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九十一章 编织的巨大谎言 兴许是与宗泽的一番畅谈,以至于刘多余这段时间烦闷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刘多余难得没有进屋就着床,着床就呼呼大睡,而是点起了油灯,在房间的桌案上写一些东西,这是以前刘敬刘相公的习惯,那个时候,刘多余还会在旁边侍候。 按照刘敬的说法,就是光用脑子记是不够的,又不是什么旷世奇才,过目不忘,所以才要写下来,加强记忆力,顺便也能给自己理一理思路。 头一桩事,便是宗泽。 既然宗泽执意要去乡间清算田税,刘多余当然不会阻拦,本来这件事情也是要去做的,只不过先前因为县里的各种事情被耽搁了,便将此事排在了后面。 如今县衙人手比最早之时充足了许多,县里的各项事务也有条不紊,修城墙的事因为宗泽打下的良好基础,只需要周巡和陈二九一起监造即可。 此外还有徐五郎那几个人在盯着,虽然刘多余没指望徐杏娘的这几个弟弟妹妹,他们那让人难以琢磨的精神状态,总会让人担心有一天出岔子,但能用一时是一时。 吴虎还是继续先在牢里,不过牢门也不会关,县衙小,没房间,就让他在牢里住着吧,而孙豹现在应该是这些人里刘多余最需要用到的人,城外情报全靠他传递了。 并且刘多余还让他帮忙照应一下出城的宗泽,毕竟长阳县周遭不太平,别看各处乡里都属于县衙的管辖,实际早就已经管不了那么远,反而是阳山山寨的山贼把那些地方纳入势力范围。 堂堂县衙,与山贼争地盘,也是让人无奈。 那块玉牌的事情,刘多余还是决定暂时谁都不要说了,至少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人知道玉牌落到了他的手里,当时放走的只有两名税吏,刘多余不相信那个曹参军会把玉牌的事情告诉他们。 而把玉牌交给曹参军的吴大官人,起码也得先收到曹参军被杀的消息,再与阳山山贼对峙,最后落一个死无对证,不知去哪里找,玉牌涉及辽国的那个神秘坊主,八成也要往他的人手去怀疑,因此这其中线索,距离刘多余可太远了,基本上只要刘多余自己不暴露,就没人会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 至于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作用,刘多余无所谓,先放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呢?这玉牌都自己跑他手里来了,说不定哪天它有啥用也会自己跑过来呢? 反倒是如今最让刘多余在意的,就是吴大官人想从刘多余身上弄到的书信。 刘多余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吴应老贼不会平白无故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他觉得,吴应一开始应该想的就是直接把刘敬劫杀之后,抢走随身携带的书信。 刘多余一直都背着刘敬刘相公的行囊,所以官印在他这里,那么书信也理所应当在他这里,他来了县衙,书信也就应该在县衙。 然而,刘多余确定行囊并不存在这样东西。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刘敬把书信提前毁掉了,甚至可能是阅后即焚。 本来这种东西对于刘敬这样的小官非常重要,因为这是一件底牌,在高官相争的间隙,给自己留一个余地,一旦自己头顶上那个人想要杀人灭口的时候,这些书信就成了活命药。, 可惜,刘多余太了解自己这个刘相公了,他太正派,太容易相信别人了,甚至有点天真,总觉得世间的浩然正气能够盖过一切。 又或者那位高官有足够的魅力,让刘敬可以为之赴死,所以刘敬才愿意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搜集证据。 不过,刘敬正派,刘多余可不是,他自认就是个泥腿子,管你们这那的,高官?高个屁! 他对那位背后的高官可没有一点敬畏之心,所以,他想过了,既然现在有了一定的线索,那就施行他先前想过的计划。 伪造信件。 通过周巡这一条线,将假信件传递出去,既能起到迷惑作用,也能有效地祸水东引,至于把祸水引到什么人那里…… 这个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奈何刘多余对朝臣实在是知之不深,哪怕刘敬会提及一些朝廷里的人,但刘多余也可能用心去记,他又不可能预料到如今会遇到这个局面。 不过,这好像也难不倒他,县衙里谁最会说谎?整个县谁最会说谎? 连徐杏娘这样见多识广的飞贼,都要说刘多余满口都是谎话,所以啊,编呗,往大了编! 要不干脆写官家? 刘多余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英明神武的官家与年轻有为的刘敬,两人一拍即合,与朝中奸佞做斗争,两人惺惺相惜,结下了深厚友谊…… 不行不行…… 刘多余赶紧把官家两个字涂掉,这是太大逆不道了,主要是刘敬相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当今的官家,刘氏在京东这一路确实有点势力,但和真正的达官贵人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虽然把官家写上去,足够唬人,说不定还会把吴应老贼吓一跳,但只要冷静下来,仔细去想,吴应老贼肯定能够反应过来,明白刘多余做了封假书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这个书信的主人虽然需要一定的高度,但不能最高,这一看就是在说谎。 说谎的精髓在于,三分真七分假。 其次就是信念感,只有自己相信了,对方才会相信。 既然官家不行,那就当朝宰相?现在的宰相是谁来着? 在刘多余不多的认知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王安石王相公,因为他搞的那些乱子影响太大了,所以经常能在刘敬口中说出来。 后来王相公的反对者司马光成了宰相。 再后来司马相公病逝在任上,如今的宰相好像是司马相公的支持者,也是高太后的人。 反正这些年来,就是两党相争一团乱,说不定长阳县这里的事情,也涉及到两党之争。 等一下…… 刘多余顿了顿,看着先前被自己涂黑变成墨点的两个字,好像有了新思路。 谁说幕后之人不能是官家了? 谁又说书信的主人必须是官家了? 听过官家亲自上茅房,没听过官家亲自写信的,他完全可以指派手底下的去做这件事情啊。 刘多余想到这里,又给那两个墨点旁边画了个圈,先前想到的故事也多了一层背景,可以编成官家对如今只手遮天的党派不满,所以让手下信任的近臣去想办法找到扳倒这些人的证据。 但是近臣自己也势单力薄,朝中没有可以依靠之人,所以才要往地方上去找。 刘多余啧啧两声,好像事情有点编出……不是,理出来了。 他想了想,这个近臣肯定是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找,就编他是京东人士,那么就找到了京东的高官。 “京东的经略使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蔡什么来着?蔡京?不太熟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就他了。 就编蔡京继续往下找,找知府,找知县,最后把目标放在了有些名声的刘敬刘相公身上。 “还得再加工一下,真真假假才行。” 刘多余嘴里嘀咕了一句,他看向了先前那封吴应老贼递给幕后之人的书信,人家多聪明,从头到尾都不提名字。 “我也不提,但不能完全不提,不然对方怎么上钩呢?” 官家当然得隐去,绝不能提及半个字,但近臣可以稍微提及一点,可以随便找个代号。 然后蔡京这种比较明确的中间人可以清晰一点,毕竟这个容易查,往上往下都容易连通,但也不能太容易,那就略去蔡字,只留一个京吧,既像是漏了点破绽,又没有完全指明从而引人怀疑。 然后中间的一些人依然可以隐去,因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直接到刘敬刘相公这里了。 这样一来,既有背景,又有过程,也有结果,甚至他不用担心自己瞎鸡儿乱编,直接编到了吴应老贼背后那个人头上,那可就太尴尬了。 刘多余写到这里,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长舒一口气,抛开上面一大堆错别字,刘多余都开始为自己编下的这个谎言感到震惊,这饵都下到这种地步了 “难不成,我在这方面真是个奇才?” 刘多余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那些高官不是觉得自己能够轻易掌握别人生死吗?现在他这一个泥腿子,就是要编出一张大网来,把水给彻底搅浑。 既然事情已经被他理清楚,那么就该把书信写出来了…… 刘多余看着纸上稍微有点难看和连篇的错字,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也算一种伪装?” 算了,不要安慰自己了,还是让周巡来动手吧,他会模仿别人的笔迹,至于模仿谁,随便。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看着油灯的火光,想到以前刘敬刘相公接下来会做什么,当然是阅后即焚了。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纸张迅速被火焰吞噬,由于错字太多,全是涂改,火焰烧掉时完全没有当初看刘相公烧纸时的美观。 “要不要练练字呢?” “算了,还是睡觉吧。”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二章 通缉令上的是谁 一大早,刘多余便拽着准备出门去城墙边上的周巡,把他按在桌案上写信。 当然,不能把真正的信件内容告诉周巡,刘多余昨晚重新思考了一下,现在这件事情编得有点太离谱了,所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刘多余打算让周巡多写一些内容,然后到时候刘多余再照着字迹给描下来,东拼西凑组成一封真正的书信就行。 “快点快点写,别磨蹭。”刘多余只是一晃神的工夫,便见到周巡停笔。 “刘相公,不是我不想写啊……你要给王小娘写信,你自己动手不就好了?假手于人,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周巡无奈地看着刘多余。 “……我的肩膀受伤了,不能长时间伏案写字,写多了就会手抖,手抖了字迹就不好看了。”刘多余干咳一声,有些尴尬道,“你难道希望我在王小娘面前丢人吗?” “不能这么说,这写信啊,讲究一个心意,写得难看没事儿啊,王小娘不会介意的。”周巡一脸诚恳道。 “你废什么话呀?让你写你就写,多写点,字多一点,感情要充沛,内容要充实,不能太直白,意义要明确,含蓄又奔放!”刘多余瞪着周巡,嘱咐道。 周巡无可奈何,只能低头写起来,已然使出了毕生所学。 几张信纸下去,周巡早已满头大汗,抬头看着刘多余道:“刘相公,差不多了吧?” 刘多余拿起来,啧啧道:“感觉还是有点干巴,好像还是最开始那一封好点。” 两人还在讨论,徐杏娘从大门外进来,诧异地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处理公务呢?不是早上不开工吗?” “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吧!”周巡哭丧着脸道。 “怎么了?” 周巡当即将写信之事告诉了徐杏娘,徐杏娘听完顿时乐了,嘲笑道:“你们两个大光棍,在这里研究怎么给人家姑娘写信?” 刘多余嘴角一抽,这个借口确实找得比较尴尬,但好像效果又不错,不管是徐杏娘还是周巡,都真的以为刘多余要给王小娘写信。 “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酸不拉叽的,县衙到医馆也就两条街而已,还写信,直接过去说不行吗?人家王小娘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娘子了。”徐杏娘鄙夷道。 “含蓄知道吗?含蓄!”刘多余敲了敲桌子,气恼道。 周巡深以为然,道:“就是,男女有别知道吗?还有你也是,怎么说也是一个姑娘家是吧?行为举止也要……” “闭嘴闭嘴,怎么总跟着老婆子一样?”徐杏娘翻了个白眼,“就你们这俩,打一辈子光棍吧。” 就在三人争执之时,陈二九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堆杂乱的纸张,道:“周主簿,这是上一回曹参军他们来的时候,留了这么一堆东西,方才打扫的时候看到的。” “对啊,把这些东西给忘了。”周巡点点头。 “这些什么呀?”徐杏娘看着放在桌案上的纸张,问道。 “都是些州府衙署发来的文书啊,通缉令啊,或者新颁布的条例之类的,一般都会定期往各处县衙分发,曹参军一行来的时候就顺便带过来的。”周巡解释道。 “这样啊。”徐杏娘当即失去了任何兴趣,转而看向刘多余,却发现刘多余还在研究着手里的书信,“你是一点正事都不干了吗?” “我怎么就不干正事了?我为县衙累死累活,还不能……想想终身之事了?”刘多余已经想过,编造书信的事情,连徐杏娘都不能告诉。 不是他不信任徐杏娘,实在是事情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 “刘相公,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继续帮你写了?”周巡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嗯……今日便先这样吧,等我拿回去研究研究,到时候再说。”刘多余翻了翻,字数已经挺多了,差不多可以先写起来了。 周巡点点头,便开始收拾起那些曹参军一行留下的文书,然而就在其他人准备离开,各做各事之时,周巡突然惊呼道:“你们快过来看!” “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徐杏娘不满道。 “你快过来看!”周巡嘴角一抽,面色煞白。 徐杏娘走上前去,看着周巡手中的纸张,立刻眉头紧蹙。 陈二九也好奇地走上前来,眨眨眼道:“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这下让心思本来不在这里的刘多余也来了兴趣,困惑道:“你们三个都什么表情?见鬼了啊?” “刘相公,你快来看看吧。”周巡咽了口口水,无助地看向刘多余。 刘多余无奈摇摇头,走上前来,拿过周巡手里的纸张,才发现这是一张通缉令,这种州府往各地分发的通缉令非常常见,所以刘多余并没有太在意,然而当他看着通缉令上的画像时,表情逐渐僵了下来。 “这是……李玉熊?” 良久,刘多余方才喃喃道。 虽然通缉令的画像并没有人像画作那样精细,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既然是要抓人,自然要突出人物的特点,而眼前这张画像的特点,就是一脸的大胡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四个可都还记得,当初没把李玉熊赚进县衙前,他就是一脸的大胡子,还是他们觉得需要改改形象,毕竟李玉熊当初是在县里打人才被入狱,打完人结果成了衙差实在说不过去,这才把人家胡子给刮了的。 这种行为非常冒犯,但李玉熊倒也没有反抗。 所以说,见过李玉熊一脸大胡子的人其实并不多,他又是个外乡人,根本不会特意去记,可刘多余他们就不一样了,每日朝夕相处,就算这画像再简陋,但眉目还是清晰的。 “会不会……认错了?”陈二九抖了抖,问道。 刘多余也希望这样,可是这实在是太像了,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这个被通缉的人叫李云,也姓李啊。”周巡继续看着通缉令上的内容,“犯人李云,渤海人,居于青州,十月九日于青州城风波巷,屠杀赵氏满门,共计三十六口,后又查明,其怀疑妻子与赵家二郎有染,并于家中杀死自己妻儿,可谓丧心病狂,杀人后逃离,青州府特发通缉令,抄送其他州府……” “灭人满门,还把自己妻儿给杀了?”徐杏娘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了,并非是恐惧,而是无比震惊。 那个李玉熊,那个沉默寡言,做什么都任劳任怨,从不与他们争辩争执的李玉熊,会如此丧心病狂? “伪装?是伪装?他害怕自己被人发现,所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实人?”周巡呼吸急促道,“杀了那么多人啊,那么多人……” 陈二九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他胆子本来就小,没想到居然和这么一个杀人狂魔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别急着下定论啊!”刘多余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冷静?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好勇斗狠,现在看,这就是个畜牲啊!”周巡最无法接受的,就是上面写着李玉熊杀了自己的妻儿。 “都说了不要妄下定论,说不定另有隐情呢?”刘多余努力安抚着众人,其实他现在也拿不准,脑海里出现了李玉熊的高大身影。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不敢说完全了解李玉熊,但还是只要朝夕相处,总能了解一些,尤其是在遇到一些不公之事时,李玉熊都是冲在最前头。 而面对一些穷苦百姓或者弱小无助之人,他同样是充满着怜悯之心。 最重要的一点,当初刘多余与李玉熊一起前往真定府时,刘多余还误会李玉熊喜欢周小娘,结果是李玉熊想起了亡妻,那种真挚和悲戚是装不出来的。 现在说他杀了自己的妻儿,还是因为怀疑与别人有染这种可笑的理由,这分明就是被人冤枉了。 可问题在于,不管是李玉熊真做了还是没做,刘多余他们都没有证据。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人太危险了!”周巡咬牙切齿道。 “我都说了,冷静!”刘多余眉头紧蹙,“就凭一张通缉令,你就怀疑这个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刘相公,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有朝廷印鉴的通缉令!”周巡不可思议地看着刘多余,他觉得这不应该是一名朝廷命官说出来的话。 有了印鉴,就代表了朝廷,是周巡一辈子努力读书的目标,是他必须要维护的信仰。 “有朝廷印鉴怎么了?你之前的罪名还是煽动谋逆呢,只不过你运气好,没盖上这个印鉴,那你说你就是谋逆之人了吗?”徐杏娘却不以为然道,相比起周巡,她可是对朝廷、官府这种东西没有半点敬畏之心的。 “这能一样吗?我还不知道我自己?我真能有胆子谋逆?但他不一样啊,他的本事你们都看到了,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成问题,他真能杀那么多人!”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章 你去给他上枷锁 城墙之下依旧忙碌,即便长阳县并没有多大,无奈城墙年久失修,想要恢复起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值得庆幸的是,哪怕县衙磕磕绊绊,但这城墙修缮却并没有停下过。 如今眼看各处坍塌、缺口都差不多被填满,如果再能弄一些防御设施,那么即便是阳山的山贼真想要攻城,也会变得异样艰难。 一想到这里,李玉熊就越觉得刘知县冒着危险,亲自前去真定军寨寻求帮助的举措是多么明智。 然而在最初,李玉熊和其他人一样无法理解刘知县这种跳脱的思路,毕竟就算是找援兵,也该是去大名府找,直接出兵,合法合规。 绕山路去真定府,这种事情是正常人想出来的? 关键还真让人干成了,他也不需要真的有援兵过来,而是只要牵制阳山山贼的主力即可,更重要的是,真定军寨的行为也并不是跨府出兵,只是基于自身需要进山剿匪而已。 这让李玉熊感觉,刘知县根本就不是去以弱势一方的态度去求援,而是去谈生意谈合作的。 李玉熊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日子倒是充实了不少,至少能让自己不用太去想一些悲伤的事情。 “一二!起!一二!起!”几名民夫费力地搬运着搭建城楼用的木头。 按照宗泽的意思,既然都大兴土木来修缮城墙了,那就没必要只堆个夯土墙了,如今有钱有人,把关键的位置砌上砖块,建起城楼,甚至还有城垛,如此才能起到真正的遇敌之用。 要不是时间有点紧迫,宗泽甚至还想再弄个翁城,不过如今只能先把基础打好,等后续看有没有机会再往外扩建,至少在有了那几箱银锭的收获后,修城的钱也不用担心。 唯独可惜的是,现在宗泽去乡中清算田税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主持此事。 “都用点力啊!没吃饭吗?!”那名最前面的工匠没好气地骂道。 “再来,一二!起!” 话音刚落,这些原本龇牙咧嘴,面红耳赤的民夫,突然觉得这根死沉的木材变得轻了不少,惊讶片刻后,才发现身旁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走!”李玉熊面色毫无变化。 有了李玉熊的帮助,众人这才轻松将这根木材抬到城墙下。 “这位哥哥好力气啊!” “这身子不是白长那么高的呀!” “我第一次见就被惊到了,就跟评书那说的那些英雄好汉似的。” “我看这兄弟比那些好汉还要厉害!” 众人一顿夸赞,还不忘拍拍李玉熊那就算穿着衣袍也盖不住的坚实肌肉。 “看这胳膊,看这肉!硬啊!” 李玉熊顿时感到无比尴尬,被一群糙老爷们这么摸来摸去,他也难受得很,好不容易才从他们手里逃离,借口去其他处帮忙。 他如往常一样在各处巡查,干活的工匠民夫们见到他也会与之打招呼,在众人眼中,他并不是印象中那种残暴的酷吏监工,反而到处帮忙,与他们打成一片。 虽然话不多,但众人也能服他,尤其他这么个身形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满满的心安。 李玉熊走到饮水之处,给自己倒上一碗凉水,大口喝着,四下张望,感到有些奇怪,今日周巡与陈二九怎么还没来,是县衙里有案子要处理吗? 他正思索要不要回去帮忙,但转念一想,如果真需要他,徐杏娘或者徐七妹上个房顶就噔噔噔跑来告诉他了,那么应该并无大事。 就在他准备继续巡视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似有呼救之声,他是练武之人,听力自然比其他人灵敏,所以立刻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远离了叮叮当当都是嘈杂声响的城墙附近,走进没多少人的街道,细细一听,果真是有人在呼救,他当即循声而去。 在狭窄的巷弄中,呼救声越来越清晰,而穿巷而过的风中,竟是有不少血腥之味,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顿时眉头紧蹙,心中警惕不已。 随着深入巷中,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而那呼救声也早已消失,但就算只凭着这些血腥味道,也足够继续搜查,最终他锁定了一处偏僻的房屋。 屋门虚掩,他警惕靠近,右手握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之上,一旦有凶徒冲出来,他会立刻拔刀遇敌。 