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撒娇美人最好命》 第1章 70年代女知青(1) 【作者心里住了一只土狗。所以你们懂的,这就是土狗文学。又尴尬又想写。尬得要命,但欲罢不能。】 头疼。 身体又虚又沉。 “做人这么难吗?” 刚来到小世界就难受的要命,青鸢一边用灵力修复身体,一边忍不住跟识海里的生子系统抱怨了起来。 她本是生长在深山老林里的一株小苍兰,不知为何开了灵智,窥得修炼之法,吸收天地灵气。某一天,她隐隐有了要突破的感觉,但是,突然间,天雷滚滚,然后,她就被劈了。 危急时刻,一个自称“生子系统”的小东西绑定了她,不但带走了她的灵魂,还将她的本体也收进了系统空间。如此,青鸢才没有身死道消。 “生子系统”当然不是白救她的,需要她到小世界去做任务,给命运出了岔子的气运之子生孩子,完成任务会有奖励,还能助她修炼。 青鸢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她还没当过人呢。先去小世界体验一下。 而且,她已经看到了实际的好处。她被收在系统空间里的、原本被雷劈得乌漆嘛黑的本体已经恢复了,而且长得更好了。 她和系统的合作有一个良好的开端。 只是没想到,初次当人,就是这种糟糕的体验。 青鸢不开心。 系统说:“原主生病了。正常情况下不会这样的。房间里没人,你先接收一下原主的记忆吧。” “哦哦。” 青鸢十分听劝,赶紧闭上眼睛接收记忆。 系统无语,其实不闭眼睛也是可以的。 青鸢修炼千年,虽然连化形都没做到,但是她的神识还是很强大的,眨眼工夫就把原主的记忆接收完毕。 现在是1972年秋天。原主李青鸢是一名下乡知青。 她是津市人,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哥哥李青山是长子,自然受宠。不过这家伙在1968年的时候被一锅端下乡了,目前在黑省的农场里干活。那边条件还可以。农场机械化程度比较高,吃的也不错,而且农场是发工资的,李青山在那儿待的很好,暂时不想回城。 姐姐李青霜排行老二,但也是长女,国人讲究儿女双全,李青霜又长得十分漂亮,她自然也是受宠的。 原主李青鸢就惨了,她只比李青霜小一岁,李母怀她的时候才刚生完李青霜没多久,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因此怀相不好,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没有期待,反而埋怨她来的不是时候。 等她生下来,李母既要照顾已经开始顽皮淘气的李青山,还要照顾年近一岁的李青霜,再加上原主这个嗷嗷待哺的,她的精力根本就不够用,整个人十分焦躁,而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原主最是惹她厌烦。 原主四岁的时候,李母再次怀孕,生下了小儿子李青林。前面三个这时候已经比较大了,不需要她怎么操心了,自然有精力照顾小儿子。所以李青林也是受宠的。 俗话说,越缺爱就越渴望爱。原主自小不被父母所喜,便越发渴望父母的关爱。李家父母都是灯泡厂的普通工人,俩人都要上班,但是回家之后,李母要照顾孩子,还要操持家务,每天都很疲惫。 原主懂事,主动帮她分担,四五岁就开始帮忙做家务,就为了得到李母的一个笑脸、一句夸奖。后来,家务事都被她承包了。 但李父李母对她也就平平。偏爱是没有一点的。倒是使唤起她来越发理所当然。当然了,按照这个时候的观点来看,倒也不算磋磨她。她也和兄姐一样上了学。 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之后,李青山作为老三届被一锅端下乡,去了东北的建设农场。几年后,李青霜和李青鸢同时高中毕业,按照这时候的政策,俩人必须下乡,因为家里还有个李青林呢。 李母心疼李青霜,把家里的钱凑了凑,给她买了份工作,直接给原主报名下乡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原主的心都凉透了。她问李母,同样都是她的女儿,为什么她的心就那么偏呢? 李母哭着跟她说:“妈也心疼你。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你姐姐没干过活,她又长得那么好看,下了乡太危险了。你先去,妈尽快在城里帮你寻摸个工作,再把你接回来。” 原主收拾东西下乡了,她把自己在那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带了过来,也不过是些旧被褥、旧衣服、旧鞋子,除了这些,就只带了知青办发的下乡补贴。 她坐火车、倒汽车、换拖拉机、又换牛车,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抵达了位于祖国中部的一个叫做常山大队的小山村。 心情抑郁、长途跋涉、营养不良,各种因素叠加,原主一到这儿就病了。但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值秋收、担心会给老乡留下不好的印象,原主生着病也不敢请假,直接就下地干活了。 然后,病上加病,直接晕倒在地里,被人送回了知青点。 虽然赤脚医生给她扎了针,但是很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原主还是一命呜呼了。 然后,青鸢来了。 “原主死了?” “死了。” “我这是借尸还魂?” 系统:“……是的。” 青鸢感受了一下,她的灵魂和这具身体非常契合,没有任何涩滞。 “我好了。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痛苦了。” “那当然。灵力都运行好几圈了。” “那我现在要干什么?” “躺着继续装病。你之前病得那么严重,不可能一下子就活蹦乱跳的。” “哦哦。” 青鸢很听话地继续躺着。但是她对这个世界实在太好奇了,大眼睛滴溜溜的,总是想要四处看。 系统跟她说:“闭上眼,我带你看。” “要灵魂出窍吗?” 系统:“……” 它有点后悔绑定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瓜娃子了。 “不用。我有监控功能,我把画面转过来给你看。” “谢谢你哦,统子哥。你真厉害。不像我,什么都不懂。” 系统飘飘然,“不懂就学,我这里有各种学习资料,都对你开放。” 青鸢笑得开心极了。 第2章 70年代女知青(2) 跟着系统视角,青鸢看到了常山大队的村容村貌,一个很旧、很落后的地方。房子大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分布也不是很密实,零零散散的。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小娃娃,其他人都在田里忙活呢。 青鸢也见识到了热火朝天的秋收场景,虽然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但青鸢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统子哥,看起来好辛苦的样子。” 咬紧牙关,汗如雨下,而且,都晒成黑红脸膛了。 “确实很辛苦。从古至今,农民都是最辛苦的。” 青鸢没再说什么。 她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非干活不可,那也只能干了。 反正她是个小花妖,有的是力气。 想是这么想,但青鸢还是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不干活吗?” 下地是无奈之举,能不干还是不干。 系统说:“原主刚来就病了,下地没一会就晕了,你就保持这个人设就可以。当个病美人,没人会强迫你下地干活的,人家也怕出人命,顶多背后说道你,你别在意就行了,被人说两句而已,不痛不痒的。知青下乡第一年有国家补助,每个月都有粮食。第二年才是真正靠自己挣的工分活。 你在小世界的任务是嫁给气运之子,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再生几个孩子。” “生几个啊?” “一个两个也行,三个四个更好。” 青鸢脑子里出现了李母在家里骂骂咧咧时说的话,“怀孕很难吧?生孩子是不是很痛苦?原主的妈就是怀她生她不轻松才不待见她的。” “那都是借口。她怀别的孩子一样不轻松,怎么独独就不待见原主呢?她应该怪的是她自己,是她的丈夫,怀孕难道是原主让她怀的吗?还不是他们两口子管不住自己。带孩子是不容易,李母确实辛苦,但那是因为她的丈夫没有分担育儿压力,所有的事都压在李母一个人身上,她自然艰难。 她不骂自己、不骂丈夫,单单拿原主说事,说到底是她自己懦弱无能,欺软怕硬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有的人天生没有父母亲缘,接受这一点就是了,不必强求。” “所以怀孕生孩子确实不轻松?”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不轻松。而且怀孕是有风险的,比如,正常人怀孕期间可能会有妊娠三高,会缺钙、会浮肿、会呕吐,吐得严重了可能会电解质紊乱,有的人就因为这个丧命的。 生孩子也是一道鬼门关,医疗不发达的时候,产妇死亡率是很高的。哪怕是后世医疗发达了,也会有抢救不过来的时候。生完孩子还可能面临永久性的生育损伤。” 青鸢不知道什么是妊娠三高,也不知道什么电解质紊乱,但是她懂什么叫丧命,知道什么是鬼门关。小妖精吓得一声不敢吭。 系统安慰她:“你不用担心。你是妖精啊,本来就不会有这些问题。更别说你还有我呢,我会给你开挂的。确保你顺顺利利度过孕产期,还能无痛生产,产后快速恢复。没有任何问题的。我带你到小世界,是让你生孩子,不是让你生了孩子就死的。放心好了。” 青鸢:“……” 统子哥的话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她确实不担心了。 所以她换了个话题,“我没来的那一世,原主死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大队上报到公社,公社上报到县里,县知青办联系了原主的家人,她爸妈请假来了一趟,给她处理了后事。”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哦,她妈哭了一会,她爸掉了几滴眼泪,叹了几口气,她哥在农场过不来,她弟在上学过不来,她姐在上班过不来。原主的骨灰都没有带回去,就埋在这儿了。她爸妈回家以后照样过日子,原主很快就被大家遗忘了。” 青鸢:“……” 行吧。 “那我就不用管原主家人的事了。” “是的。你当自己是个孤儿就行。你跟原主之间没有因果,咱们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而且,因为我们用了她的身体,我已经赠送了她一丝功德,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所以你也不用因为用了她的身体而有什么心理负担。如果没有咱们到来,她明天就进焚化炉了。” 青鸢:“……” 系统还想再叨叨几句,就听见青鸢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得了,睡着了。 这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妖精呢。也是,都还没能正式化形呢。 不过能在末法世界开灵智,还能摸索出吸收灵气的方法,用微薄的灵力修炼到能化形的阶段,这家伙显然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的。 但是,她又不可能在那个世界真正化形,那毕竟是个灵力微薄到几乎没有的世界。真要让她化了形,那个小世界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力肯定会被她吸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末法世界该变成废土世界了。 系统看了看她,这家伙一来就运转灵力,整个人已经大变样了。 原主的长相其实不比她的二姐李青霜差,只是她非常瘦弱,脸颊有一点凹陷,而且气色很不好,面色苍白泛黄,头发也比较干枯,再加上她在家里不受重视,性格就不太大方,整个人都没什么神采,看着灰扑扑的,十分美貌只显出三分。 被青鸢一改造,脸色不发黄了,头发也有光泽了,皮肤变细腻了,虽然还是瘦,但美貌度已经提到了八分。再过个几天,大概能被她提到12分。 青鸢不知道系统的心理活动,只一味地呼呼大睡。 *** “动作都轻点,她还睡着呢。” “她一来就病得这样重,可见平时身体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这还下乡了,可见在家里也不受宠。后面这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听懂了。 下乡是国家政策,“谁下乡”某种程度上却是家庭事务和地位象征。有的孩子得父母宠爱,父母就会想尽办法让他不要下乡。有的孩子不得父母疼爱,那就听天由命。 还有个别倒霉的,是被父母主动报名下乡的,就为了在厂里争个先进,或者为其他孩子谋点好处。 这个小可怜不知道是啥情况。 “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是,好像缓过来了。脸色不那么灰败了。” “之前没注意看,这会一看,她长得很漂亮。” “之前她脸色那么糟糕,谁还能注意到好看不好看啊。” “叫她起来吃饭吗?” “别叫了吧,给她留点。等她醒了再吃。生病的时候好像睡觉最重要。” “是。能睡着就说明身体在恢复了。” “那咱们先出去吧。”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耳边恢复了安静。 其实青鸢已经醒了。她是在人家开始聊的时候醒的,没好意思睁眼。 第3章 70年代女知青(3) 秉持着“装就装到底”的朴素原则,在室友们都走了以后,青鸢依旧没睁眼。她通过系统视角看外面。 院子里一共有9个知青,4男5女,大家干了一早上的活,全都灰头土脸的,正在打水清洗,也就是简单地洗洗手和脸,用湿毛巾擦一下头发,再掸一掸身上的土。 厨房里有两位女知青在做饭。青鸢有原主记忆,知道大家是集体吃饭的,两两排班。之前知青点有8个人,这回又来了原主和另一位叫赵晴的女知青,变成了10个。 她们来的时候,人家刚开始新一轮排班。大家都挺好说话,对新人比较照顾,这一轮就不排她们了,下一轮开始排,把她们排到最后。这段时间,她们可以跟着大家学习一下怎么使用农村大灶,怎么做大锅饭。 而且,等排到她们的时候,秋收最忙最累的时间就过去了。这是知青点前辈们对新人的善意。 过了一会,饭就做好了。 一大笸箩三合面贴饼子,小麦、玉米和高粱掺杂的。一大盆蔬菜汤,上面飘着些油花。还有六个煮鸡蛋,其中四个从中间切成两半,老知青每人半个。还有两个整个的,一个给赵晴,一个给青鸢留着。 赵晴不好意思,“我身体好着呢,吃半个就行。” 老知青们说:“你刚来就赶上秋收,还不习惯。吃你的,别客气。明天就不给你搞特殊了。” 知青点养了鸡。每人一只,都是母鸡。这些鸡的伙食不太好,虽然有8只母鸡,但平均每天最多下四五个蛋。知青点的人不指着用鸡蛋换盐,下多少吃多少,一人一个不现实,只能按半个分。偶尔有多出来的,就照顾病号和新人。或者大家轮流吃整个的。 赵晴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等青鸢好点了,我们俩也去弄两只小鸡来养。”赵晴说。她们现在吃的是前辈们的份额。 “忙完了再去。队里春秋都会孵化一批小鸡,会给你们留两只的。” “嗯嗯。”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聊天。 等吃完收拾完,上工的锣声就响了。 声音很大,青鸢不得不醒了。 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正想着要不要上工之前跟她说一声的赵晴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快步走过来,“醒了?你不用起。大队长让你休息两天再上工。饭给你扣在锅里了,你醒醒神就把饭吃了。好点了吗?” 青鸢眨巴着空灵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跟真正的人类打交道诶。 另一位女知青孙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青鸢的脑门,“退烧了,之前脑门烫手,现在好了。但是看样子还没缓过神来呢。” 她端起旁边的水杯递到青鸢嘴边,“你先喝口水。”嘴唇都烧秃噜皮了。 青鸢又看了看她,倏的笑了。依旧苍白的小脸瞬间灿烂的像是开出了花。 赵晴和孙兰差点看呆了。妈呀,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们阿鸢长得这么好看呢? 青鸢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我好多了,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谢谢晴晴,谢谢兰姐。” “哎呀,不用谢。你先好好休息。等好利索了再去上工。” 听到这边的动静,另外三位女知青也进来跟青鸢打了招呼,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赶紧出了门。 男知青们询问了一下青鸢的情况,知道她已经退烧,也都松了口气。 都是有同理心的人,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同志颇为同情。 等大家都走远了,青鸢下了床,整理好衣服,趿拉着鞋子就出了屋门。通过系统看和自己用眼睛看真实的世界还是有一点点区别。 青鸢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整个一好奇宝宝。 逛完了,就去厨房把大家给她留的饭拿了出来:一个白面饼,一个鸡蛋,一碗蔬菜汤。 青鸢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干净净。 “挺好吃的。”她跟系统说。 “原主平时吃得太差,这些东西对她来讲确实是美味。” 吃完,青鸢打水把碗洗了。原主很擅长做家务,青鸢也继承了这一项技能。她做的不太熟练,但是会。 也幸亏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技能,不然她一个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的小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系统说:“吃完了就去学习。” 青鸢:“……” 系统又说:“技多不压身。你先把原主会的都练一遍。然后,你再继续精进。原主条件有限,学的都是皮毛。你完全可以学成大师。我给你开个虚拟课堂。” 听人劝,吃饱饭。 青鸢麻利回屋,躺到床上,意识进入空间,开始学习。 她在空间里学会了使用大锅灶、学会了做大锅饭,也学会了缝补衣服,相当于把原主会的东西都实践了一遍。 毕竟,有记忆和会实操是两回事。 然后,系统又把原主从小到大看过的书都摆在了青鸢面前,带着她过了一遍。 书不少,但是青鸢神识强大,记忆力超群,再加上虚拟课堂时间流速慢,等她都学了一遍,现实世界也只过了一个小时而已。 时间还早,青鸢就接着学别的。 鉴于她以后还要穿梭很多个小世界,系统把一些常识性的知识都挑了出来,让她去了解。 青鸢看的津津有味。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青鸢的意识才离开虚拟空间。 她下了床,伸了伸懒腰,给自己和整间屋子都用了个清洁咒。 这个符咒也是她跟系统绑定以后才学会的,系统给了她一些修炼技能。她之前只是懵懂的吸收灵力,别的都不会。 系统说:“用清洁咒可以,但是衣服你还是要装模作样地洗一下,不然大家以为你从来不换衣服,会觉得你是个邋遢鬼。” 青鸢:“……” 有道理。 她动了动脑子,觉得衣服暂时不用洗。 现在的衣服都是手洗的,除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很少有人天天洗衣服的。尤其是现在,农忙的时候,大家都是穿一套最旧的衣服去干活,回到家就换上一套别的。等到忙完了再好好洗。 她一个病号,就更不用着急了。 闲着没事,青鸢出了屋子。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大家吃水洗衣都是用井水,井上面架着一个辘轳。 青鸢想要试一下。她转动辘轳,把水桶放了下去,又晃了晃绳子,让水桶里盛满水,然后,她转着辘轳把水桶转了上来。刚要伸手去拎水桶,就被人抢了先,“我来。” 青鸢一看,是江明渊,比她早两年来到这儿的知青。 系统跟她说:“这就是你未来孩子的爹。” 第4章 70年代女知青(4) 是个好看的人类。 这是青鸢对江明渊的第一印象。 她刚才已经在虚拟空间学习过,看了很多书,知道一些形容男人长得好看的词,身若修竹、芝兰玉树,就可以用来形容江明渊。 青鸢弯了弯眼睛,“谢谢。” 江明渊顿了一下,“不用客气。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些事情不用你做。需要用水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非常温和,带着些许震动人耳膜的磁性,语气也很诚恳,青鸢喜欢听。 “我好多了。”她说。 江明渊看着她,小姑娘脸上有笑,眼里有光,说话的声音又甜又软又轻,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撒娇,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只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脸颊瘦削,整个人都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他不由得把声音放的更轻更柔,“那也要再休息两天。不要想别的事情,有我呢。”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向来独善其身的,怎么开始大包大揽了?再说了,他和人家什么关系?昨天中午刚见第一面,后来也没说过话。 青鸢倒是越发开心了,“江明渊,你真好。” 她说的话发自内心,是真的觉得江明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江明渊笑了。 以前是什么关系不重要,关键是他们以后的关系。 话说出口了,他不会收回。 小姑娘全身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看起来比他之前在京城吃的蛋糕还要甜,他不喜欢蛋糕,总觉得过于甜腻了,但是眼前的小甜糕,却让他很想要吃一口,尝一尝,看看是不是如想象中那么美味。 “你打水是要做什么?”他问。 “洗澡。” 青鸢原本只是看辘轳好奇,所以玩一玩而已,但是,既然江明渊是她孩子的爹,那她就改主意了。 系统给她看的书里有很多关于妖精和书生的故事,虽然人家都是蛇精和狐狸精,但是,她也可以学学嘛,都是妖精,就别分品种了。 江明渊心脏跳得砰砰的,他努力调整了呼吸,才把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去帮你烧热水。” “嗯。” 青鸢也不跟他客气。她可是要跟他生儿育女的,让他帮忙干点活怎么啦? 江明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拎着水桶就去了厨房,快速把火点了起来,然后又去打了一桶水,拎到了女生浴室那边。青鸢就跟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他后面。 知青点原来是没有专门的浴室的,是他来了以后带着大家亲自动手修的,还挖了排水沟,洗完以后不积水,而且隐私有保障,大家都很喜欢。 怕她不会用,江明渊还给她演示了一遍。“用脚踩一下这个,上面就会出水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青鸢眼睛亮晶晶的。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她隔一段时间去灯泡厂的职工澡堂子洗一次,平时就在家里擦洗。 青鸢伸出脚踩了一下。 “小心。” 江明渊伸手拉了她一把,但还是迟了一些,水“哗啦”一下从上面流了下来,有一些落到了青鸢身上。 江明渊赶紧脱下外套,用里侧帮她擦了被打湿的头发,又帮她擦了擦肩膀。 事急从权。 他们挨得很近,青鸢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了。 江明渊闻到了一股香气,清新淡雅,似花香又似果香,让人欲罢不能。 他赶紧后撤一步。再挨下去,他担心自己要出丑。更担心把小姑娘吓坏了。 “我去把热水给你拎进来,你去拿换洗衣服吧。” “哦。” 青鸢有点失望。初次勾引失败。 系统扶额,“可以啦,初次见面,你还想怎样啊?这个年代的人都是含蓄内敛的,跟我给你看的那些话本子不一样。” 而且,它看得真真的,江明渊绝对是对小妖精一见钟情了。小妖精不谙世事,跟着感觉走,随性随心,刚才也是暧昧情动,散发的香气都更浓郁了。 系统感慨:这就是荷尔蒙的力量啊! 被系统这么一说,青鸢又满血复活了。 她回房间拿了换洗衣服,系统还偷渡给她一块没有包装、款式普通的香皂,等她出来,江明渊已经把水给她混好了。 “我试过了,温度合适,你刚好,不要洗太久。” “知道啦~” 青鸢进了浴室,插上插销,把江明渊隔在了外面。 听到里面传来水声,江明渊才离开。 他回来的比大家都要早一会,也是回来洗澡的。 男浴室和女浴室分得很开,一个位于房子最东边的角落,另一个在最西边,都是比较隐蔽的。 江明渊重新打了水,稍稍加热后就提到了浴室。 只要天气不是太冷,他就依然保持着天天洗澡的习惯。真到了冬天,那就没辙了,卫生固然重要,命更重要啊。万一冻病了就是个大麻烦。所以他冬天会去公社的公共澡堂子里洗,一星期去一次,平时只能清洗一下关键部位。 等他们都洗完澡,大家也就下工回来了。 看到青鸢起来,赵晴几人都围过来跟她说话。 “好点了吗?” “好多了。” “还难受不?” “不难受了。” 青鸢觉得自己装不了病美人,还是算了,爱咋咋地吧。 “怎么就洗澡了呢?你该再缓缓。” “我都馊了。” 大家都笑起来,“哪那么夸张!再说了,就算真馊了,我们也不嫌弃。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呢。” 青鸢笑着跟大家道谢,“我好的这么快,都是因为大家关心我。我太高兴了。你们跟我说话,我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笑着,眼眶却有一点点酸涩。原主要是再坚持一下,也能感受到来自小伙伴的关爱了。她虽然没有父母缘,和兄姐弟弟的关系也一般,但世上还是好人多,她总是能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温暖。真是太可惜了。 系统跟她说:“其实原主就是在家里不受宠,她和街坊四邻关系都很不错的,是大家公认的好姑娘,勤劳、可靠,也就是她爸妈更喜欢其他几个孩子,出了她家,大家都是更喜欢她的。” 但别人再好,那也是别人。原主心里最渴盼的,还是亲人的关爱和认可。可她的家人没有给过她。原主这人,确实可惜了。 大家听青鸢这么一说,再看看她的表情,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孩子在家肯定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要是平时其实也还好,但碰上了下乡这种决定人一生命运的大事,一下子就会被父母推出来,那对人的打击就太大了。 江明渊在旁边听着,心里也觉得有点闷。 “我这儿还有个肉罐头,今天晚上拿出来加餐吧。大家干活都辛苦了,补一补。” “好诶!”大家欢呼。 江明渊每天稍微早一点回来,大家都没意见,就是因为他大方! 当然了,大家相处的好,是双方面共同努力的结果。 江明渊大方,其他人有分寸。 青鸢的嘴角也翘了起来,原主没吃过肉罐头,她也没吃过。 期待! 江明渊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欣喜,是个小馋猫。 爱吃好啊,他以后多投喂一点,小姑娘太瘦了,要好好养一养。 第5章 70年代女知青(5) 今天负责做饭的是孙兰和乔小芳,她们俩都是1969年来的。1968年12月22日,报纸上发出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呼吁,她们次年2月份就来了。 那时候大家都很激动,都在积极响应号召,年轻人就没有退缩的,根本没想过什么下乡会吃苦的问题,只想着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到了乡下以后,大家也都是认认真真干活,努力跟社员学习,这才不到三年,大家都是种地好手了。 农忙的时候,大家都要参与农业劳动,知青们也很拼。 稍微空闲的时候,他们还会在村里搞扫盲活动,给大家读书读报,希望能把新的思想带到村里来。 她们努力适应了新环境,努力在新环境里发挥自己的作用。但吃的苦、受的累也是真的。消息传回城里,后来的年轻人就不像他们这么积极主动了。而且,她们也都盼着能有机会回城。 青鸢和赵晴跟在她们俩旁边,学习如何做饭,顺便给她们搭把手,递个东西什么的。 孙兰说:“你们俩不用在这儿待着,这点事根本不用特意学,到时候一上手就会了。就算不会,我们到时候再教你们。都去休息。阿鸢病刚好,小晴干了一天活了,以前没干过,突然一下干这么多,这几天肯定腰酸背痛的。你自己坐那儿捏捏背捏捏腿,松快一下,明天能好受点。” 乔小芳笑着说:“我跟你们说,我们做饭,做熟是第一原则,吃不出毛病来就行。不追求好吃。你们俩也是一样,做熟就可以了。” 青鸢说:“中午的饭就挺好吃的呀!” 孙兰和乔小芳都惊讶地看着她:“还能吃出好吃来?” 不就是个面饼子吗?虽说给她做的是病号饭,纯白面的,但也就是个面饼子而已,能好吃到哪儿去? “好吃呀。”青鸢肯定地说,“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原主就没吃过纯白面饼子,家里偶尔做了也轮不到她这个小透明。她本人作为一个化形之际遭雷劈导致化形失败的小野花,更没吃过了。 大家心下了然,对她在家里不受重视的猜测更确定了一些。 她们其实还好。孙兰和乔小芳是时代的原因,她们俩是一锅端来的。赵晴是家里老大,弟弟妹妹都还小,只能是她来。以前在家的时候是没有被苛待过的。 乔小芳快人快语,问她:“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4个。” “你排第几?” “第三。” “那你上面是哥哥还是姐姐啊?” “大哥和二姐。” “他们俩也下乡了吗?” “大哥下乡了。去东北了,当年他们班集体过去的。我姐姐比我大一岁,我跟她同时上学的,本来这次我们俩都该下乡,但是我妈心疼她,花光积蓄给她买了份工作,就只有我下乡了。我弟弟13岁,还在上学。” 大家:“……” 孙兰问她:“那你下乡你爸妈给你钱了吗?” 青鸢摇了摇头,“没有钱了,我爸妈工资都不高,养四个孩子不容易。还要孝敬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家里好不容易才攒了几百块,都给我二姐花了。” 大家:“……” 偏心其实挺常见的,但偏心成这样是真不常见。 青鸢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二姐特别漂亮,我妈说担心她下乡被人欺负,所以不让她来。” 大家:“……” 赵晴说:“你就已经很漂亮了,你二姐比你还漂亮?” 青鸢茫然,“我妈说我只是普通,平平常常,我二姐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乔小芳撇撇嘴,“什么年代了,还仙女下凡。你妈思想很落后了。而且,你也不普通,不平常,你长得很漂亮。就是你刚来的时候老低着头,看着又灰扑扑的,不太显得出来。今天你把头抬起来了,也会正眼看人了,嘿!这个漂亮劲!姐姐都想把你抱怀里揉搓一下子。” 孙兰和赵晴都附和着说,让青鸢以后昂首挺胸、大大方方的。 青鸢轻轻“嗯”了一声,“我听你们的。” 乔小芳又说:“下乡是很累,但并不像你妈妈以为的那么危险。距离我们这儿不太远的一个大队,发生过一件事,队里一个光棍看上了一位女知青,想白得一个城里媳妇,就把人强了,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女知青为了名声,肯定得妥协。 但是他没想到,我们接受了新思想的年轻人,绝不会向恶势力妥协。 女知青告到知青办,那个光棍直接被毙了。还是在队里行刑的,当天停工让大家都去看,这就是跟女知青耍流氓的下场。 而且你知道吗?这个处罚结果是全大队人集体要求的,他们那个大队比较偏远落后,但是人的思想挺先进的,他们也不让知青干农活,就让他们教孩子,指望知青们能把他们的孩子教育出来。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了安知青的心,他们集体要求把光棍处决了。 那个女知青返城了。但是别的知青都留下了。女知青回去以后还给大队寄来了一些书、本、笔什么的。 作为受害者,她的身体确实受害了,但因为施害者立刻就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所以受害者并没有留下长时间的心理创伤。那位女知青回城以后被安排了一份工作,我听说,她还挺开朗的。 这个事情各地都通报了,就是要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老光棍和二流子们。” 孙兰说:“你妈妈也小看了妇女解放运动的成果。的确还有一些封建思想残余,但是对抗不了历史潮流,社会是在进步的。” 青鸢和赵晴都认真听她们说话。 还不知道要在农村待多久,当然要了解更多背景。 饭很快就做好了,青鸢和赵晴帮着往外端。 其他人刚才也没闲着,有的人在打扫院子,有的人在整理菜地,江明渊出去弄了一捆柴回来。他因为烧热水洗澡的原因,比别人耗柴多一些,抽空就会补充上。 这也是大家对他没有意见的原因之一。 晚饭还是杂粮饼子、蔬菜汤,没有鸡蛋了,加了个肉罐头。不是午餐肉,是红烧肉罐头。每人分一块解解馋。 “统子哥,太好吃了。”青鸢吃得美滋滋,脑子里跟系统感慨。 系统表示:“瞧你那点出息。” 它倒是可以给青鸢提供食物,但又怕她嘴巴刁了,以后吃不下这个世界的正常食物。她总不能只靠它提供的食物活着吧,那她就融入不了这个世界了。 但是看着小妖精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块罐头红烧肉都给她美成这样,系统又觉得心酸心软,罢了,抽空给她弄点吃的好了。 青鸢把红烧肉咽下,脑子里“哎呀”一声,“我都吃了!下次分给统子哥一半。” 系统笑道:“你吃吧,我是系统,吃不了这些东西。” “好可惜哦,统子哥你吃什么呀?” “你好好完成任务,我就高兴了。” 青鸢信誓旦旦地下保证,“我肯定完成任务。” 她的碗里又多了一块红烧肉,是江明渊给她的,“吃吧。赶紧把身体养好了,不然可适应不了。” “你吃。”青鸢又给他夹了回去。她不是个特别贪心的小妖精,脑子里有很朴素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念头。江明渊是她未来孩子的爹,也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江明渊笑了一下,又给她夹了回来。 青鸢正在犹豫是吃掉呢还是吃掉呢还是吃掉呢,就听旁边的男知青牛新宇说,“你俩都不吃就给我吧。” 青鸢瞬间夹起来塞自己嘴里了。 大家都笑起来,纷纷跟牛新宇说笑,“老牛,我匀一口贴饼子给你。”“老牛,我给你夹根咸菜。”“老牛,还有点蔬菜汤要吗?” 老牛来者不拒,“都给我。” 他笑着打量了一下江明渊和青鸢,得了,他们知青点大概要出一对恋人了。老江啥时候这么体贴过啊?他虽然大方,但是他老牛看得出来,这家伙跟大家都是客气,没有真正交心的。这回突然表现异常,应该就是动心了。 也难怪,李青鸢这小同志确实可可爱爱的,就是瘦了点,得好好养养。 第6章 70年代女知青(6)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了饭,孙兰和乔小芳在院子里洗碗,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先说今天干活的情况,队里发生了什么事,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青鸢也坐在一边听着。 她现在还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像个好奇宝宝。 牛新宇跟江明渊说:“我觉得你需要注意点,今天老叶家的闺女有点不对劲,她以前看你就跟狗看到肉骨头一样,现在吧,就好像……” 他还没想好措辞,乔小芳就接了一句,“好像狗看到了坏掉的肉骨头,有点想吃,又有点不想吃。还怪纠结的。” 虽然同志们思想普遍进步了,但也有进步不那么明显的,就比如这位叶同志。看到江明渊眼睛就粘他身上了。 大家都支持自由恋爱,但自由恋爱不意味着可以肆意纠缠,人家江明渊都拒绝了,你还这么粘,那就不太对了。 老知青们都表示:“小芳这个形容十分贴切。” 赵晴今天也见到了那位叶同志,虽然对她之前的表现不太了解,但是叶同志今天的表现确实如小芳姐说的那样,就是那种很复杂的眼神和表情,有爱慕,又有点嫌弃,似乎还带着点憎恶。。 只有青鸢什么都不知道。 江明渊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之前她确实找我说过几句话,还想给我送吃的,我通通拒绝了。我还跟大队长报备过这件事。让他约束对方,不要再来找我。她前两天就没再找我了。” “所以她今天的表现才奇奇怪怪的呀。” 江明渊点头,表情严肃。 其他人也都很重视这件事。 知青是一个整体。虽然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之前都互相不认识,但是住进知青点,他们就是一家人,必须互帮互助。如果有一个知青受了欺负,而施害者没有得到惩罚,那也就意味着打开了口子,以后就会有人得寸进尺。 男的纠缠女的,那是很明确的耍流氓行为。大家都很重视。 但是女的看上男的,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凑过来聊几句,用爱慕的眼神看着你,还想着送东西讨好你,就算她做了过分的事,世人也大都会觉得“你是男的你又不会吃亏”,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占了便宜,反正对于这种事情的重视度不够。 青鸢的警惕心也一下子就起来了。 江明渊是她的任务目标,竟然有人来跟她抢!真是狗胆包天! 她想跟江明渊说“别怕,我保护你”,刚想开口,就被系统阻止了,“你们还没那么熟呢。你就先听着就行了,别着急插嘴。” “哦~会吓到他是吧?” 系统:“……嗯。” 那不至于,那家伙说不定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吓不到他,但是可能会吓到别人。 大家又说了几句,最后决定江明渊每天不再提前回来,跟大家一起行动。这样万一有什么事情,大家都能给他作证。 *** 集体会谈结束,大家回屋休息。 孙兰几个又跟青鸢和赵晴叮嘱了几句,“少和队里的男青年打交道,更不要收他们的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而且,那些男青年的家长都不是好惹的。” 虽然可能没大事,但肯定会惹一身腥。 青鸢和赵晴都老老实实地应下。 女知青住一间大屋子,里面是个大通铺。其实还有别的空屋子可以住,但是大家都自觉住到了一起,人多,安全。 农村的院墙不是太高,有的人翻墙就能进来,而且屋门也不是太结实,一踹就倒,安全系数堪忧。所以,大家并不想自己单住。 人多了可能会有些小摩擦,但也只是小摩擦而已。单住却可能会出大问题。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可以分得清的。 等熄了灯,大家都睡着了,青鸢问系统:“统子哥,老叶家的闺女是谁啊?她怎么不对劲了?你知道吗?” “老叶家的闺女,就是江明渊上辈子的妻子。她不对劲,是因为她重生了。” “啊?”青鸢觉得有点烧脑,“老叶家的闺女是他的妻子,那我怎么跟他生孩子啊?” 她可是看过书的小妖精了,是有见识的。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你听我给你捋一捋。” “好嗷~” “老叶家的闺女叫叶玉容,在家里颇为受宠,长得也挺好看的,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也上了高中。她年龄比你大一岁,今年已经18了,夏天的时候才毕业回来,之前一直住校。 现在工作不好找嘛,她也没找到工作,就回家干活挣工分了。作为本大队的高中生,队里对她还是很照顾的,让她当了个小队记分员。 叶玉容对江明渊一见钟情,然后就主动靠近,主动表白,江明渊不为所动。叶玉容好胜心起,发誓一定要拿下他。 常规手段不行,她就上非常规的。她知道江明渊傍晚的时候会去河边的林子里砍柴,就在他去砍柴的时候跳到了河里,然后大喊救命。江明渊下去把她捞上来就走了。 第二天,叶玉容的妈就找上门来,跪在地上求江明渊救救她的闺女。说叶玉容昨天被江明渊看了身子,她现在不想活了,要去死。 江明渊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他是下河救人,把人拖上岸就走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做。只是救了个人而已。 事实上当时没有人看见,要不是叶玉容的妈这一通闹,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但是叶玉容的妈不依不饶,说江明渊都摸她闺女了,他要是不娶,他闺女就没活路了。” “那他就娶了?”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叶玉容是真的寻死。她上过吊、喝过药,还跳过河。她后来也不让她妈来找人了,只一门心思寻死。队里的人一开始是支持江明渊的,现在真没那么封建了,夏天最热的时候,队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集体去河里洗澡呢。当然了,会安排人在河边望风。大家分批轮流下去。 人家好心救人,要是救上来就必须娶,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但是后来见叶玉容这样,大家又开始同情她,舆论就渐渐扭转了。这个时候又是个敏感时期,斗争形势依然严峻。江明渊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就把人娶了。” “啊!这……” “娶回来以后,他一直都没碰她。俩人做了一辈子表面夫妻。后来江明渊回城,也把她带回去了,但是依旧不碰她。叶玉容后来后悔了,她发誓,如果有来世,她一定不要再嫁给江明渊,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她花了一辈子都没有捂热。” 青鸢:“……”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系统接着说道:“叶玉容重生是个突发事件。我们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你都不用管。” “哦。” 既然不用管,那她就睡了。 青鸢没心没肺,一会就睡着了。 第7章 70年代女知青(7) *** 男知青们是分开住的。四个人分了两小间。他们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江明渊和牛新宇住一间。 两张床。 房间收拾得挺整洁。 尤其是江明渊那边,整齐得好像进了部队宿舍。 他是大院出身,祖父和父亲都是老革命,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祖父退下来了,父亲身居高位,姐姐进了部队,他赶上了最后一届高考,15岁就考入了大学,准备日后从政。 但是后来,形势严峻起来了。祖父眼光长远,一看形势不对,立刻就带着祖母离开了京城,找了个小镇生活。现在不叫小镇,改叫公社了。 父亲走不了,只能小心应对。姐姐在部队还好,他在学校就不太顺利,正经课没上几节,天天都是大乱斗。 后来他就休学回家了,69年秋天主动报名下乡。这个地方是他自己选的。 因为他祖父休养的公社离此地不远。 江明渊一开始并没有把叶玉容的追求当回事,他拒绝得明明白白,不可能跟她有什么牵扯。 但是今天,叶玉容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对劲。而且,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小姑娘,他还是要更小心一些。决不能给自己添麻烦,不能给家人添麻烦,不能给他还没正式开始的爱情之路添波折。 把事情都捋清楚,江明渊才踏实入睡。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锣声响起,青鸢飕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乔小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睡你的。你今天再休息一天。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孙兰几人都附和,“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别怕别人说什么,和自己的身体比起来,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再说了,知青第一年,咱们吃的是国家粮。虽然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吧,但,就是国家粮。等你好了好好干就是了。” 青鸢一下子倒回去,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乔小芳摸了摸她的脑袋,又试了试呼吸,“还好,没摔坏。这家伙刚才应该是没真醒,迷瞪着呢。” 大家收拾好,带上昨晚准备好的干粮就出发了。 常山大队农忙的时候没有正经早饭时间,早上起床先去干活,干到九点多钟休息一下吃点干粮,然后接着干到中午,直接回来吃午饭。 等她们走了,青鸢就醒了。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昨天白天和夜里都睡得很好,一点不缺觉,但是,能少干一天就少干一天吧,今天继续当病号。 睡够了,头脑就清醒了。 “统子哥,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盯着点叶玉容,万一,我是说万一,她想不开,好胜心又起来了,这辈子还想跟江明渊死磕,那就糟糕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百分百排除。 系统叹了口气,“她倒没想跟江明渊死磕。但是呢,她确实还是想跟江明渊在一起。” 青鸢:“!!!?她不是发誓了吗?违背誓言不是要遭雷劈的吗?” 她以为的“死磕”,是叶玉容不放过江明渊,故意跟他纠缠,给他捣乱,不让他好过,可不是还要继续在一起啊。 她虽然没化形,不了解人类的事,但脑子里天然自带一些认知,大概就是所谓的“传承”,这些认知告诉她,誓言是很重要的。 “她是人,小小誓言到不了遭雷劈的程度。” “那她为什么呀?她怎么又改主意了?上辈子那种生活她还没过够吗?” 说到这个,系统也很无语,它昨天夜里一直关注叶玉容,听她碎碎念了大半宿,“她说,上辈子她算计、逼迫了江明渊,说到底是她的错,江明渊冷待她也算是情有可原。她等于是害人害己了,孤单寂寞了一辈子也是她自找的。 这辈子呢,她要对江明渊好一点,她还是想要嫁给他,借助他离开农村,到京城去生活。然后她会主动离婚,退出他的世界,放手让他去追求幸福。” 青鸢:“???她不进去不就行了?不进去就用不着退出了呀!” 系统语气沧桑,“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是想要离他远一点的。但是一见到他就改主意了。她觉得现在的江明渊算是虎落平阳、鱼困浅滩,是他生活最困难的时候,知青点的生活并不太好。 她跟他协议结婚的话,江明渊就能离开知青点了,她又很擅长做饭,上辈子为了照顾江明渊,她练就了一身好厨艺,虽然没有用武之地吧,但这个技能她是掌握了的。 她觉得协议结婚对他们俩是双赢选择,江明渊在插队期间能够有更好的生活,她能借助他离开农村。 重活一世,她看开了,不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了,还是要追求利益。爱情不靠谱,只有利益捆绑才是最稳定的。她觉得江明渊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感情,跟他讲感情没用,还是要讲利益。她上辈子就是没看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和江明渊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她要做一个‘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的女人了。充分利用一切条件,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青鸢不明白,青鸢大受震撼,“她打算怎么做呢?” “初步打算是找江明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要是谈不妥呢?” “暂时还不知道呢。她没念叨出来,我也不想去窥探她的心思。无非就是两个可能,一种是直接放弃,另一种就是上非常手段呗。人的想法是瞬息万变的。再说了,她想的也不见得能实施。我会盯着她的。你赶紧进来学习吧。你对世界常识还是缺乏了解。” “哦~” 青鸢立刻进了虚拟空间学习。她之前一直生活在深山老林,基本上没见过人类,不明白人类的行为准则,虽然有原主记忆,但到底还是不够的,需要多看多听多学。 系统倍感欣慰。小妖虽然懂的少,但是她听话呀。 青鸢不懂人类心里的弯弯绕,系统信息库知识丰富,却是大概能猜到一点的。叶玉容本质上还是喜欢江明渊,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嘛,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也谈不上什么看穿了、看透了。江明渊从始至终都是她心里的白月光。 所谓最后的誓言,也不过是强行挽尊而已。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一辈子都过去了。 重来一次,嘴上说着放弃,但心里还是想要再努力一把。上辈子方式不对,这辈子就换个方式来进行。只要做到投其所好,她就不信拿不下江明渊! 只要江明渊接受了她的建议,跟她协议结婚,那这婚基本上就离不掉了。江明渊这人,重不重感情不好说,他重责任。 上辈子叶玉容没得到他的爱情,但是江明渊事业发展得很好,叶玉容享受到了他事业发展带来的好处,一辈子养尊处优,生活水平其实是很高的。只是没有爱情而已。而且,江明渊洁身自好,也没在外面乱来,整个人清白得很。 他的确没被叶玉容拿下,但他也没被别人拿下啊! 所以叶玉容大概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她对江明渊的执念没那么容易放下,倒也可以理解。 能理解,但不能接受。 它带着宿主来做任务,总不能让重生的给截胡了。 第8章 70年代女知青(8) 青鸢在学习空间里废寝忘食。 字面意义上的。 直到系统提醒她该出来吃早饭了,她的意识才离开空间,起床吃她的贴饼子。 系统跟她说:“贴饼子是最普通的食物,这个世界有很多好吃的。你如果想吃,可以在虚拟学习空间钻研一下厨艺。” 它想了想,还是不直接给她提供食物了。让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青鸢把用手接到的贴饼子掉落的碎渣捂到嘴里,瓮声瓮气的说了一个字,“学。” 系统问她:“今天的贴饼子和昨天的有什么区别?” “昨天的软,好嚼,今天的吃起来费劲一些。我知道区别,昨天的是白面的,今天的是杂合面的。” “那你今天吃起来费劲吗?” “不费劲啊。原主一直都吃这种贴饼子,她的牙可厉害了。” 系统:“……” 得了,适应的还挺好。 想了想,系统还是问道:“你觉得昨天的贴饼子好吃还是今天的好吃?” “昨天的好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要是吃了更好吃的,还能吃得下贴饼子吗?” “吃得下。我昨天吃红烧肉了,今天吃贴饼子也觉得挺香的。” 系统:“……” 没见过世面有没见过世面的好处。 *** 吃完了饭,青鸢回到房间,继续进入虚拟空间学习,这回,她练的是厨艺。系统提供的虚拟学习空间有老师教。而且,大概是为了更好地和小世界接轨,虚拟空间用的灶具跟知青点的一模一样。是系统一比一复制过来的。 她在虚拟空间学习,意识进去就可以了。不需要真人进去。 青鸢跟老师学的第一道菜,是猪肉脯。 为什么学这个呢?因为这个做好了以后可以拿出来吃。 青鸢认认真真,跟着老师学得十分用心,做得分毫不差。 第一次成品就被夸了。 青鸢笑眯了眼,又遗憾地跟系统说,“可惜统子哥没法吃。” 系统把她的厨艺首秀数字化,然后品鉴了一下,它虽然不能真吃,但还是可以尝尝味道的。只是之前小妖让它吃的那种,它连味道也不想尝。 品鉴完,系统夸了一句:“做得很好,第一次做就有这样的水平,相当不错。” 它夸得已经很克制了,放到修真界,这小妖肯定是个灵厨,用后世网友的话来说,就是传说中的极品“饭灵根”,第一次做水平就非常不错,大概相当于拥有了中级厨艺。 这个“中级厨艺”是系统评级,放到现实中,比顶尖厨师还要好。 系统又说:“轮到你做饭的时候你随便做做就好了,不用做得太好吃了。万一别人吃上瘾了,天天让你做饭就糟糕了。虽然这几位知青的品行都还不错,但谁知道面对美食诱惑还能不能保持本心啊,还是别冒险。 你是来生孩子的,不是来当厨子的。而且,你要记住,你学这些技能都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就算别人能享受到一些,那也是顺带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你可别给我本末倒置了。 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你就绝对不能做给别人吃。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别人对你好,你也适当回报,这是应该的。你明白吧?你要自己去摸索这个度到底在哪儿。” 青鸢记住了系统的话,又说:“外面没有食材,我就算再有天赋,也不可能把杂面贴饼子做出肉脯的味道来。” “那倒是。”系统说,“不过呢,你拥有这样的厨艺,就算是做普通的贴饼子也比别人好吃。” 青鸢顿时就得意起来。 学完以后,她就进了自己的空间去实战,这回就需要真人进去了。 和系统绑定之后,系统送给她一个大礼包,包括一个灵气充裕的无限大空间和一份修炼功法,还有各种具体的修炼指南,炼丹的炼器的、制符的。 她只简单学了一点点,就被系统带到小世界来了。 空间里也有系统复制过来的知青点厨房。 系统跟她说:“你先用这个。等你彻底用熟了,我再给你换一种厨房系统。” “好嗷~” 青鸢高高兴兴地在空间里做肉脯,系统提供了食材,是这个时代的黑猪肉。 她一边做一边吃,只觉得自己做的比昨天的红烧肉罐头要好吃一百倍。“统子哥,我太厉害了。” 系统问她:“那现在给你吃昨天的红烧肉,你还能吃得下吗?” “吃得下呀。” 系统放心了。 它和宿主是一体的,自然希望宿主在小世界能好过一些。 青鸢做了不少,大部分都存在空间里,只带了几小片出去,切成细条,用油纸包着,她打算藏到行李包里。 空间有自净功能,哪怕她做的是味道很大的食物也没关系,不会有味道滞留。 不过保险起见,青鸢还是给自己用了个清洁咒,确保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 然后,她才出了空间,开始整理行李。 原主来了以后一直没有精神,只拿出了几样必须用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行李包里放着呢。 青鸢打开行李包就开始挠头。这些东西,哪怕她没见过世面,她其实也不太想要。 系统说:“李青鸢是真的想要跟过去一刀两断的,连一个碎布头都没放过,全都带来了。那个家真的连一丝她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干干净净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 青鸢替原主感到难过。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原主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了。 她按照系统的指引,把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归置好。 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一切布做的东西全都是带补丁的,毛巾上都有个洞。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原主那些打了补丁的内衣裤全都收走销毁,给青鸢换成了符合这个时代的新东西。但是外穿的衣服它就不管了。总不能都换成新的。 青鸢说:“统子哥,这些碎布头也不要了吧。” “这些东西留着,用来彰显你的贫穷和困苦。” 青鸢点了点头。但其实根本不用彰显,因为原主是真贫穷,也是真困苦。她现在穿的衣服是原主最好的一件,只有一个补丁,袖子还磨起毛边了。 忙得差不多了,大家回来了。 孙兰她们先进屋来看青鸢,看她在那儿整理东西,精神头不错的样子,“起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青鸢笑了笑,“比昨天更好点,有劲了,站地上感觉踏实了,昨天我站地上感觉轻飘飘的,立不住的样子。走路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要摔。脑子也挺飘的。” 乔小芳说,“大病初愈就是那种感觉,虚的。生病太耗人气血了。” 她伸手捏了捏青鸢的脸颊,“咱们阿鸢这张脸,要是长点肉,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美貌。我先捏一下,以后美成天仙,估计我就没机会了。” 她不光捏,还凑过来跟青鸢贴了贴脸。 等她贴完,赵晴和孙兰也过来贴。一边贴一边感慨,“阿鸢的脸滑溜溜的。” 青鸢一点不介意被人亲近,她还挺喜欢的,笑嘻嘻地跟她们一起玩。 第9章 70年代女知青(9) 过了一会,就有人喊她们吃饭了。 今天做饭的是另外两位女知青,陈晓杰和郭淑琴。 饭跟昨天一样,青鸢还是独享一整个鸡蛋。 她看了一眼赵晴,她今天跟大家一样,吃的是半个蛋,知青点一共10个人,那她这整个蛋是怎么来的呢? 郭淑琴看她不动,就跟她说:“老江今天不吃蛋,他那半个给你了。你吃你的。” 青鸢看了眼江明渊,眼睛里都是闪亮的笑意,“谢谢。” 要是别人给的她就不吃了,但是江明渊嘛,她吃得香着呢。 江明渊笑起来,“别客气。这几天的蛋都给你吃。你先把身体养好。” 牛新宇“摇摇欲坠”,“老江,我太虚了,等到小李同志养好了身体,你的蛋能分给我吃吗?” 他的声音特别矫揉造作,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江明渊笑骂了一声:“滚。” 牛新宇立刻恢复了正常。 他跟青鸢说:“小李同志,你不用客气,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咱们知青点是个大家庭,你刚来,年龄最小,身体最差,我们作为老大哥老大姐照顾一下你是应该的。” 陈晓杰表示,“你把‘老’字去掉行吗?大哥大姐就得了,哪来的老?你爱老你老去,我年轻着呢!” 牛新宇从善如流,“是是是,我说错了。” 吃完饭,大家只稍事休息,就又出门了。 青鸢继续学习,还进空间修炼了一会。 为了方便她修炼,青鸢将她的本体从系统空间移了出来,和神魂融为一体,现在,她的身体上出现了一朵小苍兰形状的胎记,颜色很浅,是淡淡的粉色,就在她的左肩上。 空间里的灵气比她之前所在的小世界要充裕千万倍。 青鸢修炼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系统为她吸收灵气的速度感到震惊不已。这家伙当真是个天赋选手。难怪她出生的那个小世界哭爹喊娘地要把她送走。要是让她继续在那里待下去,普普通通的末法小世界怕是要变成废土世界了。整个世界的灵气会被她抽得一干二净。 那方小世界的天道其实可以在她渡雷劫的时候直接劈死她的,让她魂飞魄散就完了。但大概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那方世界的天道没忍心这么做,而是联系了时空管理局,请他们出手把她带走。那家伙还赠送了小妖很多功德,甚至还有一缕世界本源。 真可以说是“爱恨交加”了。 就连它这个带走她的系统,都得到了一些功德馈赠。 系统觉得,那方天道之所以给它送礼,大概是希望它对小妖多点耐心和宽容,千万不要把她送回去吧。 青鸢不知道这些事,只一味在灵气里徜徉,本体和神魂得到双重满足,自从出生以来,她还没吃过一顿饱的,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这次真的是把灵气吸了个够。 等结束修炼状态,青鸢眼泪汪汪,“统子哥,谢谢你。之前我的本体和神魂都是干瘪的,这回终于滋润了。” 系统叹息一声,也是个可怜孩子。原主可怜,小妖又何尝不可怜呢?托生在那样一个贫穷的小世界里,也是不会投胎。 某个小世界天道:“……” 请问你礼貌吗? 祂难道想那么穷吗? 系统跟青鸢说:“以后你好好做任务,好好修炼,你和小世界气运之子的羁绊越深,你就能得到更多好处。他们的气运也会滋养你。” “知道啦,统子哥。”青鸢语调欢快,她今天真的是修炼开心了,“对了,叶玉容今天做什么了吗?” “想做,没做成。她往江明渊身边凑来着,江明渊躲她跟躲瘟疫一样,没让她近前。叶玉容就走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你可以学一学。” 系统给青鸢看了一张照片,分析道:“你看看她的眼神,你从中能看出什么?” 青鸢仔细看了看,“铺天盖地的伤心?” “再看。” “还有一点绝望。” “你再仔细看看。” 青鸢又细细看了一遍,“还有埋怨、嗔怪,以及爱而不得的不甘心。” 这回,系统没让她再看了。 青鸢由衷地感慨,“她好厉害。她的眼神配合上她的表情,竟然能传达出这么丰富的情绪。这不得让别人以为江明渊是个负心汉啊?” “的确会有人这么想。不过江明渊做得还可以,这种舆论应该起不来。” “他怎么做的?” 系统给青鸢播放了一段录像:当着众人的面,叶玉容走到江明渊干活的地方,大声跟他说:“江明渊,我们谈谈,可以吗?” 其实叶玉容距离他还有五六米的距离,但是江明渊火速往旁边移动了好几米,站到了牛新宇旁边,声音比叶玉容还大,“不好!这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同志,我和你不认识、不熟,请你和我保持距离。也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更不要来找我说话。” 他的声音响亮,语速不紧不慢,字字清晰,很多人都听到了。 牛新宇跟叶玉容说:“这位同志,男女有别,还是要避嫌才好。你不要有事没事往我们这边凑,现在是农忙时间,大家都忙着抢收呢,我们下乡是来参加劳动锻炼的,是来向贫下中农学习的,没工夫跟你闲谈。请你不要影响我们进步。 江明渊都说了,跟你不熟,你要是有不懂的问题想问,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大声问,或者等我们办晚课的时候问,请你不要单独找江明渊说任何事。你现在这个表现,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居心不良。”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青鸢简直要给他鼓掌了。“这位老牛同志很会说嘛!” “这算是一种政治投资。他看出了江明渊有背景,选择了提前站队。上辈子他也是站江明渊的,所以后来江明渊对他多有帮助,他后面发展的也挺好的。进了江家的圈子。” “那就更厉害了。能抱到正确的大腿,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本事吧。我看叶玉容本质上也是想抱大腿,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抱啊。” “那你是看错了。叶玉容本质上还是想要爱情。” 青鸢:“……她不是说她不追求爱情了,只追求利益吗?” “你不要看她是怎么说的,你要看她是怎么做的。” 青鸢:“……” 她看着牛新宇说完这话之后,叶玉容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她定定地看着江明渊,眼睛里竟然有很多期待。 “她期待什么啊?” “期待江明渊帮她说话呗。上辈子江明渊虽然一点感情都没给她,但是体面和尊重还是给了她的。” 青鸢:“……” 江明渊确实说话了,但说的却不是叶玉容想听的。 他说:“这位同志,牛知青说得对,男女有别。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想跟你谈话,我非常厌恶你,我到常山大队三年了,你是头一个让我感到厌恶的人。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你再这样不知分寸,我要到公社告你耍流氓了。” 叶玉容如遭雷劈。她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跑了。 第10章 70年代女知青(10) 青鸢跟系统吐槽,“她这算不算自导自演、自己给自己加戏?她这个表现,潜意识里就是把江明渊还当成上辈子的江明渊了。可是,只有她自己重生了,只有她知道上辈子的事,江明渊又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这辈子跟上辈子区分开啊?” “很显然是没有啊。她这个表现在正常人看来就是莫名其妙。不光知青们莫名,就连队里的社员也不理解。之前叶玉容追江明渊还比较含蓄,知道的人并不多。她突然来这么一出,在大家看来就是发神经。你猜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会黑化了吧?更想把江明渊拖下泥潭了?我看的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 “你自己看吧。她离开以后跑到了河边,这会正在那里念叨呢。” 青鸢跟随系统视角,看到叶玉容站在河边,一边往河里扔石子,一边咬牙切齿:“江明渊,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上辈子我对你那么好,你辜负了我。这辈子,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心,再狠狠地把它踩到泥里,让你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青鸢:“神经病吧她。” “可不是!重来一辈子,这是多大的机缘!她竟然陷在过去走不出来,真是浪费了。” 青鸢心念一动,分出一缕神识到叶玉容身边,就想把她直接按到河里淹死得了。 系统大声喊“停”,“她现在要是死了,江明渊可能多少得受点连累。大家都看到她是和江明渊起了争执之后才跑到河边的,万一有人说她是被江明渊逼死的,那不就糟糕了吗!” 青鸢及时刹车,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又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开心。 “我可以封印她上辈子的记忆吗?” “这个可以。你会吗?” “会啊。你给我的修炼功法里有这方面的内容。我正好拿她练习一下。” 系统:“……” 它要是有嘴,高低得抽几下嘴角应个景。 青鸢直接动手了。 系统目瞪口呆。既震惊于青鸢的学习能力,又震惊于她的简单粗暴。叶玉容前世的记忆被青鸢封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并且几乎占据了大脑的全部空间,以后这个人就没有余力思考和记忆别的了。 毕竟这脑子有和没有差不了太多。 站在河边的叶玉容眼神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恢复了正常。但她很快又懵了。 她看了看天色,这会应该还不到下工时间,她应该在地里记工分,怎么跑到河边来了? 叶玉容看了看眼前的河流,又看了看身后的树林,眼睛里的茫然和懵懂始终未散。 她回到上班的地方,拿起记分本开始工作。 看着她跟没事人一样,有人好奇地抓心挠肝,但是大家都克制住了,没好意思问,小姑娘脸皮薄,万一他们问了,导致她恼羞成怒做出什么傻事来,那他们可就造孽了。 别人不好意思问,叶玉容的妈好意思,她凑到叶玉容身边,小声跟她说:“你咋想的啊?” “什么咋想的?” “就那个江知青,你之前给他送东西他不收,你刚才要找他谈他也不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咱就算了吧。” 叶玉容捂着脑袋,头痛欲裂,“娘,我头疼。” 叶妈撇了撇嘴,根本不信,刚才还好好的呢,这会就头疼了?是知道丢人了吧? “行了,别装了。我跟你说,之前你追求他我不管,你拿的东西人家也没要,都进你自己肚子了,对咱们也没啥大影响。你要是能追上,咱们也算和城里人攀上了亲戚。 但是刚才那事你真的丢大脸了。突然跑过去要跟人家谈,人家都拒绝了,你还站那儿不走,哭哭啼啼的,愣是让人家把话说难听了,连告你耍流氓这种话都出来了。 你爹刚才气得要死,气你给他丢人了。你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别再去找他了。要是再被人说一次,我和你爹的老脸就要被你丢尽了。你听到没有? 现在你瞧瞧,大家都在偷偷看你呢,都想看你的笑话。你给我避避风头,最起码过段时间、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再说。” 叶玉容本来就头疼,又听她妈和尚念经一样没完没了地念叨,头顿时就更疼了,“闭嘴!别说啦!” 她的声音很大,不光叶母震惊了,周围的人也都震惊了!农村孩子,没有人敢这么跟父母说话的。追着男人跑的事大家不好说什么,这种跟父母大吵大嚷的不孝行为他们都可以说两句。 “玉容,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妈也是关心你,为你好,咱们大队的姑娘有哪个像你这样的,平时不干活,还上完了高中。” “上了也是白上啊,连份工作都找不着。” “没白上,这不是当上记分员了吗?” “当个记分员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喘上了!就敢这么跟她妈说话了。这孩子完了,老叶家可指望不上她。” …… 叶玉容觉得脑袋更疼了,疼得好像要爆炸,她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倒在地上了。 “玉容!”叶母喊了一声,又跟围观群众说:“都别说了,快去把大夫喊过来。” 叶父和叶大哥也跑了过来。 叶大哥蹲在地上,让叶母把叶玉容放在他背上,背起人就往卫生室跑。 说归说,叶家人对叶玉容还是关心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配合着她胡闹。潜在利益是一方面,疼爱女儿也是一方面。 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晕了呢? 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大概是面子上过不去,装的吧,晕了就不用在这儿听咱们说了。”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这孩子就是被老叶家惯坏了。” “上了两年高中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想追江知青。我之前见过她往江知青身边凑,要给他送鸡蛋,江知青跑得比兔子还快,那鸡蛋就让叶玉容自己吃了。今天她还要去跟人家谈谈,江知青也是倒霉,就被她缠上了。” “别到时候成了附近十里八乡第一个被毙的女流氓。” …… 青鸢和系统都沉默了。 “这些人讲话还挺难听的哈。”青鸢说。 “就是想撇清责任。他们说了几句,叶玉容就晕了。从因果上看,叶玉容就是被他们说晕的。他们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只能拼命说叶玉容坏话,来彰显自己的正义性。” “学到了。” 系统:“……倒也不用什么都学。” 第11章 70年代女知青(11) *** 叶玉容在去卫生室的路上就醒了。 头疼劲一过,她就缓过来了,叶母看到她醒了,就拍了她后背一下,“你个死孩子,你吓死我了。以后可别这样了,那个江知青,你也别追了,你瞧瞧你今天下午闹出来的这些事。别人怎么看咱家?” 叶玉容不明就里,“我闹出什么事了?” “你还好意思问?”叶母嗓门立刻高了八度,“现在全大队都知道你想男人想疯了!也知道你跟你妈大吼大叫,一点不孝顺。你的名声算是完蛋了。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咱们农村人,名声很重要的。你哥还要娶媳妇呢!” 叶玉容:“……” 叶父不说话,只是叹气。叶大哥也不吭声。 叶母看着女儿茫然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大儿子把人放下,“我陪她去卫生室看一看,你们俩回去干活吧。别耽误了挣工分。” 叶父和叶大哥回去了,大家一看他们回来,就问他们:“玉容怎么样?” “醒了。她娘带她去卫生室看看。” 大家没再说什么,不过心里都认定了叶玉容是装的。 另一边,叶母又跟叶玉容老调重弹,“你咋想的?你找江知青谈什么啊?之前你送他东西他都不收,怎么可能跟你谈呢?” 叶玉容不耐烦道:“别说了,我这两天脑子好像断片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母问她:“那你记得什么?”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就带了些讥讽。这种话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好好的怎么可能不记得? 叶玉容更加烦躁,她一想事就头疼,但是不想还不行。她索性在路边坐下,抱着快要炸开的脑袋开始想,过了好大一会,她才说:“我好像记得,大队长找我谈话,让我不要再骚扰江明渊了,说我对他造成了…困扰。 然后我这两天就没找他。后面的我就不记得了,好像我睡了很长时间的觉,再醒来就在河边了。我就赶紧回去记工分,然后就被你叨叨得头疼。” 她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才把那种疼痛感压下去了一点。 叶母一直看着她,发现她好像不是装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起来,先去卫生室看看。” 赤脚大夫当然啥也没看出来。他只是在公社卫生院接受了一个多月的培训,拿着本赤脚医生手册就上岗了。有一些症状明确的疾病,他可以根据之前接受的培训和手册上的内容,进行有针对性的给药和治疗,像叶玉容这种情况,他就完全检查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给出个建议:“可能是秋收累着了。休息一天看看呢。” 在叶母听来,大夫的意思就是:叶玉容装的。 她就记个工分,累什么? 离开卫生室,叶母就拉着叶玉容往地里赶,并且再次叮嘱她:老实点。 叶玉容啥也不说。她现在就是不能动脑子。她发现了,回忆会脑壳疼,动脑子想事情也会疼,她啥也不想的时候就没事。 青鸢眉头微皱,问系统:“我这个封印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系统:“……” 何止是不对劲啊! “封印记忆是要把人的记忆压缩之后,封印在一个极小的区域里,不会影响人的正常生活。你这是搞反了吧?” 青鸢有一点点心虚,她没怎么压缩叶玉容上辈子的记忆,把它们封印在了一片很大的区域里。不过呢,她把叶玉容这辈子的记忆压缩了,放在了一块极小的区域,只是没给她封印,她还是能想起来。就是想的时候,大概需要吃点苦头。 系统看着青鸢,内心感慨不已,入世,果然是最锻炼人的。 这家伙才到小世界第二天,已经学会了“虚伪”,虽然心虚,但得意又开心,一定觉得自己厉害极了,如果她有尾巴,这会估计已经翘得老高了。 “我才刚开始学嘛,用得还不熟练,下次就好了,下次我就能搞对了。” “嗯嗯嗯。万事开头难,以后多练习就好了。”系统这样回道。 它能怎么办呢?它收了小世界的好处。而且青鸢虽然修炼了数千年,但她说到底还是个没正式化形的小妖,还是个宝宝呢。孩子啥也不懂,还得靠它多教导。 一瞬间,系统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青鸢有个疑惑,“叶母担心她儿子娶媳妇的问题。上辈子她那么闹,难道不担心吗?” 系统分析,“应该也是担心的。但是让她在儿子娶媳妇困难和女儿即将没命之间做选择,她就还是会选女儿的命。上辈子叶玉容突然搞事,说跳河就跳河,说自杀就自杀,根本没给叶父叶母缓冲的机会。孩子眼瞅着要死了,做父母的难道还能不管吗?豁出老脸也得管啊。 上辈子他们结局其实不错的。一开始叶大哥的婚事确实困难,没有人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但是后来叶玉容跟着江明渊回城了,她自己日子过得好,指头缝里漏一点就能帮衬到娘家。叶家在她的帮助下很快就好起来了,叶大哥的婚事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青鸢:“……说到底,其实叶大哥婚事困难的根本原因,还是叶家穷。只要他们富了,哪怕名声不好,也有的是人愿意嫁。对吧?” “是这个理。有句老话叫‘笑贫不笑娼’,话糙理不糙。” 青鸢沉默了一会,跟系统探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孩子的爹不喜欢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借鉴这个思路,让自己强大起来,然后他就会来攀我这个高枝了?” 系统:“……我给你安排的小世界气运之子都是品德不错、能力也不错的。他们自己就能发展成高枝,大概不需要攀别人。有的小世界确实是天道眼瞎,选的气运子有点问题,但那种小世界咱不去哈。” 青鸢开心了,不管孩子爹好不好拿下,但他是个好人这一点还是挺重要的。万一遇上个人渣,那她大概就得向母螳螂学习了。 她跟系统说:“让我看看我孩子的爹。” 系统:“……” 它把画面对准了江明渊,他们一群知青在一个区域工作,大家都非常认真,干得热火朝天的。 江明渊挽着袖口,小臂裸露在外,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充满力量感。都说认真干活的人最有魅力,就算是干农活也不例外。 青鸢看得正开心,系统就把画面关了。 “还有一点点时间,你还是接着修炼吧。” 青鸢:“……” 第12章 70年代女知青(12) *** 傍黑的时候,大家下工回来,看到青鸢好好的,精气神比上午又好了一些,便招呼她:“别在屋里闷着了,快出来,我们要说说今天的热闹,你也听听。以后长点心眼。” 他们把说热闹的地点设在了厨房门口,这样,负责做饭的陈晓杰和郭淑琴也能参与进来。 牛新宇说了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主要是说给青鸢听。事发的时候她不在现场,得先跟她共享一下信息。 青鸢听得目瞪口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觉得,这位叶同志好像这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牛新宇一拍巴掌,“可不是不太对劲吗!咱们小李同志看问题还挺通透的,是吧老江?” 被他点名的江明渊看着青鸢,眼含笑意,“是的。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大家:“……” 感觉老牛和老江也有点不对劲。 老牛有种红娘既视感。他好像在撮合老江和小李。 小李的反应还不太明显,小姑娘看着倒是有点得意,但那可能是因为被人夸了,不是因为动心了。至于老江?他的表现就有点明显了。他的表情和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乔小芳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使劲搓了两下,妈呀,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老江那张万年不变的老干部脸竟然出现了这种表情,这是她能看的吗? 是她能看的! 她光明正大得使劲看! 其他人的心思和乔小芳差不多,他们看看青鸢,又看看江明渊,心里“啧啧”有声。 老江啊,禽兽啊,他已经22岁高龄了,看上了人家不到18岁的小青鸢! 青鸢没心眼,不管谁看她,她都报以天真无邪的微笑。 江明渊脸皮厚,不管谁看他,他都是那张严肃脸。 大家对青鸢笑一笑,对江明渊撇撇嘴。 乔小芳说:“我回来的路上竖着耳朵听了听,有人说她后来晕了过去,去了趟卫生室,不过什么事都没有,好像是面子上过不去,装的。从卫生室回来就‘正常’了。” 牛新宇说:“不管怎么样吧,老江最近不要落单。大家都小心一点,就怕她抓不住老江,拿知青点别的人撒气。” 江明渊跟青鸢说:“青青明天也跟大家一起去上工吧。到了那儿可以磨洋工,不要太累。干不完的我替你干。我怕你一个人待在知青点不安全,还是跟大家一起活动吧。” “嗯。”青鸢看着他,脸上笑容甜美。 大家对着江明渊,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叫这么亲热干嘛!转头又对着青鸢恨铁不成钢,傻孩子,快被大灰狼叼走了,还笑呢! 孙兰说:“你别教坏了我们。阿鸢…不对,你叫江明渊,她叫李青鸢,喊阿鸢就跟喊你似的。算了算了,我们也都叫青青吧,行吗,阿鸢?” 青鸢笑眯眯的点头,“好呀。” 孙兰接着说道:“磨洋工不能太明显了。而且我的态度是,现在身体不好,光明正大的磨,没关系,但咱们还是得一点一点进步,至少让别人看见咱们尽力了。别让人说青青的闲话。农村这个地方,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大家思想都进步了,但哪儿都少不了说话难听的碎嘴子。” 青鸢还是点头,一看就是个容易被人欺骗的老实孩子。 “好了,开饭了。” 陈晓杰和郭淑琴招呼大家吃饭。 青鸢起身回了趟房间,把她的猪肉脯拿了出来,“我在家的时候,我爸妈从来不让我吃肉。这回他们给我报名下乡,我偷偷把家里的肉做了,我妈只打了我两下,可能是因为我要下乡了,这回她没下死手。” 她说得轻巧,却让听的人心酸不已。 虽然肉是奢侈品,但是家里每个月有肉票,多多少少还是能吃上一两块的,哪个也没有像她这么可怜的。都要下乡了,吃块肉还得挨打。 江明渊说:“等忙完这两天,我去公社买肉。咱们炖肉吃。给青青多吃点。” 青鸢笑起来,“那大家先尝尝我做的肉脯吧。” 大家刚想推辞,就见青鸢打开了她手里的油纸包,香气顿时冲了出来。 大家咽了咽口水,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下次做肉,让青鸢多吃! 青鸢放在外面的肉脯没多少,还都切成了不太宽的条状,她给每人都分了两条,剩下两条给自己。 好吃的东西要第一时间吃进嘴里,这是大家的共识。 每个人都是这么做的。 就连青鸢都是如此。 虽然之前已经在空间里吃过了,但青鸢依旧觉得十分美味,她手艺真棒! 江明渊吃了一片,另一片还是递到了青鸢手边,“味道真棒。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那你就吃呀~” 青鸢空间里有很多,不惦记他手上这一点。 江明渊笑道:“谢谢青青,好吃的都给你吃。” 青鸢抿嘴笑,“给你吃。” 牛新宇无语,“你们俩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话。都不吃给我。” 青鸢拿过肉脯,抬手塞进了江明渊嘴里,对着牛新宇摊了摊手,“没有了。” 江明渊看着她,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还让他遇到了。上天待他不薄啊! 相比于整个人美得冒泡,快要飘起来的江明渊,牛新宇就无语极了。 罢了罢了,他就是他们酸臭恋爱里的一环。 这俩人还没正式谈上呢,就要拿他祭天了。 其他人就跟着乐。 他们不反对谈对象,只要双方是你情我愿,就都没问题。 年轻时候的感情,往往是最单纯、最美好的。因为那就只是感情,只是一种由身体和精神支配的向往和冲动,没有掺杂各种利益衡量。 单纯地喜欢一个人,只会想对她/他好,不会去计较利益得失。 目前看来,江明渊和李青鸢,属于互相看对眼了。 *** 大家的胃都跟无底洞似的,吃了美味绝伦的肉脯,再吃贴饼子喝蔬菜汤也是香喷喷。 当天夜里,大家都睡下以后,江明渊跟牛新宇说:“等会我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你帮我开个门。” “行。你自己小心点。” “明白。我去趟大队长那儿。” “啥事?” 既然他说了要去哪儿,那就意味着这是个可以讨论的话题,所以牛新宇就接着往下问了。 “青青身体弱,她干不了农活。我跟大队长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事干。去小学当个老师什么的。” 牛新宇皱眉,“难。这个大队还是有一点地方保护主义的。别的大队有不少让知青当老师的,咱们这个大队并没有,都是他们本队人来当。你这个大学生来了都没当上。 而且这儿用人也比较僵化,不喜欢变动。叶玉容虽说脑袋有点不太好,但她是正经高中毕业,也没当上老师,只当了个记分员。现在小学里那几个老师,最高文凭初中毕业。” “试试吧。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牛新宇点头,又笑了一下,“你这个心动得挺突然。” “感情的事,没道理可讲。非要说什么的话,那就是一见钟情了。”顿了一下,江明渊补充道:“我对昨天傍晚见到的青青一见钟情。” 第13章 70年代女知青(13) 牛新宇笑道:“这咋还具体到时间点了呢!” 江明渊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昨天傍晚的青青和前天的李青鸢不是同一个。 前天的李青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姑娘,一看就是在家里不受宠爱的、老实巴交的、吃了亏也只会往肚子里吞咽的受气包。她明明身体极度不舒服,却不肯、不敢请假休息,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她的健康、甚至她的命,还比不上别人的几句微不足道的评价重要。那是个可怜人。 而昨天傍晚他在水井边看见的青青,更像是一个误入凡尘的小花仙,还懵懂着呢。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又是同一个人。 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来解释的、玄而又玄的感觉。 江明渊垂眸,脑子里全都是青鸢那双晶莹纯澈的眼睛和她娇俏甜美的笑容。 过了一会,估摸着大家都睡熟了,江明渊起身离去,兜里装着几张布票。他记得,大队长的儿子好像要娶亲了,这几张布票,正好能做身新衣服。 大队长夫妻俩正好今天睡得晚。儿子要成亲,各方面都要准备起来,俩人正商量着该怎么办才能办得又体面又节省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大队长一边问一边往外走。 江明渊没说话,又敲了两下。 大队长打开门,刚想说话,就被江明渊打断了,“进去说。” 大队长:“……” 他带着江明渊进了门。 江明渊先送上布票,“听说您家要办喜事了,这是我的随礼。” 大队长又不是傻子,谁家随礼大晚上来啊,还跟做贼一样,“江知青,啥事,你先说。你不说,我就不能收。我能力有限,有些事我办不了。” 江明渊笑道:“布票就是随礼,跟我请您帮忙的事没关系。这是两回事。我只是来求您帮忙,突然想到您家孩子要结婚,顺便把礼随了。” 大队长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抽了两下,“那你也得先说。” 江明渊开门见山,“我们知青点新来的李知青,您也知道,她身体弱得很,下了一会地,差点把命丢了。这两天我们观察着,她的身体确实很差,瘦得风一吹就倒。 李知青思想觉悟高,刚来就主动下地,但是我们得为她考虑考虑。所以,我们知青点想着,能不能请您给她派个稍微轻松点的活。 李知青高中毕业,文化水平还可以的。要是有什么能不让她下地的活最好,工分什么的都好说,少点没关系,我们知青点每人省一口吃的也能养着她了。” 大队长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这个倒是可以。她身体确实差,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活是应该的。” 其实不干也没啥,知青们第一年是国家给粮,干不干都给,第二年开始,干多少分多少,你不干,就分不到粮,就得饿着。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知青们来了以后还是会好好表现,毕竟队里会给他们评分,要是他们表现不好,队里给他们的评价不好,以后他们不管是招工回城,还是上工农兵大学,都是没机会的。就冲着这个,大部分知青也都会好好表现、卖力表现。 之前那个李知青带病上工,大概也是这么个心理。但她应该是身体实在不行,所以才不得不求到他这儿来。 江明渊笑着道谢,又说:“李知青也想好好下地干活,但她身体实在不行。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都是应该的。这些布票你还是拿回去。” 江明渊笑道:“这真是随份子的。是我们知青点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我就不打搅您休息了。” 说着话,江明渊站起身就走了。 等他离开,大队长看了看手里的布票,全国通用,部队发的,数量不少,够做整套衣服。 大队长媳妇说:“这个江知青出手还挺大方。” “要不然叶家那丫头能看上他?” “那这事难办不?” “不难办。李知青那个小同志那天你也看了,她身体确实不行,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合情合理。” “那给她安排啥呢?” 大队长想了又想,“有两个方案,一是让她代替叶玉容当记分员。那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下午的记分工作出了好几个错,给人记得乱七八糟,好几个人跟她吵了起来。她工作没做好,把她撸下来也正常。” 大队长媳妇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你这是把李知青往火坑里推呢。叶玉容喜欢江知青,今天江知青来帮李知青说情,你想一想,这事怎么不是牛知青来?我看,说不定江知青有点喜欢那个李知青。你要是让李知青替了叶玉容的工作,那叶玉容不得恨死她。那小姑娘还能得好吗?” 大队长“咳咳”两声,“你说得有道理。二呢,就是让她去小学当老师。咱们小学五个班,只有4个老师,一二年级只有一个老师,说起来是缺一个的。让李知青去教二年级吧。” “这个可以。” *** 江明渊回到知青点,轻轻敲了一下门,牛新宇就给他把门开了,“谢了。” “这有什么谢的。” 进了屋,牛新宇才小声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 “还可以。大队长答应给她安排个不用下地的活。具体是什么活他没说,我也没问,还是要给人一点时间和信任。” “是这个理。咱们这个大队长是个实在人。” “很实在。” 确切地说是保守。 *** 次日,青鸢和大家同时起床洗漱,沐浴着清晨的雾气出了门。 先去领工具。 大队长也在。他叫住青鸢,“李知青,你跟我去大队部一趟,有别的工作安排给你。” 青鸢下意识地看了看江明渊,眼里的信任和依赖十分明显。 江明渊心里热乎乎的,温声道:“去吧。咱们大队的领导向来公平公正,你身体不好,领导们会考虑到这一点的。” 青鸢这才跟着大队长走了。 大队长在心里感慨他媳妇看人看事的眼光就是好,还真让她说对了,这个江知青和李知青,确实有可能会谈对象。幸好没让她去替叶玉容的工作。叶玉容那边他还得观察一下,要是她继续出错,继续心不在焉,那份工作她也就不能干了,得交给别人。 第14章 70年代女知青(14) “李知青,你身体怎么样了?”大队长问道。 “好多了。谢谢大队长关心。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本来想着来到咱们这儿好好干的,没想到我这身体这么不争气。”青鸢轻轻咳了两声,说话依旧细声细气,一听就是底气不足的样子。 大队长道:“你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了,你是个好同志。身体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错。我今天一大早跟大队委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你去小学教二年级吧。你是高中学历,教个二年级应该没问题吧?” 青鸢感激地看着大队长,“没问题!我一定好好教!谢谢大家对我的关照!” 在大队部办完手续,青鸢就直接去学校报到了。 常山大队的小学外观看着还不错,是整个大队除了大队部之外最“豪华”的建筑,一排砖瓦房,一个大操场,中间有旗杆。侧面有一排小房,是教师办公室。 青鸢先去找了校长,在校长的陪同下去了教室,把正带着一年级小豆丁读书的张红梅老师喊了出来。 “张老师,这是李知青,以后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了,她来分担一部分你的工作,以后,你专门教一年级,李老师教二年级。” 张老师握着青鸢的手,“欢迎。我带你去二年级班里,把你介绍给孩子们。” “谢谢张老师。”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张红梅跟青鸢说完,又跟校长说:“李老师交给我就行了。” 校长点点头,跟青鸢说:“张老师挺热心肠的,你有什么问题就找她帮忙。” “哎。谢谢校长。” 校长摆摆手,走了。 张红梅对于青鸢的到来非常高兴,之前她同时负责一二年级,只能轮换着上课,她给一年级上课的时候,让二年级上自习。给二年级上课的时候,就让一年级自习。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一刻不得闲。 大家都觉得一二年级简单、好教,就让她同时带两个班。但问题是,一二年级的孩子年纪小,不好管,课堂纪律不是很好,特别费神。 张老师很累,但张老师也不敢多说。整个学校四个老师,就她一个是小学毕业的,别人好歹都上了初中。 她能当老师,是大队照顾她。 她爹死的早,家里就剩下奶奶、妈妈和她。奶奶生病,完全干不了活。大队就让她来当老师,这样能轻松点,回到家还能照顾奶奶。 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哪还敢提意见? 现在青鸢来了,她就能轻松点。“你等我一小会,我去跟一年级的孩子说一声,然后咱们去二年级。” “好的。” 青鸢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里面的小朋友们从张老师被叫出来的那一刻就停止了读书,伸着脑袋向外看,有的直接离开了座位,跑到门口向外面探头探脑。看张红梅要回教室了,又着急忙慌地跑回去坐好。 青鸢笑了一下,觉得这群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张红梅只是跟他们说了一声,让他们自己接着读书,就又出了门,里面的读书声瞬间又停了。 二年级教室和一年级紧挨着,他们其实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 张红梅先站上讲台,抬手示意大家先停下,有的孩子好表现,刚刚明明一直在玩,偏偏老师让停的时候装没看见,一直读,直到教室里就剩下他自己的声音了,才恍然大悟般停下来。 等教室安静了,张老师才说:“同学们,今天,咱们学校新来了一位李老师,以后就由李老师来教你们了。大家起立,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李老师到来!” 小孩子们立刻站了起来,在张红梅的带领下鼓掌。 青鸢对他们笑了笑,也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好。我叫李青鸢,木子李,青草的青,忙趁东风放纸鸢的鸢。” 她一边说,一边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以原主的笔迹为底本,在虚拟空间进行了很多练习,她的字和原主一脉相承,但又比原主好了很多,字体隽秀工整,非常好看。 下面的小朋友显然也是有审美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了,“李老师写的字真好看。” 青鸢满面含笑,写完以后停顿了两秒,才接着说道:“以后,就由我来给大家上课了,希望我们能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张老师带头,大家又开始鼓掌。 工作就算是交接完了。张老师回一年级去上课。青鸢留了下来。 她之前没有备课,也不知道学生们的学习进度,只能先跟大家清谈了一节,认识一下每一个孩子,再摸摸底,看看大家都学到什么程度了。 有个小朋友跟她说:“老师,你的名字真好听。你长得也很好看。” 青鸢就喜欢这种说大实话的小朋友,她笑着夸了回去。 她的名字是绑定了系统之后自己起的。系统跟她说,在现代植物学分类里,小苍兰是鸢尾科植物。所以,她就想到了青鸢这个名字。 至于原主为什么叫李青鸢?那真的就是“倒霉”了。她大哥叫李青山,二姐叫李青霜,到了她这儿,自然也叫李青某。在她出生的那天,她爹在外面捡了张纸,准备卷烟抽,上面有三个字“鸢乌丑”,她妈觉得她丑,便用了这个鸢字。 感谢他们没文化。这个丑字,并不是长得丑的意思,而是“类别”的意思。鸢乌丑,说的就是鸢乌一类的鸟。 这个就没必要解释给别人听了。 青鸢第一节课很顺利,她挺受学生欢迎的。 别看她说话细声细气,温声软语,课堂纪律却是一点不差。 学生们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度,不那么尖了,主要是担心声音太大了会把身体瘦弱、楚楚可怜的李老师吓到。 下课之后,青鸢去了办公室,校长已经在她上课期间帮她把办公桌安排好了,张红梅老师把二年级的课本给了她,还问她:“我之前备课的笔记你要吗?” “要!谢谢张老师,你真是太好了。我刚来,还不熟悉呢,你的备课笔记对我很有帮助的。” 张老师笑得停不下来。心意被人看到、被人重视,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第15章 70年代女知青(15) 办公室加上青鸢一共有五位老师,之前是三男一女,现在是三男两女。 除了他们五个,还有一位校长,就是早上带青鸢去教室的那位,他有一间单独的小办公室。 现在流行贫下中农办校,常山大队小学的校长就是本大队的一位贫下中农,今年五十多岁,他自己没受过教育,只在建国初期上过扫盲班,认识一些字。 校长对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认知,所以不参与、也不干涉具体的教学工作,只让老师们自由发挥。 老师们都是小年轻,也没什么经验,就结合自己当初上学时候的情况摸索着来。 课间十分钟,他们跟青鸢互相认识,也交流了一些教学心得。 青鸢当然是没有经验的。所幸她拥有原主的全部记忆,包括原主当初上学的时候老师是怎么讲课的,再加上系统辅助,她显然已经具备了当一名乡村民办教师的基本资格。 班里孩子不多,不到二十个,整体上还是好管理的。下了课之后,她的学生们还围着他叽叽喳喳的说话,问她各种问题。 一个上午,青鸢就适应了当老师的节奏。 中午回到知青点,青鸢把大队长对自己的安排跟大家说了说,所有人都为她高兴。 孙兰说:“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乔小芳说:“是的。之前我们一直担心来着,你这小身板,真的不是种地的料啊。我们也见过瘦的,但人家是精瘦精瘦的,瘦的有力量,哪像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青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有力量的。我家的家务活都是我干的。” 郭淑琴说:“得了吧。你那不叫有力量。你那叫干烧。就跟没油的机器一样,明明没油了,却还在运转,那消耗的就是身体机能和寿命,你呀,别逞强,好好当你的老师,你把这儿的孩子们教好了,也是为农村建设做贡献了。” *** 秋收很快就结束了。 大家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选了个周日,江明渊要去公社取包裹,顺便寄信,买东西,问青鸢要不要一起去,“你来了以后还没出过大队,要不要去看看?” “要。”青鸢答应着,就想问别人去不去,还没等她开口,乔小芳就说:“我们过两天再去,先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衣服洗了,床单被罩也得洗。你们俩先去吧。你们这两个爱干净的家伙,没攒下什么要洗的东西。” 大家都附和着乔小芳说话。 都是有眼力见的人。 这段时间老江表现得越发明显,只要在知青点,不管青鸢要干什么,他总是能及时接手,帮她把活干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在关注着她,说明他的心里有她。 如此,哪怕他比青鸢大了差不多五岁,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们能看出青鸢对江明渊与日俱增的信任和依赖。 青鸢跟江明渊说:“那就只有我们俩去了。” “对。”江明渊重复了一遍:“只有我们俩。” 大家:“……” 这句话青鸢说出来没啥,让姓江的一说就快变味了。真想说句“一起去”来给他添点堵! 牛新宇催他们:“赶紧走吧。早去早回。” 别在这儿散发恋爱的酸臭味了。 “那我们走了。”江明渊跟大家说了一声,又跟青鸢说,“走吧,青青。” “哎。”青鸢跟大家摆了摆手,跟着江明渊就出了门。 郭淑琴感慨:“我们青青这傻乎乎的样子。” 牛新宇说:“所以她跟老江还是很般配的,小李没心眼,老江心眼不少,但他为人很正派。小李这样的,如果要找对象,就得找个正派人。” 就小李这样的,要是碰上个没心眼的,那就是一对傻孩子,双双被人欺负死。要是碰上个心眼子多而且人品不太好的,那就是她被人欺负死。 相对来讲,老江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就算以后感情变淡了,他至少是个好人,会在责任、亲情的支撑下,继续对小李好。 *** 青鸢跟江明渊出了门。 江明渊为人低调,在常山大队一向不显山露水,所以并没有买自行车,平时他去公社,都是步行过去。 今天他问青鸢,“要坐牛车吗?” 可以“租”用大队的牛车,支付一点钱就行。 青鸢摇了摇头,“我想走一走,你呢?” “我跟你想法一样。我们正好可以在路上聊天。” “嗯。” 从常山大队到公社,有一条大家常走的路线,这条路线上的路比较宽敞一些,不管坐牛车还是步行,绝大多数人都会选这条路,又宽又直又长,拐两个弯就到了。而且路上人多,大家碰上了就能结个伴、一边聊天一边走。 当然了,也有一些小道,倒也不隐蔽,只是每条道都短,要不停地左拐右拐,拐好几次才能到。路上人也少,几乎看不到人影。 江明渊和青鸢走的就是这条小道。 非常安静,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听见风吹野草的沙沙声,还能听见风本身的声音。 青鸢作为植物系小妖,特别喜欢这种氛围,舒爽惬意。 “江明渊,我喜欢在这样的野外散步。”她的眼睛里溢满喜悦,“感觉很舒服。” “那我们以后经常出来散步。”他说,“只要你喜欢。” “江明渊,你真好。” 江明渊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家青青特别喜欢给他发“好人卡”。 一路上,江明渊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年龄、学历、未来打算都告诉了青鸢,家庭状况他也说了,除了涉及到政治的部分没有讲,家庭成员、性格什么的,他都说了。 青鸢很羡慕他,“真好,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很疼你,你姐姐对你也很好。我要是也有你这么好的家人就好了。” 江明渊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青青,我可以做你的家人,对你很好很好的家人。” 青鸢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你怎么能做我的家人呢?” “我当然可以。我可以做你的…爱人。”江明渊说完最后两个字,就看见青鸢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但是她勇敢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欣喜和光芒在绽放。 江明渊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比喻:此时的青鸢,像极了一朵盛开的小苍兰,肆意绽放美丽和香气,又有一点羞羞答答。 她仰着头看他,“你喜欢我?” “喜欢。那晚在水井边,我就喜欢上你了。” 青鸢翘了翘嘴角,脸红得更厉害,“我也喜欢你。” 羞涩又坦荡。 江明渊眼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那你允许我当你的爱人吗?” “允许呀。你是我的爱人,家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以前那些对我不好的,我就不要啦。” “好。对你不好的,就不要了。” 江明渊更高兴了。高兴于青鸢的果断、高兴于她拿得起放得下,更高兴于,他是她的唯一。 他定不会辜负她的。 路上没有人。 江明渊快速抱了下青鸢又放开。 没想到青鸢一头扎到他怀里,又抱了一下他。 “你抱了我,我也要抱你。”她说。 江明渊高兴极了。他爱上一个姑娘,她恰好也爱他。 这真的是太幸运了。 第16章 70年代女知青(16) 接下来的路,俩人都走得慢极了。 他们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就要对视一眼,脸上笑意流转,眼神拉着丝。 江明渊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是甜的,空气是甜的,风是甜的,人更是甜的。尤其是青鸢看着他笑的时候,江明渊觉得她的小脸甜得快要沁出蜜来,让他想要尝一口。 他眼里的渴望太明显了。 青鸢问他:“你是不是还想抱我?” “是!” “那你抱啊。” 江明渊愣了1秒,随即满心雀跃,把人拥进怀里。 愣神的那一秒,他关注了一下周围,发现青鸢让他抱的这个地点简直太好了,就是个视觉盲区,他们这儿能看到四周,但四周即便有人也看不见他们。 这是个适合小情侣拥抱的好地方。 青鸢伸手揽住他劲瘦的腰,小手还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江明渊整个人都僵了,腰更是变得硬邦邦。 青鸢说:“你的腰真硬。我的是软的,你摸摸。” 江明渊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轻轻摸了一下青鸢的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确实很软。” “被你一摸就更软了。” 江明渊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青鸢在他怀里仰起头,“你还想干什么呀?” 有那么一瞬间,江明渊想耍流氓。“想亲亲你。” “那你亲呀。” 江明渊低头,克制地亲了亲青鸢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青鸢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 她喜欢江明渊对她的这些亲密举动。 “江明渊,我喜欢你抱我,也喜欢你亲我。” 喜欢就要说出来。 江明渊把人抱得更紧,“我也喜欢。” 俩人又腻歪了一会,又开始慢吞吞地向前走。 江明渊跟她说:“以后你叫我明渊好不好?” “好~”青鸢想,连名带姓的喊人好像是有点生分了,“明渊~” “嗯。” *** 到了公社,先去了趟邮局。江明渊给父母和姐姐都写了信,他在信里说:“我有心上人了,正在追求,请多支援点钱票。” 他还画了两幅青鸢的小像,一幅是青鸢现在比较瘦的样子,另一幅是他想把青鸢养成的样子,要实现这个目标,青鸢至少得长20斤肉。 这20斤肉从哪儿来,自然是得吃饱,再吃好一点。 他先把信寄出去。 然后带着青鸢去公社的国营饭店吃饭,他点了红烧肉和糖醋鱼,又点了份青菜、两大碗米饭。 他既给青鸢夹肉,也给她夹菜,“肉和菜都要吃,不然营养不均衡。” “你也吃啊。”青鸢也给他夹。 他们俩吃完,江明渊又买了10个肉包子,打算回去一人分一个。 他运气不错,知青点的伙伴人品都很好,他是“看人下菜碟”的,面对这些好伙伴,他就会大方一点。要是知青点人人计较、乌烟瘴气,他肯定有多远跑多远。 然后,俩人又去供销社买了肉和奶糖,还买了些布料,要给青鸢做衣服。随后,他们返回邮局去取包裹。 江爸江妈和江大姐每个月都会给他寄包裹。里面的东西一部分给他,一部分给他祖父祖母,他会抽空给送过去。 回去的路上,江明渊就变成了负重的。好在他个子高,人长得也很强壮,又是从小练到大的,几十斤的东西他背得轻轻松松。 还有青鸢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关心他一下,江明渊更是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而且,青鸢还帮他分担了呢,她手里拿了10个包子。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都快傍晚了,大家早都完成了洗衣、清扫的工作,还弄了一些柴回来囤着。常山的冬天阴冷,既不取暖又不烧炕,他们都是在屋里放个大瓦盆,没事就往里添根柴火,既能起到一点取暖作用,还能祛湿。 所以柴这个东西,多多益善。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还会囤更多。 看见江明渊和青鸢回来,牛新宇就笑着问:“今天从常山大队到公社的路是不是特别长啊?” 江明渊把包裹放回房间,又把肉拿了出来,“晚上吃肉。” “好哎!” 大家欢呼一声。陈晓杰拿过肉就进了厨房,要先洗一洗切一切拿点调味料腌一下。 相对来讲,陈晓杰是这群知青里最会做饭的,所以做肉这事都是她来。青鸢虽然擅长做饭,而且值班表已经轮到她一次了。但是那次她的活江明渊替她干了。她还没机会展示自己的厨艺。 青鸢拿出包子分给大家,“明渊在国营饭店买的,请大家吃。” 大家:“……” 哟哟哟!这就叫上明渊了!早上还是江明渊呢! 乔小芳恨铁不成钢,“他跟你谈什么了?”小屁孩!怎么出去一趟就被人拿下了呢? 青鸢说:“谈对象呀。” 乔小芳拍了一下脑门,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江明渊说:“我来说吧,我和青青以结婚为前提,正式开始谈对象了,希望大家祝福我们。” 大家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祝福了。 孙兰说:“既然确定了关系,那就好好谈!老江啊,我们青青年纪小,有什么事你多担待。别欺负我们啊。” 江明渊站起来,“我和青青一定会好好的,我不会欺负她,更不会辜负她,大家可以监督我,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会改的。” 郭淑琴说:“行,这个态度还行。我们娘家人还比较认可。希望你不是嘴上说说,还要拿出实际行动来。” “看我表现。” 大家在那儿聊,青鸢只坐在旁边笑。 乔小芳说她:“你别就知道傻笑,你有什么要求,要说出来。” 青鸢说:“我没有要求呀,明渊已经很好了,特别好。” 大家:“……” 乔小芳戳了戳她的脑门,没救了这孩子。 青鸢捂着脑袋“哎呀”一声,江明渊赶紧帮她揉了揉,又吹了一下。都过明路了,亲近一点就没什么了。 大家:“……” 恨不得自戳双目。 算了算了,刚开始谈对象的小年轻都是没脑子的,因为他们已经“脱离现实”了,只沉浸在爱情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但爱情的世界是虚幻的,等他们回到现实,脑子自然就会长回来了。 系统问青鸢:“你真的喜欢江明渊啊?” 它不太分得清她的表现是真的还是演的。 “喜欢呀。”青鸢说,“我跟他在一起觉得很放松,很舒服。” 系统忧心忡忡,“那他要是变心了呢?” 这种事谁都没办法百分百保证呀。人性复杂难测,人心更是多变。这人还是气运之子,又不能把他宰了。 “他要是变心了,我跟他在一起就不舒服了呀。那我就不会喜欢他了。” 她喜欢江明渊的前提,是她能感受到江明渊炙热纯粹的心意,她也愿意用同样的心意来对他。 第17章 70年代女知青(17) 知青点的晚饭是一大锅土豆炖肉和贴饼子。 陈晓杰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确保里面土豆和肉的数量都是差不多的,给江明渊和青鸢的稍多一些。 肉只有一斤半,每个人分不到几块,但大家都吃得很满足。 晚上躺在炕上,赵晴还在那儿感慨,“我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么一锅土豆炖肉就好了。” 大家都笑她异想天开,“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一斤肉票,双职工家庭也就两斤,哪可能天天吃上!” 乔小芳问青鸢:“你和江明渊牵手了吗?” “牵了。” 乔小芳“咦”了一声,问她:“啥感觉?” 青鸢只是笑,在大家的追问下,才说道:“心脏怦怦跳,跳得很大声。” 赵晴说:“这就是小鹿乱撞的感觉啊!” 陈晓杰笑嘻嘻地说:“我上学的时候,也谈过对象,是我同学,我俩偷偷牵过手,还啃了两口,后来被我妈发现了,她把我同学打了一顿。我俩的恋情就结束了。 我妈还说,看见没,这就是个怂货,挨两下打就不敢来找你了。我心想,人家又不傻,再来不还得挨打吗!” 郭淑琴问她:“那你伤心了吗?” “没有。我们那时候谈对象吧,就跟小孩过家家有点像,我周围好几个人都在谈,谈得还挺热乎。正好他追求我,给我递小纸条,我也想试试到底啥感觉,就同意了。 真谈了,也就那样,有时候还觉得有点烦,有点腻歪。比如,我放了学赶着回家,他想跟我出去轧马路,我不同意,他就跟我叽叽歪歪,我就觉得很烦。 他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挺英俊的样子,在我这儿做那种表情,看得我心里冒火。手痒,想抽他。后来被我妈‘棒打鸳鸯’,我还有点松了口气。我谈了没几天其实就不想谈了,但又不好意思提分手。幸亏被我妈发现了。” 陈晓杰这一开头,大家都开始嘻嘻哈哈地自爆感情史,除了乔小芳,其他人都谈过对象,没什么刻骨铭心的,也没受什么伤害,就是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大家都开始“春心萌动”了,就找个异性试一试。 系统在青鸢脑子里播放“动物世界”配音,【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春天,处处透着生机和浪漫,动物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青鸢把头埋在枕头上闷笑不已。别说,还应景。 系统跟她说:“这个时代的人,思想很保守,但行动很开放。学生时代谈对象的可多了,大部分人就是偷偷牵个小手,偷偷亲一口,也有偷尝禁果的。男生女生都不会太当回事。这种感情通常没结果。都是因为好奇才开始的。结束的时候心态就变成了‘也就这样’。” 乔小芳说:“我以前也见过不少谈对象的,说实话,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今天看见江明渊跟咱们青青谈,就觉得挺好的。这才是谈对象该有的样子!” 孙兰说:“那是因为他俩都长得好看,你看他们俩就跟看电影似的。咱们看电影里的人谈对象不也挺爱看的吗。” 乔小芳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原来如此!”她问青鸢,“你会嫌他烦,嫌他腻歪不?” “不会啊。我挺喜欢跟他腻歪的。” 陈晓杰会嫌烦,本质上肯定是她那个对象没眼力见,没弄清楚陈晓杰的真实需求。他表达的都是他自己的需求,要陈晓杰打乱自己的节奏去配合他,所以才会让陈晓杰觉得腻歪。 如果陈晓杰需要回家做家务,他就偷偷跟着她回家去帮忙干活,干完了再偷偷溜走,这样,两个人就能在一起待着,而且陈晓杰不会嫌他腻歪嫌他烦。 青鸢说完就把脑袋缩进了被窝,又被乔小芳扯了出来,“你跟我演一演,你俩是怎么腻歪的。” 青鸢坚决不肯,被乔小芳挠了胳肢窝,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 第二天青鸢照常早起去学校。 江明渊他们已经不用那么早就下地了,作为新鲜出炉的对象,他早上送青鸢去上班。路上遇到人打招呼,还不等别人的眼神开始出现探究的意味,俩人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人家,他们在谈对象。 这是昨天他们商量好的。 既然谈,就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谈。 这样,别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也就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他们了。 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正常人。 青鸢带着江明渊去了她的办公室,还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同事们。 办公室有三位男老师,都是未婚男青年,她宣布一下自己已经名花有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江明渊跟大家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他走了以后,一位叫叶解放的男老师跟青鸢说:“李老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青鸢:“那就别说了吧。” 叶解放表演了一下欲言又止,接着说道:“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一下。” 青鸢:“我并不想听。” 叶解放说:“江知青和叶玉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青鸢叹了口气,“你这个表述不对。江知青和叶玉容什么事都没有。你应该这样说,‘叶玉容主动追求江知青遭到江知青严词拒绝的事你听说了吗’?那我就会回答你,我听说了。从头到尾都是叶玉容的独角戏,跟我家明渊有什么关系呢?” 张红梅老师发出“噗嗤”一声,叶解放看了她一眼,她说:“不好意思啊,喝水喝呛了。不过我觉得李老师说得对。这事我们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面对叶玉容的追求,人家江知青从头到尾都是拒绝的,一点不清楚的地方都没有。” 叶解放“哼”了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我说,也是江知青平时表现的有问题,才让叶玉容误解了,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包括青鸢在内,现场四个人都非常无语。 另外两位男老师都说:“你这话就没道理了。以后你要是被疯子盯上了,那难道是你表现得有问题才会被盯上的吗?” 叶解放:“……” 青鸢说:“现在人家叶玉容同志都看清楚了我家明渊的态度,放弃追求了。你咋还在这儿乱嚼舌头呢?你跟叶玉容同志有仇?她好不容易才放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还在这儿说她坏话,传她是非,你咋想的啊?她姓叶,你也姓叶,你们应该是本家吧?一家人你还在背后使坏?” 叶玉容从那天以后就老实了。主要是脑子不够使,非常健忘,上一秒刚想着要干个什么事,下一秒就忘了。她现在也不当记分员了,干不了那么复杂的工作。 她现在的状态很好玩,就跟个机器人一样,用的还是单线程处理器。叶母负责下指令,说一句她动一下。叶母连复杂的指令都不敢下,因为叶玉容只能记住一个、完成一个,多了她就记不住。自然也就想不起来去追求江明渊了。 别说张红梅和另外两位男老师了,叶解放都很无语,他是这个意思吗? 课间的时候,张红梅拉着青鸢闲聊,俩人没回办公室,就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处。 张红梅说:“叶解放早上说的那番话,是在挑拨你和江知青的关系。他想让你误会江知青,跟他分手。他并不是要说叶玉容的是非,他本质上是想说江知青的是非。” “啊?可是那事全队人都知道,他跟我这儿挑拨也没用啊。” 张红梅叹气,“他这就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有用呢?” “我知道了,我不会上当的。红梅姐,谢谢你。自从我来了学校,你天天都在帮我。你真好!” 青鸢熟练的发放好人卡。 但她的好人卡不是乱发的,被她发了好人卡的,都是真正的好人。 比如张红梅老师,她就是个真正淳朴又善良的人。 叶解放的目的青鸢当然是清楚的。她就是故意歪曲他的意思。 乡村民办教师在目前这个时候,地位和普通社员是一样的,除了稍微轻松一点,收入不比社员高。所以老师们,比如张红梅和另外两位男老师,都是很朴实的人,找对象也就想着找个踏实能过日子的本地人。 但是叶解放这人有点自视甚高,以文化人自居,觉得农村女孩子配不上他,甚至那些下地干活的知青也配不上他。但是他也清楚,人家城里工人看不上他。 所以,他盯上和他一样当老师的青鸢了。 青鸢多少也能猜到一点。肯定是看她长得好看,有文化,孤身一人,好拿捏。 呸!想得美! 张红梅说:“他之前还追过我。我没答应。因为他让我嫁给他以后就不要再管我奶奶和我妈了,那怎么可能呢!” 青鸢义愤填膺,“他可真不要脸!” “你别上他的当就行了。他这个人吧,就是有点恶心人,倒也没那个胆子真干什么坏事。” “我知道了,红梅姐。我跟明渊谈对象,自然是有最起码的信任的。谢谢你提醒我。” 叶解放迄今为止还没干啥,他要是真敢动歪心思,青鸢会让他好看的! 第18章 70年代女知青(18) *** 晚饭后,青鸢和江明渊去散步。 这时候的农村人不太能接受散步这个行为,在他们看来,这纯属吃饱了撑的。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他们更愿意在家里歇着,几个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侃大山,聊聊家长里短。 所以,他们散步不往村子里面走,而是往村外去。 田野间没有人,只有虫鸣、鸟叫和风吹过的声音。 江明渊牵着青鸢的手,俩人走的慢腾腾。 青鸢跟他说:“今天我办公室有人说你坏话了。” “说我什么了?” “他问我,江知青和叶玉容的事情你知道吗?”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说错了,江知青和叶玉容没什么事。只是叶玉容单恋江知青被拒绝了而已。” “青青真棒。”江明渊声音里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谢谢你信任我。从出生到现在,我只喜欢过你,以后也只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俩人在暗沉沉的光线下对视,依然能看到彼此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微风轻轻拂过,世界安静又柔和。 江明渊微微俯身,亲了亲青鸢的额头,然后,慢慢向下,最后停留在青鸢的唇瓣上,辗转、吮吸。 过了一会,他才停下来,紧紧地抱着她。 青鸢伏在他怀里,嗓音又轻又甜,“你抱住我哦,我软了,没有力气。” 江明渊更用力地把人抱紧,却不敢再做什么了,只能哑着嗓子道:“等你满18岁,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 “好~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系统:“!!!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这个阶段,你们开开幼儿园的玩具小车就可以了!” 青鸢坚持己见:“可我就是想让他抱着我睡。” 系统:“……” 江明渊不敢说他也想睡,这句话青鸢说出来可可爱爱,他说出来肯定很猥琐。 他只能不停地啄吻她,把自己的爱意和渴盼都传递给她。 青鸢很享受这种亲密,一点都不嫌烦。 回去的时候,江明渊跟她说:“我今天夜里出去一趟,去隔壁公社看我爷爷奶奶,顺便把我爸妈和姐姐寄来的东西给他们送一些过去。每次我收到包裹以后都会过去一趟。天亮之前就能回来。” “那你好辛苦啊。”青鸢说,“等你回来我给你按摩吧。我妈以前总说自己头疼,我心疼她,自己琢磨了一些按摩手法,拿我自己的脑袋试的呢,不过她不喜欢,说我净整些没用的。” 江明渊心疼极了,“怎么会是没用的呢?这是青青对家人的心意,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他小的时候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给家里人买礼物,都会被夸半天。他都不敢想,要是他专门琢磨着学了按摩给他妈他奶按摩脑袋,这俩人能高兴成什么样! 青鸢笑得甜蜜蜜,“我现在有了你,知道好的家人什么样,以前那些我都不在乎了。以后我只给你按摩,好不好呀?” “那是我的福气,求之不得。” *** 青鸢睡前又被大家“审问”了一番,她发现,这帮家伙真的把她和江明渊当电影看了。 系统说:“不光当电影看,还当恋爱教学指南看。你和江明渊好像一对恋综嘉宾,她们都是观察员。大家从你们这段感情里不断地思考、总结、反思,以后她们谈对象能少走不少弯路。” 青鸢:“……就也挺好的吧。” 大家只有好奇和善意,她一点不反感。而且,问的问题也挺有分寸,关键她们不但问,她们也分享自己的经历。这就很公平了。 *** 江明渊在大家都睡着以后,背着包裹离开了知青院,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了隔壁公社。 江爷爷和江奶奶上了点年纪,夜里睡得不太沉,再加上估摸着孙子这两天就该到了,晚上更加警醒一些。 江明渊依照约定好的节奏敲了一遍门,俩人就起来了。 屋子里点起了煤油灯,勉强能照见人。 江奶奶打量了一下江明渊,笑道:“行,气色还不错。” 江爷爷也看了看他,“好像比去年秋收之后过来那次要好不少。” 江明渊说:“我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谈对象了。” 江爷爷和江奶奶都有点惊讶,他们这个孙子一向老成持重,按照他的性格,不太可能在农村期间谈对象! 江奶奶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不用太顾虑我们,我和你爷爷这把年纪了,这种特殊时候还能在乡下过几年安宁日子,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就算出什么事,我们也没什么遗憾的。你千万不要为了我们而委曲求全。” 江明渊说:“奶,您想哪儿去了?我要是被迫的,能这么高兴吗?我高兴,当然是因为我对象是我自己喜欢的,我自己看上的。” 江爷爷和江奶奶这才松了口气,好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什么样的姑娘啊?” “跟我一样,来插队的知青。她是津市来的。家里孩子多,她最不受宠。” 江明渊点到即止,没再多说。 江爷爷和江奶奶人老成精,一听江明渊特意说到不受宠,就知道这事绝不是不受宠这么简单。 多子女家庭很难绝对一碗水端平,有的活泼聪明机灵嘴巴甜,当父母的总是会更偏爱一点点。但如果只是一点点偏心,根本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讨论。其实孩子要的是爱,只要能感受到父母的爱就行。不被特殊偏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奶奶问:“她父母对她是不是特别差?” “特别差。” 江奶奶叹了口气,“有的人是没有父母缘的。你多安慰她开导她。年纪轻轻别钻了牛角尖。” 江爷爷也说:“既然你喜欢上了她,就对她好点。嫁人就是小姑娘第二次投胎。她第一次没投好,所幸也过去了,就放下吧。” “我知道的。她自己也想开了。”江明渊说,“刚来的时候,她气色特别差,整个人看着很沉郁,还不敢请假,第二天直接跟着下地干活,干了一会就晕过去了。 我猜她当时应该是难受极了,大概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再醒过来,就比之前通透多了。我们知青点人都挺好的,对她很照顾,这几天她气色好了很多,人也长了点肉。” 江奶奶说:“那你这段时间收到的包裹就不要给我们送过来了。多给她吃点好的,给她把身体养好了。你既然看上了她,以后要和她过一辈子,她有个好身体,你也能省心。我和你爷爷其实不缺这些。你来看看我们就行,东西就不要拿过来了。” “那不用,她的身体我会关照到的,您和爷爷身体也很重要。” 江奶奶知道孙子做事靠谱,也没再多说,转而问道:“她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江明渊从口袋里掏出青鸢的小像,“您看。” 江奶奶拿着小像凑到煤油灯前,把老花镜拿出来戴上,仔细看了一会,“是个有灵气的姑娘,眼神很清正。确实瘦了点。你至少得让她再长30斤肉才行。” “我还说二十斤就行呢。” 江奶奶摇摇头,“不行,二十斤不够。太瘦了。”她把小像还给江明渊,“抽空带她过来,我给她做好吃的。” “等快过年那阵吧。那时候白天没事,我白天带她过来。” 江奶奶笑着点了点头,又催他赶紧回去,“走快点,回去还能睡一小会。”她轻轻拍了拍江明渊的脑袋,脸上笑意慈祥,“辛苦我孙子了。” 江明渊蹭了蹭她的手,又拥抱了他们,才踏着夜色往回赶。 等他走了,江爷爷问江奶奶,“那姑娘确实不错?” 他不好意思凑上去盯着未来孙媳妇的小像看,只能问老伴。 “不错的。你要相信明渊的眼光。确实是个好姑娘。现在骨瘦如柴都是美的,以后养胖点肯定是个绝色美人。” 江老头“哼”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见色起意的。” 老太太拍了他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快点睡觉!谁不见色起意似的,你要是长得不好看,当年我能看上你?” 老头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即便跑到乡下来避难了,他每天也坚持抹雪花膏! 第19章 70年代女知青(19) 江明渊回到知青点,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蒙蒙亮了,到了青鸢该去学校的时间,他便又起床了。 农村的农闲时间,农民可以晚起一会,倒是像青鸢这样的老师,以及上学的小朋友,作息和平时毫无变化,该几点起就得几点起。 青鸢的伙伴们都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走到外面洗漱。 江明渊已经帮她弄好了洗脸水。 青鸢脚步欢快地走向他,把自己送进他怀里,先让他亲了一下,然后伸手抚上他的头,说到做到,给他按摩脑袋。 江明渊抱住她的腰,自己把头低了下来,让青鸢能够稍微省点力。 他其实一点都没有觉得累,青鸢扑到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他昨晚大半夜奔波的疲劳就一扫而空了。更别说青鸢还让他亲。她身上那种自然的、清新的气息,就好像带着勃勃生机一样,给他重新注满了力量。 他不需要按摩,但是他喜欢青鸢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喜欢她紧紧地贴着他,喜欢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流连,喜欢这样抱着她,喜欢这样安静的、独处的时光。 青鸢按摩了不到两分钟,江明渊就把她的手拿了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亲,“我好了。辛苦青青了。” 青鸢笑得眉眼弯弯,“不辛苦的。谁叫我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黏黏糊糊。 青鸢洗漱完毕,江明渊又把她送到了学校。 张红梅笑着说:“你们俩感情可真好。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一定要吃块喜糖沾沾喜气。” 青鸢说:“快了。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吃喜糖。” 江明渊没说话,只是眼神柔和地看着她,青鸢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天叶解放啥也没说了。就像张红梅老师说的,这家伙有点膈应人,但也没胆子真干什么坏事。稍稍伸出点小触角,尝试着使个坏,发现没效果,触角又缩回去了。 *** 十多天后,江明渊收到了父母和姐姐写来的信。 包裹需要自己去邮局取,但信是邮递员送到手上的。 江明渊的两封信都很厚,用的是大信封、挂号信,能直接寄钱票的那种。 打开一看,除了钱票,他爸妈和姐姐还都不约而同地给他寄来了一份《婚姻法》小册子。再打开一看,第二章和第三章的内容全都划了重点。 江明渊哭笑不得。知青点全体都快要笑坏了。 青鸢也跟着乐。 江明渊跟她说:“青青跟我一起看吧。以后的家书我们都一起看。” 青鸢便坐到了他身边。 这两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开篇先恭喜他找到革命伴侣,然后或委婉或直白地提醒他务必严格遵守婚姻法,不能做任何不合法、不合理、不合情的事,最后期待他有时间带伴侣回京。 江妈还特意写了一份“注意事项”,让江明渊照此操作,这是她咨询了医生以后得到的科学结论。注意事项包括每天给青鸢吃一个鸡蛋,每天给她喝一杯麦乳精或者奶粉,每天给她喝一杯豆浆,尽量多给她吃一些肉,主食和蔬菜也要跟得上。 江妈跟他说:“我们会多淘换一些票证给你寄过去。你也不要怕麻烦,弄个小石磨,每天磨点豆浆,黄豆可以,加点黑豆、绿豆之类的也行,豆浆可以喝,豆渣可以喂鸡,也可以跟其他粮食掺着一起吃。我看青鸢亏空的厉害。你要多想想办法,帮她补一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是第一位的。” 系统跟青鸢说:“江妈看了你现在的小像,担心你可能连月事都没有。这事她不好意思跟江明渊说,只能让他给你加强营养,要是还没来的话,补上一段时间大概就能来了。要是已经来了,多补一补也没坏处。 她觉得你这小身板现在也不适合生育,本来还想跟江明渊说一句不要着急生孩子的。但是江爸跟她说,‘女同志还不满18周岁,不到结婚的时候。你等他们要结婚的时候再说。你要相信明渊做事有分寸,婚前不会有什么逾距行为,不可能怀上孩子的。’江妈这才没提,准备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说。他们家人都挺好的。” 青鸢发自内心的笑了。 其实江妈这个担心一点都不多余。原主的身体确实亏空的厉害。她生于1955年1月,1972年3月初潮,那时候她17岁零两个月。 说实话,这个初潮年龄在现在这个时代不算特别晚,据她所知,有不少女孩子从小营养不好的,都是十七八才来月经。但是人家初潮之后的月经是规律的。 原主从3月份来了一次以后,一直到青鸢穿过来都没来第二次。青鸢来了之后才恢复正常。 江明渊非常听劝,找人买了个小石磨,每天晚上泡豆子,第二天早上起来磨豆浆,不光青鸢喝上了,知青点其他人也都跟着喝一杯。 效果非常喜人。女同志尤其明显。每天一杯现磨豆浆喝着,皮肤肉眼可见的变水嫩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就连每天吃豆渣的母鸡都比之前爱下蛋了。 江明渊给江爷爷和江奶奶也弄了一个。他们俩闲着也是闲着,每天推推磨还能锻炼身体。江爷爷一开始还不乐意,后来听说可以美容养颜,一天都没落下过。 1973年1月22日,青鸢生日,过了这天,她就满18周岁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5个月的时间。在江明渊的投喂下,她的体重每个月都在涨,她从一个不到八十斤的干瘪豆芽菜,长成了102斤浓纤合度身姿窈窕的大美女。 江明渊现在都不怎么敢抱她了。 生日这天,知青院按照惯例给她庆祝,每人一碗手擀面,一个煮鸡蛋,每人跟寿星说两句吉祥话。谁过生日都是这个待遇。 这一天,不管个人条件好坏,都是这样庆祝,不搞特殊,避免因为条件参差带来心理落差。 但是青鸢生日这天,多少还是有些特殊的。因为江明渊向她求婚了。他跟青鸢说:“我喜欢你,爱你,我喜欢你就是你,哪怕我们结了婚,你依然是你。我不会试图改变你任何一点。青青,我们结婚,好吗?” “好!” 青鸢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大家都鼓掌,说一些祝福的话,还问青鸢:“你们啥时候领结婚证啊?” “明天就去。”青鸢说。 大家都笑起来,青鸢始终是个直来直去一点不拐弯不磨叽的性子。 第20章 70年代女知青(20) 得到青鸢首肯,下午的时候,青鸢去学校上课,江明渊就开始结婚准备工作了。 其实之前他和牛新宇几个,趁着青鸢去上学的时候,已经悄悄地做了不少准备,收拾了一间空屋子,找大队的木匠打了一张双人床,让爹妈给他寄来了新的双人被褥。 硬件基本上都准备好了,现在就是一些零碎活。 江明渊去公社买了糖果、烟、红纸、点心、鞭炮。 红纸用来剪喜字,包红包。 晚上,江明渊和青鸢一起去了大队长家,送上喜糖和喜烟。 下乡知青是带着户口来的,他们现在本质上就是常山大队的人,属于知青点集体户,结婚需要大队部给开介绍信,才能去公社民政所登记。 大队长看着眼前这一对小年轻,心里感慨不已,有的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怎么都这么会长呢!一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另一个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看着就让人高兴。这样的两个人,就该结婚! 大队长媳妇尤其喜欢青鸢,一看见她就笑,给她倒糖水喝。她觉得,青鸢刚来的时候还是棵蔫巴菜,在常山大队待了不到半年,整个人就长开了、变美了,这怎么不能说是常山大队风水好呢! 她作为土生土长的常山人,觉得与有荣焉。 大队长乐呵呵的,大晚上就带着他们去了大队部,给他们开好了介绍信。 第二天是星期二,青鸢该上班的时间,一大早,她先跟江明渊去了趟学校,给同事们和校长都带了喜糖。 还跟校长请了半天假,工作她都安排好了,让乔小芳和孙兰给大家上课,都是高中毕业生,还有一定的人生阅历,给二年级学生讲点知识和常识都是没问题的。 校长也笑呵呵的,“可以可以,你安排的很好。你们放心去结婚,学校这边你今天不用操心。” 青鸢还是去了趟教室,一方面是把乔小芳和孙兰介绍给大家,另一方面是宣布她要结婚的消息,顺便给孩子们每人发一块喜糖。 江明渊买了两种糖,奶糖数量少,只能在知青点内部消化。但是水果硬糖他买了很多,江爸江妈知道他要结婚,给他搜罗来三十斤糖票点心票,江明渊把供销社的硬糖和点心都买光了。 小朋友们拿到糖,一个个都开心得很,在乔小芳和孙兰的组织和教导下,开始给江明渊和青鸢送祝福,乔小芳说一句,他们就重复一句。 “祝李老师和江叔叔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最后这句说完,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江明渊说:“谢谢大家,我和你们李老师一定会像你们祝福的那样幸福快乐!也祝你们健康成长,天天开心。” 青鸢跟他们说:“我今天和你们江叔叔去领结婚证,请乔老师和孙老师替我上课,给大家讲一讲城里的生活。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乔老师和孙老师请教。等我回来给你们看结婚证长什么样哈。” “好诶!” 孩子们吃着糖,美滋滋地跟青鸢挥手。 *** 青鸢和江明渊这回没在路上磨蹭,速度很快地到了公社民政所,领了两张大红奖状一样的结婚证。 这一年的结婚证上不需要贴照片,所以他们没有提前照。领完证以后,才去了旁边的照相馆,拿着结婚证拍了张合影,洗4张,他们自己留一张,剩下的分给江爷爷江奶奶江爸江妈和江大姐,一个星期以后再来取。 回去的时候就不着急了,先去供销社买了几瓶桔子汁,又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份红烧肉,带回去大家一起吃,就当庆祝他们结婚了。现在不兴大操大办。 “青青,委屈你了。等以后环境变好了,我们再重新办婚礼。” “好啊。不但要重新办婚礼,你还要对我很好才行哦~” “嗯。对你很好。”江明渊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他们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知青点的大门上已经贴上了红喜字。 青鸢被赵晴拉走了。 江明渊也被牛新宇拉走。 过了一会再出来,俩人胸前都戴上了大红花。 俩人四目相对,都笑起来。 赵晴几个簇拥着他们到了知青点大门口,乔小芳和孙兰带着一群孩子出现了,确切地说,整个常山大队小学的孩子都来了。张红梅和另外三位老师也来了。 张红梅组织,“孩子们,我们应该跟李老师和江知青说什么呀?” “祝李老师和江叔叔新婚幸福,永远开心!” 小朋友们的嗓子又尖又亮,送出的祝福声响彻云霄。 赵晴给张红梅抓了一把糖,给三位男老师每人一盒烟。 牛新宇他们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一块糖,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圆溜溜的饼干。昨天江明渊买回来的点心和糖果就分的差不多了。 鞭炮声响过,这场平淡又热闹的婚礼就算完成了。 小朋友们跑回家吃饭,青鸢和江明渊结婚的消息在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常山大队。 所有人都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青鸢回学校上课,孩子们从家里给她带了回礼,几颗红枣、几粒花生、一把瓜子,都是大家的心意。 青鸢很开心地收下了。 晚上,她和江明渊搬到了新的屋子,门上和窗户上都贴着大红喜字。 青鸢看着屋子里的装饰和摆设,心里高兴极了,“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从你答应跟我处对象开始。” 江明渊关上门,把青鸢抱在怀里亲,这几个月,俩人经常偷摸亲亲抱抱,但都是比较克制的,这回不需要了。 青鸢被他亲的身体发软,快要站立不住。她想要更多,不只是亲吻。 江明渊的吻一路向下,在她纤长的脖颈上流连。 青鸢有样学样,亲了亲他的喉结。 理智瞬间崩塌。 青鸢体质特殊,江明渊作为气运之子也是被老天爷偏爱的。 小夫妻食髓知味,忙到半夜才歇。 系统给他们这间屋子上了屏蔽。就这俩人的动静,只要是会喘气的,听了都得跟着发情。上完屏蔽,它麻溜把自己送进了小黑屋。它是个有道德的统,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它还给自己弄了个电子木鱼,梆梆梆敲了一夜。 第21章 70年代女知青(21) 青鸢不知道系统的骚操作,她前半夜沉浸在江明渊带给她的美妙体验里,后半夜和江明渊紧紧相拥,睡得很好。 他们十分契合,就好像一幅太极阴阳图,不管是动还是静,都能对得上。 从此以后,小夫妻夜夜笙歌,系统夜夜敲木鱼。 结了婚,江明渊能帮青鸢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事无巨细,把人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们结婚的时候已经临近1973年的春节。 结完婚没两天,学校放寒假了。 大家也开始商量回城探亲的事。 按照现在的政策,当年刚来的知青不能回,老知青都可以回去探亲。 所以,只有青鸢和赵晴不能回。 江明渊不回家,要带着青鸢去江爷爷江奶奶那儿。他跟大家公开的说辞是,有亲戚住在附近,已经说好了,要带着新媳妇去那边过年。 青鸢不能回城,是因为按照政策大队不给开介绍信,那也就意味着没法买火车票。但是她跟着江明渊去临近公社是没问题的。那个不需要介绍信。 如果大家都走了,知青点就剩下赵晴一个人了,那多少有点不安全。 这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孙兰提议,留下两个人来陪着赵晴,抓阄决定谁留下。大家都同意了。 赵晴坚决不同意。她不想麻烦大家,人家都离家那么久了,要是因为她不能回家团聚,那多不好。 可大家也实在放心不下她。 青鸢问系统:“我没来的时候,她有人陪吗?” “江明渊和叶玉容在。那时候江明渊已经被迫娶了叶玉容,他没有带叶玉容去见他爷爷奶奶,就留在知青点过年了。” 青鸢:“我现在听江明渊上辈子娶了叶玉容,怎么听怎么不爽。他是我的人。” “那是上辈子。上辈子根本就没有你。而且他们啥也没干过。江明渊不喜欢她。” 青鸢哼哼唧唧,“那我也不爽。” 她伸手拧了一下江明渊的腰,又瞪了他一眼。拧那一下没拧疼他,瞪那一眼也没什么威慑力。 江明渊只觉得心尖发颤。抓着她的手轻轻揉捏,还用带笑的深情眼神看着她。好像青鸢不是在瞪他,是在跟他抛媚眼似的。 青鸢的眼睛也忍不住弯了弯,又用手指一下一下戳他的腰,戳一下就瞟他一眼。 江明渊眼神渐渐变暗。 青青刚才瞪他那一眼,好似有点哀怨,难道是他昨天晚上表现不够好吗?还是想现在早点回去? 系统说青鸢:“崽,你是要变成小作精了吗?” 青鸢哼了一声:“我就作。” “作吧作吧。我看江明渊还挺吃这一套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青鸢一开始多乖巧、多听话呀! 她的性格变成这样,都是姓江的宠出来的,那他就受着吧。而且,它敢肯定,那家伙的脑子肯定想歪了。 呵!男人! 青鸢听着赵晴阐述自己一个人住也没关系的发言,想了想,说道:“张红梅老师家里只有三个人,她奶,她妈和她。张老师咱们都见过,人挺好,她妈和她奶我也见过,也是很好的人。你们觉得,小晴和她们一起过年怎么样?” 张红梅一家三代女士,都是很棒的人,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善良、开朗和坚韧,和受教育程度无关,是天生的,也和家庭环境有关,是无论顺境逆境都能保持的善良和乐观。 她们家很破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张奶奶行动不是很方便,不能下地干活,就努力多干点家务,张妈妈每天下地干活,收工就匆忙往家赶,就怕张奶奶在家干的太多。张红梅也是一样,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赶回家帮妈妈和奶奶干活。 她们是相互体谅、相互关心的一家人,努力把平凡的日子过出花来。 这样的人是很有魅力的。 青鸢去过张红梅家,对张妈妈和张奶奶印象都非常好,她们身上有一种历经苦难,但依旧岁月静好的气息。 赵晴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大家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们都见过张红梅老师,也或多或少地见过张妈妈和张奶奶,知道她们是很好的人。 乔小芳说:“那明天咱们去问一下张老师的意见再说。” 青鸢点头应下。 *** 刚回到房间,青鸢就被抱住了,急切的吻带着炙热的气息落下来,喉咙里溢出一点娇吟声,江明渊顿时吻得更加用力。 他把人箍在怀里,恨不得彻底与她融为一体。 情到浓时,江明渊一声声呢喃,喊她的名字,诉说爱意。 云收雨歇,他依旧把人抱在怀里爱抚,一边啄吻她一边说爱。 青鸢都迷糊了,但还没忘了恶声恶气地警告他:“只能爱我!” 江明渊只觉得她可爱到犯规,“只爱你。” “每天都要说爱我。” “每天都说。”他亲了亲她,嗓音低沉暗哑,“每天都做。” *** 次日上午,青鸢和赵晴、孙兰一起去了张家拜访。 张家是土的,土坯屋子土坯墙,连大门的原木色都变得和周围的土墙一个颜色了。 但是这个家土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人进到这个院子里,只能感受到鲜活的乡土气息,而不会去在意穷富。 张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张妈在挤萝卜馅里的水,张红梅在一边和面,看起来是打算中午吃饺子。 青鸢她们说明来意,张红梅立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就住我家。我奶我妈和我,热烈欢迎赵晴同志在我家过年,我们会在过年期间照顾好她,保护好她的人身安全。” 张奶奶和张妈妈也笑呵呵的表达着欢迎。 青鸢双手抱拳,可可爱爱地跟她们道谢。 系统跟她说:“我帮忙看着点,不会让赵晴出事。” “谢谢统子哥。” 系统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脯。 它其实懒得管这些闲事,但是赵晴和青鸢是好朋友,平时玩得挺好的,而且这事确实是青鸢的到来带来的连锁反应,万一赵晴出点什么岔子,它怕青鸢会内疚自责。 所以,举手之劳,它就管一管好了。 张妈和张奶奶留她们吃午饭,青鸢几个都婉拒了,只说过两天把赵晴送过来。 离开张家,系统把后续情况发给青鸢看,张奶奶和张妈妈是发自内心的欢迎赵晴,她们还跟张红梅说:“人家赵知青是高中毕业的,你抽空跟着她再学点知识,提高提高,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俩教不了你,你就多跟有本事的人学。”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上进着呢!” 第22章 70年代女知青(22) 搞定了赵晴的事,孙兰几个就跑去大队部开探亲介绍信了。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就算扒火车回了城,也有可能被坏心眼的人举报,被定义成“潜逃”,不光会被遣送回来,还要被记入档案、被通报批评,前途都会受到影响。 大队长没有难为大家,符合条件的都开了介绍信。 江明渊要去隔壁公社小住,也找大队长开了介绍信,知道他要带着青鸢一起去,大队长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家是夫妻,也没走远,就这么着吧。 出发之前,大家帮赵晴把口粮送到了张红梅家,还叮嘱她每天回来喂鸡捡蛋,把蛋全都拿去吃掉,一个都不用留。大家还凑份子买了一包糖、一包点心,也让她带了过去。 然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知青有12天探亲假,在路上耽搁几天,能在家里待个六七天就算不错了。 但大家还是愿意回去。 知青点再好,和家也是不一样的。 只有青鸢,对家没有丝毫向往和留恋。 原主那个家,青鸢是一辈子也不打算回的。 她来到这里以后,先是收到了一封原主妈妈寄来的信,问她怎么没有写信回家,还说家里人都很担心她,让她照顾好自己,别让他们在千里之外还要为她操心。 说她哥哥在东北谈了对象,要结婚了,原本家里东挪西凑地弄了点钱想寄给她的,但因为李青山要结婚,只能先紧着他,让青鸢再等等。 原主妈还说了,“你不要那么拧,不要跟家里人隔心,以后你就会明白,家里纵然给不了你多少钱,但至少不会有害你的心,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真遇上事了,也就只有家里人能帮你一把。你别自己把路走窄了。” 青鸢从这封信里没有感觉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心,只有质问,甚至威胁。外加讲述自己的不得已。 字里行间表达的都是“你怎么这样?不就是让你下乡了吗?不就是没给你钱没给你东西吗?你怎么能心有埋怨呢?你就应该把委屈咽到肚子里,继续跟大家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别让我们心里不舒服”的意思。 青鸢看过以后就把信烧了。 她虽然涉世不深,但也知道这不是家人。真正的家人不是这样的。 后来,李家又寄来了一个包裹,青鸢没收,直接退回去了。系统跟她说,里面就是几件李青霜淘汰了的旧衣服。 李青霜谈对象了,对方家境不错,为了不让心爱的女儿在对象和未来婆家面前丢面子,李妈给她做了新的,这些旧的自然就被淘汰了。 李妈不觉得把大女儿淘汰的衣服寄给小女儿有什么问题,虽然是旧的,也有六七成新,比小女儿之前那些打着补丁的衣服要好太多了。 在她和李青霜的想象中,青鸢收到这个包裹,应该会很高兴,会放下之前的芥蒂,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没想到,包裹被退回去了。 据说她们俩都有点惊讶。李爸甚至很生气,在家里摔了筷子,“她要恨我们就让她恨!反了天了!都是一家人,亲兄弟姐妹,她不去就是她姐去,难道看着她姐下乡吃苦她就高兴了吗?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成不了什么大事。” 这话就连李妈听着都觉得有点别扭,“好了好了,别说了。她不认我们就不认吧。以后,我也不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了。” 李爸还是很生气,“她也不想想,她拿什么跟她姐比。她姐留在城里,能找个好对象,她能找到吗?她姐过好了,以后拉她一把,不就什么都有了?不就能把她下乡吃的那些苦都弥补了?连账都算不好,脑子白长了。” 李妈没再说什么。 老三下乡之后,她的负担一下子就重了,班要上,家务要做。以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是老三做的,现在全成了她的。老二没干过这些,也不愿意干,老四还小,更甭提。 每当疲累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会思念老三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她宁肯自己辛苦一点,也要把老二留在家里。老二真的不适合下乡。老三下乡只是吃点苦,老二要是下了乡,那可能会毁了一辈子。 两相权衡,很好取舍。 她是做母亲的,一碗水端不平,但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好好的,希望老三以后能想通吧。 李家这个态度让系统十分气愤,也为原来的李青鸢打抱不平。当天晚上,它就做了点手脚,让李家几人都感受了一遍原主下乡那几天经历的痛苦,身体疲惫又虚弱,全身都疼,发着高烧,人是昏迷的,意识却还有一点点清醒,清醒的在濒死的困境里挣扎。 次日,李家几人都没出门,没去上班,也没去上学。厂里派人来了解情况,这才觉察到不对,在邻居们的帮助和见证下,厂里的工会代表撬开了李家的大门,把李家四个人都送到了医院。 他们在医院住了5天才好,从此以后再也不提青鸢。 在那场困境里,他们都变成了李青鸢,浑浑噩噩又伤心欲绝地上了火车,迷迷糊糊地到了大队,拖着疲惫又虚弱的身体下地干活,一头扎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都死过一次了。 *** 青鸢见到了江明渊的祖父祖母。 她跟着江明渊一起喊,“爷爷,奶奶。” “哎!”两位老人齐声答应。 江奶奶一下子就握住了青鸢的手,“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青鸢,老天!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招人喜欢呢!她可太喜欢了!“我宣布,从此以后,青青就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江爷爷:“……” 江明渊:“……” 江老头跟青鸢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她看来,你是这个世界上长得最好看的人。你奶奶见一个爱一个,谁长得最好看谁就排第一。但是这不是爱,这是欣赏。你奶奶最爱的是我。” 青鸢:“……” 第23章 70年代女知青(23) 老太太轻轻拍了老头一下,“别跟孩子胡说八道。” 她拉着青鸢往屋里走,又跟江明渊说:“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出来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弄的,你去弄好,我和青青说会话。” 青鸢冲他眨了眨眼,跟着老太太走了。 江明渊看了江老头一眼,拎着行李去收拾房间了。 留下老头一个人在院子里嘟嘟囔囔,“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江明渊笑着反问:“您说我这是什么眼神?” “我看你是欠揍的眼神。” 青鸢跟老太太都听乐了。 老太太跟她说:“你们俩这一来,我真是高兴极了。前几年都是我和老头子一起过年,冷冷清清的,明渊去年倒是来了,但他也不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来了跟没来差不多,今年好了,你来了,我光是看着你就高兴。” 她带着青鸢进了堂屋,又拐进了东边的卧室,掀起床垫子,打开床板上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个木匣子递到青鸢手上,“奶奶从京城到这儿来,随身就带了这么点东西,你先拿着。等以后我回去了,再给你拿别的。” “谢谢奶奶。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 青鸢打开匣子,看到里面躺了两只翡翠镯子,两只金镯子,还有两个金戒指,两条金项链,“好漂亮!” 她的眼睛很亮,都是对好物的欣赏和喜欢,“都给我呀?” 老太太笑容满面,“都给你。” “谢谢奶奶。”青鸢抱了抱老太太,又蹭了蹭她。 老太太顿时更高兴了,“戴上试试。” 青鸢拿了个翡翠镯子戴在手上,系统跟她说:“这是老坑玻璃种,老太太出手挺大方的。” 青鸢嘚瑟,“我招人喜欢嘛。” 系统轻声哼笑,“是是是,你说得对。” 人美嘴甜可可爱爱,跟颗小甜豆一样,很难不招人喜欢。 老太太握着青鸢的手,感慨连连,“这么好的东西,就该戴在你这只手上。哎呦喂,你这手也太好看了。” 青鸢更得意了,“明渊养的。” 原主的手因为长年累月劳作,手心有一层茧子。江明渊啥也不让她干,才能把手养回来。 “明渊做得对!” “我做什么做得对呀?”江明渊放好行李过来找人,就听见老太太夸他。 “我说你疼媳妇做得对。值得表扬。” “明渊,你看,好看吗?”青鸢伸着手给江明渊显摆了一下,“奶奶给我的。” 江明渊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好看。谢谢奶奶。” 老太太嗤了一声,“用你谢?你别在这儿待着,我和青青说话呢,你找你爷爷玩去。” 老爷子在外屋清了清嗓子,“人家小两口有话说,你就别拉着孩子不放了。” 江奶奶:“……” 江明渊笑着把青鸢拉走了。 他们一走,老爷子就窜回屋里,坐在老太太跟前,“我是不是变丑了?” 老太太:“……” 她敷衍地摸了摸老头的脸,“不丑,老了也是个英俊老头。” 江老爷子:“……你再稍微认真一点点我就信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其实你可以信的,我说的是真的。” 但是,老头,再英俊又能英俊到哪儿去呢?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问她:“中午吃什么?我去做。” “我和你一起去吧。青青第一次来,我得露一手,多做两个菜。” “那咱俩一起去。” *** 青鸢回到房间,把那些镯子都戴上试了一遍,江明渊逮着她的手和手腕亲个不停,“项链也戴上试试。” “这怎么戴呀?” “能戴的。”江明渊伸手解开她棉袄最上面的扣子,稍稍露出一点脖颈,把金项链给她戴了上去。 “好看吗?” “好看。青青戴什么都好看。”江明渊俯身亲她的脖颈和锁骨,种下几个草莓印。 闹了一小会,江明渊给她扣好扣子,俩人一起出了房间,去了厨房,把江爷爷和江奶奶请出去,江明渊说:“我都来了,哪还能让你们做饭?” 江爷爷表示,“问题是你手艺一般,做的饭不好吃啊。” 还不如他这个老头子呢! 江明渊说,“我现在进步了,比以前强多了。” 他以前做饭的原则是熟了就行,现在他有媳妇了,做饭的标准就变了,从“熟了就行”变成了“好吃才行”,追求的是精益求精。 毫不谦虚地说,他的厨艺在知青点一骑绝尘,私下里被称为“厨神在世”。 江明渊自信爆棚。真的,自从他决定要好好做饭,他一下子就会了。他绝对是天赋异禀。 悄悄给他挂上了“初级厨艺技能”的系统深藏功与名,为了让青鸢吃点好的,它真的尽力了。 只要这家伙对青鸢不好,它立刻就把技能收回来。 青鸢也附和他:“明渊做饭很好吃的,特别好吃。” 江奶奶说,“既然青青也这么说,那就给你个机会吧。青青,走了,咱们去堂屋喝茶,让他一个人做饭就行了。” “奶,我不渴,我在这儿陪他。” “烟熏火燎的,你陪他干嘛?走了走了。” “不嘛。他一个人做饭多无聊。” 老太太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别太惯着他了。” 青鸢笑了笑,坚持留了下来。 她不干活,总得说说好话、拍拍马屁什么的。 而且她也确实喜欢看着江明渊干活。 江爷爷江奶奶一走,江明渊立刻倾身过来亲了她一下,被回头的江奶奶看个正着。 老太太扭头笑呵呵地走了。 还是年轻好啊。看着赏心悦目。 中午,江明渊用半只土鸡和板栗炖了鸡汤,又做了个家常豆腐、洋葱炒土豆、酱炒鸡蛋。 都是普通材料,但是做出来香气扑鼻。 老头老太太吃的头都不抬。 吃完了饭,俩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之前也是身居高位的人,见过世面,吃过好的,虽然这几年落魄了点,但过得也还行,从没有这么没出息的时候。 江明渊和青鸢对此见怪不怪,自从江明渊点亮了厨艺技能,每次知青点轮到他做饭,大家都跟出栏的小猪一样,急吼吼地往饭桌上扑。知青点的人平时吃的克制,所有的好食材都留到他做饭的那天用。 那天所有人都跟过节一样高兴,跑到厨房给他帮忙,对于青鸢啥也不干这事接受的无比丝滑。就因为青鸢,江明渊才觉醒了厨艺天赋,他们才能吃上好的,而且,因为青鸢不干活,所以江明渊要做两回,他们就能吃到两回好的。 从这个角度来讲,青鸢就是他们的福星。他们咋可能有意见呢? 和知青点的年轻人比起来,江老头和老太太的吃相堪称优雅了。 第24章 70年代女知青(24) 老太太还想说两句挽挽尊,结果抬头一看,这俩年轻人眼里只有彼此,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俩。 老头老太太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江明渊和青鸢在他们这儿住了10天,把老头老太太养的容光焕发。不光是因为江明渊的好厨艺,也因为系统每天早上在他们喝的水里加一滴基因强化液,彻底改善了他们的身体。 老太太实在太好了,她知道青鸢原生家庭不幸,每天陪青鸢聊天,不动声色地开解她,还跟她讲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没有说教,只是把自己的人生经历抽取出一些讲给青鸢听。