平一步跨出,也已出现在新洞天之中。 整片疆域也变得极大,足有方圆八十三里大小,高千百丈,且这还不是其极限。 哪怕只是半果位,开辟的洞天也能达方圆二三百里大小,堪比一郡之地,如今之所以只有这般规模,也只是因为宇道宝物有限,想要扩盛也极其容易,只需继续增添即可。 放眼望去,天穹高远浮现微淡玄光之色,三种道蕴气机涌动其内,巍峨玉岭、磐岩石原、盈盈沃土各据界域一方,更是相斥对立,灵机不能融,也就是无形道威压制着,这才平复不显。 而在玉岭、石原之上,隐隐还能望见人影攒动,此刻惊疑不定,惶恐难安,也正是此前仍在秘境修行的周家族人。 但当他们望见天穹之上那道修长的身影时,所有惶恐警惕,瞬间化作狂喜! “是老祖宗!” “老祖宗来了!” 道人并未回应,只是细细眺望界域之辽阔,界壁之厚重,喃喃低语。 “我周家,也总归是有洞天了……” 第744章 玉真长垣天 玉石、厚泽、坚磐三道灵机犹如潮汐般,轰撞相磨,却又不断交汇变化,使得那巍峨玉岭、辽阔石原,以及盈盈沃土,无不破裂崩塌,重凝新原巍岭,这新辟的辽阔界域更是动荡不休。 如此异动,也只有三道灵机道蕴相互持稳后,才会声势渐消,安稳平复。 这一过程若是没有外力加持,那少说要十多年才能稳定,且周家若是往内盈添土道资源,这一过程那就更加漫长。 周平虽然可以用果位伟力将其镇压,但那样相当于强行压制了变化发展,诸道难成稳势,对洞天的发展反倒不太好。 “有了这方天地,家族往后也能一直昌盛,藏纳底蕴。” 道人喃喃说着,衣袖大袍间也有万千光芒袭出,落入洞天各方地界,瞬间迸发诸多神妙道蕴,更是引得一地灵机气潮翻涌汇聚,浩荡异象笼罩一方,或玉霞飘渺,或磐岩矗立,亦或是肥沃闰土覆压苍茫…… 而周平所掷之物,不是其他,正是求证果位时,万族为壮盛道势所投下的诸多灵材宝物,以及证得通玄后,【土德】显世凝结的万千造物。 这种种天材地宝,用来盈壮新开辟的洞天自是极好,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将其中底蕴拔高到极深层次,形成诸多福泽宝地。 感受洞天愈发雄浑磅礴的气机,周平微微颔首,却并未在意困于各方破碎大地,此刻正被道威波动震荡的那些家族修士。 虽然洞天新辟,界域粗犷,气机汹涌暴动,但定元罗盘尚镇压其内,若是这些族人遭遇危险,自会显威庇其性命,现在困于凶险动荡的山河间,也全当是一场历练。 甚至,在洞天道蕴最汹涌暴动的前几十年内,此地皆可作为家族重要历练所在,其中凶险程度,可比什么闯通天阁,下山历练,越域戮妖等等要残酷得多。 想到这里,周平那磅礴道念骤然席卷开来,却又缓缓汇聚至洞天一角,恢宏大道浩荡迸发,强行隔绝出一方百丈区域,其内土德道威浩瀚磅礴,乃至是犹如实质,压得光阴、生死等大道不得显,唯其独尊。 如此手段,也正是所谓的大道之墓,其大道伟力强绝天地消磨,镇压生灵道行,进而达到长眠延寿神妙。 只是,周平目前所显只为半果位,所开辟的道墓延寿避世效果终究有限,最多只能延寿二三百载。 且现在更是初创之际,洞天不稳,大道未定,延寿神妙那就更为孱弱。 当然,也可通过法阵、宝器等手段辅以镇压,从而一定程度壮盛其中神妙。 做完这一切,其身形微微闪动,随之出现在明玄宫深殿内,而周嘉瑛、周元一等人则皆等候于此,神情或惊惧或担忧。 毕竟,他们原本在白溪山各地修行着,却陡然感知到明玄宫秘境有变,且毫无半点声息,又如何不惊忧乱想。 不过,此刻见周平现身于此,众人也骤而转安。 “玉瑛拜见老祖宗。” “大宗周元空,拜见老祖宗。” …… 道人微微颔首应下,虚手一挥,身后瞬间浮现一方巨大屏障,明辉光怪陆离,更是从中涌现雄浑道威,只是些许泄露,就于殿内形成孱弱异象,土尘积沙,凝作恒岩。 “洞天已辟,往后经营打理,就交由你们了。” 说着,几道流光随之落在众人面前,瞬息间凝作玄黄宝印,散发浓郁土德道威,更同面前那庞大屏障隐隐相连。 听到这句话,周嘉瑛等人微微一怔,旋即脸上露出浓郁喜色。 一方洞天,这背后所代表的意思可以说是极大,大到哪怕是有一日,老祖陨落,周庭覆亡,族地毁于一旦,自家亦能凭借其苟延残喘,有重登尊位的可能。 而在平日里,其也能潜藏天骄,暗守玄丹强者,几乎可以说是万世不衰的根基,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欣喜。 “老祖宗放心,我等定护好根基,长庇家族。” 道人颔首应下,再简单嘱咐了一二,如洞天内的诸多宝物,如那大道之墓,正欲离开,却是被周元一唤住。 “老祖,我族开辟新天,自当喜贺,珍重对待。” “只是,这洞天恒立于此,但却尚未有尊名,不便家族行事,元一还请老祖为其赐名。” 道人闻言微微思索,旋即淡声说道。 “我周家自白溪村而起,承玉前辈道法遗泽,历经万千苦难,终至今朝盛况,御蛮荒苍茫,庇护一方太平。” “这新天承我族之意,那便唤作玉真长垣天吧。” 说罢,道人便悄然离去,而周嘉瑛等人则恭敬垂首,旋即也开始调遣家族上下,各宗脉旁支皆为之而动,也是让玉真长垣天掀起汹涌热潮。 而当下离归天之限,时间还极为充裕,周平自然也并非离开白溪山,而是沉于明玄宫深处,继续推演大道玄妙,道念则震碎现世屏障,探向那浩瀚沉寂的无垠虚空,看看能不能引聚一些宇道宝物。 毕竟,他可是掌御了完整的【土德】果位,而开辟玉真长垣天只动用了其中三则,剩下三则自然也不能浪费。 虽然这样开辟两方洞天,会导致其内界域辽阔有限,道则相斥不得平衡,果位一失,就维持不了多少岁月,从长久而言,自是得不偿失。 但就当下来说,却是最好的法子。 不仅能为自家深藏底蕴,拔高实力,供他暗中摸索手段,且等明面显露完整果位后,也能直接将二者相融,从而省去不少经营时间。 转眼一月过去,周庭上下如火如荼,大肆开疆拓土,苍山岭亦一片祥和,愈发雄浑巍峨。 但却有一道流虹悄然掠过苍茫,来到白溪群山前,化作一俊朗少年郎,虔诚伏首。 第745章 乞求一丝可能 明玄宫外 秋风萧瑟 周平负手凭栏屹立着,眺望浩瀚大湖,浪潮汹涌澎湃,轰拍湖岸,激起千堆雪浪,潮声如雷震荡四野,群山轰鸣。 但其眸光,却是平静无波。 而在其身后,一道身影伏首叩拜,乃是个肌肤白皙细嫩的少年郎,一双眸子狭长似狐,但此刻却低垂着,不敢抬起,长袍衣摆沾地,亦浑然不敢,其也正是大榕山天狐一族的宇道大妖胡厉。 “小妖胡厉,叩见天君。” 听到这句话,周平并未回头,但却微乎其微地轻叹了一声。 道行有别,自当尊崇敬畏,这固然不假,但胡厉情谊特殊,更是同他都相识久远,称的算是故交好友。 如今却跪伏面前,这叫人如何不唏嘘。 “起来吧。” 话音落下,便有一股无形伟力凭空迸发,厚重雄浑,就如坚磐巨石,却又不带丝毫震慑轰压,也是直接将那跪地伏首的胡厉强行托起。 “小妖惶恐。” 胡厉站起身来,但面色极差,眉目间更是凝聚着一团挥之不去的忧愁之色。 道人转过身,望着面前故交,顿了顿,也是开门见山。 “说罢,来寻本座,所为何事?” 毕竟,自天狐族有动作开始,胡厉就极少来镇南邦国,就更别说自家族地,而如今不仅上门,且还是这副模样,那自是有大事相求。 而询问之余,周平道念也悄无声息落在少年郎身上,却是瞬间将其底细洞悉。 ‘初入玄丹五转?’ 但只是细微感知,道人也不由蹙眉。 胡厉能以王族后裔身份晋升玄丹,且还是天狐族这样蜷缩在山中的王族,就说明其跟脚资质不差,只要不是荒废懈怠,那极大可能都修到玄丹六转,差些也至少是五转圆满,处在整合道则的时候。 而现在堪堪玄丹五转,那背后意味的事情可就太大了。 而少年郎闻言,沉默片刻,却是再次伏首跪地,眸中悲感浓郁,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哽咽。 “小妖求天君怜悯。” “救我天狐族。” 话音落下,其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而周平眉间疑惑更浓郁了几分,天狐族作为王族,就算处境差了些,那也是一方霸主,还轮不到如今的周庭相救。 “救你一族,这从何说来?” “回天君,我家老祖大限将至……” 随着胡厉徐徐道来,道人也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缘由。 天狐王道寿将尽,最多只能再活一百五十来年,这对于凡俗下修来说,自是极为漫长,但对尊王,对庇佑族群的砥柱而言,却近乎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除非惊艳至极,不然都绝无可能在两百年内,涌现出一位接任者,且这还是强族等势力不阻碍的情况下。 当年天狐王能够证得果位,实际上也算是承了人族的利,那时人族天君交替,暗四族作乱,苍茫诸域动荡不休,也是让其钻了空子,一举证得【明微】果位。 若唤作平常时候,自绝无可能。 而如今胡厉求上门,也正是天狐族想同人族做一笔交易,以天狐王性命为代价,【明微】果位为基,换得一次证道机会! 作为通玄尊王,如果心甘情愿赴死,且残念镇压果位,虽说依旧做不到抬举后人掌御果位的地步,却也能一定程度拔高其中可能,比之自行证道要容易不少。 而人族如今也就有一位【明微】道九转存在,那就是古渊门的微澜真君。 至于所谓的求证机会,也极为明了,那就是效仿当年旧事,待五十年后,赵济寿尽将陨,搅得苍茫天翻地覆,万族瞩目畏惧,便也是天狐族求证暗道之良机。 只要赵济将大致时间相告,天狐族便能在那天地动荡的混乱时刻,抓住一线渺茫生机,举族相搏。 将情报一一消化,周平立在凭栏前,垂眸思量。 天狐族所求,看似只是一次告知之机,只需赵济将陨落的大致时间相告,便能成事。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天狐王必须死。 而且必须被光明正大地镇杀,做不得半点假。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洗清天狐族的嫌疑,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强族相信,天狐族与人族没有勾结,天狐族依旧是人族的敌人。 要不然情况不对,异族随便怀疑一二,那天狐族就算不就此覆亡,也绝无登高的可能。 毕竟,对于人族盟友,异族向来是以雷霆手段屠尽杀绝,杀得小族就算想投诚,也只敢暗中交好,明面上人族依旧孤家寡人,举世皆敌。 这要是镇杀天狐王不打得彻底一些,那天狐族就会被彻底打上人族盟友标签,就算求证出暗道尊王,那也会被龙、灵等族强势镇陨,甚是可能求证之际,那几族都会出手强行打断。 “天狐王乃五道则尊王,以我之力,想要将其镇杀,几乎不可能,还得让赵天君合而联手才行……” 关于通玄的种种,周平也通过道衍所撰卷册,知晓了大概情况。 尤其是对通玄一境的修行,那就更是极其详细。 通玄境,乃至道胎境,其修行其实和玄丹一境大同小异,本质上就是参悟天地大道。 只不过,玄丹境是铭刻印记,只是在大道上留名,能够获得的加持极为有限,而后二境则是掌御大道权柄,说是真正的天地神祇都不为过。 而同为掌御天地权柄的一方神祇,就算实力相差甚多,但在大道加持下,都很难再像化基、玄丹那样,被轻松斩杀。 哪怕是强如赵济,对都没有掌御完整的【乙木】果位的苍龙王,都只能镇压,时隔一千四百载,依旧没能将其磨灭道陨,虽然这其中原因繁多,却也能说明一二。 而这也导致,对于通玄一境的划分是既清晰又模糊,清晰在于道行高低极为明显,而模糊则是战力难分强弱。 在如此情况下,若是将通玄划分十余小境,太过繁琐,毫无必要,且对各方尊王也是一种冒犯。 毕竟,能够登临果位者,无一不是惊艳卓绝的存在,就算道行止步,也是因为种种原因受限,又怎么可能信服旁人,亦不愿被下修评头论足,折损尊王威严。 于是,各方便将单一分支唤作尊王、天君,而触及两则及以上分支,则尊曰一声大,更以天谓之,也即是大天君,天王。 如赵济,于人族便是绝锋镇寰大天君,而于万族,那就是绝峰镇寰天王。 胡厉恭立一旁,听着道人淡声低语,尤其是所言正是如何镇杀自家老祖,其心中就更是一片悲然,但此刻也只能强压在心,不敢多想半分。 “你且先回去。” 道人终是收回目光,望向胡厉。 “待本座归天,同众天君商议,再予你族答复。” 而得了这一回答,那少年郎紧绷的身子也骤然松懈,伏首于此,久久不起,其声更是悲切。 “胡厉叩谢天君!” 第746章 两种修法 待胡厉离去,道人立在凭栏前,沉默良久。 直至前者彻底消失在道念探知范围中,其这才缓缓收回,却也是极为复杂。 既是感慨昔日故交如今状况,亦默哀弱族艰难。 堂堂一方王族,为求延续长存,竟只能求着他人镇杀自家老祖,生息延存皆在他族一念之间,这是何其悲哀。 “悲在人族,亦幸在人族啊……” 与之相比,人族虽然处境更加严峻,但至少还有尊严可言,还能逆抗强族而不坠。 尤其是周平这样的草莽出身,至少还能求证果位,而不至于连半点希望都没有。 将心中思绪压下,道人顿了顿,却并未归天离去,而是重新回到明玄宫深处,既是为破空继续搜寻宇道宝物,也为思量道途该怎么修。 想要开创一方洞天,自不是随便一点宇道宝物就够用的,且还有玉真长垣天要壮盛,那需求就更近乎海量,而异族每隔一些年月,就会将虚空搜刮一遍,就更难寻到像样的宇道宝物。 这一连寻了月余,也只搜到数方大小,连开辟方圆几十丈都够呛,就更别说充当洞天盈物,也是让周平都萌生出了去异族强抢的念头。 至于道途前路什么的,那就更是让其困惑。 通玄境往后的修行,虽然也是参悟天地大道,进而掌握权柄,但修行法子却有两种。 其一,那就是同玄丹境那样,在所修道则上铭刻印记,以此缓缓修行。 这一法子的好处就是暗中不显,除非所修大道果位有主,不然旁人都毫无察觉。 但弊端也极大极多,首先就是道行,哪怕修者将另一分支六则皆修全了,但于其本身而言,也依旧只是掌御了单一分支,战力方面也是如此。 想到掌御双果位,就必须再重演证道之事,这一过也极容易被阻道。 且因为是铭刻印记,若是在修行期间,有存在证了这一分支,那也将功亏一篑。 其二,那就是以自身分支为基,去直接参悟掌御其他分支。 其好处就是不用证道,直修极可,且掌御了几个道则,道行实力就相应拔高多少,为世间大天君,尊天王。 但坏处也极大,对同样执掌果位的通玄而言,其所修道则璨若明灯,极容易就被阻道,难以登高。 且要是所修分支果位有主,那就算实力更强一些,也犹如置身客场,侵染掌御的道则更是会被反过来消磨,龙族压制颲豹王族的【扶摇】妖王,也就是防范于此。 当然,就算消磨那也不是一念即成,尚需时间消融,尤其是应龙尊祖那样的道主尊格,所需时间就更加漫长。 而也正是因为这两种法子的优劣都这般明显,才导致世间大天君、尊天王极少。 毕竟,若暗修道则,那一旦走漏风声,就面临随时被抢证的风险,且证道就更是艰难甚巨;而明御分支,那就更是明晃晃被针对,只需同一大道的其他尊王也跟着修一二道则,那前路都会被强行堵绝。 万族相争,诸道相斗,各自消耗沉沦,便也打得只有单一分支可以守得住。 就如现在的三尊双果位存在,赵济是因为兵器道特殊,凭借才情造诣于其中强行凝了两道分支,无从效仿;而圣元、敖黯二尊,则完全是灵、龙二族实力强大,打得万族畏惧,这才有了现在的双果位。 而如今命道主镇压【明炎】尊王道念,让其浑噩不得醒,就让万族拿捏不准,炽阴是在那谋划【明炎】,已然于背地里开始暗修,还是以此行掩耳盗铃之事,在那暗修无主的【火德】果位。 这也是导致万族防范甚重,几乎对火道每一道则都严防死守。 不过,好在暗修大道,最后总归是要于天地求证,逃不了万方感知,要不然龙、灵等强族又岂会这般安稳。 但也就是知晓了通玄境的两种修行法子,周平才会这般难以抉择。 毕竟,他如今明面上只是半果位,自是不能明晃晃直接掌御大道,就更别说还是其他土道分支,若不想止步之前,就只能暗修。 而暗修大道,就有三条路可走,其一就是尚且无主的【地方】,其二则为果位尊王沉睡不醒的【地芜】,其三便是尚且沉沦不显世的【地藏】。 这其中,修行【地藏】诸道的优势最大,毕竟有地亘族传承在,对其中五则皆有了解,修行起来要方便不少。 但问题在于,其沉沦不显世,背后的缘由尚且无从知悉,将来能否再现亦无从得知,修行它会有什么隐患也不好说。 而【地方】虽然果位无主,且显世常在,土元道派那有几道传承,可以直修。 但也正因其显世,才不好修。 毕竟,周平明面上的道行摆在这,就算将其暗修完整,那也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去证道,这其中就难免存在变数,如后来者证道等等。 这固然可以通过薪火侵染阻道,但离他明面修此道,至少要等一两千年,乃至是更久。 总不能在这漫长岁月内,所有的求证存在都证道失败,而独他证道成功,这想不被异族怀疑都难。 至于【地芜】一道,那就更不用想,那古荒妖王将来一定会复苏,且可能千百年都没有。 将心中念想一一压下,道人也不由叹了口气。 “终归还是只能修【地藏】……” 第747章 时不我待 无极天 赵济踏立一方,目光如炬,手中黑枪迸发恐怖道威,即便只是丝缕外泄,也压得四周虚空不断崩塌,万道沉沦不显,唯有凶枪镇压天地四方。 岁寒蝉则化作冰佩系挂在其腰间,其道身因为赵庭钻研妖丹法,时至今日仍长留于明京,使得此刻在赵济磅礴道威倾轧下,那本就孱弱不显的气息就更是难以察觉,如若不是知晓其中情况,只怕都会以为那就是一宝器等物。 而在一旁,道衍虚立在道玄台上,气息飘渺特殊,威势就更是平静至极,就好似轻盈不存,难以窥望其底细。 但此刻,赵济感知着传来的情报,神色却是格外诧异,良久咧嘴一笑,甚是凶横。 “这【明微】妖王有意思,居然为了族群,能做到这等地步,让旁人将祂镇杀,心甘情愿赴死……” 至于其所观情报,也不是其他,正是周平传来的天狐族乞求一事。 虽说天狐族同赵庭有特定的联系手段,但此事重要至极,更关乎着天狐族日后能否延续,人族又是否履行承诺,倘若因为多方面乞求,引得周平生恶,那都是惨烈代价,天狐族自不敢乱赌。 “小族无天命加庇,想要苟延乞存,也只能这般无奈。” 道衍虚托灵台,经轮鎏坠不断流转,便有袅袅稀薄气机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心中也有所明悟。 “不过,这【明微】倒也确实可以谋求,未尝不能打异族一个出其不意,更能让龙族那位同心……” 其所言的龙族存在,自然也正是人族转世,如今的【驰风】尊王:辰青。 自数百年前,辰青证得【驰风】果位,彻底成为了龙族的通玄存在,其同人族的联系便近乎是断绝,唯一一点情分,也就是借巡视苍茫阻击暗四族,让应龙部不逼压人族边境,剩下便再无其他。 而这一点情分,如果不好好维持,只怕也要不了多少年,就将彻底消散。 毕竟,如今的人族同辰青毫无瓜葛,亦无利益维持,而其前世为人族也不过短短几百年光阴,如今转世龙属都已有千年,往后更是还有三四千年岁月,又如何能长情。 但若是人族证得了【明微】果位,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要辰青还有求道进取之心,只要还有一丝成道的可能,那其都必然会主动向人族靠近。 而龙族道寿又比人族悠久,即便人族证得果位,也完全有希望掌御诸道,成就道胎! 赵济闻言,也是微微颔首。 人族打入万族的棋子不少,但核心也就洪亭、杨鸢二人,这其中杨鸢因受制于羽族派系相争,使得其再怎么出头,也无望继承果位,如今更是已然坐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自是要牢牢抓住辰青。 就算其不能明面相助,传告点其他族群的秘密,那对人族局势也是极好。 “长元王虽同古渊族关系急切,其门中更有古渊族踪迹。” “但那微澜真君却出自草莽,道至高深才为其发掘,更是一直独立自居,开宗立派,应当可以信任。” 说到这里,赵济顿了顿,目光垂望辽阔苍茫。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在谋求之前,还是要摸清楚才行,可不能坏了大局。” 虽然周平、微澜皆有异族嫌疑,但二者情况却是相差甚大。 前者就算真为地亘族转世,那也是同一阵营,且极大可能就是得了机缘的纯正人族,如今也还没有接触人族核心,自然不用太谨慎。 而微澜不一样,其若是证得了果位,那就必然会接触辰青,这就涉及到人族核心,又岂能像对周平这样如此随意。 “这自然记得,大夏王和师尊那边皆会去调查,若其跟脚底细没有问题,再行谋划也不迟。” 得了这准确答复,赵济脸上也露出欣慰神色,更是有几分坦然。 “若是能在这余晖岁月,为我人族再添一战力,老夫也死而无憾。” 感慨之余,赵济也随之平复,沉思片刻,问道:“方禾、赵铭几个,如今修行如何了?” 听到这句话,道衍微微躬身:“有苍龙王道躯为基,那赵铭道行进展也是极快,如今已修到极境十转,若再磨上一些岁月,十一转也未尝无望矣。” “至于方禾、靖云等人,却是要差上不少,最盛者如今也才勉强九转圆满,差些的更是只有八转……” 早在几百年前,赵济就深知自己道寿有尽,为避免人族势弱,其便开始极力栽培后辈天骄,且还是不遗余力、空耗底蕴的那种。 而赵铭、方禾便是赵庭挖掘的天骄,前者乃【乙木】双道则极元灵体,后者也为【地方】所属灵体,至于其他潜藏修士,也皆是资质十寸上下的卓越天骄。 如今经过几百年的栽培,那自是有所得,其中赵铭更是修到了十转境界。 且这还是受限于时间,要不然以这几人的资质,在道寿将尽之际,怎地也能再往上拔高一转。 只可惜,时也命也。 昔日时间充裕,怎地也寻不到,而如今寻得了有望证道的天骄,却是时不我待。 “十转……把那苍龙王道躯再炼上一炼,也应当勉强够了……” 赵济喃喃低语,眸光也难免黯淡了些许。 毕竟,求证果位实在凶险茫茫,哪怕是极境十转十一转,也亦有极大可能失败,如今哪怕有赵铭、方禾二人,哪怕异族不阻道,结果也依旧浑噩不明。 也就是想到还有初元圣地的李元庚,道衍宗的明元上人,以及其他势力暗中栽培的天骄,要不然前景还真是悲绝至极。 沉默片刻,赵济情绪也渐渐平复,俯瞰下方被万族占据的辽阔蛮荒苍茫,沉吟低问:“你之前设立的成化阁,如今怎么样了?” 道衍作为推演一道的天君,想要发挥最强实力,洞悉世间种种自是必不可少的。 也正因如此,道衍宗才没有独立社稷,而是一直以宗门形式存在,且附庸势力也极少,就是不想被治下分散精力,也方便道衍宗同人族各方往来。 而这主要是对人族内部,对外,则为成化阁。 其乃道衍专门设立的地下组织,用以发展棋子渗透万族,乃至是暗中控制小族,从而打探种种情报,好为人族发展加庇,亦能壮盛道衍的道行。 听到这句话,道衍顿了顿,语气平静:“如今已渐渐步上正轨。” 赵济闻言,深深望了道衍一眼,旋即沉叹。 “倘若局势严峻,那就舍了赵庭,专心为你自己而谋吧。” 第748章 不想亦不能(初一快乐) 虽然道衍平日里不显山水,但实际上,其成就通玄也不过千年,道寿都尚有两千三百余载,却已将第一分支修行圆满,如此速度,放眼人族众天君,实力、资质都能排进前五。 而待他寿尽身死,那无论是否有后继者,赵庭乃至人族的大梁,都将向其肩头压去,尤其是赵庭,就更是完全要依托于道衍,才能勉强保持如今的地位。 从私心而言,他自然想这样,道衍若兼并赵庭,且驱使岁寒蝉,那赵庭便能长久安定,这无论是他的族人,还是那破局希望渺茫的人道,都能为之安稳。 尤其是人道,虽然其发展六百余载,依旧连通玄都无处求证,即便承人族共主尊名的赵清,也止步于玄丹九转,但其前景却是极其广阔,他也不相信赵绪会舍弃性命,来开创一个前途无望的道途。 而若是道衍舍弃赵庭,那赵氏一族必将衰微,那所谓的人族共主,也十之八九落入他人手中。 但从人族大义而言,他却不能这样想,亦不能逼迫道衍去坐镇赵庭。 毕竟,道衍也有自己的道途要修,亦有所谋之事要行,其重要性丝毫不逊于人道,那就更是比赵庭要重要十倍百倍,就更别说人族谋求的诸多方面。 哪怕人道有扭转局势的可能,但时至今日,这其中希望也实在渺茫,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望见。 是力谋当下,先壮盛人族实力,还是耗费巨大代价,去谋求一个希望飘渺的可能,赵济也不知谁对谁错,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害得道衍劳苦一生。 此话一出,那向来儒雅超然的道人身躯微微一怔,平望面前的赵天君,眸光也是连连闪烁。 旋即,躬身垂首,甚是尊崇。 当年赵庭初立社稷,他不远万里自古夏皇朝奔赴驰援,也就是为赵济所折服,心甘情愿至此,如今其真切所言句句动心,又如何叫他不敬佩。 “贫道,心明也。” “只是,这诸道皆为我人族所望,贫道虽力微势薄,却也会尽力而为。” 听到这句话,赵济陷入沉默,但并未再说什么。 而在其腰间,那冰蝉玉佩此刻却是静悬不动,显然早在二者交谈之初,岁寒蝉就将自己的五感神念皆封印,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只要再坚守百来年,若这道衍不能再进一步,吾便可自由快乐了……’ 虽然岁寒蝉迫于强族逼压,不得已投靠了人族,如今更是被拆分,道身为材,身魂道念为辅,但赵济也明白,对其不能一味地压迫。 毕竟,岁寒蝉是为性命长存才投靠,但要是投靠过来形如器皿,那岁寒蝉心中又怎么可能没有怨言,这要是积怨已久,后来者同其合力轰杀妖王时,突然摆上一道,亦或是在道身暗施手段,破坏人族谋划,那后果都是极其惨烈的。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在很早之前,赵济便同其达成契约,只要这样尽职尽责地效力五百年,那便助其开辟一方洞天,往后同人族就是平等盟友关系,人族为其寻觅所需资源,而其为人族提供冰道宝物。 …… 周庭 西境 作为昔日大昇部的疆域,其虽然极为辽阔,但却荒芜绝生,四境皆为黄沙荒漠,唯有点点绿洲散布其中,为其中凡人、虫兽栖息所在。 如此情况,即便是镇南邦国援助了数百年之久,也依旧没有好转多少,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翠色,且经年累月还会被荒漠侵蚀。 此刻,一道修长身影陡然出现在此地,气息飘渺恢宏,隐隐更是引得天地震动,大地轰鸣。 霎时间,方圆百余里的万千生灵,无论是凡俗还是修者,皆冥冥中身魂悸动,就像是有什么伟岸存在降临般,让他们本能地心生敬畏。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闭关久矣的周平。 俯瞰下方辽阔大漠,感知那隐晦却极其强横的紊乱道蕴,道人也不免感慨低语。 “这道蕴残留,还真是雄厚恐怖……” 在其道念感知中,整片大地的地脉都已崩溃破散,土道灵蕴稀薄到近乎没有,大地各处皆被暴虐强横的火炎道蕴蔓延遮覆。 也正因如此,其才如此贫瘠荒芜,哪怕是大力治理也于事无补,就是因为寻常手段难消火道灵蕴,注定是湿木压火,只能盖住短暂一时。 “火蕴绵绵不穷,但却难寻其踪,当真是古怪。” 虽然火炎道蕴暴虐强横,但从规模来说,其也算不得多浓郁,甚至可以说同样稀薄,只是其源源不断,这才压住了诸道气机。 “传闻明旭族昔日覆灭之地,便是这辽阔西域,更是有大道被打沉,天穹崩坠,万载不得复。” “这火蕴无穷且难寻踪,莫不成就是昔日大战所残留的手段……” 想到这里,道人也微微思索。 “待回去了,还得好好打探一二,阳、明、火等大道可有异处。” 旋即,道人也是将心中杂绪压散,虽说对这辽阔大漠有几分好奇,但他今日前来,可不是为寻觅底细,而是梳理地脉,好重整山河,好能养育更多的凡人,顺带着盈盛【土德】理性,如今自不能误了正事。 只见道人挥袖一展,天地顿时轰震作响,一股磅礴伟力骤然压覆方圆数百里,大漠翻涌沸腾,沙砾碰撞沙沙刺耳,犹如辽阔瀚海。 而定元罗盘也悬显寰宇,道威煌煌浩瀚,轰鸣大作! 轰! 第749章 土压火势 轰轰轰! 罗盘轰鸣流转,迸发万千神妙道辉,就如云霞彩雾般,蔓延方圆千百里山河。 霎时间,大漠轰隆剧变,黄沙滚滚肆虐八方,更是于天地间吹袭出遮天蔽日的恐怖沙尘暴,浓郁火气灵蕴随之上涌蔓延,形成汹涌暴虐的浩瀚火海,焚绝诸方。 天幕为之扭曲消融,黄沙亦是融化结晶,化作万千夯实坠石砸落大地,声势浩大如冰雹骤下,亦有狂风凭空而起,轰卷大地,整个天地昏黑失光,黄褐沉沉。 但下一刻,却有雄浑盈土气机自天地四方喷涌而出,瞬间让万千夯石相融为一,于辽阔大地形成一层厚厚的盈土,下压泄火,上承大漠,也是让整片天地都清凉了不少。 至于逼压倾泻出来的风、火等大道气机,此刻都来不及肆虐天地,就被定元罗盘尽数吸聚炼化,为其中灵氛宝气。 道念感知下方苍茫的气机变化,道人也是微微摇首。 “看来这火气积压太久,侵蚀太深,想要一朝一夕扭改,只怕难矣,还需千秋谋划才行……” 在其道念探知之中,虽然盈土广原压覆苍茫,将那恐怖火气遮压其下,让这一片大漠的气机都发生扭改,但火气强横无穷,源源不断地自地底深处凭空涌出,正缓慢侵蚀焚绝盈土。 这除非他不时就显世于此,引大道伟力加固,要不然早晚有一日,这些盈土还是会焚毁崩绝,重新变成浩瀚沙砾。 但荒域辽阔,且周家也有诸多事情要费心,日后就更是十之八九要上天对峙,又哪有多余功夫照看这个。 “这火气虽然强横暴虐,但好在气机并无浓郁汹涌,若是镇压得当,再辅以外力,应当就能维持得久一些。” “土压火势,致使天地清明,草木也可昂扬繁生,缔造苍茫。” “而木道有抑绝促生之效,若是在这盈土广原之上,栽种顽强耐旱的草木灌林,以生生不息的木气消磨火势,倒也未尝不能长久。” “只是,这样终究太单调脆弱,日后还得布置法阵,村镇寨落散布各方,如此镇压加固才行。” 道人低声说着,而道念却没有停歇半分,磅礴【土德】伟力镇压苍茫,那定元罗盘遮覆方圆数百里,疯狂扭改黄沙尘砾,以作辽阔盈土平原。 一时间,黑岩夯土如骤雨疯狂直下,肉眼可见地将这荒芜大漠缔造成黑盈沃原,天地气机更是为之清明凉爽,疾风狂潮都柔和了不少。 至于蜷缩其内的万千生灵,那些虫兽精怪自是被无情砸死,模糊肉泥化作这片新辟盈沃土地的养分,至于其内凡人、下修,则被特意庇护,虽然惊惧甚恐,却好在性命无忧,事后也能周庭修士前来接引。 而在大后方,一众周庭修士矗立山岭坦原上,望着远处那犹如鬼斧神工的浩大神迹,无不惊叹震惊。 “化基不过能动数里气象,玄丹也只影响百十里,便已至极。” “而天君神威,一念便可侵染数百里,意更可动世间大道至理,当真是恐怖啊!” 石梁立在一块巨岩上,身躯坚磐雄健,周身血肉贲发,气血就更是磅礴如狼烟,似汹涌澎湃的潮汐乱流,强横威势震慑周遭存在心神,比之其他道统不知凶横多少。 其自从被周庭挖掘以来,便被寄以厚望,不仅待遇优渥,大量资源为之倾斜,更是被传授了蛮辽第一肉身道法《恒炉明元录》。 再加上石梁乃吞噬一道灵体天骄,在这种种加持下,道行自是壮盛得极快,如今不过百年岁月,便已炼化数十众妖物,道至化基巅峰,恒力就更是恐怖至极。 拳脚轰杀间,更是有百兽咆哮、群妖合力,可撼山峦巍岭,哪怕是同境的佼佼者,被其拳脚挨着碰着,那身魂五脏都得动荡翻涌。 且受益于吞噬一道,其体内的百兽妖物也是格外融洽,横炼相融,比之蛮辽的同道修士都要了得。 如今也就是心性尚需磨砺,且拿不准是以何为道行根基,要不然其现在都能去求证玄丹。 而也正是为磨砺其心性,所以便被周庭任命为巡守司副使,有巡御天下,监察万方之权。 “天君掌御大道果位,犹如天地神祇,如此神威当真是震撼,让我等神往敬佩。” 在其身侧,一干练青年抱拳自立着,眺望寰宇那恐怖异象,眸间满是明灿亮光,其名为王灿,也正是周庭治下四等势力昭宇王氏的族人。 只是,其虽为玄丹仙族后裔,但道行却是极差,如今也不过炼气八重,只勉强算是巡守司的小旗。 这其中原因无他,那位王家老祖真休真君心中唯有己道,视家族为搜刮资源的工具,使得这一族上下境况都极为不堪,再加上立族时间短暂,这莫说同老牌化基势力相比,哪怕是那些新晋化基势力,只怕都有诸多不如。 王灿能修到如今地步,那都是其资质尚可,且早早就加入巡守司,受朝廷供养,要不然只怕到现在都尚在炼气中低重徘徊。 “神威度世,化大漠为沃土,恩泽千秋万代,万万黎民百姓。” “唉,真希望我家老祖,也能有如此胸襟……” 其喃喃低语说着,声音微弱的近乎不显,却陡然注意到脚边有一细小身影不断蠕动着,其身肥软修长,黄褐沉沉,正是大漠中极为常见的沙虫妖属。 且还不等其做什么,便见石梁张口一吞,那沙虫就落入其口中,瞬间炼作精纯血气、沙泽,随后被尽数吞噬不显。 “莫傻站着了,都动起来。” “把这一片山河好好巡视一番,更别忘了落下标记,省得工事司那帮人叨唠。” “老大放心,我们一定干得漂漂亮亮的。” 哄笑间,一众修士也纷纷化作流虹直遁四方,就如渺小的飞虫遁蛾,谨慎跟在周平身后,小心缜密地探查梳理好的每一处地界,以确保其中凶机彻明。 更有通晓山河方位、天地灵机的官吏奔走各地,于其上插下一道道旗帜,亦或是压石镇岩,就是为方便后续朝廷诸司布设法阵等等。 一晃数月过去,周平也是将原大昇部的上千里疆域大致梳理了一番,盈土横压苍茫,四境都清凉舒坦了不少。 这倒不是周平不能梳理更多,而是地底火气诡异无穷,且日后异族也会反扑逼压,破坏那是必然的。 在如此情况下,自是在精不在多,与其梳理数千里、上万里,还不如着手眼前,将这千里疆域牢牢把控. 为此,周平也是将这片疆域反复梳理加固了几回,好确保没那么容易摧毁。 第750章 当真是古怪 道人立在寰宇高处,俯瞰下方分作黄黑两色的辽阔大地,眸光微微波动,而其气息也隐隐壮盛了些许。 只不过,壮盛的这一丁点,却是微弱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这也正是大道显世的裨益所在。 周平梳理山河,这于苍茫世间而言,那就是土道在兴盛,使得就算其道行不变,实力也会随之有所拔高,且不止是他,更包括所有的土道玄丹境及以上存在,皆会有所增幅,只是受限于各自道统,加持强弱有异罢了。 而这种情况,在修行界可以说是极为常见。 对于一些资质有限的存在来说,若全凭自身修行大道,那就算穷极一生都无望登高,注定寿尽而终。 但要是大道显世兴盛,那参悟观道什么的,都会变得容易一些,有利于道行的修行。 正如敖黯、圣元二尊,如今便是龙、灵二族在扭改无渊域、邛芒域,以缔造天地灵机,大道所向,好让二尊能有望道胎。 而除此以外,大道显世还有实力加持这一好处。 倘若某一大道于苍茫兴盛,那掌御此道的果位存在战力就都会拔高一些,而在这方面最显著的,那便是传说中的龙祖。 不仅天下的江河湖海汹涌澎湃,而且苍茫七域之一的恒海域,那更是一望无际的浩瀚汪洋,由此就可想而知水道何其兴盛,对龙祖的加持又何其巨大。 而如此手笔,世间唯一。 也正因如此,所以哪怕龙祖、灵祖皆为掌御完整一道六分支的至强道祖,龙祖也依旧被万方公认为万族第一。 当然,除了水道外,其他大道所显声势都算不得大,土道就更是有两道分支尚且沉沦不全,使得这所谓的大道加持都不怎么明显,远远拉不开同境间的差距,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反倒是大道本身的强弱,如六分支,五分支,四分支什么的,让尊王有了实力悬殊之分。 就比如都是掌御单一分支的尊王,道行相同,但若是前者根源为六分支大道,而后者所掌只是四分支大道,那依据大道强弱,以及对现世的影响,前者实力往往都要比后者强上几分。 感受气息的微弱变化,道人目光也微微有所动。 “如今这大漠变盈土,土道盈显,那往后修为显露的快一些的,也能有个跟脚缘由了。” “不过,想要达到参悟明道的地步,还得借着梳理才行,这倒是要好好吩咐曦越他们,将这定为国策,上下施行。” “如此一来,也能顺带着造福黎民万方……” 其声平和无波,却是引得大道震鸣,四周就更是形成微弱异象。 但很快,其道念就被南疆那辽阔大漠所吸引。 准确来说,是其中那些正不断蠕动的沙虫兽属,缓慢爬行搅动着,另有狂风呼啸吹袭,远远望去,就像是沙海吹荡起阵阵微澜。 “在如此炽热绝生的地界,跟脚低劣如凡物,却能够顽强生存,倒也算是一场奇迹。” 在他梳理大漠的时候,顺带着碾死了不少精怪妖物,而这其中以沙虫数量最多,近乎占了其中的九成。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沙虫也依旧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在大漠的其余地界踪迹甚密。 “以沙砾浊土为食,进而炼化壮身,当真是有趣。” 道人再窥望了几眼,便也不再留意,虽然沙虫有几分特殊,更是算得上为土道异兽,但其跟脚着实差劣,而扭改跟脚什么的,动辄就是千年万载,使得其就算能入眼,也不堪为其所用。 与其浪费资源栽培这些沙虫,还不如专注于石灵一部,说不定就弄出几个玄丹石尊出来。 摇了摇头,道人也向前飞遁,直至来到一片辽阔大漠的上空。 其乃原大昇部疆域的南境地界,更东承昔日的北拓诸道,虽然地域极其辽阔,但却满是黄沙狂风,生机绝寂,正是一片生命禁区。 “此地应当是唤大坞漠来着,诡异气机凛冽刺骨,黄沙呼啸遮天蔽日,倒是配得上族灭之地这一名号。” 虽然周平没同大昇部接触多少,但对其境内的种种情况,也多少有所耳闻,而此方地界,传闻便是昔日一方小族覆灭消亡所在,这才残留如此诡异的异象。 “也不知道这地底下,可曾残留什么?” 道人沉声说着,正欲催使定元罗盘重演山河梳理之壮举,但当其道念将整片大坞漠笼罩,道人却是陡然一顿,眉头更不由蹙起。 “古怪,当真是古怪。” 而引得周平惊惑的不是其他,正是大坞漠中不断蠕动爬行的诸多沙虫。 从数量而言,此地同其他地界并无半点不同,且数量还要少上一些,也对的上大坞漠的恶劣境况。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其这般疑惑。 沙虫虽然有些特殊,可以在大漠中栖息长存,但再怎么特殊,其终究只是介于凡物、精怪的弱小存在,而大坞漠环境恶劣,就犹如一方绝域,沙虫若在此栖息,那数量不该是少一些,而应该是大幅度消减才对。 同样的,在如此恶劣的环境磨砺下,能在此地栖息的沙虫,那无论是跟脚、实力,还是妖身强横程度,也都应该比其他地界要强才对。 但偏偏情况并非如此,此地沙虫的数量只比其他地界少一两成,而实力、跟脚则近乎相等,这着实异常了些。 想到这里,道人垂眸苍茫,俯瞰下方辽阔大漠。 “贫道倒要看看,这究竟藏着什么……” 第751章 是光! “尘沙、煞风、残火……” 周平那磅礴道念蔓延方圆数百里,上至云霄天穹,下抵深邃地渊,将苍茫种种尽数洞悉分明。 更有定元罗盘悬于寰宇,将下方的石砾沙尘一一炼化,缔造成盈盈沃土夯石。 煞风、火气自沙尘土砾中汹涌倾泻,肆天地上下,呼啸凄厉,天穹涣散震荡,玄辉黯淡交映,远远望去就像是万千邪祟在咆哮作乱,天地也犹如在被重炼一样。 恐怖道威凶机肆虐蔓延,震慑四方,大漠沸腾颠覆,也是让石梁等一众朝廷修士望而畏之,浑然不敢靠近。 “头,这天威如此恐怖,我们该怎么办?” 王灿面露难色,此刻更是不得不催使灵力庇护肉身,以此来隔绝煞风火气的侵蚀。 但即便是这样,其身躯表面那一层微弱的虚幻屏障也不断震荡,就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至于其他一众修士,处境就更是极为严峻,有甚者更是屏障炸裂,此刻只能躲藏在石梁背后,亦或是潜遁数里开外,如此来暂庇自身。 “是啊,天君大人这是怎地了?” “前头梳理辽阔大漠,威势也没有这么恐怖啊,怎地现在就……” 有人抱怨低语着,但还不等其言尽,就被周围同伴厉声打断。 “你是安稳日子过舒坦,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吗?” “天君也敢非议,莫不成是想寻死?” 那抱怨之人顿时身躯颤栗,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惊恐望向四周,浑然不敢再浮现半点不该有的念头。 “好了,都莫再多言,吩咐下去,不该想的别想。” 石梁身躯一震,强横威势震慑周遭修士心神,就好似一尊猛虎蛮熊矗立于此,让旁人望而胆颤生畏。 厉声洪亮震耳,也是轰响一众存在耳目,那双凶煞眸子也落在方才抱怨的小修身上。 “至于你,待会去司里领罚。” “谢老大恩赐。” 那人闻言,却是如释重负,连连垂首躬身,随后便屁颠遁离此地。 毕竟,当下责罚那就说明尘埃落定,但要是毫无反应,那此事一旦传出去,以如今周庭上下的情况,哪怕所言毫无半点诋毁之意,都保不齐要被有心人算计。 对于那下修的遁走,石梁自是没在意半分,其回首眺望远处那恐怖天象,眸光也不由凝缩,思绪为之波动。 一个炼气低重小修都能察觉的事情,他作为化基巅峰强者,感受自然更加清楚明彻。 在梳理其他大漠地界时,他们这些人尚且能跟在后头,于渐渐平复的地界布置手段、插立旗帜,但现在这威势都强横恐怖到连他都靠近不了,前后变故之大,其中必然藏着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石梁顿了顿,那雄健身躯微微震颤,便有洪亮声音在众人耳畔炸响。 “吩咐下去,绕着这大坞漠边界遁走,随时做到入内的准备。” “另传信朝廷,请调军伍、诸司协助,若有存在靠近,就地镇压。” “我等遵命。” …… 在巡守司众修浩荡奔走之际,周平则踏立寰宇,眉头紧皱,尤其是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辽阔大漠,其眉头皱得也越紧了一些。 “难不成真是碰巧,此地并无其他,只是我多想了?” 也不怪周平如此作想,而是自察觉不对劲开始,他便一连梳理了方圆数百里地界,更是深入地底数十里,近乎将整个大坞漠翻了个底朝天,沙虫都不知碾死了多少。 但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没有搜寻到半点异样,就仿佛真就是他多想了一样。 “沙虫有异,且还是一方妖族的覆亡所在,那怎地都应该残留了什么才对。” “是藏得太深太秘,还是早早就被旁人寻了去?” “那妖族乃是羽族麾下镇灭,禽鸟敏锐,倒也有几分可能。” 道人垂望下方狼藉颠覆的大漠山河,尤其是那一只只顽强残喘、更不断向下钻爬的沙虫,其目光也泛起阵阵波澜。 “地渊深千里万里,莫不成是藏在更深处,同大地相融不分,所以才如此难察觉?” 想到这里,定元罗盘道威也是骤然暴涨,磅礴伟力轰压四方苍茫,瞬间震得黄沙滚滚轰天,地动天摇,向着地渊极深处迅猛压去,而这浩大动静席卷开来,也让极远处的一众修士反应不及,不少都被震倒在地,甚是狼狈。 而在地底极深处,那庞大虫躯蜷缩蛰伏着,此刻则散发灰褐茫茫的朦胧异辉,使得其就如同一方巨大石岩,亦或说是庞大塑土,同四周土层近乎为一体,不分你我。 但在虫躯内,此刻却有两道黑影沉声嘶鸣,但却好似在啃食沙石般沙沙作响。 “族长,这人族尊王再这样搜寻下去,那吾族圣所岂不是会暴露人前,这可如何是好啊……” 其中一尊沙兽微微颤动,且随着上方土层传来的威势越来越浩大,其妖身颤得也越来越厉害。 “别怕,圣所深藏地底,道蕴遮蔽,更同四周沙岩土层相融为一,曾经就算是羽族尊王都没有感知到,这人族尊王应当也寻不到的。” 那古老一些的庞大沙兽嗡声作响,就如同磐石压磨。 “据族史所记,人族处境严峻,为万族所共压,只要这人族尊王寻不到圣所,那应该就不会继续纠缠。” “就是苦了那些族裔,被无情碾死。” “另告诉圣所里的其他族人,往后几十年都不得离开圣所,亦不能泄露半点气机。” 听到这句话,那弱小一些的沙兽伏首垂地,随后便向这庞大虫躯内部遁去。 但就在这时,四周土石却轰然震动起来,且越来越剧烈,那被沉压不知多少岁月的夯土厚岩,此刻更是层层崩裂,巨大裂痕蔓延数百里,更是让这二兽惊惧胆颤,唯恐发生什么巨大变故。 不过,这大地轰隆震动许久,却始终不见半点异动发生,,更是缓缓停歇了下来,这也让二妖心神为之平复。 “吾都说了,若那人族尊王寻不到圣所踪迹,就必然会放弃的——” 但还不等其说完,却陡然感觉到四周气机发生微妙变化,不再沉浑雄厚,反而是变得轻盈暴动,更有刺目曝光随之轰袭而来。 “光!” “族长,是光!” 第752章 直接带走 入目望去,天地彻白,煌煌大日高悬九天,煞风、火海呼啸肆虐,更有一道恢宏身影踏空而立。 即便是些许道威迸发,也压得天地震动,二妖就更是身魂颤栗,只能蜷缩在那先祖圣所之中,以祈盼延续可能。 “嗯?” 道人正持御定元罗盘不断轰压大地,将地底深处那庞大土层一一托举而起,但此刻却是微微一怔,目光也随之望向那刚刚被裹挟上来的庞大土团。 在半刻钟前,为了更快地探查地底情况,周平也无心再梳理大漠,而是直接将地底土层托起,以此来快速彻查地底千百里。 虽然这样探查,对周庭西境的发展有些不利,近乎是浪费了百里疆土,但效率却是极快。 也就是这半刻钟的功夫,苍茫大漠就出现了一个占据方圆五十余里、最深处抵至地底上百里的庞大巨窟,自上而下望去,浑然就是个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而那些被托挖出来的黄沙尘土,但凡有些价值的,都被其炼化,变成了精纯土道灵材,剩下那些无用废土,则被堆积在巨窟旁边,如今也是形成了一座高千丈的巍峨恒岳、黄沙大岭。 就连疑似有异的土层,都发现了好几处,如今皆悬于寰宇,就如同数颗土道星辰高悬天际。 “竟然相融得如此彻底,近乎同土石无异,倒是有趣。” 噬尘虫族的圣所藏埋地底,气机道蕴同四周土层相融,在此间混淆下,周平自是难以感知,但现在都托举上天,且道念时刻笼罩着,其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到那微弱异样。 但即便是这样,周平也难窥其底细,只能隐隐有所感。 “先放着,带回去再研究研究。” 粗略感知一二,周平便也不再注目,继续催使罗盘轰压大地。 毕竟,从地底挖出来的东西不少,其中玄妙诡异的也不止这一个,完全可以等探寻完,再一并揭晓。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方,天地震动,石梁等一众修士早就逃到了数十里开外,只敢隔山遥望,天穹更是浮现四道流虹,正是炎昇等周庭麾下真君,以及星宫的强者。 但此刻,这四君皆不敢靠近,只敢远远望着,更是连身形都要低过那不断显威的道人,以示敬畏。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恐怖巨窟愈发庞大,地渊愈发深邃,而旁边堆积出来的山岳也愈发巍峨雄伟,拔地而起,直插云海九霄。 直至日垂西天,道人这才停了下来,带着八道庞大土团向苍山岭掠去,更是引得狂风呼啸。 而在苍茫大漠之上,则只留下一座高一千六百丈的黄褐土山巨岭,盘踞苍茫大漠上百里,以及一方深不见底的辽阔大窟。 “此地异动,便交由尔等处置了。” 清朗声音传来,也是引得炎昇等人躬身垂首,齐声道贺,直至那些庞大土团彻底消失在天边,这才抬首俯瞰苍茫。 随着周平的离去,四方气机也骤然变化,虽没了道威压制,那煞风、火气愈发汹涌狂暴,但却轻盈了不少,不再那般沉抑。 不过,炎昇等人却是无暇在意这其中微妙变动,皆直直望向下方那巍山巨窟,神情各异。 尤其是炎昇,望着那气机毫无、荒芜光秃的巍峨山岳,此刻也是异彩连连。 ‘这巍峨山岳好啊,临大窟,承瀚漠,待到西境生机渐显,这再同地脉相勾连,那简直就是一处孕灵聚气的仙家福地,若是以此为族地,那想不强盛都难。’ 作为周庭西境的本土势力,且炎昇还为西境镇守,其对朝廷要开拓西境那自是所知甚多,所想自然也比其他人要长远。 如今周庭麾下玄丹势力众多,他大昇部若去富饶地同青云门、土元道派等势力争,自是难抢到什么肉的,还不如稳扎于西境,借这开拓之势,也让他端木氏成为绝对的一方霸主。 至于说这巍山临近边境,他大昇部如今有两位真君,只要硬气痛快些,多多少少也能守得住。 ‘那真休、云洵皆是望利的角色,一旦西境起势,必然闻着味就涌上来,必须尽快谋划,将这据为我端木氏族地才行……’ …… 明玄宫 八道庞大土团悬定寰宇,每个皆有数十里大小,形如山岳巨岭,此刻相拢汇聚在一块,近乎将天幕都遮覆,也是让白溪山,乃至小半个苍山岭都黯淡了几分。 如此异动,也是惊动了周嘉瑛等人,纷纷从各自道场掠出,仰望天穹庞大土团,却是比之前几回都要平静,显然也对自家老祖近些日子搞出来的浩大声势适应了一些。 道人虚坐天穹,闭目垂首,道念则如浩瀚潮汐汪水,不断探知四周那些庞大土团。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一方土团骤然炸开,万千石岩巨物轰砸大地,却又被一股无形伟力拘缚,尽数落在白溪山外一处,形成一座低矮小山,而这也是周平将土团带回来的原因之一。 而在土团之中,一方暗沉金物就像是失去所有束缚,迸发璀璨明光,映照天幕四方,正是特殊土道灵材:玄铜宝金。 此物乃【地藏】一道灵物,可聚土势汇地气,灵蕴道机藏而不显,形同自秽,也正因如此,周平才对其感知不明。 窥望宝物模样,道人眸光微微变化,旋即虚指轻点,这玄铜宝金便如坠星般,落向明玄宫。 做完这些,其道念便也继续向四方涌去,更是引得天穹明暗交映。 