等待片刻,屋内并无动静,他沉默片刻,小心上前,推开屋门,而就是在推开的瞬间,一道人影向他扑了过来,他本能地想要拔刀,但很快就发现对方并无任何杀气。 反而……是一阵扑鼻的血腥味。 李玉熊一把将对方抱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名面色煞白的女子,这女子在李玉熊身上抽搐了两下,眼神便已涣散,彻底没了生息。 此刻李玉熊才发现,这女子胸前被插了一把匕首,鲜血早已涌出,沾染李玉熊身上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李玉熊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抬眼望向屋内,里面还倒着两具尸体。 凶案? 李玉熊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但他看着躺在屋里的尸体,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当初在青州时发生的惨案,一时间头脑无比混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啊!!” 李玉熊被这声惊呼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却发现一名男子惊恐不已地看着李玉熊,不安地向后退去,李玉熊愣住了,立刻推开了抱着的女子尸体。 “不是,你听我……”李玉熊急忙迈步上前,想要解释。 “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名男子见李玉熊走过来,更是高呼起来,转身就跑,李玉熊直呼不好,还是先把对方阻拦下来,免得被更多人误会。 然而他才刚追出一个拐角,就看到不少人被男子的高呼吸引过来,原本还一脸茫然,随后便见到浑身是血的李玉熊追了出来,李玉熊本就身高马大,此刻更是看着凶神恶煞。 “杀人了!杀人啦!!” 一时间,此处彻底沸腾起来。 …… “有本事的人就必须为恶吗?你这是什么道理?”刘多余瞪着周巡,只觉得他的说法没有任何支撑。 恶人有武力可行凶,却不代表有武力之人定是恶人,这其中的因果关系被颠倒了过来。 “这倒是,谁说学了点本事就必须要去作恶呢?”徐杏娘点点头,“但话又说回来了啊,在没有证据前,我们不能去判断他就是恶贯满盈的凶徒,但也不能判断他不是。” “你也认为他会做这种事?”刘多余眉头一皱。 “我没有,但是你现在有些意气用事了,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见过的那些会撒谎的恶棍,能从县衙排到城门口,他们所有人都言之凿凿自己有苦衷,但最后都把相信他们的人给害死了,越是这样的人,越喜欢装可怜,我们不能绝对不相信别人,但也不能绝对相信。”徐杏娘展现出了她的成熟与老道的江湖经验。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周巡难得认同徐杏娘的话语,甚至在此刻,觉得那些让他一向看不起的江湖经历,也变得无比有力起来。 刘多余看了看周巡,又看向徐杏娘,沉默片刻后,方才道:“是,我承认我有些意气用事了,但玉熊兄弟救过我好几次,哪怕他真杀了这么多人,我也必须要问清楚才是。” “要不,先把他关起来,然后再问呢?”周巡小心翼翼地问道,“像他这么厉害的人,起码得夹板枷锁都上吧?二九,等他一回来,你就给他锁上,免得他凶性大发。” “啊?我?”陈二九张大了嘴巴,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道。 “不是,你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很聪明吗?怎么这种时候跟头蠢驴似的,你现在去关他,不是就直接把原本还没有危险的人变成危险吗?”徐杏娘翻着白眼,干脆地骂道。 “你说谁是驴?!”周巡怒道。 “你啊,一到关键时候就犯蠢,还老说别人是虫豸,我看你还差不多!”徐杏娘不屑道。 “谁虫豸?曹参军来的时候,不是我低头哈腰地给人当狗一样踩?你就只会躲得远远的!”周巡气急道。 “有什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让人把钱全卷跑了?” “好了!”刘多余眉头紧蹙,呵斥一声,让争吵的两人闭上嘴,“现在是扯这些事情的时候吗?” 周巡憋了一肚子气,最后一句话还不能回骂回去,只得闷声向刘多余行礼道:“刘相公,反正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但我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等他回来吧,我们好好问问。” 刘多余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通缉令道:“是,得先问问清楚,然后在此之前,你们任何人都不要声张,不要把这通缉令的事情泄漏出去,至于后续怎么样,等他回来再说吧。” 徐杏娘与陈二九对此也并没有异议,就在刘多余揉着太阳穴,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之时,徐七妹突然从屋顶上落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刘多余三人,随后望着徐杏娘,咧嘴笑道:“阿姐,有乐子看了,那个大个子杀人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小小地抗争一下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刘多余眉头紧蹙,用布绑住了自己的口鼻,随后才与徐杏娘一起走进凶案现场。 周巡说他晕血,就不过来了。 刘多余便让陈二九在外面阻拦围观而来的百姓,自己进去查看现场,他也没有想到,前阵子还在公堂上争吵收聘礼之事的孙要一家,居然会被人灭门。 屋里的两具尸体,一个是孙要,一个是媒婆,而门外那个当时扑到李玉熊身上的女子,就是在公堂上说选刘多余的那位孙梅孙小娘。 “怎么样?”刘多余并不懂怎么看凶案现场,所以望向了徐杏娘。 “啊?你问我?” 很显然,徐杏娘也不懂,她又不是真的女捕头,对这种事情更是一窍不通。 刘多余心中顿感无奈,他们这些人里,估计也就只有李玉熊对这种场面熟悉一点,但他现在就是嫌犯,还能让他自己看自己的凶案现场? 其次便是徐五郎或者孙豹他们这些人了,但这几个人终究还是隐在暗处,没办法直接出面代表县衙行事,更不用说,就算真让他们来了,他们估计也和刘多余二人一样大眼瞪小眼。 要是宗泽在就好了…… 反正遇到什么麻烦,丢给宗泽肯定是最优之解,他一定会给刘多余一个满意的结果,然而现在,终究只能靠自己了。 “看伤口,孙要是被人正面捅死的,媒婆是逃跑时被人从背后杀死,而外面那位小娘子,胸口插着的应该就是凶器了。”刘多余凑上来,只能挑最容易看出来的念叨了。 “这里看上去似乎有过打斗?”徐杏娘则是看着四周,她看不懂尸体,但是作为一名飞贼,擅长观察周遭环境。 “打斗?”刘多余眉头紧蹙,“凶手和他们打斗?” “是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明显是有过争执,甚至这里还有匕首的划痕,看起来是这个孙要与对方进行过抵抗,但是面对手持凶器的凶手,孙要毕竟只是个寻常人,没练过武,不可能生还的。”徐杏娘指着周围的痕迹。 “感觉就算只到这里,都能看出来,这不可能是玉熊兄弟所为了吧?”刘多余摇摇头道。 徐杏娘点点头,这太明显了,如果是李玉熊的话,对付三个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甚至其中还有两名女子,根本就不用耗费多少力气,更不可能像那个目击者说的那样,李玉熊追杀孙小娘至屋外,杀完人还要追杀他这个目击者。 “还有一个更明显的事情。”徐杏娘指着地上的死者,“孙要、孙小娘还有媒婆……” 刘多余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最有可能的嫌犯,那个叫做牛二的汉子。 前阵子那个牛二把孙要父女以及这个媒婆告上公堂,说他们收了聘礼却又悔婚,把孙小娘重新许配给了另一家人,当时刘多余已经意思明确,把聘礼全部退还,随后重新婚配,让孙小娘自己选。 最后孙小娘选了刘多余的事情,他只当是一个玩笑了,可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发展出这个结果来。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凶手就是牛二,但是他确实是最具备杀人动机的一个,与孙要父女、媒婆之间存在直接矛盾,并且自认为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刘多余当时在公堂上也感觉到,牛二这个汉子几乎所有的话都在强调自己多么辛苦,多么努力,别人就是欺负他,也能佐证出,他的情绪其实一直在压抑着,当到了一定的零界点就会爆发。 以前刘多余跟着刘敬时,就遇到过好几次激情杀人的案子,也符合现在的情况。 不过,目前来说,这也只是推测,即便是以徐杏娘的眼力,也并没有在现场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痕迹线索。 “所以现在有两件事情当务之急,第一个自然是寻找能证明牛二是凶手的证据,或者凶手另有其人,第二个就是证明玉熊兄弟和这件事情无关了。”刘多余分析道。 “可是现在有目击者,他虽然没有真的看见玉熊老哥杀人,但孙小娘确确实实是死在他身前,他又浑身是血地跑出来,还被那么多人看见,光是方才说的那些,可服不了众。”徐杏娘摇摇头道。 “你说的这个我也明白,我没想过用这个去给他开脱罪名。”刘多余叹了口气,“幸好那张通缉令的事情没被传出去,否则的话,哪怕我们真给他找到了证据,众人说不定也不会相信。” 一个是平日里老实本分、努力做工的本地汉子,一个是灭人满门、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情是后者所为。 “这样,先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去牛二家中,如果他真是凶手,就不可能坐以待毙地留在那里,肯定是逃跑了,那就在那里找找有什么线索,如果他在……”刘多余眉头紧蹙,“要么就是他没打算跑,要么就是他确实不是凶手。” 徐杏娘点点头,立刻迈步出门,徐七妹应该就在附近,她比徐杏娘还喜欢看热闹,而且性格也更恶劣,肯定不会走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则是看着门外被席子盖起来的孙小娘尸体,一时间心里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怕在与牛二的婚事上,孙要父女确实有些不地道,但他们也说明清楚,是信了媒婆的鬼话。 这种百姓之间的扯皮之事实在太多了,当时判决下来,三方明明都认可了,怎么后面又出现这种事情了呢? 而这位孙梅孙小娘,其实她也没什么做主的权力,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嫌贫爱富的也是孙要这个当爹的,孙小娘还能以死相逼吗? 更别说,孙小娘与这个牛二也根本不熟悉,倘若是两情相悦的话,案子反而好办了,刘多余也愿意成人之美,可实际上,两情相悦只存在于那些评书话本里,现实就是两个不认识的男女为了繁衍生息而在一起。 她在公堂之上说要选刘多余,这让刘多余在惊愕之余,也感觉到这小娘子有些可爱率真,或许也是在用这种办法来抗拒这场乱套的婚事。 她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用一个看似戏谑荒唐的选择,为自己的命运小小地抗争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还你一个公道的。” 刘多余又是叹了口气,出门让陈二九进来,一起把尸体抬出去,没了李玉熊,周巡也帮不上忙,这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来干了,早知如此,应该把吴虎从牢里拽出来帮忙的,反正也没人认识他。 之后就是先把尸体抬回县衙,他特意让陈二九跑去城墙那边找了几个工匠民夫,都是这段时日一起做工,算是信得过的人。 “听说了吗?这是那个大个子干的。” “对,县里都传遍了,没想到啊,他平时看上去挺好的呀,到处帮忙,怎么就……” “不好说,有的人就是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杀人放火什么都干。” “你积点口德吧,人家对我们挺好的。” “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嘛。” 几名抬尸体的民夫一路上还在嘀咕,刘多余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了,这种时候他确实不能表现得太过护短,不然容易落人口实。 待尸体送回县衙,只能临时放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他们之前之所以没有用上这间小屋,是因为看布置就知道这里是殓房,县衙地方小,但最基本的设施还是要有。 至少这段时日,都得先存放在此处,孙要父女自己家里确实只有两个人,不过县里还有亲眷,媒婆的家人倒是先前就已经来了,周巡早就去安抚了。 主要现在还涉及到凶杀,所以也只能等之后再行安葬。 遣散了那几名帮忙抬尸的工匠民夫,刘多余关上屋门,随后快步走向了牢房,此时此刻,李玉熊就被关在里面。 其实刘多余不明白,以李玉熊的身手,想跑绝对没问题,那些百姓根本拿他没什么办法,就像他从青州逃亡出来一样,大不了再跑呗。 然而,李玉熊最终确实束手就擒,被那些百姓押送到了县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多余也不好徇私,只能暂时将其收监。 走进牢房,吴虎正坐在牢房外面的椅子上,而李玉熊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牢房里面的地上,看着如此情形,刘多余也觉得离谱,犯人在牢门外看着衙差是吧? 吴虎看到刘多余进来,当即点了点头,问道:“刘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多余已经按照孙豹的要求,给吴虎摊牌了,只摊了名字这个牌,对方小激动了一下,直呼刘多余大骗子,然而后面就因为一起去劫道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先上去,帮我看着尸体,别让任何人动,我与玉熊兄弟有话要讲。”刘多余摇摇头,吩咐道。 吴虎眨眨眼,心想自己好像还是犯人啊,这么在牢里进进出出合适吗?不过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便离开牢房。 李玉熊坐在地上,睁开双眼,望着刘多余,一言不发,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刘多余见状,气得直骂道:“你这厮不会跑吗?!他们又抓不住你!” 李玉熊愣了愣,他在牢里已经想了很多事情,也想过刘多余会来问话,当他确实没想到,刘多余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章 不过就是复仇事 “我问你呐?为什么不跑?!”刘多余没好气道。 李玉熊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不想跑。” “为什么不想跑?不会是觉得我们本事很大,肯定能帮你洗刷冤屈这种蠢事吧?”刘多余是真的气,因为他们真没查案的本事,其他的事情,草台便草台了,能糊弄过去也便罢了,像这种凶案,涉及人命之事,让他们怎么去查? 李玉熊眉头紧蹙,问道:“不对吗?” 刘多余握了握拳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后又睁开眼睛,问道:“你不跑因为你没做,那在青州的时候,你跑了,是不是意味着,你真做了?” 李玉熊愣了愣,望着刘多余的眼神显然是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问道:“你知道了?” “通缉令都发到县衙了,被我们给扣下来了,没给张贴出去,因为我们不相信你会干这种事,本来还想问问你之后再做打算,结果你又惹出这种事来。”刘多余哼了一声道。 “……多谢。”李玉熊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或许是因为提及了青州之事,李玉熊原本有些淡然的状态,此刻也变得颇为颓废,好似戳中了他最无力之处,八尺大汉却看着像是个缩起来的老头。 刘多余见状也只能长长叹了口气,问道:“所以,我该称呼你是李玉熊,还是李云?” “我并没有骗你们,我姓李,名云,字玉熊。”李玉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质都变了,所以说话也就长了起来。 ……你还挺讲究,那以后我也说,我姓刘,名敬,字多余! “所以青州的事,那三十六口人,真是你干的?还是有什么冤屈?”刘多余追问道。 李玉熊望着刘多余,摇摇头道:“是我干的,原来有三十六口这么多人吗?当时动手的时候,我都没细细去数。” “那你的妻儿呢?也是你杀的?”刘多余眉头紧蹙。 听到此话,李玉熊却又是一愣,突然站起身来,扑到牢房栏杆上,他凶猛的力量好似能一下把牢房栏杆撞烂一般,他盯着刘多余,质问道:“什么意思?我妻儿的死为何也在我头上?!” “你没看过通缉令吗?”刘多余不解地看着李玉熊,既然他都承认赵家三十六口人是他所为,怎么又会对上面说他杀了妻儿的反应这么大? “早先只看到过一些布告栏上的通缉令,上面也只是提及了我杀了多人,到底怎么回事?!”李玉熊颇为激动道。 刘多余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蹊跷了,也就是说,现在发到其他州县的通缉令和最初的通缉令并不相通,可能是最早在青州境内所发,后来要往外通报时,才做了明确的修改和说明。 听着刘多余将通缉令上所写的内容说完,李玉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硕大的手掌看着都要把这木质栅栏捏碎了似的。 “这群无耻之徒!辱我便罢了,还辱我亡妻的清誉,早知如此,我就该回去把他们也全都杀了!”李玉熊恨得咬牙切齿。 “看到这个的时候,我也奇怪,我不相信你会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妻儿都杀了。”刘多余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是想错了因果。 他最开始是觉得,李玉熊不可能杀他妻儿,所以连同那三十几口人也都不是他杀的,结果李玉熊却承认了这些人是他杀的,这就不得不让刘多余恍惚了一下,甚至以为他妻儿也是他杀的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玉熊呼吸急促,良久方才平静下来,摇摇头道:“姓赵的逼死了我的妻儿,我一时激愤,就冲过去把姓赵的一家老小全部杀了个干净,就是如此。” 所以是复仇吗? 这么听起来,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对方逼死了他的妻儿,那他就上门报仇,只是,不管男女老少,直接屠灭满门也确实让人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刘多余并不是李玉熊,他无法体会到当时李玉熊的心情,自然也就无法去评判此举的善恶黑白。 在这年头,听到太多各种各样的复仇、杀人、谋害之类的故事,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的时候也遇到过,甚至都不算稀奇了。 “杀光以后你就跑了?”刘多余继续问道。 “当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看着满院子的尸体,听到官府衙差追捕我的声音,本能地想要逃跑,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躲躲藏藏,终于到了这里,被人下了狱,我甚至以为自己终于被抓到了,可以就这么去死了。”李玉熊一口气说完了刘多余认识他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不过,这也就难怪李玉熊这么厉害的身手,能被关进长阳县的县衙,他是根本就没想反抗了,或许是逃到这里累了,想要一死了之。 然而实际上,李玉熊被抓进长阳县,只是因为他醉酒打人而已。 “你过去的事情,我无权过问,你与那赵家的仇怨你不愿说我也不细问,兄弟一场,待此间事了,我也不会左右你的去留。”刘多余叹了口气,“如今最紧要之事,还是查清楚究竟是谁杀了孙小娘父女和那个媒婆,不能让三人白白死去,也能给你洗刷冤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李玉熊点点头,刘多余心中也是无奈,他肯定不能跟他说自己不知道怎么查凶案,只能寄希望于李玉熊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和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吧。”刘多余问道。 李玉熊便将自己当时听到呼救声,闻到血腥味,最后孙小娘扑出来的事情一一道明。 刘多余听完后真想挠挠头,这好像和没听一样啊,毕竟他一开始就明白李玉熊不会是凶手,而这些现场情况,似乎也只能说明李玉熊不是凶手…… “你就没看到什么可疑人?你有看到牛二吗?就是前些日子孙小娘婚事的案子,那牛二差点和另一边的王家人打起来,最后还是你跑回来把人拦住的。” 刘多余提醒着李玉熊,当时那个孙小娘虽然在公堂上以戏谑之言,解了两家的婚约,但牛二和那王家人的矛盾却仍有,要不是李玉熊及时回来,说不定真会打起来。 李玉熊回想了一下牛二的面容,随后摇摇头道:“没有,我当时……愣住了,想到了许多事,但确实没有见到其他人。” 刘多余这下真挠头了,就在他和李玉熊交谈之际,徐杏娘突然从牢房外面跑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栅栏后面的李玉熊,随后说道:“我带着五郎他们跑去牛二家,没有看到人影,我们又打听了他做工的地方,跑去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停工多日,算算日子,恰好是先前婚事一案判下来之后。” “所以他是跑了?”刘多余眉头紧蹙。 “不知道,我让他们还在牛二可能去一些地方的搜查,如果这些地方也找不到,或许是真跑了。”徐杏娘如实答道。 “如果真跑了,那他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刘多余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牛二好生可恨,孙要嫌贫爱富确实不对,但也罪不至死,连带着还害死了胡乱吹捧的媒婆和无辜的孙小娘。 “赶紧通知周巡,让他吩咐各处城门的工匠,这些天把城门都关上,绝对不能让他跑出城了。”刘多余嘱咐道。 “我已经和让二九去做了,不过,如果他真是蓄意杀人,如今又不见人影,我怕他早就跑出去了,只能等二九回来,问问看他,那些工匠有没有看到。”徐杏娘叹了口气道。 “不好说,牛二这个人不像是那种非常冷静的人,也不是练武之人,没有足够的经验……至少不会知道隐匿伪装吧?”刘多余分析道。 “嗯,反正我们先全力搜查牛二再说。”刘多余转头看向李玉熊,“玉熊兄弟,这段时日就只能委屈你先在牢里了,我会让吴虎照应你的。” 