她甚至没把自己塑造成伟光正,有时候一些不太光明的小心思也讲了出来。 青鸢听得津津有味,每天缠着老太太,连江明渊都要靠边站了。 江明渊一点不哀怨,他高兴青鸢有长辈疼爱,也高兴奶奶笑得满脸皱纹,更高兴他心爱的姑娘和家人相处得如此融洽。 他殷勤备至,给她们添茶倒水,准备小零食,忙活完了就加入进来一起聊,老头没办法,只好也加入进来。 这么好的老太太,系统愿意照顾一下,老头是捎带的。毕竟老夫妻俩感情深厚得很。 夜晚,是江明渊和青鸢的独处时光。白天那些分散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两个人都很沉迷,不知疲倦。 这十天,青鸢还和江明渊合作了几幅画作,有老头老太太日常喝茶聊天的,有江明渊生火做饭的,有青鸢和老太太哈哈大笑的,还有一幅四人端坐一起的。 原主并不擅长画画,但是江明渊很擅长,平时闲着没事就教青鸢画,青鸢又在虚拟空间里学了一下,现在绘画技艺超群,连江老师都自愧弗如。 他还教青鸢乐器,江明渊下乡的时候带了口琴和笛子,以前偶尔吹奏一下,自从和青鸢开始谈对象,先是孔雀开屏,经常给她表演,后来好为人师,开始教她吹奏,再后来两人结婚了,这俩乐器都被玩出花了。再也没从卧室拿出来过。 这家伙人前端方君子,背着人,就甭提了。 江明渊和青鸢返回知青点的时候,老头老太太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江明渊开玩笑,“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做的饭?我尽量多来几趟。” 老太太呲他,“你做的饭是挺好,但我们青青更好,我是舍不得她。你平时不用多来,更不要带着青青大晚上奔波,我是不依的。” “知道了奶奶。” *** 时光飞逝,眨眼又是一年。 江明渊和青鸢在常山大队表现很好,江明渊认真干活,青鸢认真当老师,闲着没事她还投稿,歌颂新社会的好生活,歌颂知青们和常山大队之间的深情厚谊,把常山大队和社员们夸了又夸,也把常山的孩子们夸了又夸,夸他们质朴善良,夸他们爱国爱家,也夸他们聪明机灵,以后一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她还画了画一起寄出去,丰收的喜悦在农民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上漾开,孩子们脸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灿烂笑容,知青们在农田里挥汗如雨,在田间地头传播知识和文化。 一切都是美好的。 因为青鸢的文章和画作,常山大队成了1973年度的先进大队,受到公社和县里的双重表扬。 大队长心情愉悦,给了所有知青很高的评价,这些评价都记录在他们的档案里。 青鸢的文章引起了短时反响,反倒是她的画,引起了专业人士的注意。后来有人专门写文章夸她的画作,说那些画充满了情感和灵性,说青鸢一定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知青点的人都知道青鸢画画是江明渊教的,便问他:“对于青鸢同志青出于蓝,你有何想法?” 江明渊说:“我骄傲!” 他是真的骄傲,他画技不错,但是匠气十足,不像青鸢那样充满灵性,所以如果单论画画,他或许能成为一个画插画的,但青鸢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 74年春天的时候,青鸢收到美术馆邀约,邀请她去那里工作。 对于知青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江明渊纵然万般不舍,也还是极力主张她去。 他给江爸江妈打电话说了这事,拜托他们照顾青鸢,还说他打算跟大队长请假,送她回京城。这时候不是农忙时间,假还是好请的。 但是江爸跟他说:“你先不要急,等两天,等我消息。” 两天后,江爸给他打电话,江明渊的工作搞定,让他等着调令下达,跟青鸢一起回京。 这事纯属巧合,本来江爸就一直在找机会让江明渊回城,他和江妈本来想的是,先把江明渊弄回去,青鸢以家属的身份跟着回去,等回到京城,再帮青鸢找合适的工作。 而且,回到京城以后,小两口就可以生孩子了。之前在农村,俩人结了婚也不敢怀孕。 江明渊本来就是大学生,如果他不主动下乡,就会跟他的同学一样被分配工作。但那时候的工作分配是有原则的,面向工矿、边疆、农村,都不能算是很好的工作。 与其如此,还不如下乡,也算是积累了一定的政治资本。 事实证明,江明渊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因为主动下乡,在农村表现良好,在京城有空缺的时候顺利补位,直接成了办公厅秘书。 江明渊跟江爸说:“您帮忙把我的住处收拾一下。” “之前不是说在家住吗?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江明渊讪笑,“爸,我媳妇要是一个人回去,那当然得在家住,她一个人住不安全。但是现在我不是跟着一起回去了吗,我们俩就单独住吧。麻烦您了爸!” 江爸挂了电话,跟江妈抱怨,“这混蛋小子。” 江妈翻翻白眼,“行了,别骂了。年轻人嘛,都一样,要理解。你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 江爸:“……” 别说年轻的时候了,就算是现在,他也是偶尔想过二人世界的,但是没办法。江明澜生了个孩子,她和她丈夫工作忙,整天出任务,她婆家没人,孩子只能是他和媳妇一起照顾。 又等了几天,调令到了。江明渊拿着调令找大队长办完手续,和青鸢跟大家一起吃了顿告别饭,然后跟江爷爷和江奶奶一起回了京城。 现在形势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紧张,江爷爷和江奶奶又是提早主动出来躲避的,他们在京城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之前躲出来,是不想被人注意到。现在也不用再躲了。 孙子和孙媳妇都回去了,他们也就待不住了。 四个人弄了个包厢,一路打着扑克牌回京。 下车的时候都没觉得累。 第25章 70年代女知青(25) 江爸江妈带着外孙女郑瑜一起来接。 火车刚一停靠,江爸就窜进了车厢,儿子儿媳妇都是次要的,里面有他多年未见的老父母,纵然中年人的心早已坚如磐石,但始终会有一点点脆弱的地方需要父母来支撑。 “爸,妈,儿子来接你们回家了。” 江爸身姿挺拔如松,只有微微湿润的眼眶和稍显哽咽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但是很快,大概一两秒的时间吧,他的激动就被惊愕取代了。 不是,他爹妈不是去乡下吃苦了吗?怎么比他还容光焕发?他记得他们走的时候,头发都花白了,怎么现在又黑回来不少?面色红润有光泽,连皱纹都变少了! 这都不像他爸妈了!“我现在是不是叫大哥大姐比较合适?” 江奶奶说:“你叫我大妹子我也敢答应。” 江爸:“……” 抱着外孙女落后一会进车厢的江妈:“……” 她看着江爷爷江奶奶欣喜万分,“爸!妈!你们回来真的太好了。没吃苦就好。” 江奶奶面对儿媳妇笑容和蔼可亲,“没吃苦,我们过得好着呢。倒是你们俩,累着了。” 几年不见,儿子儿媳妇都老了,俩人还不到五十,两鬓都出现了白发。站她面前真跟同辈人似的。 江爸:“……” 江妈笑哈哈地直接说:“扎心了啊妈!不对,喊错了,姐。” 江奶奶乐不可支,“我回来帮你分担一下,别的不行,我看看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江妈表示,那可真是太好了。在她所有的琐事中,看孩子是最累人的。 她将视线转向坐在一边看戏的儿子和儿媳妇,脸笑得跟朵花一样,“江明渊,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老妈介绍给我的乖乖儿媳妇!” 江明渊这才带着青鸢喊人:“妈,爸。我们回来了。” “哎哎哎。”江爸赶紧答应,上来光顾着父母了,没看见儿子,这倒没啥问题,问题是把第一次回家的儿媳妇也忽视了,那多少有点不应该。 江妈刚答应了一声,还没说别的呢,她怀里的孩子就冲着青鸢伸出了手,孩子刚10个月大,不会走路呢,出门都是抱着,欢迎父母和儿子小两口回来是件家庭大事,就把她一块带来了。 青鸢问她:“让我抱?” “抱。”小朋友嘴巴里蹦出一个字。 江明渊伸出手去接她,“舅舅抱吧,你舅妈力气小,抱不动你。” 小朋友把他的手拨拉到一边,继续探着身子冲着青鸢笑。江妈都快困不住她了。 青鸢伸手掐住她的腋下,把人接了过来。 小朋友还是软乎乎的,青鸢抱得小心翼翼,调整好姿势,问她:“还行吗?你要不舒服你就自己动一下,自己找位置哈,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才舒服。” 郑瑜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在她怀里扭了扭。江明渊问她:“沉不沉?给我抱吧。” “你看她找不找你?”青鸢把孩子往江明渊那儿一送,郑瑜手向前推,屁股向后撅,把抗拒表达得明明白白。 青鸢笑嘻嘻地又把人抱了回来。 江明渊:“……” 江奶奶笑道:“孩子知道谁是最好看的。” 列车广播提醒乘客们抓紧时间下车,一家人赶紧拎着行李下去了。 车站外有两辆车在等,江爷爷江爸上了一辆车,还把江明渊也拉走了,江妈江奶奶和青鸢上了一辆,郑瑜就坐在青鸢腿上。 江奶奶逗她:“你那么喜欢你舅妈呢?” 郑瑜咧着小嘴乐,嘴巴里还流出点口水,青鸢掀起她脖子上的围嘴给她擦了擦。 江妈说:“她长牙呢,长牙的时候牙床会有点疼,有点痒,口水就会多一些,等牙冒出来就好了。” 郑瑜咿咿呀呀,似乎在赞同江妈的话。 青鸢说她:“你是不是知道姥姥在说什么呢?你听懂了是吧?” “呀呀。” “你是在说你的牙吗?牙~” 青鸢龇着牙,还“咔咔”了一下。 郑瑜也学着她“咔咔”,笑得又流出点口水。 江妈笑得不行,“你俩还交流上了。” 另一辆车上的江明渊心不在焉,一会探着脑袋向外看一看。 江爸嘲笑他:“你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把你媳妇怎么样的。” “我不担心这个。我担心她抱孩子累着。” 江爸撇撇嘴,“那以后等你生了孩子,就你抱着吧。” 江明渊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我抱啊。不是我说您,您也多抱抱孩子,别让我妈一个人带。” “我上班呢!” “都是借口。” 江爸:“……” 江爷爷跟江爸说:“带孩子,就是隔辈带。年轻人要上班,没工夫带孩子。明澜和明渊都是你妈带大的,我也出了一点点力,主要是你妈。 现在你们两口子给明澜带孩子也是理所当然,还有明渊的孩子,以后生了也是你们带。我和你妈帮点忙。 等以后明渊的孩子生了孩子,那就是明渊两口子带。这就是带孩子的规律。” 系统把老爷子的话转播给青鸢听,还点评道:“老爷子是老派人。其实江爸江妈也是,所以他们帮江明澜带孩子,也做好了帮你们带孩子的准备。再过几十年,人的想法就变了。 有不少老人会想,我没义务帮你带孩子,那儿媳妇或者女婿也会想,你也没养我,也没帮我,咱们之间约等于什么关系都没有,那我也没义务孝顺你。社会关系从网状变成了线条,很容易就断掉了。 其实很多这样想的老人,他们的孩子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但是到了他们这儿,社会思潮变了,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抛弃了旧的习惯,选择有利于他们的新习惯。 还有一些女婿和儿媳妇也是,哪怕岳父母或者公婆帮他们带了孩子,他们也会想,他们帮的是自己的女儿和儿子,跟他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哪怕老人家帮了,他们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孝顺的义务。” “可是真正的家人之间不是只有责任和义务吧?明渊跟我说,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她付出,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就是要让她高兴,让她轻松,让她过得好,总是会想尽办法事事周全,只求付出不问回报。 如果你深爱着一个人,为她付出本身就是件高兴的事,不可能时时刻刻算计得失。明渊照顾我和爷爷奶奶的时候,都是很高兴的。我给明渊织毛衣的时候也是很高兴的,他穿着我织的毛衣,多帅呀。” 系统说:“那是因为你织的毛衣好看。” 青鸢得意极了。她的织的毛衣确实超好看,江明渊本来就气质很好,穿上就更像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了。 第26章 70年代女知青(26) 刚想到毛衣的事,就听江妈说:“你给小瑜寄来的毛衣,她可爱穿了,刚寄来的时候她穿着有点大,我就说先收着,等一等再穿,结果她抓着不撒手,只好给她穿上了。一直穿到现在,她不让洗,今天出门我给她穿里边了。” 青鸢笑着轻轻捏了捏郑瑜的小脸蛋,“怎么还不让洗呢?” 得亏是个小宝宝,一件毛衣穿半年还没大事,成年人穿半年,那得臭死了。 江妈说:“她白天穿着,晚上睡觉抱着,根本没机会给她洗。我看着你那花色,琢磨着给她织了件差不多的,想给她换一换,结果她不干。就跟她妈似的,她妈小时候拖着个小被子,走哪儿带哪儿,现在那小被子还留着呢。你给她织的这件毛衣,大概也得留一辈子了。” 郑瑜不吵不闹,就乖乖地坐在青鸢腿上,笑嘻嘻地跟她互动。 车子开进大院,一下车,郑瑜就火急火燎地冲着江妈伸出了手,江妈刚接过她,就觉得胳膊热乎乎的。 郑瑜的小脸有点不好意思,她其实是想让姥姥给她把尿的,但是已经憋了一小会了,实在憋不住了。 江奶奶夸她:“我们小瑜很厉害了,出门这么长时间,坚持到家门口才放水,非常棒。” 江妈也笑:“我说她怎么着急忙慌地回来了呢!你还真心疼你舅妈啊!” 说着话,一家人赶紧进了门,江妈带着郑瑜去换衣服,江明渊和青鸢、江爷爷江奶奶也先回房间,洗漱、换衣服,休息一下。 青鸢和江明渊要先在老宅休息两天,然后再办理入职。 他们在江家住的是江明渊以前的房间,不但收拾干净了,还布置过,房间的衣柜上竟然还贴着喜字,床单被罩也是目前最时兴的结婚四件套,都是带喜字的,又土又时髦,还有超绝氛围感。 一进了这样的房间,立刻就有一种戴着大红花进了新房的感觉。 反正江明渊和青鸢自然而然地对视一眼,先拥抱彼此,亲了一会。然后,江明渊去帮青鸢放水,让她先去洗澡。 江家的条件挺好的,整体上已经比较现代了,电视、冰箱、洗浴间都有,还能自己烧锅炉洗澡。 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服务人员早早就把水烧热了。 青鸢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江明渊把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你去洗吧,剩下的我来弄。” 江明渊又亲了她一下,出门把吹风机拿了进来,帮青鸢把头发吹干,“你不用管,我马上就收拾好。” 青鸢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看着里面美若天仙的自己,再看看眉眼温柔地站在后面帮自己吹头发的江明渊,她转过身子抱住了她,脑袋在他的腰腹间轻蹭,“明渊,你怎么那么好呀!” 江明渊关掉吹风机,低头吻上她,急切、热烈,一如他们刚开启热恋的那时候。 敲门声打断了俩人差点燃起来的激情。 江明渊把脑袋埋在青鸢脖颈间平复情绪,“谁啊?等会。” “啊啊……” 青鸢:“……” 江明渊:“……” 他去开了门,门口什么都没有,下面有人拽他裤腿,低头一看,郑瑜在地上爬,咧着嘴笑呢。 江爸随后追了过来,看了眼脸色有点不是那么好看的儿子,瞬间就懂了,他一弯腰把郑瑜捞了起来夹在胳肢窝里,跟江明渊解释,“你妈去洗澡了,让我看着她,我一错眼,她就爬远了,我赶紧追过来了。真的,你信我,我看孩子还是靠谱的。” 江明渊:“……她都从楼下爬上来了!” “我们小瑜经常爬楼梯玩,没事的,安全。” 江明渊:“……” 郑瑜小朋友探头往江明渊身后看,“妈,妈……” “是舅妈。” “舅,舅,妈,妈……” 江爸说她:“你既没喊过你妈,也没喊过你爸,倒是把舅舅舅妈喊全了。走啦走啦,找你太爷太奶玩去。” 说完,不顾郑瑜的挣扎,就把她带走了。 江明渊回到房间,青鸢正坐那儿乐呢。 她跟江明渊说:“我们生个宝宝吧,我想当妈妈了。” 江明渊刚平复的火气蹭的一下又起来了,他抱着青鸢狠狠亲了两下,“晚上。” 说完,他也去洗澡了。 青鸢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 她结婚以后就想生孩子的,毕竟是任务重点嘛,但是江明渊说暂时不要,农村条件太艰苦了,他们身边又没有亲人长辈,担心青鸢孕期和产后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再加上系统也劝她不必着急,年纪轻轻的,可以先享受二人世界,以后有大把时间可以生孩子。 青鸢就没再执着于此了。 她和江明渊选了一种不太靠谱的避孕方式:安全期避孕。 因为青鸢不喜欢可重复使用的安全套,也不喜欢体外。 幸好作为一名花妖,怀不怀孕这事她可以自己控制。 江明渊一直觉得他俩很幸运,想避孕就成功避孕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安全期避孕的失败率非常高。 等他洗完澡,俩人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就下楼去跟大家汇合了。 别后重聚,大家有说不完的话。男人女人还是分了两拨。江爷爷江爸和江明渊三个人,句句不谈政事,句句都是政事。 江奶奶、江妈和青鸢在一起也聊这些,但是她们从小处着手,聊的都是细节,不像江爸三人,都是宏大叙事。 郑瑜围着她们三个转,一会给这个拿块糖,一会给那个拿块饼干,殷勤得很。她还不能独立走路,但是扶着桌子、扶着长辈的腿是可以走的,而且一直在那儿走来走去,一点不知道累。 江妈说:“你们今天回来,她兴奋了。平时她吃过早饭会睡一觉,这会也就刚醒,但是今天没有睡。等会吃完午饭,要让她睡个长觉,不然后半天都没精神。 小孩子只要睡觉好,就是好带的。小瑜就挺好带的,她作息比较规律,吃饭也还行。中午能吃一小碗鸡蛋面片。早上和晚上各喝一杯奶粉。家里有订牛奶,之前给她试过,不行,喝了就闹肚子,只能喝奶粉。” 这个青鸢知道,她的系统作为一个生子系统,给她看了很多育儿方面的书,一岁以内的小朋友是不能直接喝纯牛奶或鲜牛奶的,只能母乳或者配方奶。现在没有配方奶,就喝普通奶粉。 郑瑜小朋友被养的很好,沉甸甸的,很压手。 她送给郑瑜的那件毛衣附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灵力,是她给小孩子的祝福。系统跟她说了,上辈子的郑瑜体弱多病,江爸江妈为她操碎了心,外孙女身体不好,小儿子婚姻糟糕,老两口晚年过得一点不安详。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劝说江明渊和叶玉容生个孩子什么的,完全不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她和江明渊结婚之后,江爸江妈也没有干涉过他们,只是每个月寄钱票物资,叮嘱江明渊有责任有担当,既然结了婚就要好好过日子,可以说是很好的公婆了。 所以系统和青鸢愿意给他们一点帮助。郑瑜好带了,江爸江妈就能轻松一点,以后也能有时间和精力帮她带孩子。 第27章 70年代女知青(27) 回到家,江明渊就能轻松一点,他基本上不需要再做家务了。 江家有服务人员,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事都是她来做。 局势依旧不甚明朗,江家人很低调,对于他们回来这件事,没有大张旗鼓广而告之,也没有藏着掖着,该出门就出门,遇见了该聊天就聊天。 不出两天,大院里的人也就都知道了:江明渊带回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媳妇。 有相熟的人家低调上门来拜访老爷子和老太太,顺便给江明渊和青鸢补上新婚礼物,略坐一下就走了,走的时候带上了青鸢和江明渊亲手制作的小礼物。 他们俩回到京城的那天下午就预防有人会上门,亲手做了些糖果和饼干,是外面买不到的味道。 幸亏这些人听见消息很快就来了,要是再晚几天,这些糖果和饼干就被江爷爷、江爸和郑瑜偷吃光了。 为了偷吃,郑瑜都长本事了。自己拖个小凳子到柜子边上,爬上去踮着脚尖开柜门,简直吓死人。 服务人员不得不放了一点在比较低的地方,方便她去偷吃。 江家结交的这些人,品行普遍不错,说话做事有分寸,没人追问青鸢的私人情况。 事实上他们也不指望联姻来发展自身,对于搞政治的人来说,联姻有可能带来好处,也有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在现在这个时候,找个背景普普通通、根正苗红,但是个人条件很不错的姑娘结婚,是最稳妥的选择。 几天后,江明渊和青鸢都办好了入职手续,开始上班了。他们俩也从老宅搬了出来,住进了自己的四合院。这个地方离青鸢和江明渊上班的地方都很近,步行十分钟左右。 虽然在老宅比较轻松,能少干点活,但还是二人世界的吸引力更大。 他们俩周边住的都是跟他们条件差不多的人。家里长辈都很厉害。但是厉害的长辈们住的都是公家分配的房子。 这时候的很多人都高风亮节,孩子大了,就不想让孩子继续住在公家房子里、被公家派来的服务人员照顾了,他们觉得这是占公家便宜的行为,所以就让孩子自己出来住。 有的长辈出钱给孩子买了房子,还有的长辈出钱给孩子租房子。这时候的人也没有置办私产的概念,正是斗私批修的时候,买那么多私产是不想活了吗? 江爸给自家孩子买小院,是随大流的时候买的。那几年大家的孩子纷纷成年、成家,被从家里“赶了出来”,孩子们出来了,总得有个地方住,不是所有人都有单位分房子和宿舍的,所以很多人开始给孩子买房,面积都不大,勉强够住就行。 江爸就是趁着大家都买的工夫,给江明澜和江明渊各买了一个。 青鸢家附近住的都是高干家庭里出来的老实孩子,大家都很低调,整体环境和氛围都还不错。 青鸢的工作比较有弹性,艺术家嘛,需要合适的创作环境,不必拘泥于办公室,她甚至可以居家办公,完成工作任务就行。 这个工作模式,青鸢还是很喜欢的。 江明渊的工作也不是定时定点的,只是他和青鸢截然相反,他随时需要加班。 好在单位离家近,抽点空他就能回家找老婆贴贴,给自己充充电,是单位有名的恋家狂。 回京半年之后,青鸢怀孕了。 江明渊又高兴又担心,有点焦虑,他工作比较忙,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跟青鸢商量之后,把江爷爷和江奶奶请了过来。 江爷爷和江奶奶的情绪就很简单了,他们就是高兴,继郑瑜之后,他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老人家总是喜欢人丁兴旺,他们也喜欢小孩子旺盛的生命力,哪怕他们调皮捣蛋,老人家也是高兴的。 系统又给江爷爷挂了个初级厨艺技能,成功把老头发展成了新一代厨子。 他作为一名退休闲散人员,发现自己觉醒了厨艺技能之后,基本上就驻扎在厨房里了。不光在青鸢这里做饭,有时候还去老宅给江爸江妈和郑瑜做饭,一跃而成为全家最受欢迎的人。被大家的马屁拍的都找不着北了。 江明渊给青鸢捏肩捶背放松身体,江爷爷负责做饭保证营养供应,江奶奶陪她聊天,给即将出生的小宝宝准备衣服被子。江爸江妈负责提供经济支持。 整个后勤团队都很给力。 青鸢的孕期过得很平稳。四个多月开始胎动以后,她每天都和肚子里的宝宝玩得很开心。 75年5月,青鸢生下一对龙凤胎,儿女双全。 产程的前半段,江明渊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因为宫缩而疼得满头大汗,江明渊只觉得自己心脏都揪紧了,汗流的比青鸢还多。 他一直在那儿跟青鸢说:“生完这胎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青鸢:“……” 系统:“……” 青鸢跟系统说:“要不就不演了?我演出这种疼得受不了的感觉也很累人的。” 而且看着江明渊在旁边着急紧张,她觉得很心疼。 系统心道,你哪儿演出来了?你的出的汗还是我给你弄上去的。 但是它拒绝了青鸢的提议,“生孩子就是很痛苦的。你自己身体特殊,还有我给你屏蔽痛觉,才会觉得轻松,但是生孩子实际上就是很痛苦的。你就是得表现出这种痛苦,才能让他记住你的辛劳,以后更加心疼你。不生就不生,咱一次生了俩,也够了。咱没来的时候,他一个也没有呢!” 青鸢:“……” 等到真正进产房的时候,江明渊就被隔绝在了外面。 唯物主义者江明渊开始祈祷。 人都是这样的,关键时刻就开始病急乱投医。 好在青鸢生得快,进去一个多小时,产房内就响起了啼哭声。 护士出来报喜,“母亲和孩子们都平安。” 江明渊这才松了口气,被江妈拖着才没倒在地上。 产房门打开的时候,江明渊往里跑得踉踉跄跄,扑到青鸢面前,握着她的手不松开,直到小护士开口,“你起开,别在这儿碍事。” 江明渊:“……” 青鸢笑了一下,挠了挠他的手心,“我没事,你去抱孩子。” 护士白了江明渊一眼,把他挤到一边,推着青鸢回了病房,把她扶到病床上躺好,又叮嘱了一些话,“你好好休息,现在,你的身体恢复才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排在这个后面。” “我明白。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同志。有事叫我。” “嗯。” 护士一走,江明渊立刻坐到青鸢床头边,握着她的手亲吻,“辛苦了,青青,辛苦了。” 青鸢跟他说:“是有点辛苦。不过我很高兴的,明渊,我当妈妈了,你当爸爸了,高兴吗?” “高兴。”江明渊俯下身,与她耳鬓厮磨,“我很高兴,青青,能和你一起生活,跟你生儿育女,我高兴极了。” 青鸢问他:“孩子呢?” 江明渊:“……后面,奶奶和妈抱着呢。” 话音落,江妈和江奶奶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进来了,把他们放在婴儿床上。 江妈说:“孩子睡着呢,你也睡,等会他们醒了再说吃奶的事。” 刚出生的小孩饿一小会没啥事。 江奶奶问她:“你爷爷煮了小米红枣粥,要不要吃两口?” “先不要呢,我先睡会,困了。” “哎哎,那你先睡。” 江奶奶知道她生之前刚吃了一大碗鸡汤馄饨,这会吃不吃两可,便不再劝她。 青鸢很快睡着,整个病房都很安静。 江明渊看了青鸢一会,才扭头去看孩子。 江妈用气声跟他说话,“是姐姐和弟弟,你看看,长得多好看。不是我吹牛,我看过的小婴儿少说也有小二十个了,包括你和你姐,都不如我们这俩小宝贝长得好看。” 江明渊笑得一脸慈祥,“青青生的,当然好看。” 青鸢睡醒的时候,江明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她睁眼,赶紧低头亲了她一下,又把人扶起来喂了几口水。 青鸢喝完水,往旁边一看,好家伙,江家全员到齐。就连整天不着家的江明澜和她的丈夫郑泽也来了。 大家都在演哑剧。一个个咧着嘴笑,一点声音都不出,就只有两个已经睡醒了的孩子偶尔发出“啊”一声,惹得旁边站着看的郑瑜咧着小嘴笑个不停,她也不出声,看起来好玩极了。 这会看青鸢醒了,这出哑剧终于结束了。 现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他们问候了青鸢,表达了关心,然后又退了出去。 现场只留下江明渊,因为青鸢要给孩子喂奶了。 第28章 70年代女知青(28) 青鸢没有乳腺不通的情况,开奶很顺畅。 宝宝一吸就出来了。 先喂完姐姐,再喂弟弟,一人吃一边,下次再换位置,保证两侧泌乳情况差不多,避免哺乳以后出现一大一小的情况。 系统跟她说:“甭瞎操心,这些事情不可能在你身上出现。” 喂完一个,江明渊抱着拍拍奶嗝,放下,然后再拍另一个,孩子们吃完奶就睡,跟小猪一样。 青鸢整理好衣服,江明渊这才打开病房门,让大家进来。 女士们就在门外等着,没有走远,江妈和江奶奶担心青鸢不知道该如何具体操作,毕竟孩子生出来之前学得再多、听人讲的再多,那也是理论,理论和实操是不一样的。 她们离得近,万一青鸢需要帮助,她们可以随时进去。 江爸、江爷爷和郑泽就离得远了,在走廊的另一头,这会看见江妈她们进去了,才踱步过来。 江妈看着吃饱了睡着的两个孩子,笑着跟青鸢说:“我还以为你俩得手忙脚乱呢。你姐当时第一次喂奶,折腾了好大一会都没喂上。” 江明澜说,“孩子不吸,我有什么办法。” 江奶奶说:“吃母乳太费劲了,要不怎么会有‘使出吃奶的劲’这个说法呢,还是吃奶粉省劲,是不是啊,小瑜?” 郑瑜早都不记得自己吃母乳的事了,“我不知道呀。” 江爷爷和江爸进来,就坐在小床边看孩子,那是怎么看怎么高兴,郑泽和郑瑜这父女俩也跟他们一起看。 江爸跟郑瑜说:“你小时候比弟弟妹妹还小呢。这么一点。” 他用手比划着。 郑瑜捂着小嘴笑,她知道不能声音太大,会吵到弟弟妹妹睡觉,“太小了哇。” 她向郑泽求证:“爸爸,我真的那么小吗?” 郑泽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小的,你出生的时候只有5斤重,你弟弟妹妹都快六斤了。” “那妈妈还给我生弟弟妹妹吗?” “不生了,你有弟弟妹妹了啊,这俩小家伙就是你的弟弟妹妹。” 他和媳妇早就商量好了,只要郑瑜一个。他们俩工作忙,这一个还是交给岳父岳母照顾的,平时对她的陪伴和关爱就不够,要是再生一个,那就把本就不多的关爱分的更薄了,那太对不起郑瑜了。 青鸢怀孕,他和明澜也很高兴。虽然他们决定不生了,但是他们还是觉得小朋友应该有兄弟姐妹。据他们观察,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孩子,普遍具备比较强的竞争力和抗压能力,比备受宠爱的独生子女要强很多。 当然了,独生子女的样本不多,这个结论的科学性还有待进一步论证。 无论如何,郑瑜有了弟弟妹妹,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虽然是表弟表妹,但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在姥姥姥爷面前争宠,和亲的没什么区别。人只要学会了争抢,长大了就能去外面争抢。大人只要引导他们一致对外就行了。 大家都是正常声音说话,只要不尖声大吵大闹就没问题,人们聊天时平和愉悦的声音对婴儿睡眠没什么影响。相反,这能培养孩子对环境噪音的接受能力,让他们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以后就不会被大人的说话声惊醒。 青鸢靠在江明渊身上,吃了一碗江爷爷熬的小米粥,然后让江明渊扶着她下地走动,她是顺产的,没有侧切,也没有撕裂,生完直接就能下地。 第二天,青鸢就出院了。 家里有江爷爷和江奶奶,江妈也搬了过来,帮忙照顾孩子和产妇。 两个小孩固然很好,但是双倍的劳动量也是少不了的。 江爷爷负责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江奶奶和江妈负责带孩子、洗尿布这些,青鸢只负责给孩子喂奶,在孩子清醒的时候逗他们玩一下。她月子里睡很多觉,每天都要十多个小时,醒着的时候还会下地在屋子里走一走,适当运动有助于身体康复。 除了喂奶,江妈和江奶奶也不让她抱孩子,说是会引起肌肉疼痛、子宫下垂等一系列问题,任何负重的事都要等身体彻底康复了才能做。 江妈跟青鸢说:“你姐平时跟个铁人一样,生完孩子在家休了两个月产假,我也什么重东西都没让她拿过。两个月以后她恢复工作,她单位也只让她干点轻活,半年以后才让她逐渐恢复之前的工作。 你平时就柔弱,又一下生了俩,更得好好注意了。两个月的月子一定得坐满了。半年之内都要注意,不要久坐久站,不要剧烈运动,忍个半年就都好了。” 青鸢大惊:“现在是5月了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江妈大笑,“放心放心,不会让你臭掉的。在我们做好保暖措施的前提下,让你洗头洗澡。” 青鸢松了一口气。 她不洗头不洗澡的时间就10天。 就这十天,江明渊也会帮她擦洗一下身体,而且关键部位是必须要洗的,就跟来月经期间更要注意私处卫生是一个道理。 他还会用裹了纱布的梳子帮青鸢梳头发,既能按摩头皮,又能把头油给沾走。 十天过后,青鸢还是清清爽爽的。 接下来她就可以洗澡了。只是注意保暖,不要感冒,不要受风就行。 坐月子的核心要义是让产妇身心愉快,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健康,缺一不可。所以,产妇的需求才是第一位的。 她的两个孩子江玫和江珩都是很乖的小孩,作息十分规律,隔一段时间起来吃一次奶,玩一会,顺便解决尿尿拉臭的问题,换完尿布洗干净屁屁,就能接着睡。 能吃能睡能长,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好玩。 不哭不闹会笑呵呵的跟大人互动,长得比年画娃娃还可爱,谁见了都迷糊。 青鸢坐完两个月月子,江妈也没有走,常驻青鸢这儿了,郑瑜也跟着跑到这儿来住了,老宅就剩下江爸一人,还有偶尔回趟家的江明澜和郑泽。 没办法,江爸也隔三差五的往青鸢这儿跑一趟。他跟江妈“抱怨”,“我这都上了年纪了,成了需要关爱的老年人了,结果家里没人了。没一个人留下陪我的。” 江妈笑他:“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孙女和我孙子,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江爸绷住嘴,过了一会,他说:“我选在家陪丈夫。” 江妈哈哈大笑,“你违心不违心?” “违心!” 江爸也笑,抱着江玫和江珩不撒手,还跟郑瑜说:“你也是姥爷抱大的。” 郑瑜说:“我是姥姥抱大的。弟弟妹妹是姥姥和太奶抱大的,您平时都不在家!” 江爸:“……你说得对。但是姥爷是爱你们的,有空就抱你们。” 郑瑜很给面子的亲了他一下,“我也爱姥爷。” 江爸笑得咧着大嘴。 江妈跟江奶奶嘀咕,“我们小瑜多贴心!” 江奶奶说:“关键是机灵,连善意的谎言都学会了。” 江爸:“……我听见了。” 江妈说:“你听见就听见呗,还指望我们哄你啊?” 江爸对着江玫和江珩撒娇,“宝贝们,爷爷在家里过得太难了。” 大家:“……” 江老爷子说他:“你可要点脸吧!” 江明渊每天晚上下班后,先跟青鸢腻歪一会,再陪孩子玩一会,然后吃晚饭。 晚饭后,他日常嫌弃家里人多,太乱,拐着青鸢出去散步。 江妈背后蛐蛐他:“为了二人世界,这家伙也不要脸皮了。” 第29章 70年代女知青(29) 江奶奶说:“可以理解。我有时候就遗憾我怎么就不是个男的,也遗憾我现在年纪大了。我要是跟明渊差不多大,我一准撬他墙角。” 江妈哈哈大笑,刚想问她怎么撬,就听江老爷子“咳咳”两声,江妈赶紧闭嘴了,只是依旧笑个不停。 郑瑜问老太太:“太奶,什么叫撬他墙角啊?” 老太太:“……” 想了几秒,她说:“撬墙角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以后我慢慢给你讲。但是有一点,你现在就可以记住,喜欢的东西,就要努力去争取。假如在你的面前,有一个你喜欢的东西,你和另外一个人都很喜欢,想要,那你不必谦让,拿出全部本事来,和他公平竞争。” 郑瑜睁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老太太也不指望她立刻就懂,但孩子从小就得学会一个道理,人一辈子,既要识时务、审时度势,也要学会又争又抢。温良恭俭让那套都是装点门面的,她就没见过有谁是靠温良恭俭让成功的! *** 孩子们一岁的时候,大人的照顾工作就少了很多。 青鸢这两个孩子,都被系统喂过基因优化液,不管是智商还是身体,他们都是这个小世界最优秀的人,而且是断层优秀。 家里大人多少都有点能耐,闲着没事就开始教孩子,三个孩子一起教,这个教一点那个教一点,学得又多又杂。 江玫和江珩虽然小,但是学得很快,而且学得很开心。 晚上江明渊下了班,他们还要向爸爸展示一番,江明渊顺便再教他们一点。 三个孩子都长成了黑芝麻汤圆。 江玫和江珩晚上跟着江爷爷江奶奶一起睡,完全不会打搅父母的夜生活。 爹妈身心愉悦,就能有更多耐心和爱给到孩子身上。 *** 江明渊和青鸢回城之后,和知青点的小伙伴们也一直保持联系,过年过节的时候会给大家寄点东西。 那边的形势也有变化,县里新建了工厂,面向社会招工,知青也可以参加。 常山大队那边,赵晴和乔小芳,还有一位男知青都考上了。 牛新宇写信跟江明渊说了这件事,江明渊回信恭贺大家,但字里行间也透露了一个意思,在县城当工人只是个过渡,以后如果有新的机会,还是要继续把握住。 他没说这个新机会是什么,直到1977年春天,他给知青点寄去了三套初高中教材,鼓励大家重新把知识捡起来。 那时候恢复高考还没有苗头,但是江明渊在中央工作,他对于形势是有自己的判断和分析的。 牛新宇等人收到资料也不多问,只迅速传抄,埋头苦读。包括已经考上了工人的那三位,也把学业捡了起来。 10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牛新宇等人全都激动哭了。包括赵晴三人在内,他们全都参加了高考,而且都考上了。好一点的上了大学,稍差一点的也上了大专。 上辈子,江明渊因为自身的遭遇,性格比较冷淡,和知青点的人走得不算特别近,只和牛新宇关系稍微好一些,但远没有这辈子好。除了牛新宇,谁也不知道江明渊的身份背景,也没人拿他当风向标。 赵晴三人考上县里的工人之后,觉得也端上了铁饭碗,就放弃了高考,安心当起了工人,在那里成家生子。后来企业改制,都下了岗,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这辈子,他们都参加高考离开了,奔赴新的生活。刚下乡的时候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到了这时候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还年轻的很。 这年头,大学的含金量很高,毕业就包分配,基本上都是政府部门、事业单位,只要踏踏实实干到退休,就能领一份很不错的退休金。 所有人的生活都比上辈子要好。 青鸢也很为大家高兴。 她当年跟着江明渊回城之后,被工作单位推荐去了美院学习,半工半读,高考恢复的时候,她早已经学完相关课程,拿到了美院授予的毕业证书。 所以,青鸢无需参加高考,她已经大学毕业了。事实上,美院还邀请她留校任教来着,只是青鸢拒绝了,她觉得美术馆的工作挺好的,钱多事少离家近,简直就是完美。 但她答应了学校,偶尔可以回来给学生们开个讲座、或者作为特邀老师来上课。 她现在是著名画家青鸢,也是美院的特聘老师青鸢。 只是青鸢,没有李。 回京的时候迁户口,青鸢顺便就把李姓给去掉了。 她现在还是多面女郎。对外是知性女画家,在长辈面前是善解人意乖小孩,在孩子面前是温柔大气好妈妈,进了卧室就走性感路线。 系统愤愤地点评她:“活该你当万人迷!” 说完它就进小黑屋敲木鱼去了。 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结婚多年依旧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除了绘画,青鸢还学习了各种设计课程,包括建筑设计、城市设计规划、服装设计。这些都和设计相关,她学起来也不突兀。 系统也一直怂恿她学习。 它跟她说:“有句话叫做‘你若盛开,蝴蝶自来’,虽然鸡汤味浓了点,但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这世上无条件的爱是很少的,无论男女都应该有自身的价值。江明渊如果不是因为自身优秀,我们也看不上他。反过来也是这个道理。 你已经有了超绝的美貌和身材,还有其他不足为外人道的本事,吸引力肯定是足够了,但是,谁会嫌弃自己更优秀呢。本事学到了就是自己的。” 江明渊也支持她学习,在他看来,学习能让一个人内在充盈、快乐,他很高兴青鸢能有自己丰盈的内心世界。 他也很庆幸自家长辈都很好,家里的事情有他们帮忙,给了他和青鸢足够的个人发展空间,不至于让他们被琐事拖了后腿。 改革开放之后,青鸢作为知名画家,经常被邀请加入出国访问代表团,去国外进行文化交流。她和江明渊,偶尔都有分开的时候了。 但江明渊从来不会说“你别去”,他只会帮她准备出行需要的东西,絮絮叮嘱她一些事情,让她务必照顾好自己。 青鸢也不会说“我不去了,留下来陪你”,她还是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的,回来的时候会给全家人带礼物。 分别之前,重逢之后,俩人总是会黏糊在一起,深深浅浅地诉说爱意。 小别不是一件坏事,它能让人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每一次小别之后,都会更爱那个人。 第30章 70年代女知青(完) 青鸢成了文化名人,经常会出现在报纸上,甚至电视上。 津市李家人自然也看到了。但他们什么都没说过。 这是他们家老三吗?老三有那么好看吗?老三有那么优秀吗? 如果这就是老三,那她离开家以后变得这么优秀,说明了什么呢?说明李家限制了她,李家耽误了她。说明她不是天生愚钝天生蠢笨,说明他们这些家人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只会拉着她陷在泥潭里。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问过他们老三的事。一开始,大家好奇为什么老三下乡之后连封信都不往家写,后来,大家好奇为什么知青都回城了老三还不回来,再后来,大家就不问了。 不是没有知青在乡下病逝的,或者在乡下嫁了人就回不来的。可能李青鸢也是这些情况呢? 没人好奇电视上的青鸢是不是李青鸢,相差太多了,他们作为家人也只能从青鸢的身上看到一点李青鸢的影子,别人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而且,人家叫青鸢,不叫李青鸢。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妈会跟李爸感慨,“要是当初对她好一点,现在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李爸说:“别想这些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想什么都没用。” 李妈呜呜咽咽地哭,“当年老大也下乡了啊!老大都没恨我们。” 李爸叹气,“情况不一样。老大下乡是完全的政策问题,跟咱们没关系。他下乡之后,咱们也尽量帮了。老三下乡,那还牵扯到老二,这就不光是政策问题了,还是咱们的问题。是咱们太偏心了。 她走的时候就把她在这个家生活的痕迹都抹了,意思就很清楚了,从此以后,李家就当没她这个人。她现在都不姓李了。 再说了,咱们现在也不差。老大回来了,接了我的班,老四没考上大学,也接了你的班,老二工作还行,嫁的也不错,孩子们都有着落了,咱们俩就安心带孩子,享清福就行了。” 李妈不说话了。干不完的家务、带不完的孩子,十多口人窝在三间低矮的小房里,老大一家和老四一家整天互相看不顺眼,全都防贼一样防着对方,也防着她,生怕对方占了一点便宜,生怕她偏了一点心,这叫什么享清福? 有时候她都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是,她能丢开手吗?根本丢不开! 但她也就是悄悄跟李爸说一说,当着其他孩子的面,她提都不提一句。她知道李爸说的是对的,老三跟这个家没有丝毫感情,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了。提了不过是徒增烦恼,毫无意义。反倒可能惹得孩子们抱怨她。 人性经不起考验。他们沾不上老三的光,可能会说这都是她当年偏心导致的,却不会去想,他们也跟她一样,从来没有善待过老三,没有正视过她为大家做的一切。 殊不知,她的三个孩子也不敢提。因为提了,就会被自己的子女抱怨。李青鸢的决绝他们已经见识到了,重修旧好的可能性为零。既然如此,不提也罢。 *** 80年,江明渊下派地方任职,就在京郊一个县当县委书记,以这里为起点,江明渊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从政之路。 他的第二站,就是原主的老家津市,他去那里当市长。 青鸢自然也陪着他一起去。她的名声越来越大,工作也越来越自由,只是挂个名就行了。有需要的时候就去讲讲课,出席一些活动。但大部分时间,她都和江明渊在一起。 江明渊在哪里当干部,她就去哪里搞画展。 她还用自己学到的设计知识来给他帮忙,凡是江明渊任职过的地方,必然会出现由著名美术大师青鸢设计的美学地标建筑,就连城市规划设计都能领先其他地方一大截,吸引很多人来参观学习。 青鸢和江明渊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开过,除了相熟的人,别人都不知道。但相熟的人嘴巴严,不会去外面瞎咧咧。 直到后来,江明渊身居高位,需要带夫人一起出国访问了,大家才知道他和青鸢是一家的。这时候回去翻江明渊的履历,才发现了青鸢大师的设计轨迹和江总的任职轨迹有着惊人的重合。 CP是真的,再倒回去找糖,那是一找一个准。 *** 在津市的时候,青鸢也办了画展,她还在画展上遇到了带着孩子来参观的李青霜。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拉着一个,身后跟着两个。 不得不说,李青霜确实是漂亮的,哪怕岁月和生活已经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也依旧难掩她清丽的面容。哪怕经过了频繁的生育,她的身材保养的也还可以。她依旧是漂亮的。 青鸢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系统又趁机教育她:“世界上的爱都是有条件的。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如此,遑论其他!原主不如李青霜漂亮,李妈就爱李青霜不爱她。现在李青霜努力生孩子、努力工作、努力保养,就是在向她的丈夫一家展示自己的价值。不然的话,她在婆家的日子就不好过。所以,崽,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青鸢:“……” 她这个系统啥都好,就是有时候特别像个唠唠叨叨的爹。以后她不叫它统子哥了,叫它统子爹得了! 果然,系统接着唠叨:“但咱们也不用像李青霜这样,她太紧绷了,而且想不开,非得讨好婆家,你不用哈,你只要快快乐乐的努力就行了。” 青鸢:“……” 她的孩子江玫和江珩都留在京城,家里有太爷太奶,还有爷爷奶奶,姑姑姑父,都能教导他们。所有人都爱他们。 郑泽和江明澜经常把他们带到部队去操练,这俩孩子身体素质超级好,他们俩有点见猎心喜。江玫和江珩也很喜欢部队生活。一到假期就跟着郑泽和江明澜混,根本不着家。 江明澜和江明渊是关系很亲的姐弟,他们都把对方的孩子视如己出。江明澜这个做姑姑的,十分疼爱江玫和江珩,郑泽这个做姑父的也不落后。 他和江明澜同岁,从小在江家长大,跟江明澜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也把江明渊视作自己的亲弟弟。 郑泽的父母都是烈士,他们牺牲以后,江爸江妈作为好友承担起了抚养郑泽的责任。所以,郑泽其实也把自己视作江家的孩子,他对江家很有归属感,教养江玫和江珩十分用心。不光教他们本领,也带他们认识真正的世界。 反正他那些同僚,甚至长辈家里的糗事、污糟事,都被他抖搂得一干二净。他想让江玫和江珩了解,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人性是复杂的。 至于效果?江玫小小年纪就“断情绝爱”了。所有男人在她眼里都是登。江珩嘛,一点也不迷信权威了。 江明澜跟青鸢说起这事的时候,有那么一丢丢心虚。青鸢和江明渊倒是不以为意,矫枉过正了,再往回掰一掰嘛。 同样,江明渊和青鸢也很疼爱郑瑜。 郑瑜喜欢画画,从小就跟着青鸢混,她平时在京城上学,一到假期就来投奔青鸢,在青鸢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什么话都能跟青鸢和江明渊讲。两家基本上就是换着养孩子。 后来,郑瑜继承青鸢的衣钵,成了知名画家。江珩跟着郑泽和江明澜去了部队,江玫从了政。长辈们积累的资源一点没浪费,全给他们用上了。 第31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 青鸢和江明渊恩爱了一辈子。 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的爱情已经为世人津津乐道了。磕CP的网络高楼盖了一栋又一栋。江明渊还经常看似暗戳戳实则明目张胆地发糖,让大家磕得更加起劲。他还拉着青鸢一起围观。 她和江明渊一直都很康健,平时都不会生病,离开世界的前一天晚上还牵手散步,只是入睡的时候,江明渊紧紧地抱着她,絮絮叨叨地跟她回忆过去,诉说这一辈子他过得到底有多幸福。 “青青,谢谢你。” 青鸢依偎在他怀里,“也谢谢你。我也很幸福。” 她想,他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了。 半夜,江明渊在睡梦中失去了呼吸。 青鸢感觉到他的离去,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统子哥,我们也走吧。”这一辈子,江明渊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愿意活在没有他的世界。 她和江明渊早早就立下了遗嘱,一切后事都交代好了,关于死亡也跟孩子们探讨过很多次,大家都是想得开的人。江玫和江珩走在外面都是大佬,甚至连他们的子女都已经很厉害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再操心。 系统不忍心她哭泣,立刻带她脱离了小世界,还把她在小世界的记忆剥离了出来,存放在一颗记忆珠里。 *** 回到系统空间,青鸢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妖精了。 “统子哥,我好像不记得小世界的事了。” 系统:“我帮你把记忆收起来了。你要穿越很多个小世界,记忆太多脑子会不舒服的。我只是收了记忆,你在小世界学到的知识和技能都还是在的。” “哦。” 青鸢高兴起来,做完一次任务,她还是希望自己多少能有些收获。 她检视自身,发现自己的神魂更加稳固、灵力更加磅礴了。 青鸢高兴得摇头晃脑。 系统也为她高兴,“你还收获了一些功德和气运,是上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共享给你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了。这个婚没白结。” “他人真好!” 系统:“……” 就算离开了小世界,还不忘给人发好人卡吗? 它问:“要休息一下吗?” “嗯。” 青鸢进入修炼状态,将上个小世界的收获彻底与神魂融为一体。 *** “统子哥,难受~” 青鸢哼哼唧唧地跟系统撒娇。 系统无奈,孩崽子已经把上个世界的事忘光了,只有它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它带青鸢穿越的都是刚刚死去的身体,死亡原因五花八门,开局肯定是好受不了的。青鸢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她上次进入小世界,开头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幸好这家伙还记得跟它意识交流,嘴巴没有开口。 青鸢一边撒娇一边运转灵力,难受的感觉很快就没有了。 “好点了吗?”系统问她。 “好了。” “那先接收一下原主记忆。” “好~” 青鸢答应着,眨眼工夫就把记忆接收完了。 原身裴青鸢,出身高贵,祖父裴济位至宰相,现已退了下来,只留了一个帝师的虚衔。父亲裴贤为裴济幼子,没什么远大志向,有点混日子,现为御史中丞,正五品小官,官职不高,但是因为背靠裴家这棵大树,裴贤在京中贵族圈里依旧有一定地位。 裴贤娶妻林氏言溪,夫妻恩爱和睦,育有一子一女,长子裴彦今年18岁,已经过了秋闱,正在准备来年开春的春闱。他已经说了亲事,只等高中后成亲。 次女就是原主裴青鸢了,她今年刚刚15岁。因为生来体弱,在她活着的这15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因为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骑马射箭踢蹴鞠这些事她干不了,因为体能不行。琴棋书画她也学的不精,因为精神不济。 她也没办法出门踏青赏花会友,作为一个瓷娃娃,她爹娘都不放心她出门,生怕她磕了碰了出岔子。 虽然管得严了点,但不这么做还真不行。 昨天下了场大雪,原身贪恋雪景,在外面多站了一会,人就病倒了,大晚上发起高烧,伺候的丫鬟经验丰富且非常警觉,第一时间发现并立刻通报给老爷夫人,半夜就把大夫薅过来诊治,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但原身还是一命呜呼了。 青鸢都有点无语了,看会雪景就要命,原身这是有多脆皮呀!天天闷在院子里,太可怜了! 系统说:“作为我们用她身体的报酬,下辈子她一定会健健康康的,而且同样拥有好的家世和疼爱她的家人。” “统子哥,你真好。” 青鸢立刻给系统发了张好统卡。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伺候的丫鬟听到小姐的床榻发出动静,赶紧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过来试了试青鸢的体温。 青鸢听到她松了一口气,跟另一个小丫鬟用气声说话,“老天保佑,不那么烫了。要跟夫人说一声吗?” “我去说一声。你在这儿候着。” 小丫鬟说完就走了,青鸢没再理会她们,兀自沉沉睡去。 原身的娘林言溪和她爹裴贤大晚上被薅起来,先是命人去请大夫,又陪着看完病,盯着女儿吃完了药睡下,应付了老爷子和老夫人派来打听情况的人,回到自己的院子也没有睡,两口子进了小佛堂,跪在菩萨面前诵经呢。 主子不睡,院里的下人也不可能睡。 裴青鸢身边的小丫鬟红樱一进院,立刻就有人通报了裴贤和林言溪,一秒钟都没耽误。 林言溪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今天晚上心里特别不安宁,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会听见女儿身边的丫鬟来了,她的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 “鸢儿好点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回夫人,小姐已经退了烧,这会睡得安稳了。奴婢特来回夫人一声,看要不要让大夫再看一看?” 林言溪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脱力倒下,得亏裴贤扶住了她,又命人去把住在客院的大夫叫起来给裴青鸢诊治,“都小点声,不要吵醒了小姐。” “是。” 下人们都动了起来,却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裴贤扶着林言溪也往裴青鸢院子里赶,还吩咐人:“去老夫人院里跟她说一声,鸢儿已经好些了,让她不要挂心,踏实休息吧。” 他爹娘虽然没亲自过来,但这会肯定也没睡。 青鸢睡得昏昏沉沉。 屋子里人来人往,她全都不知道。 大夫悄无声息地给她诊了脉,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他才小声跟裴贤夫妻说:“小姐已经好多了。而且因祸得福,大概是刚刚烧那一场,把病气烧没了一些。她现在的脉象虽然依旧细弱,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以后好好调养,未必没有痊愈的可能。” 林言溪喜极而泣。 裴贤也很激动。 叮嘱丫鬟好好伺候着,两口子继续去小佛堂诵经了。 第32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 青鸢一觉睡到大天亮。 一睁眼,床边坐着个大美人,“阿娘~” 青鸢下意识地就开始撒娇,声音娇软堪怜,带着一点点大病初愈的沙哑。 “唉。乖~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言溪动作熟练地把胳膊伸到青鸢脑后,把她稍微往高处抬了抬,丫鬟迅速在青鸢脑后放了个靠枕。 青鸢就这么半躺半坐着,喝了几口母亲一勺一勺喂过来的红枣莲子汤。 一个喂的有耐心,一个喝的有耐心。 青鸢一点不着急。系统跟她说了,古代社会,大家小姐就这做派。 她们平时学习琴棋书画、针织女红,这都是很磨性子的事。而且她们也没什么需要着急的,琴棋书画陶冶情操,针织女红也就是做着玩玩,都是打发时间的,不指望这些才艺和手艺谋生。所以她们一个个都稳得很!这都是从小练出来的基本功。 系统说:“关键是大把时间无处消耗,属实没有着急的必要。原身又是个病弱的,更不着急了,吃饭喝水都是慢条斯理的。” 喝完水,林言溪拿帕子沾了沾青鸢的嘴角,拭去残留的水渍。这才开口问她:“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了?” 青鸢轻轻摇头,“没有了。阿娘,让您担心了。” 原身昨夜弥留之际,脑子里想的都是对不起爹娘。要不是她贪恋雪景,或许就不会有事,也不会惹爹娘伤心了。 系统也跟她说,原剧情里,裴青鸢死了,爹娘伤心欲绝,虽然按照规矩,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去世,算不得什么大事,也没有守孝之类的讲究。但裴彦还是推迟了两年才成亲。 她爹娘还想把裴彦的小儿子过继到她名下,给她供奉香火,不过这事没有办成,因为裴彦的妻子极力反对。爹娘也不想儿子和儿媳因为这事闹矛盾,这事就揭过了。 青鸢现在看林言溪,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依恋之情。 “说什么傻话。”林言溪把碗和勺子交给丫鬟,自己伸手轻柔地点了一下青鸢的脑袋,“我是你娘,就该为你操心。” 青鸢转了转身子,把脑袋放在林言溪的腿上,又伸出手抱着她的腰,一声声地喊“阿娘”。 林言溪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病了一场,倒是更爱撒娇了。” 丫鬟婆子们在旁边凑趣,说些“母女连心”之类的话哄她开心。 俩人腻歪了一会,林言溪才吩咐人,“去跟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说,鸢儿醒了,看着比往常都好了不少,让大家放心吧。” “是。” 丫鬟领命而去。 林言溪这才跟青鸢说:“昨天夜里,你祖父祖母就派了人来问,今天一早你祖母和你大伯母、二伯母、三堂姐就过来看你了,还送了很多补品过来。那时候你还睡着,她们看你已经安稳下来了,就先回去了。说等你醒了,让我派人去说一声。” “等我再好一点,就去给祖母请安。” 林言溪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着急。你祖母不是挑理的人。她跟我一样疼你,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不请安也没什么。” 正说着话,青鸢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林言溪笑了一下,俯下身贴了贴女儿的脸,“看来这病是真的要好了。” 以前女儿从不叫饿,吃什么都是两口的事,多吃一口都不行,强吃了就积食、难受,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吃得那么少,整个一恶性循环。 她就没听女儿的肚子叫过。 现在好了,胃口开了,知道饿了,这是好事。 青鸢作势要起,丫鬟们赶紧上前,拿着烘烤得热乎乎的衣服给她穿上。 等青鸢收拾完,她爹和大哥也来了。 裴贤看见她就拉着从头到脚上下打量,“看着确实是好多了。” 裴彦附和,“嘴巴有点血色了。”他又说青鸢,“你以后可别贪玩了吧。” 林言溪抬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呢!你妹妹年纪小,贪玩一点是正常的。” 她跟青鸢说:“下次玩的时候叫上阿爹阿娘一起。” 把人护好了应该就没事了。 孩子从小就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的,别的姑娘去外面玩,她只能在院子里闷着,也是可怜。他们做家人的,要是再因为这事指责她,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裴彦自知说错话,赶紧找补,“也叫上哥哥一起。” 青鸢笑着答应,“好啊,下次叫你们一起。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有力气了呢。而且我饿了。” 裴贤连忙吩咐人摆饭,“我们也没吃呢,跟你一起吃。” 孩子之前没醒,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他一早先去上朝,下朝回来看了看孩子,那时候她还在睡,他便去考校儿子的功课了。 现在孩子好了,他自己也觉得腹内空空。 青鸢吃了一碗粥,又吃了几口肉沫蒸蛋就放下了筷子,就这,已经让一家人都觉得惊喜了。 平素她只能吃小半碗粥,其他食物基本是不碰的。 怕她积食,吃过早饭之后,裴贤和裴彦都出去忙碌,林言溪一直留下来陪她,盯着她喝了药,隔一会就牵着她在屋子里走动一下,外面太冷了,不敢带她出门。 青鸢有点无聊了,两只眼睛一直往外看。 林言溪笑道,“等过了今天,明天你要是还这么好,阿娘就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青鸢口是心非,“我不想出去,我就想跟阿娘在屋里待着。” 林言溪也不戳穿她,反倒是跟丫鬟婆子们显摆,“鸢儿果然是跟我最亲了。” 过了一会,青鸢的三堂姐裴青鸾来了。 裴青鸾性格活泼,一进院门就开始喊,“阿鸢,鸢鸢,姐姐来看你了。” 原身和她关系很好,青鸢听见她的声音就挺开心,眼睛里一下子就有光了。 林言溪一看女儿这样,心里也是喜悦,又有一点心酸,小孩子,哪有不爱玩的,她闺女要是身体健康,一定也跟青鸾一样活蹦乱跳的。这样的场景她光是想想就想笑。 丫鬟掀开门帘,裴青鸾带着冷气就走了进来,没等丫鬟动手,她自己就把大氅解了下来,交给丫鬟放好,嘴上也没闲着,跟林言溪问安,又跟青鸢说,“你先别过来,等我先烤一下,去去凉气再过去找你。” “好哦~” 裴青鸾笑道:“我怎么觉得我们鸢鸢更漂亮了,也更娇气了?” 林言溪道:“可不是。今天比以往更会撒娇了。” 裴青鸾把手和衣服都烤了一下,便走过来牵住了青鸢,“手也热乎了。之前都是冰凉凉的。” “是吧!我就说阿鸢要好起来了!”林言溪把青鸢今天早上的表现跟裴青鸾说了一遍,“阿鸾,你说是不是,鸢儿是不是要好了?” 她希望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她希望所有人都跟她讲,她的女儿要好起来了,然后,她的女儿就真的好起来了。 裴青鸾一点没让她失望,“三婶,鸢鸢真的要好了。绝对的!我看得出来!” 林言溪笑了起来。“你们小姐俩玩吧,有阿鸾陪着,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带着丫鬟婆子们走了。昨天一夜没睡,这会她才感觉到了疲惫。要回去养养精神,下午再来陪孩子。 等林言溪一走,裴青鸾就开始跟青鸢说八卦,“我跟你说,咱们京中赫赫有名的大美人,昨天又闹笑话了。” 青鸢瞬间两眼放光。 第33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3) 裴青鸾一看小堂妹这样,脸上笑容愈盛。她拉着青鸢在软榻上坐好,这才说道:“昨天不是下雪了吗,她派了丫鬟到安王府去传信,约安王殿下共赏雪景,还写了一首诗。” “写的什么呀?”青鸢问。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入冬。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青鸢:“……” 她呼叫系统,“这不是我读过的一首现代诗吗?怎么这儿也有。” “恭喜你,盲生,你发现了华点。你三姐说的这位大美人陈娇娇,她是穿越的。” 青鸢:“哈?穿越过来约有妇之夫赏雪?这不符合现代人的道德观吧?” 她只是失了忆,并不是失了智,上辈子学到的知识、常识和技能全都在。 裴青鸢二伯裴珏的长女裴青鹤嫁给了安王赵景烁,是安王妃。陈娇娇约安王赏雪,还“写”了这样一首诗,她的心思不言自明。 “有一部分穿越的人,她们的道德是有弹性的。比如说,在现代,勾引有妇之夫当然是不道德的。但是到了古代,她们觉得这不是问题。因为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呀。 但是她们的最终目标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古代男人虽然可以三妻四妾,但她们作为后世接受了一夫一妻制度的女人,却是不能和其他女人共事一夫的。 所以这个时候,穿越女就会展现自己的价值,让男人非她不可,没她不行,然后让男人在她和其他女人之间做选择。有的人能成功,让男人抛弃别的女人跟她厮守,但失败的更多。” “安王不会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吧?”青鸢突然感到惊恐。 “不是他!他哪儿配?” “那陈娇娇为什么盯上他?”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那待会再说吧。我先和我三姐姐聊天。” 系统:“……” *** “那安王去赴约了吗?”青鸢问。 “去了呀。” 青鸢恶心的不行,“他可真不讲究。” 古人休闲娱乐少,遇上下雪、下雨这种天气,通常都是自家人一起赏雪听雨喝茶谈天玩会游戏,他竟然撇下家里人,自去赴约了。 裴青鸾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安慰道:“你别气。姐姐自己都不生气。这封信还是姐姐率先截获的,她让人模仿笔迹抄了很多份,送给了很多人,然后才把信交给了安王。 等安王和陈娇娇到了他们约的地方,那儿已经有一堆人等着了,都是陈娇娇的爱慕者。就连姐姐都提前过去找了个地方待着,看了好大一出热闹。 姐姐还让人抄了很多份在京中各处人流聚集地张贴,后来还陆续来了一些人,都挤不下了。” 裴青鸾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鉴于安王最近和陈娇娇不清不楚的关系,裴青鸾和裴青鸢都不叫他姐夫了,都是喊他安王。 青鸢脸上都是崇拜的表情,“二姐姐厉害!那安王不会找她麻烦吧?” “他敢!”裴青鸾柳眉倒竖,“他是王爷,天潢贵胄,我们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青鸢握了握小拳头,“对!安王再厉害也就是个王爷,他上面还有皇上呢!阿翁是帝师,他要是敢欺负二姐姐,就让阿翁去找皇上评理。” 裴青鸾抚了抚青鸢的后背,“这事你别管,你只管看热闹,姐姐会处理好的。男人纳个小妾、找个通房都不算事。安王要是想纳妾,姐姐会主动帮他张罗,陈娇娇要是想进安王府,姐姐也没有任何意见,左不过就是多个侍妾的事。最多给她个侧妃当当。 但是他们俩千不该万不该,整什么真爱,还说什么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没的叫人恶心。安王府有王妃,还有两位侍妾,她陈娇娇想跟安王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其他已经进了安王府的女人怎么办? 安王要是想跟陈娇娇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他早先就不该娶妻纳妾!娶都娶了,现在开始玩什么真爱,真仗着自己是个王爷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青鸢说:“他肯定不敢休妻,也不敢明着把二姐姐怎么样,就怕他偷偷下手,在家里磋磨姐姐。” “你放心吧。我爹娘每天派人过去看姐姐,给她送东西。有任何问题我们都能知道的。再说了,姐姐又不是笨蛋。” 青鸢松了口气,叹道:“真不知道陈娇娇是怎么想的。都说她不光人长得美,而且才名在外,怎么做事那么没章法呢?” 裴青鸾敛眉思索,“不清楚,她让我非常不舒服。我觉得她的眼睛里盛满算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觉得她天真无邪。” 说到这儿,裴青鸾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她家鸢鸢这样的才是真天真无邪,陈娇娇那种怎么可能是? 怕青鸢精神不济,裴青鸾聊了一会就走了,让青鸢好好休息。 等她走了,青鸢重新联系系统,让它说说穿越女的具体情况。 系统跟她讲,“陈娇娇来自这个小世界的后世。在她学到的历史中,安王是一个胸有丘壑、才华横溢的人,他本人没有当上皇帝,但是他的孙子当上了。 他的孙子当上皇帝之后,不光把自己的爹奉为太上皇,还把自己的爷爷也里里外外讴歌了一遍,把他写成了一个天上少地上无的谋略家。 后世根据这孙子的说法又有了很多演绎,反正把安王塑造成了历史白月光,也是陈娇娇最喜欢的历史人物。她觉得,要是她能穿越到古代,一定要让安王自己当上皇帝,然后顺顺利利地把皇位传给子孙后代。 然后,她熬夜猝死,就真的穿过来了,成了光禄寺少卿家的嫡小姐。来了以后她就开始接近安王,想要成为他的女人,陪他共同奋斗,拿下皇位,自己再弄个皇后当当。” “她成功了吗?” “没有。裴青鹤是裴家精心教养出来的,是个合格的宗妇,她不爱安王,也不讲感情,就讲利益。搞搞斗争对她来讲就是吃瓜看戏打发时间。 陈娇娇那一套对她没有任何作用,倒是把自己和安王的名声都搞得臭臭的。后来安王的孙子也没能当上皇帝。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皇帝在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安王一脉。” 青鸢:“……所以我二姐的孙子本来能当上皇帝的,陈娇娇来了,他反倒没当上?” “没当上也没什么,那孙子不是个好皇帝。才能有限,他顶了天能当个王爷。裴青鹤也帮自己的孩子谋划了不少,儿子孙子后来都当了王爷,依旧是富贵命。” “那我孩子的爹是哪位?” “当今天子。所以裴青鹤的孙子这辈子还是当不了皇帝,但你的孙子可以。” 青鸢:“……” 第34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4) 原身裴青鸢没有见过皇帝,但她听说过,当今天子赵崇是一位英主,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有爱民如子之心,美中不足的只有一点,这人不好美色。 按理来说,这算是个优点。但是完全不近美色,碰都不碰一下,后宫空置,一个妃子都没有,对于帝王来说,那就是个天大的缺点了。 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太后愁得厉害,已经离宫去行宫静修了,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有时候大臣们三催四请,让她回来规劝皇帝,她愁眉苦脸地来,唉声叹气地走。 裴青鸢的祖父裴济也经常为此事发愁。他作为两代帝师,也是先帝托孤之臣,看着当今天子二十有四还没有娶妻生娃的迹象,想起来就要长吁短叹一番。 他其实还尝试过撮合长子裴昱的女儿裴青鸿和赵崇,未果。他还尝试过撮合裴青鹤和赵崇,亦未果。他们都互相看不上。赵崇对人无感,不想娶。 裴青鸿和裴青鹤也不想嫁给他。裴青鸿自己选了个状元,现在是大理寺卿,夫妻恩爱和睦,日子十分顺遂,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裴青鹤选了安王,因为安王长得十分俊美,而且是那种很没有攻击性的俊美,这种长相青鸢就不喜欢,但是正好长在了裴青鹤的审美点上,她看上了他的基因,所以嫁给了他。现在孩子也生了,安王其实就不重要了。 后面的裴青鸾和裴青鸢他就不撮合了。 裴青鸾是二房次女,性格活泼跳脱,不适合进宫。 裴青鸢身体弱,更不适合进宫。 裴帝师已经无计可施了。 朝中大臣都愁得很。 系统给青鸢放了一段赵崇处理政事的画面,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个时候的赵崇就是魅力四射的。 “怎么样?”系统问她。 “有天人之姿。”青鸢答。 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凤眸凌厉,俊美且有气势。24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系统表示:“这就是你未来相公了。不过咱也不用着急,你才15岁,他虽然已经24了,在古代算是大龄,但本质上也不算大。再等等也是可以的。咱不用上赶着。等哪天机缘巧合碰上再说。” “他那么不近女色,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谁会不喜欢你呢!” 一个在末法世界都能开灵智,还修炼到要化形的小花妖,毫无疑问是得到了世界宠爱和祝福的。就看她原来的那个小世界的天道就知道了,那是妥妥的老父亲心态。 青鸢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她就那么一说,但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她也觉得自己超级讨人喜欢的。 还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时候,她就觉得阳光雨露都格外偏爱她。修炼了几千年都没遇上什么灾难,天灾人祸都没有。要不然,她一株小苍兰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裴青鸾走了以后,青鸢就窝在榻上休息,让丫鬟念话本子给她听。 现在是冬天,外面冷得很。她的屋子里有地暖,还有熏笼,烧得暖呼呼、热腾腾的,直让人昏昏欲睡。 青鸢没一会就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家人又来看她,这回不光爹娘来了,连祖父祖母也来了,还带了名太医来给她诊治,是裴济进宫给她找来的。 彼时青鸢还在睡,对于他们的到来无知无觉。 没有危险,系统也不会吵她睡觉。 太医诊完脉,抚须欣然而笑,裴家人就知道了,昨天那位大夫的诊断没有错,孩子真的要大好了。 一行人怕吵了青鸢休息,便出去外间说话。 大夫说:“小姐这是因祸得福,一场高烧倒是把弱症给烧没了。好好调养,假以时日,可与常人无异。” 裴家几人全都念起了“阿弥陀佛”。 太医看了看昨天的大夫给开的调养方,点了点头,“照此方吃上几日便可停了,关键还是要多些饮食。人吃五谷,才能长力气。” 裴济道过谢,又命人送上谢礼,让裴贤把人送了出去。 他和老伴又进内室看青鸢,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但是还没有醒神,双眼没有聚焦,里面全是茫然。 裴老夫人走到榻边坐下,温声和青鸢说话,“鸢儿醒了,还难受吗?” 青鸢眨了眨眼,看了老夫人一眼,小脸立刻漾开笑意,“祖母,鸢儿已经好了。” 她爬起来,伏在老夫人怀里撒娇。 老夫人高兴极了,她抱紧青鸢,又给她裹好被子,“祖母的心肝哟,可算是好了。咱可得好好养着,彻底调养好了,以后再不吃那些苦药汤子,受那些罪了。” “嗯。不吃了,我可讨厌吃药了。” 裴济笑道:“还得再吃几天。彻底好了才能不吃。” 青鸢在老夫人怀里扭来扭去,表达对吃药的抗拒。 老夫人也没辙,只能哄着,但该吃还是得让孩子吃,在这方面她是寸步不能让的。“等你好了,祖母开了小库房,好东西随便你挑。好不好?” “真的吗?”青鸢直起身,依旧搂着她的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老夫人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嘴上却还是调侃道:“没想到我们鸢儿还是个小财迷呢,惦记上祖母的东西了。” “祖母~” 青鸢又窝进了她怀里。 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让你挑。那些东西,祖母留着也没用,索性这回把你大姐姐二姐姐也叫回来,祖母那些首饰,就让你们瓜分了吧。” 林言溪劝道:“娘,您别太惯着她,给她开了库房见见世面就得了。最多赏她个一两件。” 老夫人笑道:“那怎么行?说了让我们鸢儿随便挑,就得让她挑。” 她又跟林言溪说:“别说我不疼你,到时候让你也去挑一件,喊上你大嫂二嫂一起去挑。” “哎哟喂,这回连我也跟着沾光了。” 裴济见她们聊得热闹,带着送人回来的裴贤就先走了。 中午,老夫人也留在青鸢这儿吃饭,看她吃得比以前多了不少,而且并没有任何为难之色,反而吃得很香的样子,心里愈发放心。 青鸢窝在家里养病,倒也不算太寂寞,裴家人口多,每天都有人来看她,知道她现在精神好了,胃口也好了,还从外面带些小玩意和点心吃食回来给她。 小玩意无所谓,点心吃食每次都只让她尝一尝,要是吃了能消化,就再去买新的来给她吃,一次是断然不让她吃多的。 大家照顾她都有些经验,而且神态自然亲昵。就连已经出嫁的大姐裴青鸿和二姐裴青鹤也来了。 这两位性格也很不一样。 裴青鸿是裴昱的女儿,在裴家女儿里排行老大,但是她上面有个亲兄长,所以裴青鸿的性格比较温婉,还有一点点单纯。 裴青鹤是二房长女,自幼被她爹裴珏养成了一个黑芝麻汤圆,性格十分强势霸道,还有一点点混不吝。 俩人都带了很多补品、布料给青鸢。 裴青鸿让青鸢闲着没事吃吃喝喝打发时间,女红也可以练一练。 裴青鹤让青鸢好好进补,把该发育的地方发育一下,让针线房多做几套漂亮衣服,“就我们鸢儿这长相,以后能招上十个八个的小郎君。” 裴青鸿瞪了她一眼,“别跟鸢儿胡说八道。” 裴青鹤翻了翻白眼,“大姐,不要那么古板。” 青鸢问她:“二姐姐,招十个八个小郎君干什么呀?让他们打架给我看吗?” 裴青鹤差点笑岔气。 裴青鸿也笑,“你还小呢,不懂,等你再大些,该说亲了,三婶就会教你了。” 裴青鹤大包大揽,“到时候我回来教你。” 系统跟青鸢说:“你二姐姐有小狼狗。她养的两只小狼狗还是绝了育的,只能伺候她开心,不会给她惹麻烦。” 青鸢:“……是真的狼狗吗?” “不是。人形的。” 青鸢:“……” 只花了两秒钟,她就自动觉醒了护短属性。“安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我二姐姐给他戴绿帽子。” “是的呢。穿越女来了也就几个月,安王就已经不着调了。你二姐这两个小狼狗还是你二伯送给她的。” 青鸢:“……二伯也是值得表扬的。” 第35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5) 在家养了半个月,青鸢好了很多,她现在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弱气,但跟之前随时会没命的状态已经判若两人了。 简单来说,从一个超低精力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精力的人。 身体一好,青鸢就渐渐展露出了一些活泼的样子。 没事的时候就带着丫鬟在家里逛一逛,成了裴家的街溜子。 裴家很大,是一个很大的建筑群。 裴济虽然没给儿子们分家,但是都给了他们相对独立的院落,裴家各房都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家里有一个大管家,各房也有自己的管家。 平时裴济和老夫人也不让孩子们过去请安,有事就派人来喊,没事就各自生活。既能维持大家族的团结,对外呈现出枝繁叶茂的盛况,又能避免日常生活中很多不必要的摩擦。 眼见青鸢大好,裴家上下都很开心。 老夫人言出必行,选了个大家都休沐的好天,派人把裴青鸿、裴青鹤叫了回来,喊上家里的裴青鸾和裴青鸢,让四个孙女一起到她的私库里挑东西,三个儿媳妇也来凑趣,各自从自己的库房里拿出些比较珍贵的首饰、布料放进老夫人的库房,让她们一起挑。 青鸢的两个伯母和她的母亲林言溪出身都很好,都有不菲的嫁妆,因为不缺,并不会把钱财看得太重。只将这些东西视作取悦自己的俗物。财物能带来舒心的生活,那才是它们存在的价值。 裴青鸿是拖家带口回来的,丈夫陆执、长子陆恒、次女陆昭都来了。陆执身为大理寺卿,整个人都十分威严板正,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就被裴济叫走了。 裴青鹤只带了孩子回来。她的儿子赵锟和裴青鸿的次女陆昭差不多大,都是两岁多,正是好玩的时候,养得好,长得好,两个小白团子,特别招大人喜欢。他们俩,再加上青鸢大堂兄裴溯的两个孩子,不到四岁的裴延和两岁的裴翊,就让整个屋子都热闹起来了。 五岁的陆恒已经有点端庄自持的劲了。裴青鸿让他照顾小姨,他就在青鸢身边待着,哪儿也不去。一会关心小姨渴不渴,一会关心小姨饿不饿,一会关心小姨坐着累不累,要不要捶捶腿。 青鸢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小孩脸都红了。“你玩你的,小姨是大人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阿娘说小姨身体弱,需要人照顾。” “小姨已经好了呀。再说了,就算需要人照顾,身边那么多大人呢,哪儿就要你一个小家伙来操心了?” 陆恒不说话,但还是待在她身边。 他以前没见过这个小姨,每次回外祖这边,母亲会去探望她,但是他和妹妹还有父亲都是不去的,母亲说人太多了不利于小姨休养。 青鸢也是第一次见这几个孩子。以前原身都不让小孩进她的屋子,怕过了病气。 她可以理解原身的想法。古代医疗落后,小孩夭折率很高,多的是生场病就没了的,她自己饱受病痛折磨,生怕家里的孩子也步她后尘。 这回她好了,孩子们便都见到了。 老夫人开了库房,让青鸢几个进去随便挑,不光有这姐妹四个,还有裴溯的妻子崔暖也被要求一块进去了。 裴青鸿和裴青鹤都只是挑了一个款式简单大方的发簪,崔暖挑了一对八宝镂空金耳坠。青鸢挑了个翡翠镯子,裴青鸾挑了个镂空花卉金镯子,又给青鸢挑了个八宝纹平安锁金项圈,“这个寓意好,保平安的,你戴着它。” 挑完了,五个人出来给老夫人看,老夫人笑道:“我开了回库房,不但没赔,还赚了。” 她儿媳妇们送来的东西比孩子们挑走的可多多了。 大家都说好话哄老夫人开心,说有她这么慈祥的长辈是大家的福气。 大伯母说:“以后等延儿他们这一辈娶妻嫁人,少不得还要母亲拿出压箱底的宝贝来给他们挣个颜面。” 挑完了东西,女人们聚在一起闲聊,小孩子有的困了,就被奶娘带去睡觉。陆恒被人带到前院去找他爹了。 女人茶话会的主题就是安王和他的陈娇娇。无他,这俩人现在是全京城的焦点。雪天赏景遭人围观,共乘一骑遭人围观,月下相约被人围观,互诉衷肠还被人围观。 这俩人别露面,露面必遭人围观。 之前的青鸢没赶上,下次再有这种事,青鸢也要去!她已经跃跃欲试了! 这段时间,这俩人给全京城提供了很多娱乐素材。讲真,哪怕作为安王妃的家人,他们对这俩人都不太恨得起来。 实在太招笑了。 二伯母问裴青鹤:“你打算怎么办呀?” “当然是给安王纳妾了。我们安王府家大业大的,多一个女人不是事。” 大伯母说:“安王肯吗?我看他魔怔得不像话。说不定想娶她当侧妃。” “他肯不肯的不重要。本王妃看上陈小姐了,要给安王纳了当侍妾。这事我会直接跟陈娇娇的母亲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娇娇的婚事自该由她母亲做主,她算老几?别说她了,安王又算老几?纳妾都是当家主母的事。我想纳谁就纳谁。他说了不算。抽空我就把这事办了。” 崔暖说:“她要是生了孩子,母凭子贵,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她也得有那个命生才行。” 裴青鹤轻描淡写,一切尽在掌握,完全不把安王和陈娇娇放在眼里。她之所以没急着收拾他们,也是因为她自己看热闹还没看够呢。 现在,她看烦了,自然要让这事渐渐平息下来。 她已经有了孩子,安王府有继承人了,府中侍妾也都有了孩子傍身,后半辈子有依靠了,安王存在的价值就没那么高了。 次日,裴青鹤就派人去了陈家,跟陈娇娇的父母说,安王看上陈娇娇了,要纳她为妾,连良辰吉日都选好了。 陈父陈母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实在是陈娇娇最近闹得不像话。和已婚男子私相授受,还总是被人发现,他们陈家在外面也抬不起头来。 而且,她跟安王两情相悦,肯定是想要在一起的。他们答应了,也是成全她。 陈娇娇知道这事以后却是气急败坏。 她是想跟安王在一起,但是她不想去给他做妾,这个起点太低了。就算她要进府,最低也得是个侧妃! 陈娇娇对着父母发了一通脾气,又去找安王。 为了躲避围观人群,俩人相约僻静的湖心亭上,这个地点,是安王府的侍卫统领想出来的。安王问他去哪儿能不被人发现,侍卫统领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个地方。 哪怕是在冬日,这个地方的景色也是不错的。湖面结了冰,在阳光的照射下发散着清冷又耀眼的光芒。只是因为太冷了,所以没人来。 陈娇娇依偎在安王怀里,“阿烁,我们分开吧,我不能给人做妾。” “娇娇~你放心,这是裴青鹤的主意,不是我的。我这就进宫请旨,让皇上下旨,赐你给我当侧妃。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我们相遇太晚了,要是早几年,我一定娶你当我的王妃。” “不!阿烁,我不想让你为难,不要因为我闹得家宅不宁。我知道你爱我,这就足够了。” 安王还想再说什么,他的随从来了,拿来了一双冰鞋,“王爷,您要的冰鞋。” “本王没要。” 随从低头,“那是小的听错了。” 他拿着冰鞋要走,陈娇娇拦住了他,“给我吧。” 她笑着跟安王说:“阿烁还没见过我玩冰嬉吧,我滑给你看。” 她在后世学过舞蹈,滑冰也有一定的基础,穿来的原身也很会玩冰嬉,正好可以给安王展示一项新技能。 陈娇娇要下场,安王自然想陪着,他吩咐人:“再去拿双冰鞋过来。” “是。” 随从很快去而复返,给安王也上了一双冰鞋,然后退到了远处。 安王换好鞋带着陈娇娇上了冰面,也没玩什么危险动作,俩人相依相偎地滑行,只听“喀嚓”一声,冰面裂了个大口子,安王和陈娇娇双双掉了进去。 第36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6) 青鸢跟着系统视角把安王和陈娇娇当电影看,看见他们俩穿着厚厚的衣服,一掉进去就吸饱了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陈娇娇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 安王一手拖着她,一手扒着冰沿,扒哪儿哪儿碎。 陈娇娇大喊救命。 安王大声呼叫自己的随从,这会,他无比后悔自己把随从支远的行为。 俩人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了一会,渐渐开始脱力,这时,天籁之音由远及近,“王爷!” 安王心中一喜,是他的随从来了,他们终于听到声音了。心情一放松,安王就泄劲了,带着陈娇娇一起沉了下去。 等他再醒来,人已经在王府了。 他和陈娇娇并排躺在一起,陈娇娇早已经醒了。 帐子外,太医正在说话:“王爷和陈小姐都受了寒,以后恐怕有碍子嗣。” 安王内心一惊,但随即想到他已经有了嫡子,还有了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不能生好像也没什么,只要好好把孩子们养大就可以了。至于娇娇,不能生就不能生吧,还有他呢。 而且,太医只是说有碍子嗣,也没说百分百不能生,好好调养,说不定还能生一个呢? 安王想开了。但陈娇娇想不开。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在古代根本没法活! 陈娇娇目露绝望。 安王看见了,便小声安慰她:“别担心,有本王呢。本王以后就守着你,咱们好好调养,应该能生的。” 陈娇娇一侧身钻进他怀里,“阿烁,我只有你了。” 不能生她就抢别人的孩子。太后也不见得非得是皇帝生母。 俩人在床上相拥缠绵,帐子外的裴青鹤听着声音,嘴角始终噙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满含慈悲,“劳烦太医给开个方子,给王爷和陈小姐好好调养,本王妃纳陈氏进府,本想让她为王府绵延子嗣,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阿弥陀佛,希望上天垂帘,让他们都能康复。” 太医给开了方子,裴青鹤吩咐人赶紧去抓药,又吩咐下人,“好好伺候着。本王妃要亲自去给王爷熬药。” 趁他病要他命啊,她得亲自动手。 裴青鹤在安王和陈娇娇的药里加入了大量的寒凉之物,分开熬,熬好之后混一块,查药渣都查不出什么来。 系统跟青鸢说:“她这药不用多了,两副药下去,安王和陈娇娇的根基就彻底毁了。本来那俩人就已经伤了根本,调养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被她这么一弄,那就根本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了。” 青鸢佩服道:“我二姐真厉害。但是安王府的侍卫统领怎么会听我二姐的呢?” 不光把地方选好了,还提前去把冰给振松了。 “这个侍卫统领本来就是你二姐的人。你二姐及笄之前就跟安王订了亲,及笄之后两年才嫁,这两年她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安插了不少人到安王府里,这个侍卫统领就是被她精心挑选了塞进去的。那家伙一进去就汲汲营营往上爬,前两年刚把之前的侍卫统领挤下去,他上位了。” “之前的侍卫统领干嘛去了?” “去边疆守国门了。那人不错,你二姐也没想把人怎么着,就想办法把人弄走了。安王身边的随从也有她的人。” “怪不得二姐能截获陈娇娇和安王来往的所有信件呢。” *** 与此同时,“安王和陈娇娇情急难耐,双双落入冰冷的湖水中,因此而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的传闻迅速在坊间流传开来。 安王府急招太医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有人认识安王府的小厮,问起此事,小厮一脸难色,支支吾吾,唉声叹气,又从侧面加深了印证。 安王和陈娇娇喝了两副药,感觉全身更冷了,就跟还在冰窟窿里待着似的,这种冷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把屋子烧热根本就解决不了。 不光冷,还全身关节疼。 裴青鹤让人把外面的传言讲给安王和陈娇娇听,打消了俩人想要立刻再请太医过来看诊的念头。捱了两天再请,太医也回天无力了。 又过了两天,陈娇娇被她家人接回家。再过两天,一顶小轿又给送了回来。从此,安王府多了名陈侍妾。 安王“专宠”于她,整日和她待在一处。但是不管是安王妃还是王府其他侍妾,都没有任何意见,毫无嫉妒之心。这就是俩废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她们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能陪孩子玩,安王和陈侍妾能干嘛? 再说了,王妃待人宽厚,对庶子和两名庶女也是一样的培养,致力于让他们都能为王府增光添彩,大家都卯着劲努力向上呢,谁有工夫去管他们啊。 系统跟青鸢说:“某种程度上,你二姐还算是救了赵崇的命呢。” “啊?” “按照陈娇娇的规划,她是想让安王直接上位当皇帝的。但是赵崇虽然不婚不育,但人家身体健康,比安王能活。她想让安王上位,只能想办法把赵崇弄死。她爹不是光禄寺少卿嘛,正好掌管宫廷饮食,她是想给赵崇下毒,把他毒死,让安王上位。” 青鸢:“……那很干脆利落了……” 系统都笑了,“幼儿园权谋高手。但还没有等到需要她搞权谋,在搞爱情这个阶段就被裴青鹤打残了。所以,裴青鹤真的算是赵崇的间接救命恩人~” 青鸢嘿嘿乐,“那真的很间接了。” 闲着没事,裴青鹤回娘家的时间都变多了,每次来都带着赵锟,让他跟着外祖父和曾外祖父学习。 赵锟才两岁多,就开始跟裴延一起接受启蒙了,连带着裴翊都被拉了进来。 孩子有人管了,裴青鹤就拉着裴青鸾和青鸢一起出去玩,喝茶看戏听说书的。之前林言溪已经带着青鸢出去过两回,都没什么事,便放心地让裴青鹤把人带走了。反正出门就是一堆丫鬟婆子侍卫跟着,青鸢就只管出个人就行。 裴青鹤虽然收拾安王和陈娇娇雷厉风行,但对自家姐妹都温柔得很。尤其是青鸢,那是他们裴家费了大力气才养大的。花钱都是小事,关键是费的精力和心血。这就是裴家的宝贝疙瘩,想不疼她都难。 这天,裴青鹤带青鸢和裴青鸾去茶馆听书,她在那儿有专属包厢,每次去都把说书人叫进来专门说给她们听。 结果这天去了,她们常听的那个说书人竟然不在。 裴青鹤也不生气,因为她提前派人来跟老板说了她要来,老板知道她的身份,结果现在说书人竟然不在,一定是被身份比她还高的人截胡了。 老板一脸歉意,“王妃见谅,给您安排个别的人来吧?” “罢了,叫个唱曲的来吧。” “是。” 老板刚退下,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仆从打开门一看,便赶紧把人迎了进来。 来人刚要躬身行礼,就被裴青鹤笑着阻止了,“田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奴自然是跟主子一起来的。您那位说书人被主子借走了。就在旁边。王妃要是不介意,可以过去那边一起听。” “我介意!” 田公公讪笑。皇上曾跟随裴帝师学习,和这位安王妃算是有师兄妹的情谊,安王妃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也没辙。 裴青鹤又说:“我介意有什么用呢,走吧,我去见个礼再回来。” “唉。” 田公公笑着答应,又看了看裴青鸾和青鸢,“三小姐和这位?” “这是我家四妹,她之前身子不好,一直养病,没见过外客。” 青鸢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田公公赶紧躬身还礼。 裴青鹤说:“您赶紧免了吧。我小妹胆子小,别把她吓坏了。” 田公公:“……” *** 裴青鹤跟着田公公去了隔壁那个常年空置的包间,赵崇正在里面听书,处理政事乏了,他就会悄悄出宫,看看百姓生活,也享受一下民间娱乐。 见她进来,赵崇挥手让说书人退下。 裴青鹤这才作势请安,被赵崇拦了,“在这儿就不必多礼了。你怎么有空来听书啊?家里事都处理完了?” 裴青鹤面带微笑,“家里没事啊。” “赵景烁和陈娇娇的事处理完了?” “那哪叫事啊?不过是我们王爷想要纳个妾而已。” 赵崇轻抬眼皮瞥了她一眼,裴青鹤的小动作能瞒过安王,却是瞒不过他的。想知道的他都能知道。更别说裴珏作为天子近臣,似乎也没想瞒他。这一家子都是聪明人。 “罢了,去听你的曲吧。朕不日便会下旨,封赵锟为安王世子。” 裴青鹤赶紧行礼,“多谢陛下。” 赵崇笑了一下,“这回你倒是谢得真心实意了。” 裴青鹤大大咧咧,直言不讳,“陛下给的是真好处啊。您要是再赏我万两金,我肯定谢得更心诚了。” 赵崇不想听她贫,挥手让她退下。 裴青鹤扭头就走。 转过身喜笑颜开。 回到包间的时候,唱曲的小姑娘已经上来了,正等着她呢。 *** 另一边,田公公跟皇帝进言,“安王妃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裴三小姐和四小姐。” “四小姐?之前一直生病,从不出门见人的那个?” “正是她。” 赵崇笑道:“难怪近俩月没见帝师进宫请太医呢。” “陛下好记性,帝师上次进宫请太医还是今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你看她气色如何?” “老奴没敢看。” “没敢看?”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这老家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有什么是他不敢看的? “老奴一抬眼,差点被四小姐的容貌晃花了眼,便赶紧把头低下了。只知道四小姐光彩照人,至于具体是怎么个美法,老奴却是不知的。” 赵崇笑骂了他一句,没再接茬,只把说书人叫回来接着说。 田公公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皇帝赶紧成家立业的人不少,他也是其中一个,还是最积极的一个。裴帝师之前只撮合了裴大小姐和二小姐,没想着把三小姐和四小姐跟皇上凑一堆,他可以想一想这个事情。 他看那两位小姐也都挺好的嘛,不管谁嫁给皇上他都高兴! 没想到皇上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想必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 青鸢这边,小曲没听太久就被裴青鹤叫停了。 小姑娘唱得很好,但是曲调过于哀婉凄切了,唱得人心情郁郁。她们是出来寻欢作乐的,不是来伤春悲秋的。 裴青鹤给了赏钱,让人退下,也没再叫人,只是姐妹三人品茶吃点心闲聊,她们这回的茶点是田公公派人送来的,赵崇出门还带了厨子,他吃喝都是自己人准备,不用外面的东西。 田公公想着,他都送了吃的喝的,安王妃应该带着三小姐和四小姐过来谢恩吧,就裴四小姐那个容貌,陛下见了大概也得动心。要是这都不动,那他以后也就不操这个心了,爱咋咋地吧。 但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过来。过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把那个去送东西的小太监拉到一边,悄悄问他:“你怎么说的?安王妃什么反应?” “就说是公公让我送的啊。” 田公公气得嘴唇直哆嗦。他送的,人家还谢个屁的恩啊? 正在听书的赵崇差点被逗笑,他面带同情地看了田公公一眼,这家伙狡猾的时候是真狡猾,但他骨子里的底色是实在的,有点大智若愚的劲,他挑的小太监其实都跟他一个德行。现在都是愚的,还没学会大智呢。 裴青鹤确实没有任何去谢恩的意思,她就知道这都是田公公在搞鬼。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心眼呢? 不就是又想给赵崇说媳妇了吗? 她就想不明白这些人,这才是真正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赵崇他心里就没有这根弦啊! 姐妹三个玩了一会便要打道回府。 裴青鹤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她亲自给青鸢戴上风帽,又细细整理好,确保脖子那儿别往里灌风,青鸢微微仰头,任她操作。 裴青鸾又拿了个小手炉放在青鸢手上。青鸢问她:“姐姐有吗?” “有的。都有。” 都整理好了,裴青鹤又围着青鸢转了一圈,她现在就喜欢围着青鸢转。她家小妹是香的,香香软软。她的一颗慈母心哟,都快要从赵锟那臭小子身上移到青鸢身上了。 第37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7) 青鸢跟两个姐姐撒了会娇,消磨了一点时间,直到系统提醒她,隔壁赵崇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她才挽着裴青鹤的胳膊,“二姐,走吧,我穿好衣服,都热了。” 裴青鹤见她小脸红扑扑的,便赶紧吩咐人先把门打开,丫鬟们开了门,打起门帘,外面的风吹了一点进来,屋子里不那么闷了。 裴青鹤拉着青鸢的手往外走,一出门,正好看见赵崇从隔壁走了出来。 青鸢没有面对他,她正侧头跟后面的裴青鸾说话呢。 赵崇往这边瞥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他甚至只是看到了侧颜,便动了心。大家说得对,他是该成亲了。 裴青鹤见他看过来,便微微屈膝,做了个行礼的动作,一点声都没出。行完礼一抬眼,却发现赵崇迈步向她们这边走来。 裴青鹤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今天似乎有点不够用,她心下疑惑,不应该啊,她挺聪明的一个人,她爹娘从小就夸她的。 她爹还跟她说,“国朝若是开女进士科,我儿定能成为女状元”。但是,为什么她这个状元脑袋想不明白赵崇意欲何为呢? 裴青鹤索性不想了。既然想不明白,那有问题的绝对不是她,是不按常理办事的赵崇。他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过来干嘛呀?赶紧走啊! 赵崇却完全不按裴青鹤的意念行动,几步就到了她们跟前。 裴青鸾也认识他,拉着青鸢便要行礼。赵崇立马阻止了,还伸手托了青鸢一下,“不必多礼。” 青鸢被他碰到胳膊,小脸立刻就红了,她往后退了一小步,瞪了赵崇一眼,似在怨怪他举止轻浮。 赵崇却只被她瞪得心尖发颤。小姑娘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春水,瞪人的时候毫无威慑力,只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瞪得好,他该挨瞪。但他不打算改。 这会出了包间,裴青鹤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得说道:“我们要回府了。” 赵崇说:“正好,我也许久没有去看望老师了,便跟你们一起吧。” 裴青鹤:“……” 赵崇看了看青鸢,见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帖,便知她被家人照顾得很好。他想跟青鸢并肩而行,但是裴青鹤姐妹寸步不让,就让他在前面先走。 双方对峙几秒,赵崇没办法,只好扭头走在了前面。 一行人出了门,坐上各自的马车,一同向裴府行去。 田公公跟着马车走,时不时咧开嘴巴笑一下,心里只觉得这次出门真的出对了!这一路上,他在心里把皇帝大婚的流程过了一遍。 *** 马车上。 裴青鹤超小声地跟青鸢介绍赵崇的情况。 青鸢很惊讶,“他怎么跑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得裴青鸾和裴青鹤都很想笑。 青鸢又说:“我刚才还瞪了他一眼。” 裴青鹤表示,“无妨。你不认识他嘛。不知者不怪。” 裴青鸾问她:“你是怎么瞪的?” 青鸢把刚才的眼神表演了一遍,“怎么样?我可凶了!” 裴青鹤:“……” 裴青鸾:“……” 小妹对“凶”这个字大概没什么认知,她那根本就不凶,反倒是可爱极了。 裴青鹤揽着她,“没事,我们鸢儿这么可爱,谁舍得责怪呢?” 赵崇如果因此而责怪,那他就不是人。 另一辆马车里,赵崇难得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大概是有人在念叨他,也可能是在骂他。 赵崇要去裴府,裴青鹤派了侍卫快速回去报信。 虽说皇帝是微服出宫,去裴家也是临时起意,但既然她知道了,就要让家人有所准备,最起码把大门打开。 一行人到的时候,裴济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赵崇下了马车,先主动开口免了裴济行礼,然后看了看后面的马车,他看着裴青鹤姐妹大大咧咧地扶着丫鬟的肩膀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担心青鸢也这样跳会崴到脚,便想去搀扶,刚转了转脚尖,就见裴青鹤直接把青鸢抱了下来,还冲着他弯了弯胳膊,显示自己很有力气。 赵崇头回觉得安王妃不是什么好人,可能会是他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进了府,裴济就让青鸢姐妹三个回内院休息,他则引着赵崇去书房。 赵崇哪儿干啊,“朕还是头回见到四小姐。” 裴济这才想起来让青鸢给赵崇行礼,“鸢儿,快见过陛下。” 青鸢屈膝,又被赵崇托住了,“鸢儿不必多礼。” 青鸢这回没瞪他了,但也快速退到了一边,又瞟了他一眼。 裴济一听他喊“鸢儿”就脑瓜子嗡嗡的,赶紧让裴青鹤三人回内院。裴青鹤拉着青鸢就走,根本没给赵崇再说什么的机会。 “陛下,请。”裴济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赵崇跟着他去了书房,在主位坐下,直奔主题,“朕已二十有四,该成亲了。” 裴济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能这么想,是天下百姓之福。可惜臣没有福气,两个和陛下年龄相仿的孙女都已经嫁人了。” 我家老三和老四都小,你要点脸啊,别打小姑娘的主意。 赵崇笑道:“老师难道以为,朕还能娶到年龄相仿的姑娘吗?” 裴济一愣,也是啊,这家伙都24了,这个年龄的女子,孩子都老大不小了,他娶谁去呀!他还真只能娶小姑娘。 “年龄不太重要,关键是性格要稳重端庄,方能当得起一国之母。可惜臣的另外两个孙女,一个性格顽皮跳脱,一个身子弱,都不是合适的人选。这样的好事,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到别人家了。”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听得赵崇直想翻白眼。 “朕看上了鸢儿。” 他还是直接说吧。 这回轮到裴济想翻白眼了,“鸢儿不行。她胆子小,身子弱,她不适合进宫。陛下还是饶了她吧。” “她在宫里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恕臣直言,就算是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也只是外在的东西。别说臣家境还行,鸢儿不缺这些,就算她缺,她也不适合入宫。”裴济掏心掏肺地跟赵崇说,“她从小就被全家人照顾着,生怕她有任何一点不舒服、不愉快,全家人都哄着她,才把她哄大了,要是入了宫,她就要去看别人的脸色了,她哪儿干过这个?万一她哪儿没做好,再被训斥几句,她根本受不了的。臣恳请陛下快快打消这个念头吧。” 他之前撮合青鸿和青鹤,那是因为那两个孩子肯定能适应宫里的生活。鸢儿是真的不行。她那身体就算养好了,谁知道这种后天养好的和先天就是好的是不是一回事?万一她遇到点压力身体又崩溃了,那他们一家上哪儿哭去? 赵崇:“……” 他能明白裴济的担忧,但是,他怎么可能给鸢儿脸色看?他看她脸色还差不多! “老师是不打算让鸢儿嫁人了吗?” 裴济:“……” 赵崇又说:“世上那么多女子,有几个嫁人以后不需要看夫君和婆母脸色的,更有甚者,需要看小姑子小叔子的脸色,以至于陷入后宅琐事操劳一生。 老师难道想着,给鸢儿找个家世稍差的,有老师帮忙看着,让他们不至于磋磨了鸢儿就行了?老师难道能时时刻刻看着吗? 小人心思,别人不懂,老师难道也不懂吗?他们攀了高枝,不会因此而感激鸢儿,更不会感激裴家,只会觉得裴家仗势欺人,别人家的媳妇要伺候夫君、伺候婆母,怎么鸢儿就不行?他们又怎会真的对鸢儿好? 亦或者,老师想把她嫁给表哥表弟?” 赵崇笑叹了一口气,“老师,当一个姑娘从亲戚家的小辈变成了儿媳妇、孙媳妇,那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别人对她的态度和要求也就不一样了。嫁到亲戚家更受磋磨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朕知道朕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王婆卖瓜。但是,老师,朕还是要说,和世人比起来,朕是鸢儿夫君的最佳人选。只要朕不欺负她,这世上就没人能欺负的了她。只要朕不给她脸色看,这世上就没人能给她脸色看。” 看裴济不点头,他又加了一把火,“朕也不奢望老师立刻就答应。只是希望老师莫要阻拦朕和鸢儿接触,如果鸢儿自己点头同意,老师更不要棒打鸳鸯。” 要是心智稍微差一点,就要被这家伙说动了。但是裴济心智坚定。是,他说的都挺有道理的。但是,别人可能都很差并不说明他一定就很好。 人心易变。男人一旦变了心,翻脸无情是常有的事。这家伙还是天子,鸢儿要是受了委屈,他们如果想给她出气,那就只能造反了。但如今天下太平,造反这事不好干啊。 所以,裴济还是摇了摇头,“陛下,天下的好姑娘那么多,您看看别家的吧。老臣宁肯鸢儿不嫁人,也不愿意她入宫。她真的不合适。” 赵崇:“……要是鸢儿自己同意呢?” “陛下!鸢儿心思单纯,她以前身体弱,精力有限,学的东西少,什么都不懂,您要是不诱哄她,她是不会同意的。” 赵崇深呼吸!这老狐狸就差指着鼻子骂他哄骗无知少女了。 虽然但是,他也觉得自己有这个嫌疑。 “朕不可能放弃的。朕这一生,只看上了这么一个,想娶她为妻,和她厮守,要是娶不到鸢儿,那也就算了吧。” 裴济气死了,这人威胁他!娶不到鸢儿就不娶,那皇位给谁继承啊?这要是被大臣们知道了,不得组团来他家游说他吗?他成了江山社稷的罪人了! 俩人沉默对峙,谁都不肯让步。 最终,还是赵崇先开口,“这事还是让鸢儿自己做主吧?” 裴济咬牙蹦出一个字:“可。” 赵崇行了个晚辈礼,“多谢老师。” 裴济:“……” 他都没留赵崇吃饭,直接开口赶人:“您不宜在宫外久留,还是赶紧回去吧。” 赵崇:“……” 刚踩了裴济的底线,他也不好再得寸进尺,麻溜带着人走了。 赵崇一走,裴青鹤就窜进了书房,“祖父,他是不是看上鸢儿了?” “你也看出来了?” 裴青鹤撇了撇嘴,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已经太明显了。 “祖父,您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裴青鹤叹气,被帝王看上,根本没有办法。更何况还是赵崇这厮!他还愿意先跟他们商量,而不是直接下旨,已经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行事了,亦或者,是他对鸢儿的尊重。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鸢儿不受伤害。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不要从中作梗,不要棒打鸳鸯,不要阻止他和鸢儿接触,一切都看鸢儿的意思。” 裴青鹤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愿意这么做,说明他确实是看重鸢儿的。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鸢儿还小,还能拖个一两年。” 裴济笑道:“不但要拖,从现在开始,还要好好教导鸢儿,她之前落下了一些功课,现在都要补起来了。” “这个包在孙女身上。” 裴济点了点头,“去吧,去看看鸢儿。我去见你祖母。” *** 青鸢那儿也在议论赵崇。 裴青鸾说:“皇帝陛下今天表现有些奇怪。” 青鸢反问:“怎么奇怪了?” “他一向不与人亲近,今天竟然主动扶你,我怀疑,他觊觎你的美貌。” 青鸢笑了一下,双手托着自己的脸,“我确实好看嘛。” 裴青鸾凑过来跟她贴了贴脸,“也对,谁不觊觎呢。” 俩人闹了一下,裴青鸾又说:“就怕他要让你入宫。不过呢,他后宫里倒是没有别人。就怕他以后有别人。” 念叨完了,裴青鸾才问青鸢:“你觉得他怎么样?” 青鸢俏脸一红,双眼含羞带怯,少女怀春的娇态展露无疑。 裴青鸾一看,完了,不光皇帝动了心思,她家这个也被蛊惑了。 说起来,赵崇长相确实俊美,比她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好看,大姐夫正气阳刚,但是不够俊,二姐夫那种叫俊秀,缺少点英气,现在更完蛋了,直接缠绵病榻了。皇帝倒是既俊美又英气阳刚。但他是皇帝呀。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我跟你讲,看人不能光看长相。”裴青鸾开始给青鸢做功课,“也不能光看他嘴上说什么,还得看他怎么做。不能听他说大话,你只要看现实。” “还有,别把男人的感情看得太重了。”裴青鹤迈步进来,接着裴青鸾的话往下说,“人心易变。最重要的是自己爱自己。别人爱不爱都问题不大。知道吗?我们把握不好别人的心,只能把握自己的。” 青鸢说:“他还没说要让我入宫,我也没说要去呢。” 第38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8) 裴青鹤抚了抚青鸢的脑袋,傻孩子,被帝王看上,难道还能逃得了吗?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做好万全的准备,让青鸢以后的人生能够顺利一些。 他们这些家人以后要更加严于律己,更加勤奋上进,也要更加懂得藏拙,这样,哪怕有朝一日,帝王变心了,也依旧可以看在裴家的面子上善待青鸢。她家青鸢只是失去了男女情爱,依旧可以锦衣玉食地好好活着。 不过呢,她倒也没有那么悲观。赵崇那人她也算了解,他无情,但并不恶毒,更不下作。 对于皇帝来说,无情其实算是一个优点。 *** 赵崇回了宫,立刻让人开了私库,他要亲自给青鸢挑礼物。 田公公十分狗腿地跟在他身边,委婉地夸奖青鸢,夸奖皇帝的眼光,夸奖这些稀世珍品总算有了去处。 但是赵崇说:“都是些俗物,哪配得上朕的鸢儿,先将就着吧,等朕给她寻更好的。” 帝王私库里的东西是俗物?那天底下没有好东西了! 田公公一时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喜的是皇帝总算开了情窍,忧的是皇帝好像有变昏君的趋势? 挑挑拣拣,选了一些集简约、精致、华美于一体,青鸢现在的身份也能戴的首饰,又挑了一些他往年猎到的白狐皮,“让尚衣局赶制一件狐裘出来给鸢儿送去,现在天寒,她正好穿。” 他看着这些白狐皮,又觉得不太满意,琢磨着过些时日再去猎两只,这回他定仔细着点,不损一点皮毛。 田公公端着笑脸,“陛下,以什么名头送呢?” 按理说,帝王赏赐,不需要名头,想赏就赏。但四小姐她不在这个“理”里面。所以他得问问。 赵崇头脑冷静了一点,“迟些再送,先把母后请回来吧。”他要给鸢儿送礼物,总要有些由头的。 他回到勤政殿,给太后写了一封信,命人即刻出发送了出去。 太后倒是没走远,就在京郊行宫里待着呢,这儿可比在皇宫好太多了。 她收到儿子写来的十分简洁的信:【母后,见信速归,儿子有了意中人。】 太后嗤笑一声,跟身边的嬷嬷说,“真难得,他有意中人了。” 嬷嬷笑道,“太后娘娘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太后把信直接放在蜡烛上点了,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罢了,今天晚了,明天一早出发,去看看皇帝的热闹。” 她的儿子她了解,这孩子一定是让她回去帮忙的。他看上一个人,那就是真看上了。真看上就会谨小慎微、患得患失,生怕一不小心唐突了佳人,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竟然能让赵崇那小子动了心。 她其实并不操心皇帝的婚事,他爱娶就娶,不爱娶就不娶,之前那些愁眉苦脸、唉声叹气,都是演给大臣们看的,不然显得她不关心儿子、不关心社稷似的。 但其实她觉得,她儿子只要把江山打理好就行了嘛。娶妻生子是他自己的事,大臣们未免管得太宽了。 *** 裴家。 晚上,等裴贤几人都从衙门回来,裴济便把大家都召集到一起,把赵崇看上青鸢的事说了说。裴家众人经过了复杂的心理活动,最后得出的结论跟裴青鹤差不多。 不管怎么样,先把准备工作做起来。尽人事,听天命。 而且,事实上,他们对这门亲事也说不上反对。就看当初裴济想把裴青鸿、裴青鹤说给赵崇就知道了,他们并不反对自家姑娘进宫。只是青鸢身子弱,又不像两个姐姐一样自幼学的多,所以才让大家更担心了些。 但是,没关系,还有时间。可以让青鸢学起来。 抛开别的不论,单看赵崇的个人条件,他是个极好的郎君。普天之下的青年才俊,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青鸢迎来的第一位老师,是她的母亲林言溪。 当天晚上,林言溪就过来陪青鸢了,熄了灯躺在被窝里,轻声细语地跟她讲了一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道理,先让青鸢对婚嫁一事有个基础认知。她现在身体恢复了,婚事也要开始考虑了。 “鸢儿想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青鸢窝在她怀里笑,“听爹娘的。” 林言溪搂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那鸢儿想不想嫁?” 青鸢在母亲怀里扭啊扭的,过了一会才小声开口,“想。想的。” 林言溪顿时就明白,女儿也看上赵崇了。这倒也不奇怪,她之前参加宫宴的时候也见过皇帝,抛开身份不谈,他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鸢儿极少见外男,乍一见赵崇那样的人才,少女怀春,一腔心思落在他身上,也是可能的。 这样也好,两情相悦总是最好的。男人应该也希望自己喜欢的女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吧! 林言溪没讲太多,怕耽误了女儿睡觉。反正时间还有,以后她天天过来讲一点就是了。 这一夜,林言溪睡得格外踏实。一向生物钟稳定的她第二天破天荒地起晚了,睁眼全身轻松、神清气爽。 看着旁边还在睡的女儿,林言溪立刻笑开了。哎呀,她看见鸢儿就高兴。难怪皇上会喜欢呢。 刚起床吃完早饭没多大会,宫里就来人了。 是太后身边的张嬷嬷。 她先去见了老夫人,跟她说:“太后娘娘一早回宫,听说四小姐康复了,心里高兴得很,她老人家之前没见过四小姐呢,特意让老奴跑一趟,想让四小姐进宫陪陪她。” 太后到底还是关心儿子,昨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了,早饭都没吃就往回赶,在回城的马车上睡得昏天黑地。 刚一回宫,皇帝听到信就来了,跟太后说了他的意中人是谁,让太后把人请进宫来。他还准备了一堆东西,让太后送给四小姐。 太后她老人家又饿又困,本来想休息一会,结果皇上给她奉了杯浓茶,气得太后想打人。 不过娘俩闹归闹,太后还是愿意成全儿子,派了她来请人,又让人开了自己的私库给四小姐挑礼物。 老夫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派人来喊青鸢,让她跟着张嬷嬷进宫。又给张嬷嬷塞了红包,请她照顾着点自家“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青鸢坐马车到了宫门口,又上了一顶轿子,直接被抬到了太后居住的仁寿宫门口,她在这里下轿,被张嬷嬷引着往正殿走。 皇帝和太后正在喝茶闲聊,一派母慈子孝,仿佛刚才的鸡飞狗跳不存在一样。 听到外面的动静,母子俩齐齐放下茶盏,坐直身体向外望去。 皇帝盼着心上人。 太后好奇皇帝的心上人长什么样。 母子俩动作神态就跟复制粘贴一样。 青鸢进到殿中,正要行礼,赵崇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托住了她。青鸢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睑,“臣女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不用行礼了,但话还是要说。 赵崇说:“鸢儿不必多礼,以后见我也不用行礼。” 太后:“……” 她悄悄跟张嬷嬷说,“合着他就用我的名头把人叫来,别的就用不上我了?这儿也没我什么事啊!” 张嬷嬷只能微笑。 青鸢又看了赵崇一眼,眼眸微弯,含着些笑意,“那怎么行?这不合规矩。” “行的。怎么不行?”赵崇看着眼前仙姿玉貌的小姑娘,哪怕经历了长期的病痛折磨,她依然是明媚阳光的,让人一看就心情大好。 青鸢不语,只是含笑看着他。 赵崇道:“屋里暖和,我帮你把裘衣解下来好不好?” 青鸢笑意更盛,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她微扬脖颈,理所当然地让帝王伺候,骨子里的娇气显露无疑,赵崇却觉得可爱极了。小姑娘还有点口是心非呢,刚才说着不合规矩,这会让他干活倒是一点不客气。 而且,她不排斥他亲近! 赵崇内心雀跃,动作却极轻柔,他帮青鸢解下裘衣,交给宫人收好,又跟青鸢说:“是我让母后把你请来的。” 他要直接把自己的心意说明白,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对鸢儿好,把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刚要接着说,就被太后一声轻咳打断了。 太后表示,“要不,我走?” 仁寿宫让给你俩谈情说爱得了。她看出来了,这俩人是王八看绿豆,不对,是襄王有意、神女有心。 青鸢羞红了脸,对着太后福了福身,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赵崇身边倾了倾,寻求庇护的小心思十分明显。 赵崇感受到她的亲近和依赖,心里高兴极了,“鸢儿莫怕,母后最爱开玩笑,她喜欢你的。” 太后起身来到青鸢跟前,直接拉住了她的手,“我当然喜欢。” 这么精致的小美人,谁不喜欢? 哎呦喂,这小手真软嫩,摸起来手感好极了。 太后拉着青鸢在软榻上坐下,这只手没松开,另一只手又上来了,一下一下地抚着青鸢的手背,“还是年轻好啊!” 赵崇嫉妒地眼睛都红了。这手他还没牵过! 太后吩咐人:“快快快,把我给鸢儿准备的礼物都拿上来。全都拿上来!” 她在“全”字上加了重音。 赵崇就知道要完。他娘一定会把他准备的那些礼物也都说成是她准备的。 “母后!” 太后斜了他一眼,心里都快笑疯了,没想到她儿子讨好意中人的时候这么好玩。 不过闹归闹,她还是要给儿子助攻的。 宫人捧着礼物上前,太后笑着跟青鸢说,“只有几样是我准备的,大部分都是皇帝送你的。他昨天见到你,回来就开始挑,又不好意思直接去找你,只好把我从行宫里请回来了。好孩子,别拘束,以后这儿就会是你自己的家。你们年轻人有话自己说吧,我就不掺和了。” 她拍了拍青鸢的手,带着人回了寝殿,宫人们放下礼物,鱼贯而出,把空间留给了赵崇和青鸢。 人一走,青鸢肉眼可见的就放松了,整个人的气场都活泼了不少,赵崇感受到这种变化,心里也放松了,看来他在鸢儿那里也是有些特别的。 青鸢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谢谢你送我的礼物呀,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我再送你别的。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告诉我,我寻来给你。”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这世上有的。” 这句话赵崇说的豪气干云。 青鸢看他的眼神更亮了,带着喜悦和崇拜。“谢谢陛下。” “屹山。” “嗯?” “我名赵崇,字屹山。鸢儿可叫我屹山。” 青鸢内心喜悦,并且表现在了脸上,嘴上却是说道:“这不好吧。还有,你为什么叫我鸢儿?” 赵崇被她这副明知故问又娇又俏的小模样弄得心尖发痒,“因为我喜欢你,鸢儿,我对你一见倾心。” 青鸢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一副她就知道的样子,把“恃美而骄”具象化了。 她跟系统商量过了,赵崇是皇帝,还是个胸有丘壑、城府极深的皇帝,她一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小妖精,玩心眼肯定是玩不过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当个傻白甜菟丝花美人,凭借超凡美貌吸引人就好了。 看吧,赵崇被她吸引了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赵崇的腰,微微抬眸,眼睛里一派天真,又好似带着钩子,“那你怎么不抱我呀?我二姐姐说,男人喜欢女人,就会想抱她。” 这话确实是裴青鹤跟她说的。 赵崇长臂一揽就把青鸢抱进怀里,心里对裴青鹤又气又感激,“她还说什么了?” 青鸢的手指在他腰腹间一下又一下地点,“不告诉你。”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笑得一脸狡黠。 赵崇低下头跟她额头相贴,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吻上了她的唇。 青鸢生涩地回应了他。 系统跟她讲了,古代人认为,女子十三四岁到二十三四岁之间的十年,是人生最美好的十年。所以多的是十三四岁、尚未及笄便嫁人的姑娘。她现在的身体15岁,已经及笄,在古代就是嫁人的黄金年龄。 赵崇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他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姑娘亲近,至于别的,他不会做。大婚之前他最多亲亲抱抱罢了。 第39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9) 等到相思之情得到一些纾解,赵崇便开始办正事了。 他把青鸢圈在怀里,一边轻轻啄吻她一边跟她商量,“让太医再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他现在后悔万分,当初裴济来请太医的时候,他没重视,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鸢儿治疗。 “我已经好了。大夫说我不比别人差的。”青鸢都被他亲迷糊了,整个人乖软得很,声音也软乎乎的。 赵崇温声哄她,“那也再看一下,没有亲耳听到大夫说,我不放心。鸢儿乖。” 青鸢跟他撒娇,“可我不想吃苦药了,很苦的。” 赵崇笑起来,胸腔震动,“好,不吃。太医要是给你吃苦药汤子,我一定罚他。” 青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这会笑起来的赵崇很性感,特别吸引她。她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跟他耳鬓厮磨,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想和他紧紧相贴,肌肤相亲。 “还是别罚了,太医肯定不是故意的。” 如果系统有表情,那这会一定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不是,这对吗? 这俩人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来之前它还叮嘱青鸢,这是古代,要矜持,要害羞,大婚之前撑死了牵牵手,给个爱的眼神就完了,小崽子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就抱在一起又亲又蹭的了? 系统分析了又分析,觉得青鸢没问题,她刚进殿的时候就是按照它的嘱咐做的!都怪赵崇!是这个大尾巴狼把它家的小崽子带沟里去了! 见青鸢答应了,赵崇立刻命人把专门负责他身体的太医给叫了过来。 他来得太快了,以至于青鸢都有点惊讶。 系统跟她说:“赵崇早就安排好的。你一进仁寿宫,这太医就来了,一直在西配殿那儿等着呢。” 太医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看,只是一味地给青鸢把脉。 赵崇问他:“如何?” “脉象并无问题。” “是否需要调理。” “回陛下,不需要。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只需要注意饮食,适当活动即可。所谓‘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 青鸢听他这么说,顿时小小地松了口气。 时刻关注着她的赵崇自然是看到了,心下觉得好笑,看来鸢儿真的是被苦药汤子吓怕了。他挥手让太医退下,跟青鸢说:“日后若是不想吃苦药,那就得好好听太医的,每天都要活动一下。” “我有的。我每天都有散步,三姐姐喜欢剑舞,还带我一起练呢。” “以后我陪鸢儿练。” “嗯。” *** 太后睡醒一觉,总算消了疲劳,出来一看,俩人还没聊完呢。两个年轻人并肩坐着,挨得很近,低声絮语,言笑晏晏。她儿子脸上是她都很少见的喜悦、柔和,小姑娘娇艳如花,满眼情谊。 太后一看就知道,这是已经互通心意了。她心里一软,脸上不由得就带上了笑意。 真好。她儿子这辈子也有人陪了。 她虽然反感大臣们催婚催生,虽然想要让儿子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人生苦短,自然是怎么畅快怎么来,都当上皇帝了还要听别人的,那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趣儿? 但内心里,她当然也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体会爱情的美好,能体验当父亲的乐趣。 现在,他基本上都有了,爱情有了,成亲还会远吗?孩子还会远吗? 太后加重脚步,弄出点动静,“皇帝,你今天没有国事要处理吗?国不可一日无君,有事你赶紧去忙。让鸢儿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母后,国不可一日无君不是这么用的。朕是人,是人就要休息。再说了,那么多臣子不能为朕分忧,朕要他们何用?” “哟!你是人啊,你不是真龙天子吗?” 赵崇:“真龙天子也落入凡间了。” 这母子俩斗嘴,青鸢绝不掺和,她安静吃瓜,还想悄悄往边上挪一挪,被赵崇一把搂住,没走成。 走不了就不走了,青鸢索性又往赵崇身边挤了挤。 赵崇高兴了,但依旧揽着人不放。 太后瘪了瘪嘴,“过河拆桥是吧?本来呢,我还想着派人到裴府去传旨,我喜欢裴家四小姐,想留她在宫中小住几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现在看来,皇帝是用不着我了。” 赵崇被掐住了死穴,立刻变了一副嘴脸,“还是母后最懂儿子的心思。多谢母后成全。” 太后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笑着问青鸢,“你别都听他的。你跟我说,我要留你住几日,你乐意不乐意?” 青鸢说:“乐意的。但是我想先回去一趟,亲自跟祖母和母亲说一声。我从小生病,没怎么学过规矩,她们很担心我的。” “好好好,好孩子。” 没想到这孩子看着软乎乎的,倒还挺有些主见。 赵崇也夸道:“还是鸢儿想得周到。” 既已互通心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们要尽可能多地相处,培养感情,但时时刻刻粘在一起确实不太可能。 裴家大概要教导青鸢一些入宫后的注意事项,他这边还要考虑一下大婚流程。皇帝大婚的过程太过繁琐,需要精简一下,不然他怕把青鸢累坏了。 留在皇宫和皇帝太后一起用了午饭,青鸢就回家了。赵崇派了人跟着,带了很多东西让青鸢回家送人。 青鸢回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赵崇命人连夜赶制的狐裘,她来的时候穿的那件白貂裘被赵崇收起来了。 青鸢进宫是带了丫鬟的,不过进内殿的时候,丫鬟们没有跟进去,被留在外面了。 两个小丫头在外面提心吊胆,看见青鸢好好地出来,身上还换了更华贵的裘衣,面容好像又更美了,便松了口气,跟着又返回了裴府。 青鸢到家,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家里几位女眷都在这儿待着呢。 “祖母,大伯母,二伯母,阿娘,二姐姐,三姐姐。” 青鸢一进门就喊人,她身后跟着进来的宫人也跟裴家人见了礼。 老夫人几人都站了起来,虽然人家是宫女,但是奉命出宫,哪怕不是正式传旨,代表的也是皇家颜面,他们也不敢托大。 几位宫人态度恭敬客气,等裴家下人把礼物接过去,她们就告辞了。 第40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0) 人一走,裴青鹤姐妹就把青鸢围住了,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发现她眼神灵动,眉目舒展,确实是一点事没有。 裴青鹤问她:“宫里好玩吗?” “好玩的。”青鸢抿着嘴,笑得开心又羞涩。她跟赵崇玩得可开心了。 “赵崇对你做什么了?” 青鸢眨眨眼,“让太医给我把脉,吓我一跳,幸好太医说我好了,不用喝药了。” “还有呢?” “没有了呀。” 青鸢笑得甜甜蜜蜜,眼睛还摩挲了一下,躲躲闪闪,显然是还有,但是她不说。 裴青鹤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小脸,就不是撒谎的料,什么都写脸上了。” 大家都笑起来。 裴青鹤顺手帮她解了狐裘,青鸢就坐到了老夫人身边,被老夫人搂在怀里。 “他好相处吗?” “嗯。” “那你紧张不紧张?累不累?” “不紧张,不累呀。”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就好。” “祖母,他和太后娘娘送了我很多礼物,我都送给你们呀。” 青鸢站起来,让丫鬟们把盒子都打开。 裴大夫人笑道:“我们鸢儿就是乖,什么都想着家人。不过呢,太后和陛下赏赐的东西,不能轻易送人的。你自己好好收着。咱们是一家人,不讲究这些。” 青鸢说:“我问过他了,他说我可以送。” 赵崇之前给她挑的那些她根本没带回来,让赵崇帮她收着呢,带回来的这些是赵崇后来让人从库房里取的。 林言溪笑着说她:“你怎么连这个都问啊?” “我想知道嘛,想知道就问了。” 二夫人笑道:“我觉得鸢儿做得对。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很多事情不懂,不懂就问,没什么问题。” 男人有时候是好为人师的,就喜欢教导别人,说不定皇帝也喜欢呢。鸢儿乖乖巧巧的,教导起来一定很有意思。她看这小家伙眉眼含情,显然是被皇帝打动,开了情窍了。 虽然青鸢这么说,但大家也不肯多拿,每人只挑了一件,青鸢又帮每个人都挑了一件。还有个珊瑚摆件,就放在了老夫人房里。 老夫人问她:“你们还说什么了?” “太后娘娘说想留我在宫中小住几日,我说我要先回家一趟,不然你们不放心我。” “太后娘娘有不高兴吗?” “没有哦~她还夸我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呢。” 大夫人几人相视一笑,挺好,皇家这是知道鸢儿底细,没有强求她从一开始就必须成熟稳重、面面俱到,给了她成长时间。 *** 皇宫。 青鸢走了以后,太后问赵崇,“让太医给她看了吗?” “看过了。她恢复的很好。” “那就好。” “母后,我娶她是因为我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并不是让她进宫来生孩子的。孩子,有固然好,没有也没什么。我不可能为了要个孩子让鸢儿冒险。” 太后气得又翻白眼,“我就不爱跟你说话。你把你娘当什么人了?” “我只是提前跟您说一声。您不要跟鸢儿说孩子的事,免得她有压力。” 太后呼哧呼哧大喘气,到底没忍住,一炳玉如意冲着赵崇就砸了过来。赵崇轻松接住,笑着跟太后说,“您消消气。这事咱们顺其自然就好。我的意思是说,您别催着她生,更别弄什么助孕药,咱们顺其自然。鸢儿心情好了,身体康健,气血充足,怀孕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太后更气了,她儿子竟然以为她会给儿媳妇吃助孕药? “早知道你这个臭德行,当初我就站在那群大臣那边,天天催着你成亲,催着你生孩子,到时候你被逼的没办法了,成亲生子,到现在再遇见鸢儿,就错过了真正的心上人。想想你哭得惨兮兮,我心里真是觉得痛快!” 赵崇:“……是儿子说错话了。” 太后“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赶紧走,别在我这儿待着了,看见你就来气。” 赵崇:“……儿子告退。” 等他一走,太后就跟张嬷嬷吐槽:“不得了哟,这真是不动心则已,一动心惊人啊。幸好我看鸢儿那孩子是个老实的,这要是换个心思复杂的,那就完了。” 张嬷嬷笑道:“心思复杂的陛下也看不上啊。咱们陛下眼光好,他看上的人,一准错不了。我看四小姐是个至纯至善的。” 太后笑道:“那孩子确实好。合我眼缘。之前咱们也见过不少大家闺秀,聪明漂亮有才气的也不少,但你也知道我的,看人总是带着些挑剔,总觉得人还不够完美。我见鸢儿就完全生不出挑剔的心思,就觉得这孩子怎么那么好呢,我甚至还担心她太软了,会被崇儿欺负了去。” “是娘娘心善。依老奴看,陛下和四小姐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刚一柔,正正好。” 太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希望他们小两口姻缘美满。” 青鸢通过系统看到皇宫里发生的后续,心里对太后和赵崇都觉满意。 她选了一块天青色的布料,打算给赵崇绣个荷包。 到了这个小世界之后,她在系统虚拟空间里专攻了一下刺绣技能和琴技,棋书画还有舞蹈她之前就已经学过了。 她给林言溪绣过一方帕子,林言溪随身带着,但是从来都舍不得用,只是拿出来做做样子。 她还给老夫人绣了一个抹额,老夫人天天戴在头上。 那时候她的绣技还不算绝佳,但是因为配色和图案做得好,依旧称得上是上上品。关键是那些东西都带了一点灵力,对身体有好处。 她娘现在整天容光焕发,跟她爹蜜里调油的,她都担心她能再给她生个弟弟妹妹出来。 家里其他人那里,也有她送的特别小礼物,一人一个玉扳指,是她跟裴青鹤出去玩的时候买回来的。 送给赵崇的第一份礼物,她要亲手做。 “你给他绣金龙吗?”系统问。 “太复杂了吧?我绣个黼黻纹好了。” 系统赞道:“这真是个好主意。黼黻纹也是王权象征。” 关键确实不费神。 第41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1) 青鸢一边慢条斯理的理着线,一边和系统聊着天,间或看一看各方情况。 林言溪走进来,含笑问道:“这是要绣什么呀?自从上次给你祖母绣完抹额,你就没再动手了。你阿爹整天在我这儿念叨,说你拿一个外面买的玉扳指来糊弄他,都不知道亲手给他做个东西,哪怕拿一方素帕,上面随便绣棵草给他呢。所以,你是要给你阿爹绣东西了吗?” “娘~” 青鸢把一个字说得曲里拐弯。 林言溪噗嗤一下笑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要给他绣东西吗?” “嗯。” 青鸢含羞点头,脸上都是甜蜜。 “我和你阿爹刚订亲的时候,也给他绣荷包、绣帕子,当年我给他绣的荷包,都磨起毛边了,他还在用,后来我给他换了新的,旧的也都被他收了起来。” 青鸢笑着听她娘秀恩爱。 结果林言溪的话说着说着就拐了弯,“鸢儿,咱们女人弱势,要懂得示弱,但内里一定要刚强。所谓外柔内刚是也。还有,事做六分,好话要说十分,该撒娇的时候要撒娇,该有脾气的时候也要有脾气。这些分寸,你以后慢慢把握。” “我知道啦,娘。我是您和爹的孩子,就算以往学得少,但绝不是笨蛋哦~” 她最会撒娇啦! 林言溪又笑起来,她摸着青鸢的脑袋,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青鸢放下手里的丝线抱住了她,“娘,怎么了嘛?” “娘高兴。娘的鸢儿长大了。娘这叫喜极而泣。”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之前那些年,她真的只奢望鸢儿能活着就好了。她可以养她一辈子。 对于这个生下来就吃药的孩子,她心里满是怜惜和内疚。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给她健康的身体,那就只能用更多的爱和细心照看来弥补了。 没想到,鸢儿还能有嫁为人妇、生儿育女的那一天。虽说这两件事都有难度,但是也会收获很多快乐。这就是人生啊。 “娘。鸢儿以后都会好好的,也会好好孝敬您和爹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以后就算进了宫,也要经常派人来给娘送信,让娘知道你好好的。” “嗯嗯。你放心吧娘,他很好的。” 林言溪笑了笑,略带一点点无奈,陷入爱情里的小女孩呀,看心上人怎么都是好的。 “不是要绣东西吗?娘帮你理线。” “好呀,我给他绣个荷包。” 林言溪没再说话,安静给女儿帮忙,看着她家鸢儿慢吞吞的,绣几针就要放下,喝口水,起来活动一下,看看窗外,天都黑了,她连四分之一个黻纹都没绣完。 这下子她真的放心了。她家鸢儿,哪怕陷入爱情里,还是最爱自己的身体。 也不知道当今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她绣的荷包。 *** 青鸢在家过了一夜,次日早饭后,太后派人来宣旨,让青鸢进宫去陪她,这回她是大张旗鼓地派人来的。 青鸢带上绣了一点的荷包就进宫了,还带了红樱和红玉两个丫鬟一起去。 这回她要在宫里小住。 隔了半个白天和一个夜晚,仁寿宫东配殿已经彻底收拾了一遍,青鸢就住在这里。 赵崇下了朝就在仁寿宫等她,一见面就牵住了她的手。 红樱:“!” 红玉:“!” 登徒子! 上回她们没跟进来,不知道她家小姐被人占了便宜! 红樱红玉当即上前一步,赵崇瞥了她们一眼,俩人吓得发抖,但还是说道:“陛,陛下,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朕就是规矩!” 红樱:“!” 红玉:“!” 青鸢晃了晃他的手,“你别吓她们。” “没吓。这两个丫头忠心护主,是好的。” 青鸢踮起脚尖亲了亲赵崇的脸,赵崇顿时笑得如春暖花开。 红樱和红玉更加震惊过后就低下了头。陛下没规矩,她们家小姐好像更没规矩。 算了算了,她们还是不说话了,她们去学规矩好了吧。 俩人往后退一步,低眉顺眼。 青鸢跟赵崇说:“这是红樱和红玉,她们照顾我多年了,一直很尽心的。要让她们学宫里的规矩吗?” 赵崇道:“不必,她们只要把忠心护主这一点坚持下去就行,别的规矩都不重要。” 红樱:“……” 红玉:“……” 赵崇和青鸢先去正殿见了太后。 太后一把就把青鸢从赵崇手里抢了过去。 赵崇:“……” 太后跟青鸢说:“昨天下午,我让人把东配殿收拾了出来,你到宫里来陪我,就住在我这儿。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不要不好意思。” “知道啦。谢谢太后。” “谢什么!”太后笑着开玩笑,“说起来,是我该谢你。因为你,皇帝都有点人气了。” 赵崇插话:“母后,朕本来就是个人。是人就有人气。” “那真是抱歉了,以前真没感觉到。” 赵崇:“……” 红樱和红玉悄悄对视一眼,这皇家和她们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呢。 也对,皇宫里没有其他嫔妃,只有太后和皇帝母子俩,人口简单,相处起来可能就和寻常人家差不太多吧。 当今没有嫔妃,先帝的嫔妃都被太后打发出去了,有孩子的跟孩子一起生活,没孩子的都跟着太后去了行宫,反正皇宫里一个没有。 天家母子俩逗了两句嘴,赵崇就带着青鸢去了她接下来要住的东配殿。他其实想让青鸢去他的长生殿住的,昨天说了一句,差点被他亲娘追杀出皇宫。 他娘骂他:“你不要脸人家鸢儿还要呢!” 他一想也对,虽然他自认对皇宫有绝对掌控,但什么事都难保万无一失。所以,暂时还还是让青鸢住仁寿宫吧。 赵崇陪着青鸢,不用丫鬟们跟着。 红樱和红玉主动找到了去过裴府的张嬷嬷,主动要求学规矩,看样子,她家小姐要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规矩还是要学起来,不但要学,还要学得好,学得精,以后才能为小姐分忧。 不光张嬷嬷夸她们,就连太后都夸。裴家这两个小丫鬟不光忠心,还很有眼力见。 第42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2) *** 东配殿。没有外人在,赵崇把青鸢抱起来放在腿上,把人亲得迷迷糊糊,“想我了吗?” “想了。”青鸢比昨天更热情的回应他。 她现在是个青春美少女,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比较容易被荷尔蒙支配。赵崇对她来讲超有吸引力的。 系统不停地在她脑子里踩刹车,“崽,这对吗?赵崇怎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呢?” 一个病了十五年的人,一个养在深闺从来不出门的人,一个以前没接触过男人更没接触过情爱的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一个男人,被人抱着亲也不反抗,连害羞都只有一点点,生涩却大胆,这真的没问题吗? 青鸢欲望上头,根本不听它的,“对的对的,我那么漂亮,赵崇喜欢我太正常了。” 她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迷住了。 系统:“……” 赵崇确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喜欢上一个人可能会有点患得患失,但作为一个大权在握、乾纲独断的帝王,骨子里的底色依旧是超乎寻常的自信。 赵崇低声笑着在青鸢耳边呢喃,“我也想鸢儿。” 青鸢揉了揉耳朵,嗔了他一眼,端的是千娇百媚。 赵崇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大婚之前他还是要和青鸢保持一点点距离。 想是这么想,手却不听使唤,只把人抱得更紧。 俩人亲昵了一会,青鸢被赵崇哄着陪他去了勤政殿,那是赵崇日常处理政事的地方。 红樱和红玉自然而然地想跟上去,被田公公拦住了,“两位姑娘诶,四小姐在宫里有陛下照顾着,你们就放心吧,在仁寿宫好好待着就行了。” 没办法,俩人只好留了下来。 太后完全不干涉青鸢的事,就真的安心当一个替儿子把人约过来的工具人。 赵崇在勤政殿理事,青鸢本以为自己会很无聊,没想到,她竟然很忙。因为赵崇拉着她陪他一起看奏折,一起处理政事,还会给她讲其中复杂的利益牵扯,上折子的大臣的性格,背后的心理。 青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学这个吗?” “当然。等我们大婚,你就是皇后,一国之母,责任重大。” “啊?”青鸢大惊,“我有什么责任?” 她不是负责睡觉和生孩子就好了吗? 小姑娘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只受惊的狸奴,赵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亲吻她的眼睛,“外事五权,内事五枚。男主外,女主内。但这个内,并不是指后宫事,鸢儿知道何为五权吗?” “知道。五权,一曰地,地以权民;二曰物,物以权官;三曰鄙,鄙以权庶;四曰刑,刑以权常;五曰食,食以权爵。” “对了,鸢儿真棒。那何为内事五枚?” “是五项财权,协助陛下管理、监督、平衡‘五权’的。” 原身纵然体弱,也是读书识字的。青鸢更是在系统空间里读过不少典籍,知道“外事五权内事五枚”的意思。 虽然有这种说法,但实际上皇后早就没有这部分权势了。除非皇帝早逝,新帝年幼,太后掌权,才能真正接触到权柄,否则就真的只是管后宫那点事。 青鸢的眼睛亮晶晶的,“陛下!” 是要让她和他并肩而立吗?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只是生孩子和睡觉啊,人生苦短但也漫长,她又不能一辈子都在床上待着。 赵崇揽着她,问:“鸢儿执掌内事五枚,为我分担,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青鸢点头如小鸡啄米。 系统感到无比沧桑。赵崇不会误会它崽想夺权吧?要是他俩斗起来,这个小世界就完了。赵崇是气运之子,青鸢要是宰了他,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天道会不会收拾她? 系统琢磨了又琢磨,把青鸢原生小世界天道的联系方式拉了出来放在一边,以便随时和祂联系。青鸢是祂孕育出来的崽,要是这方小世界天道要收拾青鸢,那祂得负责出面斡旋吧? 青鸢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抱着赵崇的腰,仰起脸看着他,“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做事。” “我知道。在我这儿,鸢儿不必想那么多,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即可。” 他的鸢儿心思太简单了,都写在了脸上。 他知道她不是贪慕权势,更不是想要分他的权,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她是想和自己爱的人有更多共同话题,她不想只是待在后宫做个花瓶美人,每日盼他回去陪她。丈夫的心里装着天下,而她的心里只装着丈夫一个人,未来可能还会装下孩子。 那样的话,心就会变小了。花朵就该枯萎了。 他不想让他的小娇花枯萎,他想让她永远盛放。 所以,他要让青鸢和他并肩而行。他的心里装着她和天下,她亦是如此。 青鸢高兴得想要打滚,一腔欣喜无处安放,只能在赵崇怀里蹭来蹭去。 赵崇看着她,觉得她更像一只撒欢儿的狸奴了。 “陛下,陛下,屹山,你怎么那么好呀~” 系统:“……” 可以了,小花妖牌好人卡重出江湖了。 赵崇却很吃这一套,他放松身体,任青鸢在他怀里释放喜悦,又任她抱着自己亲来亲去,只觉得这个世界都是阳光明朗的,头脑清明又亮堂。 第43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3) *** 青鸢跟着赵崇在勤政殿学习。她天赋极佳,学得又很认真,赵崇教得高兴,勤政殿气氛一派喜悦祥和。 裴家四小姐被太后宣进宫这个消息在宫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他,因为皇帝对成亲一事毫无兴趣,太后尊重儿子的意见,从来不单独召见哪位年轻姑娘。 能混成大官的人,几乎没有真正的笨蛋,脑子都是够用的。虽然太后表现得好像很无奈、很为儿子婚事发愁的样子,但是他们基本上都能看出来,太后是在敷衍他们呢。 大家都在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现在,太后召见了一个年轻姑娘,这就释放了一个信号,帝王大概率是想通了,想要成亲生子,以免皇位无人继承。从宗室选人总归不如自己亲生的好。 这里面又包含了两种可能,一,裴四小姐是一个起点,在她之后,还会有其他大家闺秀被召进宫,供太后和皇帝挑选。二,裴四小姐既是起点,也是终点。皇帝不是想要成亲了,才召见裴四小姐,他可能是机缘巧合,已经见过了裴四小姐,见到她,所以动了要成亲的心思。那裴四小姐就是唯一的那一个。 如果是前者,家里有适龄女孩的人家都有机会,如果是后者,那就都散了吧。 大家都在观望。 裴贤三兄弟在衙门都遭遇了同僚们委婉的打探。 裴济这边就直接多了,他的老朋友太尉陈恒来找他了。开门见山地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跟裴济一样曾经教导过赵崇,知道他的性格,觉得选妃这事可能性不大。赵崇没这个心思。 裴济只说了一句:“前些日子小四外出,恰好碰到皇上出宫。” “小四身体好了?” “好了。” “那就好。这可真是天赐姻缘。” “这事尚无定论,暂且还不能这么说。” “太后她老人家总不会是自己突然就想回宫了。”太尉捋着胡子笑,“看来皇上还挺着急,老夫要忙起来了。” 裴济:“……你也不用太着急。” 他们还想拖一拖呢。 陈恒听出了他的话外音,“这事拖不得。好不容易他想通了,万一拖一拖,他又打消了念头,那到时候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裴济:“……小四身体才刚刚恢复。” 这话一出,陈恒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说老友的孙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让皇帝把亲成了吧? “我进宫一趟,去看看情况。回来再找你说话。” 裴济:“……你看什么情况?” 你还能进内廷不成? 陈恒有主意得很,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进宫了,求见皇帝。 赵崇一听是他,就跟青鸢说:“想必是听说你进宫了,来打探虚实的。” “需要我回避吗?” “不必,我们大婚的事需要他来操办。” 青鸢轻轻“哼”了一声,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你都还没去提亲呢。” “是我的错。鸢儿愿意嫁给我吗?” 青鸢顿时嘴角上翘,“愿意的。” 赵崇低头亲她,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想亲她。 亲完了,他才扬声道:“让太傅进来吧。” 陈恒在外面等得心焦,一听宣召,立刻就进来了。 他低着头,“老臣参见陛下。” “太尉免礼,坐吧。” 一旁的田公公瞬间就摆好了凳子。 陈恒坐下来,抬头,就看见帝王身边坐了个恍若仙子下凡的姑娘。 他瞬间又低下了头,心里连道几声“难怪”,难怪赵崇开窍了呢,原来裴四长成这个样子。他甚至都没看清她的五官,就觉得她美若天仙了。 赵崇直来直去,“太尉是为朕的婚事而来?” 陈恒:“是。陛下的婚事不仅仅是私事,更是国事,老臣一直惦记着呐。不知陛下可有打算?” 刚才看到裴四的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太后之所以那么大张旗鼓地去裴家接人,应该就是故意让他们都知道这件事,让他们都动起来,全都趁机进言,让皇帝大婚,然后皇帝就可以顺水推舟,把婚事定下来。 但这只是表象,赵崇这厮心里一定还有别的盘算。 皇后到勤政殿伴驾是常有的事,但是皇后跟皇帝坐一张椅子,手里还拿着奏折看,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赵崇他真是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让老臣们心里咯噔又咯噔啊! 他说不定就等着他来呢! 赵崇笑道:“太尉所言极是。朕的亲事,确为国事。朕的妻子,也不仅仅是朕的妻子,她还是一国之母,对江山社稷负有责任。所以,朕不光要大婚,还要确立皇后的职责,让她承担起一国之母的责任来。” 青鸢听着,不由得就挺直了腰背,她跟系统说:“责任果然能让人坚强!” 系统:“……” 陈恒点头称是,皇帝这段话没什么问题。 赵崇接着说:“朕心里唯有一人,娶妻立后足矣,后宫不再纳其他人。” 陈恒不置可否,不支持,也不反对。先把亲成了再说,有了一个,还愁没有第二个吗?从古至今,哪有真正深情的帝王? 纵然裴家小四美若天仙,也挡不住男人的心变化无常。之前他还不肯成亲呢,现在不是也肯了吗? 皇帝的后宫,不光是为了供皇帝享乐,也不光是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同时也是为了增进皇帝和朝臣之间的联系。让大臣家的姑娘进宫,就是增进联系的一种方式。 赵崇又道:“皇后职责繁重,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朕要开女进士科,择品行优秀、才华横溢的女进士来协助皇后处理事务。年龄不限,能者居之。” 陈恒:“!” 他惊讶不已,都忘了不能直视天颜的事了,“陛下,这?” “太尉既然来了,这事就交给太尉负责。拿出开女进士科的具体章程来。” 第44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4) 赵崇看着他,脸色十分平静,意思十分明白,这事他已经有了决断,现在是通知,不是商量,也不需要商量。 陈恒有点震惊,但这事他还是接下了。毕竟皇帝说的是女进士科,而不是让女子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这虽然……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太离谱吧…… “臣,遵旨。” 陈恒走了。 青鸢立刻开启马屁技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赵崇,“屹山真神武。” 他面对臣子的时候太有天子威仪了。 赵崇对于青鸢这直白浅显的马屁也十分受用。“我下午便让人去裴府提亲,好不好?” “好~” 从提亲到正式大婚,走流程都得走半年。 *** 赵崇当即命人请了他的姑姑朝阳公主进宫,委托她去裴府提亲,先定下了“你情我愿”的基调。 次日一早,赵崇当朝下旨,任命太尉为大婚使者,会同各部门一起操办婚事。 同时,他还正式下旨,命太尉为总负责人,会同吏部一起办事,本朝要开女进士科,为皇后分担政务。 皇帝后宫的嫔妃数量是有明确规定的,皇后之下是惠、丽、华、贵四妃,四妃之下是淑德贤顺婉芳六仪,六仪之下是四美人和七才人,一共二十一个。在本朝,贵妃不是一个品级,就是妃位,只是封号是个贵字而已。 赵崇打算用女进士来代替这些嫔妃位,专门给他家鸢儿提供协助。他还要对皇宫格局进行一下改造,这些女进士要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办公的地方,要跟他和鸢儿的生活区域分开。 皇帝大婚是件大事,礼部、宗正寺、户部、京兆府、禁卫军都要参与进来,这里面涉及到礼仪、物资调度、皇城守卫等事宜。麻烦得很。 不过赵崇不嫌麻烦,青鸢也不嫌麻烦。一是因为事情不需要她来做,二是因为,赵崇借这件事给她详细讲了京城各部门、各官员之间的分工和博弈。他俩就跟观察员一样。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益。但不管他们怎么扯皮,这事肯定要给他办成了、办好了,不然天子一怒,倒霉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开女进士科也是件大事,同样繁琐得很,还要面临很大的压力。毕竟皇帝大婚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大家的心思一致、目标一致,中途有点小摩擦也能很快解决。 女进士科这个就让人有点如鲠在喉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要说这事有多离经叛道,倒也不至于,但要说它不离经叛道,那好像也不对,总之就是皇帝给大家找了个不痛快。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大家都忙起来了。赵崇是个好皇帝,但并不是个好说话的皇帝。 所以,本朝官员都很擅长自我开导、自我说服。 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然还能怎么办?不是被撸了官就是自己请辞,他们又不是裴四,皇帝才不会惯着他们。 消息一出,有一批人是很开心的,那就是京城贵女们。 她们中的很多人,从小是和自家兄弟一起接受教育的,男人们学的,她们都学了,男人们没学的,她们也学了。 但是男人们长大后去科举、去当官了,她们却只能在家里陶冶情操、嫁人生子、伺候公婆、抚养孩子,甚至还要帮丈夫管理他的妾室通房庶子庶女们,一辈子被困在后宅里。就算出去社交也不过是赏花赏景,聊个天都是家长里短、儿女亲事…… 这样的日子,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她们似乎有了。 有想法的女人从来都不少。 一听说皇帝要开女进士科,有的是贵女支持响应,还有的奔走相告,去见自己的闺中密友,商量着要提前做些准备,一旦开考,必定参加。 整个京城都动起来了,也热闹起来了。 太后又往裴家下了份懿旨,说要留青鸢在宫里,由她亲自教导,学习如何当好一个皇后。 这一举动让很多想往裴家递帖子提前见见未来皇后的人都不得不打消了心思。她们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裴青鸿和裴青鹤。 陆家和安王府一下子多了很多访客。 好在裴青鸿和裴青鹤都能应对自如。 她们俩也打算参加女进士科的考试,不管能不能录上,也不管以后能不能得到重用,参加考试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 青鸢在宫里跟着赵崇学习,顺便培养感情,调养身体。 太医院有各种人才,有的人比较擅长药膳,太医的知识加上御厨的手艺,做出来的药膳不光能滋补身体,味道还相当不错。 青鸢就按照太医的安排吃一日三餐,把气色养得更加健康红润。她原本就在一点一点的调整自己的身材,这回又适当加快了一点节奏。 晚上回仁寿宫休息的时候,青鸢就把给赵崇的荷包偷偷拿出来缝几针,她要瞒着赵崇,绣好了给他一个惊喜。 赵崇确实惊喜,这宫里就没什么事能瞒过他的,青鸢在给他绣荷包这事,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但他装不知道,不想扫了青鸢的兴致。又担心青鸢累着,伤了眼睛,让宫人们经常提醒她早些休息,绣荷包这事不着急。 青鸢当然也知道他知道,但她也装不知道。 某天赵崇下了朝来找她,青鸢刚刚起床,正在梳妆。 赵崇和太后都怕她白日里学习太辛苦,怕她累着,早上不让她早起,要让她多睡会。她平时都能睡到赵崇下朝来找她。 赵崇挥手让丫鬟退下,自己接过了帮青鸢挽发的活。“鸢儿今天起的比平时略早一些,往常我来的时候,你还在床上赖着呢。” “我今天有事要做。” “何事?” 青鸢待他挽好了头发,才从梳妆台上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荷包,仰起头递给赵崇,“我绣的,你不许嫌弃。” 赵崇高兴极了,“鸢儿送的,我怎么会嫌弃。鸢儿给我戴上,好吗?” 青鸢转过身,把荷包系在他的腰间,又伸手抱住他的腰蹭了蹭。 赵崇全身都洋溢着惊喜。 等待荷包绣好的时间,他心里就是喜悦和期待的,但这丝毫无损他现在的惊喜之情。 这是鸢儿亲手绣给他的!还绣的那么用心! “谢谢鸢儿。” 第45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5) 青鸢抱着他的腰,仰着小脸,眼睛里全是仰慕、崇拜,还有深深的依恋,“屹山对我太好了,我也想对屹山好一点,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说着说着,她竟觉得有些委屈了,收回目光,脸贴在赵崇腰上,不再去看他。 赵崇矮下身,双手捧住青鸢的脸,直视她的眼睛,青鸢垂下眼睑。 “鸢儿,宝贝,看着我。” 青鸢不听,直接扑到他怀里。 赵崇抱着她,轻轻拍她后背,“鸢儿怎么会这么想?”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嘛。” 赵崇笑了一下,“谁说的?” “不用人说,我自己知道。” “宝贝,你不知道。” “我就知道!” “好好好,你知道。那你说说,你没有什么?你想要什么?” 青鸢哪知道自己要什么呀,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但说起来又什么都不缺。 她在赵崇怀里拧麻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赵崇问她:“那你说说,我缺什么?” 这个青鸢知道,“你什么都不缺。” 赵崇稍稍后撤,再一次直视青鸢,“不对,我缺的,我以前是缺的。我缺一个鸢儿,你出现了,我的生命就圆满了。对我而言,你和江山同样重要。你明白吗,鸢儿,你就是最重要、最宝贵的。” 青鸢翘了翘嘴角,“真的?” “真的。” 青鸢笑起来,又往赵崇怀里扑,被他直接抱了起来。她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主动凑上去亲他,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屹山,屹山,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哟~” 赵崇最享受青鸢的主动,稳稳地托着她,任她施为,“我也爱你,最爱鸢儿。” 系统松了口气,刚才青鸢那么落寞,它都觉得心疼,差点把自己系统仓库里的存货都交代出去,给青鸢涨涨底气。现在看她好了,它也高兴了,给自己弄了杯数据奶茶,一不小心糖放多了,觉得有点齁得慌。 两人腻歪着,还聊着天。 赵崇说:“裴珏跟我说,裴家给你准备了十分丰厚的嫁妆,绝对是十里红妆,他暗戳戳地敲打我,让我对你好点,说我要是对你不好,他就让你带着十里红妆跟我和离。” 这话他也说得委屈巴巴,可怜兮兮。 中书侍郎裴珏人在办公室坐,锅从天上来。天地良心,他怎么可能跟皇帝说这种话?就算心里这么想,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是个人都不信。 青鸢也不信,“你骗人。我二伯绝不可能这么说。不过嫁妆是真的。我有很多嫁妆。” 说到这个,青鸢就高兴了。她嫁妆是真的多。 赵崇看着美滋滋的小姑娘,笑着问她:“那鸢儿不是有很多东西了吗?” “但那都是他们给我的,不是我自己的。” “我的皇位还是我父皇传给我的,江山社稷也是他交到我手上的,给了我就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青鸢抿着嘴乐,“那我也有很多东西了。” 俩人离开东侧殿,去正殿陪太后说话。太后一眼就看见了赵崇腰上的荷包,“这是鸢儿给你绣的吧?这绣工一看就不一般。” 其实荷包颜色和图案都中规中矩,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荷包就是看着灵动可爱。 赵崇用手捂着荷包,“是鸢儿亲手绣的,母后就别惦记了。” 他娘看荷包的眼神,一看就是想抢的。 太后白了他一眼,“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崇直言不讳,“您是。” 太后瘪了瘪嘴,“你赶紧走吧。” 赵崇今天要跟大臣议事,就不带青鸢去勤政殿了。他要让青鸢和他并肩,但这事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鸢儿今天就拜托母后了。” “用你说?赶紧走。” 赵崇要走,青鸢就起身送他,一直把他送出仁寿宫,还陪他走了一段路,赵崇叮嘱她:“有事跟母后说,或者派人来找我。” “知道啦。” 青鸢跟他摆摆手,带着人又回仁寿宫了。 她今天空闲,打算帮太后画一幅佛像。 这里的人都爱礼佛。 原主也会画,只是身体原因,练得少。青鸢在家养身体的那一个月,闲着没事天天练,每天都在进步,最近又跟着赵崇学,画技又精进了不少。 太后对她挺好的,她在宫里除了跟着赵崇学,就是跟着太后学。 所以,青鸢乐意回报一二。 *** 赵崇笑了笑,转身去了勤政殿。 臣子们给他行礼。 