不多时,便又有一方庞大土团骤然炸开,土石碎岩落聚一方,形成又一座小山,从中则显露出一具已经腐朽的残骸,模样同沙虫极为相似,但多了几分狰狞狂野,此刻暴露天地间,其上残留的稀薄灵蕴也是快速消散。 而随这残骸一同浮现的还有两道身影,不过并非同一土团,也正是蜷缩在噬尘圣所中的沙兽二妖。 二妖为磅礴道威压得身魂颤栗,但却还是朝着那残骸垂首,甚是悲绝,随后便对着道人伏首垂服。 “小妖尘崧,拜见王上。” 第753章 暗中谋算 望着面前这两尊模样奇特的妖物,道人并未言语,而身形则被朦胧玄光笼罩,无法窥望其尊容,煌煌道威倾轧四方,震荡天地。 从将这诡异土团搬回来,他就隐隐感觉到其中有灵机波动,只是被一股极其微弱的神妙道蕴遮掩,所以才踪迹不显,而这就已然引得他不喜。 如今其主动现身,若是有可用价值,那自可长留,但要是毫无半点作用,他也未尝不能杀鸡儆猴,好来明确一下自家的立场。 毕竟,暧昧不清的周氏,和杀伐果断、立场鲜明的周氏相比,后者自然更被人族接受,尤其是赵庭、古夏皇朝、南霄剑宗这样的主战派势力。 天地沉抑,犹如山岳轰压苍茫,即便这股道威并不强横磅礴,却也震得尘崧、尘嵘二妖身魂颤栗,心神更是度日如年,煎熬甚累。 见道人毫无半点反应,尘崧神魂震动,心中天人交战,旋即猛地伏首臣服,近乎半跪在道人面前。 “小妖尘崧,乃噬尘虫族遗裔,所修沙道一则【尘暴】,道行至玄丹四转。” “【尘暴】一道可引聚狂沙风暴,化一地苍茫为荒芜大漠。” 而其口中语言,却是人族语,虽有些蹩脚怪异,但却充满了惊惧惶恐。 对于玄丹存在来说,神魂强大玄妙,连天地至理都可感悟参修,万族的凡俗语言那就更是一感便通。 只是,凡俗语言远没有直抵识海的神念波动好用,所以大多数存在都不会刻意去学凡俗语言。 但现在跪伏一尊执掌果位尊王面前,尘崧二尊唯恐其降罚,又怎么敢以神念波动来上求。 一旁的尘嵘也是如捣蒜跪拜垂首,其声轰响,就如同黄沙尘砾不断摩擦。 “卑贱小妖尘嵘,拜见王上。” “小妖乃沙道修者,所修为沙道【风尘】,如今道至玄丹二转。” “【风尘】为沙道近属道则,行风吹尘,化岩为沙,更可梳理苍茫山河……” 二妖为了活命,此刻也是连自己所修种种都尽数道出,只为拔高活命的希望。 但见道人无动于衷,尘崧心底顿时一片绝然,庞大身躯躬垂在半空中,就如同一个丑陋肉球,但此刻却是不断缩小,直至形成一中年男人模样,肌肤灰褐沉沉,更是对着道人卑躬屈膝,场景也甚是诡异。 “我族名为噬尘虫族,本是居于西域大漠的一方弱小种族,生而亲近沙道,遁行其中就如鱼水相融,就这样一直安稳太平了数千载。” “但在三千多年前,蛮辽尊国辟立社稷,辖万方御大漠。” “我族便被金翅大鹏一族寻上,被逼着抗击蛮辽尊国。” 说到这里,尘崧心中也是泛起浓郁悲感。 “我族不从,便被金翅大鹏的强者强势镇杀,举族覆亡!” 说着,其虚手指向那方巨大土团,垂首不敢嗡声。 “还是危难之际,我族先贤以自身性命为代价,舍身融沙形成这方旧壳圣所,这才让我族得以苟延存世。” “那些沙虫兽属,便是我族退化的愚昧族裔,散布大漠只为种族长存,绝无窥探逾越之意,还望王上宽恕。” “我噬尘虫族可行于沙流大漠,遁土吞尘,缔改山河,亲近沙道。” “小妖乞王上能恕我族性命,我族愿为王上效犬马之劳,万世不悔。” 话音落下,二妖也彻底跪伏在道人面前,身躯微微颤栗,以等待面前这人族尊王的审判。 周平盘坐天际,在尘崧二尊言语之际,其道念就始终感知着天地四方。 而二妖道行不过玄丹低转,尚未参修第二道则,在其感知中那就如同赤裸,自然能察觉出二尊所言真假虚实。 且不仅是二尊,更包括远处那庞大土团里的东西,在其不断探知下,底细也彻底通明。 ‘竟是一尊极境存在以自身为代价,身魂皆融其内,如此才形成的残壳,还真是……’ 那其中的道蕴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浩瀚恢宏,更是已然有了部分大道伟力,这也是为何能挡住他道念简单感知的原因所在。 而玄丹一境,也只有极境以上的存在才会有部分大道伟力,且时隔三千载依旧有如此玄妙,那少说都是玄丹十二转往上。 这样的的卓绝人物,若不被阻道,那证得果位的可能极大,但却这般亡死,也是让人唏嘘,小族命运是何其悲惨。 ‘一具极境大妖尸骸,且还是沙道,这若是安置好,那族中也能多一道延家立足的玄丹传承。’ 单就是极境尸骸,便已然相当于是上上等的福泽宝地,更别说还有噬尘虫族的传承在,只要将其参悟修改,那宝地、法门就皆齐全。 不过,在道人眼底,却还泛起些许其他波澜。 ‘噬尘虫族,上无强族血脉影响,下可退化为沙兽爬虫,遁行沙漠大地,吞沙凝物……’ 自成就通玄以来,周平就思量过培养大道眷属,这样一来,既能补充麾下战力,也能减少自家,以及周庭各方势力的伤亡。 尤其是王氏这样的玄丹势力,不远万里来此是为了谋求发展,自不可能让其送死,也不可能让其在前线浴血奋战,而自家本族缩在后面享乐,那必然会遭到人族各方的排斥。 就如赵庭,悠悠千载岁月中,便有不少赵氏真君壮烈牺牲,神将也前后折损了十余位,自是让人族各方敬佩。 周平栽培石灵一族,原因也就在此,不希望本家真君深陷凶险,那就弄出其他玄丹战力,来替补这一空缺,而大道眷属便是极好的选择。 但石灵一族栽培时间漫长,且想要发挥出媲美人族真君的玄丹战力,条件繁多且苛刻,其他一些灵兽精怪跟脚又普遍低下,莫说玄丹境界,想要形成一方像样的小族,那都需要巨大代价栽培,漫长岁月去影响,可以说是极为麻烦。 而噬尘虫族,不仅是跟脚不俗的玄丹妖族,而且有成长到极境的存在,即便藏匿地底深处,都能诞生两尊大妖,就已然说明其极为不凡。 并且同沙道契合,即便退化衰弱,那也能变成遁行大地的沙虫兽属,吞沙结物,本领特殊。 这样的一方族群,只要将其化作大道眷属,再加以扭改,那就是强大手段,就算不能作为明面上的战力,那也能在暗中发挥巨大作用,乃至是谋求【地藏】,让其重现世间! 这般想着,道人周身玄辉映照开来,磅礴道威蔓延四方,将本就无法窥望的天幕四方遮得更加严密。 “可。” 第754章 视若工具,贱如草芥 道音轰响天地,而尘崧二妖都来不及激动跪谢,就连同那藏匿噬尘圣所的庞大土团,一并被吸入定元罗盘之中。 磅礴威压倾轧方圆数百里,另有道威遮蔽天地四方,使得这其中动静虽然浩大,但除了周嘉瑛等几个周家真君外,便无一人知晓其中情况。 哪怕是天上的天君、尊王,也顶多是窥望到周平从大坞漠挖走了几个大土团石山,而不知其中藏匿着什么;至于山中的周家凡人、小修,那就更是不知情,只晓得自家老祖在天上显露天威,那自是为之欢喜敬畏。 而在定元罗盘内,磅礴炼化之力汹涌袭来,将土石尘埃一一炼化,也让这噬尘圣所彻底显露世间。 乃是一尊千丈大小的庞大虫躯,黄褐沉沉,足肢皆消融于庞大躯体当中,但模样却是依旧狰狞恐怖,玄妙道蕴自内盈显,让其显得浑然一体。 但在这庞大虫躯内部,却隐隐能感觉到一方界域存在。 只不过,不同于洞天秘境那样,寄于介子之间,其更像是虫躯内部被强行扩大,内藏乾坤。 自外望去,只有方圆千丈大小,但在其内部,却是足有方圆十余里辽阔,更有数以万计的弱小生灵在其中生息,也正是噬尘虫族的遗裔,此刻无不惊慌畏惧,唯恐圣所崩溃沉沦。 “王上,您答应小妖的——” 见此一幕,尘崧顿时吓得惊恐失措,如捣蒜般朝着高处跪地伏首。 “本座可保你噬尘一族长存,族中强者亦可如云涌现,但你族需为本座所用,性命不允。” 听到这句话,尘崧二妖又岂能不知道是何意思,但到了如今地步,哪还有它们拒绝的余地,除此以外,便也只有族灭这唯一结果。 “小妖谨遵王上法旨,统御族群,为王上效命。” 说罢,二妖便化作流虹遁入噬尘圣所内,也是强行镇压了族群骚动。 而道人虚手轻捏,便有磅礴道威凭空显于罗盘之中,朦胧玉辉映照四方,凝作种种玉石晶髓,另有坚磐、黄土等大道浮现其内,化作诸多恐怖异象。 这几则道则,也正是【土德】中,偏向【地藏】的,亦或是与之有些亲近的道则,用这几则道则侵染,也正是为谋划【地藏】一道。 磅礴道蕴映照开来,且不仅是影响这些虫属的身魂,更向其本源不断侵染。 但这样直接强行地侵染,代价自是极其巨大,仅仅只是数息功夫,便有大量噬尘虫族当场暴毙,身魂炸损,凄厉嘶吼回响罗盘天地。 噬尘圣所内血肉横飞,鲜血残肢遍地,更是被玉辉、道势侵染,瞬间变作玉晶诸物。 但对于这一切,道人就好似视若无睹,就这般漠然望着沙虫兽属疯狂暴毙,始终不曾停下。 直到数万虫属死得只剩百余只,道人这才将道势减弱大半,让这些精怪妖物得以喘息。 而在幸存的虫属当中,虽然皆凄惨狼狈,但却隐隐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变化,那是本源发生了偏移。 只不过,放在弱小虫属身上,这一点偏移太过微弱,想要发生质的蜕变,那至少要在这样的影响下,再经历数十代、上百代的延续,那才有可能实现。 道人轻挥衣袖,便有海量资源自外界涌来,就如杂物残渣般,落在那万千虫尸断躯之上。 “尽快繁衍族群,早日达到本座目的,本座便予尔等自由。” 道音轰隆震荡,但却让尘崧二妖惊恐伏首,心底的恨意也如狂潮般轰袭涌现,却又浑然不敢显露分毫,更是不得不逼压散去。 它们怎地也没想到,这人族尊王竟将它们一族视如草芥,如此随意折磨残杀,只为达到所谋目的。 但如今受制人下,逃无可逃,退无可退,也唯有认命这一条路可选。 “小妖,谨遵王上命!” 周平对二妖心中的恨意自是感知得极其清楚,但却毫不在意,这噬尘虫族,本就是他谋算大道的工具,而非石蛮、周家那样的底细,又有谁会在意工具的喜怒哀乐,乃至是其死活。 唯一在意的,也就是工具好不好用,会不会伤到自己罢了。 这样以大道强行影响,代价固然巨大,却也极为有效,若再繁衍递代快一些,那说不定千百年岁月,就能栽培出像样的大道眷属出来。 而周平所谋,自始至终都不是大道眷属实力多强,而是其能否继续发挥沙虫特性,且更加强大,去遁行苍茫诸域,如蝼蚁决堤,去一点点撬动【地藏】玄妙,乃至上整个土道! 若真栽培出来,那就算是被万族发现,开始大肆打杀针对,也只要他还在,这一眷属就永远都不会覆灭,就如蝼蚁爬虫那般。 望着噬尘圣所的凄惨场景,道人眸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道念自其内抽出。 不过,其还是在暗中留了诸多庇护手段,免得这样折磨下去,尘崧等妖属会承受不住,带着族群玉石俱焚。 做完这一切,道人目光也望向其余六个庞大土团。 磅礴道势倾轧天地,震得那几方土团轰隆巨响,巨石尘沙疯狂脱落,近乎将天幕遮蔽,浩荡砸坠苍茫,却又被伟力牵引,形成一座座低矮山岳,在寰宇那滚滚黄褐尘暴当中,也有金灿虚影随之浮现。 不过短短三刻钟,原本悬于天穹的八方庞大土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数具大妖尸骸,也皆是噬尘虫族的大妖残躯。 第755章 那贫道献丑了 开元六百二十一年,春。 经过二十年的发展,周庭疆域也是变得极其辽阔。 北至天南关,以古荒妖山为界,同赵庭比邻而依,东抵南霄剑宗,边境绵延上千里。 西边则临靠着星宫治下,以及那辽阔无边的荒芜大漠,至于南境防线,更是深入南疆两千余里,横绝南北,直接让苍山岭变成了周庭的中部腹地。 自寰宇向下俯瞰,周庭疆域足有方圆三千里之巨,称得上是一方极其辽阔的皇庭。 更被周曦越分辖十七府,千百郡县,另有诸多邦国并立。 虽然这些疆域大多都还极其荒芜原始,但却也已然有了人烟踪迹,村寨城镇如星罗棋布,散布苍茫,也皆是各方势力开拓发展所形成的凡人居所。 至于青云门这些玄丹势力,也迁至周庭各方地界,如众星拱月般,将那巍巍苍山岭,也就是如今的周庭都城镐京,拱卫正中。 如大昇部,那就更是如愿迁到大坞漠,周平开辟的那方沙岳巨窟之上,且耗费巨大代价将其经营改造,如今已然算是一方福泽宝地,更是取名为沉沙境。 而青云门、土元道派、武山门、宿金门这些西南本土势力,虽然原本的赵庭疆域已被赵庭收回,却也在西南地界,也就是现在的周庭北部经营了上百年,如今也是自西向东一字排开,再立宗门根基。 也只有王氏、云浔谷那样的外来势力,才拱卫在周庭东、南两境地界,这既是别无选择,也是想谋求更好的发展。 毕竟,边疆前线虽然凶险,却也蕴藏着无数机缘。 而在这期间,还有一件大事为万方所知,那就是玉灵天君登天而去,成为了人族坐镇无极天的第八位天君。 …… 无极天 星河璀璨,大道灵机翻涌如潮。 赵济、道衍等人族天君早已恭候多时,此刻见周平踏破虚空而来,也是欣喜相迎。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赵济那锐利无匹的枪意收敛了几分,上下打量着周平,感受其愈发厚重磅礴的气机,不由颔首。 “不错,看来这二十年,玉灵道友道行精进甚多。” 周平含笑稽首,气息圆融,不显半分锋芒。 “陛下谬赞,不过是初窥门径,略有寸进罢了。” ‘四道则五成……再过些岁月,明面上也该是这个进度了。’ 道人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在这二十年间,他一直暗中参悟【地藏】一道,虽然这一大道不显于世,却也有宝物、法门可修,如今也已然有所得。 不过,其显露在外的,却依旧是那半个果位的道行。 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将第四则【地德】多显了些许,离四成并不远,如此速度,对一位新晋天君而言,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道衍立于一旁,周身玄光笼罩,让人看不真切,其声飘渺传来:“周庭如今蒸蒸日上,倒是为我人族南疆稳固了不少,尤其是昭迟、宣明几位后辈,听闻道行皆有不小长进?” “昌赟已至玄丹三转,昭迟更是触摸到了五转门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再进一步。”周平平静叙说。 听到这话,赵济与道衍皆是面露喜色,周庭发展越好,人族南疆便越安稳。 待他赵济寿尽陨落,人族防线被迫收缩,南疆这一块有周庭顶着,总归能少些损失,多一分喘息之机。 “日后我人族重心,怕是不得不南移,周庭便是关键。” 赵济沉声说着,话语间带着几分英雄迟暮的感慨。 三人又闲谈了片刻人族将来的布局,气氛尚算融洽。 但在寒暄之余,赵济话锋却骤然一转。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道威自其体内迸发,黑枪虚影镇压天地,瞬间将方圆十余里的天机尽数搅乱、遮蔽。虚空凝固,万道沉寂。 赵济的面容在凛冽枪意下显得格外冷峻,他凝视着周平,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玉灵,你我联手,去镇杀那天狐妖王,如何?” 道衍立在一旁,沉默不言,只是缓缓催动脚下玄台,推演着什么,显然对此早已知情。 周平身形不动,周身土德道蕴自行流转,抵消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他面上流露出一丝讶异,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此事关系重大,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走漏风声,为万族所知,徒生变故。”赵济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你为土道天君,战力或许有所欠缺,但镇压之能,却是世间顶尖。” “你我二人联手,不仅要杀了那天狐王,更要将整个大榕山都轰压一遍,做成赶尽杀绝之势。” “唯有如此,才能洗清天狐族与我人族暗中勾结的嫌疑,让外族相信,它们依旧是我人族的死敌。” 这番话,同胡厉当日所求,几乎是分毫不差。 以一族尊王之死,换取族群延续的一线生机,还要做得天衣无缝,当真是小族的悲哀。 就在此时,道衍脚下的玄台光芒一敛,他抬起头。 “半年后,是最佳时机。” “届时,无渊域的敖黯道行将壮盛到极致,随时可能冲击道胎之境,必会引去万族大半尊王的注意。” “那时,异族对我人族的防备最为松懈。” 道衍继续解释:“我们动手镇杀天狐王,大道震动,天地异象,足以影响到敖黯与圣元的求道进程。” “而微澜真君,可借此混乱天机,顺势求证【明微】果位。” “若他功成,不仅能分润陛下你身上的天命,削弱异族对你的关注,更能让我人族再添一臂助,可谓一举多得。” “其他异族巴不得敖黯求证失败,见我等出手搅局,出手阻止的可能极小。” 道衍的语速不快,却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 只是,他最后话音一顿,补充了一句。 “不过,若真让微澜功成,人族短时间内连出两位天君,陛下您的威慑力,也必将大减。届时局势如何变化,便诡异难测了。” 赵济闻言,只是冷哼一声,显然对此毫不在意。 他寿元将近,考虑的早已不是自身威名,亦或是性命盛衰,而是人族的存亡大计。 听完二人全盘计划,周平心中已然明了。 他抬起头,迎上赵济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脸上泛起一丝淡笑。 “那贫道便献丑了,也来压上一压。” 第756章 到我们了 大榕山 寰宇晴空万里,山峦巍峨连绵,气机磅礴雄厚,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层层雾霞笼罩着青翠山岳,远远望去,真如一方仙家灵岳。 山野间,更是一片祥和。 飞禽于林间追逐嬉戏,五彩斑斓的灵鸟穿梭于枝叶之间,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曲浑然天成的乐章。偶尔有体型巨大的凶禽掠过天际,投下一片阴影,惊起无数鸟雀,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平静。 走兽在溪边饮水休憩,灵鹿垂首啜饮山泉,熊罴于溪流中扑鱼,羚羊悠哉闲庭,浑然不知危机将至。 就连山中腹地,那些天狐族的后裔,此刻也毫不知情,有的在洞府内潜心修行,有的则化作原形,于山林间自由自在地奔跑生息,亦或是玩乐于林间,甚是逍遥自在。 如此情况,也正是天狐王及一众天狐族强者所为。 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它们不仅没有向下告知分毫,更是早已做好了将这些不知情的族裔全部牺牲的准备,乃至是大半玄丹存在,只为用它们的性命,来让这场戏更加真实,好叫万族深信不疑。 此刻,万里无云的天穹之上,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缓缓显现。 一人托举着古朴罗盘,身后虚持巍峨神山之影,另一人则持握着一杆吞吐着恐怖气息的黑枪,正是周平与赵济二人。 他们俯瞰着下方连绵数千里的巍峨山岭,感受着其中汹涌磅礴的气机,神色各异。 “这大好河山,若是能经营得当,不知能开拓出多少福泽宝地,又能壮盛我人族多少元气。” 赵济连连感叹,凝望着下方苍翠的眸子里,也愈发炽热。 ”被这妖族占据了千百年,如今也该归我人族所有了。“ 早在赵庭立社稷之初,赵济其实就对大榕山动过念头。 毕竟,此地山岳巍峨连绵,气机磅礴雄厚,诸道交汇盈显,虽不适合凡人大规模安居,但对修行界而言,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福泽山岭,足以承载数个玄丹大宗的兴盛,万千修士长存修行。 只是,天狐族毕竟是一方王族,明面上还是万族推出来对抗人族的马前卒,想要将其彻底镇压,极其困难,夺取这大榕山核心地界,自然就更加艰难。 在过去的上千年间,人族对大榕山几度出兵,无论是赵庭初立,还是后来赵绪兵发西境,以及数百年前,赵庭、古夏皇朝驰援蛮辽古国,爆发激烈大战,也仅仅是夺取了大榕山外围的一些疆域,得了些许蝇头小利,其核心山脉依旧被天狐族牢牢掌控着。 如今,终于是有了将这块硬骨头彻底啃下的机会,赵济心中自是欢喜难抑。 而周平望着下方苍茫,心底却泛起阵阵波澜。 ‘地亘族遗泽……’ 作为继承了地亘族遗泽的存在,他对大榕山的谋求,自然远比赵济要更多,也更深。 赵济看到的是山河地利,是人族的疆土,而他看到的,是埋藏在这巍峨山岭下的古老秘辛。 毕竟,在地亘族的诸多史料记载中,可有不少秘境就沉坠于大榕山的地脉深处,其中在东尊记载中,更是提及到一方残破的洞天。 ‘时隔两万余载,此地不知被各方搜刮过多少回,那洞天大概率早已不复存焉,秘境怕是也被搜刮得七七八八。’ ‘但再怎么样,也不太可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多少都会有些残余。” ‘哪怕只剩下两三处残破秘境,那也是不菲的收获,正好可以用来壮盛玉真长垣天,顺带着,还能谋求地亘族的其他传承。’ 想到这里,周平微微颔首,沉声低语。 “这山岭大岳壮丽巍峨,绵延南北数千里,若是全部占据下来,那不仅能供养诸多势力,更未尝不能成为我人族的枢纽,统御诸方。” 大榕山脉最开始只算是人族边疆前线,但随着赵庭、蛮辽古国,以及如今的周庭建立,其也渐渐如古荒妖山一样,变成了人族腹地界域,最北端更近乎就是人族中心。 只要将其占据,再将人族重要势力迁至此,如人族共主,问天阁,初元圣地等等,这对人族团结也有着巨大好处。 听到这句话,赵济微微颔首,踏立寰宇,枪尖斜指大地,却并未急着出手,就这般静静等着。 直到他袖内一方宝令,陡然迸发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玄妙波动。 刹那间,赵济眸中凶光大放。 这宝令,正是道衍天君那边传来的情报。 微澜真君求证果位,时机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能太早,否则道蕴波动引得天地异象,必然会引得万族猜忌;但也不能太晚,不然天狐王在【明微】果位中留下的手段渐渐失效,成道的希望将更加渺茫。 现在宝令迸发玄光,就说明道衍那边已然万事俱备,只待他们二人动手,搅乱天机。 “玉灵,到我们了。” 赵济一声低喝,声如惊雷炸响。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道威自其体内轰然爆发,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整个天幕骤然暗沉,层层破裂,那杆黑枪更是迸发出凛冽凶绝的乌光,枪出如龙,直轰下方苍茫! 而周平则口中轻喝,手中罗盘顺势而涨,玉光与黑土交织,瞬间笼罩方圆数百里。 整个苍茫大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更有一座不知其几千里高的巍巍神岳虚影浮现寰宇,朝着大榕山轰然压下。 磅礴道威自天地四方同时涌来,万籁俱寂! 霎时间,大榕山中,那些正在嬉戏的天狐幼崽,那些正在修行的天狐后裔,那些正在论道谈玄的天狐强者同时抬头! 瞳孔倒映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暗,倒映那轰然下落的巍峨神山,倒映着那道划破苍穹的恐怖枪芒!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下一瞬炸开! 大榕山,天崩地裂! 第757章 不死不休!(二合一) 霎时间,恐怖道威如天河倒灌,轰压苍茫。 那威势就像是天地倾覆,星穹坠落,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这片绵延数千里的锦绣山河之上! 巍巍群山,应声而碎! 在这磅礴道威的笼罩下,山岳震颤轰鸣皆被彻底压制,化作一片死寂。 那绵延不知几许的锦绣山河,只在一息之间,便被抹去了所有生机。 草木成灰,林海化尘。 不知多少生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恐怖道威碾碎身魂,彻底殒绝。 山中的飞禽走兽,甚至还没来得及仰望那道从天而降的恐怖枪芒,就被无形威压碾成齑粉。 至于那些精怪妖物,此刻皆惊恐抬首,绝望嘶吼着,拼命催动护体妖光,向着外界亡命逃遁。 但在那两尊天君的威压之下,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些存在渺小得就如尘埃蝼蚁,被随意扫荡一空,碾灭无数。 那杆黑枪,就如一道贯穿天地的巨柱,直接轰坠于一座亘古巨岳之上。 那巨岳高逾数千丈,雄浑巍峨,是大榕山主峰之一,天狐族经营上千年的根基之地,灵泉洞府宝土,更栖息着大量天狐族裔。 此刻,却是被一枪贯穿。 枪身自山巅刺入,自山腹穿出,将整座巨岳钉在大地之上,恐怖枪意肆意迸发,瞬间将山体内部的一切绞成粉碎。 那些灵泉福地,天狐族裔,尽数湮灭! 定元罗盘亦迸发着雄浑浩瀚的土德道势,将方圆数百里笼罩。 只见其悬于九天,缓缓旋转,每转一方周天,便有玄黄道韵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蔓延所过之处,虚空凝固,道则沉寂,一切暴动灵机都被强行压制。 这既是镇压,也是庇护。 毕竟,赵济这尊兵器道双果位尊王,杀力太过骇人,凶威冠绝当世。 若无周平的定元罗盘镇住余波,恐怕不只是大榕山,方圆上千里都得被其枪意道势震成一片绝地,千载都未必能恢复元气。 “吼!” 山岳深处,一声怒吼炸开。 那是一尊风道玄丹六转的天狐大妖,但其只是刚遁出洞口,护体妖风都尚未展开,便有一道逸散的枪势扫过。 虽然只是一缕枪意,但却瞬间将这大妖护体道力破灭,法身、妖丹皆湮灭! 砰! 其身躯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磅礴风道异象璀璨耀眼,但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就被枪意震碎,土德道威所镇覆。 另一处,一尊庞大的身影轰然显现。通体覆盖锋芒铜刺,每一根都锋锐无匹,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法身高达百丈,凶威恐怖,也正是蛮荒遗种灰邱将。 此刻,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枪芒、神岳,其如琥珀般的灰褐眸子浮现绝然,怒声咆哮! “吼——!” 只见其法身瞬间膨胀到极致,根根铜刺直指云霄,凶威凛冽,镇得空间都崩碎破裂! 但随着枪势浩荡落下,天地一寂。  轰!!! 灰邱将直接连同下方山体一同炸碎! 猩红妖血泼洒长空,染红了半边天际,坚固铜刺皆崩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于血雨之中,磅礴异象随之席卷开来。 灰邱将,陨! “赵济——!” 一声苍老而雄浑的怒吼,自大榕山最深处爆发! 宏声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层层褶皱,就如同向平静湖面投坠巨石,那些幸存者亦是猛地一颤,随即狂喜! 浩荡狂风,席卷天地! 一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天狐虚影,撑开了破碎苍穹! 身形皓白飘渺,犹如月华凝成,又似云霭聚散。  毛发涌动仿若流转风旋,随风而动,随势而变,尊容伟岸不可窥探,隐于狂风深处,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眺望寰宇那两道身影。 在其身后,则还有九条巨尾,每一条都粗逾百丈,长逾千丈,宛如九根撑天恒柱,矗立于天地之间! 轻摇摆动间,便搅动万里风云,崩碎层层虚空,迸发磅礴道威。 祂悬于九天,俯瞰苍茫,如同一位行走于世间的煌煌神明! 赵济见状,也是战意更盛! 长笑一声,声震寰宇: “老狐狸。” “总算肯出来了!” “据我人族卧榻数千载,今日也该绝命于此了。” 说罢,其手中黑枪呼啸袭出,恐怖枪意轰镇天地,更将天狐王道身瞬间贯穿! 周平悬于身侧,默默催使罗盘,磅礴镇压之势就如潮水般,不断轰压震荡,消减天狐王道势。 虽然只是一场戏,但想要其真,就得下血本,三人此刻自是毫无保留,全力出手! 那黑枪疯狂贯穿天地,一次次撕裂漫天狂风,枪意凛冽凶绝,崩碎虚空。 在如此威势下,天狐王那庞大道身也是疯狂破散,即便不断凝聚重塑,也仍被迅猛撕碎贯穿! 定元罗盘悬于九天,迸发浩瀚土德道威,那威势厚重沉凝,如山如岳,将天狐王所有闪转腾挪的余地尽数封死! 它想遁入虚空,有神岳镇压;它想冲天而起,有罗盘笼罩;它想遁地而逃,有周平的道念锁定! 天狐王疯狂咆哮,九尾狂舞,迸发出无穷无尽的风道伟力!每一次摆尾,都撕裂一道虚空裂缝;每一次振翅,都掀起万丈风罡!它的明微之道运转到极致,洞悉着赵济每一枪的轨迹,预判着周平每一次的镇压! 一时间,枪意、土德道威、明微风则,疯狂轰撞消磨! 打得天崩地裂,大山塌陷,整片天地都像是要归于终末! 空间崩裂破碎,荡开层层涟漪,而那些沉寂于大榕山地脉深处的秘境遗址,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也隐隐显露出一角,微弱气机涌动,也是引得周平眸光变化,暗记心头。 恐怖的道威余波,席卷四方! 更有数尊天狐大妖被波及,或被逸散枪意轰压,当场炸成血雾,或为神岳余威所镇压,连同洞府一并碾成齑粉,皆当场身死道消,化作磅礴大道异象,逸散于天地之间。 一尊,两尊,三尊…… 短短数十息,便有七尊天狐大妖陨落! 至于天狐族那些弱小族裔,亦或是山中飞禽走兽,就更不知有多少因此殒命。 这也直叫远处那些正窥望的万族探子心惊肉跳,惶恐胆惧,疯狂将这一幕幕惨状传回各自族群,也是引得越来越多的强大神念窥望于此。 而这,也正是天狐王想要的。 为的就是举族血祭,以洗清嫌疑 ,好去铺那一条渺茫的证道之路。但这还远远不够,必须祂身死道消,才能真正坐实。 但通玄尊王掌御一方果位,玄妙神异,于天地而言,就如同存世的神祇。 只要权柄不失,哪怕敌人实力远超于己,不能力敌,但想要将其彻底磨灭,也绝非易事。 就如苍龙王,虽然被赵济镇压一千六百载,身魂皆散,但依旧并未彻底死去,更是有一线依道复生的可能。 而祂实力虽远不如赵济,亦不如苍龙王,如今更被二君联手轰杀,处境极其严峻,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果位尊王。 想在短时间内将其镇杀,亦是痴人说梦。 当然,若真被轻易镇杀,那这场戏也就没了意义。 万族必然会心生怀疑,再同微澜真君证道相联系,极容易就暴露。 所以,必须打得足够久,足够惨,且祂还得亡于大道权柄。 也只有这样,当祂最终陨落时,才不会有人起疑。 …… 道域。 天地不分,五行阳阳不显,混沌浑浑,唯有万道恒柱矗立其中,亘古不变。 而这些大道亘柱,煌煌道蕴磅礴玄妙,各有神异,有些更是能隐隐窥望到虚影存在,有些则黯淡沉抑,好似不显。 而此刻,一道被朦胧玄光所笼罩的身影,却是悄然浮现。 手持玄台道器,其也正是道衍。 那朦胧玄光交映闪烁,将其气息压制到极致,就如同一粒尘埃,飘浮于这浩瀚的道域之中。 掌间道器就更是迸发威势,竭力压制自身存在,以免引动万道反噬。 道域作为天地大道的根源之地,乃大道共显所在,道衍虽然掌御一方果位,但踏入此地,就如一方神祇贸然踏入众神殿,若不加以遮掩,就会引得万道震荡,那后果可想而知何其惨烈。 不过,虽然涉险至此,但道衍眸光却是平静如水,静静地立在一道巨大无比的道柱前。 这道道柱贯穿上下,高不知几万丈,粗不知几千丈,通体皓白,流转着飘渺浩瀚的道蕴灵机,道柱之上,更是隐约能看到一尊庞大的九尾狐影盘踞其中,好似在闭目酣眠。 这也正是风道【明微】,天狐王的权柄亘柱。 而此刻,这道亘柱却是在剧烈震颤! 柱身之上,灵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也正是外界大战影响到了其根本,是天狐王正被疯狂压制,进而导致果位亘柱剧烈动荡! 但望着亘柱威势越来越磅礴浩瀚,道衍却并未出手,而是就这般平静望着,以等待良机。 等待一个稍纵即逝,足以镇压【明微】道柱,让天狐王彻底陨落的良机。 想到这里,道衍眸光幽深如渊,道念时刻感知亘柱变化,心中则默默数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不知过去了多久,亘柱震荡也骤然达到顶峰! 刹那间,【明微】道柱之上,那尊庞大的九尾狐影猛地睁开眼! 其眸光同道衍交汇相碰,并未言语,但却心照不宣。 下一刻,只见道衍双掌结印,那玄台道器顿时迸发磅礴威势,更是从中喷涌出无数灵虹,如丝似绸般,向那伟岸亘柱攀附而去。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就将整个【明微】道柱笼罩遮蔽,那恢宏道威也骤然沉寂了几分。 除此以外,另有一道玄光自其指尖迸发,瞬息间没入【明微】道柱深处! 只是没入的霎那,道柱震颤骤然加剧! 但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就被那无数灵虹压制,亘柱也随之陷入沉寂当中。 如此手段,自然就出自当今那唯一的炼道天君之手,以周天大阵镇压亘柱,只要天狐王再加以配合,就足以捏造出果位被镇、尊位失格的假象。 而现世,赵济三尊的大战余波掩盖四方,万道动荡不休,使得道域那一点变化,自是无人察觉。 也只有天狐王,在那玄光融入的刹那,其道身也是微乎其微地颤动了半分,在当下大战之中,自是毫不起眼。 其垂下眼帘,俯瞰那正被疯狂波及的族地,望向那被余威镇灭的万千族裔,以及无数山中生灵,此刻皆如蝼蚁般被无情碾碎,其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深的悲绝。 随即,却是被滔天恨意所淹没。 “人族!” 天狐王疯狂咆哮,宏声蕴含刻骨恨意,此刻也是通过大道震动,传遍了周遭万里界域,世间皆知! “欺我太甚!” “我族与你等。” “不死不休!” 其声凄厉震魂,也让那无数窥探此地的存在为之动容! 大战依旧继续着,大道震荡,磅礴道威席卷天地四方,即便周平以压制着,并未波及到周庭、赵庭、星宫等人族地界,但天地气机也发生巨大变化,暴动汹涌。 而天狐王气息却是愈发沉抑,道身被那恐怖黑枪震碎了不知多少回,虽皆凝聚重现,但那庞大的九尾道身,也已经黯淡了大半,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三人也是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倒转,日月无光,虚空都为之崩碎,道则就更是紊乱暴动。 只是,任凭天狐王被压制得如此凄惨,道身溃散,几乎快要被彻底镇压,却也始终不见其有陨落迹象。 无非就是大道疯狂震荡,气息愈发孱弱罢了。 “赵济,玉灵。” “尔等杀不了吾,今日亡吾族群,吾将来定覆你人族万万众!” 天狐王凄厉咆哮着,狂风呼啸席卷寰宇苍茫,将虚空都碾得破裂,疯狂阻挡恐怖枪势的凶威,更剧烈震荡那罗盘巍山,以谋求逃生可能。 但下一刻,其却是陡然一顿,庞大道身也随之剧烈震动起来。 而整个天地也骤然震荡,恐怖狂风凭空浮现,呼啸席卷天地四方。 轰!!! 第758章 镇岳覆山! 那庞大道身剧烈震动,旋即骤然崩溃。 但却并非血肉横飞,亦不是筋骨碎裂的恐怖景象。 天狐王道身,本就是果位同大道权柄凝聚而成,此刻陨落崩溃,那自是回归本源。 只见那浩瀚道身疯狂崩塌,化作最纯粹、暴虐的狂风。 刹那间,整个世间都轰然震荡! 无尽风啸,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且这风啸不仅是凡俗耳中听闻的风声,而是大道崩殂的哀鸣,就仿佛是天地在对一尊通玄尊王的陨落回应。 狂风呼啸于亿万生灵心神深处,响彻苍茫万界每一寸疆域之上,尤其是风道存在,就更是不受控制地为之悲鸣。 而大榕山地界虽然被周平的道威镇压,山川凝固,虚空沉寂。 但此刻随着天狐王道身崩溃,那磅礴狂风浪潮瞬间喷薄而出,肆虐轰袭! 千疮百孔的崩碎山河,在这股力量下,被彻底抹去。 土石、断木、残骸,尽数在风中被侵蚀,湮灭成最微小的尘埃;那些巍峨巨岳,深邃峡谷,繁茂林海,此刻皆于风中缓缓消散。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幅水墨画卷,正被无数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 如此情况也让周平心神大震,定元罗盘轰隆震动,迸发玄黄光华! 罗盘悬于九天,原本已经覆盖了方圆数百里山河,此刻在天狐王陨落的冲击下,也是疯狂迸发道威,玄黄光晕如潮汐般荡漾开来,将风潮竭力阻隔在人族疆域之外! 而在赵庭、周庭等人族疆域之上,原本晴空万里的寰宇,此刻也是狂风大作! 但并不暴虐,不摧树木,不掀屋舍,亦没有伤害任何生灵。 只是轻轻吹拂着,带着阵阵清凉,舒润人间万姓黎民。 有凡人在田间劳作,忽然感到一阵清风吹过,便只觉身心舒畅,疲惫尽消;有修士于洞府修行,也忽感道心清明,灵台通透,久久未能突破的瓶颈,此刻也隐隐松动…… 但如此轻柔平和异象,也只存于人族部分地界,在极远的苍茫诸域,那已然如翻天覆地。 毕竟,一尊执掌果位的尊王陨落,纵然其大道陨灭有变,但于天地而言,依旧是大道在剧烈动荡,其声势动静,远非寻常通玄证道可比。 只见阵阵狂风激潮,席卷苍茫,肆虐千万里,天地气机亦为之剧变! 天地万道就更是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沉寂,唯有那无形微风,飘荡于八方苍茫。 就连远在天边的邛芒、无渊二域,其天地气机亦受到巨大影响,大道异象都为之沉沦。 不知多少存在被惊动,道念跨越无尽虚空,汇聚于大榕山寰宇,便见那黑枪悬于九天,罗盘缓缓旋转,神岳更是镇压苍茫,磅礴道威震荡四方。 …… 道域 道衍立在【明微】亘柱前,护体玄光已然黯淡到了极致,更是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并且向外逸散辉光。 且随着道域万道轰鸣震荡,其护体玄光崩解的速度也愈发迅猛。 但其目光却依旧平静,默默望着面前亘柱。 就在方才,他以推演道勾连诸道的玄妙,强行将【明微】亘柱镇压,另以大阵封锁,也是让这亘柱硬生生定在原地,为之短暂沉寂。 但天地万道的反噬也随之袭来,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昂首望向恒柱深处,代表真性的天狐虚影虽然崩塌溃散,但却并未彻底泯灭,此刻也是被大阵死死封禁在亘柱之内,道蕴不失!而这正是天狐王以自身陨落为代价,为后来者铺就的证道之路。 只要后来者求证【明微】,便可承祂真性,以此拔高证道的希望。 当然,这在外界看来,那就是人族众天君合而联手,屠戮天狐一族,将天狐王活活镇杀,更镇锢其残缺真性,只为谋求【明微】大道。 道衍再深深望了一眼暂时沉匿的【明微】亘柱,旋即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速遁离此地! 即是承受不住天地万道持续轰压,也是防备异族尊王袭击。 瞬息间,道衍便划破混沌,消失于道域之中,唯有那皓白亘柱矗立着,道蕴磅礴恢宏,却也愈发沉匿。 与此同时,在大榕山之上。 周平踏立虚空,俯瞰下方被风潮激荡的辽阔苍茫。 天狐王陨落,其爆发的恐怖道威已然轰得空间破碎不堪,四方界域更是如同被巨锤砸碎的琉璃,满是扭曲裂隙,空间波动震荡不休。 而在这阵阵空间波动之中,也能清晰感知到好几处异样波动,更有腐朽气机从中逸散,显然是那些隐匿不显的秘境遗址! 见此情况,周平也是心中微动,磅礴道念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感知天地四方。 仅仅只是粗略感知,就感受到十余道恢宏气息,这也让道人心中了然。 旋即,磅礴土德道威自其体内骤然爆发! 厚重如山,沉凝如岳,更是瞬息间笼罩方圆数千里! 一时间,天地异象纷呈! 玄黄土气翻涌如潮,大地轰鸣不休,无数山峦随之共振,地脉应和,镇尊山更是疯狂暴涨! 千丈! 万丈! 十万丈! 不过短短数息,其就化作一座不知其几千里高的巍巍神岳! 遮天蔽日,覆压苍茫,更是横绝南北,将大榕山近乎九成的地界尽数笼罩其下! 与此同时,那悬于天穹的定元罗盘,亦是疯狂变大! 罗盘表面的无数道纹同时流转,迸发刺目光华,铺天盖地,瞬间化作一片浩瀚光幕,遮覆苍茫八方! 罗盘不断变大,直到它变得辽阔浩瀚,如同一方真正的天穹! 磅礴道威,自罗盘倾泻而下,更是整个镇显于苍茫大地。 巍巍神岳自九天缓缓倾轧,浩瀚罗盘镇方蔽土。 远远望去,就好似天地正在缓缓相合! 而存于二者之间的,也正是那片翻涌沸腾、肆虐激荡的无尽风潮!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合拢之声。 就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震动,穿透一切,震荡万道。 那恐怖风潮被瞬间压制,其中蕴含的磅礴道威,更是被尽数磨灭! 无论是肆虐狂风、气浪、灵机,还是山中的崩石断岳,都在天地相合的瞬间,归于沉寂。 那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大榕山,连同其中显露的秘境遗址,此刻也皆被这股无可匹敌的伟力,彻底镇覆! 唯有一座巍峨到不似凡间之物的玄黄神岳,矗立于天地正中,高不知几千里,广不知几千里,就如同撑天拄地的亘古神柱,横亘于星宫、赵庭之间! 更是通体玄黄交映,流转沉凝土德道韵,震荡九天苍茫,就仿佛永恒长定。 镇岳覆山! 第1章 重现山河 开元六百二十一年,春。 赵天君、玉灵天君联手镇杀天狐王的消息,就犹如一场席卷苍茫的风暴,震动了天下万方。 苍茫万族无不为之惊颤,对赵济这个行事百无禁忌的疯子愈发忌惮,连带着周平的名声,也随之凶赫了不少。 毕竟,两尊天君联手,便镇灭了一尊执掌果位的尊王,这已是极其显赫的战绩。 而周平最后那镇山覆岳,强行炼化风道暴动的无上手段,更是让万族窥见了一位土道天君的可怕。 不过,周平对这些外界的名声,自是毫不在意,此刻也无心在意。 大榕山地界。 原本的锦绣山河、巍峨群岳,此刻尽数被一座庞大无边的玄黄神山所取代。 磅礴道威如潮汐般自山体弥漫开来,震荡四方,更与辽阔地脉紧密相连,使得其威势愈发磅礴恢宏,任何窥探的神念都无法穿透分毫。 而在神山之下,周平与赵济二人,正遁行于一片混沌紊乱的破碎天地之中,道则紊乱,狂暴气机洪流四处冲撞,撕裂一切,也正是被镇覆的大榕山脉。 至于道衍天君,此刻自是无暇分身来此。 其不仅要疗愈强闯道域所受的道伤,更要时刻盯着古渊门,督促微澜真君尽快求证果位,免得被万族钻了空子,抢了先机。 毕竟,人族对【明微】果位只是占了一点先手,而非绝对的把握,稍有不慎,都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当然,道衍还顺带要负责另一件大事,那便是初元圣地、问天阁等势力的迁移。 如今大榕山已为人族囊中之物,其地处人族疆域正中,北邻赵庭,西接星宫,东望南霄剑宗,南面则是周庭开拓的广袤疆土,地理位置远比偏安一隅的古夏皇朝要优越得多。 等到赵济寿尽陨落,人族疆域即便大体不变,边疆也必然会有所收缩,届时初元圣地等势力的位置将更加偏远,不利于统御人族上下。 尤其是问天阁,虽然其大公无私,但发展却是违心而显,其存在让古夏皇朝的炼器造诣远强于人族其他疆域,自是导致人族发展的严重不平衡。 就如炼道诸艺,古夏皇朝可能连个炼气仙族,都有不俗造诣传承。 但在星宫那样的辽阔荒芜地界,炼道造诣本就薄弱,各方势力又如散沙四布,难以交汇,便发生了有些化基势力都毫无半点炼道造诣的情况,就可想而知发展何其不均。 而将这些核心势力迁移至大榕山,便能以此为枢纽,辐射人族各方,大榕山也将由此成为人族团结昌盛的真正圣地。 当然,这些长远布局,自用不着周平二人操心。 赵济手持黑枪,枪意迸发,将一道道汹涌狂暴气机洪流轻易搅碎、磨灭。 而周平则催动定元罗盘,玄黄光华流转,将那些紊乱道蕴镇压、梳理,更是时不时停下,催使手段探入扭曲空间裂隙之中。 随着其手段迸发,便有残破不堪的狭小界域被从虚无中硬生生拖拽出来,也正是那些被大战震出的秘境遗址。 但二人此刻也顾不得探查其中究竟藏着什么,只是随手将其镇锢,便收入袖中乾坤。 毕竟,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片混乱之地彻底梳理干净,为后续的迁移做好准备。 赵济瞥了一眼周平的动作,见其对挖掘这些隐秘之物轻车熟路,心底对其地亘族遗泽眷顾者的身份,又信了几分,却并未开口点破。 周平将一方地脉平复,随手梳理其中紊乱气机,淡声开口问道。 “我等此刻不在天上对峙,若万族有所异动,可会有凶险?” 赵济闻言,咧嘴大笑,笑声雄浑,震得这方破碎空间都为之嗡鸣。 “凶险?” “刚刚才镇杀了一尊妖王,万族那些家伙,此刻畏惧躲藏还来不及,又怎敢来寻麻烦。” 其长枪一横,一股霸道绝伦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 “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寻上门来,老夫便提着这杆枪,杀去他族地,杀他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说着,他猛地向前一抓,天狐王崩溃涣散的残缺道身就被其擒覆,纳入掌间。 “此物,正好拿去给微澜,助他一臂之力。” 对此一幕,周平自然毫无异议。 毕竟,虽然尊王道身贵重,但这关乎着人族未来能否诞生一位天君,他还不至于短视到去争抢占利。 不过,其却是默默催动道法,将山中那些因大战陨落的玄丹大妖所残留的道蕴气机,尽数收敛起来。 这些大妖虽然身魂俱灭,连一丝命神通都未曾留下,但那浓郁的道蕴却散逸在这片空间之中。 无论是用来修行参悟,还是用来缔造福泽宝地,都是极好。 一番收敛梳理之后,这片混乱暴动的地下空间,也渐渐平复下来。,更是一共寻到了六处秘境遗址。 周平分得了其中三处,外加所有陨落大妖的残留道蕴,以及山中其他驳杂磅礴的天地诸气。 而天狐王的道身本源,以及另外三处秘境遗址,则归了赵庭与道衍宗。 做完这一切,赵济也不再逗留。 “老夫先回天上了,剩下还劳烦道友费心。” 话音落下,他身前空间自行破碎开来,一步踏入,赵济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周平在这片刚刚平复下来的地底空间。 道人环顾四周,磅礴道念缓缓铺开,感知这其中方圆千里山河。 旋即,微微抬手,定元罗盘自掌心浮现,散发出温和光华,就如韶光明辉般,开始缓缓梳理整座山脉的紊乱地气,好让其重焕生机,再现往日磅礴。 第2章 重造山河 周平立于虚空,磅礴道念缓缓铺开,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感知着这方圆数千里的山河。 将其中每一寸土地,碎石,残留灵机,紊乱地气,尽收眼底。 旋即,便见道人微微抬手,定元罗盘自掌心浮现。 那罗盘通体玄黄,玉光流转,盘面上交映无数古老符文虚影,此刻悬于道人掌上三寸,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便有温和光华随之向四周扩散。 光华所过之处,那些紊乱暴走的灵机,就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也是渐渐平复下来;而断裂破碎的地脉山河,也如折断的枝条般,重新愈合相连;尤其是残留道则灵蕴,就更是被一点一点炼化…… 想要让大榕山重现生机,乃至成为人族新的圣地,梳理地气是必不可少的,也只有先将这片地域理顺,后续种种才有可能。 想到这里,道人双目微阖,而周身光华却是愈发浓郁璀璨。 而随着土德道威的催使,整个大榕山遗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轰隆! 原本崩塌破碎的山岳巨岭,此刻轰然震动,无数碎石尘埃倒卷而上,磅礴土气自地渊深处喷涌而出! 在磅礴土德道威的裹挟下,这些土石断岳缓缓升空汇聚,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着,重塑相合,更是化作新岳! 一座座陡峭恢宏的山峰拔地而起,且比之从前更显巍峨雄伟。 