让吴虎照应吗…… 徐杏娘心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总觉得别扭得很,但好像又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刘相公、徐娘子……”李玉熊颇为郑重地呼唤道,“虽然方才刘相公你说过了,不过,我也还想再说一边,我信你们,我不想给你们增添麻烦,让你们为难,所以愿意束手就擒,因为你们定能还我清白。” 大哥,你拉倒吧,你如果直接跑了,就当是与我们撇清关系,我们最多就是损失个人手,你留着我们才麻烦,处置不处置都可能会让县里百姓有想法。 当然,刘多余肯定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当即拉着徐杏娘离开牢房,然后去嘱咐在殓房外面的吴虎,好生照顾李玉熊,可能连吴虎都有点莫名其妙,自己不是囚犯吗?怎么变狱卒了? 就在刘多余还想与徐杏娘讨论一下案情时,周巡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看着两人道:“刘相公,死者的亲属不肯离开啊。” “不肯离开?不是让你好生安抚一下吗?”刘多余问道。 “毕竟是家人死了,他们就问,凶手都在,为何迟迟不升堂,是不是县衙要徇私庇护。”周巡无奈道。 刘多余想了想,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其实人家亲属说的也没错,在他们眼里,李玉熊就是凶手,那凶手都已经被抓住了,怎么还不升堂审案呢? “算了,我来去和他们说道说道吧……” ? ?昨晚忙到半夜,实在没时间码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章 案子基本已明了 大堂之上,虽然没有升堂,却依然站着坐着不少人,不过大体就分成两部分。 一边是媒婆的亲属,男子不多,多是妇孺,满脸悲伤,哭哭啼啼。 另一边自然就是孙要父女的亲属,不过多是男子,尤其是领头的那名汉子,脸上带着不耐烦。 “哭哭哭,你们哭够了吗?”孙姓汉子终于忍耐不住,对着那几个哭泣的妇孺呵斥道,然而呵斥之后并无多少作用。 “还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我们应该一起找知县讨要说法懂吗?!凶手是他手下的人,那他就得为这件事情负责,得让他把钱拿出来!”汉子继续说道,“少哭一些,留点力气和那知县吵架知道吗?” 那几名妇孺闻言倒是收敛了些许,但还是暗暗抽泣,其中一名女子道:“毕竟人家是知县啊,而且县里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好官,帮了大家不少忙呢……” “好官什么好官?当官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你们知道他经常去吴大官人的宅邸吗?光是这个月就有好几次,官商勾结知道吗?听说他每次出来,都大包小包带着一堆东西,那肯定是贿赂他的钱财,否则还能是饭菜吗?!”孙姓汉子哼了一声,“现在他手下作恶,绝不能让他糊弄过去!” “糊弄?我上任三月有余,有那件事情糊弄过?”刘多余的声音从大堂之后传来。 他的声音底气十足,双手负于身后,虽然没有穿官服,但该有的知县气度早就已经掌握七八分,全然不能让气势弱下去,否则真让人以为他这里是好拿捏的草台班子了! 孙姓汉子见刘多余,倒也没慌张,镇定自若地行了一礼,随后道:“既然刘知县说没有糊弄,那为什么凶手都抓到了,却迟迟不升堂呢?是不是要护短?” 刘多余缓步入内,幸好以前跟着刘敬刘相公吃了不少好东西,身形是一点都不矮,压了对方半个脑袋,也就压住了对方的气势。 不仅如此,刘多余甚至没有理他,反而是走到暗暗抽泣的那几名妇孺身前,沉声道:“几位,我知道你们非常伤心,也想将凶手绳之以法,不是我不想升堂,实在是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有一些必要的证据还没拿到手里……” “什么证据,什么调查?这么多人亲眼看到的,还要查个什么?”孙姓汉子不耐烦道。 刘多余依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对着媒婆的亲属家眷说道:“县里出现如此凶案,我也非常痛心,你们放心,凶手我一定会惩治,你们家人的丧葬之事,我县衙也会出钱,只不过,尸体还需要在县衙停放几日。” “停放?再过几日尸体都臭了,你们该不会是耍什么心思,准备毁灭证据吧?”孙姓汉子继续插嘴道。 刘多余只当是没听到他讲话,继续问道:“此外,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询问你们。” “刘知县,我是阿莲的丈夫,有什么事情,你就问我吧。”一脸悲伤的男子开口道,他就是媒婆的丈夫。 刘多余点点头,这回他倒是看向那孙姓汉子了,凝视对方片刻后道:“本官问话,无关人等先行退下。” “什么意思?我们也是死者亲属,我们怎么是无关人等了?!”孙姓汉子顿时怒道。 刘多余却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冷漠地盯着孙姓汉子,直盯得对方心里发毛,孙姓汉子瞟了一眼上面的明镜高悬,方才干咳一声,退到了大堂之外的小院里,和他同行的那几名汉子也是相互看了看,紧随其后。 见这些人退出去,刘多余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果然不说话装高手也是颇为有效的,以往只要李玉熊在他身后一站,管你什么泼皮无赖,都能被吓退,现在只能勉强拿出点官威来了,他还真担心吓不住对方,总不能抬手就给人来一发袖箭吧? 为官之道,还是得以理服人呐! 刘多余重新将目光转回媒婆的丈夫,对他们刘多余的态度显然要和善许多,询问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妻子今日为何会在孙要家里?” 媒婆丈夫似乎是个木讷之人,加上妻子被杀,心情低落,所以在听到刘多余的问话后,还呆滞沉默了片刻,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答道:“孙要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自从上次的事情黄了以后,阿莲就又在帮孙小娘找人家,今日也是如此……” 这个回答倒也在刘多余的意料之中,媒婆阿莲会在孙要家中,自然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那,你妻子最近有见过牛二吗?” “牛二?”媒婆丈夫又是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良久方才回答道,“噢,有的,也是自从上次,牛二便一直有来找阿莲,想让她再帮帮忙,看能不能挽回一下孙小娘,阿莲因为收了牛二的钱,就只能先答应着。” “不对啊,我先前在公堂上判了让你妻子把钱退给牛二的,她没退吗?”刘多余疑惑道。 “……嗯……有啊,阿莲是要把钱退回去,但牛二不肯啊,而且固执地就是中意孙小娘,应该是这样的,对……”媒婆丈夫眼神有些游离,甚至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阿莲就想着这边先稳住牛二,那一边就赶紧把孙小娘嫁了,让牛二死了这条心,大不了重新给他牵线嘛,没错啊,我也觉得这样不错,阿莲一直都很聪明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说,牛二其实一直有在找媒婆帮忙,还想再找孙小娘试试,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执着,就这么喜欢孙小娘,可他们估计也没见过几面吧? “刘相公,你一直问牛二的事,阿莲的死,难道和这件事情有关吗?应该无关吧?肯定无关的,对,不会有关系的吧,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媒婆的丈夫又像是在问刘多余,又像是再问自己。 刘多余眉头紧蹙,观察着媒婆丈夫的神态举止,虽然说话还算流畅,但看上去其实有一种临近崩溃的感觉,当初刘多余从那场劫杀中幸存下来时,也有一点这种状态,一开始非常冷静,然后就是不停地做噩梦,梦见那一晚,刘相公一直睁着眼看着自己…… “嗯,应该没什么关系,我只是需要完整的证据,你妻子为何在孙要家,也非常重要。”刘多余暂时没打算把其他事情说给这些死者家属听,也是觉得媒婆丈夫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听这些东西。 相比起来,旁边这几个会哭出来的妇孺亲眷,反而正常一些,至少能把心里的悲伤情绪发泄出来。 而他之所以要来见一见死者家属,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线索,现在牛二的动机、与三名死者的矛盾、本身的异常,这些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那么,只要找到他,审问一番,这案子也就可以破了。 不过,刘多余却一点都放松不起来,事情清晰得很,抓住牛二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了,可他就是放松不下来,尤其是看到媒婆丈夫这个精神状态,更是让他觉得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一样。 “刘知县,刘相公……”媒婆丈夫眼神涣散地看着刘多余,“你会公正处理凶手的对不对?你会还阿莲一个公道的,对不对?” 刘多余眉头紧蹙,点点头道:“我会的,一定会的。” “我可以再看一看阿莲吗?”媒婆丈夫问道。 刘多余想了想,转头对一直跟着不说话的周巡道:“你带他们去看一下……” 周巡面色一白,小声道:“刘相公……不是我不想啊,我……真晕血。” “那就让吴虎兄弟带过去,记得看可以,但别让他们动尸体。”刘多余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他让杏娘去办其他事情了,哪会指望周巡这个废物点心。 周巡生怕再多说话惹了刘多余不高兴,当即点点头,带着媒婆的亲属往后堂去了。 看着这些人进去,刘多余方才把目光望向大堂外面那几个孙要的亲属,那个孙姓汉子早就不耐烦了,见到媒婆丈夫等人走进去,他也急不可耐地进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多余负手而立,一脸冷漠地看着走进来的孙姓汉子。 孙姓汉子闻言一愣,随后立刻板着脸道:“什么叫想干什么,当然是为我的兄弟孙要讨还公道啊!” “别和我来这种虚的,你说谎的本事差到没眼看。”刘多余却哼了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孙姓汉子瞪着眼道。 “我已经问过邻里百姓,你们姓孙的虽然是本地人,但人数很少,你和孙要的虽然是族兄弟,但关系很浅,平日里都极少来去,他妻子走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没去拜一拜,现在他死了,你倒是出现了,别装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多余冷声质问道。 孙姓汉子嘴角一抽,刘多余能够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尴尬,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哼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还是劝你赶紧判案,惩治凶手,另外还有一点小事,那就是我兄弟孙要的屋舍还有一些田地,还有给我那侄女的嫁妆,那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可不能让你们给吞了。” 听到这里,刘多余也就明白过来,这个孙姓汉子,到底想干什么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章 家中可还有亲眷 刘多余其实早就应该想明白的。 几个平日里从不冒头,也不来去的亲属,在这个人家里出事时,突然就现身开始义愤填膺,一副势要为自家挚爱手足报仇雪恨讨还公道的架势。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没有任何理由能有驱使这样的人出现。 也就是刘多余的冷言冷语,让对方心态有些变化,否则至少还得装一段时日,才会提及孙要的家产。 说来也是可笑,孙要家哪有什么家产,一间破旧屋子,一点点祖辈传下来的田地,以及这孙姓汉子口中所言的孙小娘的嫁妆,仅此而已了。 但即便是少到如此地步的财产,他们也还是要出来争夺,至于旁边这些没主动出头的随行亲属,恐怕也不是单纯为了给这孙姓汉子撑场面,不过就是想着也能分一杯羹。 想到这里,刘多余便对他们感到了由衷的厌恶,直接了当道:“在此案了结之前,孙要家的一切物件、资产都不能动分毫,若是有人敢私自拿取或者侵吞,便是破坏证据,与凶手视为同罪。” 孙姓汉子眉头紧蹙,沉默片刻后,突然激动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好哇,我就知道你们打算偏袒那个衙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才是想要破坏证据对不对?”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这里就是一句话,你只要敢动孙要家任何一样东西,你就是凶手的同伙。”刘多余看向其他几人,“至于你们几位,相互之间也要监督一下,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姓孙的,对不对?”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并未多言,倒是为首的孙姓汉子一摆手,哼道:“刘知县,少来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心眼多,我孙家的事情不用你来多管闲事。” “那就说说正事吧,现在我需要搜集证据,我问你你便回答,你若是不回答,我同样可以视你有意隐瞒真相。”刘多余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道。 孙姓汉子嘴角一抽,权衡利弊之后,还是点点头道:“行啊,你问吧。” “孙要平日里有与什么人结过仇吗?” 孙姓汉子想了想,不以为然道:“他这人就是个势利眼,嫌贫爱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还有个女儿,便是他岳丈家都不愿意和他来去。” “他那些田地是他父辈传下来的吧?好像还不少是吗?”刘多余继续问道。 “说到这个就来气,他之所以有这么多田地,那都是他那个贪财的爹,从我们这些孙家长辈手里骗来的,说是集中起来一起种地,一起卖粮,结果呢?一个回头的钱都没见着,反倒是都到了他的名下。”孙姓汉子不满道。 刘多余点点头,这种倒是在意料之中,就算是本地人口众多的王氏,在田地的问题上,也是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数额,几乎不可能超过,而孙家本来也没多少人,最后孙要却有比寻常百姓多一些的田地,那毫无疑问就是从其他亲属那里挪过来的。 当然,合计起来也没多少,就是蚂蚁争食而已,更别说到了孙要手里,其实也没好好种,要不是其他亲属还在,他说不定早就把田给卖了换钱。 “那关于他到处谋孙小娘婚事这件事,你们知道多少?”刘多余接着问道。 孙姓汉子顿时发出一声嗤笑,翻了个白眼道:“孙要这个人贪财,他女儿也不是什么检点之人,听说先前在公堂之上,还要嫁给刘知县你呢,我说刘知县,看你好像挺关心她的,你们不会真有什么私情吧?” 刘多余眉头一挑,脸上反而是带起了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孙姓汉子,道:“你要是说我倒无妨,我也不屑与你一般见识,但人家孙小娘已死,你就不知道积点口德吗?” “口德?那是什么东西?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你也别用这种神情看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难不成你还想抓我?”孙姓汉子一脸无赖模样。 “那边不好说,经过了解,我现在怀疑你为了孙要名下的那几块田地,从而将其谋害,动机可是非常明确的,现在把你下了牢狱,好好审问一番,应该不成问题吧?”刘多余摸着自己的下巴,笑着说道。 “胡说!你可是知县!怎么可以说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话?!”孙姓汉子不甘示弱道。 但我不是知县啊…… 刘多余耸耸肩,道:“和你说笑呢,你还当真了?对对对,我好歹也是知县,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孙姓汉子虽然有一副泼皮性子,但被刘多余这么一来二去的戏弄,反倒让他有些心虚起来,他当即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把案子结了吧!” 说罢,孙姓汉子便要带人离去,他是不想再留在这里多说什么了,因为他心里越来越不安,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位知县的笑容,让他心里发毛,总觉得对方不像是个知县,反倒也像个恶棍无赖。 “慢着。”刘多余喊住了几人。 “刘知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孙姓汉子有些不耐烦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不打算去看看你们兄弟和侄女的尸体吗?送一送你们的挚爱手足啊。”刘多余问道。 “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晦气,刘知县还是快点把凶手的脑袋砍下来,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送行了。”孙姓汉子冷哼了一声,便带着人离开了县衙。 看着几人离开,刘多余插在袖子的手却在不断摩挲,方才问了几个问题,还真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这几个人是半点都不在意孙要父女的死活,更不在乎什么凶手。 就在此时,媒婆的亲属从里面出来了,依旧哭泣不停,媒婆的丈夫走过刘多余身旁,虽然整个人失魂落魄,但也没忘记向刘多余行礼。 “就……有劳刘知县了。” 同样一起凶案,同样是亲眷被杀,两边人还真是对比鲜明。 刘多余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随他们一起走出来的周巡,冷不丁地问道:“你有亲人吗?” “父母已经走了,乡里还有几个叔伯和他们的儿女子孙,刘相公为何问及此事啊?”周巡不解道。 “你与他们关系好吗?” “还……行吧,不好也不坏,偶尔帮衬一下。”周巡依然不明白刘多余为何这么问。 “那也挺好。”刘多余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因为刘多余从来都没有亲人,也不明白亲人之间为何有好有坏,刘敬刘相公是世上唯一把刘多余当成兄弟看待的人,可惜现在连他都已经被人害死了。 “刘相公?”周巡见刘多余愣神,一脸费解地呼唤了一声。 “没什么,你别在这里傻呆着了,一起出去找牛二啊,把人放跑了这案子就悬了!”刘多余心情有些烦躁,一边吩咐边往里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周巡连连点头,他还是能看明白刘多余的脸色的,这种时候当然明白不能撞知县的刀口上了。 周巡快步走向门外,却恰好见到先前被刘多余派出去的徐杏娘,当即摆起了读书人的架势,问道:“你还在这里闲逛,快去找牛二吧,让人跑了这案子就悬了!” 徐杏娘瞥了周巡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狗。 “你什么……”周巡本想呵斥,却发现徐杏娘身后还跟着一人,也不是什么生人,而是挎着一只药箱的医娘王小娘。 “这,王小娘怎么来了?”周巡看了看徐杏娘,又看看王小娘,问道。 “当然是为了查案子了,不然难道请她来给你治脑子吗?”徐杏娘讥讽道。 “你这女子,不要瞎喊人行吗?”周巡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我倒想看看,你让王小娘怎么查案?” “当然了。”周巡对这位县里最好的郎中还是比较客气的,“并非是看不起王小娘的意思,王小娘可莫要介意。” 徐杏娘不由翻了一个白眼,道:“行啊,你要看就看呗,反正就是验尸嘛。” “……”周巡神情僵下来,“验……尸?你让王小娘验尸?” “对呀,一起来看啊。”徐杏娘笑眯眯道。 “那什么……刘相公还有事吩咐我去做,告辞……告辞了啊!你们忙,你们忙。”周巡说着就往外跑,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玩意儿。”徐杏娘鄙夷地骂了一句,随后便带着王小娘往里去。 在殓房外,刘多余有些情绪低落地发着呆,直到徐杏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愣呢?”徐杏娘困惑道。 “哦,没什么。”刘多余转而看向跟在徐杏娘身后的王小娘,“王小娘子,辛苦你来一趟了,虽然知道此事有些过分,但我也是没办法,只能找你了。” 长阳县这破地方太小太穷,连个像样的仵作都没有配备,因此刘多余想了想只能找王小娘帮忙了,毕竟这可是一个能给人接骨的狠人,看个尸体应该不成问题吧?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章 工具还真挺齐全 刘多余相信,之前那批县衙班底之中,里面肯定有人懂验尸之事,但也不会是专门的仵作,而是由其中一名小吏兼带着做掉。 小地方就是这样,一个人需要做几个人的活,酬劳却只有一份,做不好还要被上司痛骂,被骂了也不敢质疑,只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运气好能熬到年长不用再到处奔波,运气不好就是跟着出去迎接新知县却死于非命。 底层惨啊,以前刘多余浑浑噩噩地跟着刘相公,现在可不行了,想要报仇想要活命,什么都得上手。 “我并不懂验尸,最多只能看看伤口什么的。”王小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肯定比我懂,有劳了有劳了。”刘多余给王小娘让开一条路来。 王小娘也不是扭捏之人,身为医者,对于尸体也不算陌生,所以走进殓房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她将自己的药箱往工具桌案上一放,并将其中的工具取出,铺开一排,刀、钳子、剪刀、小锤等等,一应俱全。 不是……这位阿姐,你不是说你不懂验尸吗?家伙这么齐全? “给人接骨的时候也要用上这些,你不是见过吗?”王小娘察觉到刘多余的目光,随后说道。 那时候看到那么多血,虽然不至于晕过去,但刘多余哪还有精力去注意其他的东西? “咳,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多余略显尴尬地道。 王小娘也不多言语,摘下了手腕上的珠串,清洗双手,刘多余看着那串放好的珠串,似乎有些眼熟,这不是自己送她的那串吗?