裴珏今天也在议事之列,他一眼就瞥见了赵崇腰上的荷包,而且赵崇的手一直在抚摸那个荷包,那就很明显了,这是他小侄女绣的。 裴珏心里“啧”了一声,臭丫头,给他们的就是外面买的扳指,倒是会给野男人亲手绣荷包。 不过这个野男人倒是挺珍视她送的东西,就还行吧。 说完正事,大家都散了,赵崇把裴珏单独留了下来,跟他说:“鸢儿在宫里过得很好,你回去跟大家都说一声,不用担心。你看,鸢儿还有工夫给朕绣了个荷包呢。” 裴珏点头微笑,“多谢陛下照顾。我们鸢儿是个懂事的,家里长辈疼她,她也关心我们。您看看臣这枚扳指,就是鸢儿送的。” 谁还没点能炫耀的东西了? 赵崇一看,比他的荷包差远了。扳指是买的,荷包是鸢儿亲手绣的,哪个更用心简直一目了然。 这轮比试,他胜! 裴珏看着他表情里的得意和沾沾自喜,心里更安定了一分,赵崇的表现,实在太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了,这让他相信,他是真的爱上了青鸢。 *** 裴珏走后,赵崇就吩咐人把皇后的私库先收拾出来。虽然尚未大婚,青鸢暂时还不是皇后,但她早晚都是。早用一会也没什么关系。 这个私库以后会用来放青鸢的嫁妆、各地进献给皇后的东西。 现在嘛,他先从自己的私库里分一半东西过去。 今早青鸢跟他说的话,到底还是让他听了进去。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青鸢大概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东西,而是她在宫里没有东西。 到底尚未大婚,她这样住在宫里,心里难免有些不安定,他先分一半给她,安安她的心。 第46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6) 青鸢还不知道她即将富裕起来了,只是专心地画着佛像,不过进度也不快,因为画一小会太后就会提醒她抬头望远休息一下。 青鸢跟系统说:“没想到太后还是一位护眼大师,自主掌握了远距离用眼和近距离用眼交替来保护眼睛的原则。” 两天后,青鸢的佛像画完了,赵崇的分产行动也弄完了。 青鸢把佛像送给太后,太后简直爱不释手。一挥手又送了青鸢一堆好东西。 赵崇跟青鸢说:“正好,你的私库给你收拾出来了,要不要把这些东西放到你的小库房里呀?” “要!我的私库在哪儿?” “在永福宫。离我的长生殿最近。我把那儿收拾出来做你的寝宫。不过呢,你平时不在那儿住,等大婚以后,你跟我一起住长生殿。要不要去看看?” “要!”青鸢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去了永福宫。 赵崇拉着她的手,深觉自己这一步又做对了。他要让鸢儿一点一点对皇宫产生归属感,把这儿当成是她的家。 永福宫还在收拾,赵崇觉得,虽然青鸢不常住,但作为名义上的皇后寝宫,永福宫的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而且,他和青鸢的新婚之夜是要在永福宫过的。 青鸢看了几眼永福宫的情况,就跟着赵崇去了她的私库,被里面的景象小小地震撼了一下,“这是?” “是鸢儿的东西呀。” 青鸢轻轻捶了他一下,“我哪来的东西?” “我的就是你的。咱们俩共有。以前都在我的库房里堆着,现在分出一半到你的库房里,以后你不管是自己用还是赏人玩,用着都比较方便。你这里要是没有合适的,就去我那边挑。” 青鸢高兴极了,又跟赵崇腻歪个不停,她并没有多大的物欲,只是喜欢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珍视的感觉。 赵崇又跟她说:“把东西分开放并不是要把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楚,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如果你想要什么,两个私库你都能随意取用。知道吗?” “知道了。” 青鸢“叭叭叭”亲了他几下。她现在脸皮厚得很,完全不在乎是不是有宫人在。 所幸他们全都低着头,不敢看这对准天家夫妻打情骂俏。 *** 在宫里没住多久,裴老夫人就递了帖子进宫,委婉表示要接青鸢回家,因为要过年了,总不能让青鸢在宫里过年吧? 其实赵崇想说,有何不可? 但是他看了看青鸢,这句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裴老夫人这次进宫是带着青鸢母亲一起的,青鸢见到祖母和母亲非常开心。想到来年青鸢就要进宫了,以后每年都在宫里过,能出宫和家人一起过年的机会几乎没有。大婚之前,就还是让她回去吧。 但是,他说:“祖母和岳母先回吧,过年之前,朕把鸢儿送回去。” 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裴老夫人和林言溪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都还没成亲呢,祖母和岳母就叫上了? 太后用帕子掩住嘴,差点笑出声来。 青鸢到底还是又在宫里待了两天。 出宫那天,赵崇亲自去送她,俩人坐着马车,身后还跟着一队宫人,手里都带着礼物。 没用正经的天子仪仗,但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赵崇跟青鸢说:“我现在也算是女婿上门了,总不能空着手。” 青鸢抿着嘴乐。 赵崇问她:“过了年大姐夫和二姐夫上门的时候,我要一起来吗?” 青鸢直接倒在他怀里,“你别凑热闹了,你来了,大姐夫该多拘束呀。还有二姐夫,他大概是来不了了呢。” 赵崇想到在安王府养病的赵景烁,他确实是不太方便出来。跟他那个小妾陈娇娇整天抱团取暖呢,字面意义上的。 青鸢突然想到了陈娇娇,她还活着,而且是后世来的,既然是后世来的,她肯定就知道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掌握了一些大家都没掌握的技能。她来到古代,是要大展宏图的呀。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我二姐夫那个小妾,叫陈娇娇的。我还没见过呢。之前她和二姐夫闹得厉害的时候,我还在家里养病,只是听我三姐姐说过几次。她长得很漂亮吗?” “我也不知道。除了鸢儿,我不看别的女人。”赵崇抓住机会示爱。 青鸢得寸进尺,“以后也不许看,只能看我。” “只看你。” 赵崇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亲,接下来几天都亲不着了。 闹了一会,青鸢又说:“我有点好奇她的胆子为什么那么大!我们俩都要偷偷摸摸的呢!” 赵崇被她这个说法逗得笑起来,“我们这不叫偷偷摸摸,这叫爱惜羽毛。这种私密事,当然要关起门拉上帘子做,不能被别人看见。” 系统在青鸢脑子里发了个弹幕:【宫女太监:为我们发声!难道我们不是人吗?】 青鸢把头埋在赵崇怀里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她又说:“我三姐姐说,陈娇娇简直就像是被邪祟附体了一样,原来陈娇娇还有些贤名,突然有一天她就变了,贤名也不要了,就追着安王跑。屹山,你说,世上真的有邪祟吗?” “没有。就算有也没关系,朕是真龙天子,身负天下百姓安危,只要朕爱民如子,自会受百姓爱戴,万民拥护,也自会得上天庇佑,你和朕夫妻一体,自然也受上天庇佑的。区区邪祟,岂能奈何我们?” 青鸢跟他交颈缠绵,嘴上笑道:“让我先吸口龙气护体。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赵崇笑着“嗯”了一声,旋即把人整个兜在怀里, 脑子里却把青鸢的话又过了一遍,他之前没把安王和陈娇娇这场闹剧当回事,不过是个没脑子的王爷和一个没脑子的千金小姐干的一些没脑子的事罢了,现在再想,确实有些蹊跷了。 第47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7) 赵崇脑子里的想法一闪而过,又把心思全都挪回了青鸢身上,“我初二来接你?” 青鸢掐了掐他的腰,抬起头嗔了他一眼,“那和凑热闹有什么区别?” 初二就是“迎婿日”啊。 赵崇捉住她嫩白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两下,又放回腰间让她继续掐。 青鸢双眼含笑望着她,改掐为摸,赵崇低头亲她的眼睛,也伸手戳了下她的腰,青鸢怕痒,赶紧停了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你晚几天再来接我啊。我可不想让我爹娘说我女生外向,有了夫君忘了爹娘。” “那你再叫一声?” 青鸢明知故问,“叫什么啊?” “叫夫君。” “不叫。” “不叫我就初二登门了。” 青鸢捶他几下,“你怎么那么坏!” “那你叫不叫?”他一边问一边挠她痒痒肉。 青鸢笑得停不下来,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连着叫了两声“夫君”,赵崇才放过她,“我想你了怎么办?” 青鸢脱口而出,“那你就当个采花大盗吧。” 赵崇朗声大笑,“我和鸢儿当真心有灵犀。” 到了裴府,赵崇先下了马车,又伸手扶着青鸢下车。 裴济等人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门口迎接。青鸢不得不又掐了他一下,嗔他一眼,“说了让你不要来。” 赵崇低声哄她:“丑女婿总要见岳父岳母的嘛。” 青鸢噗嗤一下笑出来,“谁让你这个女婿太尊贵了。” 裴济的脸正对前方,眼睛却往天上看。 青鸢笑嘻嘻地跟他说:“祖父,你在翻白眼哦~” 裴济:“……” 熊孩子! 要不是你们俩在大门口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他能翻白眼吗? “我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什么呀?” 裴济想说“是有些人的脸皮呀”,但是考虑到他这个孙女婿的身份,忍了又忍才改了口,“是喜鹊。难怪今天家有喜事呢。” 他带着儿孙要行礼,还没开始就被赵崇叫停了,“一家人,不必多礼了。” “多谢陛下。”裴济做了个请的姿势,赵崇抬步就往里走,还没忘了拉上青鸢。 青鸢路过裴济,还笑嘻嘻地跟他说了一句,“祖父,鸢儿好想你呀。” 裴济笑着“哼”了一声,心里又骂了一句“熊孩子”,但随即又笑起来。孩子被养的很好,气色好,健康活泼,一看就是没受拘束的,这在皇家十分难得。 鹤儿嫁到安王府,在安王还正常的时候她也是比较注重规矩的,哪怕后来安王不正常了,鹤儿当着他的面依旧是个端庄王妃。不像鸢儿这样随意自在。 赵崇在裴家待了一会就走了,有他在,大家都会拘束一些。 裴济等人又把他送出门,青鸢也要送他,被他阻止了,“外面冷,不要出去了。过了年我就来接你。” “嗯。” 赵崇看了她一会,转身大步离去。 等他一走,屋子里就喧闹起来了。 大家围住青鸢,七嘴八舌地问她话,想了解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其实不用问,大家就能看出来,她过得很不错。 人可能会说假话,语言会骗人,但状态不会。青鸢的样子,就是个被爱浸润的小姑娘,她在宫里过得丝毫不比在家里差,甚至还更好。 没想到皇帝陛下还挺会疼人。 裴济他们送人回来,也跟青鸢闲聊了几句。 他们只关心青鸢在宫里过得好不好,至于其他的东西,他们不会问青鸢。 孩子还小,而且一派天真,怕她不知轻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遭了帝王厌弃。 私下里,大家又问了问红樱和红玉,两个丫鬟现在淡定得很。刚开始她们还觉得自家小姐被皇帝占了便宜,觉得皇帝不是个正经人,谁家好人天天没事就想着亲亲抱抱啊。是处理国事太轻松了吗? 但是没几天,她们就看开了,反正小姐也挺高兴的,有时候还主动往皇帝怀里扑。既然她们家小姐喜欢,那就不算是被占便宜了,那就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 在皇帝分了一半私库给她们家小姐之后,俩人再看皇帝,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有什么东西比真金白银无价珠宝更能表示真心的吗?没有了! 小姐和皇帝相处的细节她们当然不会讲,毕竟是很私密的事情,但是小姐过得很快乐这事是可以说的。 裴家人听完就更放心了。 青鸢回到家里也过得非常自在。裴家人本就不指望她给家族带来什么好处,只要她能保护好她自己,大家就要欣慰念佛了。 所以,没人给她讲什么家族荣耀,只是一起聊天、游戏。 裴青鸾跟她说:“好多小姐妹找我打听女进士科的事,还想知道你好不好相处,要是以后考上了女进士,是要为你做事的,她们想有一个好打交道的上级。我都跟她们说,我小妹比我好说话,比我更通情达理。她们都高兴极了。” “三姐姐要考吗?” “考啊。当然要考了。不光我要考,大姐和二姐也要考。大嫂嫂也是想要考的。” 青鸢说:“录取的事情可不归我管啊。” 裴青鸾大笑,“放心吧,大家各凭本事,我们可不想走关系,就算你把我们录取上去了,没有真本事,以后做事不顺利,那不还是去丢人现眼吗。 陈太尉有个孙女,和我一般大,她极力怂恿陈太尉,到时候把大家的试卷都公布出来,这样能彻底杜绝有人通过走关系上去。” “会不会有其他想走关系的人怪她?” 裴青鸾摇头,“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样的。大家都在勤奋用功呢。能凭真本事给家族带来荣耀,给自己带来地位,大家都很激动,只会想把这个女进士科的事搞好,不会想着给它添污糟的。 大姐姐、二姐姐和几个大家族里的姐姐嫂嫂们打算过完年弄个女学生聚会。她们要在外面选个场地来做,想参加女进士科的姑娘小姐夫人们都可以来参加。到时候大家要好好商讨一下,除了为皇后娘娘做事,女进士们还能做点别的什么。 好不容易有了‘进士’这个名头,虽然现在还只是‘女进士’,但是大家都想着,能不能努把力,把前面的‘女’字去掉,从女进士变成进士,大家要一步一步地从家里走出来,希望能跟男子一样,去外面建功立业。只要有了这样的机会,谁还愿意困在后宅那点方寸之地呢? 鸢儿,你以后会是皇后,你觉得大家的想法怎么样?” 第48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8) 青鸢道:“很好啊,姐姐们都很有想法。你们加油哦!” “陛下会反对吗?” “不会。屹山才不是那种人。” 她看得出来,赵崇是个心胸非常宽广的皇帝,任人唯贤,并不是那么在意性别。只是长久以来传下来的规矩是这样的,整个社会体系运行得还挺顺畅,所以他也没有什么主动性去改变。 所有的变革都是基于真实的社会需求。如果社会没有表现出这个需求,当权者就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甚至就算社会表现出这个需求了,只要没有强烈到影响统治,当权者也是能拖就拖的。 现在有了一个改变的契机,再加上姑娘们自己去努力,总归是会越变越好的。 青鸢又加了一句,“你们努力争抢,等我当了皇后,就下旨嘉奖大家。” 说完,她自己就笑起来,又嘚瑟道:“等我当了皇后,一定好好利用我手中的权力。屹山说了,皇后的权力很大的。” 裴青鸾赶紧转移了话题。她家小妹真是啥都敢往外秃噜啊!这种话要说得委婉一点,哪能这么直白赤裸呢! 她点了点青鸢的额头,“以后说话之前先思考一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青鸢笑着点头。 晚上,她刚上床躺好,“采花大盗赵崇”就来了。 青鸢从被窝里钻出来扑到他怀里,“你真的来看我了!太好了!我好想你!” 赵崇拿起被子把人裹好,把香香软软的小未婚妻抱在怀里,他才觉得心里安定了。 “我也想你,太想了,所以来看你。今天在家玩什么了?高兴吗?” “高兴的,只是想你。” 青鸢抱着他,小嘴不停歇,一会亲亲他,喊他的名字,一会又絮絮地把家里发生的事讲给他听。 “我跟我三姐姐说,等我当了皇后,就下旨嘉奖优秀的姑娘们。我能下旨吗?” “当然可以。你想让这天下变成什么样的,你就往哪个方向去引导。你夸奖的,世人就会欣赏,你厌弃的,世人就会厌弃。知道吗?她们都以皇后娘娘为表率。” 赵崇很高兴,他的鸢儿跟他没有隔阂,什么都说给他听。 青鸢得意极了,“我好想快点做你的皇后呀。” 赵崇低声朗笑,胸腔跟着震动,青鸢耳朵被他震得麻麻的,全身都软了。 她凑到赵崇耳边,小声跟他说:“屹山,你摸摸我呀。” 赵崇快要疯了,抱着人猛吸。 他在青鸢这里待了一会,把人哄睡了才离开。 红樱和红玉看着他高来高去,心里猛猛叹息,面上稳如老狗。 只是次日一早,给青鸢换衣的时候看到她锁骨处的几个红印子,依旧气到咬牙。 这简直太不知轻重了吧!以前还没亲到那么靠里的地方! 红樱试探着问青鸢,“小姐,这是?” 青鸢笑得甜甜蜜蜜,“我未婚夫亲的。” 红樱、红玉:“!” 红玉说:“小姐,您要是不想让他亲,就别让他亲。” “是我让他亲的呀。我说了他才亲的。” 红樱、红玉:“……” 没招了。这真的是没招了。 她们俩在这儿千防万防,但是小姐她自己引狼入室啊! 衣服刚穿好,林言溪就进来了。 “娘~女儿刚想穿好衣服去给娘请安呢~” “真的吗?” 青鸢讪笑,“假的。我穿好衣服就想吃早饭了。” 林言溪笑得不行了。 大家族确实有早上让小辈去给长辈请安的规矩,但是裴家并不执行这个,孩子们只要知道就行了。 老夫人不给儿媳妇们立规矩,更不给孙子辈立规矩。用她老人家的话说:“长辈慈爱、小辈孝顺,这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用通过规矩来表现。” 她们三个妯娌有样学样,也不给小辈立规矩。 鸢儿从小体弱,都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来看她,她都习惯了,怎么可能想到去给她请安?要是她真的想到了,那就是在宫里被立了规矩了。 “鸢儿在宫里几时起啊?” “皇上什么时候下朝我就什么时候起。都是他来叫我起床的。” 林言溪:“……” 算了算了,她还是不问了吧。 换个话题。 “你姐姐嫂嫂们都打算去考女进士呢。” “娘去不去考呀?” “不去了。娘要是再年轻一些,也就去了。现在嘛,机会让给年轻人吧。娘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了。不过呢,小年轻们要去考,娘是极力支持的。” 青鸢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幸好我是皇后,不用去考了,我书读得比姐姐们少,要是我也去考,还真有可能考不上呢。不过也不一定,我最近读了不少,屹山都夸我有天赋呢。” 林言溪:“……” 算了,再换一个话题。 然后她就发现,她闺女三句话不离屹山。脑子里没别人了。 林言溪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自己吃早饭吧。我去找你爹了。” 她说完就走,青鸢在后面喊,“干嘛找我爹呀!他哪有你漂漂亮亮的小闺女可爱!娘,你快回来呀~” 走到院门口的裴贤:“……” 站在裴贤身边的裴彦:“……” 林言溪被激得口不择言,“谁说的?你爹爹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比你可爱!” 裴贤笑了。 裴彦捂脸,不是,这是能大声嚷嚷的话吗? 青鸢也嚷嚷:“那也不如我可爱。” “我觉得还是你爹可爱。” 裴贤:“……” 裴彦:“……” 不是,这个形容词用对了吗? 第49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19) 林言溪走出去一段路,才后知后觉的羞涩起来,看着干活的下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偶尔还抖动一下肩膀,她往外走的步伐更快了。到了门口看见裴贤,更是羞得不行,拉着人就走,还跟裴彦说:“别跟过来了,那么大的人了,别整天粘着爹娘。” 裴彦无语,看着爹娘匆匆离去的背影,抬脚进了妹妹的院子,和青鸢一起用早饭。 自从他妹好了,他们家的气氛都轻快起来了。 早饭后,青鸢遵医嘱站了一会,这才拿出一本书来读,赵崇这家伙,给她布置了一些功课,每日要读书,还要练字。晚上他还要来检查。 她这哪是给自己找了个老公啊,分明是找了个老师。 其实青鸢已经都掌握了,但还是拿出来装装样子。 系统跟她说:“昨天夜里,赵崇从你这儿离开之后,直接去审陈娇娇了。” “安王府?” “不是。他让侍卫潜入安王府,把正在睡觉的安王和陈娇娇敲晕,又给安王灌了点蒙汗药,让他睡得死死的,把陈娇娇带到天牢里去了。他亲自去天牢里审的。” 知道青鸢什么德行,系统又补充了一句,“他戴着面具审的,陈娇娇没看到他的脸。放心吧,男德标兵,没有出去招蜂引蝶。” 青鸢瞬间笑意盈腮。 系统看她这样也觉得高兴,又道:“不光他戴了面具,那些侍卫也都戴了。就天牢那个环境,陈娇娇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了。” “给我看看。”青鸢不自觉的就开始撒娇。 “好好好,给你看。” 系统立马调出了昨天夜里的情况。 *** 天牢。 阴森恐怖。 目之尽头,皆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近处,却亮着一些火把,还有各种刑具,一个巨大无比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锅下烧的柴里掺杂了竹节,偶尔发出噼啪声,听着就很吓人。 陈娇娇被人扎醒,整个人还迷糊着呢。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尖叫都被她愣生生地憋回去了。 根本没用审,陈娇娇就跪地磕头,“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来显灵,我真没干什么坏事,我就是想抢个男人,不不不,我是想干坏事来着,可是我还没干呢,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青鸢拿书挡着嘴角笑,眼睛直接弯成了月牙。 这个陈娇娇真的太逗了。 赵崇和他的侍卫们也很无语。 是,他们确实刻意营造了一种阴曹地府的气氛,但是真没想到陈娇娇会是这个反应!你在阴曹地府呼唤神仙到底是什么迷惑行为啊! 赵崇冷眼看着陈娇娇磕了会头,才开了尊口,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陈氏,你想干什么坏事,还不从实招来!” “我我我……” 陈娇娇到底不是个真傻子,心底里还残留着一丝理智,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哪怕面对的真是阎王爷,能不说还是不说。 赵崇道:“容我提醒你一句,你为什么费尽心思勾引赵景烁?那是因为他能给你带来莫大的好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陈氏,你心中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 陈娇娇怕极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在地府众人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 “我,我是想让安王当皇帝。他,他才华横溢、胸怀宽广,应,应该当皇帝。” 天牢众人:“……” 安王想造反? 赵崇却没往这个方向想,安王他应该是没这个心思的。“你想怎么样让安王当皇帝?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安王手中没有任何实权,就算是造反他都成功不了。” “可是皇帝无子!皇位会传给安王的孙子。” 大家:“……” 赵崇很快就把这个逻辑理清楚了。 在陈娇娇的认知里,他没孩子,所以从宗室选了一个,选中了安王的孙子,那个孙子上位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让自己的皇位更加正统化,就把自己的祖父追封了,大概率还把自己的爹追封了。 陈娇娇知道了这一点,索性就想直接推安王上位,别让他死后才被追封。 逻辑是理清楚了,但赵崇还是不明白,皇位是什么贱东西吗?陈娇娇想让安王上位就能把他推上去?她哪来的自信?她和安王现在自身都难保! 赵崇说:“安王没这个命。” 陈娇娇哭起来,“是啊,他没这个命。他的命好苦,我的命也好苦啊!” 大家:“……” 没用赵崇再问,陈娇娇就打开了话匣子,“我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里,还以为能改变历史,能让霁月光风的安王提前上位,没想到,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史书中根本没有记载安王掉进冰窟窿缠绵病榻的事。难道是我来到这儿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难道皇帝真的得天庇佑吗?老天知道我想害他,所以就让我想帮助的人倒了大霉,安王现在估计都活不到历史上记载的那个岁数。他大概是要被我害死了。” 大家都咬住了嘴唇,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好想笑! 赵崇不知道蝴蝶效应究竟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出意思来。他说:“他确实是被你害的。” 只要一想就能知道,要是没有这个“陈娇娇”,安王闹不出那些笑话,裴青鹤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陈娇娇被他这句话刺激的破了大防,哭得更凶了。 赵崇问她:“你本打算如何推安王上位?” 陈娇娇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想先让他爱上我,爱得不可自拔,然后我就会帮他弄死皇帝,等他当上皇帝,封我做他的皇后。没想到,我们的故事刚开始就结束了。” 说完这句,她又开始吱吱哇哇的哭了起来。 大家:“……” 赵崇又问她:“你打算如何弄死皇帝?利用你的父亲吗?” “嗯。”陈娇娇瘪着嘴,流着泪,“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本来想着,等我先拿下安王再说的,没想到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也不用再说了。” “你说,皇帝无子?” “史书上是这么写的。赵崇不近女色,终身未娶,也没有孩子,只能从宗室过继了一个。” 赵崇:“……” 不近女色?终身未娶? 他看了眼陈娇娇,觉得她可能是看了本假书。他近不近女色他还能不知道吗? 第50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0) “你说你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千年以后的世界什么样?” 陈娇娇这会是真的怀念后世的生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对于穿越必备知识有不少了解。 赵崇从她的口中知道了玉米、红薯、高产稻,也知道了玻璃、水泥、火药,还知道了地球是圆的,在离他们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和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的人,那里文明落后,但物资丰富。 审完人,赵崇让人把陈娇娇敲晕,又送回了安王府。 今天参与审讯的都是他的绝对心腹,不用担心消息外泄。 陈娇娇这个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也无意杀人灭口。就把她关在安王府里,让她看着自己的一切谋算成空,看着他和鸢儿幸福一生,看着国家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强盛。 至于陈娇娇说他没孩子,无妨,就算鸢儿真的不能生,他也可以从民间搜罗一个孤儿过来,假装是他和鸢儿的孩子,由他来继承皇位好了。 赵崇拿到这些消息,已经开始着手制定规划,要组建远洋船队,开始探险之路了。 *** 视角转到安王府。 一觉醒来的陈娇娇看着睡在身边的安王,整个人开始怀疑人生。 昨天晚上难道是一场梦境吗? 难道是上天在给她警示,让她不要白日做梦了,安王没有帝王相,根本当不上帝王?只能是他的孙子当皇帝,他和他儿子都当不上吗? 那她穿越过来是干啥呢?给人当小妾?还是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小妾?那她后半辈子怎么过?守着这个已经不行了的安王过吗? 陈娇娇开动脑筋思考,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她跟人讲后世的那些事。那一刻,陈娇娇如醍醐灌顶。 她是来建功立业的呀! 那她该怎么做呢?找安王合作?陈娇娇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她,安王没有事业运。既然这个人不行,而他的孙子最终又当上了皇帝,那就说明一件事,安王妃很厉害。 陈娇娇立刻下床穿衣,求见安王妃。 裴青鹤正在享受小狼狗的贴心服务,一个舞剑给她看,一个捏肩捶背帮她放松,正玩着呢,就听见有人来报:“陈侍妾求见王妃。” “谁?” “陈侍妾啊。跟王爷一起掉冰窟窿里那个。” 裴青鹤也是闲着无聊,她挥手让小狼狗们站到一边,“叫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人想干什么。 陈娇娇一进来,就老老实实地给裴青鹤行了礼,“见过王妃。” 裴青鹤一看她这样,眉头都皱了起来,不对劲啊,这人的神态变了。以前她满脸都是愚蠢的傲慢,现在怎么还平和起来了呢? “坐吧。找本王妃有事?” “是。还请王妃屏退左右。” 裴青鹤直接跟她说:“就咱们俩这关系,我有可能单独见你吗?” 好奇心固然重要,人身安全更重要,谁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会不会搞突然袭击啊?她虽然练过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但也不愿意将自己置身险境。 “可是我要说的话是秘密。” “这儿都是我的人,没什么秘密是他们不能听的。” 陈娇娇无奈了几秒,就跟裴青鹤坦白了自己的来历。她现在不想搞爱情了,想搞事业。 裴青鹤大为震撼! “你想当皇后,你想办法嫁给皇帝不就完了吗?你干嘛要走这么迂回曲折的路线呢?” “我不是想当皇后,我是想让安王当皇帝。” “为什么呀?谁当皇帝对你有什么影响?当谁的皇后不是当?而且,让安王当皇帝?他配吗?虽然安王是我亲自选的夫君,但是有一说一,他没这个能力啊。他跟皇帝陛下比起来差远了。” 陈娇娇:“我也是被史书骗了。确切地说,我是被您的孙子给骗了。是他写了文章,说安王多么厉害,为了江山社稷,在当年争皇位的时候主动退让,所以才导致皇位旁落。” 裴青鹤抽了抽嘴角,认真思考提前给儿子做个绝育,省的生出这样不着调的祸害来。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假如你真的有能力推安王上位,你自己差不多都能上位了,何不再拼搏一番呢?” 陈娇娇:“……我大概是被恋爱脑硬控了。” “那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我想跟王妃合作搞事业。我有很多新奇的点子,可是我没有人,也缺少资源,所以,需要王妃帮助。我们俩合作,一定可以赚大钱,富甲天下。到时候我离开王府,一个人自由自在,周游天下。” 裴青鹤往椅背上一靠:“说说你的新奇点子,我看看值不值得我掏银子。” 这人还真敢想,富甲天下?一个人自由自在周游天下?那不是擎等着被人收割吗? 无权无势还想保住自己的财富,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好吧! 陈娇娇把自己在现代看到的那些穿越后发家致富的点子都说了一遍,她说一个,裴青鹤否决一个,关键她否决得有理有据,陈娇娇还真的无法反驳。 最后,她只能颓然地坐在那儿,想搞事业的心气被浇灭得彻彻底底。 裴青鹤叹了口气,露出个悲天悯人的神色,“娇娇啊,你就踏实在王府待着吧。这些天马行空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更不要再说。外面的人可不像本王妃这么心善,他们会把你当妖邪抓起来架在火上烧的。 咱们王府虽然不像你希望的那样富贵荣华,但也是不差的,我当家做主,不会少你吃穿用度,你就好好调养身体,争取跟王爷生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也有依靠了。有了孩子,以后还能分些家产。快回去吧。” 陈娇娇兴致勃勃地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小狼狗一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裴青鹤,“要不要做了她?” 裴青鹤摇头,“算了,就这么个人,杀她我都觉得怪不落忍的。” 她虽然杀伐决断,但是并不会真的视人命如草芥,关键是,安王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他被人抢走了,她也只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心里是不难过的。 裴青鹤让人给她梳妆打扮,她要进宫一趟。今天这事,她要主动跟赵崇讲一下。 丫鬟们要上前,被两只小狼狗挤到一边,由他们亲自服侍裴青鹤。 小丫鬟气得跺脚。 裴青鹤说她们:“怎么那么想不开呢,不用你们干活你们就歇着去。” 小丫鬟们气哼哼地站到一边,对着两只狼狗翻白眼。 第51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1) *** 赵崇正在根据陈娇娇提供的信息制定相应的规划,寻找高产粮种是个危险又长期的工作,但必须得做,而且得秘密进行。 正忙着呢,就听内侍来报:“安王妃求见。” “让她进来。” 裴青鹤得到宣召,进殿行礼,她一向善于审时度势,哪怕赵崇说了“免礼”,她依然坚持行完了才起来,还来了一句“礼不可废”。 可不能让这个家伙觉得他们裴家人仗着青鸢恃宠而骄,那不但给自己惹麻烦,也给鸢儿惹麻烦。 赵崇问她:“找朕何事?” “臣妇府上有个小妾。” 赵崇:“……”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小妾呢! 裴青鹤接着道:“臣妇和她不怎么和睦,平时甚少来往。今早她突然求见臣妇,说了很多稀罕事。”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赵崇示意内侍们先下去,“说吧。” 裴青鹤这才把陈娇娇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臣妇觉得,她说的话,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有些毫无价值,但有些还是有点意思的。” 赵崇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那什么,玻璃、香皂这些东西,臣妇能不能分一杯羹?别的都太大了,水泥粮种这些,事关江山社稷,臣妇绝不会觊觎,就是玻璃这些东西,要是陛下能让人研制出来,臣妇还是想拿点好处的。” 赵崇沉默片刻,“朕会让人去研制玻璃,一旦研制成功,自会适量生产。朕打算把这个当成是鸢儿的产业,你来帮她经营吧,一成利给你,四成利交国库,五成给鸢儿。研制、建窑、生产,包括运输这些,朕都可以给你提供便利。 鸢儿要做的事情太多,这点小事就顾不上了。至于香皂,你自去想办法,朕不管,也不要。” 裴青鹤笑逐颜开,“多谢陛下。” 她又道:“她还说了些吃食,听起来很不错,臣妇打算先让人学会了,看看能不能开个酒楼。” 赵崇道:“这事朕也不管。朕派个御厨过去跟着学,学会了做给鸢儿吃。” “是。” *** 青鸢看看这俩人,又看了看在安王府小院里沉默无言兴致缺缺的陈娇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当天中午,裴青鹤就派人去请陈娇娇,“娇娇啊,来,别老在你那小院里闷着,没事出来跟姐姐们聚一聚。以前是姐姐误会你了,觉得你不太安分守己,现在看来,倒是姐姐看错了。 你不是不安分,只是年纪小,天真烂漫了一些。咱们女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聊得很,家里的姐妹就该经常聚在一起玩耍取乐。” 陈娇娇被裴青鹤和两位侍妾的热情亲切哄迷糊了,又听她们夸她,说“妹妹说的那些吃食,咱们姐妹没见过,也没听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出来。要是有机会能尝一尝就好了”。 陈娇娇当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 事实上,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厨房条件在那儿摆着呢,但是陈娇娇还是有点真东西的,动手能力强,知识储备也挺丰富,在经验更丰富的王府厨师和宫中御医的帮助下,很快就做出了一些点心、甜品。 裴青鹤几人吃得赞不绝口。新一轮夸赞下来,陈娇娇更上头了。 一下午就在王府厨房忙活,想把她知道的菜式都复刻出来。 裴青鹤都心疼她了,一直劝她不要着急,“咱们姐妹相处,那是一辈子的事,不急于一时。你先歇着,我让丫鬟给你按摩放松一下,省的明天起来腰酸背痛。” 陈娇娇大概是真的放下了妄念,被裴青鹤说得感动不已,只觉得安王妃是个好人,之前一心想抢安王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王妃姐姐,真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 裴青鹤:“……” 她愣了一秒,就握住了陈娇娇的手,“不怪你。你年纪小,知慕少艾,是正常的。你放心,我和你另外两位姐姐都不会为难你的。王府里面你随意走动。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嗯。” 陈娇娇感动得热泪盈眶。 青鸢问系统:“她穿越来之前是干什么的呀?” “刚毕业就失业,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确实还有点天真烂漫,闲着没事整天追短剧和直播,爱动手、爱做梦的小年轻一个。” 青鸢:“难怪呢。” *** 下午,青鸢也吃上了赵崇派人送来的甜品。 系统感慨:“这才是陈娇娇穿越的价值所在啊。之前都搞差了。” 青鸢使劲点头,“还挺好吃的。” 晚上,赵崇又来看青鸢,把他审问陈娇娇的情况告诉了她。 青鸢大眼圆睁,“竟然有这种事!那她还是陈娇娇吗?” “是也不是。身体还是,但灵魂变了一个。” “那原来的陈娇娇呢?” “据她说,应该是生了场病,人没了。” “好恐怖哦~我以后一定好好养身体,再也不生病了。” 赵崇把人抱紧,“鸢儿真乖。” 青鸢又道:“她说的那个世界听起来好新奇哦。” “我们也会发展成那个样子。有她提供的这些信息,步子还能稍微快一点。” “那她也算是百姓的福星了。” “她不算,鸢儿才是江山和百姓的福星,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鸢儿提醒我她有异常,我根本想不起来要审她,她这趟所谓‘穿越千年的旅行’就白费了。” 青鸢高兴地在他怀里蹭,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身上揽功劳,“我就是的,我就是福星。” “是的,鸢儿才是福星。” 青鸢又问:“她既然知道历史,那她有没有说起我们?我们俩是不是白头偕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下一瞬,她小脸微红,“她有没有说,我们生了几个孩子?” 赵崇低头亲吻她,温柔至极,“我没问这个。问了就没有惊喜了。我和鸢儿,是一定可以白头偕老的。宝贝,你信不信我?” “信的。”青鸢没有丝毫犹豫,“我最爱屹山了。” “我也爱你。” 第52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2) *** 按照规矩,过年期间,皇帝也是放假的。 除夕晚上,赵崇微服到裴家,接青鸢去看由太常寺安排的“除夕夜大型演出”,有歌舞,还有驱傩仪式。京城今晚没有宵禁,热闹得很。 原身以前从没在晚上出去过,青鸢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兴奋极了,拉着赵崇的手抻着脖子东张西望,“快把我抱起来,人太多了,我看不见了。” 赵崇把青鸢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过了一会,青鸢示意赵崇放她下来。 “怎么了?不看了?” “看的,我怕你累嘛。” “不累。” “可是我心疼呀。我们到房顶上去看吧。” “好。” 赵崇心中愉悦,揽住青鸢的腰,带着她飞身而起,直接站到了街边商铺的房顶上。他站在青鸢身后,撩起自己的裘衣,把青鸢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被风吹到一点。 等驱傩队伍远去,青鸢在赵崇怀里转了个身,踮起脚尖亲赵崇的嘴巴。 赵崇立刻反客为主,反正都戴着面具呢,无人认识。 没玩太久,赵崇就把青鸢送了回去,怕她累着。 裴家人见他们回来得这么早,都松了口气,对赵崇更放心了些。他把青鸢的身体健康放在心上了。 *** 除夕和初一,赵崇是彻底封笔的。 过了初一就可以动笔了。 他立刻忙了起来,连下几道密诏,把寻找高产粮种的事情安排了下去,人要过一阵子才能出发,但是准备工作要先做起来。 工部也忙了起来。皇帝提出了一堆设想,让他们去研究、试验,工部只能听命行事,连年都没过踏实。 元宵节,赵崇又来裴府接人,要带青鸢去赏花灯。这时候的元宵节也很热闹,大街小巷火树银花,热闹非凡,有诗为证:“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著词声”。 这样的盛景赵崇自不会让青鸢错过。 裴家人只能一边无语一边放行。他们已经从青鸢那儿知道了,赵崇这厮夜夜暗探香闺。这孩子心里一点藏不住事,而且她是真的觉得赵崇来找她是件好事,她高兴,她喜欢,她忍不住就想嘚瑟一下。 她脸上就写着几个大字:快来问我呀! 她们就问了,这一问不要紧,知道皇帝当了好几天“采花大盗”了。 大家都无语至极。 过完元宵,青鸢又被接到宫里去了。 没过多久,京城就出现了透明玻璃制品,王公贵族竞相采购。 毕竟是皇帝安排的工作,而且皇帝还提供了思路,所以匠人们试制起来还比较顺利。 *** “这些玻璃制品,都是裴四小姐设计的,也是她提出了设想,命令匠人研制出来的。裴四小姐还决定,每卖出一件玻璃制品,四成收入将上缴国库,用于国家建设,百姓福祉。” 青鸢坐在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玻璃杯,听红樱给她讲外面的传闻。 这些都是赵崇派人散布的消息。他是皇帝,之前顶着压力不成亲,那压力都在他身上,他不在乎,世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要是他娶了青鸢以后又不纳妃,世人就会把这个压力转移到青鸢身上,觉得是她这个皇后不贤良,所以才不能说服皇帝纳妃,不能管理好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当然没有道理。但有时候世人是不讲道理的。 他不想让青鸢受这个委屈,所以要提前给她造势。 现在外面都在传,皇帝陛下命格特殊,只能娶一个人,还在传裴四小姐福泽深厚,跟皇帝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世人只有祝福他们,才能得到上天庇佑。 赵崇说给青鸢听的时候,青鸢就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就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 “以后要是有什么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你一定不要听他们的,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解决好的。知道吗?” “知道了。” “真乖。” 赵崇有信心能解决这些问题。但他也怕偶尔有一两句漏到青鸢耳边,惹她不开心。所以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今天赵崇去工部了,没在宫里,青鸢只能自己玩了。她还挺喜欢听丫鬟们跟她汇报宫外的情况的,她给她们下了命令,“只说好的,别说差的。” 她就是这么虚荣! 丫鬟们得了她的命令,又得了赵崇的旨意,不光会转述外界夸奖,还会添油加醋,变本加厉地夸。 “小姐,您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快把您夸上天了。说您是九天仙女下凡尘,来世间历劫的,说皇帝陛下碰上您,是他走大运了。” 青鸢听得开怀大笑,她把玻璃杯交给红樱,抽出帕子盖在了微红的小脸上,私下里跟系统嘀咕:“我觉得我们脸皮都很厚诶。陈娇娇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她占了她的玻璃。 裴青鹤开了个酒楼,陈娇娇做的那些菜品都成了酒楼的招牌菜。大厨在陈娇娇菜谱的基础上进行了精研和改进,裴青鹤还请文人墨客给菜都起了更加好听的名字。酒楼一开业就十分火爆。 她还开了个店铺,专门卖点心。 除了这些,还有个卖香皂的店,名字就叫馥郁阁,卖的都是精美的手工皂,在京城贵女之间非常受欢迎。 她还特供了一些给青鸢,以后她就是皇后娘娘的香皂供应商,皇后都说好,谁敢说不好? 系统说:“短时间内她不会知道的。裴青鹤给了她有限的自由和绝对的不自由。日后她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而且裴青鹤对她还可以的。陈娇娇现在领双倍月例呢。” 青鸢又笑起来,一个小妾的双倍月例也没多少。不过她二姐打算以后放陈娇娇出府,如果她自己想出的话。 如果她想改嫁,裴青鹤还可以写个放妾书,再给她一份嫁妆。她对陈娇娇没有太大的仇恨,当初下狠手,是因为陈娇娇威胁到了她的利益,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第53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3) *** 脚步声传来,赵崇回来了。 青鸢闭上眼睛装睡,等着赵崇来叫醒他。 脚步声停了。 青鸢等了一会,没动静了。 她伸手扯下盖在脸上的帕子,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青鸢“哼”了一声,将帕子团吧了一下扔在赵崇身上,“你笑我!” 赵崇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鸢儿太可爱了,我想多看一会。” 他抱着人又亲又哄,很快就把人哄得高兴起来,蹭着他的脖颈说想他。 他一进门就发觉青鸢醒着呢,她周身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息。 大概人在面对自己深爱的人的时候,都会有一些神奇的本领,比如,他就能感受到青鸢的气场,真睡着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是静谧安然的,面对他的时候,常常会散发着渴望,她喜欢和他亲密相拥。现在嘛,她明显在期盼他回来。 赵崇心里的恶作剧因子小小的起了点作用,他没有如她所愿掀开帕子亲她,而是安静的看着她,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十分美好。 他也很享受哄青鸢高兴的过程。他的宝贝非常好哄。 青鸢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我在工部忙完,又到礼部走了一趟。” 青鸢转着眼珠,问他:“去礼部干什么呀?” “你猜猜。” “是不是去催他们了?” “猜对了。” 赵崇亲了她一下。 他希望太尉和宗正寺、礼部能把流程走快一点,他想在春末夏初成亲。那时候天气还好,不会太热。要不然就只能等到夏末了。总不能在天气太热的时候大婚,鸢儿受不了那个暑气。 *** 在皇帝隔三差五的亲自督促之下,帝后大婚终于定在了五月中旬。 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年春天特别忙,又要搞春闱,搞人事任命,还要搞皇帝大婚。 青鸢在婚礼前两天回了裴家待嫁。 赵崇会亲自来接她。 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为了庆祝皇帝大婚,京城各个主要街巷都进行了布置。 大婚队伍要经过的路线更是重点进行了装饰。 皇帝大婚的一切开支都由国库支出,包括给皇后的聘礼,但赵崇本人为了这场婚事几乎掏空了私库。他之前分了一半给青鸢,另一半又给了青鸢做聘礼。 裴家给了特别多的嫁妆。 加在一起就很壮观了。 青鸢和赵崇都已经到宫门口了,最后一台嫁妆才刚出裴家大门。 帝后大婚,流程极其繁琐,哪怕已经按照赵崇的要求尽量精简了,但还是很繁琐。 赵崇提前就跟青鸢说:“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可以背着你走。新郎背新娘,是可以的。” 青鸢笑,“我不怕,只要跟你站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是不累的。” 赵崇还以为她在强撑,结果婚礼当天,他全程跟青鸢并肩,感受到的从她身上传来的气息,始终都是欢快的、雀跃的。 青鸢确实很高兴,她挺馋赵崇的,今天终于能吃到了。而且,她确实不觉得累,只要和赵崇在一起,她就是开心的。 她是如此的喜欢赵崇,以至于系统隔三差五就给她放一下挖野菜视频,提醒她千万不要恋爱脑。 仪式走完,才是正事,是青鸢真正的开心时刻。 她看着赵崇,满心满眼都是他,“夫君~” 赵崇被她这一声喊得呼吸都变重了。 他哄着鸢儿喊过他好多声夫君,但每一次,他都还是会抑制不住的激动。 “鸢儿,宝贝,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低头吻上青鸢的红唇,亲得又凶又急。 青鸢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蓬勃又炙热的爱意,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并主动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这个腰带她解过很多次了,熟练得很。只是以前赵崇顶多让她摸摸腹肌,别的不让她干。 系统又拿出了它的木鱼。它家的小崽子啊,整个人软的没有力气了,却还有力气去解腰带呢~ 赵崇抱着人去沐浴,又抱着人回到床上。 两个相爱的人,互相拥抱、亲吻、爱抚,情到浓时,一切都自然发生,水到渠成。 大婚之后,京城又热闹了一个月。 赵崇觉得,婚礼之前和婚礼当天的热闹不能太过,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但是婚礼过后,大家还可以继续热闹。毕竟帝后结婚,就应该普天同庆。 因为这场大婚,赵崇下旨免了一年赋税,又在户部司农寺下特设了一个垦荒局,在各州各县设立相应职位,将各地的乞丐组织起来,政府管饭,让他们去垦荒。 土地开垦出来之后,就成了国家的农场,收入除了供应这些垦荒人,其他都收归国库,荒年的时候可以用于赈灾。 赵崇对外都宣称,因为皇后爱民如子,所以他听取了皇后建议,才有了免赋和垦荒的旨意。 最开始,还有人指望皇帝开了荤之后会变成一个“正常男人”,以后会想着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但是很快,大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赵崇开始以帝后名义共同下旨了,一开始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比如,嘉奖一些人,贬斥一些人,或者对天下臣民发表祝福。 帝后恩爱为天下万民津津乐道。 再然后,秋天,女进士开考,皇后组建了自己的工作团队。这些女人除了协助皇后完成一些日常事务,还开始走上社会了。 皇后借鉴三省六部,组建了自己的“三省六部”,这群女人不参与既有权力角逐,她们开辟了新的战场,开始渗透到社会生产和生活的方方面面。 确切的说,是她们开始创业了。 皇后管钱的,会给她们拨款。 户部为什么会支持呢?因为本来打算从中书舍人直接奋斗到中书令的裴珏直接申请去了户部,出任户部尚书。 就很让人无语。 裴珏当正儿八经的户部尚书。他的女儿裴青鹤在皇后那边出任“小户部尚书”。 真是呵呵了。 父女俩把持国库,臭不要脸。 青鸢把自己的私库也对裴青鹤开放了。 女进士们干得挺好。 第54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4) 第一批女进士主要出自官宦之家、富裕之家,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她们读过书。 为了网罗更多人才,青鸢下旨开办女学。 她得到了很多支持。主要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太太小姐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变革的步子跨得挺大,有的老臣就觉得有点坐不住了,忙着跟帝后博弈,让他们别乱来,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没人再想着送自家姑娘入宫了。 皇后权力那么大,又有皇帝的纵容,把自家姑娘送进去又能如何呢?现在帝后感情甚笃,这个时候,他们家姑娘纵然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们估计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他们是想着送人进宫,但并不想送人去死。 再说了,姑娘们好像也不想入宫了。 她们都忙着读书、考试,去当官了。虽然这个官跟男人的官不在一个体系里,但是她们也喜欢。 而且,明眼人都知道,两边融合是早晚的事。 婚后仅仅过了不到一年,青鸢就成了天下女子的精神领袖。她每天跟大家一起议事,威严日甚一日。 但是回到长生殿,她还是会扑到赵崇怀里让他夸。 赵崇就觉得他家鸢儿真的太棒了。她可能不是什么谋略家,但她是个实干家,一个特别棒的实干家。 她优秀得超乎他的想象。 青鸢从不慌张,遇事淡定又自信。 这一方面是赵崇和裴家给的底气,另一方面是系统给的。她在这个世界经常去系统空间学习为君之道。简单来说,她长心眼了。其实上个世界她就长了一些。现在变得更多了。 她有心眼,只是并不怎么喜欢玩心眼。 她们妖精都喜欢直来直去的。 唯一让赵崇略感不满的是,俩人成了亲,反倒没那么多时间腻歪在一起了,青鸢有了皇后的身份,正式开启了自己的事业,而且因为事业刚起步,她平时很忙,有时候他白天想见人都得提前约时间。 但赵崇也不会去干涉青鸢的事,他喜欢她活力满满、信心十足、指点江山的样子,就跟她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一样迷人。 有时候系统也想给他放一下挖野菜视频。让他和青鸢一起去挖野菜。 *** 婚后过了两年半,青鸢被太医诊出了喜脉。 青鸢很高兴,她问赵崇:“你高兴不高兴?” “高兴。” “特别高兴吗?” “特别高兴。” “这还差不多。” 赵崇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温声细语地跟她说:“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呢?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是我们俩血脉的延续,我特别高兴。只是对我来说,你比孩子重要得多。知道吗?” “知道的。” 青鸢眼眶发酸,把头埋在他怀里。 赵崇退后一步,双手轻柔地捧着她的脑袋,“怎么了?怎么哭了?” 青鸢不答,只跟他说:“屹山,你亲亲我。” 赵崇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一路向下,亲吻她的鼻尖、脸颊、嘴巴。 亲完了,青鸢就好了。 她大概是被孕激素支配了,有点多愁善感。 刚成亲那会,她就发现赵崇偷偷在喝避子汤。 他觉得她的身体还得养一养,也觉得她年纪太小了,还不适合怀孕生产。 这时候的人认为女子在二七就开始有了生育能力,一直持续到五七。但最佳生育年龄是三七到四七之间,也就是二十一岁至二十八岁。 赵崇本想拖到青鸢21岁再说的。 但是青鸢满18岁之后就借机发作,逼着赵崇停了药。 其实他喝药都是白喝,有青鸢帮他调理身体,药性一点没留住。 避孕还是靠青鸢自己。 怀孕期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赵崇帮她处理公务,已经考中了女进士的裴家姐妹团也帮忙分担了很多,青鸢自己也没有放弃。天天让太医把脉,遵医嘱吃饭、运动,好好休息,适当动脑。 孕期顺利,生产顺利。 她适当装了装痛苦,没敢太装,不想让赵崇太担心了。 第一胎,青鸢生了个女儿,取名赵岄。 这个孩子,如果以后有野心,想争权,她就可以去争。如果她没有野心,那她也是帝后的第一个孩子,是大公主。 而且,她的出生还伴随着一个好消息,赵崇派出去寻找高产粮种的团队回来了,带回了陈娇娇说的玉米、红薯和土豆。 还带回了很多的宝石和黄金。 高产粮种还需要试种才能推广,但是海上贸易通道就此打开。 赵崇和青鸢还共同下旨,组建了海事部门,这是第一个由男女混合办公的部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被帝后私下里敲打了一番,要他们好好工作,少勾心斗角,更不要被外人利用。 这些都被赵崇归结为公主出生带来的福气。他又下旨免了一年赋税。 小小的赵岄一出生就在民间拥有了声望。 赵岄身边仆婢成群,奶娘就有好几个,还有闲着没事的太后亲自抚养她,系统给她喂了基因强化液,就算青鸢没有亲自哺乳,她也茁壮成长了起来。 两岁以后,她就被赵崇和青鸢轮流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大臣们心里咯噔咯噔的,每天在家烧香拜佛,祈祷皇后赶紧再生一个。直接跟皇帝说他们是不敢的,涉及到皇后的事,皇帝这人不讲道理,谁敢对皇后指手画脚,铁定没有好下场。 赵岄三岁的时候,玉米红薯和土豆开始推广。 赵崇写了一篇长文来讲述这件事。从皇后提议派人去寻找,到公主的出生带来福音,他把这件不世之功全都给了青鸢和赵岄。 大臣们心里痛并快乐着。 这几年,经济和社会的发展肉眼可见的加快,高产粮种也是真高产,关键是不挑地方,这样下去,他们这一代人,都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就是吧,皇帝他只有一个女儿啊! 赵岄4岁,青鸢才怀了二胎。这回她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虽然是双胞胎,但是长相性格都天差地别。一个长得像青鸢,另一个长得像太后。 只有赵岄长得像极了赵崇。 第55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25) 两个皇子,一个叫赵嵉,一个叫赵峻。 青鸢跟赵崇开玩笑,“你们这是一家子高山啊。” 赵崇习惯性亲吻她,“都是你的地盘,需要你飞来飞去地巡视。” 青鸢展颜一笑,“那我要累坏了。” 赵崇说:“大山会给你准备很多很舒适的歇脚的地方,给你准备最好喝的水,最好吃的食物,送给你最漂亮的宝石,你只要看一眼就行了。” 青鸢仰着小脸看他,“还要亲亲。” 已经五岁的赵岄本来在旁边摆弄弟弟玩,一会戳戳脸,一会捏捏小手,小脸上都是明媚的笑意,这会听见父母聊天,立刻凑过来挤在青鸢身边,“母后,我先亲。” 青鸢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女儿这里,把脸凑到了赵岄嘴边。 赵崇等赵岄亲完了,才点了下女儿的额头,“惯会跟你父皇争夺母后。” 赵岄小脸傲娇,“我才是母后最爱的人。母后,是不是?”她问青鸢。 “是!”青鸢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岄儿宝贝是母后最爱的人,永远都是哦~” 赵岄更得意了,挑衅地看了她爹一眼,跑到一边去看弟弟们, 她不知道,她母后心胸宽阔,胸怀博大,最爱的人既有她,也有她父皇,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弟弟。 孩子不用青鸢亲自带,她只需要好好休息即可。 为了让她休息好,白天的大部分时间,赵崇都把赵岄带在身边。 赵岄不是那种有奶娘宫女陪伴就能满足的孩子,她更喜欢父皇母后,更愿意让赵崇和青鸢陪她。 赵崇和青鸢也很喜欢带着她,自己的血脉,怎么看怎么可爱。 大臣们刚刚沉浸在皇上得了两个皇子的喜悦中,正想提议皇帝陛下免赋税、加开恩科,普天同庆一下,立刻就被一个残酷的事实打击得话都说不出来:赵崇直接带着赵岄上朝了。 赵岄是个高精力小孩,她睡眠少,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更早,和她为江山社稷当牛做马的父皇一个生物钟。 当然了,赵崇的生物钟在娶了媳妇之后往后调了半个时辰。 大臣们那时候对青鸢是感恩戴德的。毕竟谁也不愿意披星戴月去上朝,能晚一会是一会。 赵崇每天起床的时候,赵岄就醒了,赵崇顺手就把她拎走,省的她起来没事去吵青鸢睡觉。 为了不过度刺激大臣们,赵崇给赵岄在龙椅边上放了把小椅子,没让她跟他一起坐龙椅,但是如果赵岄自己过来要跟他挤一挤,他这个当爹的肯定不会拒绝就是了。 “皇后刚刚生下皇子,需要安静修养,公主还小,需要陪伴,朕带她上朝,众卿没意见吧?” 大臣们心里骂骂咧咧,公主需要陪伴,宫女们是干什么吃的?太后她老人家不是也在吗?哪儿就非你不可了!装什么呢! 但是他们嘴上只敢说“没意见”这三个字。 看看皇帝,再看看和皇帝共用一张脸的公主。苍天呐!这大概是天意吧! 随便啦,爱咋咋地吧,反正江山是他们老赵家的,他们操这个闲心干什么? 再说了,公主还小,皇子刚出生,以后是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 赵崇满意地扫视下方群臣,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赵岄在自己小椅子上坐了没两分钟就摸到了她爹身边,爬到了龙椅上。父女俩一起听下臣奏报。 青鸢睡醒了就听宫人讲,公主被皇上带去上早朝了,她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两个儿子的脸,“以后你俩去开疆拓土吧。世界很大,你们要是想当皇帝,就自己去打江山。” 宫人们:“……” 意识到两位小皇子以后大概都是劳碌命,宫人们对他俩都格外怜爱了一些。 *** 早朝结束后,赵崇把赵岄抱了起来,问她:“累不累?” “不累!”赵岄双眼晶亮,“父皇,我也想当皇帝。” 赵崇爽朗大笑,“好!不愧是我和鸢儿的女儿。你想当,父皇就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具备一国之君应该有的能力和胸怀,就让你当。” “好!” “那你接下来就要好好学习了。文治武功、识人用人,都要学。很辛苦的,你能做到吗?” “能!”赵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她今天坐在高处,俯视众人,感觉棒极了! 回到长生殿,赵岄冲到青鸢面前,语气兴奋:“母后,我跟父皇去上早朝了!” “辛苦不辛苦啊?” “不辛苦!我跟父皇说我想当皇帝。” “你父皇怎么说?” “他说让我努力学习,学好了就让我当。” “那你可要好好学啊,要跟你父皇一样优秀才行。” “嗯!” *** 女儿说想要当皇帝,赵崇就把课程给她安排了起来,文治武功都要学,老师先就位。 青鸢的祖父裴济再一次出山,亲自带自己的曾外孙女,他是教文的,赵崇还给赵岄请了一位武师傅,授她武艺。 要当好皇帝,首先得有个好身体。 然后,就是赵崇和青鸢了,每天带着赵岄处理各种事务,将其中的一些选出来细细分析给她听。 赵嵉和赵峻半岁以后,就整天被宫人和太后带着围观赵岄学习,主要是围观她练武,学文需要比较安静的环境,他们俩不能去。 每次赵岄练武,赵嵉和赵峻就在边上“啊啊啊”,咧着嘴拍着巴掌给姐姐助兴。 太后的巴掌拍得更响。她看着神采飞扬的赵岄,脸上的笑容想退都退不下去。 哪个女人心里不曾做过这样的梦呢?从小跟在父母身边,肆意玩闹、肆意撒娇,肆意提要求,没有那么多这不该那不行,所有优点都会被看见、被认可,所有情绪都会被接纳,家里的所有资源都对她开放。如果不小心犯了错,也不会被父母当成弃子。不会被父母送出去交换利益。 她做梦都想要的少年时期,她的孙女得到了。 第56章 古代病弱娇小姐(完) 两岁以后,赵崇和青鸢把赵嵉和赵峻也带在身边,教导赵岄的时候,他们也在旁边听着。 三个孩子都很优秀,做父母的当然要好好为他们打算。 在双胞胎12岁的时候,国力已经强盛到可以支撑赵崇南征北战,而不会给国人添额外负担的程度。 赵崇和青鸢,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制定了一个扩张计划,哪块地方打下来给赵嵉,哪块地方打下来给赵峻,还没开始打呢,地盘就划分好了。 这时候的赵岄已经17岁了,小小年纪一身贵气,初具帝王威仪,她依旧天天跟着赵崇上朝,带着双胞胎一起,十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基本上,大家都已经接受了她以后会继承大统的事实。 赵嵉和赵峻也接受。有一次青鸢问起他们,这俩人就说:“谁让姐姐出生得早呢。” 心里多少会有遗憾,但并没有什么跟姐姐玩权谋的想法。他们和赵岄感情很好,和父母关系更好,都是一家人,争起来让别人看笑话。再说了,他们三个不管谁当了皇帝,都会善待另外两个。他们无比确信这一点。 现在知道父皇和母后要帮他们打地盘了,俩人兴奋得很。张嘴就跟赵岄要东西: “姐,我那边要是太穷的话,你给我点钱啊。” “姐,我那边人口少,你分我点人啊。” 赵岄:“闭嘴吧你们俩!” 赵崇很快就宣布了自己的出征计划。 群臣又在下面搞心理活动。 狗啊,太狗啦,这是让自己三个小孩都去当皇帝呢~ 太敢想了! 不光敢想,还敢干! 不过呢,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值得,他们俩又不比姐姐差。这俩人也是小小年纪就跟着上朝,算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帝这三个小孩,就像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样,除了敬畏,还有很多疼爱。主要是这三个孩子吧,都长得好,气质佳,又很聪明,很难有人不喜欢他们。 丞相和太尉率先站出来支持了皇帝的想法,文武百官自然也没有反对的。 这些年,他们大兴教育之道,文臣武将培养了不少,军队训练也做得有声有色,是该把那些家伙拉出去遛遛了。 赵崇想和青鸢多点时间相处,借着关注战事的机会,他索性让赵岄监国。他从旁协助。 但第一场战争不到一年就完全结束了。 大军压境,对方根本不怎么打。 军队还没发力呢,对方投降了。 赵崇直接把三个孩子都丢了过去,“以后都是要当皇帝的,就拿这儿练练手吧。” 他和青鸢还精心挑选了一个团队,跟着三个孩子一起去。其中就包括他们的外祖父裴贤和舅舅裴彦。 送他们出发的时候,赵崇和青鸢都表现得依依不舍。三个孩子抱着青鸢不撒手,显然也是舍不得的。 赵崇说:“好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们要好好的,振作起来,别让你们母后在家里挂念你们,记得经常派人送信回来。” 赵岄撇撇嘴,问他:“父皇,我们走了您是不是很高兴?” “瞎说!父皇也很舍不得你们。” 赵峻说:“那您嘴角压一压。” 赵崇:“……” 青鸢笑了一下,“好了,别打趣你们父皇了。他是真的舍不得你们的。” 当然了,过二人世界也很重要就是了。 生了孩子不能不管,这些年青鸢和赵崇都花了很多精力在孩子们身上,俩人腻歪的时间都少了。现在孩子们大了,至少赵岄可以独当一面了,让她带着弟弟们去历练吧。 赵岄大概才是劳碌命的那一个。她先帮着大弟弟把他的地盘管了起来,后来又帮着二弟弟把他的地盘也管了一下,最后回到自己家,又跟着她爹干了几年,在她28岁的时候,赵崇禅位给她,赵岄成了女帝。 登基之前,赵岄已经把孩子生完了,身体养好了。她生了两胎,儿女双全。 两个孩子两个父亲,孩子们的父亲都是孤儿,从小被赵崇挑选入宫,培养成了赵岄的死士,他们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还是赵岄给他们起的。是真正的“生是赵岄的人,死是赵岄的死人”,一生只为赵岄活着。 青鸢多少有点不放心,还给他们俩都贴了忠心符,确保他们一生只为赵岄着想,哪怕是自己的血肉,也不能越过赵岄。 赵崇退位之后,便带着青鸢到处走走,看看,身边跟着史官,还跟着文人墨客,有人客观记录,有人歌功颂德。 这些文字传到后世,被大家逐字逐句地研究,由此而衍生出了一系列的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 青鸢和赵崇,称得上名垂千古了。 第57章 陈娇娇番外 皇上要娶皇后? 听到这个消息,陈娇娇久久不能回神。 赵崇不是终身未娶吗? 史书上完全没有关于他的皇后的任何记录!反倒是特意提到他不近女色,后宫空置,只能从宗室过继孩子来继承大统。还有很多人猜测他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如果他有皇后,史书上不可能这么写! 错了,一定是哪儿出错了,难道她穿越的不是正史,是什么人根据正史写的衍生出来的世界吗? 如果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她之前看的不一样,那她勾引安王,插足别人的婚姻,最终把自己搞成这个德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她现在衣食无忧,安王妃对她也宽容和善,但她终究是只能困在后院里,守着一个病殃殃脾气还很差的男人,还给人当了小妾! 她其实跟安王妃说过的,她不想再和安王住一起了,她想自己住一个院子,安王妃没同意。她跟她说:“别的事本王妃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件事不行。娇娇啊,你和王爷两情相悦,至死不渝,这份真情连本王妃都感动不已,外面很多人都看着你们呢。 每次本王妃出去,就有人问你和王爷的情况,本王妃都跟她们说,娇娇是个好的,和王爷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还跟她们说,娇娇虽然是侍妾,但是在王府里,她就是副王妃,谁都不能轻慢了她。 你不知道,大家有多羡慕你和王爷。你们俩战胜了世俗偏见,战胜了病痛折磨,哪怕没有孩子,依旧相依相守,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呢。” 裴青鹤虽然不想要陈娇娇的命,但多少还是觉得膈应,这会就想恶心一下她,也是想拖一拖时间,等到她把陈娇娇说的那些信息落实得差不多了再考虑放她出去。 没想到陈娇娇形象包袱还挺重,从那以后就没再提过这事了。 现在,陈娇娇的脑子被皇帝大婚的消息弄得快要宕机了。 她去找裴青鹤,试图了解一些情况。 不得不说,裴青鹤对安王府的把控实在太好了,因为她刻意封锁消息,陈娇娇和病得下不了床的安王真的对外界一无所知。 裴青鹤还派人教她女红、绘画,鼓励她亲自动手给安王和她自己做衣服,做鞋袜。反正把她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陈娇娇平时挺忙的,她也不愿意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怀疑人生,思考她这趟穿越到底有什么意义。 所以,对于裴青鹤的安排,她选择全盘接受。 面对陈娇娇的询问,裴青鹤叹了口气,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娇娇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以为皇上一辈子不成亲,这明显就是件不可能的事,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呢。 还有你之前说的穿越,在本王妃看来,也都是不可能的事。你之前跟我说的玻璃什么的,我们这儿原本就有。你说的那些吃食,其实我们这儿也有的。 我假装不知道,就是为了安慰你。也是为了不让你出去胡说八道。你知道吗?你说的那些话,说皇上终身未娶,没有自己的孩子,还说什么我的孙子继承了皇位,这种事说出去是要掉脑袋的,不光你自己的命保不住,整个安王府都会被你连累。 你那天来找我说这些事,把我吓坏了,我以为你脑子出问题了,担心你做出什么傻事来,又担心你给安王府带来祸端,只好找来厨子陪着你演戏。没想到你当真了,是本王妃的错。 现在我跟你推心置腹,我告诉你,以后这些话都不要再说了,皇家的事不是你能议论的。你大概不明白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要是不想被砍了脑袋,不想被凌迟处死,就管好你的嘴巴,不要乱讲话。 你的脑子大概是真的坏掉了。分不清幻想和现实。要不要我找个太医来给你看看?” 裴青鹤这些话半真半假,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赵崇深爱着青鸢,她作为青鸢的堂姐多了一些底气,这些话她还真不敢跟赵崇说。可能当时就把陈娇娇杀了吧。省的给她惹事。 陈娇娇:“……” 她惶惶惑惑地来,晕晕乎乎地走了。 这回,裴青鹤把她和安王分开了。 陈娇娇之前还能控制住自己,没跟安王胡说八道,现在她看着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可能就更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裴青鹤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给陈娇娇单独弄了个院子,派人把守,没让她出去过,但是外面的事会讲给她听。 陈娇娇知道朝廷开了女进士科,知道裴青鹤当上了皇后的钱袋子,知道皇后生了一个女儿,帝后爱如珍宝,知道朝廷开始推广玉米红薯和土豆了,知道皇后又生了两个儿子…… 陈娇娇疯了。 她每天在院子里念念有词,说自己是穿越的,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应该在这里大放光芒,她看上谁,谁就是男主,谁就能称霸天下。她还在院子里背诗词,唱歌跳舞。 裴青鹤让人把这些诗词都记录了下来,交到了青鸢手上。 青鸢又命人刊印出来,供世人学习。她有一次带赵岄去裴青鹤府上玩耍,还去小院看了一眼陈娇娇,那时候她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形容枯槁,面如老妪了。 第57章 现代白富美(1) 离开上个世界的时候,青鸢的曾孙女都当皇帝了。 赵岄的女儿赵澜无意皇位,喜欢跟着曾祖父和曾祖母四处游玩,她的儿子赵泽继承了皇位。赵泽生了好几个孩子,他的女儿赵璇能力最强,所以赵泽把皇位传给了她。 生命的最后几年,青鸢和赵崇住在京郊行宫,身边儿孙环绕。 赵崇经常把人轰走,年纪越大,他越是“本性”暴露,他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和人相处,懒得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孙辈和曾孙辈,甚至还是小孩子的玄孙辈,他也没什么耐心,还是看在青鸢的面子上,才勉强给他们几个好脸。 他只想和青鸢独处。有时候,他会跟青鸢念叨:“要是没有遇见你,我肯定会孤独终老的。” 他习惯了上下位关系,习惯了以下命令的方式和人相处,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为了谁付出爱和关心,直到那年冬季,天上飘着雪花,他一转头看见了青鸢,从此一眼万年。 他学会了爱,学会了给予,也得到了爱,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美好。 他都不敢想,要是这辈子没有遇到青鸢,他的生活该是多么的乏味。 青鸢总是说他霸道,但也纵容了他的霸道。她喜欢窝在他怀里,跟他一起看书,一起晒太阳,她喜欢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他究竟有多爱她。 她也喜欢跟赵崇说爱,每次看到赵崇因为她的表白而开心雀跃,她就觉得很高兴。 活到最后,她还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陈娇娇的穿越是此方世界天道运作的结果。 系统说它接收到了一点天道信息,“本来,陈娇娇的穿越就是天道为了推动小世界发展而促成的。她在原来的小世界猝死之后,天道意识捕捉到她,跟她协商,要把她带到这个小世界来,让她帮忙推动社会进步。陈娇娇同意了。天道还给了她一点小小的金手指。” 青鸢疑惑,“她有金手指?” “不大,不明显,聊胜于无。这个金手指是什么呢?就是她搞事业的时候会头脑清明、知识丰富。这一点你也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她不管是做吃食,还是说玻璃水泥这些,甚至连造船,她都说得挺具体的。好像做了特别多功课的样子。” “事实上她本人了解的没这么多。天道给了她一点小小的助力。她要是把精力放在事业上,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女官,能造福万民。结果她来到小世界之后,把她和天道的交流彻底忘记了,没搞进步,先搞权谋。来了一趟完全白来。 但是她既然来了,就回不去了。她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肉身已经消亡,就算天道送她回去也毫无意义。” 青鸢:“……” 离开小世界,青鸢在系统空间停留了一下,消化吸收上个世界的收获。不光赵崇分了功德和气运给她,小世界天道也给了她一些功德馈赠。就是因为她和赵崇一起推动了世界发展,切切实实地提高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 每次穿越,都在床上躺着。 这回躺在了救护车上。 正在被运往医院的途中。 青鸢已经很淡定了。 在系统空间的时候,系统跟她讲了,“咱们到了小世界,开局肯定是难受的,因为人死了。你想啊,穿到死人身上能好受的了吗?” 她记住了。 小世界的记忆没有了,但她在系统空间里的记忆是不会忘的。 青鸢查看了一下身体状况,“中药了?” “嗯。原主误喝了一杯加了料的酒。” 青鸢想了想,快速接收了原主记忆,给这具身体留了一丝生机,自己又离开身体躲回空间去了。 系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如果她立刻运转灵力,那么,身体好了,被人下药的证据就消失了。 如果她不运转灵力,接下来她就要接受各项检查和治疗。 这两样她都不想选,所以她决定等身体治疗完了,毒素清除了以后再进去。 青鸢在系统空间里梳理了一下原主记忆。 原身林青鸢,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修永的独生女,8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杨慧然出国定居,她跟着父亲一起生活。 林修永和杨慧然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林修永工作太忙了,无法兼顾家庭,杨慧然是个喜欢浪漫的人,对情感和陪伴的需求比较高,她在婚姻里觉得不快乐,就提出了离婚。 俩人是和平离婚的,没有什么纠纷。不管是财产分割还是抚养权,都没有,杨慧然不想带原身走,就把她留给了林修永。 林修永也无所谓。他有钱,养个孩子不难,而且又不用他带,家里有保姆。 也不能说林修永不关心女儿,只要在家,他还是会花点时间来陪伴,对孩子的教育也挺上心,但问题是,他是个工作狂,在家的时间很少,能给的陪伴和关心确实有限。就连原身开家长会,都是他的助理去参加。 原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成了一个富有的、缺爱小女孩。 她读研究生的时候爱上了自己的博士师兄,那是个性格温和、长相清俊的人,让她一眼着迷,从此紧追不舍。她喜欢他身上那种永远温和、淡定的气质。 博士师兄拒绝了她的表白,但是对她又非常关照,这给了原身一些希望。她跟师兄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来往,希望可以温水煮青蛙。 但是今天傍晚,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爹在谈恋爱,而他的恋爱对象,是博士师兄的母亲。 俩人十指紧扣去了一家餐厅用餐。看起来还挺般配。 原身有点懵。 她倒是不反对她爹再婚。她妈早都已经再婚了,二婚生的儿子都快初中毕业了。她爹要再婚,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但问题是,他恋爱的对象是她心上人的妈!这好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至少她爹没找年轻小姑娘,中老年人谈恋爱找的也是中老年人。 而且,她爹不知道她追的人是谁。他曾经问过她的感情生活,原身让他别问了,有心上人,追了,但没追上。当时她爹对她好一番鄙视,“我给你的钱不够花吗?不能拿钱砸啊?” 父女俩还就真爱能不能用钱来买进行了一番争执。 原身想要真爱。 她爹嘲笑她天真,让她花钱买快乐就行,真爱什么的,看看电视和就可以了。 所以可以肯定,他爹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巧合,他们父女俩,巧合地喜欢上了人家母子俩。 第58章 现代白富美(2) 原身懵了一会,把这个事情想了一遍,好像哪儿哪儿都是问题,又好像哪儿哪儿都没问题。 她给博士师兄发短信:【你拒绝我的告白,是因为我爸爸吗?】 博士师兄回她:【不是,我只把你当妹妹。】 原身在心里骂了一堆脏话,就去酒吧“买醉”了。 “买醉”要加引号,是因为她心里并没有多么伤心难过,也没打算真的喝醉,只是觉得这时候去酒吧好像比较应景。她去的这个酒吧,是她舅舅家的二表哥杨天乐开的,她被二表哥带着来玩过,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认识她,这里对她来说是个安全地方。 原身有点古怪的仪式感,觉得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她得喝点不一样的,平时最多来两口低度果酒的她,这回点了一杯威士忌。 然后,一口下去,人就倒那儿了,酒杯也掉在了地上。 给她上酒的服务员还没走远,转身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同时拨打了120。 这是个有法律观念的服务员。 但他只是个普通服务员。 剧情里,在等待救护车和警察的时候,本该在吧台后面待着的调酒师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把掉在地上的酒杯拿走了,她做得自然而然,好像是在打扫卫生的样子。走到吧台后面就把酒杯洗了。至于监控录像,她早就提前给弄坏了。 原身在送到医院的途中就死了。 后面的内容就是系统给她的世界发展后续。 原身死后做了尸检,在她的身体里检测出了违禁成分,来源就是她喝下去的那一大口威士忌。 杨天乐的酒吧被查封,但是他当天不在,而且对他的调查证明他与此事无关。警察又对酒吧工作人员进行了调查,最后锁定在那名服务员和那位调酒师身上,结果,因为酒杯已经被清洗干净了,监控录像又没有,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两个人就是杀人凶手。 杨天乐还对警察做伪证,说他的表妹心思敏感,有时候有自残倾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他喜欢那位调酒师。调酒师对着他哭诉自己成了犯罪嫌疑人,心里非常难过,这个棒槌就往自己表妹身上泼脏水。 这个案子最终成了悬案,以杨天乐的酒吧被查封而宣告结束。 林修永在网上重金悬赏目击者,也没什么头绪。 他最终也没和博士的妈结婚,因为他听博士说了原身给他发消息的事,怀疑女儿去酒吧就是被他谈恋爱刺激到了,心里觉得很内疚。 他恨极了杨天乐,后面一直和杨家斗法,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最后斗了个两败俱伤。他那个时候已经不讲逻辑了,就知道女儿死在他的酒吧里,杨天乐还往女儿身上泼脏水。 他的女儿心思确实敏感细腻了一些,但是自残纯属扯淡。 大家都没有过好这一生。除了那位调酒师。 她下药确实不是给原主下的,是给在包厢里喝酒的一位男士下的,原身倒霉,点了和那位男士一样的酒水,这一杯本来该给那位男士送去,但是送酒的服务员认识原身,知道她是老板的表妹,就先端给她了。 药是违禁药,但是不致命,只是会让人迷糊而已,但是原身对这种成份严重过敏,喝下一口就有了反应。 那位调酒师一看形势不对,当机立断的清除了现场痕迹。她后来兜兜转转,还是和那位男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青鸢无语,“所以原身成了别人py的一环?” 系统也很无语,“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是恶女当道的吗?那个调酒师为了嫁豪门不择手段,哪怕牵连无辜把别人弄死了她也毫无愧疚之心?” 系统:“……” 青鸢说:“她现在已经洗完酒杯了吧?” “洗完了。没关系,我可以恢复监控。这回她别想逃脱。” “可是原身真的死了。‘我’还活着,这会影响判决吧?” “单就这一件事来讲,肯定会影响判决。但整体上,她会受到很重的惩罚,一是因为投毒,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投毒是重罪。还有一点,她和毒贩有牵扯。我会把这条制毒贩毒线扯出来,她逃不掉的。” “那就好!” “你那个表哥杨天乐,要是他还帮人做伪证,正好一块送进去得了。” “嗯。原身和她的外祖家也就是普通亲戚。没什么深厚感情,该整就整。” 一妖一统简单商量了一下,系统就去干活了。 青鸢看着原身被推进抢救室,看着她爹接到警察电话匆匆赶到,脸上带着原主从未见过的焦急和担心,上辈子他看到的是女儿的尸体,这辈子,他暂时也只能看着女儿被推进ICU了。 青鸢不进去,身体就无法恢复意识,现在就是个植物人状态。 林修永怎么也没有想到,女儿不过是去表哥开的酒吧里喝了杯酒,就遭遇了性命之忧。 *** 酒吧。 警察封锁现场,所有人都不能出入。 他们先是寻找酒杯,没找到。一个叫韩若楠的调酒师站了出来,跟警察说:“当时酒杯掉地上了,我怕扎到人,就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洗了。” “洗了?发生了这种事,那就是重要物证,你为什么要洗?调酒师负责洗杯子吗?你这么干,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没有想那么多,就是随手冲了一下。毕竟掉地上了嘛。” 警察气得要命,还是问她:“杯子在哪儿?” “在吧台上。” 警察走过去,把她指认的杯子收了起来。 韩若楠并不是很担心,她的做法虽然有点可疑,但是他们没有证据。 就是这个时候,去查看监控的警察回来了,把情况跟负责人一说,韩若楠直接喜提一副银手镯。 韩若楠大喊:“你们干什么?我只是把杯子洗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这位女士,监控看得一清二楚,你往酒杯里放了个药片,你鬼鬼祟祟地把酒杯拿回来洗了一遍又一遍。” “监控?什么监控?我们这儿监控坏了。” 警察:“……” 韩若楠不肯走,嘴里一直喊着“警察冤枉好人、滥杀无辜”之类的话,酒吧里的其他人还在看热闹,最后警察只好把监控视频投放在了一个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韩若楠在往酒杯里投毒。 韩若楠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监控明明坏掉了!” 大家:“……” 谁也不是笨蛋,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意识到,她就是那个投毒的人,而且是有预谋的投毒。只是这个人不够聪明,她以为自己弄坏了监控,其实并没有。 第59章 现代白富美(3) 最后,韩若楠被警察带走了。 酒吧也被要求暂时停止营业,贴上了封条。毕竟韩若楠在酒吧里投毒,谁知道这个酒吧有没有问题呢?还得接着查一查。 杨天乐先是接到了酒吧现场负责人的电话,说酒吧出事了,“您表妹喝了一口酒,晕死过去,现在已经被送医院了,送酒的服务生报警了。” 没过多久,他又接到另一个电话:“韩若楠投毒,被警察带走了。”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紧张重视了起来。“若楠投毒?怎么会?” “证据确凿。监控录像拍的一清二楚。咱们酒吧也被封了。我们都被要求离开了,走之前还接受了检查,确保身上没有夹带的东西。” 杨天乐:“……” 他给青鸢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林修永,“小姑父。” “别叫我小姑父,我和杨慧然早就离婚了。你也不要问我青鸢的事,一切都交给警察。更不要再和我联系。” 说完,林修永就把电话挂了。他心里很懊恼。他和杨慧然离婚后,和杨家也没断了联系,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利益为先,没必要为了婚姻这点小事就闹起来。 他更不阻止女儿和杨家走动,每年杨家老头老太太过生日,青鸢都要过去参加生日宴。就是前两年有一次去参加生日宴的时候,吃完饭被杨天乐带着到他刚开的酒吧里去玩。 要不然,以青鸢的性格,她是不会去酒吧的。 他闺女就是个老实孩子。 都怪姓杨的。要是当时就跟杨家断了关系就好了。 杨天乐被挂了电话,心里也有点恼怒,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投的毒! 再说了,若楠就算下药,肯定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这药十有八九不是下给青鸢的,是服务生送错了。 杨天乐知道韩若楠喜欢他的朋友沈景耀,那家伙经常去他的酒吧消遣,这杯加了料的酒,大概是给沈景耀的。 他不怪韩若楠,倒是迁怒上服务生了。顺便也迁怒青鸢,好好的来什么酒吧,本来没事的,倒让她弄出事来了。 饶是青鸢这样没心没肺的小花妖都被他的脑回路气到了,她不是人,没有什么道德压力,所以她决定,栽赃陷害。 前世杨天乐给原身泼脏水,现在轮到她反泼回去了。 “我们搞点药,放在他酒吧里。让他黄泥巴掉裤兜,不是屎也是屎。” 系统无奈,“别把屎尿屁挂嘴上。这些歇后语可以不学。” 青鸢现在已经是个皮孩子了,对这样的教导充耳不闻,只问它:“我们去哪里弄药啊?” “韩若楠家里就有。” “啊?她买了多少啊?” “我查了,她不是买的。韩若楠生活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那片特别乱。她爹家暴,还怨她妈生不出儿子,事实上她妈怀过男孩,被他爹打流产了。她妈在她十岁的时候终于受不了,跟人跑了,留下韩若楠一个人在家里承受她爹的暴力。她十二岁的时候,她爹就死了。” 哪怕和韩若楠有仇,青鸢也不得不说一句,“死得好。” “韩若楠杀的。” “啊?” “她趁她爹喝醉了酒,给他喂了些头孢。” 青鸢:“……是个狠人。” “后来她就一直一个人生活,社区偶尔管一下她。那个小区像她这样的小孩不止一个,她有个发小,长大后干起了违法勾当,弄的货就藏在韩若楠家里。” “所以她是知情不报、窝藏毒贩喽?” “是的。可以这么说。他们这样的孩子,很多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就失学混社会了,哪怕是九年义务教育期间,他们也大都是混过来的,没什么是非观、道德观。 有的人只想着活下去就行,还有的人一门心思挣钱、向上爬,想过上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韩若楠和她的发小就是后者。韩若楠比她的发小强一点点,有限。都挺不择手段的。” “所以就是这种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劲吸引了杨天乐吗?” “是的呢~杨天乐就欣赏她这朵污泥里开出来的花,任凭风吹雨打,她自坚韧不拔。还有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痞帅气质。他没见过这款的。 而且,也正是因为平时的韩若楠身上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当她向杨天乐哭诉委屈的时候,反差就拉满了,所以杨天乐愿意为爱胡说八道。” 青鸢撇了撇嘴,“两个神经病。” 她去韩若楠家里取了一些药品,放在了韩若楠在杨天乐酒吧的休息室里,这家伙在杨天乐这儿的待遇是一等一的,有一间专门的休息室,布置的跟卧室一样,换衣服、睡觉,方便得很。 *** 公安局。 对韩若楠的审讯没费什么力气。 韩若楠权衡利弊之后,很快就招供了。她自己屁股不干净,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这一件事,快速结案,请求从轻发落。她还供出了一个卖药的。虽然事实上,她的药不是跟那个人买的,但是,卖药的应该也记不住。 “警察同志,卖药的跟我说,那药只会让人犯迷糊,药劲过了就好了,我没想害人的。更没想害林小姐。她现在没事了吧?” 警察跟她说:“有事。林小姐药物过敏,现在还没醒过来。医生说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现在还在ICU里住着呢。” 韩若楠:“!!怎么会这样!!” 她心里恨死了那个服务员,要不是他送错酒,根本不会有这种事。 她问警察:“我能不能去看看林小姐?” “不能。你现在不能出去。” “为什么?我已经交代了,我没想害人,这只是个意外。” 警察告诉她:“投毒是刑事案件。你已经交代了。证据也有了。我们现在要去抓卖药给你的那个人了。” 韩若楠:“!!!” 警察正要根据韩若楠提供的线索去抓人,这时候,另一名警察喊了一声:“有新线索。” 第60章 现代白富美(4) 大家围过去一看,好嘛,是好心人匿名举报,说韩若楠窝藏毒贩,还提供了毒贩的姓名,具体的犯罪行为,上家下家,还说酒吧也是韩若楠藏毒的地点,酒吧老板杨天乐对于韩若楠的行为也是知情的。 不光有文字信息,还有一些监控视频和交易记录。 “查查这个举报者的信息。” “查了,查不出来。对方的技术太高明了。” 根据举报者提供的信息,这个案子还挺大,分局立刻上报,市局火速就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大家分头行动起来。 众所周知,刑警都是24小时随时待命的。 就是这个时候,杨天乐带着律师赶到了公安局,他想把韩若楠捞出去,遭到了拒绝,然后,他也被留下了。 杨天乐叫嚣:“你们凭什么抓我?” 青鸢都笑死了,“有一说一,他和韩若楠还挺般配的。韩若楠就应该配给他才对。” 警察说:“暂时还不能说是‘抓你’。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根据法律规定,我们可以留你24小时。你正好带着律师呢,不信你就问他。” 律师对他点了点头。 杨天乐:“……” 律师还算尽责,跟公安了解了情况之后,知道事关重大,就跟杨天乐说:“这个案子我不能接了,你得另外请人。你找个刑辩律师吧。” 他是搞普通民事案件的,专业不对口。 杨天乐:“……” 律师说完就走了。 他请的这个律师是自己找的,不是杨家法务团队里的人。 *** 做完这些事,青鸢就回空间去修炼了。 外面的事由系统盯着,时不时就给警方提供点线索,协助他们抓人。 10多天后,系统跟青鸢说,“差不多了,可以出去了。” “人都抓完了?” “嗯。制毒贩毒产业链一锅端。韩若楠属于窝藏、隐瞒,这个罪名不重,顶格判也就十年,但是她还有投毒罪,两罪并罚,应该轻不了。 她的发小是运输、贩卖,数量还不少,在韩若楠家里就搜出了不止一公斤,应该十五年以上。 杨天乐那边,暂时还不好说。因为他对很多事情确实不知情。要是杨家的律师团给力的话,他可能不会被判刑。” 青鸢想到他上辈子泼给原主的脏水,就觉得心里不爽。他跟警察那么说,分明就是帮韩若楠开脱,想让警察认为原身中药死亡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结果。 不让他进去待一阵,青鸢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不想出去。我想让杨天乐去坐牢。”她在空间里耍无赖。 虽然给原身报仇不是她的工作内容,她们之间也没有因果,但现在吃苦受罪的是她,坏人不受到惩罚,她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难受! 系统没办法,只好查了一下,杨天乐这个人,虽说不算个好人,但迄今为止,他勉强还算是个守法公民,最后,系统剑走偏锋查出个小问题,杨天乐养了两只非洲灰鹦鹉。 它立刻向森林公安进行了举报。 灰鹦鹉是一级保护动物。饲养它是违法的。 “这回行了吧?出来吧。” 青鸢哼哼唧唧,还是不情不愿。“我学过法律的,这种要是情节不重,他可能也不会进去。” 系统说:“有个好消息跟你说,杨家正在遭受沈家的狙击。” “哪个沈家?” “就是上辈子和韩若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所在的沈家。” “他们的爱情始于相爱相杀?” “不是。沈景耀重生了。” “啊?” “我最开始接收到的世界线,说韩若楠兜兜转转还是和他在一起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是呢,沈景耀重生了,重生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死韩若楠。结果他一查,韩若楠进监狱了。他默认这是世界意识在进行自我修正,不能让一个毒贩横行世界。这太毁三观了。” “所以你接收到的世界线有问题?” “有点。他们确实在一起了,但是不幸福。沈景耀被韩若楠用毒品控制了。她还联合她的发小,以及发小身后的黑恶势力,把沈家从白道变成了黑道。” 青鸢:“……那这个叫沈景耀的家伙很废物啊。” “谁说不是呢。” “他不是我孩子爹吧?” “不是他。他不配。但是沈家其实也挺厉害的,他重生回来发现上辈子害他的人都被抓了,等着判刑呢,就剩个杨天乐或许可以逍遥法外,所以他就对杨家下手了。他出其不意主动出击,杨家现在疲于应付。” “杨天乐上辈子干啥了?” “纵容、包庇韩若楠算计他呗。行了吧,快出来吧。” 青鸢这才回归身体。 病房里的林青鸢睁开了眼睛。 她审视了一下,毒素已经清除完了,就是十多天没吃没动,整个人很虚,全身没劲。但是身体清爽,嘴巴都不干,可见护工和保姆照顾得挺好。 青鸢一动,病房里的看护人员就注意到了,其中两位是医院的护工,她们火速跑出去喊医生,还有一位是林家保姆张妈,她凑到青鸢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青鸢眨了眨眼,嘴巴一瘪,委委屈屈,“张妈,我爸呢?” “林总早上刚来看过您,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嗯。” 张妈掏出电话就打给了林修永:“小姐醒了。” 青鸢没去听对方说什么,但是张妈主动告诉她了,“林总激动坏了,他马上就过来。” 青鸢翻了翻白眼,“他激动什么?他平时也不关心我。” “哎哟,小姐,可不兴这么说。这几天林总基本上都在这儿陪着您的,有事才回公司。他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了。你们是亲父女俩,他哪能不关心您呐。但是林总工作忙,咱也得体谅不是?” 青鸢不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看了看青鸢的情况,又看了下监控仪器,“好了。你这个情况,只要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定期来做复查就行。不用太担心。但是,保险起见,还得在医院接着住几天,我们组织专家再给你做个会诊。” 林青鸢最开始是被送到公立医院接受的检查,后来从ICU出来之后,就被转到了私立医院接受护理。医护人员的态度都是极好的。 张妈问医生:“我们小姐可以吃点东西了吗?” “少吃,一点一点加,吃清淡一点。” “哎!好!” 张妈又给林修永打电话:“医生说请个营养师,给小姐配餐。” 医生:“?” 第61章 现代白富美(5) 挂了电话,发现医生在看她,张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我没文化,不知道吃多少叫少吃,也不知道一点一点加每次加多少,更不知道清淡是有多清淡,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对吧医生?” 医生:“……对。” 张妈顿时就笑开了,“我就说吧!听医生的准没错!专业的事还得听您这专业人士的。” 医生:“?” 张妈蹲在青鸢床边,满含笑意,声音温和:“林总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咱病了一场,得好好养着,养他个一年半载的。” 青鸢也笑弯了眼睛,“嗯。” 张妈又笑着问医生:“我们小姐这个情况,是不是得保持良好的心情?” “那肯定的。” “让一个人保持良好心情的好办法,是不是需要亲人陪在身边?不能有人跟她发脾气、不耐烦什么的吧?” “啊!对!” 张妈笑着道谢:“您真是医者仁心。” 医生:“……” 转过头,张妈就跟青鸢说:“听见没,医生都说了,小姐得让人陪着。一会我就跟林总说,让他天天回家,早上陪小姐吃早饭,晚上陪小姐吃晚饭,还得陪着小姐散步、复健,还有,他还不能不耐烦。这可是医嘱,他不能不听。” 青鸢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大可不必啊!原身渴望父爱,她又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谁耐烦天天看一张老登的脸啊! 但是看着一脸茫然又略带复杂的医生,这笑容到底还是维持住了。 她爹这辈子干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给她找了张妈当保姆。 之前家里的保姆是她妈请的,离了婚以后,她爹给辞退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张妈。张妈未婚未育,也没有亲人,就一直留在林家,专心照顾林青鸢,始终将林青鸢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林青鸢磕破点皮,她就给林修永打电话,说她摔伤了,可严重了,血流的哗哗的,然后给林青鸢腿上包上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滴点红药水,等着林修永回来陪她。 她知道林青鸢渴望父亲的陪伴。 当然了,她也会在林青鸢这儿帮林修永说两句好话,怕林青鸢跟她爹闹起来,那就糟糕了。万一当爹的再娶个媳妇,再生个孩子,那和父亲关系不好的林青鸢能得到的家产就少了。 所以,关系该维持还是得维持。小孩子心眼直,不懂得委曲求全,她得替她想着点。 林氏父女能维持着还算和谐的父女关系,林青鸢没有母亲在身边,父亲的陪伴也很少,但依旧能长成一个性格还比较健全的孩子,张妈功不可没。 医生回过神来,看了看张妈,又看了看青鸢,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这是个病人,病人确实需要最好的照顾。 他离开病房,去组织专家给青鸢会诊。 林修永来得也挺快的,进来看到青鸢面带笑意,和张妈低声絮语,他松了口气,心里高兴,说出来的话却是干巴巴的,“醒了啊。” 张妈刚才已经在青鸢这儿说了林修永不少好话,这会又跟林修永说:“先生,小姐虽然醒了,但还是虚的很。医生说了,这时候一切都要依着她,顺着她,千万别说她,别惹她不高兴。” 林修永一听张妈说话就想皱眉,这人老怀疑他会虐待他亲闺女似的,“我知道了。” 张妈也出了病房。 青鸢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林修永:“……” 变脸还挺快。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看见了。”青鸢说。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和一个女的牵着手去餐厅了。” 林修永捋了下自己花白的头发,“啊?啊…爸爸谈了个女朋友。” “你不要脸!” “嘿!你怎么说话呢?你能谈男朋友,我怎么就不能谈女朋友?我单身,又没出轨,没包养小情人,我一中老年人谈个正经黄昏恋,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就是不要脸!” 青鸢瞪着她,眼泪溢满眼眶,又顺着眼角流下。 理智上来说,原身努力说服她自己,爸爸谈个恋爱没什么,跟师兄的妈妈谈好像也没什么,师兄的妈妈是单亲妈妈,两个单身的人谈恋爱,是没问题的呀,但是情感上,她还是觉得委屈、憋屈。 林修永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女儿伤心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再说,停了几秒,他道:“我不要脸,行了吧?” 青鸢翻了翻白眼,“哼”了一声,又强调了一句:“你就是不要!” 林修永问她:“你现在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张妈说要给你请营养师,爸爸已经安排助理去给你找了。” “你就会安排助理!以后我就管助理叫爸爸。” 林修永:“……哎呀,我工作忙嘛,这些事情能交给别人做,只要他做好了就行了嘛。” “那你怎么不安排助理去陪那个女的吃饭呢?你怎么不安排他去牵人家的手呢?” 林修永:“……这是能让别人代劳的事吗?” “你都让他去参加我的家长会。” 林修永想跟女儿讲道理,说这两件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一时间好像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只好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顺便再帮自己洗个白: “我跟她刚谈了两年,就从你大学毕业确定保研才开始谈的。你8岁的时候你妈和我离婚,从你8岁到你22岁大学毕业,我一直没谈过恋爱,就专心工作,努力挣钱。 你都大学毕业了,也不需要我操心了,我谈个恋爱怎么了?再说了,我们也就是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连同居都没有,更没把人往家里带。” “我没大学毕业的时候你也没操心。” “好好好,我错了,我做的不好,行了吧?” “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你没有无理取闹,是我在无理取闹行了吧?” 青鸢闭着眼睛哇哇大哭,“你就是在说我。” 林修永在病房里转磨,怎么他闺女生个病就变成杠精了?那药不光影响身体,还影响大脑? 第62章 现代白富美(6) 张妈一听见青鸢哭就冲了进来,一边帮青鸢擦眼泪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抚她,转过身对着林修永就是凶神恶煞,“医生说的话您到底听没听进去?说了不要惹她不高兴!这不利于她身体恢复!” 林修永一拍脑门,“我没惹她,是她骂我不要脸。” “不可能!我们小姐从来不会骂人。” 林修永绷着嘴用鼻子往外喷气。 青鸢哭了几声就不哭了,跟林修永说:“你给我倒杯水。” “我啊?” “对!就是你!” 林修永拿起杯子接了杯温水走到她身边,张妈已经把病床调高了,把水接了过去,试了试温度,又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递到青鸢嘴边:“叮嘱道,小口喝,先润润嗓子。我刚才打电话回家让老刘先熬点粥送过来,咱多少先吃两口,恢复点力气。” “谢谢张妈。” 张妈眉开眼笑,“谢什么。” 林修永在一边撇嘴。这孩子两副嘴脸切换得还挺利索。 青鸢喝了两小口就不喝了,喊林修永过来把杯子拿走。 张妈看着气氛变好了点,又出去了。 林修永放下水杯,拉了把椅子坐在青鸢床边,“你那天看到我和人一起吃饭,所以才去的酒吧?” “嗯。” “不是,你去酒吧干什么呀?那种地方我都不去。你怎么不进去找我呢?” “找你干嘛呀?影响你谈情说爱可怎么办呐?你是不是还想给我生个弟弟呀?” 林修永一脸无奈,“你今年24,你爸爸我51了,我那女朋友今年52,生不了孩子了。” “哦,过段时间你打算换个年轻的给你生吗?” “宝,咱好好说话行吗?别阴阳怪气的。我就算换个年轻的也生不了。你爸爸我结扎了,你妈生完你,说她不想再生了,但她怕我在外面乱来搞出私生子,就让我去结扎了。 这么多年了,我要是想生,我年轻的时候干嘛不生啊,还用等到现在?我和你妈离婚的时候才35。我结扎都结了二十多年了,就算做了复通都不见得有用。” 青鸢一脸受伤,“你还真想生!你连复通都想了。” “我没想生,我也没想去复通,我就是跟你把话说明白了。” 青鸢瘪了瘪嘴,“这么看,我妈倒也算做了一件好事,确保我成了你唯一的继承人。” “这是她的功劳吗?我们离婚16年了,这16年里,你妈管得着我吗?主要还是你爸爸我自己就没想生。我要是在你小时候找个人结婚,就跟你妈一样,现在你弟弟妹妹都上初中了。 她当年一走了之,这么多年都没专门回来看过你,没关心过你,而且她早就有新的孩子了。我虽然忙工作,但我还尽量抽时间陪你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我怎么着也比她好一百倍。她连抚养费都没给过。” “不是你不要的吗?” “我是不要,她就可以不给吗?她又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所以你们俩就比烂呗?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怎么就托生成你们俩的孩子了!” 林修永:“……” 他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你是在医院住着复健,还是回家复健?要是回家的话,我请个复健团队回去陪你。” “你不能陪我复健吗?” “我懂什么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青鸢:“……” 原来张妈是跟他学的。 林修永又说:“你看你爸这老胳膊老腿的,到时候万一摔了,咱俩都得完蛋。” 青鸢看了看他,女儿昏迷这段时间,这人确实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但她也不打算放过他。 “你知道你谈的对象是谁吗?” “那我还能不知道吗!”说完,林修永愣了一下,问她:“你认识她?”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追一个博士师兄吗?他对我挺关照的,但就是不同意跟我谈恋爱,你还让我花钱砸。你对象,就是我那个博士师兄的妈!我问他了,为什么不同意跟我谈恋爱,他说,因为他妈在跟你谈恋爱,所以他就不能跟我谈了。” 林修永:“……” 沉默了一会,他讪笑一声,“咱爷俩审美还挺一致的哈。但是这个不影响,你谈你的,我谈我的。” 青鸢:“你赶紧走吧,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林修永:“……” 青鸢又说:“把你的财产都给我。” “这你放心,爸爸早就立好遗嘱了,我的财产,全都给你,包括房子车子现金金条股份,全都是你的。” “遗嘱是可以改的!” “父女之间没点信任了吗?” “没了。我听说,有的男人再婚之后,会把继子视若亲子,财产宁肯留给继子女,也不留给亲女。” “你爸爸脑子又没进水。” “现在还没进,万一以后进了呢!” 林修永眯了眯眼:“你爱爸爸还是爱钱?” “爱钱!” 林修永笑了一下,“行吧,给你。我自己留一点,剩下的全转给你。” “你还留?” “废话呀,我还活着呢,人活着,钱没了,能行吗?” “我可以给你发零花钱。” “你现在爱钱多过爱爸爸,我还指望从你手里抠钱花吗?以后等我老的住院了,要是手里没点钱,你不分分钟拔我氧气管啊?” “你知道就好!” 林修永问她:“那什么,你那师兄,你还想要吗?你要是还想要,又介意我和他妈妈的关系,那我们也可以分手的。” “算了,不想要了,你谈你的恋爱吧。你现在谈的还是个正常恋爱,要是你谈年轻小姑娘,我立刻就去死。我可不想管年纪跟我差不多的人叫妈。” “别胡说八道。除了你妈,你不用管任何人叫妈。我也没打算再婚,我和你许彤阿姨就是比较聊得来,有时候一起喝茶、吃饭,聊会天。” “你没打算再婚?她呢?” “我没问过,我们没聊过这个话题。你许彤阿姨就没结过婚。她年轻的时候被人骗了,未婚生了个孩子,自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的。” 青鸢不说话了,她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 第63章 现代白富美(7) 看她垂着眼,依旧一脸不高兴,林修永又说:“我尽快把财产都转给你。我自己只留一点。我留的这一点,要是我死的时候还没花完,也留给你。等你好了,公司就交给你了。” 青鸢睁开眼:“公司交给我,你干嘛去?” “我就退休了。” “你这么年轻就退休!你果然不爱我,都不肯为了我去奋斗!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生了女儿就躺平的人!” 林修永往椅背上一摊,满身都是无奈,“我哪有不奋斗,之前的那么多年我不是一直在奋斗吗?我奋斗的财富都给你呀。我还怎么奋斗!” “可是你现在还那么年轻!你就想退休!” “我不是要把公司交给你嘛,你早点接手早点上手啊。” “不行!” “合着我怎么做都不对了?” “你就是都做错了!我小的时候你该陪着我,等我大了不需要你陪了你再去奋斗,你全都搞反了。我小的时候你整天忙,我现在大了,能干活了,你就想退休去谈恋爱,你想都别想!” 林修永心想,人不是只要奋斗就能成功的,还得看机遇呢。但是他也知道不能跟大病初愈的女儿讲这个道理,转而说道: “我为什么退休就得去谈恋爱啊,我不能去钓鱼吗?我和许彤一周最多见两次面,每次也就一起吃顿饭。我哪有在谈恋爱上花时间啊?我的时间都用来给你挣钱了。” “你还有时间去钓鱼?” 林修永:“……我之前没时间去钓鱼,我是说我退休以后去钓鱼。” “你不能去钓鱼!也不能退休!你给我好好工作。” 林修永:“……好的。” 他闭着眼睛,用手按揉太阳穴,头疼。他这辈子,就栽到两个女人身上了,一个是他的前妻,一个是他的女儿。 他和杨慧然大学期间谈恋爱,那时他只是个普通人,杨家已经很有钱了,杨家并不同意杨慧然嫁给他。 他大学毕业开始创业,慢慢积累起了财富,杨家才松口。 但是婚后还是矛盾不少,他在家时间多了,杨慧然觉得他没出息,大老爷们整天在家窝着,她觉得他要努力、要奋斗,要多挣钱,让她过上跟在娘家一样的生活。他听她的,整天去外面打拼了,她又嫌他不够体贴,没时间陪她,直接提了离婚。 说实话,那时候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他们签了婚前协议。杨家人都挺疼杨慧然的,她名下资产不少,所以这个协议的本意是杨家防着他占杨慧然的便宜,只是没料到,婚后他的财富迅速增加,这个离婚协议最后变成了他的保护伞。 杨慧然后来对孩子不闻不问,大概也和这个事多少有点关系。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家伙找到了真爱。她为爱改变,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天天为爱煮大餐。 他为什么知道呢?当然是因为他和杨慧然和平离婚,杨慧然没有拉黑他。他依然能看见她的朋友圈,看着她每天在圈里秀恩爱,发她给丈夫和儿子做的爱心一日三餐。她也不要求二婚丈夫一定要事业有成出人头地了,也不在意他花她的钱了。这绝对是真爱。 幸好,离婚的时候他女儿还没有个人账号,后来长大了,自己有账号了,申请添加杨慧然,遭到了拒绝。感谢她拒绝了,她朋友圈那些内容,要是让青鸢看见,她该多伤心! 离婚的时候他的企业在上升期,他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在公司上,对于女儿的成长参与得少了一些。但他绝非是不闻不问的。张妈就是他多方打听找来的人啊,要不是知道她真的关心女儿,他能容忍她那么放肆吗! 林修永看了眼跟个刺猬一样的青鸢,心里叹了口气,杨慧然他还能通过离婚摆脱,这个家伙,他怎么也摆脱不掉啊! 青鸢问他:“你看我干嘛?” 林修永条件反射的就来了一句:“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啊?” 青鸢赶他:“你赶紧去工作吧。等你把股份转给我,我会对公司发展提要求的,要是实现不了大股东制定的小目标,你这个经营者就别想拿奖金了。我让你倒贴!” 林修永:“……” 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青鸢喊他,“爸爸。” 林修永回头,就见女儿面容哀戚,眼睛里又蓄满泪水,他赶紧回去,坐在她的病床沿上,“怎么了?怎么又哭了?爸爸不是都听你的了吗?” 青鸢的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那天我吓坏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林修永鼻子一酸,俯下身抱了抱她,“乖啊,没事了,没事了。” 青鸢又说:“一想到我还没来得及作妖,报复你之前对我不好,我就觉得我还不能死,得活着好好折腾你。” 林修永:“……” “爸爸。” “嗯?” “你做好准备吧。” 林修永深呼吸,“嗯。” 青鸢笑了起来。 林修永说她:“又哭又笑的,你小时候都不这样。” 他从旁边抽出纸巾给她擤鼻涕,然后又去给她擦眼泪,青鸢尖叫:“你换张纸。” 林修永换了一张,又说:“咱俩以后是得天天吵架了吗?” “只要你什么都听我的,我们不会吵了。” 林修永想说,“怎么不是你什么都听我的”,但是看着女儿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又想到她刚软软地喊他爸爸,算了算了,不吵了,大不了他阳奉阴违。 成年男人,就是这么阴险狡诈,他女儿迟早要学明白这个课题的。 擦完眼泪,林修永打开病房门喊张妈来给青鸢擦脸,这是个精细活,张妈干惯了,知道用什么温度的毛巾,用什么力道给她擦。 张妈麻溜进来,弄了块柔软的温毛巾,帮青鸢把脸擦干净,又给她抹上润肤霜。 林修永就坐在旁边,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信息。 过了一会,老刘送来了煲好的粥,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多做了一些,大米粥、小米粥、青菜粥、蔬菜瘦肉粥。 青鸢挨个尝了一口,选了蔬菜瘦肉粥,吃了半碗。 吃完歇了几分钟,她让护工搀扶着她下了床,在屋子里走了走,躺的时间久了,又没有吃东西,全身都没有力气。幸亏系统一直在帮这个身体做维护,张妈也天天按摩,要不然,情况会更糟糕。 走了一小会,她就躺了回去,缓了缓劲,又吃了半碗粥,让张妈用轮椅推着她下楼晒太阳。懒得动。 林修永说:“我推她吧。” 张妈摆摆手,“别了,还是我推吧。您跟着就行。您以前没推过。” “说得好像你推过一样。” “我推过呀。我在这儿陪着小姐,天天练习推轮椅,就等着她醒了以后好推她出去晒太阳。躺久了的人肯定需要重新学习走路的。” 青鸢歪头蹭了蹭张妈的胳膊,“这个家就张妈最疼我,刘叔对我也很好。只有我的亲爹,他的心里没有我。” 林修永:“……你也不用处处拉踩我吧。” “哼!” 张妈又跟林修永说:“先生,用心和不用心,人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林修永:“……” 第64章 现代白富美(8) 青鸢一出门,身边跟着五个人,两个护工,一个张妈,一个林修永和一个厨师老刘。 林修永说:“老刘,你先回去吧。稍后王硕会带着营养师回家,专门给小姐配餐,你按营养师说的给小姐做饭就行。” “哎。那我先走了。” 青鸢冲他摆手,“刘叔再见。” “再见。小姐,要高高兴兴的啊。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好嘞。” 转头对着林修永,青鸢又换了个态度,“还不快跟上!” 林修永:“……” 现在已经是初冬天气,医院楼下花园里的树叶子都快掉光了,阳光没了遮挡,直接照了下来,空气带着凉意,却挡不住阳光的温暖。 花园里有一些人,有的在散步,有的跟青鸢一样在晒太阳,还有的在下棋。 青鸢拿掉腿上的毛毯,把手递给林修永,“扶我起来。” 林修永伸出胳膊搀着她,在花园的小路上慢慢走,青鸢故意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没过多久,疏于锻炼的林修永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走了这么久了,你歇会吧。” “不要。接着走。” “你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青鸢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个笑容,“哼,我乐意。” 林修永无奈叹气,但也只好继续陪着,他闺女这小脸毫无血色,一看就是病得很了,看着可怜巴巴的,让人心软。 之前她身体一直很好,或者说被张妈照顾的很好,基本上没怎么生过病。 想到这儿,他跟一直跟在青鸢身边的张妈说:“给你涨工资,涨50%。” 张妈笑逐颜开,“谢谢老板。” 青鸢却说他:“你真小气,你就不能翻一倍吗?” 林修永:“……那就翻一倍吧。” “用你自己留的钱发啊。” 林修永:“……” 看他没话说了,青鸢又问他:“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我已经无话可说。” “你对你的女儿都无话可说了?你果然不爱我。” 林修永:“……差不多得了啊!” 青鸢捂着胸口,“心脏难受。” 林修永:“……说吧说吧。” *** 第二天,医院给青鸢做了各项检查,又组织了专家会诊,确认她已经恢复。 “你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你躺的时间不算长,不需要专门复健的。” 青鸢刚想答应,系统就跟她说:“住医院再观察几天。你孩子的爹过两天会来。” “好的呢~” 青鸢跟医生说:“我不出院。” 医生:“……难道我们医院比家里还好吗?” 青鸢笑嘻嘻,“不是,我就是想折腾我爸。让他来回跑,没有时间谈恋爱。” 医生:“……老年人的感情需求,是一个需要被正视的社会问题。” 青鸢:“我知道呀。我不反对他谈,我就是给他找点麻烦。” 医生:“……这跟反对他谈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啊。我要是反对,那就是态度上反对,行动上也反对。但我态度上不反对,只是行动上添堵。” 医生:“……” 有一瞬间,医生都想强制这熊孩子出院了。 但是,算了吧。 就这样吧。 林总有这样的女儿,那是他的福报。这孩子长得那么好,让人一看就心软,好到这种程度,总得有点其他方面的小问题,比如性格,多少有点让人一言难尽,这世上果然没有谁家孩子是十全十美的。 还好这孩子只针对林总一人,对别人都是很好的,不管是医护还是她家里聘请的保姆厨师,她态度都好得不得了。 那就可以啦,还要什么自行车! “那你就再住几天吧。” “谢谢医生。” 幸亏私立医院不拥挤,她也不算占用医疗资源。 既然住在医院,医生就还是很负责任的每天来看看她,给她制定了一个复健计划,青鸢每天照做,做完了好找护士打卡。 她要求林修永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来看她,林修永也照做,每天一大早到医院来一趟,晚上下班再过来一趟。 所以,他和许彤约了个中午饭。这是青鸢昏迷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许彤问他:“青鸢好点了吗?我要去看看她吗?” 林修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我女儿知道我们的事了。” 许彤一愣,“她以前不知道吗?” 他们的关系持续了两年多了。她对待这段感情是认真的,从一开始就跟儿子许晨说了,知道许晨和林青鸢在一个学校,她还特意让许晨照顾一下林青鸢,结果,他竟然没跟自己的女儿说?难道她又碰上渣男了吗? 林修永说:“我没告诉她。我觉得成年人谈恋爱跟她一个小孩子没关系,所以没跟她说。” “那她对你谈恋爱是什么态度啊?” 林修永的表情一言难尽起来,“她和你儿子认识。” “她和许晨在一个学校,算是同门师兄妹啊。” “你知道?” “知道啊。怎么了嘛?” “她之前跟我说过,她喜欢一个师兄,还跟人表白了,结果那位师兄拒绝了她。但对她还挺关照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结果那天看到了你和我在一起。” 许彤:“……这么巧的吗?” “谁说不是呢。” “我问过许晨,他说青鸢很优秀,性格也很好,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根本不需要他去照顾。我还以为他和青鸢就没交集了呢。” “你儿子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啊。你难道想?” “不不不。”林修永赶紧否认,“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做主。我女儿那天受了刺激,跑到酒吧喝了杯酒,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那药大概伤神经,我女儿现在就是个杠精,还是专门针对我一个人的。” 许彤笑了一下,“这是对你之前忙工作没时间陪她的小小报复,你多顺着她,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还让我把财产全都转给她。现在就转。我说遗嘱都立好了,就是给她的,她都不答应,就让我马上就给她。” “那就给她啊。你就这么一个女儿,早晚都得给。” “关键是给了她她还不让我退休,让我继续当牛做马给她打工。” “你肯定要给她继续干啊,她还那么年轻,你带在身边慢慢教嘛,带个几年,等孩子能游刃有余了,你那时候就六十多了,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我跟你说,男人一旦不工作,就会断崖式衰老。” 俩人又聊了几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关系已经疏远了。 许彤看上林修永,并不是看上了他的钱。她自己就是个小中产,只要不挥霍、不奢靡,财富自由已经实现了。而且她现在依旧在工作,工资还挺高的。 她以为她和林修永之间是心灵相通的。 但是今天林修永说的那些话,多多少少有试探她的成份,许彤面上不显,心里却不舒服。 林修永知道她会不舒服,但这话他必须得说。而且,知道了青鸢去酒吧那天发生的事之后,他也没有那么想要和许彤在一起了。 第65章 现代白富美(9) 青鸢的生活十分规律。好好吃饭,加强锻炼。 每天早饭后,林修永过来陪她,青鸢就会拉着他去楼下花园里锻炼身体,努力折腾他。 51岁其实算是壮年,还够不上老年人的门槛。林修永平时虽然工作忙、疏于锻炼,但他身体底子还是不错的。 第一天被折腾,他觉得自己掉了半条命。 第二天,气喘吁吁。 第三天,就快要适应了。 青鸢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修永,把他看得头皮发麻。 林修永问她:“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青鸢笑得比蜜还甜,说出来的话截然相反,“我在思考如何上强度。” 林修永叹气,“你饶了你爹吧!都不泳衣,咱就不能蒜鸟吗!” 他询问了他的助理王硕,王硕给他出主意,让他学点网络梗,必要的时候说一说,缩小一下和年轻人之间的代沟,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效果是有的,青鸢嘲笑的超大声! 连旁边已经连着围观了三天林氏父女斗法的老头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前两天也笑,看着林修永大冷天被折腾的脑袋冒热气,脸红脖子粗,他就觉得乐呵。 林修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您老人家就别跟着凑热闹啦~” 老头冲他招招手:“来来来,小伙子,你过来,陪老头子聊会天。” 他又问青鸢:“让你爸爸陪我说会话,行不行啊?” 没等青鸢说什么,林修永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鸢鸢,老爷子要跟我聊会天,咱得尊老爱幼哈。” 青鸢翻白眼,“爸爸,有句话叫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林修永不管不顾,“我先把初一躲过去再说。” 青鸢“哼”笑一声,脑子里又冒出一些折腾人的办法。 林修永要去跟老爷子聊天,张妈和护工就过来扶她,青鸢说:“不用扶。我其实已经好了。只是要折腾我爸爸。” 张妈哭笑不得。 林修永敲她脑壳,“当我是软柿子是吧!” 青鸢一脑袋把他顶了个趔趄,拉着张妈就走了,还跟老爷子摆了摆手,“你们聊吧。” 林修永揉着胸口走到老爷子边上坐下,“多谢您解救我于水火。” 老头笑眯眯的,“怎么啦?父女俩闹别扭了?” “是她单方面跟我闹别扭。” “你关心的少,陪伴的少了?” 林修永点头,“这一点我认。但是老爷子,我也没办法呀。她很小的时候,她妈,也就是我前妻,闹着让我拼事业,我本来就弄个小公司,还算轻松,后来摊子铺大了,事就多了,员工也多了,我不能不管吧?有时候是事推着人走。 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天赋选手,不是人家那种轻轻松松就能挣大钱的人。家庭事业之间的平衡我没处理好,我前妻跟我离婚了,孩子她不要,留给我了。我也没太多工夫亲自照顾她,那时候公司在扩张期,还从银行贷了款,我不能不干。 当初我要是不干,现在我再想干,也没这机会了。那发展机遇不是随时都有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老头点点头,理是这么个理,经济发展好的时候,干什么都能挣钱,经济形势一般的时候,那是干啥啥不行,能守成就算是不错了,“但孩子想要父母陪伴也是没有错的。” 林修永叹了口气,“确实没错。在这一点上,是我亏欠她。” “没再婚?” “哪有时间啊!也就这两年,公司稳定了,我稍微放松了点,谈了个恋爱,还闹了个大乌龙。算啦算啦,不提这些了,她现在折腾我,都是病拿的,以前她没生病的时候,特别乖,非常懂事,生活学习都不怎么需要我操心。人一生病,就比较脆弱一点。” 老头看了眼远处健步如飞、跟保姆护工有说有笑的青鸢,又看了看林修永,“病拿的”?这家伙还挺会给自己闺女找理由。 林修永也在看青鸢,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个笑容,笑容中多多少少透着那么一点点尴尬。 “我也有个女儿。”老头说,“是我的小女儿。她从小就乖,跟我最亲。她身体不好,有心脏病,我本来是想一直把她留在家里的,但是她长大了,爱上了一个人,非要嫁给他。嫁就嫁吧,那人也知道她的病情,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生孩子,婚前就去做了结扎手术。我就放心了。 但是没想到,结扎这事不是百分百的。结婚几年后,我女儿怀孕了。当时我们都劝她,别要这个孩子,但是她拧得很,坚决不同意,我女婿家条件很好,自从我们不得不妥协同意她留下这个孩子,他就专门建了一所医院,召集了最好的专家来看护她。他也放下所有的事情陪着她。 但有时候,人真的没办法跟阎王爷抢人。我的外孙子从小就没有母亲,被他父亲养到18岁,然后,在他成年的那一天,他父亲也抛下他走了。” 老头说着说着泪流满面,这些年轻人呀,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想怪女儿谈恋爱结婚,可是那几年她真的特别快乐,让他不忍心责怪。 他也想怪女婿勾搭他女儿,还让她怀孕了,但是女婿真的已经尽力了,他后来自杀了,他又为他哭得难过极了。 他甚至还想怪外孙子,因为他,他的女儿没了命,但是那个孩子又何错之有呢,他小小年纪没了妈,刚一成年就被父亲抛弃…… 他完全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怪苍天不公。 林修永听了都觉得难受。 沉默了一会,他问:“那您的女儿后悔了吗?” 老头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没有,她走的时候我们都在她身边,她说她很幸福,她这一辈子,没有任何遗憾。这也是唯一能让老头子感到慰藉的一点了。” 话题很伤感,俩人后来就是坐那儿叹气。 过了一会,林修永听到青鸢喊他:“爸爸,我先回病房了,我今天的锻炼完成了,去找护士小姐姐打卡了。” “哎哎,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修永站起身,跟老爷子道了别,小跑着去追青鸢了。 他受不了这个氛围了。 第66章 现代白富美(10) 青鸢跟护士打完卡,回到病房,歪在病床上,张妈坐旁边给她按摩腿。 林修永跟她说:“要是好了咱就回家吧,医院到底还是不如家里好。这毕竟是医院啊!” 青鸢看了他一眼,“医院怎么了?这医院跟疗养院也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好吧,医院是很多人临终前待的地方,也是很多人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我总觉得医院里阴气重。” “你怎么还搞封建迷信呢?” “这不是封建迷信,是有科学依据的。” 青鸢抽了抽嘴角,“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对吧?等我再住两天,我还没折腾够呢。” “熊孩子。”林修永骂她一句,又被她拿枕头砸了一下。 青鸢问他:“刚才那老爷子你认识啊?” “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有耐心陪人聊?” “尊老爱幼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素质好吧?你爹我纵然不是二十四孝老爹,但是也还算是一个合格的人。老爷子看着得有八十了,找我陪着聊两句,难道我还能拒绝吗? 而且我跟你说,那老爷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咱们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要得罪。” “你怎么看出来他不一般的?” “一是老头自己的气质,那种历尽千帆之后的淡定从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还有他身边那几个,明显就不是普通护工,个个看着都身手很矫健的样子,既是护工,也是保镖。这能是普通人吗?你爹我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在社会上混得久了,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青鸢撇撇嘴,“还历尽千帆之后的淡定从容?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才几岁?你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青鸢跟张妈说:“晚上给我一碗米饭,给我爸上一大碗盐。” 林修永怒道:“你想我死你就直说!” “哼!” 林修永又说:“咱们家,虽然有点钱,但是在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看来,咱们是暴发户,上不得台面的,没有根基,随时能垮。所以,宝,咱得老实、低调,遇事不要硬刚。要懂得灵活变通,不要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套,先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虽然不是个好爹,但是现在对你来说还是有用的,我能给你工作,给你挣钱,你就没必要跟我鱼死网破。是吧?” “你还想跟我鱼死网破?” “不是我,我是说你。算了算了,我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我没说。”林修永站起身,“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公司了。” “爸爸。” “哎。” “下午记得来看我哈。” “忘不了!” *** 楼下花园。 林修永走了以后,老头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发呆。 初冬的季节,自带一股萧条感,总是能让他想起很多伤感的往事。 “外公。” 他听到喊声,抬起头,看见了他的外孙子,刚刚他还对人提起他来着。 老头脸上堆起笑容,“松临来啦。” “嗯。”陈松临应了一声,在老头身边坐下,又握了握他的手,把盖在腿上的毯子给他往上拉了拉。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老头侧头看了眼外孙子,心里是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对不住他。 母亲明知道身体不好,还是坚持生下了他,却没能给他哪怕一天的关爱,父亲把他养到18岁,但是只教他知识、教他掌控家族、教他如何面对这个真实又残酷的世界,又在他18岁生日的那天选择离开。 他对于父母的意义,大概只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却不是他们俩深爱的孩子。 他出生的那一天失去了母亲,18年后,还是他出生的那一天,他又失去了父亲。 如今,又是10年过去了。18岁接管陈家,独自面对各方势力,明枪暗箭,他都闯过来了。 28年,他从没过过一个生日。 他的生日,最开始是母亲的忌日,后来又成了父亲的忌日。 这还怎么过? 老头看着陈松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站起身,拿过放在一边的拐杖,“走吧,回去吧。” 陈松临也跟着起身,伸手搀扶着老头,慢慢往回走。 俩人身后跟着好几个保镖,人很多,又很沉默。 老头住在顶层,那里是特殊装修过的,只住着他一个,还有陈松临给他安排的保镖和护理团队。 回到房间,老头打起精神,跟陈松临说:“今年是最后一次,以后就不来了。外公不来了,你也别来了。” “嗯。” 还是一个简单的字,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这家医院,是他父亲为他母亲创建的,最开始只为他母亲一人服务,后来才变成了正式的医院。 他在这里出生,他母亲在这里去世。 这里是他人生的起点,几乎注定了他沉闷、无趣、灰暗、悲伤的人生基调。 他不可能开心的。 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要带他来祭拜,跟他讲述他和母亲为了他究竟付出了什么,简而言之,母亲付出了生命,父亲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后来父亲走了,外公又开始年年来,来思念他的小女儿。 他也依旧每年都来,在忌日前一天来,后一天走。 于他而言,这是一项任务,是他每年都必须完成的任务。 每年的这几天,都是他人生最凄凉的时候。不是他凄凉,事实上他并没有多伤心,他没见过母亲本尊,只看过照片,和父亲的感情也很淡,他们父子之间,更像是刻板的教书先生和学生。他从小就从早到晚学习,接受各种知识投喂,稍有差池就要被关进小黑屋。 所以,他又能有多难过呢? 可是他身边的人都很凄凉,他们也都在极力向他表达自己的伤心、难过、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终于让他长成了一个冷漠的人。 如果可以选择,他会选择不来到这个世界,至少不要投生在这个家庭。 他的母亲想要孩子,身体却无法支撑她生养孩子。而且她也不是因为爱孩子才想生孩子的,而是因为,她想为她的爱人生一个孩子。 他的父亲不想要孩子,却不得不承担起抚养孩子的义务,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这是他的挚爱拼命生下来的。 有时候想想他都觉得好笑。 但是陈松临几乎不会笑,他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倒像是伤心极了的样子。 第67章 现代白富美(11) 老头看见他这个表情,心里更加愧疚。 他们一致决定把这个孩子带到人世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他、关心他,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绝望,却忽略了一个孩子的成长。 “松临…” “嗯。” “你…” 老头面容哀伤,嘴唇有些颤抖,他想说“忘了过去,以后好好生活吧”,还想说“别怪他们”,但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 陈松临的双眼无波无澜,但多说了几个字,“怎么了外公?” “没事。你刚到,先去休息吧。” “嗯。有事您叫我。” “好。” 陈松临起身离开,回了他的房间。 多好笑,他在医院有一个房间。 老头身边的一位陪护人员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陈松临的气质瞬间就变了,刚刚的沉默、阴郁、寡言、落寞,通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自信和从容。 “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老头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他一来就注意到了。虽然老头还是伤心,但伤心中又透着一些释然和豁达。 “前些日子,宁城林氏集团的林青鸢小姐生病了,住到了咱们这儿,她昏迷了十多天,前几天醒了,每天在楼下花园里折腾她父亲。 老爷子有一天通过窗户向外看,看到了。便每天早上下楼去看,他看的时候挺高兴的。今天早上,您来之前,还和林修永聊了几句,老爷子说起了您母亲的事,还流泪了。” 陈松临轻笑一声,“那大概是忆起了他和他女儿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又触景伤情了。好了,你下去吧。” “是。” 下属悄声退下。 陈松临也走到窗边向外看,楼下花园里还有人在晒太阳、散步,大家都很安静。陈松临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很平和。 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些课题:有的人就是没有父母缘,比如他;有很多事没办法强求,比如人死不能复生,又比如不爱就是不爱。 所以,他也学会了放下这些情感需求,不在别人的关注和关爱里寻求认同和满足。 他外公以为他会在乎的那些,他其实都不在乎。 此刻,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人,略带萧瑟的冬日景色,在他的眼里,是温暖的、平和的。 明天,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来都来了,那自然就是个好日子。 外公以为他从没有过过生日,其实不是的,是他们没有给他过过生日,他自己还是过的。他会自己庆祝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 陈松临一到医院,系统就告诉青鸢:“孩子爹来了。” “给我看看。” 系统立刻把画面投放给她。 青鸢眉头微皱,“这太忧郁了吧。” 她的眉头一直皱到陈松临离开老头的房间。看到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大变活人,青鸢才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幸好他还有另一副面孔。要是他和老头那种相处模式,我大概也会抑郁的。” 系统笑道:“就算它一直是这种性格,遇到你也会变的。放心好了。” 谁能忍心不对青鸢微笑呢? 青鸢被系统哄得眉开眼笑,正傻乐呢,就听见了敲门声,扭头一看,是许彤,她手里捧着一捧鲜花,笑容温婉,“我能进来吗?” “您请进。” 张妈给人倒了杯水,便坐到了一边。 许彤坐在青鸢床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我是来道歉的。” 青鸢说:“如果您说的是您和我爸恋爱的事,您没必要道歉。” “不是这个,是许晨的事。”许彤斟酌着开了口,“我是单亲妈妈,一个人把许晨带大,我习惯什么事都跟他说一下。所以,我和你爸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就跟他说了。你爸爸经常跟我提起你,你那个时候刚刚保研,他很骄傲,也跟我说了。 我就跟许晨说,‘你林叔叔有个女儿,跟你在一个学校读书,你要多关照一下’,他同意了。后来的事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我没想到许晨做事竟然这么不…” 许彤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琢磨了两秒,她才说:“没长嘴,还有点渣。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是我自作主张了。对不起。” 她主观推断老林会跟自己的女儿说,主观信任自己的儿子做事会比较靠谱,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断,事实上老林没跟自己的女儿说,她儿子做的事更是一言难尽。 最后受伤的只有无辜的林青鸢。 昨天跟林修永一起吃完午饭,她就去找了许晨,询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完以后她更无语了。许晨喜欢林青鸢! 她让他去照顾人家,结果他对林青鸢一见钟情。林青鸢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差点激动疯了,然后他拒绝了。 没想到十动然拒这种事竟然真他大爷的有! 许晨为什么拒绝呢?因为他觉得他们母子俩同时喜欢人家父女俩,看起来好像是网上说的“吃绝户”,他觉得这样不行。而且,他也怕因为这样,会影响她这个当妈的寻找幸福。所以他选择退让,先成全母亲的幸福。 他还把他们母子的合照给林青鸢看过,说他有个好妈妈。虽说出发点是为了推销她,但这是人干事吗?这不是往林青鸢心上捅刀子吗? 人家林青鸢性格好,小姑娘阳光灿烂的,没把这个当回事,被拒绝了也没太难过。 这事到此结束就完了呀! 你许晨都拒绝了,你就离人家远点啊,保持距离啊。他不。他用“母亲的叮嘱”来说服自己、自欺欺人,继续照顾林青鸢。问题是,你倒是跟人说清楚啊,又不说。 这不就是渣男吊着小姑娘那一套吗! 许彤当时气疯了,抬手就抽了他一耳光。然后,她把“林青鸢因为撞见她和林修永一起吃饭,伤心地去酒吧喝酒,结果不小心中了药导致昏迷不醒”的事说了一遍,许晨自己又抽了自己俩嘴巴。 他当时就要往医院跑,被她强行拉住了。干什么去啊?哪有脸去? 后来她告诉他青鸢已经醒了,这家伙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暗自伤心去了。 真他大爷的让人无话可说。 第68章 现代白富美(12) 青鸢笑了一下,“许师兄确实做得不对,但这事吧,我爸也有责任。而且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但凡有一个人告诉原身,她爹和许彤在谈恋爱呢!要是她知道了,她其实会主动放弃许晨。 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 原身的死是各种阴差阳错导致的意外,但罪魁祸首是韩若楠,她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待着了。 许彤站起身,又弯腰说了一遍“对不起”,“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那我不打搅你了。” “再见。” 许彤离开病房,一路上愁眉苦脸,不停地用拳头捶打胸口,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儿子把这么好的小姑娘伤成这样,真是不能原谅。 还有林修永那个混蛋玩意儿,谈个恋爱怎么不跟自己闺女报备一下呢,不需要女儿给他把把关吗? *** 许彤走了以后,老刘送来了午饭,青鸢吃完,又在张妈的陪伴下去楼下花园散步。 正午的阳光很暖。 青鸢穿了一身浅咖色羊绒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同色系颜色稍微深一点的斗篷式羊绒外套,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打理得很好的长卷发自然披散在脑后,偶尔有一两缕跑到前面来,会迅速被主人纤长莹白的手指挑起来别在耳后。 她走得很慢,张妈跟她说:“刚吃饱饭的时候不能躺着,不能坐着,不能快走,不能跑,站着太无聊,只能慢慢挪动。” 青鸢一个人走的时候会觉得走得太慢十分别扭,很尴尬的样子,但是有人陪着就没事了,俩人可以聊聊天,说说笑笑,就没有那种尴尬的感觉了。 如果张妈没有拿着手机随时给她拍照的话,那就更好了。自从她醒了,张妈自动觉醒了拍照天赋,这两三天给她拍了有几千张了吧。 当然了,拍照有拍照的好处。 青鸢从张妈手里拿过手机,递给坐在长椅上陈松临,“你能帮我们拍个合影吗?” 正在思考如何上前搭讪不会吓到人、不会显得突兀的、不会惹人反感的陈松临心里顿时炸开了烟花,这不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当然可以。”他面带微笑,接过手机,温声回答。矜贵又得体。 青鸢又说:“你站起来可以吗?我和张妈坐在这儿拍。” “好的。” 陈松临站起身,就看见心上人坐在他之前坐的位置,她口中的张妈坐在了旁边,俩人紧紧挨在一起,心上人还挽着张妈的胳膊,把脑袋放在她肩膀上,笑得甜美娇俏,可爱极了。 这一刻,张妈成了陈松临最羡慕嫉妒的人。 “好了。” 他连拍几张,把手机递给青鸢。 青鸢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分。 陈松临捻了捻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的心脏似乎也因此而有了温度。 青鸢看了眼照片,仰头笑着跟陈松临道谢,“你拍得很好,谢谢。” “不客气。”陈松临还想说,是因为人长得好看,所以怎么拍都好看,但是他又不太敢说。因为他所图甚大,所以反倒是处处掣肘了,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生怕行差踏错,遭了厌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心里就涌起了非常澎湃的情感,这是他之前28年都未曾有过的体验,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渴望,什么是喜悦,什么是酸涩,以及,什么是爱。 心脏疯狂跳动,情感过于丰盈,以至于他不得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来适应这种变化。 他从未如此渴求一个人,渴望她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渴望和她说话、拥抱,做尽世间亲密事。 他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又很突然,却意外的让他升不起任何排斥之心。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那一瞬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心里对上天祈愿,他这一生,在感情方面所求甚少,只要这一个,只有这一个,求上苍务必成全! 然后,心上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青鸢跟张妈说:“张妈,我想在这儿晒会太阳,你帮我拿个毯子下来好吗?” “好的。”本来就想站起来把座位还给陈松临的张妈立刻起身回病房去拿东西了。 陈松临问青鸢:“我可以坐吗?” “坐啊。这本来就是你坐的地方啊。” 她一动不动,拍了拍旁边让陈松临坐。 陈松临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保持了10公分的距离。他似乎能闻到女孩身上清新自然的气息,沁人心脾。 青鸢转头看了看他,“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算是。” “算?” “我外公住在这儿,我是来看他的。但他不是来治病的,他每年来这儿疗养一段时间。” “哦。” “你呢?” 青鸢一脸郁卒,“别提了,我真是倒霉催的,替别人挡灾了。” 陈松临整个人的气势都凛冽了起来,但他瞬间又卸下了劲,担心会吓到人,“怎么回事?”他尽量用轻松随意的语调发问。 “我去我表哥开的酒吧喝杯酒,赶上调酒师想要算计人,给一杯酒水里下了药,那杯酒本来是该端给她想算计的人的,但是赶巧了,我点的酒跟那杯一样,服务员认识我,优先端给我了。一口下去我就到哪儿了,昏迷了十来天吧。” 陈松临立刻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林青鸢。 他的眼睛里溢满了心疼,昏迷十多天,阿鸢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下药的人真是罪该万死。 他知道因为这件事,警方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制毒贩毒集团,相关人员也都被一网打尽了,下毒的人也被抓了。 但是这怎么够? “你现在没事了吧?要不要再找专家给你好好看看?” 青鸢大大咧咧,“没事啦,已经会诊过了。我只喝了一口,摄入量非常少,只是我药物过敏,所以反应比较大。医生说我都可以出院了。我就是想多住两天折腾我爸。” 陈松临笑起来,“他一定是得罪你了。” “那可不!我一定让他好看!”青鸢眯起眼睛,一脸不好惹。落到陈松临眼里,却是可爱到犯规。 情人眼里出西施,真不是一句空话。 第69章 现代白富美(13) 陈松临仔细看了看青鸢,发现她面色红润,唇色自然,双眼明亮又灵动,睫毛又长又翘…… 青鸢问他:“你看着我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气色,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陈松临被她问得有些紧张,好在他心理素质极佳,回答的还算淡定。 他其实看了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确实没事了,后来纯属他看得停不下来。 “我好看吗?” “好看。” 青鸢笑起来,带着些促狭和得意,“我就知道我好看。” 陈松临也笑,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尴尬,“被你发现了。但我最开始确实是想看你气色的。” 青鸢全身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好像身上的快乐细胞都在跳舞,“那我气色如何?” “很好。” 青鸢又笑起来。 陈松临也放松了一些,跟着笑起来,他发现青鸢开始盯着他看,陈松临忍不住悄悄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的仪态更加完美。 青鸢看了一会,笑着夸道:“你也很好看。” 这一刻,巨大的喜悦盈满心房,陈松临感受到了心花怒放这个词的意思。 从小就学会放弃自己的情感需求是有代价的,他同时也失去了很多情绪感知力,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鸿沟,现在,这道鸿沟被青鸢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谢谢。”他说。 青鸢得意地晃了晃身体,“不用客气,这就叫商业互吹。” 陈松临:“……” 他又想笑了。 张妈拿了毯子下来,给青鸢裹上,不光给她盖腿,还把腰也给裹住了,看她和新认识的朋友聊得很开心,张妈就到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自己也开始晒太阳。 青鸢解锁手机开始打游戏,原身是不玩的,她想玩,所以注册了一个号,现在还是个小菜鸟。 “你玩这个吗?”她问陈松临,还给他看了眼游戏界面。 “我没玩,但我看别人玩过。” “你想玩吗?想玩跟我组队,我带飞你啊。” “好啊。求大佬带飞。” 陈松临好像听表弟说过这句话,这会立刻就说了出来,把青鸢哄得眉开眼笑。 他掏出手机,下载游戏,注册号码,和青鸢组队。 陈松临看着青鸢那个明显也是刚注册的新号,心情有点微妙。 然后,他在青鸢的指挥下死了一次又一次。 陈松临憋着笑,喊了一句:“大佬?” 青鸢瞪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我是给你机会表现,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倒是发挥点主观能动性啊!” 明明是无理取闹,但是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陈松临就是觉得可可爱爱。 “是我的错。别气,回去我就勤学苦练,争取下次不给大佬拖后腿了。” 青鸢矜持点头,“你加油吧。” “嗯。加个好友好吗?我有不懂的地方好向大佬求教。” 青鸢一下子笑出来,“我是假的。” 陈松临也笑,“你肯定会成为真的。” 青鸢又开始翘尾巴了,“那当然。” 她今天表现不好,因为是个新手,下次她就厉害了。 青鸢跟他互加了好友,“我要回去午休了,再见。” “我也要回去了。”陈松临站起身,跟青鸢和张妈一起往回走。 回到病房,关起门来,张妈就跟青鸢嘀咕:“今天这个小伙子,长得比许晨好看多了。而且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 她虽然坐在别的地方,但是青鸢那边发生的事她全都知道,那小伙子看她家小姐的眼神,那要不是爱,她就不姓张! 青鸢说:“我也喜欢他。” 张妈笑嘻嘻,喜欢好啊,见一个爱一个好啊,人多情一点,就不容易受情伤。 青鸢脑袋沾床就睡着。 另一边,陈松临吩咐下属去查酒吧的事情,官方通报的信息只是讲违法犯罪的,他还想了解一些背后的细节,务必要让害青鸢受苦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然后,他拿出手机开始练习打游戏,想到青鸢手忙脚乱慌里慌张一边指挥他去送死一边替自己的指挥失误狡辩的可爱样子,陈松临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下属效率很高,一个小时以后,就拿到了陈松临想要的资料,不仅包括酒吧的,也包括其他的。 陈松临只取了酒吧这一件事来看,其他的让人销毁了,他无意窥探青鸢的隐私,就算想要了解她,想要知道她的过去,那也是他在跟青鸢的交流中听她说,而不是私下里去调查。 他看了看酒吧事件的始末,这其中还牵扯到青鸢的表哥,别的都好说,他能稍微运作一下,让那群人在监狱里吃够苦头,连出都出不来,但对杨天乐的处理,他还是要先听听青鸢的意见。 下午的时候,他估摸着青鸢应该睡醒了,就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她:【组队吗?检验一下我的练习成果。】 青鸢很快回复:【等一下。这会有事。跟我爸这个老登做财产交接呢。】 陈松临给她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 下午,青鸢睡醒没多会,林修永就带着律师过来了,按照青鸢之前的要求,把房产、车子、黄金、股份都转给她。 “我只给自己留了一点钱,一套大平层,还有2%的股份。钱和大平层,能保障我万一日后被你赶出家门,不至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2%的股份,能给我动力持续为你打工。怎么样,爸爸考虑得还算全面吧?” “哼!就是考虑得太全面了。你之前为我考虑的时候怎么不考虑那么全面呢!” 林修永已经习惯了女儿的杠精属性,听她又开始杠,他也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青鸢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不是个特别好的父亲。相比于那些花费了特别多的精力来养育孩子,给他们爱、陪伴、包容、理解,任何时候都把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的家长来说,他可以说是差劲极了。 但其实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差的父亲,他给孩子提供了足够好的生活条件,满足了她全部的物质需求,她想要的都能得到,她生活和学习中遇到的问题,他纵然没有亲自去帮她解决,也派了人去解决,他没给她辅导过功课,但他请了老师来给她辅导。 第70章 现代白富美(14) 更重要的,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的一点,他从不会过多地干涉她的生活,不批判、不比较、不羞辱、不操控,支持她的选择,亦不去践踏她的边界。上大学的时候,他其实希望她去学管理,但她选了历史系,他也是支持的,不会去贬低她的选择。 她毕业就失业,在家里闲着无所事事,他也不会去说什么,又不是养不起。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糕的父亲,仅此而已。 他能理解青鸢大病一场、在生死线上徘徊过后的这种改变,她越是闹,就说明她对父爱的渴求越强烈,就越是让他觉得愧疚和心软。 事实上他自己也在变。 以前他觉得他和女儿之间那种不远不近、平平淡淡,又带着点客客气气的关系就很好,他每次听到别人说起自己和孩子之间的矛盾和争吵,都还会有些洋洋自得,觉得他们父女关系和谐得很。 但是现在,他更喜欢女儿整天这样闹他,至少,她还活着,那就很好。之前青鸢昏迷不醒的那十多天,他真的吓坏了。 早知道他谈个恋爱会发生这样的阴差阳错,会导致女儿遭受这样一场劫难,他就不去谈了。 作为一个有钱、有事业、长相还不错的男人,之前的十多年,他其实是有很多人主动追求的,但那时候他的心思都在事业上,真的一个都没碰过。 后来和许彤谈,也是因为年纪大了,事业心没那么重了,孤独感一下子就来了,想要找个人陪了。但孩子已经大了,有她自己的生活,他这个时候说要回归家庭,关心孩子、陪伴孩子,那不是搞笑吗? 孩子已经过了需要父亲陪伴的年纪了。他这个时候回去,那不是他陪孩子,是让孩子陪他,是在向女儿进行情感勒索。 签完字,青鸢就端起了董事长的架子,跟林修永摆了摆手,“快点去工作吧,时间就是金钱,别浪费了。” 林修永瘪了瘪嘴,臊眉耷眼的应了一声:“是~” 他极力表达着自己的阴阳怪气,然后站起身,带着憋笑的律师走了。等出了门,他就笑起来,跟律师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以前对女儿的关注太少了,她对我有意见。” 律师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奇葩都见过,他是真的见过有的男人因为遇到了真爱就跟妻子离婚,对亲生儿女不管不问,反倒对真爱带来的孩子视如己出,不但把财产都留给继子女,还要找熟人、律师来做见证,避免亲生儿女以后来跟继子女争夺。继子女甚至都不跟他姓。 但这个前提得是遇到了真爱。如果只是寻常感情,大部分人倒是做不到这一步。 相对来讲,林总父女俩这都是小场面了,“你们父女关系还是很亲近的。”律师诚挚点评。 *** 林修永一走,青鸢立刻抱着张妈,“张妈张妈,我现在超有钱了。我给你养老,你一定要陪我一辈子啊。” 张妈笑得眼睛湿润,“好,我陪你一辈子。” 