山体玄黄,岩壁坚固,每一道纹理都闪烁微淡道韵,群山连绵,横绝南北,将这方圆数千里的地界重造! 气势磅礴,直冲云霄! 灵气玄机自新显的山体中缓缓溢出,且不再狂暴紊乱,而是温润平和,盈盈流淌于山岭之间,就如同清泉春雨,无声无息滋养着这片土地。 周平立于虚空,气息恢宏浩瀚。 俯瞰着下方新生的山脉,眸光也是幽深如渊。 ‘这般根基,还不够。’ 大榕山,日后将作为人族的核心,承载人族气运千百年,那其格局就不能着眼于当下,必须超越从前,成为绝对圣地。 想到这里,周平虚手下压。磅礴伟力,再次倾泻! 大地震颤,愈发剧烈! 轰!轰!轰! 十八道通天光柱,自苍茫大地各处冲霄而起! 光柱粗逾百丈,璀璨夺目,通体流转着浓郁的玄黄光晕,它们贯穿天地,刺破云海,直冲九霄,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光柱之中,地脉翻涌,灵气汇聚,十八座巍峨峰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 山石堆叠,层层累积,地层隆起,节节攀升! 不过片刻功夫,这十八座峰岳就高达数千丈,峰顶刺破云海,傲立于群山之巅! 巍峨雄浑,气象万千,更是各有神韵,拱卫山脉各方。 且紧接着,数百道稍小的光柱,随之浮现! 它们环绕于十八座峰岳周围,如众星拱月般,一座座从属峰岳随之成形。 山岭纵横蜿蜒,犬牙交错,峰峦起伏连绵,层层叠叠,将十八主峰拱卫其中! 整个山脉的气机,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动。 无数道灵机洪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新建的峰峦之间奔腾流转,如同人体的经脉气血,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形成了一方浑然天成的浩瀚格局! 周平俯瞰着这一切,这才微微颔首。 ‘上衍天君若要布阵,以此为基,当可事半功倍,庇人族太平。’ 做完这一切,周平也随之去塑改山脉其他地界,更让诸峰方位不时变改,以此更加融洽相合。 但正所谓毁灭容易,建造难。 单是重塑大榕山脉地界,就耗去了周平大半年的光阴。 但这对于一方圣地而言,那自是远远不够。 在重塑完山脉地界后,周平也缓缓沉入地底深处,开始梳理重连崩毁紊乱的地脉。 也只有地脉相连,汇方自盈,大榕山才能日益繁盛,要不然就只能算是一方断绝之地。 只是,大榕山纵横南北五千里,疆域极其辽阔,且地脉错综复杂,更要同人族各方相勾连,那想要彻底梳理贯通,就绝非一日之功。 好在如今时机正好,周平也有时间去慢慢梳理加固。 时光如流水奔赴消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两年过去。 巍巍镇尊山依旧显于大榕山上,除了磅礴气机从中涌荡,外界便无从窥望分毫。 但在大榕山深处,周平道念却已顺着地脉超脱于大榕山一地,而是向着整个人族疆域蔓延。 东至赵庭,西连星宫,北达太玄仙门,南连周庭,近乎方圆万里,将小半个恒元域相勾连,山河地脉犹如一体! 随着道人心念一动,磅礴地气自人族各方涌向大榕山,促使山中峰岳愈发巍峨磅礴,草木盈生! 却又如枢纽般,向人族各方涌去,所到之处,生气昂扬,天地清明。 星宫治下,辽阔荒原大漠荒芜绝生,此刻随着地脉气机涌动,那常年肆虐的火炎道蕴也是被缓缓抵消压制,在戈壁断崖之上,一株枯黄草芽悄然破土。 而太玄仙门所在的万里荒原,也亦是如此。 那贫瘠了数千年的辽阔土地,此刻开始焕发出微弱生机,就连天地灵气都浓郁清明了不少,也是让那些苦苦挣扎的散修和小族,为之激动欢庆。 而在周庭新辟的疆土之上,地脉愈发稳固,灵机愈发浓郁,山河壮丽巍峨,就连那些新筑的城池,都随之坚固了几分。 赵庭虽然变化不大,但疆域治下也变得愈发肥沃,功在千秋。 就连数千里外的南霄剑宗,于辽阔山河之中,也多了一分沉凝厚重,让其中锋芒激进之势,也微微安稳了些许。 而这,也正是地脉贯通的裨益。 大榕山汲取人族万里山河之气,从而变得巍峨浩瀚,而人族各地亦能反过来受其滋养。 贫瘠山河,焕发生机,荒芜之所,重育草木,以造千古万世。 周平自地渊深处缓缓升起,面色平静,眸光深邃,而其气息却是雄浑精深了些许。 梳理山河于他而言,本就是明道参修之举,让他对土道其他方面都有所感悟,只是并未修行罢了。 而这也给了其显露道行的机会,便也将明面上的修为再拔高了些许,第四道则修至四成,不快也不慢,免得各方怀疑。 俯瞰下方巍峨山岭,那纵横交错的地脉网络已然焕然一新。 比之从前更加宽阔稳固,蜿蜒磅礴,更是小半个人族疆域相勾连,就如同一条条巨龙,匍匐于地底深处,涌汇地气,壮盈各方。 但即便是这样,其实也只算是粗略构建。 想要达到足以承载一族的地步,那至少还需人族各方势力耗费数百年光阴,去细细经营,梳理滋养,世代相承才行。 不过,这些自不需要他来费心,自有后人去做。 他只需坐镇无极天,统御各方经营即可,顶多就是再配合上衍天君布置大阵,去布置一方经天纬地、庇佑千秋万代的浩瀚大阵。 第3章 还望天君恩隆 将心底思绪压下,道人抬首,望向头顶。 上方,那座镇压了整片山脉的巍峨神岳依旧悬浮于此,镇压着这片土地,遮蔽山河,以防备异族窥探。 ‘待长衍道友布好大阵,通天绝地后,再收回不迟。’ 道人心中暗暗作想,并未将镇尊山收回。 毕竟,有镇尊山在,那就相当于有一位天君日夜坐镇,稍有动静他都有所感知,也能防止异族在此期间,暗中埋下手段,窥探人族虚实。 做完这一切,周平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镇尊山外的寰宇之中。 天穹浩瀚,万里无云。 道人踏立虚空,浩瀚道念倾轧八方,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机变化。 两年半的岁月冲刷,使得当初天狐王陨落所引发的【明微】风气,已显著平复,天地万道,重归明朗,不再紊乱沉寂。 更是能清晰感知到,在极遥远的西边,也就是邛芒域所在,正有一股浓郁生机在酝酿攀升,显然是灵族的圣元尊神,在缔造异象,好去冲击道胎境界。 而在东方的无渊域,亦有一股毁灭气机翻涌暴动,也便是龙族的敖黯龙王。 两股磅礴气机,一左一右,一西一东,如同两道冲霄而起的狼烟,隔空对峙,隐隐交锋,也是引得天地气机涌动,异象不休。 ‘看来,这两位也快有结果了。’ 周平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虽然异族求证道胎,对人族局势极为不利,但人族当下也无力阻止,只能看万族各自的谋划。 再细细感知了片刻,道人也随之望向东北天际,也便是古渊门所在。 在那片天际,本该平复的【明微】风气,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浓郁,愈发磅礴! 甚至隐隐形成了一片浩瀚异象,汹涌狂风在九天呼啸翻涌,层层叠叠,犹如浪潮海啸,将整片天穹都搅动得风云变色! 风啸之声,响彻寰宇! 显然,那正是微澜真君在闭关证道。 周平细细望了几眼,便也不再关注。 微澜真君求证果位,有道衍、赵济、长元王等众天君照看,且尚未到求证时机,自还无需他驰援。 想到这里,周平身形化作一道流虹,向苍山岭遁去。 其道身尚未靠近,道念就早已先一步跨越千里山河,落在了白溪山上,也是为了探查山中情况,免得存在什么隐患。 但却在灵台峰,望见一道身影静坐于石台之上,垂首闭目,身形不动,就如同一尊石塑。 其也正是天狐族后裔,周家故交:胡厉。 而其气息,也比两年多前萎靡了不少,初入玄丹五转的境界,如今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落。 面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浑然不像是一尊玄丹大妖,而更像是落寞游子。 在周平等天君镇戮天狐族的那一日,其便来到白溪山,就这般枯坐着,一坐就是整整两年半。 周元一等周家真君对此,那也是不知所措。 毕竟,自家老祖将其族群覆灭,举族皆亡,颇有一副要将天狐族赶尽杀绝的架势,也就是胡厉为故交,不然他们只怕都会出手将其镇杀。 而即便是这样,灵台峰的法阵也迸发聚势,将其笼罩其内,即是防止外人窥望,也是等老祖归来,再作裁决。 见此情况,周平顿了顿,身形悄然落在灵台峰,显现在胡厉面前。 那静坐的身影,顿时猛地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灵动狐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黯淡无光,但在看到周平的瞬间,却是骤然迸发出刺目光芒! 胡厉没有任何犹豫,翻身下拜,额头重重叩在坚硬的石台之上。 “砰!” 这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灵台峰楼阁内,格外清晰。 其姿态,也恭敬到了极点,卑微虔诚。 声音就更是沙哑颤抖,但却字字清晰: “天狐族小妖,胡厉。” “拜见天君。” 周平垂眸,望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故交,如今卑微如蝼蚁的少年郎,心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波澜。 他知胡厉来意,就是惶恐人族不遵守约定,所以才这般靠上前,乃至是就此依附。 沉默良久。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起来吧。” 但那少年郎闻言,却并未起身,依旧伏首跪地。 “小妖惶恐,遗裔疾苦不得存,愿为天君效微薄之力,只乞得一方生息之地,还望天君恩隆。” 其声清脆卑微,于楼阁内不断回响。 而这也正是天狐遗族求存的手段,虽然同人族达成了约定,但从天狐王陨落的那一刻起,天狐遗族就再也没有半点谈判的余地。 哪怕人族弃之不顾,乃至是反过来屠戮遗族,掠夺底蕴,它们也只能默默承受着。 想要避免这些情况发生,就必须向人族靠近,且让人族有利可图,这样人族才能记得约定,它们天狐族才有一线希望。 而在人族众天君当中,天狐王在世时,也许有几个勉强算亲近的,如赵庭已故的明阳天君,道衍天君、恒力天君等等。 但随着天狐王陨落,时过境迁,就只剩周平,它们有希望拜见,且也只有这玉灵天君,能为日后依仗。 想到这里,胡厉跪得愈发恭敬。 第4章 允了 不等周平开口,那伏地少年郎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是决绝清晰,仿佛生怕被打断。 “启禀天君。” “我天狐一族,此番得以保全的遗裔,共计四千五百七十三众。” 四千五百七十三,哪怕是草原放牧的凡俗牛羊群都不如,这对于一方王族而言,那更是十不存一,说的是族灭亡绝。 “如今皆已安置妥当,藏于小妖开辟的天衡秘境,以及我族传承的知微秘境之中。” 天狐族龟缩山中,资源谋求匮乏,只能集中调御,使得其只有两方秘境,一处是胡厉开辟的天衡秘境,一处便是昔日藏于大榕山的知微秘境。 “且族中玄丹一境者,如今尚存四尊。” 胡厉的声音压得更低,更是有几分悲凉: “其一便是小妖,修行宇道,道至玄丹五转。” “其二乃为我族长辈,名唤曲幽君,修暗道,已至玄丹九转。” “其三是我族另一长辈,名唤暗长君,亦修暗道,道行八转,距九转仅一步之遥。” “最后一位,名曰长庆君,修暗道,昔日曾同文瑾有过交情,如今道至玄丹五转。” 四尊玄丹存在,也便是天狐族最后的底蕴,余者皆亡尽,无一存者。 胡厉说完这些,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气息。,但身躯依旧伏在地上,没有半分抬起的意思。 旋即,继续开口,声音愈发低沉卑微: “我族残存底蕴,亦尽数在此。” “天衡秘境,为小妖一手开辟,数百年经营,方有如今方圆六十三里之疆域。”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道人回应,但道人却始终沉默不言。 “知微秘境,则为我族先祖所留,疆域更为辽阔,有方圆九十一里大小,高三百丈。” “两方秘境之内,共生长着二阶灵植二十七种,另有诸多灵材宝矿。” 其声音骤然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皆可供奉于上。” 说完这些,胡厉停顿了许久,身躯更是微微颤抖,才重新开口。 “除此之外,我族还有一株三阶灵植,名曰暗冥树。” “有勾连冥幽,通汇暗道之神异。” 而当这番话落入周平耳中的瞬间,也让其眸光泛起了一丝涟漪。 三阶灵植,这可是足以让万族心动的瑰宝,可延续千代,为一族真正底蕴。 且若是道途相同,那更是可以三阶灵植为助,以求望果位。 虽然希望依旧不大,却也能从近乎于无,拔高到一两成可能! 就如那青楸大尊,便是以玄丹九转道行,借着一截神木残骸,侥幸证得【木德】尊位,成就一方妖尊。 想到这里,再回想曲幽君等大妖的道途,周平心中也顿时了然,天狐族恐怕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以暗冥树的本源相助,让那曲幽君去求证果位! “倒是舍得。” 周平俯瞰着身前伏地的身影,眸光幽深。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片刻的沉寂,胡厉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 就仿佛有一座大山,横压在其心头,让它心神沉抑,几近崩溃。 旋即,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满是卑微乞求,哽咽低鸣: “天君!” “小妖只乞上尊恩德。” “容我天狐一族,搏上这一回!” 说着,其额头再次重重叩在石台之上。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声音在灵台峰回荡,其额头也很快便磕破,渗出殷红鲜血,浸染在青灰石台上,触目惊心。 “只要天君应允。” 其声音嘶哑至极,却字字清晰: “我天狐族所有底蕴,两方秘境,所有灵植。” “皆可归于天君。” “我族上下,甘愿为尊族马首是瞻,世代为奴为仆。” “绝无二心!” 胡厉更是唯恐周平不信,唯恐人族会觊觎那株暗冥树,出现其他变数,其也是再次重重叩首! “无论此番证道成败与否。” “那暗冥树,都归尊族所有。” “若天君不信,小妖及族裔皆可立下大道誓言,道途为凭。” 其顿了顿,旋即也是咬牙悲鸣: “若天君不愿……我族可只取暗冥树部分本源,而将其即刻献于尊族。” “只求……只求天君成全!” 此言一出,胡厉也是将最后的退路都彻底斩断。 毕竟,曲幽君本就只是玄丹九转,若只取部分本源,那本就渺茫的证道希望,就必然又少了几分。 且对天狐一族而言,若暗冥树献出去,那手中也将再无任何筹码,往后想要延续都将极其艰难。 周平沉默不语,眸光垂落在胡厉身上。 作为通玄天君,他当然知道一株完整的三阶灵植是何等珍贵。 就是放眼整个人族,有名有姓的三阶灵植,也不过寥寥几株,且皆被各方势力视为镇运之宝,秘不示人,供奉在禁地深处,日夜以道蕴滋养。 而草木一族存在大恐怖,让四阶灵植几乎不可能存于世,这导致三阶灵植的价值,被推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株三阶灵植,那就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疯狂,乃至是引发通玄大战。 就如数百年前,赵济于冥幽大闹一场,起因也就是一株三阶灵植。 如此珍贵的一个宝物,即便他有心成全天狐一族,那也必须告知赵济等天君。 毕竟,这已非一族一势之事,而是关乎整个人族的大局。想到这里,道人微微抬眸。 恢宏道念翻涌间,其袖中那枚古朴的令牌,也悄然亮起一缕微光。如此宝物,也正是人族天君的信物,可与无极天相勾连。 其道念如潮水般涌入其中,顿时便有玄妙波动向九霄无极天涌去,瞬息间跨越无尽虚空,同无极天的两道意识相连。 赵济,道衍,大夏王。 周平没有片刻耽搁,也是迅速将天狐族处境,暗冥树、曲幽君等种种讯息,向无极天传递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霸道绝伦的意志便回应而来。 那意志如枪,凌厉锋锐,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也正是赵济! “允了。” 仅仅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紧接着,其声音继续响起: “我人族一诺千金!” “既然当初答应给他们一个机会,便不会行此背信弃义之举。” “一株灵植,换一方死心塌地的异族盟友,更全我人族信义。” “这笔买卖,划算!” 话音落下,道衍那飘渺浩瀚的意志也随之响起。 其声音平和如水: “此事可行。” “天狐族若能功成,我人族南疆便多一臂助,于大局有利。” “若败,亦能得其全族底蕴,不算亏损。” 其顿了顿,似乎在推演什么,旋即补充道: “且那曲幽君若真能证道,便是暗道尊王。” “暗道,通幽诡谲,最擅隐匿探秘,于我人族,有大用。” “且若真成了,那也能阻灵族那尊道胎至强,也是极好。” 大夏王道念也随之传来,爽朗一笑: “哈哈哈!一株三阶灵植,换一个尊王的可能,怎么算都不亏!” 之所以为这三位天君,原因也很简单,道衍、赵济皆是人族的主战派,更是从始至终参与其内;大夏王虽为保守派系,但也是因为心系人族,而非有屈服异族之心,这三者那自是百分百信得过。 道念交汇,不过在一瞬之间。 周平收回心神,目光也重新落在身前那道伏地身影上,沉默许久,道人缓缓开口。 “我人族众天君。” “允了。” 第5章 再献不迟 短短八个字,轻描淡写。 就如同清风拂山岗,溪水潺石间,但落在胡厉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那伏地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那双满是血丝的狐眸当中,涌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未能吐出。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声音,就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呼吸着空气。 而下一刻,这位道至玄丹五转的大妖,却是双腿一软,再次跪倒。身躯剧烈颤抖着,肩膀更是不断耸动。,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石台,青筋暴起。 旋即,却是恸哭了起来。哭得就像是个可怜的孩子,哭声嘶哑,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谢……谢天君……” “谢天君……” “谢……” 一遍又一遍,就如同呓语祈祷。 周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着,俯瞰这道近乎崩溃的身影,心神极其复杂。 不知过去了多久,灵台峰卷起轻柔清风,吹散山中云雾薄烟,峰峦苍翠磅礴,楼阁耸立雄伟。 而那道伏地身影依旧痛哭着,许久才渐渐平息。 旋即缓缓抬首,脸上泪痕纵横,血迹斑斑,狼狈到了极致。 但在眼眸深处,却有明光闪烁,其再次叩首。 “小妖胡厉,叩谢天君!” “叩谢尊族!” 周平微微颔首,平声道: “去吧。” “去好好安顿,做好准备,以待证道。” “至于那暗冥树。” 其顿了顿,“待求证之后,再献也不迟。” 听到这句话,胡厉身躯顿时一震,眼眶更是微微泛红。 毕竟,求证果位需直面天地大道,稍有不慎都可能身死道陨,说是求证后再献,但实际上,这暗冥树极可能跟着毁之一炬,残骸不复。 人族愿意如此,可以说是极其大度。 想到这里,胡厉躬身叩首,重重应道: “是!” 说罢,其便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灵台峰。 背影依旧消瘦单薄,更是带着几分狼狈,但却坚定了许多。 周平立在山巅,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其才收回目光,心中也是极其复杂,说不清道不明。 沉叹一声,其这才将心中杂乱思绪驱散。 旋即,其身形一晃,便悄然出现在明玄宫深处。 再一步踏出,身前虚空泛起涟漪,眼前景象顿时天翻地覆,一方浩瀚天地显在眼前,也正是玉真长垣天。 经过二十余年的经营发展,这方洞天比初开辟时,要浩瀚辽阔了多少。 疆域已达方圆九十余里,天穹高远,悬着一层微淡玄黄光幕,柔和地照亮着整片天地。 灵机于天地间流淌,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只是随意吐息间,便有沁人心脾的清气涌入肺腑。 玉石、厚泽、坚磐三道截然不同的道蕴在此地交织显化,凝成浩瀚异象。 巍峨玉岭l连绵不绝,山体通透,闪烁着温润宝光,霞气缭绕其间,仙家气韵十足;另有广袤无垠的磐岩石原矗立正北,大地坚固,怪石嶙峋,似乎能镇压万物。 而中央区域,则是最为辽阔的盈盈沃土,散发昂扬生机,其上生长着诸多灵植,翠绿欲滴。 三片地界泾渭分明,却又于无形中相互勾连,形成了一方稳定而玄妙的天地。 在这片山河之间,更能望见不少楼阁庭宇矗立,依山而建,傍水而居,雕梁画栋,蜿蜒相连,初具一方仙家宗门的恢弘气象。 更有不少身影在其间活动。或沉于玉岭深处,引玉石精粹之气入体,潜心参悟修行;或行走于沃原之上,小心翼翼栽培灵植草木,借法明修。 亦有体魄强健的炼体修士,于磐岩石原上撼动山岳,搬运巨石,以此来增修壮法,磨砺肉身,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 周平道念扫过,洞天内的一切顿时清晰映入心底。 其视线也落在洞天最高处,那悬于玉岭之巅的楼阁内,一道倩影正盘坐其中,周身玉霞漫天,瑞气千条,同整片玉岭的气机融为一体,也正是镇守此地的周嘉瑛。 感受其雄浑气息,更是隐隐遮庇道念探知,周平也微微颔首。 ‘根基倒是扎实,气息雄浑磅礴,看来离参悟第二道则不远了。’ 道人默默念叨半句,目光也随之收敛,旋即俯瞰下方辽阔大地,气息也微微平复。 他今日之所以来玉真长垣天,便是为了处理那三处自大榕山地界挖出的地亘族秘境遗址。 即是想看看里头残留着什么好东西,也顺带着壮盈自家洞天,免得在炼化,徒增损失。 第6章 《明盈元壤》 道人身形一闪,便来到一处荒僻的磐岩角落,此地道蕴紊乱,灵机相对有些稀薄,平日里也鲜有族人前来。 只见其挥袖一拂,三团混沌扭曲的光球便悬浮于身前。 每一团光球都只有拳头大小,犹如掌中玩物,但其内却仿佛皆蕴含着一方天地,道则紊乱翻涌,气机腐朽,更是隐隐从中逸散而出,不断侵染周遭气机,而这正是自大榕山分得的三方秘境遗址。 凝望面前被浩瀚伟力封禁的三团光球,道人眸光深邃,心中思绪也为之涌动。 ‘玉真长垣天,只是明面上的根基所在,用以庇护家族,藏纳底蕴。’ ‘想要留有后手,以备不测,还需将另一方洞天尽快开辟出来才行。’ ‘待会将这三方秘境遗址破灭,倒是可以取部分,而辟天地,如此也能物尽其用。’ ‘日后时机成熟,两方洞天相合而一,也能省去无数经营光阴,一举奠定我周家万世不移的根基。’ 想到此处,道人不再迟疑,虚手猛地探出,按向其中一团散发着干涸土气的朦胧光球。 指尖触及的瞬间,那光球便无声碎裂开来。 一股磅礴界域之力刚欲爆发,就被一股更为浩瀚厚重的土德伟力死死钳住,强行压回原点,而后尽数炼化。 而这股被炼化的界域本源,其中八成悄然融入玉真长垣天,引得整方浩瀚洞天微微一颤,界域边缘随之向外扩张了些许;至于剩下两成,则被周平以道念遮蔽,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玄光,没入袖中,不见踪影。 随着光球破灭,其内封存的事物也骤然倾泻而出。 崩塌摧折的山峦,龟裂破碎的荒原,就如洪流般砸向这方磐岩角落,其中更裹挟着无数残垣断壁,森森白骨,一股腐朽迟暮的气机汹涌蔓延,所过之处,连洞天内原本流淌的灵机都变得滞涩。 更有一股荒芜沉寂的道威自那破碎山河间迸发,犹如恶土降世,要将一切生机尽数侵染玷污。 周平立于原地,身形不动,磅礴道念早已笼罩四方,将这喷涌而出的万千事物尽数封禁于半空,不得寸进。 如此动静,也惊动了洞天内的周家族人。 玉岭之巅,那道倩影冲天而起,周身玉霞缭绕,瑞气千条,好似高居天穹的神仙。 此刻,遥望那磐岩角落异象纷呈,腐朽气机弥漫,其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玉手一挥,便布下一道浩瀚光幕,将那些好奇窥探的族人尽数拦在远处,既是隔绝,也是庇护。 做完这些,其才化作一道流虹,小心翼翼地来到近前,对着那道被玄光笼罩的身影躬身行礼。 “老祖宗。” 周平并未回身,只淡声应了一句。 “无碍,你去忙你的吧,不用费心于此。” “是。” 周嘉瑛不敢多问,再次躬身一礼,便悄然退至数里之外,敛去所有气息,恭敬候着。 周平这才将道念沉入那片悬浮的破碎天地之中,细细梳理。 而那股荒芜道威极其强横,细细感知,便知晓其源自土道六分支中的【地芜】一道,只是这秘境之内,并未留下任何典籍文字,周平对【地芜】所知甚少,使得其也无从得知这究竟是【地芜】六则中的哪一道。 将道念扫过每一寸山石,每一具残骸,结果也是让人大失所望。 除了几具腐朽到极致,只剩下些许道蕴残留的大妖尸骸,以及一股需要耗费心神反复炼化才能驱除的浑浊恶气外,这方秘境遗址之中,便再无其他可用之物。 ‘唉,倒也算不得全无收获。’ 周平心中念头闪过,虽然这遗迹里没有其他宝物,但毕竟也让玉真长垣天疆域扩张了半里,更是让他亲身感知了一道【地芜】道则的气机,这日后若是遇上,亦或是修行此道时,也能早做准备。 想到这里,其心念一动,那悬浮于空的破碎山岭荒原便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土石尘埃,如暴雨般坠落,融入洞天各处,将原本的磐岩石原拔高了数寸,变得愈发厚重。 将这些收拾干净,周平的视线也落在了第二团光球之上。 这团光球散发着沉稳的褐黄辉光,气机雄浑绵长,只是道念轻轻一触,周平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正是【厚泽】一道的道蕴。 他心中顿时微动,也泛起一丝喜意。 厚泽一道,盈生壮气,以此道开辟的秘境,比之其他秘境都会长存一些,其内说不定就有事物保存无恙。 其不再多想,并指一点,那团光球应声而开。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磅礴的界域之力倾泻而出,同样是山岭、大原,亦有浑浊气机倾泻蔓延。 但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 枯萎的草木倔强地扎根于崩裂的土石之中,更有数百根高达数十丈的雄伟石柱自其中飞旋而出,轰然坠下,石柱之上,镌刻着古老繁复的纹理,即便历经万载,依旧散发着微弱辉光。 而在这些山石草木之间,还隐隐能看到些许生灵的踪迹。 周平道念骤然爆发,道威比方才更为磅礴浩瀚,瞬间将这一切禁锢镇压。 那些翻滚的山河顿时被定格,弥漫尘埃也静止不动,就连那些即将砸落地面的雄伟石柱,亦是被一股无形伟力牢牢托住,悬于半空,唯恐其有半点破损。 至于那些藏匿其中的生灵,也被道人一一寻出,强行拘于一处。 那是一群模样奇特的兽类,身形似猿,却覆有石质鳞甲,行动间悄无声息,也正是地亘族裔。 只不过,这些早已退化得如同凡俗走兽,双目浑浊,不见半点灵智,顶多就是肉身强横,天生便有些遁地之能。 周平道念只是在这些退化族裔身上一扫而过,便不再留意。 毕竟,早年间他就得到过一批地亘族后裔,如今就养在这玉真长垣天内,灵智比之这些还要高一些,数量更是都能形成小族群,自然也就没那么在意。 其目光扫掠四方,旋即尽数落在了那数百根古老的石柱之上。 磅礴道念如水银泻地,渗入石柱的每一道纹理,将其上镌刻的古老文字一一洞悉。 片刻之后,其心中也有所明悟。 这方秘境,名为上垄秘境,乃是两万多年前,地亘族一位道行臻至玄丹七转的强者所开辟。 而在石柱之上,记录的便是那位强者的一些过往经历,以及地亘族岁月变故,但大多残缺不全,语焉不详,只能窥望到些许内容。 除此之外,其上还记载了一道完整的厚泽道法门,名为《明盈元壤》。 第7章 【玄铜】 只是简单参悟片刻,周平便也洞悉了这《明盈元壤》的神妙之处。 此法对梳理山河、调汇地脉有着诸多妙处,更是直指厚泽大道本源的正法,比之周家如今修行的《厚泽玄土法》,不知要高明多少。 不过,此法毕竟是地亘一族的法门,其中道蕴流转,气机运行等等,皆同地亘族那独特身魂相合,人族修士若要修行,就必须要有此道造诣极深的存在,耗费心神时间将其参悟梳理,从中脱胎,另创新法才行。 而周平作为当世唯一的【土德】天君,论及土德一道的造诣,放眼苍茫,无人能出其右,以此法为基,推陈出新,那自是不在话下。 “有此法门,族中的厚泽道传承,倒是不成问题了。” 道人心中念头流转,周家传承至今,功法秘术不在少数,土德六法,雷道、木法皆有涉猎。 但其中真正称得上秘法皆全、功法精深玄奥的,却只有一门,那便是周家立身之根本,经过他数百年不断参悟改进的《玉真玄元法》。 至于其他法门,如《厚泽玄土法》、《九霄惊雷法》之流,都只存修行之法,以及一些法术手段,而无辅修秘术,在玄丹法门之中,只能算是中下之品。 周平也曾想过亲自出手,将土德六则法门,尤其是厚泽一道推演完善。 但创法何其艰难,不仅要耗费海量时间精力,动辄便是百十年光阴,更要顾及法门显世后,外界对自家造成的种种影响。 再加上他俗事缠身,要谋划之事太多,实在分不出更多精力放在这上面,这才一直搁置。 原是打算等日后正式驻守无极天,再于那枯燥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摸索。 却不曾想,今日竟有完整法门一朝显于面前,这倒是省去了他不知多少繁琐功夫,最多三五载,便足以让此法脱胎换骨,成为自家又一门镇族新术。 将心中喜色压下,道人也随之催使手段。 只见其单手虚抬,便有磅礴伟力自掌心浮现,瞬间笼罩了那片悬浮于半空的秘境残骸。 轰隆! 破碎山河轰然震动,随后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界域本源与土石精粹。 磅礴本源之力犹如决堤江河,汹涌灌入玉真长垣天,让整方洞天世界猛地一颤,天穹之上的那层玄黄光幕骤然明亮了数分,洞天疆域也再次扩张了近一里方圆。 而那片原本就广袤肥沃的中央旷原,就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地之上,无数灵气节点被点亮,地脉自行勾连,形成一方玄妙的聚灵格局,沃土愈发深厚,其中蕴含的生机也昂扬盈盛,不少栽种其上的灵植,竟在这一瞬间抽枝发芽,翠色更浓。 而在这一过程当中,周平道念微动,两成精纯的界域碎片也被其悄无声息剥离出来,化作一缕微光,藏入袖中乾坤,为那尚在孕育的第二洞天,再添一份根基。 至于那些自秘境中飞旋而出的雄伟石柱,则被周平以道威摄至身前。 指尖流淌着玄黄道韵,在那石柱之上轻轻划过,便将其内残留的地亘族气机与岁月腐朽之意尽数抹除。 做完这些,只见道人屈指一弹。 数百根洁净如新的石柱便化作流光,轰然坠落,精准地矗立在中央旷原的各处要地,错落有致,宛若天成。 其并未就此停手,而是道念化笔,引动洞天内的土德道蕴,在那一根根石柱之上,开始印刻诸多法门。 有新得的《明盈元壤》,亦有他自身参悟的诸多土道玄妙,更有其他各道的基础法门,字字珠玑,道韵天成,以供族人日后参悟修行。 将这一切布置妥当,其目光也落在了最后一团朦胧光球之上。 这团光球最为奇特,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其内气机更是腐朽沉暮到了极致,仿佛藏纳着一方死寂绝地。 道人只是道念微微倾轧。 砰! 那光球便骤然破灭开来。 没有山河崩塌之景象,亦无草木残骸,反而是从这破碎光球之中,涌现出数之不尽的矿藏宝石! 各色金石晶宝,璀璨夺目,混杂着大量腐朽尘埃,就如同一场浩瀚汹涌的风暴,轰然倾泻而出,即便其上覆盖着厚重的沉暮气机,也掩不住那金灿明艳的华光。 无数矿石宝石激荡肆虐,相互碰撞,更是砸得四周磐岩角落轰隆作响,尘烟四起。 而在这片狂暴的金属洪流之中,一股独特而强横的道蕴随之显化。 沉凝,厚重,却又带着一种内敛至极的锋锐。 万物归藏,宝蕴于地。 如此异象,正是【地藏】一道中,【玄铜】道则的理性所显!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周平双目也迸发骇人精芒。 下一刻,一股远超先前的浩瀚伟力自其体内骤然爆发,瞬间将那片肆虐洪流彻底禁锢! 为谋求【地藏】一道,更让其有朝一日能重现世间,周平如今可以说是四处落子。 其不仅自身于暗中潜修,如今已将【地藏】六则中的【石薪】一道,参修到了十之一二的地步;更是于暗中栽培噬尘虫族、石灵土德部这等道裔,便是为日后撬动此道,埋下手段。 但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地藏】大道沉沦不显,那不仅是对应的宝物、资粮难以在世间凝结,就连其大道本身,都如同沉于污秽深潭之底,参修起来,比之其他显世道则,要艰难上不知多少。 与此道相关的大妖,自然也是稀少寡闻,近乎绝迹。 周平能参修此道,还是因为自身资质太过卓越,身为【土德】天君,能于冥冥中隐隐感知到【地藏】六则的存在,且又有地亘族传承的典籍记载作为指引。 要不然,也只能是如盲人摸象,于迷障之中艰难探路,举步维艰。 而现在,这方秘境遗址之中所蕴含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玄铜】道则本源! 这对他谋划【地藏】一道的帮助,可想而知,何其巨大! 第8章 渊尘天 思量之余,周平便将那肆虐洪流彻底禁锢,磅礴道念一卷,便从中剥离出两股截然不同的道蕴。 其一荒芜沉寂,其一敛锋显宝,正是那则【地芜】道的神秘道则与【玄铜】。 道人周身玄光微漾,这两股于外界足以引得玄丹修士争抢的道则本源,此刻却被他视作污秽之物,不愿其沾染玉真长垣天的清灵气机。 只见其屈指一弹,定元罗盘嗡鸣流转,便将这两股道蕴尽数吞纳,镇于罗盘深处,以待日后参悟钻研。 做完这些,那悬于半空的无数矿藏宝石,连同那破碎的界域本身,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轰然碾碎。 轰隆! 玉真长垣天剧烈震动。 精纯至极的界域本源犹如浩瀚天河,自九天倒灌而下,融入这方天地的每一寸角落。 天穹之上,那层玄黄光幕骤然大放光明,厚重了不知几许,其上更有万千道纹自行流转,将整方洞天的界域壁垒加固得坚不可摧。 大地随之轰鸣,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方疯狂扩张。 本就坚磐牢固的磐岩石原更是骤然盈盛,坚岩重石凝聚相合,瞬间将其化作一片石岩旷原,坚固异常,更是蕴藏着雄浑土则坚性之气。 中央那片厚泽沃土,亦是寸寸隆起,疆域辽阔了近乎三成,地气翻涌,生机勃发。 而那片连绵玉石山岭,此刻也拔高了数百丈,愈发巍峨壮丽。 短短片刻,整个玉真长垣天的疆域,便从方圆九十余里,一举突破至百里之境,天地气机之浓郁,比之外界福地,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如此浩大的界域演变,道人却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只见其身形一晃,随后就跨越数十里山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嘉瑛面前。 周嘉瑛尚未来得及行礼,便感知到冥冥中有一股波动浮现,而周平道念也扫过其身魂,将修为本源尽数洞悉分明。 其道念在那玉岭之巅的宫阙中停留了一瞬,望见其中堆积的大量坚磐道宝物,心中也已了然。 显然周嘉瑛是打算将【坚磐】一道,作为自己修行的第二道则。 如此选择,谈不上多好,但却最为稳妥。 毕竟,待赵济寿尽,人族危局将至,那时他也不好下界相助,周庭就必须有强者存在,充当顶梁柱。 而周嘉瑛主修【玉石】,攻伐不足,但若再兼修【坚磐】,防御之能便可称不俗,纵然无法开疆拓土,却也足以守住周庭这片基业。 念及于此,周平手掌一翻,一顶古朴的石质王冠便浮现而出。 也正是坧坞王冠,自他证得果位,明悟其中道经之后,这王冠于他而言,裨益已是微乎其微。 但对周嘉瑛来说,这却是一件绝佳的辅修至宝。 “此物予你。” 平淡声音响起,那顶王冠便轻飘飘地落在周嘉瑛手中。 周嘉瑛手捧王冠,只觉一股厚重无比的道蕴从中传来,与她所想修行的【坚磐】之道完美契合,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平日里可要勤勉修行,镇守好此地,莫要懈怠了。” “嘉瑛自是晓得。” 周平留下几句告诫,身影便缓缓淡去,悄然离开了玉真长垣天。 不过,他并未离开白溪山,而是身形一闪,来到山中一处新近隆起的低矮小峰之上。 此峰极为荒芜,灵机稀薄,草木低矮衰萎,只是近些年白溪山地脉变动,随意拱出的一座石山。 周平来此,目的也极为简单。 其一,便是参悟改进那《明盈元壤》,将其化为真正的人族功法,为自家底蕴。 其二,便是开辟那第二方洞天。 他身形缓缓沉下,悄无声息地融入山体,直抵地底千丈深处。 定元罗盘自其体内浮现,道威浩荡,却无声无息,瞬间便将这方圆数里的天地尽数镇压。 天机被彻底遮蔽,气机就更是强行断绝,即便是坐镇山中的周元空、周元一,也未能感知到半分波动。 在深处的简陋洞府之内,道人盘膝而坐。 恢宏道威自其体内缓缓蔓延开来,四周石壁瞬间便被同化。 坚硬岩石化作精纯玄黄土精,温润厚重,穹顶之上,更有万千玉石晶簇自行生出,垂落道道霞光,将这方临时洞府映照得宛若神域。 定元罗盘悬于其掌间,微微旋转。 磅礴伟力于其中翻涌动荡,先前被他悄然藏存的那些界域碎片,此刻也尽数浮现其中。 随着道念催使,这些碎片也被定元罗盘强行炼化、相融,从中迸发出恐怖宇道气机,却被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无法泄露分毫。 下一刻,道人身前的空间无声扭曲,其一步踏出,便置身于辽阔无垠的死寂虚空之中。 祂立于虚无,道身伟岸。 磅礴道威显化,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大道至理,于这死寂界域之中轰然呈现。 滚滚黄尘铺天盖地,是为天地之基,界域之始,瞬间让那些宇道灵蕴翻涌震荡,于虚空强开一方狭小天地。 【地德】为衡,道威流转间,便让这方新辟天地缓缓稳固凝实;另有一股无形伟力倾轧开来,将那凝聚的黄尘不断夯实,不断延伸,撑开一方崭新的天地界域! 种种道威恢宏磅礴,却又被周平强行镇压遮蔽,外界无从知晓。 不多时,一片方圆十七里的荒芜天地,缓缓成形。 疆域虽比之一些秘境都要狭小,其内更是荒芜死寂,黄褐沉沉,但界域壁垒却是异常坚固稳定,犹如一方真正独立于苍茫之外的小世界。 只是,这方天地之中的道蕴,却是紊乱混杂。 黄尘滚滚,时而化作山峦,时而又崩塌为平原,万物不断凝聚,又不断破灭,难以长存。 对于这方天地内的变化,道人却是毫不在意。 毕竟,他开辟此方洞天,本就不是为了经营发展,而是为了谋求一处绝对隐秘的后手。 “隐于世间,不显分毫,犹如深渊之尘。” 道人喃喃低语。 “那便唤作,渊尘天。” 话音落下,其伸手一指,便在这方混乱天地之中,强行隔绝出一块区域。 随后,那承载着噬尘虫族最后的圣所,就被安置于此,难逃生天。 无穷道威随之落下,种种玄妙手段相继施加,也是让这一族,于这渊尘天之中,不断生灭演变。 第9章 供养艰难 在渊尘天的一角,那方被强行隔绝出的区域内,噬尘圣所静静悬浮。 周平的道念沉入其中,望着那万千在朦胧玉辉浮沉,被恢宏道势侵染下不断生灭的虫属,其周身玄光没有任何波动。 下一刻,其却是将那股伟岸道威骤然拔高了几分。 轰! 原本已渐渐在道威中适应的噬尘虫族,瞬间有大片虫属承受不住,身躯当场炸裂,化作漫天血肉齑粉,连带着脆弱身魂也一并破灭,消散无踪,一时间场景极其凄惨。 尘崧、尘嵘两尊大妖身躯亦是剧烈颤动,妖身之上,灰褐色光华明灭不定,气息不断波动,满是惊恐畏惧。 但二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只能默默催动自身道威,竭力在圣所之中,撑开一方小小的庇护之地,将那些状态尚好、有希望存活下去的族裔护在其中。 在被周平镇锢于此的二十年间,噬尘一族上下,可以说过得生不如死。 终年累月被这浩瀚磅礴的诸多大道所震慑侵染,族裔性命就如同风中残烛,脆弱不堪,生死不过朝夕之间。 虽然在如此残酷的筛选磨砺之下,噬尘虫族举族的实力都因此拔高了不少,但其中经历的苦楚绝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尽。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尘崧与尘嵘也并非全无所得,也渐渐猜测到周平如此行事的真正目的。 那就是栽培道裔。 这对它们而言,是幸事,亦是不幸。 不幸在于,自此之后,举族的性命都将彻底受制于人,道途、前景皆在其一念之间,形同附庸,与奴仆无异。 而幸事则在于,一旦功成,它们噬尘一族,那就是实打实的大道眷属,同一方果位尊王势运相连。 且根据平日里那不计成本、近乎疯狂的资源投入来看,也能猜出自己一族在这位人族天君心中,分量应当不低。 这除非是遭逢什么巨大变故,否则被轻易抛弃的可能都极低,那反过来,也意味着有希望与这位天君同休共存,得享长生。 至于说这过程中造成的惨重伤亡,亦或是日后被其驱使,为之征战而死伤殆尽,这些同族群延续强盛相比,那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到此处,尘崧那庞大虫躯剧烈震荡,旋即磅礴道威骤然催使,将一众尚在惶恐骚动的族裔尽数禁锢。 “都莫要畏惧!” 其意念在圣所之中轰然炸响,犹如沙暴呼啸席卷。 “这是尊上降于吾族的考验,亦是尔等无上机缘!” “身强魄盛者,若想上进,那便主动去接触、感悟这其中流转的玄妙道则!”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有所得,族中必有重赏,上尊亦会降下浩荡恩赐。” “而弱小者,也不必自怨自艾,只管藏于这庇护地界,为族群繁衍生息,若后裔之中,能出现资质卓绝之辈,同样可受重赏,延寿长存!” 这一声声宏亮喝声,就如同惊雷,在每一只噬尘虫属的识海中炸开,也让它们恐惧心神平复安定了不少。 甚至,不少体魄强健的噬尘虫属,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竟真的主动冲出庇护区域,直面那足以将它们瞬间湮灭的磅礴道威。 噗!噗!噗! 血肉爆裂之声不绝于耳,死伤依旧惨重。 但这一次,却也有一些格外顽强的个体,虽然在道威侵染下痛苦嘶吼,身躯不断崩解又重塑,但最终竟真的存活了下来,其身魂本源,更是随之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这一幕落在周平的道念之中,也让其周身玄光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倒是知趣识时务。” 噬尘虫族能主动响应,那自然最好,这样也省得他为此多费心神。 而若是它们选择忤逆相抗,周平也毫不在意,无非就是强行镇压便是,想要让这些弱小存在被动地接触道则,延续后裔,那手段多的是。 “只是,这般栽培,消耗的海量资源,却也是个问题。” 道人心中念头流转。 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强行催逼一族生灭演变,虽然有效,但对资源的消耗,却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哪怕现阶段消耗的都只是些低阶修行资粮,但那也足以将一方寻常的玄丹势力拖得停滞不前。 且往后随着栽培的深入,噬尘族群不断壮大,对资源的需求只会越来越恐怖。 现在他还能让周家全权供养,毕竟消耗的资源还算不得太多,尚不会引得旁人怀疑。 但若是到了反过来影响周家正常发展的地步,可就万万不能了。 毕竟,如此巨大的资源消耗摆在那,周家上下想不知道都难,届时也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往后还得我亲自谋求,才能养得起这些虫子啊……” 感叹之余,周平也不再多想。 他道念一动,定元罗盘中那股刚刚凝炼不久,属于【玄铜】一道的沉凝道蕴,也随之倾泻而下,融入那片不断生灭演变的区域,开始影响噬尘虫族的变化。 做完这一切,道人也不再关注圣所内的惨状,身形一晃,盘坐在渊尘天一处荒芜的角落。 闭合双目,心神彻底沉入识海,开始在那推演新得的厚泽道法门,《明盈元壤》。 随着其道念的运转,磅礴的厚泽道韵自其体内缓缓逸散开来。 其身下原本荒芜死寂的黄褐土地,此刻也是肉眼可见地变得肥沃深厚,一缕缕精纯的地气从中丝丝缕缕升腾而起。 更有几株萌芽自大地拔根而起,虽枯黄低萎,但随着厚泽气机蔓延开来,翠意也愈发浓郁,更是在此方天地增添一抹浅绿。 而此方地界的气机,就更是随之变得灵动昂扬,生机盈盈…… 第10章 山中变化 转眼三年过去。 白溪山中那座曾经的低矮小峰,也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的荒芜光秃,已然消失不见。 翠绿盈盛覆盖山岭上下,草木繁盛,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巅,层层叠叠,郁郁葱葱,丛林高耸,遮天蔽日,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苍翠阴翳之中。 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就如同无数金箔随风摇曳。 更有不少鸟兽栖息其内,繁衍生息,也有精怪小妖奔走山岭,肆意纵横。 而这些鸟兽精怪,于周家也有诸多裨益。 其一就是为周家族人历练所需,那些初入修行的年轻子弟,尚未接触修行界尔虞我诈,残酷血腥,所以都会先同这些弱小精怪搏杀,磨砺道法,锤炼心性,以此尽快蜕变。 其次就是供应丹器等修行百艺的炼制,辽阔山岭可畜妖物,也可长灵植,如今也是成为周家修行资源的重要来源。 除此以外,便是供养蚋亘奴,好让其保持一定状态,为周家重要战力。 而周家大肆发展的山岭,也不止这一处,而是囊括了方圆上百里的辽阔疆域。 当年,周家将白溪山搬迁至苍山岭,因为疆域辽阔,且各方宝地的从属峰岳,需气机通畅,不便过多经营,于是在多方商议下,便在群山间划分了一大片区域。 这片区域,几乎囊括了除各方宝地灵峰、大湖城镇之外的所有地界,山川纵横,河谷交错,方圆上百里,尽数归于其中,以便鸟兽精怪栖息繁衍。而如此放纵生长,再加上周家有意栽培灵兽,也使得在这百年间,这片辽阔山林也形成了不少妖物族群。大大小小,也有百十族。 它们或相互厮杀,或结盟共生,就如同一片简陋妖域,在周家族地中缓缓生长。 这其中,又以四族最为强大。 其一,那就是负水玄龟一族。 玄龟一族,在周家地位特殊,是周家最早的从属,更见证了周家自微末崛起,即便族中并无玄丹,且随着负泽陨落地位有所衰退,但实力却依旧强大。 单是化基存在,这一族便有五头,其余炼气龟属就更是数以百计。 只可惜受制于水道,这一族注定不能突破玄丹,也只能止步于此,如今更是都只能借那蛮荒遗种蛫,乞望能将血脉变改。 而平日里,这一族为周国朝廷驱使,梳理各地山河水脉,龟甲于江河湖海缓缓游动,所过之处,水波不兴,风平浪静,倒也算是同国共休。 其二,便是黑足幻猫一族。 这一族颇为传奇,乃是当年周文燧远赴大漠发现的异兽,体型不大,皮毛黄褐,四足黝黑,却是生来便有幻道天赋,能制造种种幻象,迷惑敌人,妙用极多。 