没想到她还真随身带着了…… 就在刘多余发愣,开始胡思乱想之时,王小娘擦干净双手,让刘多余先行出去。 “不用我留下来帮忙吗?”刘多余回过神来。 “这里毕竟有两名女子的尸体,虽然她们已经死了,但你还是先出去吧,可以的话,徐娘子留下来帮我就行。”王小娘看着刘多余道。 刘多余想想也是,道:“那你们有事就喊我。” 相比起来,虽然徐杏娘没做过这些事情,但看她神情似乎有些跃跃欲试,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刘多余感觉她和她那个有病的七妹可真像啊。 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想错,像徐七妹这么大的时候,徐杏娘肯定也疯疯癫癫的……嗯,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此刻闲来无事,刘多余便返回自己屋里,抽空把先前周巡写的那些书信拿出来,开始照着描起来,查案的事情不能缓,但这个诓骗吴大官人的书信也不能停。 就算是真伪造成功了,也送到了吴大官人手里,等他把消息从这穷乡僻壤之地送出去,一直送到那名神秘的高官手里,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更不用说企图以此搅动朝臣之间的争斗了。 甚至哪怕真能斗起来,对这里的影响也实在是太小,说不定他们这些大人物还没打起来,刘多余就已经一个不慎死于非命了。 不过,即便看不到什么收获,他还是要做这件事情,他这根搅屎棍非要往达官贵人们的粥里搅一搅,哪怕伤不到对方,也能恶心他们一下不是? 现在钱多了,笔墨纸砚也不用怎么省,不得不说这些送给高官的银锭真是起了大用了,如此一来,修城墙的钱彻底不用担心,而先前收上来的税钱也可以尽情用在日常之事上。 反正名义上,那个死了的曹参军已经把这些钱税收走了,那两名被放走的税吏可以作证,至于知府要问这些钱在哪,让他自己找经略使调兵,上阳山山寨去要吧。 刘多余一边描着一边叹了口气,本来事情都顺畅起来了,结果居然就出了这桩命案,还把李玉熊牵扯了进来,就在他描了一小半书信,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已经徐杏娘与王小娘说话的声音。 看起来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她们那边在验尸,他这里在写假书信,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听着外面的声音,刘多余心里一慌,急忙把写了一小半的书信收起来,不过其他东西来不及收,两位姑娘就已经到了门口,徐杏娘可不管你这那的,直接就一脚踹门进来。 “还以为你会在门外守着呢,居然自己跑回屋里偷闲!”徐杏娘不满地走上来,只管坐在了椅子上。 “谁偷闲了?我也在想着怎么查案好吗?”刘多余有些慌张道。 “我信你?”徐杏娘随意地瞥了一眼桌上写着字的书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立刻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王小娘子,快进来呀。” 刘多余总觉得徐杏娘这笑容不怀好意,但他此刻慌乱,还没明白她想干什么。 王小娘在门外顿了顿,看了看刘多余的房间,随后迈步进来,坐在徐杏娘旁边,刚要开口,却见徐杏娘动作夸张地舒展了一下双手,一张信纸就被“无意”地掀起来。 刘多余顿时明白过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信纸按回了桌上,徐杏娘眉头一挑,又是假装咳嗽,以夸张的动作掀起另外几张信纸,急得刘多余几乎是扑到桌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恶狠狠地看向徐杏娘,用眼神骂道:你这贼娘们想干什么?! 徐杏娘脸上带起冷笑,用眼神还道:不干什么,就是爱看别人的笑话而已。 刘多余气得直咬牙,一旁的王小娘看着两人的异样,不解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信纸,不过却被刘多余及时察觉,他一把将那些信纸抱进怀里,笑道:“王小娘子,验尸的结果如何呀?” 王小娘并未因为刘多余的奇怪举动而有什么情绪变化,而是平静道:“媒婆与孙小娘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都是死于那把匕首,不过我发现孙小娘的手指关节之处有淤青,指甲处也有些许伤口,可能是在被杀之前死死抓过什么东西,或者说,想要拽下什么东西来。” 刘多余一边若有所思,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信纸往怀里塞。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孙小娘想从凶手身上抓下些什么来,她留下能指明凶手的证据?” “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寻常人被杀时,本来也会出现比较剧烈的挣扎,然后去抓一些东西,所以她是有意想给我们留线索,还是无意之举,便不得而知了。”王小娘解释道。 “据我对这位孙梅孙小娘的了解,她其实非常聪明,兴许她真的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刘多余回想起孙小娘故意在公堂上的所行所为,眉头紧蹙道。 “嗯?你对孙小娘很了解吗?你不是说和她就只在前些天的公堂上见过吗?”徐杏娘突然插嘴道。 “……?”刘多余眨眨眼,小心瞥了一眼王小娘,察觉对方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一本正经地看向徐杏娘,“徐捕头,这么严肃的时候,便请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了。” “好好好,求人帮忙的时候叫人家好姐姐,现在叫人家徐捕头,好啊好啊。”徐杏娘哼了一声,她才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严肃不严肃呢。 刘多余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不是王小娘在场,他此刻恐怕也和周巡一样要跳起来大骂了,不过如果没有王小娘在场,徐杏娘好像也不会这么戏谑。 这女子,反正就是天生喜欢搞事情…… 刘多余干咳一声,继续问道:“那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有,这个男子身上的伤口不对。”王小娘倒是并没有受两人戏谑之语的影响,一本正经地讲着验尸结果。 “不对?伤口有什么问题吗?”刘多余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王小娘点点头,回答道:“他和其他两具女尸不一样,除了将他杀死的致命伤之外,身上还有几处挥砍所致的伤口,而这些挥砍的伤口,与那把杀死两名女子的匕首,所造成的刃口不一样。” “刃口不一样?”刘多余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说,除了那把匕首,这个孙要还被其他的武器伤过?” “是这个意思,那些挥砍的伤口不管是深浅还是力度,都和匕首造成的伤害有较大的区别,此外,我在这些伤口里面一点,还找到了些许锈碎,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是一把……柴刀。”王小娘解释道。 “柴刀?”刘多余脑海中自然是出现了柴刀的模样,不过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常见了,只要是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家都会备着柴刀,毕竟谁家都要烧柴的。 “我们去牛二家的时候,顺便翻了翻他家,看到了痕迹还比较新的磨刀石,并且没有看到有柴刀,我估计应该还在牛二手里,我想他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把刀扔掉。”徐杏娘补充了一句道,“毕竟不是那种职业杀手,这种人,只有把刀握在手里,才会心安。” 刘多余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这样一来,动机、证人齐全了,另一把凶器也在他那里,就差把他捉拿归案了,要抓到他,一定要抓到他!” 看着刘多余咬牙下决心的样子,王小娘却突然开口道: “但是,你们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章 确实有奇怪之处 奇怪?什么地方奇怪? 刘多余与徐杏娘对视一眼,都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答案来。 毕竟现在案子已经非常清晰了,孙要嫌贫爱富,借着公堂的机会,退了与牛二和孙小娘的婚事,牛二这人又性情执拗,于是拿着刀去找孙要理论,恰好媒婆阿莲也在,于是起了争执,牛二一着急就开始动手,最终酿成惨剧。 而李玉熊也是因为听到了呼救声,这才赶去帮忙,结果就接住了从屋中扑出来的孙小娘,可惜孙小娘是胸口中刀,神仙也难救。 现在只需要把牛二捉拿归案,李玉熊的冤情也就可以洗清了,孙小娘的仇也能报了,可惜知县没有直接处置死刑犯的权力,只能将文书发到州府去,再由知府和其他案件一同发到提刑司去审核,最后确认了才能执行。 虽然其他事情刘多余敢乱来,但这种死刑案他还真不敢,因为这可能会给躲在暗处的吴大官人留下把柄,刚送走一个曹参军,万一再因为此事招来一个提刑官呢? 反正证据确凿,送去审核应该问题不大,哪怕最后没判下来死罪,但至少也得判个刺配,到时候半路上给他弄死就是,如今这县衙里,愿意干这种事的人可不在少数。 刘多余连曹参军这种官吏都敢杀,更别说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了。 但是,现在王小娘说有奇怪之处,刘多余确实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奇怪,可要是自己没看出来,是不是显得有点丢人了? “王娘子,你也不用扭捏,我们都是直来直去之人,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尽管说便是。”徐杏娘适时地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开口询问道。 王小娘点了点头,道:“现在我们发现了两把凶器,都在死者身上留了伤口,可是,问题不就在这里吗?怎么会有两把凶器呢?” 徐杏娘有些费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像我平日里都是带一把寻街的佩刀,身上也会有匕首防身,除此之外我还带飞镖啊、袖箭啊、开锁……” “可以了可以了!还是听王娘子说吧!”刘多余急忙拦住徐杏娘,不然她就要把身上的家伙全拿出来了,尤其是后面那个,谁家县衙的人会带开锁的东西啊! 王小娘似乎都习惯了两个人的怪异举动,神色如常道:“徐娘子你是捕头,身份不同,平日里需要应对各种危险,所以自然会配备齐全,可牛二是什么人,一个到处做工的寻常人,拿着家里的柴刀符合常理,但又带了一把匕首,那就不像是一个寻常人会出现的情况了。” 带了柴刀又带了匕首? 刘多余思索着王小娘之语,好像还真有些道理,不管是徐杏娘还是李玉熊,平时身上并不会只带一把兵器,尤其是匕首之类的防身兵器,都是不会缺少。 刘多余平日里和这些人混得时间长了,总能看见他们没事儿就从身上掏出点家伙来,也就觉得这是颇为平常之事,没什么值得去在意的,现在王小娘这个旁观者一提,事情确实变得有些奇怪了。 柴刀确实在百姓家中随处可见,匕首虽然不算多见,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是一个情绪不太正常的寻常汉子,又拿匕首又拿柴刀,如此齐备,反而显得反常。 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换成刘多余自己到了牛二的处境,自己又不是什么职业杀手,肯定是有什么用什么,柴刀毕竟只是工具,真有匕首肯定就直接用匕首了,怎么还特意又把柴刀磨锋利,再磨磨蹭蹭地跑去找人家麻烦呢? 这不合理。 但是,就目前来说,这些也只是推测而已,毕竟人还没抓到,没有审问过,无法作出实际的判断。 万一这牛二就是足够谨慎呢? 万一他拿了柴刀走出门又想想不妥当,再折返回来拿匕首呢? 万一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职业杀手呢……嗯,这个不算,神特么职业杀手为了婚事被退而怒杀别人一家。 当然,刘多余不会把心里这些嘀咕说出来,毕竟说出来就像是故意抬杠了,人家王小娘抽空出来帮忙,救人的手用来验尸,还帮忙分析案情,已经给足颜面,肯定不能去反驳人家。 刘多余点点头道:“王小娘所言确实有理,可惜现在没什么其他线索,只能先想办法把牛二抓住,至于这凶器的事,到时候大刑伺候,还怕他不说?” “我也只是随意说说,能帮上忙最好。”王小娘一脸平静道。 “太帮得上了,说来也是惭愧,我堂堂县衙,居然连一个仵作都没有,迫不得已才让王小娘这双医者圣手来验尸,实在是抱歉。”刘多余尴尬道。 “小事而已,说起来这位孙小娘先前说的另一个亲,还是王家的一个小辈,虽然此次与这边都没什么关系了,但还是有些联系在。”王小娘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孙小娘当真可惜,年纪轻轻的……” 刘多余想了想,另一家还真是姓王,而作为在王家辈分极高的王小娘,说不定还是人家奶奶辈…… 徐杏娘笑眯眯地看着王小娘道:“哎呀,差不多了吧,反正该有的证据都理清楚了,就等把牛二抓起来了,王娘子,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多余忍不住看向徐杏娘,阿姐你心是真的大啊,刚验完尸就想着去吃饭,你不怕吃到一半吐出来,也得给人家王小娘考虑考虑啊! “不了,天色也不早了,再晚这路也不好走,最近县里总是出怪事,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了。”王小娘摇了摇头。 “这都是我这个做知县的失职,汗颜呐汗颜。”刘多余叹了口气,虽然其中不少怪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但该汗颜还是要汗颜的。 “刘知县已经做得很出色了,起码比以往那些知县都要出色。”王小娘客气道。 “哪里哪里,都是为民请命嘛。”刘多余顿时得意起来,一下站起身来,“那我送送王小娘。”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也或许是刘多余忘记了自己怀里还塞了一堆信纸,好巧不巧这么一起身,便飘了两张下来,藏了许久,此刻直接就飘到了王小娘脚下。 糟了! 刘多余几乎就要扑上去,奈何王小娘的动作也是出奇地快,一下子就把那两张信纸抓到了手里,看了一眼第一行,随后歪着头看向刘多余。 “你给我写信啊?” “没……没有啊……”刘多余顿时无比尴尬。 “王氏小娘,见信如晤……”王小娘将信纸翻过来,念着上面第一行的称谓,“你还认识哪个王氏小娘?” 尬住了,这回是彻底尬住了啊! 应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真有另一个王氏小娘,这个人肯定不是你!那还不如原地自刎归天算了! 可刘多余其实真没想写信,只是……算了算了,都这种时候了,信都到人家手里了,还能如何? 怎么着!我堂堂八……七尺男儿,还会因为给姑娘送信而扭捏不成? 不能让人看笑话,尤其是旁边那个已经快憋不住要放声大笑的徐杏娘! 不就是追求一个比我年龄大的娘子吗?那又怎么了?! 今日我就要表我心意! “当然!”刘多余鼓起勇气,“当然……其实我是……我是、是这样的!我想着往后在县里,还要王小娘帮忙,我、我就就想啊,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只会死读书,那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报答王小娘的恩情,所以下定决心,以后王小娘帮我一次呢,我就记下来,我记下来干嘛呢……” 刘多余嘴角抽动着看向旁边的徐杏娘,奈何这位老姐已经扶着桌子,快撑不住了,显然是帮不上忙了。 “记下来主要就是……铭记王小娘大恩呐!虽然……虽然上面是用的书信的形式是吧,但也没想过要寄出去,只是偶尔拿出来看看,王小娘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什么登徒浪子啊!我打小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拉过!”刘多余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 王小娘看了看已经完全把脸转过去的徐杏娘,又看看无比窘迫的刘多余,当即点点头道:“这样啊,你放心,自然不会把你当什么歹人的,不过你这么大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吗?” “他胡说……噗嗤……”徐杏娘插嘴的时候差点绷不住,“前些阵子他还拉着我的手到处招摇呢!” “你不算!!”刘多余激动不已,几乎是直接叫出来的,声音都尖锐不少。 徐杏娘憋着笑,皱着眉头对王小娘点点头道:“对对,毕竟我是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娘嘛。” “看出来了。”王小娘闻言,脸上也是难得有了笑意。 “不是,你别听她瞎说!”刘多余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王小娘摇摇头,随后把那两张信纸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兜里,直接把刘多余给看傻了,怎么就收起来了? “这两张我拿走了可以吧?” 哪有人先收起来,再问能不能拿走的呀! 刘多余一想起今早让周巡写的时候,那些个肉麻话,他就有种要自刎谢罪的感觉。 他看了看还在憋笑的徐杏娘,无奈点了点头道:“既然王小娘想要,我自然无妨,啊,无妨,呵呵呵呵……” 他现在,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章 早知道他是狗官 “各位父老乡亲!这个狗官、贪官!手下杀了人,他却还要偏袒,就是不肯升堂,连装都不装了啊!” 孙要的族兄弟,那个孙姓汉子,带着人堵在了县衙门口,凄惨的呼叫也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 “大家以前还说这人是个好官呐,我呸!这天底下的官都一个样!” “他以前都把你们给骗了呀,让你们放松警惕,把你们养肥了再杀!” “你们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他也要开始搜刮钱财了!” “我那兄弟,多老实的人呐,我那侄女儿,多好看的小娘子啊!还有人家媒婆,平日里多热心的人啊,就这么都没啦!” 孙姓汉子一边喊着,一边指向了在一旁的媒婆亲眷,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此刻也是跟在旁边。 而听到孙姓汉子如此呼喊,人群之中也是议论纷纷。 “当初我就说了,这人是个狗官,你们还不信。” “可刘知县确实帮我们做了不少事啊,还把城墙修起来了。” “那城墙的钱是他自己出的吗?人手是他的人吗?你们这帮人,就是太天真了,拿我们的钱,反倒是算他的功劳了。” “对对对,这人吃饭还从来不给钱!到处赊账,赊完了还要打包呢!简直是丧心病狂!” “私德都这样了,还指望是个好官?” “呸!呸!呸!贪官、狗官!” 躲在县衙大门后面的刘多余,捂着耳朵坐在台阶上,当初这些人怎么夸他,现在就怎么骂他,尤其是打包的事,怕不是那几个被蹭饭的掌柜的人! 不过,闹成这个局面,他也是颇为无奈。 自从孙要一家被杀已过去三日,第一嫌烦牛二彻底失去了踪迹,徐杏娘等人在城中不断搜索,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他们甚至一度怀疑牛二已经逃出了县城。 虽然在城门附近修缮的工匠与民夫都表示没有见过牛二,而后来城门也直接关掉了,那些本可以攀爬逃出的缺口也早已被堵上,按理来说,他是没什么机会逃出去的。 除非他在杀完人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城门口跑,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去,如果真是这样,那想要抓到他可就难上加难了,只要往山中一扎,谁也找不到他。 现在麻烦的还不仅仅是如此,由于已经过去了三日,但案子却迟迟不开审,这就导致了县里百姓议论纷纷。 长阳县才多大点地方,发生了这么恶性的凶杀案,早在第一天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而县衙衙差李玉熊是凶手的事情,更是人尽皆知。 其实不管是议论,还是说孙要那些族兄弟带人闹事,刘多余都不是特别在意,他在意的是,已经三天过去了,那名死者的尸体却还在殓房里放置着。 马上就要入夏了,天色渐渐炎热,哪怕殓房里相对阴凉,但尸体也放不了多久,如果再不下葬,恐怕这殓房就没法进去了。 其实证据都搜集得差不多了,尸体也验过了,送还给两家人安葬也没什么问题,可死者的家属却不干了。 先前说是要调查,所以不让入殓下葬,现在又迟迟不升堂,这分明就是要偏袒李玉熊。 那个孙姓汉子本就不满,此刻更是借题发挥,甚至连媒婆的家人也被他煽动起来,他们就堵在县衙外面,一天不审案,一天不取尸体。 原本媒婆的家人还算是伤心,媒婆的丈夫也比较讲道理,可也是因为不升堂,他自己又失魂落魄,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这确实情有可原。 他们是情有可原了,刘多余却头疼了,总不能真让尸体在县衙里放到发烂吧? 可抓不到牛二又肯定没法审案,难道真把李玉熊押上去? 李玉熊吗? 刘多余坐在台阶上,思索着此事的可能性,其实现在案子分成了两种情况,一个是要证明牛二是凶手,另一个则是要证明李玉熊不是凶手。 按正常思路,这是一个案子,所以只要证明了牛二是凶手,那么李玉熊自然也就不是凶手了。 可现在牛二抓不到,案子就僵住了吗? 那能不能反过来,先证明李玉熊不是凶手,虽然不能直接指明牛二是真凶,但起码解决了一半? 合理! 刘多余在外面的骂声中,一下子转变了思路,先前太执着于抓牛二,所以没想这么多,本以为有徐杏娘那些好手,抓个人不是轻轻松松,结果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子。 “阿姐!周巡!二九!人呐?出来,我们升堂!” …… 啪! 刘多余狠狠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将对带头闹事之人的不满,直接发泄下了手中之力上,当然,拍完手上疼也是真疼,但如果捂手就过于丢人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酝酿同时忍痛片刻,方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公堂,堂外是包括孙姓汉子在内的一众死者亲眷,以及一群围观的百姓,而堂内也候着几名证人,已经戴着枷锁的李玉熊。 