林总给她的工资不低,十几年前就是月薪一万,那时候宁城的平均工资才两千多。过年过节还给福利,五险一金也都上着,吃住全包,还有服装费。她的工资几乎都攒下来了。 后来工资年年涨,现在更是翻了倍。她都攒了几百万了,小姐要给她养老,她这些钱以后就都留给小姐。 跟张妈腻歪完,青鸢给陈松临发消息:“你来我房间跟我组队。” 陈松临秒回:“马上。” 他在镜子面前照了照,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发型,确保自己没有哪儿不妥帖的,这才下了楼,来到青鸢病房,看到青鸢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脑袋上还戴了个小猫耳朵的发箍,又可爱又放松,再看看他,西装革履,严肃刻板,陈松临难得感受到了一丝拘谨。 青鸢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夸赞道:“陈松临,你好帅哦。” 陈松临一下子就放松了,他低头看着青鸢,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繁星闪烁。 她跟他说:“你这么帅,做我男朋友吧!” 陈松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下子就炸开了烟花,五彩缤纷,绚烂无比。周遭一切都在虚化,只有青鸢是真实的。 他尽了最大努力,想要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但是失败了,他笑得无比荡漾,“好啊!做你男朋友。”他说。 老天终究还是待他不薄。 青鸢也高兴极了,她说:“那你从现在开始要履行男朋友义务了。” 陈松临虚心求教,“有男朋友义务守则吗?” “有。”青鸢点了点自己的嘴巴,“第一点,见面就要亲亲。” 青鸢脑子里的系统和病房里的张妈都在捂脑袋,哎呦喂,这会不会太快了? 陈松临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他低下头,亲吻青鸢柔软的唇瓣。 青鸢又伸出手指戳他的腰,“你抱住我啊。” 陈松临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温柔的吻一下子变得又急又凶。 张妈的手从脑袋上挪到了眼睛上。妈呀,这是她能看的吗? 她把手指头张开个缝,正好能看到这两个年轻人亲得难舍难分。 过了一会,俩人分开。青鸢跟陈松临说:“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哦,不要我说一步你才做一步。” “我怕唐突了你,惹你不开心。” “我不开心会告诉你的。” 陈松临笑起来,“好。” 他伸手就把青鸢抱了起来,让青鸢挂在他身上,又开始亲。 张妈悄悄遁走了。 看俊男美女亲热会引发荷尔蒙躁动。她一个四十多岁,从没结过婚、没跟人亲热过、也没有躁动过的中年妇女,现在竟然有点躁动。真见了鬼了! 出了门,张妈立刻开始P图,把图片上的“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改成“不要和陌生人上床”发给了青鸢。 听到手机响,青鸢让陈松临抱她到床边去拿,打开一看,差点笑死。 第71章 现代白富美(15) 青鸢把信息给陈松临看,陈松临也笑,“她很关心你。” “嗯。张妈是全世界最关心我的人。” 排第二的是她爸,排第三的,青鸢想了想,是许晨,这真是个令人极度无语的事情。许晨对她还真挺好的。他甚至可以和林修永并列第二。 整个事情简直就是太操蛋了! 青鸢给张妈回了个乖乖巧巧表情包,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搂住陈松临的脖子,跟他贴了贴脸,“你要加油努力,力争上游,争取超越张妈,成为对我最好的第一名。” “嗯。我一定好好争第一。” 青鸢啄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呢喃:“那你想跟我上床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心尖上,陈松临看着青鸢,觉得此刻笑得眉眼弯弯的青鸢像极了一个勾魂夺魄的妖精。 “我没敢想。” 下来之前,他觉得能和青鸢坐在一起玩游戏已经是人间极乐事了,他只要在她身边,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觉得身心愉悦。 下来之后,他就被青鸢的主动砸得晕头转向。 今天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大概他这辈子前28年经受的那些事,就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他所有的运气都在今天集中爆发。 他之前想都没敢想,但是,既然阿鸢问了,他现在开始想。 青鸢没等他再说,又来了一句:“我想。” 陈松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受不了了。 他紧紧抱着青鸢,脑袋低下来埋在她的脖颈处,他抱得很紧,青鸢却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过了一会,陈松临才抬起头来,亲了亲青鸢,“我也想。” “但是张妈不让。”青鸢笑起来,一下子将刚才的气氛轰散,两个人又活泼起来了,“放我下来吧。” “不想放。” “不累吗?” “不累。” 他抱着人走到沙发边坐下,让青鸢坐在他腿上,俩人又腻歪了一会,这才准备打游戏。 不过青鸢眼珠一转,先给林修永打了个电话。 一秒接通。 “喂?鸢鸢,怎么了?爸爸处理完手上的事就去陪你吃晚饭,忘不了的。” “不是,爸爸,我打电话是想说,你不用过来了,我交了个男朋友,让他陪我吃晚饭好了,你别来了哈,我不需要你了。” “什么玩意儿?你哪来的男朋友?不会是许晨吧?我跟你讲,许晨他其实不太合适,他……” “不是他。” “哦,不是他就好。” 林修永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他后来想了又想,觉得许晨不适合做青鸢的男朋友,虽然他本人对许彤之前被骗的事情感到同情,许彤没有错,但是这改变不了许晨某种程度上算是个私生子的事实,他同情归同情,但是许晨这个家庭背景注定了他并不是个好丈夫人选。 现在的社会大背景就是这样的,男人单亲带娃,会有很多人同情,女人单亲带娃,会遭遇很多冷眼,甚至很多恶意的揣测,私下的羞辱。这些羞辱不光针对单身母亲,也会有一部分给到孩子身上。 许晨母亲被骗,单亲长大,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他的心理可能不是那么健全。不然也干不出之前那种没屁眼的事。 许家的情况和他们家还不一样。他虽然离婚了,但青鸢是他婚姻存续期间和他名正言顺的老婆生的,没有任何问题。 但即便如此,他和杨慧然刚离婚那阵,青鸢在学校也遭遇了一点小小的霸凌,有同学嘲笑她是没妈的孩子,还说她妈不要她了,青鸢回家哭,他当时查出一堆资料,搞了点小动作,再后来学校差点乱套,里面好几个私生子,好多个父母双出轨或者单出轨的,那些嘲笑青鸢的孩子,家里的情况可比青鸢乱多了。 这些事青鸢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的小学乱糟糟,有一段时间整天孩子哭大人叫,班上甚至有婚生子和私生子同班的情况,妻子和小三当场打起来。 许晨的事他本来打算等青鸢出院之后再跟她谈。跟许晨玩玩可以,不要太当真。 没想到,还没谈呢,许晨出局了,新人上位了。 林修永的心紧接着又提了起来,青鸢这段时间都没出医院门,她能认识的人就是医院里的,不会是个病秧子吧? “不是他是谁?你最近在医院待着都没出去,上哪儿认识人啊?” “就在医院认识的啊。天降完美男朋友。好了,不说了哈,你晚上别来了哟。我要陪我男朋友,没时间陪你闹了。” 青鸢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林修永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脸茫然和无语。医院里的天降男朋友?怎么听都不对劲啊! 他给张妈打电话,“鸢鸢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张妈言简意赅:“中午在花园里见了一面。下午小姐喊他组队打游戏,第二次见面。小姐说让他做她男朋友,他答应了。” “病人?” “应该不是。” “是健康的吧?” “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道?!” “哎呀。没看过体检报告谁知道他健康不健康啊?有的人看着很健壮,结果脑子有病,或者别的地方有病。健康不健康这个事情,看是看不出来的。我只能这么说,他没有能用眼睛看得出来的缺陷。” “叫什么名字?我查一查他。” “不知道。” 林修永深呼吸,“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小姐现在很高兴。” 林修永:“……” *** 病房。 青鸢看着陈松临,问他:“你不好奇许晨是谁吗?” 陈松临亲了她一下,“并不是太好奇。你说的很清楚了,他不是你男朋友,我才是。” 青鸢高兴地扑到他怀里,“太好了,是有自信的男朋友。” 陈松临顺势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任由青鸢把他压在身下。 青鸢正想检查一下男朋友的身材,就听见敲门声响起,她从陈松临身上下来,坐在他旁边,依偎在他怀里,喊了一声,“请进。” 她往门口一看,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第72章 现代白富美(16) 说许晨,许晨到。 “许师兄,你怎么来了?” 许晨的脸色不太好看,苍白憔悴,比青鸢看起来更像个病人,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看到青鸢和一个男人相依相偎地坐在那儿,姿态亲昵自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黯淡无光了。 “林师妹,我听我妈说,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你。”许晨打起精神,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跟哭一样。 “谢谢师兄。也谢谢许阿姨。我和我男朋友有事要做,就不留你了。”青鸢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一下。 “哦,哦,好。那你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 “不用来了。许师兄,以后都不用再来了,也不用再关照我了。我男朋友会照顾我的。” 陈松临站起身,礼貌颔首:“多谢许先生之前照顾我家阿鸢。” 许晨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床头柜那儿,把花束放下,然后转身离开,还没忘了带上门。 出了病房,他的眼泪汹涌而出,但他唯一能怪的,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他一走,青鸢就亲了亲陈松临,跟他说:“我以前喜欢过他。现在不喜欢了。我现在喜欢你。” “我也喜欢阿鸢。” 陈松临脸上漾开笑意,听到青鸢说喜欢他,他就高兴得不得了。至于她以前喜欢别人,那都是过去的事。而且就刚才的情况来说,他可丝毫都看不出青鸢喜欢许晨,连喜欢过的痕迹都没有,只看出许晨喜欢青鸢了。 他重新把青鸢抱在怀里,俩人也不提打游戏的事了,只是腻歪。 过了没多久,门又开了,林修永直接推门进来,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青鸢躺在那儿,翘着脚,脑袋枕在他腿上,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容,气氛温馨又和谐。 他的女儿看起来像个软乎乎的小猫崽子似的,完全不是在他面前的那个刺猬样。 听见开门声,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头微笑,林修永也赶紧回以微笑。这人他认识,之前他曾经有幸参加过某个大人物组织的宴会,在那里见过这个人。他只是小喽啰,人家是座上宾。 他只能远远地看一眼,都凑不到跟前去。现在,成了他女儿的男朋友了? 苍天!鸢鸢怎么净给他出难题?这要是结了婚以后受委屈,他拼了命也没法替她撑腰啊! 青鸢转了转脑袋,“爸爸?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你现在要努力工作,好好挣钱,别老想着往我这里跑了。” 林修永抽了抽嘴角,“之前说让我每天早晚过来的人是你,现在说不让我来的人还是你。话都让你说了。” 青鸢坐了起来,“来都来了,认识一下吧,我男朋友,陈松临,我爸,林修永。” 她给俩人做了个介绍。 陈松临站了起来,“林叔,您好!仓促见面,没有准备礼物,请您见谅。”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就见了家长。 林修永心情复杂,有点想笑,但更多的还是忧心,“不敢当,陈总。” 青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爸,你认识他?” “这是京城来的陈总,有幸见过一面。” 青鸢一拍手,“那你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林修永在心里叹气,他这个不着四六的傻闺女哟! 真以为门当户对是说着玩的吗? 林修永憋着气,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一眼。 青鸢立刻道:“爸爸,别笑了,笑得好难看。” 林修永差点破大防。 陈松临在旁边听得直想笑。 阿鸢和她爸爸算是相爱相杀。虽然处处拆台,但是能看出来,父女关系尚可,他们总归是爱着对方的,就算之前有什么问题,随着时间推移,也都可以和解。 他低头跟青鸢说:“你和林叔有话聊,我就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找你。” 林修永:“?!” 晚点还来? 他看了眼青鸢,就见她笑得跟花一样,还点着小脑袋,小鸡啄米一般。 林修永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他现在理解青鸢总是跟他翻白眼的感觉了,有些心情就得通过白眼来体现。 陈松临跟林修永说:“林叔,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去拜访您。” 林修永:“……” 他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了,一点准岳父的架子也不敢端。 关上门,他就冲到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跟青鸢说:“你看看,你看看,你找这么一个人,你爹我都得点头哈腰的,以后拿什么给你撑腰?啊?” 明明声音很低,青鸢愣是听出了声嘶力竭的感觉。 “爸爸。” “嗯?” 青鸢抱了抱他,“没事的。别担心。你之前不是教我吗,不要太把感情当回事,实在不行就拿钱砸。我都学会了。” 林修永被女儿拥抱的喜悦还没有升起来,又被这一瓢冰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学会了?学会了?!我看你是学废了!没钱的人你用钱砸,玩腻了你再甩他一笔钱就完事了。陈松临比咱们有钱,比咱们有权势,你还拿钱砸?你是真不怕他反砸回来把咱俩砸死啊!” 青鸢也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跟着他走动,脸上笑嘻嘻的,“爸爸,不会的,就算砸,也只会砸死我,没你事。” 林修永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把你砸死了,你爹我还能活吗?是,我是没好好陪你,没好好关心你,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你对你爹来说,就跟空气一样,你活着,我就有空气,你死了,我就没法呼吸了。” 青鸢嘟嘟囔囔,“你怎么还文艺上了?” 林修永叹气,“这不是文艺。这是事实。你对我有意见可以,你跟我闹也行,我是你爸,我还能把你怎么着呢?还不是由着你闹吗?但是你不能拿你自己的未来开玩笑。这是一辈子的事。” “可你不是说不要把感情看太重吗?” “不同情况不同对待!哲学学过吗?我跟你说,陈松临咱们得罪不起。他不是个好人选。你要是太重感情,以后他变心了,咱拿他没辙。你要是不重感情,他对你不满,想收拾你,咱俩还是擎等着挨收拾的份。” “可是我喜欢他嘛。”青鸢挽着他的胳膊,“爸爸,我就要他做我男朋友,而且他都答应了。” 林修永抹了把脸,拍了拍心脏,心里骂骂咧咧,他怎么生了这么个糟心孩子呢! 第73章 现代白富美(17) 青鸢嬉皮笑脸,围着他撒娇卖乖。 林修永难得有这样的待遇,没一会就无奈地笑了起来,“就是他了?” “嗯。” “非他不可?” “嗯。” “换个人不行?” “不行。” “我给你找几个长得好看的你挑挑?” “不要,我就要他。” “唉!”林修永这口气叹得超大声,但随即又在女儿一声声的“爸爸”中烟消云散,“行吧,那咱们就试试。” 青鸢“mua”一下,林修永顿时笑了起来,连最后的一点为难都没有了。青鸢也歇了继续折腾他的心思。 有一说一,即便对原身,林修永这个爹也是可以打个及格分的。而且原身其实很爱他。当然,这可能也是全靠同行衬托,有消失的母亲做对比,林修永就还算可以了。更别说他还找来了张妈。 原身自己不记得了,但青鸢深挖记忆,知道张妈是怎么到林家的。 杨慧然离开没多久,原身就生病了,家里原来的保姆没太当回事,晚上林修永从外面回到家,去原身的房间看她,发现原身已经烧得小脸通红了。 他赶紧把人送到了儿童医院。这一折腾,原身醒了,因为难受,哭闹得厉害。 林修永怎么也哄不好她。 张妈这个时候正陪着上任雇主的孩子在医院里。她照顾人十分细心,那个孩子被她照顾的很好。一看见原身哭得可怜,张妈就过来帮忙照顾了一下,把人哄好了。 没想到这时候,她的上任雇主来了,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就骂她,说她没把孩子照顾好,让孩子生病了,还说她多管闲事,没认清到底是谁给她发工资。 张妈只是低头认错,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孩子病了,她也跟着难受。没想到雇主依旧不依不饶,当场就解雇了她,让她立刻回家收拾行李,赶紧走人。 林修永看不下去,再加上看她照顾孩子照顾得很好,当场就把张妈请回家了。 张妈确实很喜欢孩子,对原身照顾得无微不至。 自从她到了林家,原身就很少生病了。 林修永坐回沙发上,青鸢也跟着坐了过去。林修永说:“你要是跟他谈恋爱,就坦诚一点,真诚一点。咱们也不图他的钱,不图他的权,咱家又不穷,是不是?看上什么你就自己买,我跟你说,越是有钱人,越是抠搜,生怕别人惦记他的东西。 就拿你爹我来说,以前追我的年轻姑娘不少,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 青鸢插嘴:“那不是废话吗?要是不图钱,人家小姑娘找你干嘛?” 林修永只觉得手痒,想打孩子,但是他咬了咬牙,把火气又压下去了,“我知道,但我不接受。骗我感情可以,骗我钱不行,知道吧?” 青鸢撇了撇嘴,“知道了。” 林修永又说:“咱们家跟陈家之间的差距,就跟低保户家庭跟咱们家的差距一样大。” 青鸢大惊,“这么大?” “你以为呢?” 青鸢扒拉着林修永的胳膊,“所以爸爸你要努力了。” 林修永没好气,“说你呢,别扯我。” “你是我爸,不扯你扯谁?我不管,反正你要努力,争取缩小差距。” “那差距是那么好缩的吗?咱们和陈家之间,差的不只是钱。你爹我是个孤家寡人,除了有点小钱,别的啥也没有。而钱是陈家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听说陈家是个家族,有很多分支,有从商的、从政的、从军的,陈松临是陈家的家主。” “哇哦!我老公好厉害哦~” 林修永直接瘫在沙发上,感觉有凛冽的寒风从他的心脏处吹过。他觉得他们爷俩大概要完。刚才还是男朋友呢,一听人家是家主,立刻就变成老公了,他闺女脸皮咋那么厚呢? “爸爸。” “嗯。” “爸爸?” “嗯?” “爸爸。” “干嘛?” “你还有事吗?你要是没事你就走吧,我要去找我老公培养感情了。” 林修永垂死病中惊坐起,“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快点说呀。” 林修永赶紧思考,从刚才断片的地方把话题捡了起来,“我是跟你说,跟他交往要真诚,只图感情,别图其他。” “哦。” “还有,虽然咱图他感情,但是吧,也别太认真了。你得会演,五分真情,你得演出一百分来。” “水分也太大了吧!” “总比付出百分真心,到最后被辜负了,得到万分伤害强。知道吧?” “知道了。” “你现在爱他有几分?” “100分!” 林修永:“……” 她看了看女儿笑嘻嘻的小脸,还真有点真假难辨! “你爱爸爸有几分?” “一万分啊~”青鸢蹭了蹭他的肩膀,“我最爱爸爸了。” 林修永顿时心花怒放。 青鸢问他:“我演的怎么样?” 林修永咬牙,“……演得好极了,下次别跟我演了。咱们亲父女,不玩这些虚的。” 青鸢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跟他说:“我也是真的爱爸爸的。” 林修永笑着哼了一声。 青鸢的手机又响了,她推了推林修永,“爸爸,你去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你自己没长腿?” “长了,但我不想拿。你给我拿。” “我不去,你自己去。” “爸爸,好爸爸,你给我拿一下嘛。” “你怎么那么懒呢!”林修永嘟嘟囔囔,但是起身把手机给她拿了过来。青鸢点开一看,是陈松临发来的,最新的体检报告。 林修永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他还挺自觉。还行,没病。连幽门螺杆菌都测了,不错不错。” 青鸢得意道:“我们这是两个恋爱脑的双向奔赴。” 她把自己的体检报告也发了过去,正好这次住院做了全面检查。 林修永:“……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咱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啦,什么事都看淡一点,别太认真了。想找他就去吧。” 青鸢却没动,“我还是和爸爸一起吃饭吧。” 林修永又高兴了。 哪怕青鸢专心给陈松临发信息、发自拍照,理都不理他,他也很高兴。 第74章 现代白富美(18) 陈松临发来的体检报告上有他的出生日期,明天就是他的生日。青鸢正琢磨着怎么给他庆祝呢,系统提醒她:“陈松临的生日是他爸妈的忌日。” 青鸢说:“他爸妈死得真不是时候。” “这话适用于他爸。他妈是生他的时候去世的,这个咱没法说。他爸是自杀的,时间可以自己选,他偏偏选了儿子18岁成年的那一天。” “比我爸还不是个东西。爹妈这么搞,这让他怎么庆祝自己的生日?” “问题不大,关起门来庆祝就行。陈松临课题分离做得很好,他爸妈的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不会把这个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那很棒了。” “是的。他能长成一个性格健全的人,全靠天赋异禀。我提醒你,是让你注意一下那老头,就是早上跟你爸聊天那个,那是陈松临外公,年年这个时候来缅怀自己的闺女和女婿。他女儿死在这儿,女婿也是在这里自杀的。” “呸!真晦气!早知道早上我就不给他好脸了。这些做大人的都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自私呢?缅怀闺女和女婿,不就是拉着陈松临在伤痛的泥潭里沉沦吗?” “可不是嘛!”一群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妖精通透呢! 青鸢给陈松临发了个“亲亲”表情包。 陈松临问她:【岳父大人走了吗?】 【没呢。他要在这儿吃晚饭。】 【嗯。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了给你送过去。】 【我不想吃饭,想吃…你。】 手机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新消息才出现:【乖啊。】 系统锐评:“崽,咱又不是买不起油,不用自己生产哈。” 青鸢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林修永这个时候又出来刷存在感:“下午的时候我在公司,你姥爷给我打电话,说杨家现在遇到点困难,想让我借一笔钱给他们周转。还说杨家是你的外祖家,杨家发展的好了,你也能多点底气。宝,你觉得呢?这钱我借不借啊。” “不借!这时候想起他们是我外祖家了,以前杨家人过生日,我还都给他们送礼物呢,结果呢,我住院到现在,杨家没一个人来看我的。说什么外祖家,比陌生人都好不到哪儿去。爸,你不会想借吧?你不会是对我妈旧情难忘吧?” 她放下手机,抓着林修永的肩膀拼命摇晃,“你醒醒啊!” 林修永大喊:“停停停!我脑浆子快被你晃出来了。” 青鸢提醒他:“你别借啊。” “我借什么呀?我又没钱。钱现在都是你的了。” “哦,也对。”青鸢放心了,又把心思放回手机上。 林修永说:“你把那破手机先放一边,咱俩聊聊。” “聊什么呀?” “杨家的事。” “他家有什么事?” “被人狙击了,不死也得脱好几层皮。” 青鸢打量了他几眼,“爸,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我怎么就不合格了。我白手起家,现在已经有11位数的钱了,我还不合格?” “不是钱的事,是说你敏锐度不够。杨家被人狙击,你怎么不抓紧时间去分一杯羹呢?你怎么还有功夫跟我闲聊呢?”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你也没说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呀,你说了我就不让你来了。” “不是,宝,你听我说,那毕竟是杨家。” “那又怎么了?商场无父子。爸,心该狠的时候要狠。” 林修永:“……知道了。你别事后找我麻烦就行。还有,他们在我这儿碰了壁,可能会直接找你。你要顶住,千万别妥协啊。” “知道啦。你快去忙吧。” “我再跟你说个事。” “你怎么那么多事?” “这个很重要。你在酒吧出了事之后,杨天乐给我打电话,他上来就埋怨你,说你去他酒吧给他惹了麻烦,害的韩若楠被抓了,说你不省心。” 青鸢横眉立目,“他这么说我?” 脑子里却跟系统吐槽,“我爹还挺会给人上眼药的。他抹黑杨天乐,想借机切断我和杨家的一切联系吧。” “怕你心软借钱给他们。那肯定就肉包子打狗了。” 林修永道:“他说的比这还难听,当时我就气死了。我跟他说,甭来找我,这事就交给警察!我怕你伤心,就一直没跟你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脸来找我。而且我跟你说,杨天乐前脚抱怨完你,后脚就带着律师去公安局捞那个给你下毒的女人了。他好像是喜欢那个女人。” 青鸢撇撇嘴,“老杨家祖传恋爱脑吧!” “还有谁?” “我妈呀!我妈后来不是找到真爱了吗?跟她的真爱生活在漂亮国的小破房子里,每天都要亲自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说什么好女人就要跟男人同甘共苦。”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偷看你手机来着。” “你还偷看我的手机?!” “就偷看过那么一两次,而已。” “你知道我手机开机密码?” “知道啊。你出生的年加上我出生的月日嘛。你所有密码都是这个,我都知道。” 林修永:“……” 他无奈笑了一下,问她:“难过了吗?” “当时是难过了的。” 青鸢沉着小脸,显然想到这事就没有好心情。 林修永拍了拍她的脑袋,“别难过。你现在过得比她好多了,她没来找你要钱,就勉强算是对你还有点母爱吧。” 据他所知,杨慧然后来这个丈夫是个酒鬼+赌鬼,并不是良配,而且他也天天不着家。但架不住杨慧然是真的喜欢他。 人的感情啊,真是难说的很。 青鸢瘪了瘪嘴巴,“算了,别说她了。反正不要借钱给杨家,也不要帮他们,我们要痛打落水狗。你快去忙吧。” “那我走了?” “嗯嗯嗯,快走。” “你是不是还想着等我走了以后去找陈松临?” 青鸢一下子就乐了,“还是爸爸了解我。” 林修永笑着骂了一句“臭孩子”,就起身走了。 他在门口遇见了张妈,跟她说:“小姐谈恋爱那人我认识,这个事情你不要管。连我都管不了。” 张妈:“……好的。” 哪怕管不了,该管的时候也得管。 林修永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自己的老主意。 但是,算了,他就是因为她这个有点一根筋的特性才能放心地把她放在女儿身边的。 第75章 现代白富美(19) 林修永一走,张妈就回来了。 她刚才看到林修永进来,还以为他会和小姐那位新晋男朋友打起来呢,没想到啊,她的老板没有打人的实力。 “张妈快来!” “哎!”听到青鸢招呼她,张妈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你看!不是陌生人了哦~”她把陈松临发来的体检报告给张妈看,“他从我这儿走了以后刚做的检查。张妈~”青鸢搂着她撒娇,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她要睡! 张妈也被她晃得脑袋晕晕的,“停停停,让我捋一捋。” “好吧。” 青鸢停下来,等着张妈动脑子。 “这个人林总认识?” “是的。” “人品可靠?” “啊~这个其实不好说,至少截至目前还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我爸说的。” “林总同意?” “他一开始不同意,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要是我以后被欺负了,他都没法给我撑腰。但是呢,我实在喜欢,我爸也只好同意了。” “既然你实在喜欢,那我也没得说了。你高兴就行。”张妈直接松口了,“关键是你高兴。高兴就跟他谈,就去睡他,以后要是不高兴了,就算了。” “耶!张妈万岁!” 青鸢一高兴就开始给人灌迷魂汤,嘴巴抹了蜜一样,还抱着张妈亲了几下,把她哄得找不着北。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陈松临发消息:【去开房吗?】 陈松临抬脚就往外冲,一分钟抵达青鸢病房。 “阿鸢~” 陈松临嗓音暗哑,气息微喘,听上去性感极了。 青鸢馋得很。 张妈无奈起身,得了,又到了她出去的时候了。她才刚回来。 青鸢又问他:“去吗?” 陈松临俯身,先把人亲了一通,和青鸢交颈相拥,低声倾诉:“我们家专出恋爱脑。我爸是,我妈也是。我妈为了给我爸生孩子可以不要命,我爸为了去找我妈在我18岁的时候自杀。” 青鸢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小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 陈松临瞬间湿了眼眶,太好了,阿鸢没有因为这个而嫌弃他,“我以前不理解,遇见你之后我就明白了,我跟他们是一样的。阿鸢,你要是睡了我,要对我负责的。我会一直缠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他抬起头,看着青鸢的眼睛,问她:“还想睡吗?” 青鸢亲了亲他,“更想睡了。” 陈松临一边亲一边把人抱了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件外套把青鸢裹住,走专属电梯去了他的房间。 这个地方青鸢并不算陌生,上次通过系统视角看到了,但那时候她光顾着看陈松临变脸了,没好好看这间房子。 确切地说,这不是一间房子,而是一套房子。有客厅、有卧室、有厨房有洗浴间。 空间很大,装修得竟然很温馨、温暖,一进来就给人一种家的感觉。 陈松临跟她说:“我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感恩她给了我生命,但我们没有相处过,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母子情。 18岁之前,我父亲年年带我来这里思念她。在我18岁的时候,他也在这家医院走了。” 青鸢义愤填膺,“他太坏了!” 陈松临亲了亲她,“不气。我很早就不在乎这个了。我父亲去世以后,我就把这层楼重新装修了一遍。这里是我亲自设计的。 我的出生我无法选择,那些悲剧也不是我造成的,既然他们大家都活在过去出不来,那就让他们继续活在过去好了,我要走出来了。这里就是我新生活的起点。” 这个房间他没让他那些所谓的亲人们来过。 “那我们不去开房了,就在这里。我喜欢这个地方。陈松临,你想不想要我?” “想!” 衣服一件件丢下。 陈松临这辈子对感情的所有渴求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带着一种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凶意,急切地寻找突破口。 青鸢很满足,又好像不是那么满足。 因为就算在这种关键时刻,陈松临也没忘了戴上小雨伞。 考虑到他的成长经历,第一次,青鸢就不跟他计较了。 俩人从今天做到明天,事后温存的时候,青鸢亲吻他的眉眼,跟他说:“生日快乐,阿临。” 陈松临眉目舒展,他觉得青鸢的祝福真的传递到了他的心里,就好像轻柔的春风,吹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 此刻云开雾散,光明绚烂。 青鸢问他:“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陈松临抱着人亲个不停,是那种很开心、很活泼的吻,“我已经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别的都不重要了。不过我确实有个心愿,只有阿鸢才能满足。” “什么呀?” “我想让你以后年年都陪我过生日,只要你陪我就可以。” “当然是我陪啊,不然你还想让谁陪?” “没有了,只要阿鸢。” 俩人相拥而眠。 这个世界青鸢很主动,因为她觉得陈松临在感情方面得到的太少,他在情感关系中其实是处于弱势的,她主动,会让他有安全感。 次日一早,陈松临早早起床,没有叫醒青鸢,而是去楼下把张妈带了上来,张妈从昨天晚上就处于待命状态了。她收拾好了青鸢的一些换洗衣服,随时准备给她送东西。结果一直也没人召唤她。 陈松临跟张妈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阿鸢知道我要去哪儿,昨天晚上我告诉过她了。她还在睡。我怕她醒了见不到人会觉得无聊,所以麻烦您上去陪她一下。我中午之前就能回来。” 别的人他都已经叮嘱好了,他的下属都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阿鸢。 “好的好的,不麻烦。照顾小姐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阿鸢说您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张妈笑起来,“我们小姐就是太善良了,谁对她好一点她都记在心里。” “嗯。阿鸢就是太好了。” 陈松临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哪怕只是说出“阿鸢”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喜悦了。 第76章 现代白富美(20) *** 陈松临身为人子,今天要去祭奠自己的父母。 所以老头说以后都不来了,那是不可能的,他父母都葬在这儿,顶多是以后不来医院了,直奔墓地就行。 他和老头一起出发。 单独面对老头的时候,他整个人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抑郁、丧气的样子。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对家人实施的小小报复。 他身边的这些亲人们,总是向他输送负面情绪,总是说一些让人心情不好、让世界变得昏暗的话,他本能地觉得很讨厌。 所以,他选择反向输送回来。 他们对着他阴郁,他对着他们也是一样。 你给我什么,我就还你什么。 离开这些亲人,他努力去追逐光。他喜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观察别人的人生。看着别的小朋友在家长的陪伴下嬉笑打闹,他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笑。偶尔,极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玩。 但是这样的时光很少,因为他的时间被他父亲安排的满满当当。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完成他在这个世上的任务,然后去找他的妻子。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父亲好像在赶时间。所以他学得挺认真的,配合他赶进度。 父亲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无波无澜,隐隐还有一点点解脱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从那以后,他基本上就自由了。 他和外公的交流也不算多,只是每年的这几天而已。 过去就好了。 陈松临的外公姓孔,他是个文化人,在文化界知名度很高,他有很多弟子,陈松临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松临。” “外公。” 俩人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陈松临亲自帮老头开了车门,在他上车之后,又绕到另一边,他的下属也早就已经帮他把车门打开了。 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阴沉沉的,空气阴冷。 陈松临面上沉郁,心里却是高兴的,他在想自己的女朋友,想着想着,就连沉郁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他不得不拿出口罩和墨镜戴上,遮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 他高兴的表情不想让家人看见。 孔老头问他:“怎么了?” “嗓子不太舒服,担心是感冒了,别传染给您老人家。” 孔老头叹息,“今天天气不好。” 陈松临接话:“可能是因为您心情不好吧。” 天气哪有什么好不好,风雨雷电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孔老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的外孙子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之前他这样说,这小子最多“嗯”一声,今天他倒是话多了。 “你明天就回去?” “暂时还不确定,我在这边也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明天我会离开医院。” 医院再好,也是医院,他详细问过医生了,阿鸢的身体确实没问题,那就没必要在医院继续住下去了。 他在这里有幢半山别墅,阿鸢要是喜欢,他们可以去那里住。以后阿鸢喜欢哪儿,他们就去哪儿住。 反正他在世界各地都有房产。他都可以转到阿鸢名下。这样她就能更放心地跟着他满世界去玩了吧。他要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他们亲密相拥的身影。 俩人一路无言,到了墓地之后,陈松临亲自去擦拭墓碑,尽为人子的责任。老头站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说话,他的声音很低,但陈松临隐约听见了一些忏悔式发言,以及老头说,他年纪大了,明年就不能亲自过来了。 陈松临心情平静,一句话都没说。 老头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 另一边,青鸢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喊陈松临,张了张嘴就想起来,这家伙今天得去墓地,“张妈。” “哎。来了。” 张妈听见声音就推门进了卧室,把她拿来的衣服给青鸢。 “陈先生一早下去叫我,让我上来陪你。” “我猜到了。” “他没跟你说吗?” “只说他早上要出门,没说要把你喊上来。” “他还算挺体贴的。” 青鸢笑了笑,“他很好的。” 哪怕经历了寒冬,依旧长成了一个温暖的人。 “他的下属刚才跟我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要在这儿吃吗?” 青鸢摇头,“我爸应该来了,我下去陪他。把他送走了以后再上来。” 张妈笑道:“你还挺忙。” 青鸢又笑起来。 穿好衣服,她带着张妈就走,陈松临安排的下属什么也没问,只是恭恭敬敬地跟她说:“先生让我跟着您,有事您随时吩咐我。” “不用跟着,我一会就回来。” “是。” 下了楼,林修永果然已经到了,“干嘛去了?” 青鸢高兴地转了几圈,“去吃好吃的了。” 林修永顿时龇牙咧嘴,他又不是没通网,知道网上有个梗,叫“你吃点好的吧”,他闺女说的这个吃,显然不是真的吃。 “已经确定是好的了?” “特别好!” “啧!行吧。” 他一边把老刘送来的早饭摆出来,一边问她:“那你怎么没跟他一起吃早饭呢?你要是跟他一起吃,给爸爸发个信息就行。” “他不在。” “嗯?他跑了?” “没有!您想什么呢,他有点事,出去了。” “什么事非得今天去啊?” 青鸢凑到他耳朵边,小声叨叨:“爹妈忌日。” 林修永:“!?……” 他记性不错,眼神也不错,昨天瞄了一眼那个体检报告,看到了陈松临的出生日期,“今天不是他生日吗?”他小声嘀咕。 “他妈生他的时候去世了。他爸在他18岁的时候自杀了。” 林修永一愣,“那老头是他外公啊?” “就是的。” “宝,看见没,你爹我还是不错的吧?” “您跟好的比!” “这家伙够可怜的。他爸是真不做人啊。对他媳妇来讲,他倒是个痴情种,对他孩子来讲,他就太差了。” “简直混账。” 爷俩脑袋顶着脑袋,小声把陈松临的爹骂了一顿。 林修永又说:“他这个成长环境,性格能好吗?” “挺好的呀。就是有点家传恋爱脑,粘上就甩不开。” 林修永:“……你管这叫好?” “不好吗?” “太不好了!我跟你说,粘上甩不开绝对不是个优点,你知道吗?这说明人很偏执!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咱都得找那种能好聚好散的人!” “但我已经把人睡了呀。” 林修永气得早饭都没吃,坐了一会就走了,他得抓紧去参与围剿杨家,赶紧把企业做大做强,这样以后他闺女要是有什么事,他多少能说得上话,大不了把企业赔给他,他们爷俩到乡下租个房子,捡点垃圾卖卖,应该也不至于饿死。 第77章 现代白富美(21) 青鸢慢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饭。 系统跟她说:“昨天晚上,杨家人打电话给你,我都帮你拦截了。” “统子哥你真好!” “他们还给杨慧然打电话,想通过杨慧然联系你,我也拦截了。他们给杨慧然打电话没打通。” “然后杨家痛骂杨慧然和我?” 系统傲然道,“只骂了杨慧然,刚要开始骂你,就都咬了舌头。骂不出来了。可能心里骂了吧。” 青鸢笑眯眯,“论迹不论心,心里骂咱就不管了。谢谢统子哥。” “都是小事。咱俩是一家的嘛。” 谁的人谁护着,它还能让自家崽子被人欺负了去吗? 青鸢问他:“杨家快完了吗?” “没那么快,应该会完。林修永能分一些。之前他其实也得了些好处,是沈景耀主动喂给他的。人都是很复杂的,没有绝对的好和坏,沈景耀那人,整体上也还可以。 他知道两辈子你都替他挡了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针对杨家,好处主动分了一部分给你爹。你爹也没拒绝。所以那天他跟你说杨家的事的时候,他已经吃上杨家的好处了。” 青鸢没再说什么。 系统又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杨家现在焦头烂额,没空去管杨天乐,也没花精力去捞他,基本上算是让他自生自灭了,所以他应该逃不脱坐牢的命了。” “太好了!” 这回青鸢高兴了。 她回到陈松临的房间等他。 闲着无事,系统招呼她:“崽,进来学习啊。这辈子咱学点金融吧。你现在已经有了很多钱,把这些钱投入到金融市场去,咱就能挣大钱,把陈松临比下去。” “好啊~” 青鸢随手拿了一本书看,意识却是进入了系统提供的学习空间,开始学习金融知识。 陈松临快到中午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青鸢歪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脑袋上盖着本书,应该是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他盯着青鸢看了一会,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太好了,他回到家,家里有人在等他。 陈松临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子,又去换了干净的家居服,然后去洗手洗脸,忙完了这些,他整个人都暖起来了,这才来到青鸢身边,悄悄拿掉了她脸上的书,正对上了青鸢含笑的眼睛。 “我等着你来亲我呢,你太慢了。” 青鸢抬手抱住陈松临的脖子,撒着娇抱怨。 “我的错,让阿鸢久等了。” 陈松临回抱住她,低下头亲她。 青鸢又开始蠢蠢欲动,她脑子里刚塞了很多金融知识,现在这些知识都染上颜色了。 心上人主动,陈松临自然不会拒绝。 青鸢阻止了他戴小雨伞的动作,陈松临心里一叹,把东西先放在一边,把青鸢抱在怀里啄吻,“不用会有怀孕的可能。” “我知道啊,我学过生理卫生知识。” “怀孕很危险。” “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概率出危险。” “我不能失去你。” “我也是的。”青鸢捧着他的脸亲,“可是我想当妈妈。我遇到了心爱的人,自然想和他一起生儿育女。想把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母爱都给她。不过呢,你和我都比还没影的孩子更重要。 如果我怀上了,医生说我不适合生,那我就不生。和养育孩子比起来,长长久久的陪着你当然是更重要的事。但是我不能在一开始就放弃我当妈妈的权利。阿临~老公~” 陈松临直接翻身,把青鸢困在身下。 一连两次,青鸢满足了。 鲜花是需要浇灌的。 就连陈松临都能看出来,他的宝贝比昨天晚上更娇美,也更能魅惑人心了。 青鸢在他耳边低语,“阿临,你好棒。” 陈松临的大手依旧在她身上游走,“刚才还叫我什么?” “老公~” 陈松临立刻又精神了。 事后,陈松临跟她商量:“我们出去住好不好?” “好啊~我醒了以后医生就让我出院了。我这几天折腾我爸也折腾够了。再不走,我怕我外公那边要杀过来找我了。” “阿鸢不想见他们?” “当然不想。我和他们又没什么感情。更别说这回我在我表哥的酒吧出事,他们一家没一个人来看望我。我表哥甚至还怪我给他惹了麻烦。他喜欢那个给我下毒的女人。我可生气了。”她仰着脸,哪怕说着生气,声音也是不紧不慢,软乎乎的,听不出生气来。 但说出来的话又确实是被气狠了,“我希望我表哥把牢底坐穿。我还让我爸赶紧去参与围剿杨家,给我多挣点钱回来。” “阿鸢当真这么想?” “当然是真的!”她小小地叹了口气,“我以前就是太傻了,对我妈还有点幻想,连带着对她的家人也很好,唉~” 陈松临亲了她一下,“一切都会如阿鸢所愿的。” “希望吧。”过了两秒,青鸢又高兴起来,“他们都不重要。我们才重要。等我出院,我们俩同居吧~” 陈松临感觉心脏一轻,好似悬浮在了半空中,但他还是坚强地得寸进尺,“阿鸢愿意嫁给我吗?” 青鸢骑在他身上,“我当然愿意。但是,你都没求婚,没给我戒指呢~” “我的错,我马上准备。” “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吧~” 陈松临的心踏实落地,“那我们去哪里住?我在宁城有房子,在各地都有,阿鸢想去哪儿住都可以。或者,去阿鸢家里住也行的。” 青鸢想了想她爸那个怂样,“去我家就算了吧,我怕你去了,我爸连觉都睡不好了。他现在就担心你哪天腻了我,那我们爷俩可能没有好下场。” 陈松临:“……岳父大人想太多了。” 青鸢哈哈笑,“想多点也不是坏事,他之前已经没有事业心了,现在又打起精神努力奋斗去了。” “他想努力奋斗以后和我抗衡吗?” “不是。他想着以后万一我惹了你,他就把他的奋斗成果赔给你,让你放我们一马,这个奋斗成果越大,你放过我们的可能性就越大。他说他可以去讨饭、捡垃圾、偷快递来养我。” 陈松临一阵无语,但是想想他岳父这个心态,又觉得非常好笑,可是一想到他家阿鸢要过那么可怜巴巴的生活,他就觉得心疼极了,一点也不好笑,“我会让他放下心来的。” “那你去试试吧。” 第78章 现代白富美(22) *** 下午,陈松临和孔老头道别:“我一会就离开。” 孔老头一愣,往年这孩子都至少陪他待到第二天。而且,往年,他今天一天都是陪着他的,直到傍晚。今天却是例外。他一回来就回了自己的住处,期间他去找他,想和他一起吃午饭,再随便聊会天,他的下属都没让他进去,只说他在忙,不能打扰。 孔老头当时就想,28年,他们到底是把孩子的心伤透了。现在孩子要走,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去吧,去忙你的。我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 陈松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离开了老头的房间,和青鸢一起离开了医院,去了他在宁城的别墅。 路上,青鸢跟林修永打电话:“老爸,我去和阿临同居了。” 林修永捂着心脏,脸皱成一团,“孩子果然都是来讨债的。” “那你应该庆幸你就生了一个。要是有两个,你债多得都还不完。” 林修永:“……”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啦?” “我还说什么呀?我早晚被你气死。” 听见青鸢嘿嘿乐,林修永又说她:“你还笑?不孝女。” 青鸢说:“爸爸,我好开心呀~” 林修永长出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你开心就好,去吧,同居去吧。” “爸爸,我们俩去咱们家住可以吧?” 林修永拿脑袋撞桌子,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就连陈松临都听见了,小声跟青鸢嘀咕:“宝贝,放岳父大人一马吧。” 青鸢说:“爸爸,你别怕,不去咱家。阿临在这边有别墅。” 林修永又说:“还是去咱家吧,我搬出去,给你们腾地方。”住自己家还是安全点,虽然也没有什么卵用。 青鸢笑起来,“爸爸,我爱你哟~” 林修永声音哽咽:“爸爸也爱你。” 他挂了电话,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又被他快速抹去。 从小到大,他给孩子的关爱那么少,最后还因为他,孩子差点连命都没了,可是他的女儿依然愿意原谅他,愿意说爱他,她果然是天底下最心软的孩子。 青鸢挂了电话,陈松临就跟她说:“岳父大人的心脏一定很好。” 一天天的,跟坐过山车一样,没有个好心脏根本承受不住。如果他和阿鸢以后的小孩也是阿鸢这样顽皮的性格,那就很可爱了。 青鸢说:“我们的孩子要是这样的性格,教导她的责任就归你了。” “好~” 到达别墅的时候,青鸢发现前面开车的司机嘴唇颜色都不对劲了,她看了人一眼,跟他说:“要不你回医院去做个体检?” 司机:“多谢夫人关心。我身体很好。” 为了憋笑他绷了一路嘴巴,嘴唇都没坏死,这已经能充分证明他身体强健了! 陈松临也看了他一眼,看到这家伙脸上溢出点笑意,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别墅里管家保姆保洁厨师园丁一应俱全,个个训练有素,对青鸢都恭恭敬敬。 青鸢把张妈也带来了,她习惯张妈照顾。这个世界她打算走到哪儿都带着张妈。 陈松临抓紧时间定制戒指求婚,还让律师清点他名下资产,打算求婚的时候一并转给青鸢做聘礼。 另外,他还做了些布置,让他的人主动给林修永喂饭。岳父大人想要做大做强,给阿鸢撑腰,那就让他做大做强。 他还派人去警告了杨家人,让他们不要打林氏父女的主意,更不要妄想从林氏得到好处。 杨家人还以为林家是被他盯上了,吓得屁都没敢放一个,他们哪敢虎口夺食啊? 因为陈松临的介入,杨氏破产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 青鸢和他同居不到一个月,杨氏就破产了。杨家人搬出大别墅,住进了老破小。远在漂亮国的杨慧然没了娘家供养,生活一下子就陷入了困顿。 林修永的信息没有错,杨慧然的二婚丈夫确实是个酒鬼+赌鬼,但是他会哄人,把杨慧然哄得服服帖帖,拿着娘家给的钱一直贴补他。 杨慧然出嫁的时候,杨家给了她5%的股份,还给了她房子车子和现金,这些都是她的婚前财产,离婚的时候自然都还是她的。 她后来出国,房子车子都被她卖掉了,只剩下了现金和股份,现在,现金没有了,股份没用了。 青鸢都怀疑她后来所谓的真爱其实是一个杀猪盘。 一个月,陈松临定制的戒指也做好了。他都没有布置什么轰动的场景,拿到戒指就单膝跪在了青鸢面前。 青鸢一秒都不犹豫,把手伸了出去,“快给我戴上呀。” 陈松临瞬间笑弯了眼睛。 然后,青鸢先一步回了林家,和林修永一起在家里等他。 陈松临带着律师一起登门,俩人互通心意,也还要走传统式提亲路线。 当着林修永的面,陈松临送出了无数房产、各式珠宝、很多家公司的股份,有律师跟着走程序,青鸢签字接收,这些就都是她的了。 林修永冲着女儿拼命使眼色,让她不要收,青鸢视而不见,痛痛快快地签了字。 林修永差点晕过去。 律师办完正事就走了,客厅里就剩下了林氏父女和陈松临。 林修永说:“这不合适。” 陈松临喊:“爸……” 林修永连连摆手,“别别别,你俩还没结婚呢。” 青鸢说:“我们可以马上就领证,对吧阿临?” “都听阿鸢的。” 青鸢冲着林修永得意挑眉,差点把他气死。 林修永跟陈松临说:“咱俩单独谈谈吧。” “好的。” 陈松临答应着,跟着林修永去了书房。 张妈跟青鸢说:“他俩这回不会打起来吧?” “不会。我爸没那胆子。” 林修永确实没有。他只是恳求,“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阿鸢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人好好的就行。” “然后您偷快递去养她?” 林修永“嘿”了一声,“你怎么说话呢?偷快递是违法的,这种事我不可能干。我跟她说的是捡垃圾。” “我不会让阿鸢受任何委屈。这一点您尽管放心。阿鸢说您想把林氏做大做强,我会帮您。助您拥有与我抗衡的实力。” 林修永想到最近那些主动上门来找合作,还主动让利给他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些人都是陈松临安排过来的。 混蛋!他最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松临又说:“阿鸢说了,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 林修永指了指门口,“出去!” 他的敬畏之心消失的无影无踪。 “爸,那我就先走了,我和阿鸢要去约会。” 林修永往椅背上一摊,他怎么那么命苦,女儿是个淘气包,成熟稳重的女婿背地里也是这个德行! 都是来气他的! 但是气着气着,他又笑起来。 陈松临这个样子,也挺好玩的。 罢了罢了,已经这样了。 青鸢看到陈松临下楼,扑过去抱住他,问道:“爸爸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只让我好好待你,只有我对你不好的时候,他才会为难我。” “哦。那没事了。你反正也不会对我不好的,是吧?” “那当然。爸爸同意我们出去约会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第79章 现代白富美(23) 俩人最后去民政局约了个会,拿到了两个小红本本做纪念。 青鸢拍了照片发给林修永,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喂?爸爸,我结婚啦~” “我看到了!”林修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心里痛骂陈松临,一定是这个男狐狸精太有手段了,他家傻不拉几的闺女天天上他的当,当当不一样。 某种程度上他也没想错。 陈松临在恋爱中确实花样百出。他是个勤奋好学的人,进步飞速,有时候连青鸢都招架不住。 而且,他在外面运筹帷幄,对别人不假辞色,回到家面对青鸢笑容温暖、百般体贴,这样的偏爱很少人能顶得住。 青鸢一听她爸这个语气,麻溜把电话给了陈松临。 “喂?爸!” 林修永:“……” 这回都不能说不让他叫了。 “你好好对我女儿,千万别欺负她。我这孩子没心眼。” 陈松临很好说话,他现在已经开始能代入老父亲角色了,想到他和青鸢的女儿要是以后被人拐跑,他可能会更生气。 “爸,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就跟您一起住吧,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待着。” 林修永更气了。“晚上回家吃饭,商量你们俩办婚礼的事。” 陈松临看了眼青鸢,见她点头,这才回道:“好。” *** 回到家的时候,林修永在客厅等他们。青鸢冲上去扑到他怀里,“爸爸~” 林修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都消失了,至少此时此刻,他女儿是无比开心的,他感觉得到。 “这么高兴呐?” “嗯。” “你高兴就好。” 他问陈松临,“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陈松临坐下来,跟他说:“我请人看过日期了,春节之前就有个好日子。” “会不会太赶了?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爸,有件事我很抱歉,我和阿鸢的婚礼,必须低调一些。可能不会太符合您的预期。 婚礼在我的一个私人小岛上举行,那里是我平时度假的地方。冬天办婚礼很合适。从阿鸢答应嫁给我,我已经派了人去布置了。当然,那个小岛现在也已经转到阿鸢名下了。 宾客方面,您看您有没有需要邀请的人,有的话把名单给我,我会加上去。我这边的宾客没有太多。” 林修永心里转了几道弯,最后摇了摇头,“我们老林家没什么人了,鸢鸢妈妈那边也不会来参加。只有我和张妈过去。别的人无需参加婚礼。” 他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伙伴,怕是不够格参加这个婚礼。他还是别裹乱了。本来也不指望靠女儿的婚礼拉拢人脉。而且现在,他也无需拉拢人脉了。 陈松临点头,“那我知道了。” *** 婚礼由陈松临全权负责,青鸢什么都不管,只管穿上婚纱,美美的出席婚礼就行了。 平时她都在学习,并且开始她的金融实践。 青鸢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赚不赔。 她跟陈松临说的时候,陈松临都被她噎住了,“老婆,你这个目标太高了。任何人都不会只赚不赔的。凡事没有太绝对的。” 金融市场风云变幻,他自己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赚的,有亏有赚,但整体上在赚。 “我就可以。” 陈松临是个没有原则的老婆奴,“我老婆说可以就可以。” 大不了赔了他就给补上,相当于没赔。 青鸢拿10亿小试牛刀,等她结婚的时候,这个钱已经翻了10倍了。 陈松临都要惊呆了。他老婆真的一次都没赔过,大赚小赚都是赚,反正不往外赔一分钱。他有时候觉得他老婆是貔貅成精的,才能做到只进不出。 “岳父大人要是知道了,应该就不用太担心你了。他能不能成长到跟我抗衡的地步暂时还不太清楚,但是宝贝你自己就能跟我抗衡,比我还厉害。以后我要吃老婆的软饭了。” 青鸢眼尾上挑,媚态横生,“你不是天天都在吃软饭吗?”她拉着陈松临的手放在自己身上,问他,“软不软?” “软。” 陈松临当下就吃了一顿软饭,吃得心满意足。 青鸢叮嘱他:“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爸爸。” 陈松临秒懂,这是怕告诉了岳父,岳父就不肯努力了。 又是同情岳父的一天。 “好!我一定不告诉他。我觉得岳父大人还有很大潜力可挖掘。他做实业,你做金融,你们俩正好相得益彰。” 青鸢亲了亲他,“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是老公懂我~” *** 婚礼如期而至,现场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低调的奢华。 一切都是最好的,包括客人都是。 林修永看到这些来参加婚礼的人,一个个都是他平时很难接触到的,不光有商界的,还有军政大佬,陈松临亲自把他介绍给他们。 大概是陈松临表现得很郑重和尊敬,大家对他都十分友好。 有不少人应该提前就已经知道了新娘的出身,连带着提前了解过他这个新娘之父,对他的创业经历有所了解。 所以,不光友好,还带着点欣赏。 陈松临的外公和舅舅一家也来了,老头一家都是文化人,也颇受尊敬。 孔老头跟林修永说:“没想到咱们俩还有这样的缘分。” “可不是没想到吗!”他笑叹一声,“我女儿这么快就嫁人了!” 老头笑道:“怎么?还没被折腾够啊?就让她去折腾阿临吧,你解放了。” 林修永笑着摇头,“我家这个臭丫头,就会折腾她爹,可舍不得折腾阿临。对着我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对着他就笑得跟花一样。”他拍着胸脯,“想想我就心梗。” 老头也笑,“心梗的时候你就想想我。我这外孙子,对着我永远都是一张扑克脸,跟我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嗯’,你看看他现在,笑得多不值钱。” 林修永看了看正笑着跟青鸢说话的陈松临,心里诡异的平衡了一点。 “我女儿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什么都是她自己做主,然后给我下通知,‘爸爸,我谈恋爱了,爸爸,我要结婚了,爸爸,我领结婚证了’,一天一个霹雳,我都快被炸开花了。” 老头说:“你知足吧。她好歹还跟你说。我外孙子婚礼前七天才通知我,派人接我们来参加婚礼。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俩人对视一眼,全都闭上了嘴。 孩子们的婚礼,不是他们俩的比惨大会。 他们看着远处的新郎和新娘,不得不承认,这对新人真的很好,很般配,他们笑得很开心,从内而外散发着幸福和喜悦,让他们也不由得放松了身心,跟着一起微笑。 而且,作为新郎和新娘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他们应该由衷的祝福他们。 第80章 现代白富美(24) 青鸢穿着由世界知名设计师打造的婚纱,上面镶嵌了总重近200克拉的钻石,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光彩夺目。 字面意义上的光彩夺目,不是形容词。 作为一个爱美的小妖精,她今天真的超级开心,光是孤芳自赏就让她很开心了,更别说陈松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逮着机会就要夸夸夸,她就更开心了。 她跟陈松临说:“我喜欢你夸我,以后你也要夸。” “我只是说实话,我要是夸,就不是这个说法了。我老婆美得不似凡人,根本不需要夸。” 青鸢又笑弯了眼睛。 她跟系统说:“我喜欢珠宝,喜欢锦衣华服,喜欢豪宅豪车,喜欢前呼后拥,还喜欢别人夸我,我真是朵爱慕虚荣的小花。” “崽,这不叫爱慕虚荣,这叫人之常情。你说的这些,所有人都喜欢。只是你性格坦诚直率,会直接说出来。” 青鸢悄悄问陈松临,“客人什么时候离开?” “他们明天一早出岛。” “太好了。” “怎么了?” “等他们走了,我想穿着我的超漂亮的婚纱,跟你在海边亲热。” 陈松临说:“今天送他们出去也不是不行。” 青鸢扑到他怀里,“不要啦。不用改变计划。” 陈松临嗓音发紧,“都听阿鸢的。” 婚礼流程比较简单,司仪是一位商界大佬,证婚人是一位政界大佬,林修永牵着青鸢的手,把她交到了陈松临手上,到了这会,他反倒是一点都伤感不起来了,只跟陈松临说:“你们俩,好好相处。” 大家都笑起来。司仪笑着问他:“通常父亲不是都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吗?您怎么还不走寻常路呢?” 林修永说:“不不不,没有交出去,我女儿始终都是我女儿,她哪怕要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了,也还是我的女儿。” 当他亲手把女儿的手放到别的男人手上的那一刻,心态立刻就转变了。送什么送!嫁什么嫁!不就是结个婚吗?别弄得好像结了婚就不是他女儿了一样! 司仪和旁边的证婚人都笑着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青鸢一只手被陈松临牵着,另一只手又牵住了他,“谢谢爸爸。” 她探身亲吻他的脸颊。 林修永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泪腺。 陈松临跟他说:“我和阿鸢会经常回家住。” 林修永:“……” 不了,还是别来了。 两个糟心孩子。 婚礼流程很快走完。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在一起交流,他们很少能这样聚在一起,除了祝福这对新人,还想谈点正事。 就连林修永都在婚礼上谈成了两个合作。 青鸢和陈松临早就不见踪影了。 俩人回到了房间,享受亲密无间的二人世界。 客人们也都非常通情达理,没人找他们俩,各谈各的事情,第二天按照安排如期离开。 青鸢和陈松临的蜜月之旅就是去巡视名下各个小岛,以前是陈松临的私产,现在都转到了青鸢名下。 这一个月,世界各地的海上风光都见到了。 各种场合也都尝试过了。 蜜月之后回到宁城,先去林家陪林修永,但是林修永根本没有时间,他忙得很,一天到晚不着家。 青鸢跟他说:“不是我不陪您啊,是您不让我陪。那我和阿临就换个地方住了哈。” “我看你俩也不是诚心来陪我,就是走流程呢,赶紧走。” 青鸢立刻拉着陈松临就走了,换个地方住。 俩人度蜜月都没耽误青鸢挣钱。她的财富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陈松临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老婆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宠儿吧。 青鸢让他帮忙在世界各地置业、投资,陈松临的投资眼光非常好,夫妻俩算得上是强强联合。 俩人工作起来都跟玩似的。只有林修永在苦哈哈地挣钱。 婚后半年,青鸢查出怀孕,世界巡游被迫中止。 陈松临因为他母亲的关系,面对怀孕这件事简直如临大敌。 孕期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问题他都想到了,各方面的专家他都找了,各种应急方案都做了。 而且,他还出现了妊娠反应。青鸢啥事没有,他又是呕吐又是抽筋,惹得青鸢哭笑不得,“你再不放松,就不是你照顾我,而是我照顾你了。我现在都有点担心你了。” 陈松临这才努力调整心态,为此还约见了几次心理医生。 他之前面对各种问题,全都是一个人努力应对,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外求助。 陈松临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找的心理医生经过了层层筛查,还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而且,甚至都没有见到他本人,不知道患者的名字。 瓜熟蒂落。 青鸢担心陈松临会在她生产之际崩溃掉,所以她以超快的速度生完了孩子。她甚至都没敢怀双胎,怕把孩子爹吓死。 被陈松临拉来待命的专家们既开心又无语,她们早早就说过了,陈夫人的身体非常好,非常非常好,孕期顺利,生产条件也很好,小心一点是可以,但无需过于小心,但是那位陈先生就是不听。 结果陈夫人生得比任何人都顺利。这让她们有一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孩子哭声响起的那一刻,医生们先喊了一声母子平安,让陈松临放心。 陈松临其实就在屋子里,隔着一道帘子,握着青鸢的手。 他倒是想撤掉这个帘子,但是青鸢不让。生孩子这事,她不想被丈夫看到。 青鸢听到了陈松临压抑的抽泣声,她挠了挠他的手心,“我没事啦。” “我是高兴的。”他说。 妻子和孩子都平安,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第81章 现代白富美(25) 青鸢轻轻撩开帘子一角,看到眼眶红红的陈松临,状态比她还像个刚生完孩子的。 “老公~” “阿鸢。”陈松临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辛苦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又被他快速拭去。 青鸢也觉得眼眶酸涩,“你看起来不太好。” 陈松临抓着青鸢的手放在他脸上,说出来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别嫌弃我。” 青鸢笑了一下,“不嫌弃。” 俩人聊了几句,陈松临才缓和了情绪。 *** 过了几天,一切都恢复了。 陈松临不紧张了,青鸢开始下地活动胳膊腿了。 育儿团队和保健医生有条不紊的工作,把青鸢和孩子都照顾得十分妥帖。 青鸢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陈松临给他起名叫林澈。 林修永既高兴又有点担忧。 他到底还是有些老思想,在他的那些老思想里,做父亲的不让孩子随他姓,大概是他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不喜欢孩子妈。 但同样也是在他的老思想里,还是很期盼林家能有个人传宗接代。 林修永纠结不已。就趁着陈松临去书房处理事情的空档,一边抱着孩子亲香,一边悄悄问青鸢:“你们俩还好吧?” 青鸢说:“长眼睛的人都不会问这个问题。我们俩当然好得不得了。” 林修永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他就没见过这么粘人但同时还不招人厌烦的男人。但他还是得问。 “那孩子姓林?” “我生的,姓林怎么了?” “陈家那边?” “陈家就是阿临的一言堂,谁也不敢说什么。” 堂堂家主,还能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了? 林修永凑到青鸢身边,小声嘀咕:“那这个孩子还能继承陈家吧?” “如果他是独生子,那很显然,他能继承陈家和林家的所有。但我其实过两年还想再生一个,那就不一定了。让他继承我们家,下一个继承陈家好了。” 林修永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显得好像咱们在谋算陈家似的。” 青鸢表示:“这是陈松临的孩子,谋算陈家不是太正常了吗?” 林修永翻白眼,不接这个话茬,转而说道:“咱们家跟陈家没法比啊。这孩子不就吃亏了吗?” “所以,爸爸,你要努力了。你孙子能不能继承到更多,就看你能给他拼出多少。” 林修永撇撇嘴,臭丫头,又压榨他。他还跟孩子告状:“看看你妈妈,就知道欺负外公。她还偏心眼,对你爸好得很,对外公就很糟糕。” 林澈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伸着小手去够他的脸,林修永低下头,“想摸外公的脸啊,摸吧,外公进门刚用肥皂仔仔细细洗了两遍,干净的。” 林澈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揪他脸上的肉。小孩才几天大,刚刚退完黄疸,变得白白嫩嫩,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十分讨人喜欢,手劲却是大得很。 没几下,林修永的脸就被他揪得红红白白。 关键他手小,每次只能揪到一点肉,而且他下手没轻重,真的是使出吃奶的劲在揪着玩。 林修永顿时就后悔自己刚才低头的举动了,他要是不低头,孩子都够不着他。 他刚想把头抬起来,脱离小孩魔爪,就听见林澈“啊啊”两声,瘪嘴要哭,赶紧放弃了逃离的动作,又跟青鸢抱怨:“瞧瞧,这真是陈松临的亲儿子,我这还没说他呢,这小子就帮他爹报仇来了。你什么时候能对你爹这么好?” 青鸢哈哈哈,“爸爸,你在说什么呀。小朋友就是逮着什么都想揪揪的,他还整天揪我头发玩呢,我头发都被他扯掉好多根了。” 林修永跟林澈商量:“别揪了呗,外公一会还得去工作,给你和你妈挣钱花呢。” 林澈哪听得懂这个,他就知道有个玩具还挺好玩的。 青鸢趁着林澈揪完一下准备去揪第二下的工夫,火速往他手里塞了个安抚巾,小孩有了新玩具,这才解救了林修永的脸,专心去扯安抚巾了。 林修永松了口气,跟青鸢说:“我和你许彤阿姨正式分手了。” “啊?我可没让你们分啊!” “不关你的事。我们谈不关你事,分也不关你事。我们就是联系慢慢少了,关系慢慢淡了,我又很忙,然后,你许彤阿姨前几天发信息给我,说她和许晨要搬到另外的城市去生活了。” “哦。那爸爸你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中老年人,哪还有为爱要死要活的?那都是小年轻才干的事。而且你爸爸我现在实在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了。 分了也好,省的占着个男朋友的名头又啥也不干,你许彤阿姨既享受不到男朋友的陪伴,也没法开启新生活。现在好了,互不打扰。” 青鸢看了看他,发现他对失恋真的是没有什么反应,一边跟她聊天,还一边抱着孩子接着哄,抱孩子的姿势还挺娴熟,跟陈松临好有一比。 陈松临是认真学过的,青鸢怀孕期间他就把育儿团队找好了,跟着育儿专家学会了抱孩子、拍奶嗝、换尿布、洗屁屁,如何判断孩子冷热,还跟着儿科保健医生学会了应对各种新生儿可能面临的问题,比如:红屁股、湿疹、胃酸反流、过敏、肠绞痛、黄疸…… 哪怕家里有医生团队,也有育儿团队,这些事情他还是想要自己掌握,想要在孩子的成长中多做点什么。 所以人家抱孩子熟练是正常的。 “爸,你还挺会抱孩子的哈。”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是没抱过。” “你竟然抱过孩子!说!你抱了谁?” “我还能抱谁啊?我当然是抱你了。你刚出生那阵,我时间还挺多的,家里只请了一个保姆,忙不过来,我是经常抱你的,喂奶换尿布的事我也没少干。我真正开始忙的时候,你都快两岁了。” 那时候杨慧然觉得他没出息,觉得孩子拖累了他的事业心,直接把孩子送到小托班去了。 想到他和杨慧然那段不算成功的婚姻,他就跟青鸢说:“女婿现在愿意在家待着,愿意陪着你,你就高高兴兴的接受就好了,别嫌他恋家、嫌他没出息,别把人往外赶。” 第82章 现代白富美(26) 青鸢都无奈了,“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阿临在家是在爸爸丈夫和家主之间随时切换的,我既能看到他温柔体贴的一面,又能看到他霸气外露的一面,帅呆了好吧。我不会赶他出去工作的,我就喜欢他在我面前工作。” 林修永又想跟外孙子抱怨了,一低头,发现林澈手里拿着安抚巾睡着了。 他赶紧把人放在小床上,又给他盖上小毯子,跟青鸢感慨,“这孩子还挺乖,不怎么闹人。” “那确实!这可是我生的!” 青鸢表情得意,骄傲坏了。 这可是吃过基因优化液的宝宝。 林修永看着女儿那副嘚瑟样,自己也笑起来,“行了,你也休息吧。我先走了,去给孩子挣家底。” 青鸢摆摆手,闭上眼睛就睡。 她其实一点都不累,孩子又不用她带。她只是喂喂奶,没事逗逗他。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青鸢还是坚持给孩子吃母乳的,这毕竟是给孩子量身定做的口粮,母乳的营养会根据孩子成长的需求自动进行调整,半岁之前只需要吃母乳就能满足他的全部生长所需。而且还能培养母亲和孩子之间的亲密关系。 当然,如果条件不允许,那就算了。 配方奶也是很好的替代品。 陈松临处理完工作回来,就看见妻子和孩子都睡得香喷喷,他亲了亲妻子,又亲了亲孩子,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够。 *** 林澈是个特别好带的小孩。 这种好带不光体现在他的性格方面,更表现在健康方面。他就没生过病,没让大人为他的健康操心过。 仅此一点,就足够让家长欣慰的了。 有一次,陈松临的外公来看孩子,那时候林澈已经五个月大了,这是老头第二次来看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林澈刚出生没多久。 五个月大的林澈已经能坐的很稳当了。陈松临陪着他坐在柔软的地毯玩耍。 老头看着也很高兴,她跟青鸢说:“阿临小时候经常生病,还好他爸安排了医生保姆,把他照顾得非常妥帖,精心养到八九岁,他才逐渐好了起来。” 青鸢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老头大概是想说,陈松临的父亲也还是关心他的,虽然不能亲自照顾他,但是安排了人照顾他。 老头心里大概还以为陈松临让孩子跟母亲姓是他对父亲当年忽视他、抛弃他的报应。他觉得自己的女婿是个好的,暗戳戳地在青鸢这儿帮他说话。 但青鸢并不买这个账。 “阿澈也有医生和保姆团队,但阿临还是愿意抽出时间来亲自照顾孩子,我们阿澈可喜欢爸爸了。”她也在地毯上坐下,点了点林澈的小脸蛋,笑着问他:“你是不是最喜欢爸爸呀?” 孩子还不会说话,只抓住青鸢伸过去的手指一边冲着妈妈笑一边往妈妈怀里钻。 陈松临笑道:“阿澈还是最喜欢妈妈。” 小朋友又伸着小手去抓爸爸,努力表达他两个都喜欢的意思。 青鸢亲了亲他,跟陈松临说:“这是一位小小的端水大师。” 老头没人理了,就在那儿叹气。 青鸢说:“您别老唉声叹气的,气场都让您带低迷了。小孩子得在一个阳光向上的、积极的环境里长大,老听您叹气怎么行?万一以后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叹气了,那可怎么办?” 老头叹了一半的气生生憋了回去。 他哀怨地看了青鸢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她怎么就能对着一个老人这么直言不讳,也不怕把他气死了! 青鸢显然是不怕的,她有磅礴的灵力傍身,还有系统做靠山,怕个球! 死了也把他灵魂抓住塞回去,别想碰瓷她给她安个不敬长辈气死丈夫外公的罪名。 她一边伸手挠着林澈的痒痒肉,逗得儿子笑得扭成一团,一边跟老头说话,“您别看我。我知道您失去了女儿心里难过。但是您想一想,我们阿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呢,这么一想,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幸福多了? 没了女儿您还有儿子有孙子孙女有外孙子,您老伴也还又陪了您好几年才走的。我们阿临有什么呀?就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爹,还偏偏挑他过生日的时候走,真是晦气。” 老头震惊! 这孩子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他看了陈松临一眼,发现他脸上也是和煦的笑意。 陈松临把林澈抱了起来,交给保姆带到别处去玩,这才和青鸢一起坐回沙发上。 妻子帮他抱不平,他自然要和她保持统一战线。 “外公,我现在过得很好,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这并不表示我父亲对我的伤害可以抹去。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去世,我很遗憾,这不是她的错,我不怪她。但我也并不觉得这是我的错。她是成年人,你们也是,让她怀上孩子、生下孩子,是你们共同的决定,她的死她自己责任最大,你们也都有责任。唯独我是无辜的,唯独我是没有选择的那一个。 我父亲的死,更加与我无关。他自己选择了死亡,在我生日那一天。我是怪他的,如果出生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做他们的孩子。 我母亲并不是死在抢救台上的,她有留下遗言。我后来整理我父亲的遗物,发现了当年的录像。母亲和他告别,字字句句都是对丈夫的爱意和不舍,她甚至还提到了您。她的遗言挺多的,但没有一句提到我。 所以,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想再提,也希望外公不要在我妻儿面前提起。对我来说,不管是我的父母还是我那段灰暗的成长经历,都是非常不堪的过往。” 孔老头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似乎没想到陈松临会跟他讲这些。这个孩子之前最多只是沉默而已,现在,他把过去平静的假象撕开了。 他原本以为,已经有了妻儿、已经过上了幸福生活的陈松临,会对过去感到释然,没想到,他确实释然了,却也有了更多勇气表达对父母和过去的怨责、甚至愤恨。这些他过去说不出口的情绪,这回都说出来了。 孔老头点了点头,“不说了。大家都向前看。” 是喽,他对他的女儿女婿感情深厚,松临和他们却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他缅怀他的,就不要再拉着孩子陪他一起了。 等他走了,陈松临紧紧抱住青鸢,“阿鸢,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说话,谢谢你理解我内心的不甘,谢谢你带给我全新的人生。 青鸢回抱住他,什么都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大概谁都避免不了。在父母缘分这一块,陈松临还不如原身林青鸢呢。 第83章 现代白富美(完) 陈松临并没有青鸢认为的那么伤感。 事实上,他现在很少会想起过去,即便偶尔想起来,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情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妻子和孩子,过往的那些悲伤,都被现在的幸福取代了。 陈松临亲吻青鸢的发顶,又觉得不够,索性把青鸢抱起来放在腿上,亲吻她的额头、眉眼,又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辗转流连。 青鸢被他亲出火来了,“抱我回房间。” “遵命。” 林澈在外面玩了一会,就让保姆把他带回了房间。小朋友虽然不会说话,但有的是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玩。 结果回到房间一看,爸爸妈妈都不在。 大眼睛一转,脑子里就有了两个地点,书房和卧室。 陈松临作为家主,坐班这个词就没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青鸢以前是个咸鱼富二代,现在是个金融大佬,更是一天班都没上过。 但俩人确实有正经事要做,书房就是他们办正事的地方。 俩人的童年过得都不怎么样,在养育孩子方面就格外注意,自己吃过的苦就不想让孩子再吃一遍了。 大人视角和孩子视角是截然不同的。陈松临和青鸢都愿意退回到孩子的立场,以年幼的自己渴望被养育的方式去养育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们给了林澈很多的爱和陪伴,让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充满安全感和欢乐。 这是做父母的能做到而且必须做到的。 他们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也重新把自己养了一遍。 所以,书房和卧室都是林澈特别熟悉的地方。 他小手一指就想让保姆带他去书房,张妈过来接住了他,“跟张奶奶玩会好不好啊?你爸爸妈妈这会在开会呢,等他们开完会就出来陪你一起玩。好不好呀,澈澈。” 林澈看了看她,没有反对。张奶奶也是他很喜欢的人。 张妈和保姆把他带到了玩具房去玩。 林澈的保姆都是有早教专业资质的,哄小孩很有一套,张妈虽然没专业资质,但是她有一颗爱孩子的心,小孩子能感受到。林澈在她们的陪同下玩得也很开心。 等陈松临和青鸢终于心满意足,林澈都睡着了。 夫妻俩抛下孩子独自浪,心里有一种诡异的负罪感,此刻看着睡着的儿子,两口子又化身吸娃狂魔,差点把孩子亲醒。 林澈一边睡着觉一边挥胳膊动腿,青鸢被小手推了一下,陈松临挨了一脚,俩人都老实了。 *** 林澈两岁的时候,青鸢又怀孕了。 这一次,陈松临表现得比上次要淡定一些。一方面是因为有了一次经验,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孩子跟着担心。 他抱着林澈,面带笑容,眼神涣散,跟他讲,“遇事要沉稳淡定。” “爸爸。” “嗯?” “你快勒死我啦。” 陈松临瞬间回神,“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是有意的。” 他轻轻帮儿子按揉,“好点了吗?” “已经好了,没事的。爸爸,你是不是很害怕?” 陈松临叹了口气,“有点。” 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害怕,我会保护爸爸和妈妈。” 陈松临笑了起来,“好,谢谢儿子。” “爸爸。” “嗯?” “妈妈警告你了,要是你再焦虑,她就带我回爷爷家住,让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陈松临:“……” 他现在很能共情岳父大人了。 好在280天不算太长,知道怀孕的时候已经孕50天了,所以真正留给他焦虑的时间只有230天。 还是很容易过去的。 青鸢二胎生了个女儿,取名陈澜。 从她还在青鸢肚子里,林澈就每天和她打招呼、说话,对于妹妹的到来接受良好。 知道妹妹叫陈澜,他也好奇地问过青鸢,为什么妹妹不跟他姓。 青鸢大笑,“妹妹是跟爸爸姓的,你跟妈妈姓。你是妈妈生的第一个孩子,妈妈想要宝宝跟妈妈姓,所以你就叫林澈了。不过呢,等你长大了以后,如果你想跟爸爸姓,妈妈也是不反对的。” 林澈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跟妈妈姓就好了。不管姓什么,我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青鸢捧着他的小脸亲了亲,“宝宝说得对。” 当然了,这个问题他也问过陈松临。 陈松临反问他:“你妈妈怀孕的时候爸爸是什么表现?” “害怕。” “对了,害怕。爸爸很害怕。怀孕是件风险很高的事情。其实爸爸是不想让你妈妈生孩子的,并不是说爸爸不喜欢孩子,而是爸爸承担不起失去你妈妈的风险。但你妈妈喜欢孩子,她想要生下你。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我每天提心吊胆,快要吓死了。还好,最后结果是好的,你和你妈妈都很好。” 他把林澈抱在怀里亲了亲,“宝宝,爸爸很爱你,很爱你妈妈。妈妈也很爱你。她生了你,我以为你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来到这个世界,你妈妈功劳最大,所以才让你跟妈妈姓。” 林澈的小脑袋转啊转,然后灵魂发问:“妹妹也是妈妈非得要生的吗?” 陈松临:“……主要还是爸爸的责任。” 生完林澈他要去结扎,阿鸢说他要是敢去,这辈子就别想上她的床了。 所以他可能还是一个低级人类,放不下自己的欲望。 不过生完陈澜他就成功结扎了,阿鸢这回没再拦他。 “就你和你妹妹,不会再有第三个了。” “妈妈同意了?” “是的。妈妈同意了。” *** 陈澜出生没多久,林澈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但是考虑到二胎刚来,这时候让他和父母分离显然不是个好的决定,所以陈松临和青鸢决定带孩子去周游世界。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他们俩还能教不好孩子吗? 就算他们俩有所欠缺,随行的家庭教师也会补足的。 林澈问他们:“为什么我不去上幼儿园?绘本里的小朋友都去上幼儿园。” 陈松临说:“因为爸爸妈妈离不开你。我们需要你陪。” 林澈小脸一皱,无奈极了,“你们俩太粘人了。” 青鸢哈哈哈,“所以宝宝你不想和我们在一起吗?” 林澈抿嘴乐,“不是的。我还是愿意和爸爸妈妈妹妹一起玩。”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就是说说而已。” 林修永知道消息的时候,这一家子已经走了。 气得他直拍桌子,“出去玩也不知道带上老父亲,真是不孝!” 青鸢跑出去之后给他打视频电话,看着屏幕上女儿和两个孩子阳光灿烂的小脸,他的气又消了。 说实话,就算青鸢要带他去,他也没时间。这两年事业版图拓展太快了。 他又不是陈松临,陈家根深叶茂,这家伙只负责运筹帷幄,调配资源,下面多的是人为他卖命。 他林修永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富一代而已。 好在他这个富一代发展的很好,社会地位节节攀升,现在走到哪儿,他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没有人知道,他只是个打工的。资产都在他闺女名下。 而且,他现在好像开了窍了,做事业顺风顺水,投资眼光好得不得了,差不多可以和他的女婿相媲美了。 有时候想想都得意。他毕竟五十好几了,很多人到了这个岁数,脑力和身体机能都在下降,他却好像重新登顶了! 青鸢一看到她爹这个得意劲就想笑,他身体好,是因为系统给他喂了基因强化液,他投资眼光好,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确实还行,也有积累,另一方面,是因为系统给他套了一个很微弱的财神光环。 这个光环青鸢都想要,但是系统跟她说:“你好好学习金融知识,你自己就是财神,根本不用光环。他这个光环最后我要收回来的。你学到的知识永远都是你的。” 青鸢也就那么一说,并不是非要不可。她现在的资产数量已经非常庞大,毫不客气的讲,单就金钱而言,她的财力丝毫不比陈松临差。 前几年她低调行事,闷声发大财,后来,她稍微高调了一些,财富数量震惊世人。 最震惊的就是她爹。 林修永跟她说:“你都这么有钱了你还压榨你爹干嘛?” “我们要多方位布局嘛。我做金融,你做实业,互相配合。咱们林家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富豪,纵然最有钱了,也只是普通富豪而已。根不深,叶不茂。我们要发展成陈家那样的世家,还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爸爸,你不想林家发展成世家吗?你不想让你的孙子继承一份非常像样的家业吗?你不想子孙后代提起来,说你是林家的开山祖师吗?” 林修永想了想,又去忙了。 *** 青鸢和陈松临等到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就对两人名下的资产进行了重组,根据两个孩子的兴趣和特长,在和他们进行过协商的前提下,把名下财产平均分配给了他们。 青鸢说:“你们俩都是大人了,该承担起责任了。陈家呢,发展时间长一点,底蕴深一点,林家还是后起之秀,发展势头也很好。我希望,陈家和林家都能在你们手上发扬光大。我还希望你们兄妹掌管的家族以后可以互相帮扶,携手合作,一致对外。” 陈澜和林澈都说:“放心吧妈妈,我们肯定要联手啊,这世界那么大,难道我们俩会窝里斗吗?” 他们俩强强联合,才能把根扎得更深,才能汲取更多养分来壮大自身。道理很浅显,他们都懂。 而且,他们俩这样分管两家,也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如果一家出了问题,还有另一家在,多一份东山再起的可能。 等两个孩子接手家产,陈松临和青鸢火速跑路,去过二人世界。 林修永还以为资产交给孙子,他就能退休了呢,没想到又等来了女儿女婿跑路的消息,他还是被孙子和孙女抓了壮丁。 林修永哀叹:“老子这辈子真是欠了你们的。” 第84章 现代白富美·番外 青鸢和陈松临结婚的时候,对于韩若楠等人的判决就出来了,毫无疑问,都是从重从严、顶格判罚。 韩若楠和她的发小都被判了无期徒刑,杨天乐被判了十五年。 要是之前,杨家还有钱,愿意帮杨天乐运作一下,他可能还判不了那么久。但是那段时间,杨家遭人围堵,破产了,他们隐隐还知道,杨家有这番劫难,和杨天乐有关。 救他?不亲手打死他就是好的了!杨家从杨天乐的爷爷那辈开始发家,两代人几十年的努力,彻底毁于一旦,能不恨吗? 杨天乐的案子结束之后,他的祖父和父亲才去找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要是一直被人盯着、被人打压,他们也就不想这事了。 “你究竟干了什么?”杨祖父问他。 杨天乐觉得自己比窦娥含冤,“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养了两只鸟而已。韩若楠在我酒吧干的那些事,我全都不知道。”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你到底得罪了谁?如果仅仅是因为你请的调酒师想给沈景耀下药,沈家不至于发了疯一样针对我们。他沈景耀又没有真的中药。 还有林修永,以前看在青鸢的面子上,他跟我们关系还算和睦。这一次,他先是冷眼旁观,后来直接下场。林修永并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青鸢在你的酒吧里出了事,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说到这个,杨天乐也想不明白,“我打电话给小姑父,还没说话,他就让我别说了,一切交给警察。我当时也很生气,不就中点药吗,至于这样吗?然后我就带着律师去见韩若楠,想先把她救出来,随后我就被拘留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我一开始不知道青鸢的情况那么危险,后来庭审的时候,我才听说的,她昏迷了十多天,差点醒不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家人都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没有意识到,去救给表妹投毒的人对于受害者来说就等同于帮凶,更没有意识到,作为外祖和舅舅,知道外孙女/外甥女出了事却毫不关心是一件多么冷血的事情。 杨天乐问他们:“你们去看青鸢了吗?” 杨家父子愣了一下,同时摇了摇头。他们并不在乎这个孩子,她的亲妈都不在乎,别人怎么可能在乎?不过是维持一个面子情罢了。 杨天乐不说话了。青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又是这个表现,小姑父针对他们家也算正常吧。只是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沈景耀会针对他们。 “爷爷,爸,你们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在里面待15年。” “没有办法了。杨家完了,破产了。没钱给你请律师了。你就好好改造,自己争取减刑吧。因为你,咱们老杨家彻底完了。” 杨天乐:“……要不联系小姑,让她找青鸢说说,只要青鸢愿意帮我们,小姑父会帮的。” “我们找过林修永了,没用的。你小姑那边,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她,她也不主动联系我们。家里破产了,你小姑的日子也难过了。 她那个丈夫就是个无底洞,以前她拿着分红给他填窟窿,现在没有分红了,她出去打工了,在餐馆里给人洗盘子呢。电话打不通,我们也给她发过信息,结果始终都是已读不回,给她写评论,她也没有回应。” 事实上他们发的信息杨慧然根本看不见。同样,杨慧然发给他们的求助信息,他们也看不见。 系统跟青鸢说:“这也叫互不打扰。两边都没好事,联系上也是给彼此添堵,对于解决问题无益。我就好心地都帮他们屏蔽了。” 青鸢对着它就是一通猛夸。 杨天乐是个富少爷,不像韩若楠和她的发小,人家是吃过苦、经历过磨难的,什么样的环境都能活下去,他是真的不行。 监狱生活对他来讲生不如死。 这倒是在某种程度上激励了他,让他努力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但是他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因为总有人找他茬,跟他打架斗殴,每次还都是别人受伤。他的刑期非但没减,还一直不断增加。在监狱里待了二十五年,才带着满身伤痛出狱。 和他有相同待遇的就是韩若楠和她的发小。他们也是被人各种针对,不断在监狱里惹出事端,没有丝毫减刑的可能。 按照现行法律,无期和死缓有时候比有期徒刑还要轻。因为减刑力度比较大,实际上很多无期和死缓都只需要服刑十三四年。 韩若楠本想着好好改造,争取十三年出狱的。但是没想到,她的监狱生活如此“波澜壮阔”,她同样在里面待了二十五年,带着满身伤痛出狱。 韩若楠确实是坚韧的,出狱以后得她年近五十了,但依然还有精气神,还有野心。 只是她的野心注定无法实现了。 青鸢不打算放过她。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心,两辈子,林青鸢都是死于她手的。一命还一命,这是应该的。 出狱当天,韩若楠无处可去,暂时在一个桥洞底下休息。 青鸢给自己用了个隐身诀,闪身到了韩若楠身边,直接用一把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 死亡的那一瞬间,韩若楠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画面,她知道了,这辈子就是她的报应。 第85章 五零孤女(1) “运气不错。就擦破点皮。要是她当时再偏一点点,子弹就正中她的心脏了。” “那她现在为什么还昏迷不醒?” “应该是吓的吧。身体没什么事,一会就能醒了。” 青鸢躺在病床上,假装昏迷,听着医生和她这辈子的孩子爹在交流她的情况。 事实上,原身确实被射中了心脏。 系统给这具身体做了修复,同时又在胳膊内侧制造了一点小小的擦伤,青鸢才附身进来的。 当时情况混乱,中弹倒地的不止她一个,没被混乱的人群踩踏已经算是幸运了,根本没人顾得上查看她哪儿受伤了。 *** 邵煜之坐在病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年轻姑娘,这是他大哥邵泓收养的朋友家的孩子云青鸢。早些年战乱频繁,医疗资源也差,云家夫妻都没能躲过,临终托孤,把人托付给了大哥。 云青鸢不到十岁就到了邵家。 不过他们接触不多,因为他很快就离家去从军了,此后一直很少回家。两年前他回家探亲,倒是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在上大学。 后来他又出去打仗,又是两年没见。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火车站。 他刚刚回来,就遇到反革命分子在火车站广场制造混乱,他和他的警卫员立刻参与了抓捕行动,等到问题解决,他要离开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被抬上担架的伤员里有他的熟人,所以他就跟过来了。 两年没见,这丫头倒是长得越发好看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出现在火车站是要去做什么。受了这无妄之灾。 青鸢想睁眼。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她觉得她的脸快要被烤熟了。 虽说她喜欢阳光吧,但这个真的太超过了。可恶的邵煜之,也不知道帮她挡一挡。就看着她被暴晒。 系统说:“理解一下,他正在欣赏你的盛世美颜,处于沦陷其中而不自知的状态。而且,他在外面行军打仗,披星戴月、风餐露宿,什么苦都吃过了,晒晒太阳在他眼里真不是个事。” 话音刚落,邵煜之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帘子,又弄了块湿毛巾给青鸢擦了擦脸,还拿勺子给青鸢喂了一点点水,以防她嗓子发干。 青鸢满意。 系统有点无语,但也满意。 邵煜之忙活完,又坐了回来。 过了一会,他看见云青鸢纤长的睫毛动了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紧张。 邵煜之下意识地整了整身上的军装,又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青鸢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瞬,眼珠一转,就看到了邵煜之。 “小叔。” 她轻轻喊了一声,嘴巴瘪了瘪,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邵煜之立刻离开了椅子,蹲在青鸢床边,脑袋离她很近,带着满脸焦急,“很疼吗?怎么哭了?医生,医生!” 前面夹着嗓子,后面吼得超大声。 青鸢都忘了哭了,震惊地看着他。 邵煜之吼完,立刻又夹着嗓子哄她,“别怕,我喊小声了他们听不见。” 他一夹嗓子,青鸢又开始哭,委屈。 邵煜之急死了,“哪儿不舒服?你倒是说句话啊,祖宗。” 青鸢听见这俩字,一下子就破涕为笑了,“我难受~” “哪儿难受?” “哪儿都难受。” 邵煜之:“……” 医生进来,一看青鸢醒了,立刻就说道:“醒了?醒了就起来吧,可以出院了。” “可是她难受。”邵煜之说,“她难受得直哭。” 医生看了青鸢一眼,这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娇娇女,出门在外遇到事了,又惊又怕还受了点伤,哭是正常的。 “她哭,不是伤口难受,是心里不舒服,受了惊吓。她那点伤你也看到了,就蹭破点皮,都没怎么出血。出院回家吧,回家好好休养。在医院里住着没有意义。” 邵煜之看了看青鸢,“咱回家?” 青鸢垂下眼睑,嘴角下垂,嘴唇还有点哆嗦,但是她已经不哭了,“出院吧。” “哎。” 邵煜之扶着她坐了起来,又要搀着她下床。 医生抽了抽嘴角,“容我提醒一下,她是左臂内侧有一点点擦伤,双腿没事。” 瘸腿的都没你们这架势。 青鸢一愣,伸手推了推邵煜之,“你别管我了。我没事了,你走吧。我自己出院就行了。” 邵煜之:“……你怎么还卸磨杀驴呢?” “你是驴吗?” “我是。上来,驮你回家。” 邵煜之蹲在床边,后背对着青鸢。 青鸢耷拉着小脸,伸出手指戳他后背,“我不回家。我要去南方支援建设。” 邵煜之扭头,“你大学毕业了?” “刚毕业。” “京城没有合适的工作吗?” 青鸢脖子一梗,“我思想觉悟高,要去艰苦的地方,不想留在京城,不行吗?” “行。但是你现在受伤了,先回家养伤。等你养好了伤再去,行吗?”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 邵煜之头大。这要是他手下的兵,他早就火冒三丈了,但是眼前这个,他诡异的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你几点的火车?” “上午九点的。” “那早过了,现在都下午一点了。” 青鸢又哭了起来。 邵煜之急得挠头,“咱们先养好了伤再去行吗?火车又不是只有今天有。” 青鸢不理他,自己下了床,穿好鞋,四下里一看,“我行李箱呢?” “当时太乱了,你的行李箱大概是被人拿走了。” 青鸢表情愤愤,抬脚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跟医生道谢,又跟他说:“我行李丢了,现在没有钱,我晚一点再来付药费可以吗?” 医生笑道:“邵军长已经付过了。” 青鸢松了口气,又跟邵煜之说:“小叔,我晚点再还你钱。” 邵煜之叹了口气,“咱们先出院。” 青鸢不说话,也不动,就看着他。 邵煜之问她:“怎么了?” “你蹲下呀。你不是要背我吗?” 邵煜之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嘴里又念叨了一句:“你真是个祖宗!” 第86章 五零孤女(2) 青鸢又笑了一下,眼泪还没有擦干,她整个人懒懒地趴到邵煜之背上,脸搁到他后脑勺上,抱怨道:“你头发太硬了,扎到我的脸了。” 邵煜之:“我的错。” 青鸢又说:“你后背也太硬了,硌到我了。” 邵煜之:“我的错。” “小叔~” “嗯。” “我胳膊疼。” 邵煜之顿了一下,压下了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可怕心思,哄孩子一样哄她,“那你念咒语吧,说,‘把疼痛都转到小叔身上去’,让我替你疼。” 青鸢在他身上蹭了蹭,“不要。” 这个世界的气运子16岁离家从军,打了数不清的仗,受了数不清的伤,27岁就当上了军长,同年入半岛作战,现在,是1953年,他29岁,刚刚回国。 他已经经受了那么多伤痛,青鸢心疼他都来不及,怎么忍心再给他增加痛苦呢? 系统:“……崽啊,要不你下来自己走两步再说你心疼他的话呢?” “不要!他都这么老了,现在不背,以后就背不动了。” 系统:“……” “小叔,你累吗?” “不累。” “小叔。” “嗯?” “我不想回家。” 邵煜之停了下来,他把青鸢放下,转身面对着她,“为什么不想回家?有人对你不好吗?” “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青鸢抬眸看着他,眼睛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你凶我!” “我没有。我是关心你。鸢鸢,外面不像你想的那么太平,你连京城都没出就差点没命了。” “这难道怪我吗?难道是我想出事吗?” “我不是在怪你。”邵煜之叹了口气,“我是不想你出事。”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怎么他这个兵遇到秀才也有理说不清了呢? “可我就是不想回家。” “好好好,不回就不回,你住到我那里去可以吧?” “你住哪儿?” “组织上给我分配了房子。你不想回家,就先跟我住吧。” “好吧~” 邵煜之又蹲了下来,重新把青鸢背起来。 出了医院大门,就有一辆汽车等在那里。 邵煜之是有配车的,哪怕他刚回京,该有的待遇也都有了。 他把青鸢放下,扶着她上了车,跟警卫员说:“先回军区吧。” 原本他是打算先回家的,但是青鸢不想回去,那就算了。 警卫员把车开到了邵煜之在京城军区的住处,一下车,就有邵煜之的老战友迎了上来,个个大嗓门,“老邵,你这个老小子终于回来了。” 邵煜之嗓门也不小,“老子活着回来了。” 他吼完就后悔了,青鸢还在呢,他这副糙汉兵痞样并不想让她看见。 但是晚了,青鸢已经推开车门自己下了车,看了个一清二楚,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邵煜之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上只有些新奇和惊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我先不跟你们说了,回头再聊,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不是,老邵,这位是?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呀。” “回头再给你们介绍。人受伤了,得先回去休息。”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别人知道青鸢是他的小辈。 青鸢冲大家点头微笑,跟着邵煜之进了组织分配给他的这栋二层小楼。 身后众人都在那儿疑惑,“哪儿受伤了?没看出来啊。” *** 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服务人员也已经就位,邵煜之把青鸢带到了已经收拾出来的主卧,“你住这儿。” “那你住哪儿?” “还有别的房间。” 青鸢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了床沿上。“小叔,我想洗澡。” “可是你还受着伤呢。” 青鸢翻了翻白眼,“我那伤口都没流血。” “可是你晕了。” “我是胆小鬼行了吧?” “我可没这么说。等着,我去给你弄水。” “还有衣服,我的行李箱没有了,我还需要衣服。” “那你稍等一会再洗,我先去给你买衣服。” 说完他就跑了,直奔军区服务社。 *** 他一走,青鸢就往床上一倒。 这个世界的原身是个孤儿,父母双亡,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了自己的好友邵泓。 邵泓出身书香世家,家资颇丰,交游广阔,性格豁达。好友托孤,他就把云青鸢接到了自己家照顾,没有正式收养,也没有认作义女,云青鸢的名头始终都是“故交之女”。 邵家人对她都挺好的,主人家态度和善,下人们照顾周到。邵泓的儿子邵瑾和云青鸢同龄,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邵瑾性格随爹妈,那俩人都很好,他对住到自己家的小可怜很照顾。 云青鸢不可避免地对他产生了一些爱慕和依赖之情,但她没说出来,只是藏在心里。 她看得出来,邵瑾对她应该是没有这种额外的感情的,他大学期间交了女朋友,大学一毕业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原身自觉避嫌,就打算离开京城去别处工作生活,她已经大学毕业了,也到了自力更生的时候,她跟邵泓一说,邵泓直接就同意了。他大概也看出了云青鸢对邵瑾的一点情义,觉得俩人分开一下也好。 结果没想到,原身倒霉透顶,到了火车站就遇上反革命分子搞破坏,直接被子弹击中心脏,一命呜呼了。 唉~ 躺了没一会,邵煜之就跑回来了,把衣服给青鸢放在床上,留下一句“我去给你弄水”又跑了。 青鸢看了一眼衣服,是一件碎花布拉吉,她拿起来想要比划比划,发现衣服里还包着一件小背心和一条内裤。 青鸢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邵煜之来喊她去洗澡,青鸢就一眼又一眼地瞥他,直把他瞥得面红耳赤。 邵煜之说:“你别看我,是服务社的大姐说的,要买一整套的话,需要那两件小的。” “哦~我还以为你很懂呢~” “我怎么可能懂!” 青鸢又看了他一眼,才拿着衣服去洗澡。 “服务社的大姐怎么会给他推荐内衣?”她问系统。 “他跟人家说,他家属的行李箱弄丢了,衣服一件没剩,需要买一套新的换洗。服务社大姐直接就给他拿了内衣内裤,然后才问他外衣要什么款式的。” “家属?” “唉~男人~” 青鸢:“……” 洗完澡,她给这三件新衣服用了清洁咒,然后才上身。 换下来的衣服被她随手扔进了脏衣篓。 第87章 五零孤女(3) 五十年代还是比较开放的。 邵煜之给她买的这件连衣裙,圆领,小飞袖,收腰,百褶,大裙摆,长度到膝盖下面五公分,颜色也很清新,穿到身上十分好看。 青鸢很满意。 她走出浴室,邵煜之正坐在客厅里,看到她便招呼道:“过来。” 青鸢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干嘛呀?” “给你上药。” “不用了吧。”她抬起胳膊给他看。 邵煜之一看,“红了一片,怎么又严重了?上午医生给你处理的时候还没这么红。还疼吗?” “疼~” “走,我带你去军区医院瞧瞧。” 青鸢:“……” 那大可不必。就是蹭破点皮,渗了点组织液,看着有些红,但绝对不值当的再去趟医院了。 上午医生的处理也就是简单清洗了一下,裹了层纱布避免伤口摩擦衣物,连药都没给她上。 “不要了,小叔,这点小伤就要去医院,那我也太小题大做了。” “身体的事,没有小事。” “真的不用了,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她把胳膊抬到邵煜之嘴边。 吹? 不可能的。 邵煜之连呼吸都放轻了。 “吹呀。” 邵煜之:“……” 他轻轻吹了一下,“好了。” 青鸢收回胳膊,抱怨道:“我都没感觉到。” “没感觉到就对了。我又不是神仙,给你吹口气就能好。治伤还得靠药。” 青鸢看着他拧开了紫药水的瓶盖,吓得夺路而逃,“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疼,我回房间休息了。” 邵煜之:“你跑什么呀,就给你抹点药水。” “不要!上午医生都没给我上药。” 邵煜之:“……” 他追了上去,敲了敲门,听到青鸢说“进来”,他才推门而入。 “真不用上药啊?” “不用。” “还疼吗?” “有一点疼的。但不用上药。” “怕留下颜色啊?” “知道你还问。” 青鸢靠坐在床头,邵煜之拉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说说吧,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青鸢瘪了瘪嘴,“我刚跟邵伯伯说,我长大了,要自力更生了,我一定好好努力,做出一番事业来,结果呢,连京城都还没出,我就被人干趴下了,连行李都弄丢了。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千金小姐,回家变成乞丐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邵煜之笑了一下,“就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有什么的呀?就像你说的,这事又不怪你,这是意外,你也不想的。” “可我还是觉得丢脸嘛。我不想回去。我在你这里暂住两天,等我伤口结痂了我再走。火车上人太多了,不利于我伤口恢复,我不想留下疤痕。” “你还要走啊?你想要做一番事业,在哪里不是做呢?也不是非得去南方不可。” “南方需要人啊。” “国家刚开始建设,百废待兴,哪儿都需要人。你一个大学毕业生,放到哪里都是人才。要我说,你就在京城待着,就近找份工作,为国家发光发热就行了。你没出过远门,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你坐火车去南方,得坐好几天。路上难熬着呢。” 青鸢叹了口气,一脸郁卒,她换了个姿势,从靠坐变成趴在床上,整个人都卸了劲,脑袋冲着窗外,留给邵煜之一个后脑勺,“小叔,做人好难呀。” 邵煜之咽了咽口水,确实,太难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看到小姑娘起伏的身体曲线,他竟然会想些有的没的! “小叔,你怎么不说话?” 青鸢转过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邵煜之。 邵煜之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小小年纪乱发感慨。你的人生才刚开始呢。” 他站起身,从旁边的脸盆架上抽下一块毛巾,“坐起来,我给你擦擦头发,还湿着呢。” 青鸢爬起来坐在床沿上,邵煜之站在她面前,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长发,两个人离得很近,青鸢用脑袋去捶他的腰,一下又一下,一边捶一边哼哼唧唧,像个赖皮小孩,想要东西却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什么。 邵煜之咬着牙,“别乱动,我都没法给你擦了。” 青鸢抱住他的腰,仰起脸看他,笑容带着一丝谄媚,眼睛弯成月牙,“小叔,你借我点钱吧。我都没钱买火车票了。” 邵煜之用力咬牙,深呼吸,面带微笑,把青鸢的胳膊从他身上拿下来,“撒娇没用。不行。你既然想要自力更生,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吧。我还治不了你了!” 青鸢一秒变脸,小脸绷得紧紧的,“不借就不借呗。” 她从邵煜之手里夺过毛巾,“不用你,我自己擦。” “嘿!你又跟我玩这套卸磨杀驴的把戏。” 青鸢用小白眼翻他,“快走吧,驴叔叔!” 邵煜之无奈,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话,“擦好了下来吃饭。” 青鸢说:“小叔,我衣服还没洗呢。我要自己洗衣服吗?孙大姐能帮我洗吗?” 邵煜之停下脚步,“你看看你,你什么都不会,还想着南下去打拼?你连衣服都不会洗。” “在家的时候都是李妈帮我洗的嘛。” “那你南下以后呢,谁给你洗?” “哼!我等下自己洗好了!” 邵煜之摇了摇头,离开了她的房间。 下了楼,他跟组织派来的服务大姐孙大姐说:“鸢鸢的衣服你不用帮她洗,让她自己洗就行。” “好的。”孙大姐笑着答应,又说:“首长,面煮好了,我去喊小云同志下来吃吧?这会都过饭点了,小云同志应该也饿了。” “我去吧。” 他刚下来,又转身上去了。 青鸢正跟系统聊天。 系统说:“原主其实和邵煜之接触不多,他们俩认识,但是很生疏。原主到了邵家没多久,邵煜之就离家了。后来又见过一次,俩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知道呀。” 系统:“……” 算了,当它什么都没说好了。反正现在这个相处,邵煜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好像他们就应该这么亲密一样。 第88章 五零孤女(4) 青鸢问系统:“原身死了以后,邵泓一家是什么反应?” “邵泓特别自责。虽然离京是原身自己的决定,但是邵泓还是觉得他负有很大的责任,他当时应该劝阻的。他觉得自己愧对老友的嘱托,因此生了一场大病,去了半条命。 邵家对原主是真的很好了。云青鸢的父母当时因为战乱的原因,身上什么都没有,没给原身留下什么东西,他们在京城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去世以后就被房东收回了。 但是邵家锦衣玉食的把原身养大了,哪怕是在京城被封锁,食物紧缺的时候,原身也是没有吃过苦的。邵泓两口子还经常敲打下人,让她们对原身务必上心照顾。 原身对邵家只有感激。所以知道邵瑾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伤心,而是赶紧避嫌,以免克制不住的情感流露影响到邵瑾的生活。” 青鸢点头,她接受了原身的记忆,知道邵家人确实都很好。 邵泓这人甚至大方的有点过分了。 原身离京,他还给了她三根金条傍身。又怕她遭人觊觎,特意找人把金条给她熔了,做成薄片,又打造了一个有夹层的小木盒子,把这些金片都放在夹层里,一点都不起眼。 现在,这个特殊的木盒子连同行李箱一起,都在青鸢的空间里收着呢。 其实,哪怕行李箱“丢”了,青鸢也不是一无所有,她手腕上还戴着块十分昂贵的手表呢,是她成人那日邵泓的妻子秦玉宁送给她的。这还是秦玉宁早些年出国留学的时候在国外买的,国内根本没得卖。 这两口子都贼大方。 原身临死前恍惚的那一瞬间,最想做的事就是留在京城,平平安安的,踏踏实实的,有时间就回去看望邵泓和秦玉宁。 她不怕回去,也不怕在疼爱自己的长辈面前丢脸。 青鸢当然更不怕了,她只是要找个借口缠上邵煜之而已。 正在琢磨呢,就听见敲门声,青鸢没好气道:“又有什么事呀?” “下来吃饭。” “来了。” 青鸢立刻下床,快速走了出来,追上了下楼的邵煜之,“小叔,接住我。” 邵煜之:“!!!” 青鸢直接在楼梯高处起跳,空降到了邵煜之背上。 幸好邵煜之身体素质确实强悍,又临危不乱,一手扶住楼梯,一手搂住了她,俩人才没从楼梯上滚下去。 邵煜之这回真气了,抬手就在青鸢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青鸢嬉皮笑脸,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我相信小叔肯定能接住我的嘛。” 邵煜之被她蹭的没了火气,又起了新的火气,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再想到刚才那种弹弹的手感,整个人都快要僵住了。 偏偏始作俑者无知无觉,用两条白嫩的腿夹了夹他的腰,喊了一声“驾”!“驴叔叔,快走呀,我都饿了。” 邵煜之深呼吸,再深呼吸,面无表情地背着人下了楼。 孙大姐端上两碗面,还有两个小菜,笑着跟俩人说:“首长,小云同志,你们先吃着,不够的话叫我,厨房还有,我再给你们盛。” 青鸢笑着道谢,“谢谢大姐,辛苦您了。” “没事没事,都是应该的。” 孙大姐连连摆手,组织上派她来,就是来照顾邵首长的日常生活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要做。 小云同志是邵首长的家属,她其实也可以帮她洗衣服的。但是邵首长不让洗。 她可不会觉得邵首长是想让小云同志自己洗,大概是他想帮忙洗吧。 孙大姐带着看透一切的表情,笑着去了自己的房间。 邵煜之看了青鸢一眼,问她:“伤口没事吧?刚才蹭到了吗?” “有事。疼!” 邵煜之抓起她的胳膊看了一眼,比刚才好了一些,看来伤口就应该这样晾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淘气了!” “还敢!” 邵煜之:“……” “吃饭吧,祖宗!” 他把面往青鸢面前一推,把自己碗里的肉丝夹到青鸢碗里,“多吃点肉,太瘦了,轻飘飘的,没一点份量。” “我要是重了,小叔你就背不动我了。” “我是驴叔叔,你知道驴有多能负重吗?” 青鸢瞥了他一眼,笑得无比狡黠,“回头我试试。” 她把面挑了一些到邵煜之碗里,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她若无其事地说:“小叔,你给伯伯打个电话吧,火车站出了事,他是不是也能知道?要是知道了,他要担心我的。你跟他说一声,我很好,没有事。让他和宁姨放心。” “你自己跟他们说。” “不要嘛,你帮我说嘛。小叔~” “行行行,一会我就说,吃你的饭。但是你难道就不回去了吗?你一直躲着呀?” “我总要挣到一点钱才能回去。” “缺你这一点?” “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事关我的尊严!” 邵煜之没好气地笑了一下,“你的尊严通过使唤你小叔来维护啊?” 青鸢放下筷子,侧过脑袋看着邵煜之,笑容比花还要娇艳,“小叔~求求你了嘛~” 邵煜之看着她,叹了口气,“让你使唤行了吧!” “行了。” 青鸢用完就丢,转头又去专心吃饭了。 邵煜之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他怕它会跳出来。 吃完饭,邵煜之跟青鸢说:“你把你日常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抽空去给你买回来。列完了你就去休息。” 他轻轻拍了拍青鸢的脑袋,“今天早上到底是受了惊吓了。得好好养一养。你既然要使唤我,有些事情就得听我的,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别的。” 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两个字,“好吗?” “好吧~”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小叔我出去参军打仗,既是卫国,也是保家,挣的工资也是愿意给家里人花的。我好歹是个军长,工资不低,够你花的。” 青鸢伸出手,“先给我点呀。” “现在不行。我给了你钱,你拿着钱买火车票跑了怎么办?我上哪儿找人去?” 青鸢“哼”了一声,脸上带着被人戳穿的恼羞成怒。 邵煜之笑了笑,“乖啊,等你养好了再说。小叔有不少钱,都给你花。” 青鸢愤愤道:“我这就去列单子,要买一堆东西,把你的钱都花光。” “好好好,那你快去吧。” 第89章 五零孤女(5) 青鸢站起身,“哼”了一声,邵煜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青鸢又“哼”了一声。 邵煜之无奈开口,“怎么了呀,小祖宗?” “你别忘了给伯伯打电话。” “知道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吗?哼哼哼的。” “我就哼!” 青鸢弯下腰,贴着他的脸又“哼”了一声,才扭身上楼,“我去列单子。” 邵煜之深吸一口气,把碗筷收到厨房,然后去了洗浴间,看着青鸢放在脏衣篓里的衣服,又叹了口气,“我真是把祖宗带回家了。” 他认命地坐下来,开始洗衣服,外衣还好,内衣他直接闭着眼洗。 不过是两件夏日薄衣,再加上两件小的不得了的丝质小衣,邵煜之却累得满头大汗,感觉比打仗还要辛苦。 洗完晾好,邵煜之面无表情的出了洗浴间。 青鸢已经列好了单子,脚步欢快地下了楼,“小叔,我都列好了。” 她走到邵煜之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小叔,你怎么了?你很热啊?衣服都湿透了。小叔,你脸好红啊。你发烧了吗?” 邵煜之心想,他没发烧,他是有点发…骚了。 花颜月貌的美人在他身边转,身上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他觉得更热了。 青鸢把手放在邵煜之额头上,“真的有点热诶。” 她拉着人坐在椅子上,“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块湿毛巾擦一擦,再给你倒杯水喝。” 邵煜之刚想说不用,就看见青鸢往洗浴间跑,他立刻说道:“我没事,别去,快回来。” 青鸢才不理他,几步就进了洗浴间,看着自己已经被洗好晾起来的衣服,笑得像只偷吃了奶酪的小狐狸。 她拿了块毛巾打湿,灵机一动,在毛巾上加了一点点香气,和她身体的香气相同。 系统看着她灵机一动又灵机一动的,心里感慨不已,碰上它家崽,老男人可是有福了,不光心脏能得到锻炼,还能和美人拉拉扯扯,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 青鸢拿着毛巾出来,看到邵煜之坐在椅子上,正在看她列的单子。这家伙心理素质显然极其过硬,这会已经调整好了,没事人一样。 她走过去,拿着毛巾往他脸上招呼,“小叔,我给你擦擦。” 小手在脸上作乱,香气往鼻子里窜,身体还蹭着他的胳膊。 邵煜之叹气,“你别淘气了。我刚才是吃面吃热了,出点汗是正常的。” “可是我都没出汗。” “人和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我火气旺,爱出汗。”他从青鸢手里拿过毛巾,“我自己擦吧。” 青鸢不跟他争这个,她在他身边坐下,把下巴放在他胳膊上,跟他一起看单子,“小叔,这些东西多不多?” 她可是把自己日常所需的所有东西都列上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杂七杂八一大堆,服务社都够呛能买得齐。 “不多。”邵煜之又开始冒汗了,青鸢身上的香气和毛巾上的香气一模一样,想到她刚刚洗了澡,这块毛巾大概是她擦身体的时候用的,邵煜之就觉得全身滚烫。 四舍五入,他们已经肌肤相亲了。 青鸢都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热度,“小叔,你好像真的发烧了诶。我下巴都被你烫到了。” “你离我远点我就好了。现在虽然已经八月底了,但天气还是热的,挨得太近了不行。” “哦~”青鸢一个字拐了八个弯,“可是我不热,我就爱跟你挨着。” 邵煜之道:“我热,我躲着你行了吧。” “不行。” 邵煜之躲,她就追,直把人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 青鸢才适可而止,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邵煜之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怅然若失。 青鸢叮嘱他:“那你帮我给伯伯打电话,还要帮我买东西,我先去睡一会了哈,我有点困了。” “去吧。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有事找孙大姐,她对这儿很熟。” “知道啦。” 邵煜之又说:“孙大姐是后勤部门派来的,她和你原来在家里用过的保姆丫鬟不一样。当然了,现在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家里的保姆丫鬟跟我们也都是一样的。鸢鸢,我们要顺应形势,想法要变,知道吗? 我们对孙大姐要尊重。她来照顾我们的饮食起居是一份工作,凭劳动吃饭,不是家里的下人。知道吧?现在没有下人了。” “知道了。我懂的。” “想要做什么事就让我帮你。” “嗯。” “那快去休息吧,剩下的都交给我。” 青鸢看着他,不动。 邵煜之问她:“怎么了?” “小叔,你抱抱我。我今天吓死了。” 邵煜之又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拢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遇到事情,害怕是正常的,要允许人害怕。 过了一小会,青鸢就离开了他的怀抱,“我去休息了。” “去吧。” 青鸢转身回房,又跟系统抱怨,“弄丢行李箱真的太不方便了,我连个睡衣都没有了。” “晚上就会有了。乖,将就半天。” “好吧。” 她把裙子脱下,穿着内衣就睡了。 民国内衣 *** 邵煜之拿着青鸢的单子出了门。 小姑娘养的娇,需要的东西挺多,很多东西军区服务社买不到,得去城里的百货大楼。 但是这会过去,百货大楼就快要关门了。 想了想,他决定回家一趟,一方面是看看大哥大嫂,帮鸢鸢报平安,另一方面,去把她留在家里的那些东西都拿过来。 他刚回京,还有两天时间可以休息,就用这两天把鸢鸢的事情处理完。 *** 邵家人确实在为青鸢担着心。 现在的京城不算大,消息传得不算慢,火车站出了乱子,中午的时候就已经传到邵家了。 邵泓和秦玉宁急得团团转,连忙派人去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员伤亡,万幸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有人受伤,但是没听说有人死亡。俩人暂且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接到青鸢的消息,到底还是悬着心的。 就是这个时候,邵煜之回来了,带回了青鸢平安的消息。 第90章 五零孤女(6) 邵泓两口子齐声念佛,“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秦玉宁问他:“你怎么没带她回来呢?” “她受了点轻伤,又受了惊吓,昏迷了一阵子,下午才醒。我就直接把她带到我那里去了。让她在我那里休养吧。” 邵泓叹了口气,“也好。” 邵煜之说:“鸢鸢的行李弄丢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家里还有没有她的东西,我收拾一下都给她带过去。” “有的有的。她出门就带了个小行李箱,大部分东西都还在家里呢。我这就去收拾几件现在能穿的。” “都收拾了吧。” 秦玉宁看了邵煜之一眼,“没必要吧。她在你那里养几天,你还把人给我送回来。在你那里肯定还是不如家里舒服。” “她要去南方,有去处吗?” “她有个大学同学,家是南方的,我们都见过,那姑娘毕业后就回去了。阿鸢去了那边先住她家。”秦玉宁叹了口气,“我们其实没想着她能在那边待多久。就想着她出去走走,看看,然后就回来了。外面哪有家里好啊。没想到一出门就出事,果然是不能离开家的。” 邵煜之笑道:“她还想着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再回来。” 邵泓说:“什么话?她本来就是个人。还混什么人样!她伤的到底重不重?” “不重。要是重医生就不会让她直接出院了。” 邵泓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养了那么久的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是万万不想看到她出事的。 邵煜之问他:“哥,鸢鸢不在咱家的户口本上吧?” 邵泓瞥了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问问。” “不在。阿鸢有自己的独立户口本。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都是独立的。” “哦。” 邵煜之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 邵泓和秦玉宁对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秦玉宁起身去帮青鸢收拾东西,邵煜之把青鸢列的单子给她看,“大嫂,单子上列的,家里要是有,就都给她带上。省得我再去买了。实在没有的我再去买。” 秦玉宁看了眼单子:“大差不差,她那儿没有的我那儿有。实在没有的我明天买了给她送过去。我正好要去看看她。” “也好。” 秦玉宁走了以后,邵泓带着邵煜之去了书房,跟他说:“你和阿鸢见面不多,你今天竟然能够一眼认出她,也是不容易了。” “我上次见她不过是两年前而已。” “两年前而已?那次见面你们俩也没什么接触吧?阿鸢那时候还在上学,只是抽空回来跟你见了一面而已。这才叫而已。” “大哥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是你想做什么。” 邵煜之垂眸,“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把你的心思给我藏好了。” “我知道。大哥,鸢鸢不会在我这里受伤害。但是,如果鸢鸢自己乐意,大哥也不要阻拦。” “你29岁了,在外面摸爬滚打,什么事情都经历过。阿鸢才22,她刚刚大学毕业,涉世未深,不知道人心险恶。” “那您还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是我错了。”邵泓叹息一声,又说了一遍,“是我做错了。” 他以为孩子出去散散心,没什么事,谁知道运气就这么差呢! 过了一会,邵泓道:“这孩子幼年失怙失恃,很小就来了咱们家。纵然我们待她再好,她心里总是缺失了一角。她会依赖那些对她好的人,我担心她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情。” “我不会做乘人之危的事。大哥可以放心。” 邵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没提青鸢爱慕邵瑾的事,孩子自己都没说,一直藏在心里。他没必要说出来给她添波折。 而且,他其实也怀疑青鸢确实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她对邵瑾的感情,应该是一种依赖,她误以为是爱而已。 她和邵瑾自幼在一起,相处的又很融洽,她可能只是本能地不想和他分开。 说完了青鸢,邵煜之开始说形势。 “农村土改基本完成了。城里肯定也要改的。不知道大哥对农村的情况有没有了解?” 邵泓叹气,“有的。我还去看过斗地主的。” “大哥早做打算吧。” “我知道了。” 俩人聊了许久,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秦玉宁就把东西收拾完了,三个大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不光有日常换洗衣物、鞋子,还有洗漱和化妆用品,连床单被罩毯子被子都有。 邵煜之说:“这些也要带吗?” “带吧。这都是她用惯了的东西。床单被罩都是真丝的,毯子是羊绒的,被子也是蚕丝的。我知道你们崇尚节俭,用的肯定不是这样的东西,你都给她带过去。让她养伤的时候睡得舒服点。” “谢谢大嫂。” “你谢我干嘛?我又不是给你做事的。阿鸢单子上的东西都有了。你不用再去买了。我还收拾了一些燕窝、阿胶,你也给她带过去,每日炖一些给她吃。算了,你也不懂这些,明天我去看她的时候跟她讲好了。” 秦玉宁讲到这里,突然一拍手,“你把李妈带过去吧,她一直照顾阿鸢的。” “大嫂,这可能不合适。我那边有组织上安排的勤务员,她也可以照顾阿鸢。” “那到底是不太方便。你可以说李妈是阿鸢的姨妈,或者干妈也可以,阿鸢父母双亡,有个姨妈在她身边照顾她是很正常的吧。” 邵煜之想了想,同意了。李妈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亲友,让她扮作阿鸢的姨妈还是可行的。“大嫂明天去看她的时候带李妈过去吧。我回去先跟鸢鸢通个气,省的她一见面叫错了人。李妈这边,您也嘱咐好了。” “可以。” “那我先走了。” “不吃晚饭吗?” “不吃了。鸢鸢在家等我呢。她对那边不熟悉,我担心她会害怕。” 秦玉宁撇撇嘴,“我们阿鸢没那么脆弱。她是个很勇敢的孩子。虽然我们养的娇,没吃过苦,但我们阿鸢心理上是很强韧的,不是什么菟丝花美人。你要留她在你那里休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有一点,你要尊重阿鸢的意思,不要强迫她做她不喜欢做的事。” “我知道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把我想得那么坏呢。” 秦玉宁说:“不是把你想的坏,是男人。”而且还是个上过战场、见惯了杀戮、运筹帷幄、性格霸道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他的霸道可能也会用在女人身上。提前给他提个醒还是有必要的。 邵泓“咳咳”两声,“先把我摘出去。” 秦玉宁说他:“没你事,说煜之呢。” 邵煜之:“……也别说我了吧。我这还什么都没干呢。” “等你干了不就晚了吗?” “我不会干让鸢鸢不高兴的事。” 秦玉宁瘪嘴眯眼,听见他喊鸢鸢就牙疼。 第91章 五零孤女(7) “对了,阿瑾呢?”邵煜之问,“参加工作了吗?” “他在学校呢。没参加工作,还要继续深造。”邵泓说,“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阿瑾过两个月要结婚,你能赶上婚礼。” “自由恋爱?” “对。是他导师的女儿。教育部不是发布了《高等学校暂行规程》吗,有几个学校今年开始招收‘副博士研究生’了,阿瑾在研究方面有些天赋,所以被导师看中了,他导师的女儿和他是大学同学,俩人又是志同道合,所以决定结婚。” 邵煜之“哦”了一声,“日期定了告诉我,我和鸢鸢一起回来。” 邵泓说:“看阿鸢恢复的好不好吧。” 邵煜之眨了眨眼,总感觉他大哥这句话有些一语双关,但他赶时间,没有细究。 *** 青鸢睡醒一觉,穿好衣服下了楼,孙大姐正在准备晚餐。 “小云同志睡醒啦?” “嗯。大姐。” “来,喝杯水。天气热,要多喝水。”孙大姐给青鸢倒了杯凉白开,又跟她说,“下午的时候邵首长出去了,说是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 青鸢接过水杯,“谢谢大姐。” “别客气。我就在厨房,有事你叫我。” “好的。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没多少事。我忙得过来。” “需要帮忙您叫我。” “好的。” 青鸢脑子里大概算了一下孙大姐的工作量,发现她确实能应对。虽然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些都需要她做,但是现在的人吃的简单,衣服也少,地板就是扫一扫,不需要天天拖,整体上来讲就还好。不是特别重的工作量。 她喝了点水,顺手拿起一份报纸翻看起来。 过了一会,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青鸢把报纸一丢就向门口跑去,看到邵煜之下了车,又从车上拎下三个行李箱。 “邵首长,你回来啦。”青鸢高兴地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脚边的箱子,“都是我的东西吗?” “是你的。”他看了青鸢一眼,“你让一边,别磕到你。” 这些箱子没一个轻的。 邵煜之和警卫员一起把行李箱拎到了楼上,然后警卫员离开,邵煜之把行李箱拎进青鸢房间。 青鸢也跟着进去,“怎么这么多呀?” “我把你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全带来啦?” “你单子上列的那些。还有你平时用惯了的床单被褥。” “那一定是宁姨和李妈给我收拾的。” “怎么不是我呢?” “小叔才没那么细心。” 邵煜之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刚才不是还叫我邵首长,这会又喊我小叔。” 青鸢笑嘻嘻,“我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小叔,你帮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吧,衣服收进衣柜里,被褥就放在床上好了。” “你使唤我倒是顺手。” “我只能使唤你了呀。小叔~”青鸢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邵煜之认命地打开行李箱开始干活。 青鸢瞄了一眼,立刻欢欣雀跃,“哎呀,宁姨把我的画报都给带过来了,太好了。” 她拿了一本画报,就不再管别的,留下邵煜之给她干活。 云青鸢的衣服很多,各种款式的裙子、旗袍、外套,就连内衣都有不少,邵煜之收拾得面红耳赤,一扭头,看见青鸢趴在床上翻着画报,两条小腿翘着,晃啊晃的,看着就惬意得很。 看到邵煜之看她,青鸢冲他笑了笑,低下头接着看书。 邵煜之也笑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青鸢这么自在,他的心情就一下子变得放松又愉悦。 花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把青鸢的衣服全都分门别类在衣柜里放好,“过来看看,这样可以吗?” 青鸢下了床,走到衣柜边视察了一圈,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可以可以,小同志,你做得很好嘛!” 邵煜之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没大没小的,就知道欺负你小叔。” 青鸢大叫,“你把我头发揉乱了!我跟你拼了。” 她拿脑袋在邵煜之胸前顶了两下,“你给我梳好!” “好好好,给你梳行了吧。你可真难伺候。” 邵煜之拿起梳子,让青鸢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帮她梳头发。 他动作很轻,青鸢几乎没什么感觉,还在那儿翻着画报看,指着上面的一件衣服说道:“我要做条这样的裙子。” 邵煜之看了一眼,“做啊。抽空去买布料,找裁缝给你做。” “我还要做这个。” “做。” 青鸢笑着仰起头,“小叔,你真好。” 邵煜之把梳子扔到床上,两只手捧着她的小脸轻轻搓了搓,“你知道就好。” 他不敢使劲,动作很轻,鸢鸢的脸实在太嫩了,他怕给她搓坏了。 收拾好,俩人就下楼吃饭了。 晚饭是杂粮饭,青菜蛋花汤,青椒炒肉片和酸辣藕,孙大姐家常手艺做出来的家常味道,吃着还不错。 青鸢吃了半碗杂粮饭,喝了一碗汤,又随便吃了几口菜就饱了。 邵煜之说:“吃太少了。” “中午吃的晚嘛,我下午又没动,一直在睡觉。晚上吃多了我该积食了。” “明天开始跟着我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青鸢震惊,她指了指自己,“我?跟着你锻炼?” “对。” “练什么呀?” “跑步,打拳,负重。” 青鸢直接哼了一声就走,走出去两步又骂他一句,“毫无人性。” 邵煜之也不生气,“我明天早上叫你。” 青鸢给了他一个白眼和一个远去的背影。 她得去给她的老同学孙雁写封信。原身之前给人家写了信,说要去她那里小住,看看能不能留在南方工作,老同学欣然应允。现在,她改主意了,自然也要跟人家说一声。 邵煜之把剩下的饭菜都打扫干净,起身去和老友交流了。 他虽然是刚刚调回来的,但是在这里还是有几位老熟人,大家一起上过战场,一起喝过酒骂过人,甚至打过架。但都不耽误他们是有过命交情的好战友。 今天晚上,大家都在政委朱志远家里小聚。 第92章 五零孤女(8) 邵煜之一到,大家就开始咋咋呼呼,“你怎么才来?等你半天了。酒都快喝光了。” “喝光就喝光呗,我不像之前那么爱喝酒了。” “啥?你不爱喝了?你小子不是最爱喝酒吗?” 家境不错的小年轻,一头热血扎到战场上,最开始的时候,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肯定都是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和摧残的。 喝点酒…能稍微好点。 “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爱喝了。” 朱志远拿出小酒杯给他倒了一杯,“不那么爱就还是爱,来一小杯吧,为了你特意开的。” “然后你们先喝了?” “你咋还挑上理了呢?谁让你来得晚。你明知道我们今天肯定给你接风洗尘。” “怪我怪我,我自罚一杯。” 邵煜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朱志远又给他满上。 “老邵,你今天带回家的那个姑娘是?” “我暗恋对象。” “暗恋?” “对。爱她在心口难开。她还不知道呢,你们都给我保密哈。” “不是,既然你爱,那让你嫂子们去帮你说说呗。”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咱老邵一表人才,咱们这些人里,就他长得最好看,之前喜欢他的姑娘那么多,他都不同意,还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现在倒确实是可以为家了,而且老邵你自己也想成家了,大家伙帮帮你。” 之前刚进城的时候,有不少军官去大学里找媳妇,那些人有的未婚,有的甚至是已婚的,找到合适的就跟家里的婆娘离婚,有的人良心好点,给钱养着原来的婆娘,有的人良心不好,就把人扔老家不闻不问。 老邵当时没媳妇,他自己年龄又不大,长得又俊,大家都劝他去大学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其实人家大学生不太看得上他们这群大老粗,有的甚至嫌弃得很,答应嫁给那些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老邵不一样啊,他要是去了,铁定有大学生主动愿意嫁。可是他坚决不去。又当了好几年光棍。 邵煜之赶忙劝阻,“别别别,别吓着她。这事我得慢慢来。” “啧!你打仗的那股子狠劲哪儿去了?” “打仗跟娶媳妇是两码事。” 有人问他:“这是哪家的姑娘?她都住到你家了,说不定她家人和她本人都乐意呢?” 邵煜之长叹一口气,“她家没人了,战乱的时候都去世了。她从小就在我家长大。刚到我家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我那时候父母也去世了,跟着我大哥大嫂过,她也一样。我们都是被我大哥大嫂养大的。” 有人脱口而出,“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邵煜之嘴角翘了翘,又很快收敛,“毕竟多年没见了。我走的时候年纪不大,她比我还小呢。” “那你这次回来,她去火车站接你了?” 邵煜之摇头,“我回来的具体时间没定。她并不知道我今天回来。我们俩在火车站遇到,纯属巧合。” “巧合?我看是缘分吧!” “这样的缘分我宁可不要。我们鸢鸢今天在火车站吃了大苦头了。” 一群大老爷们都龇牙咧嘴,听听,“我们鸢鸢”……咦~ 朱志远看了看邵煜之,觉得这家伙今天晚上就是过来炫耀的,这句句不提恩爱,字字都是恩爱啊。这都还没确定关系呢! 他很配合地问,“吃什么苦头了?” “火车站今早不是出事了吗?鸢鸢赶上了。差点挨了一枪,那子弹就擦着她的胳膊内侧和肋骨中间的缝过去的,胳膊擦伤了一点,肋骨那边没事。医生说,要是再偏几厘米,就打到心脏了。” 大家:“……这都不好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朱志远说:“你老邵算是赶上英雄救美了。” “不算不算。我最开始不知道她在那儿。我是处理完事情要离开的时候才看见她,就把人带过来了。小姑娘没经过事,肯定吓到了,让她在我这里休养一下。” “对对对,好好休养,正是脆弱的时候,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赢得美人芳心。” 邵煜之又摆手,“我哥说了,我要是敢趁人之危,他就打断我的狗腿。所以啊,这事急不得,我得慢慢来,真正打动她的心才行。大家伙替我保密啊。” “……行吧。” 说完了感情,大家又开始聊往事,这说起来就没完了。哪一场仗打得最痛快,哪一场打得最憋屈,说着说着,酒喝多了,一群人就开始哭,哭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哭当年那个眼睁睁看着战友去世而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们甚至连伤心的工夫都没有,因为还有下一场仗等着打。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有很多事情,根本就不能去想,不敢去想,脑子里就只有民族大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等他们聊完,已经很晚了。 邵煜之回到家,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青鸢坐在那里,小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了,连他开门进来都没听到。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鸢鸢?” 青鸢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个笑容,“小叔,你回来啦。” “怎么不去睡呢?” “我害怕,不敢睡。” 邵煜之笑了笑,“怎么不把孙大姐留下陪你?” “孙大姐走的时候我还不怕呢。” 勤务员并不住在首长家里,她们一早来上班,晚上忙完就回宿舍,部队大院有专门的勤务员和警务员宿舍。 孙大姐在邵煜之家的那间房,类似于她的休息间,只是为了让她在白天工作的间隙能有个地方待而已。她并不住在这里。 邵煜之抚了抚青鸢的小脸,“乖啊,小叔回来了,不怕了。” “嗯。小叔?” “嗯?” “你下次出门要告诉我。还要告诉我你几点回来。” “好。”邵煜之答应着,声音温和极了。“走吧,送你回房间。”他站起身,冲青鸢伸出手。 “我不想动,我没力气了。” 邵煜之又蹲了下来,“那怎么办呢?” “小叔抱我上去。”青鸢伸出两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邵煜之看着她,“鸢鸢?” “嗯?” “要小叔抱?” “嗯。” 邵煜之托着屁股把人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子那样。 青鸢和他脑袋挨着脑袋,她吸了吸鼻子,“我闻到酒味了。小叔,你是不是去喝酒了?” “嗯。喝了。” “好喝吗?” “不好喝。” 他去了战场开始喝酒,每一口都是苦涩的滋味。所谓借酒消愁,不过如此。喝酒带给他的,从不是什么快乐的体验。 “不好喝你还喝?” “因为没有好喝的。” “小叔?” “嗯。” “想喝醒酒汤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有的时候,醉一点也挺好的。” “你醉了吗?” “醉了。” 邵煜之走得很慢,每走一节台阶,他都要停一下。 他喜欢此时此刻,想要留在当下。 第93章 五零孤女(9) 从一楼到二楼,二十几节台阶,走得再慢,也有到的时候。 邵煜之轻轻推开青鸢的房间门,又转身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好,抱着人慢吞吞地往床边移动。 青鸢安心伏在他怀里。 终于走到床边,邵煜之想要把人放下,却被夹住了腰身,“不要下。” 邵煜之刚刚欲弯的腰瞬间又挺直了。 “鸢鸢?” “嗯?” “该睡觉了。” “嗯。” “到床上去睡。” “不要。” “那你要什么?” “要小叔抱着。” “不怕小叔累着了?” 青鸢抬起眼看他,“不是小叔自己说的吗?驴叔叔是特别能负重的。” 邵煜之笑了一下,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又把人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乖啦。” “小叔?” “嗯?” “我也想喝酒。” 邵煜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想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喝,但又怕说了青鸢会不高兴。 青鸢又抬起头来,伸手捧住他的脸,跟他撒娇,“我就尝一尝味道。” 邵煜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吞咽口水,喉结随之滚动,心里隐隐含着期待,全身都好像烧起了一团火。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青鸢,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近,嘴巴挨住了他的嘴巴,小舌尖钻出来舔了舔他的嘴唇,然后又离开了他,娇声娇气地跟他抱怨,“一点也不好喝。” 邵煜之只觉得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青鸢重新趴回他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喉结,“小叔,这里在动。” 邵煜之闭上眼睛,深呼吸,“别闹了,该睡了。你就是白天睡多了,这会才有精神跟我折腾。” 青鸢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 邵煜之觉得她磨人,但他又舍不得将人放下,便抱着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青鸢适可而止,不再折腾他,没一会就睡着了。 邵煜之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又抱着走了一会,才把人放下。 他盯着青鸢看,这才注意到,青鸢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裙,连胸衣都没穿。他移开眼,又忍不住移回来,拉了薄毯搭在青鸢身上,最后俯下身,在青鸢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邵煜之转身离开青鸢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神一片清明,刚才的朦胧醉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青鸢的味道。 邵煜之脸上露出个笑容,眼神里都是志在必得。 他不知道,他走了以后,青鸢也笑眯了眼。 驴叔叔果然是有特长的,她感觉到了。不过后面邵煜之就一直把她往上托,把她抱得高高的,坚决不让她接触到他的特长。 青鸢跟系统邀功:“统子哥,我厉害不厉害,我才刚到这个世界,就快要把人拿下了。” 系统:“……嗯……厉害。快睡觉吧,天不早了。” “晚安。” 青鸢跟它说完,闭眼呼呼大睡。 系统赶紧翻出了教育方面的大部头,开始逐字逐句地,想要搞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它家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小崽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小色胚! 还有邵煜之那个混账东西,竟然都不知道把人推开! *** 洗完冷水澡躺到床上的邵煜之依旧无法冷静下来,他满脑子都是青鸢,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最后,他下了床,抱着被子去了青鸢房间,在她房间的地上打地铺。 他连借口都给自己找好了,鸢鸢刚受了惊吓,万一晚上做噩梦呢?要是找不到他,岂不是会哭得特别可怜?他还是过去陪着吧,确保鸢鸢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系统无语。直接给他下安睡咒。赶紧睡吧,别折腾了。万一把小崽子折腾醒了,说不定今天夜里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它真的看不下去! 邵煜之睡了个好觉,是十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上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还是在他尚未离家参军的时候。 但哪怕睡得再好,依旧天蒙蒙亮就醒了。他看了眼床上的青鸢,表情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能睡得好,都是鸢鸢的功劳,他离她很近,觉得心里踏实。 看青鸢依旧睡得香,邵煜之就抱着被子离开了。自己换好衣服出门去锻炼。 至于昨天说的叫醒青鸢一起,那还是算了吧。鸢鸢睡得那么香,他怎么忍心叫她?她什么时候起了什么时候练吧! 邵煜之一出门,就碰上了几个早起锻炼的老战友。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职责是练好手下的兵,锻炼自身纯属自觉自愿,以及职业操守,还有个人需求。 “早啊,老邵。” “早。”邵煜之笑着加入晨练队伍,又道:“昨天晚上喝那么晚,没想到你们还能起得来!” “嘿!佩服吧!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还能保持我们这个体格,就算相当不错了。你现在体格好,是因为你还年轻。等你稍微上点年纪,一旦你疏于锻炼,那完了。体格一下就不行了。这个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有人附和:“对对对。方方面面,生活和工作都受影响。我前两年稍微懈怠了一点。我家那口子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那真是喘气都是错的。动不动就熊我一顿。觉得我没有魅力了,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其实就是腰力下降了,攻势不猛了,还想让他媳妇坐上去自己动,他媳妇就动了一回,后来都不爱跟他睡了。甚至到了看他上床就想把他踹下去的程度。 一群荤素不忌的糙老爷们哈哈大笑。 邵煜之没有笑,想到他比青鸢大了七岁,顿时就决定得给自己制定严格的锻炼计划,免得鸢鸢以后看不上他了。 他这个驴叔叔要是失去了负重能力,大概也就离失宠不远了。 *** 青鸢下楼的时候,邵煜之已经锻炼回来,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了。 “早上好。”青鸢跑下来,坐到邵煜之身边,看了一眼他正在看的报纸,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转而问他:“小叔,你不是说要喊我锻炼吗?” “我看你睡得跟小猪一样,没忍心叫你。” “你才是小猪!” 第94章 五零孤女(10) 邵煜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见过这么结实的小猪吗?” 青鸢伸手捏了捏,“好硬。” 被她一捏,还有变得更硬的趋势。 “小叔,每天跑步和打拳,就能变成这样吗?” “这得看你跑步跑多久,打拳打多久了。我从小就练通背拳,才能练得这么硬。” 青鸢瞥了他一眼,“那还是算了,我不喜欢我自己变得太硬了。摸起来手感都不好了。” 邵煜之:“……” 青鸢不提昨晚,邵煜之也不敢提。在他们俩的关系中,主动权一定要交到青鸢手上。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配合着就是了。 俩人就这么模糊过去了。 邵煜之跟她说:“今天你宁姨和李姨过来看你。” 看青鸢茫然眨眼,“李姨?” 他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李妈以后就以你姨妈的身份来照顾你。” 青鸢揉了揉耳朵,瞪他一眼,“别挨那么近,弄得我耳朵痒了。” “嘿!你离我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离你近可以,你离我近不行。” 邵煜之笑着揉她的头发,“你可真霸道。” 青鸢坐直身体,得意地扭了扭腰,“我就是这么霸道的。你要是不想让我住,就给我钱让我去买火车票。我去南方找我同学。” 邵煜之轻哼一声,“这个你就别想了。” 孙大姐给他们送上早饭,又去打扫卫生。 邵煜之又跟孙大姐说:“鸢鸢的房间您不用给她打扫,让她自己弄就行。” 孙大姐笑容满面地答应了。心里哈哈哈,“让她自己弄就行”,不知道最后是谁去弄哦~ 邵首长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醋缸醋瓮了,心上人的东西不让别人碰,哪怕她这样一个老大姐都不行。 他现在年轻英俊,小云同志能受得了,等他上了年纪,要是还这个德行,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孙大姐哼着小调去打扫卫生。 青鸢伸手拧了邵煜之一把,“我自己打扫?” “我给你扫。” 他倒并不是因为吃醋,或者不想让别人碰青鸢的东西,而是青鸢的东西太贵重了,他总觉得这些贵重的东西有可能会带来一些什么不好的影响。最好还是别让人碰了。 青鸢小表情得意,“这还差不多。” 邵煜之问她:“去了南方谁给你扫?谁伺候你?谁哄你睡觉?谁让你这么拧着玩?鸢鸢,别惦记南方了,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青鸢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看看再说吧。” 邵煜之笑了一下,“那看来我得好好表现了,不把小祖宗伺候好了,还是随时可能弃我而去是吧?” “你知道就好。” “赶紧吃饭吧。我估摸着,你宁姨和李姨应该很快就来了。她们担心你,可能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 青鸢顿时有点心虚。 邵煜之问她:“你睡得好吗?” “很好啊。一开始有点怕,小叔哄过以后就不怕了。你呢?你喝醉了,头疼了吗?” “没有。我醉得不是很厉害。” 青鸢说:“下次你喝酒的时候叫上我,我也要喝点。我要尝尝味道。” “先吃饭。” 尝尝味道?怎么尝?像昨天夜里那样尝吗? *** 吃过早饭没一会,邵泓和秦玉宁就带着李妈过来了,邵煜之和青鸢去门口把他们接了进来。 秦玉宁上上下下打量青鸢,问她:“哪儿受伤了?” 青鸢嘻嘻哈哈,“您来晚了一步,我伤口都愈合了。” 她抬起胳膊给秦玉宁看,“好了吧?” 秦玉宁仔细看了看,“还有点印子,应该留不下疤痕。” 她看着青鸢,问道:“吓坏了吧?” 青鸢一脸不愿提起,“吓晕了。”她小声跟秦玉宁叨咕,“还好没吓尿,不然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秦玉宁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没什么没脸见人的。有些时候,脸面并不重要,活着才重要。韩信还受胯下之辱呢,不照样名留青史?当年那点波折,不过是他成功路上的点缀而已。” 邵泓说:“既然没什么事,不如回家住吧。煜之这里也不方便,离市中心远,进出还得查身份,你想去逛逛街买个东西都困难。我看门口连黄包车都没有。” 邵煜之说:“这些都不是什么事,我都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 “容我想一想。鸢鸢昨天才到我这儿,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邵泓问青鸢:“你说呢?” 青鸢说:“您给我买辆自行车呗。” 邵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邵煜之,“煜之工作忙,你自己出去玩?” “我等他休息的时候陪我一起去。” “你工作的事呢?现在暂时不考虑了?” “考虑呢,还没想好干什么。大伯,我身心受到重创,得好好休养一下。” 邵泓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心里对“重创”俩字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心里也更加认定了青鸢对邵瑾的感情,就是依赖,而不是爱。 