更重要的是,这一族的道途血脉不受大族影响,隐患甚小,也让周家对其高度重视。 更是单辟一峰,设立御兽院。 专门负责栽培、驯养、驾驭这一灵兽族群,也是想法设法地拔高跟脚,其次,才是其他灵兽。 如今的黑足幻猫一族,数量已有数百,其中最强的几头,皆已至化基巅峰,距离玄丹只有一步之遥。 若有朝一日,其能突破玄丹,那就更是强大战力。 而第三族,则名为炎鳞蛇族。 这一族源于周家数百年前,周曦晟的灵兽小青。 最初跟脚低微,资质平庸,却因跟随周家,而受到了种种栽培,更是得火属道蕴滋养,跟脚血脉为之蜕变。 这一代一代繁衍下来,岁月如刀不断打磨,便也演变成了如今的炎鳞蛇族。 通体赤红,鳞片如焰,口吐毒火,凶悍异常。 虽然跟脚依旧算不得高,只能算是化基层次,且难以突破玄丹境界;却胜在繁衍快,栽培容易,方便驱使,且战力也不弱。 一窝蛇卵数月便可孵化,一年半载便可成年,可于炼气境纵横无恐,若是资质拔高些,成就化基也算不得难。 也正因如此,使得这一族为周家下修最喜欢的灵兽之一。 尤其是那些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年轻子弟,亦或是止步炼气的平庸族人,若能得到一条炎鳞蛇,那都是巨大助力,忠心耿耿,悍不畏死,关键时刻,甚至能为主人挡下致命一击。 至于最后一族,那是地亘族遗裔。 只不过,这一族遗裔血脉早已稀薄,跟脚更是衰退到弱小地步,到如今早已担不起地亘族名号,亦没有这一族神异,便被周家取名为行山族。 平日里,它们受周家驱使,在各处山岭间劳作,好感知地脉,梳理地气,乃至是迁镇山岭。 当然,除这四族以外,周家麾下还有不少妖物灵兽。 例如暴虐凶恶的噬狼妖属,行风踏石的金钱豹,空明繁衍的食铁兽杂裔,岩蛇,蛮象,山熊…… 以及暗中藏匿的盈炎蜈蚣族、噬尘虫族等等,种群不下百十。 但这些妖物,都因种种原因,存在巨大弊端,为周家有意压制发展,所以才始终没有形成想要的规模。毕竟,这片山岭虽广,资源虽丰,但也不能无限度地供养太多族群,那自是最利而为。 此刻,一道身影悄然自小峰浮现,气息飘渺恢宏,道威愈沉凝厚重,深不可测,面容更是被异象遮掩,看不清喜怒,只有那双眸子幽深如渊,也正是闭关久矣的周平 在这三年间,他推演道法,完善秘术,也总算是将那《明盈元壤》为之改良,为人族正法,顺带着自身对土德也多了几分不同感悟。 道念顷刻间蔓延天地四方,将山中种种尽收眼底。 苍郁繁荣,生机勃勃。 那林中百族强盛景象,鸟兽精怪栖息纵跃散,周家子弟行走山林,无一遗漏。 天地间的微妙变化,也被其一一感知。 尤其是东北天际,那股狂风愈发汹涌凛冽,卷动云霄气机,更是到了让他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这也正是【明微】大道灵蕴所化,也是那微澜真君证道异象所显, 狂风呼啸肆虐,将整片天穹都搅动得风云变色,显然,那位微澜真君已经到了求证的紧要关头。 周平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闭关三载,倒也没有耽误事。” 下一刻,其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至明玄宫中。 这座雄伟宫殿,静静矗立于辽阔大湖之中,殿门大开,主殿陈设极其简朴,唯有数道玉柱,以及诸多蒲团。 而此刻,殿内却聚集了数十人。 周元空,周嘉瑛,周元一,如今的掌权族老周庭荣,以及各脉家老,诸峰族老。 在周平显世的瞬间,周元空等人就感知到道威波动,也是纷纷放下手中事务,从各处赶来。 见老祖现身于此,周元空率先上前,躬身一礼。 声音洪亮,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老祖宗,您出关了!” 周嘉瑛也快步上前,躬身拜道。 “恭贺老祖宗出关,道行精进!” “拜见老祖宗。” 周元一俯身垂首,恭敬甚重。 而其他周家族人,此刻就更是纷纷跪伏。 “拜见老祖宗!” “恭贺老祖宗!” 第11章 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宫殿之中,带着激动惊喜,也带着几分忐忑。 毕竟,老祖宗这次闭关,一晃就是三年,且期间毫无半点音讯,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担心,也就是果位长定,说明老祖宗平安无忧,要不然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 此刻见老祖宗安然现身,气息更胜从前,也让周家上下心中的大石沉落于地。 周平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三年,你们辛苦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周元空和周嘉瑛身上稍作停留。周元一为炼道宗师,如今更为万方所托,平日忙于炼制宝器,无暇处理家族事务,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周元空二人负责,且周嘉瑛还要坐镇玉真长垣天,所以担子就全落在周元空一人身上。 至于周家其他真君,周曦越、周修稷二人需要统御周庭上下,周昌赟则坐镇于荡妖庭,平日都难归族。 “元空,嘉瑛,这三年可有大事发生?” 周元空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禀老祖宗,一切安好。” “族内事务,皆按老祖宗吩咐,稳步推进。” 他顿了顿,又道: “尤其是苍山岭地界,皆在家族谋划之中。” 周嘉瑛也补充道: “玉真长垣天,疆域已达百里之境。” “族内化基修士,也增加了二十余人,其余底蕴亦……” 听完这种种变化,周平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旋即,其虚手一翻,一本厚重玉简便浮现而出。 那玉简通体莹白,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玄黄光辉,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古老道文,密密麻麻,玄奥莫测。 仅仅只是浮现的刹那,便有盈盈气息涌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有所感知。 道人开口,朗声缓缓响起: “此法,乃是我将《明盈元壤》改良后的法门。” “名为《厚泽衍元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秘法皆全,直指厚泽大道本源,可供族人修行。” 说着,便将玉简递给周元空。 周元空双手恭敬接过,神念只是稍作感知,其身躯都微微一震,眼中满是狂喜。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上等玄丹法!” 周嘉瑛围拢上前,神念探知玉简其内情况,顿时为之震惊。 “有此妙法,家族厚泽一道,必将大兴。” 周元空将玉简紧紧握在手中,唯恐其有所损坏。 周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平复心神,随后看向周元空,带了几分郑重: “元空,此经乃我周家立族之本,务必妥善保管,择优传授。” “不可外泄,更不可轻传。” 周元空郑重应道,躬身一礼: “老祖宗放心,元空必将此经视为族中至宝,严加看管!” 周平又看向周嘉瑛: “嘉瑛,你身负镇守玉真长垣天重任,修行不可懈怠。” “这《厚泽衍元经》对你日后修途,亦有巨大裨益。” “你可择其精要,融会贯通。” 周嘉瑛躬身领命: “嘉瑛谨记老祖宗教诲,必不负所托!” 嘱咐完这些,道人再次环视众人,将那些年轻面孔,熟悉身影,以及种种神色尽收眼底。 声音平静而深远: “你们也要各自努力,家族兴衰不在一人,而在千秋万代。” “这往后的未来,还寄托于你们身上。” 却在这时,天穹异象陡然变化,也让道人顿了顿: “都退下吧。” 众人齐声应道,躬身拜道: “谨遵老祖宗法旨!” 说罢,周平也不再多言,身形在原地缓缓淡去。 下一刻,便已破空离去,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北天际! 整个白溪山,乃至辽阔苍山岭,也在急速变得渺茫不显,渐渐远去。 不多时,周平便来到古渊门上空,直面那愈发汹涌磅礴的狂风激潮。 道念穿透重重虚空,望向风暴深处,在那里,天穹苍茫皆已破碎,天地气机紊乱暴动,却又被【明微】道侵染,汇壮狂风大潮。另有一尊庞大的青色虚影,于风暴深处若隐若现,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威势也随之迅猛攀升。 而如此异象,也正是当年天狐王于【明微】果位留下的真性,以资壮后来人。 “道友来了。” 周平正欲再好好眺望一二,寰宇高处就传来一道洪亮笑声,也正是赵济,而道衍、大夏王、长元王等人族天君也皆显于此。 赵济踏立云巅,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他都以为周平此番不会来,毕竟各方事务繁重,且周平也证得果位不久,无论是道身、还是道器都尚未祭炼,如今安稳日子也不多,于族中闭关修行,那也是人之常情。 却是没想到,这临了时候,其还能奔赴于此,也算是有心了。 周平对着众天君作揖行礼,随后便落到道衍身侧,俯瞰下方汹涌风暴,眸光也微微变化。 “大概还有多久,才正式突破?” 道衍感知下方波动,微微思索片刻道。 “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第12章 明微润生真性(为梦永恒加更1) 随着时间流逝,天地间的风道灵蕴,愈发浓郁强盛。 狂风呼啸席卷千百里,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割裂出道道细微裂痕,天穹更是如墨坠压,昏黑无光,偶尔有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你翻腾风海,却是更添几分狰狞。 天地万道,更是为之沉寂不显,唯有明微异象浩瀚蔓延苍茫 周平等人族天君踏立云霄,俯瞰下方惊动,神情也是紧张凝重。 星妤晴立在东边天际,周身环绕着微淡星光,将扑面而来的狂风轻易破除,一道星光自掌心流转,散入虚空。 那星光融入天地,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以探查方圆千里天穹,以确保没有异族尊王靠近。 元长空则立于南侧天际,手持法剑,睥睨八方,恐怖剑势若隐若现,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对他们这些不知情的天君而言,多一位通玄,虽不能完全顶替赵济的地位,但人族往后局势却能好转不少,不至于太过严峻。 而对赵济、道衍、大夏王这些知情者而言,微澜真君求证果位,关乎着能否同辰青重新搭上线,应对严峻局势的关键。 这若是求证失败,那人族往后一两千年,指不定有多被动,局势指不定有多严峻,这让他们如何不担忧。 周平立于东侧稍远所在,身形沉入云海,只露出一道淡淡轮廓,气息更是收敛到极致,就如同一粒土道尘埃,飘浮于这浩瀚天地之间,毫不起眼。 但其道念,却是时刻感知着周遭一切,将种种变化尽收眼底。 再细细观望赵济、道衍等人的变化,其心中也微微震动。 从镇戮天狐王,再到现在严阵以待为微澜真君护道,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微妙异样,赵济等人极可能隐瞒了什么。不过,对此他倒是不在意。 毕竟,出身有异,若不愿告知,他也不会强求,反正只要道行继续壮盛,在天君中愈发靠前,有些事情,早晚会知晓的。 想到这里,道人也不再多虑,身躯缓缓下沉,融入云海深处,开始正式地梳理道身。 正如修士成就玄丹境界,会为了道则、法力更好地运转,从而凝聚法身,以此谋求实力增幅。 通玄天君,也会在证道的那一刻,汇天地气机,承大道伟力,凝聚出独一无二的道身,以此在一定程度上,拔高自身战力。 而道身加持的强弱,则同所承大道有着密切关系。 周平虽掌御了土德完整果位,但凝聚道身时,却只催使了其中三则,且自凝聚后,就不曾壮盛梳理过,尚是最杂乱无序的状态,加持微弱近无。 如今得了空闲,那自是要好好修行。 双目微阖,其心神缓缓沉于道身,且随着道念涌动,四则道则也如线缕般,开始蜿蜒流转,从各自为政,变得一点点交织相映,更是汇聚交融,犹如混为一体,其气息也随之愈发凝实雄厚! 那原本就沉凝厚重的道威,此刻更添了几分深邃浩瀚。 云海深处,其道身缓缓凝实,那是一道玄黄虚影,高约三丈,通体流转着温润玉辉。 虚影面容模糊不清,盘坐于云海之中,周身浮现着无数道细密道纹,密密麻麻,玄奥莫测。 自虚影体内交映浮沉,且每一次浮沉,都变得更加清晰深刻,向着更完美强大变化。这其中变化极其微弱,微弱到寻常存在根本无法察觉。 但在玄台之上,那道朦胧身影却是微微一顿,道衍睁开眼,眺望周平方位所在。 ‘看来……’ ‘这玉灵潜力,比贫道所想,还要高一些。’ 但道衍只是望了一瞬,便不再注目,反而是双目微阖,继续推演。 转眼数日过去,天地间的明微风潮愈发狂暴,狂风日夜呼啸,不曾有片刻停歇,天穹如墨,将苍茫化作一片昏暗。 周平正沉心于梳理道身,但就在这时,却有一股强大道威陡然爆发!凛冽狂风呼啸云霄,瞬息间席卷方圆千百里,更有恢宏大道显于云霄九天。 那是一道青白光柱,粗逾万丈,贯穿天地! 自九天之上垂落,直直刺入大地深处,将整片天地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所及,万道沉寂。更是惊动四方存在。 赵济顿时精芒大作,猛地握紧黑枪,枪身嗡鸣作响,迸发恐怖凶光,仰望天穹那道光柱,其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而星妤晴、元长空等人也皆是如此,紧盯上方,眼中满是振奋。 罡穹云霄深处,那些隐于暗处的异族尊王,也纷纷投来目光,尤其是极东地界,一尊庞大巨龙,沉浮于云海风潮当中,此刻正穿透重重虚空,眺望于此,眼底更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原因无他,如此异象,正是通玄第二步:合道! 微澜真君能踏入这一步,那证得明微果位的可能将极大。 思量间,一道身影自恐怖风潮中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年长道人,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书生气,气息不过玄丹巅峰。 但随着其登天而起,天地四方便疯狂向其涌聚,犹如加持般,使得其气息迅猛暴涨! 不过瞬息功夫,便超过玄丹层次,向着通玄不断蜕变!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踏在狂风上,且在其脚下,更有一道虚影。那虚影皓白飘渺,身形庞大,九条巨尾摇曳生姿,如同九根撑天恒柱,正是天狐王真性所在。 此刻,其托着这年长道人迅猛登天,一步步靠近那明微大道!虽然每登高一丈,那天狐虚影都为之黯淡消散一分,却也让道人愈发靠近那【明微】大道,逆天而登! 道域之中,那被道衍以手段镇覆的明微道柱,此刻也迸发强盛辉光,光芒耀眼,直冲天际! 道柱上下通彻,流转着浩瀚道韵,那盘踞于道柱之上的天狐虚影,此刻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道柱之中,却随之有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浮现!与此同时,外界狂风愈发迅猛,席卷开来,震荡八方苍茫,亿万生灵为之震动!无数风道修士皆冥冥有所感,遥望恒元域北。 天地气机亦是为之大变,轻升沉降,四境清明! 那笼罩了数日的昏暗天穹,此刻骤然破碎!狂暴狂风也为之平息,一道洪亮喝声,回响天地! 苍老雄浑,震荡无数界域苍茫。 “本座微澜,今日证道,成就明微润生真性,为世间盈风明途,玄泽常风以为正位,天下清风正气,当以吾为首。” 第13章 固所愿也 磅礴狂风,席卷苍茫! 风势更是将方圆数千里的天穹尽数搅动,云海翻涌如怒涛,被狂风撕碎破散,云清风涨,狂风万里荡天清!且这汹涌风潮,更是向着冥冥中的某尊存在汇聚,就如同江河向汪洋奔腾而去,以拱卫大道果位上的至尊御主。而周平等一众通玄存在,感知就更加清楚,能确切感知到【明微】果位如枯木逢春,重现道威。更是都被侵染了半数! 虽然单从大道恒柱窥望,隔道如隔域,周平等人自是不晓得究竟是哪三则道则,但从求证时的大道波动,却也能猜测到几分。 磅礴异象久久不曾停歇,狂风依旧呼啸,翻涌震荡天穹,天地气机为之动荡变化,无数风潮震颤共鸣,引得无数生灵仰望! 而在苍茫大地之上,那肆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风,却是渐渐平息,一道身影踏天而来。 那是个中年道人,身形瘦削,一袭青色道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被【明微】道蕴笼罩得朦胧不显,道蕴汹涌动荡,在他周身流转不息。 时而凝聚,时而散开,更是化作清风云霭,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只能隐约感知到那道飘渺浩瀚的存在。 气息就更是飘渺,就好似清风扶摇,身形无定,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举手投足间,皆引得天地风气缓慢变化。而在正不断凝炼的道身之上,天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加持其身。 或来自太虚深处,也即是那位镇佑人族万年的初元剑尊;也有来自赵济等一众天君,尤其是赵济身上的天命,更是为之明显消减。再算上周平、星妤晴等人证道时分润走的那些,其身上的天命,如今也只剩百之三四! 周平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因为其另外半个果位是用薪火道痕掌御,被天命感知的道行只有半个果位,所以所承天命只有百之一二,此刻就算再减几分,也无关痛痒。 且其修行,从未想过借天命加持,对于这其中微妙变化,自然也毫不在意。 但微澜天君身上如今汇聚的天命,更多的则是来自人族亿万凡人、下修。 如此情况,其实对人族弱小者并不友好。 毕竟,强者越多,占据的天命就越多,相应的,弱小者所承的天命就越少。 而天命越少,陨落时的反噬威慑也便大大消减,万族忌惮也将为之减轻,往后厮杀起来,自然也就愈发肆无忌惮。 此消彼长下,下修的处境,可想而知何等严峻。 望着微澜天君身上那愈发强盛的天命,以及人族亿万凡人、下修气机微妙变化,道人心中也是一片清明。 人族若想长存永盛,如此代价就必须承受,避无可避! 不多时,磅礴异象彻底平息,天命涌动也渐渐平缓恒定,那浩瀚道威就更是为之收敛。 中年道人抬眸,望向那一道道立于云霄的伟岸身影。 清朗之声,随之响起: “贫道微澜,见过诸位道友。” 声音平和清越,如同春风拂面,让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更是回荡于天地间,久久不散。 而赵济、道衍等人,脸上喜色也是格外强盛,尤其是赵济,更是心潮澎湃。 ‘总算是……’ 其道念在心中流转,欣慰喜然,更是如释重负。 ‘再出了一位天君,庇我人族。’ ‘老夫寿尽,也能安心些了……’ 虽然微澜道行平庸,都比不得玉灵,但其却能联系上那位【驰风】龙王,所能发挥的作用可以说极大,自是欢喜。 道衍率先而动,玄台微微震颤,一道玄妙波动随之扩散开来,将微澜天君笼罩其中,便是在告知其诸多隐秘,好为日后联络辰青做准备。 而这过程极快,不过瞬息间,就恢复平静。 待微澜天君消化完,道衍也收回玄光,低声询问: “道友日后,有何打算?” 这话一出,场间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毕竟,这实际上,就是在问微澜天君想镇守何地。 人族天君,在证得果位后,往往都会择地镇守。 或坐镇边疆,抵御外敌;或坐镇腹地,传承相续;亦或是开辟一方,自立为尊。 以微澜天君的出身,本该是留在古渊门的,再不济也可另辟地方,称宗作祖。 但当下,情况却有些特殊。 赵济、太玄天君,寿元将陨,人族局势变化莫测。 而微澜天君所在的势力,也不似周家那样早已在地方站稳脚跟、族中强者不少,其出身于古渊门,却一直被排斥在核心之外,镇守凶险边疆,处境艰难。 如此紧要关头,就注定了不宜开拓,而应该是安稳守成。 尚不等微澜回应,却有一女修陡然出声,声音清冷郑重。 其身形纤细,素白道袍上浮现明灿云纹,面容为皓白光华所笼罩,周身就更是浮现万千明灿异象,清澈通透,不染尘埃,如同一轮皓月明虹,悬于九天,其正是太玄天君。 “微澜道友。” “若不嫌弃,可愿入我太玄仙门,为我门太上供奉?” 此言一出,场间众人皆是一怔,旋即却皆坦然接受。 毕竟,人族如今据土御方的通玄势力,共有七家,赵庭、太玄仙门、周庭、古渊门、古夏皇庭、星宫、南霄剑宗。 除此以外,还有道衍宗、问天阁、初元圣地这些超然势力,不参与俗务,只镇守人族大局。 这其中,赵济、太玄天君、上衍天君、大夏王四位天君,寿元所剩都不多。 尤其是前两位,寿元更是只剩二三十年,近乎是前后寿绝,后两位好一些,好歹还有二三百年可活。 这就使得,目前最需要天君接替的,也就是赵庭、太玄仙门两家。 而赵庭身处人族腹地,且还有道衍坐镇扶持,处境还不算特别严峻,即便赵济陨落,有道衍在,也能稳住局势,日后初元圣地迁至大榕山,情况就更为好转。 但太玄仙门地处西北边疆,直面西荒异族,战事频繁,危机四伏! 一旦没了天君坐镇,那在异族袭掠下,太玄仙门就只能后撤溃退,将经营数千年的疆土拱手让人,这也是太玄天君主动邀请的原因所在。 微澜天君闻言,没有立刻回应,其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 那里,立着一道身影,也便是古渊门老祖长元王。 长元王所剩道寿其实也不长,只剩四五百载,日后也将面临镇御更替的问题。 但此刻,其却只是静静地立着,不发一言。这也让微澜眸光微微一暗,再想到这些年在古渊门的处境,心中也不免有些心酸复杂。 良久,其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太玄天君,也是稽首作揖。 “固所愿也。” 此话一出,太玄天君脸上也露出浓郁喜色,肺腑千言难尽。 毕竟,没有任何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就算是旁人接力,那好歹也延续长存。 “善。” 微澜真君直起身,掠过众人,最后望向遥远的西北天际。 其心底也涌起万般思绪,从一介散修,到古渊门客卿,再到如今的通玄天君,太玄仙门太上供奉。 不知经历了多少辛酸苦难,如今终是成也。 想到这里,其双目紧闭,随后缓缓睁开,精芒大放,周身道蕴就好似洗涤般,变得愈发强横凛冽…… 第14章 何至于此!(为豆苗大王加更) 微澜对着长元王所在方向躬身作揖,动作极慢,似在斩断过往种种。 而长元王立在云端,身形未动,只在微澜直起身子时,微微侧过了半截身躯。 另一旁,太玄天君祭出一道素白云梭,梭身散发阵阵清气明辉,将周遭暴乱的风潮隔绝在外。 “微澜道友,请。” 太玄天君踏上云梭,对着微澜做了个请的手势,微澜也不再迟疑,一步跨入梭内。 旋即,素白云梭化作一道剔透流虹,瞬息间撞破重重云霭,直奔西北太玄仙门而去。 这既是去闭关潜修,以尽快凝炼道身,稳定道行,也是为了去道承洞天。 毕竟,太玄天君一旦身死,那其所开辟的洞天就将崩塌破散,即便短时间能保存,却也会造成巨大损失。 而现在有了新天君,那自是趁着其尚在人世,尽快完成道承交替,这样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周平立在稍远处,望着微澜二君远去,心中算计时日,旋即对着众天君拱手作揖。 “诸位,那贫道便也先行告退了。” 如今离赵济道寿将尽还有二三十年,而留驻无极天也作用不大,不如趁此时机好好修行,琢磨他法,这样明面上的实力也能有所壮盛,应对日后变局。 赵济挥动手中的黑枪,枪尖划破虚空,引得天穹动荡。 “玉灵道友慢走,若有变故,随时传讯。” 周平点头应下,身形骤然虚化,消失于此方天穹,而其他天君也依次离去。 一时间,在古渊门寰宇上方,便只有赵济、道衍、大夏王三人依旧立在原处。 “微澜这一证道,老夫身上的担子轻了。“ ”只是,天命消减,只怕是难让那些畜生有多畏惧了。” 道衍立在玄台上,并未回应,则是思量许久,这才陡然开口。 “天命诡变,亦可为借力所在。” 赵济二人闻言,相望而来,便听见道衍缓声说道。 “陛下,如今您身上的天命渐消,威慑不复从前,这是定数。” “但太玄道友道寿大限相近,而其身上亦有浓郁天命……” 大夏王闻言眉头微皱,身体前倾。 “你的意思是,让太玄先行赴死?” 道衍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并非单纯的陨落,而是壮盛陛下之天命。” “陛下天命强盛,方可叫万族忌惮,方可上伐至强,损其性命道途,为我人族谋前路。” 赵济沉默了,黑枪上的乌光吞吐不定。 大夏王看向道衍,追问道:“太玄会答应吗?” “她会。” 道衍回答异常笃定。 “她最在意的便是太玄仙门,如今微澜已入太玄,承了她的衣钵,便已无后顾之忧。” “用这一身残躯换人族将来千年局势,她自死而无憾。” 赵济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此事,老夫去说。” 大夏王按住赵济的肩膀,力道极大。 “不急,且等她同微澜交涉好,在这二十年间,将各方面都安定,明道传承也有所延续后,再行此举。” 得了这一答复,赵济纵心中生悲,也知这是最好的选择。 悲叹几声,其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入云霄无极天;而大夏王也随之离去,去处理古夏皇朝的诸多事宜。 道衍立在原地,正欲催动玄台返回道衍宗,袖内的一方宝印,却突然迸发急促玄光,更让其脸色微变。 原因无他,这宝印正是同上衍天君联络的宝器。 只是,二人虽为师徒,但自道衍证得推演道果位后,师徒二人便因道途有异,理念相远,而日益生陌,平日里更是极少联系。 而现在,上衍突然联系他,那必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想到这里,道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化作一道流虹,直冲大榕山而去。 而在大榕山地界,那镇尊山依旧巍峨耸立着,镇压着这方圆数千里的地脉。 却有一道飘渺身影盘坐半空,上元天仪悬定身前,其也正是人族炼道无上存在上衍天君。 天仪之上,无数明光天辉交映闪烁,每一颗光辉都代表着一道阵器、承载物。 此刻,其手持一柄玉尺,不断在虚空中划动。 而随着玉尺的落下,万千阵器、载物从天仪涌出,或砸入地脉深处,或沉于虚空断层。 道衍也在此刻降临于此,却并未上前打搅,只是落于云巅,静静地看着师尊布阵。 在上衍的调拨下,十余座峰岳渐渐变得朦胧不显,气机连成一片,隐隐透出一种足以隔绝天地的伟力,也正是在为人族日后圣地打下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上衍天君手中的玉尺才停了下来,其缓缓转过身。 面容虽然迟暮衰退,却为道威笼罩,气息雄浑绵长。 “来了。” 上衍的声音直接在道衍的识海中响起,沧桑平稳。 道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 上衍天君看着道衍,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天资才情,道衍可以说是他最拔高的弟子,昔日更是寄以厚望,觉得其有望成就炼道果位,为人族往后数千年之砥柱。 却不曾想,其却是走上了推演一道,更是成就此道果位。 “看来,你在推演一道上走得很远,如今连老夫都看不透了。” 道衍低头,不敢接话。 上衍天君转过头,看着下方那被大阵笼罩的群山,其中法阵已渐有规模,将四周山岭都遮蔽。 “赵天君身上的天命,应当消减了不少吧?” 道衍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猛地抬起头。 “师尊,陛下他们已有谋划,欲请太玄道友赴死,以壮天命。” 上衍天君闻言,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 “太玄道庸,剑尊在上,另有后来者成道,只怕是远远不够。” 说着,其转过身来,直视道衍,缓缓开口。 “老夫欲在十五年后,散道。”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但道衍双目也骤然收缩,脚下玄台更是发出刺耳嗡鸣,轰压四方。 “师尊,您为我人族根基砥柱,且尚有三百载道寿,仍存万千可能,何至于此!” 第15章 慷慨求义 上衍天君转过身,将玉尺横在膝前。 “赵济不久就要以身捍道,逆战妖邪。” 其声音落入道衍耳中,震得玄台微微晃动。 道衍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上衍抬手制止。 “老夫知你们谋划深,对那些高高在上的道胎亦有想法。” 上衍天君将上元天仪推向前,瞬间将此方天机隔绝。 “但大道差距横亘在那,那是天渊之别。” “若是连天命这唯一助力都有所不足,那单凭你们,岂不是蚍蜉撼树,白白牺牲。” 说着,上衍天君虚手落在天仪上,从中迸发强盛道威,映照四方苍茫。 “唯有赵济所聚天命足够强盛,那才能反噬得了道胎存在,动荡万族局势。” 道衍立在玄台上,嘴唇翕动,但却难吐出半句来,因为上衍所言为真。 为了人族长存,他同赵济、大夏王想过诸多可能,也确实想过上伐道主,反噬其身,以此来打破如今局面。 为了这个目的,他敢毫不犹豫地说出让太玄天君赴死这样的谋策。 但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师尊身上,发生在这个看着他长大、教他修行、授道法、亦师亦父的长辈身上,却如千刀万剐,让他如何应下。 道衍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是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师尊,太玄道友已愿为义舍身,天命足矣。” “您还有二百多载道寿,且还掌御炼道神异,乃人族真正砥柱。” “存世更可发挥巨大作用,又何必如此 。” 其望向上衍,那双藏于玄光中的眸子满是哀求。 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如今的人族天君,上千年不曾失态过的演道存在,此刻却如同一个无助孩童般苦苦哀求。上衍心中也涌起万般思绪,既欣慰又惆怅,但更多的是释然,朗声淡笑。 “太玄不过掌御【玄辉】半数,道行摆在那,其承载的天命必然有限。” “且剑尊在上,占据了人族大半的运势。” “就算太玄甘愿为大义赴死,汇聚到赵济身上的天命也必定不多。” 说着,上衍天君站起身,目光平静。 “其次,在这期间,各方势力为局势稳定,也必然会有后辈求证果位。” “若是有人成了,那更是会反过来分润赵济身上的天命。” 道衍彻底陷入沉默,因为上衍所言真切无假,赵铭方禾等天骄,更是他暗中栽培,其余势力也大抵皆有求道天骄。 这里头,哪怕只有一位证得果位,那上衍天君所说的情况,都会发生。 且谋划那么久,也不太可能一位都成不了。 几番思量下来,反倒是上衍散道最为合适。 想到这里,道衍闭上双眼,身躯更是为之颤抖。 上衍天君走到道衍面前,平和至极。 “一人赴死,注定是远远不够的。” “唯有老夫一同前往,如此谋划才有可能。” 说罢,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辽阔苍茫。 良久,其微微一顿,目光露出惆怅之色。 “老了。“ ”就算这回惜命苟延,再过个两百年也照样要死。” “何不趁着道寿将尽之际,好好发挥余热。” “只可惜……” 其声音带着几分遗憾: “要在大榕山布置大阵,不能同太玄天君一块携妖王赴死。” “也是心中遗憾矣。” 上衍于大榕山散道,自然也有深意。 那就是借陨落之势,将大榕山彻底梳理,于此永定根基。 如此,后人便无需再为此耗费太多心力,人族也将有一处真正的根基之地。 其顿了顿,却是又感慨道: “不过,顺带着能为后人让道。” “倒也幸也。” 道衍站在一旁,自然知道上衍指的是谁。 也即是他门中的明元上人,上衍天君的曾徒孙。 其修行【拘灵】一道,道行早早就达到了玄丹九转极深境界,距离通玄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迟迟迈不出去,因为果位有主,而果位之主也正是上衍天君。 一道难容二主,尤其是明元上人所修道则还同上衍相合,这就使得,除非上衍陨落,不然其永远无法证得此道。 而人族也不可能叫上衍让出果位,便也逼得明元上人只能强压,一直压到现在。 活了九百多载,已然灯枯油尽,如今全靠各种续命手段勉强支撑,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上衍感慨叹息。更是带着几分愧疚。 “老迈不死,后辈难进。” “老夫这愚昧老辈,据位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仿佛穿透重重虚空,望向那道正苦苦支撑的年迈身影: “也是苦了那小曾徒孙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道衍。 “你去将明元召来大榕山。” “趁着还有十来年,老夫要好好传授他一二,以壮可能。” “临了,老夫亦会留下真性托举他,助他冲一冲那通玄之境。” 道衍弯下腰,双手作揖,身体呈九十度俯下。 他的额头几乎触碰到玄台的边缘。 “弟子领命。” 上衍天君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若你日后有闲余,也适当庇佑小师弟周元一一二。” “那孩子在炼道上有些天赋,莫要让他折在那些琐事里。” “老夫、赵天君他们离世,人族局势必将严峻至极,就算他祖辈为玉灵,也难抵万族针对,如有朝一日,他有望求证果位,你做师兄的,且担待庇护些,也全当是老夫一点私心了。” 道衍身体剧烈颤抖,泪水自脸颊滴落在玄台上。 却始终保持着作揖姿势,许久没有起身。 “弟子定当竭尽所能,护小师弟周全,不负师尊所托。” 上衍天君挥了挥手,淡声低语。 “去吧,如今时间宝贵,莫要在这里耽误了,早些将明元带来。” 道衍闻言站直身体,却是极为僵硬悲怆,深深望了一眼上衍的背影,旋即身形便悄然缓缓散去。 而玄台则化作一道虹光,冲破了大榕山重重阵法,遁消于茫茫天际。 感知到道衍气息彻底远去,上衍也为之一怔。 良久过后,继续催使天仪,梳理布置这巍峨山岭。 第16章 双器 对于大榕山的种种,周平自是毫不知情。 此刻其正沉于渊尘天,在那以诸多道则伟力,强行影响噬尘一族。 渊尘天内,黄尘滚滚,万物生灭不定,唯有一角被强行定住,噬尘圣所便悬浮其中。 道人盘坐于圣所之外,周身玄光笼罩,道念沉入其内,俯瞰着那方圆千丈的天地。 朦胧玉辉与厚重道势交织相映,化作无形磨盘,缓缓转动,而诸道就是无情碾石。 每一次转动,都有成百上千的噬尘虫属承受不住,身躯砰然炸开,化作血肉齑粉,又被道威侵染,凝为玉石晶屑,亦或是沃土尘沙,散落一地。 而新生的虫卵,则在圣所深处被强行催化,破壳而出,随后就被投入这残酷的轮回之中。 生与死,在此地交替得极其迅速。 尘崧、尘嵘二妖在恢宏道威下,法身亦是不断颤抖,却也只能咬牙支撑,竭力庇护着一部分资质尚可的后裔,眼中满是麻木与绝望。 而在这无休止的生灭交替中,也有不少异变发生。 有虫属甲壳变得坚硬异常,更是能抵御道威微弱侵蚀;也有虫属天生便能吞吐微弱的玉石精气,好似土泽精怪;更有甚者,虽然灵智浑噩近无,但肉身却极其强横,更是疯狂撕咬吞噬同族残骸,盈壮自身。 如此变化,也是一点点向着周平所设想的方向靠近。 而道人见此,却只是虚手一挥。 海量资粮灵材便凭空涌现,化作一道洪流,冲入噬尘圣所。 这些皆是周家库藏中最为低阶的灵材,此刻却如杂草般被倾倒进去,瞬间被那些幸存的虫属吞噬一空。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杯水车薪。 ‘再这样下去,真就养不起这帮虫属了。’ 周平心中念头闪过,周身玄光也随之微微收敛。 这般催化,对资源的消耗实在是恐怖,长此以往,就算周家贵为一方通玄大势力,也将为之牵制。 且他也不能为了这暗中的谋划,而影响了家族正常发展,引得异族猜疑。 思量片刻,道人缓缓起身。 其身形在渊尘天内渐渐淡去,下一刻,便悄然回到了白溪山那座低矮小峰的地底深处。 并未惊动山中任何人,其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土石之中,朝着赤火峰的方向遁去。 …… 赤火峰 山体通红,寸草不生,终年被地火炙烤,更是因为诸多炼师在此修行炼物,山岳中都弥漫着一股特殊燥热气息。 而山腹之内,一座巨大熔炉日夜不息,周遭更是开辟了上百间炼器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周平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最大的一间炼器室内。 室内热浪滚滚,一个青年盘坐不动,面前是一方巨大鼎炉,种种玄妙气机翻涌变化,其正是周家器道宗师,锻元真君周元一。 周平的出现,并未带起半分气机波动,但周元一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其缓缓压下炉中火势,转过身来,在看到那道被玄光笼罩的身影时,脸上先是浮现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了浓浓惊喜。 快步上前,躬身拜倒。 “元一,拜见老祖宗。” 周平微微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将其托起。 “无需多礼。” 他的道念在周元一身上扫过,感知到其愈发凝实的气息,以及那即将触及六转门槛的道行,也是暗自点头。 周元一站直身子,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激动。 “不知老祖宗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平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老祖我想炼制一件宝器。” 听到这话,周元一顿时精神一振,自家老祖要炼制宝器,那便说明道行又有了精进,这无论是于家族,还是于人族大局,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老祖宗请讲,元一必定竭尽所能。” 周平缓缓说道:“此宝需以【地德】为基,最好能均衡各势,有炼化土气山峦之神异。” 他将自己的要求道出。 这既是为他明面上道行增进,炼灵宝以壮实力,也是为了暗中谋划,炼化天地灵粹,供养那无底洞般的噬尘虫族。 周元一闻言,思索片刻,眼中精芒愈盛。 “老祖宗放心,此宝关乎重大,元一必会用心炼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要炼制这等宝器,非一朝一夕之功,短则数年,长则十数载,还请老祖宗耐心等候。” 周平对此并不意外。 “无妨,你只管用心炼制便是。” 说罢,他话锋一转。 “除此以外,还有一事。” 周元一见老祖宗神色变得郑重,也收敛了喜色,恭敬聆听。 “老祖还想你要用那具饕餮尸骸,炼制一道秘器。” 周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要求只有一个,炼化之能,越强越好。” 此言一出,周元一的身躯明显一震。 周平所说的饕餮尸骸,乃是很多年前,镇杀的一尊高转大妖,且作为强族血裔,其价值丝毫不逊其他八九转妖尸多少,乃是家族重要底蕴之一。 而老祖宗现在要动用此物炼器,且还是特殊秘器,那所谋必定不小。 不过,其心中虽有惊诧,却未曾开口询问半句。 老祖宗行事自有决策,他作为后辈,只需遵从法旨,全力去做便是。 “元一明白。” 周元一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此事,切莫外传。” 周平再次叮嘱道。 “免得被异族知晓,暗中针对。” 这自然是托词,他真正担心的,是泄露了蛛丝马迹,引来强者注意,从而猜疑渊尘天、噬尘虫族的存在,即便这种可能极小。 “老祖宗放心,元一晓得轻重。” 周平微微颔首,见事情都已交代妥当,便准备离去。 却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雷光自洞外掠来,瞬息间便落在了炼器室门前。 雷光散去,显露出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 来人身形高大,肌肉虬结,古铜肌肤上隐有雷纹流转,气息霸道而强横,正是主修雷法、辅修肉身的周元空。 他本是来寻周元一商议族中事务,却不曾想,竟在此处见到了老祖宗。 周元空也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元空,拜见老祖宗。” 望着面前这凶猛后辈,周平淡声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 周元空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开口汇报道。 “回禀老祖宗,族中有一只黑足幻猫,如今道行圆满,欲求证玄丹。” 第17章 沉霄 周平笼罩于玄光之中,道念却已将周元空此刻的神态尽数洞悉。 黑足幻猫,这一族异兽自被周文燧寻来,便一直为周家秘藏,耗费了不知多少资源悉心栽培,如今也终是要有所成。 “此事,元一也知晓。”一旁的周元一收敛了炉火,躬身开口,“那只幻猫乃是族中灵兽之首,资质非凡,此次求证,把握应该不小。” 周平道念在二人身上掠过,旋即淡声开口。 “去玉真长垣天。” 此言一出,周元空与周元一皆是身躯一震。 在洞天内求证玄丹,其代价之大,远非外界可比。 不仅要耗费海量资源强行扭改一方天地的灵机道蕴,以契合求证者之道,更要承担洞天本源被异道侵染,乃至方位暴露的巨大风险。 但二人只是微怔片刻,便立刻了然了老祖宗的深意。 一只玄丹境界的幻道大妖,若能藏于暗处,其在关键时刻所能发挥的作用,远非寻常玄丹可比。 这笔投入,自是值得的。 “元空明白。”周元空重重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平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淡去,一步之间,便已跨越虚空,降临于玉真长垣天之内。 周元空、周元一紧随其后,身影亦是接连显现。 如今的玉真长垣天,疆域已达百里之境,山河壮丽,灵机浓郁。 周嘉瑛也早已得到传讯,此刻立于玉岭之巅,身后跟着数位周家族老,皆是神色肃穆,静候于此。 见周平现身,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老祖宗。” 周平微微颔首,磅礴道念铺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方洞天。 “于磐岩石原,隔绝一方天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周元空领命,当即化作一道雷光,直奔北方的磐岩石原而去。 其余几位族老亦不敢怠慢,纷纷催动法宝,调动洞天内的地脉灵机,协助周元空布设阵法。 轰隆! 磐岩石原之上,大地轰鸣。 一道道阵旗拔地而起,玄光交织,瞬间便笼罩了方圆十余里的区域。 周嘉瑛玉手轻挥,无数暗属、幻道的灵材宝物便自玉岭深处飞出,化作一道洪流,尽数投入阵法之中。 随着灵材融入,那片被隔绝的区域内,光线迅速变得黯淡,空间亦开始微微扭曲,原本纯粹的土德灵机荡然不复,取而代之的一股诡谲难测的奇异气机。 周平立于云端,俯瞰下方浩荡动静,也是有几分感慨。 ‘没想到,自家这洞天之内,第一个求证玄丹的,竟会是一只灵兽。’ 虽说担心薪火道痕会暴露,周平这些年点拨的卓越天骄并不多,但现存于世者也有十余位,却是没想到,竟让一灵兽超了先。 一旁的周嘉瑛轻声附和道:“凡事皆有伊始,有此开端,日后族中定然会有更多的后辈子弟,于此地成道。” 周平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说其他。 片刻之后,周元空自下方飞掠而上,来到近前,恭敬回禀。 “启禀老祖宗,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闻言,道人目光下移,望着那片被浓郁暗、幻气机彻底笼罩,同玉真长垣天灵机完全隔绝的区域,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够。 只见其缓缓抬手,徐徐下压。 轰! 一股浩瀚伟力骤然降临,雄浑土德道威自九天倾泻而下,又在那片隔绝区域之外,布下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玄黄光幕,将内外彻底镇庇,再无半分气机能够逸散。 做完这些,其这才对下方传去一道传音。 而隔绝区域的正中,一只通体灰褐,四足漆黑的黑足猫,此刻正安静地蹲伏于地。 体型不大,同凡俗家猫无异,但那双琥珀眸子,却是灵光交映,仿佛能洞悉人心,周身也涌动着诡异气机 在接收到传音的瞬间,其缓缓起身,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霎时间,四周本就扭曲的空间,变化愈发剧烈。 光影交错,万千幻象丛生。破碎山峦于虚空中重组,干涸江河倒灌回溯,无数人影兽形生灭不定,将这方圆十余里之地,化作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幻世界。 周平立于九天之上,身形不动,却是能清晰感知到,在玉真长垣天的界域之外,有一则宏大诡秘道则正被这股气机引动,缓缓向此降临显世,更是隐隐冲击界域壁垒,显然也正是其所证的幻道。 道人眸光微凝,思量片刻,其道念微微一动。 在那坚固洞天屏障上,悄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磅礴浩瀚的土德道威,自周平道身轰然爆发,却是悄无声息地涌去洞天之外的无垠虚空,将玉真长垣天附近尽数遮蔽,无从感知。 没了阻隔,那股诡秘的道则之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犹如决堤江河,汹涌灌入。 整个隔绝区域,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异象翻涌变化,幻境连天蔓延。 就连周嘉瑛、周元空这等真君存在,心神都受到影响,不得不运起道力,才将那侵入识海的万千幻象隔绝开来。 而那黑足幻猫沐浴于异象洪流之中,身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嘶鸣踏步,气息则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身躯在幻光中不断拉长、变化,朝着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 天光交映,异象翻涌。 