在牢里他自然没有给李玉熊限制,反正他也没打算跑,但今日审案,还是得装装样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多余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的几名证人道:“你们几个,都证明凶手是李玉熊是吗?” 几人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玉熊,随后小心翼翼地点起头来,其实他们在此凶案发生之后,就已经第一时间被问询过,事情经过刘多余也清楚,就是李玉熊浑身是血的跑出来,他们都是被呼喊声吸引了出来的。 刘多余接着看向了其中一人,问道:“你叫……郭、郭什么来着?” 那人上前行礼,如实回答道:“回刘知县的话,我叫郭下地。” 这取的什么名字啊…… “那个,郭下地,你是第一个看到李玉熊杀死那位小娘子的,是吗?”刘多余继续问道。 “是啊是啊,我当时听到有女子呼救,就赶忙往巷子里去,结果一进来就看到那小娘子被这个大高个给杀了。”郭下地点头,指着旁边的李玉熊回答道。 “你说你看到小娘子被他杀了,那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时候,他是怎么把人杀了的?”刘多余注视着这名证人。 “怎么杀的?”郭下地一脸困惑,挠了挠头,“就是拿匕首捅死的呀。” “你是亲眼看见,他把匕首捅进小娘子身体里的吗?”刘多余追问道。 “我……” “刘知县,你反复这个问题,究竟想干什么呀?不会是想证明证人眼花了吧?”在堂外的孙姓汉子不满道。 “知县审案,轮得到你堂外之人插嘴吗?”徐杏娘扶着刀柄挡在堂前,以往这个活是李玉熊来做的,毕竟他人高马大,能够吓唬住人。 可惜如今李玉熊自身难保,徐杏娘也就以捕头的身份来代劳了,她穿着捕头皂衣,扶着佩刀,看上去英气逼人,也颇有威势。 孙姓汉子看了看徐杏娘手里的佩刀,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随后满不在乎道:“我只是觉得案子不能这么审。” “知县怎么审你就听着,难不成让你来审?”坐在旁边桌案上记着过程的周巡,鄙夷地看着这个无赖。 刘多余没有理会这小小的打断,而是注视着郭下地,继续问道:“刚才问你的,你赶紧回答我。” 郭下地咽了口口水,点点头道:“我……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但我过去的时候,那女子已经倒在这大高个的身上,到处都是血啊。” “你看,明明你根本没看到他捅死人小娘子,一开始却一口咬定看到他杀人,你到底是真看到还是假看到,做伪证也是要治罪的啊!”刘多余注视着郭下地道。 郭下地连忙低下头,不安道:“刘知县,我我我、我真没有啊……我也……但那种情况,我肯定……” “好了,你不用多说了。”刘多余看郭下地如此轻易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他也不想和此人浪费时间。 毕竟这还只是第一步,那就是证人的证词出现混乱,让一开始一口咬定的“真相”动摇起来。 “李玉熊,你将当日的情况再复述一遍。”刘多余继续下一个流程。 李玉熊抬起头来,镇定自若地将当时的情况又一次简短复述一遍,听得堂外那些人颇为激动,尤其是几名死者亲眷,其实也不怪他们愤怒,认定的杀人凶手,如此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罪责摘得一干二净,当然忍不了。 尤其是一开始无比信任刘多余的媒婆丈夫,此刻眼中满是失望,他原本觉得刘多余会替他们主持公道,觉得孙姓汉子所言完全就是胡说,结果现在,刘多余居然真的公然在公堂上对自己的手下进行偏袒。 啪! 惊堂木又一次砸下,让众人闭上嘴。 “你们都别吵,究竟如何,等今日案子审完之后,你们再来评判!”刘多余不动声色地搓了搓疼痛的手掌。 随后他又看向被喊来的两名工匠,问道:“你们说过,在凶案发生之时,李玉熊与你们在城墙下干活,对吗?” 两名工匠点点头。 “那你们记得当时的时辰吗?” 两名工匠对视一眼,如实答道:“当时离放饭没多久了,大概就是巳时正过一点吧。” 刘多余点点头道:“巳时正过一点,和死者被杀的时辰不到一刻,不管怎么测算,从城墙之下,到孙要家中,再将三人杀死,时间都是不足的,这足够证明,李玉熊和郭下地一样,都是在听到呼救声的时候跑过去的,甚至就是前后脚的工夫,这就已经证明,他没有作案的时间。” 堂外的媒婆丈夫狠狠地握了握拳头,呼吸急促起来。 狗官啊!这个狗官!怎么可以如此偏袒?!这无耻的狗官啊! ? ?当当当~堂堂一百章!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一章 让我把案子审完 刘多余能够明显感觉到此刻公堂上下的气氛,毕竟他给出的理由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在故意给手下人开脱的样子。 不过,他倒并没有太过在意,流程要一步一步走,需要足够的铺垫,才能让后面的事情更加具有说服力,他其实也不想如此,奈何就是找不到牛二,否则的话,直接把真凶拿下就是了,还需要费这种工夫? “如今,证人的证词并不能直接证明李玉熊就是杀死三人的凶手,而同样也有证人证明李玉熊有不在场的证明,如果我说,他就是运气不好,恰好撞见了凶杀案,你们肯定会觉得我这就是儿戏之语,但反过来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刘多余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继续问道:“李玉熊也好,郭下地也好,他们都是有听到呼救之声,因此才会出现在那里,是想去救人的,可你们周围人为什么不去呢?不会是没听到吧?还是装作没听到?现在怎么回事?想去救人的人被当成了凶手,你们不去救人的,反倒是跳出来指责救人者了?” 众人面面相觑,孙姓汉子忍不住道:“刘知县,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今日升堂,还捎带着想审我们这些无辜百姓了,是想骂我们不管他人死活,而他这凶犯确实热心肠。” 刘多余眼眸一眯,这个孙姓汉子嘴巴还真是挺厉害,尤其是一口一个我们我们,实际上当天的凶案有他什么事呢?要不是为了孙要家的那些田地,他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也不得不说,这样的人就是可以得利,他像是个无赖,但又比当初那个被刘多余剁了右手的张百要高明得多,他似乎永远都在引导围观的百姓,让他们与刘多余形成对立。 加上这两天的起哄,连原本不闹事的媒婆一家也站在了他的身旁,毕竟刘多余这里迟迟给不出结果,他们自然而然地会往孙姓汉子这里靠,而孙姓汉子的所作所为,起码让他们觉得这是在给死去的亲人讨还公道。 前两天,刘多余还问过陈二九,这个孙姓汉子叫做孙焦,孙氏在本地人口不多,和吴王两家人不能相提并论,但他和张百不一样,他是有正经营生的,好像也做些运货之事。 长阳县才多大,他就带着手底下的人,把这些事情给包下来,即便是吴大官人有时候运货都要找他。 按理说他日子应该不愁的,却还想来要孙要家的田地,也是个贪婪性子,关键刘多余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不让他拿这些田地,毕竟孙要家里真没人了。 哪怕孙小娘子没出事,刘多余都能给她撑腰,可惜……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刘多余不想理这个孙焦,反而是看向了媒婆的丈夫:“不如看我把案子审完?” 媒婆丈夫其实已经气得快要叫出声来,但他没想到刘多余会主动和他说话,这快要喷发而出的怒火也在此刻咽下去不少,他沉默片刻,方才点了点头。 刘多余叹了口气,继续一拍惊堂木,道:“是,方才我这些话,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毕竟没人会想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万一出去帮忙,把自己搭上了呢?谁还不是爹生娘养,谁家里没有妻儿要照顾?” “但你们再仔细想想,这些时日,哪家有事,不是李玉熊去给你们帮忙?你们不会是觉得他长这么大高个,所以天生喜欢干活吧?”刘多余看向那两名工匠,“我问你们,你们见过或者听过哪个监工会主动过来帮你们干活的?” 那两名工匠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李玉熊有一身的力气,所以他会去帮你们干活,他练了一身武艺,所以遇到危险之时,他和寻常百姓的反应不一样,他是要跑去帮忙,跑去救人的。” “现在可好,没有证据,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就因为他想去救人,又刚好第一个赶到,反而被说是杀人凶手,这寒心不寒心?” “如果有一日,你们其他人出现了危险,你们希不希望,这样一个人高马大,一身武艺的汉子去救你们?” 刘多余说完这些话,拿起了桌案上的茶盏,平静地喝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之人,众人也是沉默不语,就连孙焦都没有开口。 这让刘多余对此人又是高看一眼了,这人是真有点眼力,这些话说出来,他肯定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因为刘多余现在也是让自己站到百姓这一头,如果孙焦此刻跳出来反对,就会把他自己置于百姓的对立面,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闭上了嘴。 这厮……真难对付啊…… 刘多余心中叹了口气,随后放下茶盏,第三步的感情牌也打完了,已经让众人有些动摇了,那么必须要用第四步来巩固一下…… “且慢!” 就在刘多余准备把牛二才是凶手的事情作为最后收尾之用时,突然有人高呼一声,刘多余不由一愣,众人也是左看右看,想去寻那声音来处。 “何人胆敢在公堂之上乱喊?!”徐杏娘眼神凌厉,死死盯着人群之后的位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乱喊,是我这里有样东西想呈上来。” 众人回过头,却看到一名熟悉的中年人,刘多余见到此人更是眉头一皱,这人不就是洪福客栈的掌柜洪响吗,他来干什么? “今日还在审案,洪掌柜有什么东西在本案之后再来呈吧,无关之事不可打扰。”刘多余沉声道。 “刘知县,你误会了,我要呈的东西,就是与本案有关。”洪响笑了笑道。 刘多余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时候冒出来,这人绝对没憋什么好屁,甚至可能会影响今日的案件审理,可众目睽睽之下,人家说有和本案相关的东西,难道还能回绝吗? 这可不是一个堂堂知县可以做的事情啊!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高声道:“那我不管,反正不准现在呈,把他给我叉出去!” 嗯,刘多余又不是真的知县,管你这那的。 “什么?” 估计洪响也被刘多余这话给说懵了,按照正常流程怎么也得把东西收走才是吧?哪有当场赶人走的? 其他人还在发愣,这里与刘多余最有默契的徐杏娘已经动手了,一个跨步上去,就把洪响往外赶,他还想要叫嚷,去被徐杏娘直接推住了下巴,差点把舌头给咬下来。 他想要挣扎,奈何根本不是徐杏娘的对手,几下就要被赶出县衙,这下洪响也反应过来了,不管不顾地从兜里扯出一物。 徐杏娘眼疾手快,直接打在他的关节之处,洪响顿时手臂发麻,手中之物掉下,徐杏娘本想抢走,没想到这一分神,洪响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臂又开始挣扎,甚至不惜攻击徐杏娘,因此徐杏娘不得不反身踢出一脚,然而就是这么一顿,那东西就飘走了。 她看到那是一张纸,即便是徐杏娘的手速,也没来得及,风一吹,便吹到了众人脚下,再想过去抢过来更来不及。 孙焦低下身去将纸捡了起来,随后一脸震惊地转过来,将手中之物举起,惊呼道:“这李玉熊居然是通缉犯?!他杀了三十多个人!” 这张纸,自然就是李玉熊的通缉令! 这一刻,整个县衙都陷入了死寂,众人眼中也开始浮现惊恐,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人,这是何等的杀人狂魔啊?! 刘多余此刻气得就想冲上去把洪响和孙焦给咬死,他已经预料到洪响想要作怪,也提前让徐杏娘动手把他赶出去,没想到这个洪响宁愿冒着受伤的代价,也要把东西丢出来。 那孙焦更是巴不得事情越来越乱,举着通缉令高呼。 还有一个问题,这洪响怎么会有通缉令的? 县衙里倒是有一些,但刘多余也已经命令把这些通缉令暂时按下来,不让外界人知晓,难不成是周巡把事情泄露了出去? 没道理啊,他被洪响收买的事情,在刘多余这里都已经暴露了,根本没胆子去做这种蠢事。 “大家看啊,这上面的,可不就是这个人吗?天呐,县衙里居然藏着一个杀人狂!”孙焦还在大呼小叫。 公堂上的几名人证急忙让开,惊恐地看着李玉熊,哪怕李玉熊此刻上着枷锁,他们却还是吓得不敢靠近。 “什么通缉令,我们怎么不知道?!怕不是假的吧?!”徐杏娘因为没能抢到那张通缉令,一时间也有些气急,对着孙焦怒斥道。 “假的?”洪响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肚子,方才徐杏娘的一脚,着实气力不轻,疼得他龇牙咧嘴。 徐杏娘立刻回过来,瞪着洪响:“你一个客栈掌柜,哪来的通缉令?!” 洪响干咳一声,得意地笑起来,说道:“我这客栈掌柜……当然没有通缉令,但、但是前些阵子那位来过的曹参军有啊,他当时就在我那客栈里住着,这东西是我客栈伙计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洪响缓缓侧过头,绕开了徐杏娘,望着坐在公堂之上的刘多余,问道:“我东西给完了,话也说完了,刘知县,我就告辞啦!” ? ?晚上还要上班,先更为敬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二章 不得不说出真相 收拾房间时发现的?老子信你的鬼! 刘多余知道洪响是吴应的人,恐怕这份通缉令在曹参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拿到手了,只不过迟迟没有拿出来,想必就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上一次把刘敬等人的尸体运回来,想要以此陷害刘多余,结果反而被刘多余识破。 虽然明面上吴大官人只是损失了一个泼皮无赖,但从清税到此事上,他接连吃瘪,颜面尽失。 更别说,刘多余隔三差五就跑去蹭饭,简直就是跳到了吴大官人脸上,实在可恶! 洪响虽然挨了徐杏娘一脚,但他却非常满意。 堂上的知县面色有多难看,就说明他抓的时机有多准确,虽然他也想看看接下来刘多余打算如何应对,但还是自己的安危最重要,那个女捕头感觉都要拔刀当场把他给剁了。 “我也是为了全县百姓的安危着想啊,别看他平日里多热心,到处帮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家都没想到他是个杀人狂吧?”洪响一边退一边还在念叨。 这厮扔了个火把过来还不够,还想多浇些油。 眼看着洪响没有半点犹豫便逃之夭夭,刘多余的拳头捏了许久才无奈松了下来,有心算无心,哪怕刘多余已经提前有了警惕,但这种事情确实防不住,哪怕现在防住了,只要这把柄还在对方手里,他们就有无数出招的机会。 现在还不是收拾这厮的时候,眼前的麻烦才是最主要的。 很显然,当所有人都知道李玉熊是个杀了许多人的通缉犯,那么刘多余之前做的那些铺垫与开脱便再没有任何作用了。 他们才不会管他杀人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为了报仇,他们只会觉得他就是个危险的杀人犯,至于平日里的友善与热心,还能为什么,定是因为隐藏身份而伪装的。 刘多余也无法控制这些人的恐惧,毕竟即便是他们县衙里这些人,在看到这张通缉令的时候,不也一样被吓到,并且怀疑李玉熊吗? “刘知县,你不会与我们说,你不知道此事吧?你把一个杀人犯养在身边,你想干什么?!”孙焦举着那张通缉令,此刻他是底气十足了。 刘多余看着孙焦,心里开始盘算到底该如何是好,现在确实是到了最为糟糕的时刻,否认与承认都行不通…… “刘知县你怎么不说话啊?”孙焦哼了一声,随后指向堂中一言不发的李玉熊,“这个人,是个凶残的杀人狂啊,大家还要听他们的狡辩吗?他装了这么久,终于按耐不住,又一次杀人了!” 杀人犯还会继续杀人,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一刻,不管刘多余后面还要说什么,去给李玉熊证明什么,哪怕直接把牛二抓到这里来了,他们也会觉得李玉熊杀人的可能性更大。 “可怜我那兄弟呀!居然被知县养的杀人犯给杀了!”孙焦高声呼喊道。 媒婆的亲属们也边怒边哭,媒婆丈夫更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李玉熊,但也只此而已了,哪怕李玉熊现在被枷锁控制着,他们也不敢上来。 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本身就带着一种威慑力,更别说现在还有杀人狂身份的加持了。 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向刘多余施压,他们是不敢,但你堂堂知县相公就必须敢,你不敢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 感受着这古怪气氛,周巡现在还愣在原地,他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他也害怕,也想着要把李玉熊抓起来,但出于这些日子一同共事的心思,只想着偷偷抓起来,然后再慢慢审问。 结果洪响一出来,把事情给捅破了,他甚至害怕刘知县会以为是他把通缉令的事情漏出去的,只能把目光投向陈二九。 奈何陈二九这厮就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看上去什么反应都做了,但又好像什么事情都和他什么关系一样。 周巡那个恨啊,果然还是陈二九这样的人最是安全,什么都轮不到他,上次被曹参军绑柱子上,也是因为陈二九多做了点活,什么叫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啊! 他又看向徐杏娘,徐杏娘那是恨直咬牙,估摸着在盘算怎么对付洪响。 再说李玉熊,一脸坦然,视死如归一样,什么玩意儿,他倒是坦然了,把烂摊子和黑锅全丢下来了! 周巡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他甚至不敢去看刘知县,本来好好的脱罪计划,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周巡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根本想不到任何的破局之法,读了那么多书,也没见哪本书教他怎么处理今日之事的…… “刘知县……你说话啊!”媒婆丈夫颤抖着对始终没有开口的刘多余呼喊道。 众人也是齐齐把目光望向了刘多余,孙焦也是再度问道:“是啊,刘知县,你倒是说句话啊!” “对啊刘知县,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杀人犯,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你快说啊!快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要不要处置这个杀人犯?还是你想偏袒他?!” “一定是的!他们就是一窝的!” “早说他是狗官了……” 孙焦左右看看,众人果然也忍不住了,他顿时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刘知县有点可怜了,以前那个把长阳县刮掉一层皮的贪官在时,谁敢对他这么说话? 现在这个在县里名声还不错的刘知县,反而被这群百姓逼迫起来,孙焦甚至觉得,只要引导得当,掀了知县的公案都有可能。 “刘知县!” “好啦!”刘多余厉喝一声,皱着眉头看向众人,尽显知县威严。 大家还在等刘多余继续说话,却见刘多余从公案之后走出来,昂头挺胸,迈步而来,走到了众围观百姓面前,他板着脸看了看众人,然后伸手把孙焦手里的通缉令拿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通缉令。 徐杏娘见刘多余这反常的神情,突然心中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总觉得刘多余下一刻会突然把通缉令团成一团,然后塞到嘴里吃下去,并且厚颜无耻地对着所有人否认这个通缉令。 虽然很离谱,但徐杏娘总觉得这位兄弟真能干出这种荒唐事来。 她看着刘多余一本正经的神情,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就在如此紧张时刻,刘多余再次抬起头来,随后长叹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出事情的真相了。” 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县衙里的知情人也是心头一紧,难不成刘知县真要把他们提前就知道此事说出来,那可是昏招啊! 又或者,在这紧要关头,他终于打算把李玉熊给出卖了?这也有失道义,而且先前他还一口一个兄弟叫着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多余高高举起那张通缉令,高声道:“其实这个人就是李玉熊……的同胞兄弟啊!” “?” 众人从一开始的紧张突然全部神情呆滞、茫然,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不对,是这个刘知县在说梦话吧?! “他是不是得癔症了?被刺激得开始胡言乱语了?”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原来只是疯了啊,那还好那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徐杏娘居然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如果真想她先前想的那么做的话,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就知道你们不相信。”刘多余轻笑一声,“好好听我说。” 徐杏娘眉头一挑,那个熟悉的神情又出现了,他又要开始了…… 什么样的神情?自信的神情! 每次刘多余出现这个神情的时候,他就要开始扯谎了。 他拿着那张通缉令,迈着自信的脚步,走到李玉熊身旁,并招呼众人道:“你们靠近点,靠近点,没事儿,都近点!” 众人面面相觑,还真有人跟了进去,孙焦见状也是一脸疑惑,但众人进去了,他自然也不能落下,几步跨了进去。 随后刘多余便拉着李玉熊回过头来,李玉熊现在也是一脸茫然的状态,所以任凭刘多余随便摆弄,刘多余把通缉令举起来,摆在李玉熊的脑袋旁边。 “你们仔细看啊,仔细看,多看看,看什么这画像和李玉熊有什么区别。”刘多余高声问道。 众人依然不解,交头接耳,相互嘀咕,最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的胡子吗?” “什么胡子呀,这么明显的事情,我要你们来说吗?还要你们仔细看?”刘多余翻了个白眼,“我说了啊,让你们再仔细多看看!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众人仍旧是有些茫然,也只能依言,仔细观察着通缉令上的画像与面前的真人。 “看出什么来没有?看出什么来没有?”刘多余还在追问。 孙焦终于不耐烦道:“你到底要我们看什么?” 