他垂下眼睑,微微撇嘴,“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你行李丢了,钱也没了,我和你宁姨又给你带一点过来。你既然要在这里休养,就让你小姨留下来陪你吧。 她能帮你做点事,还能陪你聊天,省得你闷得慌。煜之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和你宁姨收拾他。 抽空我和你宁姨去给你买自行车送过来。” “好啊。”青鸢笑嘻嘻地答应。 邵煜之说:“我给她买。” 邵泓呲瞪他:“你闭嘴吧。你算老几!让阿鸢说,让谁买?” “伯伯买。” 邵泓笑了一下,跟邵煜之说:“听见了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邵煜之:“……” 秦玉宁直接给了青鸢一个挎包,“昨天收拾东西忘了把包给你带过来了,今天正好拿来,你好好收着。” “嗯。” 青鸢接过包,转身上楼,放回了自己房间。 秦玉宁问邵煜之:“你的战友们见过阿鸢了吗?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我说我和她都是被大哥大嫂养大的。” 秦玉宁和邵泓俩人白眼都快翻上天了。青梅竹马这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俩人还想训话,看见青鸢下楼,就没再说什么,多少给邵煜之留了点面子。 邵泓和秦玉宁都是经历过思想大变革的人,他们的想法比大部分人都要开明,并不太在乎辈分之类的问题。 第95章 五零孤女(11) *** 在邵煜之这里吃了午饭,邵泓和秦玉宁就离开了,李妈留了下来,对外的身份是青鸢的小姨。 她的年纪和孙大姐差不多大,都是四十出头,俩人很能聊得来。孙大姐白天有了伴,也很高兴。 她的工作是照顾首长,至于首长家里有几口人,她是不管的。大院里其他首长家都有好几口人,老婆孩子、父母都接过来了,就她分到的这位邵首长,之前说他孤身一人,她还觉得诧异呢。 都当上首长了,怎么就没娶个媳妇呢?别是有什么毛病吧?身体不行或者脾气太差,总得占一样。 他们这支队伍,打仗顶呱呱,做媒也是顶呱呱的,差不多的都有人给介绍对象,所以有媳妇是正常的,没媳妇才不太正常。 孙大姐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 但是头天相见,这位就带了个超级大美女回来,她最开始想的是邵首长眼光高,挑剔,所以才拖到现在。后来再一了解,人家还是老早就认识的,青梅竹马,那邵首长可能就是在等这位吧! 看样子,离领结婚证不远了。 那小云同志和她的小姨也就是邵首长的家人了。 晚饭后,孙大姐离开,邵煜之又跟李妈嘱咐了一些话,包括部队纪律、风气等。 李妈说:“我都记下了。来的时候,太太就跟我讲过了。对了,我现在也不能叫太太,得叫秦同志。” 邵煜之笑道:“大嫂做事向来稳妥。” 青鸢跟邵煜之说:“小叔,我想出去散步。” “我陪你去。” 青鸢抱着李妈腻歪了一下,“小姨,我出去玩一下,一会就回来。” 她进入角色超快的。 李妈笑得合不拢嘴,青鸢自进了邵家就是她在照顾,孩子没事,她很高兴,“我炖一盏燕窝,等你回来正好吃。” “嗯,谢谢小姨。” 青鸢跟她摇摇手,拉着邵煜之就出门了。 李妈看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啥也没说。 先生和太太还担心是煜之少爷勾搭了阿鸢,现在看来,可说不准哟。看着倒更像是小阿鸢主动的,当然了,煜之少爷也不清白就是了,他半推半就、将计就计,可能还推了一把。 阿鸢和煜之少爷在一起,她是没有意见的。邵家人的品行都不差,阿鸢也是个极好的姑娘,除了年纪差的稍微多了点,煜之少爷年少从军耽误了学业,只念到高中毕业,别的方面还是极般配的。 她一边想,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泡好的燕窝拿了出来。 太太嘱咐过她,这些贵重东西不要放在明面上,都收在她的房间里。现在全国都在提增产节约、艰苦奋斗,燕窝这种东西好像是不太符合潮流的。先生也说要顺应形势。 所以她一来,就在她的屋子里把燕窝泡上了,晚上等孙大姐走了以后再炖。 *** 青鸢拉着邵煜之出了院门,就松开了他的手,“小叔,你明天是不是就要正式开始工作,早出晚归了?” “后天。” “那你明天陪我去逛街吧。我想买些东西。” “好。” “我自行车还没来呢。” “我借战友的车,骑车带你去。” 他昨天开车回家还能说得过去,明天开车带鸢鸢去买东西就真的不符合纪律了。他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用车,短时间内这个问题还真解决不了。 青鸢帮他想办法,“小叔,你买个人力三轮车吧。这样以后我们出门,你就能给我当车夫了。你说行吗?” “我说行。” 青鸢笑嘻嘻,“小叔,你真好。” “那我要是说不行呢?” 青鸢立刻抱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地晃着,软着嗓子撒娇,“小叔~行不行嘛~” “行行行。”邵煜之一脸无奈,用指节轻轻蹭了蹭青鸢的脸颊,“反正你不达目的不罢休,是吧?” “是的呢~”她松开邵煜之的胳膊,“你要是不答应,我还有别的招。” “什么招啊?使出来给我看看。” 青鸢抬起头,眯着眼睛对他笑,“真的让我试吗?” 邵煜之赶紧说,“算了算了,我怕我招架不住。” 刚才那招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俩人并肩走在大院里,天已经黑了,又没完全黑透,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些小朋友在追逐打闹,大人很少见到,大概都吃完了饭在家休息呢。 但是很快,邵煜之就带着青鸢走到了无人的僻静处。 青鸢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邵煜之明知故问,“怎么了?” “太安静了。” “别怕,小叔在呢。” “我看不清楚路了。” “小叔背你好不好?” “好。” 邵煜之蹲下身,让青鸢上了他的背。 俩人在黑暗里行走。 青鸢整个人紧紧贴着他,“小叔,我看那些首长都结婚了,有孩子了,你怎么没结婚呢?” “只顾着打仗了,没这个心思。” “是没心思,还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啊?” “既没心思,也没遇到喜欢的人。” 青鸢笑他,“小叔,你再不结婚就老了。老了就不能再结婚了。” “谁说老了就不能再结婚了?” “书上说的呀。” “怎么说的?哪本书还说这个?” “书上说,‘人有强弱,年有老壮,各随其气力,不欲强快,强快即有所损,男子年三十,盛者可一日一施,劣者二日一施;四十,盛者三日一施,虚者四日一施’,到七十的时候,‘盛者可三十日一施,虚者不泻’。小叔,人上了年纪就是不行了。” 邵煜之恨自己秒懂,他咬牙切齿,“你看的这都是什么书?” “我是学语言文学的呀,杂学旁收,什么书都看。” “你小叔还不到三十。” “那就算二十吧,‘盛者日再施’,可是小叔,你马上就三十了,能‘再施’的时间不多了哟。” 邵煜之:“……” 看他沉默,青鸢问他:“小叔,你怎么不说话了?” 邵煜之:“……” 别说他了,系统都沉默不语,CPU都快烧干了。 第96章 五零孤女(12) 过了一会,邵煜之问她:“你呢,可有心上人?” “没有呢。”青鸢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以前和阿瑾关系最好,但是这家伙有了恋人,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我最好的伙伴弃我而去,我成了孤家寡人了。” 邵煜之脚步一顿,“你…喜欢阿瑾?” “喜欢呀。我们一起长大的嘛,阿瑾人可好了。你怎么不走了呀?” “走,这就走。” 邵煜之深呼吸,重新恢复淡定。大侄子要结婚了,鸢鸢在他背上,跑不了。 “以前阿瑾经常陪我,后来他有了恋人,就没时间陪我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两个好朋友,大家平时都一起玩的,后来她们也谈恋爱了。”青鸢叹了口气,“小叔,人为什么要恋爱成家呢?成了家,都没时间陪朋友了。” 邵煜之松了口气,“那你也谈恋爱,这样你就有男朋友陪了。” “不要。我要小叔陪。” “好,小叔陪你。” 青鸢又蹭了蹭他,“小叔,我好喜欢你嗷~” “喜欢我?” “嗯。” “那你喜欢阿瑾的时候,也让他背吗?” “没有呀。我不喜欢让他背。” 邵瑾是个文弱书生,长得瘦,身板不是那么太结实。但他气质温和,人很善良,戴着眼镜,也确实是很吸引人的。 “那你让我背?” “我喜欢嘛。还有,不是‘我喜欢阿瑾的时候’,我现在也是喜欢阿瑾的,我不但喜欢他,还喜欢他的未婚妻。他们也喜欢我。” “好好好,我们鸢鸢那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那当然。”青鸢问他,“小叔,你也喜欢我吧?” “喜欢的。” …… 俩人在僻静的小路上走了一会,到了大路上,邵煜之就把青鸢放下了,“自己走会吧。还说要出来散步,我看你是遛我来了。” 青鸢大言不惭,“我帮小叔做负重练习嘛。” 回到家,李妈已经把燕窝炖好了,青鸢洗了手,先把燕窝吃了。 燕窝一直被视为女性滋补佳品,在邵家,这东西就只有秦玉宁会吃,青鸢十五岁以后也跟着吃一些,邵泓是不吃的。所以李妈自动自觉地没做邵煜之的份。 邵煜之也没打算吃这玩意。 不过青鸢问他要不要尝一尝,他还是坐了下来。 青鸢直接盛了一勺喂到他嘴边,邵煜之机械式吞下,就听青鸢问他:“好吃吗?” 邵煜之:“……好吃。” 虽然但是,他根本没吃出来。只沉浸在他和青鸢共用一个勺子的喜悦之中。 而且,虽然他曾经是个富家少爷,但这些年战场摸爬滚打,他之前在饮食方面沾染的富贵气已经消失的无踪了。缺少食物的时候,野菜团子也是好的。 青鸢说:“好吃也不给你了。这是我美容养颜的。” “咱都已经美到极致了。” 青鸢瞥了他一眼,“你不懂。我要美的地方多着呢。” 燕窝有没有效果她不知道,反正原主生长发育期不缺营养,整个人发育的非常好。 邵煜之也瞥她。 他觉得鸢鸢在跟他开黄腔,但是他没有证据。 李妈都看不下去了,催她:“赶紧吃,吃完去洗澡睡觉去。受了伤,得好好养着。” 青鸢说:“小姨,我伤口都愈合了。” “心灵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我上午听见你和先生说了,你心灵受到了重创。” 青鸢哈哈笑,但还是很乖地几口把燕窝干掉,跑去洗澡了。 李妈斜着眼睛瞥邵煜之。 邵煜之无奈,“您看我干吗?” 李妈看着他,不说话。 邵煜之说:“我什么都没干。” “您应该拒绝她。阿鸢问您要不要吃,就算您要吃,也该重新拿个勺子。” 她都跑去拿了,结果倒好,她拿着勺子回来,看见阿鸢喂他吃东西。他怎么好意思呢? “我不会拒绝鸢鸢的。她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打您一顿呢?” “让她打。” 李妈:“……” 青鸢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俩人还在对峙呢。一看见她,瞬间和解。 李妈笑着招呼她,“来,我给你擦头发。” 邵煜之也起身,“我去洗澡。” 李妈翻了个白眼。 她一边轻轻给青鸢擦头发,一边问她:“是不是喜欢这一个?” 青鸢笑着点头,“喜欢。” “哪种喜欢?”李妈问她。作为和青鸢接触最多的人,她自然是知道青鸢对邵瑾的朦胧心思的,但是李妈一直都不担心,作为女人,她的感知比邵泓还要敏锐一些,她没感觉到青鸢对邵瑾有什么超越兄妹的感情。有的只是长期相处的依赖而已。 青鸢歪着脑袋抬头看她,笑眯了眼睛,“想扒他衣服的那种喜欢。” 李妈屈指给她一个脑瓜崩,“矜持点。我跟你说,男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青鸢说,“我怀疑我也一样。等我把他扒了,可能也不珍惜了。” 李妈不说话了。 哈!哈哈!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年轻人,自己玩去吧。 李妈回房间了,她连头发都不给青鸢擦了。 所以,当邵煜之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青鸢自己在那儿擦头发。 “李妈呢?” “生气了,不理我了。” “李妈真是铁石心肠,竟然舍得生我们鸢鸢的气。” 李妈的房间就在一楼,卧室门都没关,邵煜之声音不小,李妈听见了,“您少在那儿挑拨离间。” 说完,她就把门关上了。 邵煜之笑了一下,从青鸢手里拿过毛巾给她擦头发,等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他问:“今天还害怕吗?” “不知道呢。我现在不怕,可能一个人待一会就怕了。” “那我去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好啊。” 青鸢站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 邵煜之微微下蹲,把她抱了起来。 夜晚就是极致暧昧时刻。 等回到房间,青鸢依旧不下来,扒在人身上,小声跟他嘟囔:“李妈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喜欢。她问我哪种喜欢,我说,想扒衣服的那种喜欢。” 邵煜之一下就定住了。 青鸢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小叔,你让不让我扒?” 两个人对视一会,邵煜之一手托着她,一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直接亲了上去。 青鸢还抽空问他:“小叔,你现在可以一日几施呀?” 第97章 五零孤女(13) 邵煜之不语,只一味猛亲。 接吻这事是可以无师自通的,人会不断探索新的姿势去满足内心的渴望。 连一分钟都不需要就能从吮吻唇瓣过渡到深吻。 青鸢被亲得迷迷糊糊,没有精力再问别的了。 上过战场的老男人,连亲吻都很霸道。 过了许久,俩人分开,青鸢娇喘微微,邵煜之依旧气息不稳。他抱着青鸢,问她:“想扒小叔的衣服?” “想。” “只有我媳妇才能扒我衣服。” 青鸢闷笑一声,“小叔是个大坏蛋。” 邵煜之也笑,他不停的啄吻青鸢的发顶、额头和脸颊,“因为小叔太喜欢鸢鸢了,在火车站看到鸢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如果不是喜欢,小叔不会背你,不会抱你、亲你,一切都是因为喜欢。” 青鸢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眸,没说话。 邵煜之有点紧张,轻声问她:“鸢鸢不喜欢小叔吗?” “喜欢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看到小叔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我不喜欢跟人这么亲近的,可是看到小叔就想跟小叔抱在一起,还想亲亲,想和小叔睡觉。” 青鸢说完就把脸埋在他怀里。 邵煜之简直高兴坏了,“小叔也和鸢鸢一样。只是小叔不像鸢鸢这么优秀,这么可爱,这么勇敢。小叔不敢主动的,怕被鸢鸢嫌弃。” “不嫌弃的。”青鸢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喜欢小叔。” 她又捧住了他的脸颊,笑眼弯弯地问他:“所以现在可以扒衣服了吗?” “不可以。我们要先结婚。” “结婚之前我不能先验一下吗?” “乖啦,结婚很快的。” 青鸢翻脸无情,从他身上滑下来,直接把人推出门外,把门关上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邵煜之捂着脸,倚门而笑,“我在门口陪你,别怕。” “小叔大笨蛋,我才不害怕。” 邵煜之笑得更厉害了。 青鸢没理他,直接上床睡觉。 邵煜之就在门口站着,过了一会,听到屋子里毫无动静,就悄悄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心爱的姑娘已经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床头边,盯着青鸢看,又轻轻亲吻她的脸颊,贴了贴她的嘴巴,这才站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邵煜之照旧起床锻炼,青鸢依旧睡到日上三竿。 吃过早饭,青鸢跟邵煜之出门逛街,李妈帮她收拾屋子和床铺,洗衣服和毛巾,孙大姐打扫楼下客厅和二楼的公共区域,邵煜之的房间和书房她也无需打扫,这是邵煜之叮嘱过的。 现在还没有开始经济改造,私营经济依旧非常活跃,青鸢和邵煜之决定去离大院比较近的厚德市场逛逛。 那是一个超级市场,有好几个中等规模的商场,还有几百个各行各业的店铺和摊贩,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像这样的超级市场,京城有4个。 邵煜之带青鸢去朱志远家借自行车,他早起锻炼的时候就跟老朱说好了。 朱志远去上班了,他的爱人吴爱民同志在家里等他们,一看到青鸢,吴同志大步上前握住了青鸢的手,“哎呀,你就是小云同志吧,你不要闷在家里,没事多出来走走,串串门,我在后勤工作,有事你去找我。 我们家过来的早一点,东西置办的比较齐全,有啥需要的你就过来拿,把我家当你家。把大姐当你亲姐。” 她一边说,一边还胡撸了两下青鸢的手,简直把“爱不释手”具象化了,邵煜之脸都黑了,“吴大姐,我们赶时间呢。” “车在那儿,你自己去推啊。对了,后座加个棉垫,那座子挺硌人的,别把小云同志硌坏了,垫子就在屋子里,你进去找小刘要。” 邵煜之说:“您不能帮我拿一下吗?” “不能。我和小云同志说说话。” 邵煜之只好自己进去拿垫子。 吴爱民握着青鸢的手,接着絮叨:“我们大院里的人都很好说话的,你跟我们多接触一下就知道了。对了,我能叫你名字吗?小云同志虽然好听,但是太客气了。” “可以啊,我叫云青鸢,您叫我青鸢就可以。” “哎哟,这名字可真好听。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有诗意!对对对,就是这个,有诗意。我叫吴爱民,你叫我爱民姐就行。” “爱民姐,您的名字也好听,有内涵。” 吴爱民哈哈大笑,“我也觉得不错。” 邵煜之火速进去拿了垫子,又跑出来,一看吴爱民还握着她家青鸢的手不松开呢,就跟青鸢说:“鸢鸢啊,出门在外长点心眼,要小心一些人占你便宜,不光男的好色,女的也好色。” 吴爱民笑得更大声了,“你这不废话吗,谁不好色啊!我喜欢美色怎么了,我喜欢,我骄傲!那说明我审美高级!” 邵煜之绑好垫子,拉着青鸢就走。 青鸢跟吴爱民招手道别,看到吴大姐笑得一脸明媚,便小声跟邵煜之说:“爱民姐是真爱美色。” “她选勤务员都选年轻漂亮的,她自己看着赏心悦目,老朱要是胆敢看一眼,就会被她打一顿。吴大姐很能打。老朱不是她的对手。” 青鸢说:“吴大姐真乃我辈楷模,小叔你以后要是胆敢看别人,我就打你。” “除了你我谁都不看。” “我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我好看。” 邵煜之哑然失笑,“鸢鸢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俩人骑着自行车,聊着天,说说笑笑就到了厚德市场。 市场很大,人很多,非常热闹,青鸢直接扎进了商场。她先问邵煜之:“你有多少钱?” “很多。放心买。” 他不光带来了他自己攒的钱,还有他大哥给他的,应该够鸢鸢买的,如果不够,他再去找大哥要好了。 青鸢自己也带了一些。邵泓和秦玉宁没少给她,昨天那个包里还有两根金条,一对翡翠镯子,一条大金项链,两个金戒指,还有一大卷钱。 她把钱都带来了。 第98章 五零孤女(14) 然后,邵煜之就见识到了青鸢的购买力,她简直就是来扫货的,各种材质的布料和鞋子、毛线、羊绒线、手表、缝纫机,她都要。 她甚至还买了很多粮食。 邵煜之不解,问她:“买粮食做什么?” 青鸢小声跟他嘀咕:“我有一种危机感,总觉得要多囤点粮食,不然担心饿肚子。” 邵煜之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却开始思考。 他前两年在外面打仗,对国内的经济形势不太了解,不过这两天他看了不少报纸和文件,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粮食购销矛盾自去年就开始出现,今年越发凸显,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有可能出现粮食供给方面的问题。 粮食有这方面的问题,其他呢? 邵煜之看到青鸢又买了不少棉花。 还买了两对手表,一看就是情侣戴的。 青鸢跟他说:“咱俩戴一对,另一对给阿瑾和他女朋友。他们快要结婚了,算是我们送的贺礼。” 邵煜之心都要甜化了。他家鸢鸢想事情太周到了,而且还是他们俩一起送! “我们去定制一对戒指吧。”他跟青鸢说,“写上我们的名字,可以吗?” 青鸢说:“你是在求婚吗?” “是。” 青鸢眨眨眼:“那可不行。你得先把戒指定好了,再找机会求婚。”她凑到邵煜之耳边,小声道:“在这儿求婚都不能抱抱亲亲,我不行的。” 邵煜之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鸢鸢虽然说着不行,但实际上,她答应了。 他拉着人去了金店,量了指围,选了花色,定制了两枚戒指,交了订金,约定了日子来取。 青鸢买的东西特别多,两个人根本拿不走,幸好,这时候的商场还能提供送货上门服务,青鸢自己拿走一点点,剩下的都让他们送到邵家去,让秦玉宁帮忙收着。 这么大批量的东西送到大院不合适。 买完东西,邵煜之和青鸢去饭馆吃了顿饭,又去买了辆人力三轮,回去的时候,青鸢骑自行车,邵煜之用人力三轮驮着青鸢要带回大院的那点东西。 俩人回到大院,先把东西拿进去,邵煜之去还自行车,还带了一包青鸢买的点心做谢礼。 吴大姐坚决不收,“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什么关系,你来这套!” “这不是谢礼,是我和鸢鸢买给孩子吃的。又不是给您和老朱的。” 吴大姐这才收了,问他:“你们啥时候领结婚证?” “快了!等着吃喜糖吧!” 吴大姐笑哈哈,“你小子可真行!藏得够深的,之前怎么问你你都不说。不过你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你小子走了大运了。” 邵煜之只是笑,没说话。说啥啊?他都不知道他会对人一见钟情。 等他回到家,青鸢已经洗完手换完衣服坐下喝茶了。她被秦玉宁养的挺讲究的,出门要穿外出的衣服,外出服一定好看,但不见得特别舒适,回到家就换一套舒适的。 邵煜之原来也有这样的习惯,只是在外面待了十多年,都放下了。现在,他要和青鸢保持统一步调,再捡回来就是了。 他先去洗了手,又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走出来坐到青鸢身边,拿一份报纸竖起来挡在两人面前,手自然而然地放在青鸢肩膀上,凑过去亲了亲青鸢的脸颊。 青鸢大眼睛滴溜转,还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发现孙大姐和李妈都在厨房,便放心大胆地躲在报纸后面跟邵煜之偷偷亲吻。 厨房里。 李妈说:“阿鸢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句话,叫‘老年人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没得救’,我寻思着,煜之这也不算老啊,这怎么也跟老房子着火似的,没得救了呢?” 孙大姐哈哈哈,“我被分到这儿的时候,大家伙还跟我说呢,邵首长性格沉闷古板严肃,不谈恋爱不结婚,不近女色。不近女色哦~” 俩人相视一眼,都笑得嘴巴咧到耳后根。 *** 邵家。 快到傍晚的时候,秦玉宁和邵泓收到了商场送来的两大车货物,“是云青鸢小姐和邵煜之先生买的,让我们送到这儿来。” 秦玉宁立刻就明白了个中原委,这是不方便运到大院去,她指挥人把东西都抬进了青鸢的房间。 等送货的人走了,她查看了一下,跟邵泓说:“这俩孩子买这些东西干什么?棉布、粮食?买就买吧,还买这么一大堆!” 邵泓皱眉,“说不定是又要有什么变化了。煜之在部队,对上头的风声可能知道的多一些。既然买回来了,就好好给他们收着。这些东西先别用,咱们照旧采买。” 想了想,他又说道:“耐储存的东西比平时多买一些。” 秦玉宁说:“难道还要打仗?这怎么还没完了呢?” 邵泓摇头,“应该不是战争。我之前跟明修兄聊过,你知道的,他在中央财经经济委员会工作,按照他的意思,我理解,可能以后不光生产要计划,消费也要计划,那也就是说,我们买东西不能再自由购买了,得按照计划和额度来买。 之前政府和部队采买就已经是这样了。 煜之和阿鸢可能也是知道了消息,所以提前买一些备用品放在家里。万一以后计划内的东西不太充裕,这些还可以补足。” 秦玉宁是经历过战争和物资短缺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她日子过得还不错,但也不是完全没吃过苦,她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便道:“那我们明天也去采购,顺便把阿鸢要的自行车买了。连同这台缝纫机一起给她送到大院去。这缝纫机应该是她自己要用的。” 邵泓说:“那地窖好好收拾一下,粮食这些就放到地窖里去。布匹放到库房里。” 两口子商量完,又说起青鸢和邵煜之的事,秦玉宁说:“感情这东西真是难说,这俩人竟然一下子就看对眼了。我看阿鸢看煜之和煜之看阿鸢的眼神,那绝对是郎有情妾有意的。阿鸢都不肯跟咱们回来。” 邵泓笑道:“谁说不是呢!这样也好。煜之咱们俩还能管着点,不会欺负了阿鸢。” 第99章 五零孤女(15) 青鸢和邵煜之算是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又处于热恋期,两个人多少有点肆无忌惮了。 找准机会、见缝插针,不是抱一下就是亲一下。 自从他们俩购物回来,家里的气氛就甜蜜蜜、黏腻腻的,孙大姐和李妈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等孙大姐晚饭后离开,家里就剩了一个李妈,两个人就更加嚣张了。 李妈轰人:“吃完饭出去走走,别在家待着了。” 看青鸢和邵煜之起身要走,她又叮嘱青鸢,“也别太晚回来。我今天炖点阿胶,你记得回来吃。” “好的哟。” 青鸢抱了抱她,跟邵煜之牵着手出了门。 李妈摇了摇头,转身又笑起来,喜滋滋地去了厨房。 青鸢和邵煜之两个人,哪儿僻静往哪儿走,像那些钻小树林的早恋小年轻一样,跟成熟稳重毫不沾边。 出门一小时,四十多分钟都抱在一起,回家的时候嘴巴都肿了。 李妈瘪瘪嘴,给青鸢端上了阿胶红枣莲子汤。 青鸢尝了一口,“小姨,苦的~” “苦就对了,莲子我没去芯,给你降降火。” 青鸢哼哼唧唧,不想喝,她吃不了一点苦,什么莲心、苦瓜之类的东西,她碰都不碰一下。 她喂了邵煜之一口,问他:“苦不苦?” 邵煜之想说“不苦”,他不太能品得出来,事实上他觉得还挺好喝,但是青鸢说苦,那就是“苦。” 李妈诧异道:“不会吧。一共放了8颗莲子,有五个我都去芯了,就留了三个。阿胶吃了容易上火,我寻思着加点莲心中和一下,还真苦啊?” “您尝尝。” 青鸢把碗推给她,李妈去厨房拿了个勺子尝了一下,“哎呦喂,我手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是有一丁点苦味,但是比我以往炖的都要好喝啊!你快喝。下次我不给你放莲心了,我保证。你今天先将就着把这个喝了,好喝的。” 青鸢在李妈的监督下喝了半碗,剩下的让邵煜之喝了。 李妈跟邵煜之说:“厨房还有一点,我也给你盛了吧。” 邵煜之说:“您喝吧。既然是好东西,您平时也吃一些。我明天就要开始工作,鸢鸢还要拜托您多照顾。您得把身体养好了。” 李妈说:“我身体好着呢。” 青鸢也说:“小姨你喝。” 李妈这才不再推辞。 邵煜之跟青鸢说:“小姨知道咱家谁做主。当家的发话了她才听,我说了都不管用。” 青鸢得意地坐直身体,“高高在上”地觑了他一眼,“你呢?你知道咱家谁做主吗?” “知道!”邵煜之低眉垂眼,配合着她做戏,“鸢鸢大人做主。” 青鸢噗嗤一下笑出来,“鸢鸢大人听起来就没什么气势。” “那,青鸢大人?阿鸢大人?小云大人?” 哪一个都没气势,气得青鸢捶他一拳,起身去洗澡了。 李妈已经忘了昨天受到的“扒衣暴击”,拿了毛巾来给她擦头发,问她:“你们俩这个样子,还是尽快结婚比较好吧?结了婚你想扒衣服就扒。” 青鸢笑,“我等他求婚。” 李妈说:“我就不太懂这个自由恋爱,按理说,两个人确定恋爱关系,那就是两情相悦、互相喜欢了吧?如果不是互相喜欢,那不可能确立恋爱关系吧?既然是互相喜欢,又确立了恋爱关系,那不就意味着两个人愿意结婚吗?怎么还要再求一次婚呢?” 青鸢说:“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谈恋爱的人不一定结婚,还有可能分手。” “那订了婚的人也有可能退婚,结了婚的人还有可能离婚呢。前两年婚姻法出来之后,离婚的人多着呢。” “那不一样。谈恋爱分手很简单,两个人说一声就完了。退婚离婚要复杂一点,得走程序,还牵扯到两个家庭。 谈恋爱就类似于,两个人彼此有好感,但并不确定能不能共度一生,所以要先相处一下看看。 人互相有好感通常是起源于外表,这种感情是不牢靠的,所以需要谈一段时间,相处一下,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彼此的性格、习惯,如果能处得来,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如果处不来,那轻轻松松就分手了。” “也有道理哈。你们这些年轻人,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以前的人都盲婚哑嫁,多的是人结婚之前没见过对方,连要嫁要娶的人是高矮胖瘦都不知道。结了婚发现对方一堆毛病,也都凑合着过了。” 李妈感慨完,又跟青鸢说:“那你们多谈一段时间恋爱,多相处相处,加深一下了解。你跟他才相处了三天时间,能了解什么啊!” 邵煜之从浴室出来,正好听见李妈这句话。 他跟李妈说:“我离家之前,咱好歹也相处了几年时间,您不说帮我说好话,怎么还老扯我后腿呢。” 李妈就笑,“我跟你相处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你在外面待的时间都快跟在家里待的时间一样长了。咱都多少年没接触了?让阿鸢多了解一下你怎么了?” 邵煜之:“……”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青鸢身边坐下,缩到青鸢怀里求安慰。 李妈把手里的毛巾扔他头上,转身走了。 她真的看不下去。一个大老爷们,太辣眼睛了。偏偏她家小阿鸢还挺吃这一套! 等李妈一走,邵煜之就把毛巾从脑袋上拿下来,又去换了块干的,继续给青鸢擦头发。 “别听李妈瞎说,我的人品是经过了军队和人民的考验的。” 青鸢说:“我还要考验呢。” “尽管验。” 青鸢看着他,不说话。 邵煜之补充道:“那个验不行。” 青鸢白他一眼,转身上楼。 邵煜之立刻追上来,把人抱起来,虽然不能给她验,但他还是可以提供一点其他服务的。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想,这不是不能吗! 邵煜之不给青鸢验,但是青鸢大度,可以给他验,睡裙脱了一半,邵煜之落荒而逃。 第100章 五零孤女(16) *** 第二天,邵煜之就要正式开工了。 他照常起来锻炼,照常陪青鸢吃早餐,吃完饭就开始絮叨:“我中午回来跟你一起吃饭。你一个人要是觉得闷得慌,让小姨陪你出去逛逛,或者你想一想,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他生怕青鸢觉得在这儿待的无聊,不想跟他一起过了。 青鸢跟他说:“你忙你的去。我也要开始找工作呢,得琢磨一下我要干什么。无聊了我可以出去串门,找人聊天,或者回家去看伯伯和宁姨,能做的事情多着呢,哪儿就无聊着我了?” 大院的确有点偏,但现在京城又不大,偏也偏不到哪儿去。骑自行车回邵家连半个小时都用不了。 邵煜之稍稍放了心,亲了亲她,出门去工作了。 青鸢歇了一会,也开始考虑工作的事。原主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她原本南下是想去一所大学里应聘当老师,她同学家在那边还有些关系,能帮她介绍,现在去不了了,只能在京城另找。 她昨天一早就拜托了孙大姐帮忙给她的同学孙雁发电报,说她因事未能成行,让她不要担心,另外她还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情况。 电报孙雁应该已经收到了,信还得等上好几天。 青鸢拿着报纸翻看,脑子里跟系统交流现在的工作机会。 云青鸢刚毕业的时候,她的母校是想她留校任教的,她自己拒绝了,要南下,但她南下其实也是要当老师。 青鸢觉得自己没这个耐心,老师这个职业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而原主这个专业,除了当老师,要么去一些文化机构,新闻出版之类的地方,要么去政府部门或者厂子里从事文职工作,除了做记者需要东奔西跑,其他都是坐办公室的。 青鸢觉得都可以。现在就看哪儿招人了。 系统跟她说:“其实哪儿都招人,就咱这个学历和真实水平,去哪儿应聘都没问题。你只要找上门去,毛遂自荐,肯定能被录用的。年年都有大学生分配过去,你只是因为特殊原因被耽误了而已。你挑个单位,直接去试试。” 青鸢觉得它说的有道理,“那我就挑一个。” 她列了一些单位出来,比来比去,挑了一家隶属于文化部的文学出版社,希望能去应聘个编辑当当,每天看看、改改就行了。 系统说:“这个好,你选这个,还能让邵泓给你介绍一下,他认识出版社社长。” “我还是自己去吧。我凭实力就能应聘进去。” 系统夸她:“有志气!” 但青鸢并不是个事业心特别重的人,所以她跟系统说:“我玩几天再去找工作哈。” 系统:“……” 邵煜之担心青鸢在家里待着会觉得无聊纯属想多了,她非常能自得其乐。 看看书、画会画、设计个衣服、做一会运动,时间飞快地就溜走了。 邵煜之中午回家的时候,就看见青鸢坐在院里的阴凉处看书,斑驳光影落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邵煜之都看呆了。 青鸢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又停了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专注的看着她。 青鸢莞尔一笑,“怎么停住了?” 邵煜之几步走到青鸢身边,蹲下来亲了亲她,“被鸢鸢的美貌惊呆了。我以前不相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现在信了。” 青鸢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颇为自得,她这张脸,她自己都喜欢。 邵煜之就喜欢她这副自信又骄傲的样子,把人拉起来,牵着手回了房间。 孙大姐和李妈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 俩人洗了手就能吃,吃完了就能去忙自己的事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实说,这样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可能有人会觉得空虚,但青鸢并不会。 作为一株修炼数千年的小苍兰,她其实是非常能耐得住寂寞的。几十年的时间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弹指间罢了,更别说这一天半天的了。 邵煜之午饭后回去上班,青鸢回房间小睡,睡醒了就想拿本书咸鱼一下,系统就开始召唤她:“崽,进来学习啊。你不是要去文学出版社当编辑吗?这个岗位特别容易出作家。你来学学写作吧。顺便把这个小世界的历史也学一下。有时间的话还能学点科技,总有世界能用得到的。” 青鸢在床上撒娇打滚,“让我先玩几天嘛。” 系统叹息,这才几个世界啊,它家一向听话的崽,已经变成了一根小油条了。偷懒耍滑撒娇耍赖,那是一套一套的。 “行吧行吧,你先玩几天。玩几天就进来学习哈。” “好的~统子哥你太好啦~爱你哟~” 系统瞬间想通。不能给孩子太大压力啊,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小孩子也不能老是学习,该放松也得放松。压力太大孩子心情该不好了。 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同样重要! 它家鸢崽整体上还是非常听话的,特别棒的孩子。要允许她偶尔懈怠。 “看电影吗?想不想玩点电子游戏呀?” “要要要!” 青鸢回答得十分迫切。 感谢系统,丰富了她的娱乐世界。 青鸢窝在床上打了一个多小时游戏,直到李妈敲门,“阿鸢,你宁姨来看你了。” “来了来了。” 青鸢赶紧结束游戏,跳下床,换了身衣服,大概理了理头发,坐在楼梯扶手上滑了下去。 秦玉宁、邵泓:“!!!” 俩人震惊过后,异口同声,“小心点,别摔了。” 邵泓说:“瞧瞧,你才跟煜之一起住了三天,就变得这么皮了。不行,你还是跟我们回家吧。回家安全点。” 青鸢说:“不要不要,我在这里玩得挺开心的。” 秦玉宁:“我没看到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啊。” 青鸢说:“好玩着呢!” 李妈替她说了一句,“她和煜之玩得挺好的。” 秦玉宁、邵泓:“……” 这个“玩”听起来不太正经。 秦玉宁说:“我们给你送自行车来了。给你和煜之一人一辆,还有吹风机、熨斗、收音机,你们在家里还能听听广播什么的,省的无聊了。” “谢谢宁姨。”青鸢抱着人就开始撒娇。 秦玉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还有什么想要的,你想一想,想起来就跟我说,或者自己去买,钱不够了就跟我要。新社会了,日子好过了,市场繁荣,什么都能买得到。赶上好时候了,能买就买了。” 她昨天晚上和邵泓又讨论了一下,觉得经济形势还真不确定会往哪个方向走,万一以后经济又封锁了,外面的商品进不来了,有些东西可能还真就买不到了,趁着现在还有货,能买的就都买了。 青鸢惊讶于他们竟然能想得那么深入和长远,“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 第101章 五零孤女(17) 秦玉宁又问她:“你的心理创伤治好了吗?” 青鸢大笑,“我哪有心理创伤啊,我就是说着玩的。我这不是看上小叔了吗,留下来找机会勾搭他。” 大家:“……” 秦玉宁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以为你能憋多久呢,就这么说出来啦。” “不说不行呀。”青鸢挽着秦玉宁的胳膊,喜笑颜开地看着她,“我们昨天去逛街的时候连戒指都订好了,过几天去拿,宁姨,我很快就要结婚啦。” 秦玉宁被她的欢快感染,也跟着笑起来,“这么高兴呐?” “嗯。高兴!” 秦玉宁轻哼一声,“我看你不是勾搭他,你是被他勾搭了。” 邵泓轻咳一声,跟青鸢说,“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虽然说过不下去可以离,但那都是无奈之举,要是能过得好,谁会愿意离呢。所以说,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过一辈子?想好了再说结婚的事。” “我想好啦~我对他一见钟情,已经迫不及待了。” 邵泓:“……” 他抬手挡住嘴,小声跟李妈说:“这孩子脸皮怎么变厚了?没脸没皮的。” 李妈捂着脸,给他来了一句:“是您见识少了。不要大惊小怪。真正没脸没皮的时候您还没见着呢。” 邵泓:“……” 还有更没脸没皮的时候? 那可能是真的很迫不及待了。 他又“咳咳”两声,“既然如此,你就别叫他小叔了。差辈了。各论各的。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你以后就叫他名字就行了。” 青鸢想了想,觉得邵泓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她叫了那么多年伯伯了,总不能一下子改口叫大哥,她和邵瑾兄妹相称,总不好一下子让邵瑾喊她小婶,想想都觉得有点别扭。 “好的,听您的,等我一下哈,我去拿点东西。”说着话,她飞奔上楼。 青鸢一走,秦玉宁就跟邵泓说:“这是真没事了。好得很。” “那确实,跑得挺快。” 秦玉宁问李妈,“她和煜之处得还行?” 李妈笑得无奈,“怎么能说还行呢?那真是如胶似漆了。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我就没见过这么黏糊的。” 秦玉宁笑道:“那看来我们回去还得准备一份嫁妆。” 邵泓说:“何止呢,还有聘礼。说来说去,我怎么觉得咱俩是冤大头呢?” 秦玉宁哈哈大笑,“哎呀,说什么呢,都是自家人。” 青鸢拿着一对手表下来,交给秦玉宁,“我和小叔买的,送给阿瑾和振华姐,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和小叔一起去喝喜酒,不过说不定我们比他们还早婚,不知道他们赶不赶得上参加婚礼。” 邵瑾的女朋友,名叫谢振华,和他一样是搞科研的,小情侣两个都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暑假期间,俩人跟着谢教授夫妻俩回谢振华的老家了。 秦玉宁说:“应该赶得上吧,他们这几天应该就回来了,该开学了呀。” 邵泓问青鸢:“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还没定日子呢。应该很快的。” “不要着急,等我给你们挑个好日子。” “啊?还要挑啊,那您选个最近的日期哈。” 邵泓听得直想翻白眼。 他和秦玉宁待了一会就要走,青鸢留他们吃晚饭,“小叔今天开始上班了,白天都不在家的。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秦玉宁说:“我们又不是为了见他才来的。就不等他了。现在路灯不亮,我们可不想赶夜路。而且黄包车还在外面等着呢。我们俩骑自行车来的,回去的时候总不能走回去,就叫了两辆黄包车跟过来。” 邵泓问她:“他去上班,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不无聊呀。我能干的事情多着呢。而且我玩几天就去找工作了。不会总在家里憋着。” 邵泓点头,“工作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心胸和眼界都能开阔。” 以前的女子以夫为天,那是没见过世面,见过世面就会知道,“以夫为天”就是个笑话。所以他是极力主张女孩子都去读书、去工作的。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去。 青鸢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要先玩几天再说。” *** 送走了邵泓和秦玉宁,李妈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收拾好,青鸢回到房间继续玩游戏。 傍晚邵煜之回家,听说青鸢一下午基本没下楼,就换了衣服去找她,发现她正在临窗画画。 邵煜之站在她身后,俯身亲了亲青鸢的发顶,又在青鸢抬头的时候亲了亲她的嘴巴。 青鸢站起身,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青鸢坐在了他身上,“抱好了哟,摔了我让你好看。” “放心。摔了我给你当肉垫。” 青鸢动了动屁股,“我试试肉垫弹性好不好。” 邵煜之拿过她手里的话本和笔放在一边,抱着人专心亲吻。 *** 五天后,俩人去金店取回戒指,回到家关起门来举行了神秘又热烈的求婚仪式。然后,当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回了邵家,正式跟邵泓和秦玉宁说他们要结婚的事。 刚从外地回来的邵瑾也在家。他已经听父母说了小叔和阿鸢的事,刚听说的时候,一向淡定的邵瑾都足足震惊了两分钟。 他细细向父母询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和他爹一样,担心青鸢对邵煜之的感情不是爱情,“阿鸢出了事,心理正脆弱的时候,小叔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我担心她这是一种依赖。” 邵泓跟他说:“我也担心是这样,所以仔细观察了,不是。等你见到他们你就知道了。” 因为这个事情,哪怕已经开学了,邵瑾天天晚上还是回家住。他知道小叔已经开始工作,如果回家的话,大概率就是晚上或者周日。 果然,是晚上。 一看到这俩人,邵瑾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这确实不是依赖,就是爱情。这种感觉很明显,他不会看错。 看到了他们关系的真相,邵瑾对他们俩十指紧扣的双手接受良好。 “小叔,阿鸢。” 第102章 五零孤女(18) 邵煜之答应了一声。 青鸢笑着开口,自然又热络:“你回来啦,振华姐老家好玩吗?” “还是不错的。不过我不是去玩的,我跟着振华拜访了她家的诸多亲戚,对我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你要娶人家的千金,这点小小的挑战就不算什么了。” 邵瑾点头,“我明白的。我表现很不错的,老师和振华都夸我了。” 他虽然不是个很爱跟人打交道的人,但基本的礼仪是不会出错的。 两个人的相处非常自然。 邵煜之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 看来鸢鸢说的“喜欢”就真的只是对家人的喜欢而已,阿瑾对鸢鸢亦是如此。他没看出有任何问题。 邵煜之跟邵泓说:“鸢鸢答应跟我结婚了。我看了日历,9月9日就是个好日子。” 邵泓闭上眼深呼吸,“今天已经是9月5号了。你觉得9号行吗?” “行!” 邵泓瞪他一眼。 邵煜之说:“哥,我结婚不可能大操大办的。只能是在大院里请相熟的战友一起吃顿饭。” 秦玉宁说:“那太委屈阿鸢了。你办两场,9月9号去领结婚证,你部队那边怎么办我们不管,家里这边要再挑日子办一次。相熟的亲朋好友总要通知到了,你们办新式婚礼还是旧式的?要是办新式的,阿鸢的婚纱还要订做吧?” 青鸢抢在邵煜之前面说话,“宁姨,不用这么麻烦吧。现在全社会提倡节约,咱们还是低调点好。我们领了结婚证,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吧。婚纱这个东西,也不是必须的。” 邵煜之还没说话,邵瑾就在旁边帮腔,“对的对的,我和振华也是这么打算的。领结婚证,吃个饭就好了,别太麻烦了。” 邵泓看了他一眼,“你和振华也是这个想法?” “是啊。爸,事情越简单越好。这次回家去拜访她的亲友,我其实还好,振华快要累坏了。反正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们把日子过好了就行,别太在意这些排场吧。 我们现在想把精力重点放在学业上,以后还想为国家建设多做点事,婚礼真的可以简单点。这也是振华的意思。” “谢教授同意?” “他尊重我们的意见。我有个同学结婚,双方父母都是我们学校的教授,他们也没有办婚礼,就只是跟大家说了一声就完了。这是现在的风气。” 邵泓:“……” 他问邵煜之:“你说呢?” “我倒不是不想,我是不能。我想让鸢鸢穿上婚纱,给她盛大的婚礼,但是那不符合纪律。” 邵煜之和秦玉宁两张脸都很发愁。他们当年结婚的时候还追求个浪漫,现在的年轻人倒好,啥也不讲究了。 最后,秦玉宁无奈道:“那总得拍几张好看的照片,留着做纪念。我给阿鸢订做几套新衣服。” 她看了邵煜之一眼,“你就穿军装吧,也挺好看的。” 邵泓说:“好歹给他弄套西装,再弄套中山服穿穿。” 邵瑾凑热闹,“索性我和振华也一起领了结婚证得了。” 秦玉宁说:“这个话要让振华跟我说。我得确定这真的是她的意思才行。” 邵泓想了想,“婚礼你们要是都不想办,那就先不办。以后想办的时候再补。但我们还是可以在报纸上发个简短的声明,庆祝你们结为伴侣。昭告天下是要的。” 秦玉宁说:“没错的。有时候仪式感并不是矫情和虚荣,是一种郑重。某种程度上也是社会监督。大家都知道你们相爱,知道你们结婚了,以后谁要是行差踏错,也要考虑一下社会影响。” 这对夫妻说完,就盯着三个年轻人看,无声地宣示登报是他们的底线。 “我同意登报。”青鸢说,“我们9号先去领结婚证,然后去报馆登报声明。” 邵煜之和邵瑾也跟着表了态。 邵泓和秦玉宁这才阴转晴。 秦玉宁跟邵瑾说:“这两天你带振华回来一趟,我问问她。要是她确实想着领证就行,你们就和你小叔他们一起去领证,9号确实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领完证,你们就去报馆登报,然后找时间去拍照片。我们一大家子人还要一起吃顿饭。我在饭馆里订座位,不请外人了,就是谢教授一家和咱们家人,一起热闹热闹。” 她又跟邵煜之和青鸢说:“你们俩也要一起。谢家以后就是咱们的姻亲,你们俩也要见一见,认识认识的。煜之部队那边我就不插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好。” 邵煜之和青鸢都爽快答应。 结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邵煜之作为部队干部,结婚需要向组织上申请。这家伙自青鸢答应嫁给他的那天就已经把申请交上去了,而且已经批下来了。 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很矛盾的。比如说,大家都觉得组织很喜欢做媒,但实际上组织对于婚姻又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和限制。什么二八五团、二八八团、二五八团、三零八团之类的,都是关于婚姻的具体规定。 比如二八五团,就是规定干部要年满28,有5年以上革命史,团级干部;二八八团就是28岁,8年以上革命史,团级干部……符合这些条件才能结婚。 这些规定都是针对男方的,对女方年龄没有限制。据说有的女同志对此表示反对,觉得男方年龄太大了,女同志等于直接找老头子结婚。 按照这个规定,其实在战争年代结婚的人并不太多。很多人都拖到了战争结束。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邵煜之都是符合条件的,所以他的结婚申请批的很快。 青鸢问过邵煜之,“组织喜欢做媒吗?” 邵煜之说:“不如说是男人喜欢娶媳妇。” *** 第二天,秦玉宁和邵泓又给青鸢送来了一堆糖果、点心、烟酒,“领完证总要热闹一下,到时候这些就给大家伙分一分。家里那边你们不用管,我们都准备好了。” 青鸢没说感谢的话,只是抱了抱秦玉宁,又罕见的抱了抱邵泓。 秦玉宁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煜之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看我不打断他的四肢。” 青鸢:“……打断腿就好了吧,打断四肢太残忍了。” 第103章 五零孤女(19) 她这么一说,秦玉宁和邵泓就更放心了一点。她说得这么随意,就表明她在和煜之的关系中没有受到压制。 秦玉宁和邵泓对青鸢和邵煜之的感情是差不多的,自然希望两个人都能幸福。 但是这段感情在他们看来是不太平衡的。邵煜之年龄更大,人生阅历更丰富,思想更成熟、社会地位更高,青鸢各方面都相对弱一些,在这种强弱对比很明显的关系中,弱的一方容易被压制,成为依附者,渐渐丧失自己的独立性。 他们不希望青鸢陷入这种境地。 邵泓跟青鸢说:“你和煜之相处,要是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别扭、不舒服,你一定要把这种别扭和不舒服说出来,想办法解决它。不要强迫自己去适应这种别扭和不舒服。 不能煜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是你一时想不通,你就回家跟我和你宁姨说,我们帮你分析。最忌讳你自己钻牛角尖。你明白吗?” “明白!” 秦玉宁说:“你多惯着自己,不要惯着他。” “知道!”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9号一大早,青鸢和邵煜之就去了民政局,同来的还有邵瑾和谢振华。 两对新人同时领了结婚证,又同时去了报馆。 现在正在推广结婚登记工作,他们四个就是现成的宣传素材。 非但不用花钱,还现场接受了采访,变成了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成了拥护《婚姻法》的典范。 邵煜之政治触觉敏锐,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政治正确的,青鸢也不遑多让。 邵瑾和谢振华虽然不讲政治,但是这俩人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一门心思想着报效祖国,话不多,但是很朴实。 离开报社,他们又一起回了邵家,和邵泓、秦玉宁和谢教授夫妻一起吃饭。 四位长辈都是开明人士,说了很多祝福的话,也委婉传授了一些爱情保鲜和经营婚姻的经验。 系统跟青鸢说:“你们这一桌人,除了邵煜之,其他人都是高危人群。” 青鸢心有戚戚。她来到这儿就先了解了这个小世界的历史走向,他们这群人确实都危矣。 上辈子,谢教授夫妻和邵瑾夫妻在58年就被下放了,下放之后也一直被针对,谢教授夫妻没能熬出头,邵瑾和谢振华倒是熬出头了,但也彻底熬没了心气。学术研究中断了二十多年,也没能再捡起来。 邵泓和秦玉宁因为原主的死备受打击,丢了半条命,又因为邵瑾和谢振华出事,再一次受到打击,没熬几年就撒手人寰。 邵煜之一方面要照顾大哥大嫂,一方面要兼顾乡下的侄子和侄媳妇,还要应对各种斗争,日子过得也是艰难。他最后倒是熬出头了,但也只剩下孤身一人和满身病痛。 青鸢其实想过破坏邵瑾和谢振华的婚事的,但是想了又想,还是没这么干。因为上辈子的邵瑾从未后悔过和谢振华结婚,哪怕在乡下吃尽了苦头,小夫妻也是恩爱的。他们一直在相互扶持着向前走。 邵泓夫妻也没有责怪过儿子和儿媳、没有责怪过亲家,他们很清楚,谢家人的人品都是很好的,这是时代的原因,不是他们的错。 既然如此,青鸢其实就没有理由去拆散人家。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些事情应该都是可以避免的。因为谢家出事,是有人故意使坏。 谢教授今年收了三个学生,除了谢振华和邵瑾,还有一个名叫郭宝平的年轻人。谢教授觉得郭宝平勤奋好学、态度认真,也有一定的天赋,就收下了他进行教导。 最开始其实还好,三个年轻人都勤奋好学,老师也一视同仁,大家的水平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差异来。 但是随着越学越深入,差异就显出来了,郭宝平的天赋比不上邵瑾和谢振华,心态也比不上,整体上就比人家差了不少。 这时候他性格中的一些缺陷也就开始显出来了,他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觉得是谢教授偏心,给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开小灶了。 甚至谢教授找他谈心、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他都觉得是谢教授看不起他。 郭宝平的心理越来越扭曲,哪怕后来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老师,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工作,这种扭曲的心理也没有消失。 这家伙还追过谢振华。 上辈子,因为原主的死,邵瑾和谢振华没有这么早就结婚,又拖了半年,直到1954年春天才正式结婚。就是这段时间,郭宝平开始追求谢振华,谢振华明确拒绝了他,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她和邵瑾虽然没结婚,但是已经订婚了。 郭宝平一开始表现得很豁达,但是当他心理扭曲了以后,这件事就重新成了他心里的刺,成了谢家人看不起他的佐证。 58年风波一起,他立刻就觉得这是他拔除内心尖刺的好时机,所以他举报了谢教授夫妻,说他们是反动学术权威,还举报了邵瑾和谢振华,说他们俩学术作风不正,扰乱学术风气。 郭宝平那时候已经放弃了学术,转而去搞政治了,他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盯着这几个人,就怕他们翻身回来。 所以,谢家和邵家人出事,还不光是时代的原因,也是小人作祟。 把这个小人除掉再说。 不过青鸢也没有急着立刻就除掉他。留着他还有点用,至少他能让邵瑾和谢家人都看到人心险恶。 她的打算是这样的,让郭宝平再活一年,一年后就弄死他,再给他伪造一本日记本,里面记录下郭宝平的阴暗心思。一些日常发生的小事,大家都不放在心上的,郭宝平表现得也都很好,但是私下里,他把这些全都写在日记里,以备后面寻找机会报复。 要通过他让谢家人和邵瑾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很好的人,可能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伺机咬你一口。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她要开启她美好的新婚生活了。 跟家人一起吃过饭,邵煜之和青鸢回到大院,又跟邵煜之的战友们小聚了一下,这个婚就算结完了。 晚上,孙大姐离开,李妈也早早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邵煜之和青鸢也不去散步了,洗完澡火速回了房间,锁上了房门。 青鸢把邵煜之往床上一推,跨坐在他身上,伸手解开了内衣带子,都没完全脱下来呢,媚眼也还没来得及抛,邵煜之一下就坐了起来,把人抱在怀里,一边亲吻她,一边伸手在她身上作乱。 青鸢不愿意从主动变被动,柳腰款摆,手也没闲着,把邵煜之撩拨的火气更旺。 …… 第104章 五零孤女(20) 事后,青鸢窝在他怀里,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劲瘦的腰,问他:“小叔,累吗?” 邵煜之都被气乐了,翻身又把人压在下面,一边亲一边点火,“你试试就知道了。” 青鸢并拢双腿,把人往下推,“困了,快睡觉。” 今晚已经吃太饱了。 大概是之前把人刺激狠了,今天的邵煜之就跟吃了什么神秘大补丸似的,能干得很。 邵煜之又亲了亲她,这才退下去,把人重新抱在怀里,“睡吧。” 来日方长。他总能证明自己。 没过几秒,青鸢就睡着了。 邵煜之依旧很精神,盯着青鸢看了半天,看两眼亲一下,看两眼再亲一下,好在青鸢睡得熟,没有被他弄醒。 第二天一大早,邵煜之跟往常一样精神抖擞地醒来。看着睡在怀里的宝贝,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今天不用去上班,软玉温香在怀,邵煜之也没有起床锻炼,盯着青鸢看了一会,又抱着人睡了个回笼觉。 楼下,早饭早就做好了,没人下来吃,只好温在锅里。 孙大姐轻手轻脚地打扫卫生,李妈顶着黑眼圈在那儿缝棉垫子。 过了一会,孙大姐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她:“这小垫子能做什么呀?” 李妈:“垫床脚。” 她就睡在青鸢房间的楼下。昨天一夜没睡着。前半夜那床一直在挪啊挪,摩擦地板发出噪音,好不容易她适应了这个动静了,有时候突然就来几下剧烈的,不光摩擦地板,还撞墙,把快要睡着的她惊醒。 后半夜楼上倒是没动静了,她脑瓜子嗡嗡响,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思考,青鸢那张床明明是很重的呀,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推起来都很费劲,怎么就能挪动起来了呢,这得使多大的劲啊! 也不知道她家小阿鸢那小身板能不能受得了。 孙大姐噗嗤一笑,瞬间就懂了,啥都没再问,一直安安静静地打扫卫生。 十点多,青鸢和邵煜之下楼,李妈垫子都缝好了。 她看了看青鸢,发现她精神愉悦,动作敏捷,可见新婚夜过的是很不错的。 邵煜之更不用说,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之前的邵煜之是沉稳的,也是有一些沉重的,现在他依旧沉稳,但身上的那点沉重感消失无踪了。 李妈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青鸢走到她身边坐下,“小姨,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吗?” 李妈翻了个白眼给她。 青鸢内心大窘,赶紧呼唤系统,“难道没有屏蔽声音吗?” “屏蔽了。但是忘了屏蔽其他响动。” 它想着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合适,可能会让人怀疑他们的夫妻生活是否生动和谐,所以刻意没管其他环境噪音的事。它屏蔽完声音就敲木鱼去了,把李妈住楼下这事给忘了。现在的楼板隔音不太好。 青鸢一头扎进李妈怀里,“我今天晚上注意点。” 李妈哭笑不得:“不知羞!这种事能说吗?” “小姨又不是别人。”青鸢在她怀里悄咪咪抬头,笑得活色生香,“小姨,我好快乐哟。” 李妈笑了起来,“你高兴就好。” 她看了邵煜之一眼,这家伙就更甭提了,一定快乐死了!她抱着小阿鸢都觉得快乐,别说那个色胚了! 李妈跟青鸢说:“我缝了四个小垫子,让煜之垫上。” “嗯嗯嗯,一会就让他垫上。” 青鸢直接从针线框里把李妈做好的小垫子拿出来,甩手递给邵煜之,“去垫上。” 邵煜之虽然脸皮厚,也多少有点招架不住,拿着垫子就回了房间,老老实实地垫在了四个床脚下。 脑子里回想着昨晚的旖旎时刻,从内到外都是愉悦和满足,以及期待。 *** 燕尔新婚。 青鸢天天和邵煜之腻歪。 两个人都容光焕发。 邵煜之的战友们都调侃他,“你小子收敛点吧!真受不了!” 跟颗移动春药似的,看得他们都春心萌动,感觉春天来了。 幸好他们是有老婆的,可以回家找老婆快乐一下。 就可怜了那些没老婆的,只能自己憋着。 青鸢每天开开心心,偶尔和来串门的大姐们交流一下生活心得,就把工作的事给忘了。 过了几天,系统就提醒她,“要是暂时不想去工作,不如我们不去当编辑了,直接当作家吧。现在写作稿费很高的,比去当编辑高多了。就把写作当一份工作也行。写好了挣的比邵煜之还多。时间还比较自由。等到取消稿费的时候,咱们再去找工作。” 青鸢立刻就同意了,哼哼唧唧地跟系统撒娇,“我不喜欢天天准时准点的上下班,每天坐在办公室里,行动都不自由。” 系统说:“那就做自由的工作,不用坐班的工作也挺多的,咱们就挑那些工作来做。但是崽,咱得有点事做,名、权、利,咱得占一样。” 还有一个“情”字,它家崽就不需要刻意去索求了。 “知道了~” 青鸢很听劝地立刻就开始了写作课程的学习。对于前段时间的懈怠,她多少有一点点心虚,就好像答应了父母要好好学习,结果跑到学校就贪玩,书没好好背,课也没好好上,一到考试就开始紧张焦虑的小学生一样。 好在她懈怠的时间不长,而且在懈怠的这段时间里,她把孩子爹彻底拿下了,也算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这样一想,青鸢瞬间又理直气壮起来了,“我还是很棒的。”她跟系统说。 系统很配合,“崽是最棒的!” 青鸢每天抽时间在虚拟空间学习,还抽空去新华书店买了很多书回来看,把能买到的报纸杂志也都买了。 她不光要学习写作技巧,更重要的是学习时代语言,把写作技巧和时代特色紧密结合,既能让自己的作品符合时代主旋律,又能够超脱时代桎梏,达成长久流传的目标,这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退一步讲,青鸢至少要做到让自己的作品现在看起来是好的,以后看起来也是不差的。总不能现在被人大肆吹捧,以后被人看作笑话。那可就太糟糕了。 第105章 五零孤女(21) 知道青鸢想当作家,既能让自己有点事做,不至于无聊,又不需要每天按时上下班,可以自由安排时间,邵煜之简直喜不自胜,抱着青鸢絮絮叨叨,“宝贝~老婆~鸢鸢~,你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是不是?” 在他看来,青鸢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想干什么工作都是可以的,她可以去政府,然后步步高升,用不了多久,青鸢就能从科员干到科长,再干到处长、局长、部长;她也可以去工厂,同样步步高升,不需要太久就能从工人干到厂长。 选择那么多,她偏偏选了不确定性最大的作家,就为了能多在家里待着,多陪着他,他媳妇真的太好了! 邵煜之光是想想就感动得不得了。 青鸢亲了亲他,“你知道就好!我就想多陪着你。而且,我们现在这样,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孩子了,我也想能有多点时间好好照顾孩子。等孩子大了,上学了,我再去工作。” 邵煜之一下一下地啄吻她,喃喃地诉说爱意和感激。但他还是又补充道:“你还是要自己高兴才行。如果你在家里待烦了,想去工作,那随时都可以去。就算我们有了孩子,还有孙大姐和小姨帮忙带,我也能抽时间带她。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困住你,我也不行。” “知道啦~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 邵煜之用行动表达了对青鸢的支持,帮忙弄来了一些目前在书店买不到的书,还有很多以前的旧报纸。 邵泓和秦玉宁也给她帮忙,不但提供书籍让她学习,还带她去拜访了几位已经成名的作家,听人家讲写作心得体会。 谢教授夫妻听说以后,让邵瑾和谢振华给她送来了他们从国外运回来的外文原著。 青鸢跟他们说:“等我以后成了世界知名作家,一定在书里感谢你们哈。” 大家哈哈笑,还跟她说:“顺便再送我们一本作家签名的书。” 青鸢没有磨叽太久,十月份就小试牛刀,往报社和杂志社都投了稿。 她写的是和婚姻有关的两个短篇。 不写政治,只写日常生活,写人性复杂,写人情冷暖。 这是青鸢短暂学习之后小小总结出来的一点东西:政治思潮是不断变化的,但人性的复杂是永恒的,从人的日常生活、言行举止和人面对类似事件做出的不同选择和反应之中,就能看出时代缩影,看到思想的变迁。 文章寄出第二天,青鸢就在家里上演了焦急、焦躁、紧张、忐忑等情绪,家里人轮番上阵安慰她。 白天有孙大姐和李妈,俩人夸她长得好,夸她有才华,夸她字写的漂亮,夸她文章写得好,虽然她们并没有读过她写的文章,但不影响她们闭着眼夸。 她们还夸青鸢性格好,又善良又美丽又有才华,青鸢一边扭扭捏捏,哼哼唧唧,一边示意她们接着夸。 晚上有邵煜之身体力行的抚慰。 青鸢身心都非常满足。 当她收到编辑们给她的回信,告诉她稿件已被采用的时候,青鸢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失落。 这回她都不用演了,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小作,就差明着跟孙大姐和李妈说“就算我文章发表了你们也要继续夸我安慰我”了。 孙大姐和李妈私下里笑得不行,当着青鸢的面继续夸她。小阿鸢那么可爱,夸夸怎么了?应该的呀! 邵煜之更不用说。之前是抚慰,现在是夸奖和自豪,总要把自己的满腔爱意都倾泻出来。 有了第一次成功经历,青鸢后面更加顺风顺水,每个月都要发表几篇小短篇,很快就和编辑们熟悉了起来。 她还开始着手写中长篇。 在家闲着没事,青鸢抽空怀了个孕,到1954年9月,顺利生下一个女儿。 小姑娘胖嘟嘟的,小脸蛋比剥了壳的水煮蛋还要白嫩。 青鸢只看一眼,就觉得心都要化了,太可爱了。 邵煜之抱着孩子,激动到潸然泪下。 他跟青鸢说过,当年上了战场,其实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的战友们也都是如此。 其实不光他们,就连家里人也是默认的。谁家的孩子要是上了战场,基本上就是一去不回了。 那些年大家都忙着打仗,偶尔有一时片刻的闲工夫,也会畅想一下战争结束后的美好生活,大家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奢望,没想着高官厚禄、飞黄腾达,绝大多数人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能吃饱穿暖有安稳日子过。 但即便是这样朴素的愿望,很多人也没能等到。 邵煜之看看躺在床上的妻子,再看看怀里抱着的女儿,只觉得心脏酸酸涩涩,却又异常温暖。 他把孩子放回小床上,俯下身拥抱青鸢,跟她说了无数声“谢谢”。 青鸢只是回抱着他,什么都没说。 在之前连年的征战中,有几十万上百万士兵死在战场上,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很年轻,没有来得及结婚生子,没有来得及看到太平盛世的到来。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事,青鸢光是听说,就觉得眼睛酸胀,更何况邵煜之这个亲历者。 *** 他们的女儿,取名邵朝阳,寓意新生。 这是青鸢从“新生、朝阳、晨曦”三个名字里选出来的。 新生过于直白,晨曦太难写了,只有朝阳比较合适。希望小宝宝能够拥有像朝阳一样明媚灿烂的人生,一路高开高走。 青鸢生孩子的时候,秦玉宁和邵泓都来了,跟邵煜之一起守在产房外面,然后对邵朝阳小朋友一见钟情。 秦玉宁当即表示要留下来伺候月子。她自诩既是婆家人,也是娘家人,不到场是万万不能够的。 但其实生之前青鸢和邵煜之就跟他们说好了,不用来伺候月子,家里有孙大姐和李妈,完全忙得过来。 当时她同意了。 但一见到孩子,她立刻就反悔了,十万火急地回家收拾了行李,入住青鸢家,开始……带孩子。 这是一个零经验人士,别看她生过娃,养过娃,但她并没有照顾这种奶娃娃的经验,邵瑾小时候是有奶娘照顾的,秦玉宁就负责看看孩子、逗他玩玩,长大了开始给他启蒙,教他读书识字,角色更像个人生导师。 现在,她又当起了邵朝阳的人生导师。 第106章 五零孤女(22) 邵朝阳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秦玉宁就坐她旁边盯着她看,只要孩子一醒,她就开始跟她说话。除了青鸢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她要回避一下,其他时间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孩子看。 每天说一万遍“我的小阿朝怎么这么可爱呀”! 痴心程度连青鸢和邵煜之这对亲生父母都自愧弗如。主要是因为邵煜之要上班,青鸢要睡觉休养,还真抢不过她。这家伙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头脑和身体都很敏捷,是抢孩子第一人。 为了让青鸢好好休息,秦玉宁和孙大姐、李妈三人全权接管了孩子,就只有喂奶的时候抱到青鸢身边,其他时间都不需要青鸢操一点心。 系统把她们照顾孩子的画面转播给青鸢看,让她放心,“除了她们,宝宝还有我看着呢。” 青鸢就看着这三位中年女士不错眼地盯着宝宝看,邵朝阳动一动小胳膊,她们就喜得咧着大嘴无声尖叫,唇形都是“动了动了,好可爱”。 给青鸢这个亲妈都整无语了。 秦玉宁住了两天,邵泓也来了,美其名曰“夫妻分居不利于家庭和谐”。 邵瑾和谢振华婚后决定暂时不生孩子,过几年再说,所以邵泓和秦玉宁还没当上爷爷奶奶,只能来照顾邵朝阳解解馋。 夫妻俩跟着李妈和孙大姐学着抱孩子,给孩子换尿布、洗屁屁,根据孩子的哼唧声来判断她到底是尿了、拉了还是饿了。 反正小宝宝的需求就那么点,只要抚养人用心观察,很快就能掌握规律。 也因为邵朝阳被系统投喂过,所以她特别健康,小宝宝常见的小问题她一个都没遇到。没有黄疸,没有肠绞痛,没有吐奶,也没有湿疹。 她就是一个长得巨好看、白白嫩嫩、活泼好动,经常咧着嘴露出无齿笑容的小朋友。小婴儿这个时候的笑容只是无意识的面部表情,跟开心无关,但是这种笑容却特别能治愈人心,让人一看就跟着心情大好。 而且,青鸢也怀疑“刚出生的小婴儿没有社会性笑容”这个说法可能并不是绝对的,因为当她抱着邵朝阳逗她的时候,小朋友的表情是有变化的。 本来邵朝阳没有表情,青鸢一逗她,她就呵呵笑,你能说她这是无意识的笑容吗?她明明就是被妈妈哄高兴了呀! 还有邵煜之这个傻爹,整天逗孩子说的都是,“来,跟爸爸学,哈哈哈哈哈。” 邵朝阳就咧嘴“呵呵呵呵呵”。 一群捧哏的:“笑了笑了,宝宝学得太棒了。” 青鸢虽然觉得孩子爹看着有点傻,但也跟着乐呵。 她月子里闲着没事,把之前一直在写的一部中篇写完了,让邵煜之给她寄到了出版社。 之前已经连续十多个月在报纸、杂志上发表过文章,青鸢已经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作品寄到出版社没多久,青鸢就收到了编辑写来的信,盛赞她的文笔和选材,这篇文章写的是底层劳动妇女的故事,是青鸢和李妈、孙大姐闲聊的时候得到的灵感。 这位编辑在信中表示,她希望可以当面拜访青鸢,和她交流一下写作心得。 青鸢给她回了信,欢迎她来。 *** 邵朝阳出生在九月份,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青鸢月子坐的还算舒适。身边得用的人多,她也没有累着。 出了月子,青鸢一朝得解放,洗完澡吹干头发就出了屋子,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了一会,等邵朝阳睡着,她自己又在院子里消磨了半天时光,好好接触了一下阳光和微风。 院子里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孙大姐和李妈在立秋前后种下的大白菜和萝卜都已经长得很大颗了。 这两位都是生活家,一年四季该种什么,全都门清。这一年到头,青鸢吃上了自家种的菠菜、香菜、小葱、西红柿、茄子、黄瓜、豇豆、扁豆、辣椒,接下来还能吃上白菜和萝卜。 屋子里阳光照的到的地方,她们还尝试着用长条大木盆种了些小油菜、小白菜和西红柿,现在也全都破土了,长得还不错,想必冬天也能吃上一些稀罕菜了。 系统跟青鸢说:“有你这株植物之王在,它们肯定能长好的。能长出来被你吃掉,那是它们的荣幸。” 青鸢中二病发作的时候,就会抱着邵朝阳坐在那些植物边嘀咕:“小的们,快点长啊,长大了被本大王吃掉。变成奶水喂给朝阳大王吃。” 邵朝阳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但她超级会捡笑,而且笑点还挺对,一听青鸢说“大王”两个字,她就笑得停不下来。 有时候邵煜之看着这娘俩对着几株小菜嘀嘀咕咕,笑得贼兮兮的,就会凑过来问她们,“你们俩在笑什么呢?” 青鸢说:“我们在笑爸爸傻,只会哈哈哈。” 邵煜之亲亲她,又亲亲邵朝阳,“我看你们俩跟我差不多,咱们真不愧是一家人。” *** 出了满月没几天,出版社编辑来访,跟青鸢谈书籍出版的事,顺便邀请青鸢加入小学教材编写小组。 青鸢没思考多久就答应了。 虽然她对教材编写尚无头绪,但她可以现学嘛,系统能提供课程。 她非常自信地把自己吹嘘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兼教育通。 自信放光芒。 编辑同志信以为真。 等人走了,青鸢原地起跳,手忙脚乱地开始使唤人,让邵煜之和邵泓把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版本的小学教材全都找来供她参考。 还采访了邵泓和秦玉宁这两个有留学经验的人,询问他们国外小学教育的情况,在他们的介绍下又接触了很多小学老师、留学经验人士,力求博采众长。 同时,抽空就到系统空间去学习,根据孩子的身体和心理成长情况来制定不同阶段的教育侧重点。 她跟邵朝阳说:“等你以后上了学,教材都是妈妈编的。你骄傲不骄傲?” 邵朝阳:“呵呵。” 第107章 五零孤女(23) 青鸢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胖脸,“我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呢?” 邵朝阳不语,只是一味地咧嘴笑,偶尔还“啊啊”两声回应一下。 青鸢又把人抱起来亲,“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妈妈好爱你哟。” 小姑娘热乎乎、软乎乎,还香香的,青鸢只想把人一直抱在怀里。 但是,不行。 她接了任务,就得开始干活了。 教材编写小组经常要一起开会,一起讨论问题,青鸢有时候就要出门,并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好在邵家还能买得起奶粉,她出门如果时间比较长,邵朝阳吃顿奶粉也能对付一下。 而且,她从小就被多人共同养育,身边都是她的熟人,青鸢和邵煜之都不在家也并不会让小姑娘有分离焦虑,她依旧每天开开心心的。 青鸢去出版社开会,系统跟她说:“出版行业,大有可为。” 她一听就知道,统子哥又要督促她工作了。 青鸢不太情愿,但也不怎么太抗拒,别别扭扭哼哼唧唧,“怎么个大有可为法啊?” “崽,国家落后啊。那就要想办法开民智,让大家都提高,都进步,出版社是干什么的?他们是出书的,是向全社会输送精神食粮的。这个精神食粮不只是思想方面,还包括技术方面的。 现在书太少了。工业农业国防,哪一个领域都需要书。再过几年就是大饥荒,还要还外债,压力巨大。从现在开始做点事,说不定能稍微改善一下。” 青鸢:“……” 她一边一本正经地跟大家开会,一边在识海里跟系统撒娇打滚,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不如意。 系统不急不躁,语调舒缓温和,“崽,不想干就不干哈,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的。就算是大饥荒,我也不会让你饿着,你和宝宝都能吃香喝辣,没关系的哈。邵煜之也不会有事的,他能跟你双修,就已经是占了天大的好处了。” 青鸢更气了,她吃香喝辣,别人饥饿而亡,这还让她如何吃得下去?青鸢心里木乱得都想用爪子挠墙了。 系统有点想笑,崽明明是株花,现在却跟个小猫崽似的,想要磨爪子了。它给了青鸢一个猫抓板,青鸢挠了两下,意识到不对,把猫抓板扔到一边,气得哇哇哭。 系统给她面前摆了一筐灵石,又摆了一筐零食,“崽,别哭了。当我没说好了吧。你看看这个灵石,是极品的哦,你再看看这个零食,都是你最喜欢的。” 青鸢:“……” 这怎么能当没说?她都听进去了! 然后系统就发现,青鸢今天是哄不好了。 她在现实世界开了一天会,在识海里跟它闹了一整天。 傍晚回到家,看到躺在小床上被大家逗得笑呵呵的邵朝阳,青鸢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青鸢到底是个善良的小妖。 她一边编写教材,一边向出版社正式申请了入职。 然后开启了自己的编辑之路。 系统给她提供了各行各业优秀人才的名单,包含了农业、水利、矿业、冶炼等方面。 作为一名编辑,她要走访这些人,劝说并协助大家将毕生所学写成书来出版,然后再将这些书运送到全国各地,供大家学习,同时把理论知识应用到实践中去。 正好现在还有一批国外专家在,青鸢也打起了这些人的主意,原身学过几门外语,她自己更是精通,毕竟是在学习空间里学的。 青鸢是有点领导者风范的,有想法,敢说话,出版社开例会,就她说的最多,而且她的建议被采纳的概率极高。 所以青鸢并不是单打独斗的,有很多位编辑分担了这些工作。 她写文学作品的事也没有放下,抽空还是在写。 系统看她这么忙,又开始心疼她,怕她累着,也承担了一些编辑工作。 属于青鸢的事,有一大半都是它干的。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很快。 青鸢抽空还收拾了一下郭宝平。 她后来改主意了,没有宣扬他的阴暗心思。 她先是出手压制了一下郭宝平,让他整个人都阴郁无比,过了一段时间,就直接要了他的命,当然,表面上,他是死于自尽的。 事后,邵瑾作为同门,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了一本日记。在这本日记里,郭宝平说他有一项神奇的能力,他能够预知未来。 他知道哪年哪月将会发生哪些事,也知道未来的很多年,他们这些知识分子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他还重点预见了邵瑾和谢家人的悲惨。 邵瑾都被郭宝平预见的未来吓怕了,他连忙去找邵煜之,把日记给他看。这是他认识的对政策了解最多的人。 邵煜之认真看了,结合时政,发现郭宝平说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他问邵瑾:“你怎么想?” 邵瑾的心情矛盾又复杂,他说:“我回去和振华商量一下。” 他不光和谢振华商量了,还跟谢教授夫妻也商量了,但是,从谢振华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们一家人的心思。 他们知道自己前途未卜,甚至可能吃尽苦头,但依然愿意留下。 谢振华甚至提出和邵瑾离婚。 邵瑾说:“别说傻话。你这边有不安定因素,难道我就没有了吗!” 他回去问了邵泓和秦玉宁的意见,这俩人也不想走,除了心系故土,他们还要为邵煜之和青鸢考虑一下,他们可以走,那煜之和青鸢该怎么办? 他们走不了的。 但留下归留下,他们也不是毫无行动。 邵泓和秦玉宁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下人,发放了足够的遣散费,同时卖掉了邵家大宅,买了三个不起眼的小院子,一个给青鸢,一个给邵瑾,还有一个他们夫妻自住。 这个院子离他们原来的大院有点距离,周围的邻居和他们都不熟悉,邵泓和秦玉宁抽空回去挖了个地窖,把家里还剩的财物埋了进去。 系统悄悄帮忙下了禁制。 等地窖挖完,秦玉宁手上磨起了茧子,胳膊上的肌肉都练出来了。 第108章 五零孤女(24) 谢教授夫妻俩申请了去支援边疆,早早就离开京城去边疆新建的学校支教去了。 邵瑾和谢振华继续留在京城,本来打算过几年再生孩子的俩人改了主意,很快就怀孕生子了,这样,就算他们以后还是会出事,爹娘有孩子需要照顾,也会有活下去的信念。 青鸢伪造的日记本里没提她和邵煜之的事。 大家也不怎么太为他们担心。 毕竟邵煜之现在的职位可以说是不高不低正合适。没有高到会被顶层斗争波及的程度,也没有低到会被底层斗争波及的程度。上下斗争都影响不到他。只要他没事,自然就会竭力护住青鸢。 现在还不到出事的时候,邵煜之这边也还有运作空间。 他带着青鸢去参加了一次高层活动,和大领导合了影,还把青鸢的书拿给领导看,请他题词勉励一下年轻人,算是给青鸢弄了个护身符。 一切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所幸这些努力还是收到了成效,邵家和谢家都没出事,青鸢的日子过得更是和顺无比。 ***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今天是邵朝阳第一天上学的日子,青鸢和邵煜之一大早送她去学校。 因为家里有人带,也有人教,邵朝阳没上托儿所和幼儿园,到了年纪直接去上小学。 青鸢还担心她不能适应,没想到小朋友一到学校门口就跟他们挥手再见,自己乐颠颠地就往校园里跑,还走到站在校门口迎新的老师面前,跟人家打了招呼,还聊了两句。 青鸢站的不远,听见她跟老师说:“老师好,我叫邵朝阳,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听见了,邵煜之自然也听见了,两口子对视一眼,转身走了,都是一副放下了心的样子。 这天青鸢没去上班,十点多钟,她从家里出发,悄悄去了学校,找了个高处向校园里张望,看见邵朝阳他们班正在上体育课,所有孩子都在操场上练习拼刺刀。 她正看得专心呢,就听见邵煜之的声音,“鸢鸢。” 低头一看,邵煜之正仰头含笑看着她。 青鸢先发制人,“是谁说能放得下心的?” “是我。”邵煜之笑着承认,丝毫不提青鸢也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放心,实际上跑来偷看的事,只是问她:“看得见吗?” 青鸢点头,“嗯嗯嗯,看得见。朝朝在练拼刺刀呢,练得可好了,快上来看。” 邵煜之爬到上面,和青鸢并排而立,一起看着邵朝阳。他们俩商量好了,只要这一个孩子,把所有的爱都给她,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朝朝是最可爱的。”青鸢说。操场上那么多孩子,她家朝朝头发最亮,皮肤最白,最胖乎,练得最认真。 邵煜之点头,“那是,咱俩生的,能不可爱吗?” 青鸢噗嗤一笑,拧了他一把,邵朝阳那小孩长得像她爹,并不怎么像青鸢。好在邵煜之也是好看的。 所以说,为了下一代,找对象也得找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可能会继承另一半的容貌和智商。 而且在养育的过程中,她还可能会继承另一半的性格。 不但要考察对象本人,还得考察他的家庭。 要知道,家庭环境对孩子成长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如果一个家庭整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孩子大概率也养不成大气的性格。 青鸢有时候跟人闲聊,就老有人跟她抱怨自家孩子,这儿不好,那儿不行,青鸢都很无语。因为他们抱怨的这些孩子身上的问题,在家长身上都十分明显。 大人们看不见自己的问题,只会挑剔孩子。动不动就是,“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却不去思考她/他自己为什么这样。 “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这句话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 万幸,青鸢和邵煜之都基本做到了。 所以邵朝阳是个非常开心的小孩,每天都快快乐乐。 俩人看了一会就走了,没过多久又来接孩子放学。 这时候的小孩都没人接,大家全都自己来自己走,青鸢和邵煜之同时出现,还挺扎眼的。 有的小孩喊:“邵朝阳,你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邵朝阳和同学老师摆摆手,高高兴兴地就往父母身边跑,扑到青鸢怀里,“妈妈,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宝贝真棒。老师为什么表扬你啊?” “我坐的最直,听课最认真,举手最积极。” “那你岂不是班级之最吗?” “是的啊,哈哈哈,我是班里最厉害的。我认的字最多,读课文最流利。” “那你想一想,你为什么认的字最多呀?” “是大伯教我的。我回家要谢谢大伯!” 邵泓和秦玉宁一直住在邵煜之这里,带着邵瑾和谢振华的儿子邵晨曦一起。这个复杂的名字终究还是被用上了。 他后来买的小院都空着,全都委托街道办租了出去。 孩子的衣食住行不太需要邵泓操心,秦玉宁和李妈都包办了,邵泓就负责给孩子们启蒙。邵朝阳是被他教的,现在的邵晨曦还是他教。 邵泓负责文,邵煜之负责武,两个孩子既要学习认字读文,还要跟着邵煜之练习扎马步、打拳。邵晨曦哪怕只有三岁,也开始练了。 邵朝阳又说:“我回家还要练习拼刺刀,我们班上有人练得比我好。我得回家接着练,好超过他。” 邵煜之说:“回家爸爸带你练。” “嗯嗯嗯。”邵朝阳点着小脑袋,笑眯了眼。 青鸢:“……” 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回到家,大家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学校里好不好呀?老师教的好吗?同学们好相处吗?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你交到朋友了吗?” “停!”邵朝阳喊了一声,“我先去洗手洗脸,回来再跟你们说。” “好的好的。”大家一边答应着,一边夸:“朝朝真棒,这个讲卫生的习惯真的太好了。” 邵朝阳去洗了手和脸,青鸢又给她换了身衣服,这才开始跟大家讲她在学校的事。 第109章 五零孤女(25) 邵晨曦全程星星眼看着邵朝阳,小脸上全是崇拜。 虽然两个孩子名字寓意相似,但是按照邵家的辈分,邵瑾的儿子邵晨曦要管邵煜之的女儿邵朝阳叫小姑。 辈大一级压死人。 邵朝阳管邵晨曦管得死死的。大人说话他还可能通过撒娇卖萌应付过去,邵朝阳说话他立刻立正站好言听计从。 这会邵朝阳说学校的事,邵晨曦立刻变身狗腿子,小巴掌就没停下来,一直拍,“姑姑真棒!姑姑真厉害!我也想跟姑姑一样去上学。” 秦玉宁抿着嘴笑,她真的很怕自己一张嘴就说出一句“那你明天就去上幼儿园吧”这样的话,也怕邵晨曦直接就答应了。 毕竟他们家的规划里没有让孩子去上幼儿园这一项。 吃过午饭,邵朝阳在家小睡一会,再返回学校去上下午的课。 这会没有集体午餐,所有小朋友中午都要回家吃饭。大家都住的离学校很近,身边的同学很多都是自己的邻居,大家结伴上下学就行,也不怎么需要担心安全问题。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小孩子闹矛盾,可能会打起来。 邵朝阳没有一起上下学的小伙伴,邻居家的孩子年龄都比她大太多了。 青鸢陪着孩子午睡,她问邵朝阳,“上学开心吗?” “开心。” “老师好不好相处呀?” “好相处。” “同学呢?” “同学也很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吗?” 邵朝阳想了想,“有时候老师说话会比较凶。” “你害怕吗?” “不怕。老师只是比较大声,也比较严厉。” “你觉得是为什么呀?” “因为学生太多了呀,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老师要是不大声,大家就安静不下来,同学们都听不见老师的声音了。” “那大家安静下来不就好了吗?” 邵朝阳小小叹了口气,“可是大家安静不下来啊。” 青鸢问她:“你安静了吗?” 邵朝阳哈哈哈哈,“啊呀,妈妈,我和我的好朋友聊了两句,老师一大声吼,我就安静了。” “你都有好朋友了?” “有的呀,她坐我旁边,跟我说,‘咱俩做好朋友吧’,我说好呀,我们俩就是好朋友了。” “你坐第几排啊?” “最后一排。我个子最高。” 青鸢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可真是太棒了。你以后好好吃饭,跟着爸爸好好锻炼,你就能继续当高个子了。” “嗯。”邵朝阳眼皮开始打架,睡着之前抱着青鸢说了一句,“妈妈我爱你,我最爱你了。” “我也最爱宝贝呀。”青鸢亲了亲她,声音温柔得很。 现在是1960年9月,青鸢没有感受到特别明显的物资短缺。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全国的饥荒都减轻了。 系统跟她说,因为之前她出版的农田水利方面的书籍,也因为郭宝平的“预言日记”里也提到了饥荒的事情,邵煜之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网提交了很多关于大力发展农业、兴修水利设施的建议,农业基建水平比上一世大有提高,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自然灾害带来的消极影响。 这些和邵煜之的本职工作没什么关联,于他升职也没什么帮助,甚至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诸如“多管闲事”一类的评价。但他还是去做了。这是他的胸怀和格局。 遇到问题不抱怨,不发脾气,不迁怒身边的人,而是冷静应对,努力去解决问题,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甚至愿意承担一定的风险,充分展现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魅力值爆表。 青鸢因此而更加爱他。 邵煜之坚持锻炼,坚持保养,每天用青鸢的护肤品擦脸,天天陪邵朝阳一起玩,希望能保持青春和活力,为了和青鸢般配,他还是付出了很多努力的。 他也很爱自己的女儿。看着跟个大老粗一样,实际上非常细心。邵朝阳的手指甲脚指甲和头发,都是他剪的。日常陪玩也是他陪的比较多。 唯一有一次和邵朝阳闹别扭,是因为邵朝阳童言无忌,说了一句:“爸爸已经很老了。” 这真的是捅了老邵的心窝子了。 老邵同志差点碎掉。 要青鸢身体力行的抚慰了好几个夜晚,他才稍稍恢复精神。 青鸢知道他是借机给自己讨福利,但她乐意惯着他。 邵煜之还在邵朝阳面前卖惨,想让女儿也惯着他,邵朝阳坚决不予理会,态度十分明确,“爸爸就是好老了呀。” 邵煜之再次受到打击,那段时间天天举着邵朝阳跑跑跳跳,出门一定要抱着她,试图证明自己不老。 无奈邵朝阳就是不肯改口。 后来这家伙终于反应过来,跟邵朝阳说:“你套路我?你就是想让我抱着你,你懒得走路,是不是?” 邵朝阳差点笑疯了,她叭叭亲了老父亲几口,邵煜之的心里顿时就春暖花开了。 物资没有短缺,孩子从小没吃过苦,邵朝阳长得十分蓬勃,她上小学的时候还差几天才到六周岁,但个子已经接近一米三,是班上最高,看起来最强壮的小朋友。 青鸢陪了两天,看她确实适应得很好,就把中午接送和晚上接放学的工作交给了秦玉宁。她照常去上班了。 邵朝阳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是个安全感爆棚的小朋友。 六周岁生日的时候,青鸢和邵煜之亲手给她做了蛋糕,让她闭上眼睛许愿。 邵朝阳笑眯眯地闭上眼,过了一会才睁开。 晚上临睡前,青鸢问她:“你许了什么愿呀。” 邵朝阳笑哈哈的,“我没许愿,就装装样子。” “啊?那你没有愿望吗?” “没有呀,我想要什么爸爸妈妈都给我买了,买不到的都给我做了。我没有什么需要许的愿望呀。” “那妈妈帮你许愿吧。” “什么愿呀?” “希望宝宝天天快乐,健康成长。” 邵朝阳笑哈哈,“这个愿望也实现了呀。我每天都很快乐,天天健康成长。” 青鸢说:“哎呀,那就真的没有愿望可以许了。” 邵朝阳想了一会,说:“那还是许一个吧。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快乐。” 青鸢也笑哈哈,“这个愿望妈妈也实现了。” 邵朝阳就问邵煜之:“爸爸,你天天快乐吗?” “快乐呀。我也不用许这个愿。爸爸有你和妈妈,怎么可能不快乐!不可能的。” 一家人想了半天,连一个愿望都没想出来。 第110章 五零孤女(完) *** 邵朝阳一入学就被老师任命为班干部。先是班长,后来又当了少先队大队长。 小学五年,她当了五年大队长,学校任何评奖活动都有她,任何需要学生露脸的活动也都有她。 不光是校内活动,也包括校外活动,她在小学期间就被领导接见过,当然,不是单独接见,是和其他好多小朋友一起。但那也足够她兴奋了。 邵朝阳的人生目标非常明确,她从小就想当兵,而且想当空军。 所以,1970年,高中毕业的邵朝阳进入空军第一航空预备学校学习,半年后转入空军第五航空学校学习。 1972年,18岁的邵朝阳正式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 当飞行员是很辛苦的,不光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而且要执行很多危险的飞行任务。 有时候自然条件很恶劣,但是该飞还得飞。 邵朝阳身体素质过硬,飞行本领也过硬,但即便如此,每次她要执行任务,邵煜之和青鸢都还是为她担着心。 邵煜之是真担心。青鸢当然也是真的,但多少有点演的成份,因为她能分出神识去保护她,还有系统也在时刻关注她。 系统不光给青鸢当爹又当妈,还给她的崽子当姥姥又当姥爷,不错眼地护着。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鸢就生了一个孩子,这一个就格外珍贵,必须得护好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邵朝阳倒也很惜命,知道自己对于父母而言意味着什么,平时运动锻炼出任务都非常谨慎。 青鸢在外面是赫赫有名的作家,还是眼光卓越又长远的出版家,是文化传播的领头人,是众人眼中的好同事、好朋友,是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栋梁之材,但是在系统那里,她始终都是个小孩子,动不动就要撒泼打滚的那种。 她在邵煜之面前基本也能保持本性,撒娇耍无赖都信手拈来,只是邵煜之到底不知她的全部底牌,必要的时候还是得演一演。 十年结束,高考恢复的时候,青鸢已经46岁,邵煜之都53了,都是正当年的时候。 青鸢继续在出版系统打拼,成了出版总署一把手,邵煜之进了总参,成了副总参谋长,23岁的邵朝阳已经成了空军大队的副大队长,正在努力向大队长进发。 一家子各有各的事业。 谢教授夫妻俩回了京城,人没事,精神超棒,就是变土了,一开口就是一股黄沙的气息。俩人毫不介意,有时候还以西北人自居。将那里作为第二故乡,连京城都得排在它后面,只能当第三。 邵瑾和谢振华也没事,虽然也经历了停职、做检讨等一系列的问题,但都是小事,未伤根本,大概从73年开始就基本上恢复正常工作了。 邵晨曦作为他们的独生子,高中毕业进部队锻炼了几年,高考恢复的时候他正好退役,考上大学,接了姥姥姥爷和父母的班,走上了科研之路。 青鸢一直干到60岁才主动退休,邵煜之也跟着退了。 这时候的邵朝阳已经37岁,她在30岁的时候抽空结了个婚,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两个孩子同样是邵泓和秦玉宁在带。那时候邵泓和秦玉宁都快八十了。还奋斗在带娃第一线。邵晨曦的孩子也是他们在带。 邵朝阳的丈夫比她小五岁,是邵晨曦的学弟,一个长得如青竹般清爽干净的男生。 小邵对人家一见钟情,主动追求。之前追求她的男人很多,甚至她的领导也给她介绍,她都没有看上的。 这回看上了。 据青鸢和邵煜之观察,没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邵朝阳又强又美,很难有人不喜欢她。 小夫妻关系和谐。 有人向邵朝阳请教夫妻相处之道。想知道为什么男强女弱、女强男弱的关系都能那么和谐。 邵朝阳就跟她说:“关键是自洽。每个人都能找准自己的位置。还有所谓的强弱,并不是指能力,甚至不是指性格。以我父母来说,我爸妈能力都很强,其实性格也都很强势。但他们彼此相爱,我爸身上还有我妈特别欣赏的闪光点,比如责任和担当。 我妈欣赏这一点,她就愿意放软身段,跟我爸撒娇。我爸有点大男子主义,什么都想替我妈包办,但是他又能克制这一点,尊重我妈的意愿。所以俩人相处的很好。 我妈愿意在让自己舒服的前提下,让渡一部分自己的权力,去满足我爸的大男子主义。男强女弱只是外界看起来如此,但实际相处中并不是这样。他们互相尊重,互相欣赏,互相成全。也愿意为了彼此,稍微忍让一下。 我和我家那口子,看起来好像是女强男弱,其实也不是。他很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也有自己的坚持,我愿意尊重他,我们是平等的。再说了,夫妻相处,没必要一定要争个高低强弱呀。” 她这话说的很克制,没讲不好听的。 事实上,说到这个,邵朝阳想吐槽的话可多了。 她见过一些夫妻,明明男的没本事,却想让妻子把他当天神一样敬着,什么都听他的,还要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这太强人所难了。有的妻子愿意为了家庭和谐稍微演一演、装一装,但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装一下可以,天天装谁受得了? 你想让人家把你当天神,你首先就得成为一个天神才行。有多大能耐端多大饭碗,这道理很难理解吗? 反过来也是一样,有的女同志各方面都不优秀,却想让丈夫把自己当成九天仙女一样宠爱,这要求也同样离谱。关键是,这样的女同志找的丈夫通常和她旗鼓相当,并不具备宠爱妻子的能力。 既然如此,就当一对平平常常的夫妻,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完了,别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和宠爱了。认清自己、认清自己的枕边人,脚踏实地,这是能平静生活的关键。 邵朝阳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恩爱夫妻,不管是青鸢和邵煜之,还是秦玉宁和邵泓,亦或者邵瑾和谢振华,不同类型的夫妻关系,相处模式完全不一样,但感情都非常好,她从中总结了很多夫妻相处之道。 邵瑾和谢振华夫妻,哪怕身处低谷的时候,也能互相支持、互相体谅,从不会相互埋怨、相互发泄负面情绪,都想着多做一些,让对方轻松一点,他们在低谷中依旧过得踏实安稳。别说邵朝阳了,就连青鸢也是佩服的。 这一世,大家都很圆满。 第111章 古代弃女(1) “好好的,怎么就掉水塘里去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你是怎么照顾的?” 青鸢来到新世界,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质问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声唯唯诺诺地辩解:“小姐让我回来拿东西,当时我不在她身边啊。” 有个年轻男声说道:“娘,这事也不是春桃的错。她才来了多久?青鸢自己对这片那么熟悉,以前又不是没去过水塘边,谁知道她这次怎么就掉下去了呢?要我说,都是她瞎折腾,没有小姐的命,偏给自己买个丫鬟,作出事来了吧!” “你闭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青鸢是你妹妹,她现在生死未卜,你倒编排上她了!” 年轻男声颇不服气,“我又没瞎说。” 女人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吧。我在这儿陪着青鸢。” “哎。” “是。” 脚步声窸窸窣窣,渐渐远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女人坐在青鸢床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青鸢呐,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青鸢心里也叹了口气。原身今天掉进水塘,被捞出来的时候就断了气。刚刚大夫来给她看过,已经被判了死刑。 所以刚才那个名叫春桃的丫鬟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撒谎,说原身出事的时候她不在,事实上,原身是她推下去的,她站在岸边看着原身挣扎,看着她沉了下去,过了一会才慌里慌张地去喊人。 剧情里,原身确确实实死了。 家人都说她是意外落水而亡。 春桃毫发无伤,委身给了原身哥哥,成了他的二房。 这个小世界原主的身世比较狗血。 二十多年前,前朝民心尽失,各路势力揭竿而起。当今天子周元起势头最为强劲,他的身边聚集了一批人才,都在为他卖命,助他打江山。 原身的爹徐敬山就是其中的一个。 十七年前,周元起登基。 跟随他的文人将领们也大都在京城安顿了下来,准备接受封赏。 原身的爹就给自己老家的妻子写信,告诉她稍安勿躁,等到彻底安顿好了,就派人去接她过来。 但是原身的母亲王文秀等不及,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和仆从就上路了,快到京城的时候遭遇敌对势力攻击,丫鬟仆从为了保护她大都死了,就剩下王文秀带着一个丫鬟躲进了农户叶有田家,在那里生下了原主。 可巧,叶有田的妻子李二丫也生下了一个女儿。 王文秀看着自己病殃殃的女儿,灵机一动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跟李二丫换孩子。 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牵扯不多。她没听丈夫的叮嘱,擅自上路,身边人死得差不多了,孩子还早产了,看着就不太好养活的样子,她担心丈夫会责怪她。 所以,王文秀跟李二丫商量:“感谢你仗义相助,我也想要回报你。不如,我就把你的女儿带走去养吧,我丈夫在京城做大官的,你的女儿以后会成为千金小姐。我把我的女儿留给你。咱们两家以后就当亲戚走动起来。” 李二丫看王文秀衣着华丽,知她并未撒谎,便答应了下来。她也想用女儿给叶家博一个未来。 就这样,李二丫的女儿成了徐家的嫡长女徐娉婷,原身成了叶有田和李二丫的女儿叶青鸢。 这事是李二丫和王文秀密谋,叶有田也知道。 徐敬山因为陪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劳,获封安远侯,成了京中勋贵。 他确实责怪妻子,擅自出发,害死人命,但是看到她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这种责怪并不多,很快就被夫妻重逢和当了爹的喜悦所取代了。 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王文秀说起了叶家对她的帮助,徐敬山派人给叶家送了一笔银子,叶家用这笔银子买了些田地,从一个贫穷农户变成了小富之家,每到年节,徐家还派人送点礼物过来。 所以叶有田和李二丫夫妻对叶青鸢也算不错,李二丫照顾她很精心,不然她大概都很难长大。 叶青鸢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每天高高兴兴的活着,只觉得父母对自己很好。倒是哥哥叶青山对她颇有微词,觉得父母偏心于她。 李二丫就跟叶青山说:“青鸢是咱家的福星,因为有了她,咱们家才过上了好日子,你要好好待她。” 叶青山嘴上答应,实际上对此十分不屑。什么狗屁福星?他们家之所以发达,是因为父母当年帮了安远侯夫人一把,和叶青鸢有什么关系? 原身也不跟他计较,事实上她也觉得父母待她比待哥哥还要细心周到一些。 她自觉得到了偏爱,便该大度。 几个月前,李二丫跟原身说:“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有些事咱们就该稍微讲究一点,咱们家也还算有些余钱,该给你买个丫鬟。你们先在家里相处一下,等以后你嫁了人,就带着丫鬟过去,让她帮你做事,省得你亲自动手了。” 然后,她带回了春桃。 春桃对原身倒也恭敬,平时伺候的不错。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丫鬟是跟她换了身份的徐娉婷安排过来的。 徐娉婷作为徐家嫡长女,自然有一门好亲事,她被许配给了四皇子为妻,婚期将近。 有一天她去找王文秀说话,就听见她和自己的心腹嬷嬷小声嘀咕:“那个孩子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我做母亲的,该给她找门好亲事。等到娉婷大婚完再说。 不行我就认她为义女,到时候把她许配给侯爷的下属,有我盯着,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这些年叶家待她也很不错,虽然不像娉婷这样锦衣玉食,但也是尽心尽力了。我没什么对不住她的。” 徐娉婷当时心念急转,很快就理清了真相。她又担心王文秀把“那个孩子”接回来会影响她安稳的人生,便直接派人以王文秀的名义去找李二丫,说要给青鸢安排丫鬟,教她一些大户人家的道理,方便给她找个好人家。但是一定不要让叶青鸢知道她和徐家的关系。 第112章 古代弃女(2) 李二丫答应了,只跟叶青鸢说春桃是她买回来的丫鬟。 叶青鸢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春桃到了叶家没多久就取得了她的信任。 现在是春天,四月,春桃怂恿叶青鸢去水塘边踏青,叶青鸢去了,然后就丢了命。 李二丫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安远侯府,王文秀掉了几滴眼泪,只说她到底福薄。 往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并没有人真的为叶青鸢难过。 *** 青鸢轻轻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轻咳。 李二丫的哭泣声戛然而止,“青鸢!青山!快去请大夫!青鸢刚刚咳嗽了!” 她伸出手指放在青鸢鼻子下面,感受到了轻微的气息。 李二丫立刻跑了出去,让叶青山去喊大夫。 叶青山说:“娘,别闹了,从刚刚到现在都多久了,青鸢早都没气了。” “你别胡说!落水的人,可能只是闭气了,她真的没死,我刚才试了,有气的。”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快去请大夫。” 叶青山也就跑了出去,他不喜欢这个妹妹,甚至也不太关心她是死是活,但既然她还有气,那他也不会看着她去死。或者说,他想请大夫来再判一次死刑,让他娘彻底死心。 叶有田就在院子里坐着,好像这些事情与他无关一样。叶青鸢不是他的血脉,他平时对她的关心是客气,是在向安远侯表态,万一以后事情暴露了,安远侯也指责不着他。 要说真感情,那是没有的。 大家都没看到,春桃听说青鸢还有气的时候,脸上有惊慌和狠意一闪而过。大不了再杀一次,总要完成小姐交代的事。 过了一会,大夫来了,给青鸢把了脉,又翻了翻眼皮,惊讶道:“缓过来了。好好照看着,有事去喊我。” “哎哎。”李二丫答应着,又问他:“要不要开几副药?” “再看看。现在没有吃的必要。” “好。” 李二丫付了诊金,把人送了出去。 叶青山看着青鸢,感慨道:“她还真是命大。” 青鸢没有醒来的打算。 再等等。 夜晚,叶家人都去睡了,留下春桃在青鸢这里守夜。 春桃拿出一块湿帕子,想要往青鸢脸上糊,嘴里还嘀嘀咕咕:“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青鸢睁开眼,“没关系的,我命不好,大家就都别想好了。” 春桃震惊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开不了口了。 青鸢起身下床,把春桃带到了水塘边,直接把人扔了下去,神识压着她,在人快要不行的时候把人弄出来,缓缓劲再压下去,反反复复。 春桃想开口求饶,想让青鸢直接杀了她,但是她开不了口,只能看着青鸢站在水塘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青鸢跟她说:“你放心,你的家人和你的主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徐娉婷嘛,我知道的。我本来没想把她怎么样,现在,她死定了! 还有你的父母和弟弟,都在徐家做事嘛,为了他们你不能不听主子的话嘛,放心吧,你对他们这么好,他们都会下去陪你的。” 春桃:“!!!” 青鸢又把她压了下去。 人死了以后,青鸢把春桃的尸体弄了上来,运起法术,把人吊在了安远侯府的大门上。 她才不信徐敬山不知道徐娉婷不是他的女儿。 徐娉婷长得既不像他又不像王文秀,毫无相似之处,是个人就会有所怀疑。偏偏这位跟随开国皇帝打天下,被赞足智多谋的安远侯毫无所觉,这正常吗? 办完这些事,青鸢回到叶家,继续假装昏迷。 次日一早,李二丫起床,来到青鸢房间,发现春桃不在,青鸢还在昏迷,便出来使唤叶青山,“再去找大夫过来给你妹妹看看。顺便找找春桃,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叶青山说:“还能跑哪儿去?说不定在茅房吧。大门都没开,她能去哪儿?” 说着话,他打开门栓出了门,没多久就带着大夫过来了。 李二丫问他:“找着春桃了吗?” “没有啊。我只是去请大夫。” 老大夫给青鸢把了把脉,“比昨天又好了不少,应该就要醒了。” 话音落,青鸢睁开了眼睛。 李二丫喜道:“好了好了,醒了。” 她问青鸢:“感觉怎么样?”接着又抱怨,“你说你也是的,没事往水塘边跑什么?怎么就不知道小心点呢。” 青鸢问她:“春桃呢?” 李二丫说:“别提了,一大早就没看见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青鸢皱眉,“我病成这样,她不知道守着我,却到处乱跑!娘,您这是从哪儿买回来的丫鬟啊。怎么那么不懂事。平时看她像个好的,没想到关键时刻靠不住。” “好了好了,我让你哥去找,找到了再训她。你刚醒,好好养着,娘去给你煮粥去。” “好。谢谢娘。” 老大夫看她思路清晰,说话也很清楚,就捋着胡子笑道:“没事了,没伤着脑子,以后小心些,注意安全,别往水塘边跑了。” “知道啦。谢谢大夫。我本来也没想往水塘边跑,是春桃那丫头跟我说,水塘边风景好,她以前在大户人家伺候,人家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河边赏柳,水边赏花,让我也去试试看。” 老大夫哭笑不得,“难道去河边赏了柳,水边赏了花就能变成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了不成?” 青鸢惨白的小脸露出一抹红晕,“哎呀,我去找找感觉嘛。” “差点把命丢了,这感觉够深刻了吧?” 青鸢羞窘万分,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回,老大夫倒是给她开了个养身方子,“你先天弱,这会又元气大伤,得好好养养。” “谢谢大夫。” 李二丫也跟着道谢,让叶青山随大夫去抓药。 她自己给青鸢掖了掖被子,“你再歇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再找找春桃。” “好。” 青鸢躺下,闭上眼睛养神。 李二丫出了屋子,先去厨房把粥熬上,又到处去寻找春桃。 第113章 古代弃女(3) 她自然是找不到的,只能骂骂咧咧地回来先去厨房忙活。她甚至不敢骂的太大声,因为春桃是安远侯府送来的丫鬟。 李二丫心里是有些犯嘀咕的: 春桃是专门来伺候青鸢的,平时看着还不错,对青鸢恭恭敬敬,甚至让她一度以为这丫头是不是知道青鸢的真实身份,害她还提心吊胆了一阵子。 她是很怕两个孩子调换身份的事情被拆穿的。万一拆穿了,俩人被换回来,娉婷那孩子怎么受得了?过惯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日子,让她回到农家小院来过这样普通的生活,孩子会崩溃的。 青鸢她,毕竟从小就在这里生活,她习惯了。再说了,她又没虐待她,没欺负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是她亲娘放弃她的,不是她李二丫的错。 她怕春桃的到来是个变数,怕她会跟青鸢说什么,青鸢要是知道了,大概也会闹的。谁不想过好日子,不想当大小姐啊?所以她一直盯着春桃。但是仔细观察了一阵,又觉得春桃对于青鸢的恭敬是很表面的,背着青鸢的时候,她一点恭敬之心都没有。 而且,青鸢掉水塘里去了。春桃没来之前,那水塘青鸢又不是没去过,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春桃来了,青鸢反倒掉下去了呢? 她昨天心里就在怀疑,但是不敢细想,也不愿意细想。 可是看青鸢今早醒来的表现,似乎又不是春桃干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李二丫一边煮粥一边想事,差点把粥熬糊了。 叶青山拎着几包药回来,扔到灶台上,“就这几包药,花了不少银子。娘,她都没事了,干嘛还要费这个钱?” 李二丫没好气,“行了,别念叨了。她差点没命了,吃几副药怎么了?你爹呢?” “一大早又去巡视那几块地了呗。要我说,你和爹也是的,咱家又不是没钱,干嘛不多买两个丫鬟?那地全都佃出去不行吗?非得留几块自己种。一天天累死累活的。你就只给青鸢买回一个丫鬟,我媳妇意见大着呢,带着孩子在娘家住两天了都不回来。我们怎么就不能有个丫鬟伺候了?” 李二丫无奈叹气。安远侯府是给了不少钱,但还是得精打细算,方能细水长流。一下子把钱都花了,再去跟人家要吗?把人惹烦了,这关系就处不下去了。 再说了,要是太招摇了,惹来别人嫉妒,到时候细究起来,青鸢和他们两口子长得不像,这事可能就兜不住了。 “现在的日子比你小时候已经强太多了。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不但能吃饱穿暖,还能隔三差五吃上肉,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日子了。你不要不知足! 种地是农民的本分,咱是可以把地都佃出去,但多少还是得留一块,种地是我们的看家本事,不能丢。你别跟我这儿废话了,快去找找春桃。这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叶青山满脸不忿,“等真到了难处再说。现在就是咱明明有钱,却舍不得花。是舍不得给我和我媳妇孩子花,倒是舍得给一个丫头片子花!别人家就没有咱们这样的。” 李二丫说:“咱们家过上好日子,是从青鸢出生开始的,要是没有她,咱还吃糠咽菜呢。你别整天唠唠叨叨的看她不顺眼。快去找人去。” “哎~” 叶青山叹着气走了。 李二丫也生气。她当然是更疼亲儿子的,又怕青鸢过得差了会被安远侯府发现。春桃来的这段时间,她为了做给安远侯府看,对青鸢更是比以前更好,惹得儿媳妇都有了怨言,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青鸢,能下床了吗?能下就出来吃饭!” 李二丫被叶青山这么一说,再加上春桃也不在,再看看灶台上的药,想想她这些年对青鸢的迁就,想想买药花的钱,心里的怨气就有点藏不住。因为青鸢,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忽视了。 青鸢已经起床了,她穿好衣服走出来,问道:“春桃找到了吗?” 李二丫瞬间回神,“没找到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哥去找了。你快吃饭吧。吃完了你自己把药熬上,之前给你买丫鬟,现在又给你买药花了不少银子,你哥心里有怨气呢。” 青鸢似笑非笑,“怨气?娘不是一直都说我是福星吗?说咱们家没有我就过不上好日子,看来我哥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亲娘的话都不听,真是个不孝子。他也不怕得罪了福星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之前一直忍让他,觉得他是我哥,是娘的亲儿子,我这个福星经常给全家人祈福呢,也包括他。既然他不信,以后我可就不给他祈福了。” 李二丫听得心头一跳,“亲娘”、“亲儿子”这些话让她忍不住怀疑青鸢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看向青鸢,却没发现什么端倪,青鸢看起来就是个因为被哥哥埋怨而赌气说气话的小姑娘。 可能真的只是在说气话吧。 她倒是不觉得青鸢是什么福星。真要是福星,能一出生就被亲娘抛弃吗?大小姐沦落成乡野丫头,可见就是个没福气的。 李二丫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太自然的微笑,“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那是你亲哥。娘偏心你,他白说两句罢了,又没真把你怎么样,亲兄妹,咋还能记仇啊?” “亲兄妹?我可没感觉他把我当亲妹妹看。谁家哥哥对妹妹跟对仇人似的呀。” “你瞧瞧你这孩子,他说的不对,娘已经说他了,你就别气了。大夫说要抓药,他就跑去帮你抓了,可见是心疼你的。” 青鸢“哼”了一声。 李二丫说:“我知道你就是懒得熬药,故意在这儿跟我找茬呢。行了行了,不让你熬了,我给你熬行了吧?你快回屋歇着去吧。我可真是用不起你。你呀,没有大小姐的命,偏有大小姐的病。” 这话她是笑着说的,好像是在开玩笑,但说的又是心里话。 青鸢听出来了,她也笑:“娘说的对。有些人,没有大小姐的命,就算是偶然得了机缘,迟早也得还回去的。” 李二丫脑袋嗡的一声,但是再看青鸢,又发现她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没有别的意思。 “哎呦喂,咱们两个,说什么大小姐的事。咱们呀,能吃饱穿暖就算不错了。” “说的是呀。也不知道娘好端端的提什么大小姐。我就算有了丫鬟,也没把自己当大小姐呢。” 第114章 古代弃女(4) 李二丫说:“好了好了,你赶紧歇着去吧,别在这儿气我了。” 青鸢又说:“我也没法去歇着。我得找春桃去。她伺候了我这段时间,没她我还不习惯了呢。这丫头不会是逃跑了吧?娘,你花多少银子买的?” 李二丫:“……也就是一个普通丫头的钱,没多少。跑了就跑了吧,娘再给你买一个。再说了,哪用你去找,已经让你哥去找了。” “这话说的,我吃副药我哥就要念叨,你也念叨,连‘没有小姐命却有小姐病’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跑了个丫鬟你倒是不着急了,在这儿假大方!买丫头的钱不是钱吗?我一定要找到她!她的身契呢?” 李二丫:“……” 她哪有身契呀?当时是娉婷身边的奶嬷嬷把人送给她的。她见过那奶嬷嬷,哪敢跟人讨卖身契呀。 “哎哟,被我不知道放哪儿了。” “娘糊涂!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 青鸢丢下这一句,抬脚就要往外走,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走到厨房把粥盛了出来吃,“我先吃饱了再去找她。昨天我啥也没吃,快饿死了。” 她拿勺子盛了一口粥放嘴里,又把碗放在了灶台上,“娘,你想我死就直说。这粥怎么煮的这么苦啊?你往里放什么了?” “苦?不会啊,我就放了米和水,没放别的啊。” 青鸢翻了翻白眼,径直出了家门。用发霉的米给她煮粥,可真是个好娘呢~ 她一边走一边喊:“春桃,春桃~” 有邻居看到她,便问:“青鸢,你好了?昨天你真是吓死人了。没事了吧?” “没事了。阴曹地府走了一圈,阎王爷说我命不该绝,又把我放回来了。” 邻居:“……”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好像还怪可怕的。 又有人问青鸢:“阴曹地府啥样啊?” “哎呀,好着呢。”青鸢笑着说,“反正在人间干了什么好事坏事,那边都有记录,到时候都要一一清算的。别的也就没什么了,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到了阴曹地府也是坦坦荡荡的。” 大家:“……” 又有人问她:“你这是找你那丫鬟呢?” “是啊。我一早醒来她就不在。我娘也说没看到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到底是花钱买来的丫鬟呢,要是她跑了,我得去报官,把人找回来。” “说的是,买个丫鬟得不少钱吧?” “不知道呀。我娘带回来的。我问她她也不说。还说找不着就算了。怎么能算了呢?” “就是。怎么能算了呢?我们帮你留心着,找不着就去报官帮你找。” “嗯。” 青鸢和大家闲聊几句,溜达着走了,继续去找春桃。 她听见邻居们闲聊,“她说的阴曹地府是不是真的?” “不是吧。真去了阴曹地府还能回来?小姑娘死里逃生,学会开玩笑了。” “也对。听着不像是真的。” …… 青鸢在外面逛了一圈,没找到春桃,倒是把附近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京郊小村,人口不是很多,日子普遍还凑合,自己有点地,再租点地,农闲时去城里打零工,或者去临近的属于大户人家的庄子里去当小工,也能有点收入。 新朝刚建立没多久,开国皇帝都还没死呢,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青鸢信步走到了老大夫的小院,院墙很矮,老头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一转头看见青鸢,便笑着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到底是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快进来我给你瞧瞧。” 青鸢推门走了进去,一边说着“我好啦”一边把胳膊伸了出去,让大夫给她把脉。 老大夫伸手一摸,“好个屁!” 青鸢:“怎么说话呢?” “我做大夫的,就看不得你这样不把身子当回事的病人。” “我这不是出来找人嘛,我那丫鬟春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老大夫笑道:“你那丫鬟哪儿来的?” “不知道呀,我娘带回来的,她也不知道。” “你们娘俩真有意思,连人是什么人都没查清楚就敢用。” “不是我。不要说我。只说我娘就行了。人是她带回来的,我难道还能信不过我娘吗?不过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我问我娘她花多少银子买的,她说不清楚,我问她卖身契在哪儿,她还是说不清楚。” 青鸢四下打量,发现无人,便鬼鬼祟祟地跟老大夫说:“不会是在逃犯吧?或者是我娘从哪个大户人家偷出来的人?” 老大夫看着大眼睛滴溜转的小姑娘,心下好笑,“……我觉得你娘倒也没那个胆子。” “那我的丫鬟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吃药了吗?” “没吃呢。我起来就出来了,药没吃,饭也没吃,饿得都快走不动了。您这儿有吃的吗?” “等着。” 老大夫去了后院,不一会就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包子和一碟小菜。 青鸢已经坐好了,伸着脖子在等他。 老大夫说:“你吃饭倒是积极。” “我饿呀!昏迷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早上起来我娘给我熬了点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吃着是苦的。实在吃不下去,我就出来找人了。这会饿得心慌腿软,快要站不住了。不是我嘴馋,迫不及待地等吃的,我实在是太饿了。我只是不想被饿死。”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拿起勺子就开始喝粥,没一会,粥碗就见底了。 青鸢把碗往前推了推,“还有吗?” “你先把包子吃了再说。” 青鸢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个粥真好喝。” 老大夫:“……” 他拿起碗去后院盛粥,又跟青鸢说:“你既然要喝粥,包子就先别吃了。一天一夜没吃了,得少吃点,别撑坏了。” “好的好的。” 青鸢点头如小鸡啄米,等老大夫一走,她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吃下去了,豆腐馅的,味道很不错。 老大夫出来的时候,两个包子都没了。 他翻着白眼,无视青鸢伸着接碗的两只手,两口就把粥自己喝了。 “你吃那些就够了,坐着歇会,起来走走,就算想吃也待会再吃。” 看到青鸢嘴巴一瘪,小脸立刻就挂了相,老大夫回屋端出一小碟糖来,“吃块糖吧。” 看着青鸢又高兴起来,老大夫由衷感叹:“你属狗的吧?变脸变得那么快!” 青鸢:“……” 第115章 古代弃女(5) 一连往嘴里塞了三块糖,青鸢鼓着腮帮子挑衅老大夫,“把您糖全吃光!” 老大夫一边摇头一边“啧啧”两声,“别说话了,再张嘴口水该流出来了。” 青鸢说:“难怪您平时话少呢,原来是知道自己说话不招人待见。” “我那是懒得说。” 老大夫又去摆弄他的药材,青鸢就跟在他身后,“这是什么呀?” “辛夷。” “毛毛的。” “你别看它的长相。它可以发散风寒、通鼻窍。” “这个呢?” “刺老鸦。” “好像树皮。” “什么叫像呀,它就是。它可以补气安神、强精滋肾、祛风活血。”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想认药材?” 青鸢摇头,“不想。就闲着无聊。您说我那丫鬟能跑哪儿去呢?” “问我啊?” “可不就问您吗?我认识的人里,您看起来是最见过世面的了。” 老大夫哼哼笑,“咱俩都不算认识。我一外来户,跟村里人都不熟。也就是谁家有病人了,喊我过去看看。很多人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咱俩以前也没打过交道啊。” “没打过。现在开始打吧。” 老大夫点点头,“行吧。” 青鸢问他:“您贵姓啊?” “你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青鸢一脸茫然,“都叫您大夫,没人说过您姓什么。” “我姓纪。我叫纪斐。” “哦,纪大夫。”青鸢喊了一声,又笑了起来,“您要是姓土,就叫土匪。” 老大夫:“……” 他盯着青鸢看了两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话很风趣?” 青鸢眨了眨眼,“是啊。我平时都不跟人讲这么风趣的话的。也就是您了。” 老大夫瘪了瘪嘴,“我谢谢你了。下次别讲了。” 他继续跟青鸢讲药材。 青鸢说:“没人跟您打交道是对的,您只会讲药材。” 老大夫“嘿”了一声,“你比我还不会说话。什么叫没人跟我打交道?是我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再说了,我一大夫,不讲药材讲什么呀?” “您可以问问我,刚吃的那点是不是消化的差不多了,再给我拿点别的东西吃。” 纪斐:“……你是馋猫投胎的吧?” 青鸢说:“错!我就是馋猫本猫,还没投胎呢!” 纪斐皱着脸看了她一眼,“再等一会。等会再给你吃点。” “好嗷~谢谢纪大夫。”青鸢说完,又套近乎,“您看着年纪挺大的,我叫您纪爷爷好不好啊?”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看着年纪挺大的。我才五十多点。” “那,纪伯伯?您比我爹大点。” “你爹都这么大了?” “啊,是呀。我听说,当年我家很穷,我爹娶不上媳妇,快三十了才娶到我娘,我娘之前嫁过两个男的。第三次才嫁给我爹。” 农村男的打光棍的不少,都是因为家里穷,没有姑娘愿意嫁。 还有的就跟叶有田一样,娶已经嫁过人的,娶过来生孩子。女的一嫁再嫁再再嫁的不少。 李二丫十六岁嫁了第一个男人,生了两个儿子,二十三岁被第一任丈夫嫁了第二个男人,又生了两个儿子,三十岁被第二任丈夫嫁给了叶有田,生了一儿一女。她比叶有田大三岁。 因为叶有田家里没有别人,没人能帮忙带孩子,也因为安远侯府给了银子,叶家的日子好过了,李二丫避免了被四嫁的命运,过上了踏实的、不用再继续生孩子的日子。 纪大夫道:“那是挺穷的。但你们家现在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看来你娘是有旺夫命的。她嫁给你爹,生了俩孩子不说,还把生计带起来了。” 青鸢得意道:“不是我娘,是我。我娘说了,都是因为生了我,我们家才过上好日子的。我出生之前我们家穷得叮当响。我娘说我是我们家的福星。” 纪大夫看了看她,脑子里浮现了叶家夫妻和叶青山的三张脸,和眼前这个小姑娘真是毫无相似之处,叶家大儿子就长得挺像叶家老两口子的。所以,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大概可能不是叶家夫妻亲生的。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他问,顺便报了之前青鸢不知道他姓什么的仇。他其实是知道的,村里人议论的时候说了。 “我叫叶青鸢呀。”青鸢说。丝毫都不觉得纪斐不知道她名字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既然是你们家的福星,那你爹娘一定很疼你吧?” 青鸢眉头微皱,好像遇上了什么难理解的事,“我爹娘都说最疼我,吃的穿的也没亏待我,他们都说他们偏心我,但我真的感觉不到他们有多疼我。就很奇怪。” 这是真的。原身心大,感受不到这种别扭之处,还以为爹娘是真的对她好。但青鸢来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感受到了叶有田的彻底漠视和李二丫的心口不一、言不由衷。 纪斐道:“也不算奇怪。他们心里应该是不想对你好的。但他们觉得你是福星,又不得不对你好。担心对你不好福气会被收回去。那可不就矛盾了吗。” 青鸢恍然大悟,“您这样说我就能理解了。我就说我觉得很别扭嘛。我娘有时候看我的表情可纠结了。她以为我不知道呢。” 纪斐觉得孩子有点可怜,“我再给你拿点吃的吧。” “好诶!” 青鸢欢呼一声,“包子米粥和小菜,我全都要。” 纪斐翻了翻白眼,又去了趟后院,给青鸢端出来一碟米糕,“换个口味吧。吃点得了。吃完了回家吃药去。” “哦。” 青鸢应了一声,便开始专心吃东西。 最后一口米糕下肚的时候,纪斐的院门开了,一个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年轻人迈步走了进来,“阿爹,我回来了。”说着话,他看到了青鸢,便问道:“家里有客?” 纪斐道:“不是客,是不请自来的馋猫。” 青鸢“喵”了一声配合他。 纪斐大笑,“我没说错吧。” 来人无奈道:“阿爹,莫要取笑。” 纪斐便说:“这是村里叶家的小女儿叶青鸢,她昨日落水,险些丢了命。今天一早刚刚醒来。来我这儿复诊,又实在饿了,就留下来吃了些东西。” 他又跟青鸢说:“这是我儿子纪琢。” 看青鸢要开口,他又追加了一句,“快别说你那俏皮话了。” 青鸢道:“我倒是想说了,可是我没想出来该怎么说。我就想打个招呼问个好。” “哦哦。那你打吧。” 青鸢:“……” 第116章 古代弃女(6) 纪琢道:“我阿爹爱开玩笑,阿鸢别往心里去,你叫我阿琢就好了。你落了水,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 纪琢走到青鸢身边,“我给你把把脉。” “你也会?” “家学渊源。” 青鸢伸出手,纪琢细细摸了一下,又道:“换一只。” 青鸢把另一只手伸了出来,纪琢又摸了一遍。“落水的问题倒是不大,先天不足还更严重一点。得好好调养。这样吧,你每日抽时间过来,我帮你调理。” 纪斐全程懵圈。纪琢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他是一个能不说话就不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刚才这会说的话顶得上他过去好几天说的了。 他还往家里揽事? 而且,这小子表情也不对啊。平时他都严肃得很,一脸沉郁之色,与全世界为敌,恨不得毁天灭地,今天这表情,看着很舒朗,整个人的气质都能用温润来形容了。 这不对啊! 纪斐赶紧插话:“你平时经常出门,怎么给她调理啊?” “我在家的话我帮她调理,我不在家就有劳父亲了。” 纪斐:“……你使唤你爹还真不客气。” “阿爹平日里一个人也是无趣。阿鸢来陪着您,不是很好吗?” 纪斐:“……行吧行吧。还没吃饭吧?都在锅里给你温着呢。你自己去端吧。” “哎。” 纪琢答应着,站起身就要往后院走。 青鸢也起身跟着他,嘴上叨叨着:“以后我就是咱们家的常客了,后院也可以去一下吧?” 系统刚刚跟她讲,纪琢是她这个小世界的孩子爹。 嗨呀!她直接就吃上婆家饭了。 纪琢笑道:“当然可以去。” 纪斐抬头望天。没错啊,今天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来的。 他也抬脚去了后院,看到纪琢进了厨房,把厨房里的东西一一介绍给青鸢,还问她要吃什么。 纪斐赶紧开口,“她饿了一天一夜,刚刚已经吃了不少,不要再给她吃了。” 青鸢跟纪琢说:“我吃了半天了,又饿了。不信你看我肚子,一点都不鼓的。” 她吸了吸肚子,用手压了压衣服,把瘪瘪的肚子给纪琢看,“看到了吗?都饿扁了。” 纪斐:“……你吸肚子吸得脸都变形了。” 纪琢看了青鸢一眼,费劲憋住了笑,这小脸是有点用力过猛了。“可以再吃两口。以后你天天来,天天都能吃。我阿爹和我都擅厨艺,早上的饭是我阿爹做的,中午你尝尝我做的。” 青鸢顿时改口,“那我现在就不吃了吧。留着肚子中午再吃。” “也好。” 纪琢给自己盛了粥,又拿了包子和小菜,端出来在院里吃。 现在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风很轻,温度又不是太高,是一年之中最舒适的时候。 纪琢在那儿吃饭,青鸢就坐旁边待着,目光灼灼,盯得纪琢都快要吃不下去了,“你再吃两口?” “你这个包子是肉馅的,刚才我吃的是豆腐馅的。” 纪斐说:“不是我舍不得给你吃肉,是因为你病了,脾胃弱,我怕你吃了肉的不消化,所以才给你豆腐馅的。我跟你说,阿琢最喜欢豆腐馅的,我都没给他留,直接拿给你了。” 青鸢说:“谢谢您啊。这个肉馅的闻着很香,看着也很好吃。” 纪琢憋着笑起身,去后院拿了双筷子,“你吃半个。待会我带你活动一下,不耽误中午吃饭。” 青鸢接过筷子夹了个包子吃,“果然好吃。” 纪琢提醒她:“吃半个就放下。” 青鸢放下包子,又说:“那不是浪费了吗?”她筷子都没放下,一直拿在手里。 纪琢夹起来就放自己嘴里了,“一点都浪费不了。” 青鸢小脸怅然,还以为能把一个都吃完呢。 吃完了饭,青鸢跟着纪琢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扎了会马步,累得大腿直哆嗦,小脸汗涔涔。 纪斐趁着他们俩锻炼的工夫,去给青鸢把药熬了,等青鸢扎完马步,药的温度正好合适,青鸢端起来一口焖,小脸皱成个苦瓜。 纪琢赶紧给她一杯清水漱口,又给她嘴里塞了块糖。 青鸢这才松了口气,跟纪斐说:“您真是神医,我一副药就好了。现在已经痊愈了。” 纪斐说她:“少拍马屁,怎么可能一副药就好。你真是为了躲避吃药,什么胡话都敢说。” 青鸢被人拆穿,也不恼,跟纪琢说:“不是说人多吃点饭就能长得壮壮的吗?我以后多吃饭不行吗?” 纪琢略一思索,便道:“试试药膳吧。你每日过来吃。那个不难吃的,就是见效慢点。” “慢点没关系的,我还那么年轻,有很长时间可以调理。” 纪斐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啊!春天来了。 过了一会,叶青山来喊人,看到青鸢坐在人家小院里,表情很惬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酸不溜秋,“家里忙得很,你倒是自在。” 青鸢根本不接话茬,只问他:“找到春桃了吗?没找到就去报官吧。买回来的丫鬟莫名其妙失踪了,咱们不能白花这笔钱。” 叶青山皱眉,“没找到她,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你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还打算享齐人之福,把春桃也娶了呢。 人跑了怎么行? 青鸢看他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什么人呐这都是! “你好好问问咱娘,我觉得她可能知道春桃跑哪儿去了。但是她不肯告诉我。找她回来,就算她不照顾我了,帮你们干干活也是可以的呀。” 叶青山说:“我回去问她。你也赶紧回家吧。咱娘说要给你熬药,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没敢熬。” “别熬了,纪大夫给我熬了一副,我吃完了。” 叶青山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往外掏银子。 纪大夫看了看青鸢,又看了看叶青山,伸手把银子接了。 叶青山又叮嘱了青鸢一遍“赶紧回家”,然后自己先跑了。他得回家问问他娘春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半天,他也咂摸过味来了,他娘可能有事瞒着他。 第117章 古代弃女(7) 青鸢当然不会“赶紧回家”,她对那个家毫无感情,巴不得永远不回去了。 纪斐问她:“你回不回呀?” “不回。”青鸢拖着椅子往纪琢身边靠了靠,又跟纪斐说:“您休想赶我走。阿琢说要帮我调理身体,还留我吃中午饭了。” 纪琢道:“是的,爹,我都跟阿鸢说好了。” 纪斐轰人:“那你俩去后院待着,别在这儿碍眼。” “得嘞。”纪琢站起身,招呼青鸢去后院坐。 纪家这个小院有两副面孔。 对外这一面院墙矮,看着很朴实,穿过一条过道去到后院,就是另一幅场景了。后院围墙高,装饰也很好。纪家父子日常生活都在后院。 前面只是晒药而已。 纪琢带着青鸢到了后院,询问她平时在家都玩什么,青鸢道:“我要帮我娘干活。洗洗涮涮,还要做针线,没有时间玩。” 李二丫说是疼她,但是农村孩子没有不干活的,原身也得干一些。春桃来了以后,她才不用再做这些事。清闲日子没过多久,小命没了。 青鸢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看,“前段时间我娘带回一个丫鬟,她来了以后我就没怎么做事了,你看我的手,都养细了。” 纪琢看了看,皮肤莹润,手指纤长,骨相完美,果然是天生丽质。 “我做一罐润肤膏给你用吧,你每日涂抹,会养的更好的。” 青鸢一脸惊喜,“你还会做这个?” “会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啊。我还没有用过。” 纪琢笑了笑,“那以后都给你做,快用完了就做新的,保证不断货。” 青鸢欢喜道谢,好人卡咻的一下就发了出去,“阿琢,你太好了。” 纪琢表示,“我确实很好。阿鸢以后跟我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他打开一个房间,从里面挑选出几种药材,又准备好了炉子、隔水加热的东西、搅拌棒等必要物品。 青鸢乖乖巧巧地坐在旁边,看着纪琢行云流水般操作,一边看一边夸,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纪琢翘着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这罐润肤膏才做好。 纪斐已经回到后院去厨房忙活了。他还跟青鸢说:“他还说让你尝尝他的手艺,你瞧瞧,这才过了多大会工夫,他就把说过的话给忘了。” 青鸢说:“阿琢是为了给我做润肤膏,您不能这么说他!” “哟!我还说不得了?” “说不得。” 纪斐就笑。 纪琢也笑。他高高兴兴地往厨房走,“答应阿鸢的事情,我不会忘的。” 他挽着袖子下场,做了清蒸鱼、红烧鸡块、清炒时蔬,还做了个汤,加了药材一起煮,焖了香喷喷的腊肠饭。 青鸢就在旁边吸着鼻子眼巴巴的看着。 等到饭菜一端上桌,她就迫不及待地坐好了。 纪琢帮忙挑刺,她每样都吃了不少,还喝了一碗汤。这回是真的解馋了。 她跟系统嘀咕:“到底是农家条件有限,原身还是亏嘴了,所以我才这么爱吃。” 系统:“……” 原身一点也不想背这个锅,人家不贪吃。 “是的呢。李二丫养她说是精心,但那是相对于农村其他孩子来说的,跟大家族的小姐肯定没法比。原身这个大小姐还是命苦。” 吃过饭又玩了一会,青鸢就要告辞回家。 纪琢这回没有挽留,因为青鸢最好是回去睡个午觉。 他把人送出门,陪着走了大半程,直到看见叶家大门了,才没再继续往前走,“你慢慢走回家,我看着你进了门再回。” “嗯。” 青鸢也没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走到家门口还回身冲他摆了摆手。 纪琢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瞬间恢复了严肃脸,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青鸢回到家,李二丫就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 “找春桃去了呀。不得好好跟人打听消息吗。娘,你找到春桃的卖身契了吗?” “没有,弄丢了,别找了。” “什么叫别找了?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万一她出门被人掳走了呢?万一她被人贩子卖掉了呢?怎么能不找了?找不到春桃我真是吃不下睡不着。娘,你真的是我娘吗?我娘不可能这么冷血的!” 她说完就回了房间,咣当一下撞上了门。 李二丫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不久前,她儿子回来,死活都要追问春桃的事,还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还威胁她,要是她不说实话,他就自己去问、去查。迫不得已,她把青鸢的身世告诉了他。还跟他说:“你以后别找青鸢的麻烦了。确实是因为她,咱们家才过上了好日子。” 她儿子沉默了一会,问她:“所以我亲妹妹是侯府大小姐?她在那边吃香喝辣,咱们就在家里过这种日子?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猜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所以派了春桃来,可能是想杀人灭口。 青鸢落水,说不定就是春桃推下去的。不然春桃跑什么?娘,你说,咱们要是杀了青鸢,去跟我妹妹邀功,她会不会在城里给咱们准备个宅子?咱们一家人都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她当时震惊极了!叶青山怎么能这么想? 纵然没有血缘,青鸢也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多年兄妹,可是为了过上他以为的好日子,他随随便便就冒出了“杀了她”这样的念头。 李二丫训斥了叶青山,让他不要乱来。但是她自己的心也乱了。青鸢没回家,没回来吃午饭,她通通都没注意到。 这会青鸢回来了,张嘴就指责她冷血? 好,说她冷血是吧,那她就做点真正冷血的事! 李二丫转身就去了叶青山的房间,跟他说:“你去趟城里,想办法见到你妹妹,跟她说,青鸢落水了,没死,春桃不见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你问问她的意思。咱别好心办了坏事。你妹妹只要荣华富贵一生,咱们的日子总归不会太差。你妹妹要是出了事,咱们也就完了。你明白吗? 这事不是杀个人那么简单的。咱们还得看看侯府究竟是什么态度。往年他们年年派人来,青鸢都是活着的。所以没什么事。万一青鸢死了,侯府恨上我们,你觉得我们能有好下场吗?这事不是讨好你妹妹就能行的,得好好想一想。谋划好了再做。” 第118章 古代弃女(8) 叶青山立刻兴奋了,“好,我这就去。” “去吧。”李二丫给他拿了些银子,“去了以后,先打听清楚了再行动,别给你妹妹惹麻烦。” “知道了娘。” 叶青山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这才出了门。 他出门没走多远,青鸢就追了出去,大声喊:“哥,你干什么去?” 叶青山说:“你别管。” “我偏要管!你说清楚,你干什么去?我的丫鬟春桃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我早就发现你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嫂子都被你气走了!” 青鸢的声音很大,也很气急败坏,村民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很快就有人出门了,还有人在自己院里参与讨论,“青山,你真把春桃藏起来了?” 叶青山大声辩解,“我没有,别听青鸢胡说。” “我胡说?我就问你现在要干嘛去?是不是偷偷去找春桃?你把她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早上到处找她没找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喊捉贼?” 叶青山无奈,只好说道:“我进趟城,去找安远侯府帮忙。你也知道,咱们家跟他们多少有一点交情,人家拔根寒毛比咱们的腰还粗。我去找找人家的管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找到春桃。你说得对,那是一条人命,不能就这么没了。” “真的?” “真的!” 青鸢不再纠缠,摆摆手道:“那你快走吧。你好好求人家,让他们一定要帮帮忙。” “好!” 终于摆脱了青鸢,叶青山跑得比兔子还快。 青鸢回到家里继续睡午觉去了。 她问系统:“春桃挂在安远侯府大门上,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了吗?” 系统沉默片刻,“小波是有。大波没有。因为京城昨天夜里还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什么事比这个还大?” “你走了以后,定国公卫尧在自己的床上被人阉了。整套系统一刀切。全都没了,比太监还惨。而且他那玩意还被人拿走了,想试着接回去都不可能。定国公府后半夜灯火通明,所有人齐出动,寻找国公爷的命根子。你就说这事是不是比春桃吊死在安远侯府门口大吧?” “大!” “国公爷的命根子太重要了。所以国公夫人被彻底毁了容,戳瞎了一只眼都没人顾得上呢。” 青鸢:“倒也不至于吧?国公爷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孩子应该都挺大了,那套装置没了也就没了吧。何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地折腾啊,让大家都知道了,国公爷脸面往哪儿放啊哈哈哈哈哈。” 系统也笑:“还是至于的。国公爷身边有三子,长子次子都是国公夫人所出。长子去年春猎的时候出了事,坐骑发疯,把他颠下马,还踩了两脚,腿瘸了,命根子也没了。 次子今年春天陪母亲去护国寺上香,结果遇上刺客,次子也废了,被人砍掉了两条胳膊,也伤了命根子。 三子是一位妾室所出。他原本是没事的。但是国公夫人觉得她的两个儿子出事一定是这个妾室搞的鬼,把她的两个儿子弄废了,好让自己的儿子上位。所以国公夫人暗下毒手,老三掉进湖里,淹死了。 国公爷现在一个能用的儿子都没有。他正在努力耕耘,想要再生一个儿子来继承爵位呢。结果他自己的家伙什没了。定国公昨天夜里险些昏厥。其实就算他的家伙什没丢,他也生不了了。他那位妾室给他下了绝育药。 那位妾室觉得,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就想守着儿子过活。肯定是定国公和夫人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了这些祸事,这俩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是害了她的儿子,实在可恶。” 系统介绍完了,问青鸢:“你猜定国公的仇家是谁?” “不会是纪琢吧?” “聪明。猜对了。” 青鸢笑而不语。这不需要聪明。她到这个小世界是因为纪琢,她在这个小世界最深的羁绊也是他,系统这么问,那肯定就是他啊。 “所以纪琢和定国公是灭门之仇?” “也可以这么说。纪琢是定国公的长子,原配之子,原名卫启。 定国公骁勇善战,也是追随当今起兵造反的人,论功行赏封了国公。然后这家伙就忘本了,看上了一位大家族的小姐,大家族不搞平妻那一套,更不会给人做妾,就连继母都不想当。所以定国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人去杀了原配和长子,就当他们没存在过。 派去的人在卫家屋子周围倒了油,放了很多柴火,火势一起就很迅猛,他们提前考察过,那对母子就在家里。这些人放完火就在外面盯着,直到房屋彻底坍塌,直到火势灭掉,他们进去查看了一下,大人快被烧焦了,小孩子被她彻底压在身下,肯定也死的不能再死了。 确认过之后,这些人才离开。纪琢的母亲确实死了,但是纪琢被她护住了,活了下来。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没想着往外跑,只是把所有能用的水都用上,护住了自己的儿子。当时她被压在房屋废墟之下,身体却是微微拱起了一个弧度,给纪琢留下了一些空间。 纪琢一直等到天亮了才从母亲身下爬出来。他们家离群索居,所以着火了也没人发现。正好,纪斐从那儿经过,看到了他,觉得跟他投缘,就帮他安葬了母亲,还从乱葬岗找了一个身量和纪琢差不多的尸体,用火烧了烧,和纪琢的母亲埋在了一起。 纪琢的母亲临死前叮嘱他,只要好好活着,无需报仇。纪琢向来听话的,但是这次他没听。一直跟着纪斐学医习武,长大了就筹划着要报仇。 纪斐也觉得这仇该报。不能为母报仇,就不配为人子。所以俩人就一路向京城这边移动,最终在这个村子安定了下来。” “所以这一世我们夫妻就是一对小可怜?” “算是吧。纪琢报仇挺成功的。定国公先是被他阉了,后来又被他烧了,国公府一世富贵都没坚持下来,就没了。他后来参加科举,高中状元,一路攀升,位极人臣。” 青鸢叹气,“那也很可怜呀。” 她又问系统:“春桃引起的小波到底有多小啊?不会比下饺子溅起的水花还小吧?” 第119章 古代弃女(9) 系统就把一大早安远侯府的画面放给她看。 安远侯天没亮就出门去上早朝,他在家里就坐上了轿子,轿边还跟着他的贴身随从,一行人从角门出来,走得匆匆忙忙,没看见挂在正门口的春桃。 青鸢看到这里就“哎呀”一声 ,“我还是大意了,我该设个禁制,必须等天亮了,人多了,才能让人看见。要是老匹夫这会就看见了,把人放下来,我就白挂了。幸亏他眼瞎。” 后来,天慢慢亮了,有人经过安远侯府大门口,立刻发出一声尖叫,大喊:“死人了!” 这一嗓子吸引来好几个早起的人,大家就在那里议论纷纷。安远侯府的人也出来了,赶紧把人放了下来。 有人说:“这不是春桃吗?她不是被大小姐放出去嫁人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说:“不知道啊。先抬进去,快去禀告夫人。” 下人们驱散了门口的百姓,匆忙把春桃抬进了门,一层一层地往里汇报,把消息递到了王文秀面前,此时,徐聘婷也在,她一大早来跟王文秀请安。 听到这个消息,王文秀很生气,“婷儿好心放她出去,她竟然回到侯府大门口自尽,真是忘恩负义、丧尽天良。来人,去报官!侯府不能背这个污点。我们是仁义之家,万一被人误会逼死下人,会坏了侯府清誉。” 她只顾着生气,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女儿徐聘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慌乱和震惊几乎要控制不住,这会听到王文秀说要报官,她才回过神来,立刻阻止,“娘,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官府了吧?她是自尽的,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影响不到侯府什么。 我们可以把她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事传出去,再把她安葬了,这样大家只会更加夸我们侯府仁义。还有,咱们大门口经过的人一向不多,应该没多少人知道。要是报了官,反倒把事情闹大了。 娘,不如就把这件事交给女儿来处理吧,让女儿也练练手,以后嫁了人遇上事不至于手忙脚乱。好不好嘛,娘~” 徐聘婷挽着王文秀的手臂撒娇。 王文秀叹息一声,“好吧好吧,就交给你吧。我只是气她恩将仇报。倒不是因为别的。一个小小的丫鬟,死就死了,只是徒增晦气。” 徐聘婷道:“那娘好好休息,女儿去处理这事,保证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 “去吧。”王文秀摆摆手,让人走了。 徐聘婷的处理方式就是,让人去散布谣言,说春桃不安分,看上了外男,侯府大小姐仁义,便把人放了出去,许她自行婚配,但可能是在外面的日子过得不如意,所以她后悔了,“其实她求求小姐,小姐会让她回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吧。” 这种谣言会有人信吗? 会!因为徐聘婷给了春桃的父母和弟弟一笔钱,让他们出面证实了这些话。 等到安远侯下朝回来,王文秀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一下。徐敬山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婷儿身边的下人,你要好好挑选。她即将嫁给四皇子,成为皇子妃,身边的丫鬟不但要聪明机灵有眼力见,还要守规矩识大体,再有像春桃这样的,就发卖了吧。” “老爷说的是。” *** 青鸢跟系统说:“这比下饺子的水花也没大多少。” 系统:“……你今天晚上打算做什么?” “杀人啊。今天是杀死叶青山的好时机。顺便把他也挂到侯府大门口去,和春桃一起。” “春桃已经被埋了。她父母和弟弟埋的,还哭得惨兮兮,做给看热闹的老百姓看的。” “挖出来嘛。还可以诈个尸。” 系统:“……” 午觉之后,青鸢又要出门。 李二丫在院子里,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心慌,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大对劲。叶有田又不知道干嘛去了,他在这个家里存在感极低。 青鸢刚出屋子,就看见院门开了,叶青山的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 叶家的日子还行,叶青山自然好娶妻。他的妻子方小兰和他年龄相当,刚刚20岁,已经嫁过来三年了。嫁过来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这会2岁,正被她牵在手里。 “娘,我们回来了。”方小兰兴致不高,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她以为叶青山会去接她,谁知道这人毫无反应。娘家兄嫂又嫌弃她,她也住不下去。 再加上,她其实害怕叶青山会休了她。叶家富裕,还有侯府接济,想嫁给叶青山的姑娘多的是,家里又多了个春桃那样细皮嫩肉的姑娘,万一她长时间不在家,不是给叶青山和春桃制造机会了吗? 所以方小兰自己回来了。 李二丫看都没看她,“怎么不在娘家长住呢?干脆别回来了!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光想扒着老爷们,青山跟春桃说句话,你都要叽叽歪歪,就怕你爷们那点精水给了别的女人。我们叶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青鸢目瞪口呆,这骂的也太难听、太露骨了吧!谁要是敢跟她这么说话,她大耳瓜子立刻就抽上去了,管她是谁! 方小兰却是强颜欢笑,“娘,瞧您说的。我就带着孩子回去看看我爹娘,那也是应该的呀。” 李二丫“哼”了一声,“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清楚,也别跟我这儿捡好听的说。快点把院子扫了,把鸡喂了,把衣服洗了。谁家媳妇像你这么懒的!” 方小兰压着气,继续赔笑,“娘,春桃呢?我不在家,她好歹把你们的衣服洗了呀,不过就是个丫鬟,怎么摆的谱比主子还大呢。” 青鸢:“……” 好家伙!听这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主子呢! “大嫂,快别提春桃了。她不见啦。昨天晚上还在,今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还怀疑是不是我哥想强迫人家,把人逼走了呢。实在找不到我肯定去报官的。” 李二丫气怒交加:“叶青鸢!你不要胡说八道,少往你哥身上泼大粪。” 第120章 古代弃女(10) “娘,你气什么呀?这不是合理怀疑吗?这个事情太奇怪了呀,春桃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我问你要卖身契你说没有,我问你多少银子买的,你说不记得,你这明显是有事瞒着我呢。你根本不想让我找到春桃。” 方小兰也说青鸢:“那你也不要说你哥呀。” 青鸢诧异道:“我这不是受了你的启发吗?我一个没结婚的年轻姑娘知道什么呀?不是你先怀疑我哥和春桃有事的吗。你跑回娘家去,不就是想拿捏我哥,让他做小伏低,去请你回来,稳固你在叶家的地位吗?咋?你现在是支持他和春桃在一起啦?你早说啊。你要是早说,春桃给我哥做了二房,说不定就不会跑了呢。” 方小兰:“……” 李二丫现在有点豁出去了,不光对方小兰怒目而视,对青鸢也没好脸。大概在她眼里,青鸢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吧。 她先说方小兰:“家里变成这样,都是你这个搅家精闹的,还不快点干活去!” 方小兰立刻带着孩子去干活了。 李二丫又说青鸢:“春桃是我买回来的丫鬟,只不过是给你使唤而已。她的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我说找就找,说不找就不找。你少跟我胡搅蛮缠。” 青鸢:“那你派我哥去京城侯府请人帮忙,你到底是找还是不找啊?” “你怎么知道你哥去侯府了?” “我追出去问的呀。不光我知道,咱们村很多人都知道。我哥说,他去找找侯府管事,请人家出面帮帮忙,看能不能找到春桃。大家都听见了。” 李二丫:“……” 她气叶青山嘴上没个把门的。这种事怎么能对外说呢,就算是青鸢问,他随便敷衍两句就行了呀。怎么能说实话呢? 青鸢又说:“行了,既然你说不让我过问,那我就不问了。我还得去找纪大夫治病,就不跟你闲扯了。” 她出门的时候顺便把早上叶青山拎回来的几副药也拎走了,都是花钱买的。 对了!钱! 青鸢神识扫过,把叶家的金银全都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只留下了明面上的一些铜板。 她拎着药出门,见谁跟谁打招呼,说她哥去安远侯府了,找人帮忙找春桃;说她娘让她不要管春桃的事,春桃是她娘买的,跟她没关系,她只要专心治病就行了。 青鸢跟系统说:“我真是个社牛!我跟谁都有话聊。” 系统:“……” 一路聊着天去了纪家小院,把药交给纪琢,“我都不吃药了,这药就拿回来吧。” 纪斐问她:“我是不是得把银子还给你啊?” 青鸢目露纠结,“要是咱们把账算的这么清楚的话,我在您家吃饭,是不是要给钱啊?” “是啊。当然得给钱啊。你知道你要是去城里的饭馆子里吃这么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吗?” 青鸢连连摆手,“咱们这样的交情,还是别算账了吧。” 纪斐问她:“咱们啥交情啊?” “亲如一家、不分彼此……”她绞尽脑汁,后面就问纪琢,“还有什么词?” “情深意重、情谊深厚、情投意合……” 纪斐在旁边“咳咳咳”,“别听他胡说。” 他瞪了纪琢一眼,【你小子给我收敛点。】 之前纪琢送青鸢回来,他就已经问过他了,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纪琢倒是坦诚,说他对人家一见钟情。一看见她就觉得世界变得五彩缤纷了,就觉得这一辈子有盼头了,阳光变得灿烂了,心情变得舒畅了,连空气都变得通透了。 他很为纪琢高兴。这小子才刚20岁,三岁之前日子过得非常不错,虽然不算富贵,但是有母亲真心疼爱,对小孩子来说就足够了。三岁以后,整个人生轰然垮塌,就只剩下了仇恨支撑。 他和他娘一样聪慧。当年他娘一下子就能猜到事情的真相,并且迅速做出决断,宁肯自己被烧死,也咬牙坚持,没出屋子,因为她心里清楚,留在里面,她还有可能保下她的儿子,一旦跑出去,娘俩都必死无疑。 这小子那时候虽然只有三岁,但是在他娘“不要去找你爹,永远不要跟他见面,不要报仇,好好活着”的叮嘱中,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孩子可怜啊。人生二十年,已经过了十七年苦日子了。这种苦还不是缺衣少食,而是心灵上的痛苦。 现在,他总算遇到点甜了。 青鸢问纪斐:“您为什么要瞪阿琢?” “怎么了?不能瞪啊?” “不能!” 纪琢在旁边笑。 纪斐:“……” 他看了看纪琢,又看了看青鸢。这俩人,一个心眼多的跟筛子一样,另一个大概只有“吃”这么一个心眼,倒是也般配。正好纪琢特别会做饭。 “我跟你说,纪琢有时候不在家,你要是想吃好吃的饭,还得靠我。” 青鸢看向纪琢,纪琢就跟纪斐说:“爹,您就不要欺负阿鸢了。” 纪斐:“……行吧行吧。你们俩互相护着,就我一个孤家寡人了。唉~人老了,不招人待见了。” 青鸢说:“哎呀,纪伯伯,您怎么还一边叹气一边笑呢?” 纪斐哈哈哈,嘴角压不下去,这也不能怪他。“行了行了,后院玩去。” 青鸢站起身,拉着纪琢就走,比纪琢还像个主人家。 到了后院,纪琢先给青鸢端了一盏甜汤,“喝点润润喉,待会再吃晚饭。” “嗯嗯。” 青鸢欢快点头,她喝着莲子红枣汤,问纪琢:“你认字吗?” “认的。我读过书。” “那你能教我认字吗?” 她这辈子是个文盲。原身不识字。 “好啊。”纪琢答应的特别爽快,他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跟青鸢建立长期关系呢,“认字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要天天过来学习的。我如果不在家,你就跟我阿爹学。” “嗯。” 青鸢一答应,纪琢赶紧回屋拿了一本简单的书出来教学。 *** 此时的叶青山已经进城了。这地方他没来过,来了就是两眼一抹黑。虽然听侯府的人说过他们府上在哪条街巷,但是叶青山不知道具体怎么走。只能一路打听着一路摸过去。 第121章 古代弃女(11) 越是靠近安远侯府,叶青山就越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气氛。只要他说到“安远侯府”,对方就会有一种兴奋的表情,好像他们知道很多关于安远侯府的事,期待着他开口询问。他只问路,他们还有点失望。 天快黑的时候,叶青山抵达了安远侯府。光是看一眼侯府无比气派的大门,他就能想象得到侯府是何等的富贵。 叶青山不由自主地迈起了小碎步,蹭到角门前,对看门人说:“劳驾,我是从京外南雁村来的,我姓叶,想找大小姐的奶嬷嬷。劳烦给通报一下。” 他又不是真的想要找到春桃,没必要找侯府管事说话。春桃是奶嬷嬷送过去的,这也就意味着,奶嬷嬷是知情人。他想找春桃是假,打探亲妹妹的心意才是真。 看门人打量了他几眼,“南雁村来的,找大小姐的奶嬷嬷做什么?” 叶青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借口:“奶嬷嬷之前叮嘱过,待我们南雁村的那片野花开了,让我来通报一声,说是大小姐想要赏花。” 春桃那丫头整天撺掇着叶青鸢赏花赏景的,说这是大家小姐做派,要带她体验体验。所以,这样说应该是可以的吧? 守门人嗤笑一声,“不过是大小姐的客套话,你还当真了!我们家大小姐什么奇花异草没见过啊?会去山野乡村赏野花?” 说是这么说,但是侯府和南雁村有来往,这事他们也知道。据说南雁村一户人家曾经给夫人帮了点小忙,夫人仁善厚道,年年给他们送礼。