那幻境无穷无尽,愈发强盛恐怖,更是如潮水般向四周涌荡,将这片区域内的所有气机灵蕴都为之影响扭转。 道音轰鸣,响彻此方狭小天地。 好在有周平镇压,使得这足以震动一方界域的动静,被死死地压制在了方寸之间,未能泄露分毫。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黑足幻猫的气息也暴涨到了极致。 在其头顶那片翻涌不休的幻境异象之中,一道极其浅淡的猫影一闪而逝,却又仿佛永恒长存,也正是其于大道之上,所留下的玄丹印记。 成了。 随着印记落定,那只黑足幻猫迅速收敛了周身狂暴的威势。 其身躯在半空中微微一颤,幻光流转间,竟化作了一名身着灰袍,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女道童。 女道童面容清秀,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灵动,她对着九天之上的那道玄光身影,躬身垂首,深深下拜。 “小妖愚昧,承得大人恩泽,才得以褪昧启灵,感激涕零。”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稚嫩,却吐字清晰,满是孺慕与敬畏。 “今日侥幸成就幻道玄丹,证得【曲蜃】一则,不负大人寄望。” 道人立于云端,玄光微漾,朗声应下。 “善。” 却见那女道童的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要伏倒在半空之中。 “小妖为大人所造化,性命皆承大人恩泽,今朝虽明道,却仍如无根之萍,茫然无主,还乞大人能赐小妖一名讳,以落根源。” 此话一出,周平,乃至周嘉瑛等周家族人,皆是一怔。 旋即,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其主动求名,就已将态度表明,他们自然欢喜。 周平俯瞰着那道伏地垂首的稚嫩身影,心中念头流转。 “既为我周家之属,又承幻道之妙。” 道人声音平缓,更是蕴含恢宏道威,震荡四方,亦震荡那女童身魂性命。 “那便唤作,沉霄吧。” 话音落下,冥冥之中便有玄机浮现,落入沉霄那幼小身躯。 “沉霄,叩谢大人。” 第18章 早做谋划 幻道,具有诸多妙用,可凝势以助攻杀,亦可为困局缚敌。 且若是达到高深莫测的境界,更是真假难分,足以在一方故地,行磨砺炼心之玄妙。 哪怕这其中感悟,没有修士行走苍茫来得真挚深切,那也是绝佳的炼心途径。 单就是这一点,往后周家核心天骄,就不知能避开多少凶险,节省多少精力,再配合人道浊尘砺心,那几乎就弥补了周家修士在心性磨砺上的巨大缺陷,这又如何不让周家看重。 为此,就算玉真长垣天被搅得动荡紊乱,那也是值得的。 将沉霄突破残留幻道气机灵蕴一一炼化收敛,周嘉瑛、周元空以及一众周家修士便遁走四方,开始一点点将紊乱混杂的洞天重新梳理起来。 而其中损失也是极大,光是被侵染的灵机,就足以经营出一两处下等宝地,而现在被污染,就必须移出洞天,重新炼化才可用,更别说强行排出突破区域,被摧毁搅乱的洞天山河了。 也是让周嘉瑛等一众修士格外心疼,一边梳理清明,一边哀叹损失巨大。 “哎呀!这片矿脉,可是我亲手培育了二十年的!” “我的灵泉!” “唉,好好的灵峰,还栽了多少灵植宝物,就这么毁了大半啊……” …… 哀叹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洞天各处,看着就心疼烦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必受不可。 修者突破玄丹,都会引动天地异象,扰乱一方气机,尤其是沉霄这等以幻道证道的存在,其突破时引发的幻道余韵,更是诡异莫测,难以防范。 能只毁成这样,就已经是万幸了。 而在半空中,周平、周元一踏立不动,身后小女童躬身垂首,甚是恭敬。 周平俯瞰着下方界域的狼藉种种,不免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这洞天疆域还是太小了。” 此言一出,周元一深有同感。 其目光,同样落在下方那片正在被费力修复的天地之上,眉头微蹙: “这随便突破一下,就搅得天翻地覆。” “要梳理个十几年几十年,才能恢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往后必须扩大才行。” 周平道念扫过那些正在被费力剥离的污浊灵机,也有些心疼。 “要是足够辽阔,都能专门空出一片区域,用以突破所需,又何必现在这般,强行挤压才能凑出地域。” 不过,他心中倒也不算太过忧虑。 ‘好在如今麾下势力越来越多,让那些势力每隔一段时间上供些许,再加上家族在无垠虚空采集的,以及胡厉主动交上来的那些,宇道灵材宝物倒也可观。’ ‘这样安稳经营发展个几百年,最起码也能达到方圆一百五六十里。’ 方圆一百五六十里,那便可以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用以突破所需。 到那时,别说一个玄丹突破,便是两三个同时突破,说不定都能应对,就是资源宝材方面有些不好说。 周元一闻声,立刻躬身应下。 “老祖宗放心。” “洞天壮盛这些事情,家族会全部操办,您莫为此费心!” 周平微微点头,对于周元一这个后辈,他向来是满意的,话锋随之一转。 “如今大变将至,家族也要尽早开始谋划。” 周元一神色一肃,静心聆听。 “尤其是二三十年后,赵天君将屠伐万族,届时,世间必定动荡大乱,这是凶险,也是巨大机缘。” 道人周身玄光不动,声音却透着一股沉凝。 “有我在,不会有异族妖王对白溪山动手,你们只要防好大妖袭击便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且在这过程中,也可以趁乱出击,以此镇屠一些大妖,从而缓解日后边疆重担。” 听到这番话,周元一眼中浮现一缕精芒,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在身后那道恭敬垂首的稚嫩身影上扫过。 其心中俨然萌生了某些念头。 ‘若是炼制一件特殊的幻道宝器,再让沉霄藏身其中,出其不意……’ ‘如此,或可成为家族一招奇兵,于乱局中发挥巨大作用。’ 周元一当即躬身应下。 “元一明白。” 周平自然也知道他心中所想,并未点破,只是接着说道。 “这些事情,你们想好便可,调动家族任何底蕴都没有问题。” “但有一点,务必确保家族的安危。” 周元一再次恭敬应下,将此事牢牢记在心底。 道人这才转过身,望向那小道童。 “沉霄。” “大人。” 沉霄的身子躬得更低,声音清脆。 “你便留在玉真长垣天好好修行,若是有什么需求,同家族说便可。” “平日也要勤加练习神通,往后大战,你说不定就也要出手。” 小道童躬身作揖,小脸绷得紧紧的,模样甚是可爱。 “沉霄聆听大人教诲。” 再简单嘱咐几句,见洞天内的梳理已然井然有序,紊乱的气机也渐渐平复下来,道人便不再停留。 其身形在半空中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则收敛不显的道念,悬于玉岭之巅,以便周元一等人随时可以寻他。 渊尘天内。 黄尘依旧滚滚,万物生灭不定。 周平悄然浮现于此,盘坐于噬尘圣所之外,继续凝炼道身。 玄黄虚影在其周身显现,且比之从前,愈发凝实,道威恢宏雄浑,震荡界域天地。 更随着其修行渐深,渊尘天也陷入了一片沉寂,唯有那噬尘圣所波动不休,生灭交替,于其中衍化神异…… 第19章 结个缘 转眼五年过去。 人族疆域之内,依旧是一片太平安定的景象,各方昌荣繁盛,欣欣向荣。 但在那平静表象之下,却是局势却是愈发汹涌严峻。 各方大势力无不竭力求存,于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疯狂谋求渺茫前路。 周家亦是如此,族中真君或闭关潜修,或参悟玄法,亦或是盘坐洞府,日夜不停地炼制着宝器秘物。 也只有那些弱小存在,亦或是寻常势力,才对这一切半点不知,依旧无忧无虑地浑浑度日。 周庭都城,镐京。 百修阁,灵膳房。 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正坐在宽敞席位上,将那已经极大的坚木椅凳占得满满当当。 其身形雄健庞大,肩宽背阔,虽然体态肥胖,但那隆起的衣袍之下,却又透着一股精壮强横的气息,虬结肌肉将衣物撑得鼓囊隆起。 此刻更是大口朵颐着,面前长桌上也摆满了种种灵膳,热气蒸腾,灵光氤氲。 一手抓着烤得焦黄流油的兽腿,另一手持着一双玄铁长箸,将一盘盘灵蔬肉糜扫入口中,咀嚼之声不绝于耳。 此人正是周庭巡守司正使,石梁。 每吞下一份灵膳,其周身翻涌的气血就随之壮盛一分,威压也愈发沉凝,已然臻至化基巅峰,但却始终被一道无形的壁垒死死限制在玄丹境之下,就仿佛永远都差了那么一点,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石梁作为万中无一的吞噬道灵体,但所修的却是肉身道,且法门还是其中最为极端霸道的一门功法:《恒炉明元录》。 此法以自身体魄为承载,犹如化身囚笼恒炉,强行缚纳百妖万兽之身魂精粹,以恒炼妖躯之伟力,反哺壮盈己身。 这等修行法门,修到最后,身躯还算不算人族都极为难说,其中的艰难险阻,就更是难以言喻。 石梁修行至今,靠着吞噬道灵体的神异,不知强吞了多少妖物,再以《恒炉明元录》恒炼己身,最终也只是在体魄之上,勉强凝聚了四道模糊的兽影。 但到了这一步,也便到了他的极限。 只要再多合凝一丝一毫,其肉身都会承受不住,先一步从内崩溃,偏偏那法门所记,却是要万妖恒炼为一体,成就万相身,如此才能一举突破,成就玄丹境界。 也正因如此,石梁的道行才止步不前,于此蹉跎了数十年岁月。 “再上好菜!” 石梁将口中食物咽下,朗声高喊,语气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然。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是怎地也浇不灭心头烦闷。 喃喃低语,声音又被周遭的喧哗所淹没。 “那位耶律天恒,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竟能开创出这等法门,还当真让他突破了玄丹……” 话音未落,一个少年郎从灵膳房外头走了进来。 少年郎身着一袭普通的青衫,面容清秀,身形单薄,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径直走到石梁桌前,十分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更是毫不客气地将石梁面前一盘刚上来的金丝玉鲤羹拽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石梁见状,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习以为常地继续啃着自己的兽腿。 “你这家伙,每次来就知道抢我的吃食。” 石梁含糊不清地叫骂了一句,却没有半分真切的怒意,更多的只是朋友间的调侃打趣。 而这少年郎,也便是胡厉。 前者是喜好美食,后者则是借食消愁,皆是百修阁的常客,一来二去便熟络了,也算是一对极其纯粹的酒肉朋友。 且除了在吃食上的交情,二人从未过问过彼此的身份来历,石梁只当胡厉是镐京城里某个合得来的小修士,但胡厉却对这位巡守司正使的底细了如指掌。 胡厉慢条斯理地喝着鱼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堂堂巡守司正使,食君之禄,每月俸禄不知有多少,让我这穷苦修士吃你一点,沾沾福气,这都舍不得?” 石梁闻言,咧嘴大笑,笑声雄浑,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微微作响。 他也不恼,只是又对着远处高喊:“把这最好的菜,再给我上一轮!” “那炼气境的赤虎妖后腿,给我整个烤了,还有那头铁背蛮熊,把它的熊掌给我炖了!” 灵膳房的伙计早已习惯了这位爷的豪爽,连忙高声应下。 石梁转回头,看着胡厉,还不忘嘱咐一句:“吃慢些,莫要噎着,且记得运转功法,免得灵气在体内郁结,白白浪费了这些好东西。” 在他看来,胡厉不过是个炼气境的小修士,如此鲸吞海量灵膳,若不加以引导,只会伤及自身。 胡厉闻言笑了笑,并未回应,只是继续享用着美食。 石梁则坐在一旁,虽然也在大口吃喝,但因为道途受阻的缘故,兴致却极其低落,眼神深处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胡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清楚石梁为何如此。 也深知石梁乃卓越天骄,只要能突破玄丹,便有极大的可能一路修至九转,乃至是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极境,未尝没有窥探果位的希望。 一个未来的尊王,这等因果,若能结下,对他天狐一族日后的处境也是极好。 想到此处,胡厉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他擦了擦嘴,忽然开口说道:“你这身修为,若想再精进,光靠吃是没用的。” 石梁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胡厉拿起一根剔骨刀,慢悠悠地割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虎妖肉,一边吃一边随意地说道:“你的根基,还是太差了。” “虽说资质才情不错,让你修到了如今的地步,但想要将万妖恒炼于一身,你这炉子本身,却是还不够结实。” 胡厉将肉咽下,又道:“有空,不如去寻寻那些天生肉身强横的妖物,看看能否有所启迪。” “或者干脆些,找几门高深的妖法强修一番,说不定能另辟蹊径,也不至于蹉跎止步。” 这番话落入石梁耳中,犹如惊雷炸响。 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兽腿滑落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更有一个念头在其脑海中瞬间炸开。 玄丹真君!大人! 石梁心神剧震,当即就要起身,躬身跪拜。 可他的身躯刚一动,便被一股无形却又无可抗拒的伟力死死镇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分毫。 而周围的其他食客,则依旧在高谈阔论,推杯换盏着,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却是浑然不觉。 说话间,那少年郎已站起身,缓步向着灵膳房外走去。 在经过一张邻桌时,更是还顺手将人家刚上的一只烧鸡给拎在了手里。 第20章 以待戮妖 石梁几乎是逃似地冲出了百修阁。 那魁梧的身躯在拥挤街道上横冲直撞,引来一片叫骂,但其却充耳不闻。 方才那股无形伟力,不仅将他死死按在座位上,更是连他体内翻涌的气血都一并镇压,那是一种无法抗衡的绝对碾压。 玄丹真君! 而且绝非寻常玄丹! 石梁心神狂震,一路奔回自己位于镐京偏僻角落的府邸,一把推开大门,反手又重重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这般呆立了许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少年郎离去时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句点拨。 根基太差……炉子不够结实…… 这些话语,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府邸上空,一道流光毫无征兆地落下。 那流光温润平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穿透了府邸的简陋禁制,精准地悬停在石梁面前。 石梁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那是一道明黄卷轴,由闲水庭的内侍官印封缄,其上人道气运流转,庄重肃穆。 闲水庭,乃是人主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的所在,能从那里发出的谕令,无一不是关乎周庭发展的大事。 石梁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衣冠,双膝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石梁,接谕。” 卷轴缓缓展开,并未有任何字迹,反而从中飘出两册以兽皮硝制的古卷。 一卷赤红如血,散发着凶戾狂暴的气机;另一卷则呈古铜色,厚重坚固,仿佛能镇压万物。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瞬间充斥了整个庭院,石梁只看了一眼,便敲出了这两股气机跟脚。 赤血狼族!蛮荒遗种铜刺兽! 这皆是玄丹层次的妖族大法! 这一刻,石梁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敬畏。 能让闲水庭亲自下谕,能随意拿出两册玄丹妖法,那位少年郎的身份,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原以为是某位名讳不显的朝中真君,如今看来,其地位权柄,恐怕还要高得多! …… 闲水庭。 此地并无寻常宫殿的富丽堂皇,只有清溪环绕,竹林掩映,一派自然清雅。 周曦越负手立于溪水之畔,身形魁梧,一袭玄色王袍,人道气运在其周身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洪流。 在他身旁,胡厉依旧是那副少年郎的模样,只是此刻却躬着身子,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清澈的溪水水面之上,一幕幕虚影正在流转,所映照的,正是石梁府邸中的景象。 周曦越俯瞰着那对两册妖法叩首跪拜的石梁,平静开口,声如洪钟,在庭院内轰隆作响。 “此法,当真可行?” 胡厉的身子压得更低,恭敬回应。 “回禀人主,不好说。” “那石梁根基实在太差,虽有灵体之资,却被功法所困,若不另辟蹊径,除非是天降大机缘,否则此生都将困于化基,再难寸进。” “这两册妖法,皆是主修肉身体魄,或可让他触类旁通,但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着,胡厉话锋一转。 “不过,当年那开创《恒炉明元录》的耶律天恒,其陨落之地,因其一身道则血肉浇灌,化作了一方凶地,专克肉身道修士。” “石梁既然修的是同样的法门,且都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不如让他去那里闯一闯,说不定死中求活,便能成了。” 周曦越闻言,微微颔首,动作幅度极小。 对如今的周庭而言,化基修士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并无太大分别,随便从军中、宗族里都能拔出不少。 真正缺的,是能镇压一方山河的玄丹真君。 只要玄丹存在越多,日后应对那滔天大变,周庭便能越安稳。 而胡厉此举,显然是看好石梁。 若石梁真能功成,那以胡厉在他身上落下的因果,天狐一族日后说不得就要在其身上下注。 他再做个顺水人情,让石梁去星宫治下的那片凶地闯荡一番,既成全了石梁,又让胡厉记下人情,何乐而不为。 想到此处,周曦越朗声低语。 “石梁天资不俗,我周庭向来爱才,自会托举成全。” 得了这番话,胡厉紧绷的身子也微微松弛了些,他再次躬身垂首。 “卑职叩谢人主。” “只是,近来虚空潮汐动荡,宝材灵物涌现,卑职且去搜寻一二,就不打搅人主清修,先行告退了。” 说着,胡厉便缓步后退,直至退出闲水庭的范围,身形才悄然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庭院内,便只剩下周曦越一人。 其依旧负手立在溪水前,气息愈发雄浑如渊,与整座镐京,乃至整个周庭的人道洪流紧密勾连,威势强横恢宏。 在其身侧,一尊庞大无比的金龙虚影缓缓浮现。 龙躯威严,金鳞闪烁,龙首庄重,其瞳中没有丝毫兽性,只有对芸芸众生的悲悯,正是周庭的社稷妖官,元社龙君二月。 人道壮盛,邦国化朝,周曦越身为一方人主,位格拔高,而作为其属官存在,二月自然也水涨船高,且若非周庭人道底蕴尚浅,其实力更是足以媲美玄丹六七转。 周曦越又在溪边站了片刻。 忽然,其头顶那奔腾不息的人道洪流骤然动荡起来。 一道魁梧雄健的金甲身影,自洪流中一步踏出,气息急促。 “父亲。” 来人正是其子,坐镇边疆的人道镇戈真君,周修稷。 周曦越转过身,面色平静。 “何事如此惊慌?” 周修稷踏立半空,气息雄浑强横。 “边疆有变。” “西、南两地,大妖数量骤减,尤其是那些强族血裔,更是近乎绝迹,踪迹全无,恐有大谋。” 周曦越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如此变化,显然是大变将至,异族怕人族暴起损失惨重,这是开始收缩力量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暗中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想到这里,其也是平静望向周修稷,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边疆各部,严守防线,日夜戒备。” “同时,整备兵马,随时做好准备。” “以待……戮妖!” 第21章 求金 三载春秋,弹指而过。 周庭疆域之内,依旧是那副繁盛昂扬的景象。 凡俗安居,炊烟袅袅;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下修奔走于山野,一派忙碌。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那么生机勃勃。 但在那看不见的边疆铁幕之后,局势却早已暗流汹涌。 董白元、昭迟、司空等一众真君,皆已奉诏而出,或明或暗,散入周庭各处边疆要塞,冰冷的杀机在平静的表象下缓缓凝聚。 尤其是西南那片临近无垠大漠的广袤地界,明面上便有大昇部的炎昇、炎熔二君,以及玄音门的宫罄真君,三尊玄丹存在镇守于此。 而在暗中,亦有张知哲、王休等真君垂望于此,以行那戮妖之举。 这也便是周庭的戍边格局,明暗结合,层层设防,将边疆防守严密。而周庭之内,这数年亦是变化不小。 各方势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如那从赵庭迁来的世家,亦或是各地投奔的散修,原本依附于镇南邦国的大小势力,如今或立族建派,或开山收徒,或扩大势力,也是在这片新土上竞相发展,竞相壮大。 九等位列之上,时有新名登临。 有的从七等升到六等,有的从六等升到五等,有的甚至一举跃升两等,从边缘势力一跃成为周庭砥柱,也是轰动四方,也是激励更多存在奔赴于此。 而新晋化基修士,也不在少数,十余年间,便足有数十余人成就真人之名。 亦有不少天骄自负,叩证玄丹大关。 但可惜的是,却是无一成者,皆落得个身陨道消下场。为这昂扬世间,增添了几分悲凉。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原巡守司正使石梁,于两年前上递辞呈,言说自身道途有感,欲远赴星宫治下的一方凶地寻求突破,此后便再无音讯。 此事并未惊动多少人,很快便被淹没在周庭日新月异的变化之中。 周家众君依旧沉于白溪山,闭关修行,不问外事。周平更是恒坐于渊尘天深处,周身玄黄虚影愈发凝实,在那不断生灭的混乱天地中,凝练着道身,参悟着那晦涩难明的【地藏】玄妙,浑然不觉春秋轮转。 …… 古夏皇朝,东境。 太原岭。 此地,曾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富饶大原,乃是福泽钟爱的修行之所。 但在数百年前,离阳天变一战,却是将这片福泽之地化作了废墟。 山河倾覆,大地龟裂,暴动紊乱的道蕴残留至今,就如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疤,烙印在天地之间,将此地化作一片生灵绝迹的死地。 因其残留道蕴太过恐怖,清理起来得不偿失,又恰好能成为古夏皇朝东部的一道天然屏障,故而数百载过去,此地也只是暴乱的气机稍稍平复了些,却依旧是万物不生的不毛之地。 此刻,在这片死寂苍茫的上空,却悬浮着四道身影。 四人气息皆是强横无比,周身环绕着截然不同的恢宏异象。 一人周身寒气弥漫,虚空都为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一人通体绽放璀璨明辉,光芒所及,连此地紊乱的道则都为之退避;另有一人身后青霞流转,隐有长虹贯空;最后一人则被烈阳般的火光笼罩,焚得空间都微微扭曲。 此四人,正是古夏皇朝的寒渊真君、明昭真君、青虹真君与烈阳真君。 他们齐聚于此,只为一件事。 那便是为古夏皇朝天骄,持金真君李元庚,求证【庚金】果位护道!下方,那片辽阔荒原之上,本就被离阳天变侵蚀得生机全无的土地,此刻更是被一股无上锋锐的气机彻底占据! 恐怖庚金道蕴化作实质,肆虐方圆数百里,将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被那道蕴硬生生撕裂开来,纵横交错,于苍茫大地留下满目疮痍。 无数土石更是被这恐怖锋芒席卷上天,于九霄高空翻涌沸腾,随后被那无处不在的无形利刃绞成齑粉,化作一场昏黄尘暴,遮天蔽日,搅动云霄寰宇。 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一片恐怖昏黄! 望着下方愈发强横恐怖的大道异象,寒渊真君也不免发出一声感叹。 其声音清冷,却满是发自肺腑的钦佩: “李道友不愧是极境大修。” “单只是凝法,就能有如此威势,只怕世间罕见。” 身旁,明昭真君亦是出声附和,更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 “何止如此。” 他顿了顿,望向下方那道冲霄而起的金光,眼中满是感慨: “想当年天骄大比,李道友横压同代,成就真君之位。” “却不似旁人那般归山潜修,反倒是与我等一同,于这凶险边疆征战了数百载,锋芒依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郑重: “这数百年间,陨于他手的玄丹大妖不知凡几。” “便是那高转的强族血裔,亦有被他逆伐镇杀的。” “如今更是臻至十转极境,求望那无上果位。” “此等不世人杰,我等确实望尘莫及。” 青虹真君闻言,发出一阵朗笑,回荡在天地之间: “哈哈哈。” “我看元庚道友此番十之八九能功成,那往后便是执掌【庚金】的伟岸天君了。” 他对着寒渊真君挤了挤眼,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寒渊道兄,你平日里与元庚道友走得最近。” “他日若是真成了天君,你可就是天君近臣,保不齐还能位极绝巅。” “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友啊!” 寒渊真君闻言,脸上虽是说着谦辞,但那份发自肺腑的喜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其清冷面容上,更是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笑意虽淡,却让其周身寒冰都散去了几分。 挥袖摆了摆,声音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轻快: “道友说笑了,八字还没一撇,且贫道同李道友也不过是多相熟了几分……” 话音未落,下方那片死寂苍茫之中,却是骤然爆发出一股璀璨到了极致的庚金气机,凝成实质,映照天地四方,更是瞬间撕裂重重乱道灵机,直贯九霄! 轰! 第22章 骤陨! 那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庚金气机,就仿佛一柄无形天刀,悍然劈开了太原岭天穹! 轰! 恐怖锋芒威势如狂潮般席卷四方,瞬间便将寒渊真君四人布下的护持光幕撕得粉碎。 “不好!” 青虹真君怪叫一声,周身青霞暴涨,卷起其余三人,也是狼狈不堪地向远空遁逃了上千里,直到身后恐怖道威渐弱,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四人再度望向那片荒原,脸上皆是骇然。 只见那片昏黄尘暴之中,万千金光冲霄,每一道金光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斩杀化基修士的恐怖锋芒。 而如此浩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藏于寰宇的无数存在。 一道道强横道念跨越无尽距离,投射而来,在太原岭上空的九霄寰宇,交织成种种恐怖异象,窥探着这人族腹地发生的惊天变故。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流光毫无征兆地自九霄无极天贯穿而下! 那是一杆长枪! 枪身通体漆黑,却仿佛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只余下纯粹的锋芒霸道。 枪尖所指,虚空大片大片崩裂,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神妙异象,更是连瞬息都未能撑过,就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凶戾枪意尽数贯穿、撕碎! 轰隆! 天穹之上,就仿佛炸开了无数黑色的烟花。 一道魁梧身影踏着破碎的虚空缓缓显现,手持黑枪,凶威滔天,震慑寰宇。 正是赵济! “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也敢窥探我人族?” 其声如雷,滚滚荡开,那些残存的窥探意志顿时如遭雷击,瞬间退散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赵济身侧,空间微微波动。 玄台浮现,道衍立于其上;大夏王身着皇袍,明辉护体;更有璀璨玉辉凝聚,周平的身影亦是显现而出。 短短片刻,人族众天君,便陆续汇聚于此。 “见过赵天君,见过诸位道友。”周平对着众人微微拱手。 赵济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目光便死死锁定在下方那片庚金狂潮之中,连气息都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生怕惊扰了那求证之人。 周平也不在意,他将视线投向下方,感受着那股愈发强盛的庚金道蕴,扭头看向身旁的道衍。 “道衍道友,依你看,这位持金真君,有几分成的可能?” 道衍立在玄台上,周身玄光流转,让人看不清其神情。 “十转极境,离大道尚远,本就是逆天而行,于大道夹缝中求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飘渺,听不出喜怒。 “可能还是有的,只是极小,最终能否功成,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以及……天意。” 周平闻言,便也不再多问。 在他看来,李元庚若能功成,人族便多一尊天君,日后局势也能缓和一二,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若是失败了,那也无可奈何。 毕竟,证道果位,本就是九死一生。 一旁的大夏王,此刻则是极其紧张。 毕竟,李元庚虽是初元圣地的天骄,却也是他古夏皇朝出身的修士,这层香火情,断是断不掉的。 而若是李元庚能成,那古夏皇朝便能多一位天君,明道【明华】果位交替之事,日后也能多一重保障。 就在这时,远空又有两道截然不同的流光飞掠而来。 一道明虹璀璨,一道澜风清越。 光华散去,显现出太玄天君与微澜天君的身影。 而微澜天君比之数年前,气息也是愈发收敛不显,几乎与天地间的风融为一体,若不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其俯瞰着下方那片锋芒毕露的苍茫大地,眸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之情。 毕竟,数年前,他亦是这般,于万众瞩目之下,艰难求索那无上道途。 而如今,他则高居云端,反过来为后辈天骄护道的一方天君。 如此转变,着实令人唏嘘。 一众天君齐聚,或凝神观望,或低声交谈。 周平则是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向道衍请教起了诸多修行上的隐秘。 “道衍道友,贫道心中有些许困惑,不知道友可否为贫道解惑一二?” ”道友直问无妨。“ “这【庚金】一道,为金道何属,从前又曾被何等存在掌御过?” …… 时间,就在这问答与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下方那股庚金锋芒,也终于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轰!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那无尽金光中缓缓浮现,其面容模糊,身形却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利可破天! 磅礴金光自其体内爆发,化作席卷天地的锋锐风暴,竟是将这片太原岭残留的紊乱道蕴都强行压制、沉寂! 而在九天之上,更有浩瀚异象骤然凝聚。 金光万道,瑞彩千条,庚金大道之理,几乎要于此方天地显化成形! 如此异动,让周平等人皆是神色一正。 “要成了!”青虹真君忍不住低呼出声,满脸喜色。 只见那道修长身影,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登天而起,瞬间直上y云霄千丈! 其气息随之疯狂暴涨,更是隐隐带上了几分天地伟力的神异。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踏出,其气息便强横一分,天穹之上的庚金异象也随之凝实一分! 道域之中,那代表着【庚金】的道柱,此刻亦是光芒大放,威势暴涨! 赵济等一众天君的脸上,皆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然而,就在下一刻! 那道本该昂扬直上的恐怖气息,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一滞! 紧接着,便如雪崩般,轰然衰败、破散! 那道刚刚还威势无匹的修长身影,其身躯之上,竟是毫无征兆地迸裂开无数道裂痕! 磅礴庚金锋芒自裂痕中疯狂逸散,彻底失控,席卷天地九霄,轰压苍茫万道。 轰!轰!轰! 恐怖爆炸声接连响起,那道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寸寸崩裂,支离破碎! 一时间,天地变色,大道哀鸣。 锋锐无匹的庚金道蕴,化作一场毁灭风暴,将方圆数千里的天穹都搅得一片混沌。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平等天君虽看得分明,却也无力回天。 毕竟,证道不可逆转,成则生,败则死,再无其他。 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看着那庚金天骄就此化作飞灰,破散天地。 许久,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于这死寂天地缓缓回响。 持金真君,陨! 第23章 共谋发展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那曾属于持金真君李元庚的无匹锋芒,此刻已化作一场失控的毁灭风暴,于太原岭上空疯狂肆虐,将方圆数千里的天穹都搅得一片混沌,虚空崩塌破灭,山河倾覆动荡。 周平等一众天君掌御大道果位,对这其中变化,自然感知得极其清楚。 李元庚求证失败,并非是有什么异族强者暗中阻道,而是其自身性命道行,终究是差了那么一丝火候,未能真正承载果位伟力,这才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当然,也不排除【庚金】果位上也有一位隐尊王,只是那种可能极小。 周平心中轻叹一声,也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这李元庚确实算得上是天骄英才,若是能再安稳修行个几百年,将根基打磨得再圆融无缺一些,修到极境十一转,此番求证,十之八九便也能成了。 只可惜,时不我待,天意弄人。 李元庚道寿虽还有近三百年,可赵济的寿元却已将尽了。 一旦赵济陨落,人族同万族间那本就脆弱的通玄之约,便也会荡然无存,异族尊王再无顾忌,想出手便可出手。 到那时,人族修士再想叩证通玄,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这等严峻的局面,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星妤晴、微澜这些新晋天君道行长进,直到能撑起人族这片天,情况才可能有所好转。 而这个过程,最少也需要数百年,乃至是上千年光阴。 也正因如此,人族如今的这些顶尖天骄,除了在当下这短短的二三十年内放手一搏,便只能选择熬度岁月,去赌那千百年后虚无缥缈的安稳时机。 但玄丹境道寿终究有限,尤其是李元庚这等早已活了数百载的修士,根本不可能熬到那个时候,除了现在求证,再无他路。 道衍立在玄台之上,同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时也,命也。” “果位难求,若无通天手段登高相助,终究是希望渺茫啊。” 一旁的大夏王始终沉默不语,他望着下方那片苍茫大地上汹涌肆虐的庚金锋芒,周身气息也愈发消沉。 许久,其才猛地一挥手。 滔天明辉自其袖中映照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太原岭,将那些狂暴失控的庚金气机尽数镇压,随后强行收拢于掌间,凝成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球。 “我古夏皇朝的天骄,就算身死道消,其道蕴也不该逸散于这荒野之间。” “本王,会为你寻一处安身之所,灵机以资后人。” “你今朝未尽的夙愿,也亦会有后来人,替你实现。” 一位极境存在陨落所逸散的道蕴,其强横浓郁,足以缔造两三处顶尖的福泽宝地。 但此刻,在场的一众天君却是没有半分异样想法,更是各自默默催使大道伟力,镇压天地四方,防止气机灵蕴外泄,帮着大夏王一同收取。 元长空立在一旁,周身剑意随之迸发,悲叹甚重。 “唉,也不知我人族亿万众生,此番大变之世,最终又能有几人证得果位,位列天君。” 星妤晴闻言,周身星光微敛,沉声应道:“只愿能多几位同道之人,庇我人族,共渡将来。” 其余天君,亦是各自悲叹,气氛极其沉重。 如此情形下,周平也不好再开口,去询问那些关于天地大道的隐秘。 却不曾想,道衍竟主动将一卷古朴的兽皮册子递了过来。 “此乃贫道钻研天地大道时,记录的一些浅薄见解,也不知能否帮到道友,且拿去看看吧。” 周平接过古册,便感一阵清凉直抵神魂,而他如今尊为天君,都能受到影响,显然单就是这兽皮册子,便是一样珍贵宝物,保不齐就是大妖皮肉,乃至是妖王皮囊。 想到这里,其也是对着道衍郑重躬身作揖。 “多谢道友。” 说罢,其身形便化作一抹温润玉辉,遁入虚空,消失于此地。 然而,就在周平遁出太原岭不过万里之遥时,前方虚空之中,却有一道璀璨的星虹悄然浮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星光散去,显现出一道身姿曼妙的倩影,正是星宫之主,执掌【星象】果位的星鸢天君,星妤晴。 周平自玉辉中显出身形,望着面前的女修。 “不知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星妤晴周身星辉流转,面容为璀璨星光所遮蔽,清冷飘渺。 “在下也不耽误道友,便直言了。“ ”如今我星宫东南地界,正与你周庭疆域相邻,且在我星宫之东,你周庭之北,便是大榕山脉。” “往后,那里就将是我人族腹心要地,万方相望。” “但你我两家相邻所在,临近大榕山脉,却依旧是一片荒芜原始,若不加以重视,任其荒芜,保不齐会成为日后的一处弊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贫道思量,不如你我两家联手,将这片地界经营发展起来,如此,既能便于两地往来,互通有无,亦能拱卫大榕山,恩惠万方。” 周平闻言,心中思量片刻,朗声低语。 “道友所言极是,此事可行。” “待贫道回去,便会吩咐下去,与星宫一同谋划此事,也还望道友能遵守承诺。” 见周平答应得如此爽快,星妤晴脸上也露出一丝喜悦。 “善。” 话音落下,其身形便化作漫天璀璨星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毕竟,天君责重,既要镇御万方,亦要潜行修行,自不可能耽误太多时间。 周平在原地又站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身形一晃,便也彻底消失不见,悄然回了渊尘天。 而在另一边,太原岭上空。 待其余天君尽数散去,道衍、赵济、大夏王、太玄天君四人的身影,却并未离开,反而是齐齐化作流光,直冲九霄,汇聚于无极天之内。 浩瀚无垠的无极天上,四道伟岸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更有恐怖道威迸发开来,震荡四方,将天机遮蔽。 一片沉默死寂,还是赵济手持黑枪,率先开口,但却是直击要害。 “太玄道友,此番赴死,你可有想好,要拉哪一尊异族妖王同归于尽?” 第24章 待定 虽然心意已绝,但听到赵济这番话,太玄天君也不免哑然。 毕竟,赵济这番话实在是太呛人了。 其顿了顿,素白道袍上的明灿云纹微微流转,将那份愕然压下,这才缓声开口:“异族妖王数量众多,且实力局势皆不明,贫道着实没有想好,不知诸君可有建议?” 此话一出,大夏王三人也微微陷入沉默。 毕竟,太玄天君所言乃是事实。 异族妖王虽多,但为了防备人族、暗中提防那四族算计,以及万族间的尔虞我诈,这些通玄尊王或汇聚一处,或深藏于各自的洞天界域,极少有独行之辈。 若不能寻得一尊落单的妖王,那就算他们几位天君联手,想要让太玄天君强行换掉一尊异族尊王,也极其艰巨。 就如天狐王,当初若非其主动求死,又有周平这等新晋天君协助镇压,要不然单凭赵济一人,也绝无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其镇陨。 大夏王率先出声,他周身明辉流转,沉声说道:“如今局势摆在面前,若要谋求,首选便是火道、明道。” “若是能镇陨一尊此二道的妖王,那我人族往后出现道胎至强的可能,也能大上几分。” 话音刚落,便遭到了赵济毫不留情的反驳。 “不用想了。” 黑枪之上乌光吞吐,赵济的断言干脆利落。 “自从炽阴突破通玄,异族便将所有火道尊王都藏进了洞天界域,能设局禁锢那【明炎】尊王的一缕意念,便已是天大的算计,又怎么可能寻到其他妖王的真身,总不能直接杀去那几族的老巢吧。” “至于明道。”他瞥了一眼太玄天君与大夏王,“你们二人皆是明道天君,异族早在数千年前便防着这一手,那些个明道尊王一个个深藏不出,自是不可能寻得到的。” 一片死寂。 还是道衍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他立于玄台之上,周身玄光交映无穷变化,缓缓开口:“贫道推演过,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其一,便是龙族的【极雷】龙王。” 此言一出,赵济与大夏王皆是投去询问的视线。 “这一尊龙王向来行事嚣张,仗着雷法霸道,时常独身纵横苍茫,未尝没有伏击的可能。” “而且,雷道为天地真道之一,有求证道胎的尊格。” “且雷道如今只有【极雷】、【电睒】两方果位有主,【元雷】、【霆霓】两大果位皆是空悬。” “若是能将这【极雷】龙王镇陨,那雷道于苍茫万族而言,便皆是一条宽广无阻的大道。” “就算我人族未能求证其中果位,也势必会引得苍茫诸域局势动荡,万族相争,我人族的处境,反而能好上一些。” 道衍话音平缓,玄台之上,一抹狂暴的雷光一闪而逝,其接着说道: “而其二,便是那颲豹王族的【扶摇】妖王。” “此妖王虽为妖族,却与那巨兽族有些相离,其所御又为风道果位。” “若是能将其镇陨,那风道于万族而言,便又多了一条可供修行的道途,我人族亦可修之。” “更重要的是,此可作为联络辰青的桥梁,让他主动同我人族亲近。” 毕竟,应龙道主正是因为风道壮盛太快,其自身参修不及,才不得不沉沦梳理,而如果【扶摇】果位空悬,龙族若想将其占据,那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辰青。 如此一来,辰青求望道胎的可能暴增,只要其尚存成道永存的念想,那便必然会向人族靠近。 “而第三,”道衍话锋一转,“那便是龙族的【冰寒】龙王。” “这一尊龙王虽然不似【极雷】那般张狂,常年藏于恒海、无渊二域,想要将其镇陨极其困难,但其道途,对我人族而言,却是极为有利。” “岁寒蝉掌御的【极寒】果位,同【冰寒】理性相近,若能得其本源,借此便可参悟,以修他道。” “且龙族掌御这一果位的时间也并不长,不似木、风等大道那般根深蒂固,完全有希望为我人族,化作一脉新的传承。” 说到这里,赵济腰间那枚古朴的蝉形玉佩,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其上流转的微光骤然黯淡了几分,就像是在竭力收敛自身威势。 “至于第四……” 道衍顿了顿,其身下玄台光华交映,竟是浮现出一座气机磅礴、却又被重重锁链禁锢的巍峨山岳,也正是那古荒妖山。 “那便是古荒妖王。” 此话一出,饶是气氛凝重,赵济三人也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毕竟,要论当今哪一尊妖王最是形单影只,那非古荒妖王莫属。 因为其尚被镇压封印着,连命数都还在某尊妖王手中,几乎可以说是最容易被镇陨的通玄存在。 但道衍话锋一转,沉声低语。 “古荒妖王只是一尊半果位存在,且命数尚在其他尊王手里,我等大费周章将其镇陨,实在是得不偿失。” “况且,那【地芜】一道,不仅对应的灵材宝物甚少,连天地意象都稀薄不显,这一道途,我人族难修。” “而且,其如今若是复苏,是攻击我人族,还是先去寻回自己的命数,都暂且两说,说不定还能为一助力。”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道衍没说,那就是古荒妖王被镇压在人族境内,完全可以留到日后再行处理,不急于当下 说着,道衍又罗列了几个人选。 