刘多余无奈叹了口气道:“你们呐,一定是平日里干活太辛苦,眼睛都看不清楚了,所以才要仔细看,多看看,盯着看,然后再告诉我,这通缉令上的人,是不是和他有点像,但……” “……又不太像了?”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三章 他们是同胞兄弟 有点像……又不太像?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只觉得匪夷所思,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哪有…… 心中生出如此疑惑的众人,盯着通缉令上的画像,原本的不理解与些许不屑,却在这个时候逐渐转为的惊讶。 怎么回事……为什么真的觉得有点不太像了? “好像……是有点啊?”一名百姓嘀咕道。 这话出来,原本心中有些许疑惑的百姓,当即像是被传染了一样,纷纷点头,嘀咕着似乎确实如此,相互之间又一次开始交头接耳。 “还真是有点不一样,不只是胡子的问题。” “对对,你看眼睛,上面看着有点上翘,但实际好像是有点下垂?” “你这么一说,嘴巴好像也是啊?” “我觉得是耳朵,你看他耳垂上还有个痣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半点都看出来呢?” “你眼神本来也不好啊。” 孙焦听着众人议论,一时间居然也开始感到疑惑,再度盯着那通缉令上的画像,可他怎么看那都是李玉熊啊? 不仅是他,徐杏娘、周巡还有凑上来的陈二九,也对众人的议论感到怪异,这画像虽然不能说和真人完全一样,但确确实实就是李玉熊没错。 可为什么现在这群百姓都开始怀疑了呢? 徐杏娘看向带着一脸自信笑容的刘多余,莫不是这厮并非只会扯谎,还懂些……法术? 不等众人再做反应,刘多余放下了手里的通缉令,甩了甩酸软的手臂,随后干咳一声道:“这么说,大家也看出来了是吧?没错,这就是真相,李玉熊与通缉令上的这个李云,是同胞兄弟。” 众人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质问,脑子里还在想着通缉令上的画像。 “他原本在家乡生活安宁,辛苦劳作,然而突然有一天,外面传来消息,居然说与他一同长大的兄弟杀了人,还杀了好多人,这让他无比震惊,他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兄弟所为,所以到处打听,想要查清楚真相,他想要问问自己的兄弟,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刘多余长吁短叹地说着。 “可是,人海茫茫,像这种十恶不赦的亡命徒,官府广发通缉令也依然抓不到,李玉熊孤身一人又能如何,但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是因为那种亡命徒、杀人狂是永远不会一直隐藏起来的,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众人一脸茫然地听着,只能自觉地摇摇头。 “因为杀人狂是按耐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的,你们想想,正常人会一口气杀那么多人吗?不会的,别说杀人了,杀几只鸡都累,那个谁,何屠户……你又在是吧?我问问你,是不是即便是你,宰多了鸡羊,也会累,晚上睡觉也会心慌的对不对?” 次次围观不缺席的何屠户没想到会突然点他名,他眨眨眼,随后才点了点头。 “是吧?”刘多余叹了口气,“所以啊,这个李云杀这么多人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嗜杀,为了逃命所以隐藏起来,但是他是按耐不住那渴望杀人的心的,于是又动手,见一个杀一人,杀一个见一人,终于让李玉熊给碰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天色阴阳,山道上风声呼呼作响,李玉熊连声质问,然而这个李玉早就已经丧心病狂,就算是曾经情同手足的兄弟又怎么样?杀!杀!”刘多余紧紧握着拳头,神情更是紧张。 随后,他就开始讲起了兄弟二人在山道上的厮杀,那叫一个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细节丰富,情感充沛,李玉熊的身手已经非常了得了,没想到他的兄弟李云身手还要厉害。 说到精彩的部分,刘多余更是气喘吁吁,回头拿着茶盏喝了一口方才继续,那众人的胃口吊得十足,他顿了顿,眉头紧蹙道:“虽然李玉熊已经竭尽全力,但最后,还是让李云逃走了,之后李玉熊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到了长阳县,在此养伤。” “那、那个李云去哪了呢?”有人追问道。 “问得好!”刘多余深吸一口气,指着大门之外,“这个恶徒,同样受了伤,所以也不敢乱跑,于是,干脆就上了阳山落草,从此成了山上的一名头领。” “噢,所以反过来说,这李玉熊就在县衙当了衙差?”说这话的人,居然是周巡,他也听入迷了。 “对啊,那个李云上了阳山当山贼,贼人人多啊,所以他就来了县衙,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对付自己那个兄弟,对吧?” “没错!”刘多余指了指那个抢答的百姓,那人脸上顿时露出骄傲的神色。 “所以啊,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李玉熊身手不凡,却只是在这里做一个衙差了吧?他也是忍辱负重啊。”刘多余继续道。 众人当即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啧啧摇摇头,看向李玉熊的眼神也变了不少。 不过相比起其他人,孙焦就清醒得多,他根本就不信刘多余这些鬼话,立刻对众人道:“各位,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就是在给自己的下属开脱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还在说我开脱?”刘多余瞪着这个孙焦,“好啊,就算我真的要给他开脱,难道大家都是在给他开脱吗?大家刚才不是也在说通缉令上的画像根本不是他啊!” 说话间,刘多余又一次把通缉令举起来,在众人面上不快不慢地划过去,再大家再一次仔细辨别,众人虽然没法真正地看清,但方才已经差不多把通缉令上的画像记进脑子里了,即便不再细看也无妨。 虽然有些人心里仍然有些疑惑,但看到其他人点头,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点起头来。 “确实不像。” “是啊,大家都看到了呀,总不能是我们所有人都在给他开脱吧?” “对对对。” 孙焦嘴角一抽,他无法理解,这帮人看了那么多遍画像,为什么反而认为这不是李玉熊了?但情况就是如此,他不得不立刻转念道:“可是,他杀了我兄弟父女还有媒婆,就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杀人犯,这件事情你怎么解释呢?” 这一问,立刻把死者的亲属都拉回了现实,尤其是媒婆的丈夫,紧张地看向刘多余,其实他先前并没有太多心思去听刘多余所言,可在众人点头之间,他也忍不住怀疑起来,直到孙焦问出此话来。 问得好啊! 刘多余心里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一步,终于是彻底进入了他的领域。 “怎么解释?”刘多余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就是我一开始所言,他并不是凶手,而凶手,另有其人!” 众人又一次屏住了呼吸。 “是谁?!”媒婆丈夫激动地问道。 “那个,就是牛二!”刘多余憋了小半天了,终于是把众人引到了这个话题上来。 “牛二?你说被孙要退婚的那个牛二?”一名百姓问道,长阳县就这么点大,不少人都相互认识,这个牛二大家都有印象。 而且孙小娘在公堂上要嫁给刘知县的事情,也早就传遍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乱传,说牛二被退婚也是刘知县逼迫,这个大狗官就是贪图孙小娘的美色,妄图将她据为己有! “牛二为什么要杀他们?”一名百姓不解。 “因为退婚……”媒婆的丈夫咬着牙,拳头紧握,事情分析到了这个地步,作为除了死者之外最了解此事的他,当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为了退婚他就杀人?”众人不信,在他们印象里,这个牛二虽然有点闷,但看上还是挺老实的,怎么会杀人呢? 然而媒婆的丈夫却变得极为痛苦,低声念叨起来:“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刘多余看了一眼媒婆丈夫,知道对方心态又崩溃了,但现在这么多人在等着真相,他只能不管媒婆丈夫了,而是看向众人道:“这个牛二执意要娶孙小娘,为此屡次找到媒婆要她再度牵线,但孙要不肯,于是牛二就带着刀去找孙要,恰好当时媒婆也在,他们发生了争执,冲突之下,牛二起了杀心,结果酿成了惨案……”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劝住阿莲的,我应该拦住她的……”媒婆丈夫越听越是颤抖,他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和妻子商量怎么处理牛二纠缠的事情。 “你们先把他扶下去吧。”刘多余看了一眼媒婆丈夫,无奈道。 “这些天,我们之所以迟迟不升堂,就是为了查明此事,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人证、物证,而牛二也已经畏罪潜逃,不过我们也一直在搜查他的下落,如果你们有任何人见过他,或者知道他的下落,一定要告诉县衙。”刘多余叹了口气道,“记住,遇到他你们也不要擅自动手,他可能已经杀红眼了。” “牛二……牛二!”媒婆丈夫咬牙切齿,甩开了亲友的搀扶,疯了似地跑了出去。 亲友们立刻追了出去,众人再度交头接耳,语气中也多了不少惋惜。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四章 居然算到这一步 注视着从公堂跑出去的媒婆丈夫,刘多余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气,通过自己的一顿诓骗,说到口干舌燥,再到媒婆丈夫的如此反应。 众人终于是将注意力从李玉熊身上移开,通缉令的事或许没那么容易被盖过,但这次的案件,李玉熊的罪名暂时已经被洗清了。 刘多余瞥向一旁,那孙焦还在皱着眉头,估计又在起什么坏心思,刘多余哪会给他机会,当即快步走到公案前,拿起惊堂木,啪一下把众人从议论之间拉回来。 “诸位,今日案件便审理到此了,为避免大家担忧,李玉熊我依然会暂时关押起来,只待真凶牛二被捉拿归案,彻底还死者一个公道!” 经过了方才的努力,其实在场之人基本都已经信服,此刻见到知县相公如此威仪,更是钦佩不已。 还真不是刘多余欺负他们穷山僻壤没见识,实在是在此之前的知县没一个好东西,更没有好好审过案。 “对了,天气炎热,受害人的尸体就请家属领走吧,证据线索都已明了,便早日下葬,入土为安吧。”刘多余对还留在此地的死者亲眷说道。 媒婆的亲眷几个跑去追她丈夫了,剩下几人便随陈二九往殓房而去,而其他围观百姓也各自散去,临走时还在不断闲聊。 “好官啊,真是好官。” “从一开始我就说他是好官。” “刚才我们好像骂得挺凶?他会不会记仇啊?” “开什么玩笑,刘知县这么好的人,能跟你们这些人一般见识?” “什么叫我们这些人,你刚才骂得最起劲好吗?” 其他人都往外走了,孙家的几人却还没离开,他们相互看了看,随后一人凑到孙焦身旁问道:“哥哥,我们要去抬尸体吗?” 孙焦瞪了说话的人一眼,他现在心情正是烦躁,目光扫过县衙里的其他人,尤其是看着李玉熊戴着枷锁站在原地,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那群围观百姓怎么就会相信这么粗略的谎言,任凭他怎么质疑,其他人也不为所动。 “孙要父女的尸体你收是不收啊?”刘多余打断了他的思索。 孙焦哼了一声道:“你说牛二是凶手,那他人呢?人都抓不到,这案子就了结不了,案子不结,那这尸体我也断然不会收的,你们必须要负责到底!” 刘多余似乎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耸耸肩道:“既然如此,那我县衙就代为下葬了,按照律令,你得签个字才行。” “笑死人了,刘知县,你别把我当成那种好糊弄的蠢货,不找到凶手,不结案,你别想给他们下葬!”孙焦一脸恶相。 “行了,姓孙的,你也别以为我们好糊弄,你这么急着结案,不就是急着想要那些田地吗?至于凶手到底是谁,他们父女的尸体烂没烂,你根本不在乎是吧?”刘多余冷声问道。 “别拿这种话来诈我,是不是觉得你说完这些,我就会气得直跳脚,别做梦了。”孙焦不屑道。 “是吗?”刘多余将目光专向孙焦身后的其他孙家族人,“你们不怕以后你们若是出事了,家里留了孤儿寡母,田地也被这厮抢走了去吗?” 几人面色立刻就变了,孙焦眼中更是燃起怒火,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无赖了,怎生这个知县比他更无耻? “你别在这里胡说了啊,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呢,你不结案,我就天天来这里闹!”孙焦那是有恃无恐,立刻带着自家人离开,看来是生怕刘多余这破嘴又说出什么事情来,真把其他人也说急了。 他们离开不久,媒婆的亲眷也把媒婆的尸体给抬了出来,来不及做什么仪式,只是在门外撒了些许纸钱,便将尸体带走。 至于孙要与孙小娘的尸体,刘多余打算自掏腰包给他们下葬,他查过孙家人,本来就是穷地方,又不是王家那种大家族,所以其实名义上有个孙氏家族,其实连个祖坟宗祠都没有,那么在哪里下葬就无所谓了,在山后挑个风水好的地方就是。 方才一团乱的县衙,此刻又没了多少人,大门之外风吹着纸钱,看上去格外萧索。 就在刘多余又要感慨之时,脚后跟突然被人踢了一脚,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下脚之人果然是徐杏娘,他没好气道:“不是,你踢我干什么?” “我就说了,你这人嘴里那是一句实话都没有啊。”徐杏娘是又乐又鄙夷。 “你懂什么,刘相公这是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那些无知小民目瞪口呆!”周巡却奉承道。 “拉倒吧,说瞎话就是说瞎话呗。”徐杏娘胳膊支在刘多余的肩膀上,一脸费解,“不过吧,我实在没法理解啊,那些人看着通缉令,为什么看着看着就突然说不像了呢?” 刘多余笑了笑,然后对一旁的陈二九道:“去把大门关上。” 陈二九点点头,快步跑去关上大门,然后又快步跑回来,显然他也对此非常好奇,平日里总是磨磨蹭蹭,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等什么呢?快把玉熊兄弟的枷锁解开啊?”刘多余吩咐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实一旁的周巡非常想开口阻止,毕竟李玉熊是真的杀了三十多人,不管是什么理由,这件事情他是亲口承认的,周巡当然还是会害怕,不过这种时候,他是不敢开口的。 李玉熊解开了枷锁,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感激地向刘多余点了点头,但他也没有走,和其他人一样,他们全都在好奇。 “想知道为什么是吧?”刘多余笑了笑,“道理很简单啊,你们一直盯着一个字看,看久了,你也会不认识它的。” “这个我懂!是这样的。”周巡点点头,这种事情他是深有体会。 “可字毕竟只有简单几笔,这画像还是和这个不太一样吧?”徐杏娘仍是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刘多余依然没有说实话。 “肯定是有点不一样的,但是道理是通的,只不过不可能只靠这一点。”刘多余有些得意地拿起那张通缉令,“你们自己看啊,这画像其实本来也不可能完全和真人一样,只是简单勾个几笔,只留了比较明显的特征,可是最明显的特征,他那一脸的大胡子已经没了,剩下的特征,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在麦芒里找针了。” “你的意思是,没了最显眼的特征,再加上一直盯着看,他们就会觉得越来越不像?”徐杏娘若有所思道。 “当然还要在加上我的催促啦,我不停地问他们是不是不像,是不是不像,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去想,到底像不像,当他们的心里面产生了这个疑惑,那么就离他们觉得不像越来越近了。”刘多余继续解释道。 “但这样好像也还是不行吧?”周巡也追问道。 “那就是又要再添上另一种暗示了。”刘多余眉头一挑,“就是当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喊出来的时候,大家心里的感觉就会越来越强烈,人越多,他们便越相信。” “好像还真是啊,当时有人说不像,然后大家马上就应声附和起来了。”陈二九回想起来,恍然道。 “可你又怎么保证,有人会第一个喊呢?”徐杏娘皱着眉头问道。 “肯定会的,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只要在场的人足够多,那么在我的催促逼迫下,就会有人比其他人更快一步被我引导上去,这一点,我经验丰富,几乎不会出差错。”刘多余顿了顿,“当然,肯定也会有出错的时候,但一般只要提前安排好第一个喊出声来的人,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你安排人了?”徐杏娘惊道,居然都算到这一步了吗? “哦,没有,这次完全在我预料之外,所以只能赌一把了。”刘多余耸耸肩道。 “原来如此啊,不愧是刘知县呐,不仅足智多谋,而且胆大心细,令在下佩服佩服啊!”周巡听到这里忍不住嘶了一声。 徐杏娘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玉熊,仍是摇摇头道:“不对啊,我怎么看都觉得一模一样啊?按你说的,我应该也会被你引导上去才是。” “我只是在骗他们,又不是变戏法,你觉得不对,那是因为你知道这就是玉熊兄弟,你们都知道,所以你们才不会跟他们一样,包括那个孙焦,他是认定了这就是同一个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大家都已经相信了我,那么他们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了。”刘多余伸了个懒腰。 当初刘多余诓骗吴虎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思路,只不过当时他只要骗一个人,现在却是要骗一群人,难度相当之大。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吗?”徐杏娘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这么机智过人,又是给玉熊兄弟洗清罪名,又是帮他掩盖通缉令的事,你应该钦佩不已才对吧?怎么好像很失望一样?”刘多余诧异地看着徐杏娘,不服气地质问道。 徐杏娘幽怨地看了刘多余一眼,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原本以为你会法术了,这样我还能让你用法术让我变年轻个十岁,真可惜……” “?” 你的重点是在这里吗?!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五章 反而无人关注了 案件审理的结果传播比想象中还要快,还不到半天,整个长阳县便再度议论纷纷,不过,相比起先前李玉熊是嫌犯的消息,此次众人的讨论却格外激烈。 “没想到牛二平时看着这么老实的人,居然真敢杀人啊!” “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认死理,不饶人,会做出这种事来一点都不意外。” “我以前还让他帮过工呢,幸好没少他钱,不然说不定死的就是我了。”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那个孙要我也认识,真就是钻在钱眼里的人,买袋米都要多抓一把才罢休,肯定是把人逼急了。” “是啊,这牛二干活还是挺卖力的,攒点辛苦钱,想娶个媳妇儿而已,结果被孙要嫌弃,这厮的嘴可毒呢,牛二又是个认死理的人。” “怎么着?你们还同情上他了?敢情被杀的不是你们家人。” “你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在讲事实,讲道理!” “啊对对对,一说到被杀的人那他就是也有不好的地方,一说到杀人犯你就开始讲道理了。” “你什么意思?!阴阳怪气什么?” “我说得不对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杀人犯什么关系呢,或者也想这么干?” “我看你是找死!” “哟哟哟,没来得及杀人的杀人犯急了呀!” “好了好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就是随便聊聊,你们这是干什么?” “哎,要我说,还是因为那个媒婆,收钱死贵不说,又喜欢胡说八道,肯定会出事,只是早晚而已。” “这也能怪人家?嫌人家贵你可以找别人啊,县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媒婆。” “但像她这么喜欢乱吹的人可就只有一个,做人最起码得讲信用不是?” “就算她喜欢胡扯,那她就该死吗?我还觉得你胡扯呢,我也没说你该死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你别乱骂人。” “他骂你怎么了?我看你们这几个给牛二开脱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插什么嘴?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着?说不过她,就扯男女上来了?” “你!” “好了好了,别吵别吵,其实这件事情最可怜的,还是孙小娘啊,嫌贫爱富的是她阿爷,胡说八道的是媒婆,她就一个小娘子,可惜了。” “我看不一定,一家子出不了两种人,孙要那种人,媳妇死得早,能教出什么样的小娘子来?” “就是,前些阵子,这孙小娘还在公堂上公然说要嫁给刘知县,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住口!孙小娘子差点就成我王家的媳妇了,虽然后来退了婚,但现在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喷粪!” “有你什么事儿啊?人家都没看上你们!” 嘈杂的讨论之声,嗡嗡作响,即便不想听到都难。 像洪福客栈这种人来人往之地,自然是讨论的中心,掌柜洪响在柜台后面,一边听着食客们的讨论,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面色尤为难看。 一来是先前被徐杏娘踢的那一脚,真是往死里踢,外面看只是有个红红的脚印,内里却疼得让他满头冒汗。 二来就是如今大家在讨论的案子了,他当时先逃跑了,生怕再挨顿打,毕竟他都已经把通缉令丢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刘知县如果还敢徇私,那就真的要引起公愤了。 