这家人没上过门,还以为是懂事的,没想到今天就找上门来了,瞧这寒酸样,可能是来打秋风的。 另一个守门人笑着说他的同伴:“不要这么说。说不定大小姐就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吃点清粥小菜呢。” 他跟叶青山说:“等着,我去给你通报。” “哎!多谢!” 守门人进去了。 叶青山也不敢多话,只微微弓腰站在原地,连姿态都透着敬畏。 徐聘婷生病了。 她早上被春桃的事情吓了一跳,接下来又开始胡思乱想:春桃在南雁村的任务完成了没有?是不是叶青鸢知道了她的身世?春桃怎么会吊死在侯府大门口呢? 越想心里越没底,越想越恐慌,既担心身世被拆穿,又担心她派人去杀叶青鸢的事被拆穿。 到底是个大小姐,这一番惊吓和多思多虑,徐聘婷整个人都蔫了,发起了低烧。下午就请了大夫,开了药,目前在床上躺着呢。 奶嬷嬷就在旁边安慰她、开导她。 徐聘婷只是阴着脸,不发一言。 忽闻外面小厮来报,有南雁村叶家人上门,徐聘婷顿时一惊,心思急转,对奶嬷嬷说:“你去看看,听听他说什么?” “哎!小姐莫担心,我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找人把这一家全都杀了,以绝后患。这点小事,不值得小姐放在心上。” 徐聘婷觉得奶嬷嬷说的有道理,她早把这句话说出来,她说不定就不会忧虑成疾了。“嬷嬷快去吧。” 奶嬷嬷跟着人出了门,见到了叶青山,引着他绕到后门,去了她自己的住处,开门见山地问他:“什么事?说吧。” “春桃不见了。” 奶嬷嬷表情不好看,“我当然知道她不见了。她死了。” 叶青山大惊,“什么?” “你先别管什么,我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青山就把叶青鸢落水,险些丢了性命的事情说了,“本来都以为她死了,谁想到只是闭过气去,后来又缓过来了。当天晚上让春桃守着她,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就不见了。” “她当时就醒了?” “没有。只是有气,她一直昏迷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她醒了以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问春桃去哪儿了。她这段时间被人伺候惯了,身边没人还不习惯。” 奶嬷嬷一声冷笑,“之前十七年都没人伺候,不也过来了?这才被伺候了几天,就不习惯了?” 叶青山赔着笑,“我娘也说,没有大小姐命,倒是有大小姐病。” 奶嬷嬷看了他一眼,心里基本搞清楚了叶家人的态度。但是她没说话,等着叶青山先开口。 叶青山果然沉不住气,试探着跟奶嬷嬷说:“叶青鸢身体不好,又落了水,要是养不好,一命呜呼也是有可能的。” 奶嬷嬷表情顿时好转,“太有可能了。我跟你说,健壮的人掉下水都可能养不好,别说她一个病秧子了。” 叶青山顿时就明白了,“嬷嬷说的是。” 奶嬷嬷见他上道,便笑起来,“今天天也晚了,你就在我们这里住一晚上吧,侯府别的不说,空屋子多得很。我这儿就有两间,你就在这儿住吧。” “多谢嬷嬷。” 奶嬷嬷自己家都有个伺候的小丫鬟,吩咐丫鬟好生招待,奶嬷嬷就回到了徐聘婷身边,把事情告诉了她,“小姐这回可放心了吧。叶家人也不待见那位。” 徐聘婷笑了起来,“还是嬷嬷最疼我。” “你是我奶大的,不疼你疼谁。” 徐聘婷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木匣子:“那里面有几件首饰,嬷嬷拿去吧,你不是说天柱哥快要成亲了吗,这个就当是我送的礼了。等他成亲那天,我还送一份大礼。” “哎呦喂,我的小姐,说这个不就外道了嘛。” 说是这么说,收拾匣子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了起来。 徐聘婷心里盘算着,等叶家人杀了叶青鸢,她再想办法把叶家人都干掉,还有她的奶嬷嬷,也是留不得了。 *** 青鸢在纪琢这儿认了会字,又学着写了几个字,她运笔飘浮,写出来的字像狗爬。 纪琢“无奈”,只能站在她身后,把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怕青鸢抵触,他身体和青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确实只是包着她的手,但是外人看来,姿态依旧是亲昵得不得了。 反正纪斐从前院回来,看到他们俩这个德行,咳得惊天动地。 青鸢懵懵懂懂,问他:“怎么了?” 纪斐想了又想,还是问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吧?” “知道呀。” “知道你还让他这样教你写字?” 青鸢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情深意重、情投意合吗?” 她转过头,笑眼弯弯看着纪琢,问他,“是不是?” “是!” 纪琢一秒都不停顿。 第122章 古代弃女(12) 青鸢踮起脚啄了一下纪琢的脸颊,挑衅地看了纪斐一眼,“情投意合就是可以亲亲抱抱,我知道的!” 纪琢心跳加速,想问她,“刚才只是亲亲,抱抱呢”,但思来想去没敢开口。 纪斐想说“你知道个屁”,但是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天看看地,原地又转了几圈,最后只问青鸢:“你不是被他哄骗了吧?” 虽然他心疼自家孩子,觉得他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件很好的事,但人家好好的小姑娘,也不能被他儿子给骗了呀! 纪琢无语。 情况不是明摆着的吗?他看上阿鸢了,阿鸢也看上他了。 青鸢说:“没有呀。他没有骗我呀。是我在骗他。” 纪斐:“哈?” 纪琢:“?” 骗他什么了?骗他感情?他愿意呀! 青鸢:“我跟他情投意合,就能天天吃他做的饭了。” 纪斐:“……” 纪琢:“……” 原来是看上了他的厨艺。没关系,厨艺是他整个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四舍五入,就是看上他了。 “我会做很多菜,做得都很好吃。每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 青鸢又啄了他一下。 纪斐:“……” 这回他又开始同情纪琢了。 不儿,人家没看上你啊,是把你当厨子使唤了! 他问纪琢:“你怎么还笑呢?” “我高兴啊,我喜欢阿鸢,阿鸢也喜欢我。” “她喜欢你…”的厨艺。 看着儿子笑得阳光灿烂,纪斐到底把后面三个字咽了回去,他叹息一声,“我去做饭了。” 纪琢说:“让我来!” 他抢着进了厨房。 纪斐恍恍惚惚,走到青鸢身边坐下,看着她写的字,“难怪阿琢要把着你手写呢。你这字也太……” “太什么呀?” 青鸢眯着眼看他,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嘿!你这丫头,还有两副面孔呢!” “哼!” 青鸢拿起笔,又写了几个字,说不上什么风骨,但绝对不是狗爬,她得意洋洋,跟纪斐说:“我厉害吧!我今天第一次拿笔,就已经写得这么好了~” 纪斐抽了抽嘴角。 这两个熊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晚饭有加了药材熬的清鸡汤,有蔬菜,还有一道小炒黄牛肉。 牛肉是这个时代的顶级食材。耕牛地位极高,普通人私自屠宰是会被流放一年的。但是官府有专门的黄牛饲养场,这里养的黄牛是专门宰杀供食用的,与普通耕牛区分开来,只有官方指定的店铺可以卖牛肉,其他店铺是不许卖的。这就是古代的特许经营。 而且牛肉很贵、很少,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也吃不上。 青鸢吃得津津有味,还问纪琢:“这是什么肉?我以前没吃过。” “是黄牛肉,我从城里买回来的,你喜欢我抽空再去买。” “喜欢。” 纪琢笑道:“那多吃点。” 青鸢问他:“会不会很贵?” “不会。我会努力挣钱的。” 抽空他再去定国公府库房搬点好了。 他虽然恨定国公那个老匹夫,已经阉了他,打算让他先痛苦一阵,然后再宰了他,但是他的钱他也照样花。老匹夫把他带到这个世上,就该对他的人生负责! 所以他经常光顾定国公府的库房,财产已经转移了大半了,被他分别藏在了几个地方。 定国公那个家伙是真有钱,库房空了大半竟然都没发现。可见那些钱平时都是闲着的,根本就用不上。应该是打仗的时候敛了不少财,得了很多封赏,当了国公之后又有食邑,还有人巴结孝敬,可不就富起来了吗? 作为嫡长子,这些财务至少70%都是他的。他拿的理直气壮。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就不必知会他了。 傻白甜青鸢啥也不懂,听他说会努力挣钱,就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也不问他是怎么挣钱的。 系统已经告诉她了,纪琢为了保险起见,愣是挖通了一条从城外通往定国公府库房的地道。 系统点评:“这是个极有耐心和耐力的人。” 青鸢点评:“挣的是个辛苦钱。” 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青鸢才回家。纪琢照样送她出门,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返回。 纪斐问他:“你今天晚上还去啊?” “不去。我明天白天进城打探一下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去。” 财产已经转移了不少了,并不急于一时。定国公府昨晚才出事,现在肯定已经加强了戒备。他今晚去,风险会很高。 就算没有定国公剩余的财产,现有的钱也够花,而且,他可以想别的方法挣钱。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纪斐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成算就好。我还怕你昏了头。” “怎么会?”纪琢笑起来,“我的头脑只会越来越清明。阿爹放心吧,我惜命着呢。为了阿爹我会好好活着,现在再加上阿鸢,我更不会冒险了。” 纪斐微微叹息,“你要为你自己好好活着。” “我知道,阿爹。我好着呢。虽然我的生父不做人,但是我有全天下最好的母亲,还有全天下最好的阿爹,现在又有了全天下最好的心上人,我没什么不知足的。” 纪斐的伤感荡然无存,“你们这关系进展会不会太快了点?” “不会啊。情之所至,哪有什么快不快的?只能说我和阿鸢都是性情中人。” 纪斐:“……好了好了,快去休息吧。本来今天白天该补觉的,你愣是又精神了一整天。” “那我去睡了。阿爹也早些安歇吧。” “知道了。” *** 青鸢回到叶家,叶有田依旧不在,李二丫在院子里坐着,大概是在等叶有田回来。方小兰带着孩子在自己房间,应该是哄孩子睡觉去了。 青鸢问李二丫,“我爹还没回来呢?” “没呢。” “嗨呀!我爹也真是的,整天不着家。要我说你别等了,回去睡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彻夜不归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和你爹的事,你少管。” “不管就不管喽。” 青鸢戳几完她,又戳几方小兰,“嫂子,我哥回来了吗?” 方小兰道:“没呢。你小点声,孩子要睡觉了。” “哦。一家子两个女人,独守空房,啧啧啧。” 青鸢说完就回房间去休息了。 叶有田干嘛去了呢? 他去见他的相好的了。这家伙穷得要死的时候娶了李二丫,后来有点钱了,又觉得自己亏了,娶的不是黄花大闺女不说,还是个已经生过四个孩子的。但是他又不敢休妻,毕竟侯府和叶家的关系要靠李二丫来维持。 那怎么办呢? 他给自己找了个相好的,是他年轻时喜欢的姑娘。他献了很长时间殷勤,姑娘最终还是嫁给了别人。那人条件也不好,但总比那时候的叶有田强。 但是现在,叶有田强太多了。所以俩人勾搭到一起了,女人的丈夫也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俩人提供方便,得点蝇头小利。 在生存面前,贞操就是个屁。 青鸢决定同时解决两个,叶有田和叶青山,今天都得死。 第123章 古代弃女(13) 夜深人静。 青鸢离开了叶家。 先去了叶有田的情人家里。 她之前只知道叶有田有个情人,情人的丈夫知情,但她不知道这仨人是睡在一起的呀!而且叶有田睡在俩人中间,和那男的挨得更近! 青鸢哼哼唧唧,跟系统说:“我的眼睛要瞎了。” 系统说她:“我都说不让你来,等着叶有田出门巡视田地的时候杀了他就完了,你非得现在来。” 青鸢“哼”了一声,“都怪叶有田。” “是的,都怪他!” 青鸢把那三人弄晕,把叶有田拖走了。 小夫妻和她没什么仇怨,她不能在人家家里杀人。 把人拖到树林子里,青鸢把叶有田的外衣撕成了布条,系成一条绳子,然后把人吊在了树上。 她是隐身的,当然不怕被人看见。就算有人路过,只会以为见鬼了。 青鸢一边忙活一边和系统叨叨:“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的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麻烦。明天村里一定会响起尖叫声,一定会有人说‘啊!这不是老叶吗!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跑到这儿来上吊啊’。” 系统:“……” 处理完叶有田,青鸢又去了安远侯府,拐了个小弯带上春桃,把她和叶青山、奶嬷嬷一起吊在了侯府大门上。老东西想杀她,她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这回她给人设了禁制,保证明天一早安远侯出门的时候看不见他们。 她还给叶青山稍微捏了捏脸,让他和徐聘婷看起来更像一些。 想了想,青鸢又进了侯府里面,给徐聘婷也做了点微调,兄妹俩都调一点点,本人变化不大,但是相像程度大幅提升,一看就是亲兄妹那种。 然后,她给徐聘婷噤声,把人拖到了侯府花园子的小池塘边,把人丢了下去。 青鸢把侯府的人都弄晕了,但是徐聘婷没晕。她只是不能出声而已。 徐聘婷在被青鸢拖拽的时候就醒了,吓得涕泗横流,想呼救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小脸上都是绝望。青鸢拖人是真拖,摩擦着地面过来的,一路上还撞到了不少东西,徐聘婷被撞得鼻青脸肿,身上更是挫伤无数。 此刻她在池塘里挣扎,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连身上的疼痛都快要顾不得了。 侯府这个小池塘不算太深,但池底都是淤泥,想要挣扎出来也不容易。而且每次她快要出来了,青鸢就会再把她摁下去。 反反复复。等到徐聘婷快要不行了。青鸢把她弄了上来,打晕了扔在池塘边。 春天的夜晚还是很冷的,池水很凉,徐聘婷就穿着一身单薄的丝绸亵衣,这一个晚上够她受的了。 要论当年的事,主犯是王文秀,从犯是李二丫,和她徐聘婷没什么关系。但谁让她知道了真相就要去杀人呢!她是造成原主死亡的罪魁祸首。 青鸢越忙越兴奋,索性把安远侯夫妻俩也拖了过来,一并扔进了池塘,享受了和他们爱女一样的套餐。这俩人,眼瞎心瞎利益至上,一个伪善,另一个也伪善。 离开安远侯府,青鸢去参观了一下纪琢的地道。好家伙!那可真是个大工程。她从地道进入定国公府,库房这边一片安静。可见是没顾上检查库房。 青鸢把库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又给地道出入口都设了禁制,只有她和纪琢才能发现这个地道,然后,她又去围观了一下定国公。 国公府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在定国公的院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大半夜的,老匹夫还在发脾气,怒骂侍卫们都是废物,连一个刺客都防不住,国公夫人瞎了一只眼,还被毁了容,连哭都不敢哭,就怕泪水沾到伤口。他们的两个儿子也都在,年纪轻轻的两个人,脸色都是灰败的。一家四口,都不太完整。 青鸢没什么同情心,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临走还在库房放了一把火。 这样定国公应该可以发现库房被盗了吧! 明天满城都会讨论定国公府的事,库房被盗肯定也是个重点,纪琢就不用再跑来一趟搬东西了。 回到叶家,青鸢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一大早,就有村民来喊:“叶家的,快出来啊,你爷们在树林子里上吊了!” 李二丫独守空房一夜,睡得并不踏实,要一直听着大门的动静,万一叶有田回来,她好赶紧去开门,心里也想着叶青山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翻来覆去折腾到快后半夜了才睡着。 听见人这么喊,她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村民们又喊了几遍,李二丫才匆忙穿衣出来,打开了大门,被人拽着往树林子里跑。 方小兰也醒了,立马穿衣带着孩子出来跟上。 青鸢也出来了,坠在人群后面,东问西问。 大家跟她说:“别问了,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李二丫跑到树林子里一抬头,看到吊在上面的叶有田,嗓子里就发出了“嘎”的一声,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眼瞅着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了,有人赶紧在后面扶住她,不停地给她加油打气,“叶家的,你撑住啊,老叶已经死了,青山还年轻,你是他娘,家里还得靠你呢。” 还有人说:“老叶没了,以后青山就是一家之主,你是他娘,他只能敬着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青鸢差点笑出声,这人,净说大实话。 对于古代女人来说,儿子成家立业之后丈夫马上就死,应该是个理想状态。 只要丈夫活着,这女人头上就压着一座大山,儿子就还不是个大写的人,还能在外头淘气闯祸,回到家跟母亲顶嘴,但只要儿子成家,媳妇熬成婆,地位就升一级。要是这个时候再死了丈夫,地位还能再升一级。 好像儿子一夜之间就能自动长成一个真正大写的人,自动能顶门立户做一家之主,婆婆升级成老封君,儿子回家也不敢跟娘顶嘴了,自动成了大孝子。 这就是一个古代普通女人的巅峰时刻了。 但这里有一个基本前提,这家至少得是个小富之家。要是真正的穷苦人家,那自然是劳动力越多越好的。 偏偏,叶家就是个小富之家。 快要抽过去的李二丫被这句劝解之言平复了情绪,她急促地喘着气,哭喊着:“当家的,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你就这么抛下我们母子,你好狠的心啊。” 方小兰带着她的儿子叶富贵也愣在那儿。 咋就突然死了呢? 第124章 古代弃女(14) 青鸢从人群后面挤过去,一脸伤心之色,问李二丫:“我爹怎么会半夜到树林子里来啊?” 李二丫现在听见她说话就烦,“我怎么知道?他昨天根本就没回去!” 她知道丈夫去找他的相好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人都死了,难道还要把这些事扯出来让他死后被人议论吗? 青鸢说她:“娘,你怎么那么不关心我爹呢!你连他每天做什么、去哪儿都不知道,我都觉得你现在的伤心是装的。” 李二丫瞪了她一眼,青鸢后退一步,继续嚷嚷,“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你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你早就看不惯他了。你瞪我干什么,我都怀疑是你杀了我爹!” 大家:“!!!” 李二丫怒发冲冠,冲着青鸢就扑了过来,“我撕烂你的嘴。” 青鸢赶紧后撤。 【啪叽】 李二丫一脚踩上了一个鹅蛋大小的、圆溜溜的石头,整个人平摔在地,全身着地,包括脸。最倒霉的是,她嘴巴所处的位置也有一块石头,一下磕掉了她好几颗牙。 青鸢抬头望天,内心感谢了一番天道大人。这事真不是她干的,也不是系统干的,纯属巧合,是李二丫倒霉。 “娘,我爹不会真是你杀的吧。你瞧瞧,你这就遭报应了。现世报啊。”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想要去搀扶李二丫的手顿时就缩了回来。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理? 有人问李二丫,“你家爷们昨天晚上没回家,你都没出来找他啊?你要是出来找找,说不定就没这事了。” 说李二丫杀人他们不太信,但是说她不关心人,那应该是真的。 李二丫趴在那儿捶着地哭,看青鸢的眼神越发狠辣了。 青鸢就说:“人啊,是不能有坏心的,也是不能干坏事的,要是有了坏心,干了坏事,那是真的要遭报应的。不是死,就是伤。” 她问李二丫:“我爹死了,得让人去把我哥叫回来吧?自从那个叫春桃的丫鬟来了咱家,咱家真的没好事。她跟我哥眉来眼去,气得我嫂子回娘家,撺掇我去水边赏风景,害我掉下水差点死了,她自己跑了,我爹和我哥都出来找她,现在,我爹死了,我哥会不会也死啊? 娘,你快让人去把我哥找回来吧,这春桃就是个扫把星啊!你到底从哪儿弄回来这么个人啊?问你你也不说。还是说,你跟人合伙算计好了,让春桃来咱家,把所有人都克死,然后你就能霸占咱家的东西了。你到底和谁合伙的啊?” 青鸢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反正怎么说都有人信有人不信,就说着玩呗。 信的人还是很多的。 有人就问李二丫,“叶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事听起来是有点玄乎。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你真有可能是把灾星招回家了。” 李二丫这会心里也毛毛的,骨子里,她是有点迷信鬼神,相信因果的。 所以,是叶青鸢不能杀吗?这都是他们想要杀死叶青鸢的报应吗?大小姐到了他们家,他们只能好好对待,一旦起了坏心思,就要遭报应?是不是只要没起坏心思,他们就能跟以前一样过平静的生活? 她爬着来,咧着血刺呼啦的大嘴,哭着央求众人,“求你们去趟城里,去安远侯府,把我儿子喊回来。他爹死了,他必须得回来啊。” 这个时候,里长站了出来,安排了两个人去喊人,又让人爬上树,把叶有田放了下来。 青鸢一点一点挪到了纪琢旁边,捂着胸口摇摇欲坠,“难受,喘不上气了。” 纪琢大喊:“阿爹,快来救人。”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喊了过来。 众人一看,哎呦喂,老叶家又倒下一个。 纪斐过来给青鸢把脉,他脸色难看,一边把一边摇头,“先把人背到咱家去吧。得给她扎针。” 他冲着大家一拱手,“叶家小姑娘身体弱,之前又落了水,这会又受了刺激,唉~我要带她回去医治了。” 里长摆摆手,“救人要紧,快去吧。” 纪琢把人背起来,纪斐紧随其后,三个人就走了。 青鸢伏在纪琢背上,离开人群之后,就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小声跟他嘀咕:“阿琢,我没事。” 纪琢回蹭一下,“没事就好。” 他一早就起来做饭,等着阿鸢过去吃呢,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就出来找人,结果听说叶家人出事了,就赶紧跑了过来。 阿鸢跟他使眼色,让他不要管。 他只能站在外围,看着他的小姑娘在那儿说个不停。 可以推断,阿鸢和叶家人关系不好。 肯定是叶家人有问题。 纪琢步子迈的飞快,三人很快就回了家,直接去了后院,纪琢背人走了一路,连呼吸都没乱。 青鸢从他背上滑下来,活蹦乱跳的,“阿琢,你真厉害!你能背我走那么久。” “走更久也没问题。” 纪斐:“……先吃饭。” 他去了厨房,把纪琢早起做好的饭端了出来。 三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纪斐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鸢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我一大早还在睡觉呢,就被人吵醒了。跟着跑出去一看,我爹上吊了。他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您要是问我为什么不伤心,那我可就有话说了。从小到大,我爹看我的眼神都像个陌生人。我娘嘴上说着疼我,但我感觉不到一点。 她带回来一个丫鬟春桃,说是要好好照顾我。结果呢,春桃带我去水边看柳,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去了,我差点就死了。 等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想要找到春桃,送她见官,我娘死活不说这个丫鬟是怎么来的。多少银子买的、卖身契在哪儿,她都不说。 我只能怀疑,是我娘想要杀了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但我也不一定非得知道不可。现在看着他们倒霉,我就很高兴啊,我不得煽风点火趁机气死她啊!” 纪斐说:“那你很危险啊。她想杀你,你还和她住一个屋檐下?” 青鸢不以为意,“也不是很危险。我能看出来,我娘是有顾忌的。也不知道她在顾忌什么。而且之前是我没防备,才让春桃得了手。现在我有防备了,谁也别想把我怎么样!” 纪斐:“……” 这熊孩子,哪来的自信哟! 纪琢说:“你这段时间就在这儿住吧。我爹对外会说你需要在这儿接受治疗,别回去了。” 纪斐:“这会坏她名声吧?” 青鸢:“不会不会,外人要是说闲话,我和阿琢就成亲好了。” 她问纪琢:“你说呢?” “听你的!” 纪斐无奈,“你们俩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叶有田死了,阿鸢要守孝,三年不能嫁娶的。现在成亲,是想让人戳脊梁骨吗?” 青鸢“嗨呀”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嘛。您不要想太多。” 纪斐:“……” 第125章 古代弃女(15) 系统也觉得青鸢在这个小世界想一出是一出,顾头不顾腚。 前脚给挂在侯府大门口的三个人下了禁制,要确保安远侯早起出门上朝的时候看不见他们,后脚就把安远侯扔池塘里了,沉沉浮浮几个来回,又挨了几闷棍,最后穿着湿透了的亵衣在池塘边睡了一夜,铁人也是会有点反应的,何况安远侯不是铁人。他早上根本出不了门。禁制白下了。 看它家鸢崽来到小世界之后干的这些事,系统合理推测,崽在这个小世界的人设大概就是…搅屎棍,不对,是捣蛋鬼! 但孩子也没干什么离谱的事,系统选择什么都不说。玩呗。反正也没耽误正事。 青鸢吃过早饭,纪琢带她去参观她的房间。 “我的房间?” “昨天晚上给你收拾的,时间紧,东西不全,我一会去趟城里,再买些东西回来。” 青鸢一看,确实简单了一点。房间是好的,床是好的。桌子凳子也是好的。就是不太像个闺房。但,比她在叶家的房间还是好多了。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收拾房间了?” “你不是每日都要过来学习吗?我想着你中午可以在这里小憩,就不用再回家了,少跑一趟。” 青鸢转身抱住他的腰,“太好了,正好我这几天在这里装病。” 她仰着脸,笑眼弯弯地看着纪琢,“我不想去掺和叶家的烂摊子。” “那就不去。要是有人来找你,我和阿爹会帮你挡出去的。” 青鸢又踮脚亲他。 系统挠了挠自己的数据脑袋,这也就是它家崽了,天生的讨人喜欢,干什么都不招人烦,认识第二天就抱着人亲,那是真性情。 这要是换个人这么做,“登徒子”、“色狼”、“孟浪”、“轻狂”的标签大概就贴上了。 纪琢不觉得青鸢孟浪,巴不得她主动一点、更主动一点。 他试着回吻她,见青鸢不反对,脑子里瞬间就炸开了烟花。 俩人腻歪了一会,纪琢就出门了,去京城打探情况兼采购,临走的时候叮嘱青鸢,“有事找阿爹。他什么都会干。读书识字也找他。想吃什么就告诉他。我厨艺不差,也都是跟阿爹学的。” “好~” 纪斐抹了把脸,真是他的好大儿! 使唤他爹一点不手软。 纪琢一走,青鸢就在院子里一坐,喊纪斐:“阿爹,快来教我念书啊!” 纪斐脑子差点宕机,“喊我什么?” 青鸢双手托着小脸,笑容如花般绽放,“阿爹呀!” 纪斐愣了一瞬,随即就笑得咧开了嘴:“哎!” 他还能怎么办呢? 有个乖乖软软的小姑娘喊他爹,他能不答应吗? 纪斐拉了把椅子坐在青鸢身边,手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给青鸢听,一边念,一边解释。他念一遍,青鸢念一遍,偶尔一两个字不认识,纪斐再提醒一遍,等到第二遍,青鸢就能念的很熟练了。 念熟以后就开始练字。 纪斐教她握笔姿势,教她如何运笔,他也不让青鸢直接练字,而是让她先练习笔画,通过简单写笔画,掌握了姿势、力道之后,再开始写简单的字。 青鸢问他:“我的名字怎么写?” 纪斐就在纸上写下了“叶青鸢”三个字。青鸢不练“叶”,只练习“青鸢”这两个。她跟纪斐说:“我觉得我肯定不是我爹娘亲生的,我跟他们长得都不像。” 纪斐笑道:“是长得不像。叶家夫妻生不出你这么好看的闺女。” 青鸢眼睛弯成月牙,“是吧,我也觉得!” 原身已经死了,青鸢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有羁绊,不管是生恩还是养恩,都跟她毫无关系。她甚至动用术法,切断了和安远侯夫妻的血脉联系,她的长相会变得越来越像她自己,而不是像安远侯夫妻。 纪琢不在家,青鸢和纪斐相处也很自在。 纪斐这人很随性,他没有很强的家翁感,大概是因为纪琢都是他顺手捡回来的,现在青鸢喊他阿爹,于他而言就更像是多了个女儿,而不是多了个儿媳妇。 *** 另一边,叶家乱成一锅粥,村民们帮着李二丫把叶有田抬回了家,又把堂屋收拾出来,把叶有田停放在屋子中间。 死了人是不能直接埋的,得让他在家里停几日。 大家安慰她:“已经有人去京城喊青山回来了。总得让他回来送他爹最后一程。” 一直呆愣愣的李二丫突然疯狂点头,含混不清地说着话,“对,快把青山喊回来,让他快回来!” 既然叶青鸢动不得,想要动她就得死,那他们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打她的主意了。叶青鸢和他们无冤无仇的,还给他们带来了好生活,他们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想要杀了她啊!为什么啊?! 对了!都是因为徐聘婷,都是她!因为她想要杀了青鸢,连累他们一家都跟着遭殃。 “当家的啊!”李二丫扑到叶有田身上恸哭,“你怎么就走了啊!你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平日里一起出门都要隔两米远的夫妻,因为阴阳相隔的缘故,倒是可以公开亲密接触了。 李二丫哭得伤心绝望,大家也都跟着操起了心,好像这个家没了叶有田就真的不行一样。 原本还没太大感觉的方小兰也被她带的伤心了起来。跟着一起哭,小孩子也跟着一起哭。整个叶家都是他们的哭声。 众人劝解了一番,又跟李二丫说:“得给老叶买副棺材吧?” “买。” 李二丫答应着,回屋去拿钱,翻箱倒柜之后,又是一声尖叫,“钱都不见了。” 放钱的地方只有她和叶有田知道,连青山她都没说,现在钱没了,一定是叶有田拿去给他的相好了。她知道他有个相好的,她连问都不问,他怎么能把钱全拿走啊! 没等大家进里屋去安慰她,李二丫就冲了出来,扑到叶有田身上就开始捶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你过了那么多年,你把钱都给别人花,你倒是给我们留点啊,你宁肯拿给外人也不留给自己的亲儿子啊!你这个王八蛋!” 大家:“!!!” 第126章 古代弃女(16) 方小兰问她:“娘,爹把钱给谁了?” “还能有谁?肯定是给他的相好了!” 方小兰:“相好?” 李二丫哭完闹完,决定不买棺材了,直接破草席一卷,把人埋了就得了。 还有人劝她:“家里好歹有那么多地,随便卖一亩就能够给他办丧事了!” “他不配!这个吃里扒外不顾家的东西,他不配!” 李二丫眼神凶狠,很显然是被叶有田的行为气坏了。 但是,大家并不管这一套,老爷们在外面乱来在他们看来不是大事,但是死者为大,死都死了,你连个体面的丧事都不给办,那就是一件大事了。又不是办不起! 有人就说:“有田死了,以后青山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爹的丧事,我们要跟他商量,等青山回来再说吧。大家都散了吧。” 大家说着话,陆陆续续就散了,只留下李二丫三人在那里惶惶不安。总感觉命运好像不再眷顾他们了。 *** 京城。 一大早,收拾花园子的粗使仆役在池塘边看到了侯府最尊贵的男女主人和大小姐,并排躺在池塘边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都直挺挺的,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脸色灰败嘴唇发青,看起来跟死了一样。他们全身都是伤,看起来像是摩擦导致的,丝绸亵衣都磨烂了,三个人都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 粗使仆役一声尖叫,整个侯府顿时鸡飞狗跳。 本来,安远侯的随从就在找他。到了该起床去上早朝的时候,却找不到人,不光侯爷没了,就连夫人也不知所踪。随从、管家和侯夫人的心腹嬷嬷顿时就动了起来,先在各个院子里找,正找着呢,有人冲过来报告,在最靠近后院墙的花园子里找到人了。 三个人,没一个好的。 管家一行人赶紧带着人冲了过去,一看现场,心里顿时翻涌起惊涛骇浪,老天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夫人的心腹嬷嬷看着大小姐也在场,再想到昨天死了的春桃,心里顿时有了一些联想,她就是当年陪同侯夫人在叶家生产的那个丫鬟,名叫钱福,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叫她阿福,后来自梳做了嬷嬷,府上众人都管她叫钱嬷嬷。 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呢?府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和大小姐有关!是不是那位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来报仇了? 但那也说不通啊。府上年年有人过去,那就是一个普通农家的普通孩子,她没这么大的本事。 再说了,她报什么仇?夫人给了她生命,九死一生把她生了下来,还给了她一条活路,只是没有把她放在身边养育,没有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已。夫人也没有亏待她,年年往叶家送东西,没让她冷着饿着,还想怎么着啊? 再说了,这和大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夫人要报恩,所以把大小姐带了回来养。大小姐那时候也只是刚刚出生,什么都不懂。 不管心里怎么想,钱嬷嬷面上跟管家一样震惊,他们招呼丫鬟小厮赶紧把三位主人抬回了各自的院子,又派人去请大夫。 这时候天光微亮,还不到青鸢禁制解除的时间,出门的小厮没能看到大门口吊着的三个人。他迅速跑到医馆,咣咣一通凿门,喊来了三个大夫,一行人从角门进入,三位大夫分别给三个人诊治。 症候差不多,伤了根本,往后人生,身体虚弱、动不动就咳嗽生病是避免不了的,必须得好好养着。 至于外伤,恐怕也不能完全治好,留下瘢痕在所难免。 钱嬷嬷跟大夫说:“我家大小姐是要嫁到皇子府的。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大夫想想办法,大小姐不能留疤。” 大夫摇了摇头,表示他只能尽力而为,无法保证,他真诚建议:“侯爷身份尊贵,不如去宫里请太医过来看看?” 留疤还是小事,大小姐伤了根本,以后有碍子嗣才是更严重的。皇家恐怕不会想要一个不能生的媳妇。但这话他说不合适,不如去找太医吧,让太医说好了! 钱嬷嬷虽然没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她本能地觉得这事不好请太医,要是请了太医,知道大小姐脸上会留疤,皇家肯定要退婚的。总不能让四皇子娶一个不好出门见人的皇子妃吧? 幸好,这三位大夫医术也颇为高明,经过施针治疗,三个人都醒了。 大小姐一睁眼就是惊恐大叫,“鬼啊!有鬼!” 大家:“……” 钱嬷嬷顾不得什么主仆之分,坐在床沿上安慰了她好大一会,徐聘婷才从昨夜的惊恐中渐渐回神。 “嬷嬷,真的有鬼。我睡得好好的,被拖到池塘,扔进水里去了。有人拖我,我看不见她。池塘里也有鬼,她一直在下面拽我,我想爬上来,根本上不来。” 这一番话,听得钱嬷嬷直哆嗦。 这时候,正院有人来找她,说夫人和侯爷都醒了。 钱嬷嬷先放下大小姐,叮嘱丫鬟们小心伺候着,就带着大夫离开了。她得去请示侯爷和夫人,要不要请太医来给小姐诊治。 正院的安远侯夫妇也处于巨大的惊恐之中,但他们见多识广,还算稳得住。 安远侯吩咐管家:“即刻去法源寺,请大师来家里做法,不管是鬼还是妖,我都要让它现原形!” 他堂堂安远侯,难道还怕一个鬼吗?他不怕! 侯夫人紧紧挨着丈夫,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这个时候,钱嬷嬷进来了,汇报了徐聘婷那边的情况。 安远侯闭了闭眼:“请太医。” 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总不能把毁容的女儿嫁给皇子,那结亲可就变成结仇了。 安远侯挣扎着起身,换好衣服准备亲自进宫。这时候,外面有人来报:大门上吊死了三个人。“春桃,大小姐身边的奶嬷嬷,还有一个男的。” 侯夫人王文秀差点晕过去,“春桃不是昨天就埋了吗?” “可她就在大门上挂着呢。还有那个男的,去过南雁村的人说,那个男的,好像是南雁村叶家的叶青山。” 王文秀、钱嬷嬷:“!!!” 第127章 古代弃女(17) 事实上,昨天在角门上见过叶青山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又找了去过南雁村的人来核实了一遍。信息无误。 大门口今天聚集的人比昨天还多。 虽然侯府下人很快就把尸体放下来,把人抬了进来,又将围观人群驱散,但是今天,京城的议论声肯定少不了。毕竟,接连两天了,大门口挂着死人,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寻常。 安远侯当机立断,吩咐管家,“去报官!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徐敬山有恩报恩,对下人也算宽和,没有打骂苛责,经得起查。” 管家答应着就要去,却听夫人喊道,“侯爷,不可!” 徐敬山问她:“有何不可?接连两天,我侯府声誉难道要毁在他们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手里吗?去!” 管家麻溜就跑了。 安远侯也不急着出门了。反正他们现在请的这三个大夫也是京里口碑极好的,他们既然说出了要留疤的话,那基本上就没跑了。他进宫请太医,也不过是把这事捅出去,为后续皇家退婚做铺垫而已,并不着急。 他谢过三位大夫,让随从把人送了出去。 然后,他盯着王文秀看了一会,“夫人知道什么?” 王文秀支吾了半天,说不出来。 徐敬山道:“夫人大概是不知其中厉害,本侯极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被御史弹劾,皇上会治我的罪,不管是因为什么,人家吊死在侯府门口,这事一定跟我脱不了关系。以后,本侯在朝堂上可就艰难了。也很难再为儿子们铺路。” 王文秀大惊,“这么严重?” “夫人久居内宅,不知外面的事,我不怪夫人,但如果夫人知情不说,故意隐瞒,那么侯府一旦出事,夫人罪过就大了。” 王文秀眼珠子转得飞快,最后跪在了床上,“我只做过一件亏心事。当年我怀着孕进京,被人追杀,借了叶家的房子生产,当时我连日奔波,孩子早产了,身体不好,我怕侯爷责怪,正好叶家也生了女儿,我就把他家孩子带回来了,把女儿留在了叶家。我年年送东西,也是想让那个孩子过得好点。” “夫人糊涂!” “老爷~,我那个时候怕极了。” 徐敬山没再追究,说到底也是不在意,他继续追问:“还有呢?” “没有了!老爷,只有这一件!我还想着,等娉婷嫁了人,我帮那个孩子也说个好人家,也算全了这一段母女缘分。真的没有别的了!” “这事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阿福。” “叶家那边呢?” “只有娉婷的生母知道。” 徐敬山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娉婷应该也知道了。不然这次出事的不会都是她的人。” 王文秀一脸震惊,“怎么会?我从没让她见过南雁村的人,” 钱嬷嬷却是想到了什么,“夫人,那天您跟我说,要给那个孩子找个好人家,那天咱们刚说完,大小姐就进来了,您说,会不会那话被她听了去?她猜到了。” 王文秀:“……” 徐敬山道:“是与不是,问问便知。” 他带上王文秀和钱嬷嬷,去了徐聘婷的院子,并且屏退了下人。 他们到的时候,徐聘婷顾不得疼痛,整个人紧紧裹在被子里,眼神依旧惊恐,依旧在哆嗦。她也听人说了,春桃又被挂在了大门上,她的奶嬷嬷也被挂在了大门上。 是叶青鸢在报仇吗?她派出春桃去杀她,春桃死了,奶嬷嬷想杀她,奶嬷嬷也死了,甚至就连叶青山也死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好像也要死。 看到人进来,徐聘婷先是往后一缩,待看清来人是谁,又开始哭爹喊娘,想寻求安慰。 她爹和她娘却只是坐着,冷眼看着她。 徐敬山直接问她:“你的身世,你都知道了吧?” 徐聘婷瞳孔一缩。徐敬山就明白了,她确实知道。 “然后呢,知道了以后,你干了什么?” “女儿不知道爹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的丫鬟和奶嬷嬷和南雁村的人挂在一起,你说不知道?徐聘婷,你以为本侯是你可以随意耍弄的人吗?” “爹!”徐聘婷眼泪哗啦,“女儿真的没做什么。那天听母亲说要给那个孩子找个好亲事,女儿就想着为母分忧,派了丫鬟春桃过去伺候她,教她些大家礼仪,免得她以后嫁了人给母亲脸上抹黑,别的女儿真的不知道。女儿到底是什么身世,还请爹明示!” 安远侯看了她一会,倏的笑了一下,“别管你是什么身世,你现在是本侯的女儿。也别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这个理由想的很好。等下如果见了官,也这么说就是了。” 徐聘婷:“见官?” “侯府门口天天挂着死人,不报官吗?记住,只要事情不是你做的,人不是你杀的,你就大大方方的,光明正大见官。我侯府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怕的。记住了吗?” 徐聘婷应道:“记住了。” 青鸢跟系统说:“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吧?他在教徐聘婷怎么做假口供呢!” 她在自己的小库房里掏了掏,掏出一堆真言符,考验她制符技术的时候到了。在统子哥的督促下,她可没闲着,抽空就得修炼,炼器炼符练剑,统子哥大概是想把她培养成十项全能吧。她现在强得可怕! 官府来得比高僧快。 京兆尹谢励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就来了。 这两天他在忙定国公府的事,一刻不得闲。 昨天一大早报官,定国公说他遇到了刺客,或许和他有仇,进了定国公府不求财,只伤人。他查了半天,啥也没查出来。今天半夜他又去报官,说这回来了大盗,把库房盗了个一干二净,还放了把火把库房烧了。 闹呢?定国公库房里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给搬空了?定国公府的侍卫都是干嘛吃的? 他查了半天,还是啥也没查着。 这事能怪他吗?不能!定国公任何有效信息都没有提供,现场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让他怎么查?虽然困难,但他没想放弃,还想接着查。 但是定国公那老匹夫沉不住气,还想骂他废物,他当场就怼回去了。最废物的不就是定国公吗?在自己的府上、自己的床上,被人削了命根子,他还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呢!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定国公府那么多侍卫,人家搬空库房得花很长时间,结果竟然无一人发觉,都废物成这样了,还好意思骂他! 谢励也顾不上照顾定国公的情绪,直接跟他大吵一架,伤人的话成吨输出,定国公差点厥过去。刚出了定国公府,衙门的人就找到了他,说安远侯府又出命案了。 这不,作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他火急火燎的就来了。 这两天可把他忙死了。在他管辖的天子脚下,竟然接连发生离奇事件!昨天他就想来安远侯府坐坐,结果侯府没人去报案,死者父母还对外证实女儿是自尽的,他想来都没有好借口。 谢大人自来熟,冲着安远侯拱了拱手,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侯爷这是怎么了?” “昨夜不小心摔了一跤。” 谢励:“……” 看起来倒像是用脸擦地了。倒是给那张白得跟鬼似的脸增加了一点花样。 “案情再说一说。” “本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高人,接连有人在侯府门口上吊。前天只有一个丫鬟春桃,她家人说她为情所困,上吊自尽了,结果昨天又多了两个,本侯觉得事关重大,所以请谢大人来查案。” 谢大人“噗嗤”一笑。 第128章 古代弃女(18) 安远侯问他:“何事发笑?” “侯爷,春桃是自尽的,这话你信?” “为何不信?” “哪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为情所困自尽敢跑到主家大门口上吊啊?这要是主家发怒了,全家都得受牵连。这事违反常识。本官是不信的。” “本侯心里也犯过嘀咕。但是她家人都这么说了,本侯也没再追究。但是昨天夜里,挂在门上的三个人还有她。本侯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侯爷有仇家?” “如果前朝依旧有余孽,本侯就有仇家。” 谢励瞥了安远侯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单纯的戏谑变成了戏谑中夹杂一点厌恶。凡是扯前朝余孽的,一定是有“难言之隐”,自己造的孽不能提,就往前朝余孽身上推。 定国公那老匹夫也这么说。一听就不是实话。 他舅,当今天子,都不会再提什么前朝余孽了。本朝开国小二十年了,一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百姓生活比之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有民心支持,前朝,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春桃是谁的丫鬟?另外两位死者是何身份,侯爷可知?” “一位是小女的奶嬷嬷,一位是本侯一位恩人家的儿子,名叫叶青山,家在南雁村。” 谢励便唤人,“去南雁村跑一趟,把叶青山的家人叫来。” 他又问安远侯,“叶家于侯爷有什么恩呐?” “十七年前,夫人进京,遇到匪徒,护卫之人死伤殆尽,只剩下夫人和一名丫鬟,匆忙躲进农户叶家,生下了一个女儿。这对我们夫妻来说,称得上是大恩了。夫人进京以后,本侯派人给叶家送了一笔银子,此后夫人年年送礼过去。还打算给叶家的女儿也说门好亲事。本侯的女儿还送了丫鬟春桃过去,想教叶家女儿一些礼仪规矩,没想到…唉……” “侯爷不必叹气。你这一叹气,好像在怀疑人家叶家人一样。现在事情都还不清楚,你这口气叹早了。” 安远侯惨白的脸立刻就变黑了。他鼻子呼呼冒气,心里把谢励骂了个狗血淋头,咬着牙往外崩字:“那就有劳谢大人把案子查清楚吧。” “这是自然。” 谢励也不爽,这两天忙得没合眼,还净遇上这样的老不羞,他一气之下就喊人:“在侯府大门口设公堂,给我敲锣打鼓去喊人,有空都来看!本官要当街审案!” 安远侯:“!!!” 谢励看着他,一字一句:“本官要当着百姓的面,维护侯府的清白。” 安远侯:“!!!”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匆匆跑进来,“大人,南雁村有两个人进京来找叶青山,说他爹昨天夜里吊死在村外树林里了。” 谢励:“……?” 安远侯:“……” 最近流行上吊吗? 没给安远侯反对的机会,谢励整了整官袍,抬脚就往外走。 侯府大门口迅速摆好了桌椅,皂隶敲着锣满京城喊人,“安远侯府接连发生命案,究竟是何人所为?京兆尹现场办案,大家都去安远侯府门口听一听嘞~~~” 纪琢也跟着人流一起过去了。 他到了京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定国公府昨天夜里着火了,库房被盗了个一干二净。纪琢心里遗憾了几秒,毕竟那么多银子呢,但是,只要没便宜老匹夫一家人就行,别人盗了就盗了吧。 他刚买了几件成衣、布料和首饰,正打算再逛逛,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买的,就听见了皂隶喊话。 去看个热闹,回家讲给阿鸢听。也就是阿鸢在装病,不然他就带她一起出来玩了。 *** 谢励直接把三具尸体也抬了出来,摆在了侯府大门口。 南雁村的人认完了叶青山的尸体,确认这就是叶青山,便回去了。他们本来是找叶青山报丧的,现在得回去找李二丫报丧。 今天真是报丧的一天。 老叶家完了呀!两个男丁都没了。 谢励往桌子后面一坐,一敲桌子,“肃静!” 皂隶也跑到侯府来上班,棍子一敲地面,氛围就出来了。 等大家都安静了,谢励站起身,把侯府发生的事情向大家介绍了一遍,然后传召今天的第一位证人,侯府大小姐徐聘婷! 侯府管家站出来,“大小姐昨夜生病了,不方便出来,大人有什么话,小的代为回答也是一样的。” 谢励直接拒绝,“死了的三个人,两个和大小姐有关,一个是她的贴身丫鬟,一个是她的奶嬷嬷。她们的亲密程度就好比亲母女、亲姐妹,你一个外院管家,能知道什么?大小姐如果不能到案,本官可以合理推断这俩人的死和大小姐多少有些关系。听说大小姐和四皇子有婚约。不如本官这就派人去请四皇子,让他也来听审吧。” 管家汗如雨下,“小的这就进去请大小姐。” 等待的工夫,群众议论纷纷。 “不会是她们犯了什么错,被大小姐杀人灭口了吧?” “或者是知道大小姐的什么秘密,被杀了?” “这个男的说不定是大小姐的人,被发现了,就一同被杀了。” 纪琢混在人群中,也跟着一起讨论,“说不定是大小姐派她们去干坏事,她们完不成,只能自杀了呢!” …… 过了一会,徐聘婷蒙着面纱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了,看到春桃和奶嬷嬷,她腿一软,差点摔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大小姐何故戴着面纱?” “我的脸昨天摔伤了。不宜见人。” “揭下来。” 徐聘婷:“!!!” 谢励说,“你揭下来,让我们看一眼,确认你确实是大小姐,而不是假冒的。” “我岂会假冒?” “这谁说得准呢?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面对本官,无需面对大家。” 徐聘婷盯着谢励,将面纱揭了下来,又快速戴了回去。 谢励站起身,围着她看了一圈,又去叶青山身边看了看,“徐大小姐,你和这位死者叶青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徐聘婷:“!!!” 大家:“!!!” 谢励喊人:“去问问侯夫人,当年是只生了一个孩子吗?死者叶青山会不会也是她的孩子?” 他知道肯定不是,叶青山年纪看起来比徐聘婷要大。而且,如果生了俩,侯夫人不可能只带回一个女儿。那么,很有可能,侯夫人生的女儿夭折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她不能带回来,倒是把叶家的女儿带回来了。徐聘婷长得像她的亲哥哥。 那这事就好玩了。 正审着呢,法源寺的高僧也来了。 管家一看高僧,差点晕过去。 京兆尹谢励来头大,是皇帝的亲外甥,法源寺这位高僧更是不得了,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放着好好的亲王不当,跑去出家当和尚。 当和尚就好好当吧,偏偏剃了头发去不了凡心,还爱掺和俗事! 管家瞪了去请人的仆从一眼,仆从也很无辜,他是想请别人,但这位慧觉禅师他非得要来,拦都拦不住啊! 第129章 古代弃女(19) 慧觉禅师左手转着佛珠,右手立于胸前,口中念着佛号,信步走到了场子最中间。 谢励站起来,问他:“大师来此所为何事?本官正在审案呢。” 慧觉笑眯眯,“安远侯请贫僧来降妖除魔。” 谢励:“……?” 慧觉禅师刚想实话实说,管家噗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大师,您里面请。” 求求了,别说了,给侯府留点薄面吧! 安远侯听到仆从报信,也赶紧迎了出来,让慧觉禅师进院说话。 慧觉禅师却是说道:“不急。你所说之事,与今日之案,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既如此,不妨等案子审完再说吧。” 谢励松了口气,要是他现在就进去“降妖除魔”,那他可就看不着了。还是小舅舅懂他。 慧觉禅师想的是,现在进去“降妖除魔”,他就看不到外面的戏了呀! 舅甥两个一丘之貉,互相成全。 没给安远侯劝说的机会,谢励赶忙把前情提要跟慧觉大师说了一遍。又跟安远侯说:“正好侯爷出来了,问您也是一样,尊夫人当年真的只生了一个孩子吗?您家大小姐和死者叶青山长得跟双胞胎一样。要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本官是不信的。” 安远侯怒道:“谢大人慎言。当年内子只生下一个女儿。她不可能抛下孩子不管的!” “那解释不了为何这俩人长得一模一样啊。” “一模一样只是谢大人说的!” “那就让令爱把面纱摘下来,让大家伙都好好看看。” 徐聘婷摇摇欲坠,“大人!我要嫁给四皇子的,您不能这样做。刚才您已经看过我的脸了。” “我看过了,我说一样,你爹否认,那不得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吗?”谢励喊人:“去请四皇子,就说本官有急事找他。事关他未婚妻的真实身份。” 安远侯:“!!!” 徐聘婷:“!!!” 谢励前一秒生气,后一秒笑眯眯,跟徐聘婷说:“不让大家看,让你未婚夫来鉴定一下,可以吧?” 徐聘婷:“……” 青鸢就是在这个时候把真言符贴到了徐聘婷和安远侯的身上。 谢励问徐聘婷:“大小姐,你和叶青山长得很像,你自己一点都不怀疑吗?” 徐聘婷眼泪哗啦,“不用怀疑,我们是亲兄妹。” 谢励:“?” 大家:“嚯!” 安远侯怒道:“胡说什么?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 说完,连他自己都震惊了。他想说的明明是“不要胡说八道”。 大家也很震惊,既震惊于事情走向,又震惊于这父女俩的脑子和嘴。 谢励一声怒喝,“安远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用民间女子冒充侯府大小姐,将她嫁到皇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远侯也噗通一声跪下了,面朝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道:“陛下明鉴,臣绝对不敢欺君。此事臣也是今早刚刚得知。当年内子在农家生产,生下了一个女儿,她感念农户对她的帮助,就把人家的女儿带了回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留在了农家。 娉婷虽然不是臣亲生的,但是臣一直把她当亲生的养大。本来臣今日就要进宫禀明原委的,只是大门口又有人吊死,不得已延误了一些时间。” 谢励冷哼一声,“这话你自己信?自己的孩子认不出来?徐大小姐长得既不像爹又不像娘。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安远侯对着皇宫的方向又磕了一个,“臣所言句句属实!” 谢励问徐聘婷:“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心里是不是很害怕,想要把跟你换了身份的人杀死。但你为何要杀自己的丫鬟奶娘和兄长呢?” “不是我!”徐聘婷大叫,“不是我杀的。我派了春桃去杀她,后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春桃吊死在大门口。我的奶嬷嬷还说,不行就买通杀手,把叶家人全杀了。正好叶青山找上门来,奶嬷嬷见了他,她跟我说,叶家人也想让那人死,他们会动手帮我除去后患。没想到当天夜里,这两个人就死了。连已经埋了的春桃都被挖出来了。” 谢励说:“你够毒的。好好的你杀人家干嘛?换孩子是侯夫人换的,就算那位小姐知道了,侯夫人只要不认,她也回不来,抢不了你什么东西,你何故非要置人于死地呢?” “我怕呀!要是我的身份被揭穿,我就是个假小姐,我和四皇子的婚事还能成吗?我不能留着这个隐患。” 谢励表情一言难尽。“你在侯府长大,就这点眼界见识?” 让皇子们娶功臣之后,公主们嫁入勋贵之家,只是皇帝舅舅在用这种方式向大家施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思,只要安远侯自己没意见,认你是他的女儿,皇家是没有意见的。 谢励喊人:“骑快马去南雁村走一趟,看看那位小姐现在是否安好。要是她已经死了,徐聘婷就犯了杀人罪。要是她没有死,徐聘婷是杀人未遂。” “是!” 衙役答应着正要出发,纪琢就站了出来,“草民是南雁村人,对此事略有了解。叶青山的妹妹前几日被人推下水,昏迷一天一夜,险些丢了性命。在她昏迷期间,丫鬟春桃就跑了。 她醒了以后,就要寻找春桃,送她见官,结果叶青山的母亲对此百般推诿,不肯找人。昨夜叶青山的父亲吊死在树林里,叶姑娘本就先天不足,又落水伤了根本,昨夜受了刺激,现在一病不起。正在养病。” “还活着?” “活着。但病得很重。” 谢励叹道:“也是多灾多难!可怜!” 慧觉禅师看了看纪琢,眼神微闪。他又看了看安远侯,手指掐来掐去,道:“这不对呀。安远侯的女儿已经死了。” 纪琢:“!” 不可能! 他出来的时候阿鸢好着呢,脉象也很好。 谢励跟慧觉禅师说:“您再好好算算呢?” 慧觉禅师又掐了一遍手指头,“没错。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他跟纪琢说:“你说的那位叶姑娘,应该不是安远侯的女儿。” 纪琢:“她跟叶家夫妻毫无相似之处。应该不是叶家的女儿。” “那她有可能是别人家的女儿呢。说不定是叶家夫妻偷来的。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只会满口胡言。 纪琢脑子转得飞快,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又看了安远侯好几眼,“她确实也不像安远侯。” 谢励就喊人:“去把侯夫人请出来。看看她像不像侯夫人。” 围观群众的脖子都伸长了几厘米。勋贵家的热闹实在太好看了。好戏一出接一出的。 第130章 古代弃女(20) 等人的工夫,谢励小声跟慧觉禅师嘀咕:“真不是啊?”慧觉瞥了他一眼。谢励就懂了,谁知道是不是呢。“那你说人家不是,不是断了人家回侯府的路了吗?” “侯府是什么好地方?安远侯知道,他夫人更知道,他们想让她回来了吗?说不定跟徐聘婷一样想着杀人灭口呢。” 要是心里有那个女儿,侯夫人当年回京安顿好之后,完全可以把人接到身边养育,对外说是孪生姐妹也好,说是认的义女也行,不管是哪种,都比将她放在农家强吧?十几年没见过面,女儿过得好坏只听一年去一次的仆从的一面之词。这种母亲要了干嘛? “现在闹出来了,应该能回来吧?你绝了人家的富贵。” 慧觉禅师哼笑一声,“我绝她一门富贵,给她另一门富贵好了。我又不是给不起。” 没一会,侯夫人就在丫鬟嬷嬷的搀扶下出来了,同样戴着面纱。 谢励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也遮着面纱?” 侯夫人不说话,钱嬷嬷替她回答:“大人明鉴,夫人的脸受伤了。” 谢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远侯和徐聘婷,“你们三个脸都伤了。徐大小姐脸上的伤和徐侯爷脸上的伤差不多,你这应该也和他们差不多吧?摘下来吧,需要看看你的脸,核对一下叶家姑娘是不是你的女儿。” 被贴了真言符的侯夫人道:“她当然是我的女儿,我当初把她留在那儿的。” 谢励说:“你真是个好母亲。把先天不足的女儿丢在贫穷的农家,却带着人家的孩子回京了。我猜你不是为了报恩,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可能不太好养活,你不想养,索性把她丢在那里自生自灭。什么给农户送银子、年年送礼,想让女儿好过点,不过都是买你自己良心安宁罢了。事实上,从你当初丢下她,就做好了让她死的准备了。” “我有什么办法?当时侯爷让我在老家等着,他派人去接。我擅自上路,不光害死了很多丫鬟仆从,还害得自己早产,不得不在农户生孩子。她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坚持到我回京再出来?我因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头。她还病病殃殃,一看就养不大。我要是带她回来,她死在侯府,那多晦气。侯爷一定会怪我的。” “托生在你肚子里才是她的晦气。你自己擅自上路,害了那么多人命,害的孩子早产,她没怪你就算了,你还怪上她了。你可真有能耐。来人!把面纱给她摘下来!” 谢励气的已经无法顾及她的身份了。皂隶听声上前,钱嬷嬷挡住他们,自己揭下了侯夫人的面纱。她揭总比让外男揭好。 纪琢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说道:“叶姑娘和侯夫人也无相似之处。” 谢励说:“慧觉禅师说的,通常不会错。再加上你的证言,几乎可以断定,叶姑娘是叶家人从别处来找的孩子,冒充侯府大小姐的。真正的侯府大小姐,可能不知何时已经夭折了。” 侯夫人说:“不可能,府上下人年年过去,她好好的。” “她当然好好的啊,她又不是你女儿。你惊讶什么?你当初把刚出生的孩子留在那儿,会发生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侯夫人:“……” 她知道。但这不是没发生吗?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活得好好的! 谢励扫视了一下侯夫人和安远侯:“你们三个的伤还真是一模一样的。” 慧觉禅师道:“侯爷请贫僧前来,就是为了这事。昨天夜里,侯爷和夫人、大小姐三人都被看不见的力量拖出卧室,扔进了后花园池塘里,侯爷怀疑是妖孽所为。” 谢励脱口而出,“那这妖孽一身正气呀。” 安远侯一家对他怒目而视。 谢励就说:“哟!还瞪本官。本官正在审案,代表的是天子。你们瞪我,是不是藐视皇权?” 安远侯一家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谢励走到桌子后面,又拍了下惊堂木,“案情基本明了,十七年前,安远侯夫人罔顾人伦,将刚出生的、先天不足的女儿抛弃,又抱养了别人家的孩子冒充侯府嫡女。 侯夫人自己的女儿夭折,农户人家担心侯夫人怪罪,亦或许希望能通过孩子持续从侯府得到好处,所以又从别处抱养了一个女婴,来冒充侯夫人的孩子。 十七年后,农户之女徐聘婷偶然得知身世,起了杀心,派人去杀叶姑娘,没想到杀人不成,反被扯出了这段往事。 安远侯自称对此事毫不知情,但侯夫人是知情的。她对徐聘婷的身世知之甚详,却不发一言,欺骗皇家。夫妻一体,此事该如何定罪,本官自会进宫请示皇帝。 至于这三位死者,都试图杀死叶姑娘,罪大恶极,有此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仵作,你来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刚才就一直在查看尸体的仵作立刻上前,“是自己吊死的。” 谢励接着道:“他们大概是突然良心发现,不忍一错再错,又想到此事的源头是安远侯府,便齐齐在安远侯府上吊自尽了。至于春桃又被吊了一次,可能是叶青山和奶娘将她挖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引起轰动,才能让这桩陈年旧案大白于天下。” 有人喊:“那降妖除魔呢?” 谢励笑道:“世上哪来的妖魔?妖魔就在人心中!这件案子里谁是妖魔?安远侯夫妻是妖魔,徐大小姐是妖魔!哪有真正的妖魔?安远侯一家可能是想通过自残来混淆视听,消解罪孽。好了,今天就审到这儿,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再调查核实。我们还要去南雁村走一趟,大家都散了吧。” 纪琢表情微妙,这个谢大人胡说八道的本事简直绝了。真真假假,真假难辨。 他跟着人群离开,火速赶回了南雁村,把京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青鸢,问她,“你想回侯府吗?” “不想。” “我猜那位谢大人会派人来问。” “他不是已经结案了吗?还要继续调查的话不是说给老百姓听的?” “阿鸢真聪明。是说给老百姓听的,但是这个谢大人,他自己可能喜欢寻根究底,案子了结了,不耽误他自己继续调查,满足好奇心。” “来就来呗。我别的本事没有,胡说八道自认天下第一!” 青鸢没在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纪琢和纪斐都哭笑不得。 系统也感慨:“胡说八道这个赛道也是卷起来了。” 第131章 古代弃女(21) 为了配合慧觉禅师,青鸢分出神识,给李二丫植入了一段记忆:安远侯的女儿留在叶家没多久就夭折了,叶有田出门抱了个女婴回来冒充她。 “怎么样?统子哥,我厉害吧,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系统无脑夸,“厉害!叶有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青鸢收回神识,又拿着自己写的大字跟纪琢显摆,“阿琢你快看,我是不是进步神速?我现在是不是青出于蓝,比阿爹写得好了?” 纪琢亲了亲她的脸颊,“写得好极了。” 纪斐斜眼瞥了一眼,也跟着夸了一句,“进步太快了!” 但是和他比还差得远。还有纪琢这个臭小子,“你收敛点。”纪斐说了他一句。 刚说完这个,就见青鸢拉着纪琢的衣袖让他弯腰,然后“啾”一下亲在了纪琢脸上。 纪斐装没看见,背着手走了。 他还是去前院吧,前院视野开阔,站着就能看到院墙外面的风景,还能处理他的药材,好过在后院待着被小年轻强行炫耀恩爱。 纪斐一走,纪琢和青鸢反倒消停了,一个教一个学,非常正经。 *** 谢励审完案子,让死者家属来把尸体认领了回去,奶娘和春桃的家人就在侯府,他们很快就出来把尸体抬走了。叶青山的尸体无人认领,谢励就命皂隶将人送回南雁村。 最后,谢励说,“徐小姐谋害人命,行为恶劣,按照本朝律例,‘诸谋杀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到底是徒还是绞,待本官见过受害人之后再做定夺。先把人押入监牢等候发落吧。” 皂隶听声上前,考虑到徐聘婷还是四皇子的未婚妻,也没有直接上手,态度颇为客气,“徐小姐,请吧!” 徐聘婷这个时候真的害怕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从她决定派出春桃对叶青鸢动手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只想过一种可能性,叶青鸢直接死掉。她从此再无心腹大患。毕竟春桃是以有心算无心,想弄死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她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春桃竟然失手了,而且还牵扯出后面这一堆事。 “你们不能带我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爹,娘,你们快救我啊!” 安远侯眼睛一闭,这事闹成这样,他怎么救?派丫鬟去杀人,一次不成还想灭人满门,这样恶毒的心思都已经暴露出来了,他能怎么救? 徐聘婷看安远侯这个表现,就转向了王文秀,“娘,女儿只是害怕,怕娘不要我了~” 王文秀跟着哭,“婷儿啊,你糊涂啊。” 谢励和慧觉禅师这对舅甥就想捂脸,一家子糊涂鬼,谁也别说谁。 安远侯当年挺有脑子的一人,现在成了这个德行。果然安逸的生活会让人无脑。 王文秀只是哭,忙是一点帮不上的。 徐聘婷求助无效,只能搬出了四皇子。 巧了不是,四皇子虽迟但到。 他早就接到了信,表哥喊他来参与审案,审的还是他的未婚妻。他当时拔脚就想往外走,被他的随从抱着腿拖住了。 他刚刚挣扎出来。 没办法,他的随从有点多。难度堪比出了沼泽地。 “四皇子,救救婷儿。”徐聘婷一看见他就扑了上去。四皇子灵活地往边上一闪,徐聘婷差点摔个狗啃泥。 她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眼修眉、无比尊贵的男人,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怎么这么恶劣?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肯帮一把! 四皇子躲开人,整了整衣服,走到谢励和慧觉禅师身边,问他们:“进展到哪儿了?” 谢励瘪嘴,“什么都指望不上你!让你来认个人,怎么现在才来?” “有事耽误了。” “案子都审完了。你未婚妻犯了杀人罪,应该是未遂,我让人先把她带到监牢里关起来,她想向你求救呢!” 四皇子大义凛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是未婚妻,就算是本皇子,该坐牢也得坐牢。带走吧。” 徐聘婷:“……” 她环顾四周,只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好跟着皂隶走了。 谢励让人把现场收拾好,抬脚就进了皇宫。四皇子和慧觉和他一起,一路上,谢励和慧觉跟四皇子讲了讲事情原委,听得四皇子直呼“好家伙”,“父皇这是给我指了个什么人?退婚!一定要退婚!” 虽然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在皇家更是身不由己,老爹给指个什么样的,那就是什么样的,但她在道德品行上不能有太大的瑕疵,更不能是个杀人犯! 三人进了宫,刚行完礼,没等开口,皇帝就先说话了,“定国公刚走。” 四皇子问他:“父皇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他那个呀。” 皇帝抽了支笔就砸在了他身上,“朕看那个干什么?你一天到晚的,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谢励在旁边笑,皇帝说他:“还有你!笑什么笑!定国公进宫是来告状的!说你欺辱他,他简直没脸活下去了。” 谢励说:“那就去死。” 皇帝又抽了一支笔砸他。 慧觉往边上躲了躲,皇帝问他:“还有你,你怎么来了?” “安远侯请我来给他降妖除魔。” 皇帝也抽了一支笔砸他!“人家请的是你吗?你上赶着来的吧?” “请谁都一样。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我身份地位还更高贵,我来帮他,给他脸了。” 皇帝直接把木笔筒扔了下来,慧觉禅师躲开了。 一支笔砸一下就砸一下,一个大木笔筒,是想砸死他吗? 皇帝扔完东西,才让谢励汇报情况,然后他一边听一边或点头或摇头,脸上的表情挺丰富,最后定格在了一言难尽上,又跟谢励三人说:“你们没有被丢掉,都是运气好,碰上了负责任的父母。” 谢励三人:“……” 皇帝当场写了一道圣旨,解除了四皇子和徐聘婷的婚约。判什么刑虽然不确定,但这个人有了“犯罪记录”,而且品行恶劣,是一定不能再当皇家媳妇了。 紧接着,他写了第二道圣旨,斥责安远侯治家不严,给勋贵阶层抹黑了,罚他三年俸禄,这些俸禄将被赔偿给那个无辜受害的孩子,虽然人家没死,但也是受苦了。 他又吩咐内侍,“去找皇后,请她下道懿旨,说一说安远侯夫人。” “是。” 内侍立刻就去了永安宫找皇后。 皇帝跟谢励说:“你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依律行事就完了。” 他又跟四皇子说:“这段时间你老实点,少出门。不行就跟你皇叔去寺庙待着吧。” 四皇子大惊,“父皇,孩儿不想出家。” 皇帝:“……滚出去!还有你。”他看着谢励,“你也退下。我跟你说,定国公说你说得可不好听了。你回去反思一下。” 谢励和四皇子立马告退。 四皇子问他:“表哥,你回去闭门思过啊?” “思个屁。谁不会告状似的。我回家告状去,定国公那老匹夫敢背后捅我一刀,我得让我爹和我娘去当面捅他好几刀。” “别把人捅死了。” “不至于,那老家伙脸皮厚着呢。都这样了还能挣扎着出来呢。” 第132章 古代弃女(22) *** 宣政殿。 皇帝跟慧觉禅师说:“说吧,什么事?你平时出来凑热闹可不会回宫。” “哥,我看到那个孩子了。” 皇帝愣了一秒,“你确定?” “应该是他。他和奚芸姐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而且,他鬓角那儿也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我觉得我不会看错。” “我当年派人回去找过,奚芸母子俩是葬在一起的。虽然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但是那个孩子的身量是相符的。” “可是哥,我总觉得,奚芸姐不会让她的孩子就那样悲惨的死掉。她肯定会想办法救他的。她就算把自己剖开,把孩子重新塞回她的肚子里,她也会救他的。” 皇帝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认小老弟说得有道理。“等我查一查再说。” 当年他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卫尧先派人了结了老家的事,才回来正式开始议亲,说原配已亡,要娶继室。 他意识到不对,马上派人回了卫尧老家去查看情况,才发现他的老宅子已经成了废墟,废墟旁边是一大一小两座坟茔。 为了确认死者的身份,他甚至还派人挖开了坟。 卫尧当时已经封了国公,平时为人也挺谨慎,他暂时也不好将人怎么样。关键卫尧做事还挺利落,没留下什么把柄。他们只能猜测是卫尧派人杀人灭口,并没有实际的证据。 只是这么多年,他也没再重用他,包括他的妻族,其实也已经没落了。 *** 谢励回到家,找到自己在家里闲着没事的老爹老娘,“儿子被人欺负了。” 郑国公谢勉惊讶道:“你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辈分有差距。” 谢励的母亲平昭公主道:“那又怎么了?倚老卖老可还行?该骂就骂回去。” “骂回去了。老不羞到我舅舅那儿去告状,我被我舅打了一顿。” 平昭公主问他:“打哪儿了?” 谢励在自己身上一通胡撸,“都打了。” 谢勉问他:“不会是定国公吧?” “就是他!他被人砍了命根子关我什么事?他库房被人盗光又被人放了把火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个查案的。他指望我马上就把案犯抓出来就地正法,他又提供不了什么线索,找不到犯人他就骂我。他骂我我就骂他,这事算扯平了吧?他还告我一状,害我挨了打。” 郑国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放心,老子替你讨公道。” 平昭公主笑道:“对对对,让他知道什么叫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该干嘛干嘛去,这事就交给我和你爹了。” “那儿子走了啊。” “赶紧走。” 谢励又去找他媳妇,“为夫被人欺负了。” “好狗胆!谁?” “定国公。” “爹娘知道了吗?” “知道了。” “等着,我回娘家去找我爹,让他也一起去。敢骂我相公,让我爹去骂死他。” 谢励抱着媳妇啃了一口,“还是夫人疼我!” “那是。我不疼你疼谁。” 谢大人和夫人腻歪完,夫妻俩双双出门,谢励美滋滋地回了衙门,谢夫人回娘家去搬救兵。 定国公也没想到谢励竟然这么不要脸,纠结了一个“护卫队”组团上门欺负他一个残疾人。 郑国公说:“老卫,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样,不是求仁得仁吗?你还追究什么呢?是你自己不想要儿子的,不过是有侠义之士做了件好人好事,帮你一劳永逸了,你咋还没完了呢?” 平昭公主说:“就是的。人家直接帮你解除后患,也省得你亲自动手了。这是多大的功德?你知不知道杀子有违天道,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咱们不知道十八层下面是不是还有十八层,万一有呢?人家是帮你免了三十六层地狱了,你怎么不知道感激呢?” 谢励的岳父英国公秦南立刻接上:“老卫啊,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看看你家里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写着‘报应’这俩字的?就是可怜了两个孩子。被你这个当爹的连累了。要是那位一刀切英雄早点出现就好了,孩子也不用来这世上受苦。 你再看看你家库房这事,你觉得这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你家多有财你心里有数。这么多财务一下子就没了,你觉得谁能做得到。” 平昭公主感慨:“当年奚芸姐多好的人啊,要是没嫁给你,我们姐妹现在还能一起喝茶聊天呢。” 定国公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直接晕过去了。 平昭公主淡定招手,让太医进来给定国公扎针。 全程,定国公夫人就在旁边坐着,整个人木愣愣的。当年她和定国公算是两情相悦,她当然不能做妾,甚至不能容忍原配和她的儿子活着,这在将来都是祸根。所以现在,都是报应吗? 把定国公救醒,平昭公主一行人就走了。他们和定国公曾经是并肩战斗的兄弟,和定国公的原配奚芸关系也很好,在定国公杀妻杀子之后,大家已经不怎么来往了。 定国公没想到,老兄弟多年不见,再见面,大家都是来捅他刀子的。 *** 这天快到傍晚的时候,一向平静的南雁村热闹起来了。 一波皂隶拉着叶青山的尸体,将他送到了叶家,和叶有田并排安放在了一起。 李二丫中午就得知了儿子的死讯,整个人生已经破碎了。 她这一生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前面四个和她没有关系了,最后嫁给叶有田,生了一儿一女,又遇上了安远侯夫人,人生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她安定下来了,不用再一家一家地去生孩子了。她该知足的! 她这一生,就毁在一时贪念上了。 李二丫的眼泪一直流,等到叶青山的尸体运回来,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只会呆呆地坐着,守着叶有田和叶青山的尸体,一言不发。 皂隶问李二丫她女儿在哪儿,她都毫无反应,还是村民告诉他们,叶姑娘在纪大夫那里治病呢。皂隶离开叶家,就遇到了骑着高头大马赶来的谢励和慧觉禅师,一行人直奔纪家而去。 第133章 古代弃女(23) 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叶家姑娘是否还活着,以及活得怎么样,这是徐聘婷量刑的重要因素。 纪大夫在前院整理药材,隔着很远就看到一群人往这边来了,火速进了后院,跟青鸢和纪琢报告:“衙门来人了。” 青鸢立刻冲回房间,直接上床钻进了被窝,对着纪琢眨了眨眼就闭上了眼睛装虚弱。 纪琢在院子里将她写过的字都收进了自己的房间。 纪大夫看他们忙得很有条理,随手拿了个药碾子就往外走。 刚走到前院,就听见有人叫门,人已经到门口了。 “来了来了。”纪大夫一边说着话,一边开了门,一看见这些人,愣了一下,随即弯腰就要行礼,“原来是…” 谁啊? 皂隶跟他说:“这是我们京兆尹谢大人。” 纪斐:“草民拜见大人。” “老丈不必多礼。是本官叨扰了。”谢励伸手扶住了纪斐,又把慧觉禅师介绍给了他。 纪斐又行了个合十礼。 慧觉还他一礼,念了声佛号。 纪斐说:“大人,大师,里面请。咱们进院说话。” “好。” 谢励和慧觉跟着纪斐往院里走,又吩咐皂隶,“不必跟着了。趁天还没黑,你们赶紧回去吧。” “是。” *** 纪斐把人让进院,搬了椅子让人坐下,“两位请稍后,我去泡些茶来。” 谢励道:“老丈不必忙活。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需要核实。叶家姑娘是否在此养病?” “在呢。那小姑娘多灾多难的。前两天刚刚掉下水塘,小命差点没保住。不瞒大人,草民学艺不精,一开始给她看诊的时候,都让她家人准备后事了。觉得这姑娘肯定是活不了了,我都摸不着脉了。 没想到这孩子福大命大,到了下午,她竟然又活过来了。当时她轻轻咳了一声,正好被她娘听见。不过那时候她还没醒,一直昏迷着呢,第二天早上才醒。 孩子先天体弱,又吃了这么大一个苦头,身体千疮百孔的。今天一早,他爹又吊死在树林子里,小姑娘受了刺激,又倒下了。她家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法让她养病,只好先在我这儿待着了。” “她人在哪儿?” “在后院呢。我这儿收拾出来一间小房,正好能让她有个地方休息。” “带我去看看。” “是。” 纪斐起身带谢励和慧觉去了后院。 青鸢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纪琢早已把院子收拾好,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纪斐喊他:“阿琢,贵客驾临,快泡茶来。” “哎。”纪琢应了一声,开始烧水烹茶。 慧觉往厨房瞥了一眼,正是他今日上午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大师!”纪琢从厨房走出来,又跟谢励见了礼,“大人。” 谢励说:“原来是你啊,难怪你知道小叶姑娘的事呢。这是你家?” “正是。小叶姑娘在这儿养病呢。她从落水到现在,都是家父为她医治的。” “刚听你父亲说过了,带我们去看看她吧。” “请。” 纪琢带路,把人带到了青鸢的房间。 谢励往床上瞥了一眼,小姑娘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皮肤白白的、嫩嫩的,哪怕闭着眼睛,看起来也可可爱爱。 他往前走了一步,纪琢下意识地就抢在他前面,拦住了他,“大人?” 谢励伸手拨拉他,没拨动,“你让开点。我看她眼熟。” “大师已经算过了,她不是徐家人。” “没说她是徐家人。我看她像我谢家人。” 纪琢:“……” 青鸢:“……” 纪斐:“……” 慧觉禅师说:“怎么会是你谢家人?她明明是我周家人!” “跟我娘姓倒也可以。” 慧觉禅师差点端不住大师风范当场翻白眼。 来的路上他跟谢励商量,孩子要是个好孩子,就给她安排个好出身,比如,他,荣慧亲王周元礼的亲闺女,当年被歹人偷走了,他就是因为痛失爱女,所以才出家为僧的。 谢励这小子笑得跟只大鹅一样,一路上嘎嘎嘎地吵死人,这回一见了面,他闺女改姓谢了? “谢励!莫要胡说!这明明是我闺女。” “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路上说的是表妹,但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妹这么可爱啊。要是知道了,他就不同意了呀! “是你表妹。” “亲的。” 纪斐和纪琢对视一眼,都把无语写在了脸上。 纪琢说:“大人,大师,病人需要清静,要不你俩出去争?先争出个结果再说?” 谢励和慧觉禅师都很羞愧。 谢励小声跟躺在床上的青鸢说:“小妹,你放心,哥带你回家,让太医给你调理身体。” 他要是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带回家,他爹娘和他媳妇不得夸死他? 慧觉说:“不要听你表哥胡说,你姑妈没有女儿,就会觊觎别人家好看的小姑娘。” 纪琢:“……” 纪斐:“……” 青鸢睁开眼,对着谢励和慧觉怒目而视,“你俩烦死了!” 谢励和慧觉一点不生气,小姑娘眼睛一瞪,更可爱了,他们不生气,只是争相道歉,还想凑过去跟她聊会天。 纪琢已经先一步迈过去,蹲在青鸢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气,我这就让他们出去。” “嗯。还是阿琢最好了。” 纪琢站起身,也不管什么大人还是大师了,一只手推着一个,直接把人都推了出去,“两位,人你们也见到了。她现在整体状态还行,只是需要好好调养。 但是我觉得,大人也不能根据她现在的状态来决定徐氏的量刑。阿鸢恢复的还行,那是她福大命大,当时她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 “这是自然。徐氏要杀人,而且被她杀的人还受了伤,依律当绞。” 青鸢跟系统要烟花,“快庆祝一下,徐聘婷要死了耶!还是以这种公开处刑的方式。” 系统就给她炸烟花玩,还能根据她的需要,炸出各种各样的效果。 小青鸢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通常躺床上就困,但偏偏因为有人在聊天,她也没法睡,索性就跟系统玩一会。 第134章 古代弃女(24) 系统问她:“你是愿意给谢励当妹妹呢,还是给慧觉当女儿啊。” “给慧觉当女儿啊。他是亲王,自己出家了,家里没别人,我去了他家,那不就是独一份吗?” “是的。他虽然出家了,但是亲王府邸还在,你去了他家,就是唯一的主人,还能跟皇帝要个公主当当。” 青鸢“嘿嘿”乐,“那就让纪琢入赘,给我当驸马。” “没问题的。他肯定乐意,而且本朝对驸马没限制,他依旧可以科举出仕。” *** 院子里。 谢励围着纪琢转了两圈,“你对我妹不安好心。” 慧觉问他:“你喜欢我闺女?” 纪琢无奈极了,他真的很想对谢大人说一句“做人真诚一点好吗”,再对慧觉大师来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和阿鸢两情相悦。倒是您二位……” 慧觉禅师说:“她确实是我的女儿。真的。父女连心,我一看她就知道了。” 谢励这回也没再给他拆台,而是附和道:“确实是我表妹。” 纪琢:“……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留二位贵客了。” 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奈何谢大人和慧觉禅师的脸皮都不是一般的厚。 谢励说:“太晚了,赶不及进城了,在你家住一晚。” 慧觉禅师说:“出家人四海为家,四处化缘,走到哪儿就在哪儿歇脚。” *** 青鸢从屋子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渗出一些生理性泪水,打湿了睫毛,看起来懵懂又可怜。 纪琢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回屋拿了个披风给她披上,早晚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紧接着,他又去了厨房,端来一碗燕窝粥,“你先吃一点。等我去做晚饭。” “嗯。” 青鸢答应着,单手支颐发了会呆,稍微清醒了一点之后,动手搅了搅碗里的燕窝粥,盛了一勺放进嘴里,顿时就完全清醒了,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几口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谢励和慧觉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青鸢吃完了粥,放下碗,瞟了俩人一眼,“爹?哥?” “哎!” “哼!” 慧觉问她:“哼什么呀闺女?” 青鸢翻了个白眼,“我哼您没有诚意!我真的是您亲闺女吗?多年不见,您来认亲,连见面礼都不带!” 她又说谢励,“不管是亲哥还是表哥,见面礼呢?一毛不拔就想白得一个我这么好的妹妹,想什么好事呢?” 谢励:“……” 慧觉:“……” 啊!这不是在演吗?想到哪儿就演到哪儿,之前并没有这么真心实意,所以有些事情没有考虑周到。 慧觉说:“小宝,不是爹不给你带礼物,是爹的礼物太多了,根本拿不过来。你回到家,咱家所有东西都是你一个人的。咱家没别人,就只有你一个。你爹我都在寺庙里住着呢。” 青鸢问他:“小宝是谁?” “就是你啊。你的乳名叫小宝。” “大名呢?” 慧觉:“……叫阿鸢。” 他们之前一直叫她叶姑娘,还真没关注过她的大名。不过纪琢刚才喊她阿鸢,那就还是叫阿鸢吧。 青鸢嚎啕大哭,“你根本就不爱我,你都没给我起大名。你肯定是听到阿琢叫我阿鸢了,才随口胡说的。” 慧觉看着哭得张着大嘴的孩子,心下有点想笑,但是没敢,“不是不爱你,小孩子刚生下来是不起大名的,都要过段时间再起。你还没来得及起呢,就被偷走了。” “真的吗?” “真的!比真金还真!” 青鸢不哭了,又问他:“我娘呢?” 谢励差点笑裂了。 慧觉面色微变,叹了口气,“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爹伤心欲绝,后来你又被歹人偷走,爹心如死灰,就出家了。” 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展现出了影帝级别的演技。 奈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真感动的。 谢励和青鸢知道他说的都是假的。 纪琢和纪斐是两个人精,根本不信。 但大家全都配合他在演。 青鸢小嘴一瘪,眼泪再次滴答落下,“爹!你怎么才找到我呀!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慧觉被她哭得心酸不已,他的话都是编的,但孩子的伤心是真的。他下意识地就想抱着人安慰一下,又被纪琢抢了先。他把青鸢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她。 慧觉禅师盯着自己伸出去的两只手,再看看插在自己和宝贝闺女之间的纪琢,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哪怕是奚芸姐的儿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呼哧呼哧的用鼻子喷气,想让纪琢体会一下他的愤怒,奈何纪琢不理他,更不怕他。 纪琢确信,在阿鸢心里,他的地位可比这位刚刚冒头、不知真假的爹重要多了。毕竟,阿鸢一边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哭泣”,小手还一边在他身上点来点去地玩呢。 他不得不把人抱紧一点,给了青鸢一点小小的束缚,她的小手才老实下来。 过了一会,纪琢把人放开,拿出帕子给青鸢擦了擦眼泪,“阿鸢别哭,以后都有我呢。” 慧觉:“……你给我一边去!怎么哪儿都有你?我们父女相认的温情时刻,你也要凑过来。臭小子,我告诉你,不讨好了我这个老丈人,你别想娶我闺女。” 青鸢立刻不干了,“爹!您别吓唬他。还有,我就要嫁给他。您快给我准备嫁妆吧。” 慧觉:“……” 谢励和纪斐在旁边看好戏。 谢励跟纪斐闲聊,用开玩笑的口吻跟他说:“您和您儿子长得也不太像,不会也不是亲生的吧?” “瞧您这话说的,换个人就生气了。怎么不是亲生的呢?我儿子长得是不太像我,但确实是亲生的。” “那您夫人?” “去世了。” 谢励:“……” 来的路上,他小舅问他,记不记得奚芸姨妈,他当然记得。他今年二十有七,奚芸姨妈比他大十五岁,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七岁多点,已经记事了。那时候奚芸姨妈刚生完小宝宝。后来,奚芸姨妈和她的小宝宝都死了。 大人们都跟他说,那是一场意外。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不是。 小舅跟他说,纪琢可能是奚芸姨妈的儿子,当年那个小宝宝可能还活着。 如果纪琢就是那个小宝宝,那就是碰巧被纪大夫救了。 “您一个人把孩子带大的?” “可不是。又当爹又当娘!还好我儿子从小就懂事听话,好带,什么事都不让我操心。别看我们家是清贫人家,我儿子读书很好的。他打算明年下场,要是正常发挥,后年就是进士了。” 谢励夸道:“那很好啊。我家里正好有青竹书院的入学名额,他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他。” 青鸢又在旁边哼了一声,“我爹也有吧,用我爹的。” 她表现的就像个恋爱脑,跟慧觉说:“爹,您有青竹书院的入学名额吗?给您女婿弄一个。” 慧觉:“……” 第135章 古代弃女(25)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失散多年的亲闺女提了一点小小的要求,当爹的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满足她。 慧觉禅师说:“爹给他弄一个。” 青鸢立刻眉开眼笑,“谢谢爹~” “哎哎哎。”慧觉禅师也笑起来,“你我父女既然相认了,你自然就不能再姓叶,得改回周姓了。” “好啊~都听爹的。” 谢励问她:“小妹,叶家人之前对你好不好?” 青鸢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说不上好不好,就是会觉得有点别扭。我养母嘴上说着她最疼我,最偏心我,但偏偏我感受不到。我哥倒是言行一致,嘴上讨厌我,行动上也讨厌我。我养父那人就跟不存在一样。他很少说话。总归是没有对我特别不好。” 她叹了口气,总结道:“我们乡下姑娘,有我这个待遇也算不错了。村里其他人家的姑娘,过得还不如我。” 慧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夸道:“我儿通透。” 知道自己本该是皇亲国戚,知道自己的人生被人恶意破坏至此,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咒骂命运不公,仍然能以一种比较客观的态度评价自己之前的生活,做到这一点,太不容易了。 “明日一早,你便随为父回府吧。” “不要。”青鸢断然拒绝,“我要和阿琢在一起。” 慧觉禅师瞥了纪琢一眼,见这小子笑得一脸荡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又跟青鸢说:“让他也跟你回去啊。还有你纪老爹,都一起去。咱家房子大得很,全都能住得下。到了那儿,纪琢去书院读书也方便,你身边也有人伺候着。咱家亲戚不少,没事你还能和他们一起玩。” “那阿琢不就寄人篱下了吗?” “你现在住在他家难道不是寄人篱下?” “不是啊,我没有这种感觉。我住到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你都没有这样的想法,纪琢也不应该有啊。你能住到他家,他为什么不能住到咱们家?他要是不去住,那就是不爱你。” 纪琢先说未来岳父:“您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又跟青鸢说:“我跟你走。” 最后,他问纪大夫,“阿爹也跟我们走,是吧阿爹?” 纪大夫说:“你俩决定就完了呗,还问我干吗呀?我一个老头子的意见又有谁在乎呢?” 大家:“……” 老头子阴阳怪气起来,还真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青鸢跟他撒娇:“阿爹要是不走,那我也不走啦。” “走走走。哪能让我们小阿鸢放着富贵荣华日子不过,在这儿过乡野生活呢。正好阿爹也跟着你去享福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纪琢跟纪斐住一屋,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慧觉和谢励,让这舅甥两个住一间。 临睡前,慧觉跟谢励说:“谢大人,贫僧要报官。” “所为何事?” “贫僧的女儿自幼被人偷走,现在找到了,贫僧怀疑,收养她的叶家人参与了当年的拐卖孩子事件。” “您这可有点牵强了。叶家人没这个本事。” “就算没有去偷,他们也帮着歹徒销赃了。反正贫僧的女儿是在他家找到的,这事得找他们问清楚。他们不能再和我小宝有任何关系了。” 谢励觉得他小舅舅简直入戏太深。但是,“行吧。明天回京,我派人过来拿人问话,吓唬吓唬就得了。要说起来,安远侯夫人才是那个最该遭报应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你还是见识少了。” 谢励:“……赶紧睡觉吧!” *** 第二天天一亮,谢励和慧觉先行离开。 纪琢父子俩要收拾东西,青鸢留下来玩。 快到中午的时候,皂隶又一次来到了南雁村,直奔叶家而去。 看着堂屋中间依旧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皂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琢磨了几秒,开口询问:“谁是当家人?” 方小兰看了眼李二丫,回道:“婆母当家。” 李二丫眼神呆滞,毫无反应。 皂隶便问她:“当年,你们是从哪里偷的孩子?” 围观群众:“!!!” 方小兰:“!!!” 李二丫眼珠转了转,还是没说话。 有村民问皂隶,“差爷,什么孩子啊?” “叶家姑娘。” “青鸢?” “正是她。” “青鸢是有田媳妇生的啊,怎么会是偷来的?” “她确实生了一个。当年安远侯夫人在她家生孩子,俩人把孩子换了。她生的女儿被安远侯夫人带走,成了侯府大小姐,真正的侯府大小姐却留在了叶家。” 大家:“!!!” 有人表示不理解,“为什么呀?” 叶家想要换孩子能理解,想让自家孩子去过好日子嘛,但安远侯夫人为什么会同意呢? “安远侯夫人为母不慈,觉得自己生的孩子是个病秧子,她不想养,就把叶家的女娃带走了。” 大人交代了,不用为安远侯府遮掩,要广而告之。 村民又道:“那青鸢就是安远侯府的大小姐?” “不是。” “啊?” “真正的安远侯府大小姐不知所踪。青鸢小姐是荣慧亲王的女儿,年幼时被人偷走,不知何故到了叶家。昨日亲王见到青鸢小姐,一眼就认了出来。所以,我等前来,是要查两件事,一、真正的安远侯府大小姐去哪儿了 ?二、青鸢小姐是如何到叶家的?” 大家:“!!!” 叶青鸢竟然是亲王的女儿? “亲王是什么官?” “荣慧亲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他是王爷。青鸢小姐生来就是小郡主。” 大家更震惊了,都不用皂隶开口,便主动问李二丫,“你们到底从哪儿偷的孩子啊?” 怎么那么能耐呢?一下子就把郡主娘娘给偷来了!这可真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李二丫依旧不说话。 皂隶便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个事情必须要交代清楚。亲王已经告到了陛下面前。” 李二丫突然嚷了起来,“我不去。我不知道孩子是哪儿来的,是叶有田抱回来给我的。他说是在路边捡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36章 古代弃女(26) “安远侯府大小姐呢?” “她死了。她出生的时候早产,本就难养活。要不然侯夫人也不会把她丢下了。她就是怕养不活,怕侯爷怪罪她,才把我的孩子带走的。她一个侯夫人都担心养不活的孩子,我养不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 “我为什么要说?她抱走了我的孩子,害我们母女分离。她就应该补偿我们。我要是告诉她孩子死了,她就不会每年给我送东西了。” “你的亲生女儿误以为青鸢小姐才是真正的侯府大小姐,她怕青鸢小姐回去会威胁她的地位,便派了春桃来杀人灭口。这事,你也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只是青鸢掉下水以后,我猜到了一些,还没等我问,春桃就不见了。” 皂隶道:“这些话,你还是到京兆府大堂上去跟大人说吧。你的亲生女儿因为犯了杀人罪,已经被判了绞刑。” 李二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皂隶们见多识广,拜托两位女村民将李二丫抬到了院中空地上,那里通透,然后,一瓢凉水就泼在了她的脸上,直接把人泼醒了。“醒了就走吧。你要是负隅顽抗,我们只好把你拖走了。” 李二丫爬起来,跟着皂隶就往外走。她也想去看看自己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将全家人拖入深渊的亲生女儿。要不是她想杀叶青鸢,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村民们也一路跟着。 这个瓜太大了,好奇心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他们对差爷的敬畏之心。 “那青鸢小姐以后就是郡主娘娘了吗?” “当然。” “她就不叫叶青鸢了吧?” “对!她姓周。” 走到村口,迎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俩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几辆马车,看标志,是荣慧秦王府的人。 皂隶主动让到一边,待人马过去,他们才继续赶路。再一看,村民都走了,去跟那一队人了。 这队人马是慧觉禅师派来接青鸢和纪琢父子的。 到了纪家大门口,所有人下马、下车,为首两人敲了敲门。 纪琢父子还在忙,青鸢跑来开了门,众人立刻跪地行礼,“卑职等奉王爷之命,接郡主回家。” “起来吧。快进来帮忙。” “是。” 青鸢指挥众人,把纪大夫的药材都搬上了马车。同时搬走的还有一些金银细软,别的东西就没带了。 锁好门,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南雁村。 青鸢跟纪琢坐在一辆马车上,她掀开车厢上的帘子向外看,又把纪琢的手拿过来放在她腰上,“你抱着我呀。” 纪琢从善如流,把人抱在怀里,青鸢看风景,他看青鸢。看两眼就亲一下。 青鸢索性放下轿帘,跟他亲在一起。 “阿琢哥哥,到了京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啊。” “好。”纪琢含住青鸢的耳垂吮吸,“我一定好好努力,不会让阿鸢丢脸的。” 青鸢疑惑,“你怎么会让我丢脸?” “如果我只是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别人该说青鸢小郡主眼光不好了。我得好好努力,给阿鸢争光。”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别人可能还会低看青鸢,觉得她乡野之中长大,不算真正的高门贵女,世人潜意识里可能会觉得,是青鸢配不上那些高门公子,所以只能跟一个普通人成亲。 虽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世人就是会这么想。 他家阿鸢那么好,那么乖,不能受这样的世俗偏见。 青鸢伸手拧他,“难道我只是个乡野村姑的时候,你就没有想要好好努力给我争光了吗?” “我当然想。我一直都想。”纪琢捉住青鸢的手轻轻揉捏,“阿鸢本人就要配最好的。不管你是不是小郡主,阿鸢都要配最好的。我都要好好努力,给阿鸢争光。” 只是以前,这种争光包含的含义更丰富一些,既要让青鸢面上有光,还要让青鸢名正言顺地过上好生活。现在,前面的含义占比更重了。 “这还差不多。”青鸢索性跨坐在他腿上,跟他交颈相拥,“我跟你说,我是青鸢,举世无双的超级大美女青鸢,你是纪琢,是我喜欢的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喜欢。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也必须都要喜欢我。不然打你哦~” 纪琢心情愉悦,笑得胸腔震动,“喜欢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阿鸢,我都喜欢。但是,你要是想打,打几下也行。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嘛。” 青鸢才不信这个,亲就是亲,爱就是爱,打骂就是打骂。 她舔了舔纪琢的嘴巴,“你是想让我打骂呢,还是想让我这样亲?” 纪琢言简意赅,“亲。” 说完,他先动嘴了。 俩人玩闹了一路,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人提醒她:“郡主,到了。” 青鸢刚从纪琢身上下来,车厢帘子就被掀开了,慧觉瞪了她和纪琢一眼,纪琢摸了摸鼻子,青鸢直接把手递给他,“阿爹,扶我下车。” 慧觉嘴上说着“你把你爹当什么人了”,手却一秒不迟疑地伸了出去,抓着青鸢的胳膊,让她跳下了马车。 纪琢自己下了车。 另一边,纪大夫也下车了。 荣慧亲王府开了大门,迎接小主人回归。大门口还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一看到青鸢,立刻就围了上来。 一位美妇人拉着青鸢的手,笑容温婉和善,“是阿鸢吧,我是你姑母。” “姑母。” “哎。姑母给你带了礼物,都放在你房间里了。” “谢谢姑母。” “哎哟,跟姑母客气什么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些都是咱们家的亲戚。” 接下来,青鸢认识了郑国公谢勉、英国公秦南、齐国公高宏、宋国公赵恭,都是她爹周元礼的好朋友,转着圈还沾亲带故。 这帮家伙张嘴就是感人肺腑的话,演技一个比一个好,“大侄女,你爹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他找你找的好苦啊。” 青鸢一点不领情,“找那么苦也没找着,说明我爹能力不行。” 大家:“……” 这孩子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青鸢看大家吃瘪,整个人越发高兴。 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她是假郡主,但是他们都在演。 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以为自己是真郡主,所以她就不演了。既然她爹因为弄丢了她而心如死灰,哪怕遁入空门也苦苦寻找她多年,那一定超爱她的,她作一点怎么了?她爹还能不包容吗?要是不包容,那心如死灰和苦寻多年的事就是假的! 青鸢小郡主肆无忌惮! 第137章 古代弃女(27) 一句话创飞所有人。 青鸢挽着慧觉的胳膊,不对,今天他不是慧觉禅师,而是荣慧亲王周元礼,他没穿僧袍,穿的是常服。 这家伙出了个弹性的家。想当和尚就当和尚,想当王爷就当王爷。 青鸢瞥了他一眼,特权阶级的生活,果真令人羡慕。 “爹。” “嗯?” “我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随心所欲就好了。想出家就出家,想还俗就还俗。” 周元礼:“……” 旁边,周元礼的朋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就进了王府。 青鸢在周元礼的介绍下,挨个认了人,收了礼物。纪琢和纪斐也跟大家见了礼。 所有人都很客气,很好说话。 周元礼安排人带着纪琢和纪斐去了他们的院子。 青鸢也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自己的院子——飞羽院,“这个院子是王爷根据郡主的名字起的。您要是不喜欢,还可以改。”管家说。 “不用改,我很喜欢。” “鸢飞杳杳青云里,鸢鸣萧萧风四起”。鸢,就是要翱翔九天的。 系统:“……” 你还记不记得此鸢非彼鸢? 飞羽院有伺候的丫鬟婆子若干。 有一个郑嬷嬷,是飞羽院的管事。以后青鸢院里的事,基本上就由她全权负责了。 两个大丫鬟知春和知夏近身伺候,其余小丫鬟若干,负责各项具体事务。 所有人都给青鸢见了礼。 知春和知夏服侍青鸢换了衣服,又给她重新梳头发。 *** 前院。 平昭公主打趣弟弟,“难怪你要认闺女,阿狸抢着认妹妹,我们小宝果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美人。这也就是我没去,我要是去了,就没你什么事了。” 郑国公附和妻子,“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乖着呢!” 齐国公说:“你对乖是不是有误解哟!” 宋国公道:“摆明是个淘气包。还是个天赋异禀的淘气包。” 周元礼说:“在农家长大,那家人对她也不怎么好,她还能把自己养成这样,确实是天赋异禀了。会自己爱自己,是个好孩子。” 郑国公:“我说她乖,不是说她性格乖巧,而是她给人的感觉。这个长相很能骗人啊。等人上了当,发现她非但不乖,还很气人,那也没辙了。” 宋国公说:“倒也不算气人,就是淘气嘛。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笑着议论了一下青鸢,话题又转到了纪琢身上。 平昭公主跟周元礼说:“你说的没错。我看阿琢,长得确实很像他。” 其余人都点头表示同意。 郑国公问周元礼,“你有何打算?” “原本,我只是想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尽量帮帮他,让他以后的路走得顺畅点。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不过三岁而已。很多事情应该也不记得了。以奚芸姐的性格,肯定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不会让他去报仇,主要是不想让孩子活在仇恨中。 我理解她,尊重她。但也还是会为孩子感到不平。他如果不跟老匹夫相认,那就无法继承国公之位,总是错失了不少东西。 现在我觉得,事情或许可以换个做法。以老匹夫现在的德行,完全可以想个办法让他的爵位在他手上终结。 至于阿琢,娶了本王唯一的女儿,当了皇兄的侄女婿,本王又没有儿子,王位传不下去了,陛下施恩于小宝夫妻俩,给阿琢封个国公当当,让他们的孩子继承爵位,应该是可以的。拐个弯,还把爵位给他。” 平昭公主几人点头,“也是个办法。” *** 青鸢坐在梳妆台前,一边让知夏给她梳头,一边放出神识留心周元礼那边的动静。 实际情况就跟她推测的差不多。 荣慧亲王终身未婚,无妻无子。他最开始应该是同情她的遭遇,一时起意,愿意对她施以援手,给她一个尊贵的出身,但也只是一个亲王女儿的身份,一个郡主的名头而已。 现在把认亲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是因为纪琢。 周元礼看出了纪琢对她的心意,所以转变了策略,要把她当成一个中间人,或者说是工具人,通过她——荣慧亲王挚爱的女儿,来实现对纪琢的帮扶。 上辈子,纪琢科举高中,皇帝也觉得他眼熟,就把纪琢可能是卫启的想法告诉了周元礼,俩人又是观察又是调查,基本认定了这个事实。 纪琢后来青云直上,仕途顺利得不可思议,除了他本人能力之外,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纪琢始终没有和定国公相认,也没有去承袭定国公爵位。太平盛世,皇帝也没法给他封爵,所以纪琢上辈子官至宰相,当了大半辈子的权臣,最后辞官归隐,四海云游。 定国公府也没有传承下去,因为纪琢把卫尧和他的儿子们,还有国公夫人都杀了,爵位无人继承。 青鸢最开始就分析,周元礼应该还是想给纪琢一个爵位的。他娶了亲王的女儿,自己再做出点功绩,皇帝看在自己亲亲侄女的份上,给侄女婿封个爵位,也不是不可以。 要说周元礼为什么对纪琢那么好,这就得说一句“爱屋及乌”了。 周元礼爱慕奚芸。但是奚芸比他大了六岁,十九岁的时候嫁给了卫尧,那时候周元礼才13。等他长大了,奚芸死了。这大概就是暗恋+白月光的威力所在了吧。 他后来出家,其实是躲避催婚催生来着。当了和尚总没人催了。 *** 换好衣服,青鸢回到前院。 周元礼和他的朋友们已经结束讨论,在喝茶闲聊。 “爹,阿琢呢?”青鸢问他。 周元礼摇头叹气,“张嘴就是阿琢,在你心里他比你爹重要是吧?” “爹呀,您别逼我说难听的话呀!” 郑国公和英国公这对亲家先哈哈大笑起来,跟周元礼说:“你也算是有了克星了。” 平昭公主道:“我们小宝就算长在外面,也长成了我们周家人。” 齐国公和宋国公在旁边点头,“别的不说,就这张不饶人的嘴,跟你们姐弟一模一样。” 青鸢:“……” 这咋还都演上瘾了呢? 第138章 古代弃女(28) 系统却不觉得大家是在演,它家小阿鸢,就是人见人爱的。 她本来就是得天地宠爱的孩子,本身气运就很足,经历了几个小世界,得到了气运之子的馈赠,自己也赚了些功德,她的气运越发充盈,功德更加浑厚,亲和力满级,没人会不喜欢她。 纪琢可不如它家小阿鸢讨人喜欢。 周元礼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娇俏可爱还有点臭屁的小闺女,脸上都是笑意,哪怕她说话不中听,专往老父亲心上扎,他也还是高兴。 最开始说要给她一个身份,确实是出于同情和怜悯,但是见到真人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么讨喜的小姑娘,就该是他闺女。亲的! 这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能长成这个样子,他都不敢想,要是她从小就锦衣玉食地长大,能长成什么样!所谓“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她家小宝就是这样的孩子。 “爹给阿琢安排了一个很安静的院子,让他能好好读书,他不是打算明年下场吗?让他去。不高中个状元回来,我可不会把你许配给他。” 青鸢震惊的眼睛都瞪圆了,“爹!您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为难阿琢吧?” “难道不是吗?我做老岳父的,为难一下女婿怎么了?” 青鸢撇撇小嘴,“您不是在为难他,您是在为难我!” 她拉了把椅子在周元礼身边坐下,扒着他的胳膊,下巴也压在他胳膊上,态度自然又亲昵,好像他们不是刚刚认亲的陌生人,而是相处多年的亲父女,可以无话不谈,“爹,我喜欢他,要跟他成亲,不管他能不能中状元,我都要跟他成亲。” 周元礼享受着女儿的亲昵,又高兴她和纪琢感情好,心里美的冒泡。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还有一点点隐秘的心酸。他的闺女啊,心里只装着别的男人!哼! 郑国公说青鸢:“小宝,听姑父跟你说,你得对他提高要求。你把要求定在状元,他大概能考个探花回来。你要是定在探花,他大概率也就中个进士了。” 青鸢转头看着他,“那就中个进士呗。咱们大周朝那么多人,有几个能中进士的呀,能中进士就很厉害了。再说了,我爹是王爷,我是小郡主,他厉害不厉害的,也没太大关系呀。” 她喊周元礼,“爹,难道您养不起自己的女婿吗?” 周元礼翻了个白眼,“爹当然养得起,别说一个女婿了,十个我也养得起。” 青鸢嘿嘿乐,“那倒也不用那么多,能养阿琢就行了。” 周元礼垂着眼皮觑她,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那么喜欢阿琢啊?” “喜欢。他也喜欢我。” “我看出来了。那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你。” “所以喽,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爹,你给我们操办婚事吧。” 周元礼把胳膊抽了出来,伸手指了指外面,“出去吧,去找阿琢玩去吧,别在你爹这儿碍眼了。刚认了爹就想嫁人,这是什么糟心孩子!” 青鸢又扒住他,“爹,阿琢是我未婚夫,你是我爹呀,不光是我亲爹,还是我衣食父母,你和阿琢都很重要哒。信我!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她的座位比周元礼的要低一些,看他的时候仰着脸,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笑意弥漫,还有缤纷的色彩流转,周元礼忍不住笑了一下,“行啦行啦,你的真诚我已经感受到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青鸢一秒不迟疑,站起来就往外跑,“那我走啦。阿爹再见,姑姑姑父再见,伯伯们再见。” 齐国公夸道:“咱小郡主怪有礼的。” 平昭公主哈哈大笑,“我们家孩子,礼节方面都不差。” 宋国公说:“老高就随口一说,你随口一听就得了,咋还当真了呢。” 周元礼质问他:“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家小宝哪儿不有礼了?” 宋国公一琢磨,“还真没有。自家孩子,也没必要讲虚礼,她这样就挺好。到了自己家,就得不拿自己当外人才行。这孩子我挺喜欢,要不是她已经看上阿琢了,我就把我儿子送给她。” *** 青鸢去了纪琢的院子。 周元礼确实看重他,给他安排的院子和青鸢的差不多,书房也收拾的很好,还收拾了两间屋子专门给纪斐放药材的。 “阿爹,阿琢,我来啦。” 青鸢高高兴兴进院,和纪琢一起,帮纪斐安置她的药材。 主要是纪琢干活,她在旁边跟着,小嘴叭叭地跟纪琢和纪斐聊天,“我被我王爷爹赶出来了。” 纪斐就笑,“你这是个什么称呼!” “我现在有两个爹,这样能把你们区分开。您是大夫爹,他是王爷爹。” 纪斐笑得超大声,“好好好,这称呼还挺应景。那你王爷爹为什么赶你出来?” “我说我要跟阿琢成亲,让他马上给我们操办婚事。他大概是觉得我女大不中留吧,索性就把我轰出来了。” 纪斐就笑他:“你要体谅老父亲的心。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儿,进门第一天就想着嫁人,他的心情确实好不到哪儿去。但我的心情就很好了。哈哈哈哈哈。” 纪琢全程微笑,问青鸢:“王爷是不是还想考验一下我?” “他说让你高中状元。才会把我许配给你。” 纪琢思考了一下,说:“这个事情我得跟他商量一下。我觉得自己书读得还不错,但即便如此,我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百分百中状元。不同的考官对同一篇文章的看法都会天差地别,状元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一点主观性。所以我得跟他商量一下,定一个更合理的标准。” 青鸢夸他:“我就说阿琢超级无敌聪明!我王爷爹就想不了这么周到。” 她小声跟纪琢说:“不管你中不中状元,我都跟你成亲。我喜欢你。不是喜欢状元。” 纪琢低头,挨着她的耳朵,小声道:“我也希望自己能中状元,我一定好好读书的。阿鸢放心好了。” “嗯。”青鸢对纪琢充满信心,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系统:“……” 大概是上帝视角给的吧。 第139章 古代弃女(29) 纪斐和纪琢这对父子,心理素质都十分强大,走到哪儿都能随遇而安,他们在王府待的十分自在,就跟青鸢一样。 面对王府丫鬟仆从的恭敬,全都十分坦然。 青鸢闲着无事,就在纪琢这里待着,打发时间。 当天傍晚,周元礼就接到了宫里来的口谕,让他第二天一早带着女儿进宫一趟,给皇伯父和皇伯母看一看。 口谕还说了他一顿,大意就是,带孩子回家不先进宫,不知道他们在皇宫里盼着呢吗? 周元礼就说:“既然那么期盼,肯定是很喜欢我们小宝的,那明天要是没有一大堆礼物,我们父女俩可要闹了。” 青鸢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 内侍抽着嘴角走了。 他怎么觉得荣慧亲王的脸皮越发厚了呢? 回到皇宫,皇帝问他:“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 “如何?” “钟灵毓秀。” “元礼怎么说?” “让您多准备点礼物,不然就体现不出您所说的期盼和重视。” 皇帝瘪了瘪嘴,这都是什么熊孩子。“那孩子怎么说?” “她说,‘就是就是’。” “他们俩还真有点父女像。” “那可是王爷的亲闺女。” “她是不是亲的你不知道吗?” “亲生的都没这么像。这大概是命中注定是王爷的亲闺女,只是因为一些缘故,投错了胎,兜兜转转,还是又回到王爷身边了。” “真那么像?” “像!”脸皮厚度一模一样!亲生的都没有他们这么像。 皇帝都觉得纳闷了。真有那么像的非亲生父女俩吗? *** 内侍一走,周元礼就跟青鸢说:“怎么样?爹够意思吧?为了你,连你皇伯父都搜刮!” “谢谢爹~” 青鸢对着王爷爹笑得乖乖巧巧。 周元礼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他姐夫说的没错,这孩子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就这张小脸,谁看了能不喜欢呢?谁一眼能看出她是个淘气包呢? 但孩子没藏着,第一眼看不出来。她一张嘴就明确告诉你了,淘气的肆无忌惮、明明白白,但偏偏就还是讨人喜欢。 “琴棋书画要不要学?管理家事要不要学?我看都是要的。咱们家的事,以后都要靠你来管了。你得学一学。” 青鸢在脑子里大喊:“统子哥,你是不是附身到王爷爹身上去了?” 系统无奈,“没有呢~我是打算喊你学习,但不是他说的这些。琴棋书画、管理家事这些,你都已经很精通了。我是想着,你要不要学习一下医药,正好有纪斐这个现成的老师,他的医术是很好的,算是这个小世界的天花板。 纪斐的师傅是一位闻名天下的神医,纪斐得其真传,但是他的师傅一直要求他低调,只让他过普通生活。” “是担心为名声所累吗?” “肯定是的。当神医就很容易被道德绑架。” 青鸢跟周元礼说:“我学习的事,您就甭操心了,我跟阿琢学就好了。” “他要备考,有时间教你吗?” “爹呀,您是不知道我有多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哪个老师碰上我这样的学生,都要烧高香磕头感谢佛祖保佑的。教我一点不费事,还能越教越高兴。阿琢就喜欢教我。还有我大夫爹,他也喜欢教我。至于府上的事,您更不用操心。我保证管得好好的。不听话就打!” 周元礼:“……小姑娘家家的,别动不动就打人。我给你请个武师傅,先把身体练好了,把功夫学好了,不然我怕你在外面打架吃亏。” 系统:“……”你还想让她去外面打架? 青鸢说:“这您也不用操心。阿琢会教我的。我大夫爹也会教我。” “什么都让他俩教了,我这个爹还有什么用?” 青鸢一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您的用处可太大了。没您不行。没您我就还是个乡野村姑,哪来如今高贵的身份?哪有这么大的院子住?哪有丫鬟仆从伺候?您是我人生的底气呀~” 周元礼瞬间笑逐颜开,“行啦行啦,我不管你了。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让管家给你去办也行。库房里有很多东西,你抽空去挑一挑,那些布料首饰都是你皇伯父和皇伯母赏下来的,你随便用。要是都不喜欢,明天就把城里几家珍宝阁、锦绣坊的掌柜叫来,让他们带着东西上门,给你随便挑。” 青鸢高兴地活蹦乱跳,“爹,你太好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爹!我最爱你了!” 说完不走心的甜言蜜语,她立刻就松开了周元礼的胳膊,“我去找阿琢玩了哈~” 周元礼气得又开始翻白眼,指着青鸢的背影跟管家抱怨,“你看看她!” 管家嘿嘿乐,看啥呀,您自己愿意的。话说回来,“您是怎么做到一边翻白眼一边翘着嘴角笑的呢?我试了一下,我做不到啊。” 管家真的身体力行的试了一下,“王爷您看,是这样吗?” 周元礼:“……” 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下,顿时有点发愁,他身边好像没几个正常人。可别把他闺女带坏了。 *** 青鸢跑到纪琢院里读书练字,还跟纪斐说:“等我学好了字,我就跟您认药材哈。”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学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而且,不是我想学,是我想跟您学,我怕您无聊,陪您做点事。”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呗?” “不客气。” 纪斐:“……” 纪琢跟她说:“我也可以教你。” 青鸢亲了他一下,“谢谢阿琢。” 纪斐:“……” 这孩子有两张脸皮! 晚上回到自己的院子,青鸢卸去钗环,又在丫鬟的协助下泡了个澡,擦干净身体,烘干头发,这才上床睡觉。 她跟系统说,“古代社会还是很不方便。洗个澡感觉好难,要是我没有外挂,也没有丫鬟服侍,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真正的普通人,那我冬天应该就不洗澡了。只要一想就会心生退意,知难而退了。” 第140章 古代弃女(30) 系统:“……条件艰难的情况下,冬天不洗澡是对的。麻烦还是次要的,万一着了凉,那有可能会要命。所以啊,进来学习吧。学点医术。你现在是小郡主,还能为提高小世界的整体医疗水平做点贡献。” 青鸢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意识进了空间,开始学习医术。 统爹就是那种望女成凤的爹! *** 夜里,青鸢出了学习空间,跑去安远侯府,洗劫了侯府的库房,还在他家大门上涂了几个大字:【替天行道】。 她还在京兆府大门上和官员入宫的宫门边贴了告示,宣布对京城两桩库房失窃案负责,落款为:天道使者。 她把定国公十七年前做的事情公之于众。顺便做了个总结: 定国公杀妻杀子,天道不容。所以他注定无后,注定要遭受身体摧残,此后余生注定要吃够苦头。 安远侯夫人抛弃亲女,同样为天道不容。但好在她没有直接下杀手,所以对她的惩罚比对定国公要轻一些。只是收走安远侯府的钱财而已,可没把她本人怎么样呢。 磨个脸皮那根本就不叫事。 事情发生到现在,安远侯夫人王文秀依然没想着去一趟南雁村,找李二丫问问她的亲生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着给她死去的女儿烧几张纸、上几炷香。她是真的不在乎那个孩子。 不光她,安远侯也没想到。 两口子都在家里治伤呢。脸上身上都有擦伤,又泡了水,现在都有点溃烂。 青鸢灵机一动,又回到了安远侯府,破坏了徐敬山和王文秀的胰腺功能,无法正常分泌胰岛素,身体就会出问题,伤口就始终无法愈合。 这些在后世算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只是准确找到胰腺所在位置,精准破坏它的内分泌系统,就需要用到她刚刚在虚拟空间里学到的医学知识了。 收拾完了徐敬山和王文秀,她又去了定国公府,对定国公夫妻也实施了同样的操作。 然后,她又去了京兆府大牢,看到了徐聘婷和李二丫。 谢励直接把俩人关在一起了。这个表哥还是很上道的。 徐聘婷犯了杀人罪,按律当绞。但李二丫的行为,其实够不上犯罪。只是找理由关她两天,让她从此以后别再和青鸢有什么牵扯而已。 母女见面,分外眼红。 李二丫扑上去就打,“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你爹不会死,你哥也不会死,要不是你把春桃那个贱人送回家,我们一家都好好的。我们有吃有喝有地种有房住,我们会安安稳稳的。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人不会反思自己,只会一味指责别人。 徐聘婷跟李二丫没感情,也不会将她当成母亲来敬重。李二丫打她,她就还手。“你怪我?都是你们自己愚蠢!人死了就死了,你还找个假的来冒充,你有没有脑子?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们有几天,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我。” 两个人互相抱怨着,手上动作不停,一点力气都没收着。 只是千金小姐,到底不如农妇力气大,没一会就被打得动弹不得。 李二丫这会也不将徐聘婷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只当成是敌人,什么下作手段都用上了,手专门往那些隐私的地方打,又掐又挠,一边打一边骂,骂的又脏又难听。 徐聘婷最后都被打懵了,也被骂懵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骂人的话? 她以前觉得什么小蹄子、小娼妇就够能羞辱人的了,现在李二丫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词,每一个都比小娼妇更能羞辱人。简直就是没把人当人看。 她后来已经放弃反抗了,躺在地上,任人欺凌。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李二丫又打了一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停了手。 狱卒就在旁边看着。谢大人吩咐了,人家亲母女的事情,他们不要管。 青鸢到的时候,李二丫和徐聘婷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全都没出声。俩人身上全都挂了彩,一看就知道战况激烈。 她同样送给她们一套胰腺破坏套餐,然后离开了大牢,回家睡觉。 次日上午,青鸢照旧睡到很晚,醒来吃过早饭,就被周元礼带着进了皇宫,直奔皇后宫殿。 帝后都在那里等他们。 周元礼要带着青鸢行礼,皇帝说:“算啦。你自己来的时候都不行礼,就不要为难孩子了。” 他冲着青鸢招招手,“来,到伯父这儿来。” 青鸢走上前,在皇帝身前站定,“皇伯父。”她微微侧头,又喊了声“皇伯母”。 帝后两个都笑着应了。 皇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好孩子,果然让人一见就喜欢。” 青鸢说:“喜欢我的人都送礼物给我啦。” 皇后哈哈大笑,“知道啦知道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皇帝说:“你还真是不见外。” “我爹说啦,咱们是一家人,无需见外。” 周元礼:“……” 不是,他没说过这句话。 事实上,他觉得青鸢还是稍微见外一点点比较好,他哥毕竟是皇帝。天威难测!他是亲弟弟,还出家为僧了,无妻无子,作天作地也没啥大事,只要不造反,总能善终。 小宝和他还是有些区别的。她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皇帝哥哥是知道这一点的。万一对她的耐心没那么大,高兴的时候自然怎么都好说,不高兴的时候罚她怎么办? “小宝,你大伯是皇帝。” “所以是皇帝大伯呀。” 周元礼还想说教两句,皇帝直接摆摆手,“行啦行啦,朕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自家孩子,我还能把她怎么着啊?就算她犯了什么错,我顶多说她两句,还能打她不成?你自己还整天挨我训呢,倒是替孩子操起心来了。” 青鸢好奇道:“伯父,您为什么训我爹呀?他犯什么错了?” “你爹犯的错,那真是罄竹难书。” 青鸢瞬间兴奋了,“您快跟我说说,我爹都干什么了?” 皇帝恨不得把周元礼从小到大的调皮捣蛋事迹全都秃噜出来,听得青鸢哈哈大笑,周元礼连连告饶,“哥,哥,求你了,别说了。” 快闭嘴吧!他在女儿面前的尊严已经所剩无几了,再说下去,就一点都没有了。 第141章 古代弃女(31) 青鸢跟帝后两人一直在那儿哈哈哈。 周元礼求饶不成,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满脸幽怨地看着这三个人。奈何人家全都不在意。 荣慧亲王被掀了老底,连小时候贱兮兮地招惹狗被狗追得嗷嗷叫着四处狂窜的事都暴露了。在场的宫女们都对他充满了同情。 等到聊完了,青鸢跑到周元礼身边,宫女特有眼力见地给她搬了把凳子,一秒都没耽误,青鸢到了他身边就有凳子坐了。 她坐下来,扒着他的胳膊,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爹,你小时候好有趣哦,我要是跟你一样大,我肯定跟你做朋友。让你带我一起玩。” 周元礼:“……你觉得有趣?” “很有趣啊。我也希望我能像你这么活泼。可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没办法这样跑跳,后来长大了才刚好点,又被人推水里去了。不过我现在又好了。而且越来越好了。我肯定也能变得跟你一样的。” 周元礼情绪很复杂,高兴女儿喜欢他,和他亲近,愤怒于孩子被人推水里去了。“大可不必啊宝!活泼成你爹小时候那样就有点过分了。” 青鸢摇头晃脑,“不过分不过分,我还没试过那么活泼呢,得试试才知道。” “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其实他自己回忆小时候是很开心的。只是被人说出来觉得有点糗。 正聊着呢,内侍来报,谢励来了。 这家伙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跟两个舅舅和舅妈打完招呼,就凑过来跟青鸢说话。 皇帝问他:“你干嘛来了?” 谢励说:“您别着急啊,我这就说。我下朝吃了早饭,就去了衙门。结果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门口贴了张巨大的告示,有一个叫‘天道使者’的人,替天行道,把安远侯府的库房搬空了。 他还说,定国公府的库房也是他搬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定国公杀妻杀子,天理难容。安远侯夫人抛弃亲女,同样天理难容。” “告示呢?” “京兆府门口的那张还在那儿贴着呢。我没揭。我要是揭了,大家伙不就看不见了吗?我还让人在那儿大声读呢,毕竟不识字的百姓那么多,看不懂。不过,皇宫门口的那张被巡逻侍卫揭下来了,准备呈给您看呢,我顺便就带进来了。” 谢励把一张告示递给皇帝,又说:“他贴到皇宫门口,大概是想让我们上朝的时候就能看见。但是没想到,我们上朝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根本没往那儿瞥。出宫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没往那儿看。” 皇帝接过告示一看,“这位看起来像是知情人。” 皇后笑了一下,“说不定真是天道使者呢。就算是陛下,也没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国公府和侯府的库房搬空吧?” 皇帝想了想,“还是有可能的。可以先把守夜的人都迷晕,然后把所有睡着的人也都迷晕,然后把库房搬空。只要我人手足够多,办事的人足够干脆利落,还是可以在不引起反抗的情况下把库房搬空。但确实做不到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会留下痕迹。” 他问谢励,“安远侯府去报官了吗?” “去了。不过他们也看见告示了。现在就让我去抓这个‘天道使者’。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上哪儿抓人去?任何线索都没有。” “侯府是什么情况?” “跟国公府那边一样。一切都是好好的,库房大门都还上着锁呢。早上去库房找东西,发现里面空了。我去看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安远侯夫妻俩这回是真伤心了。” 周元礼冷哼一声,“孩子没了不伤心,财物没了倒是伤心上了。” 青鸢跟着撇嘴,“真是无情无义的一家人。活该呢~” 皇帝看了看这义愤填膺的父女俩,确实是有父女相。要不是他知道他弟确实没跟人生过孩子,真的会怀疑小宝就是元礼的沧海遗珠了。小宝不是被安远侯夫人遗弃的那个孩子,那她到底是哪家的呢?谁家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啊? “皇后,你看小宝,像不像咱俩丢的孩子?” 皇后差点被他问懵了,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还真有点像。” 大家:“……” 周元礼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别闹行吗?你俩只生了四个秃小子,哪来的女儿?” 他皇兄登基之前只有皇嫂一个人,后来纳了几个妃子,也没让人家生孩子。自觉纳妃已经对不起皇嫂,万不能让别人的孩子来跟皇嫂的孩子争皇位了。他们哪来的女儿?开玩笑吗这不是! 帝后相视一笑,没再跟他闹。 皇帝想了想,跟谢励说:“既然天理都不容了,朕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随即写了两道圣旨,一道削了定国公的爵位,另一道降安远侯为安远伯,食邑、俸禄都做了相应调整。 安远侯夫人做的事情她自己亲口承认了,定国公做的事情他是不可能亲口承认的,但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纵然没有证据,也知道是他干的。所以这么多年,定国公人缘极差,当年一起打江山的老伙计们都不怎么跟他来往,他自己应该也是心里有数的。 这段时间定国公又遭了“天谴”,他这个时候削他爵位,想来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之前没这么干,是因为定国公在当年的造反大业中确实出了力,他不想让人觉得他造反成功了就开始杀功臣。 圣旨写好,皇帝就命人去宣旨。 青鸢立刻站了起来,“我也去,我去看热闹。” 谢励说:“我陪小宝一起去吧。她没接触过那些厚脸皮的人,我怕她被人欺负了。” 皇帝说他:“你就直接说你也想去看热闹就行了。” “您难道不想去吗?” 皇帝瘪瘪嘴,想去,但是不行。现在都只能看二手热闹了。一手的基本瞧不上,除非发生在皇宫里。但是,皇宫里还是不要有热闹了。 青鸢跟谢励说:“我先回趟家,把阿琢叫上。我想跟他一起看热闹。” 谢励也撇嘴,“你怎么什么事都想着他。” “阿琢也什么事都想着我呀。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我很好啦!” “行吧行吧。” 第142章 古代弃女(32) 皇帝也没阻止,让谢励带着青鸢,绕道叫上纪琢,身后跟着皇帝的宣旨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就去宣旨了。 他们先去了定国公府。 定国公现在的状态非常差,全身还散发着一股烂苹果味。 他因为被人一刀切,生活非常不方便,患处也不得不向伺候他的仆从们展示,一天数次告诉自己和世人,他已经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身体很差,心理状态更差。 国公夫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是面对圣旨,还是得跪下迎接。 宣旨太监倒还好,全都面无表情,低眉垂眼。 谢励和青鸢两个面带笑容,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纪琢跟在青鸢身边,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定国公夫妻俩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全身都洋溢着一种名为欣慰的情绪。在他的欣慰背后,好像还有藏得很深的仇恨。 定国公没有认出纪琢。做了亏心事,这么多年,他拒绝去回忆之前的一切,原配和长子的面容,早就已经从他的脑海里抹去了。 纪琢确实欣慰,不完全是因为大仇得报了。还因为,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定国公面前,看着他的凄惨下场。他甚至能光明正大地嘲笑他。 看着他失去自己最重视的一切,比杀了他更令人高兴。 谢励宣读了圣旨。 定国公闭上眼,老泪纵横。算计来算计去,最终都是一场空。他知道当年的事情做的太狠绝了,断了自己的后路。现在想要找人求情都找不到帮手。 青鸢把“天道使者”贴出的告示放在了定国公面前,问他:“夜深人静的时候,卫尧,你会做噩梦吗?你定国公的爵位明明是靠自己挣来的,娶不娶贵女你都是定国公,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原配妻子和儿子,去迎娶一个之前对你毫无帮助的人呢?为了给自己的人生增加污点吗?是活的太顺利了,想要讨点苦吃吗?” 纪琢说:“他是因为当了国公,位高权重了,觉得自己得配一个身世显赫的女人。薄情寡义罢了。” 青鸢摇头,“不不不,我觉得他是自卑。他觉得自己的能力靠不住,需要一个好岳父来给自己撑腰。本质上,他觉得他之前的成就是靠原配得来的,现在原配帮不上他了,他就得找个新的,能在官场上帮上他的。他一个人不行,得靠女人上位。” 纪琢道:“也有道理。” 定国公:“……” 青鸢又说他:“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一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你们俩倒是绝配,落得今日这个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呢?” 谢励说:“按理来说,你犯的是杀人罪,其罪当诛,陛下念及当年情谊,只削了爵位,已经是法外施恩了。” 定国公:“……”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撕了他的脸皮。 没了爵位,现在的国公府就不能再住了。府邸被皇帝收回,大门口的牌匾也摘了下来。皇帝让他们限时搬家,自己去找住处。不然就强制执行了。 定国公除了叩头谢恩,也没别的办法了。 紧接着,青鸢一行人又去了安远侯府。 徐敬山和王文秀夫妻俩面部伤口溃烂,全身也散发着烂苹果味。 俩人率府上众人跪在地上,等着接旨。 谢励却是不急,他皱了皱眉,问青鸢:“你觉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怎么徐家夫妻和卫家夫妻身上都是那种腐烂的味道呢?” 青鸢说:“这有什么蹊跷的?这就更说明他们就是遭了天谴了呀!做母亲的抛弃亲生女儿,做父亲的明明有所察觉却也不闻不问,导致女儿惨死在乡下,知道女儿死了以后,都没想着去看一眼,给她烧点纸钱,这种行为就是天理难容。其实没比卫尧那厮好到哪儿去。要我说,皇伯父还是罚轻了。应该跟卫尧一样罚嘛!” 谢励说:“圣上仁慈。徐夫人只是抛弃了孩子,毕竟没有亲自动手杀女儿。所以惩罚还是比卫尧那边要轻一些。天道对她的惩罚也比对卫尧的惩罚要轻一些嘛。”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没区别。天道也是太仁慈了些。” 谢励抬手想给她一个爆栗,熊孩子啥都敢说,批评完皇帝批评天道。 纪琢眼疾手快地帮青鸢挡了。谢励一下敲在纪琢手背上。 青鸢瞪了谢励一眼,又对着纪琢笑了笑。 徐敬山和王文秀夫妻俩跪着,听着谢励和青鸢在那儿喋喋不休,说起来没完没了,甚至还打闹着玩上呢,偏偏他们一个都惹不起,只能等着。 谢励和青鸢聊完,这才展开圣旨,宣读了皇上的旨意。 安远伯夫妻俩如丧考妣,磕头谢恩,把人送走之后,安远伯一个巴掌就打在了王文秀脸上,直接把她有些溃烂的脸打出汁来了,“你干的好事!” 王文秀挨了打也不敢有任何不满。她也没有想到,当年不过是换了个女婴,就弄出来这么多事。她成了侯府的罪人。 伯和侯,虽然只有一级之差,但本质上确实天差地别。 他们已经被踢出权力中心了。 王文秀哭着念叨,“都是娉婷,要不是她派人去杀那个孩子,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还有李二丫,她把我的孩子养死了,却一直在骗我,说孩子活得好好的。她真是罪该万死。” 弄个假的就罢了,偏偏弄走了荣慧亲王的女儿,这可真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啊! 徐敬山差点咬碎一口牙。 现如今被皇帝厌弃,他们家算是完了。侯府牌匾也被摘下,换成了伯府的牌子,不符合规制的地方还要修改。 出了门,谢励问青鸢:“徐聘婷那事,你作为受害人,有什么诉求?” 青鸢琢磨了一下,“就让她以安远伯女儿的身份执行绞刑吧。不要把她换回南雁村叶家去了。徐聘婷一门心思要当徐家的孩子,为了这个目标,一个闺阁女子,不惜动了杀机,还派了自己的丫鬟去杀人。可见她执念太深了。虽然我是受害者,但我这个人心软,愿意成全她。” 谢励点头,“这个没问题。就算徐敬山夫妻想起来要把她逐出徐家,我们也可以不必理会。行刑的时候会当场说明一下,现在被绞的是安远伯的女儿。” 青鸢夸他:“表哥,你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既坚守原则,又灵活变通。京城百姓有你这样的父母官,是大家的福气。” 谢励毫不心虚,“是吧?我也觉得是这样!” 第143章 古代弃女(33) *** 京城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让老百姓看足了热闹。 荣慧亲王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消息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和窃窃私语。 和周元礼特别要好的人都在配合他演出。 不知情的老百姓都在那儿感慨,原来贵为王爷,也会遇到各种糟心事。唯一的女儿都被人偷了。好在小郡主福大命大,终于又回到了亲爹身边。 知情但关系又不那么太亲密的人都在家里撇嘴,小声议论荣慧亲王又在搞骚操作,“这是上了年纪了,想孩子想疯了。所以说,该成亲还是得成亲,该生孩子还是得生孩子。别像荣慧亲王一样,到老了自己生不了了,只能认别人家的孩子当自己的”。 当然了,后面这种言论是极私密的,传不出来,更到不了荣慧亲王面前。 还有一件事单纯引起了轩然大波。 安远伯的长女徐聘婷,派人暗杀荣慧亲王的女儿,还让她得手了,命运多舛的小郡主差点死在冰冷的水塘里,幸亏她得天庇佑,侥幸留下了性命,但也因此而伤及根本,以后的情况还未可知。 依律,徐大小姐被判了绞刑,并且快速通过了大理寺和刑部的死刑复核。即将择日行刑。 这个判罚完全符合本朝律法,没有任何问题。并不存在谢大人为表妹公报私仇的情况。 徐大小姐和小郡主的仇恨,又牵扯到安远伯夫人当年抛弃亲女的骚操作。 一时间,安远伯夫人、徐聘婷、南雁村叶家,都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王文秀脑子有病,说徐聘婷贪得无厌,说叶家和徐聘婷果然是一家的,都是一样的贪婪。 青鸢派人去搅混水,她现在有人可用。荣慧亲王府的人都听她的。 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就是个大坏蛋的事实。光明正大地使唤人去帮她干坏事。 她让人散布消息,去提醒王文秀,可以去告李二丫,当年换孩子养,双方都知情且同意,结果李二丫把孩子养死了,孩子死亡原因不好说,极有可能是被她故意弄死的。她还隐瞒孩子死亡的真相,就为了继续骗安远伯府的钱财,这种行为,按照本朝律例·诈伪律,一告一个准,能让李二丫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 李二丫这个行为算是经济诈骗,利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做法骗取他人财物,是一项比较严重的犯罪行为,处罚包括没收财物、杖责、流放,严重的甚至包括杖杀、弃市。 青鸢的人甚至假冒大夫,去给王文秀看伤,顺便在她耳朵边嘀嘀咕咕,“徐聘婷作为李二丫的亲生女儿,给您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现在她顶着伯府大小姐的名头被绞刑,亏全让您一个人吃了。伯府颜面何存?李二丫有什么损失呢?您这事就该大闹特闹,让大家都知道,您不是遗弃孩子,您是跟她换着养。她把您的孩子养死了,还骗了您。这口气您能咽的下去吗?” 王文秀不是一个特别有脑子的人,被人一忽悠就上头了,没跟徐敬山商量,直接告到了京兆府。 青鸢又去找谢励,跟他一起研究律法,积极献计献策,要如何才能把这俩人都踩上好几脚。 谢励说她:“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奸佞小人,大奸臣。” 青鸢“嘿嘿哈哈”,“我就是!” 谢励媳妇秦菡说她:“别这么说自己。这俩人就该受罚!你这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走走走,跟嫂子玩去,这事交给你表哥来干,干不好就打他一顿。” 谢励:“媳妇,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 “你失宠了。” 青鸢安慰他:“表哥,你好好做事,把事情办好了,还是可以复宠的。”她看着秦菡,问她:“是吧嫂子?” “是!” 谢励:“……” 他家小表妹果然是个奸诈的。 *** 谢励在京兆府大门外开堂审案,允许百姓围观。 李二丫和王文秀一见面就开始痛骂对方,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质,倒是很快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围观百姓都觉得,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青鸢的人在人群中引导舆论,骂完这个骂那个。 但李二丫把人家孩子养死了,还隐瞒真相继续骗人,确实是有问题。 谢励判了李二丫二十杖,没收叶家财产,包括土地。打完他就把人放了。派衙役跟着李二丫回了南雁村。 关她这几天就可以了。李二丫还得回去给自己丈夫和儿子下葬呢。 这回财产一没收,叶家就会重新回到一贫如洗的状态。 李二丫神情麻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南雁村的富户,衣食无忧,有夫有子有孙,还有安远侯府的庇佑,在南雁村无人敢惹,这才过了几天啊,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现在比当年还要惨。至少当年她还年轻,还能生孩子。现在呢?她一把年纪,一无所有,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和安远伯府结仇了,以后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她看起来很惨,但青鸢一点都不同情她。 原身和李二丫的仇恨其实没什么,徐聘婷派人去杀她,这件事李二丫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原身死了,李二丫有所猜测,并且把事情模糊过去,没有追究而已。 但是青鸢和她有仇啊。在青鸢来了以后,李二丫可是和叶青山商量着要置她于死地呢。 至于王文秀,说是和人交换养孩子,但本质上就是遗弃。本朝律法对于遗弃亲生子女没有相应的规定和处罚,但是可以借鉴另一条:遗弃收养子女者,徒两年。 律法承认收养关系。收养孩子要在官府走收养程序,一旦收养达成,养父母就不能再随意遗弃这个孩子了。一旦遗弃,就会被判刑。 谢励判了王文秀徒两年,择日出发。 王文秀觉得天都塌了,当街喊冤,说她没有遗弃孩子,只是跟人交换养育。 第144章 古代弃女(34) 谢励就问她:“为什么要换?哪个母亲会舍得把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交给别人养?更何况徐家的条件和叶家相差那么多,当年的叶家那么贫穷,孩子放在她家是个什么光景,你难道猜不到吗?本官没判你故意杀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你也别说你要报恩,如果为了报恩,你多给他们钱财就是了,或者你把她家孩子带回家养,让她家孩子过上好生活,这也算报恩。你想养徐聘婷,这勉强算是合理,把自己亲生的女儿放在叶家,于情于理都是讲不通的。你愚弄安远伯也就算了,别妄想愚弄本官。 更别拿你年年给叶家送东西来说事。你的亲生女儿在那儿,就你们送的那点东西,真拿不出手。你的所作所为,充分表明你就是遗弃了自己的孩子,而且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你甚至不敢给叶家多送点东西。这件事情,只有安远伯徐敬山也知情,才能叫做商量好的。但是据本官所知,安远伯对此一无所知。” 王文秀:“……” 谢励拍了拍惊堂木,宣布退堂。 王文秀回了伯府,气得七窍生烟的安远伯正在家里等她,看她的眼神直冒火,“成亲二十载,我竟不知你如此蠢钝!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只要关起门来,低调做事做人,等过段时间,事情自然就淡了,你为何要去告状?为何不与我商量?” 王文秀:“……” 因为她听人说,只要办好了这件事,就能得伯爷刮目相看,挽回在伯爷心中的形象。 她跪倒在安远伯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老爷,救救我吧。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只是想要挽回咱家的颜面而已啊。” 安远伯闭了闭眼,“如何救?谢励那个人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倚仗有靠山,谁都不放在眼里。别说我现在只是伯爵,就算我之前是安远侯,他也是想骂就骂的。他不会给我面子。闹起来,只会连我一起发配。” 王文秀:“……那我该怎么办?” “你安心去吧。” “老爷!” 王文秀还想求情,徐敬山直接走掉了。 过了几日,王文秀被押上路,去了离家一千多里地的地方,她要在那里待两年,在当地衙门的监督下自力更生。 徐敬山甚至没派人来跟着她,显然是已经彻底放弃她了,巴不得她死在流放地。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另娶了。 *** 京城发生的第三件事,就是定国公搬家事件了。 多亏了谢励的宣传,京城老百姓都知道卫尧那个老匹夫干了什么事。所有人都是骂他的。 卫尧在国公府磨叽了几天,直到王文秀都上路了,闲着没事的谢励派人来催他,他才终于明白,这事拖是拖不过去的。可恶的谢励盯着呢。 闲着没事的青鸢也去插了一脚。 她也没什么烂菜叶臭鸡蛋,而是让人搬了一筐一筐的铜钱,就往卫尧身上洒,让大家都去捡钱,顺便给他来一拳来一掌来一脚。 青鸢的新任家人们也都来插了一脚,一共准备了几十大筐铜钱,从卫尧出门就开始扔,一直到他抵达新家,正好扔完。 卫尧一家已经被打的没个人样了。 青鸢眯着眼睛,语气危险地跟纪琢说:“背叛妻子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你以后要是敢辜负我,我一定让你比他还惨。” 纪琢哭笑不得,他家小阿鸢啊,明明就是觉察到了他对卫尧的恨意,觉察到了他跟卫尧有仇,想方设法的帮他出气呢,却偏偏要说这样的话,让她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其实就是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让人只想抱在怀里亲。 “好。我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比他还惨。” 青鸢立刻就高兴了,“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我相信你的,你肯定不是卫尧那种人。阿琢哥哥是个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我们回家吧。” “好。” *** 当天晚饭后,纪琢向青鸢坦白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对卫尧做的事。 青鸢抱着他哭个不停,“卫尧太坏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和阿娘,他真是罪该万死。早知道我今天就直接砸死他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恶心的人,真是恶心死了。” 她哭得伤心极了,话说得咬牙切齿。 “乖,不哭。那些事都过去了。不哭了啊。”纪琢轻抚着青鸢的后背安慰她,“我以前也常常会觉得很痛苦,想不通我怎么会有那样的父亲。我有时候甚至痛恨我自己,因为我身上流淌着一半卫尧的血脉。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才想明白,母亲用命护住我,不是让我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才不辜负她的心意。” 母亲最后的眼神一直刻在他的脑海里,此后余生,他一直在回想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母亲对他的祝福和爱,甚至还有一丝抱歉。大概就像他懊恼自己身上有卫尧的血脉一样,母亲也懊恼自己怎么选了卫尧那个烂人。 他们母子俩,都是受害者。 “我只是心疼你。你该有多疼啊!” 纪琢亲了亲她,“现在不疼了。阿鸢要是亲亲我,我就一点都不疼了。” 青鸢立刻亲了亲他,又亲了亲他。 纪琢把人抱得更紧,这世上怎么会有阿鸢这么好的姑娘啊。他这一辈子,除了卫尧那个混蛋,遇到的其他人都很好,他是那么不幸,却又是那么幸运。 他拥有全天下最好的母亲,拥有全天下最好的养父,也即将拥有全天下最好的妻子。 青鸢哭了一通,腻在纪琢怀里不起来,“我眼睛是不是肿了?” “没有。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青鸢翘了翘嘴角,使唤他,“给我擦脸。” “好。” 纪琢亲了亲她,把人放在软榻上,自己去打湿帕子,给青鸢把脸擦了两遍,又用干帕子给她轻轻擦了擦,又给她抹上护肤膏。 青鸢问他:“我香不香?” “香的。” “你闻闻。” 纪琢凑上来又闻又亲。 青鸢等到眼睛缓过来,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45章 古代弃女(35) 纪琢送青鸢回来,纪斐就问他:“都说了?” “说了。” “不怕她嫌弃你了?” 这孩子常常为自己身体里流着那样一个烂人的血而感到自卑。 纪琢笑着摇头,“阿鸢不会的。她只会心疼我。” 他跟阿鸢说实话,一方面是因为夫妻之间应该坦诚,他深爱着她,愿意分享自己的一切,哪怕是不好的地方;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了解阿鸢,知道她会心疼他。他本来是想着使劲卖卖惨,让阿鸢多心疼他的。但当阿鸢真的心疼到哭,他又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让阿鸢哭。 纪斐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纪琢的肩膀,“你和阿鸢好好的,你爹我这会就算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纪琢:“……爹,好好说话。” 纪斐哈哈大笑。 *** 另一边,青鸢让丫鬟帮她沐浴更衣。 她在让人照顾这方面简直拥有绝顶天赋,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 知春看着她还有点不大对劲的眼睛,一边帮她洗澡,一边念念叨叨,重点讲述了一下王府无人敢惹的尊贵,“郡主在京城可以横着走的。谁要是敢惹您,王爷定不放过他。” 青鸢笑了笑,“没有人惹我。我是跟阿琢聊天太感动了,忍不住流了眼泪。” 知春和知夏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们家小郡主这么可爱,谁要是惹她生气,那真是猪狗不如! 又过了些时日,青鸢和纪琢去围观了徐聘婷的行刑现场。 谢励派了人现场一遍又一遍的大声解说,这个人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判绞刑,依照的是哪条律法。 他还跟老百姓讲,“这是安远伯之女。她父亲之前是安远侯。就因为她犯了罪,连累了整个家族,她爹从侯爷变成了伯爷,她本人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本官提醒各位,干坏事之前要好好想一想,你付不付得起代价。更要提醒各位当家人,管好家中人事,免得落得一个和安远伯相同的下场。” 谢励不光现场普法,还命皂隶敲锣打鼓把京城各大街巷走了一遍,宣传了一下徐聘婷的“事迹”以及她的所作所为给安远伯府带来的危害。 捎带的,还又把安远伯夫人当年做的事宣传了一番。 皂隶们还在那儿大喊:“后宅争斗不要困于后宅,遇到问题可以到京兆府报案。后宅不是法外之地,亦受本朝律法管辖。” 谢励让人这么喊,是因为总有一些男人,把后宅争斗当成家务事,就算斗死了人,他们也能遮遮掩掩地糊弄过去。也总有一些女人,在后宅中备受磋磨,命都快要没了,甚至孩子都被斗死了,她们都不敢或者说想不起来对外求救。 普法任重道远啊。虽然有些告法需要自己先挨顿打,但是,和她们在家里受的磋磨比起来,官府那顿打其实都不算什么。 至于他自己想吃瓜?没有的事,那都是工作需要。 在谢励的努力之下,徐聘婷案起到了很大的警示作用,徐大小姐也算死的有价值了。 *** 徐聘婷死去的当天夜里,已经成为庶民的定国公一家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纪琢觉得,阿鸢的仇报完了,他的仇也必须有一个彻底的了结。 定国公一家现在没几个人,除了定国公夫妻和他们的两个残疾儿子,就剩了三个老仆。 夜深人静,纪琢出现在卫尧家里,他先弄晕了所有人,把老仆和那位妾室绑起来堵上嘴关到一个房间里,又把卫尧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儿子绑住堵上嘴,他把人弄醒,把他们的手脚彻底打残、嘴巴打坏,然后在他们身上泼了油,点着了火。 纪琢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被大火吞噬,这几个人手脚俱断,却还用残躯挣扎着想要逃跑,只要他们稍微分开一点,纪琢就会像扫垃圾一样把他们再给捅回去,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卫尧派人杀他们母子的时候也没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啊。 现在他们自然也不会有机会逃跑。 卫尧透过火光,看到站在他不远处的人。那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生死关头,卫尧尘封的记忆开始苏醒,他想起来了,被他害死的原配,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只是奚芸的眼睛里都是温和坚定从容,而这双眼睛里,是恨,是火,是他们一家四口被烧的狼狈不堪的样子,是他如跳梁小丑一般的恐惧挣扎。 卫尧看着眼前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当年那个孩子,没有死。 但是他的心里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希望。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那么最近他遭遇的这些事,就都有了解释。是那个孩子在报仇。他在为自己和母亲报仇。 这小崽子可真狠啊,不光要杀了他,还要绝了他的后。那个孩子,哪怕身体里留着他的血,也不会再姓卫了,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他卫氏一门,绝后了。 卫尧想哭,但是他根本流不出眼泪,整个人都被烧焦了。 纪琢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他一直盯着,只烧人,没烧东西,在人都死了以后,他还灭了个火,才离开现场。 回到王府的时候,小院的灯亮着,他的房间里,不光有纪斐,还有周元礼。 纪斐站起身,跟纪琢摆摆手,“你们聊,我先去睡了。” 他已经听王爷讲了一遍他和奚芸的交情,知道他对纪琢无害。 纪琢送纪斐出门,回来关上房门坐好,“王爷。” 周元礼叹气,“阿鸢管纪大夫叫阿爹,礼尚往来,你也该管我叫爹才对。” “爹。” “哎。” “我刚才跟你爹讲过我很年轻的时候的一些事,我有一位故人,名叫奚芸,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可惜她英年早逝,我一直深感遗憾。我后来出家为僧,为她和她的孩子祈福,也为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祈福,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以后不要再出事了。 你是阿鸢喜欢的人,是我的女婿。也在我祈福的名单里。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辜负你的母亲,不要辜负纪大夫,也不要辜负阿鸢。” 纪琢点头,“我知道了阿爹。” 第146章 古代弃女(36) “阿鸢的意思,想要早点成亲,你说呢?” “我当然也想早点成亲,又怕我现在的身份让阿鸢面上无光。”