如执掌【青木】的青猿王,新晋的【木德】青楸尊王,羽族的【涔云】尊王,灵族的【三素】尊王…… 但这些尊王或道途不明,或根基深厚,就算将其镇陨,人族想要从中谋求道途也极为困难,自是比上面几个要差上一些。 话音落下,无极天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济手持黑枪,枪尖的乌光吞吐不定,显然是在飞速权衡。 片刻之后,那乌光骤然暴涨,一股恢宏恐怖的杀伐之意冲天而起。 “那就冰龙王吧。” “若是局势有变,那颲豹妖王,也不是不行……” 第25章 总算是等到了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无极天上,寰宇虚空动荡不休,天穹之上,更有无尽气机翻涌,犹如沸腾的怒海。 五道身影静立于这片狂暴的天地之间,磅礴恢宏的气机自他们体内弥漫开来,相互交织,却又泾渭分明,震得四方寰宇嗡鸣不休。 赵济手持黑枪,立于最前方,枪尖的乌光吞吐不定,将周遭暴乱的气机都强行压制得平缓下来。 元长空负剑而立,周身剑意冲霄,虽未出鞘,那股凌厉之气却已割裂了虚空。 太玄天君身形朦胧,笼罩在素白明辉之中,气息平和,却又蕴含着一股随时可能燃尽一切的决然。 周平则立在稍远之处,周身玉辉流转,将自身气机收敛到了极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而道衍,则盘坐于玄台之上,整个人都被无穷玄光遮蔽,朦胧不显,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隔绝。 五位人族天君,此刻齐聚于此,却无半分动作,只是在那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这两年间,人族各方势力,无论是明面上的探查,还是暗中发展的棋子,都已全力运转。 在耗费了不知多少代价之后,也总算是将那【冰寒】龙王、【极雷】龙王等几尊异族妖王的踪迹大致摸索清楚。 尤其是【冰寒】龙王,更是清楚明彻,一旦动手,便有数成的把握能将其伏击镇杀。 但此刻,五君却是恒定不动。 ‘莫不成是在等什么……’ 望着道衍等人沉默候守,周平心中念头流转,他虽不清楚道衍等天君的所有谋划,却也隐约能猜到,这其中大概率涉及人族核心隐秘。 想到这里,他也不去多问,只是将自身道行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毕竟,对他而言,只要能削弱异族,为人族,为周家争取到更多的喘息之机,便已足够,至于其中的曲折,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好。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元长空周身剑意愈发躁动,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 赵济更是直接将黑枪往虚空一顿,枪尾砸得寰宇都为之一颤,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天穹炸碎,藏匿天穹的一众存在无不被惊动,却是不敢靠近。 也就在这时,那始终静坐不动的道衍,其周身玄光却是微微一顿。 周平道念时刻感知四方,自然察觉到这一丝变化,凝神望去,却只见道衍那玄台正微微旋转着,其上华光交映,变幻不定。 他只是瞥了一眼,便觉其中深不可测,更望不见任何端倪,便也收回了道念,不再探查。 而在道衍眸间,此刻也迸发出一缕骇人精芒,眺望南疆寰宇。 其玄台深处,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正涌动着,随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开来,彻底湮灭于那无穷玄妙之中。 而这一缕清风,也正是道衍、赵济等人苦苦等候了两年的消息,亦是辰青送来的投名状:龙族对颲豹王族所知晓的一切情报! 龙族占据着风道尊位,本就对风道有觊觎贪心,且自应龙道主沉沦梳理大道,更是对同为风道的颲豹一族严防死守,唯恐其消磨应龙道主留下的大道印记,迫害其跌境陨落。 可以说,龙族对颲豹一族的极其了解,甚至到了知根知底的地步。 ‘总算是来了,若是再晚些时日,贫道可就真要将你视作祸患,先行避之了。’ 道衍心中念头闪过,一股磅礴伟力自其体内骤然迸发,瞬间将周平五人尽数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天机。 “去兽域,斩妖王!” 其声直接在众人识海中炸响,也让周平身躯一震,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如此变故,莫非是异族之中,当真有人族的卧底?’ ‘还是说,道衍宗这些势力的底蕴,已经深厚到了这等地步,竟能将情报网延伸到诸域万方……’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周平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只见其周身玉辉大放,随着那股浩瀚玄光撕裂虚空,便同道衍等四位天君一同,瞬间消失于这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而在他们离去的原地,五道玄妙的波动骤然迸发,竟是又化作了五位天君的身影,气息、道威皆与方才一般无二,继续静立于此。 如此手段,自然是为了遮掩行踪,迷惑异族,以争取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 与此同时,在数千里外的大榕山。 此地已然化作一片恢宏的阵法中枢,巍峨耸立的镇尊山,更是被无穷道纹笼罩,镇压着方圆数千里的地脉。 大夏王盘坐于山巅,周身明辉流转,正同对面的上衍天君合力,不断梳理、壮盛着这片即将成为人族圣地的山岭大岳。 忽然,其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望向那辽阔无垠的遥远天际,眸光不断闪烁,口中也吐出一声叹息。 他虽有心一同前往,去戮杀异族妖王,但此番乃是跨域奇袭,身犯险境,而他所掌御的【明华】果位,乃是人族核心传承之一,绝不容有半点闪失,自不可冒险。 哪怕是此番远赴异域的五位天君,那也是经过精挑细选。 赵济、元长空主攻伐,周平、道衍主镇御,而太玄天君,则以性命相搏。 每一位,都有着明确的用处,且就算陨落,对人族长久影响,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虽清楚明白这些,但在大夏王心中,也难免涌起一股深深的遗憾。 盘坐在他对面的上衍天君,心有所感,也是睁开双眼,和蔼笑道:“何必惋惜,人各有命,你为我人族扛起传承大业,其重亦不亚于阵前搏杀。” 大夏王闻言,虽好受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自嘲的低语。 “自我成了这【明华】之主,便终日惶恐,唯恐负了先贤前人的托付。“ ”为此,不得不收敛性情,谨小慎微,犹如怯弱鼠辈,这若是叫三千年的我望见,只怕也是瞧不起。” 其顿了顿,声音愈发落寂。 “也不知此生,能否有机会,酣畅痛快地活上一回,也去毫无顾忌地厮杀一场。” 大夏王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 虽是这般说,但他却极其清楚,【明华】果位一日不移,他便要背负这重担一日,永远不可能肆意而为。 而果位一旦交替,他便也随之身死道消,注定此生都没有这个机会。 良久,其才重新睁开双眼,眼底的落寂也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决然。 他伸手一指,点向大榕山群峰之中,一座并不算起眼的峰岳。 “此峰,便唤作明华峰吧。” 话音落下,一道璀璨明辉自其指尖射出,瞬间笼罩了那座山峰。 【明华】虽两代皆有夏氏所御,但他却从未将其视作自家禁脔,之所以让大道侵染后裔血脉,也不过是为了这一果位能被人族长久执掌,为一大助力。 如今,大榕山将成人族圣地,他自然也愿在此留下【明华】道统,若日后能有非夏、林二姓的后辈,凭此证道,那就算他夏氏一脉就此衰败,也亦无憾。 第26章 亦为强族之列 兽域 疾风大岭 此地疆域极其辽阔,足有方圆万里,比之赵庭全境都还要大不少。 其内山岭蜿蜒,陡峭纵横,更有狂风终年呼啸席卷,草木摧折,难见参天巨木,唯有坚韧至极的劲草、荆棘覆盖着大地,远远望去,倒更像是一片无垠的辽阔草原。 百兽于此栖息,万族于此竞生。 飞禽在低空盘旋翱翔,庞大妖物于苍茫间桀骜横行,更能望见无数豹形凶兽,成群结队地驰骋于旷野之上,纵横凶狂。 这片地界,也正是颲豹王族的疆域所在,此间万族,皆为其统御,或作附庸驱使,或沦为血食,乃是此地唯一的至高主宰。 此刻,一头炼气层次的颲豹正肆无忌惮地在草原上飞驰,庞大矫健的身躯裹挟阵阵狂风,驱赶得前方牛群惊慌逃窜,更是让盘踞在附近的一些化基妖物都不敢招惹其分毫,只敢远远退避。 不多时,那颲豹妖物便袭入了牛群当中,更是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大肆屠戮。 疯狂啃食,遍地都是碎肉残骸,妖血更是将其毛发都染作暗红,其气息也随之愈发凶横恐怖。 待啃食心满意足,其便寻了一头牛妖尸骸盘踞其上,惬意陷入了酣眠,浑然不担心会遭受任何袭击。 而在这疾风大岭,也确实如此,除非是达到玄丹妖将层次的存在,否则,就只有被颲豹王族肆意屠戮吞噬的资格。 但就在这时,其酣睡所在的附近空间,却泛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波澜。 那波动极其轻微,没有带起半分威势,五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浮现于此,也正是跨域而来的周平五君。 “好浓郁的血腥味,看来我们降临的位置还算不错。” 道衍悬浮于离地三寸的半空,俯瞰着那片尸骸遍地的狼藉景象,周身玄光不动,只是平淡地开口,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异族虽鲜有道德观念,却也有着森严的尊卑威严之分,一头形如野兽的低阶精怪,能在此处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戮,那便说明此地距离颲豹王族的腹心要地还极为遥远。 否则,绝不可能这般野蛮原始。 五位天君道念此刻也是如轻柔微风,谨慎地向着四面八方缓缓蔓延开来。 而感知到的景象,也确实如此。 但就在周平的道念扫过一片偏僻的山谷地界时,其笼罩在玉辉中的身形却是微微一顿。 在那山谷之中,却是生存着一个近乎原始、未曾开化的蛮人部落,人数更是数以千计,近乎万众,衣不蔽体,浑浑噩噩,就这般被圈养于谷中,同牲畜无异。 道衍自然也感知到了那一方地界的存在,他侧过头,对着周平解释道。 “异族为压制我人族,阴险手段也是用尽,而这便是其中一种。” “繁衍半妖部族,亦或是圈养这等浑噩蛮人,以此瓜分我人族天命,亦或是栽培成奸细,渗透各方,遗害万古。” 说到此处,道衍言语之间,也带上了一股彻骨的冰冷,那笼罩着他的无穷玄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只是,贫道却未曾想到,这小小的颲豹王族,竟也敢如此行事,还发展到了这等规模,当真是不知死活。” 赵济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黑枪,一股恐怖至极的凶戾威压自其体内翻涌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在身周三尺之内,未曾泄露分毫。 其声轰隆,如同九天惊雷,却只在几人识海中响起。 “今日,非灭了这一族不可,要让这苍茫万族都长长记性,知晓我人族,亦是强族之列!” 一旁的元长空并未言语,但他身后那柄古朴长剑却是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凌厉的剑势冲霄而起,又被他瞬息压下,其意自明。 但道衍却在此刻抬手,一股柔和的玄光将赵济与元长空的威势尽数化解。 “那颲豹一族有洞天藏于界域深处,若不能将其准确寻出,也难以真正镇戮那尊【扶摇】妖王。” “不过,那畜生倒是大胆,往日里为族群奔走,竟是将那洞天都勾连着天地,内外相通,以便随时出入。” “只要能将此方乾坤彻底镇锢,自可让它无处遁藏。” 说到这里,道衍转向周平。 “玉灵道友,此番,可就要看你我二人了。” 周平自始至终都立在一旁,未发一言,此刻闻言,他缓缓抬手,掌间一方玄妙至极的罗盘悄然浮现,也正是他的本命灵宝,定元罗盘。 且在大道伟力的日夜侵染之下,这方罗盘也早已脱胎换骨,愈发神异玄妙,道威恢宏。 “贫道虽力微,却也恰好有几分镇御的手段,自当竭力相助。” 道衍闻言,笼罩于玄光之下的面容,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旋即,二人身形同时拔高,临空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朝着疾风大岭的腹地深处飞掠而去。 赵济、元长空、太玄天君三人则紧随其后,五道身影瞬息间便划破长空。 不过片刻功夫,五人便倾至大岭腹地。 定元罗盘骤然迸发出一股恢宏浩瀚的道威,玄黄光华冲天而起,镇蔽天地四方,异象连天。 而道衍手中的玄台,亦是瞬息而变,化作一方浩瀚无垠的巨大平台,仿佛要将整片苍茫大地都承举起来,无穷无尽的大道异象自其上蔓延开来,覆盖诸地。 两股磅礴到了极致的镇压之势,随之浮现,开始封锁此方天地的一切! 第27章 必覆矣 轰隆! 就在周平与道衍催动道威的刹那,整片疾风大岭,乃至是这方圆万里的浩瀚天地,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终年呼啸的狂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飘浮云霭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 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陷入了绝对寂滞。 罗盘、玄台的道威异象交织相融,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无形大网,将此方乾坤的一切气机、道则、乃至是虚空本身,都强行镇锢! 疾风大岭腹地深处,一座高达万丈的巍峨巨山矗立于苍茫大地,山体之上,狂风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龙卷,呼啸盘旋,声势骇人。 而在那巨山的山腰处,一方巨大朦胧的门户永恒矗立着。 门户高千丈,由纯粹的风道灵蕴凝聚而成,其内景象变幻不定,时而是风暴海洋,时而是青色天穹,散发玄妙气机。 门户之前,是一片辽阔至极的旷野山原。 数以万计的豹形妖物盘踞于此,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形矫健,皮毛光滑如缎;有的则体型庞大,周身筋肉虬结,散发着凶戾狂暴的气息。 其中,玄丹层次的大妖便有数尊之多,更有三尊气息远超寻常玄丹的恐怖巨兽,盘踞在门户最近处,身躯如山峦,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如此,也便是颲豹王族的底蕴所在。 但在那股镇压天地的伟力降临的瞬间,所有妖物都猛地僵在了原地。 无论是那些正在嘶吼咆哮的大妖,还是那些匍匐于地的低阶精怪,身魂、动作,皆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下一瞬,没有任何征兆。 砰!砰!砰! 从最外围的炼气精怪,到门户前那三尊玄丹高转庞大巨兽,所有妖物都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炸裂! 血肉、神魂、乃至是其一身的道行,都在那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之下,被摧枯拉朽般碾成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 那方玄妙的洞天门户,亦是在这股伟力之下剧烈动荡,其上流转的风道灵蕴疯狂闪烁,泛起层层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定元罗盘与玄台的威能实在太过浩瀚,竟是死死将其镇在原地,连闭合都无法做到!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的咆哮,自那动荡不休的门户深处轰然炸响,滔天狂风自其中倾泻而出,席卷天地! 霎时间,天昏地暗,风云变色。 一尊由纯粹狂风汇聚而成的滔天豹影,自门户中探出头颅,那双眸子宛若两轮青色的太阳,死死地盯着悬浮于半空的周平、道衍二君。 恐怖气机引得整片天地的风道灵蕴都为之暴动,疯狂向其汇聚。 “人族!” “尔等安敢戮我族裔,毁我族地!” 【扶摇】妖王那蕴含着无尽杀意的意念,在天地间轰隆回荡。 而在其显现的同时,那席卷天地的无尽狂风,却在悄无声息间,开始侵染、消磨着笼罩此方天地的镇压之力。 虽然嘴上叫得凶狠,但在道衍二人出手的瞬间,其就察觉到不对,此刻正想着以风道伟力,消磨开一道缝隙,好让洞天脱离镇锢,遁入无垠虚空。 但赵济等人的动作,比祂更快! “畜生,死到临头还敢饶舌!” 一声暴喝,赵济手中的黑枪已然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漆黑流光,悍然轰出! 那杆黑枪强横恐怖,瞬间就撕裂了磅礴狂风大潮,直接轰入了洞天门户的深处! 轰隆隆! 洞天界域之内,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坚固界域壁垒瞬间龟裂破碎,磅礴虚空乱流自裂缝中疯狂倾泻而入,天地气机紊乱暴动,整个洞天世界都仿佛要在下一刻彻底毁灭。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自元长空身后冲天而起,斩裂天穹,紧随其后,直奔那已经开始破碎的洞天门户袭去! “开!” 太玄天君亦是朗声轻喝,其周身素白明辉大放,映照四方,瞬间便将那片破碎的苍茫尽数笼罩。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洞天门户,更是在这股明辉的禁锢之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不!” 【扶摇】妖王那惊怒交加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从道衍、周平二人出手的那一刻,祂就猜到人族是有备而来,想要镇戮于祂。 可祂万万没有想到,来的竟是足足五位天君。 尤其是太玄天君此刻摆出的架势,那分明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来的! 一位寿元将尽、一心求死的人族天君! 这让祂如何不惶恐! “吼!” 【扶摇】妖王奋力爆发全部道威,滔天狂风自洞天之内席卷而出,疯狂轰压抵抗着袭来的诸多伟力,拼命自救。 与此同时,其道念亦借着风道呼啸席卷整个兽域苍茫! “人族入境,欲绝我道,速来救吾!” 其声震荡天地,响彻八方。 霎时间,整个兽域都被惊动,一道道沉睡的、或是在潜修的伟岸气息,自兽域各处轰然苏醒,足有十余道通玄尊王的气息冲天而起,遥遥望向疾风大岭的方向。 尤其是在兽域最深处,那噬天饕餮与大力金刚二族的祖地所在,更是有近十道恐怖伟岸气息显现,震得寰宇都在嗡鸣! 然而,还不等这些被惊动的妖王有所动作。 一道霸道绝伦的枪意,自疾风大岭冲天而起,震荡寰宇! 赵济那洪亮如雷的声音,随之响彻四方。 “驰援者,死!” 话音落下,天地为之一静。 那股枪意强横恐怖,也让那些刚刚苏醒的异族尊王,尽皆心头一凛,为之顿住。 两位大限将至,且明摆着要拉几个垫背的人族天君,这要是被盯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保不齐自己就要步了天狐王的后尘。 一时间,所有妖王都畏惧止步,只是将道念投射而来,远远围聚在疾风大岭附近,各自催使道威,试图压制赵济等人的威势,却无一妖敢真正上前。 见到这一幕,【扶摇】妖王也是彻底沉入了谷底,一片死寂绝望。 而磅礴镇势自天地上下倾轧而来,黑枪贯穿洞天,利剑斩破虚无,璀璨明辉映照一切,瞬间将其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五位天君联手轰杀,攻伐、镇御、禁锢,环环相扣,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时间,【扶摇】妖王纵然狂风呼啸,神通万千,却也毫无半点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承受这恐怖轰杀。 大道异象交映天穹,恐怖道威倾泻蔓延,整整持续了半日。 原本锦绣壮丽的疾风大岭,早已变得支离破碎,山河倾覆,大地沉沦,亿万生灵在这场浩劫中暴毙殒命,连天穹都彻底崩塌破灭,化作一片混沌。 众多妖王遥望忌惮,正欲靠近。 但就在这时,一股璀璨到了极致的明辉,骤然自太玄天君体内爆发,其威势更是在一瞬间,便盖过了在场的所有存在,万族为之惊惧! 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狂风,自那破碎洞天深处呼啸席卷而出。 天地剧烈震动,凛冽的风潮将一切都化作虚无,天穹之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恢宏彻白,天地失光! 冥冥之中的道域之内,万道轰鸣。 【玄辉】恒柱剧烈震荡,高居其上的那道朦胧倩影,周身光华燃尽,决然凛冽,缓缓逸散于天地之间。 而在【扶摇】的恒柱之上,那尊庞大豹影悲鸣咆哮,不甘挣扎着,但一股无形伟力这天地凭空浮现,将其本源真性强行湮灭! “吾今亡死,尔等来日必覆矣!” 【玄辉】天君,陨! 【扶摇】妖王,陨! 第28章 搜刮干净 天地剧变! 一尊天君陨落,便足以引得大道哀鸣,天地震动。 而此刻,两尊通玄存在同时身死道消,其引发的异象,那简直是毁天灭地! 辉璀璨到极致,刺目恢宏,以疾风大岭为中心,骤然爆发,瞬间便将方圆数万里的天穹映照成一片彻白,光芒之盛,甚至压过了天上的烈日。 紧接着,便是那无边无际的磅礴狂风! 风势之猛,席卷苍茫,撼动山岳,所过之处,大地被一层层刮去,无数牛羊家禽,连同屋舍村寨,都被卷上高天,在风中化作齑粉。 整个天地气机在这一刻彻底翻涌动荡,清浊混淆,万道相沦,仿佛天地沉沦破灭。 而冥冥之中的天命,也随之剧烈流转,其中有一部分,犹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赵济。 使得其本就强横滔天的威势,在这一刻更是节节攀升,强横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地步。 亦有一小部分,加持到了周平身上,让其神魂一清,思绪前所未有地通达。 道衍、周平四人踏立于异象中心,周身道威显化,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余波尽数隔绝在外,望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饶是他们心坚如铁,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 “现在不是长情的时候!” 还是赵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声急促暴喝,声音在几人识海中炸响。 “先撤回人境,再谋身后事!” 他不怕死,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临死拉几个妖王垫背,那自是值得的。 但道衍、周平、元长空三人不同,这都是人族未来的砥柱,是撑起往后数千年安危的关键,绝不能在这里有任何闪失。 此话一出,周平与道衍二人瞬间会意,手中法诀随之变化。 定元罗盘与玄台光华大放,镇压之力倾泻而出,竟是将那汹涌的璀璨明辉与磅礴风潮强行镇锢。 也顾不得炼化,便将磅礴气机连同那破碎的洞天门户,一并封入各自的宝器之中。 亿万生灵的血肉残骸,破碎不堪的山河大地,磅礴汹涌的天地气机……这些在凡俗眼中的灾祸废墟,对周平等人而言眼中,却皆是可以转化的资源。 周平踏立一方,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被彻底摧毁的辽阔疆域,心中念头一动。 为了家族,为了那嗷嗷待哺的噬尘虫族,怎么能浪费。 只见其道念如天倾般轰然压下,瞬间笼罩了整片疾风大岭。 下一刻,其猛地抬手虚抓! 轰隆! 整片辽阔大地剧烈震颤,随后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从地脉之上剥离,拔地而起! 山川、河谷、残存的灵脉,连同那无尽的泥土岩石,都在半空中飞速收缩,被周平以无上道法,强行炼作一方巴掌大小、山河具备的玄奇盆景,落于掌间。 如此一幕,看得元长空眼角直抽。 他转头看向周平,带着几分熟悉的无奈,打趣道:“玉灵道友,你这雁过拔毛的性子,倒是半点没变啊。” 想当初,他们一同征战,这位玉灵道友搜刮战场的麻利劲,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 “此间山河,曾圈养我人族万众,其气机早已同我人族相连,也算是一方福泽宝地。” 周平将那掌间山河收起,语气平淡地回应。 “就这么舍弃了,岂不可惜。” 他手中的动作却没半分停歇,反而愈发迅猛,道威再次蔓延,将更深层的地脉灵机都抽了出来。 元长空和道衍闻言,虽觉得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但此刻也没有半分迟疑。 毕竟,多一分资源,人族日后应对大变的底蕴就多一分。 二人也是有样学样,各自施展神通,将这片苍茫大地刮了一层又一层。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原本的疾风大岭便彻底消失不见。 山河不再,草木成灰,唯有坚固至极的岩层裸露在外,气机稀薄得如同死地,仿佛被狗舔过一样干净。 也就在这时,赵济感知到极远处,那些异族妖王的道念正蠢蠢欲动,似乎想要靠近。 他手中黑枪猛地一震,一股霸道绝伦的枪势冲天而起,瞬间震慑群妖。 “走!” 一声暴喝,他卷起三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便向着北方人境的方向急速遁去。 沿途所过,但凡有妖物精怪,皆被那逸散的枪意顺手碾碎。 就连一些看起来灵机不俗的山岭,都被几人随手拔起,收入囊中。 “赵济!你难道忘了通玄之约吗?!” 浩瀚天穹深处,有妖王发出愤怒的咆哮,恐怖音浪滚滚而来。 却被赵济的枪势瞬间震得粉碎。 “本座违背了又如何?” 赵济霸道至极的声音响彻天地。 “本座就在此地,尔等有胆,来杀便是!” 话音落下,他反手便是一枪,朝着下方一片妖气冲天的山脉轰然砸落! 轰! 恐怖枪威倾泻而下,方圆千里之内,亿万妖物瞬间化为血泥! 浓郁至极的业障黑气汇聚而来,缠绕其身,不仅没让他气息衰弱半分,反而让他的道威愈发强横恐怖,宛若一尊自九幽杀出的绝世魔神! 一连遁行万里,不知打杀了多少妖邪。 天地间的异象也始终没有停歇半分。 众人也总算是跨越了无尽疆域,回到了人境的南疆边陲。 望着那熟悉的人道气运,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济停下身形,回望了一眼兽域的方向,那双燃烧着熊熊杀意的眸子,这才稍稍平复。 第29章 壮盛洞天 南疆上空的云层骤然崩碎,数道庞大到足以遮蔽天日的轮廓,在虚空深处缓缓浮现。 一尊通体灿金的巨猿跨出虚空,其身躯高逾万丈,双足踏在翻腾的云海之上,浑身金毛垂落,每一根都比寻常古木还要粗壮,恐怖道威压得下方苍茫崩塌破裂。 东侧雷云翻涌,一条浑身覆盖金鳞的巨龙游弋而出,龙首探出云端,两根龙须垂下千丈,带起阵阵雷火。 而在更远处,一尊吞天饕餮张开大口,将四方天光都吞噬,化作一片黑暗死寂。 但这些异族尊王并未踏入人境疆域,只是显现于寰宇四方,恐怖道威倾轧蔓延,异象连天,震荡得苍茫八荒都在轰鸣颤抖。 赵济横枪而立,黑枪凶威冲天而起,盯着那几尊伟岸身影,手中长枪发出一阵阵低沉嗡鸣。 “扶摇已死,尔等若想陪葬,尽管跨过这道线。” 其声在寰宇间回荡,不带半分情绪,却让那几尊伟岸存在顿止。 金刚巨猿发出一声低吼,震得虚空生出褶皱,却终究没有向前迈出那一步。 巨龙在雷云中盘旋数圈,金色的瞳孔俯瞰着下方,随后龙躯一摆,消失在雷霆深处。 饕餮大口也缓缓闭合,阴影如潮水般退去,也让天光重新显现。 见众多妖王陆续离去,赵济这才收敛了身上那股毁灭一切的道威,转过身看向周平三人。 “此番从兽域搜刮的资源,按理当由我等四家分润。” “但太玄道友陨落,牺牲壮烈,太玄仙门往后局势也将艰难险阻,应当补偿。” 周平点头应下,并未迟疑。 “理当如此。” 元长空亦是收起长剑,附和道。 “太玄道友为大义捐躯,我等自不能让其门人寒心。” 道衍见众人达成一致,抬手一挥,那方被强行收纳的扶摇洞天再次显现。 轰隆。 其双手结印,玄台之上迸发出恢宏伟力,对着洞天残骸倾轧而下。 原本就支离破碎的洞天在这一刻也是彻底崩塌,汹涌磅礴的疾风狂潮瞬间失去束缚,向着四周疯狂吹袭。 大片山河天地在虚空中显现,其中还夹杂着万千颲豹一族的精怪妖物。 这些妖物方一现世,便露出凶戾之色,欲要咆哮扑杀。 却只听周平冷哼一声,定元罗盘转动,玄黄光华垂落,便将那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锁死。 那些豹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在那股厚重镇压之下,化作一滩滩血泥,神魂俱灭。 庞大界域碎片在虚空中浮沉,散发着晶莹光泽,其中更是还残留着【扶摇】道蕴。 道衍指着那些碎片,开口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界域碎片先各自收取,回去后再行炼化。” “善。” 周平催动定元罗盘,罗盘中心瞬间迸发恐怖震势,覆压苍茫,直接将五分之一界域碎片被强行扯入罗盘之内。 这些碎片约莫方圆七十五里大小,内部山川河流的虚影清晰可见。 只是粗略计算,其心中便有数,这些东西若是全部融入玉真长垣天,足以让洞天疆域扩张到一百二十里开外。 即便留出一部分去壮盛渊尘天,剩下的也足够支撑周家长久发展所需。 而在这期间,其也是察觉到,道衍将一团散发着青色神华的本源炼入囊中,也正是【扶摇】洞天本源所在,且其中还裹挟着不少颲豹精怪。 见此情况,周平并未出声询问,只是暗自记下 随后,几人又将从疾风大岭搜刮来的高阶灵材、矿脉精粹也瓜分了一番。 不多时,在定元罗盘深处,堆积如山的灵材散发着紊乱的气机,即便有道威镇压,也仍有丝丝缕缕的宝光溢出。 赵济看着那些不断翻涌的气团,出声提醒。 “分润已毕,尽快回去安置,这些气机若长时间不炼化,折损极大。” 周平对着众人拱手作揖。 “既然如此,那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温润玉辉,瞬间撞破虚空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白溪山上空。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周平的身影也悄然浮现。 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嘉瑛、周元空、周元一三人立刻飞身而上,落在近前。 “拜见老祖宗。” 周平没有多言,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下方的苍山岭虚空一按。 轰。 数十座巍峨的山岳凭空显现,每一座都高达数千丈,其上怪石嶙峋,虽然草木枯萎,但内部蕴含的灵机却极其强横。 紧接着,辽阔土原在半空中展开,将大半个苍山岭的天穹都彻底遮蔽。 这些山河即便被周平以道法禁锢,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但恐怖灵蕴也还是压得周围空间扭曲变化。 其再次挥袖,上百个氤氲气团飞出,在虚空中无规则地跳动。 气团内部雷鸣阵阵,风吼不断,浓郁天地气机近乎实质,于其中流转变化。 白溪山中,万千生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所惊动,走兽伏地,飞鸟惊掠。 苍山岭附近的凡俗百姓仰头望天,只见天穹之上突然多出了无数大山的虚影,以为神迹降临,纷纷跪地叩首。 望着漫天漂浮的山河资源,周嘉瑛满是震撼。 “这些……都是从兽域带回来的?” 周平点了点头,淡声道: “这些资源,由你们安置。” “尽快梳理完成,莫要让气机逸散了。” 周元一心神翻涌,微躬作揖。 “老祖宗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 周平再吩咐了几句,身形便也消失。 下一刻,其便来到玉真长垣天。 沉霄正蹲在玉岭之巅,见周平进来,连忙化作童女模样跪拜。 周平没有理会,而是来到洞天边缘,取出那些界域碎片。 碎片方一取出,整个玉真长垣天便剧烈晃动起来,地脉发出隆隆巨响。 他抬手打出一道道法诀,界域碎片开始缓缓消融,化作精纯的空间本源,向着洞天壁垒渗透而去。 而在外界,周嘉瑛三人也开始了忙碌。 周元空化作雷光,落在数十座山岳之间,双臂张开,浑身雷纹流转,强行牵引着这些沉重山岳坠向预定的方位。 轰隆隆! 山岳砸入地脉,瞬间激起漫天烟尘,震动传遍了整个苍山岭。 周元一则在半空中不断行火炼气,将那些气机灵团一一引入白溪山偏僻山岭。 随着气团裂开,浓郁到极点的灵气瞬间化作雨滴,连绵不断地落下。 枯萎草木在雨水中重新焕发生机,整座大山的灵机浓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另有诸多周家修士从各处峰头飞出,按照族老调度,开始在落下的山岳上布置禁制,梳理紊乱的气流。 周嘉瑛立在中央,她看着这一派繁忙而兴旺的景象,低声自语。 “有了这些底蕴,我周家往后五百年内,无需再为资源发愁。” 她转头看向玉真长垣天的入口方向,那里传出的空间波动愈发强横。 而在界域深处,新的山河正不断凝聚,原本不过方圆百里大小的洞天,此刻正疯狂向外扩张。 周平盘坐在虚空之中,道念笼罩洞天,将其中所有变化尽收于心。 界域碎片被一点点炼化消融,原本虚幻边界也变得凝实厚重,道蕴灵机浓郁涌现,也让其对【地德】的感悟都深了些许。 但其并未沉溺其中,双手结印的速度再次加快。 大片土地自洞天边缘隆起,玉原坚石自平原涌显,也让玉真长垣天疆域正式跨过百里的门槛,向着更广阔疆域不断蔓延。 沉霄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些新生成的土地,她试探着挥出一道幻光,幻光落在新生的草木上,真假虚实交替演化。 而周平在炼化的间隙,也分出一缕道念,将提炼出的风道精粹悄然涌入渊尘天,以磨砺噬尘虫族蜕变。 不知过去了多久,随着道人沉呼一声,体内道力如江河入海,全力壮盛洞天山河,而随着最后一块界域碎片消融,玉真长垣天震动也渐渐平息。望着近乎扩张了一倍的辽阔天地,道人身形一动,落在了玉岭之巅,虚手接住了一滴土气凝作的泥珠。 冰凉透心,厚泽盈润…… 第30章 何必呢? 转眼,三年过去。 白溪山也发生巨大变化。 本就辽阔的族地,如今更是向外扩张,将大半个苍山岭都纳入版图,足有方圆七百里之巨。 昔日青云门等势力的山门故地,也早在周平成就【土德】果位后,就主动舍弃,化作无主之土。 这也使得,如今的苍山岭只剩下两处庞然大物。 其一,是占据了北部与中部的周家族地;其二,便是矗立于南部的巍峨巨城,周庭都城,镐京。 就连两地间那片原本空旷的山河,也在此番大变中受益,被周家以无上道法移山迁岳,化作了数处福泽宝地,引得整座苍山岭的地脉都为之壮盛,磅礴雄浑,远胜往昔。 如此辽阔的族地,莫说供周家当下安居,就算是家族再繁衍千秋万代,那也是绰绰有余。 山中灵峰,也从原来的三十六座,暴涨到了上百座之多。 且这些灵峰还不是滥竽充数,皆是因灵蕴气机足够充盈,自然而然凝聚形成;其上更是衍生出了三十余处品阶不一的宝地,底蕴之深厚,已然不逊色于一些传承数千年的大势力。 此刻,在赤火峰山腹深处。 周元一盘坐于虚元鼎前,热浪滚滚,却不能让他身形有半分晃动,在其掌间,正托着一方巴掌大小的奇特宝器。 那宝器形似一头蹲伏的小兽,通体暗沉,其造型张牙舞爪,正是上古凶兽饕餮的模样。 尤其是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其中幽深不见底,更有丝丝缕缕的神异道威从中迸发,仿佛能吞噬万物。 此物,正是周平当年托付其炼制的秘器,噬灵兽炉。 在其对面,一道被玄光笼罩的身影虚立着,气息飘渺超然,正是周平。 周元一小心翼翼地将那噬灵兽炉举起,递到周平面前,躬身开口。 “不负老祖所托,这秘器,元一已经炼好了。” 周平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道念沉落,瞬间便将这方小巧宝器的内外结构,乃至是其中蕴含的每一丝神异变化,都洞悉得一清二楚。 此宝器,是以那尊饕餮大妖的尸骸为主材,再辅以无数珍稀灵料炼化而成,其核心神异,便是吞噬二字。 可强行吞炼万物,将其炼作一股浑浑乱气。 这股乱气驳杂不堪,蕴含着万物的本源,却又相互冲突,根本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炼化,用于修行。 但若是将其释放出来,却可以化作浑浊天地灵气,用以壮盛一方地界的灵机。 这对寻常存在而言,自是鸡肋。 毕竟,能被此宝炼化的,大多是些低阶灵材,耗费心力炼出一堆驳杂乱气,再转化成微薄灵气,实在是得不偿失。 可于周平而言,这却是再好不过的绝佳宝器。 他本就是打算用此物炼化海量资粮,去喂养渊尘天内那无底洞般的噬尘虫族,那些虫属本就生于混乱,长于吞噬,自然也就不在意气机是否清明纯粹。 甚至,这股浑乱之气,反而更能起到磨砺之效,助它们在残酷的生灭交替中,更快地蜕变。 周平微微颔首,笼罩周身的玄光微漾。 “炼得不错。” “你的炼道造诣也是越来越高了,就更要好好沉心钻研,如此才有登高成道,位列天君可能。” 周元一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喜悦,却还是躬身谦逊。 “这都是承老祖恩庇,承家族福泽,若非如此,元一也不可能有今日的造化。” 周平淡声说道:“不必这般自谦。” “你的才情,我心中有数。“ ”往后,周庭各方的宝器炼制,都将交由你来负责。” “修行方面,无需有任何担忧,就算是玄丹大妖的尸骸不够用了,老祖我也会想办法为你解决。” “你只需心无旁骛,好好炼器修行便是。” 周元一身躯微微一震,随即重重拜下。 “元一,谨遵老祖教诲!” 周平再简单告诫了几句,见事情已了,便准备折返渊尘天,去试验这噬灵兽炉的功效。 可就在这时,一股玄妙到了极点的特殊道威,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片苍茫天地! 这股道威,不同于五行、阴阳、生死这等常见大道,其本身就带着一股变化万千的神妙,席卷之际,更是引得白溪山中所有的天地气机都为之翻涌动荡,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凝炼转化。 而连他性命相连的镇尊山,也在这一刻,传来了一股强大至极的威势! “大榕山?!” 道人豁然回首,向着北方天际望去。 只见那遥远的天穹之上,璀璨到了极致的异象交映震荡,云霞雾海翻涌沉沦,化作一方笼罩天地的巨大法阵,正在不断地变化、运转。 一时间,周平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那笼罩在玄光中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变化,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何必呢?” 而一旁的周元一望着这天地异变,迟疑地站在原地。 仔细地感知着天地间那股愈发强盛的气机变化,脸上喜悦缓缓凝固,随即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无尽的悲恸。 踉跄后退一步,更是跌倒在地。 “师父……” 第31章 道心方安 周元一跌坐在地,双手撑着滚烫地面,抓出几道深痕,悲怆恸哭。 但周平此刻却是无暇顾及,朝前迈出一步,虚空在他足底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下一刻,其身形便出现在大榕山万丈罡穹之上。 在其四周,空间接连波动。 赵济持枪而立,黑枪凶威将一方寰宇都镇压。 道衍盘坐于玄台,玄台四周垂落万千丝缕,大夏王、星鸢、元昭等数位天君也相继显身,分立各方。 众人并未攀谈,道念皆垂望苍茫。 而在下方,大榕山剧烈震动,那些巍峨山峰,地脉峻岭,此刻正在伟力影响下缓缓移动。 岩石相互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草木瞬间枯萎,随后被一股浓郁黄色灵光覆盖。 原本散乱峰峦群山,此刻隐隐构成了一座覆盖方圆数千里的巨大轮廓。 那轮廓形似一方古印,印在大地之上。 而在大榕山腹地,上衍天君盘坐于虚空。 身躯却在消散破灭,无数浮光自其道身逸散而出,落入下方的山川河流。 每逸散些许光点,其气息就衰弱一分,但下方法阵却变得愈发凝实。 一道朦胧虚影在大榕山上空缓缓成型,将整片山脉彻底笼罩。 虚影表面流转着复杂的道纹,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天地气机的剧烈共鸣。 大夏王站在云端,双手垂在身侧,玄色袍服在风中剧烈抖动。 他看着下方那道逐渐消散的身影,胸口起伏。 “上衍他……还有两百载寿数。” 大夏王吐出一句话,那嗓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干涩。 “就这么散道了,尽数填了这大榕山……” 元长空立在不远处,背后长剑发出低沉嗡鸣。 其微微欠身,对着下方那道已经模糊不清的身影行了一礼。 “为我人族立这通天绝地之阵,此等大义,元某佩服。” 赵济单手握住黑枪,枪尖斜指下方,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他周身的气息在疯狂攀升,黑色的枪芒将四周的虚空刺出无数细密的小孔。 “上衍不会白死。” 赵济的声音在罡穹中炸响。 “这债,老夫定会讨回来,以异族妖邪性命相祭。” 而冥冥之中,天命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向着人族亿万生灵涌去,更有不少汇至他们一众天君身上,也是让赵济威势更强盛了几分。 周平虚立在半空,俯瞰着下方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是陡然一顿,眼底泛起些许异色,旋即虚手一托。 一道金光便自大榕山飞出,瞬间化作一座巍峨山岭,悬浮在半空,正是镇尊山。 而此刻的镇尊山,其上却是浮现着无数玄奥道纹,更有一道道流光自大榕山深处飞起,源源不断没入其中,壮盛其气息,也正是【拘灵】道蕴。 其模样虽未有半点变化,但其散发出的厚重感却提升了数成。 山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感,其内蕴含的禁制在这些本源盈盛下,变得愈发严密。 感知着镇尊山的变化,道人也对着下方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躬身行了一礼。 “谢前辈恩惠。” 一旁的道衍此时已经平复了波动,座下玄台迸发出浩瀚道辉,瞬间映照方圆数千里,将整座大榕山彻底遮蔽。 如此,也正是防止异族尊王于大榕山留下手段。 其他几位天君也各自施展手段,将此方天地的天机遮蔽。 星鸢天君挥袖洒下漫天星辉,将大榕山的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透亮。 就在这时,大榕山深处,一股新的气息突然浮现。 那气息起初极其微弱,但在上衍天君散道余韵壮盛下,却是疯狂壮大。 周平神色一动,视线投向大榕山东侧的一座偏峰。 那里,一位老者盘坐于山巅,双目紧闭。 气息虽然只是玄丹层次,但却与冥冥中的某种大道相勾连。 道衍座下玄台震动得愈发剧烈,抬手一指,玄台分出一道光幕,将那座偏峰单独护住。 “明元……” 道衍低语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而此刻的明元上人,也正是在借助上衍天君散道留下的最后契机,强行叩证通玄。 其所修【拘灵】一道,如今随着上衍天君的陨落,果位空悬,自当证也。 明元上人周身涌现磅礴道威,仿佛化作无数枷锁,于虚空中交织变化,试图去勾连冥冥中的某尊强大存在。 天地大道轰鸣震荡,方圆千百里迸发无穷异象。 而大榕山的阵法辉光也繁盛到极致,上衍天君身影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覆盖整片山脉、足以抵挡尊王轰杀的通天大阵,遮天蔽日,通天绝地! 而周平等一众天君,此刻也纷纷遁入九霄天域,浩瀚道威震荡四方,以震慑遁行其中的诸多异族尊王。 天穹寰宇浮现浩瀚异象,华光映照苍茫,天地气机随之翻涌动荡,更好似在被炼化拘束。 那老者站起身来,目光平和坦然,仰望浩瀚九天,虚步向前倾轧,登天而起。 而在浩瀚道域,【拘灵】恒柱迸发强盛辉光,其上隐隐浮现一道朦胧身影,飘渺浩瀚,也正是上衍天君于大道果位的真性所显。 此刻,祂怜悯俯瞰无垠道域,随后就好似托举般,将大道上的两道印记持起,向着恒柱最高处移去。 每拔高一分,现世的明元上人气息就随之暴涨些许,即便其性命已衰竭到极致,道蕴气息也疯狂壮盛,引得寰宇异象愈发强盛磅礴,拘炼万物。 其浑浊双目不断变化,从中迸发精芒,其声沧桑腐朽,却是回响天地。 “平庸后辈,今日承祖师恩泽,性命惶恐,唯有证道庇方,道心方安……” 第32章 愧对 旋即,便见明元上人一步踏出,直登九天。 霎时间,天地震荡,万道轰鸣震动,【拘灵】道蕴倾轧苍茫,更是以天地为局,统御四方! 而显现于此的一众强者,也皆为之所动,此刻纷纷催使强大道法。 赵济手中黑枪横对虚空,强大道威镇压一方天穹。 “尔等若敢阻道,本座定以血偿!” 恐怖枪意横扫寰宇,也是将不少窥探而来的妖王道念镇灭 元长空持剑踏立一方,剑意锋芒凛冽,镇压寰宇苍茫。 而星妤晴周身则星辉流转,引得九霄天穹星象涌现,更是连无极天都为之变化,天机遮蔽,灵蕴沉抑,也是将大榕山地界同它域苍茫相隔绝。 大夏王亦催使明道灵蕴,遮蔽护道;周平则虚立天穹一角,定元罗盘镇压天地气机,使得清浊分明,地脉沉抑,万道寂消,唯有【拘灵】映照显世。 道衍踏立一方,面容朦胧不显,只是玄台迸发强盛道光,遮蔽辽阔大榕山,以隔绝上下。 修者求证大道果位,会引得天地异象显现世间,进而扭改苍茫,侵染灵蕴气机。 若梳理控御得好,那就是一方福泽宝地,恩泽千秋万代;但若是爆发不当,那就适得其反,还会破坏影响已有的灵山福地。 