按照吴大官人的说法,贪官和能臣都有各自难对付的地方,也都有弱点,像刘敬这种人,给他好处是没用的,就得用他最在意的名声、民意来胁迫他。 他自己或许能保证干净,但他身边的人可不行,所以洪响觉得不会出什么差错,哪怕最后真让刘知县给扛下了了,也必然被千夫所指。 结果……为何那般诡异? 什么同胞兄弟,什么在阳山山道大战三天三夜,乱七八糟,这也能信? 可那群围观的百姓还真就信了,得到这个消息后的洪响,差点给当场气死。 要么选择杀,要么选择保,讲故事是怎么个回事? 在洪响出面把刘知县的退路堵死之后,他居然飞起来了?! 如此也就罢了,其实洪响原本还想了后招,就是派人持续散播李玉熊是杀人犯的消息,刘知县还能堵住悠悠之口? 然而让洪响没想到的是,因为牛二是真凶的事情讨论得太激烈,反而没人去关注李玉熊的事情了。 “你们别乱来啊,你王家人多,我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让你满嘴喷粪,老子打得就是你!” 洪响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才发现客栈里已经乱作一团,从原先的嘴上争论,直接演变成了聚众斗殴,酒瓶碗筷,桌椅板凳顷刻间砸了一地。 洪响看着眼前景象,手底下那些伙计还在一旁缩着,顿时怒不可遏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赶出去啊!别在店里打呀!报官!快去报官!!” …… “活该!” 给孙要父女下完葬的刘多余,一回到县衙,就听到洪福客栈被砸得一团乱,顿时拍手叫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让洪响那厮在关键时刻来捣乱呢?要不是刘多余牙尖嘴利,巧舌如簧,还真要着了对方的道了,但也说得刘多余口干舌燥,喉咙嘶哑,这笔账可不能不算。 “那……还要去管吗?”陈二九询问道。 “管什么?都什么时辰了,县衙的人不用睡觉啊?他要再来,你就说,负责管这件事情的李玉熊还被关着呢,让他且等着吧!” 刘多余哼了一声,满满都是报复的爽快,洪响只不过就是个客栈掌柜,又不是吴应老贼那种有钱有势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县衙啊,现在好了,被砸了活该! 陈二九点点头,给刘多余盛了一碗粟粥,又把在灶上热着的小菜端上来,现在县衙有钱了,吃食也不用再像以前那么单调,甚至还能有点荤腥。 当然,虽然是有钱了,但也不能忘本,隔三差五去雅闲小筑蹭饭和打包不能少,多蹭一顿饭,就是多削弱敌人的一份力量。 刘多余这里正吃着,徐杏娘和徐七妹两道身影从房顶上落了下来,愣是不肯走大门。 这姐妹俩一句话都没说,拿起碗筷就吃起来,刘多余只是一个愣神,桌上的小菜就被吃了个干净。 “你们不至于吧?”刘多余气愤道。 “呜呜呜呜呜呜!”徐七妹瞪着刘多余,嘴里还塞满了吃食,话也说不清楚。 刘多余躲了躲从徐七妹嘴里喷出来的饭菜,摆摆手道:“好行了行了,吃完再说吃完再说。” “哼。”徐七妹又是翻了个白眼。 刘多余无奈地看了看碗里的粟粥,只能夹了两根小咸菜,索然无味地吃起来,等几人吃完晚饭,陈二九给人一一倒上了茶水,徐杏娘方才长舒一口气。 “累死了,跑了一下午,一点东西都没吃。” “还是没找到牛二?”刘多余询问道。 “阿姐你看他,你都这么累了,他是一点都不关心你啊,心里只想着别的男人!”徐七妹率先开始挑拨离间道。 什么叫只想着别的男人?! 刘多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算了,这徐七妹就不是个正常人,他何必和她置气? “找不到,这厮像是消失了一样,我还有五郎他们,这几天几乎已经跑遍了县里,可能躲藏的地方全都搜过了,一点踪迹都没有。”徐杏娘也没有理徐七妹,而是摇摇头道。 徐五郎三个人不住县衙,所以没有回来这里的必要,徐七妹则是和徐杏娘睡一间房,吃喝自然也就在县衙里了。 “或许他真的已经逃出城去了,他是本地人,对这里非常熟悉,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路。”刘多余无奈道。 “要是出了城,那可真就找不到了。”徐杏娘憋着一肚子火,好歹从小练了一身本事,居然让个穷乡僻壤的民夫给逃了。 “像他这种杀了人的人,很有可能是往阳山上去落草了,等孙豹回来,我让他去打听打听。”刘多余分析道。 “真是什么都不顺心,白天还在那姓洪的那里失了手,气死我了,不行,我非要去把他的金库给搬空了!”徐杏娘气地站起身来。 “阿姐我和你一起去!”徐七妹兴奋起身。 “好了好了,你都累了一天了,还是好好休息吧,洪响那里已经一团乱了,不用你动手。”刘多余将洪福客栈的事情告诉了徐杏娘。 “活该!”显然徐杏娘也和刘多余有一样的想法。 “这下消气了吧?消气了就赶紧洗洗睡,一日不找到牛二,我们是一日不得安宁啊。”刘多余叹了口气道。 “知道了知道了。”徐杏娘撇撇嘴,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便带着徐七妹离开。 刘多余晃了晃手里的茶盏,也不知道是白天说了太多话,还是因为看到孙小娘下葬,他总觉得今日格外疲惫。 或者说,自从这起凶案开始,县衙里的每个人都没停过…… 等会儿,怎么少了个人? “二九,周巡呢?”刘多余望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陈二九。 “先前洪响来报案,周主簿就跟着去了,说是帮忙看看现场。” 刘多余摇摇头,这厮还看现场,怕不是又去免费吃席吧? 人家客栈刚被砸,周巡还不要脸地跟过去,整日就知道蹭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六章 当真是相见恨晚 碗筷放下,一脸满足的周巡忍不住打了个饱嗝,随即立刻腼腆地对着旁边的洪响道:“失礼了,真是失礼了。” 洪响眉头紧蹙地看着桌上被扫空的碗盘,立刻露出嫌弃之色,道:“你还知道失礼啊?刚才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失礼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平日里我在县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别看就三四个人,饭菜一端上来就见底了,尤其是那个徐杏娘,总是故意把碗推开,我是日日都吃不饱啊。”周巡眯了一口小酒,啧啧道。 “那贱人白日里踢我那脚实在太狠了,我到现在都隐隐作痛。”洪响嘶了一声。 “这事儿我是真得说说你了,老洪啊,你今日就不应该到县衙来,这不是明摆着去得罪刘知县吗?”周巡一副读书人特有的说教模样。 “我不去?吴大官人能把我皮扒了!”洪响翻了个白眼道。 “洪掌柜,洪老哥,你我也不算是外人了对不对,所以我还是要劝劝你,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吴大官人和刘知县明里暗里杀来杀去,和你我有什么关系呢?”周巡继续摇摇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洪响警惕地看着周巡。 “还能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能给你我多少钱,用得着玩命吗?你是开店做生意的,应该比我懂啊!”周巡将杯子递过去。 洪响一边疑惑地看着周巡,一边拿起酒杯和周巡碰了碰,本来浅浅喝了一口,看周巡一饮而尽,也就跟着喝下去,周巡立刻重新倒满。 洪响看着烛光中落下的剔透酒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不能玩命,但你根本不了解吴大官人,在他手底下办事,不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是不行的。” “我也没说不小心啊,就比方说今日这事儿,你何必自己跑过来受罪呢,找人不行吗?”周巡又把酒杯递过去碰了碰。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你是不知道啊!”洪响一听这话,心里就烦闷,将杯子里的酒水灌下,“这县里拢共就这么些人,让他们办点事情就没一个能办利索的,不是办砸了就是拖拖拉拉……当然,我不是说周老弟你啊。” 你明明就是在说我! 周巡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摆摆手示意无所谓,并且重新给洪响倒满酒杯。 “就说那个泼皮张百吧,哎呦平时那个无赖劲儿,把自己吹得多狠多厉害,结果怎么样?欺软怕硬的废物东西。”洪响咬了咬牙,刚倒上的酒水就被他喝了下去,“还有客栈里这些伙计,什么玩意儿啊,今天那帮人打架的时候,居然就在旁边傻愣着!” 一说到这里,洪响就气得连着干了三杯酒,周巡急忙安慰道:“老哥别动气,别动气啊,和这帮废物东西置气,伤的还是你自己的身子对不对?” 似是几杯酒下肚,洪响也是情绪到了,叹了口气道:“我又能怎么办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长阳县就是铁打的吴大官人,流水的知县相公,我都上了吴大官人这条船了,下面的人靠不住,还不是只能自己来吗?” “我懂,我懂,洪老哥你是真的辛苦!”周巡继续给洪响倒着酒。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周老弟你说的其实也没错,真不能把自己的路给走绝了,我今天是挨了一脚,明天呢?是不是再被那女捕头打一拳,后面再让她捅一刀?” 周巡嘴角一抽,心里嘀咕,你就紧着挨徐杏娘一个人的揍是吧? “对嘛,以后这些事情就丢给其他人去做,吴大官人那边,你只要表现出来自己很拼命就是了,反正他又不可能亲自去找具体干活的人对峙对不对?”周巡笑道。 “你说的没错,哎,以前觉得你们这些读书人总是道貌岸然,今天和你这一顿酒下来,原来周老弟你也是个实在人啊。”洪响拿着酒杯感慨道。 “那还用说吗?谁亲谁远,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光是你给我吃的酒食,那我怎么都得给你掏心窝子啊!”周巡连连点头,那叫一个眼神诚恳,情真意切。 “你说的没错,外面人都靠不住,还得是兄弟啊!”洪响拍了拍周巡的肩膀,“但是吧,兄弟归兄弟,刘知县那里的书信,你也该弄来了吧?再不弄来,吴大官人会把你我的皮全扒了的!” “……”周巡干咳一声,“放心放心,这段时间我已经摸清楚了,不过他手里书信是真不少,有各地的文人好友写的,有汴京的歌妓给的,甚至还有一些……与其他男子的断袖之言呐,简直不堪入目!” “反正你就按着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些可能的内容去找,哪怕你先拿来一些,我们筛选一下,给吴大官人交差啊。”洪响叹了口气道。 “明白明白,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其实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说出来了让老哥你骂我胡来嘛,现在有你这话,我可不是反手去做了?”周巡又一次给洪响倒上酒水。 “这倒是不用担心,你别把我当成一点不知变通的人,怎么应付吴大官人,我比你熟。”洪响却不以为然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得是老哥啊!那吴大官人,我每次看到他都发怵。”周巡叹了口气道。 “哎,这不怪你,给这种人做事难呐,别看我开着这间客栈,被别人喊个掌柜,实际在吴大官人面前也好,刘知县面前也好,我什么都不是。”洪响再次陷入感慨。 “知道老哥的难处,都在酒里,都在酒里!” “得亏还有老弟你懂我,今晚要不就别走了,给你单开一间客房,你就住这儿了。” “哎?不可不可,那不就是引人怀疑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们还是以给吴大官人交差放在第一位。” “对对对,你说得对,还是你心细啊,要我说,等吴大官人真把这个刘知县给弄走了,我找机会给你在吴大官人这里安排个事儿,别的不说,你不是还要赶考吗?笔墨纸砚那管够啊!” “哎呀!老哥啊,我与你真是相见恨晚呐!” …… 夜深人静,周巡揉着自己肿胀的太阳穴,醉醺醺地从洪福客栈里出来,洪响给他安排了马车,把他送回县衙,虽然也没多少路,但总不能让周巡就这么走回去。 当然,也不能真的送到县衙门口,在距离不到百步之外的一个街道拐口,周巡才让车夫把他放下来,看着马车离去,凉风从无人的街道吹来,让他一个哆嗦。 虽然喝得有点多,但他其实对今日还是颇为满意的,往回走的路上,他还在想着怎么跟刘知县邀功。 刘知县当初知道周巡被洪响收买之后,特意嘱咐让他不要与对方断交切割,而是慢慢周旋,伺机坑对面一把。 今日吃席另说,关键还是对洪响的撺掇。 他当时亲自跑过来丢通缉令着实是把周巡吓了一跳,这样下去可不行,没得蹭吃是一回事,万一把周巡给连累可就不好了。 虽然后续洪响还是继续给吴大官人办事,但只要别搏命,那一切都有的商量,洪响不是傻子,不会不明白神仙打架的道理。 周巡长舒一口气,稍稍晃了晃脑袋,看清了县衙大门,当即迈步而去。 不过,就在他才走出几步之时,突然一道人影从暗处冲出来,周巡不过就是一介书生,哪来得及反应,对方依然把他一把抓住。 随后便是一把柴刀架在了周巡的脖子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拽到了一旁,按在墙边,这一下直接吓得周巡酒意尽散,浑身颤抖。 “别动!”男子粗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汉,有话好好说!你要钱还是要吃的,我都可以给你,都好商量啊!千万不要乱来啊!”周巡哆嗦着说道。 “我乱来?我现在就想把你给剁了!” “别别别!你肯定是逼不得已对不对,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讲啊!我是县衙主簿,我可以替你做主的!”周巡为了活命,语速也是快得很,一溜就把话说完了。 “逼不得已?不都是被你们逼的吗?!你还在这里装好人?”对方咬牙切齿道。 “啊?不会吧?我什么都没做过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好汉尊姓大名啊?你有什么冤屈,我可以帮你查!”周巡颤抖道。 “误会?冤屈?你们这些狗官……”对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就在周巡还在想着,如何脱身时,对方却抓住了周巡的衣服往后一拉,架在周巡脖子上的柴刀也缓缓移动,吓得周巡是半点不敢动弹。 随着对方走到侧边,周巡方才借着远处投来的一点灯火,看到了他的模样,这回周巡是真的傻眼了。 那张略显眼熟的面容,狼狈消瘦,眼袋厚重,眼中满是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格外凶恶,看到周巡惊愕的神情,他旋即露出了瘆人的笑意。 “认出来了吧?我,就是你们要抓的牛二啊!”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七章 凭什么就找我呢 这一刻,周巡的心都凉了,县衙里一帮人,找了好几天,快把长阳县给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的牛二,甚至都以为这个人已经不在县里了,准备到城外打听打听。 结果呢,结果人家就好好躲在城里!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这田舍郎就找到我呢?! 周巡心里是又怒又惧,就觉得他好欺负是吗?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贪这顿酒食,不应该三更半夜不回家,不应该和那些不三不四之人厮混…… 如果自己早早回县衙,一头蒙到床上就睡,这牛二再猖狂,也不至于往县衙里跑吧? 这下完了,全完了,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被逼到绝路,这是要来带人走了! 不对,不能这么悲观,凡事都得向好的看,说不定人家只是饿了呢?说不定给他那两张烙饼,他就感激得痛哭流涕然后离去呢? “我已经被你们逼得没有路了,但是在这之前,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不是彻底完了吗! 周巡脑袋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随着脖子上的柴刀越来越贴紧,他突然面色一白,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神一滞,整个人就那么瘫软了下去。 牛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倒地的周巡,眼中立刻露出疑惑之色,握着柴刀愣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周巡,良久方才喃喃道:“被吓死了吗?” 他小心地踢了踢周巡的小腿,没有半点反应,随后深吸一口气道:“话都没说完就死了?那我就把你的腿砍下来丢县衙门口!” 此话一出,地上的周巡立刻睁开眼,一边起身一边晃着手:“别别别,我醒了我醒了!” 牛二又是愣了愣,随后怒道:“你敢戏弄我是不是?你们全都看不起我是不是?” “没有!”周巡从地上跑起来,“绝对没有啊!我、我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我也是自小吃苦,对像你一样的百姓那是格外认同,你不信可以去打听,当初我在乡里经常给人免费、免费写挽联。”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你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我死定了,到时候你给我写挽联是吧?”牛二一把抓住周巡的衣领,柴刀再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冲动别冲动!”周巡被吓得冷汗直冒,这个牛二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根本没法和他交流。 “又是别冲动,每个人都喊我别冲动,孙要那势利眼也让我别冲动,那媒婆也让我别冲动,还有孙小娘,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冲动了吗?我冲动了吗?!” “冲动冲动……” “你说什么?!”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冲动,你做得很好啊!孙要那势利眼就是该死!”周巡现在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对!他该死!他看不起我,他就是该死!还有那个媒婆,收了我钱,事情没办成还说我自己没用,让她帮我再去说说,她居然说我这辈子都别想了,该死!她真该死!还有孙梅孙小娘……”牛二说到这里,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水,“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嘛,勉强不来的,兄弟,我懂你,我以前也喜欢一个小娘子……” “你给我闭嘴!听我说!” “好好你说你说……”周巡惊恐地缩了缩脖子。 “我当初第一眼看到孙小娘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真好看,但我本来也没什么奢望,这么好看的小娘子,怎么可能嫁给我这种没本事的人呢?你说对吧?” 周巡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看不起我!” 周巡张了张嘴,大哥不是你自己在问吗? “怎、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是她没眼光,都是她的错!” “我不准你说孙小娘!”牛二目露凶光。 大哥!你有病啊!哦,好像确实有病。 牛二呼吸急促,瞪着周巡道:“本来我没想着染指孙小娘,只要她开心,她快乐就好了。” 周巡点点头,这牛二可以啊,都会用“染指”这种文雅之词了。 “但我努力干活,努力赚钱,也是为了娶妻生子啊,我不想每天回到家里就只有一个人,所以我才找了媒婆,但是我没想到,孙要居然也找了媒婆,让她帮忙找个好人家。”牛二自顾自地念叨着。 周巡其实对他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柴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真想拔腿就跑,脑子想要盘算怎么脱身,却根本想不出半点办法。 尤其是眼前劫持他的这个牛二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我其实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就和媒婆说了说,没想到她满口就答应了,我给了她好多钱,够我做一年多的工了,反正她说如果不成也会把钱退给我,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成了。” “我以为是我在做梦,直到她带我真去了孙小娘家里,一开始明明都好好的,那个孙要也很高兴啊,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后来就突然翻脸了,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会这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案子,当初升堂的时候,周巡并没有在场,但因为孙小娘当场要嫁给刘知县的话传得到处都是,所以他就非常好奇,而且后面他还要做卷宗,所以了解得比较清楚。 就是媒婆把牛二吹得过了头,孙要就当真了,结果后面发现牛二就是个一穷二白之人,于是孙要一怒之下就要退婚,并且找了另外一家家境还算不错的人家。 说来说去,不就和往常县衙里处理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一样吗? 如果不是后面这场惨绝人寰的凶案,大家也就把这件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了,等过些日子,有新的笑话出现,也就都忘记了。 奈何遇到了牛二这个钻牛角尖的憨货。 “我知道你很委屈……”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根本就不懂!做梦都变成真的了,结果就是空欢喜一场,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牛二一边流眼泪一边恶狠狠说道。 “对,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还有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到处抓我,全县的人都在抓我啊!”牛二咬牙切齿,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抓你的人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就找我呀?! 周巡无奈道:“那……没办法啊,你杀了人,你是凶手,我们是县衙,肯定要抓你啊。” 牛二红着眼地瞪着周巡,声音无比颤抖道:“可我……我没杀他们呀,我没有杀他们呀!” 