纪琢想了想,补充道:“我听阿鸢的。” 周元礼笑道,“无妨,我们阿鸢是小郡主,要说身份,天底下能配得上她的人不多。既然都配不上,那就无所谓了嘛。” 纪琢:“……” 停了一小会,周元礼又说:“对外,我会说你是我专门给阿鸢准备的夫婿。从小就在王府长大,只备阿鸢一找回来,就让你们成亲。你的职责就是守护阿鸢,好好待她。本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处处为她考虑。做阿鸢的童养夫,你不介意吧?” 纪琢笑了笑,“不介意。” 非但不介意,还挺高兴的。这个说法,让他和阿鸢的羁绊更深了。虽然都是瞎编的,但是,只要顺着这个思路倒推回去,再假设阿鸢没有“丢”,那他和阿鸢就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情谊了。 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可以假装这是真的。 想一想,小小的他围着小小的阿鸢转,陪她玩耍,陪她吃饭,她哭了他就哄,她饿了他就给她拿吃的,阿鸢小时候一定长得粉雕玉琢,特别可爱。 纪琢心都要化了。 周元礼瞥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一下。这孩子,想什么美事呢?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不过挺好的,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还拥有追求幸福的能力,这很难得。 *** 第二天,卫家老仆和妾室醒来,跑到京兆府报了案。 昨天夜里,他们先是睡着了。后来被人挪到了一处,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们再睁眼,卫尧一家都烧成黑炭了,而他们基本完好无损。只是通过手腕和脚腕上的勒痕,判断他们曾经被人绑了起来,后来又被人松了绑。至于他们一直没醒,应该是中了药了。 几个人一分析,就跑来报案了。 谢励命人仔细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伤痕,确认他们确实都被绑过,凶手下手还挺凶残的,手腕脚腕都勒出血了。 他带人去查看了现场。 最后挠了挠头,这又是一桩无头公案。 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线索。 他判断是仇家寻仇。 谁和卫尧有仇? 和他们仇恨最深的就是奚芸母子俩。 那就有可能是纪琢来寻仇。 谢励瘪了瘪嘴,臭小子,真会给他惹麻烦。 谢大人一甩袖子,“好了!卫尧一家明明是自觉人生无望,选择了自焚的,此事与尔等无关,只需实话实话即可,何苦还演一出苦肉计把自己摘出去?难道本官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人要真的想死,你们是拦不住的。他们一家四口这个样子,本就生不如死,选择自尽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妾和仆从:“……” 谢励又说:“本官做主,替你们消了贱籍,以后你们就是良民了,放下过去的富贵荣华,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四个人扑通就跪下磕头,口称“青天大老爷”。 都知道谢大人胡说八道,那又怎么样呢?凶手显然是不可能找到的,他们又不是真的想给卫尧一家报仇,去报案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不然,主家死了,他们屁事没有,那他们就是最大嫌疑人。 现在,谢大人这个说法,完完全全把他们摘出去了。而且合情合理!谢大人真是长了一副好脑子! 谢励简简单单结了案。 抽空就去王府找青鸢。 彼时,青鸢正在纪琢院里学习呢。 她进步很快,每天都在学习,差不多的字都能读会写了,字体也在不断进步。 纪琢的彩虹屁每天不重样的夸,纪斐都用棉布堵着耳朵。 谢励来了,跟青鸢和纪琢摆了摆手,就跟纪斐打招呼:“纪大夫。” 纪斐没听见。 谢励又吼了一声,“纪大夫!” 纪斐伸手把耳塞拔出来,笑眯眯地道:“谢大人啊。失礼了。” 谢励问他:“您这是干什么呢?干什么事需要那么专心啊?还得把耳朵堵上?” 纪斐叹息,“不是需要专心,是那俩人。” 他指了指纪琢和青鸢。 “他俩怎么了?” “他俩说话太肉麻了,我听不下去啊。你看看我们这院里,丫鬟小厮全都跑了,都听不下去。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没处可躲,只能在这儿忍着。” 谢励说:“您这是何苦呢?王府院子那么多,再给您安排一个。” “别啊。”纪斐断然拒绝。走了他还怎么围观小年轻谈情说爱啊。虽说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他们非礼都言了,他看一看听一听又何妨呢? 只是他不能一直看、一直听,偶尔需要让眼睛耳朵休息一下。 谢励就说他:“我就说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想看都看不上。” 青鸢一直在写字,闻言便啾了纪琢一下,跟谢励说:“表哥,看到了吗?” 谢励:“……” 纪斐问他:“你看到了吗?” 谢励:“……” 纪琢满脸笑意,全身洋溢着幸福。他已经和过去彻底一刀两断了,接下来的人生绝对都比蜜甜,他深信这一点。 看了看身边的小甜宝,纪琢也低头啄了她一下。 青鸢扬起笑脸看着他。 这一刻,谢励深深地和纪大夫共情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 那他该在哪儿呢? “咳咳。”谢励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得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青鸢说:“那咋啦?” 谢励:“……倒也没咋。我想我媳妇了。” “那你回家去找嫂子呗。” “等我跟你说完。” “什么事呀?” 谢励自己动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青鸢身边,跟她叨咕:“卫尧昨天夜里迎来了他最后的报应,他们一家都被火烧死了。” 青鸢小手一拍,“太好了。我就看他不顺眼。” “他家还有一个小妾和三个仆从,那四个人都没事。” 青鸢惊讶道:“是哪位义士干的好事呀?” 谢励摇头:“不是义士。我已经结案了,是卫尧一家纵火自焚的。” 青鸢说:“合情合理。从定国公一下子变成了庶民,身上还都少了零件,活不下去了也正常。” “我也是这么想。”谢励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纪琢,发现这小子心态稳如老狗。果然是个干大事的。 第147章 古代弃女(37) 纪琢的心态当然很稳。 今天的他已经不是昨天的他。 他已经和过去完成切割了。 现在的纪琢,是从小被荣慧亲王看上,给青鸢小郡主准备的童养夫。 谢励说完事就走了,懒得看小表妹和纪琢腻歪,回家去找他媳妇了。 *** 过了些时日,几起风波渐渐平息。 青鸢和纪琢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青鸢读书识字,跟着纪斐认识药材,学习医理,纪琢认真温书,准备明年开春下场。 他们之前都被牵扯进一些事情里。 和青鸢有关系的徐家和叶家都出了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事是她干的,甚至无论怎么看,她都是受害者。但是世人依旧会把她和这些事联系在一起,甚至给她扣上扫把星的帽子。 纪琢和卫家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知情的几人,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一点点他和卫家出事的关联。虽然同样没有证据,虽然纪琢为母报仇天经地义,但是也可能会有人觉得他心狠手辣。 所以,在风波之后,青鸢和纪琢不约而同地选择低调做人做事,当两个乖宝宝,两个人都极力表现出了单纯无害的样子。 反正仇已经报完了,接下来就是享受生活了。 他们在王府相依相伴,日子也非常轻松惬意。 青鸢抽空学了些琴棋书画针织女红。 这些东西她都已经学得很精通了,但还是要装模作样的学一学,过个明路。 闲来无事,青鸢和纪琢一起抚琴画画。因为他们俩,整个王府的人都整天翘着嘴角,心情非常愉悦。 说是低调,但青鸢基本上也把京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认得差不多了,就连差不多年纪的公子们也认识了不少。 长公主有个园子,里面有个很大的人工湖,种满了荷花,夏天的时候,她办了个赏荷宴,邀请了很多人来参加,把青鸢重点介绍给了一批同龄女孩,以后大家可以约着一起玩耍。 谢励的妻子秦菡也经常搞些小规模聚会,把青鸢接过去一起玩。 她们闲着无聊,出门赴宴是很重要的消遣,找个借口就能聚一下,谁家有盆好看的花开了,要赏一赏,谁家厨子做出了新鲜的吃食,要邀请大家一起品尝,谁家有人过寿,谁家有孩子出生,谁家有人升迁、外放,谁家姑娘准备说亲,一年到头的各种大节小节,都要聚会。 而且还讲究个礼尚往来,你家里请了,我得回请。这个连借口都不需要找了,只说“回请”就行。 青鸢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出去玩一次。 谢励偶尔也会拉着纪琢去参加一些小型聚会,都是他关系很铁的朋友,泛泛之交的聚会他都不带纪琢去。毕竟纪琢现在的身份普通,强行融入圈子反而不好,也担心会有不长眼的人看轻了纪琢,对他的心性造成打击。他的铁哥们就无所谓了,大家都是有分寸的人。 纪琢不热衷于这些事。但他平时也经常出门,青鸢每次出去聚会,他都要去送人、接人。 谢励担心他会因为身世而自卑,纯属他想多了,纪琢对外都宣称他是青鸢的童养夫,骄傲得很。 而且,他本人风度翩翩、谈吐有致、不卑不亢,关键是肉眼可见,他对青鸢情深义重,所以,他在青鸢的朋友圈里评价特别高。 青鸢还是和年轻姑娘们玩的比较多。女孩子们相对来讲更重感情、更追求纯爱,她们固然也会考量门第、学问、身份地位这些因素,但是,如果一份感情真的特别诚挚,如果这个人本人也很优秀,那她们就可以把现实考量放到一边去。 所谓有情饮水饱是也。 低调着,低调着,青鸢和纪琢还是在京中上层圈子里出名了。 青鸢小郡主虽然长在民间,吃了不少苦头,但依然人比花娇,美得超凡脱俗,性格单纯开朗热情可爱,不光姑娘们喜欢她,公子们也喜欢她。 只是,可恶的荣慧亲王给她养了个童养夫,害他们都没了机会。 更可恶的是,这个童养夫样貌才学样样出色,除了出身不可考,单论个人能力,比他们强。也不知道荣慧亲王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公子们因此而点评:荣慧亲王这个和尚果然有点道行! 青鸢知道这个评价的时候都要笑坏了。 年轻人回到家还向自己的父母打听,荣慧亲王已逝的王妃到底是个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才能生出小郡主这样的可人儿? 长辈们:“……” 那谁知道呢?他们也没见过啊。而且据他们所知,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私下里,他们甚至怀疑过小郡主是荣慧亲王自己生的呢,咳咳,或者是树上长出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亦或者,是老天定点投放到荣慧亲王怀里的。 就看哪种可能性更大了。反正每一种可能性都比“小郡主是王妃生出来的”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树、石头、老天、荣慧亲王都是真实存在的。而王妃不存在。 “长辈的事你们不要管。” “荣慧亲王的事是你们能瞎打听的吗?” “……” 小年轻们:“懂了,你们也不知道。” 长辈们:“……” 转眼夏天过去,秋天来了,纪琢进了书院读书。周元礼觉得,尽管他自己学得很好,但也还是需要名师指导。 纪琢领了他的好意,每天早出晚归去书院。夫子们问他为何不住在书院里,毕竟书院在郊外,离城里有点距离,每天来回不太方便,还浪费时间。 纪琢说:“老师,我是童养夫。” 夫子就找荣慧亲王,委婉提醒他,别拿童养夫不当人看,“您都已经着力培养他,想让他出人头地,能更配得上小郡主了,就别跟那些无知之人一样,非得在小地方拿捏人家了。都已经出了大力了,细节方面就更要做好一点,让他记你的恩、领你的情,别因小失大。因为这点小事让他对你心生怨恨,那你为了培养他下的那些力气不就白费了吗?” 周元礼沉默了一会,跟夫子说:“有没有可能,这不是本王要求的?是他自己非得回来?他说自己是童养夫,并不是在跟您说他处境艰难,而是他在炫耀,他有全天下最好的未婚妻?童养夫这个身份确实不值得炫耀,但是,当本王女儿的童养夫,那就值得炫耀了。” 夫子:“……我看纪琢志存高远,不像是这样的人。” 第148章 古代弃女(38) “志存高远和他炫耀媳妇有什么冲突吗?他是志存高远,但架不住本王的女儿实在优秀啊。谁能娶到她都要去炫耀一番的。” 夫子不信。但夫子也不好意思让荣慧亲王把小郡主请出来给他瞧一瞧。 谈话就此终止。 第二天,荣慧亲王又出了个推荐书,推荐一名学生入学,名字叫周青鸢。 夫子一看这名字,就忍不住瘪了瘪嘴。 把人叫进来一瞧,小郡主穿着男装,眉眼灵动、笑意盈腮,唇红齿白,确实讨喜。 他硬着头皮给人办了入学手续。 青鸢就成了纪琢的同窗。跟着他一起上课。 顶级书院里的夫子们很多都不是迂腐的人,对于小郡主女扮男装来上学接受良好。 郡主流落民间太久了,也确实需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把自己的学识和见识都培养起来。她毕竟也代表了皇家颜面。 上课的时候,他们还会对青鸢格外关照一些,担心她听不懂,点名回答问题也会先看一看她,她跃跃欲试、积极主动的时候,就点她答一下,给她增强点信心。 小郡主不需要科举,她单纯来学习的。夫子们对她的要求和对其他人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对别人严厉,对青鸢的态度如春风化雨。 夫子们很快就发现,青鸢小郡主任何时候都跃跃欲试、积极主动,每个问题她都想回答,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这就是个话痨。养在民间也没能让她卑微怯懦一点,她从小没受到规矩和礼教束缚,反倒是呈现出了一种天然的、旺盛的、甚至有一点野蛮的生命力。 而且,纪琢他确实不是被迫的,他一点都不为难,他眼睛都快长郡主身上了。 夫子们撇撇嘴,不再管他们俩的事了。 小郡主显然不适合住校,纪琢陪着她走读也就理所当然了。 成亲的事,青鸢没有催促,还是给了纪琢出人头地的时间。 到了来年开春,纪琢正式下场,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拿下小三元成就,正式成了一名秀才。接下来又通过乡试、会试、殿试,拿下大三元成就,连中六元,风头无两。 整个科举考试要持续一年多的时间,从春天考到春天,纪琢终于拿下状元头衔。 跨马游街的时候,青鸢就在街道旁边的店铺二层观看,等到纪琢经过,青鸢拿过花篮,兜头送了他整整一篮子花瓣。 纪琢仰着头,目光一直看着青鸢,任由花瓣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青鸢在笑,纪琢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所有人都喜欢这种纯粹的感情。 所有人都知道纪琢是小郡主的童养夫。榜下捉婿没他的份了。 古人对读书人的看重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每一届的前三名都会被人抢,就看谁的综合实力最高了。双方都会进行各种利益权衡。官员之家嫁女儿,是为了拉拢新人,新人娶高官家的姑娘,是为了获得政治投资。大家会互相扶持,织出一张庞大的利益关系网,并尽最大努力让这张网牢不可破。 所以并不太会出现那种娶回家磋磨,或者招了婿之后又看不上人家的情况。利益关系比感情关系稳固多了。 第二和第三都被人盯上了。 游街之后还有各种聚会,纪琢只参加了不得不参加的,其他的聚会他都推掉了,在家里专心陪伴青鸢。 他跟青鸢说:“我们成亲吧。我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成就,说出去不会丢你的脸了。” 青鸢抱着他,对他又抓又挠,像是一只发脾气的小猫,“我从来没嫌弃过你丢我的脸。你真让我生气。” “是我错了。是我虚荣,我怕别人说我,所以才拖到现在。”纪琢轻轻啄吻青鸢的脸颊,凑在她耳边呢喃,“我心里是特别特别想和阿鸢早点成亲的。做梦都想。” 他的阿鸢,就算生气了,也只会说自己生气了,再抓他几下泄愤,从不会因为生气就跟他说“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之类的话。 她那么爱他,根本说不出来。就像他一样。在他人生的每时每刻,都只想让阿鸢开心。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考虑到阿鸢的心情。 青鸢哼了一声,放过了他,下一秒又高兴起来,“那你快去跟我爹商量时间吧。” “好。”纪琢忍俊不禁,又低下头亲她,没完没了的。 他去找周元礼,周元礼直接就把钦天监测定的几个好日子告诉了他,纪琢选了个最近的。 周元礼跟他开玩笑,“你是童养夫,按理说,你是嫁给阿鸢的。” 纪琢道:“那就让阿鸢迎娶我。” “你乐意?” “乐意啊。”想一想阿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样子,纪琢差点绷不住笑。小阿鸢一定嘚瑟极了。她可是全天下第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夫君的人呢。他呢?他是第一个坐着轿子嫁给妻子的人。史书上怎么也得给他们留下一笔吧? 纪琢越想越开心,“就这么定了。阿鸢骑马,我坐轿子。她迎娶我。” 周元礼:“……你在想什么?怎么笑得这么…离谱?” “我想出了一个不费力气就能青史留名的办法。” 周元礼:“……” 听完纪琢的办法,荣慧亲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他说:“我已经很久没去寺庙做功课了,我觉得住持肯定很想我,要不,我就不参加你们的婚礼了,我去寺庙给你们祈福吧。” 说是这么说,不参加是不可能的。 他寄希望于青鸢反对这个方案,没想到青鸢比纪琢兴致还高,还亲自动手给自己和纪琢设计了礼服,拍板定下来由她去迎娶纪琢的方案。 这个方案在亲友圈里流传开来,一群好事之徒来给这场婚礼添砖加瓦。 长公主给纪琢提供了一个院子,让他提前住进去待嫁。 秦菡招呼一群小姐妹跟着一起去迎亲,每个人都特制了衣服,谢励招呼兄弟们一起送嫁。 婚礼当天,青鸢先骑马带着迎亲队伍在城里转了一圈,才到了纪琢门前,进去把人领了出来。俩人都没有遮面,全都脸庞如玉、英姿勃发,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佳偶天成! 第149章 古代弃女(39) 纪琢院子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青鸢拉着纪琢跟大家挥手致意,两个人都笑得阳光灿烂,一点都没有害羞的意思。 公开露完面,纪琢上了轿子,青鸢骑在马上,浩浩荡荡地回了王府。 迎亲队伍后面一直有人抬着筐,一路走一路撒钱和糖,一边撒一边在心里嘀咕,小郡主和纪状元不会是神仙下凡来历劫的吧?这筐里的铜板和糖压根就撒不完,根本撒不完。 他们明明大把大把地往外撒,但是一低头,筐里感觉就少了一丁点。 青鸢一边跟道路两边的围观群众拱手,一边在识海里跟系统撒娇卖乖。 筐里的东西撒不完,当然是因为系统在往里续,侍从撒出去一大把,系统往里补上四分之三,看起来撒的是一筐,实际上撒了四筐。 荣慧亲王府准备了五十筐,最后变成了两百筐。 一开始大家撒的还比较克制,生怕路走完了,钱没撒完,后来发现他们都多虑了。小郡主都带着夫君进府拜堂去了,他们还留在王府大门口撒钱,一边撒还要一边喊:“小郡主今日喜结良缘,请大家吃喜糖了~” 围观群众也很上道,祝福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有纨绔公子在那儿小声跟同伴开玩笑,“咱们平时都讲,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这回不能这么讲了,这些好话都是小郡主花钱买来的。” 他的同伴斥责他,“别胡说。就算没有钱,大家也会祝福的。小郡主只是让大家更切实地分享到她的幸福和喜悦,并不是花钱买祝福。你搞错本质了。” “……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 “你这个玩笑开的不是时候。” 纨绔公子尬笑两声,贡献了一筐铜钱出来一起撒,就当花钱消口业了。 *** 王府。 皇帝皇后大驾光临,来参加荣慧亲王独女的婚礼,看着小侄女和纪琢牵着手走进来,两个人都笑意盎然,看起来又般配又和谐。帝后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皇后跟皇帝说:“要我看,成亲就该这样,就该像阿鸢和阿琢这样笑,就该把笑脸露在外面,让大家都知道,这个亲结的好,都知道这对新人是高兴的、幸福的。” “咱们家就老四还没成亲了,等他成亲的时候,你让他也这样办。” 皇后笑了一下,“他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这熊孩子还没玩够,不急着成亲。借着之前徐聘婷那事,愣说他父皇眼光不太好,不让他指婚了,要靠“天降缘分”。缘分何时来,他就何时成亲。 皇帝撇了撇嘴,显然也知道小儿子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就是想多玩几年而已。 新人拜天地,拜父母,也拜了皇帝和皇后,毕竟也是家里长辈。 拜完了,俩人回洞房喝了合卺酒,然后又双双走了出来,跟一群青年男女玩在一起,吟诗作对、抚琴跳舞、投壶藏勾,喜笑嫣然,热闹非凡。 年龄稍大的人在一起喝酒闲聊,看着年轻人在那里玩闹,每个人脸上都是放松和喜悦。 玩了一会,青鸢和纪琢率先退场,回屋去沐浴更衣洞房。 雕花描金的拔步床上,纪琢一边亲吻着青鸢红润的嘴唇,一边轻轻褪去了她的衣衫,抚上她莹润白皙的肌肤。 “阿鸢…阿鸢…” 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男子喘息粗重,美人吟哦出声,床帐轻轻晃动。 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半夜,青鸢哑着嗓子喊人,“备水。” 值夜丫鬟立刻应声:“一直备着呢。” 纪琢披衣起身,抱着青鸢去了浴室,俩人清洗完毕,才回到床上相拥而眠。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去给周元礼和纪斐敬茶。 这两个老父亲相处十分融洽,俩人喝着茶吃着点心等人。 周元礼感谢纪斐,要不是他当年机缘巧合收留了纪琢,谁知道这个孩子会遇到什么事呢?那时候他还小,很有可能会活不下去,或者沦为乞丐,被人捡回去当小仆人,像这样被好好养大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更何况,他不但把纪琢养大了,还把他养的很好。既有锋芒,又有底线。很多大家族精心培养的接班人都不见得能做得到。 纪斐从不居功,只说这都是纪琢自己的天性。他只是关心他、爱护他,让他知道,他是被爱着的,这孩子自然就能学会爱憎分明。 而且,纪琢能变得这么优秀,青鸢也功不可没。遇到青鸢之前,纪琢很优秀,但有些过于板正和严肃了,遇到他之后,纪琢学会了柔软。 人生际遇殊难预料。纪琢整体上来讲是幸运的。 青鸢也不跟他们客气,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儿,举着茶送到他们面前,“两位爹爹请喝茶。” 周元礼笑她:“毫无诚意。” 青鸢过去挽着他的胳膊,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脑袋,“有诚意了吧?” “我脑子快被你撞出来了。” “阿爹!您真难伺候。” 周元礼脸上一直带着笑,跟青鸢闹了两句,又跟站在旁边的纪琢说:“你也不要跪了,一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你该跟我们阿鸢学一学。” 纪琢却是没听,跪下来给周元礼和纪斐都磕了头,还磕了双份,把青鸢那份一块磕了。 成亲之前,他单独给纪斐磕了头,也单独给周元礼磕了头。 感谢纪斐这么多年养育他、教导他,在那场漫天大火之后,给了他全新的人生。 感谢周元礼认下了阿鸢,也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 这两位阿爹,对他都有再造之恩、再生之德,他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纪斐站起身,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还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元礼阿爹说得对,一家人,不要跪来跪去。” 青鸢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吃,跟周元礼说,“阿爹,吃饭吧,我都饿了。” “就等你们俩呢。” 丫鬟们快速摆好饭,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 纪琢在家休息了几天,随后就去翰林院上班了。 青鸢闲着没事,就去找她表嫂秦菡,要在京城开几个“技能培训班”。 秦菡问她:“培训什么呢?” “生存之道。” 第150章 古代弃女(完) 青鸢说,“教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些能赚钱的营生,像是刺绣什么的。农村女孩,针线活普遍会一点,但是她们会的那些,是无法谋生的。我想教她们一些谋生的手段。” 秦菡脑补了一场青鸢在民间吃苦受难的大戏,立刻拍板决定跟她一起干,顺便拉上了她的婆婆长公主殿下。 她跟长公主说:“阿娘,要为天下女子谋生路,这事非得您牵头不可啊。” 长公主说:“错了。怎么是我呢?进宫找你舅妈去。” 秦菡一想,也对,就拉着青鸢进宫了,去找皇后入伙。 皇后是跟着丈夫东奔西跑打过仗的,也是真正见识过民生疾苦的,看到两个小辈这么积极,想的还是为国为民的好事,那必须得支持一把。 “这事咱们几个人干,格局就小了不是?等我给你们多召集一些人过来。” 她先把皇帝后宫的人叫了过来,青鸢便见到了四位妃子,不算绝色美女,但是精气神都挺好的。皇后跟青鸢和秦菡说:“把你们俩的想法说一说,让长辈们给你们把把关。” 青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贤良淑德四位妃子笑眯眯的,听完以后,先赞赏了一番,然后噼里啪啦提了一堆问题,把青鸢问得一直摇头,脑袋都快摇掉了。 贤妃笑着走到青鸢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脸上笑容更盛,“到底是年纪小,想法很好,但没想透。放心,我们帮你。” 良妃说:“正好我们闲着没事。” 淑妃问皇后,“这事姐姐牵头吗?” “我有意让太子妃牵头。你们意下如何?” “我们自然是没意见。我们帮着阿鸢做事,平时能出去玩了吗?” “我现在难道拘着你们了吗?” “那不还是有点偷偷摸摸嘛。我们想光明正大的出去。就以皇帝妃子的身份出去。” “出去干什么呀?”皇帝大步迈进来,大家都起身行礼。 青鸢冲到他面前,又把自己不成型的想法叽叽喳喳说了一遍。“几位娘娘要帮我实现我的人生理想,所以需要出宫。” “那就去吧。” 皇帝一锤定音。 四位妃子喜不自胜,起身谢恩。 皇帝摆摆手,“出去玩吧。” 他对她们也是亏欠,无意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人。 皇后说:“这事你们商量吧。去把太子妃也叫上。” “是。” 青鸢一行人又出了宫,直奔太子府而去。 太子妃深切领悟了皇后的意思。女人要做点事,可能不太容易,减轻困难的一个办法,就是把大家都拉下水。 所以,她举办了一个宴会,遍邀京中贵妇、贵女参加,把青鸢的想法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接下来,大家招募老师,开办女学,免费传授各种技艺。 这项工作先在京中开展,慢慢向全国辐射。 至于所需费用,皇帝赞助了一些,青鸢等人都是付费工作,不光不拿薪水,还倒贴钱。 事情还算顺利的就办起来了。 周元礼跟纪斐闲聊的时候就说:“我们阿鸢这性格,就是办大事的。想到就干,不考虑太多。先把事情做起来,再一点一点调整方案。有的人啥事干不成,就是因为想太多了。” 青鸢起了个头就跑了。因为她的关键任务到来了。 她怀孕了。 借着这个理由,青鸢开始在家里躲懒,顺便再精研医术。医学院也要办起来,不过不着急。人生还长,慢慢来就是了。 来年初秋,孩子出生了。 青鸢一次生了龙凤胎,以后就不再生了。 新生命的到来令人惊喜。 他们家,没有任何人是真正养过小婴儿的,甚至没人见过。 看着闭着眼睛、轻轻蠕动着小嘴巴,动不动就无意识地咧嘴笑一下的小孩,周元礼和纪斐也都跟小婴儿一样,脸上带着无意识的笑。 纪琢守在青鸢身边,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啄吻,眼睛始终都是湿润的。 孩子的到来对他而言也是一场重生,养育孩子的过程也是他疗愈自己童年的过程。 他会和青鸢说起他的小时候,其实很多他都不记得了,只有零星的记忆闪现,他和母亲住在乡下的充满乡野气息的小房子里,每一个闪现的画面,都是那么的明媚快乐。 两个孩子,姐姐叫周粟和,弟弟叫周安和。 孩子们都随了母姓,为了补偿纪琢,荣慧亲王向皇帝请求,给他封个爵位,皇帝大手一挥,封他为安国公,把之前的定国公府大修了一下,赐给了他。 纪琢的表情真的非常一言难尽。爵位来得过于儿戏了。 他有一个特别热爱话本子的同事,已经开始以他为原型来写话本了,名字就叫《童养夫也有灿烂人生》。 别说,这话本子写的还挺好。 那家伙不光写,还拿给纪琢看,请他提意见。 纪琢还真给他提了些意见,重点强调了他对青鸢的痴恋,以及青鸢对他的好。这不是简单的童养夫的问题,这是双向奔赴的爱情。 话本子一期写出来刊印,封面上就大剌剌地写着:安国公力荐!教你如何做成功的童养夫! 本书又名:第一赘婿! 纪琢拿回家给青鸢看,青鸢只看了个封面就窝在他怀里笑个不停。 纪琢抱着她,和她一起看。 虽然封面噱头十足,但里面的内容其实是很正经正派的,不然纪琢和青鸢也不可能让他写出来。 当然了,青鸢拿了“出场费”的。这个话本子挣的钱,她分两成,直接捐给“女子技能培训学校”。 这人还给了青鸢启发。 青鸢也写。 她没事就去皇宫里围观皇帝和皇后,写《皇宫二三事》。 皇帝和皇后拳头都硬了。 但是看了青鸢写的内容之后,又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都是些零碎内容,但是在青鸢笔下,他们两口子还挺好玩、挺有意思的。 皇帝皇后就不搭理她了。爱写写吧。 四皇子受青鸢启发,也开始写。 他写了以后拿给他爹看,被皇帝踹了好几脚。皇后在旁边拿着鞭子排队。 四皇子越挫越勇。 青鸢的随笔卖了钱,也都捐给了学校。 反正她可以啃老爹、啃相公,以后可以啃孩子。 生活就是这么无忧无虑。 第151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 青鸢活到九十多岁才和纪琢一起脱离小世界。 那时候,俩人都已经成了老祖宗级别的人了。 他们的儿子周安和继承了安国公之位,女儿周粟和成了郡王。 皇帝原本是要让她承袭青鸢的郡主之位的,但是周粟和软磨硬泡,觉得郡王更威风,皇帝被她磨得没办法,答应了。 周粟和学着妈妈迎娶了自己的夫君,孩子跟她姓周,承袭她这一脉。 为了让女儿和她后代的郡王之位更加名正言顺,青鸢后来和纪琢四处游历的时候,在山间发现了野生红薯。这当然是系统提前投放好的。 青鸢和纪琢发现、好奇、试种,最后把它献给了皇帝,以周粟和的名义。 郡主和郡王一字之差,但实际上差别很大。皇帝在某种程度上是做出了牺牲的。所以,还是要有相应的功劳傍身。 离开小世界,青鸢在系统空间里修炼了很久,炼化了上个小世界的气运和功德,虽然发现红薯的功劳安在了周粟和头上,但青鸢因此而得到了很多功德。只能说,天道的结算方式和人间帝王是不一样的。 *** 青鸢再次睁开眼,依旧在床上躺着。 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非常佛了。 转着眼珠四下一看,房顶是木头的,窗框是木头的,窗户是纸糊的,一看就是个不现代的地方。 青鸢接收了原身记忆,果然,是古代。 她现在只是个6岁大的小朋友。 青鸢摊开手脚,整个人生无可恋。 原身苗青鸢先天不足,一直病病歪歪,自记事起就一直待在这个迷你小院子里,更确切地说,大半的时间都待在这间小屋子里,等着母亲回来。 她们住的这个小院子,是宣平侯府的下人院。原身的母亲苗巧儿是宣平侯夫人苏瑜华身边的嬷嬷。大概也可以说是丫鬟吧?因为她虽然已经是个6岁孩子的妈了,但也不过只有23岁而已,还年轻得很。 苗巧儿原本是京郊农户家的女儿,嫁的也是门当户对的庄稼汉,婚后一年生下了原身。孩子先天不足,看着不好养活。她出生没多久,她爹又在进山打猎的时候出意外死了,爷爷奶奶就觉得这孩子命不好,克亲,他们想把原身扔了,让苗巧儿改嫁给他们的另一个儿子。 苗巧儿不抵触改嫁,这个时候的女人,一生都是被人安排的,习惯了逆来顺受,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但是涉及到她的孩子,苗巧儿的自主性被激发了。她坚决不肯扔掉自己的女儿,因此和公婆产生了很大的冲突,担心公婆会趁她不备偷偷丢掉孩子,她不得不带着女儿逃跑了,正好遇见了宣平侯夫人。 侯夫人一问情况,就决定帮她一把。她派人去了趟苗巧儿婆家,给了点钱把人买了下来,让苗巧儿和她的婆家娘家都没了任何牵扯。随后,苏瑜华又把苗巧儿的身契还给了她,她是要帮人的,不是要趁人之危让人从良民变成奴婢的。 但苏巧儿无处可去,只能跪求侯夫人收留。 就这样,她带着孩子进了侯府。侯夫人给她安排了这个独立小院。周围住的都是侯府等级比较高的嬷嬷、管事。 最开始两年,根本没让苗巧儿做什么事,等于是侯夫人出钱养着这娘俩,给她们一口饭吃。苗巧儿也没闲着,抽空就跟着侯府巧手的丫鬟嬷嬷学刺绣,在外面接绣活挣钱,尽量不跟侯夫人张嘴。 后来,孩子稍微大点了,苗巧儿就主动到侯夫人院里伺候去了,她要报答侯夫人的恩情。在侯府待着的这段时间,苗巧儿认真观察了侯府众人说话、做事的样子,很是学了些眉眼高低,跟她最初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了。 侯夫人留她在身边做事,但还是没让她签卖身契。她们母女,依旧是自由人。 原身是个低精力小孩,懂事乖巧听话,主要是没有精神头闹腾,把人放在屋子里,苗巧儿抽空回来看看她,再拜托周围邻居抽空过来瞧她一眼,倒也还凑合着。 这两天倒春寒,原身染上了风寒,虽然看过大夫吃过药,但是没能熬过去,一命呜呼了。 青鸢把小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举起来看了看,是两只白白瘦瘦的小鸡爪手。因为太瘦了,看起来一点不嫩嫩。而且,白也不是那种有光泽的白,是常年不见阳光导致的苍白。 她又把腿从被窝里抽了出来,举起来看了看,是两条白白细细看起来毫无力气的小筷子腿。 “一看就是个病号。”青鸢跟系统感慨。 “没事的崽,你来了,俩月就能长胖。长成超级无敌可爱的崽。” “嗯。” 青鸢正在欣赏自己的新身体,门吱嘎一声开了,门帘子一掀,进来一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妇人,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哎呦喂,祖宗。”她一边说一边快步上前,把食盒顺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把青鸢的手脚火速裹进了被子里,又伸手摸了摸青鸢的额头,“好不容易退烧了,你可别再折腾了。生一场病差点把小命丢了。你要吓死我。” “阿娘,你干什么去了?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今天不出门了吗?”青鸢笑眯眯的开口,声音软软糯糯,还用额头蹭了蹭苗巧儿的手。 老母亲顿时心都要化了。 她女儿除了身体不好,真是哪儿哪儿都好,“阿娘去夫人那儿露了个脸,夫人赏了些吃食给你。” 青鸢眼睛顿时就亮了,“是什么呀?” “一碟枣泥山药糕,一碗碧粳粥,还有一碟蒸包子。” “太好了阿娘,我想吃。” 苗巧儿笑了笑,一边喊女儿“小馋猫”一边快速帮她穿好衣服、洗手擦脸,把粥先拿了出来。 她回来的时候走得快,粥还是热乎的,正好给她吃。 这两天孩子生病,食欲是一点都没有。本来就不胖,两天又瘦了一大圈。这会食欲恢复了,她可不得动作快点,让她赶紧吃上嘛。 青鸢先盛了一勺喂到苗巧儿嘴边,“阿娘,给你吃。” 苗巧儿接过勺子吃了,又给青鸢拿了个新勺子,“阿娘在夫人院里吃过了,这是给你的。你快吃吧。” 青鸢这才吃了起来。 第152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 她吃了一碗碧粳粥,又吃了一块枣泥山药糕,一个小包子,然后伸手摸了摸小肚子,跟苗巧儿说:“饱了。” “饱了就放下吧。剩下的娘中午给你热一下再吃。” “嗯。” 青鸢走到苗巧儿身边,依偎在她怀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单纯腻歪。 苗巧儿搂着她,问她:“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了。” “那就好。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不难受的话就起来走一走,动一动,不要老坐着。” “知道了。阿娘,你一会还出去吗?” “你没事了,阿娘就去夫人身边伺候着。世子这两天也病了,夫人跟我一样是当娘的,揪心得很。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的。阿娘去陪陪她。” “哦。”青鸢点了点小脑袋,又说:“希望世子赶紧好起来。” “是啊,希望他赶紧好起来。夫人这么好的人,不该整天这样担惊受怕的。” 某种程度上,侯夫人苏瑜华和苗巧儿有点同病相怜,她的独子袁穆锦也是自幼体弱,经常生病,哪怕侯府请得起最好的医生,用得起最好的药,他也还是病殃殃的,一直没有彻底恢复。 所以,她对苗巧儿的遭遇能够感同身受。 只是苏瑜华比较幸运,她和丈夫相亲相爱,俩人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孩子,苏瑜华不能再生,宣平侯袁庭之也没有纳妾,举全府之力好好照顾自己的独生子,并且早早请封了世子。 侯府人丁并不单薄,宣平侯还有两个同母所出的弟弟,两个弟弟都有自己的孩子。他和夫人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袁穆锦以后无法娶妻生子,继承爵位之后,从自己的堂兄弟那儿过继一个孩子过来。反正他袁庭之不会过继弟弟的孩子,必须让自己亲儿子上位。 这位小病秧子袁穆锦,就是青鸢这辈子的孩子爹。 这家伙一格电撑到大结局,没通过科考,只靠文章就名扬天下,以病弱之躯出仕,给已经有些疲软的王朝注入新的活力,最终官拜宰相,成了千古名臣,死的时候五十多岁,侯府爵位传给了堂侄。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青鸢只有6岁,袁穆锦也只有10岁而已。 母女俩腻歪了一会,苗巧儿就要起身出门,青鸢拉着她的袖子晃,“阿娘,我也去。” “不行哦。你才刚好,还没完全恢复呢。外面人多,人多的地方病也多,别再把你给招上了,那就麻烦大了。你再养一养,过两天阿娘再带你出去。” 青鸢眨了眨眼,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好吧。” “你在家里待着,中午阿娘回来给你弄午饭。” “好哦~” “真乖。” 苗巧儿摸了摸女儿的头,一阵风似的又走了。 到了侯夫人居住的清风苑,侯夫人正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单手撑着脑袋,小丫鬟在旁边轻轻给她按揉太阳穴。 听见动静,苏瑜华睁开眼,问了一声,“回来了?阿鸢好了吗?” “好些了。吃了夫人赏的吃食,精神又更好了一些。” 苏瑜华笑了一下,“那就好。” 小孩子好了,总归是个好消息,就算这个孩子不是她家的,她也高兴。 苗巧儿走到苏瑜华身后,接过了小丫鬟的活,开始给她按摩,“她还跟我说,想跟我出来走走呢,我说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吧。刚好一点,小孩子就想着贪玩了。” 苏瑜华又笑了一下,“小孩子嘛,哪个不想着玩的。” 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了,她儿子就不贪玩。 小小年纪跟个老学究一样,天天在屋子里看书。 这样一想,她又开始叹气了,“等阿鸢好了,带她来我这儿,让我瞧瞧她。对了,二房那边在给慧姐儿找伴读,你想不想让阿鸢去啊?” 苗巧儿笑着叹了口气,“我当然想。只是阿鸢这身体,好的时候也就那样,比寻常人还是要差一些,我怕她没个眉眼高低,干活也不利索,干不了这个差事。二小姐的伴读,肯定得找个聪明机灵的吧?我们阿鸢真是既不聪明也不机灵。” 她确实想让阿鸢跟着去读书识字,长长见识。但是当伴读,那说到底还是个小丫鬟,得去伺候人,阿鸢那个小身板,哪儿干得了这个?别当两天伴读再给累坏了,那她上哪儿哭去? 苏瑜华一听就知道她真正的担心所在,她只是提一句,不劝说,更不强求,只嗔了她一句,“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她一年到头总能见到阿鸢几次,那孩子除了身子弱了点,没别的毛病。而且人家纵然弱,比她儿子也是要强不少的。 *** 苗巧儿一走,青鸢便把外衣一脱,又钻进了被窝。 俗话说,舒服不如倒着。还是躺被窝里舒服。 青鸢在床上蛄蛹了一会,迷迷瞪瞪又睡着了,被子盖得乱七八糟。 系统无奈,只好亲自动手,给她盖好了被子,看青鸢睡得香甜,它只能自我安慰:孩子还在康复期呢,多睡会对身体好。 完全忽略了青鸢那磅礴的、会自动运转的灵力,这具身体在青鸢进入以后就壮得跟小牛犊一样了。 过了一会,系统反应过来了,又找了个新理由:孩子在长身体呢。 这一睡,就没个头了。 苗巧儿中午回来,一看她又钻被窝了,吓了一跳,赶紧又冲上来摸脑袋,感觉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细细观察青鸢的状态,发现孩子呼吸绵长,气色比之前也好了不少,明显就是贪睡。 她跟系统立刻就同频了,能睡是好事,说明身体在恢复。 苗巧儿给青鸢热了下早上的包子,又给她蒸了个鸡蛋羹,准备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喊青鸢起床。 喊了好几声,青鸢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转着脑袋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看了看苗巧儿,小嘴一咧就笑起来,一头扎到她怀里,“阿娘~” 苗巧儿搂着人,什么都不想干,就想抱着女儿,抱到地老天荒。 第153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 “阿娘的小乖乖哟,怎么这么可爱呀~” 苗巧儿夹着嗓子跟青鸢说话,一遍一遍捋顺她的后背,让孩子慢慢醒过神来,又给她穿上了外衣,让她喝了几口水,这才给她拿了吃的,“小心烫。” “阿娘吃了吗?” “吃过了。你吃你的。下午可别再睡了,不然夜里走了困,那可就难受了。” “知道了~” 吃过饭,苗巧儿洗了碗,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青鸢带上,她真的怕她一走,孩子又钻被窝了。侯夫人的院子很大,总有一个小角落能给阿鸢玩耍。而且,夫人院里也有下人房,是小丫鬟们休息的地方。她要不是因为有阿鸢,也就住在夫人院里了,这样比较方便。要是碍事了,就让阿鸢去下人房里躲一躲。 “你去了以后,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要吵,知道吗?夫人这两天烦心呢,你要是吵了,夫人该头疼了。那阿娘下次就没法带你过去了。” “知道了。我乖乖哒。” 苗巧儿满脸笑意,牵着青鸢的手就出了门。 青鸢快速倒腾着小短腿,紧紧跟着苗巧儿的步伐,走了一段路,苗巧儿就蹲下身,把青鸢抱了起来,她听到闺女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了,“是不是累了呀?” “不累。阿娘,我能自己走。” 嘴上这么说,手却是紧紧搂住了苗巧儿的脖子,小脸还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苗巧儿笑了一下,贴了贴她的小脸蛋,她闺女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真是太好玩了。 青鸢让她抱了一会,把气喘匀了,就滑下来自己走了。 到了侯夫人的院子,苗巧儿让青鸢待在门前檐廊下玩耍,自己进了屋子。 夫人院里伺候的人多,很多时候大家都挺闲的,有时候没事做的小丫鬟也在檐廊下玩,看到青鸢,就跟她一起玩会,教她翻个花绳什么的。 青鸢一点也不不无聊。 苗巧儿在屋里伺候着,侯夫人在看账本子,侯府一切事务都由她管,不光是内务,也包括外面的营生。她平时还挺忙的。 苏瑜华看账本累了,伸手抚了抚脖子,苗巧儿立刻上前,帮她轻轻揉捏。 苏瑜华说:“我好像听见阿鸢说话了,你把她带过来了?” “她一个人在家里,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我中午回去一看,她还在睡呢。我就把她带出来了,让她玩一会,别耽误了夜里睡觉。吵着您了?我让她小点声。” 苏瑜华笑了一下,“不用太拘着孩子。你带她进来给我瞧瞧。” “哎。” 苗巧儿走出来,把青鸢领了进去,教她给侯夫人见礼。 青鸢站在那儿,小手握在一起拱了拱,“给夫人请安。” 苏瑜华一下子就笑开了,“哎哟,怎么这么乖呀。过来我这儿。” 她示意青鸢上前,待她走近,又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手从桌上拿了块点心给她。 青鸢伸手要接,苏瑜华却又停下了。 青鸢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她,大眼睛里都是迷茫,咋还不给了呢? 苏瑜华招呼小丫鬟,“来给阿鸢洗洗手。” 这孩子和她儿子一样身子弱,还是得注意点。 苗巧儿有些惭愧,她养阿鸢倒也是挺在意的,但显然没有夫人这么在意。 小丫鬟宝珠上前,牵着青鸢去洗了手,苏瑜华这才把点心给了她。 青鸢一只手拿着点心,一只手托着下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苏瑜华问她:“好吃吗?” “好吃。” “喜欢吗?” “喜欢。” 苏瑜华笑着跟苗巧儿说,“以后就把阿鸢带过来玩吧。我这院子也是太冷清了些,让她在这儿玩。我要是需要清静,会告诉你的。” “哎。”苗巧儿应下,又跟青鸢说:“阿鸢,你该说什么呀?” “谢谢夫人。” 青鸢咽了嘴里的食物,看着苏瑜华,谢得一本正经。 苏瑜华又笑了,“好了,就在这儿玩吧。别出去了。再等一会,外面就该凉了。” “好嗷~” 闲聊几句,苏瑜华又去忙自己的事,青鸢吃完点心,又洗了遍手,就坐在苏瑜华旁边的脚踏上玩,苗巧儿在一边打络子,娘俩也不说话,青鸢手里拿着跟红绳学着苗巧儿绕来绕去,最后把自己的手缠住了。 苗巧儿笑得不行,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来解救她的手。 解救完了,苗巧儿继续干活,刚才带着青鸢洗手的小丫鬟宝珠闲着没事,教青鸢打络子玩,她也不说话,就示意青鸢跟着她做,她动一下,青鸢动一下,折腾了好大一会,终于编出一个如意结出来。 青鸢张着大嘴笑,两只小手甩了甩,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宝珠也咧着大嘴笑,这小孩怎么那么嘚瑟呀! 她正打算把青鸢的如意结给她系在她棉袄的盘扣上,就听苏瑜华说:“拿来给我瞧瞧。” 青鸢立刻站了起来,把如意结递给她看,“好看吧?” 她一边说,一边仰着脸看着苏瑜华,大眼睛里满含期待,等了几秒,看她还不说话,青鸢就问她,“你怎么还不夸我呀?” 苏瑜华大笑出声,“哎呀,我需要时间好好欣赏一下,这么好看的如意结,我还是第一次见呐。是在店里买的吗?” 青鸢高兴地跳脚,“不是买的!是我做的!我做的!” 苏瑜华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是小阿鸢自己做的呀!你怎么这么棒呢?把它送给我吧,好吗?” 青鸢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她不自觉的后撤了半步,“呃,呃…” 苏瑜华看着她,就发现这小孩一边“呃”一边转着眼珠思考对策,还给她娘递眼神,让她帮忙想办法。 苗巧儿收到了女儿的求救信号,简直哭笑不得。 青鸢看她帮不上忙,索性就直说了,“这个是给我阿娘的,下一个再给你吧。” 苏瑜华就夸她,“我们阿鸢怎么这么懂事啊,知道阿娘养你不容易。” 青鸢被夸了,一下子就放松了,忙不迭的从苏瑜华手里把如意结拿了过来,找宝珠帮忙穿上线,系到了苗巧儿的腰带上。 苏瑜华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下午,青鸢就在苏瑜华这里打发时间,有吃有喝有玩,还有人照顾她洗手、如厕。做了什么事都有人夸,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她很快又打好了一个吉祥结。 宝珠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丫鬟,知道这个络子是送给夫人的,就特意选简单、寓意好的款式带着青鸢打。吉祥结,寓意吉祥如意、吉祥平安。 侯夫人果然很高兴,又夸了青鸢一通。 第154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4) 下午晚些时候,宣平侯从外面回来,苗巧儿便带着青鸢退下了,伺候茶饭这些事不用她做,晚间伺候也不需要她。 青鸢牵着苗巧儿的手往外走,脑子里还跟系统叭叭,“在宣平侯家里做事还挺好的。我娘这份工作还挺轻松的。” “侯夫人怜老惜弱,看她带着你不容易,对她确实多有照顾。其实都不需要她做什么事。” “嗯。” 娘俩走出清风院,迎面就碰上了来和爹娘一起吃饭的袁穆锦,他走得四平八稳,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 苗巧儿赶紧带着青鸢让到一边,她低眉敛目,恭恭敬敬,青鸢却是抬着头,大眼睛满是好奇地看着袁穆锦,手里还拿着一团红绳。 袁穆锦在她身边站住,低头看着她。苗巧儿赶紧请安,又解释道:“这是我闺女,夫人同意她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小小年纪的世子爷比侯夫人还有威严,她在夫人面前说说笑笑都很自然,面对弱不唧唧的世子反倒会有些紧张。 她提醒青鸢,“这是世子爷,快请安。” 青鸢又拱了拱手,小脸带笑,声音清软,“给世子爷请安。” 袁穆锦弯了弯眼眸,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鸢。” “阿鸢。”袁穆锦重复了一遍,问她:“要回家了吗?” “嗯。” “明天还来吗?” “还来。” “回吧。路上小心些。” “哦。” 她抬脚就想走,被苗巧儿拉住了。母女俩靠边站着,等到袁穆锦进了院,她们才走。 青鸢听见了袁穆锦克制的咳嗽声。 回到自己家,青鸢立刻爬到床上躺着,翘着脚打络子玩。 苗巧儿笑她:“你倒是会享受。” 青鸢就乐,还拍了拍床榻,“阿娘也来啊。” “好~” 苗巧儿脱鞋上床,跟青鸢躺在一起,看她自己瞎编着玩。 说是轻松,但一天下来其实也挺累的。精神得集中,要时刻关注着主子的需求,有事立刻就上。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得小心翼翼的,腰板得挺得直直的。一天下来,人有点僵硬。 苗巧儿躺了一会,觉得放松了不少,就起床准备晚饭。 她们吃的简单,煮点粥,热个饼子就行。 刚开始动手,门就被敲响了,苗巧儿打开门一看,是夫人跟前的大丫鬟明珠带着个婆子过来了。 苗巧儿把人让进来,问道:“明珠姑娘,可是夫人有事?” 明珠笑道:“无事,夫人和世子让我送些吃食过来给阿鸢。” 苗巧儿连忙道谢,“还让夫人和世子挂念着。” 明珠笑道:“谁让阿鸢可爱呢。”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阿鸢,“还怪会享受。” 青鸢一骨碌爬起来,“明珠姐姐。” 明珠坐在床沿上,伸手把人搂过来捏了捏小脸,“姐姐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你还不谢谢我?” “谢谢明珠姐姐给我送好吃的。” 明珠笑出声,“是夫人和世子给你吃的。明天你见了他们,去谢谢他们好了。” “好嗷~我记住了。” 明珠站起身,跟苗巧儿说,“我先回去了。夫人还等着我去回话呢。夫人说了,不用特意再过去谢了。明天还带阿鸢过去玩就是了。” “哎。” 苗巧儿答应着,将人送出门,回来打开食盒一看,有鸡肉粥、两样小菜,还有一份蒸饺,一份蒸米糕。 青鸢耸着小鼻子就过来了。 苗巧儿笑了一下,“还是我们小阿鸢面子大。” 娘俩不用再做饭了,晚上没事干,不用多吃,夫人赏下来的这些就足够了。 明珠回到清风院,宣平侯一家三口已经吃完了饭,袁穆锦没吃几口,宣平侯两口子心焦,但也不敢问太多。有时候问的多了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反倒不利于孩子养病。 他们私下里问伺候袁穆锦的丫鬟婆子就行。 见明珠回去,袁穆锦就问她:“如何?她可喜欢?” 明珠笑道:“喜欢的不得了。阿鸢说了,明天过来给夫人和世子道谢。” 袁穆锦笑出声,“是你提醒她的吧?” 那小家伙应该不会主动想到这一点。她没这个意识。 明珠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侯夫人瞥了儿子一眼,试探着说了一句,“你要是怕吵,我就不让阿鸢过去了。” 袁穆锦一秒都没犹豫,“儿子不怕。” 侯夫人心下了然,这是想要个可可爱爱的小玩伴了。 这孩子今天傍晚一来就不太对劲,问东问西的,打听阿鸢的事,还旁敲侧击地让她派人给阿鸢送吃的。 “那明天阿鸢过来,我就让她去你那边。” “嗯。” *** 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苗巧儿照旧早起去上班。青鸢没有起,她得睡到吃早饭。 苗巧儿到岗没多大会,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世子爷来了。” 宣平侯夫人眉心微皱,苗巧儿也有些诧异。夫人一向不让世子早起来请安的,就为了让他多睡会。 小丫鬟打起门帘,袁穆锦迈步进来,先看到了苗巧儿,嘴角正要上翘,就发现青鸢不在,他先给侯夫人请了安,落座之后,才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不见阿鸢?” 侯夫人瘪瘪嘴,“小朋友要多睡觉。阿鸢这会还没起呢!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儿子习惯早起读书。” 侯夫人就想骂人,虽说读书重要,但难道比命还重要吗? 他们这样的人家,能科举出仕那是锦上添花,不能科举也没什么嘛,照样能当官。而且,就她儿子这身板,书读得再好,也过不了科举,肯定进去没多久就会被人抬出来。 真气人! 但她还不能骂!脆皮就是这么令人心烦气躁! 脑子一转,她深呼吸,脸上尽量带着笑,说话尽可能轻声细语,“你想让阿鸢陪你玩,你也得有这个精力才行。阿鸢虽然身体也不大好,但比你还是强一些的。就怕她想玩,但你陪不起。” “不会。儿子可以教她读书。正好儿子也能借机温故知新。” 侯夫人眼前一黑。 苗巧儿眼前一亮。 第155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5) 侯夫人瞥了袁穆锦一眼,想让他滚回自己院里休息,就见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顿时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这一大早上的,天气还有点凉,来来回回的吸凉气对身体不好。就让他在这儿待着吧。 “你脱了鞋子到榻上来歪一会,小小年纪坐那么板正干嘛?” 侯夫人话落,伺候袁穆锦的丫鬟就要上前帮他脱鞋,袁穆锦摆摆手,“不必。这样坐着挺好。” 他起床以后就不习惯再歪回去了,除非是正儿八经的换了衣服歇中觉。 袁穆锦一伸手,丫鬟递上了一本书,他坐在那里看了起来。 侯夫人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宣平侯下朝回来,发现他儿子竟然在,也很惊讶,“你今日怎么在?” “儿子来给爹娘请安。” “很是不必。” 袁穆锦:“……” 侯夫人站起身,接过丈夫手里的外袍,随手递给丫鬟,侯爷刚一落座,苗巧儿便退下了,回家去给青鸢准备早饭。 侯夫人这边也命人摆饭,袁穆锦留了下来。 侯爷大感诧异,“说吧,你有什么事?” “儿子无事。” 侯夫人立刻拆台,“他在等阿鸢。” “阿鸢?” “巧儿的闺女。昨天下午带过来玩,被他看见了。” “几岁了?” “刚6岁。” “那太小了,还不能做事吧?六岁的小孩子,怕是端杯茶都端不好呢。” 袁穆锦说:“儿子不是让她进来当丫鬟的。” 宣平侯瞥了他一眼,“当玩伴?那你应该找个小子才对。” “不要别人。” 说完,他用帕子挡着嘴,又咳了两声。 宣平侯瘪了瘪嘴,“行吧。” 动不动就咳,他真没招了。 袁穆锦咳完,又让人去给青鸢送吃的。 宣平侯和夫人俩人脸上都是一言难尽,上演了瘪嘴白眼套餐。 另一边,从被窝里爬起来的青鸢刚洗完脸梳完头发,就收到了侯夫人赏下来的食物,她立刻就咧着小嘴笑开了,“阿娘,夫人太好了。” 苗巧儿由衷赞叹:“夫人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她是娘的救命恩人。她对娘的恩情,娘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了。下辈子还愿意接着还。” 青鸢美滋滋地吃着牛乳粥,拍着胸脯道:“我帮阿娘一起还。” “别。”苗巧儿连忙阻止,小声道:“阿娘欠的债,阿娘自己还。小阿鸢只要平平安安的长大,顺顺利利地过完这一生就可以了。” 青鸢放下勺子,一头扎到苗巧儿怀里,在她软软的胸口蹭了蹭,软着嗓子撒娇,“阿娘~” 苗巧儿摸了摸青鸢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下巴又在她头顶上蹭了一下,“快吃饭吧。吃完了还带你去夫人那儿玩。世子爷要是带你去他院里玩,你要乖一点,他如果要教你念书识字,你要好好学。 我跟你说,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们才有机会读书识字呢,你要是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了。跟着世子爷学些眉眼高低,学些道理学问,这样以后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她没什么本事,教不了女儿什么大道理,那就要让她跟着有本事的人学。 “嗯。” 青鸢答应下来,又开始吃她的牛乳粥。 等她吃完了饭,苗巧儿又仔细给她检查了一遍,确保她从头到脚都很好,这才带着她去了夫人的院子。 宣平侯和袁穆锦都在。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宣平侯昨天回来的时候青鸢还在,但是侯爷眼睛没往低处看,没看到青鸢这个小豆丁。现在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就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能让他儿子念念不忘。 苗巧儿带着青鸢进屋,一看侯爷还在,赶忙福了福身,拉着青鸢退到一边。 宣平侯冲着青鸢招了招手,青鸢走上前来,仰着脸看了他两眼,又想起昨天她娘教她行礼,便冲着宣平侯拱了拱手,“给您请安。” 宣平侯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好孩子。不用多礼了。” 难怪他儿子惦记着。这么个小东西放在眼前,看着就高兴,没事再逗逗她,那心情指定好得不得了。光是教她行礼这件事,就能玩好几天。 见到了人,满足了好奇心,宣平侯就出门了。他有官职、有封地,朝廷的事要干,自己的封地也要管,是个大忙人。 他一走,袁穆锦就站起身,走到青鸢身边,牵着她的手问她:“到我那里去玩好不好?” 青鸢看了眼苗巧儿,见她点头,便道:“好~” 袁穆锦便跟侯夫人告辞,又跟苗巧儿说:“阿鸢在我那儿,你不必担心。” “是。” 袁穆锦牵着青鸢就走,青鸢转身跟苗巧儿摆手,“阿娘,我跟世子爷去玩了。” “去吧,要听话。” “知道了~” 出了门,袁穆锦问青鸢:“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知道。” “我叫什么?” “你叫世子爷。” 袁穆锦轻笑出声,“我不叫世子爷,那只是一个身份,就好像我爹是侯爷,我母亲是侯夫人,这都是身份,不是名字。” “那你叫什么呀?” “我叫袁穆锦。姓袁,名穆锦,你以后叫我锦哥哥。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你叫来听听。” “锦哥哥。” “哎。乖。” 袁穆锦心情大好,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一些,牵着青鸢的手,走得比以往要快。他想带青鸢去看看他居住的地方,还要给青鸢安排个住处,让她住在那里,省的每天来回跑了,那太辛苦了。 而且,下人房肯定住的不够舒适。阿鸢这样的小可爱,就该住最好的房子,睡最好的高床软枕,吃最精致的食物。 回到院子,袁穆锦立刻命人去把针线房的人喊来,又带着青鸢看了看自己居住的地方,青鸢在他这儿就释放本性了,不像在侯夫人那里那么乖巧,在他屋子里跑来跑去,这儿看看,那儿瞧瞧,袁穆锦住的院子不比侯夫人的差,气派阔朗。 五间正房,最中间是客厅,东边两间,最里面是袁穆锦住的地方,东面第二间也放着一张床,值夜丫鬟就在这里休息。西边最里间是书房,西面第二间也有一张软榻,平时袁穆锦看书累了会在这里休息。 第156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6) 袁穆锦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青鸢跑来跑去,他跟不上,便让丫鬟跟着她,别磕了碰了。 青鸢各间屋子都看了看,最后去了袁穆锦的卧房,扑到他的床上,小脸蹭了蹭他又软又丝滑的被子,感慨一声,“好软。” 袁穆锦已经起身来到她身边,笑道:“你倒是会挑。照着我这个,给你也准备一套吧。” 青鸢大喜,“可以吗?” “可以。但是你得在我这儿住。” 青鸢的喜悦消失了一半,“我要和我阿娘一起住。” 袁穆锦让丫鬟给青鸢褪去外袍,把她放进被窝里,“你试试看,舒服不舒服?” 青鸢裹着被子打了几个滚,眯着眼睛笑,“舒服。” “那你要不要住?” “我要跟我阿娘住。” 袁穆锦:“……” 他的大丫鬟晴雪笑道:“阿鸢还小,又没和苗嫂子分开过,一时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让她先在咱们院里玩几天,等习惯了,说不定她自己就不想走了。” 袁穆锦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给青鸢掖了掖被子,问她:“是要躺着还是要起来啊?” “躺着。我困了,要睡觉。” 袁穆锦笑她:“你不是刚起床吗?” “那我也困了。” 晴雪说:“小孩子都贪睡的。” 青鸢点着小脑袋,“姐姐说得对。” 她问袁穆锦,“锦哥哥,你是大人还是小孩?” “和你比就是大人,跟大人比就是小孩。” 青鸢道:“那就是小孩。那你要睡觉吗?” 袁穆锦想了想,“睡。” 他也褪去外袍上了床。男女七岁不同席,阿鸢只有六岁,还是可以同席的。 青鸢热心肠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快进来。” 袁穆锦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们阿鸢这么大方呢。” “昂。我就是这么大方。” 晴雪放下帘帐,退到了外面。 袁穆锦跟青鸢躺在一起,他平时睡得不多,睡着了也容易醒,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睡不着。 刚躺下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但是看着青鸢开始打架的眼皮,听着她渐渐变得绵长轻缓的呼吸,看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他突然就觉得很安心,世间一切好像都罩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他的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没一会就睡着了。 针线房上的人过来,就被晴雪拦在了外面,小声道:“先回去吧,世子爷睡下了。” “哎。” “等一下。”晴雪想了想,说道:“用最好的料子,做两套六岁孩子穿的衣服送过来,要快。”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和大概的胖瘦,“是个小姑娘。你们先做了送过来,让世子爷看过以后再说。他要是满意,还得多做几套。” “是。” 针线房的人来了又走,青鸢和袁穆锦睡得无知无觉。 晴雪脑子一动,和另一个丫鬟春雨一起打开了袁穆锦放置衣服的箱笼,世子爷衣服多,他从小到大的衣服也没有丢弃,都好好地收着呢,晴雪和春雨找出了两套他六七岁时候的衣服,拿出来平展开。 阿鸢身上的衣服料子也不错,应该是苗嫂子用夫人给的料子自己做的。但到底不如世子的衣服料子好。看今天世子这个架势,怕是想给小阿鸢用最好的。那就把世子的先找出来备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晴雪轻手轻脚地进去看了看,见俩人还在睡,便又退了出来。 侯夫人好奇儿子怎么带孩子玩,便拉着苗巧儿一起过来了,一进院子,发现安静的不像话,便召唤晴雪过来问,“世子和阿鸢呢?” “回来就睡下了。我刚刚看过,还没醒呢。” “睡了?” “嗯。” 侯夫人和苗巧儿也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掀开帘子一看,袁穆锦躺得板板正正,睡得很香,青鸢睡得非常扭曲,上半身横了过来,一条腿搭在袁穆锦肚子上,露出个小脚丫在外面,另一条腿不知道在哪儿呢。 侯夫人上前帮忙拉了拉被子,把青鸢的脚丫盖住,笑着跟苗巧儿说:“两个都是小病号,正好一起恢复。” 苗巧儿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了,她以为女儿是来学习的,没想到她换了个地方睡觉。 俩人出了屋子,侯夫人又问了晴雪一些话,让她盯着袁穆锦按时吃药,便带着苗巧儿走了。 侯夫人笑着跟苗巧儿说,“没想到阿锦和阿鸢倒是投缘。阿鸢那么活泼可爱,阿锦每天看着她,想必心情都能变好,有利于身体康复。要是他好了,我一定好好感谢你和阿鸢。” “夫人这是说哪里话。不瞒您说,世子爷说要带阿鸢读书识字,我心里高兴着呢。” “这个你放心,要是阿锦教得不好,回头我亲自教阿鸢识字看账目。” 苗巧儿又是一通感谢。 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青鸢就醒了,该睡睡,该吃也得吃。 她躺在那儿醒了醒神,弄清了今夕何夕,人在何处,看了看还在睡的袁穆锦,轻抬小腿砸了下去,一脚蹬在了袁穆锦肚子上。 系统:“……” 很难说崽不是故意的。 袁穆锦被她砸醒了。 他也花了点时间醒神,然后侧头看了看横在那里的青鸢,“你踢我一脚。” 青鸢立刻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睡醒,忘了你睡在我旁边了。” 她打了个滚,爬到袁穆锦身边,趴在那儿问他,“锦哥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袁穆锦看着她笑,“我不会跟阿鸢生气。” 没有人舍得跟阿鸢生气吧! 青鸢立刻就笑开了,“我饿了。” “那我们起床吃饭。” “嗯。” 袁穆锦喊人,晴雪和春雨立刻进来伺候,一人照顾一个。 晴雪跟袁穆锦说:“刚才针线上的人来了,当时您和阿鸢都睡着,我就让她先回去了,只让她先给阿鸢做两身新衣服。我和春雨还找出了您六七岁时候穿的衣服,您看看,要不要给阿鸢试试?” 袁穆锦看了一下,问青鸢:“要穿吗?” “要!” 浅绿色长袍和裤子,款式简洁,图案清新,看起来很好看。 穿好衣服,青鸢站在床上转了两圈,“好看吗?” “好看。” 所有人都说好看,都夸了几句,青鸢高兴极了,穿好鞋子下了床,跟袁穆锦说:“你平时多夸我,我心情一好,就能多吃一碗饭。” 袁穆锦:“……” 第157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7) 青鸢拉着他的手往饭桌走,一边走一边引导他:“哥哥,我的袍子好看吗?” “好看。” “鞋子好看吗?” “好看。” “头发好看吗?眼睛好看吗?鼻子好看吗?我的小脸蛋好看吗?” “都好看。” “你就这样夸。从我的头发开始夸,夸到鞋子就行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袁穆锦弯下腰,跟青鸢说:“阿鸢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青鸢笑了起来,“虽然哥哥不是按我说的夸的,但我还是高兴。因为我知道哥哥说的是真的。” 袁穆锦哑然失笑,这小孩,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夸自己一句,“阿鸢说的也是真的。” 俩人在饭桌边坐下,晴雪站到青鸢身边帮她布菜。 袁穆锦吃饭不用人帮,习惯自己来,想吃哪个吃哪个,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喜欢别人劝他多吃。 他自己也不过只有十岁,而且素来体弱,吃的东西都是清淡好消化的,也正好适合青鸢吃。 袁穆锦平时吃的不多,但他会尽量让自己什么都吃一点,饭、菜、肉、蛋,都会吃两口,在有吃饱的感觉之前就停下。再多吃就该难受了。 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但是今天,青鸢坐在他身边,袁穆锦不自觉的就学会了照顾人,会先用公筷把食物夹给青鸢,“尝一下,喜欢就吃,不喜欢下次就不给你夹了。” 青鸢点着小脑袋,筷子使得贼溜,袁穆锦把食物夹到她碗里,她埋头苦吃就行。 侯府的厨子厨艺很不错,青鸢吃什么都香。 袁穆锦在给青鸢夹菜的过程中,间或自己吃两口,不知不觉,吃得就比平时多了。主要是青鸢胃口好,吃得香,而且吃得多,他“间或”的次数比较多。 晴雪在旁边看着,想要提醒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万一呢?万一世子是因为心情好而感觉到饿了呢? 等到青鸢放下筷子,拍了拍小肚子说她吃饱了,袁穆锦也就不再吃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吃的比平时大概多了两成的量。 但他并没有觉得难受。 吃过饭,他拉着青鸢在院子里玩了一会,没让青鸢跑跑跳跳,这属于饱食之后的大忌。 青鸢自己也没有跑跳的欲望。 袁穆锦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还养了金鱼。青鸢对这些感兴趣,拉着袁穆锦问东问西,袁穆锦一一讲给她听。 “我想要这个。” 青鸢指着一棵牡丹花跟袁穆锦说。 “是想要花朵,还是想要整株?” “要整株。” “是想要带回家吗?” “嗯。带回去跟阿娘一起看。” “哥哥带你去花房选吧。那里有很多。” 他院里的这几株都移栽到地上了,不好挪动。 “还有花房啊?” “有啊。府上有很多地方,很多人,有人专门负责做衣服,有人负责采买,有人负责种花,给各个院子布置一年四季的花,有人负责轿马。你想去看看吗?” “想。” “那我带你去。” 袁穆锦牵着青鸢出门,丫鬟婆子就在后面跟着,大家都训练有素,有人拿着帕子,有人拿着备用衣服,这些东西不见得用得上,但是一定得备着。 走出门,袁穆锦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一下众人,吩咐道:“这些东西,以后给阿鸢也备一份。” 晴雪笑道:“给阿鸢带着备用衣裳呢。别的东西就让她用您的吧。” 袁穆锦笑着点头,夸了她一句,又跟青鸢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跟哥哥说。” “好哦~” 青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们先去了花房,袁穆锦跟青鸢说:“喜欢哪个,随便选。” 青鸢挑了两株牡丹,又挑了两株芍药,“都要。” 花房的人夸她眼光好,“这两株牡丹和芍药,是开的最好的,都让你给挑走了。” 青鸢下巴微抬,“我就是特别会挑。” 袁穆锦便跟花房的人说:“先送到我院里去。” “是。” 青鸢挑完花就累了,说要回去休息,袁穆锦也随她,反正今天的饭后消食运动已经差不多了。 一行人又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到小院,袁穆锦让青鸢到榻上坐,怕她累着,让晴雪帮她捏捏小腿缓解酸痛,晴雪不怎么敢使劲,捏的青鸢痒得厉害,只能哈哈大笑着逃跑,躲到了袁穆锦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又迅速放开了,嘴上还吐槽道:“哥哥太瘦了。都是骨头。” 袁穆锦:“……哥哥以后多吃点饭。” 青鸢跟晴雪玩了一会,就往榻上一躺,翘起了小腿,支着两只小手看光影变幻。 花房把花送了过来,袁穆锦问青鸢:“都送到你家里去吗?” “不是。牡丹送到我家,芍药摆在哥哥这里,我要看。我说对了吗哥哥?是牡丹和芍药吧?” “是。阿鸢说对了。” “我真厉害。” 袁穆锦轻笑出声。 青鸢问他:“你为什么笑?你是觉得我不厉害吗?” “不是。阿鸢很厉害。我是因为阿鸢在这儿,感到高兴才笑的。”他凑到青鸢脑袋边,面带微笑看着她,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很开心。 青鸢动了动脑袋,跟他贴了贴脸,“我也高兴。我喜欢跟哥哥待在一起。” 袁穆锦立刻笑开了。 他让人把两株芍药摆在了他的书房里,看书累了可以看看花。他其实不太喜欢牡丹和芍药这种过于花团锦簇的花,但是阿鸢选的,他看着就格外顺眼了。 等他摆完花回来,再一看青鸢,发现她又睡着了。 小孩子果然贪睡。 他亲自帮青鸢解下外袍,又给她盖好被子。让晴雪和春雨把榻上的小桌抬走,放好靠枕,他拿了本书坐在青鸢身边看,然后没一会,也睡着了。 再醒来,下午已经过半。 袁穆锦揉了揉额角,看了看已经睡醒,就躺在他身边玩耍的青鸢,凑过去嗅了一下,只闻到了清新的气息。 青鸢也抬起胳膊闻了闻,“我不臭哦。我香着呢~” “嗯。阿鸢是香的。” 他只是疑惑阿鸢是不是安神药成精的,不然他怎么挨着她就睡觉呢! 第158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8) 青鸢翻了个身,滚到他怀里,袁穆锦刚想抱住她,就见她快速滚走了。 抬起来的手还在半空中,袁穆锦问她:“怎么又走了?” “哥哥太瘦了,靠着不舒服。” 袁穆锦:“……” 晴雪和春雨在一边憋笑,拿着衣服赶紧给青鸢穿好,生怕她着了凉。青鸢穿好衣服,直接冲着晴雪伸出手,“晴雪姐姐抱。” “好嘞。” 晴雪把人抱起来在屋子里走动,袁穆锦向她投去嫉妒的视线,晴雪一概不理。谁让您瘦呢?孩子不乐意让您抱啊。她有什么办法? 春雨给袁穆锦倒了杯红枣茶。 世子爷可能没注意到,他今天睡得那么好,整个人看着都放松了,而且一天没怎么咳,看着也不像是在压抑忍耐的样子,就是没想咳。这就说明睡觉是有好处的。 袁穆锦喝了口水,问青鸢:“给你倒一杯水,我们一起喝好不好啊?” “好。” 春雨便给青鸢倒了半杯,直接喂到她嘴边,青鸢两口就喝光了。然后从晴雪身上滑下来,跑到院子里去玩。 袁穆锦也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跟着她,今天一天的运动量,顶得上他过去好几天的了。 但他竟然没有觉得累,可能是睡得多吧。 小阿鸢还是他的福星呢! 袁穆锦眼睛微眯,嘴角上翘,觉得福星这个身份特别适合阿鸢。 青鸢玩了一会,又跟着晴雪学了个最简单的双联结,比之前的如意结吉祥结简单多了。 她送给了袁穆锦,被他挂在了腰带上。 傍晚的时候,袁穆锦去侯夫人院里吃饭,便把青鸢带了过去,交还给了苗巧儿。 他跟苗巧儿说,“我想让阿鸢在我那里住下,免得她来回跑了,她年纪小,自己在家里待着不合适,每日来回跑又太辛苦,我想在我院里收拾屋子出来,让她在那儿住。但是阿鸢不同意,说要跟你一起住。” 苗巧儿琢磨了一下,问青鸢,“你在世子爷院里住行吗?这样你身边一直有伴,阿娘觉得这样挺好的。你说呢?” 前两天阿鸢染上风寒的事着实有点吓到她了。她早上出门的时候阿鸢还没事,只是犯困,摸着也不烧,等她当值回去,阿鸢就烧的厉害了。她请了两天假陪着她。但如果她在世子爷院里,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 青鸢说:“阿娘觉得好的话,那就好吧。我最听阿娘的话。” 苗巧儿笑了一下,跟袁穆锦说:“今晚我还带阿鸢回去,明天再带她过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鸢特别孝顺,今天还去花房挑了两株牡丹,说要带回家去孝敬母亲。一会我让人送过去。” “多谢世子爷。” 苗巧儿谢完主子,又蹲下身贴了贴青鸢的脸,“也谢谢阿鸢。” 侯夫人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这是她儿子吗?她儿子是这个性格吗?这么热心肠吗? 等苗巧儿带着青鸢走了,侯夫人突然反应过来,“阿鸢穿的是你以前的衣服吧?” “是。我让针线房给她做新的,不过那个还需要点时间,晴雪她们就把我的旧衣服找出来给她穿上了。” “还怪好看的。” “阿鸢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你很喜欢她?” “喜欢。关键是,儿子看到她,就觉得心情极好,连身体也放松了。往日里我总是睡得不安稳,今天有她陪着,我睡得特别踏实。缘分这回事是存在的,我和阿鸢之间就有缘分。” 侯夫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小孩子,知道什么缘分? 人家阿鸢才六岁。 “你先把身体好好养好了。别的事,为娘也不管着你。你爹要是说什么,有我呢!” 袁穆锦起身对着侯夫人行礼,“多谢母亲。” 侯夫人给他一个白眼。 *** 另一边,苗巧儿带着青鸢回了家,先收到了两盆漂亮的花。 青鸢嘚瑟道:“我选的,好看吧?阿娘你喜欢吧?” “好看,喜欢。阿鸢真会选。” “大家都是这么夸我的。” 苗巧儿把花摆放好,拉着青鸢进了屋。细细询问她今天白天发生的事,重点关注青鸢的个人体会,“世子爷好说话吗?” “好说话呀!阿锦哥哥最好啦。” “阿锦哥哥?” “他让我这么叫的。” “别的姐姐们呢?” “姐姐们也是最好的。” “那你在那里有没有觉得不开心呀?” “没有啊。我一整天都很开心。” “中午吃饱饭了吗?” “吃饱了。吃了很多。阿锦哥哥帮我夹的。” 苗巧儿看她的放松和愉悦不是假的,便放下了心,“那你明天就开始住到世子爷院里。晚上阿娘就不陪你睡了。白天我会去看你。好不好?” “好~我也会去看阿娘的。” “大孩子总是要跟阿娘分开睡的。我们就是借这个机会分开睡了,但我们还是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并没有真的分开。阿鸢明白吗?” “明白!” “阿娘最爱你了。” “我也最爱阿娘。” 晚饭依旧是侯夫人那边送来的。来送饭的明珠都习惯了。 青鸢吃了饭,洗漱完,躺在床上和苗巧儿扯闲篇,她掰着手指头数人,今天一共有谁谁谁夸了她,怎么夸的,她都学给苗巧儿听。 苗巧儿听得心情微妙。她的女儿,那么喜欢被人夸呢? 那之前让她一个人待在这个方寸之地,显然是影响了她的美好人生了。一个人待着可没什么人夸她。 这一出去,真是如鱼得水了。 青鸢数着数着就睡着了,苗巧儿亲了亲她的脸颊,跟着也睡了。 *** 另一边,袁穆锦开始折腾人,躺下,起来,躺下,起来,一会看书,一会喝水,晴雪几人倒是没什么抱怨的,但是会担心他把自己折腾坏了。 过了好大一会,袁穆锦让人把和青鸢有关的东西都给他拿了过来,最后,他枕边放着青鸢白天换下来的衣服,手里拿着青鸢编的双联结,床边放着青鸢选的两盆芍药,脑子里还想着天一亮就能见到人了,然后,他终于睡着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盼着青鸢明天赶紧搬进来住!她们不能没有她! 第159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9) 尽管睡前折腾了一下,袁穆锦夜里还是睡得特别好。青鸢给他的那个双联结和那两盆花上都有微弱的灵力,有利于他身体康复。这家伙还把这些东西都放到自己跟前了,效果更佳。 原本他是打算早起去母亲那边等着的,没想到睡过头了。 侯夫人跟下了朝的侯爷嘀咕,“你儿子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呢?昨天那么着急,今天反倒不过来了?” 侯爷说:“不会是昨天累坏了吧?” 侯夫人:“!!!”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还是去瞧瞧吧。” 夫妻俩赶到袁穆锦的院子,静悄悄的,一问丫鬟,得知他还在睡觉。两口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睡觉的屋子,就被床前的两大盆花给震撼到了。 侯爷看了看夫人,【我怎么记得他以前不爱这种花?】 侯夫人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俩人走到床前,掀开帘帐一看,好家伙,手里拿着小孩编的双联结,脑袋底下枕着人家的衣服,睡得特别安详。 这个词用得不合适,但是还挺能形容袁穆锦此时的状态的。就很舒展、很放松。一呼一吸间,都能感觉到他没有之前那么紧绷。 侯爷和夫人放下帘帐退了出来,招了晴雪来问话,晴雪就把昨天袁穆锦睡前的种种表现详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青鸢对于世子的重要性。 既然世子没有小阿鸢不行,那当然就得让侯爷和夫人都重视起来。 宣平侯和夫人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便离开了儿子的院子。 宣平侯说:“这一个月我就先不让夫子过来给阿锦授课了。让他好好跟阿鸢玩一阵子,最好能把身体养得康健一些。学业的事不着急。” 侯夫人点了点头,“正该如此。夫子现在每三日过来一趟,大部分时间也是阿锦自己读书。就先放一放吧,孩子身体要紧。” *** 青鸢睡醒了。吃的还是苗巧儿带回来的食物,侯夫人让她带回来的。 苗巧儿问她:“睡好了吗?” “睡好了。阿娘,阿锦哥哥去找我了吗?” “还没有。世子也在睡。”苗巧儿笑意盈盈,“你们两个都要多睡,身体才会好得快。” “我知道!”青鸢大口吃着东西,“还要多吃饭!” “对了。多吃多睡,还要多动。才能长得壮壮的。”苗巧儿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夸奖她,“阿鸢真棒,什么都知道。你去了世子那边,就跟着他学。世子爷很聪明、很厉害的。你跟他学就对了。” “阿锦哥哥也要跟我学。” “跟你学什么呀?” “学吃饭!学睡觉!他不如我会吃,也不如我会睡。” 苗巧儿:“……那你真厉害哟!” 青鸢吃完饭,配合着苗巧儿穿好衣服,牵着她的手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一见她就招手让她上前,把人搂在怀里,仔细打量了一遍,“阿鸢这气色,看着比昨天又好多了。” 苗巧儿笑道:“吃了夫人那么多好吃的,气色能不好吗?她这两天的饭量,都快赶上一个大人了。” 侯夫人笑了笑,跟青鸢说:“以后你住到你阿锦哥哥的院子里,天天都有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说,厨房会给你做的。要是想你阿娘了,就让晴雪她们带你过来,你阿锦哥哥带你过来也可以。 阿鸢呐,整个侯府都是你的家,你换了个院子住,可没有搬家哟。你阿锦哥哥也是你的亲人。他现在需要你陪,你就去陪陪他,好不好啊?” “好~”青鸢拖着长音,眼睛看着外面,“阿锦哥哥怎么还不来接我?” “我带你去找他吧。” “嗯嗯。” 另一边,袁穆锦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来人!” 晴雪和春雨赶紧上来伺候。 “怎么不叫我呢?” 晴雪笑道:“您多睡会,身体恢复得快,小阿鸢以后就不会说您太瘦了。” “阿鸢来了吗?” “没呢。她这会应该在夫人院里玩呢。” “走,去接她。” 袁穆锦穿好衣服直接往外走,去晚了他怕青鸢不高兴。 这小家伙小小一个,却喜欢被人吹捧。他去接她,就是一种捧。 他在半道上和侯夫人一行人狭路相逢。 青鸢甩开侯夫人的手,快速倒腾着小腿跑到袁穆锦面前,扑到他怀里蹭了蹭,控诉他:“哥哥,你怎么不去接我。我在家等你半天。” 苗巧儿:“?” 没等啊。起床就吃饭,吃完饭就去夫人院里了。 侯夫人:“?” 反正在她院里没耽误事,聊了两句就出来了。 袁穆锦道歉,“对不起阿鸢,哥哥睡过头了。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你原谅哥哥好不好啊?” 苗巧儿、侯夫人:“!!!” 苗巧儿想上前劝劝孩子适可而止,那可是世子爷! 侯夫人拉住了她,劝啥劝啊,小孩子的事大人少管。她看她儿子挺乐在其中的,抱着人不撒手,脸上带笑、声音温柔,气色看着也好多了。 青鸢不懂得什么叫收敛,“那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的。我保证不会了。” 以后他们就住一起了呀。 青鸢高兴了,牵起了他的手。 袁穆锦问候过侯夫人,就要带着青鸢半途折返。 侯夫人也带着苗巧儿转身。青鸢冲她们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跟着袁穆锦走了。 袁穆锦问她:“你吃过早饭了吗?” 青鸢转着眼珠,琢磨了一下措辞,“吃了一点。” “一点?” “还可以再吃一点。” “刚才没吃饱?” “刚才饱了,这会又有点饿了。” 袁穆锦笑了一声,“那怎么行呢?不能饿着我们小阿鸢啊。那阿鸢陪哥哥再吃一点吧?” “好的好的。”青鸢点着脑袋,“我很愿意陪哥哥吃饭的。虽然我已经吃过了。但我随时可以再吃一点。” “那我谢谢阿鸢了。” “不客气。”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了院子,袁穆锦这才开始洗漱,命人摆了饭。 青鸢不太饿,只每样尝了一口,每样都说好吃,极力劝说袁穆锦多吃一些。 袁穆锦不喜别人劝说,但是青鸢劝他,他是愿意听的。依着小朋友的话,每样都吃了一点,直到有微微的饱腹感了才停下来。 第160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0) 刚用完早饭,侯夫人那边就命人来喊人,让袁穆锦抽空去她院里一趟。 袁穆锦起身应下。 青鸢坐在椅子上晃着脚,跟系统吐槽:“大户人家,每天有一半时间都花在来回传话上了。侯夫人有话直接过来说,或者让丫鬟带过话来不就行了?还得让袁穆锦再过去一趟。一天来这么两三回,大半天的时间就没了。” 系统表示:“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它停了一秒,又说:“刚才那句没说好,我现在重说。这种行为模式里包含了很多时代特色,比如长幼有序、上下尊卑,也包括情感连接,越是大户人家,越是讲究这些。宣平侯府因为袁穆锦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的关系,这些规矩已经一减再减了。别的勋贵人家更繁琐。” 青鸢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袁穆锦哄着青鸢:“阿鸢跟哥哥一起去好不好啊?” “好!”青鸢答应得超大声,“我正好去看阿娘。” 袁穆锦:“……” 小阿鸢现在是爱阿娘多过爱哥哥的。他还得努努力,在阿鸢心里占据更多份量才行,至少得和她的阿娘平起平坐。 “走吧。”他牵起青鸢的手,带着她慢悠悠地出了门。 侯府有很多穿堂夹道、抄手游廊,青鸢喜欢在这些地方走,所以他们去侯夫人院里,走的不是直线,而是瞎走。 好在袁穆锦心里有谱,总是在方向彻底跑偏的时候稍微纠正一下路线。虽然走的曲里拐弯,但大方向是对的。 也就是比直线多了两倍路程吧。 晴雪和春雨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袁穆锦吃不消,她们俩注意观察着袁穆锦的脸色和呼吸,发现他面色还不错,苍白的皮肤下竟然有一丝红润,气息也还算平稳。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心里均是喜悦。 世子挺好的一个人,虽然话少、板正了一点,但是他从不为难人,是个很好的主子。她们是真心期盼着他能好起来的。 青鸢孩子心性,好奇心重,这儿走走,那儿看看,见到块形状有点特色的石头都要跟袁穆锦叽叽咕咕,袁穆锦就听她讲,有时候青鸢说的太天马行空了,晴雪和春雨低着头都听不下去,袁穆锦还能配合着她一起胡说八道。 *** 侯夫人院里有客人。 袁穆锦的二婶三婶带着孩子过来了。 袁穆锦一进院子就知道了。 院子两边的廊道里多了几个婆子,是平时会跟着二婶三婶一起出门的那几个。 袁穆锦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开来,低下头跟青鸢说:“家里有客人,不要怕,跟着哥哥就行。” 青鸢信誓旦旦,“我不怕。” “阿鸢真棒!” 袁穆锦夸了一句,牵着青鸢的手进了屋子。 里面很热闹。 是那种花团锦簇又井然有序的热闹。 除了侯夫人,还有两个貌美鲜妍的成熟妇人,她们穿的很好看,头上的饰品也很耀眼,一下子就把屋子点亮了不少。另外还有两个比青鸢大一些的小姑娘,穿衣也十分讲究,再有几个年轻俏丽的丫鬟面带笑容在一旁侍立。 人一多,声音就停不下来,就显得很热闹。 青鸢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袁穆锦的手,往他身边靠了靠,还稍微往他身后躲了一下。 袁穆锦心下觉得有点好笑,到底是小孩子,在外面说得那么坚定,真见到了这么多陌生人,就还是会有些怕。 他低头看着青鸢,眉眼都是笑意,“哥哥在呢。” 青鸢小声问他:“她们为什么看我,是因为我太漂亮了吗?” 袁穆锦差点被她这又怂又自恋的小模样逗笑,费劲憋住要冲出喉咙的笑声,说出来的话依旧温和坚定,“是的,因为阿鸢太漂亮了。” 青鸢小小松了口气,嘴角一下就翘了起来。 袁穆锦拉着她跟大家见礼:“母亲,二婶,三婶。” 青鸢就站他边上拱小手,跟着喊:“夫人,二夫人,三夫人。” 二夫人和三夫人看着他们笑,先跟袁穆锦说:“刚听你母亲说你好些了,这会一见,果然是大好了。这可真是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啊!” 袁穆锦说:“全赖父亲和母亲精心照料。这些年为了我的身体,让父母跟着操碎了心。” 侯夫人道:“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你娘,不操心你操心谁。快坐下吧。” 袁穆锦便带着青鸢,坐到了二夫人下首的座位上。 侯夫人猜到他会带着青鸢一起来,也给青鸢准备了椅子,就在袁穆锦座位旁边。 俩人一坐好,那两个比青鸢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站了起来,跟袁穆锦行礼,“大哥哥。” 袁穆锦笑着应了一声,又道:“都快坐下吧。” 侯夫人也笑着说:“这些孩子们啊,都是一家人,可以不必讲这些。” 二夫人看着青鸢,问侯夫人,“大嫂,这就是你说的,刚给阿锦找的玩伴吧,叫青鸢?” 青鸢从椅子上秃噜下来,站在地上,“二夫人好。我叫青鸢。” 说完,她两只小手往后一撑,又窜回椅子上坐好,动作干脆利落。 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夸了青鸢两句,又夸侯夫人眼光好,紧接着又问:“阿锦现在身体大好了,身边是不是可以多些玩伴了?” 她们的孩子也可以过来和他一起玩、一起读书,娘家的侄子侄女们也可以考虑一下。 之前因为袁穆锦的身体原因,大家都不敢提这事,现在他身边都有个小玩伴了,这些事就可以想一想了吧? 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又把茶盏放下,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是也希望他能多些玩伴。但是还不行。他的身体只是在好转,还没有好。我让阿鸢去陪他,是因为我请大师批过八字,阿鸢八字旺他,我这才敢让阿鸢去他身边待着的。大师是个有本事的,阿鸢一去,他果然就好些了。” 她这么一说,二夫人和三夫人顿时就不敢再提了。 万一他们的孩子过去了,袁穆锦的身体出现了反复,那大嫂是不是会说是她们家孩子给克的? 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 第161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1) 三夫人笑道:“青鸢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长得就跟那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似的。” 侯夫人道:“阿鸢长得确实好看。” 二夫人又说:“说不定真是那仙童下凡呢,能把阿锦的身体彻底带好。” 袁穆锦轻抬眼皮,瞥了二夫人一眼,“我能好,自然是阿鸢的功劳,我若不好,也是命该如此,与阿鸢无关。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想要逆天改命可以理解,但却不必强求。” 二夫人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又闲聊了几句,二夫人和三夫人便起身告辞,侯夫人留她们用饭,俩人婉拒了,“前些日变天,我们挂念着阿锦的身体,就过来瞧瞧他,看他大好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家里也还有事,我们就不留了。” 侯夫人没再劝,命人把他们送了出去。 侯府已经分家了。侯爷和夫人懒得管二房和三房的事,就把人分了出去,他们两口子在钱财方面很大方,没有亏待他们。 二房和三房可能有些小心思,但是整体上还算老实。二爷和三爷都有官职,又背靠侯府这棵大树,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他们就算有点小心思,也得看着侯爷和夫人的脸色,试探着来,一点不敢冒失。 宣平侯没有这个时代的人特别看重的“大局观”,他不会把家族看的比自己的小家还重要。儿子身体再不好,侯府也是他儿子的,以后他儿子想给谁给谁,谁敢算计他,他宁肯把爵位交给皇帝,也要让算计他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亲兄弟自然是没有亲儿子重要的。 等人一走,侯夫人就跟袁穆锦说:“我让人去叫你的时候,她们还没有来。” “儿子知道。娘是最了解我的,知道我不喜热闹。要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多人,肯定不会这个时候叫我过来。” 青鸢转着脑袋四处看,侯夫人便问她:“是不是找你阿娘啊?” “是。” “你阿娘出去办事去了。过一会才回来呢。” 青鸢“哦”了一声,问袁穆锦,“哥哥,出去,是去哪儿啊?” “那就要出侯府了。” 青鸢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出去吗?” “你想出去玩?” “我还没去过呢~” 孩子可怜巴巴的。 袁穆锦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去。” 侯夫人笑道:“多带些人跟着你们,出去逛逛也行。只是一定不要贪玩,累了就歇着,以后想出去随时都可以。” “知道了娘。” 青鸢跳下椅子,给侯夫人拱了拱手,“谢谢夫人。” 侯夫人大笑,拱手就是小阿鸢的万能礼。 笑完了,她又跟袁穆锦说:“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你爹说了,这些时日,先不让夫子过来给你授课了,让你好好玩一玩,专心调养一下身体。再则,阿鸢刚到你院里,那是个陌生环境,你好好陪着她,她还小呢,别让她不安心。” “儿子知道了。” “那你们就去玩吧。醉香楼的烤乳鸽很不错,你们俩要是饿了,可以去醉香楼吃饭。” 青鸢一听醉香楼就乐,侯夫人问她:“你乐什么呢?” 青鸢说:“最香楼,是不是说里面是最香的?那夫人说的烤乳鸽是最最香的吗?” 侯夫人又笑起来,“你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问题。去吧去吧,剩下的让你哥哥给你讲。” *** 离开侯夫人的院子,青鸢小嘴叭叭地问袁穆锦,“最香楼是不是最香的?” “那要阿鸢自己尝过才知道啊。每个人对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好像阿娘喜欢吃的东西,有一些我就不喜欢。所以阿娘觉得很香的东西,阿鸢也不一定会喜欢的。” “是这样吗?” “是的。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那它为什么敢叫最香楼?” “是醉香楼啦。醉酒的醉,沉醉的醉。是让客人都沉醉了酒香、饭香、茶香里。” 青鸢懊恼的“啊”了一声,“那我说错啦?夫人是不是在笑我?” “不是哦。阿娘是觉得你太可爱了才笑的。而且最香楼和醉香楼,听起来完全一样。阿鸢的理解也是很有意思的一种。醉香楼的东家和掌柜听见了,一定是极高兴的。” “那醉香楼的东家和掌柜是谁啊?我去说给他们听!” 袁穆锦也大笑,“醉香楼的东家就是阿娘啊,她已经听到了。她刚才笑,也是觉得开心,阿鸢夸她酒楼里的东西是最香的!” 青鸢又笑了起来,“那我们就去醉香楼吃最香的饭吧!” “好~” 世子爷要出门,各方面的人就赶紧行动了起来,车马很快备好,除了丫鬟婆子,还有侍卫跟着。 青鸢跟着袁穆锦上了马车,手和眼睛都不闲着,这儿敲敲,那儿看看,袁穆锦就坐那儿看着她摆弄,直到外面有人说了一句:“爷,这就出发了。” 袁穆锦便拉着青鸢坐好,没让她再乱动了。 青鸢只能通过马车上的小窗户向外看,一边看一边跟袁穆锦播报她看到了什么。 到了热闹的街上,袁穆锦便叫停了马车。 他带着青鸢下了车,在街上慢慢走。 原身没有出来逛过,青鸢看什么都稀奇,袁穆锦一直牵着她的手,被她拽着到处走。 好在青鸢也只是个小孩子,逛了一会就累了,蔫不拉几地靠在袁穆锦身上。俩人便又上了马车,直奔醉香楼而去。 已经提前有人过去打了招呼,一行人一进门就直接被引着去了包间。 掌柜亲自来招待,袁穆锦就问青鸢想吃什么,青鸢哪儿知道啊,小手一挥,“好吃的都给我上来。” 掌柜:“……那可多了。” 袁穆锦说:“无妨,都给她上来,让她尝尝。” “哎!” 展柜退下,先命人送了清茶过来,袁穆锦和青鸢都喝了一点。 青鸢跟袁穆锦说:“哥哥,我闻到香味了,果然很香。我快要沉醉在香气里了。” 她仰着脸,眯起眼睛,吸了吸鼻子,又咧开小嘴笑了起来,“我已经等不及要尝尝醉香楼的味道了。” 第162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2) 掌柜挑着小孩子能吃的东西都给上了一份。 青鸢吃到了烤乳鸽、火腿鲜笋汤、烤羊排、炒河鲜、糯米藕、吉祥如意卷…… 当然没全上,但也没少上。 没见识的小姑娘对着掌柜大谢特谢,“你果然全都给我上来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掌柜有点心虚,但是依旧笑容满面,“我们大厨还在研究新菜,说不定等你下次来,就有新菜式了。” 如果她下次吃到了这次没有的,就说是新研究出来的。 “太好了!谢谢你们为我研究新菜。” 掌柜:“……不客气。” 他必须敦促大厨,专门给这孩子研究两道菜出来。 袁穆锦开口让他退下,掌柜的麻溜走人了。这孩子的想法和别人不太一样,再聊下去,就不知道能聊到什么了。 青鸢洗干净小手,要求自己吃饭,她一边吃一边投喂袁穆锦,“哥哥,这个好吃,给你尝尝。” “好~” 袁穆锦对于青鸢递过来的东西毫无反抗之力。 青鸢又说:“大厨真厉害,他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阿鸢也很厉害,知道赞赏别人的努力,还会大声说出来。大厨要是听到你的夸奖,一定很高兴。” “哥哥也很厉害。我听哥哥说话就很高兴。” 两个人互相投喂,互相夸奖,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饭。 然后,青鸢还没忘了点评一下,“醉香楼果然是最香的!” 她挽着袁穆锦的胳膊,“我想带回去给阿娘吃。” “好~要带哪个?” “烤乳鸽,吉祥如意卷。” 袁穆锦让人去跟掌柜说,“带两份回去。” 给他娘也带一份。 在这一点上,他比不上阿鸢。阿鸢时时刻刻都把她娘亲放在心上。 他也要学着点。 吃完饭,袁穆锦和青鸢休息了一会,又让人给掌柜和大厨都送了赏钱,这才离开醉香楼,出了门走了几步,拐进了珍宝阁。给青鸢挑了些小玩意,金镯子、翡翠镯子,还有小金锁、金项圈什么的,青鸢戴在手腕上、脖子上,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贵重起来了。 她微微抬着下巴,两只小手往外支棱着,眼含期待看着袁穆锦,袁穆锦把她夸了一通,青鸢高兴的原地转圈。 挑完了青鸢的,袁穆锦又给侯夫人挑了个发簪,青鸢也给苗巧儿挑了个简单素净的银簪子,俩人这才上了马车回家。 青鸢一路都举着小手欣赏自己的首饰。 袁穆锦问她:“喜欢?” “喜欢!” “家里有很多,我带你去挑。” “好啊好啊~”青鸢抱着他蹭了蹭,“哥哥,你太好啦。” 袁穆锦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脑袋,“那阿鸢一直陪着哥哥,好不好?” “好~” 到家之后,俩人先去夫人院里露了个面,好让她放心。 苗巧儿这回也在,青鸢扑倒她怀里,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阿娘,我们去醉香楼吃了最香的东西,好吃极了,我还带回来给你吃。” “真的吗?是最香的吗?谢谢阿鸢。” 青鸢嘿嘿乐,“是最香的!” 她把自己的手举到苗巧儿面前,“阿娘你看,哥哥给我买的。好看吧?我自己挑的。” 苗巧儿:“……好看。” 青鸢又指了指自己的金锁和项圈,“还有这个呢!” “……也好看。” “我还给阿娘买了个簪子呢!” 苗巧儿心里叹了口气,问她,“你给阿娘买簪子啊?” 宝啊,你哪来的银子? “哥哥买的。”青鸢高兴极了,情绪充分外露,像一个跃动的精灵,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快乐,靠近她,就能分享她喜悦的气场,被她带的也高兴起来。 苗巧儿看她这样,也跟着高兴,但是,她闺女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她虽然去陪伴世子爷,但也不能真把自己当主子吧? 她目露难色看着袁穆锦,福了福身,向他道谢,又说:“阿鸢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世子爷尽管教导她。” 袁穆锦微笑,“阿鸢很好,孝心可嘉。就连我也要以她为榜样的。” 他把自己给苏瑜华挑的簪子拿了出来,“阿娘,这是儿子给您挑的。” 苏瑜华拿在手里,喜上心头。好啊,太好了!她从不怀疑儿子的孝心,但他一直内敛,并不太擅长这样的表达,这回跟着阿鸢,倒是开窍了。 “你果然是跟着阿鸢长进了。”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今日阿鸢就给我上了一课。” 青鸢喜滋滋地凑到他身边,“那哥哥你今天要叫我老师吧!” “阿鸢老师。” “哎!” 青鸢立马站好,小手背在身后,把老师包袱扛了起来,连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平时连蹦带跳的,这会倒是迈起了四方步。 满屋子人看着她,都笑了起来。 侯夫人跟她说:“我今天也是沾了阿鸢的光了。” 青鸢小脸微红,露出了一丝羞赧,但她嘴角翘着,还是坚定地点了一下脑袋,认下了这份感谢。 苗巧儿无奈极了,她的傻闺女哟,怎么什么功劳都敢往自己身上揽啊? 说笑了两句,侯夫人赶紧催着袁穆锦和青鸢回去了,玩了半天,该回去好好午休一下。 袁穆锦便带着青鸢告退了。 俩人回到自己的小院,好好洗漱一番。 青鸢自动自觉地就走到了她昨天睡的大床边,往床上一坐,冲着袁穆锦张开了胳膊,“哥哥,脱衣服。” “哎。” 袁穆锦笑意盈盈,帮青鸢褪去外袍,“哥哥抱你上去吗?” “我自己上。” 青鸢直接把腿抬上去,往里打了个滚躺好,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哥哥快来。” “来了。” 袁穆锦褪下自己的外袍,挨着青鸢躺好,侧头看了看青鸢,发现她也在看他。 “哥哥。” “嗯?” “你要说,阿鸢老师,该睡觉了。” 袁穆锦:“……阿鸢老师,乖乖睡觉吧。” “好的。阿鸢老师这就睡了。” 青鸢动了动脑袋,在他脸上啾了一下,“谢谢哥哥带我出去玩,带我吃好吃的,还给我买这么漂亮的东西。” 她又晃了晃手腕,问他:“漂亮吧?” “漂亮。镯子很漂亮,阿鸢更漂亮。” 青鸢听得心满意足,终于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 袁穆锦忍了又忍,没忍住,侧身把青鸢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心一下就变得无比踏实。 丫鬟们早就放下了帘帐,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第163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3) *** 青鸢正式在袁穆锦院子里住了下来。 袁穆锦让人把东厢房三间都收拾了出来,给青鸢做起居室。 但实际上,青鸢和他同吃同住,屋子收拾出来也不过是空在那里做个样子。 袁穆锦跟青鸢说:“你现在还小,夜里让你一个人住,哥哥是不放心的。等你再大一些再说。现在就先跟哥哥一起住,可以吗?” “可以。” 青鸢答应的毫不犹豫。 她现在六岁,还能和他一起住个一两年,中间要分开几年,等她长大了,再跟他一起住。 晴雪悄悄瞥了袁穆锦一眼,她们家世子爷就知道忽悠小孩。阿鸢就算睡东厢房,也不可能是自己住。肯定有丫鬟跟着照顾她。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就是他自己舍不得小阿鸢,要把人留在身边而已。等过两年,阿鸢就大了,都不方便住世子院里了,那东厢房还有什么用? 所幸人现在确实年纪小,住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青鸢住进来的第二天,袁穆锦就开始教她读书识字了。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非常有耐心,对学生实行鼓励式教育,不管青鸢把字写成什么样,他都能找到优点夸,引导青鸢坚持优点,改掉缺点。 发现青鸢记性好,进步快,是个学习的好苗子,袁穆锦简直喜出望外。 “我们阿鸢有状元之才呢。”他说。 青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亲了亲袁穆锦的脸颊,要求道:“哥哥,你再夸一遍!” 袁穆锦自然是一夸再夸。 青鸢高兴的直跺脚,整个院子里都是她魔性的笑声。 “笑什么呢?”宣平侯迈步进来,跟青鸢说:“我大老远就听见你在笑。” 青鸢走到他跟前,小手往身后一背,小脸一抬,眼睛微眯,得意溢于言表,“我有状元之才。” 宣平侯都愣了,“哈?” “哥哥说的,我有状元之才。”她大声重复了一遍。 宣平侯看了看儿子,就听袁穆锦说:“我们阿鸢读书十分有天赋,确有状元之才。” 青鸢一听这句话就笑,就跟身上装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一样。 宣平侯也笑。 按他的理解,这是他儿子哄孩子玩呢。小阿鸢可能确实是很聪明的,但是状元之才这个说法,应该是有些夸张了。倒不是说她肯定没有,而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看不太出来。 但小阿鸢这个态度实在是太可爱了。 过于自信了老天! 大部分人受了这样的夸奖会觉得不好意思,说上一堆谦虚的话,更有甚者,会恨不得捂住说这话的人的嘴,觉得这话不但不是夸奖,还是在害他。 像阿鸢这样高兴的手舞足蹈,恨不得昭告天下的,他头一回见。 宣平侯高兴的心尖发痒,这么可爱又好玩的小姑娘,怎么就不是他闺女呢?他瞥了儿子一眼,心里又庆幸起来,幸好不是他闺女。 反正不管怎么说吧,这孩子是他家的。 现在孩子还小,他就当闺女一样养着就行了。 宣平侯一弯腰就把人抱了起来,“阿鸢这么厉害呢?” 青鸢不知谦虚为何物,跟着就夸下海口,“我厉害的。非常,嗯,超级,无比厉害的。” 她绞尽脑汁,给厉害俩字加了前缀,然后问宣平侯,“是不是很厉害了?” “是的。超级无比无敌最厉害。”宣平侯说。 青鸢在他身上,笑得差点倒下去,幸好宣平侯眼疾手快,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才没让人头朝下折过去。 袁穆锦立刻说道:“阿爹,快把人放下来吧。您这样抱着,太不安全了。” 宣平侯瞥了他一眼,没理他,跟青鸢说:“你哥哥这是嫉妒我。” “嫉妒是什么意思?” “嫉妒就是,我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他就不高兴,甚至因此而讨厌我、贬低我。” “你为什么说哥哥嫉妒你?” “因为我能把你抱起来,他做不到。” 青鸢笑起来,“你说错了。哥哥做得到。他能抱起我的。他不用嫉妒你。” “那就是嫉妒我能把你举高高。” 宣平侯说着话,就把青鸢举了起来,惹得小姑娘小小惊呼,然后问她:“你哥哥能做得到吗?” “不知道呢~哥哥说这样危险。还是哥哥好!他只想让我平安。而且哥哥总有一天能做得到的。” “你对他那么有信心呢?” “嗯。哥哥很厉害的。而且他不会嫉妒你。他会努力超过你。” “哟!你这小嘴是抹了蜜了吗?” 宣平侯瞥了儿子一眼,就见他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就压不住。 袁穆锦伸出胳膊,跟青鸢说:“下来吧。” 青鸢也冲着他伸出手,弯着腰让他接。 宣平侯立刻抱着人躲开了,“你们一个想抱,一个想下,我偏不让你们得逞。” 最后,宣平侯抱着人躲,袁穆锦在后面追,青鸢在他身上嘎嘎乐,三个人玩得热热闹闹。 宣平侯一边跑一边想,他这和棒打鸳鸯也没什么差了。 他还顺带观察着袁穆锦的表现,发现这家伙的身体是真的好了不少,这几天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咳得一日比一日少,现在追着跑了这么一会,气息依旧很稳,没见有什么难色。 要是再多吃些东西,稍微长点肉,那就与正常人毫无二致了。 宣平侯倍感欣慰。 玩了一会,他把青鸢放下,嘴里嘟囔着,“好了好了,不要追着我不放了,我又不是什么大恶人。” 等孩子们长大了,要是真的想在一起,他是乐于成全的。 他并不是个迂腐的人,非得讲究门当户对不可。他这辈子就得了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能顺遂。这种顺遂不光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也包括心理上的顺遂,事事皆能如愿。 之前儿子身体不好,他和夫人天天心焦,祈祷的时候说的都是“只求他平安健康,别的一概不求”。人呐,总不能过于贪心了,佛祖满足了他们这个心愿,他们就该知足了。 第164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4) 青鸢一下地就跑到了袁穆锦身边,支着胳膊让他抱。 袁穆锦把人抱了起来,又往上掂了掂。 青鸢回头跟宣平侯说:“看到了吧?哥哥能把我抱起来。” 宣平侯失笑,“你还记着呢!” “哼!我都记着呢!你以后不许说哥哥坏话了。” “我没说呀。” “你说了。你说他嫉妒你。嫉妒就是坏话,我听出来了。” 宣平侯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他儿子越发明朗的面容,虚心认错,“我说错了,我下次注意。” 青鸢这才高兴了。 袁穆锦亲了亲她的小脸,“谢谢阿鸢。” 宣平侯:“……” 这两个小屁孩。 不过他儿子确实长进了,竟然能把阿鸢抱起来。 说起来,他儿子也不过10岁而已,比小阿鸢高了快两头。话又说回来,小阿鸢是不是矮了点?夫人说过,她也六岁了。 宣平侯换了个话题:“阿鸢,你以后要多吃饭,多锻炼,长高一点。” 青鸢立刻大喊一嗓子:“我高着呐!” 原身长得慢了一点。她现在六岁,身高只有一米一。袁穆锦这个大病秧子都比她高了四十多厘米。 身高是她的逆鳞! 宣平侯尬笑一声,知道自己戳到小孩肺管子了,便又换了个话题,“我怎么觉得阿鸢越长越可爱了呢!” 青鸢翘了翘嘴角,随即又板下小脸,“别以为你夸了我我就不记仇了。” 宣平侯:“……” 青鸢没让袁穆锦抱多久,自己就滑了下来。袁穆锦的身体确实在好转,但并未完全好,她还是得悠着点。 袁穆锦这才得空招呼宣平侯,“阿爹请坐。” 丫鬟们上了茶,宣平侯拿起来抿了一口,才说道:“我来,是想问你,想不想去郊外玩一玩啊?现在还是春天,很多花还开着,天气也还不错,你要是想去,我和你阿娘就陪你一起去。” 往年孩子身体实在不好,春天又是天气多变的时候,一会冷一会热的,他们也不敢折腾孩子。今年他好点了,就想让他去欣赏一下世间景致,这世界大得很,不是只有侯府这点地方的。 袁穆锦看向青鸢,就见她点头如小鸡啄米,“那就去吧。” 宣平侯笑道:“那明日早饭后出发。你们也不用带什么,你娘那边都会准备好。咱们家在那儿还有山庄,庄子里景色就不错。要是喜欢,可以在那里住几日。距离庄子不远,就是慈恩寺。得空也可以去玩一玩。慈恩寺的斋饭很不错,也可以尝一尝。” “阿爹不用上朝了吗?” 宣平侯脸一垮,叹了口气,“我把你们送过去,你们要是想玩,就留下,我傍晚回来。你们在郊外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留我一人在城里披星戴月起早贪黑。不过你们放心,哪怕再苦再难,我也会抽空去找你们的。” 这一刻的宣平侯,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说话那叫一个哀怨,还有点阴阳怪气。 青鸢被他逗笑了,又觉得他有点可怜,便积极给他支招:“你装病,然后就可以去庄园里养病了。我跟你说,我要是想让我阿娘多陪我,我就装病。” 宣平侯震惊地看着她,“你还装病!” 青鸢立刻狡辩,“没有呀,我没有装呀!我说的是‘要是’,但是没有真的装过。你可以装一下试试,看看管不管用。” “你现在还记仇吗?” “记呀!” “那你还帮我出主意?” “我帮你出主意,是因为要你带我出去玩。但我还是记仇的。” “我带你出去玩你能别记仇了吗?” “不能。” 宣平侯:“……你还挺讲原则。” 青鸢得意:“那当然。” 说完,她悄声问袁穆锦,“原则是什么?” 袁穆锦跟她咬耳朵,“原则就是你说话做事所依据的准则,是夸你有想法、有主见,不容易被人骗、被人牵着鼻子走。” 青鸢说:“那我是挺有原则的。” 宣平侯耳力极好,两个孩子当着他的面嘀嘀咕咕,他听得一清二楚。宣平侯不得不端起茶盏掩饰了一下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容。 他已经理解他儿子为什么会变好了。心情变好了呀!一天天的,从早到晚哈哈哈,什么病气都给笑跑了。 宣平侯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行了。我的事说完了,我先走了,你们玩吧。明天出发的时候来叫你们。也不用过于着急,睡到自然醒。多晚都能等着你们。” 袁穆锦起身送他,青鸢也跟着一起往外走。记仇说记仇的,该搞好的关系也要搞好。 等宣平侯走远了,青鸢立刻忙了起来,“我们要出去玩了,我还没去过呢!我要带着什么东西呢?”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跟晴雪春雨商量要带的东西,这件衣服要带,那件也要带,还有她的玩具也要带上。 这样一看,虽然她搬进来的时间不长,添置的东西可真不少。衣服不知道做了多少,适合小姑娘戴的头花也有很多。因为怕不小心扎到,所以青鸢的发饰都不是那种金玉材质的,基本上都是用锦缎、绉纱之类的东西做成的,很好看,也很安全。 除了这些上身的东西,就连小孩子的玩具她都有不少,小木马、布偶、九连环、鲁班锁,这个时代有的玩具,她已经聚齐了。 晴雪说:“你要是喜欢,可以都带上。咱们去的人多,还有马车,不费事的。” “那就都带上吧。” 袁穆锦说:“厚衣服也给她带上,郊外早晚会凉一些。” “是。” 安排完青鸢的事,其他的袁穆锦就不再管了。 他的衣食住行自有人打理,他不关注这些事,丫鬟们会安排,他娘那边也会帮着安排,根本无需他操心。 他只需要带上自己要看的书,还有要和青鸢一起玩的象棋就行了。 *** 次日早上,袁穆锦和青鸢起的比平时还要晚一些。因为青鸢昨天晚上有一点兴奋,拉着袁穆锦叽叽喳喳地说话,睡得晚了一点。 俩人起床洗漱完,吃了早饭,就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宣平侯和夫人正在喝茶聊天,顺便等着他们。 侯夫人一见青鸢,就夸道:“我们小阿鸢今天可真好看。到了郊外往花丛里一站,肯定比那些花儿还要漂亮。” 青鸢跟她说:“我挑了最好看的衣服,我就是要比花还好看。这样,哪怕我站在花丛里,哥哥也能一眼看见我,我就不会走丢了。” 侯夫人哈哈大笑,直夸她聪明。 第165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5) 闲聊几句就出了门,坐上马车,晃晃悠悠往郊外驶去。 他们一行人出门颇费周章,人多东西多车多,浩浩荡荡跟个车队一样。 车子走的不快。到郊外庄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提前有人来送了信,庄园上伺候的人都在门口迎接,把人带到了收拾好的住处。 侯夫人坐了一路马车,感觉很疲乏,她先把袁穆锦叫到跟前,看了看他的情况,发现他整体尚可,便放下心来,去房间休息了,歪在榻上让小丫鬟给她捶腿。 青鸢也跟着袁穆锦回房间休息,实则俩人在榻上玩闹,把胳膊腿活动开就好了。 只有宣平侯精力最佳,招了庄园管事来问话。 歇了一会,厨房就张罗好了饭菜。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自从青鸢去了袁穆锦的院子,袁穆锦就不去和侯爷、夫人一起用餐了,他怕青鸢一个人吃饭无聊,带她一起去吧,又怕她和侯爷夫人一起吃饭会觉得不自在,所以都是他们俩一起吃。 这回出来玩,头一餐,就只好一起吃了。 袁穆锦就发现他的担心有点多余,阿鸢就没有不自在的时候。当着他爹娘的面,小孩一点不怯场,该吃吃该喝喝,该使唤他还是使唤他,该投喂他依然投喂他。 袁穆锦放心了。 侯爷和夫人也放心了。没想到几天没见,他们儿子变得这么能吃了。这饭量得是之前的两倍多。而且他还吃的挺开心的。小阿鸢很会吃,什么东西都能吃一些,肉、菜、饭,搭配的还挺好,她也是按照这个套路投喂袁穆锦的。 这一顿饭,侯爷和夫人都吃的有点多。 放下筷子,俩人对视一眼,双双出去消食了。 夫人小声跟侯爷说:“我看着她吃饭,不自觉的就吃多了。” “这小孩吃的太香了。摇头晃脑的,一看就吃美了。这也没比家里的饭强啊。” “说不定她在家里吃的更香呢。你没注意到咱家这两天还添新菜了吗?” “你让厨房琢磨的?” “不是我。是厨房自己琢磨的。阿鸢吃高兴了就给他们打赏,还亲自去厨房夸奖他们一番,这些人被她夸得飘飘然了,天天在厨房里琢磨着怎么能把东西做得更好吃,琢磨着怎么实现她的要求。 什么外面酥酥脆脆的,里面软软糯糯的,你昨天吃的那个金丝芋艿酥,就是为了满足小阿鸢的要求弄出来的。我打算在醉香楼卖呢,每天限量出售。” 宣平侯笑了一声,“要说生财有道,还得是夫人。” “那当然。” 另一边,青鸢已经口头生成了一篇小作文,让晴雪替她去厨房里夸奖大厨。 青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问晴雪,“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阿鸢夸人,就是拼命夸,每个人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的。只不过厨子是厨神,赶车的是车神,她和春雨,都是貌美如花无所不能的小仙女。 这样一听,他们所有人,出身都很尊贵呢~ 晴雪差点笑出声来。 她去了厨房,当然没有按青鸢说的那样夸,那些话阿鸢说出来很可爱,她说出来就太浮夸了。 她只是随便夸了两句,给了人一些赏钱,就足够厨师们感恩戴德了。 青鸢跟袁穆锦一起玩了会九连环,就上床午休。侯爷和夫人消食回来,他们俩已经呼呼大睡了。俩人悄悄进屋看了一眼,见他们睡得香喷喷,顿时感觉自己也被瞌睡神袭击,便回房间去休息。 丫鬟婆子们归置好东西,也都抽空歇着,等到主子们起床,她们又该忙起来了。 青鸢的午休时间现在比较稳定,一个时辰左右,她就会自动醒,袁穆锦也就跟着她一起醒来。 起床穿好衣服,喝点水醒醒神,袁穆锦和青鸢去见过侯爷和夫人,就想出去玩。宣平侯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教你们放风筝。” 他提前让人准备了几个,就想带着孩子们玩一玩。之前儿子身体不行,他还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有了,不容错过。 侯夫人当然也是跟着一起去的,她一改往日裙袂飘飘的装扮,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旋裙。 青鸢更不用说了,她今天是男童装扮,短上衣配灯笼裤,看起来十分利落。 四个人一起出了门,青鸢就跟袁穆锦说:“哥哥,我们玩追人吧,我跑,你追。” “好。” “我先跑,数到5之后你再追。你不能提前动。” “行,听你的。” 青鸢飕的一下就跑了出去,宣平侯喊她:“怎么还不开始数呢?你先回来吧。规则没定好。” 青鸢跑回来,说他:“你怎么那么多事啊!” 袁穆锦在旁边笑。阿鸢玩游戏,都是要小小占点便宜的,她一开始跑其实就在数了,但是在心里数的。数到五之后,她再正式开始数。所以实际上,他要等她数到十才能开始追。 宣平侯问她:“你这个数从什么时候开始数?” “我想什么时候数就什么时候数。” 宣平侯:“……万一你跑到没影了再数,我们怎么追的上你?” “我不可能干那么离谱的事情。” “合着是本侯的错了?” “就是你的错。” 青鸢跟他说完,又跟袁穆锦说:“开始了啊。” “好的。” 这回,青鸢一出去,袁穆锦就小声开始数,数到五之后,果然,青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宣平侯:“……她直接数到十不就完了吗?” “她会担心别人不同意。”因为这个游戏不光跟她玩,还跟晴雪她们一起玩。 宣平侯:“……” 青鸢一边数还一边回头看,生怕袁穆锦提前开跑。 等她数到5了,她就不回头了,专心往前跑。 袁穆锦开始追她。 他当然是能追得上的,毕竟腿长,而且身体真的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他又不能那么轻易的追上,因为青鸢会不高兴。所以,他每次都要演一番,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弯着腰,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伸着手,一边大喘气一边感慨青鸢太能跑了。 青鸢就会说:“哎,我让你一下好了。” 她停下脚步,他抓住她,皆大欢喜。 第166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6) 青鸢和袁穆锦你追我赶,宣平侯和夫人缓步跟在他们后面,大家都在笑,侯夫人感慨:“我今天算是体会到春天的美妙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微风吹来阵阵花香令人迷醉,孩子的笑声响在耳边,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侯夫人忍不住湿了眼眶。儿子出生至今,她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活泼的样子。 宣平侯伸臂揽住她的肩膀,“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侯夫人笑了一声,问他:“你今晚回去吗?” “不回。” “你真装病啊?” “没有。我这么大个人了,哪能装病?我就跟陛下实说,带儿子出来走走,在外面玩一天,明早不去早朝了。他知道咱家情况。” “那明天一早,咱们去慈恩寺上香吧,还要还愿。阿锦的身体好起来了,大夫也说他现在没大问题了,得去谢谢佛祖保佑。” “带上阿锦一起去。之前我带着阿锦去过一次,慈云老和尚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格,还贵不可言。但凡事没有十全十美的,他这辈子,也会有遗憾。他说阿锦的身体好不了,但也没什么事,能这么病歪歪的寿终正寝。” 侯夫人:“……!?” 这个命格都没法评价,说不好吧,他大富大贵,说好吧,他一辈子好不了。 “这事你没跟我说过!” “我想着他也没什么事。他有事的那部分,咱们好像也尽了最大努力了。不说没什么事,说了白让你跟着担心。” 侯夫人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宣平侯赶忙说道:“阿锦现在身体好了,那就说明慈云老和尚也有看错的时候。我这次就是去问问他的。” 侯夫人看着和青鸢追逐玩闹的袁穆锦,“也不一定是他说错了,也可能是阿锦有什么机缘,命格变了。是得问问他。” 慈云大师算命还是很准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明天和你一起。”侯夫人说,“上次你带阿锦批命,都不带着我?” “哎呀,夫人,为夫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侯夫人瞥了他一眼,宣平侯立刻闭上了嘴。 真实原因是什么,他们夫妻一清二楚。 慈云大师是个出家人,他这个出家人是真不打诳语,有话就说,多难听都往外秃噜,一点不考虑家属感受的。宣平侯是担心,万一袁穆锦的命格真的很差,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 慈云老和尚确实没说几句好话,他还说他儿子会无妻无子、孤独终老。 但是宣平侯觉得,他儿子这个命格,其实真不算差,虽然慈云大师说他会一辈子病殃殃,一辈子无妻无子、孤独终老,但是,他富贵呀!一辈子大富大贵,无妻无子孤独终老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那么脆弱。”侯夫人说,“我只求问心无愧。” 做她能做到的,不强求自己无法掌控的部分。 宣平侯又开始夸,“夫人通透,是我想岔了。” 正说着,青鸢冲到他面前,问他:“风筝呢?” 宣平侯往旁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等着的侍卫赶紧把风筝送了过来。 袁穆锦也紧跟着跑了过来,掏出帕子给青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招呼丫鬟过来,给青鸢喝了几口水,问她:“要歇一会吗?” 青鸢摇了摇头。 宣平侯说:“我教你们放风筝。” “嗯嗯。” 青鸢点着脑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宣平侯问她:“那你还记仇吗?” “记。我只是让你教我放风筝。” 宣平侯:“……”这小孩!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风筝,想了想,又递了回去,“你放一下给我看看。” 侍卫:“……” 今天的风挺好的,很适合放风筝。 侍卫很快就把风筝放了起来,风筝越飞越高。 青鸢已经抛弃了宣平侯,跑到侍卫身边去了,她从侍卫手中接过籆子,顿时感受到了风的力量。别看吹在身上不太明显,但是被天上飞的风筝一带,力道就很大了。 青鸢险些抓不住,袁穆锦立刻来帮忙,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放。 宣平侯说:“让它飞走吧。把晦气也带走。” 青鸢将籆子一松,线很快就尽了,丫鬟拿来一把小剪刀,袁穆锦接过来将线剪断,风筝飘飘摇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了。 青鸢回到宣平侯身边,笑得狡黠,问他:“你是不是也不会放风筝?” 宣平侯:“谁说的。我放的好着呢。我只是给别人一个表现机会。” 他好久没放了,手生。想让别人先做个示范而已。 青鸢小嘴一撇,“人家不想要呢~” 侍卫:“……” 感谢小阿鸢为他发声。 宣平侯说:“下一个我来放。” 青鸢摇头,“不用了,我和哥哥都学会了。” 宣平侯:“……” 袁穆锦和青鸢俩人配合着,将一只大鱼风筝放了上去,俩人扯着线奔跑,青鸢跟袁穆锦说,“这个风筝好大,快要把我带到天上去了。” “以后做个更大的,看看能不能带着阿鸢一起飞。” “我飞走了怎么办呀?” “哥哥会抱着你的。要是飞走,我们就一起飞走啦。” “那就好。我不想一个人飞。” “哥哥陪着你呢。” 宣平侯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得好像你们真能飞一样。带我一个啊?” 大家:“……” 青鸢和袁穆锦都不理他,直接跑远了。 宣平侯只好跟侯夫人抱怨,“你看看,我准备的风筝,他们都不带我玩了。” 侯夫人笑着拧了他一把,“你几岁了?” “他们不理我,夫人陪我放吧。” 他又让侍卫拿了风筝过来,让夫人托着风筝,他拿着籆子跑了出去,“好了,松手吧。” 侯夫人一松手,风筝就飞了起来。 宣平侯大喊:“看我的风筝飞的多高!” 大家:“……” 宣平侯一边喊一边转头看青鸢和袁穆锦,那俩都不理他,气得他哼了好几声。 第167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7) 再一转头,发现夫人也没看他,而是看着两个孩子乐呢,顿时就更“委屈”了,“你就看他们吧,都别看我,都看他们。” 大家:“……” 侯夫人连忙转过头,“我看他们一眼,好知道是你放的高还是他们放的高。” “谁的高?” “你的。还是夫君厉害。” 宣平侯问她:“你真的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碰巧被我看到了吗?” “是的是的。我看了你一百眼,只看了他们一眼。” 宣平侯说:“我感觉你在一语双关。你给了我一个白眼,然后看了他们一眼。” 侯夫人:“哎呀,你不要说这种傻话。我怎么可能给你一个白眼嘛!” 她都是转过身背着他翻白眼的。 *** 在外面跑了一下午,彻底把电放空了,青鸢都累得筋疲力尽,玩的时候不觉得,一旦停下来,就一动不想动了。 青鸢支棱着手让宣平侯把她抱回去。 宣平侯说:“你跑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就是因为跑的太开心,所以才跑累了呀。” 宣平侯又问她,“你还记仇吗?” 青鸢反问:“什么仇?” 宣平侯:“……是在下输了。要论思想灵活,还得是你啊。” 青鸢问他:“你是不是想说我厚脸皮?” “不是!绝对不是!在下绝无此意。” “你不是本侯吗,怎么又变成在下了?” “不同语境不同自称,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我现在就已经长大了。” “那你下来自己走。” “那我还是当个小孩子吧。” “你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无天。” “我自己的世界我还不能无法无天吗?” 宣平侯:“……” 他又输了。 侯夫人在旁边笑哈哈。她问袁穆锦,“你累不累?让侍卫背你吗?或者阿娘背你?” 袁穆锦摇了摇头,主动牵住了母亲的手,笑着跟她说:“阿娘,我真的好了。我有一点累,但是还好,自己能走。阿鸢是太小了,所以才要抱的。等儿子再大一点,儿子就可以抱她了,不用劳烦阿爹。” 侯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回了院子,青鸢和袁穆锦先把汗湿的衣服换下来才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又去泡了澡,然后才上床睡觉。 袁穆锦给青鸢捏了捏腿,担心她第二天早起会腿疼。 青鸢有来有往,也给他捏了几下。 俩人闭眼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穿好衣服去正房用餐,侯夫人问他们:“腿疼吗?” 青鸢跳了跳,“不疼。” 袁穆锦也说,“没事。昨晚阿鸢睡前给我捏了。” “哥哥也给我捏了。” 侯夫人笑弯了眼睛,“好好好,你们俩互相关心,真是太好了。” 运动完,又休息好了,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两个人都食欲大开。 宣平侯和夫人又跟着吃多了。 宣平侯大感诧异,“我也不是那没有自制力的人啊!” 侯夫人失笑,“是我们阿锦和阿鸢太有感染力了。” 吃完饭去慈恩寺。 宣平侯骑马,青鸢眼热得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也想骑?你能带我骑吗?你不带我我就要生气了。” 宣平侯:“……” 他直接伸出胳膊,把青鸢从车窗里掏了出来,到底是小孩子,身量小,人也还没吃胖。 袁穆锦在里面帮忙把青鸢往外递,还一直跟宣平侯说:“您轻着点,别蹭着她。哎呀,您就不能下马来车上把她抱下去吗?” 他唠唠叨叨,但是青鸢已经被掏出去一大半了,说啥都有点晚。 宣平侯还是坚持把人从车窗弄出去了。 青鸢骑在马上,视野又高又开阔,转头跟袁穆锦喊:“哥哥,骑马很好玩。你也出来骑吧。” “好!” 袁穆锦下了马车。 青鸢就跟宣平侯说:“你下去吧,换哥哥上来。” 宣平侯:“……” 他仰着头问老天,“怎么这样?这小孩怎么这样?” 但是苍天不理他,只用灿烂的阳光照着他,用和煦的微风吹着他。 青鸢在那儿催他,儿子在下面眼巴巴看着。 宣平侯没招了,自己翻身下马,又把儿子抱了上来,他牵着缰绳走着,絮絮叨叨地说着骑马的技巧和注意事项,袁穆锦一点就透,青鸢更是别提,两个小孩骑得很好。 侯夫人从车厢里探出头来,跟他说:“让侍卫帮他们牵马,你到车上来坐。” 宣平侯跟袁穆锦和青鸢说,“看到了吧?我也是有人疼的。” 青鸢说:“那是因为我和哥哥没说要去坐车。” 宣平侯一声没吭,嗖嗖就上了侯夫人的马车。 他知道这小孩满肚子恶作剧,他但凡再多说一句,她肯定会扯着嗓子喊她要上夫人的马车。夫人一定会放弃他,让两个孩子上去。 青鸢和袁穆锦在侍卫的陪同下骑了会马,也返回马车上坐了。 庄园离慈恩寺不太远,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宣平侯和夫人都是庙里的常客,一来就被迎了进去,没过一会,慈云大师就出来了,“阿弥陀佛,袁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宣平侯和夫人都行了合十礼,“大师别来无恙。” “老衲一切都好。几位,里边请。”他说着话,还看了看青鸢和袁穆锦,脸上立刻就漾开了笑意。 一行人到了禅房,小沙弥端上茶来,还上了几样点心,慈云大师跟袁穆锦和青鸢说:“两位小施主可以用些点心。” 青鸢和袁穆锦都道了谢。 袁穆锦没有动,青鸢拿了块点心吃,袁穆锦给她用帕子接着,防止掉渣。 宣平侯开口了,“上次请大师给小儿看过相,当时大师说他身体恐怕好不了了。” 慈云大师说:“侯爷委婉了,老衲当时说的是他一辈子都会病病歪歪,无妻无子孤独终老,但是能寿终正寝。” 青鸢睁着大眼瞥了他一眼,嘴里嚼着点心不好说话,但是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胡说八道。】 慈云大师大笑,“小施主莫要瞪我。人的命数也不是绝对的。上次是上次,这回是这回,他面相变了。” 第168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8) 说完,他看了袁穆锦一眼,发现这位小施主十分淡定。 慈云大师忍不住点了点头,不愧是命格和气运都极好的人,这份心性就很难得。上回他给他批命还是两年前,小施主只有8岁,就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不完美的人生了。现在他10岁,更加从容淡定,都能接受人生无常了。 袁穆锦确实很淡定。两年前他觉得慈云大师说的是对的,他的人生差不多应该就是那样。但是遇到阿鸢之后,他就明白了,人的命数是能变的,他的人生会因为阿鸢的到来而发生根本的变化。 至少,他绝对不会孤独终老。他有阿鸢陪着呢。 宣平侯和夫人都松了口气,大师笑得这么开心,这个变应该是往好了变吧?要是变得更差了,他能这么笑?那不是讨打? 青鸢咽了嘴里的点心,蹭到慈云大师身边坐好,小脸带笑,跟大师说:“我哥哥的命数是变得更好了吧?是吧?你快说是。” 慈云大师低头看着她,笑得跟弥勒佛一样,“是。” 青鸢立刻就高兴了,“大师,你真是个好大师。” “那我要说不是呢?” 青鸢小脸一绷,“那你就不是个好的。” “所以我说的话你信不信呀?” “你说是,我就信。你说不是,我就不信。”青鸢站起身,拍着胸脯,下巴抬起45度,眼睛一眯,嘴里就蹦出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系统:“……” 崽这辈子主打一个沉浸式扮演,真活脱脱一个六岁小朋友。 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好意思让崽学习呢。小孩子,正是玩的时候。等她长大一点再说。 在场众人快要笑疯了。 慈云老和尚笑得震天响。 青鸢回到袁穆锦身边,问他:“他们笑什么?是因为我说的太有道理了吗?” “是的。阿鸢说的太对了。他们想不出这样的话。” 大家:“……” 青鸢抱着袁穆锦笑,“哥哥,我也觉得我说的特别对!” 慈云大师问她:“那你是只能听好的,不能听差的?” “嗯嗯,是的。” “那你还找我算什么命呀?” “我没找你算命呀。” “哦,对。是侯爷找我算命。”他问宣平侯,“我还算不算啦?” “算。她不听,我听。” 青鸢看着慈云大师,也竖起了小耳朵。 慈云大师问她:“你也听啊?” “听呀!我就听好听的,不听难听的。好听的都是对的,不好听的都是错的。” 慈云大师:“……” 他无语片刻,跟宣平侯说,“令公子的命格确实变了。以前他是无妻无子病病歪歪孤独终老的命,现在他是儿女双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的命格。” 他看了青鸢一眼,又说道:“令公子福星高照,以后人生将会一切顺遂。这颗福星于他而言是必不可少的。” 宣平侯和夫人顿时都心领神会。 慈云大师问青鸢,“你知道福星吗?” “知道。” “福星是什么?” “就是我。我哥哥说过,我就是他的福星。是吧,哥哥?” “是。阿鸢就是我的福星。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就会跟大师以前说的一样病病歪歪孤独终老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有我呀。” “阿鸢要是离开我,我还是会变回去的。” “我不离开你呀。” “这可是阿鸢说的,哥哥当真了。” “你当真就好了。” 大家都瞥了袁穆锦一眼,这家伙好像有点无耻啊,在这儿套路小孩。 袁穆锦脸皮厚,被大家隐隐鄙视,依旧淡定无比。 慈云大师跟青鸢说:“我们慈恩寺很大的,你都看了吗?” “没有看呀。我们一进门就被你带到房间里来了。” “那你出去玩会,看一看吧。” “你是不是想把我赶出去,好说悄悄话?” 慈云大师:“……没有的事。老衲和宣平侯要手谈一局,怕你们无聊。” “真不是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你不是不听坏话吗?” “我是不信。但是如果你说了,我要说回去的。” 慈云大师:“……” 还真是一点亏不吃。 “真不是说你坏话。我们要下棋。” “哦。那你们下吧。我不喜欢下棋。我和哥哥出去玩。” “赶紧走吧。” 青鸢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话又坐下了,主打一个叛逆。“我还要喝一杯茶。”她说。 慈云大师摸了摸自己的秃头,露出无奈的表情,“是我说错了,小施主,还请去欣赏慈恩寺风光。” 青鸢茶杯都端起来了,她小口抿着,慢慢悠悠喝完了,这才又站起来,拉着袁穆锦,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俩人从山门开始看起,一个殿一个殿的看过去,还在小沙弥的引领下进行了参拜。 寺里很安静,也很安宁。偶尔有小沙弥在庙里行走,有小鸟啾啾鸣叫,台矶上摆满了各色绿植,空气中飘着香火的味道,确实是个很能令人静心的地方。 青鸢在这里面都不叽叽喳喳了。 参拜完后,他们俩手牵着手在院内走动,袁穆锦问青鸢:“你刚刚跟佛祖许愿了吗?” “许了。” “许了什么愿?” “我的愿望可多了,希望佛祖不要嫌我烦。我许愿我好好长大,长成一个人见人爱的超级大美人,许愿阿娘健康长寿,许愿哥哥平安喜乐,许愿侯爷和夫人都好好的,还有我认识的那些对我好的人,都要好好的。” 袁穆锦笑了笑,“阿鸢心善。每个人都想到了。” “那哥哥你呢?你许愿了吗?” “许了。” “什么呀?” “我许愿能和阿鸢永远在一起。” 和阿鸢比,他太自私了。 青鸢哈哈笑,“哎呀,哥哥,这个不用跟佛祖许愿呀,你跟我许愿就行了。我也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我就不跟佛祖许愿。” 袁穆锦低头,看着她,“现在跟阿鸢许愿可以吗?” “可以的。你许吧。” 袁穆锦双手合十,嘴里念道:“我想和阿鸢永远在一起,可以吗?” 第169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19) “可以的。”青鸢立刻就答应了。她还跟袁穆锦念叨,“要是佛祖也跟我一样,能立刻回应我的许愿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知道我的愿望到底能不能实现了。” 袁穆锦:“……” 青鸢来了兴致,拉着他又回到了大雄宝殿,她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然后闭上眼睛向佛祖请求:“佛祖佛祖,我刚才许的愿你接收到了吗?要是接收到了,那就让三支香全都着。” 停了两秒,她睁开眼,声音雀跃,“哥哥,三支香全燃着呢!佛祖收到我的愿望了。” “嗯。” 小沙弥:“……” 青鸢又闭上眼睛,“佛祖佛祖,我的愿望你都能实现吗?要是能实现,就让三支香继续燃烧。” 停了两秒,她又睁开眼,这回就更开心了,“哥哥,佛祖答应我啦~我的愿望全都能实现。” “阿鸢这么好,佛祖肯定会满足你的心愿的。” 阿鸢的心愿就是让大家都健康平安,回家他就请大夫给大家看诊,好好调养身体,务必要健康长寿的活着! 小沙弥:“……” 这香能着,只能说明他们慈恩寺的香品质好!要是点了不着,或者着了就灭,他们慈恩寺的口碑不就坏掉了吗? 青鸢才不管这些,她高高兴兴的进来,更加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 禅房。 青鸢和袁穆锦离开之后,宣平侯问慈云大师:“小儿这番机缘,可是因为阿鸢?” “正是他身边的这个小姑娘。令公子气运深厚,他身边这个小姑娘比他更甚,她和令公子在一起,正好弥补了令公子命格之中欠缺的那一部分。” “所以他们俩是互相成全?” 慈云大师确实是个直言不讳、说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的人,“你别想那么多,只是小姑娘成全令公子。令公子于人家没多大用。” 宣平侯挣扎道:“改善一下她的生活环境,也算是多少有点用吧?” “就算没有令公子,多的是人上赶着改善她的生活环境。” “那她六岁之前是怎么回事?” “天机不可泄露。” 宣平侯:“……我看是你也不知道。” “那我又没见过之前的她。” 他确实看不出来。只能看出这孩子气运和功德都厚的没边。 而且,他们这样的人,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一见这孩子就欢喜。那就说明她肯定是有点来头的。 宣平侯:“……” 侯夫人笑道:“我这段时间隐隐是有感觉的。阿锦第一次见到阿鸢就上心了,可见就是命里缺她。现在,缺口补上了,他自然就好了。所幸两个孩子相处得挺好的。这真是老天保佑了!” *** 青鸢和袁穆锦逛完回来,宣平侯和慈云大师正在下棋,侯夫人在一边看经书。 青鸢凑过去,跟慈云大师说:“你没有骗我诶,你真的在下棋。”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他问青鸢,“你看我这局能赢吗?” 青鸢看都没看,“不能。”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阿弥陀佛,不出家人也不打诳语。” 慈云大师:“……” 宣平侯问青鸢,“你会下棋啊?” 青鸢眨了眨眼,“我有手。能摸棋子,会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就算会下吧。” 宣平侯:“……那你知道围棋的规则吗?” “知道一点点,哥哥教我了,刚教了一点。” “那你能看出谁输谁赢?” “看不出来。我骗他玩呢。” 宣平侯:“……” 慈云大师说她:“你刚才还说你不打诳语。” “我都不知道诳语是什么。我当然不打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有什么意思。” 慈云大师:“……” 宣平侯都笑得不行了,跟她说:“虽然你是随便说说的,但你随便说说就说对了。他这局真赢不了。” 青鸢高兴极了,“我超厉害的。” 大家:“……” 在慈恩寺度过了大半天愉快的时光,吃了一顿美味的斋饭,青鸢走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她喜欢和慈云大和尚斗嘴玩。 马车都走起来了,青鸢还从车窗里往外探头,“大师,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哈。” 慈云大师:“小施主能来,是敝寺的荣幸。” “我会给你这个荣幸的。” 慈云大师:“……” 他身后的两个小沙弥笑得直抖肩膀。 慈云大师笑着跟青鸢挥了挥手,转身回寺庙的时候还跟小沙弥感慨,“总算把这个活宝送走了。这孩子就喜欢扎人心窝子。” *** 青鸢在马车上动来动去,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她半躺在那儿,让袁穆锦抱着她,上下眼皮打了会架,在路上就睡着了。 袁穆锦从车上的储物格子里拿出一条薄毯子,给青鸢裹好,他低头亲了亲青鸢的额头,又用脸颊蹭了蹭青鸢的,心里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真的好喜欢她。 回去的路上比较安静,宣平侯还有点不习惯,骑着马来到袁穆锦的马车前,掀开帘子往里看了看,难怪安静呢,原来是孩子睡着了。再看看他儿子,好嘛,以后就算他们家彻底落败了,他儿子也能去当个男奶娘,除了不会喂奶,他照顾孩子肯定是一把好手。 心里感慨了一下,宣平侯又掐了自己一下,他的脑子最近好像不对劲了,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是被小阿鸢扎坏了。 这孩子专挑硬柿子扎,在家里最喜欢欺负他,到了慈恩寺就喜欢欺负慈云大师,对那些小沙弥都友好着呢。大概是看穿了他们脸皮厚,心理承受能力强吧。 到了庄园,青鸢还没有睡醒。 袁穆锦一路抱着她,腿都麻了,不得不向宣平侯求助。 宣平侯下了马,爬到车上把青鸢抱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青鸢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睡着了。 宣平侯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孩子心里还是亲近他的,把他当成自家人了。 要不然,这种迷糊时刻,她睁眼看见他,就该哭了。 宣平侯把人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小声叮嘱袁穆锦也休息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他今天就要回城,都没法陪家人一起吃晚饭了。 侯夫人送了他一段路,宣平侯得寸进尺,“夫人跟我一起回去吗?” “哎呀,孩子那么小,你怎么放心让他们单独待在外面嘛。等过几天,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宣平侯:“……” 他就知道。 第170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0) *** 青鸢和袁穆锦跟侯夫人一起在庄园里住了下来。 侯夫人看着青鸢,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活泼灵动,性格好,长得好,没有一处是她不满意的。 要让两个孩子永远在一起,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结成夫妻。 但这事得看阿鸢的意思,她才是福星。她儿子是被福星庇佑的人,所以得是福星乐意庇佑他才行。万一福星不高兴,那这庇佑大概也就没有了。 阿鸢现在还小,看不出来什么,一切都要等她稍大些再说。要是她和阿锦两情相悦,那自然是最好的。要是她对阿锦并非男女之情,那她认她做义女,把她当亲生女儿,他们也算是一家人,多多少少,她儿子也能沾点光吧。 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儿子人生两道大坎,一是健康,二是孤独,哪怕只解决一个,她都是知足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这样看,阿鸢现在已经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了。她和阿锦才接触了多久啊,阿锦就已经大好了。 侯夫人盘算着该送给青鸢一些什么东西,才能聊表她的感激之情。 青鸢和袁穆锦正在田野中“考察”,记录大自然一共孕育了多少种植物和动物。每发现一种植物,青鸢就让人采个样,每发现一种虫子,青鸢也让人采个样,两个侍卫跟着他们,一个负责植物,一个负责虫子。 负责植物的对负责虫子的充满了同情。因为小阿鸢连马蜂都让他抓一只。在他极力渲染了马蜂的可怕之后,小阿鸢说:“那等一下等我进屋了你再抓。别让它蛰到我。” 虫子侍卫:“……” 行吧,他也不怕一只马蜂。 虫子抓完之后,青鸢看一看,观察一下,和袁穆锦评头论足一番,就把它们放了。 植物都被她带了回去,袁穆锦帮她做成标本。 有些植物袁穆锦认识,有些他也不认识,俩人就问侯夫人,结果她也不认识。 然后他们就去问种田的老农。 老农统称它们为野草。 青鸢和袁穆锦笑着向他道了谢。 他们也不是想当植物学家什么的,就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看什么都觉得好玩、稀奇。 青鸢还养了一些小动物,她在庄园里圈了一块地,里面养着小羊羔、小牛犊、小兔子、小鸡仔,她每天要进来巡视一遍,投喂一下它们。 她和袁穆锦每天在田野中跑跑跳跳,不光身板练结实了,就连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春天就是容易长高的季节。 宣平侯隔三差五的过来一趟,当天来当天走。 来了就陪着青鸢和袁穆锦骑马,教他们射箭,还把习武的事情提上了议事日程,打算回家以后就教他们俩练功夫。 还有读书的事,宣平侯也有打算,“今年先在家里温书,明年就去书院读书吧。阿鸢也去。” 袁穆锦问他:“阿鸢可以直接去?”是不是要女扮男装? “直接去。不必扮男装。” “书院可以收女学生了?” “现在的书院还不可以。所以你爹我决定自己办个书院。这个事情需要花点时间,得建场地,找夫子,还得搜罗更多书籍,制定招生规则,所以我这个书院明年才能开起来,你们只能明年再入学了。学生不一定有多少。” 他在城里有几处院子,但是都不合他心意。所以得另建。 他选的地方也在郊外,整体环境和这个庄园有点像,比较开阔,但离城里更近,出城门没多远就是了。想住书院可以住,想回家就回家。 书院不光要教孩子们读书,还要教他们强健体魄,所以要建个大校场。他还希望能招收到几个女夫子,这样女学生遇到问题比较容易求助。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能招到几个女学生,但哪怕只有阿鸢一个人,招女夫子也是有必要的。 宣平侯跟青鸢说:“等回了家,你就稍稍收下心,先跟着你哥哥读一读书,等你入学的时候就能跟他一起上课了。不然你们没法一起上课,学的东西不一样。” “好哦~谢谢侯爷。” 青鸢这回乖乖的,没跟他杠了,宣平侯反倒有点不适应,他尬笑一声,“你今天怎么那么听话呀?” “因为我是一个分得清好赖的小孩。” 宣平侯:“……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平时跟我抬杠,都是因为我‘赖’,今天不抬杠,是因为我‘好’。” “我没有说哟~不是我说的。”青鸢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难相处呀。我不跟你抬杠你倒是找上我的茬了。” 宣平侯:“……” 被青鸢噎了两句,宣平侯踏实了。 *** 这次到庄园小住,苗巧儿没跟着一起来,青鸢在郊外住了半个月的时候,苗巧儿过来找侯夫人说事,顺带探望青鸢。 母女相聚,自然就多了一段独处时光。 苗巧儿跟青鸢说:“夫人要让我去独当一面了。” 青鸢一拍手,“太好了。夫人一定是看出了阿娘的潜力,知道阿娘是个能干的,只在屋里闲着太浪费人才了。” 苗巧儿噗嗤一笑,点了点青鸢的小脑袋,“就你嘴甜。” 她看得出来,因为女儿和世子爷相处的好,而且自从女儿和世子爷待在一起,世子爷身体都变好了,夫人和侯爷可能是觉得,她女儿旺世子,有意撮合他们。 在这个基础上,夫人让她独当一面,苗巧儿觉得,应该是件好事。她以前跟着夫人出过门,见识过别人家的情况,有的老夫人把身边嬷嬷的女儿塞给自己的儿子做小妾通房,那就只能是小妾通房了。 夫人有意让她独立,便应该不会这样安排阿鸢。 她自然是希望女儿嫁得好的,所以也在努力适应新的生活节奏。 但她心里又有些惆怅,因为不管她再如何努力,她和宣平侯府也不可能门当户对的。 苗巧儿眉头微皱,青鸢就发现了。 “阿娘,你有什么事发愁的吗?你的女儿很乖的哟~” 第171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1) 苗巧儿又笑了一下,这孩子,任何时候都要夸自己一句,“阿娘知道你很乖。阿娘心里高兴极了。阿娘只是想到又要有几天见不到你了,有些不舍得。你在这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听夫人和世子爷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我一定好好的。阿娘你放心吧。哥哥都说我长高了呢,我跟你比比看。” “好。” 苗巧儿站直身体,把女儿拢在胸前一比,还真高了不少,而且还越来越高了。 她内心一阵无语,这孩子,在踮脚尖…… 青鸢问她,“怎么样,阿娘,我高了吧?” “高了高了~” “嘿嘿,那你放心了吗?” “放心了。” 青鸢又跟她说:“侯爷跟我说,我明年就跟哥哥一起去书院读书了。” “去书院?你是个小姑娘呀。” “侯爷自己开个书院,我是小姑娘也能去。” 苗巧儿:“……” 这回她真的有些放心了。 侯爷和夫人费了这么多心思,肯定不是让阿鸢给世子爷当小妾的。 *** 另一边,侯夫人也在跟袁穆锦聊天。 “我有意收阿鸢做义女,这样你就真的多个妹妹了,你高兴吗?” 袁穆锦一脸无奈,“阿娘,不用试探儿子。儿子虽然年纪小,但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你要什么?” “总归不会是要个妹妹。等阿鸢长大了,儿子娶她。” “这要阿鸢同意才行。” “儿子有信心。”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对阿鸢更好了,好到阿鸢眼里看不到别人,好到阿鸢舍不得离开他。 “你心里有数就好。”顿了一下,她又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爹不会给你们添堵,这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你们都会有。 但是,婚姻还讲究个门当户对。你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娶的妻子也大都是大家族出来的,这样他能得到岳家的助力。你娶了阿鸢,岳家助力就没有了。这一点,你可要想好。 阿娘和你爹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喜乐,并不追求门当户对,更不在意你有没有助力。是你自己必须要很好地接受你将会没有助力这一点,并且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因此而迁怒于阿鸢。 你要把事情想清楚了、想透彻了。如果你不能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不是个事,那我就建议你再重新考虑一下你和阿鸢的关系。 老实讲,阿鸢给我做个义女也是不错的。这样我们也是一家人。巧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养大的女儿品性也差不了,我对她好,她就会对我好,多少也能用自己的福气照耀一下你,你不用担心福星弃你而去。” 袁穆锦笑了一下,“阿娘,我说句狂妄自大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如果真的有本事,自然能得到各方相助。相反,就算我娶了世家大族的姑娘,如果我是个废物,没办法给他们带来助益,他们也不会真的相助于我。 说到底,还是要自身有能耐才行。所以,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有本事,又哪用得着非得靠姻亲关系呢?自然是别人都要来靠着我。 而且,我喜欢阿鸢,和福星不福星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恰好,她是我的福星。” 侯夫人也笑了,“你还小,阿鸢更小。我们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等你们长大一些再说吧。过几年,等阿鸢长到十多岁,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你要是还喜欢她,她恰好也喜欢你,我就帮你提亲。” “谢谢阿娘。” “不用谢我,我是你娘,自然是希望你高兴的。我也希望阿鸢高兴。 还有一点,阿鸢的身世不高,以后她要是跟你在一起了,难免会出门应酬,你也知道的,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总有一些人是捧高踩低的。要是有人跟阿鸢说难听的话,瞧不起她的身世,那可怎么办?” “这点阿娘不用担心。我们阿鸢是好欺负的人吗?身世问题她自己都不在意,也不以这个来约束自己。要是有人敢拿这个来挑衅她,阿鸢自己就会反击回去的。 这些事情,儿子也会处理好的。瞧不起阿鸢,本质上就是瞧不起我。我要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那儿子就白活了。” 侯夫人瞥了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说的跟真的一样, *** 转眼一个月过去,春天只剩个尾巴了,天气渐渐变热,青鸢一行人终于要回城了。 青鸢兴高采烈,欢欣雀跃,“回家了回家了~” 袁穆锦问她:“阿鸢很想家吗?” “也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的,没什么意思。庄园也是我们家,我也很喜欢那儿。我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在哪儿都可以。” 袁穆锦把青鸢抱在身上,低眉浅笑,“哥哥抱着你,这样你如果困了,直接睡就可以了。” “嗯。” 青鸢窝在他怀里,安心的不得了。 这个世界的人,十三四、十四五就成亲的大有人在,袁穆锦十岁,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明白自己的感情,一点也不奇怪。 但青鸢只有六岁,她是什么也不懂的。 “哥哥,我们明年去书院的时候,会有很多玩伴吗?” 袁穆锦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还不知道呢。但应该不止咱们两个。还会有其他人。” “会有和我一样的小女孩吗?” “会有。” 这世上的人并不都是迂腐的,开明的也不少。而且,就算是迂腐,也应该知道送自己的女儿去书院读书是一件好事。这就要看迂腐心和疼爱女儿的心哪个能占上风了。 “太好了!”青鸢说,“那我就可以和她们一起玩了。” 袁穆锦叹了口气,“阿鸢有了新伙伴,就要把哥哥抛在一边了吗?” 青鸢抬头亲了亲他,“不会的。我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袁穆锦笑了起来,“哥哥跟你说笑的。你尽管去交朋友,交那些能让你开心、让你变得更好的朋友。就算少陪我一点也没关系,我希望你开心。” “可是我也希望哥哥开心啊。我陪着哥哥就能让哥哥开心的话,那我就多陪陪你吧。” “有阿鸢这句话,哥哥就开心了。” 第172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2) *** 回到家没几天,青鸢就从苗巧儿那里得知,她彻底独立出去了。 侯夫人赠给她一个院子,就在跟侯府隔了两条街的地方,还给她买了几个下人。原本,侯夫人也想过把侯府的仆婢直接送给她使唤,但是又担心被送过去的仆婢心里不服,不能好好做事,便买了新人给她。 侯夫人还送了她一些田地,一间铺子,另派了人协助她去经营管理。 苗巧儿百般推辞,她已经从夫人这儿得到太多恩情了,怎么还能要这些? 侯夫人只好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这些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阿鸢的。你也看到了,自从阿鸢到了阿锦那儿,阿锦的身体好了多少?这里面肯定有阿鸢的功劳。阿锦的身体就是我的心病,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你可能觉得这不算什么事,但对我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情。这点东西算什么呀?你只管收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再者说了,你看看阿锦和阿鸢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以后阿鸢长大了,要是她喜欢阿锦,跟阿锦成亲,她总该有个自己的家。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两家就要分开,这是在为阿鸢的以后铺路。以后我上门提亲,总得有个去处。” 她这么一说,苗巧儿就收下了。 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她即将搬过去。 “所以我们不住原来的地方了,换地方住了?”青鸢问她。 “是的。你有空的时候,阿娘带你去看看。” “好~我随时都有空的。我又不忙。” 苗巧儿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夫人还认我做了义妹。” “那娘以后就是夫人的妹妹了吗?” “嗯。你以后要管夫人叫姨妈。” “哦~” 跟苗巧儿聊完,第二天,苗巧儿入住新家。 侯府派人送了乔迁礼。 宣平侯夫人和世子都亲自到场祝贺了一番。 左邻右舍便都知道了,这户人家是宣平侯府的亲戚,是不能招惹的。 青鸢看了看自己在新家的房间,虽然她不住,但这个房间也被布置的很好,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在苗宅吃了一顿饭,青鸢又跟着侯夫人和袁穆锦回侯府了。 出了一趟门回来,青鸢的身份就变了。 她成了侯府的表小姐,身边还多了两个小丫鬟,是独属于她的丫鬟,一个叫彩云,一个叫彩月。 到了侯府之后,彩云彩月就跟在晴雪和春雨身边学习,既要学规矩,也要学眉眼高低,学着帮主子分担。 