而大榕山的庇山大阵作为上衍天君心血所在,其更是自愿散道,以壮盛其中底蕴,就是希望其成为人族日后圣地,反倒是托举明元上人求证果位,才为其次。 现在明元上人求证果位,引得大道显现世间,道衍自不允许师尊心血被影响,而付之一炬。 周庭地界 诸多真君显现一方,昂首眺望北方巍山,神情复杂至极,却无不寄望所托。 周曦越立于闲水庭当中,眸光深邃,却是惆怅甚忧。 “也不知那位大修士能否求证【拘灵】果位,继承天君遗愿。” “若是成了,我人族炼道还能再兴盛数千载,但若是失败了,那只怕……” 炼道并非剑道那般,为人族独属掌御,而是万族皆可修。 甚至,有些异族的炼道造诣并不逊人族多少,在某些方面更胜过一筹,人族炼道能领先,也只是无数修士前赴后继,且有炼道天君掌御果位,将其中一道化作人族禁脔。 若明元上人证道成功,自然能继续保持现状,但若是失败,那【拘灵】一道都可能为异族所窃,而毫无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周曦越也是长叹一声,他非炼道修士,如今除了这般期盼寄望,便也再无其他办法。 镐京百修阁内,胡厉沉默坐于其内,手中握着酒壶,却是迟迟没有举起,眸光眺望北方大山,落寂甚悲。 那里,曾是它族故土,如今却为人族所占,更是成了人族修士求证之所,何其悲矣。 而自心底里,它自是无比希望,那位人族修士求证失败。 也只有这样,人族那位赵天君才能汇聚到更多的天命,让万族忌惮,从而掀起更大的动乱,它族才有望求证暗道果位。 但它又怕真那样了,人族为之癫狂,不再遵守约定。 “小族悲绝,唯有自强才能长存啊……” 赤火峰 周元一自地上艰难爬起,步伐踉跄,脸上更是落着泪痕,极其狼狈。 悲怆眺望远处大山,其眸中悲色也愈发浓郁,旋即果断回首,沉入山岳深处。 “师尊,元一当铭记不忘。” 而在浩瀚寰宇深处,亦有诸多强大存在垂望于此。 毕竟,炼道作为天地大道之一,本就是万族争夺的道途,只是人族先一步修行此道,占据先机罢了。 但经过数千年的追赶,尤其是有人族传承在前头当前路明石,万族在此道上的造诣,也是壮盛极快,更有不少存在求证过其中果位,只是未曾成功过。 而现在上衍散道,炼道诸果位皆无主,且一位炼道尊王的传承就摆在面前,大道理性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万族自然为之意动。 这要是将上衍毕生道行撰写的传承谋夺过来,再交由那些炼道天骄去参悟修行,未尝不能诞生出一位【拘灵】尊王,也是让一众异族尊王阻道的念想格外强盛。 但偏偏这明元上人被赵济等众多天君共庇,更是为人族寄以厚望,这要是出手阻道,那就犯了人族众怒,非被赵济追着杀不可。 且要是阻了,明元上人求证失败,赵济身上的天命就更浓郁,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也让一众存在只能这般干望着,而浑然不敢靠近。 “【极雷】,人族蝼蚁求证果位,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一尊圣洁神穆的伟岸存在显现寰宇,道念回响苍茫。 “【天度】,你若想阻,那去便是,何必怂恿吾。” 那庞大雷龙盘旋身躯,咆哮龙吟滚滚作响。 “要阻也是【极噬】去。” “【极雷】……” …… 随着时间流逝,明元上人登天越来越高,其气息也愈发磅礴。 在大道异象深处,更是有虚幻【拘灵】道则缓缓凝聚,犹如无形枷锁,蔓延天地上下,勾连统御四方气机。 就仿佛将这浑乱翻涌的浩瀚大世,强行拘缚成秩序天地! 浩瀚道威自明元上人法身浮现,且愈发强盛,更是形成诸多神妙异象,也让周平等一众天君侧目。 那垂暮老者身形缓缓变化,身魂就好似洗涤般,暮气渐消,返老还童,性命也为之壮盛,犹如朝阳初升。 眼中精芒愈发强盛,更是玄奥深邃。 而在道域深处,那【拘灵】恒柱上的数道印记,也如灵珠泥丸,不断上涌交汇,向着极高处涌去,以证其位。 但就在这时,那一直托举印记的浩瀚虚影,却是愈发消散,更直接湮灭于天地间,彻底消散不复! 一时间,为其托举的两道印记就好似无根之萍,悬定摇曳,隐有沉坠之势;而另一道印记,则是直接没有了后继之力,沉坠破散! 而一道坠散,瞬间引得其他两道落坠,就如同三道自天穹落下的流星,砸坠渊谷。 与此同时,现世苍茫。 明元上人登天之势骤然一顿,其神色僵定,旋即浓郁的腐朽气机自其体内倾泻而出,蔓延天地上下,灵机道蕴为之腐朽死寂。 而其身魂也如积沙泥塑,骤然土崩瓦解,破散天地! “明元,愧对祖师!” 汹涌磅礴的沉暮气机消散开来,侵染世间万物,虽侵蚀不了周平等人丝毫,但一众天君却是沉默如铁,天地上下也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浩荡异象侵染蔓延。 明元上人,陨! 第33章 封禁一脉 磅礴道威席卷苍茫,搅得云霄罡潮动荡,但天地四方却是一片死寂。 周平等一众天君踏立寰宇,气机沉抑暗涌。 极远天穹,那些先前还气焰嚣张的异族尊王,此刻也是收敛气息,一道道庞大轮廓悄然隐入虚空深处,唯恐在此时触碰人族的霉头。 唯有那冥冥之中的天命,此刻犹如无形汪洋般,剧烈翻涌浮沉,向着人族亿万生灵倾泻而去。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这股涌动也愈发平缓,但汇聚到赵济身上的那一部分,却也愈发浓郁强盛。 先后两位天君身死道消,且在近三十年间,亦有数位玄丹九转真君叩道失败。 这般巨大的空缺,即便有新晋的微澜天君,以及一些侥幸突破的玄丹修士分润了部分,也依旧有海量的天命涌向人族的其他存在。 而天命钟爱加持的多寡,则受生灵自身道行深浅的影响。 昔年,人族更是以强者集体自绝为代价,让初元剑尊一举承载九成天命,使得道祖不敢轻易戮之,其修行速度如有神助,短短数百年间便成就了剑道之主。 而现在,赵济作为名副其实的人族第二强者,涌聚其身的天命自是不会在少数。 周平踏立一方寰宇,默默感知着自身所承载的天命变化,再以道念探知四方,心中也有了计较。 ‘天命若有十成,我如今勉强占了其中百之二三。’ ‘星鸢、元昭、微澜的道行与我相差仿佛,应该也差不多。’ ‘其他几位天君道行高深,或许能多占一些。’ ‘赵济一人,便占去了一成有余,剩下三成,由人族亿万众生共分。’ 想到这里,道人昂首仰望浩瀚寰宇,道念仿佛要洞穿无极天,窥望那更为遥远的太虚。 ‘而那位初元剑尊,即便身处太虚,依旧独占天命四成半有余。’ 虽然这只是周平道念的粗略探知,并不全然精准,且随着人族局势变动,天命亦会随之变化,但大致情况也确实如此。 ‘承载如此雄浑的天命,现在应当连那些至强者,也对赵济有所忌惮了吧。’ 这般想着,道人也是微微一顿,一缕精芒自其眸底迸发,却又被他快速收敛,不露分毫。 ‘天命……倒也未尝不能为证道助势……’ 赵济虚立一方,恐怖道威自体内迸发,压得四周虚空崩塌破碎,万道沉寂。 但其又强行以道念收敛威势,不愿动荡破损下方的山河,以免损了上衍天君留下的遗泽。 可越是如此压抑,其心中翻腾的怒火就越是强盛。 下一刻,其手中黑枪骤然向前一轰。 瞬间震得空间当场炸碎,九霄寰宇接连崩塌,天光骤暗。 恐怖枪威穿透无垠虚空,直接轰得几尊尚未完全退走的妖王道威动荡,不得不显现出庞大道身,狼狈地向着虚空更深处逃遁。 “赵济,吾等未曾阻此蝼蚁证道,你这又发什么疯?” 一尊羽族妖王周身迸发神穆圣辉,浩瀚恢宏,四方天地瞬间被其伟力所度化,化作一方浩瀚圣域,神圣庄严。 但那杆黑枪却是恐怖至极,摧枯拉朽,直接将那片圣域洞穿,还是那妖王遁逃得快,且不断催使大道伟力度化,将枪势层层磨灭,这才安然无恙。 【极雷】龙王盘旋天穹,幽蓝龙鳞之上,有无穷雷霆涌动,轰劈寰宇,雷声轰鸣,震荡九霄。 “赵济,你莫不成是想引得万族共怒?” 话音尚未落下,那杆黑枪已然撕裂天穹,瞬间贯穿而至。 所到之处,寰宇崩塌,天光失色,苍茫众生为之身魂颤栗,那股恐怖凶威更是直逼【极雷】龙王本身。 一时间,一众妖王无不影遁无极天,哪里还敢在此处逗留。 那【极雷】龙王虽及时遁走,却也被黑枪余威扫中,数片坚逾法宝的龙鳞当场炸碎,化作流光砸坠向下方苍茫。 打出这一击,赵济胸中的怒意也消减了些许,回首望向道衍,正欲开口,后者却先一步出言。 “此间琐事,贫道可尽数应下,就不劳烦诸位道友为此费心了。” 道衍躬身垂首,朝着周平等一众天君深深作揖。 见此情形,赵济与大夏王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复杂。 毕竟,于道衍而言,一日之内,师尊散道殒命,承其厚望的徒孙亦祭道而绝,这是何等悲怆。 “道衍……” 赵济低声呼喊,却被道衍再次出声打断。 “既已踏行此道,贫道自没有那么脆弱不堪,陛下不必担忧。” 说着,其望向周平等一众天君,最后定在大夏王身上。 “如今师尊散道,【拘灵】果位无主,而大道理性尚未发生变化,异族若想谋求果位,必定会觊觎师尊留下的传承。” “贫道以为,当下应将问天阁阵法一脉暂时封禁,一众宗师不得行走于世,以防异族登道。” “且不仅是问天阁,阵法一脉的其他宗师,也当有所限制。” “此间多有不便,还望诸位道友见谅。” 此话一出,周平等天君也是为之意动。 而在人族众多势力当中,炼道造诣最高深强盛的,便是古夏皇朝,问天阁等诸多炼道宗门,也大都在其境内,现在要封禁阵法一脉,对其影响自然是最大的。 但大夏王闻言,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舍,反而是极为坦荡。 “炼道甚重,合该如此。” “正好日后要将重心移往大榕山,现在封禁一脉,也权当是提前行动,让各方都有个准备,到时候损失也能少一些。” “陛下圣明。” 道衍再次躬身作揖,随后其身形便缓缓消散,遁入了下方那座巍峨的大榕山中。 旋即,便有浩瀚玄光自山岭深处迸发,映照四方,更是将明元上人陨落后所逸散的道蕴尽数拘缚收拢。他显然是不想让这些道蕴为异族所掠,从而让它们窥望到【拘灵】果位的玄妙。 见此情形,赵济沉沉叹息一声,便破碎空间,遁走而去。他要去为人族的其他天骄,如赵铭、方禾等人证道做最后的筹备。 大夏王等一众天君也纷纷离去,各自去谋求此番所得。 周平垂望下方苍茫,正欲转身离开,一道平和的道音,却自大榕山深处悠悠传来,清晰地落入他的识海。 “玉灵道友,还请莫走,贫道有事相托……” 第34章 又岂会苛责待之 周平越过大榕山上空的朦胧屏障,就犹如踏入一方水镜洞天。 冥冥之中,更有一股玄妙波动扫掠而过,虽勘破不了他的道身,却也足以让山中存在知晓,有外来客闯入其中。 “当真是道法高明。” 细细感知着山中那无处不在的神妙变化,道人也不免发出一声感叹。 如此波动,也正是上衍天君散道所致。 其散道求全,便是以这巍峨山岭为画板,将【拘灵】一道的理性尽数绘撰其上,藏于山川地脉之间,受灵机供养,不断壮盛,就如同一条另类长生的无形游龙,庇佑此方天地。 且这大阵自绘撰成型,受地脉灵机滋养壮盛的那一刻起,其本质便已同【拘灵】果位有所相离,其中更是残存着上衍天君的道念,层层相庇,互为表里。 在这种情形下,哪怕日后【拘灵】果位为他人所证,大道理性发生偏移,这座庇山大阵也顶多是受到些许影响,而不太可能就此崩溃破散,亦或是被那新晋尊王制衡控制。 如今,道衍又提议封禁阵法一脉,就更是极大地避免了这一情况的发生,再添一层万无一失的保障。 ‘就是不知道这法阵天灵,又能存在多久,若上衍残念消散,又会发生何等变故……’ 道人心中暗自思量。 毕竟,就算上衍为通玄天君,其残念再是强大,却也依旧是无根之萍。 若是沉睡不显,再以特殊手段温养壮盛,就像昔日的恒玄,那说不定还能长存个几千载,但现在这般,其残念同庇山大阵融为一体,就相当于时刻显世,自不可能长久。 不过,上衍天君既然选择这样做,那肯定也会想到这些,想来就算其残念最终破灭,这座大阵也应当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将纷乱思绪压下,道人身形向着大榕山腹地缓缓落去,磅礴道念亦是将整座山岳尽收眼底。 却是发现,如今的大榕山脉同数年前相比,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他镇覆此方山岳巍岭,曾留下灵山险峰百十座,以便上衍天君从容布置法阵。 而现在,这些峰岳虽然皆在,但其方位却已尽数发生了偏移,山体亦是陡峭生变,万岭群山相拱卫,好似漫天繁星散布于大地。 无数沟壑塞谷纵横绵延,引来曲水汇聚成溪河,蜿蜒百折,纳无穷变数。 这些山水看似杂乱无章,但其地脉、灵机、天相却在无形中荡涌交汇,蕴含着玄奥的天元至理,使得整座大榕山就如同一尊巨大活物,时刻演变万千,自纳周天运转。 单就是这一点,就让大榕山有了壮盛拔高的无限可能。 且在群山万壑之中,更有九座峰岳耸立于苍茫大地,巍峨磅礴,镇压着一方气机,俨然便是这庇山大阵的九方阵眼所在。 但再细细感知,道人却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再眺望辽阔山岳群岭,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想。 ‘这九方山岳,应当只是明面上的阵眼,可镇压、梳理山中气机,亦能起迷惑混淆之效果。’ ‘真正的阵眼,应当藏于山中某处,或在那曲水川溪,或在那低矮小峰,亦或是某处不起眼的山谷。’ ‘还是说,这些皆是阵眼,重重无穷尽,变化万千,内外难破……’ 道人思量之际,身形也已落入大榕山腹地的一方平谷之上,在其身侧,一道朦胧身影悄然显现,手持玄台,其中正纳着镇锢的【拘灵】道蕴,其也正是道衍。 “师尊曾于贫道言说过道途,说天地苍茫运转,皆有其规律,万物变化,亦有其轨迹,观天窥道明其法,借势运力为己所用,便也就是【拘灵】。” 道衍缓声说着,其言语极为平静,平静到让人为之心悸。 “道友参修阵法一道,灵宝亦承师尊道蕴遗泽,若是能明悟其中理性,于实力也应当会有所拔高。” 周平闻言,微躬作揖。 “谢道友指点。” “不必如此客气,贫道请道友前来,也只是有两件事需要劳烦道友。” “道友请讲,贫道若能为之,定当竭尽全力。” 道衍闻言,缓步向前走去。周平则行于其身侧,远远望去,就好似两个寻常道人,于这山中惬意行走。 “其一,便是这大榕山的地脉灵机。” “师尊散道,虽化念庇佑此方,却也终究是果位失格,逸散道蕴让此间地脉有所动荡。” “且大榕山本身也在不断变化,朝夕有异,同地脉难免有所相离。” “贫道只劳烦道友能为此费心,梳理调和一二。” 此话一出,周平颔首淡笑。 “大榕山乃日后圣地,上衍前辈更为大义献身,贫道作为人族一份子,虽有私心,却也心存大义,自当为之。” “不过,这巍峨山岭将为万方寄望的重地所在,再冠以大榕之名,总归有些不妥,也难承我人族之运,不如更名正位,以盛天下。” 道衍点了点头,低语道:“这是自然,但却不急于这一时,待一切落定,再更名承运也不迟。” “是当如此。” “那不知道友所托的另一件事,是为其何?” 听到这句话,道衍陡然止步,更是回首望向周平,那双眸子深邃至极。 “元一乃贫道师弟,师尊的关门弟子,虽资质有所欠缺,证道希望渺茫,却也有那么一丝可能。” “师尊临终之际,曾嘱咐贫道,要好生照顾小师弟,贫道牢记不敢忘。” 其顿了顿,言语也随之沉了几分。 “而小师弟道行圆满之际,亦是数百年之后,我人族局势也许能有所好转,但也必然是极为严峻。” “若他有求证之心,贫道定当竭力相谋,以助其求证之势。” “也希望道友那时能全力以赴,多拔高一分可能。” 周平闻言微微一怔,更望见道衍那深邃无波的眸子正凝望于他,心神轻颤,虚手作揖。 “有劳道友费心。” “然元一为贫道后辈,血脉相延,贫道作为老祖,又岂会苛责待之。” 第35章 终落定 “既已如此,那便开始吧。” 周平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大榕山万丈高空之上。 其脚下,定元罗盘悄然浮现,玄黄光华大放,瞬间笼罩了整片巍峨山脉。 “敕!” 道人单手掐诀,对着下方虚虚一指。 轰隆! 一时间,自大榕山地底深处传来阵阵轰鸣,无数道地脉灵机被这浩瀚伟力强行唤醒,此刻也是剧烈翻腾。 而其道念也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就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地脉流转的每一丝轨迹尽收心底。 其另一只手托举定元罗盘,指尖在罗盘缓缓划过,每拨动一下,就引得下方一条地脉震荡变化,却是极为微弱。 毕竟,大榕山经由上衍天君改造,已然化作一座通天大阵,其地脉运转之复杂,远超寻常山川,不好大幅度变改,只能这般轻微变化,使得其也是一个极其精细繁琐的活。 而周平要做的,也就是将这些躁动地脉重新梳理,使其同大阵运转完美契合,互为表里,更是能顺着大阵运转壮盛,从而生生不息。 道衍立于山谷之中,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旋即,也催动玄台,将明元上人陨落后逸散的道蕴尽数收拢,炼化成一团精纯的本源。 那团本源在他掌间沉浮,散发着【拘灵】一道最后的余韵,若是留下,足以成为他道衍宗一脉的核心传承,千百年后,说不定能再造就一位阵道宗师。 但凝视这股本源许久,道衍最终还是缓缓抬手,将其打入了大榕山的地脉核心。 磅礴道蕴瞬间融入地脉,整座大山的灵机随之壮盛了些许,而那由上衍天君残念所化的无形阵灵,也发出了一声满足低吟。 如此,既能壮盛地脉,也能彻底断绝异族窥探的可能。 旋即,道衍便盘坐一方,帮着梳理山中气机,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位阵道宗师。 而时间也在这般忙碌中缓缓流逝,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周平不眠不休,磅礴道念始终笼罩着整座大榕山。 在其调和下,那些躁动涌乱的地脉也渐渐平息,更是变得格外温顺,同大阵近乎完美相承。 整座大榕山的气机,也随之愈发圆融厚重,隐隐散发出一股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 做完这一切,道人缓缓收回道念,面庞也泛起一丝苍白。 即便其为天君,但如此高强度地催动道念,也难免消耗心神。 俯瞰着下方那座气象万千的圣地雏形,周平指尖微动,一缕极其孱弱虚幻的玄黄气机,便自指尖悄然逸散,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下方地脉的最深处,与那庇山大阵的核心,建立了一丝微弱至极的联系。 这倒不是其想控制此方圣地,而是为这方地界再添一份保障。 毕竟,此地将为人族腹心,他周家亦会有后人来此,自万万不容有失;而他为【土德】天君,应地脉之理,这般落下后手,也是怕异族手段太过阴险,防不胜防。 而此举极其隐秘,就连远处手持玄台梳理气机的道衍,都未曾察觉分毫。 “有劳道友了。”道衍出现在周平身旁,躬身作揖。 “分内之事。”周平摆了摆手,将定元罗盘收起,“此间事了,贫道也该回去了。” “道友慢走。” 道衍没有挽留,只是目送着周平的身形化作一道玉辉,撕裂虚空,消失不见,随后便又盘坐一方,继续梳理气机。 …… 渊尘天内,周平身影悄然浮现。 却没有急着去查看噬尘虫族的状况,而是盘膝而坐,显现出本命灵宝镇尊山。 此刻的山体之上,还涌现着上衍天君散道时所遗留的浓郁【拘灵】道蕴。 道人将道念沉入其中,瞬间便被浩如烟海的阵道感悟所淹没。 上衍天君作为执掌【拘灵】果位近三千载的伟岸存在,其对阵法的理解,早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哪怕只是些许残留,也远远胜过周平自身造诣,亦可以说胜过如今世间所有存在。 道人沉浸其中,如饥似渴感悟着着,以往在阵法一道上的诸多困惑,也在此刻豁然开朗。 不知过去了多久,其才缓缓睁开双眼。 “原来如此,阵法之道,不止于拘御镇杀,亦在于运……” 他抬手一挥,便引得镇尊山上的【拘灵】道蕴聚显,旋即向下一按。 嗡! 镇尊山剧烈一震,其上玄黄光华暴涨,内部的禁制结构竟开始自行演变、重组,变得愈发玄奥繁复,也是彻底将上衍遗泽,尽纳其中,为其底蕴。 做完这些,道人这才将视线投向了那方圆千丈的噬尘圣所。 但只是看了一眼,其便不由蹙起了眉头。 当初,镇戮颲豹王族,他曾瓜分到海量资源,以及一部分界域碎片。 而那部分界域碎片,他自是用来壮大玉真长垣天、渊尘天,更是让后者疆域扩张到方圆四十八里大小,比之绝大多数秘境都要辽阔。 至于那些资源、山河,也各隐藏了一部分,尽数拘缚于这圣所当中,以供噬尘一族吞噬。 但现在,在圣所之内,那些山岳巍石被啃食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那股属于【扶摇】妖王的磅礴风道精粹,已被虫群吞噬了大半;先前汇聚于此的紊乱气机,也已然消散得稀薄不显。 而虫群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绝大多数虫属,在吞噬了风道精粹后,甲壳上都多出了一些青色纹路,行动也变得更为迅捷。 更有甚者,竟是生出了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能够短暂地御风而行。 这本是好事,意味着虫群的潜力又被拔高了一截。 但坏处也同样明显。 这些变异的虫属,性情变得极其暴躁,彼此间的厮杀吞噬,比以往惨烈了十倍不止,整个圣所,都充斥着一股混乱狂暴的气机,更是同他栽培目的相背驰。 ‘风性轻浮,【地德】厚重,两者相冲,反倒使其根基不稳了。’ 周平心中念头闪过,当即便有了对策。 他再次挥袖,将从疾风大岭搜刮来的那些辽阔山河,也尽数投入了圣所之中。 轰隆! 磅礴厚重的土德灵机轰然爆发,瞬间将圣所内的风道气机压制了下去。 那些狂暴的虫属,在这股厚重道威的镇压下,也渐渐安分下来。 在诸多道蕴的影响下,虫属生灭交映轮转,宛如轮回。 而在其中,越来越多的虫属也于其中蜕变,躯体愈发狰狞,气息也愈发强大…… 第36章 不知何人能成 转眼,五年过去。 这五年间,天下风云动荡不休。 为阻止熬黯、圣元二尊求证道胎,万族之间也是征伐不断,不知多少玄丹大妖,精怪妖邪,在这战火中亡毙陨落。 磅礴道蕴逸散,搅得天地气机都为之扭改,苍茫寰宇更是有一日七变之异象,时而天降血雨,时而地涌黑泉,万灵惶恐。 但在人族疆域之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因为赵济道寿大限愈发逼近,其身负天命愈发浓郁,威势滔天,让万族忌惮甚重,竟是罕见地收敛了所有附庸。 边疆之上,再难望见一尊大妖踪影,也让人族迎来了数千载未有的太平光景。 凡俗安居,商旅不绝,万方安定昌盛,亿万百姓安康太平。 而在这空前安定的五年里,人族内部亦是发生了诸多变故。 开元六百四十年,有法令自人族各方而出,禁阵法一脉,限天下阵师,引得天下震动。 六百四十一年,大榕山更名太亘,有大能显现天地,施展无上伟力,斗转寰宇,移百山,行千岳,以造万古圣地。 初元圣地、问天阁等一众超然所在,也皆在这一年,将山门道统落定于太亘恒岳,为山中传承之所。 一时间,太亘山万方共望,天下相趋。 就连周庭,亦有不少修士天骄按捺不住,辞别宗族,北去拜入太亘山各方道统门下,以求大道。 对于这一情况,无论是周家,还是其他人族通玄大势力,皆没有出手阻止,反而是于暗中推动,为得就是尽快壮盛太亘山的底蕴根基。 毕竟,一方圣地,可不是单靠灵机氤氲浓郁,传承玄奥繁多,便能算得上的。 还必须传承有序,后继相承,一代代人前赴后继地托举,方能长久昌盛不衰。 这些奔赴而去的修士天骄,即便才情资质有限,却也正好弥补了这一点,只要世代相承下去,就足以形成良性循环。 到那时,太亘山便能从下修层次,反过来哺育人族各方,尤其是在炼道方面,不至于再出现人族各方严重不均的窘迫局面。 而在开元历六百四十二年,赵庭人皇赵清传旨天下,言说待自己大限之后,人皇之位由其子承继,然社稷西移,落定太亘山,以承万方。 这一消息,更是引得天下哗然。 这对于亿万凡俗、下修而言,人皇本就尊贵至极,位比天君,如今更是打算社稷西移,镇御中土,号令万方,这在他们看来,乃是极致登高,为天下帝皇。 但在玄丹以上的势力眼中,这却是一件无奈至极的悲绝之事。 毕竟,昔日的赵庭,何等昌盛,不仅有三位天君坐镇,更有诸多强者,是名副其实的人族第一势力。 哪怕后来赵绪以身祭道,导致赵庭实力大大削减,然有赵济在,其地位也依旧稳固。 也正因如此,当年赵清尊为人族共主,号令天下,各方才没有那么大的抵触。 但如今却是今非昔比,赵济道寿将尽,赵氏一族亦是青黄不接,内无强者,外无天君,道衍虽可为依仗,却也终究是外人,难以让万方真正信服。 这就使得,待赵济身死道消之后,赵清的地位将变得极其别扭,威不足以继续统御天下,承人道,亦不可卸其名。 人道乃其父所辟,其所盈盛,普天之下,尚没有一人能承禅其位,更是连能禅承赵氏的氏族都没有。 一旦随意禅位,那人道莫说继续壮盛,只怕此前种种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正因如此,赵清才不得不下这般法旨,移位于太亘,成为一个只有虚名的人族共主。 更是连同赵氏一族,亦将隐世不显,将赵庭大权尽数交予道衍上宗。 这般境地,对一方鼎盛千古的强大仙族而言,是何等地悲凉凄惨,让人唏嘘。 开元六百四十三年,赵庭之东,磅礴异象连天,苍茫山河震荡不休,更有巍山巨岳拔地而起,辽阔大地迅猛蔓延。 此番异动也让赵庭各方惊惧,那些凡俗下修更是以为是异族妖邪入侵,惶恐不安。好在除了这磅礴异象不断动荡外,便再无其他异动,日子久了,便也习以为常。 开元六百四十四年春,万物复苏,天下显翠。 但不知为何,今朝的春意却是比往年更加繁盛,自北到南,苍郁绵绵,自东向西,荒原生根。 就连那辽阔大漠,汹涌沙暴也平复不少,更有孱弱草芽从中顽强钻出,以作点缀。 这接连变故,虽然于凡俗生灵有益,却也让芸芸众生惶恐不安,通过各方途径去打听底细,但无论如何打听,皆无从得知,只能这般忐忑熬度。 待萧瑟秋风吹袭苍茫之际,人境各地也依旧是一片翠盈。 苍山岭上空,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气息飘渺,尊容朦胧不显,也正是闭关久矣的周平。 其道念如潮水般铺散开来,细细感知着天地间的气机变化,眉头也不由微微蹙起。 俯瞰下方,只见苍山岭灵机愈发浓郁,山中修士往来不绝,一派欣欣向荣。 但其道念却穿过层层阻隔,落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天地之间,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律动。 “【地方】,【乙木】……” 道人喃喃低语,其道念在虚空中交织,也是虚显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大道轨迹。 一道厚重无垠,仿佛要将一方天地都化作自身的疆域,另一道则纤细坚韧,无孔不入,于万物生机之中潜藏、壮大,最终化作席卷天地的苍翠洪流。 “没想到,暗中还藏着这等天骄。” “就是不知道,何人能成……” 第37章 族中发展 周平虚立于万丈罡风之上,道念蔓延方圆数千里,将灵机波动尽数纳于心中。 在其感知中,那两股分属【地方】与【乙木】的求证气息,虽已如春雷惊蛰般蠢蠢欲动,却终究还差了一丝火候,尚未触及大道的真意,更遑论引动大道显化,离真正求证还相差不少。 “看来,还要等几年。” 道人轻声呢喃,眸底玉辉渐渐隐去。 证道果位,最忌急功近利,若不能在巅峰状态下一举撞破那层隔阂,终究只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既然火候未到,那就无需去护道。 想到这里,其便也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抹流光悄然穿透白溪山的护山大阵,落入了明玄宫内。 周平归山,并未刻意遮掩行踪。 几乎是在他落地的瞬间,赤火峰方向便升起一道虚幻法身。 那法身形似周元一,却比往昔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分沉稳肃穆。 自上衍天君散道后,这位昔日的器道宗师便变得沉默寡言,终日沉于炼器参修当中。 此刻,其法身遥遥对着明玄宫的方向,躬身作揖,动作一丝不苟,行礼毕,便悄然散去。 周平见状,心头微叹。 不多时,两道强横的气息自族地深处飞掠而来。 “元空,拜见老祖宗。” “嘉瑛,拜见老祖宗。” 周元空依旧是那副魁梧模样,隐隐有雷道暴横之势,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态;周嘉瑛则愈发显得厚重稳健,周身隐隐有磐石之意流转。 至于那些族老、家老,虽也感知到了老祖回归,却也知晓尊卑,只敢在各自的洞府遥遥行礼,不敢近前惊扰。 “都起来吧。” 周平坐于主位,随手一挥,两团温润的灵机便没入二人体内,替他们抚平气息。 周元空率先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地开始汇报家族近况。 “启禀老祖宗,在您闭关的这五年间,家族昂扬发展。”“ 后辈中涌现出了不少好苗子,除了族地本家,周庭分家那边也送来了几个资质极佳的少年。” 周元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按照族中制度,我已将他们分别安排妥当。” “其中修【暗炎】与【天火】的几人,已送往赤火峰磨砺;修【茵木】、【厚泽】、【玉石】等道统的,也各自寻了宝地潜修,往后一二百年,家族有望再添一两位真君。” 周平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毕竟,这些所谓的天骄,也皆是他以薪火道痕随手点拨过的。 “不仅如此。”周元空继续说道,“得益于周庭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族地的发展极快,如今雷霄峰、白溪湖等地,受灵机反哺,皆已晋升为上上等宝地。” 说到此处,周元空略微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只是,叔祖那边……前些日子托人传话,说如今周庭供养的份额太大,想要往下减一减。” 周平端起道茶,轻抿一口,语气平静:“减,是该减。” 周元空一愣,显然没想到老祖答应得如此干脆。 “今朝不比从前。”周平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周庭如今疆域辽阔,承载的是天下亿万众生的生计。我周家虽是周庭之主,是社稷砥柱,但若取一成资源,便已足够家族挥霍数代,且朝夕皆取,如此利一姓而损天下,非长久之道。” 他看着周元空,语重心长道:“周庭往后还会扩张,若我周家依旧如此,那治下发展,也难免受挫,适当让步,上下共盈,这才是王道。“ ”至于具体份额,你们与曦越商讨便是,只要不伤及家族根本,不必事事报我。” “元空领命。” 周元空重重应下,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接着,其又摊开一份玉简,详尽地叙述了家族未来的发展规划。 如西进大漠,清剿残妖;广迎星宫,互通有无;南拓蛮荒,屠妖开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周家各宗脉商讨定下的宏图伟略,周平一一听着,不时出言指点几句,待周元空汇报完毕,周平才定定地看着这位忙碌的后辈。 “元空,你持家行事周密,我心甚慰。” 周平话锋一转,轻叹低语:“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家族一份子,更是一位玄丹真君。“ ”人道繁杂,最是消磨道心,若你终日沉溺于这些琐碎族务,修为何时才能更进一步?” 周元空身躯一震,也是垂首沉默不语。 “人力有穷尽,而你也非独木,背后有整个家族支撑。”周平缓声道,“这些事,大可交给那些小辈去做,各司其职,也是对他们的磨砺,你只需坐镇统御,莫让大局出岔子即可。“ ”甚至,若你厌倦了族地,大可效仿昌赟,去外界另辟一方势力,践行己道,只要你心里还有家族,老祖宗我都心愿。” “老祖宗教诲,元空铭记于心。” 周元空深吸一口气,躬身作揖。 周平这才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周嘉瑛。 道念在周嘉瑛身上扫过,察觉到其气息圆融,显然已正式参悟【坚磐】之道,突破到了玄丹六转,也是露出笑意。 “不错,没白费这些年的苦功。” 说着,虚空一抓,便有一道厚重的玄黄道痕在指尖凝聚,其中更是蕴含了他对【坚磐】一道的部分感悟。 屈指一弹,道痕便没入周嘉瑛的眉心。 “此前你尚未入门,我若传你感悟,只会让你受我影响,日后难有自己的突破,修为难进。“ ”而如今你已入六转,根基已定,此道痕可供你参悟借鉴。” 周平叮嘱道:“但切记,不可全然照搬,若不能走申出自己的路,你此生也将止步于此。” 周嘉瑛感受着识海中玄奥真理感悟,也是激动甚喜,倒头便拜。 “嘉瑛定不负老祖宗期望!” 再嘱咐了几句,周平道念顺势向着白溪山各处蔓延而去。 既是检查山中阵法是否有缺漏,也是想看看周元空口中那些究竟气象几何。 但当其道念掠过明峰时,道人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在那里,本就繁盛苍郁的山林间,却是又长出了一株株紫金色的藤蔓。 这些藤蔓如蛇蟒般缠绕在山体之上,在天光映照下,闪烁冷冽光泽,其中更是蕴含浓郁生机…… 第38章 有缘 周平心念微动,周身玉辉便卷起周嘉瑛、周元空,一步踏出,便至明峰山腰。 而此刻的明峰,已然被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机所笼罩。 原本苍翠的山林间,爬满了婴儿手臂粗细的紫金藤蔓,这些藤蔓通体如紫金浇筑,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如蛇蟒般紧紧缠绕在合抱粗的古木之上。 放眼望去,整座明峰就像是紫金丛林。 周平立于虚空,道念如潮水般涌向地底。 在他眼中,这藤蔓根系远比地表看到的更加惊人,其根系如同一张精密庞大的巨网,纵横交错,不仅贯穿了整座明峰,更向着邻近的数座群岳疯狂蔓延。 最诡异的是,那些如发丝般纤细的末端根须,正散发着细微的道蕴波动,同山中灵植近乎是共生长存,生机自万木汇聚,最终内敛于紫金藤干之内。 “这东西……什么时候长成这副模样的?” 周元空瞳孔骤缩,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他常年镇守族地,竟未察觉这藤蔓已在地底深处织就了如此规模的罗网,若是再迟上几载,岂不是酿成大祸。 “老祖宗,此物隐患太大。”周元空转头看向周平,语气肃杀,“草木成精,向来有大恐怖,这紫金藤蔓如今悄无声息地侵染数峰,若任由其壮大,怕是会动摇我周家地脉根基。“ ”依我之见,趁其尚未完全蜕变,当以雷霆手段连根拔除,或是将其迁往荒僻之地圈禁。” 在其看来,这等不受掌控、且牵连大恐怖的东西,着实留不得,能避当避。 “不可!” 周嘉瑛急忙出声,她望着那些藤蔓,眼中满是复杂,“元空,这藤蔓乃先辈遗泽,若就此铲除,我等如何面对先祖?” “情分归情分,安危归安危。”周元空冷哼一声,“两位先辈当年证道失败,这灵植早已失了主,如今它诞生异状,谁能保证它还认得周家血脉?” 两人僵持不下,目光齐齐汇聚在周平身上。 周平并未理会二人的争论。他伸出右手,虚空一划。 一道凌厉的道光闪过,一截紫金藤蔓应声而断。 刹那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气自断口处喷薄而出。 这生气浓郁得化作青色雾气,让方圆百丈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几株原本即将枯萎的野花也瞬间盛放,随后又因承受不住这股伟力而崩碎。 周元空与周嘉瑛同时噤声,被这股恐怖生机所震惊。 周平闭上双眼,道念顺着那断开藤蔓深入其核心。 在那层层叠叠的生机包裹中,也是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如同新生婴儿般的意识波动。 那意识在感知到周平道念后,却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暴戾排斥,反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怯生生地散发出一股亲近之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本能孺慕。 感受到这微妙异动,道人也陷入思索。 ‘草木虽能孕慧启灵,但概率极低,且这紫金藤意识曾灭过一回,如此再凝显,莫不成是倩苓,以及文瑾残念交汇所致,所以才有所亲近?’ 仔细想了想,周平也觉得这可能极大。 毕竟,无论是紫金藤,还是木藤根,当年同周倩苓二人的联系都极为紧密,更是到了性命同源相连的地步,而二人证道失败,虽身死道消,但紫金藤、木藤根却皆有保全,更是在往后岁月当中,相融共生,形成了一道特殊灵植,也就是面前这藤蔓。 想到这里,道人再仔细感知藤蔓道蕴波动,旋即缓缓抬首,眺望浩瀚寰宇,尤其是北方天穹浮现的那一抹青意,心底也有了猜想。 ‘这藤蔓能再聚意识,也算是天时地利皆具了。’ ‘若没有那【乙木】盈生,只怕再等个千百年,也成不了。’ ‘如此看来,你确实同我周家有缘……’ “老祖宗,您看这……”周元空见周平久久不语,忍不住低声询问。 周平收回视线,平淡开口:“此藤承袭紫金藤与木藤根之气,跟脚不凡,如今得天地造化,将来有望蜕变为三阶灵植。” “三阶灵植?!” 周嘉瑛二人失声惊呼。 放眼苍茫万族,三阶灵植都是极其珍贵的宝物,举世也没有多少棵,哪怕是坐拥万里的颲豹王族,也未必能寻到一株。 若其真能蜕变,那对周家裨益也是极大,堪称镇族底蕴。 “且其已诞生微弱意识,更受倩苓他们影响,对我周家天然亲近。”周平接着道。 周嘉瑛面露喜色:“如此说来,它是要护佑我周家?” 周元空却依旧紧皱眉头:“老祖宗,三阶灵植固然珍贵,可草木一族的大恐怖也绝非戏言啊。“ ”即便它现在亲近家族,可一旦它真正化形,万一被外界邪祟侵染,后果不堪设想。” 周平微微颔首:“留,自然要留,但防,也绝不可松懈。” 说罢,其虚手一挥。 轰! 一尊散发着厚重道威的古朴山岳自其掌间飞出,瞬间化作万丈之巨,悬浮于明峰之上。 镇尊山! 随着周平法诀掐动,一道道玄黄色的禁制如流星般坠落,精准落在明、灵耕二峰四周地脉之中。 嗡! 一层凝实如玉的玄黄光幕拔地而起,将这两座山峰彻底笼罩。光幕之上,道纹流转,透着一股镇压万古、封禁乾坤的磅礴道威。 “从今日起,此二峰列为族中禁区。”周平的声音传遍白溪山,“明峰与灵耕峰周遭地脉已被封禁,这藤蔓的根系不得再向外蔓延半寸。” 他看向周嘉瑛,语气变得严肃:“其意识尚且幼小,你们需挑选心性纯良的族人入内,以灵泉浇灌,与其培养情谊。但需记住,凡入阵者,必须数人同行,且修为不得低于化基。” “元空,你负责监御阵法,若发现这藤蔓有吞噬族人血肉或暴戾失控的迹象,不必请示,直接以此符引动镇尊山之力,将其镇杀。” 周平屈指一弹,一枚玉符落在周元空手中。 周元空神色一肃,重重抱拳:“元空领命!” 周嘉瑛也躬身应下:“嘉瑛定会严加看护,不让先辈遗泽蒙尘。” 第39章 敲定框架 周平将那枚控制镇尊山的玉符交给周元空后,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关于紫金藤的忌讳。 昂首眺望寰宇,眼下天地间那两股属于【乙木】与【地方】的求证气机愈发浓郁,破境就在这几年间。 这种关头,他自不好再进入渊尘天,万一求证之时引发大道暴乱,他在虚空深处未必能第一时间感知并做出反应。 “这明峰你们先守着,我去星宫走一趟,把之前定下的开拓事宜落定。” 周平挥了挥袖袍,周身玉辉闪烁,整个人化作一道绚烂的流虹,直冲云霄而去。 周嘉瑛与周元空并肩立在山腰,仰头注视着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 周元空收回目光,掂了掂手中的玉符,再回望那满山紫金藤,苦笑道:“老祖宗这一走,我这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周嘉瑛瞥了他一眼:“老祖宗阵法都布下了,只需按规矩办事,总归是能对付的。” 旋即,两人便返回各自的峰头。 不多时,白溪山四周升起一层朦胧青华,大阵缓缓浮现,将整座家族祖地彻底遮蔽。 雷霄峰上,那积蓄已久的雷云也开始翻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方圆百里,引得不少依附周家的散修纷纷侧目,震撼感叹周家。 周平遁行在万丈高空,路过太亘山时,特意止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人族新晋的圣地。 而如今的太亘山,早已不复当年大榕山的荒凉。 原本那连绵山岭被上衍天君散道时的伟力强行重塑,九座主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在那些云雾缭绕的山腰间,隐约可见成片的雄伟宫阙,白玉为阶,金瓦铺顶,在阳光下折射甚绝,颇有一副仙家气象。 各大势力道场散布其间,或剑气冲霄,或药香扑鼻,亦或是玄光流转,演化玄妙…… “仙家圣地,万方寄望,倒真有了几分气派。” 周平停下身形,看着下方那些在山间穿梭的流光,那是各家送来的后辈弟子。 他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了个念头。 自家虽然掌御周庭,但总归偏居一方,往后也该寻个机会,遣一些后辈入山。 在这太亘山中辟出一座峰头,既能作为自家在圣地的驻地,也方便与各方势力通通气,免得消息闭塞。 就在他思量之际,太亘山腹地,那座最核心的道场内,一道盘坐不动的身影微微一颤。 道衍缓缓睁开眼,道念如微风般拂过山岳四方,精准地捕捉到了天际那抹尚未散去的玉辉。 他抬起头,隔着重重云雾,凝望周平消失的方向片刻,便又收回目光,继续闭目梳理山中的地脉灵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西北之地,星宫。 这片地界同周庭的温润苍郁截然不同,放眼望去,是辽阔无际的大原。 而在大原的正中心,一座巍巍天山悬浮于半空,其上仙宫连绵,星辰光辉即便是在白日也清晰可见,更有古星高悬。 那些星辰之光交织成一道道神阙,镇压此方天地,远远望去,美轮美奂。 周平刚踏入星宫疆域,天地间便生出了万千异象,冰寒明辉弥漫四方,沙尘滚滚,青虹长垂…… “玉灵道友远道而来,也让我星宫蓬荜生辉。” 一道婀娜飘渺的倩影自虚空中浮现,星妤晴虚立寰宇,周身星辉流转,道威宏大而不张扬。 在她身后的巍峨山岭上,林瑛然等一众星宫真君早已等候多时。 众人齐齐躬身,万千华光交织绚烂。 “恭迎天君!”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原野上荡开。 周平自玉辉中显出身形,对着星妤晴微微拱手,笑道:“星鸢道友,几年不见,你这星宫的气象是越来越盛了。” 星妤晴抿嘴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友说笑了,还请入殿一叙。” 两人步入星宫主殿。 侍女很快呈上星宫特有的星髓灵茶,茶水入盏,隐约可见细小的星旋在其中转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周平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赞道:“好茶,这茶中蕴含的星辰精华,对洗练神魂也大有裨益。” 星妤晴坐在对首,开门见山地问道:“道友此次前来,想必是为了那山南开拓之事吧?” “正是。” 周平放下茶盏,正色道:“如今太亘山大势已定,各方势力入驻,人族腹心稳固。” “你我两家相邻的山南地界,若还那么荒着,不仅浪费疆域,也容易给异族留下空子。” 星妤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星宫虽然也在向南渗透,但力度一直不大,主要也是顾忌周家的态度。 现在周平主动上门,正合她意。 说着,二人面前便浮现一道巨大山河图。 “我打算在山南划出方圆三千里的范围作为初期开拓区。”周平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我周家出三成资源,派驻两尊真君,下修十万。” 星妤晴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星宫也可投入对等的代价。” “不过,那地方靠近大榕山脉旧址,且临近大漠,地脉复杂,驻守的强者恐怕得再加一倍,否则难以太平。” “可以。”周平点头,“具体的驻守名额和物资调配,便由你我两家交涉。” 两人聊得投机,效率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两家联手开拓山南的框架便敲定了一大半。 周平放下手中的玉简,又抿了一口茶,状若随意地开口道:“星鸢道友,既然你我两家如今互为犄角,这交情是不是能再深一二?” 星妤晴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道友想怎么个深法?” “比如……互换一部分核心功法,互通有无?” 周平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我周家的雷道、火道传承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在攻伐上也有独到之处,若能与星宫的星辰道、冰道借鉴一二,对两家后辈的成长大有好处。” 本以为星妤晴会考虑一番,没曾想她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道友,非我不愿,而是不行。” 周平一怔,有些意外:“道友是担心传承外泄?” “那倒在其次。” 星妤晴放下茶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而是异族迫害我人族之心从未断过。” “且不仅明面攻杀,更是在暗中破解针对我人族功法,如今各方势力传承杂乱,也就是防范于此。” “若非如此,大可传数门道经正法,便能上下强盛。” 星妤晴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若你我两家功法互通,修行之人气息趋同,一旦异族掌握了其中关窍,那你我两家都极为被动。” “资源交互,互通有无即可,至于传承方面,还是莫要深入太多为好。” 周平听完,沉默良久,随后苦笑着拱了拱手:“是我想得浅了,倒是忘了这茬。” 星妤晴见他并未心生芥蒂,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道友也是为了两家好,我能理解。” 两人又谈论了片刻,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如今的人族局势上。 “赵天君陨落后,天命虽有加持,但我人族明面上的顶尖战力终究是少了一员,极为严峻。” 周平忧心忡忡地说道:“而一味地守,总归是被动。” “关键还得看能不能再出新天君,道友,对那两位正在求证的天骄,更看好哪一个?” 星妤晴端着茶盏,细细品鉴着茶汤,璀璨的星辉在她身侧忽明忽暗。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苦涩。 周平见状,心中了然。 转而看向殿外,在辽阔星宫当中,亦有不少真君恭立等候,亦或遁行仙阙灵峰之间,各司其职。 “听闻你麾下的冰莹真君林瑛然,已至玄丹九转之境,根基扎实,在这一辈中也是佼佼者,她……可有成道之愿?” 