牛二的这句话,直接让周巡整个人都傻眼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你没杀……谁?”周巡不可思议道。 “孙要、媒婆还有孙小娘,我没有杀他们呀。”牛二说话的时候,眼泪鼻涕口水都不停地往下掉,情绪更是临近崩溃。 “不对啊,孙要身上明显就有被你这柴刀砍出来的伤口……” “对、对,我是砍了他,可我砍完就害怕了,我就跑了……”牛二激动地抖了抖,“我特别害怕,我不敢出来,我一直躲着,直到我出来找吃的,就听说孙小娘死了……她死了……” 牛二再次哭了起来。 “你、你把话说清楚,你先别哭,你说清楚啊!” 就在周巡开始追问细节之时,突然屋顶上有了动静,瓦片的细碎声响在这夜间格外清晰。 徐杏娘与徐七妹稳稳落地,看到周巡与牛二时,徐杏娘顿时眼中冒着怒火:“你这厮,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徐七妹嫌弃地看着两人,道:“这人居然在哭啊,真可笑呢。” 牛二见到有人过来,立刻把周巡抓到身前,柴刀抵着周巡的脖子,眼里含着眼泪,怒吼道:“你们看不起我,你们又在逼我!” “赶紧把人放了!”徐杏娘眉头紧蹙,还真不敢乱来,她也看出来牛二精神状态不对劲,如果激怒了对方,周巡就算不死,也得变成废人。 “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牛二手里的柴刀距离周巡的脖子更近了,由于他情绪激动,被磨锋利的柴刀已经在周巡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你们别冲动!千万不要冲动!不要乱来啊!不要激怒了他!”周巡对着姐妹俩喊道。 徐杏娘当然知道不能激怒对方,可是…… “怎么回事?!”刘多余没有轻功,所以慢人一步从县衙里跑出来,身后跟着李玉熊和吴虎二人,陈二九则是躲在大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靠近,牛二的情绪已然崩溃,嘴里开始乱七八糟地叫起来,而最危险的还是他劫持的周巡,只要稍稍一用力,周巡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然而周巡却还是在喊:“别冲动,你们别上来,不要……” 嗖—— 一支利箭从暗处倏忽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牛二的脖子,兴许是喉咙感觉到了冰冷,让牛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茫然地望着眼前,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柴刀哐啷落地。 徐杏娘眼疾手快,上前一脚踢飞了柴刀,然后将周巡拽开,几人立刻围住了牛二,以免此人还能有什么反应。 “周巡你没事吧?”刘多余跑上前来,询问道。 然而周巡目光呆滞,透过徐杏娘几人的缝隙,看着倒在血泊里,睁大着双眼的牛二,这才把他方才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了。 “不要……杀他呀。”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八章 真话不一定为真 中箭的牛二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想要呼吸,却只觉得喉咙一阵麻木,鲜血的温热和灌入的冰冷空气,让他的神情从恐惧到茫然,直到眼神开始涣散。 “看我这一箭射得多准!这厮害我们找了好几天,可算是干掉他了!” 箭矢来向,发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声,徐五郎带着他的另外两个兄弟从得意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手弩。 周巡气得直瞪徐五郎,怒道:“你干嘛啊?你凭什么杀他呀?完了,全完了!” 原本还想着向徐杏娘邀功的徐五郎,被周巡这般呵斥,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反问道:“他刀子都要把你喉咙割开了,我救了你好吗?!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这种态度?” “谁让你救了?谁让你救了?!多管闲事!”周巡气得咬牙切齿。 徐五郎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见周巡如此态度,不容分说就抬起了手弩,周巡面色一僵,立刻缩到了刘多余的身后。 刘多余嘴角一抽,还以为周巡转性了呢,看来没啥变化。 “他发癫你也发癫,这种杀人犯死了就死了呗。”徐七妹转过头来,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 刘多余深深看了徐七妹一眼,不得了,有朝一日徐七妹都能说别人癫了。 “我、我跟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况且他就算该死,那也得知县升堂,公开审案,宣判罪名,再报上朝廷,秋后问斩,你们凭什么杀他?!”周巡躲在刘多余身后,喋喋不休道。 “吵死了吵死了,我们就是不按规矩怎么了?我们从来就没按过规矩,怎么样,你打算把我们抓起来吗?你来呀你来呀!”徐七妹不耐道。 “行了,这人死都死了,你们还在吵什么?”徐杏娘展现了她作为大姐的气势,狠狠瞪了徐七妹一眼,虽然不服气,但徐七妹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周巡望向地上的牛二,在他们争吵的间隙,这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周巡敢怒不敢言,只能拉着刘多余道:“刘相公,他不能死啊,这回全完了!” 刘多余眉头微皱,今天这个周巡怎生如此反常呢,难不成是被牛二吓坏了? 不过,他也确实对徐五郎他们冒然杀死牛二的行为颇为不满,不管怎么说,牛二都是此次凶案的嫌犯,现在死无对证,许多事情操作起来就会非常麻烦。 当然,目前证据确凿,想要给牛二定罪也是可以的,但终归不如抓住一个活生生的犯人让百姓信服。 至于刘多余本来也想干掉对方就是另外的说法了,这一点,周巡并没有说错,升堂审判的前后之死,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徐杏娘看了看刘多余的脸色,这些日子共事,她算是比较了解刘多余的人了,徐五郎所为确实冒失,但却不是他不够聪明,相反,他非常聪明,只是这些年从不循规蹈矩罢了。 “阿姐……”徐五郎见气氛不对劲,小心问了一声。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别人让看到了。”徐杏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 徐五郎眉头一皱,本想着在在意的人面前表现一下,没想到最后换来这些人的责备,其他人也就算了,连阿姐也如此,换成以前定然不会这般…… “五郎……”在他身后的两名兄弟小声呼唤了一声,“阿姐让我们走了。” 徐五郎握了握拳头,目光不善地扫过刘多余与周巡,随后三人刷刷跳上了房顶,眨眼便已远去。 周巡咬着牙,看了一眼徐五郎等人远去的方向,随后又不甘心地凑到牛二的尸体旁,确定已经死透,当即泄气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刘多余察觉到周巡的状态不对,当即吩咐其他人把牛二的尸体抬回县衙,随后对着周巡道:“先回去吧,你脖子上还在流血呢。” 周巡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水,顿时开始翻白眼,要不是李玉熊刚好在旁边,周巡真要被吓晕给过去。 “你还真晕血啊?我以为你是故意偷懒呢。”刘多余诧异道。 “我、我我又不是二九……”周巡面色惨白道,“刘相公、刘相公……” “你说,我听着呢。” “那什么……我这算是因公受伤吗?你看我流了这么多血,可以给我点钱我去买补品吗?” “不行!还想吃补品,你可真金贵啊。”徐杏娘立刻反对道。 “我问刘相公呢,你急什么呀?县衙里的钱又不是你的!”周巡气道,先前听上去虚弱的说话声都大了不少。 刘多余听到心中不由叹息,县衙里的钱还真是徐杏娘的,至少有一半是,支出用度什么的,连刘多余也得看徐杏娘的脸色。 刘多余耸耸肩道:“好了好了,你的医药费我们出了,补品什么的你就别想了,到时候让二九给你炖个鸡吧。” …… 众人将牛二的尸体抬回殓房,至于要不要验尸,目前看来没什么必要了,大家全都在场,自然不需要知道是怎么死的了,况且县衙里又没有仵作,总不能每次都找王小娘来帮忙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巡沮丧地坐在椅子上,陈二九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也不危及生命,等明日再去王小娘的医馆看看即可。 刘多余看了一眼内堂里的几人,如今已是午夜,先前除了还在刻苦伪造信件的刘多余,其他众人都已经睡下,是徐七妹听到县衙外面有动静,才把众人喊起来。 由于射杀牛二的人是徐五郎,所以周巡现在看到徐杏娘与徐七妹时,也是一脸怨念。 “你差不多得了,虽然老五做事不顾后果,但怎么说也救了你的命啊!”徐杏娘不满道。 “是啊,虽说确实有点不合规矩,但牛二其实也是死有余辜吧。”刘多余也觉得周巡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是啊刘相公,你不知道,牛二他说他根本就没有杀人!”周巡无奈摇头道。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正在思考周巡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还是徐七妹忍不住说道:“臭书生,你怎么还帮杀人犯说话啊?他说是什么你就信了,你读书学律法是为了护着凶手啊?什么玩意儿。” 刘多余忍不住看着徐七妹一眼,以前是徐杏娘嘴毒,结果这妹子比她姐还毒…… 不过,周巡也没心思去和徐七妹计较,当然,他也没什么胆量去计较,和徐杏娘争吵,起码只是动嘴,而徐七妹这个癫女,是真会动手的。 这一点,刘多余更是深以为然。 周巡将先前牛二与他所说的事情一一道出,众人听完顿时陷入了沉默,周巡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还想再多问些细节,结果你们就出来了,他本来就不太正常,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就更急更害怕了。” “可是,如果不是牛二杀的,那是谁杀的?现场总共就那么点痕迹,各种人证物证都证明是牛二所为,他也有足够的动机,如果真按照他说的,砍伤了孙要就逃跑了,难道还有另外的人冲进去把他们杀了?”徐杏娘一脸疑惑道。 “就是不知道啊,本来如果能把牛二抓起来,说不定还能问出点线索,结果现在倒好,本案相关的所有人……都死了。”周巡挠了挠头道。 徐七妹看了看周巡,又看了看徐杏娘,最后望向仍在沉默的刘多余,问道:“那个知县,你来说说啊,这怎么回事儿啊?” 刘多余确实在思考,反复思考着牛二的那些话,以及此前掌握的那些信息,但短时间内也并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毕竟证据都摆在那里了。 沉默片刻之后,刘多余望向李玉熊,问道:“那一日,你确定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李玉熊摇摇头。 刘多余叹了口气,随后方才看着周巡道:“阿姐说的没错,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牛二就是凶手,而且你也说了,他先前明显神志不清,那么他说的话究竟有多少真多少假,我们谁也无法判断。” “可是,我感觉吧,就是感觉,他当时的神情,真的不像是在说谎,刘相公你最会说谎了,你应该明白的。”周巡无奈说道。 即便身为刘知县最后的卫道者,他也早就看清楚了,这位刘知县谎话那是真的张口就来。 “我也觉得……”陈二九给周巡包扎好,小心翼翼地插话道,“牛二这人,我也认识,以前还一起做过工,他这人吧,就算是想说谎,恐怕都不会说。” “有的人就是看着老实,你看着也老实啊,偷懒的时候哪次没有你?”徐七妹却不以为然道。 陈二九当即缩了缩,不敢再说话,生怕再被揭更多的短。 刘多余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道:“就算他真的不会说谎,但有时候一个人的真话,也不一定就一定是事实,我以前就遇到过一个案子,凶手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干,而且一点都不像演的,甚至一开始还帮我们一道找凶手呢,结果最后你们猜怎么样,他居然把杀人时发生的事情全给忘了……直到最后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想起来,最后直接崩溃了。” 现在的刘多余,已经能顺畅地把自己真正当成刘敬了,回忆往事时,一点都不会有迟滞。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零九章 去去晦气最重要 “这个牛二的神志明显不清楚,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也把自己杀过人的事情忘记了呢?像他这样的人,又爱钻牛角尖,他说他只记得自己砍伤了孙要,然后就跑了,但其实在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因为恐惧和激动,从而暂时遗忘了?”刘多余继续解释着。 在场之人相互看了看,随后徐杏娘挠了挠头,问道:“听上去怎么那么玄乎呢?” 刘多余点点头道:“是有点玄乎,如果不是因为我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我自己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确实是凶手,只不过把自己杀人的事情忘记了……”周巡口中喃喃,他其实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先前听到牛二说此事时,他是信以为真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不过……”刘多余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说的那种情况,毕竟不常见,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啊,如果牛二说的就是真话呢?如果他真的逃跑了,那么,会是谁杀了孙要三人呢,难不成现场还有第四个人吗?” 原本都已经接受事实的众人,突然被刘多余这句话又给提了起来,徐七妹心直口快地骂道:“你有病啊?” “不是我有病。”刘多余摇摇头道,“而是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法保证真假,尤其是牛二现在死了,更没办法去证明,他到底是忘记了还是真被冤枉了。” “哎呀,这种会带着刀去找人家的,死了就死了呗。”徐七妹却不以为然道。 刘多余叹了口气:“说起刀,我便想起来,前两天王娘子验尸时说过,孙要身上的伤口有两种,一种是匕首,另外一种八成就是柴刀,现在牛二自己跑出来,柴刀也找到了。” 刘多余看了一眼周巡被潦草包扎的脖子,道:“那么问题也就出来了,我们确实推测了孙要是先被砍伤,然后再被匕首捅死,可这事儿就是很反常啊,牛二手里不是拿着磨锋利的柴刀吗?直接砍死孙要就是了,还掏匕首出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听周巡的意思,牛二也说了自己挥刀砍伤了孙要,那不就与这事儿对得上了吗?他如果说谎了,是不可能那么巧合和我们手里目前掌握的信息对上的。”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把匕首其实是孙要的,牛二拿刀砍他,他当然要反击,所以掏了匕首出来,结果被牛二夺走,顺势就拿匕首刺死了他?”周巡询问道。 “按理来说,不太可能,即便是身手不错的武人,在动手的时候也会习惯于用自己顺手的兵器,没有道理弃了手中的刀换成别人的武器,这一点玉熊老哥应该能证明?”徐杏娘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玉熊。 李玉熊点点头,道:“除非手里没有称手的兵器。” “倒也是这个道理。”刘多余点点头,又将目光看向吴虎,“吴虎兄弟,你觉得呢?” 听到刘多余的询问,吴虎不由一愣,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和县衙里的其他人一起坐下来讨论事情,所以没有开口,只在旁边听着而已,既然刘多余都问了,他想了想,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打着打着柴刀掉了有没有可能?因为掉了所以抢了匕首我的意思是说。” “也不无可能。”刘多余点点头,“可如果是这样,我就又有疑问了。” “哎呀,你们这些读书人疑问怎么那么多啊?烦死人了。”徐七妹揉了揉眼睛,疲惫地靠在徐杏娘的肩膀上。 “我奇怪的是,这个牛二一直在县里躲着,应该伺机逃出去才是,怎么今晚突然就跑来县衙门口,还把周巡劫持了呢?总不可能是来自首的吧?”刘多余疑惑道。 “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是县衙到处搜捕他,全县人也在找他,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才出来,想拉个垫背的,他一直都在念叨,都是我们逼的,我们逼的。”周巡解释道。 “是这样吗?”刘多余若有所思,在脑海里理着目前的猜测,一切似乎都非常合理,也与目前的证据都吻合。 牛二与孙要发生争执,牛二拿出柴刀劈砍,孙要则是取出匕首还击,随后孙要被砍伤,牛二的柴刀也在打斗过程中被打落在地,紧接着牛二趁着孙要受伤,抢过他手里的匕首,把他给捅死了? 可他总觉得有些别扭,但究竟哪里别扭也说不上来。 原本以为只要把牛二抓住,事情也就结束了,结果这厮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好死不死地劫持周巡,又好死不死地做出过激举动,然后就被徐五郎给射杀了。 死就死吧,最后还说一句不是他杀的,这不是故意给众人增添烦恼吗? “要我看啊,管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我们也只能做推测而已,既然证据都指向了他,那么他就是凶手对不对?”徐杏娘对今晚的争论有些不耐烦了,打着哈欠道。 刘多余察觉到众人都已经颇为疲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即便是已经进入了夏季,到了后半夜也是颇为阴冷,他当即摆摆手道:“是这么个道理,推测得再玄乎,事实就是事实,除非有什么颠覆性的证据把目前的结果推翻,那牛二就是凶手,这一点没有任何余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是是,车轱辘话转来转去,累不累啊。”徐七妹靠在徐杏娘肩膀上,困得都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既然这样,大家就回房吧,明天就把案子结了,至于牛二之死,自然是抓捕时拒捕被杀。”刘多余点点头,看到众人的困倦,他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都回去睡吧睡吧,明天不到午饭千万别叫我起来。”徐杏娘抱着一个劲往她身上黏的徐七妹,一脸无奈道。 “我们自己都要睡呢,没工夫喊你。”刘多余不以为然道,他们这个县衙上午不开工,就算是升堂结案那也是午后的事情了。 刘多余看着几人离开,随后突然喊住李玉熊道:“玉熊哥哥。” 李玉熊转过头来,困惑地看着刘多余,问道:“还有事?” “没什么大事,这不是抓到牛二了吗,你的冤屈就结了呀,你也不用再到牢里去了,憋得很。”说到这里,刘多余忍不住看了眼吴虎,也不知道这厮是怎么在牢里住得那么安逸。 “也好。”李玉熊叹了口气,此次蒙冤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但他相信县衙众人不会让他白白受屈,只是通缉令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众人。 “哦对了。”刘多余想了想,再次喊住了李玉熊。 李玉熊眉头一皱,果然还是要问那件事情了吗? 其实李玉熊已经做好了准备,尤其是县衙里的众人都没有怎么去过问他杀那么多人以及被通缉的事情,这反而让他觉得愧疚。 先前是为了调查凶案所以没工夫盘根问底,现在凶手都已经死了,那么自然就有时间来细细询问了。 “想问什么,便问吧。” 刘多余看着李玉熊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眨眨眼道:“不问什么啊,我是想说,你坐了牢,受了冤,要除一除晦气,明天把你这身衣服换下来,上面还沾着血呢,也不知道你怎么穿下去的,明天让二九拿艾草给你洗一洗。” 李玉熊愣住了,就这?特意喊住他,就为了这? “你……不问别的?”李玉熊惊讶道。 “问什么?还有比去掉晦气更重要的事情吗?哦,有的,是睡觉,赶紧回去睡觉,困死我了。”刘多余摆摆手,“你别忘了把衣服拿去给二九啊!” 看着刘多余有气无力地离开,李玉熊则是愣在原地许久,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有些不太理解,这些人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亦或者,这是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李玉熊想到这里,罕见地笑了笑,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他都许久没有感受过了,他长舒一口气,随后脚步难得轻松地走回了久违的房间。 还是和周巡、陈二九挤一间房,一张大通铺,陈二九早就困得呼呼大睡,但周巡似乎因为被劫持,此刻睡意全无,看到李玉熊进来,他不自觉地躲了躲对方的眼神,躺在角落里。 李玉熊并没有多说什么,脱下衣袍,躺到了床铺上。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习惯于早起的他睁开双眼时,其他两人还睡得很沉,他便想着如往常那般起身练武。 准备穿衣时想起昨晚刘多余的嘱咐,于是便将先前衣袍兜囊里的物件都掏出来,等下好让陈二九清洗,都是些随身之物,作为行走江湖的必需品,他这都算少的了,徐杏娘七零八落的东西才叫多。 这衣袍上还沾着孙小娘的血迹,因为这些天的事情,他真的没太在意衣服的事情,现在闻了闻,还真是有点臭,也别放在屋里了,先拿出去再说。 就在李玉熊团吧团吧地要把衣服拿出去时,目光不经意地从桌上那些物件扫过,刚走出两步,他就顿住了,回过头来,仔细盯着物件里一个陌生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段残缺的……绳头? 而最让他在意的是,绳头上面有着暗红色的血迹。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这里明镜悬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