周平看向星妤晴,语气认真:“若她有此念想,我周家定会倾力相助,多一位同道,你我两家局势也能安稳不少。” 提到林瑛然,星妤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再次摇了摇头。 “冰莹道行确实是够了,心性也磨砺得不错。” 星妤晴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星空,声音有些飘渺:“但虽有此心,然果位渺茫难成,其不愿白白牺牲,志便不在果位。” 周平微微一怔,道念望向殿外那个清冷如冰雪的身影,心中也不免感到一阵惋惜。 第40章 再陨!(为梦永恒加更2) 转眼,两年过去。 这两年间,天地气机愈发汹涌。 苍茫大地之上,草木勃发,翠意盎扬,放眼望去,尽是盎然生机,无数木道宝材、蕴含生机灵物的异草奇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也让木道、生道等道途的修士受益匪浅,修为精进。 凡俗百姓更是迎来了好几个丰收年景,仓廪足实,喜气洋洋。 而与此同时,一股厚重无垠的道蕴也在天地间悄然逸散。 使得山岳愈发巍峨,大地隐隐变得更加辽阔,天地之间的土道气机都厚重了几分。 苍茫大地在无声无息中向外扩张,某些原本相隔百里的村镇,如今再去丈量,竟多出了几里路程。 不过,因为这只是玄丹层次的证道异象,且大道尚未真正显化,影响也只局限在方圆千余里的范围内。 赵庭以东,辽阔荒原之上。 周平、赵济、星妤晴、元长空等四位天君已经显现于寰宇。 他们俯瞰着下方那翻腾不休的浩荡异象,各自占据一方寰宇,将这片天地彻底封锁,为之护道。 至于其他几位天君,微澜天君正在稳固精进道行,道衍天君则坐镇太亘山梳理地脉,长元王镇守古渊门,大夏王参悟【玄辉】道法,欲在往后数百年,为后世谋定传承,因此都未曾前来。 炽阴天君深藏暗处,不可能现身。 不过,随着赵济天君的道寿大限愈发临近,身上承聚的天命愈发浓郁强盛,万族忌惮至极,即便有心阻挠,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这方圆千里之内,除了偶尔有几道试探性的道念掠过,根本没有异族妖王敢露头阻道。 周平虚立一方,目光垂落下方,道念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细细感知着天地间【地方】一道的诸多玄妙。 在其掌间,定元罗盘悄然浮现, 其上玄黄光华流转,如同一面玄妙宝镜,映照着天地间土行道蕴的细微变化。 其也正是借此机会,默默参悟【地方】一道的深奥。 毕竟,他要谋求土道尊位,【地方】一道自不能放过。 而虽然明面上他只掌御了【土德】中的四方道则,离修行下一大道分支还很远,但当下感悟【地方】诸道,也可算是增广见识,谋求传承,自不会怀疑。 毕竟,谁不想自家的底蕴多一分,见识广一些。 元长空悬于一方,目光在定元罗盘上扫过,有些纳闷开口。 “周道友,你如今贵为天君,怎地还不祭炼一件正经的道器?” “若遇到硬仗,光靠这些灵宝镇压,怕是有些吃亏。” 周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不急,家里小辈正在折腾第四道灵宝,等炼制出来了,再一并祭炼入道。” “到时候四宝合一,威能自现,也能省去往后不少祭炼的功夫。” 元长空听罢,啧啧称奇,脸上写满了羡慕。 “有一器道宗师,就是不用这般苦楚啊。” 元长空之所以如此,原因也很简单。 随着纪上桓、器元子、丹元子、明元上人等一众炼道宗师陨去,人族炼道也是为之受挫,尤其是器道,更是凋零无几,如今只剩四位宗师存世,且无一道行高深者。 阵道也同样好不到哪去,且随着一脉封禁,往后形势甚至会比器道还要严峻式微。 这就导致,人族上下格外拮据,尤其是南霄剑宗这样的新势力,就只能向外求取。 星妤晴立在一旁,身形朦胧飘渺,周身星辉流转,九星连云,星罗斗转,更是同无极天的浩瀚星象相勾连。 虚手轻捻,便有星光如线缕流珠,化作一方璀璨宫阙,悠然沉浮于虚空。 长身落入其中,好似一位长居星辰的女仙。 且随着这方宫阙浮现,四周紊乱气机就像江河归潮般,被一点点引聚,强行纳入星辰当中,更是被星辰之力强行泯灭。 天地气机随之愈发清明纯粹,那股土行道势也骤然强盛了不少。 周平等几位天君见状,不由出声赞叹。 赵济沉声道:“星鸢道友手段高明,能在这般关头抽丝剥茧,引聚其他气机,而不损【地方】道蕴,当真是出人意料。” 元长空也点头道:“此举抑万道显一法,也让那方禾更心无旁骛地求证果位,当真了得。” 星妤晴在宫阙内声音清冷,却带着谦虚: “不过是些借力使力的微末手段,借了这九霄星辰的光,当不得几位道友如此夸赞。” “能不能成,终究还要看方禾自己的命数。” 而其话音未落,下方大地却是轰然震动! 浩瀚寰宇之中,恐怖道威弥漫开来,瞬间凝显磅礴异象,黄褐如尘,更是辽阔无穷,将整个天穹都化作一方黄天! 苍茫大地肉眼可见地快速扩大,深谷化作无底渊壑,山岭更是拔地而起,成为巍峨绝壁,高原则崩塌破灭,唯有孤峰耸立。 周平等一众天君无不侧目,神色凝重。 罡穹之中,亦有不少尊王窥探于此,但有前车之鉴,为避免赵济再发疯乱来,这些存在都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将道念投射而来。 道威在此刻攀升到了极致,漫天黄沙飞舞,异象连天。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漫天尘烟中缓缓浮现。 方禾! 其周身浮现厚重磅礴的土黄道光,映照四方,一步步踏空而上,天地随之轰隆震动,万道沉寂,唯有【地方】一道显现世间。 一时间,天地四方的目光都汇聚到这道身影之上。 赵济握紧黑枪,他的眸中迸发出凶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周平立在一旁,他持举着定元罗盘,感悟【地方】道蕴的同时,也是藏纳神通道法,做好了镇御庇佑的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方禾身上,心中也泛起阵阵波澜。 来此庇道之后,他也知晓了方禾的真实情况。 其乃单一灵体天骄,能修到玄丹十转极境,已是人族千载难遇的天才。 虽然求证果位的希望虽然不大,但也不是全无可能。 虽说方禾成道,会对他谋求土道产生阻碍,但自人族大局而言,他还是真心希望其能成。 毕竟,人族太需要新的天君了。 “起!” 方禾一声低喝,旋即化作流虹,直冲九霄而去,引得天威震荡,大地轰鸣! 且随着其不断拔高一分,天地间的【地方】道蕴也愈发凝实,苍茫大地更是随之荡鸣,就好似为之共应。 一千丈,三千丈,五千丈…… 其气息不断攀升,更是隐隐都浮现一丝通玄才有的天地伟力! 赵济、元长空无不心神紧绷,浩瀚道念倾轧笼罩四方,镇御万族,唯恐发生半点异动。 但就在方禾即将登临那磅礴大道异象之际,其身躯猛地一颤,那股昂扬直上的气息,也骤然停滞,就好似极盛而衰一样。 咔嚓——! 一声清脆碎裂声自天地间响起,旋即便见方禾身躯之上,瞬间浮现无数细密裂痕。 磅礴气机不再壮盛震荡,而是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坍塌破灭! “不好!”赵济失声吼道。 但已经晚了。 证道果位,本就是性命相搏,一旦气机逆转,便是万劫不复。 只见方禾法身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黄灿明光,逸散天地,化作浓郁气机。 那一身凝练到极致的【地方】道蕴,也在此刻彻底失控。 轰! 磅礴道威喷涌而显,化作一场席卷方圆数千里的恐怖土石风暴。 原本正在隆起的山川,在这一刻像是失去了支撑,轰然崩塌;那些壑渊,也被疯狂灌入的土石瞬间填平。 天地震荡,大道哀鸣。 方禾,陨! 第41章 为我人族登! 天地之间,唯剩死寂。 赵济面色沉凝,一身恐怖凶威自内而外迸发,不断攀升,愈发强盛磅礴,直压得四方虚空寸寸崩塌,天穹也随之沉抑破裂。 就连那因方禾陨落而逸散蔓延的【地方】气机,也被这股蛮横无匹的道威强行镇锢,在原地翻涌奔流,却始终不得溃散分毫。 远空之中,那些本想窥伺一二的异族尊王,更是在方禾求证失败的第一个瞬间,便已施展遁法远走,一刻都不敢多作逗留。 他们深知这位人族杀神的脾性,此刻暴怒之下,若是迁怒于旁人,随意轰杀过来,那才是无妄之灾。 “唉,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元长空手持长剑,立于虚空,一声低叹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语气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惋惜。 “此等天资,实属罕见。” 星妤晴收敛了漫天星辰异象,身形重新化作那位飘渺的女仙模样,声音清冷,却也带着一丝遗憾。 “若是能再给他百年光阴,让他将道行磨砺得再精深圆融一些,或许今日,我人族便能再添一尊天君了。” 周平踏立于另一方,眸光闪动,心中亦有几分悲感。 毕竟,方禾求证失败,意味着人族高端战力未能得到补充,往后的局势将变得愈发严峻。 这不仅让人族的整体处境更加艰难,就连他暗中布下的诸多谋划,也必然会因此受到影响,不得不变动。 将思绪压下,其虚手轻轻一挥,定元罗盘光华大放。 磅礴伟力随之倾轧开来,如一张无形大网,瞬间笼罩了天地上下,将那滚滚如潮的【地方】道蕴灵机尽数拘缚。 混乱道蕴被强行糅合,最终在他的掌心上方三寸之处,化作一个不断翻涌动荡的浊黄灵团。 灵团之内,玄妙道蕴生灭不定,光影变幻间,甚至能隐约窥望到一片辽阔山河的虚影在其中沉浮。 周平只是简单参悟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留恋。 他手腕一松,将这枚承载着方禾毕生修为的浊黄灵团,缓缓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赵济。 “赵天君,方禾道友乃是赵庭与道衍宗合力栽培,如今他道途已断,这身道蕴,理应归还赵庭处置。” 赵济抬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暴虐,虚手接过了那枚灵团。 他只是看了一眼,眼中便迸射出骇人精芒。 “求证失败,道化天地,也算是为后来者铺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臂一振,竟是将那灵团朝着苍茫大地深处悍然一掷。 灵团破空,犹如一颗真正的星辰陨落,拖曳出长长的光尾,其上裹挟的恐怖威势,更是压得沿途寰宇寸寸崩裂,摧枯拉朽,世间无人敢挡,也难有几人能阻。 那灵团径直砸向太亘山的方向。 直至即将降临太亘山上空之际,山中才有一道温润道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无形玉手,轻柔地托住了灵团。 玉手微微一震,便将附着其上的恐怖枪意尽数化解,随后顺势将其引至山中一座灵秀孤峰之上,任由那磅礴灵机缓缓沉沦,自行逸散,于峰顶演化出一方玄妙的道场。 做完这一切,赵济心中的怒意似乎也平息了不少。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赵庭腹地,那片乙木气机郁结冲霄之所在。 人族此番求证果位的天骄,共有两位,一为方禾,一为赵铭。 且后者不仅本身为【乙木】道极元灵体,更道至玄丹十一转,【乙木】尊王也被赵济镇陨于明京之下,几乎可以万事俱备。 也正因如此,赵济期盼也主要在赵铭身上。 方禾求证失败虽然可惜,但天底下,十转突破失败者也不在少数,这就让他对其突破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想到这里,赵济也是握紧手中黑枪,俯瞰明京那辽阔苍茫,凶光大放。 “诸位,随老夫一同,去镇灭那苍龙孽障,为我人族登!” “方禾之事,暂且了结。” 赵济转过身,看向周平三人,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 “但我人族此番求证果位的天骄,并非只有他一人。” “诸位道友,随老夫一同,去镇灭那苍龙孽障,为我人族天骄,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赵济大喝一声,手中黑枪猛然向着九霄天穹倒刺而上。 只听一声巨响,天机为之动荡,界域壁垒也变得不再稳固,此举正是为了干扰异族尊王通过道域降临,防止他们前来驰援相阻。 做完这一切,其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果断向着那片苍茫大地直掠而去。 周平,元长空,星妤晴三人相望一眼,也纷纷显露出自身的大道手段,化作三道神虹,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那远在太亘山上,一直静坐的道衍天君,也在此刻微微抬首。 他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天地之间,已是潜入了道域深处。 他的任务,便是在赵济等人动手之时,于道域之中,及时镇压那苍龙王可能逃逸的残留真性。 只是,此等行径,之前镇杀【明微】尊王时已然做过一回,保不齐便会有异族强者早已在道域设伏,等着他自投罗网,此行,也让道衍天君多了几分小心。 轰隆。 恐怖的黑色长枪自九霄之上轰然倾轧而下,磅礴道威震荡方圆千百里,引得亿万生灵为之惊惧颤栗。 但诡异的一幕陡然浮现,那足以洞穿山河的恐怖黑枪,在轰压直落的瞬间,并未将那苍茫大地击得粉碎,反而是毫无阻碍地直接贯穿了地表,枪尖深入无尽地渊。 下一刻,赵济手腕猛然上挑。 大地剧烈翻滚,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龙,被那杆黑枪自地底深处强行挑了出来。 龙躯绵延万丈,通体青郁沉沉,虽早已残缺不全,许多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其上残留的龙威依旧倾轧四方,令万灵惊悸。 一股浓郁至极的乙木气机从龙尸上升腾而起,同天地间的大道隐隐相连。 其气息更是同整个赵庭的国运紧密相连,此刻被强行挑出显世,更是引得赵庭的运数也随之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这也正是当年被赵济亲手镇杀,后又以其残躯承载赵国社稷的【乙木】之主:苍龙王! 第42章 是谁?! “吼!” 苍龙王被赵济硬生生挑出地脉,沉寂的龙魂猛然一颤,发出震天咆哮。 万丈龙躯之上,枯萎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残破的龙鳞重新凝实,更有磅礴的乙木生机如潮水般涌出,试图修复那千疮百孔的身躯。 它被赵济镇杀于此,以残躯承载赵庭国运,本该魂飞魄散。 但人族气运滋养,加上赵铭以乙木道秘法,借势修行,无形中也为它残存的真灵提供了生机。 此刻被强行挑出,那股乙木道蕴,竟让它有了短暂复苏的契机。 “人族!尔等安敢如此!” 苍龙王残破龙首狰狞恐怖,那双涣散的龙目猛然迸发出凶戾的青光,死死锁定赵济。 它龙口一张,无穷乙木道则化作一道青色洪流,裹挟着崩裂天地的威势,径直轰向赵济。 “孽障,死而不僵!” 赵济面色无波,黑枪一抖,瞬间化作万千枪影,如暴雨般刺向那咆哮而来的青色洪流。 轰鸣声震彻寰宇,空间大片塌陷,狂暴的道则余波席卷四方。 然而,苍龙王复苏的威势远超预料,那青色洪流竟是将万千枪影尽数吞噬,直逼赵济本体。 “赵天君,我来助你!” 元长空一声厉喝,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一道璀璨剑光横贯天际,如银河倒泻,径直斩向苍龙王那庞大的龙躯。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割出无数细密裂痕,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分为二。 “星罗斗转,镇!” 星妤晴玉手轻抬,九霄星辰之力瞬间汇聚,化作一道浩瀚星河,从天而降,狠狠镇压在苍龙王身上。 星光璀璨,将那狂暴的乙木道蕴强行压制,龙躯上的生机修复速度也为之一滞。 周平立于一旁,手中定元罗盘玄黄光华大放。 他没有直接参与攻伐,而是将罗盘抛向空中,罗盘旋转显威,瞬间化作一座巍峨山岳,悬浮于苍龙王头顶。 “镇!” 周平一声沉喝。 磅礴的镇压之力倾泻而下,将苍龙王那复苏的龙躯死死钉在原地,使得它庞大的身躯难以动弹分毫。 罗盘之上,万千道纹流转,将苍龙王身上逸散的乙木道蕴尽数拘缚,不让其有丝毫外泄。 “吼!” 苍龙王发出不甘怒吼,拼命挣扎着,龙躯扭动间,大地再次崩裂,深渊扩大。 然而,在赵济、元长空、星妤晴三位天君的联手攻伐下,以及周平的定元罗盘强力镇压下,它那刚刚复苏的威势,根本无法完全施展。 赵济黑枪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带着洞穿天地的杀伐之意,精准地轰击在苍龙王残破龙躯之上。 元长空剑光纵横,将苍龙王身上的龙鳞片片剥落。 星妤晴星河镇压,让其生机难以弥补创伤。 不过片刻,苍龙王那庞大的龙躯便再次千疮百孔,青色的龙血如雨般洒落,染红了大地。 “吾不甘心!” 苍龙王发出凄厉的哀嚎,它的气息再次衰败,生机流逝如潮。 然而,就在苍龙王即将彻底陨灭的瞬间,其残破的龙首深处,一道身影却猛然睁开双眼。 那人周身乙木道蕴缠绕,气息雄浑,正是赵铭! 他盘坐在苍龙王残躯的最深处,借由苍龙王的乙木道蕴,,道基已然臻至圆满。 此刻,苍龙王濒死反扑,乙木道蕴爆发,竟也为他提供了一丝登位的契机。 “【乙木】归元,万木长生!” 赵铭一声低吼,双手结印,无数青色符文自其体内冲出,瞬间没入苍龙王残躯。 他施展【木皇归元术】,强行将苍龙王那濒临崩溃的乙木道蕴,尽数抽取,融入自身。 苍龙王哀嚎戛然而止,庞大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枯骨,轰然砸落在地。 磅礴乙木道蕴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赵铭体内。 其气息随之疯狂暴涨,周身青光冲霄,寰宇之上,乙木异象骤然凝聚。 金光万道,瑞彩千条,天地间涌现无尽草木灵机,更是影响苍茫四方,浩瀚乙木大道之理,几乎要于此方天地显化成形! 赵铭法身随之不断蜕变,隐隐浮现出通玄果位的神异。 他一步踏出,直冲九霄,向着那磅礴大道异象不断迈进。 “成了!” 元长空和星妤晴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 与此同时,道域深处。 道衍潜入道域深处后,便发现六尊妖王镇守于此,以作伏击,也是让其不得不蛰伏。 而现在,在苍龙王彻底陨落,赵铭开始登位的刹那间。 “就是此刻!” 道衍周身玄光大放,玄台之上,万千道则交织,化作一道浩瀚玄光,径直轰向【乙木】恒柱。 其目标,是趁着苍龙王陨落,龙族妖王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将苍龙王残存的真性彻底镇锢,为赵铭求证【乙木】果位以作托举。 一众妖王反应不及,道衍便已然冲至恒柱面前,玄台轰然落下。 然而,就在玄台即将触及【乙木】恒柱的刹那。 道域深处,空间猛然扭曲,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那身影没有丝毫大道波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却散发出无法言喻的恐怖伟力。 只是随意一挥手。 轰! 玄台轰然巨震,其上的万千道则瞬间崩碎。 道衍更是如遭雷击,猛然倒飞而出,玄光黯淡,道基震动,口中溢出道血,身负重伤! “是谁?!” 道衍强忍伤势,骇然望向那道模糊身影。 然而,那身影却未曾理会他,只对着【乙木】恒柱再次轰出一掌。 轰隆! 【乙木】恒柱剧烈震荡,苍龙王残存的真性,在这一拳之下,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一击,不仅彻底湮灭了苍龙王的所有痕迹,更是让【乙木】恒柱本身都震动,道则紊乱。 现世,赵铭正一步步踏空而上,眼看就要融入那浩瀚的乙木异象之中。 但道域内的巨大变故,也瞬间影响了现世。 轰! 天地间浩瀚的乙木异象猛然一颤,随即开始崩溃。 赵铭如遭雷击,身体猛然僵硬,口中喷出鲜血。 “不!吾道不灭,万木长青!” 其凄厉咆哮着,施展【青玄长生诀】,欲强行稳固即将崩塌的大道异象。 双手疾速结印,再次催动【万木枯荣法】,更是试图以自身道基,强行填补大道异象缺口。 但这一切,皆已无济于事。 大道异象崩溃的速度太快,道域内的【乙木】恒柱受创,真性消散,也彻底断绝了其登位的希望。 “吾不甘心!” 赵铭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旋即其法身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逸散苍茫。 天地间,恐怖的乙木气机如同失去束缚的洪流,疯狂涌向四面八方。 周平等一众天君踏立寰宇,面色沉凝。 天地一片死寂。 唯有赵济,他面色如铁,双目之中,滔天凶威倾轧四方。 他手中黑枪猛然砸向虚空,天穹随之崩裂,乾坤破灭。 “是谁?!” 第43章 此恨绵绵 道域深处,玄光黯淡如残烛。 道衍踉跄后退,胸口处一道无形的裂痕正不断扩大,大道本源自其中疯狂外泄,玄台之上的光华明灭不定,几近熄灭。 而那道浩瀚身影已然消失,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留下的创伤却是令人胆寒,玄台碎裂了三分之一,道衍的道基更是被那一击震得破散,若非他在最后关头以玄台承受了大半威能,此刻只怕道基都可能崩塌。 而那六尊妖王已然逼近,其没有丝毫犹豫,残存玄光猛然收缩,将自身气息彻底湮灭于道域洪流之中。 下一刻,其身影自道域消失。 现世,太亘山上空。 虚空骤然撕裂,道衍从中跌落,玄台勉强托住他的身躯,但那原本恢宏浩瀚的玄光,此刻却暗淡得如同风中残灯。 鲜血自其口鼻溢出,道蕴紊乱。 赵济与元长空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虚空而至。 赵济黑枪横于身前,恐怖道威笼罩四方,将一切可能的威胁隔绝在外,元长空则持剑护在道衍身侧,剑意如渊,沉而不发。 “道崩势微,且先稳住道基。”赵济沉声道,磅礴道力自掌间迸发,没入道衍体内,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紊乱。 而在另一边,周平与星妤晴已然动手。 定元罗盘悬于九霄,玄黄光华倾泻而下,将赵铭与苍龙王陨落后逸散的磅礴乙木道蕴尽数拘缚。 那些失控的生机洪流被一层层剥离、压缩,最终化作数十枚翠绿灵珠,悬浮于罗盘四周。 星妤晴亦催动星辰之力,将四散的天地气机收拢归位,防止灵蕴外泄,引来异族觊觎,也是不想赵庭亿万生灵为之受难。 不过半个时辰,方圆千里的乱象便被二人强行镇压平复。 …… 太亘山,主峰之巅。 庇山大阵全力运转,万千道纹流转不休,将整座山脉彻底遮蔽于天机之外。 十道身影汇聚于此。 赵济、道衍、周平、元长空、星妤晴、大夏王、微澜天君、长元王,乃至那位常年隐于暗处的【藏锋】天君,此刻皆以化身或本尊降临此地。 而在更高处的无极天深处,一道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剑光静静悬浮。 那剑光没有显露真身,却让在场所有天君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伟力,仅仅是一缕道念投射,便已压得太亘山上空的气机都为之凝滞。 初元剑尊。 人族至强,剑道至尊。 其道念虽远在太虚,却依旧能跨越无尽虚空,降临于此,足见其修为之恐怖。 “能在道域之中,不借大道伟力,一击重创道衍……”赵济握着黑枪,声音沉得能压碎石头,“只有那几尊至强者。” 此话一出,众天君皆是沉默。 至强者。 道胎境的存在,每一尊都是执掌一方大道的无上主宰,天地间屈指可数。 元长空率先开口:“龙祖。” 他吐出两个字,剑眉紧锁。 “苍龙王为龙族血脉,赵铭以其残躯求证【乙木】,等同于夺龙族道统,龙祖出手阻止,合情合理。” 话音未落,道衍便摇了摇头,以玄台压制着体内翻涌的道伤,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无比。 “龙祖不会这般愚蠢。” “其同我人族恩怨已深,初元剑尊更是数次于太虚追杀渌水龙君,我等也同龙族厮杀繁多,在这等紧要关头,祂若出手,便等同于给我人族一个全力攻伐的理由。” “龙祖断不会行此自毁之举。” 大夏王颔首认同,但微澜天君却冷声道:“正因如此,才更有可能是龙祖反其道而行,所有人都觉得祂不会动手,祂偏偏就动了,事后矢口否认,谁能奈何?” 一时间,众人各执一词。 “灵祖呢?”星妤晴开口。 “嫌疑更小。”赵济闷声道,“赵铭求证失败,世间天命汇归于我,对灵祖而言,这等局面只会让祂更加忌惮,绝非祂所乐见。” “羽祖。”【藏锋】天君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沙哑低沉,“龙、灵二族皆有存在冲击道胎,羽族居于其后,若能借此搅浑局势,嫁祸龙、灵,坐收渔利,完全说得通。” 此言一出,数位天君面露思索。 而那高悬于无极天的璀璨剑光骤然迸发强盛道威,一声清冽的轻喝自剑光中传出,虽只寥寥数字,却震得太亘山都在嗡鸣。 “暗、吞噬、力、度化,四主皆在太虚,同吾对峙,未曾脱身。” 初元剑尊一言,便排除了四尊至强者。 众天君了然,却也更加凝重。 排除了这四位,剩下的嫌疑者,反而更加棘手。 宇主、宙主、死主、命主,这四尊藏而不显的至强存在,任何一位都有动机。 毕竟,赵济天命愈浓,对至强者的威胁就越大,趁此机会重创人族根基,逼得赵济携怒冲击某一强族,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祂们乐见其成的局面。 甚至,那沉沦不醒的应龙道主…… “应龙道主明面上沉沦梳理大道,但暗中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长元王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声音低沉,“祂若借此祸水东引,将人族怒火引向龙族或其他强族,自身便可安然脱身。” 赵济猛地抬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长元王。 “古渊道主呢?” 长元王沉默了片刻,面色不变。 “我同古渊族联络单一,宙主是否出手,无从得知。” 意料之中的答案。 众人沉默不语。 道衍以玄台压制住翻涌的道伤,缓缓直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凛冽如刀锋划过寒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单是古渊道主,命主、死主皆有凶心,此番甚至未必是一人所为,而是其中几尊共谋之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我人族当自强,亦当自立。” 赵济胸中怒火翻涌,黑枪枪尖的乌光吞吐不定,将脚下的山石都碾成齑粉。 “此仇——” “此恨绵绵,万载不可忘。”道衍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就好似没有半点恨意般。 “但当下不行。” 赵济猛地抬头。 “我人族势微,每一分力量都必须用在刀刃上。”道衍一字一句,“无论是龙祖、灵祖,还是力主、命主,皆不会因此仇怨而去逆伐。” “该逆伐的存在,必须是对我人族局势最有利的那一个。” 此话一出,众天君皆是一震。 周平垂眸不语,心中却翻涌不休。 道衍这番话,分明是已有了目标,只是不愿在此刻透露。 赵济沉默良久,终是将黑枪收起,枪尖的乌光缓缓熄灭。 “诸位先回吧。” 道衍的身形缓缓坐下,玄台光华重新亮起,开始梳理体内紊乱的道基。 “贫道留在太亘山疗愈道伤,短则三年,长则五载。”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在玄光映照下,幽深如渊。 “往后几年,必有大战。” “还望诸位道友,做好准备。” 第44章 厚载鼎 转眼,又是两年。 在这两年间,恒元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闷到了极点。 方禾、赵铭先后陨落,两位被寄予厚望的天骄接连身死道消,这对人族上下的打击,远比表面看到的更为深重。 各方势力虽未明言,但那股弥漫四方的焦躁不安,却是凡俗皆有所感。 赵庭之内,国运动荡,苍龙王残躯被挑出后,承载社稷的地脉根基受损,赵清不得不以人皇之尊亲自坐镇明京,日夜梳理国运,面容憔悴了不少。 太亘山中,道衍闭关疗伤,玄台光华时明时暗,那道域中的一击,显然伤得不轻。 而赵济,则彻底沉默了下来。 这位人族杀神不再像从前那般动辄暴怒,反而沉于赵庭深处,一言不发,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死火山愈发骇人。 如此种种,哪怕是石梁等一众天骄在这两年间相继突破玄丹,各地更有不少修士精进道行,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也只如同往滚烫油锅里泼冷水,非但没能降温分毫,反而愈发躁动。 毕竟,人族缺的不是玄丹真君,而是天君。 万族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整个恒元域,玄丹以上的妖物近乎绝迹。 不仅人族边境再难望见一头大妖的踪影,就连域内那些盘踞已久的精怪妖邪,也在短短数月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玄丹以上的异族存在更是举族远遁,或藏于大荒深处,或逃往其他大域,浑然不敢在恒元域内露头。 原因很简单,赵济快死了。 一位道寿将尽、身负浓郁天命、且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人族杀神,这本身就是苍茫万族最大的恐怖。 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为他临终前泄愤的对象。 而对于道域中那尊神秘存在,各方势力也没有闲着。 龙族遣出数尊强者,深入道域各处搜寻踪迹;灵族更是以圣辉遍照道域,试图勘破那道身影的来历;羽族亦有动作,暗中排查族内至强者的行踪…… 且各大强族皆明里暗里向人族传递消息,言辞恳切,反复声明并非己族所为。 那暗四族亦是如此,苦口相告,唯恐坏了同人族的情谊。 但这些情报送到赵济等天君手中时,却皆是付之一炬,信之,亦皆疑之。 信,是因为这些势力确实没有必要在此时招惹人族;疑,则是因为那道域中的一击太过诡异,能在不借大道伟力的情况下重创道衍,放眼苍茫,有此手段的存在屈指可数,而每一个都有嫌疑。 查不出,便暂且记下,千古万载亦相偿报。…… 白溪山。 虚空泛起阵阵涟漪,周平凭空浮现。 道身修长,朦胧玉辉遮蔽面容,掌间却浮现着一方从未显露过的玄妙宝器。 却不是定元罗盘,亦非镇尊山、黑沃罐,而是一方圆穹巨鼎。 鼎身古朴厚重,黑褐沉沉,三足鼎立,鼎壁之上隐约浮现着山川地脉的纹路,却又不断流转变化,仿佛其中承载着一方活生生的天地。 厚载鼎。 此名取自大地厚德载物之意,也正合乎【地德】之理。 这方宝鼎,也便是周元一耗费数年心血,为其炼制的第四件灵宝。 其效极为单一,那就是调和承势。 而其神效之所以如此单一,其实也同修者的道途有关。 修士在玄丹境以前,所修不过天地气机,尚未触及大道皮毛,法宝功效自然是越多越好,一器在手,攻防兼备,,还能节省法力消耗。 但到了玄丹往上,修者感悟道则,乃至掌御大道果位,道基、神通皆同大道相源。 宝器若不与道则相承,非但拔高不了实力,反倒会因道则相斥,平白消减其中道蕴,自是越纯粹单一,近乎道则理性,就越好。 感受着鼎中传来的雄浑神妙,周平只是将其托于掌间,并未催使,四方天地气机便已沉抑不显,仿佛被一方厚重大地倾轧。 道人藏于玉辉后的面容,露出些许笑意。 “有了这宝鼎,也是该祭炼那【土德】道器了。” 其喃喃低语,双目暗有明虹流转,恒辉黄灿,周身更是有神异道芒涌动,若非伟力拘缚内敛,方圆百十里都将为之变化,这也便是道身之威。 到了通玄往上,修者便不能再以生灵论之。 掌御果位的伟岸存在,本身就相当于执掌天地权柄的神祇,而道身,便是这些存在对大道参悟明彻后,梳理凝炼出的无上法身,其本质已同大道至宝无异。 倘若尊王陨落,道身坠于苍茫,可化千里玄域,演道其中,数万载不散不灭! 只不过万族相争,鲜有尊王殒命后道身能安然沉坠的,往往在陨落的瞬间,便已被各方瓜分殆尽。 周平如今的道身虽算不上完整的【土德】道身,却也承四则,又经十余年温养,已然有所成。 四件灵宝齐备,道身初具,那道器祭炼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虚手将厚载鼎收入囊中,道人抬首眺望四方苍茫。 天地沉寂,万籁俱静。 但就在他道念蔓延至南疆深处时,身形却是微微一顿。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暗道气机在涌动。 微弱到近乎于无,若非他刻意感知,就算以天君道念之敏锐,也难以察觉分毫。 如此异动,也正是天狐遗族的那尊大妖在整合道行,蓄势待发,以求证果位。 自方禾、赵铭先后陨落,万族远遁,恒元域内的窥望骤减,这对曲幽君而言,反倒成了千载难逢的良机。暗道本就善于遮敛,再加上宝树相蔽,证道异象近乎为无,竟是未曾惊动各方。 ''也不知那狐妖,又能否成……'' 道人低声说着,目光在南疆停留了片刻。 天狐族自天狐王陨落后便一直没有天君,若曲幽君能成,那人族便也相当于多了一位通玄存在,哪怕是天狐遗族,在当下的局势中,也足以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但若是失败…… 周平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收回道念,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温润流光,直奔西北方向掠去。 第45章 镇戮妖邪 周平化作流虹掠过太亘山北麓,却没有落下,而是径直向西北方向遁去。 穿过星宫疆域边缘,脚下的苍翠山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赤褐岩层与干裂的土地,再往前,便是星宫同周庭接壤的千里荒原。 道人止住遁光,悬于九天之上,俯瞰脚下。 东北方向,太亘山的轮廓隐约可见,九座主峰如擎天之柱,撑起半壁天穹。而向西南望去,则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大漠,黄沙漫卷,死寂绝生,连一丝灵机都稀薄得近乎于无。 但在两者之间,靠近太亘山的这片地界,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数以十万计的民夫与下修散布于辽阔荒原之上,夯土筑墙,开渠引水,一座座初具规模的城池拔地而起,土黄色的城墙虽还粗糙,却已有了几分气象。卫镇星罗棋布,宽阔官道纵横南北,直抵两地腹心,车马辎重往来不绝。 这便是星宫与周庭共同推进的开拓之地。 两年经营,已然小有规模。 只是,此地毕竟是荒原大漠的边缘,地脉深处火气郁结,灵机稀薄紊乱,若不加以梳理镇压,纵然城池建得再多,也不过是沙上筑塔,难以长久。 周平此番前来,也便是为此。 他抬起右手,厚载鼎自掌间浮现。 鼎身古朴厚重,三足鼎立,黑褐沉沉,鼎壁上山川地脉的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沉稳到极致的道威。 紧接着,定元罗盘、镇尊山、黑沃罐相继显现,四件灵宝悬浮于其身周,各据一方。 四宝齐出,天地骤变。 轰! 一股磅礴伟力自道人体内倾轧而出,瞬间笼罩方圆千百里苍茫。 天穹之上,浊白天光蔓延开来,如一层厚重帷幕,将整片天空化作煌煌黄天,万道沉寂,灵蕴不显,唯有【土德】道威独尊于此。 大地轰然震动。 那些松散沙土岩层在这股伟力之下,被强行夯实,裂隙弥合,地脉归位。 深埋地底的神异火气更是被一层层镇缚引聚,不再肆意灼烧地脉根基,反而化作一股温热的暗流,沉入更深处,滋养着新生的灵脉。 方圆千里之内,大地肉眼可见地变得厚实沉稳。 那些正在劳作的民夫与下修纷纷停下手中活计,仰头望天,只见天穹浊白如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感自脚底升起,就好似整片大地都变得踏实了一样。 有老农跪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亦有修士面露惊骇,遥望九天那道朦胧身影,浑身颤栗。 周平并未理会下方的骚动。 四宝交替运转,定元罗盘镇压气机,镇尊山加固地脉,黑沃罐吞纳火毒浊气,厚载鼎则居中调和,将三者之力糅合归一,使得镇压之势浑然天成,不留半分缝隙。 毕竟,此地非同小可,乃是连接太亘山与周庭、星宫的咽喉要地,日后更将承载数百万生灵的生计,南抵邪祟异族。 要镇,就镇得稳妥,保千百年太平。 足足过去大半日,周平才收了手。 四宝光华渐敛,重新没入体内,而脚下这片荒原,也已然脱胎换骨,地脉沉稳,灵机虽谈不上浓郁,却也不再紊乱枯竭,足以支撑城池长久发展。 “玉灵道友好大的手笔。” 星辉闪烁,虚空泛起涟漪,星妤晴的身影悄然浮现于侧。 环顾四方,感知着脚下地脉的变化,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一人之力,便将千里荒原的地脉梳理妥当,当真是了不得。” 周平收回道念,摇了摇头。 “不过是顺手为之,此地关乎两家根基,早晚都要做的事。” 星妤晴也不再客套,话锋一转。 “道友可知,我星宫麾下天城部,有一位古武修士,已至四境巅峰?” 周平微微一怔。 古武一道,不修灵气,不悟道则,走的是一条同修道截然不同的路,而四境便也已是古武当世极致,再往上的第五境,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踏足。 “那位前辈,大限将至,想要搏一搏五境。”星妤晴声音平淡,但其中的分量却不轻。 周平沉默片刻,低声道:“古武一道为天地所不容,五境更是从未有人突破的传说境界,只怕……希望渺茫。” “我也是这般想的。”星妤晴轻叹一声,“但其言,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在路上。” 两人相顾无言。 这话听着洒脱,可放在当下人族的处境里,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人正欲再说些什么,东北方向的天穹骤然一震。 恢宏道威自太亘山方向冲天而起,震荡寰宇,引得四方天地气机都为之翻涌动荡。 周平与星妤晴同时变色,对视一眼,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朝太亘山掠去。 靠近太亘山时,数道流虹自远处疾驰而来。 微澜天君踏风而至,周身风潮汹涌;长元王自虚空裂缝中走出,面容沉肃…… 众天君齐聚太亘山主峰。 庇山大阵全力运转,万千道纹流转不休,将山中一切遮蔽于天机之外。 道衍盘坐于玄台之上,气息虽仍虚浮不定,却比两年前好了不少,玄台碎裂的部分已被重新修补,只是那些新生纹路同旧有的道纹之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违和。 其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位天君面上扫过。 赵济持枪而立,沉默如山;元长空负剑,剑意内敛。 星妤晴、周平、微澜、长元王各据一方。 七位天君,便是人族当下能调动的全部顶尖战力。 道衍心中泛起一丝悲凉。 短短数十年间,人族前后近十位玄丹强者求证果位,无一成功;太玄天君、上衍天君先后陨落,方禾、赵铭、明元上人接连身死道消。 而赵济的道寿,也已所剩无几。 待其道陨,人族实力骤减,处境之严峻,不言而喻。 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道衍将这丝悲凉压入心底,目光骤然凛冽,玄台之上迸发出一股森然杀意。 “赵天君道寿将尽,天命浓郁至极,万族忌惮,不敢妄动。” 他缓缓站起身,玄光映照下的面容冷厉决然。 “贫道欲趁此良机,取异族邪祟性命,为我人族往后千百年,多争一线生机,多谋一分喘息余地。” 话音落下,众天君皆是一震。 道衍环视四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识海。 “诸君,可愿随我镇戮妖邪?!” 第46章 兵分三路 众天君无一迟疑,皆是颔首应下。 道衍扫视一圈,便取出玄台,虚空中浮现一方浩瀚的寰宇舆图。 舆图之上,无数光点闪烁,标注着各方域界的方位与各族的大致分布。 “此番攻伐,重在赵天君。” 道衍指向星图深处两点,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落入众人识海。 “贫道等一众人,为辅。” “我们的任务,是牵制诸多妖王,搅乱二域局势,为赵天君创造单独镇戮的良机。” 他话音一顿,语气沉了三分。 “暗四族虽口头允诺驰援,但诸位心中须有底,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 元长空冷哼一声,剑意微动。 “指望异族,不如指望手中这柄剑。” 道衍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大夏王。 “陛下,此战,您不可去。” 大夏王脸色微变。 道衍继续道:“【明华】为我人族核心传承,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且如今太亘山内,初元圣地与问天阁等一众道统方才落定根基,山中虽有庇山大阵,但终归少了一位通玄坐镇。” “陛下留守此间,既护传承,亦镇圣地,此为重中之重。” 大夏王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他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他望向在场众人,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声音低沉。 “诸位,且去,且归。” 道衍躬身一礼,随即转过身来,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三道轨迹。 “贫道将诸位分作三路。” “赵天君独行,直捣目标,不必顾忌旁人。” 赵济握枪不语。 “其余六人,分为两队,分赴二域。” 道衍指向星图东南方的一处光点。 “敖黯求证道胎之所在是无渊域,此域气机浓郁,地势深邃,正应土道镇御之理,玉灵道友修【土德】,可为镇御核心。” 手指一移,落在周平身上。 “星鸢道友修星象之道,可施幻缚之法,遮蔽天机,让异族妖王难以合围。” “元昭道友执【剑锋】果位,攻伐凌厉,为一队之矛。” 其转向另外三人。 “贫道修推演,可为此队演化谋策。” “微澜道友为风道【明微】,可施展困缚阻隔之法。” “长元王执【清炁】,搅动一方气机不在话下。” 道衍收起星图,环视众人。 “两队皆攻御齐全,纵使异族围困,也足以全身而退。” 微澜天君却开了口,眉宇间带着犹疑。 “道衍道友,我同周平道友皆是新晋天君不久,道行尚浅。” “而你道伤未愈,如此分兵两路,是否太过冒进?” 星妤晴也出声附和。 “我同元昭玉灵两位道友,皆只掌御半则果位,若遇强敌妖王,恐难力敌。” “不如合为一队共进退,也能多几分胜算。” 道衍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平。 那目光一闪而过,旁人未必察觉,但周平却捕捉得分明。 道人心中微微一沉,却是不动声色。 道衍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下来。 “此战我等只为牵制,并非同异族拼死搏杀,不必过虑。” “天命加持之下,异族忌惮我人族至深。” “赵天君大限愈近,他们便愈不敢同我人族为敌。” “实力差些,反倒安全。” “那些妖王的注意力,只会放在赵天君身上。” 微澜天君虽仍有顾虑,却也不再多说。 场中安静了片刻。 赵济自始至终都沉默坐于一侧,黑枪横置膝上,身形不动如山。 但就在这时,他缓缓站起身来。 众天君目光齐聚。 赵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伸手探向腰间,将那冰蝉取下。 岁寒蝉。 通体晶莹,翅翼轻颤,散发出一股幽寒气息,隐有通玄层次的道威在其中蛰伏。 赵济将它递向道衍。 “此战,老夫必死。” 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且是身死道消,连道身都不会留下。” “岁寒蝉若跟着我,也是一个下场。” 他将岁寒蝉推到道衍面前。 “你道伤未愈,带着它,好歹多一层护身的保障。” “就算不能施展全力,也算是一尊通玄存在。” 道衍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息。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涟漪,其中情绪难明,更是隐有悲感涌现其中。 “陛下。” 他只唤了这两个字,就被赵济打断,其转过身,背对众人。 “老夫走后,人族就交给你们了。” “望诸位道友,能不忘初心,庇我人族昌盛。” 四周一片沉寂,没人接话。 岁寒蝉在道衍掌间微微颤动,拼命收敛着气息,翅翼紧紧贴合,竭力缩小身形。 可那股冰寒道蕴却在无声流转,丝丝缕缕渗入道衍的玄台,温养着那些破碎的道纹。 良久。 道衍将岁寒蝉收入袖中,玄台光华重归稳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有些话,说了反而轻了。 众天君各自散去,身形凌空而起,道威尽数收敛,不泄分毫,化作数道流光掠过天际。 周平,星妤晴和元长空三人结伴而行,遁光朝着东南方向的无渊域疾掠。 将定元罗盘悬于体内,道念铺展开来,蔓延四方,将沿途一切异动尽收心底。 但在遁出太亘山地界的刹那,周平身形却是霍然一顿。 只感觉一股微弱至极的波动,自太亘山腹地深处一闪而逝,短暂得不似真实,若非他恰好在这一瞬将道念铺展开来,只怕都难以察觉。 周平回首,眺望那巍峨太亘山。九峰矗立,云雾缭绕,庇山大阵的光华将一切遮蔽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在其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周道友?” 星妤晴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道人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身形一动,化作玉辉遁入无垠虚空。 太亘山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没入浩瀚天际…… 第47章 打破平衡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