侯夫人跟袁穆锦说:“原本,我认了巧儿做义妹,以后阿鸢就是我的外甥女,这事该好好操办一下的。但是巧儿之前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大家都知道。这事反倒不好大操大办了。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袁穆锦略一琢磨,便说:“倒也不必特意操持认义妹的事。以后母亲寿辰,或者家里要办什么宴会了,母亲把苗姨请来,直接把她介绍给众人就是了。大家只需要知道她是您的义妹,并不需要知道这义妹是何时认下的。” 侯夫人点了点头,“也好。” 袁穆锦站起身给她鞠了一躬,“多谢母亲为孩儿操持。” 侯夫人笑了一声,“好了好了,少来这套,赶紧去找阿鸢玩去吧。” *** 生活上了一种新的轨道。 青鸢一秒没耽误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喊姨父姨母十分自然,就好像她真的天生就是他们的外甥女一样。 宣平侯和夫人也很高兴,被她这么一喊,就感觉双方关系更加亲近了。 俩人只有一个孩子,还是个从小就不活泼的,他们很少能感受到逗孩子的乐趣。现在好了,儿子身体好转,能逗了,还多了个活泼可爱的外甥女,更能逗。关键是,逗这个还不用担心儿子会不高兴。 之前他们偶尔逗一逗老二老三家的孩子,心里都会有点负罪感,好像逗别人的孩子就背叛了自己儿子一样。 现在逗阿鸢就完全没有这个心理负担。 他们疼爱阿鸢,儿子只会高兴。 办完苗巧儿的乔迁礼,青鸢和袁穆锦就开始了有规律的学习生活。 每天有夫子来给他们俩上课,还有武夫子来教他们扎马步、练拳脚。 学五休一。 休息的时候,青鸢就和袁穆锦去逛街。 秋去冬来。 又是一个春天。 宣平侯的书院终于弄好了。 开学之前,宣平侯带着青鸢和袁穆锦去书院参观,在书院门口,青鸢一抬头,“第一书院!” “怎么样?”宣平侯得意道:“我这个名字霸气吧?” 袁穆锦:“……” 青鸢欢呼:“太好了!我们是最棒的。我们在第一书院读书,只有最好的学生才能在第一书院读书。” 宣平侯:“……” 倒也没那么夸张。 他取名“第一书院”,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同时招收男女学生的书院。不管怎么说,他占了个第一。至于它能不能办成各方面都第一的书院,那还是个未知数呢! 宣平侯跟青鸢说,“要谦虚、低调。” 青鸢低调不了一点,整个人都沉浸在要在第一书院读书的喜悦之中,拉着袁穆锦把整个书院都看了一遍。 宣平侯坐在山长办公室里喝茶,身边还跟着两个幕僚。 其中一位对宣平侯说:“招生情况您跟世子说了吗?” 宣平侯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不必说。阿锦心性极佳,能适应一切情况。” 两位幕僚:“……” *** 没几天,书院正式开学。 青鸢和袁穆锦乘马车到了书院,在门口下了车往里走。 书院学生非富即贵,一个学生至少带了两个仆从,有的还是家长亲自送过来的。家长和仆从把人送到教室就离开,或者回家,或者去专门的给家人和仆从准备的院子里等着。 青鸢和袁穆锦从门口走到教室,一路沉默。 到了教室,青鸢小声跟袁穆锦嘀咕,“咱们书院只有哥哥一个男学生!其他都是女学生。” 袁穆锦:“……” 其实吧,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有一定的心理预期,并不是特别惊讶。 第173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3) “这倒也不奇怪。招收男学生的书院有不少,招收女学生的书院就这一个。肯定有很多人家愿意送自家姑娘来读书。但是大家心里又有些男女大防之类的观念,所以不愿意送男学生过来。无妨。我看了,阿爹请的夫子都是很好的。我们只管在这儿好好读书就是了。” “嗯嗯。我陪着哥哥。” 袁穆锦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有你就够了。” “我也是的。我有哥哥就够了。” 刚说完,就见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青鸢立刻松开袁穆锦的手跑了过去,“你们在干什么呀?我能一起玩吗?” 袁穆锦:“……” 说好的有他就够了呢? 小姑娘们一看青鸢,先开口赞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然后立刻欢迎她加入小团体,“我们在分享玩具。我们现在有布老虎,九连环和小陶狗。你带玩具了吗?” “带了。我带了好几个呢。” “是什么呀?我们能看看吗?” “可以的。” 青鸢转身回到袁穆锦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了自己的书囊,就是一个斜挎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套小布偶,小牛、小羊、小兔子和小鸡仔,“我阿娘给我做的,好看吧?” “好看。这个兔子好可爱。” 聊完了玩具,又开始聊个人爱好,青鸢是个社牛,交朋友很快速。 有个小姑娘问她:“你哥哥也跟我们一起读书吗?” “嗯。” “可是我们书院只有女学生。” “错了哟!”青鸢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书院也招收男学生的。我们是一个开明的书院,思想进步,是天下第一书院。山长认为男学生和女学生可以在一起上学。那些不来这儿上学的男学生,是迂腐的。你们家里要是有兄弟的话,可以劝他们来我们这儿上学。” 小姑娘们点点头,表示回家问一下。 *** 某种程度上说,书院的招生还是成功的,第一批一共招了五十几人,几乎将京中高官、权贵家的姑娘一网打尽了。 年龄最大的十四岁,年龄最小的只有五岁。 入学第一天,夫子先挨个对大家的水平进行了摸底,然后把五十多人分成了三个班。 有的人已经有了比较好的基础,比如袁穆锦,再比如那位十四岁的姐姐,她是大理寺丞家的姑娘,名叫傅宪章。 青鸢因为之前跟着袁穆锦读书的关系,基础也打的十分牢固,跟他们分到了一个班。 她跟傅宪章说:“姐姐你名字起的很有气势。” 宪,法令也。章,规则也。 这要是放到后世,高低得当个高院院长。 傅宪章跟她说:“我熟记所有律法。” “我不信。”青鸢说,“我考考你。” “你考吧。” 青鸢小手一背,来回踱了几步,正色道:“养牛律第五条是什么?” 傅宪章:“……” 沉默了几秒,她说:“没有这个律。” 青鸢顿时笑出鹅叫,“你果然很厉害。真的没有这个律。那是我瞎编的。” 傅宪章哭笑不得,“你个小淘气包。” 他们这个班的人,年龄普遍稍大一些,已经7岁的青鸢是最小的,11岁的袁穆锦是倒数第二小的。其他的都是姐姐。普遍十二三。 有好几个已经订了亲的。 姐姐们就跟袁穆锦说:“你怎么不换个书院去读书呢?我们这儿都是姑娘家。” 袁穆锦反问:“然后呢?又如何?这儿是书院,据我所知,课程安排、夫子传授的内容,和其他书院并无区别。我相信,夫子不会因为大部分都是女学生就放松要求、降低难度,我也相信,大家到书院来读书不是来混日子的。 我们都是来好好读书的。我读书是为了开智、明理,是希望以后能够进入仕途,为黎民百姓做事。姐姐们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大家:“……” 她们读书,是因为她们出身好,知书达理是最起码的要求,这么说来,好像是修身? 然后到了年纪就嫁人,利用所学知识来齐家? 男人将读书视为终身事业,一辈子都在学习进步,在外面打拼。 女人读书,好像到嫁人的时候就终止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她们好像就占了前两样,男人们的精力却重点放在了后面。 傅宪章反问袁穆锦:“依你之见,我们读书该是为了什么呢?” 袁穆锦还没答,青鸢就举着小胳膊说:“我读书是为了考科举。我要考状元。不,我长得那么好看,我要当探花。” 傅宪章:“……” 袁穆锦是什么都能附和青鸢的,“纵然现在尚无女子科考的先例,但是,事实上,也并没有任何律法和政令明确禁止女子参加科考。不是吗?我们阿鸢长大了就去试试看。能不能行的,先试试。” 傅宪章问青鸢:“你真的要去考科举啊?” 青鸢眨巴着大眼睛,傅宪章就说:“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 她怕青鸢张嘴就给她来一句“说着玩的”,她就当她说的是真的好了。 说起来,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就算考不成科举,或许也能做些别的。 她跟着父亲熟读律法,了解办案流程,何必一定要将这些都定义为“爱好”,而不是当成“事业”呢? 她的人生,也不见得就要困于后宅。 这次出来读书,母亲就跟她说:“去吧去吧,也就当姑娘的时候还能自在些,等以后嫁了人,就没这么自由了。家里那么多琐事要处理,哪还有这个闲工夫啊。” 可是,为什么女人就要在家里处理琐事呢? 开学第一天,不光袁穆锦问出了这个“为了什么而读书”的灵魂问题,夫子们也问了,而且夫子们说:“为了什么而读书,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是怎么教学,是我们作为夫子该考虑的。我们书院建立的目的是为朝廷培养人才,培养状元之才,纵然大家不去考状元,我们也会按照这个标准来要求大家。” 书院现在没招到别的男学生,那就更要对现有学生高标准、严要求,打造良好的口碑,只有这样,才能逆转局势,实现真正的男女同校。 夫子们瞥了袁穆锦一眼,这个压力暂时就集中在这位唯一的男学生身上了。 第174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4) 青鸢坐在袁穆锦身边,跟他说悄悄话:“夫子好像在看你。” “他大概是对我寄予厚望了。” “希望哥哥考状元吗?” “嗯。” “我也希望哥哥考状元。” “嗯?” “这样我就不光是天下第一的学生,还是天下第一的妹妹了。” “好。哥哥努力。” 夫子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苗青鸢。” “在!” 青鸢嗓门洪亮地答应了一声,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说什么呢?大点声说,让我也听一听。” “我跟哥哥说,我们要努力考状元。为天下第一书院争光,为夫子争光!”青鸢举着小胳膊,喊口号一样把话说了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要努力学习,为国效力。” 夫子嘴角翘了翘,“你说说,你想怎么为国效力啊?” “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天天都是太平盛世!” “好!好!坐下吧。” 青鸢得意洋洋地坐下了。 她是班上最小的学生,夫子们也都清楚,宣平侯建这个书院,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她能够跟世子一起读书,所以给了她颇多关注。 班上的姐姐们也很照顾她,每天从家里带好吃的过来投喂她,还给她绣小荷包,做新鞋子。 好在她活动量大,没怎么长太胖。 夫子们喜欢提问她,因为这小孩记性好,背书超快,只要是夫子讲过的,她就一定能记住。 提问完了她,夫子们就会说一句:“小阿鸢都已经会背了,各位难道还能比一个小娃娃差吗?” 大家:“……” 傅宪章就说:“人的天赋与年龄无关。甘罗十二拜相,我等普通人要是和他比,那就活不起了。小阿鸢的记性,我们是比不了的。但是,夫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倍努力,争取弥补天赋上的不足。” 夫子捋着胡须点头,这话是有道理的。 班上有青鸢和袁穆锦这两个天赋选手在,其他学生也不甘示弱,学习氛围是超浓厚的。夫子们很满意。 宣平侯也很满意。 一年后,夫子们觉得12岁的袁穆锦可以下场试试了。 傅宪章等几位姐姐觉得自己也可以下场去试试了。 这个时候考科举需要填亲供单,上面包括考生信息、家庭情况、授课老师,以及具结、互结等信息,还要缴纳报名费。 所幸,在第一书院读书的姑娘们,准备这些报名材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也能找到人帮她们做担保和推荐。 青鸢也去凑热闹。跟姐姐们和袁穆锦一起去京兆府报名。 京兆尹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勉前这些人,有几个是她认识的。比如老傅的闺女。 “你们要参加县试?” “是的。” “这不是胡闹吗?你们几个姑娘家,怎么参加县试?” 傅宪章说:“敢问大人,哪条律法规定姑娘不能参加县试了?” 京兆尹:“……那倒确实是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参加县试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主要是无先例可循。” “京城理应开风气之先。大人作为京兆尹,也应该见识更加高明才对。” 京兆尹:“……” 合着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是不高明? “这事本官一时无法答复你们。你们回去稍等,待本官进宫跟陛下讨个旨意。” 青鸢说他:“什么事都问陛下,不能为君分忧,要你们何用?” 京兆尹“嘿”了一声,“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 “童言无忌。我只会说大实话。” 京兆尹:“……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事我做不了主。明天一早,我拿到早朝上去跟各位同僚讨论讨论。” 青鸢叹了口气,撇了撇小嘴,“你胆子太小啦。这种事最好是先斩后奏。” 京兆尹抽了抽嘴角,“你要是参加科举当了官,天天给陛下来个先斩后奏,陛下准保头疼。” “不会。他只会夸我为君分忧。天下人要骂就骂我,不会骂他。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也。做出功绩就是陛下英明,出了问题就是苗青鸢大人任意妄为!” 京兆尹揉了一把脸。这小孩,喊自己“苗青鸢大人”的时候喊得还挺真情实意,而且官场潜规则,她还真懂一点。“我看你是嫌我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结实了!我要是直接给你们办了,到时候陛下砍我脑袋,我上哪儿喊冤去?” “你说陛下是昏君!” “嘿!我可没说!” “如果他不是昏君,是不会因为这件事砍你脑袋的。顶多骂你一顿,打你板子。” “那我也冤啊。你们就等一天,明天再来问结果。” 青鸢等人就离开了。 他们这批人,只有袁穆锦的报名没有任何问题,直接成功了。别人都是要等结果的。 但是她们也没有太担心。 第二天,一行人又来京兆府。 京兆尹看到她们,伸手摸了摸嘴角,发出一声轻“嘶”。 为了这帮姑娘们能不能考科举的事,今天的早朝变成了演武场,大家都打起来了。乱哄哄的,也不知道是谁趁乱给了他一拳…一拳…又一拳。 这群混账东西! 青鸢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想到系统给她转播的早朝大乱斗,顿时又咧开嘴笑了起来。她今天笑得肚皮都痉挛了。 就是那种你以为的朝堂斗争是高深莫测工于心计,但实际上的朝堂斗争是老子略通拳脚! 今天一上朝,京兆尹就出列了,说了女学生要报名参加科举的事,“此事虽然没有律令加以禁止,但之前也确实没有女子参加科考的先例,臣一时拿不定主意,特来请陛下定夺。” 皇帝就问了,“大家以为呢?” 立刻就有那沉不住气、脾气也不大好的老古板跳了出来,一口否决了女子参加科考的事,还说“这事都怪宣平侯,要不是他开什么招收女学生的书院,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宣平侯没等他说完就开始骂,“你自己脑子古板、思想顽固,还怪本侯脑子好使、思想开明了?你愿意吃屎你就吃,别妄想拉着别人跟你一起吃。” 宰相说他:“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 第175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5) 宣平侯说:“这种操蛋人,就不配我跟他说好话。” 老古板气的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他“有辱斯文”。 宣平侯混不吝,“斯文,谁是斯文?你吗?那我还就辱了。” 老古板差点厥过去,但他顽强地挺住了,依旧固执己见,又骂女学生们妄图“牝鸡司晨”,他说到这儿,大理寺丞就已经挽好了袖子,直接就冲了上去给了他一拳,“你骂谁呢?你自己愿意当鸡你就当,你早起愿意叫你就叫,我们都是人!” 礼部尚书也冲上来打人,“你叫!你给我叫!我看看你这个公鸡能不能把太阳重新叫出来!” 这俩人的孩子都在第一书院读书。 宣平侯在旁边嘲讽:“还真以为晨是鸡叫出来的啊?你把天下的公鸡都宰了,看看太阳还会不会升起?还司晨。司什么晨?除了喔喔喔的吵得人睡不好觉,还有什么用?没有鸡叫我们看不见天亮吗?当人是瞎的啊?” 宰相说:“这么看来,公鸡是懂得投机取巧的。它们可能用了很长时间来摸索什么时候叫比较合适,终于发现,天快亮的时候叫,会被人夸,所以就一直在天快亮的时候叫了。时间久了,不光世人认为太阳是被它们叫出来的,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信了吧。” 老古板:“……” 这下好了,朝堂众人分成了三波,老古板一波,开明派一波,中立派一波,皇帝高坐龙椅,命人去把太医喊来候着。 守旧派和开明派打得不可开交,中立派上蹿下跳和稀泥,试图平息事端,但往往起到火上浇油的效果,大家打得更厉害了。 很难说中立派不是故意的。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些人可能有点旧怨,借机发泄,越打越冒火。比如刑部尚书和大理寺丞,俩人在办案方面有些分歧,这次就借机给了对方几拳,俩人都挂了彩。 最后,等大家打得差不多了,太医已经进进出出好几遍,抬出去几个人了,皇帝终于发话了,“好了!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看得人眼睛疼。 大臣们立刻就老实了。 拳脚停下了,继续用眼神厮杀。 皇帝看着下面这群斗得跟乌眼鸡一样的臣子们,清了清嗓子,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无论男女,都是朕的子民。千年前妇好能当大将军,现在的姑娘们怎么就连个科考都不能参加了?” 说到底,科考才实行了多少年?当年不光皇位是世袭的,就连官位基本上都是世袭的,世族高官家的孩子不经考试就能当官,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哪怕再有才华,也难以出头。为了广纳贤才,才开了科举之路。 现在,不过是将科举之路开得更广一点,其实也广不到哪儿去,暂时只能惠及世族高官之家的姑娘们而已。毕竟科考是烧钱的事,普通人家连男子都不见得能读书科考,更别说女子了。 说来说去都是底下这帮人受益,有什么好吵的? 皇帝安慰守旧派:“你们放心,科举对所有考生都是公平的。有才能的人才能通过,没才能的就筛下去了。她们要是没才能,根本不可能通过科举考试。给她们机会也是白搭啊。” 守旧派:“……” 并没有被安慰到。 虽然他们心里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姑娘的才能是相当不错的。真要是进了考场,还真能挤掉一些男人。这还是在她们整体受到的教育稍微落后的情况下。 要是真的在全社会普及了公平教育的氛围,她们就更加不得了了。 到时候女子都出去抛头露面,和男子同朝为官,每天接触的除了自己的丈夫儿子兄弟,还有那么多的外男,这成何体统啊? 皇帝又看了看开明派,安慰的话就不太说得出口了,这帮都是战斗力强的,不管是嘴还是拳脚,都比较厉害。打嘴仗不吃亏,动拳脚也占了便宜。伤势看起来还不如中立派严重。 中立派因为立场左右摇摆,基本上挨了两边的打,实惨。 守旧派们还想负隅顽抗一下,“考试一考好几天,吃住都在号房里,男子尚且受不了,何况女子?” “那就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了。我们只需要给她们这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承受,那就是她们的事了。我相信,如果她们真的重视这个机会,一定会锻炼好身体,撑过全场的。再说了,就算撑不过去又怎样呢?回回也有男子被抬出来的,难道因此就取消他的科考资格了吗?并没有吧!” 守旧派:“……男女在一起考试,是否多有不便?” “那就去想办法解决这些不便!不能因为事情稍微有点困难就固步自封。加几个围挡,请几个女监考的事,能有多难?大不了,朕请皇后去监考,这下你们总没有意见了吧?” 守旧派:“……” 他们敢有吗? 皇帝一锤定音,女子参加科考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在守旧派集体跪地痛哭流涕的哀求之下,皇帝没有把这事大肆宣扬。反正只要有人来报名,就接收。 京兆尹看着眼前这群青春飞扬、神采奕奕的年轻姑娘,不由得也笑了一下,“好了好了,陛下英明仁慈,允许女子参加科考,把你们的浮票拿走吧。好好保管,别弄丢了,到时候参加考试,必须携带浮票,要是搞丢了,可就没法考了。” “我们记住了。多谢大人。” 大家都躬身行礼。 京兆尹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她们,但也没有一棍子把这事打死,他直接上达天听,就算是给了她们一个机会了。 等正事办完了。青鸢就问京兆尹,“伯伯大人,你的脸怎么了?是不小心碰到桌子角了吗?” 京兆尹:“……是的,不小心碰的。” “那你下次小心哟~” “我知道了。谢谢你关心。” 京兆尹咬着牙,一字一顿。他得好好回想回想,今天有哪些王八羔子趁乱打了他,他得找机会打回去。 第176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6) 青鸢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袁穆锦拉住了,“咱们赶紧回家,向爹娘汇报这个好消息,我们小阿鸢今年也能考科举了。” 放过京兆尹吧。 “好哦~快走吧。” 青鸢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跟着大家一起跟京兆尹告辞,都走到门槛那儿了,她又回头喊了一句,“伯伯大人,下次你可别再磕桌子角了哟,我5岁以后就没磕过了。我比你厉害。你都当京兆尹了,我肯定能当更大的官。” 京兆尹:“……” 这熊孩子,临走还不忘扎他一刀。 还喜欢搞拉踩,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她但凡不这么可爱,早挨上打了。 京兆尹哼笑一声,疼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眼前黑了一秒才缓过劲来,深呼吸调整一下,“那我就等着了。看看苗青鸢大人什么时候能当我的上司。” “那就借你吉言喽~” 青鸢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京兆尹龇着牙吸着凉气问他的下属:“我说什么吉言了?” 下属笑道:“您说苗青鸢大人能做您的上司。” “我是这个意思吗?” “她大概是没听见您话里的‘什么时候’那几个字。” 京兆尹:“……” 去掉“什么时候”,那句话就变成了“看看苗青鸢大人能当我的上司”。 京兆尹又抽了抽嘴角,给自己疼得眼冒金花。这孩子,还挺会听。长了这么两只会筛选信息的耳朵,这一辈子很难不快乐了。 *** 青鸢跟袁穆锦回到家,宣平侯就问他们:“阿鸢报名顺利吗?” “顺利!”青鸢说,“昨天京兆尹大人不给我们报名,今天再去他就让我们报了。” 宣平侯得意洋洋地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 “当然是因为我在朝堂上有所行动,再加上陛下英明,才能让你们这些小姑娘有参加科举的机会。怎么样?还不快谢谢我?” 青鸢说:“那我可要好好问问你了,你具体是怎么行动的?你说出来,我看值不值得我谢一下。” “别较真呀。你随便谢我一下又怎么了?” 青鸢摇着她的小手指,“不不不,我,苗青鸢大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贵重无比,不能随便说。” 宣平侯:“……苗青鸢大人?” “在呢~叫本官所为何事?”青鸢把手往身后一背,微微挺起腰、抬起下巴,官腔官调打得有模有样。 侯夫人都乐得不行了。伸手抚着自己的眼角,这两年天天哈哈哈的,眼角皱纹都笑出来了。 但是她也不介意就是了,感觉有道眼角纹也并没有变难看。她还是很喜欢自己这张脸的。皱纹里藏的都是幸福。 宣平侯也乐,“还挺像样。” “那是!” “你怎么想起来要当官了?” “我考科举不就是要当官吗?不然我为什么要考科举?” “也可以是单纯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是个聪明人。” “不不不。”青鸢的小手指又摇上了,“我是个聪明人这一点已经无需证明了。世人皆知,我确实聪明。” 侯夫人就喜欢她这个嘚瑟的小模样,每当青鸢摇她的小胖手指,她就蠢蠢欲动,想把人抱在怀里揉搓。 “对的,我们阿鸢确实聪明。所有人都夸过的。” 青鸢笑嘻嘻,又说:“我没有那么单纯。” 大家:“……” 青鸢接着说:“我就是单纯地想当官。” 大家:“……” 宣平侯问她:“你为什么想当官?” “因为当官就可以为所欲为。” 宣平侯直接被噎住了,过了几秒,他才说:“当官也不能为所欲为的。” “可以的。”青鸢坐到他身边,“京兆尹大人就为所欲为的。昨天他说不能报名,今天他就说可以,这不是为所欲为是什么?” “合着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进去啊?他之所以改主意,是因为我,和其他几位同僚的共同努力,陛下拍板定夺,京兆尹才敢改主意,那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那他自己能不能改?要是没有你们努力,他能不能改?” 宣平侯想了想,“能改。就是得承担很大的责任。这事他要是先斩后奏,最后所有的压力就压他一人身上了。他跑到朝堂上去说,也就是想要分担压力而已。本质上,他自己其实是同意你们报名的。他要是不同意,直接在他那儿把事情压下去就是了,都没必要拿到朝堂上去说。” “所以啊,他其实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不是,宝,为所欲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有可能会很大,不见得能承受得起。你以后就算当了官,也不能自己一个人为所欲为。得拉着大家一起下水。知道吗?官场为什么会拉帮结派呢,就是这个道理了。都是为了一起扛风险。 一艘小船扛不住多大的浪,很多艘小船连在一起就可以。但是,也要注意观察这个浪到底有多大。有些风浪是再多小船连在一起也扛不住的。所以大家还要努力去维护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不能让风浪太大了。 当官是要冒风险的,所以你还要当官吗?” “要当啊。” “为什么呀?” “当官肯定是有好处的。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要当官呢。如果当官只有风险,那他们肯定不会想当官!” 宣平侯抚掌大笑,“阿鸢说的有道理。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总的来看,当官还是好处更大。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都铆足了劲想要去争、去抢,而且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考验,大家依旧想要去争、去抢的东西,基本上还是好的。” 青鸢十分得意,“看吧,我就说我非常聪明。我知道什么是好的!” “对对对!你真聪明。”宣平侯夸了她一句,又把话题转回自己身上,“那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做什么了呀?” “今天在朝堂之上,京兆尹说起你们报名的事,立刻就有人跳出来表示反对了,我,本人,第一个站出来,立场明确地表达了对你们参加科考的支持,把反对的人大骂了一顿。怎么样,我也很厉害吧?” “你是怎么骂的呀?” 第177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7) 宣平侯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这种事你就别打听了。你只要知道,我在朝堂上大发神威,就行了。还有大理寺的傅大人,直接挽袖子动手了。” “傅大人是阿章姐姐的阿爹吗?” “对。他为自己的女儿出头,就跟我一样。” “傅大人打架厉害吗?” 宣平侯想了想傅大人打架的姿势,立刻就沉默了。那家伙应该是没练过功夫的,打架就是近身肉搏,扯头发、摔跤。可见只学君子六艺是不够的,学好了射、御,也不见得会打架。 “并不是很厉害。可能还不如你阿章姐姐厉害吧。” 青鸢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说道:“这个水平以后还是少打架吧。” “那倒也不一定。他是不厉害,但他的对手更加不厉害呀。这样一比较,傅大人还行。虽然打架打得不好看,但是他力气还是有的,身手也还算敏捷。反正他没吃亏。” 侯夫人插了一句,“所以你们一群大男人,在今天的朝堂上,就那么扭打在一起?” 宣平侯:“……是不太好看。” “你太委婉了。何止是不好看,简直就是太难看了。我都想象不出来什么样,你们这些人,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 宣平侯:“……” 他转移话题,问青鸢,“你还想当官吗?” “想!” “你不怕打架呀?” “不怕!我去整顿朝堂,把大家都打一顿!” 宣平侯:“……行吧,你有志气。那你跟着武夫子好好练功夫吧。” “知道了~” *** 过了没两天,第一书院多了一名女学生,她比傅宪章还大两岁,名叫李成民。 青鸢注意到,所有人见了她,都表现得十分恭敬。包括袁穆锦和傅宪章,也包括书院的夫子们,甚至包括宣平侯这个山长。 青鸢不知她的身份,只当她是个普通学生,把她和傅宪章同等对待。 事实上,她当然是知道的。 系统跟她说了,当今皇帝姓李,李成民就是皇帝和皇后嫡出的公主,也是他们俩唯一的孩子。皇帝当然有其他嫔妃,也有其他孩子,儿子女儿都有,但是他和皇后少年夫妻,感情还不错,对这个嫡出公主最是疼爱。 皇后就更不用说了,就这么一个闺女,平时是千娇百宠的,也没有放松教育。 这回一听女子可以考科举,立马就把自己闺女送来书院了。得了书院推荐,李成民也报名参加科考。 京兆尹的脑袋肿胀得更厉害了。 他努力想要把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给理出头绪来: 皇帝支持女子参加科考。 皇帝皇后有且只有一个女儿。 皇帝的女儿要参加科考,以后可能就会顺理成章地当官,那就要正式步入朝堂了。 皇帝之前一直没有立太子,大臣们只要提到储君的问题,他都会大发脾气,找借口发落一批人。 所以,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真的厌恶他的儿子们惦记他屁股下面的椅子,而是他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只是这个人选之前因为性别原因,无法公开说出来? 现在好了,他不用说了。只要女子科考先例一开,公主殿下进入朝堂,一步一步展露自己的才能。后面的事情肯定还会再有变化。 女子能科考,女子能当官,女子为何不能当皇帝呢? 是可以的吧? 这个路径还算清晰吧? 京兆尹觉得自己捋清楚了。 他瞬间乖巧,皇帝让干嘛就干嘛,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要是他把自己的思考说出来,惹得一些人反对,并且采取了反对措施,打乱了陛下的部署,那他可能就不会有好下场了。捞个寿终正寝都困难。 李成民学习特别认真,比其他所有人都认真。 她之前跟着她的父皇和母后学习,知识学得还是很不错的。但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她父皇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是要跟全国的学子一起竞争的。 她一来,就带动的备考气氛都有点紧张了。 除了青鸢和袁穆锦。 他们觉得自己是胸有成竹,但是别人不这么看。 青鸢年龄太小了,就算她背书背得再好,大家也觉得她今年只是下场去玩玩。 如果她考中了,难道要以不到十岁的年龄去当官吗? 而且,大家觉得,她可能也不会考中。心智确实不成熟,还很孩子气。考试要结合现实来写策论的,小朋友这块是弱项。 至于袁穆锦,他心智比青鸢成熟很多,但他毕竟年纪也不大,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可能就是下场去试试,不强求要考中。 所以这俩人都心态放松。 但是她们不一样,年龄差不多了,而且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科考机会,也不知道三年之后还会不会有,所以务必要抓住了,要有背水一战、舍生取义、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和毅力。 她们只有考中了,才能让女子参加科考成为一个惯例,以后会有更多人拥有这样的机会。 如果她们都考不中,那不就正好让那些顽固守旧派有话说了吗! 她们不能授人以柄。 对于李成民来说,如果她考不中,她就浪费了父皇给她的这个机会,以后的事就很难说了。 时光悄然溜走。 转眼就到了县试的时候。 作为京城户籍拥有者,青鸢这些人都是在京城参加考试,由京兆尹亲自监考。 侯夫人和苗巧儿都来送青鸢去考试。俩人抱着青鸢不撒手,到了门口就不太想放人进去了。孩子才八岁,现在天气还挺冷的。 还好只是个县试。一天就完。后面虽然还要再覆试,但也还好,不是在里面一连待好几天的那种。 要是通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成了秀才,去参加秋闱,那才惨。那次一场三天,连考三场,铁打的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年仅8岁的小阿鸢呢! 青鸢从她们俩怀里挣扎了出来,笑眯眯地跟她们摆了摆手,跟着袁穆锦就进场了。 第178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8) 送进去的时候依依不舍,真进去了又开始担心孩子考不好。 侯夫人和苗巧儿就近找了个茶楼,一边喝茶听书一边等着青鸢和袁穆锦出来。 苗巧儿说:“这孩子那么贪玩,我就没见她读过书,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侯夫人说:“没问题的。夫子天天夸她。” “咱俩也天天夸她啊。那水分有多大啊!” 侯夫人哈哈哈,“也没有吧,我们小阿鸢就是太可爱了。”有的没的一通夸,她高兴,大人也高兴。 “我觉得夫子可能也是这个想法。”哄孩子玩呢。 “不不不。”侯夫人学着青鸢摇手指,“她真的很会背书的。这个我检查过,她确实背的好。她记性太好了,只要她听了一耳朵、瞄了一眼的事,就没有她记不住的。她只是年龄小点,有些内容囫囵吞枣,记住了,理解不透彻。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同一句话,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也会有不同的感悟。这是和人生阅历紧密相关的。 再说了,她才8岁,考成什么样都正常。” 年龄小的孩子,可能在自己组织语言方面有所欠缺,但她们阿鸢那小嘴整天叭叭叭的,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我不是担心她考不好,她考不好我安慰她,我是怕她考差了自己闹啊。哄都不好哄。” “让阿锦去哄她。阿锦比咱俩有耐心。” 苗巧儿笑了一下,“也是。” 侯夫人又说,“这一场阿鸢是没问题的。我听侯爷说过多次,县试其实是很简单的。只要文字通顺差不多就可以过。县试和府试都简单。” 苗巧儿:“考完县试和府试就是童生老爷,不,阿鸢要是考上了,那得叫童生娘子?” “就叫童生就好了。什么老爷娘子的都不用加。不论男女,过了府试就是童生。”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们村有位童生,大家都叫他童生老爷,他也很自得。说话做事都跟我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跟我们就好像不是一路人似的。” 侯夫人哭笑不得,“有句俗话叫整瓶不摇半瓶摇。一个人,如果真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会是谦虚的,面对老百姓也会很和善,反倒是那些只学了点皮毛的人,才会眼高于顶,爱炫耀自己的学问。那恰恰是因为他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苗巧儿点头,“我到了侯府以后也发现了这一点。侯爷和夫人身份那么贵重,待我们也是极好的。所以考上童生并不是很难吗?” “考童生本身不难。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不算是一件简单的事。读书本身就很难了,花费高,很多人读不起。 就算举全家之力把人送进私塾了,还得遇到一位不错的夫子才行。有的私塾里的夫子本身就只是个童生,那他的水平应该就不太高,他又能教给学生什么呢? 这就要求学生有天赋,天资聪颖,在外界条件不好的时候,全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领悟力。这些因素都凑齐了,才有可能出一个寒门贵子。 你看看朝中那些官员,有些号称是寒门出身,也并不是真寒门,至少是个耕读之家,有些还是书香世家,财富可能少了点,但家里世世代代都能出一两个读书人,厚积薄发,到了他这儿,总算是熬出头了。” 真正种地的,连吃饱饭都困难的老百姓家里,是很难出一个读书人的,更别说出人头地了。 苗巧儿边听边点头,又回想起之前在村庄生活的所见所闻,和侯夫人所说的话联系起来,就能理解的更加透彻了。 侯夫人挺爱跟苗巧儿聊天的,因为她很坦诚,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她也能直面生活中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人生中的一切经历成就了现在的她,她能从中汲取营养,让自己变成个更好的人。 “你想过再嫁吗?”侯夫人问她。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来着,人家就一个女儿,被他们一家给抢走了。侯夫人一直觉得有点不落忍。“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帮你挑人,保证他一辈子只敢对你好。阿鸢那边,我看那孩子不会有意见。” 苗巧儿直接摇头,“不想。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已经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了,我每天都是笑着睡着笑着睁眼的。有大院子住,有人帮忙干活,我几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还有铺子和庄子让我忙,口袋里的银子越来越多,得闲还能来夫人这儿聊会天,跟着夫人长长见识,学点做人做事的道理,这已经足够了! 阿鸢在侯爷和夫人身边,比在我身边要好多了。侯爷和夫人用心培养她,把她养的那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我这个当娘的只会高兴。 我这辈子,有阿鸢一个就足够了。说句实在话,我要是再嫁,那我肯定得再生孩子吧?我要是生了,那我疼不疼她?我要是不疼她,那我生她干什么?我要是疼她,我可能不自觉的就会拿她和阿鸢比较,会想要阿鸢这个做姐姐的拉拔她一下,那对阿鸢多不公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嫁,不生。” 侯夫人笑了笑,“你呀,都是站在阿鸢的立场上想问题。你首先得想想你自己。” “我自己也不想嫁。嫁了人我还得伺候他。我才不乐意。我现在享受惯了,性子有点独了。” 侯夫人大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你这叫性格洒脱随意。这样很好。阿鸢在我这儿,你尽管放心。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你就跟我说。” “嗯。我知道。您放心,我不委屈自己。” 俩人说说笑笑,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到考场门口去等着。 没过一会,青鸢和袁穆锦牵着手走了出来,一路还蹦蹦跳跳的,冲过来抱了抱苗巧儿,又抱了抱侯夫人,问她:“姨父呢?他怎么没来?是不是不重视我和哥哥?还是不重视县试啊?” 苗巧儿揉了下她的脑袋,说她:“你别乱找茬了。” 青鸢“嘿嘿”乐,她确实是在“无理取闹”,因为侯爷前几天就离京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第179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29) 侯夫人和苗巧儿也不问他们考得怎么样,怕给孩子压力,倒是青鸢主动说了,“我考得很好。” 袁穆锦也说:“题目不难。” 侯夫人笑道:“我就知道难不住你们俩。” 县试考完,隔了几日发案,青鸢和袁穆锦都在过了。但都不是第一名。 他们这一批人里,县试第一是傅宪章。 青鸢很为她高兴,怂恿已经外出归来的宣平侯庆祝一下,宣平侯看了她一眼,“怎么庆祝呀?” “咱们给其他书院发喜报。炫耀一下。” 宣平侯乐得不行,随即联系了其他书院的同仁,要求他们向第一书院发贺信。 其他几位山长骂骂咧咧,但还是照办了。 他们主要是对宣平侯这种嘚瑟行为不满,对傅宪章没有意见。发来的贺信言辞恳切,是真的认可傅宪章的才华和努力。 县试之后就是府试,青鸢和袁穆锦照样通过,成了童生。 苗巧儿对“童生”彻底祛魅了。她八岁的娃都能考上! 青鸢和袁穆锦照旧没拿第一。 首名还是傅宪章。 宣平侯私下里问袁穆锦,“你故意的?” 老傅的闺女确实优秀,他儿子也不差,甚至阿鸢也很厉害。 袁穆锦说:“儿子不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考完秀才就完了。三年以后我再考。” 今年是第一次,女子也能科考。他就不下场了。而且他确实年龄尚小,只有12岁而已。 三年后再说吧。他陪着阿鸢再玩个三年好了。 宣平侯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府试之后是院试,青鸢和袁穆锦还是过了,成了秀才。 虽然没能拿成绩第一名,但青鸢还是拿了个“第一”,她是史上有记录的最年轻的秀才。 傅宪章还是第一,拿下小三元成就。 青鸢跟她说:“姐姐加油,拿下大三元,你就是科举史上最厉害的人了。” “之前有人拿下过这个成就的。” “那你们就都是最厉害的。他厉害,你也厉害呀。” 傅宪章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 她有种感觉,她应该实现不了这个成就。因为李成民的水平比她还要强一点。她现在应该是藏锋,不太表现,不想早早就引人注目。但等到秋闱的时候,她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没有关系,不管她能不能连中六元,她都已经尽力了。李成民如果成了状元,也是一件大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 虽然还没有想透彻未来的路径和图景,但是傅宪章隐隐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是那种她想到未来就会激动地想要流泪的光明。 前途璀璨,光芒耀眼。 她伸手捏了捏青鸢的小脸,心里鼓荡着万丈豪情,“小阿鸢,等姐姐去给你开路。” “好呀~” *** 县试和府试每年都考,院试三年考两次,秋闱三年考一次。 这一年赶巧了,这些考试全都有。 大家的时间异常紧凑,院试拿下秀才,紧接着就可以参加秋闱,过了秋闱之后,明年春天就可以参加春闱、殿试了。 傅宪章等人废寝忘食地学习。 青鸢和袁穆锦因为不参加今年的秋闱,所以要轻松很多。 俩人除了去书院读书,其他时间就跟在宣平侯或者侯夫人身边,开始接触一些现实事物,宣平侯带着他们去衙门,侯夫人会带着他们处理府中内务。 青鸢觉得宣平侯有一点做得很好,他有一种朴素的“职业不分贵贱”的思想,他自己在外面当官、管理自己的封地,侯夫人处理侯府内务,经营管理侯府的铺子、庄园,在宣平侯看来,这都是一样的工作。他当官是为了侯府,他夫人干的事也是为了侯府。俩人分工合作,才能把侯府经营好,同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从来不会觉得,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这个家的大功臣,他劳苦功高,所有人都要捧着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青鸢她们争取到科考机会以后,宣平侯甚至还问过侯夫人要不要去试试。“之前没人开这个先例。现在有人开了,夫人要是想考,咱们就去试试。” 侯夫人不想去,“我都三十多了。” “那又怎样?有人五六十岁才考中秀才,都骄傲得意的不得了。你三十多又怎么了?你要是今年就考中秀才,依旧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侯夫人觉得他说得有理,但依旧拒绝参加。“我自己不乐意。” “那就算了。”宣平侯说,“你要是仅仅因为年龄,我还劝劝你,但你自己不乐意,那我就不劝了。” 宣平侯觉得他做的事情很重要,也觉得侯夫人做的事情同样重要,所以青鸢和袁穆锦不光要跟他学,也要跟着侯夫人学,这样才能懂得更多。 青鸢和袁穆锦陪在宣平侯和侯夫人身边的时间也增多了。 所有人都很开心。 隔三差五,青鸢和袁穆锦还去苗巧儿那边陪她,有时候还给她的铺子经营出点主意。 秋闱临近的时候,宣平侯有一天回来,给青鸢带回一个消息:“圣上和皇后娘娘想要见一见你。让我带你进宫一趟。” 青鸢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去?” “现在呗。” 青鸢赶忙招呼人,“快快快,把我最好的衣服和首饰拿出来。” “还要打扮啊?” “当然了,人靠衣装马靠鞍。” 宣平侯:“……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超级无敌可爱了吗?” “我还能更加超级无敌可爱!” 宣平侯等了小半个时辰。青鸢才把自己收拾好。 袁穆锦帮她挑衣服挑首饰,搭配的恰到好处,没有太夸张,既华贵,又不太张扬,而且符合她8岁多点的小女孩气质。 宣平侯不得不承认,随便穿穿和认真打扮一下,还是有点区别的。 皇上只召见了青鸢,但是袁穆锦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想去,宣平侯就带他去。 宣平侯自认自己在皇帝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带儿子进宫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第180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0) “你是不放心阿鸢吗?”宣平侯问儿子。 “不是。”袁穆锦说,“阿鸢那么厉害,她去哪儿、做什么我都是放心的。我对阿鸢有信心。我只是想要见证阿鸢大放光芒的时刻。她第一次面圣,场面肯定是很好看的。我想去看看。” 宣平侯:“……” 他有时候分不清他儿子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委婉地拍小阿鸢的马屁。亦或者是两者都有吧。 “你真的那么放心她啊?有句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不忧她,是不是不够关心她?”宣平侯有时候是有点恶趣味的,挑拨离间张嘴就来。 袁穆锦无奈,“首先,我不是养儿子。其次,就算是养儿子,‘忧’也得适度。过度的担忧就是不信任。最后,我是不是关心阿鸢,阿鸢是能感受到的。” 宣平侯就问青鸢,“哥哥关心你吗?” “关心啊。哥哥对我是最好的。” “我对你不好吗?” “也挺好的。但哥哥是最好的。” 宣平侯瞥了她一眼,青鸢不为所动。 他又瞥了一眼,发现小姑娘跟他儿子说悄悄话去了。俩人脑袋抵着脑袋,两张俊秀的小脸上都是笑意。 宣平侯的心顿时一片温软,歇了继续闹的心思,坐在那儿悄咪咪的看人家两小无猜。 *** 到了皇宫,见到了皇帝和皇后,也见到了李成民。 宣平侯三人只是简单行个躬身礼就完了。 并不是随时随地见到皇帝就要下跪的,平时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 行完礼,李成民走到青鸢身边,拉起她的手,刚想安慰她别害怕,就听青鸢问她:“成民姐姐,你怎么也在?让我猜猜,你一定是公主对不对?” “对。阿鸢猜对了。” 青鸢“哇”了一声,“你原来是公主呀。” 李成民刚想谦虚一句,说“公主和普通人也是一样的,并没有三头六臂”,就听青鸢麻溜转移了话题,“我一下就猜到了,我好棒呀,我就没有猜错的时候。” 李成民笑了一声,“那你可是太棒了。” “那你去第一书院是去挑选人才了吗?你想看看我们表现得好不好,表现好的就挑出来当官了吗?成民姐姐,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很厉害的。我也可以当官的。” 李成民笑得不行,“我就跟你一样,是去读书的。” “那你顺便挑几个人才呗。我觉得我就挺好的,我哥哥也挺好的。阿章姐姐她们也挺好的。” “是的。你们都很棒。但是要想当官,还是得先名正言顺的考上进士才行,才能服众。或者,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劳,那无需科举,也能入仕了。” 青鸢信誓旦旦,“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都能考上的。考上了就能当官吧?” 李成民看了她父皇一眼,皇帝便道:“考上了科举,只是拥有了当官的资格。之前参加科举的那些人,也并不是每一个都当官了。” 青鸢摇着她的小手指,“不不不,我只是小,并不是傻。我什么都知道。考上科举的人,都会被指派一个官当的,考上了就能当官。有的人是自己不想干,有的人是自己干的太糟糕了,干不了。但在他们有这样的表现之前,是没人反对他们当官的。我们考上了也要当官。希望没人反对!” 她看了眼李成民,跟她说:“如果有人反对的话,成民姐姐,你就砍他脑袋。” 李成民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耳朵,“谁都不能随便砍人脑袋。” “公主也不能吗?” “不能。” “皇帝陛下呢?” 皇帝在旁边说:“皇帝也不能。” 皇后不等发问,就说:“我也不能。” 青鸢叹了口气,随即又坚定了起来,“没事,有人反对,我就打掉他的牙。” 李成民:“……” 皇帝跟她说:“你过来,我给你讲讲道理。” 青鸢拒绝,“道理我都懂。” “不,你不懂。你还以为当皇帝就能随便砍人脑袋呢!我要是靠砍脑袋治理国家,老百姓不早就造反了吗?” 青鸢大惊:“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别想冤枉我!” “你刚才还说,谁要是反对,就让成民砍人家脑袋。” “我那是考验一下成民姐姐的。她通过了考验,是个好公主。” “那你还凡事都想着动拳头呢。你这小身板,你打得过谁啊?你跟谁打都是挨打的份,还想打掉人家的牙?” “嘿!你是皇上也不能胡说八道!我很能打的。我姨父都打不过我!” “你姨父?谁?宣平侯?他打不过你?” “打不过。” 皇上问宣平侯,“你打不过她?” 宣平侯抿了抿嘴,“打不过。” “你俩打一架我看看。” 宣平侯:“……” 青鸢就说他:“你一个皇上,怎么那么爱挑事呢?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打架。” “我只是要验证一下你有没有撒谎。” 青鸢对着宣平侯小手一挥,宣平侯连连后退,差点摔一屁墩。 皇帝问宣平侯:“……你真的假的?” 宣平侯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那当然是假的。 皇帝:“……” 他跟青鸢说:“你还是过来一下吧,我多少得给你讲点道理。是你之前没听过的。” 青鸢哒哒哒走到他身边,“什么道理是我没听过的呀?”她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净听人讲道理了。” 皇帝说她:“你才八岁,说什么一辈子!我跟你说,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帆风顺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为所欲为,心想事成只是一种难得的运气,大部分时候,人都是心想事不成的。要经过很多的努力和波折,才能事成。你知道吧,努力很重要,坚持不懈的努力就更重要了。 你想当官,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报名参加科举。想到了就行动,这很好。但是,你去了京兆府,是不是就遇到了第一个难题,京兆尹他不敢直接答应,是不是? 他得去询问朕的意见,那天早上,朝堂吵得闹哄哄,最后,朕拍板了,让你们考。” 第181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1) 青鸢问他:“那为什么您不直接拍板呢?” “真理越辩越明,总得给大家一些发表意见的机会。” “那他们辨明了吗?达成一致了吗?” “并没有。任何事情都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很难绝对达成一致的。” “那你拍板决定了。反对的人是不是也只能同意了?” “是的。” “他们会造反吗?” “那不会。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但是他们可能会在其他方面使绊子,给你们设置障碍。” “是你拍板决定的,他们怎么不给你使绊子呢?” “他们敢吗?” “为何不敢?” “他们敢给朕使绊子,朕就能撸了他们的官,降了他们的职,还能罚他们的俸。他们辛辛苦苦读了十几二十年书,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你知道这事有多可怕吗? 而且,要是他们说话太难听,真的惹怒了朕,朕就能治他们个‘大不敬’之罪,砍了他们的脑袋。他们敢给朕使绊子吗?” “不敢!敬和不敬都是你说了算的。你要是心里想砍他们的头,就故意找茬挑事,让他们激动地跟你吵起来,你顺势就把他们的头砍了。” 皇帝无语,“朕没那么坏。朕也不会随便就惩罚人。我只是跟你说,我拥有这个巨大的权力,但我会自觉地约束它,不会滥用权力。 我是皇帝,我的目的是为了把国家治理好,有的人才比较有个性,可能不会那么太重视我,但只要他有才能,我也能容忍他对我偶尔的不敬。 真把我气急了,我打他几板子,骂他几句,但不会砍他脑袋,我还指望他给我干活呢。有才能的人恃才傲物,可以。但得有度,别太过了。” 青鸢垂着小脑袋,脑子里想起了袁穆锦的上一世。 本届皇帝的儿子当了下任皇帝,他不太成器,自己没什么本事,也没有太大的气量,国家开始走下坡路,他不得不重用袁穆锦。袁穆锦虽然是个病秧子,但是整个人是很犀利的,跟他在青鸢面前的奶爹表现截然不同。为了国家治理,他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的。 皇帝不得不听他的,不得不重用他,但是心里没少蛐蛐他,背地里没少骂他。 好在袁穆锦虽然身体弱,但病歪歪的也算能活,竟然把当时的皇帝熬死了。皇帝一直到死都觉得这人还是得用。临死之前给了他很高的褒奖,还让自己的儿子继续重用他。 皇帝的儿子就更加不成器了,气量更加不大,但是碍于他爹的遗诏,也不得不接着用袁穆锦。袁穆锦没过几年寿终正寝。皇帝也就没把他怎么样。而且他没有后代,皇帝想拿他后代扎筏子都没办法。 整体来说,这人生也算是顺遂吧。 现在在位的这位皇帝还可以,依旧是有眼光有格局的。要是李成民当了下任皇帝,应该比她的异母弟弟当皇帝要好很多。 青鸢跟皇帝说:“你跑题了吧?你这要是策论,都不合格。” 皇帝:“……你把我带跑的。” 青鸢皱眉,“你还怪会推卸责任的。” 皇帝:“……你这就叫大不敬,知道吗?” 青鸢掐腰,“我才8岁。还是个孩子。小孩子懂什么呢?” 皇帝:“……” 沉默了两秒,他说:“你从我刚才那些话里总结出什么道理了?” “一切都是你说了算的。” 就算群臣有不同意见,最终还是要皇帝拍板来做决定。但是辩论也有必要,在这个过程中,皇帝知道谁和他是一道的,在推行这项决策的时候,他就能更好的调动群臣,最大可能的发挥他们的作用。 而且,这些人其实也能帮皇帝分担责任和压力。说起来,虽然是皇帝拍板,但实际上也有一群人站皇帝这边。万一真的推行起来发现有问题,这些人也是自动背锅侠。 皇帝无语一秒。她这个总结,也不能算是有错。 “我刚才确实跑题了,现在拐回来。我跟你说,你想做一件事,不见得一次能成。没关系,遇山开路,遇河架桥,遇到障碍就一脚踢开,想方设法去实现自己的目标,遇到困难不要退缩,勇往直前。你已经得到了考科举的资格,考上以后,要是有人反对你当官,你就继续想办法,去争取当官的资格就行了。” 青鸢表情古怪的看了皇帝一眼,满脸欲言又止。 皇帝问她:“你想说什么?” 青鸢想了又想,说了一句:“狡猾的大人啊!”不就是想让她们去冲锋陷阵吗!拿她们当枪使呗!但是,嗐!她们还真得去冲锋陷阵。这玩的就是阳谋。 皇帝:“……行了!你确实听了太多道理了。什么道理你都懂。你加油吧!朕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朝堂上看到你。就像现在怼我一样怼别人。” 青鸢不承认,“我没怼你哦~我们是在和谐友好的聊天。” 皇帝:“……” 他不跟青鸢聊了,转而跟宣平侯和袁穆锦聊了起来。 皇后把青鸢揽到她身边,笑得一脸和蔼,“你成民姐姐每次回来都提起你,说她每天看见你就高兴。我还以为她夸张了,今日一见,她真是一点没夸张。我看到你也高兴。” “我就是开心果呀~我哥哥说的,谁看到我都高兴。” 皇后笑得停不下来,一会摸摸青鸢的头发,一会捏捏她的小脸,真·爱不释手。 青鸢进宫一趟,带回很多赏赐,皇后给她的布料首饰什么的。她平时用不上,都让丫鬟收了起来。 她现在不跟袁穆锦睡一起了,但还住在他院里,睡在早就收拾好的东厢房。 除了睡觉,其他时间依旧和袁穆锦粘在一起。 俩人经常一起读《诗经》,里面有许多描写爱情的内容。 什么“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还有一首比较有意思的,“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袁穆锦读到这首,就跟青鸢说:“阿鸢要是不与我说话,不和我一起吃饭,我就会寝食难安。” 青鸢笑他傻,“我怎么会不和哥哥说话呢?我永远也不会不跟哥哥一起吃饭的。” 她背地里跟系统吐槽,“古人早熟不是没道理的。诗经从小就读,情爱从小就接触啊。” 系统说:“袁穆锦开窍早和诗经没关系。诗经不背这个锅。他就是单纯的心眼多,开窍早。而且,还是崽你魅力大。上辈子他也读了诗经,一辈子都没开窍呢。就是因为没遇见你。” 青鸢快乐又加倍了。 第182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2) 秋闱开始的那一天,青鸢和袁穆锦也起了个大早,去送傅宪章等人进场。 傅宪章抱着青鸢猛吸,“我觉得阿鸢就跟只小狸奴似的,软乎乎的,让人抱着就不想撒手了。” 她起了个头,李成民几个也来吸鸢。 这个时候,袁穆锦就开始感谢第一书院没招到男学生了。 他家阿鸢这么可爱,男学生们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到时候他身边全是情敌,想想就不好过。 青鸢跟个领导一样,挨个祝福了本次参考的同学,她祝福一个,系统给贴个清心符。保证她们考试的这几天头脑清醒。 能被崽祝福的,都是和她关系好的,人品也不错的,值得它费点神。 等大家都进了考场,微服来送女儿进考场的皇后娘娘也凑到青鸢身边,一把将人抱住吸了一口,感慨,“总算轮到我了。” 青鸢:“……” 她是个雨露均沾的人。 皇后抱完,她又主动去抱了抱侯夫人和苗巧儿,这两位都是陪着早起的。 都抱完,她冲着袁穆锦支棱着两只胳膊,“哥哥抱。” 袁穆锦直接把人抱起来上了马车。 他现在身体很好,每日勤奋习武,抱起青鸢毫不费力。 皇后笑着跟侯夫人说:“你可真有福气。孩子们小的时候你算是儿女双全,孩子们大了,你就有了个现成的完美儿媳妇。” 侯夫人得意洋洋,“这是我的福报。” 她当年只不过举手之劳做了一点点好事,老天就给了她这么大的奖赏。 苗巧儿在旁边笑,“能遇到阿姐,大概就是我上辈子积了德了。” 苏瑜华认了她做义妹,私下里无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尊称她为夫人,但是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抬身份,她都是喊苏瑜华阿姐。 一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阿鸢就疑惑:“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姨母认你做义妹是真的,又不是你自己吹牛吹出来的。” 青鸢是真的不太能理解,换了是她,吹也得给自己吹出个靠山来。 苗巧儿一想,也对。夫人一片好心,她要是不好意思喊,那才是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好意了。所以她心里既把苏瑜华当主子敬,又把她当姐姐亲。 苏瑜华比苗巧儿要更自在一些,很自然的拉着她的手,“咱们这就叫缘分。缘分各种各样,我和侯爷有夫妻缘分,和你有姐妹缘分,和阿鸢有母女缘分。” 皇后看了看她们俩,突然想到,“我作为皇后,或许可以为天下女子做些什么。当初巧儿要是没遇到瑜华,结果如何殊难预料。这世上有很多生存艰难的女子,我可以在各州县设立一个女子庇护所,让有需要的女人去求救。” 苏瑜华一拍手:“娘娘大善!我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三个女人站那儿聊了起来,青鸢已经窝在袁穆锦怀里睡着了。 科考的人太不容易了。天不亮就得出门。青鸢能爬起来送她们,真的是情深义重了。 袁穆锦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外面是光明还是黑暗,晴天还是雨天,寒冷或者温暖,他和阿鸢待在一起,心里始终是春暖花开、一派安然的。 侯夫人和皇后聊上了,便吩咐下人,先把袁穆锦和青鸢送回家,她们还要找个地方好好聊,想要做一件事,并不是有个想法就可以的,还得好好策划一下,看看如何才能把事情更好的推行下去。孩子还在长身体,让他们回去接着睡。 青鸢一路睡回家,被袁穆锦抱回房间,她习惯了这个人的气息,在他怀里睡得十分安稳。 袁穆锦把人抱回房间,亲手给她脱掉鞋袜和外袍,把人塞进被子里,又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等了一会,青鸢依旧气息绵长,他才放心地离开。 袁穆锦没再睡,去了府上的演武场去练武。人想要高质量的活一辈子,一个好身体是必不可少的。 他病过,知道生病是一种怎样糟糕的体验。 而且,他要好好陪着阿鸢,没有个好身体也是不行的。 青鸢睡了个很长的回笼觉,睁眼的时候,袁穆锦就坐在她床边,12岁的少年面如冠玉,清俊轩昂,英姿勃发,双眼清亮,就那么不错眼地看着她。 看到青鸢睁眼,袁穆锦立刻就笑开了,“阿鸢。” “哥哥~” “乖。” 袁穆锦伸手把人搂起来,给她穿好衣服,又从丫鬟手里接过拧好的帕子给她擦脸,再细细地给她抹上润肤脂,虽然他跟宣平侯说他不是在养孩子,但事实上和养孩子没差什么。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青鸢抱着他,跟他说:“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给你生小娃娃,到时候你再给小娃娃擦脸。” 袁穆锦动作微顿,刚刚开始有些显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刚开始变声的嗓音愈发沙哑,“好。哥哥等你长大。” 他轻轻蹭了蹭青鸢的脸颊,“阿鸢自己说的,长大了一定要嫁给我。” “嗯。” “那我们先订亲好不好?” “好。” 袁穆锦笑起来,抱着青鸢转了两圈。“你答应了,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的。喜欢哥哥。” 袁穆锦低下头,抵着她的脑门蹭了蹭。 他知道青鸢还小,情感的事情可能还不太懂,他现在就绑定她是有些卑劣了,但是,卑劣就卑劣吧,他先绑定了,免得别人来觊觎她。先把情敌消灭了再说。 如果等她长大了,改变了心意,真的不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他也愿意放她自由的。 他只想让阿鸢好好的,每天快快乐乐的。 但是,哪怕只是这样想一想,想到阿鸢可能会离开他,袁穆锦都觉得自己难以承受。 他把青鸢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跟她说:“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跟哥哥说,哥哥都会帮你的。你想要的,哥哥都能实现。哥哥实现不了的,别人更实现不了。明白吗?” “明白。哥哥是最厉害的!” 袁穆锦笑了笑,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为了阿鸢,他也得成为最厉害的。 第183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3) 学生们参加考试的这几天,书院是半放假状态。 夫子们心里想的是在贡院考试的学生。 学生们想的是在贡院考试的师姐们。 所以大家都走神了。 夫子们布置功课,让学生自己努力,不懂的就问他们。 学生们叽叽喳喳,心思也不在学业上。 青鸢和袁穆锦索性请了假,去郊外欣赏秋色。 山长都同意了,夫子们自然是没意见的。 青鸢和袁穆锦就带着仆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随着袁穆锦一天天长大,宣平侯和夫人基本上就选择了放手。 就像袁穆锦说的,养孩子当然要替他操心,但也要给他信任,要相信他的能力。 现在,除非袁穆锦主动求助,否则宣平侯都不会对他指手画脚。 青鸢选了个近山的庄园,白天没事还能去爬爬山。 山里的物种多样性不是普通的田野可以比的。 青鸢依旧让人每种植物都采个样本回去。有很多是之前在庄园里没有发现的样本,当然也包括红薯。 系统投放的,就混在一大片杂七杂八的植物中间,除非像青鸢这样挨个采样,否则很难发现它。 青鸢采样是要挖整株的,不光要研究叶子,还要研究根茎,侍卫还用自己的办法给每种植物都做了记录,这种植物大概是在哪儿挖的,万一小主子还想再挖,他好知道去哪儿挖。 袁穆锦看着被挖出来的红薯块茎,敛眉思索一瞬,便对侍卫说:“把其他东西清一清,我看看它是怎么长的。” 侍卫:“是。” 青鸢看着他,疑惑道:“哥哥,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阿鸢看见它想到了什么?” 青鸢仔细看了看,“像芋艿。” “是,很像。但是这种我以前没见过。如果它像芋艿一样可以吃,那阿鸢便是发现了一种新的粮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青鸢立刻欢呼起来,“那就一定是的。我运气好极了。我发现的东西,一定是好的。” 庆祝完了,她问袁穆锦,“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观察。我们看看它是怎么长的,然后带回去。看看它能不能吃。如果可以吃,再试着种一种。” 青鸢一拍手,“肯定可以吃的。” 侍卫听到吩咐便开始行动,小心翼翼地将这种新作物周围的东西清理掉,一株完整的红薯就呈现在大家眼前。 袁穆锦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观察,又用手挑起红薯藤看了看,指着藤节处的根须对青鸢说,“似乎插到土里就能活,能长出根来。” 青鸢只知道点脑袋。 这一天,俩人下山都有点晚,恰逢宣平侯和夫人来看他们,听说他们还没下山,宣平侯便径自上山来找人。 天色昏暗,侍卫把俩人围在中间,青鸢和袁穆锦牵着手走在小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俩人对于渐晚的天色没有丝毫担忧,还有兴致说笑。 青鸢还把今天的经历编成小调唱了出来。歌词一点都不美,就像寻常说话一样,只不过她加上了曲调唱出来,听着还挺好玩。 她在那儿唱,袁穆锦在旁边笑。 宣平侯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青鸢看见他就冲他招了招手,大声喊他:“姨父!” 袁穆锦走近几步才喊人:“阿爹。” 侍卫们恭敬行礼,“侯爷。” 宣平侯跟袁穆锦和青鸢说:“天都快黑了,你们俩还不紧不慢的。让他们把你们背起来,还走得快一点。” 青鸢说:“我不让背,我要自己走。” “让你哥哥背你啊。” “哥哥会累的。” 宣平侯笑了一声,“难怪要自己走呢。你累不累?” “累。” “我背你吧。” “好啊。” 宣平侯:“我难道不累吗?我刚从城里跑出来,就进山来找你们了。” 青鸢说:“你累就累点吧。” 宣平侯:“……” 袁穆锦和侍卫们都在一边笑,不管什么时候,小阿鸢都是光明正大的双标。 宣平侯都被她气乐了,但还是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 这家伙,不让侍卫背,还讲究个男女大防,又不让阿锦背,心疼他,只能逮着他一个人祸害了。 有了宣平侯加入,下山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很多。 宣平侯问他们:“你们怎么这么晚才下山?” 青鸢立刻发言:“我知道,我来说!” 大家:“……” 也没人跟你抢啊。 青鸢扫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有跟她争的意思,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粮食。它长得跟芋艿有点像。我猜,它一定比芋艿好吃,也比芋艿会长。” “你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是我发现的呀。” 宣平侯:“……” 所以就是毫无根据的乱猜呗! 不对,也不能算是毫无根据。这孩子运气确实好得不得了。她猜的,基本上都是对的。 属于是胡说八道正好能说中的那种,老天追着喂饭吃。 哪怕贵为侯爷,宣平侯也实名羡慕。 袁穆锦在旁边补充了一下发现的细节,又说:“得拿回去试一试才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其实也跟宣平侯一样,觉得青鸢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像从来没错过。 回到庄园,侯夫人先把两个孩子检查了一遍,见他们没事,便松了口气。 又听他们说起发现了新东西,侯夫人顿时兴致高昂,她向来乐意鼓励孩子。“既然阿鸢和阿锦都说和芋艿有些像,那就照芋艿的做法做出来看看。” 她先不说吃,先说看。万一不能吃呢? 芋艿的吃法很多,比较快的一种是洗净切块油煎,还有一种是用稻草火慢慢煨熟,这种就稍微慢一点。 厨子拿了两块芋头,两种办法都用上了,做的过程中就弥漫着一种甜蜜的香气,大家越发相信小阿鸢说的都是真的了。 等到油煎的那块做好端上来,侍卫自告奋勇,“卑职皮糙肉厚,愿意先试。” 大家:“……” 为了吃,不要命啦? 怎么就让他抢先了呢? 这家伙夹了一块放嘴里,吃完一块,根本不等有反应,就要去夹下一块。 宣平侯说他:“你等等吧。万一真的有毒呢?” 侍卫龇着牙乐,“没有的事。又甜又糯又香,好吃着呢。” “那你也等等。” “……是。” 他坐在那儿,盯着那盘红薯看,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啥事没有。 大家才开始分食。 宣平侯说:“这事暂时还不好说。咱得先种一下试试,看看好种不好种。” 第184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4) 稻草火煨的红薯也熟了,青鸢一边吃一边跟宣平侯说:“你去种吧。” 宣平侯说她:“你倒是会使唤我。我种好了,你功劳分我一点啊?” “不分你!” “嘿!你至少说点好听的哄哄我,你就不怕我万一不给你种了呢!” 青鸢笑得弯着眼睛,“你不会的。” 宣平侯也乐,问她:“为什么呀?是因为你相信我是个大好人吗?” “不是。是因为我相信我自己是个大可爱,没人会拒绝我的。” 宣平侯:“……” 其他人都哈哈哈。 两强相争必有一伤。 回回都是侯爷败北。 说到自信这个事,小阿鸢堪称天下无敌。 侯夫人说:“阿鸢说得对。没人会拒绝阿鸢的。” 宣平侯自我安慰,“主要也还是因为我是个好人。” 大家:“……” 种当然是要种的,但不是现在。 结合知识和常识,大家觉得这东西大概率应该不是秋冬种的,水分大,种下去会冻。 那就只能是春天再开始了。分批下种,看哪一批长得最好,然后还要试一试不同的地块,哪种最适合这种作物生长。 袁穆锦说,“据我观察,它的藤蔓即可种植,只要按照它的生长节点来剪,应该插到土里就能活。” 宣平侯点了点头,问他们:“山上还有多少?” “我们发现的那个地方还有不少,我们只挖了大概三成,还有七成都留下了。” “那就先留着吧。既然它在自然环境下能成活,那它留在那儿是最保险的。咱们万一挖回来又储存不好,反倒是坏了事。派人看着点,正好观察一下它在秋冬的变化。” 大家商量了一下,确定了红薯种植方案。 当然,这个时候它还不叫红薯。 宣平侯问青鸢:“这东西是你发现的,你说它叫什么?” “叫红芋艿。” 宣平侯:“……” 既没创意又很贴切。因为它的皮是红的。 “你再想一个。” 青鸢想了一秒,“叫红薯。” 宣平侯立刻就懂了。这孩子的起名方式就是在和它相似的物品前面加个红字。 这种新作物,有点像芋艿,又有点像薯蓣,所以她叫人家红芋艿、红薯。 宣平侯问袁穆锦:“你觉得呢?” “我投红薯一票。”他说。 青鸢拍板:“那就叫红薯。” “行嘞。你们说了算。” *** 玩了几天,青鸢和袁穆锦就回城了。 秋闱结束了。 考生们回到家都睡得昏天黑地,歇了两天才缓过劲来。 在一个一平米多点的小格子间里待九天,真的有点反人性。虽然是分三场考,每三天能出来一次,那也还是反人性。 太苦了。 回回都有考不完被抬出来的考生。 好在李成民和傅宪章这批人都坚持住了。 青鸢回去以后,过了没两天,她们就都回书院了。 秋闱只是她们科考途中的一站地,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要是考上了,就要准备明年的春闱、殿试,没考上,就预备三年以后再战。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那肯定就要接受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风吹雨打,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书院教学恢复正常了。 一个月后放榜,果然如傅宪章猜测的那样,李成民高居榜首,傅宪章位列第二。 第一书院本次参考的学生一共有7人,全都榜上有名。 宣平侯乐坏了,延续上次的操作,派人联络其他书院,让人家来给他贺喜。 书院还开了个全员大会,表彰几位中举的学生,鼓励大家向她们学习。 宣平侯跟她们说:“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你们姑娘家,要想在仕途上闯出名头来,就必须要前赴后继,多一些人步入仕途才行。你们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不然很容易被人打下来的。” 官场,就是各种利益勾连,你一个姑娘家闯进去抢了别人的利益,大家肯定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但是如果多一些人进去,也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那就有了和男人相抗衡的实力。 当然,还要和自己家族里已经在朝为官的人形成合力。 总而言之吧,抗衡不是目的,是为了要站稳脚跟。 这些话,不同的人听了会有不同的理解。 为臣的肯定会想要去构建自己的关系网。 为君的自然要好好考虑一下该如何用人。 第一书院这次的成绩在京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书院一下子又来了很多学生。 宣平侯过上了冰火两重天的生活。 守旧派看他极不顺眼。 开明派对他十分赞赏。 有人骂,有人夸。 好在宣平侯不内耗,骂他的他加倍骂回去,夸他的他照单全收。 翻过年,会试开始,也就是俗称的礼闱或春闱,是礼部主持的。 李成民照旧是第一,傅宪章是第二。 守旧派气得要死,甚至质疑起了考试的公平性。 皇帝还没出手,傅大人又跟他们打了一架。 负责阅卷的官员也动了手。他们是真的没看名字,只根据实际水平给人评分的,经得起考验,完全不惧怕被人挑毛病。 朝堂再次乱成一锅粥。 李成民跟傅宪章嘀嘀咕咕,背地里把这些守旧派骂了一通。但是俩人一分析,该用人还是得用。他们虽然守旧,但做事很认真,还算有点能耐。 傅宪章说:“主要还是科考范围不大,选拔上来的人才太少,才显出他们来了。以后降低科考成本,扩大人才招收范围,人才多了,他们就没用了。” 皇帝把李成民和傅宪章的卷子公布了出来,还把其他排名靠前的几位的卷子发了出来,让守旧派心服口服。 会试过后是殿试,本次科考的最后一关。 李成民实现了自己的大三元,成了新科状元。 傅宪章实现了三连二,成了榜眼。 探花是一位英俊小生。 皇帝嘴都快笑歪了。 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他家的。 状元这个头衔,在科举时代,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跨马游街的时候,青鸢和袁穆锦、宣平侯、侯夫人,在二层包间里观看,她准备了很多花瓣,要扔给李成民和傅宪章。 青鸢打开窗户,从里面探出脑袋,高兴的大声喊:“成民姐姐,阿章姐姐,恭喜你们!” 说完,她冲着丫鬟一招手,“快撒。” 包间几扇窗户同时打开,丫鬟们端着筐往下倒。 好几筐花瓣就这么倒下去了。 李成民和傅宪章差点被花瓣埋了。 第185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5) 傅宪章当时正张着大嘴仰着脸冲青鸢笑呢,花瓣都掉嘴里去了,她吐出花瓣,继续笑着跟青鸢招了招手,转身跟李成民吐槽,“小阿鸢真是财大气粗。” 李成民哈哈哈。 在他们身后的探花郎冲着青鸢喊:“小妹妹,我叫谢知然,你也恭喜一下我啊。” 青鸢一下听成了“孜然”,顿时乐不可支,让丫鬟收拢了一下剩下的一把花瓣,直接甩了下去,“谢探花,也恭喜你!” 谢知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看她那么快乐,便也跟着笑起来,“谢谢你了。” 青鸢正笑着呢,被袁穆锦抱走了。“窗边危险,不能久待。” “哥哥不是一直拉着我的吗?我掉不下去。” “哥哥手抽筋了。” “我给你揉揉。”青鸢把看热闹抛在脑后,抓着袁穆锦的手揉捏了起来。 袁穆锦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跟她说:“每一年的探花,都是选好看的。有时候他的成绩不一定比传胪好,但他长得肯定比传胪好看。” 青鸢又开始笑,“我就觉得他的名字很好玩,他竟然叫谢孜然。哥哥,我们待会回家烤肉吃吧,多撒点孜然。” 袁穆锦一下就笑起来,“好~” 危机解除,他还是帮谢探花说了句话,“他叫谢知然,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的意思。” “哦~那就不好玩了。” 袁穆锦反捉住青鸢的小手揉捏,“谢谢阿鸢,哥哥好了。阿鸢累了吗?” “不累。” 宣平侯和夫人坐旁边看了一场大戏,俩人都在那儿瘪嘴,心里吐槽自己儿子小气。人家不过是给探花郎扔个花,他都是小心眼的吃点醋。 这次科考彻底结束,第一书院名声大噪。 接下来,侯夫人请了官媒,大张旗鼓地去苗家提亲,为宣平侯世子求娶苗家女儿苗青鸢。 两家正式定了亲。 这个时候的定亲比后世要正式的多。 定亲即在官府备案,男方不得毁约不娶,女方也不能毁约不嫁。除非双方协商一致,否则,如果因为一方悔婚闹出什么事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 科考之后,李成民和傅宪章几人就正式入朝了。 青鸢只是偶尔跟她们见面,听她们说起官场的事,应该还是有些辛苦的,但是她们全都斗志昂扬。 三年后,15岁的袁穆锦下场,从15岁考到16岁,他拿下了那一年的状元。 第一书院同时还又出了几位女进士。 再一次跨马游街,坐在楼上看的就剩下了宣平侯夫妻俩和青鸢。 袁穆锦从楼下经过,青鸢照旧探头往下看,给他送花,还给了他一个飞吻。 袁穆锦右手放在心脏处,双眼含笑看着她,哪怕已经走远了,依旧回头望。 青鸢退回房间,跟宣平侯和侯夫人说:“再过三年,就轮到我去下面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在上面大声喊,祝贺我考中状元!” 宣平侯说:“好的好的。我沿路安排人,一路喊过来。怎么样?” 青鸢一拍手,“太好了!到时候一路都有人在高呼我的名字。再让他们想一些话来夸我,朗朗上口的,喊出来以后大家就会跟着喊的。” 青鸢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一句“青鸢青鸢,法力无边”,她随即甩了甩脑袋,这句真的太可怕了。 宣平侯对她的超级自信已经免疫了。转而说起来,“你哥哥离开书院之后,咱们书院没有男学生了,以后要不要改叫第一女子书院呢?” “不要。”青鸢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叫第一书院多好!更有气势!而且,咱们确实是天下第一。各种意义上的,连续两届状元都是咱们书院出的,下一届还是咱们出,哪个书院能做到这一点?咱们是真正开风气之先,也是全国领先的书院了。” “行吧。听你的。”宣平侯极好说话。 这三年,随着皇后娘娘和侯夫人合作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女性庇护所,第一书院也跟着声名远播,有些州县也尝试开了女子书院,但毕竟师资力量比不上第一书院,有些地方上的豪门世族就将自家姑娘送到第一书院来读书。 宣平侯不得不适当进行了扩张。 已经当了官的李成民和傅宪章偶尔还会来客串一下老师,给学妹们讲课。 第一书院出了大名,宣平侯这个创始人也出了大名。 任何世界都有些神经病,有的人就觉得宣平侯的做法有违伦理纲常,针对他发起了刺杀行动。 宣平侯是个很警觉的人,察觉到不对就加强了安保,还想着反杀一波呢,结果根本没用上他,刺客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千奇百怪的形态出事了。 这些人会突然失智,发表刺杀宣言,然后: 要是平地摔死。 要么喝水呛死。 要么吃东西噎死。 连收买他们搞刺杀的人家也会出各种各样的事。 消息传出去,宣平侯就说:“说我有违伦理纲常,我看他们是有违天理。他们要来杀我,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宣平侯就彻底安全了。连反对女子上学、入仕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毕竟他们是真的死的既公开透明又离奇。 青鸢和系统深藏功与名。 遇到刺杀,青鸢是很兴奋的,宣平侯也无所畏惧,但家里还有袁穆锦、侯夫人和苗巧儿,他们会担心青鸢的安危,为了减少家庭紧张气氛,直接将危机消灭在尚未开始的时候。 又三年,青鸢下场科考,顺顺利利拿下状元。 她的初步打算是,男女轮流坐庄。李成民之后是袁穆锦,袁穆锦之后是她,下一届是谁她不管,但是再下一届,她一定再培养出一位女状元来。 青鸢跨马游街的这一天,整个京城热闹无比。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旌旗招展,没办法,苗状元她高调啊! 宣平侯安排了不少“演员”入场,大家演的很起劲。 小苗状元骑在高头大马上,是真真把“春风得意”演到位了。 青鸢当了状元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红薯献给朝廷。 宣平侯都帮她种了六年地了,种植模式已经摸透了,可以上交了。 第186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6) 早朝之上,新科状元苗青鸢出列,有模有样地说了一句,“臣有本奏。” “呈上来。” 皇帝知道她要奏什么。 青鸢发现了一种新的粮食作物,给它命名为红薯,这件事宣平侯已经给皇上透过口风了,甚至,皇上都已经吃过了。 民以食为天,让老百姓吃饱饭是头等大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发现了新作物要是不及时上报,这件事情就是有风险的。 他们又没想造反,没想改朝换代,那在这种事情上,就要跟皇帝坦诚一些。 上报完了以后,他们再试种,甚至在宣平侯自己的封地上率先推广,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六年,已经能种出很多红薯了。 皇帝很激动,他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红薯这种作物,能作为其他粮食作物的有益补充,只要推广开来,不说让老百姓都吃饱,至少饿死人的现象会大幅减少。关键是宣平侯说了,这种作物它不挑地方,耐旱,产量高。红薯藤还可以喂牲畜。 青鸢把奏折给了内侍,内侍又递给皇帝。 皇帝看过以后龙颜大悦。 大家都是一流演员。 那份惊喜跟真的一样。 事实上,确实是真的。哪怕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但是将之公告天下依旧足够令他激动万分。 “苗修撰,细细说来。” 青鸢现在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的小芝麻官。 官小,但,天子近臣,平时能帮皇帝起草个诏令啥的。她现在刚刚上任,还没正式开始干事。但是袁穆锦之前就是这个官职,所以她知道的很清楚。 青鸢条理清晰,把发现新作物到试种的过程都说了出来,还努力把功劳分给皇帝一点,都是因为他领导有方,政治清明,上天才奖励她发现了这种新作物,以便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另外还大力夸了宣平侯,他这几年没少往地里跑。 皇帝果然更加高兴,问她有没有实物。 青鸢准备充分,让人把生的熟的都端了上来。 除了蒸的煮的烤的,还有煎的炸的,另有一道拔丝红薯,专门停在了青鸢面前。 她拿着筷子就夹了一块吃。 新东西,就当给皇帝试毒了。 皇帝表示他要尝尝。 一群戏精就开始劝,“陛下三思,让臣等先试。” 皇帝:“……” 他都吃了好几回了。就小苗身边那道新的他没吃过。 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帮家伙就是想吃。 这东西试种了那么久了,都能在朝堂上说出来并且呈到他面前来了,那就证明已经比较成熟了,那肯定是能吃的,肯定已经有人试吃过好多次了,不存在中毒的情况。 他们打着为他试毒的名义,其实是想大饱口福。实在是,其心可诛! 大臣们没管他,直接就凑了过来,早朝又变成了试吃大会。一边吃还一边跟青鸢闲聊,“大家都是人,怎么就你运气那么好呢?” “不光宣平侯追着你喂饭,连老天都追着你喂饭。” 青鸢反驳:“侯爷什么时候追着我喂饭了?” “你们原本无亲无故,他‘咔嚓’一下成了你姨父,这不是追着喂饭是什么?” “为了让你上学,他还专门办个书院。” 老傅大人说:“我跟你讲,这一点我真的佩服宣平侯,也得感谢你。我家阿章天资聪颖,敏而好学,我虽然尽心教她,但也没想过要办个书院让她去读书。 我只是在家里感慨她投错了胎,生成了姑娘,要是她是个男儿,一定能出去建功立业。是我眼界狭窄、格局小了。谁说姑娘就不能出来建功立业了呢! 我比不上宣平侯,也比不上你。” 青鸢表示:“傅大人谦虚了。虽然你比不上侯爷,也比不上我,但是你比起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好了。你至少看到了小傅大人的才华、欣赏她的才华,没有去打压她,外面一旦有了机会,你就尽了全力去支持她。这已经很好了。” 傅大人点了点头,“苗大人评价中肯。” 宣平侯说他的书院要招收女学生的时候,他真的一下子就开窍了,豁然开朗、醍醐灌顶,立刻就把闺女送了过去。后来在朝堂上挽袖子打架,也是激动了,生怕因为那些老古板,他闺女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青鸢问他:“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如宣平侯有眼界、有格局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侯爷。” 老傅大人:“……” 青鸢又说:“加油干吧,傅大人,争取封侯拜相,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老傅大人:“……” 封侯拜相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哪那么容易?” “越是艰难才越要努力啊。” 聊起来忘了吃,袁穆锦夹了一块红薯喂到青鸢嘴边,青鸢跟大家说:“看到没,我未婚夫才是追着我喂饭的人。” 大家:“……” 什么时候能把这俩人分开啊? 朝堂上呢,严肃点! 宰相“咳咳”两声,“这么多人呢,注意点。” 青鸢说:“你们也可以鼓励夫人出仕啊,这样你们也有人关心了。不需要再嫉妒我了。” 宰相气得胡子翘,他夫人现在跟着皇后一起搞那个庇护所,还搞一些作坊、铺子,专门给女人提供机会,忙起来根本没空搭理他,还关心他?要是同朝为官,他夫人大概会天天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吧! 他白了青鸢和袁穆锦一眼,转头又眯着眼笑起来。 年轻人,就是好啊。 青鸢和袁穆锦同朝为官。袁穆锦比她早三年,他通过了三年一次的考核,已经从翰林院修撰升级成了侍讲学士。 考中状元对于仕途发展是极为有利的。升迁快、路线直,只要人确实有能力,基本上都是奔着宰相去的。 现任宰相也是当年的状元郎呢。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人就这么吃吃喝喝聊得兴起,把他彻底晾那儿了。他清了清嗓子,“众位爱卿,好吃吗?” 大家:“……” 呵,呵呵… 好吃…吃完了。 所有人看着将最后一块夹走的司农寺卿谭正。 第187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7) 谭大人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依旧淡定,咽了嘴里的食物之后跟皇帝开口,“陛下,臣作为司农卿,对农作物颇为了解,这种作物值得推广。” 大家 :“……” 皇帝:“……” 这还用你说吗? 司农寺卿说完结论,淡定归队。 朝堂又恢复成了朝堂。 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向皇帝进言,诉说新作物的好处。 皇帝气得直想翻白眼。他难道不知道吗?用你们说? 宰相跟他说:“陛下,这种新作物,大家都说好,那就证明它是真的好。” 其实试吃这种事,根本没有让皇帝亲自来的必要。就让大家来就好了嘛。 皇帝:“……” 被大家这么一打岔,皇帝都没有发挥余地了。 早朝结束,推广红薯的命令随之下发。 发现了新作物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推广才是更重要的。 没有青鸢,再过个几百年,红薯也会被人带回来。但是,在红薯已经开始种植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民生依旧艰难,依旧有很多人饿死,这其中就涉及到统治者的管理水平了。 现在,青鸢作为统治者中的一员,和她的年轻的伙伴们,和那些开明的前辈们,一起探讨如何让这种新作物能推广的更好,探讨如何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个过程是非常有意思,而且很容易有成就感的。 因为发现了红薯,皇帝给青鸢封了个县主,封号云阳,把云阳县给了她做封地,还赐给她一座大宅子。 青鸢就跟老傅大人说:“简单不简单?” 老傅大人就想跟她拼了。 皇帝还亲自动笔写了一篇文章来记录红薯的发现,把文章送到全国各郡县传阅。 青鸢让苗巧儿搬进了县主府,她偶尔回来小住,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侯府,方便谈恋爱。 *** 又三年,青鸢通过考核,成了侍讲学士,袁穆锦已经成了正五品学士。 他俩升迁之路基本一致,最终会在顶峰相见。只是青鸢比他晚三年而已。 这是后话。 现在,青鸢18,袁穆锦22了,该成亲了。 两个人都是状元出身,都在朝为官,一个是云阳县主,一个是宣平侯世子,门当户对,势均力敌。 他们俩谈恋爱谈得举世皆知,现在他们终于要成亲了,所有人都为他们高兴。有一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的感觉。 青鸢和袁穆锦虽然天天待在一起,但是对婚礼和婚后生活依旧充满期待。 婚礼前两天,青鸢住在县主府。晚上和苗巧儿一起睡。 苗巧儿就跟她说:“阿娘没什么能教你的。我当初嫁人,自己根本没得选。爹娘说让嫁给谁就要嫁给谁。嫁人之前听爹娘的,嫁人之后听公婆和男人的。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脑子里就两个字,听话。 遇到夫人之后,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不过那就跟婚姻没什么关系了。我对于夫妻相处之道毫无经验。 你比我幸运,遇到了侯爷和夫人,也遇到了阿锦,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了解,互相喜欢,他还很会照顾人,什么事情都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跟他成亲,阿娘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还读了很多书,长成了特别优秀的人,现在还是县主。阿娘为你骄傲。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你在婚姻里觉得不高兴了,不想过了,那你就回来。我欠侯爷和夫人的,我拿命去还都可以。但不用搭上我女儿的人生。知道吗?” “知道了,阿娘。我一切都好的,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那就好。那阿娘就放心了。我的小阿鸢很能干,很厉害,自己就能给自己遮风挡雨了。阿娘这辈子,再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等我生了娃娃,阿娘可以和姨母一起帮我带娃娃。” 苗巧儿噗呲一声笑出来,“你呀,什么都说。哪个姑娘像你这样的。你不会还跟阿锦说过吧?” “说过呀。我很早就跟他说过了,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他,给他生娃娃。” 苗巧儿笑得直抖,“好好好。等你生了,我去帮你带。我带孩子还是会的。” “阿娘把我带的很好。” 说实在的,苗巧儿是那种特别好的母亲,她对自己、对社会、对女儿都有很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用自己力所能及、孩子也乐意接受的方式去表达关心和爱,绝不过多干涉,不会指手画脚。 青鸢一直都很喜欢她。 上辈子,原主去世以后,她也一直没有再婚,就安心跟在侯夫人身边,平平静静地过完了一生。 苗巧儿轻叹一声,“咱们娘俩运气好。也多亏了侯爷和夫人帮助。” 阿鸢这么优秀,她只起了一部分作用。后面孩子的教导都是侯爷和夫人在做。她心里特别感激。那两位是真的把阿鸢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疼。 青鸢和苗巧儿相拥而眠,感觉分外安心。 婚礼当天,青鸢没有坐轿子,也没有遮面。 袁穆锦来接她,她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和他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她和袁穆锦一人一匹高头大马,俩人穿的都是当年的状元袍。 京城很热闹,围观百姓很多,大家都在那儿喊祝福的话:“祝贺两位状元喜结连理。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还有人喊,“祝红薯娘娘长命百岁!” 青鸢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她看了一眼声音来处,是几位很朴实的老农,应该是从京郊来的吧。 青鸢冲着人拱了拱手,“多谢。” 但是,能不能不要喊她红薯娘娘?啊?好听吗? 过了没一秒,她就问:“怎么不祝红薯相公长命百岁呢?” 大家哈哈哈,大声嚷嚷着补了一句给袁穆锦。 袁穆锦不介意这个。青鸢是红薯娘娘,他是红薯相公,绝配。 皇帝和皇后带着李成民驾临宣平侯府。 青鸢和袁穆锦把天地君亲师都拜了一遍。 然后,俩人到婚房走了一趟,喝完了合卺酒,又一起出来了,给大家敬完酒才又回去。 新人不在场,大家依旧玩得开心。 两位新人在新房里玩得更开心。 第188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38) 从六岁到18岁,从10岁到22岁,他们已经相处了12年的时间。 青鸢搂着袁穆锦的脖子,跟他说:“哥哥,我是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袁穆锦俯身亲吻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哥哥知道。” 他见到阿鸢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永远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傍晚,在母亲院子的门口遇见了阿鸢,他控制不住低头看她,控制不住把她要到了自己身边,控制不住地爱她。 “阿鸢…” “哥哥…” 两个相爱了很久的年轻人坦诚相见,个中情愫自不必说。 这些年,她把袁穆锦的身体养的很好,现在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袁穆锦没有让她失望。两个人运动到大半夜,双双心满意足。 婚后三天假,俩人除了第二天一早跟宣平侯和侯夫人请了个安,青鸢从姨父姨母改口叫阿爹阿娘,第三天按照规矩回县主府去看苗巧儿,其他时间就在自己屋里待着了。 年轻,身体好,相爱,初尝情事,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人就没脑子了。两个状元也不例外,沉迷于原始享受无法自拔。 宣平侯和侯夫人是开明的过来人,从不打搅他们。 婚假结束,俩人就照常上班。 半年后青鸢怀孕,次年春天生产。 时间是她算好的。 怀孕期间青鸢也照常工作。 肚子渐渐大起来以后,皇帝偶尔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 看了几次,青鸢就问他:“您有事?” 皇帝摆手,“有点小小疑惑,希望苗状元能答疑解惑。” “说!” 皇帝:“……” 这家伙比他还像个领导。 “你累不累?” “我要是说累,能快点给我升个官吗?” “不能。按规矩走。” 青鸢撇撇嘴,“不累。还行。凑合。” 皇帝:“……你难受吗?” “当然难受啊。刚怀没多久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吐的,没有食欲,吃什么都反胃。很难受的。后面还会腿肿脚肿全身肿。” “大部分人?” “也有少数人没啥反应的。” “那这是幸运儿了。” “确实。也有倒霉的。有的人吐得太严重,需要看看大夫。还有的人会遇到其他情况。要不说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呢。” “那你会不会突然不舒服?” 青鸢:“……怀了孕就是会比平时累很多。身体会有变化,心情也会变化比较大。从头到尾都是很辛苦的,需要身边的亲人多给一点关心。千万别说‘别人都没事怎么就你事多’这种屁话,别人有事你们也不知道啊。” “别说朕。” “没说您。用不着对号入座。” “所以你的心情也经常变化吗?” “我还好,我夫君那么爱我,他天天关心我,我就没啥大问题。怀孕这事,也有两面性,一方面这是喜事,新生命即将诞生,孕妇将要当娘了,但另一方面,怀孕也确实辛苦。 如果身边人给的关心和爱足够,那么,孕育新生命的喜悦就能占上风,辛苦的感受就能轻一点。我反正是期待和喜悦比较多。就算是有些辛苦,和喜悦比起来,我也能忍受。” “你怀着身孕还能每天来点卯呢。” “农村妇女怀着身孕还下地干活呢,她们才是真辛苦。我这都不算事。” “有的人怀了孕就经常出各种症状。” 青鸢瘪了瘪嘴,不搭理他了。 后宫嫔妃怀孕“出状况”很正常啊,人家是靠帝王宠爱在后宫立足的。没事的时候都要花样争宠,怀孕了可不就得利用一下肚皮吗?这是她们的核心竞争力呀。而且,你不主动关心,人家可不得主动要求关心吗? 皇帝问她:“苗状元,你怎么不说话了?” 青鸢一板一眼,“臣无话可说。” 皇帝:“……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青鸢:“……要我夸您英明吗?” “你当心我收拾你。” “臣好害怕哟~” 皇帝:“……” 沉默了一会,他说:“朕就觉得你怀孕太轻松了。” 青鸢眼睛都睁大了,“那您该去治眼睛了。” 皇帝:“……大胆!” 青鸢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他。 当今本质上是个仁君,并不怎么可怕。 “你能干到什么时候?” “干到生。” “我看你状态确实很好。有的人怀孕了以后身体确实疲惫。你可有什么妙招?” “我也很疲惫,我只是没有说而已。有苦自己尝,有难自己扛,难受的时候哭两声,擦干眼泪继续为君分忧,为百姓奔走。陛下,我真是个难得的好官!我自己都感动了。” 皇帝:“……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行了吧?可有妙招?” “那我确实是有些心得的。等我写个怀孕守则。” 皇帝:“……你还能写这个?” “臣无所不能。” 皇帝:“……” 很好!这很苗青鸢。 这个事情青鸢干的很快,没两天就把怀孕守则写完了。 第一条,不要太早成亲,至少得等到身体生长结束。 第二条,平时注意锻炼身体,把身体练结实了,生产这道鬼门关才好闯。就算遇到生产不顺,那活下来的机会也会更大。 第三条,家人要给予孕妇更多的关心。 第四条,孕妇要多关心自己。 …… 第四条其实很重要。因为在这个时代,讲究以夫为天,很多女人在怀孕之后,首先想的不是好好照顾自己,而是自己怀孕了,没法伺候夫君了,要给他纳个小妾。 但实话实说,很多张罗着给夫君纳妾的人,心里并没有那么想得开,是很纠结的,指望夫君主动拒绝,但很多男的没有这个觉悟,给他安排了,他就直接享用了。然后孕妇就陷入了纠结内耗之中。 这个是很伤神的事情。 身累心又累。整个孕期就不太愉快了。 另外,她还写了很多吃喝、活动方面的具体建议。 青鸢这本小册子,有原则有细节,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很快就在京中女性圈里流传开来。 她身边第一个受益的人是李成民。 青鸢还没生呢,这家伙怀上了。 李公主未婚,但是身边有个小侍,孩子应该就是小侍的。 第189章 天上掉下个小青梅(完) 对于李成民怀孕这事,大家都不予置评,对她日渐隆起的肚子视而不见。 这些年大家都在拼事业,把眼光更多的放在社会发展上,对于朝堂争斗就稍微放松了一点。 而且,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下一任皇帝就是这位嫡公主没跑了。 他们已经接受了女子科考,接受了女子当官,接受了女子怀着身孕上朝,那自然就能接受公主当皇帝。 底线就是用来后退的。 *** 春末,青鸢生下一对龙凤胎。 姐姐袁峥,弟弟袁嵘。 生得很顺利,没有什么波折。 她的亲人都在产房外担着心呢,青鸢连演都不想演。 孩子出生之前,照顾他们的团队就已经组建好了。 侯夫人和苗巧儿负责,每人两个奶娘,丫鬟一群。身边照顾的这些人都是经过系统筛选的,人品没问题,健康更没问题。 三位长辈整天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 袁峥和袁嵘姐弟俩出生后,青鸢就发现,袁穆锦的进取心稍稍变小了,并且在有意识地给她打辅助。 青鸢就问他:“你不想变成天下第一厉害了吗?” 袁穆锦就笑,“我们家有一个天下第一厉害的就可以。阿鸢当最厉害的,好不好?” 他看得出来,青鸢是有想法的,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社会男女不公平的事,所以她会在当年跟傅宪章说她要去考科举,启发了傅宪章去为自己争取机会。 她自己也在努力读书,努力当官,努力做事。倒不见得是她有多喜欢、多享受这个过程,而是,她多多少少有点使命感,想要为天下女子做一点事。 阿鸢想做的事,他自然要成全。 让阿鸢站到高处,去实现她的理想。 青鸢抱着他,仰着脸笑,“哥哥~” “嗯。” “我好爱你哦~” 袁穆锦心软的不像话,“哥哥也爱你。” 说开了,袁穆锦就咸鱼的更明显了。他退出权利角逐,只领了个编书的差事。 他花了更多时间陪伴青鸢和两个孩子。 在袁峥和袁嵘成长的过程中,袁穆锦这个爹的参与度比青鸢高太多了。 他会叽叽咕咕地和他们说话,设计很多小游戏陪他们一起玩,带他们去看阿娘工作,每次青鸢做了什么事情,三个人就会一起鼓掌。 多亏了青鸢脸皮厚,换个人是不太能受得了的。 袁峥和袁嵘在他的教导下,各个都很会说话,他们会说最爱阿娘,会夸阿娘是天下最棒的大官,会说长大了要像阿娘一样。 宣平侯和侯夫人对他的不求上进没有任何不满。 再不求上进,他以后也是侯爷。有什么关系? 能陪着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是人世间难得的乐事。 主要是袁峥和袁嵘太可爱了,很难有人不喜欢他们。 这俩小家伙不光是侯府团宠,在整个朝堂都是很有名的,尤其是能跑能跳能说话之后,就更加惹人喜爱了。连皇帝和皇后都眼馋。李成民也生了,他们也有孙子带,偶尔,皇帝会跟皇后感慨,“不如袁家那俩可爱。” 皇后会捶他两下,让他少讨人嫌。 这话让孩子听见了该有多伤心? 皇帝就看一眼自己的孙子李淮,李淮冲他笑笑,皇帝顿感内疚。 但是,他摸着良心,内心依旧倔强:确实不如袁家那俩可爱。 其实李淮各方面也很好,只是比袁峥和袁嵘差一些而已。 李淮听见了,他伤心吗? 一点也不。 这孩子有个绝佳的天赋,他是个快乐娃。他情绪十分稳定,永远不急不躁,而且对负面情绪绝对免疫。不光他自己快乐,他还能让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感觉轻松愉悦。 袁峥和袁嵘都喜欢和他一起玩。 *** 青鸢花了十多年,升到了宰相的位置。那时候,她也不过将将三十岁而已。 比她早六年中了进士的傅宪章已经主政一方了。 她当年没有留京,而是直接外派,到地方上去历练了。 她走的这条路,比青鸢更加艰难。 虽说她出身好,有背景有后台,但真到了地方上,山高皇帝远,背景后台不见得好使,关键还是要看自己的能力。 傅宪章从通判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又扎扎实实。 这几年科举出身的女官累计有几十个了,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奋斗。 也是这一年,皇帝宣布禅位于李成民。 权力和平交接。 老皇帝做到了把李成民扶上马再送一程。 还是在这一年,青鸢上奏她的孩子袁峥和袁嵘发现了玉米,作为送给李成民的登基贺礼。 其实玉米也是几年前发现的,一直在试种,以及等待合适的时机。 玉米是在外地发现的。 那一年,袁峥和袁嵘5岁,宣平侯和侯夫人带他们去见识一下侯府的封地。 小孩子爱玩,袁峥和袁嵘和他们的娘亲一样,精力旺盛,喜欢玩探索发现游戏,一路走一路看,系统又追着青鸢的孩子喂饭,把玉米送到了他们嘴边。 这个事情宣平侯已经很有经验了,都不用通过青鸢和袁穆锦,他和孩子们配合着,就把试种、记录、小范围推广的工作全都完成了。 这事李成民事先知道,但是真在朝堂上说出来,她也还是高兴得很。就跟她爹当年一个样。 有时候,李成民会跟她已经成了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爹娘说:“我真觉得阿鸢是上天派来帮我们的。” 李成民也给袁峥封了个县主当。 青鸢的宰相之位坐得越发牢固。 谁让他们一家都是天选之人呢? 苗相自己就是天选之女,她的儿子女儿依旧是天选之人。 谁也不会想要和老天作对的。 袁穆锦虽然游离在权力圈之外,但他也没闲着,编书、写书、教书育人,成了天下名士。青鸢觉得,他就是古代自由职业者。 而且,他真的在尽心尽力给青鸢打辅助,帮天下女子们说话,努力帮她们卸下束缚和枷锁,打造更加宽松的生存环境。 他也把孩子们教的很好。 青鸢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能专心在官场打拼,这辈子,她做出的任何成绩,都有袁穆锦的功劳。 第190章 年代小寡妇(1) 青鸢在上个小世界活到一百岁,彼时,在位的皇帝是她的曾外孙女。 她的女儿袁峥和李淮成了亲,俩人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李淮跟他的岳父大人一样会哄人。 虽然综合能力比袁穆锦差一些,但是在哄人开心、提供情绪价值这方面,李淮是真的天赋异禀。 和他一起生活是很舒心惬意的,袁峥长大以后自然而然地就和他在一起了。 就连青鸢和袁穆锦都生不出任何为难他一下的心思。 当然也是因为,身为父母,他们相信并尊重袁峥的选择。相信她看人的眼光,也相信她就算遇到挫折也能从容应对。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摧毁信心。 更何况,还有他们做父母的给她兜底。 李成民也和她爹一样,早早做了太上皇,那时候,老太上皇都还活着呢。 李淮做了皇帝,和袁峥共掌天下,连上朝都是俩人光明正大的一起坐在龙椅上。 事实证明,袁峥确实没有看错人。 李淮没有野心和雄心,但是他天生的心胸宽广,权势欲也不高,在目前这个时候,他当皇帝是很合适的。 袁峥生了两个孩子,一女一儿,女儿继承皇位,儿子和他爹性格一样,乐呵呵地为姐姐保驾护航。再后来,就是袁峥女儿的女儿上位了。 不管是李淮还是袁峥,亦或者李淮和袁峥的一双儿女,还有袁嵘的孩子,都是袁穆锦教导长大的。 他这份事业,说高端点就是帝师,说普通点就是幼儿园园长。 青鸢年近六十退休,那时候朝堂上已经有很多有见识有魄力的女官,青鸢也不想一直占着宰相之位不放,干脆辞了官。 袁穆锦麻溜地也卸去了“幼儿园园长”之位,和青鸢一起跑路了。再不走,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孩子交给他带。 他原本只是想带阿鸢的啊! 这个小世界,青鸢得到的功德和气运更多。不光有她自己挣的,有袁穆锦分给她的,还有小世界赠予她的。 *** 来到新世界,依旧躺在床上。 青鸢一来就吓了一跳,眼睛都没睁就开始跟系统叨叨:“我这回是难产大出血死的吗?” 人怎么能有那么多种可怕的死亡方式? 她一边说一边运转灵力修复身体。 “不是难产大出血。原身没怀孕。她有严重的子宫腺肌症,每个月来例假就跟血崩差不多,而且疼得要命。” “月月如此?” “月月如此。不过崽你别担心,你来了,病就好了。” 它给青鸢用了清洁符,去掉了屋子里的血腥味。 青鸢不再流血了,之前被血浸湿的衣服被褥也都恢复了。 子宫腺肌症就是这么可怕。这种病常发生在已经生育过的女性身上,未育女性得的少,但也不是没有。原身就是倒霉的那一个。而且她很严重。 青鸢瘪瘪嘴,委屈。 正要跟系统撒娇,就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个女声,“小许身体不好,一听说曹同志牺牲的消息,立刻就晕过去了。”她叹了口气,又道:“这件事对小许的刺激太大了,她小产了。” 接着是一个男声,“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医生给她开了些营养品,让她放宽心,好好养着。从医院回到家,她就一直躺在那儿,脸色苍白,看着怪可怜的。” 青鸢跟系统说:“这是个庸医吧???” 系统:“……时代局限。子宫腺肌症在几十年后检查设备发达了也还是常常诊断不出来。对医生要求是比较高的。” 敲门声响起,“小许,醒着的吗?我们能不能进来?” “请进吧。” 青鸢的声音有气无力。 她刚才一心多用,顺便也接收了原身的记忆。 原身许青鸢,是一名军嫂,她的丈夫曹松是一名连长。 俩人都出身农村。确切的说,许青鸢是曹家的童养媳。59年闹饥荒的时候,10岁的许青鸢被父母卖到了曹家,换走了5斤玉米面。 曹家当时只有曹松一个儿子,他比许青鸢大了3岁。 曹老头和他老伴高小红是两个老好人,他们当时买下许青鸢,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要是不买,许青鸢就要被老鳏夫买走当小媳妇了。 看着孩子可怜,俩人咬咬牙,挤出了5斤金贵的玉米面。 许青鸢就到了曹家。 到曹家之前,她叫许大妮。到了曹家以后,曹老头找人给她重新起了名,但是没改姓。 那时候太艰难了,他和高小红就存了让她给曹松当媳妇的心思,等俩孩子都长大了,就让他们成亲。 许青鸢在曹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并不是物质上的不错,而是精神上的。曹老头和高小红把她当自己的孩子养,和曹松一个待遇,甚至比对曹松还要好一点。她的生活比在许家的时候好多了。 到了1962年,已经多年未生育的高小红又生了个儿子,她和高老头都很高兴,对许青鸢就更加好一点。他们俩觉得,之所以能再有孩子,就是老天对他们俩做好事的回报。 也是在那一年,16岁的曹松入伍了。 1967年的时候,许青鸢18岁了,问过曹松和许青鸢的意思,曹老头和高小红就做主,让他们俩结婚了。 那时候曹松只是个副连长,许青鸢婚后就留在老家。到了1968年,曹松升了连长,虽然依旧没有随军资格,但是曹老头和高小红觉得年轻小夫妻长时间两地分居不好,便让曹松在部队附近的县城或者公社租个房子,把许青鸢接过去住,这样夫妻俩能经常见面,能培养感情。 曹松这家伙主打一个听话,接到爹娘指示,就在驻军附近的县城租了个房子,把许青鸢接了过来。 一时找不到工作,许青鸢平时就糊火柴盒,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个十块八块的。曹松的工资一半寄回老家给父母,一半交给许青鸢,生活总体来说还可以。 曹松和许青鸢的夫妻关系也挺好的,婚姻虽然是包办的,但也是他们自己同意的。俩人一起生活过三年,性格又都不错,能处得来。 第191章 年代小寡妇(2) 曹松也知道许青鸢有大出血的毛病,也给她看过医生,吃过药,但这病现在没得治。好在每个月就三四天,熬过去就没事了。 谁能想到,许青鸢来了才半年多,曹松就牺牲了呢! 昨天上午,县武装部来送信,许青鸢大受打击,刺激的例假提前,她原本来这个就血流如注,疼得恨不得死了,这回流的更多,疼得更厉害,当时就晕倒了,被送到了医院。 医生只能推断她是受刺激小产了,给她用过药之后就让她回家休养。 外面说话的女声是叶梅,街道主任,昨天陪同县武装部的人来送信,后来一直照顾她。昨天晚上给她做完晚饭,盯着她吃完睡下才离开。 医生说许青鸢是小产,许青鸢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来例假了而已。所以她婉拒了叶梅要陪夜的建议,让她回家了。 但许青鸢确实被打击坏了,想一想曹松,俩人结婚小两年,连个孩子都没有。再想一想老家的曹老头和高小红,还有现在才刚刚7岁的曹柏,就觉得自己无法承受。 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血流的越凶,疼得越厉害,最后,人没熬过去。青鸢来了。 上辈子,曹老头和高小红接到了儿子和儿媳妇的死讯,同样大受打击,咬着牙坚持着把高柏抚养成人,双双撒手人寰,留下高柏一个小年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好在曹松的战友们还不错,经常给曹家人写信、寄东西,曹老头夫妻离世之后,他们对曹柏也帮助良多。 *** 青鸢听到叶梅说:“你们稍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小许是个女同志。” “明白。叶同志考虑周全。” 门“吱嘎”一声开了,叶梅推门进来,又转身把门关好,这才来到青鸢炕边,在炕沿上坐下。 她看着青鸢依旧苍白的脸色,强行扯了扯嘴角,“小许,人死不能复生,咱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曹同志没了,你还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你再想一想老家的父母,大家都等着你振作起来呢。” 青鸢嘴一瘪,眼泪哗啦哗啦地就流了出来。 她也不说话,只是哭。 哭了好大一会,她才说:“我知道的,叶大姐,我知道,我会好好的。我就是太难过了,阿松那么年轻,他才23岁啊,怎么就没了呢!” 叶梅也跟着流眼泪,“军人,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她掏出手帕给青鸢擦了擦眼泪,“曹同志的战友过来看你了,你看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青鸢挣扎着坐起来,把上衣的外衣穿好,这才说:“请他们进来吧。” 外面来的,是曹松的领导,团长邹霁和他的警卫员小陈。这俩人也是刚出任务回来,因为许青鸢这个家属离部队很近,所以他们过来看望一下。 上辈子他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青鸢的尸体。 邹霁就是青鸢这辈子的孩子爹。他原本就对婚姻无感,在见到许青鸢的尸体之后,更加坚定了不婚不育的决心,就怕万一他哪天死在战场上,他的妻子也跟许青鸢这样,那他不是害人吗? 青鸢就跟系统说:“上辈子他不想祸害别人,这辈子要祸害我了?” 系统:“……上辈子原身死了,这辈子你还活着呢。他大概不会有这么痛的领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让崽这么一说,它对邹霁也有点不满呢~ 他要是对崽一见钟情,想尽办法叼回窝,那他是不是对崽不够重视、不够爱、为崽考虑的不够长远? 他要是没有对崽一见钟情,那…他怕是个睁眼瞎吧? 青鸢和系统神识聊天,外面依旧是一副神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呆愣愣地靠坐在那儿,一看就是被打击坏了。 邹霁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青鸢这个样子,顿时觉得心脏一紧,好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难受极了。 他拉了个板凳在床边坐下,沉吟片刻,说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 青鸢继续跟系统吐槽,“他这是复制叶大姐的话吗?俩人第一句都是这个。” 系统:“……差评。” 邹霁说完也停了下来,这都是废话,根本起不到安慰人的作用。 他又沉吟片刻,说道:“曹松同志没了…” 青鸢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邹霁立刻往自己嘴上呼了一巴掌。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不是往家属身上捅刀子吗? 小许同志又要开始哭了! 邹霁内心慌乱,嘴反倒是跟上趟了,“我是说,你还有我们。曹松有千千万万个战友,我们都会帮你的。还有曹松的父母和弟弟,我们都会帮的。你不用担心,也不要太难过了。” 青鸢把头低了回去,眼泪啪嗒啪嗒掉,“我不担心。我们还活着,怎么样都能活下去的。我爹娘在老家种地挣工分,我回去和他们一起种地,一起把小柏养大。我们没什么好怕的。日子再难我们也能熬过去。 可是我难过啊。阿松年轻轻的,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我的心好疼啊!” 她用手揪着胸前的衣服,上身往下压,就这么伏在自己腿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邹霁欠身,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叶梅换到了床头边坐下,伸手抚着青鸢的后背,说话轻声细语,“小许啊,你别再哭了,你哭的大姐我心都碎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也是在哭的。 青鸢有点不好意思,渐渐止住了哭。 她抬起身,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我没事,我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我还有爹娘要赡养,还有弟弟,他才7岁,还是个孩子呢。以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我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她看着叶梅,眼神怔怔的,“大姐,我能做到的,对吧?我一定能做到的。阿松走了,家里就靠我了。” 叶梅赶忙说道:“你肯定能做到。你还有我们,我们帮你。小许,咱们都是革命兄弟姐妹,要互帮互助的。我们帮你。” 邹霁和小陈也连忙表决心,“还有我们呢。” 青鸢松了一口气,又呼哧呼哧的大喘了几口,握了握拳头,什么都没说,大家就知道,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第192章 年代小寡妇(3) 过了一会,青鸢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着叶梅等人,满脸都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了。我不会给组织添麻烦的。我这就收拾东西回老家。阿松没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我还是回老家好了。” 嘴上说着坚强又懂事的话,整个人却好像要碎掉了一样。 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了悲伤。 说到底,许青鸢只是一个刚刚20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而已。她为了丈夫背井离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讨生活,结果,好日子没过多久,她的丈夫就牺牲了,这对于一个年轻女子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青鸢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就下了地,站起来的一瞬间,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邹霁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在怀里,立刻又觉察到不合适,连忙招呼叶梅,“叶同志,快帮忙。” “哎哎。” 叶梅刚才没反应过来,青鸢下床的动作太快了,她应该阻拦的。 邹同志他们不知道小许的身体状况,她是知道的,这人流了太多血,这段时间必须卧床休息。 她赶紧把人从邹霁怀里扶了出来,扶着她躺到床上,急道:“你现在哪儿也不能去,必须好好躺着,好好把身体养好了。你还说要照顾爹娘、养大弟弟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养他们?” 青鸢躺在床上倒气,整个人更加破碎了。 叶梅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把话说重了,“我不是在怪你。我是说,你要优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别的。我跟你讲,谁要是敢说你给别人添麻烦了,你来找大姐,大姐去找说话的人,我直接问到他脸上。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养着。” 邹霁也道:“你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你不要多想,也不着急回家。曹松同志的身后事,你也不用操心,组织上都会安排好的。 还有曹松的弟弟和父母,之前他们都靠曹松同志供养,现在曹松去世了,组织上对他们也会有所安排,不会把担子都放在你的肩上。 你只管安心休养身体,剩下的都交给我。” 青鸢闭了闭眼,无奈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只能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邹霁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把手伸向小陈,从小陈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放到青鸢枕边,“这是我们做战友的一番心意,大家凑的,你先拿着,能让你应应急。武装部那边还会有抚恤金。” 青鸢小小叹了口气,“麻烦你们都寄给我爸妈吧。还有抚恤金什么的,都给他们。我不要。” 叶梅作为女同志,心细,想的也比较远,“这些东西,也有你的份。” 牺牲战士的抚恤金,战士父母和妻子都有份。小许还这么年轻,难道还要守一辈子寡不成?新社会了,不兴贞节牌坊那一套了。她以后要是再嫁,手里有一点钱傍身,会更好一点。哪怕不多分,只按照人头分个四分之一,总比一点不要强一些。 她知道她这样想有些过于市侩了,但这是现实。小许一个年轻女同志,日后的处境不见得会比曹松同志的父母和弟弟强。 青鸢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跟叶梅说:“大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钱,我一分都不能要。您不知道,阿松的父母不光是我的公公婆婆,他们还是我的爹娘,我是他们养大的。 我十岁就到曹家了。那时候闹饥荒,我亲爹娘要把我卖了,卖给一个老头当小媳妇,是阿松的爹娘救了我。那时候他们家也艰难,但是为了救我,从牙缝里抠出了5斤玉米面。 我十岁了,什么都记得。我到了曹家就管他们叫爹娘了。他们对我可好了,比对阿松还好呢。 现在阿松没了,我以后就不叫许青鸢了,我要改叫曹青鸢,给我爹娘当女儿,给阿柏当姐姐。” 叶梅也跟着她一起流泪,“好。这个主意好。就给曹家父母当闺女。” 她没想到青鸢还有这样的身世。这孩子太可怜了啊!她的亲爹娘也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 但是,她心里叹了口气,闹饥荒的那些年,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邹霁说:“你想做的这些事情,我们都帮你办妥。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青鸢同志这个样子,心脏会特别不舒服,特别想要大包大揽,帮她把一切事情都处理的妥妥当当,让她再没有一点需要操心的地方。让她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 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这个立场。他帮忙是应该的,但是帮到他想帮的那个程度,好像就不对劲了,说不定会给青鸢同志招来一些闲话。 邹霁心里想了很多,说出口的话尽量克制。 青鸢调整好情绪,目光重新坚定起来,“我会的。我一定尽快养好。” 邹霁和小陈待了一会就走了。叶梅同志留了下来,帮青鸢煮了粥,又弄了个红糖炖蛋,端到床边给她。 青鸢说:“大姐,中午我自己就能做饭了。我这两天先不糊火柴盒了,做点饭没问题的。刚才那是特殊情况,起猛了,我其实没那么弱。” 叶梅笑道:“你呀,别逞强。这几天的饭我都包了。这不光是做饭的问题,还要洗碗、淘米,就得碰水。你现在坐小月子呢,又受了这么大的罪,更得小心。 我本来想着,安排人轮流过来帮你,但是呢,既然你不愿意麻烦别人,那就可着大姐我一个人麻烦吧。接下来都是我了。我跟你说,不费事,我可以从我家里带过来,我家吃啥你吃啥,别嫌弃就行。” 青鸢急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呢?小许,不对,小曹,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要理直气壮地接受大家的帮助。知道吗?谁都有个困难的时候。以后等你好了,我有困难了,你再来帮我。 新社会了,咱们要是不能互帮互助,那咋能体现新社会的优越性呢?” 青鸢想了想,点了点头,“大姐,我听你的。你懂得多。” “哎!你听我的就对了。” 第193章 年代小寡妇(4) 叶梅看着青鸢吃完,把锅碗都洗干净了,又叮嘱了她几句才离开。 人走了,青鸢闲了下来,歪靠在炕上闭目养神。 刚演了一场大戏,还挺累人的。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随后响起的是邹霁的声音,“青鸢同志,我能进来吗?” “请进吧。”青鸢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但这回,多了一丝平静和绵软。 她微微转头看向门口,就看见邹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兜。 邹霁转身把门掩好,走到青鸢床边坐下,布兜随手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外面还有点凉,开着门容易进风,对你的身体不好。”他下意识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关门动作。 毕竟在现如今这个年月,不太熟的孤男寡女很少共处一室,如果非处不可,那也得四门大敞,光明正大。 青鸢“嗯”了一声,又道:“谢谢你。” 邹霁看着她,心里一片酸软,开口就是轻声细语,“我是不是打搅你休息了?” 她眼睛里都是茫然,人还犯着迷糊呢。 “没有。”青鸢说,“我一个人待着,心里很慌的,谢谢你来看我。” “我姓邹,叫邹霁。”邹霁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上次来光顾着着急了,连自己叫什么都没说。 青鸢说:“对不起啊,邹同志,刚才忘了问你。” “没关系,是我的错。”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是曹松的团长,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曹松是个好同志,他心中有信念,作战很勇猛。” 青鸢流着泪,扯出个坚强又欣慰的笑容,“我知道,我能想象得到。阿松一向有担当。当年家里穷,他出来当兵,每个月的津贴就6块钱,他往家里寄5块…” 她这会哭,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伤心和绝望了,只是平平静静的情绪表达。她失去了亲人,提到他就会难过,但又为他骄傲。 邹霁表示:“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家人。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他还委托我照顾你们。” 青鸢:“……” 放屁!曹松死在战场上,根本没工夫留什么遗言。 “邹团长,谢谢你。但你不用为我们费心。我们是曹松的家人,他是烈士,我们也不是狗熊,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阿松丢脸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跟曹松一样坚韧勇敢。但是,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我答应他了。青鸢同志,你先好好养身体。一切都等你养好了再说。” “等我养好了,你能帮我买张火车票吗?” 邹霁抿了抿嘴,“我其实建议你留下来。你留在这儿,部队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每个月能领到工资,这样,你可以把一部分钱寄回老家给父母,也能让他们有更好的生活。 你依然留在部队这边,受部队照拂,老家那边的人知道了,肯定也会对曹家爸妈多一点照应的。” “可我回去还能和爹娘相依为命,留在这儿,就剩我一个人。虽然平时阿松也不常回来,但我们每周还是可以见一面的。现在,连这一面也见不上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我和战士们抽空过来看你,给你帮帮忙什么的。这边还有叶大姐这样的热心同志,大家都会帮你的。” 青鸢迟疑了一下,问他:“如果我回老家,当地的武装部不能给我安排一份工作吗?我们不贪心,只要一份工作,我先干着,等以后阿柏长大了,就让他干。我就回家专心陪着爹娘就好了。” 邹霁脑子转的很快,“你要是回了老家,武装部给你安排的工作肯定也是在县里。你总不能在大队住,去县里上班吧?那样既不安全,又过于辛苦了。你肯定要在那边的县城租房子。一切也是从零开始。 那就还不如这边,你在这儿生活了半年了,已经比较熟悉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还有,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在这边,更能表明你和部队关系紧密。对老家的父母也是更有好处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留下她。 青鸢低眉垂眼做思索状,片刻之后又抬了起来,“等我养好了身体再说吧。我先给我爹娘写封信,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他们,应该也知道阿松的事了吧?” “知道了。我刚才打电话给老家那边的武装部,他们已经去过曹家了。曹家爸妈很坚强,他们只问曹松在战场上表现如何,知道他表现很好,他们很欣慰,也很骄傲。 他们确实很担心你。一直问你在这边怎么样。武装部的同志当时不知道情况,只说这边会有人照应你,让他们不必担心,有事会跟他们联系。” 青鸢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先接到曹松的死讯,第二天又接到原身的死讯,对曹家老两口的打击真的太大了。 他们心里还很自责,如果不是他们让原身来这边,那他们一家人就会一起接到曹松的死讯,有他们安慰着,原身受到的打击可能会小一点,不至于一下子就悲伤过度直接死了。 “那你有没有跟他们说我的事?” “说了。” “你怎么说的?” “我如实说的。我跟他们说,你现在平复了一些了,还跟他们说了你之前晕倒的事,另一件事我没说。” 青鸢垂眸,“我爹娘该担心我了。” “抱歉,我说之前应该问问你的意见的,是我自作主张了。” 他之所以说,是因为他了解,农村那边多少还是有些封建思想在,有的人会相信什么克亲、克夫的说法,他担心曹松的爸妈也会相信这一点,要是因此而怨怪上青鸢,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特意把青鸢伤心欲绝晕死过去的事说了。让他们知道青鸢是真的心疼曹松,是为他的死难过不已的。但是他也说了她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至于对他们打击太大。 青鸢叹了口气,“算了。至少我还活着。” 第194章 年代小寡妇(5) 邹霁转移了话题,这些事不能老说,老说就该陷在里面了,“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他打开自己拿来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包奶粉,又掂了掂暖水壶,打开试了试温度。 青鸢说:“水是叶大姐刚烧的。” “叶大姐心细。”邹霁夸了一句,烫了烫搪瓷缸子,给青鸢冲了一杯奶粉,“你伤了身子,得好好养,这个奶粉,你早晚各喝一杯,喝完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青鸢拒绝,“这么金贵的东西,还是留给你家孩子吧。” 这年头,买奶粉要票,奶粉票很稀罕,只有那些有了孩子的家庭会有奶粉票,普通人家很难弄到这个。 邹霁立刻否认,“我没有孩子。” “那你哪来的奶粉票?” “我跟我弟要的。他结婚早,已经有孩子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有结婚。没有对象,没有相过亲,没有心上人,没有动过心。” 青鸢:“……你有…” “我没有病。” 鬼使神差,邹霁接了这么一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青鸢那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字是“病”。 青鸢差点演不下去了。 但她这辈子是个刚刚丧夫的小寡妇,不演不行。 青鸢面露尴尬,“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邹霁:“……” 他把搪瓷缸子递到青鸢手里,“有一点烫,小口慢慢喝。喝完了放在旁边就好,等叶大姐来了帮你收拾。” “我自己可以。” “你听话。别让我和大家为你担心。” “知道了。”青鸢抬头看着他,“把剩下的奶粉拿走,我不能抢小孩子的口粮。” “让他自己再去淘换去。这两包就留给你了。还有,曹青鸢同志,我没对象,是因为我之前专注于工作,我真的没有病。而且,我现在只有26岁,年龄也并不算太大。放在早些年,部队里25岁以下的都不能结婚。” “我和阿松结婚的时候他才21。” “那是后来规定改了。早些年打鬼子的时候是不行的。” “哦。” 青鸢吹了吹搪瓷缸子,小小抿了一口,奶味浓郁,还挺好喝。 她在那儿喝,邹霁坐一边看。过了一小会,邹霁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喝完了先歇会,什么时候精神好点了再写信。写完了请叶大姐帮你寄,或者我来看你的时候帮你寄。等你身体好一些,能出门了,我就让你去我办公室给曹家爸妈打个电话,你亲口给他们报平安。” 青鸢眼睛亮了一下,“我一定尽快养好的。” “好。有需要你就跟叶大姐说。” “嗯嗯。” 邹霁看了青鸢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再不走,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他真的很想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别害怕,还有他呢。 但是,他凭什么呢? 而且,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邹霁走后,青鸢把奶粉喝完,给搪瓷缸子用了个清洁符。 她符多,豪横。 然后,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这会虚弱,得多睡觉。 *** 红明大队。 曹老头和高小红沉浸在悲伤之中,大儿子就这么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跟挖他们的心肝没什么区别。 高小红说:“阿鸢那孩子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吓坏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曹老头抽着旱烟叹着气。 曹柏说:“我去把姐姐接回来。” 高小红说他:“你一个毛孩子,上路就被人拐跑了,到时候还得去找你。要是去接,也是我去。” 正说着呢,武装部的人又来了,跟他们说了说青鸢的情况,“她经过治疗,已经缓过劲来了。不过得在那边休养一阵子,不然怕路上她承受不了。” 高小红哭道:“这个傻孩子。幸好她没事。阿松没了,她要是再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活啊。” “您别担心。那边有街道办安排的妇女同志们轮流照顾她。大娘,您和大爷一定要好好的,许青鸢同志才能安心,才能好好休养。” 高小红擦了擦眼泪,“我们没事,我们这把岁数了,什么事都经历过,生死看多了,没事。阿鸢年纪小,她没经历过这些,麻烦你们一定要告诉她,我和她爹好着呐,让她别担心。什么都别操心,先把身体养好了。” “哎!有您这样的婆婆,是许青鸢同志的福气。” “我不光是她的婆婆,我还是她娘啊。” 武装部的同志说道:“对了,许青鸢同志还说,以后她改姓曹,给您当女儿。” 高小红点点头,“这些都听她的。只要她人没事就行。” “行。大娘,我们把您的意思转告她。有了您这些话,曹青鸢同志肯定就能安心养着了。” “你再告诉她,我不许她胡思乱想。阿松是当兵的,上了战场,枪炮无眼,他为国捐躯,是他的荣誉,这事跟阿鸢没有任何关系。要是有那封建迷信的人说她,你让她大声骂回去。她现在是烈属,她光荣得很。对吧?” 武装部的人听得眼眶发酸,“对!大娘,您说的太好了!您有什么事就去县里找我们。我们有义务为烈士家属解决难题。” 高小红扯了扯嘴角,“我能有啥事?我儿子是烈士,我肯定不给他拖后腿,不给他脸上抹黑。我不给国家添麻烦。” “不不不,大娘,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不是添麻烦。我们要是能帮到您,我们也高兴。” 送走了武装部的人,高小红就跟曹老头说,“我得去一趟。阿鸢一个人在那儿,我还是不放心。” “那就去。我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咱们过去了,阿鸢还能好的快点,到时候跟咱们一起回来,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失去一个闺女了。 高小红催他:“那你快去。” 曹老头站起身就出门了。 高小红在家里准备干粮。 曹柏也回屋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裹。 这家人行动力都挺强的。 没一会,曹老头拿着介绍信回来了,看着老婆子和儿子都在忙,他也回屋去收拾东西了。其实也没啥,每人带一身换洗衣服就行。到那边也住不了多久,等阿鸢一好,他们就回来了。 第195章 年代小寡妇(6) 青鸢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她的爹娘和小弟一大早就出了家门,他们要步行转汽车,再转汽车,然后转火车,五天以后就能到她这儿了。 系统把这事告诉她,惹来青鸢一声长叹,“曹松要是能活着,他和原身应该能过一辈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生活。” 曹松这个人,有责任、有担当,脾气性格也挺好,原身很勤劳,不光会操持家务,也会想尽办法挣钱贴补家用,两个人互相体谅,或许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可以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这其实就是很多人追求的生活了。 可惜造化弄人。 一大早,叶梅又来给她送饭。 青鸢穿好衣服下了床,跟她说:“大姐,我自己能动了,您看?做饭我自己来就行了,洗碗我烧热水,不会让自己累着的。您又要工作又要忙家务,还要来照顾我,太累了。中午您就别过来了。我保证,如果我有需要,我就喊人。大声喊。我两边的邻居也挺好的,听到动静肯定来帮我。我吃完饭就躺着休息。” 叶梅仔细看了看她,发现她气色好了一点,脸不那么白了,稍稍有了一点点血色,眼睛也有了一点光彩,不像昨天那么暗淡了,“真能行?” “能行。您要是不放心,晚上下班来看我一眼。白天您就别过来了。我没问题的。我想通了,阿松没了,我要替他好好活着,替他照顾爹娘和弟弟,我哪能出事呢?我不光要把身体养好,还得好好锻炼,把自己练得壮壮实实的。” 叶梅笑着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把身体养好、练壮实,都是好的。” 她其实还想跟青鸢说,把自己照顾好了是第一位的,在这个基础上,力所能及的帮助公婆和小叔子就可以了,更多的责任,没必要全都扛在自己肩上。曹松的父母有抚恤金,有困难可以找组织,他们不是青鸢一个人的责任。 但是,看着青鸢坚定的表情下依旧掩藏的伤心和破碎,叶梅什么都没说。曹松的父母和小弟现在就是青鸢恢复健康、开启新生活的动力,就让她先这么想着吧。 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伤痛会慢慢变淡,到时候再开导她就好了。 叶梅答应了青鸢的请求,以后白天就不过来了,晚上来一趟。 她等着青鸢吃完早饭才走。 青鸢闲着没事,把屋子里曹松的东西都整理好,收在一个小木箱子里,有曹松的衣服鞋袜,还有他捡回来给原身玩的子弹壳,东西不多,很快就收完了。 青鸢还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了出来,就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床头。 然后,她开始写信。 说了要写,就要写,哪怕知道曹爸曹妈已经出门了,她也要写。 原身没上过学。她10岁之前在许家,没机会上学。到了曹家,赶上三年饥荒,大家都不上学了。等饥荒过了,她都13了。 不过她倒是认字,也会写,曹松教她的。他在饥荒之前就上完了小学,在家没事的时候会教原身认字写字,后来他当了兵,部队里学习氛围浓厚,曹松又长进了不少。原身来这边找他,也被他带着继续学习来着。 简单的字她都是会写的。 青鸢坐在那儿一笔一划的写字,像个一年级小学生。 邹霁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今天好些了?” “好多了。写信呢。” “我帮你寄?” 青鸢瘪了瘪嘴,把笔放下了,“没写完呢。拿起笔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不能说她伤心绝望,也不能说她很好,不能不提曹松,但是又该怎么提呢?这是一条年轻的人命啊。 问候父母?这还用问吗?他们又能好到哪儿去? 邹霁跟她说:“暂时想不好就先不要写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昨天武装部的同志去过曹家了,他们给我打电话,说曹家父母和小弟看起来都还好,比你这个状态要好一些。你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了。他们很担心你。 曹妈妈还让他们给你带话,让你好好养着,不要胡思乱想。她说曹松同志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你是他的妻子,应该为他骄傲,不必太伤心难过。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着。曹松同志用生命保家卫国,为的是什么?说大了,是为了国家,说小了,是为了他的亲人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国家更好了,个人的生活才能更好。 你要好好活着,高高兴兴的活着,才能对得起他的牺牲。” 青鸢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两秒,问他,“什么叫逝者已矣?” 邹霁有点想笑。她看起来听得那么认真,就抓了这么个关键信息?真的太可爱了。 但是他不能笑,时机不对,场合也不对。 青鸢看着他的眼睛,抓住了其中溢出来的一点笑意,问他:“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不是,没有,我怎么可能笑你?”邹霁否认三连,“我是欣赏你勤学好问的品格。” “阿松教我的,不懂就要问,不要怕丢人。不懂装懂才丢人。” “他教的很好。”虽然心里有点发酸,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曹家人把她养的很好。 她或许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或许没有很好的物质条件,但是,曹家人应该是给了她很多的爱、理解和支持,所以她可以活得如此坦荡。 而且,曹家人也真的很好。今天武装部的同志联系他,说起曹妈妈,感动到哽咽。他也很感动。 青鸢又问他:“所以是什么意思?” “逝者已矣,后面还有一句,叫生者如斯。意思就是,去世的人已经离我们远去,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而活着的人,还要坚强的活着,好好面对这个世界。是我们缅怀死者、安慰生者的时候常说的。” 青鸢“哦”了一声,垂眸静默片刻,又把眼睛抬了起来,“我懂了。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想通了。早上我就跟叶大姐说过了。我要好好活着,替阿松好好看看,他用命守护的国家终究会发展成什么样。” 顿了一下,她又说:“一定会很好的。我也要好好努力,为她添砖加瓦。哪怕我只是努力种出了一点粮食,努力多糊了几个火柴盒,我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是的。”邹霁说,“你好好活着,好好看着,就是为她做贡献了。” 第196章 年代小寡妇(7) “你来找我,就是要转达我娘说的话吗?” “是的。我想着,你可能更想听到来自家人的安慰,所以我一接到电话就来找你了。” “谢谢你。” “你不要跟我客气。我和曹松是战友,是过命的交情。他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他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现在他牺牲了,我有责任替他照顾父母和小弟,也有责任照顾你。 等你养好了身体,如果还是要回家,那我请探亲假陪你一起回去。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那怎么行?探亲假那么宝贵,你陪我回了老家,你自己怎么去探亲?” “我母亲就在这边。她是老革命,原来也是参军打仗的,后来转到地方工作了。我父亲,在我一岁多的时候就牺牲了。” 青鸢眨了眨眼,“那你弟弟?” “我母亲后来再嫁,弟弟是她和我继父生的。我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我和我母亲、继父的关系都很好。我继父是我父亲的战友。” 青鸢:“……哦。” 邹霁又说:“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母亲也很伤心,那时候还在打仗,她甚至都没时间难过,擦干眼泪就得接着上战场,杀敌人为我父亲报仇。” 青鸢:“……你母亲是位巾帼英雄。” 她也只能接这么一句了。 邹霁笑了一下,“她很厉害。你也可以像她一样厉害。”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现在是烈士遗孀,是曹家唯一一个适合工作的人。组织上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只要在你的岗位上不断学习、不断努力,就能步步高升了。” 青鸢握了握拳头,“我一定加油的。” 邹霁问她:“你之前读过几年书?” 青鸢摇头,“我没上过学,都是阿松教我认字的。他说我大概相当于小学毕业吧。” “那我把小学教材找来给你,你养病期间没事翻一翻,要是都能读懂,那肯定就是小学毕业的水平了。我抽点时间教你初中的知识,只要你通过考试,就能拿初中毕业证,然后再拿高中毕业证。或许,还可以读个专科学校。你才20岁,那么年轻,平时花点时间来学习,对你的长远发展绝对是有利的。” 青鸢眼睛一亮,“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一点都不麻烦。” 青鸢嘴角翘了翘,很快又压了下来,“可是我要回老家,那谁来教我呢?” 邹霁说:“我是建议你留下来。但是,如果你坚持回去的话,我会跟那边的武装部联系,安排人教你。” “嗯!”青鸢的眼神又亮了起来,“邹团长,你真是个好人。” 邹霁垂眸,“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哪是什么好人? 他分明是个混账东西啊! 之前他还没太弄清楚的心思,随着和青鸢越聊越多,已经渐渐清晰起来了,他这是看上人家曹松的老婆了。 他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他怎么就能动这种心思呢? 邹霁在心里唾弃自己。但是唾弃完了,他还是得直面自己的心思。 动心了就是动心了。 他喜欢阿鸢,想天天看着她。在她有改嫁的心思之前,他就以兄长的身份陪着她好了,不光陪着她,也替曹松照顾他的父母和弟弟。 以后如果阿鸢想要改嫁,希望他是第一人选。 邹霁做完心理建设,抬眸看着青鸢,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问她:“叶大姐中午来给你做饭吗?” “我让她不要来了。我自己能做。我知道她不放心我,让她晚上来看我一眼就可以了。” 邹霁说:“那我给你做午饭吧。你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会做饭?” “我们当兵的,什么都会。我连针线活都会一点,就是缝的不怎么好看罢了。” 邹霁转身去弄炉子,顺手扯掉了上衣的一枚扣子,小小纽扣掉在地上,发出小小的声音,还要邹霁自己配音,“你瞧,说嘴打嘴。这枚扣子之前掉过一次,我自己缝上了,没几天又掉了。” 他说着话,弯腰把扣子捡了起来,就往口袋里塞,“我回去再缝一次。” 青鸢探了探脑袋看了一眼,“我帮你缝上吧。” “那就麻烦你了。”邹霁麻溜把上衣外套脱了下来。 青鸢差点又要演不下去。 “不麻烦。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缝个口子还不是应该的吗?” 她伸手接过邹霁的衣服,又从床头的针线框里拿出针线,几下就把扣子缝的结结实实,顺手把其他扣子也给他加固了一下。 忙着煮面的邹霁一转头,正好看见青鸢用牙齿咬断贴近衣服那一头的线。 邹霁心跳如鼓,赶紧把头转了回来。 青鸢还跟他说:“你多煮一点,你也一起吃吧。不然回去还要去食堂吃饭,太耽误时间了。” “好。” 中午,青鸢吃上了邹霁煮的青菜鸡蛋挂面。这玩意不需要厨艺,有手就会煮。但青鸢还是夸了他,“很香,而且咸淡合适,你果然是会做饭的。” “我还会做别的。晚上我再来给你做吧。” “不要了。你忙工作要紧。晚上我自己做。而且叶大姐还会来看我,她要是来的早,这活就被她抢走了。我还要早点做,省的被她抢到。这两天你们照顾我,太辛苦了。明天你就不用过来看我了。” “这点小事,哪里说得上辛苦?我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才能放心。不然我都没法跟曹松同志交代。” 青鸢说:“你不用跟阿松交代。我的人生要自己负责,哪能赖在你身上?阿松之前教过我,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所以才要努力学习,积极向上,不管顺境逆境,都要坚持活下去。” “他说得对。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适当依赖亲人和朋友。这样会活的比较轻松一点。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对外求助的。当然了,本质上,确实就应该像曹松同志说的那样,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但说什么都不妨碍他来照顾她。 第197章 年代小寡妇(8) 邹霁吃完饭洗完碗才离开。 青鸢继续写她那封没写完的信。 她最终还是决定简洁点,只写了两句话:【爹,娘,阿柏,我过几天就回家,你们等着我。】 她没有做出其他承诺。事实上,这封信里说的“回家”,她也不能兑现。 青鸢毕竟不是原身。确切的说,她和原身之间也没有因果,原身已经死了,她和曹松的感情,甚至她和曹家的感情,在她死亡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就算是用了原身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立足,鉴于系统已经赠原身功德,她们之间也是两清的。不存在青鸢用了她的身体和身份就必须要承担她的全部责任这回事。 更何况,青鸢来到这个世界,这件事本身对曹家就是一件好事,他们至少不必再经历双重打击了。 只是小妖精爱憎分明。她敬重曹家父母的为人,愿意继续和他们维持关系。如果曹家父母对她好,她也会对他们好的。感情都是相互的。 但本质上,她到这个小世界,是为邹霁而来。这一点,青鸢心里始终都清清楚楚。 写完信,青鸢就上床休息了。 *** 邹霁离开青鸢家,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他在青鸢面前是很温良的,老实人,离开她就锋利了许多,还有点痞。个子高,气势足,一看就不好惹。 邹霁火速跑到新华书店,找到自己的弟弟严朗,“给我来一套小学教材。” “你要小学教材干嘛?” “有大用。” “你领养小孩了?不对呀,你昨天让我给你奶粉票,今天又要小学教材,你领养了俩?” 邹霁:“……” 严朗凑近他,小声叨叨:“哥,你要是不想结婚生孩子,我和小妹可以给你养老送终,我们俩就算死你前头,你还有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呢,小妹说了,等她结了婚,她多生两个,到时候保证有人给你养老送终。你何苦想不开去领养呢? 养孩子多费神呐,你要是想帮助烈士遗孤,给钱给票让别人养。你一个老光棍,你怎么养啊?你有时间吗?你要是真领养了,就得对孩子负责,你能负得起责任吗?你不会送我这儿来吧,我跟你说,我家那一个我就收拾不了了,你送我这儿我养不好的。” 邹霁:“什么乱七八糟的,没领养。脑子不好使就别乱动行吗?赶紧的,给我拿书。” “哦哦。”严朗一边给他找书一边继续叨咕,“那你要小学书干嘛呀?” “给别人找的。” “谁啊?” “你不认识。” 他现在啥也不能说。毕竟人家青鸢才刚丧夫。多说一句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严朗也没再问,给他找齐了一套教材,按价收费。他现在是新华书店的工作人员,必须公事公办。 邹霁拿着书,又把严朗自行车骑走了,先回部队工作,傍晚得闲再来给阿鸢送书。 严朗伸着手,“哥!你自己买辆车不行吗?我还要骑着去接我媳妇下班呢!” 但是邹霁已经走远了。 到了下班时间,严朗只能腿着去接他媳妇陈佳音。 陈佳音一见他就问,“车呢?” “让我哥骑走了。” “连着两天进城,大哥这是有情况啊。你没问呐?” “问了,他不说。” “昨天要奶粉票,今天要啥了?” “小学教材。” 陈佳音转了转眼珠,瘪了瘪嘴,“昨天他要奶粉票的时候你就该问。那时候你没问,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估计问不出来了。” 严朗脸上带着疑惑,“所以说这是不太正常的情况?” 陈佳音点点头,“也不能说是不正常,只能说是不寻常。大哥不说,那就排除帮助烈士遗孤这个选项。因为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突然咬住了上嘴唇,闭上了嘴。 严朗说:“你接着分析啊。” “分析啥啊,反正都是帮助别人。大哥热心肠,乐于助人,是个好同志。” 严朗:“?” 俩人走去旁边的托儿所接孩子,他们俩青梅竹马,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同时也是大学同学,1965年上的大学,学校乱起来以后,俩人就在父母的安排下主动来小地方支援建设了。顺便结了个婚,生了个娃,现在女儿一岁了。 之所以来这儿,就是因为大哥邹霁在这儿当兵,他们来了能互相照顾。 别看是大哥,但邹霁是大院“团宠”,因为他父亲牺牲了,所以大院里的长辈们都会心疼他一些,替他已经去世的父亲照顾他。 不光是他,其他的烈士遗孤也是这个待遇。长辈们总会多关照几分,甚至超过自家孩子。 他们这些孩子也没啥好说的,从小就被长辈们教育,现在的安稳生活是当初那些牺牲的将士们用命换来的,他们的后代要是得不到好的照顾,那就寒了战士们的心了。 这样的思想刻在骨子里,别说长辈了,就连他们这些小辈都会不自觉的去照顾他们。 所以,陈佳音对于邹霁要奶粉票要小学教材的事毫无意见。 一路抱着孩子回到家,关上门,严朗又开始发问,“所以你分析出啥来了?” 陈佳音反问:“烈士遗属包括哪些人?” “父母,妻儿…妻?”严朗震惊,“大哥他不能够吧?禽兽啊!” “怎么说话呢?大哥啥也没干啊,只是乐于助人。” 严朗:“……哈!” 陈佳音说:“你要相信大哥做事有分寸。” 严朗:“……” 陈佳音又叮嘱他:“既然今天没问出来,那就说明不太适合说,接下来你就别问了。大哥如果还要什么,你就给他就是了。你没有的就打电话跟爸妈要。” “那我怎么跟爸妈说啊?哦,‘爸,妈,我哥看上人家老婆了,你们支援点’,咱爸妈不得坐飞机过来扇我大耳刮子啊?到时候大哥顶多挨妈一顿打,我得挨他们俩打。” 陈佳音掐了他一把,“当着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严朗疼得龇牙咧嘴,还笑着跟他闺女说:“爸爸不疼,跟妈妈闹着玩呢。” 他跟陈佳音说:“她还听不懂呢。你轻点掐我。” 陈佳音把孩子抱起来逗,又跟严朗说,“你活该挨打。我跟你说,大哥看上的,十有八九是遗孀。就算他看上别人老婆,那这个人和她的丈夫关系肯定十分糟糕,大哥看上她,也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爸妈不会打他。但确实会把胡说八道的你打一顿。” 她踢了他一脚,“做饭去。” “哎。” 第198章 年代小寡妇(9) *** 邹霁在部队忙了一下午,精神亢奋,效率超高,训练更加严厉,大家都觉得他是被战场刺激到了。而且他还多了个小动作,一会摸摸衣服扣子,一会又摸一下心脏。 他的同事问他:“老邹,心脏不舒服?有事去医院。” 邹霁白他一眼,“甭废话,我好着呐。” 部队一切如常。 当兵的,牺牲是常有的事。他们已经学会了在行动上重视,在思想上尽量看淡。 行动上重视,就是会照顾好遗属,会加强训练,争取以后减少伤亡,但是思想上,大家会尽量不去想,不会陷在悲痛里无法自拔,会将伤痛化为前行的动力。 相信战友们在天有灵,会理解大家的做法。 结束工作,邹霁又往青鸢家赶。 叶梅比他早。 她果然就像青鸢猜的那样,早早就来了,想帮青鸢做晚饭,青鸢预判了她的行动,提前做好了。 她现在是个病号,做的很简单,小米粥、煮鸡蛋、萝卜丝糊塌子。“怎么样,姐,我都不用动手,用筷子搅和就行。我洗萝卜都尽量没用手碰水,用筷子刮的。但是我洗干净了!” 叶梅看着她依旧带着病气的小脸上略带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姐,我做得多,你跟我一起吃吧。或者你带一些回家给孩子尝尝。我手艺可好了。阿松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饭。” 她这两天吃了叶梅不少东西,总要适当回馈一点。这不是物资丰富的时候,吃点东西无所谓。现在谁家余粮也不多,人家叶梅眼都不眨的把白米白面拿给她,这是很大的恩情。 “那我带两块糊塌子回家。” 叶梅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跟她客气,有来有往方能显出亲近来。小曹的心理压力也就没那么大,就能更加放心的接受大家的帮助了。 青鸢忙不迭的点头,拿碗给她装了几块,又用蒸笼布盖上,然后她把碗放在一边,又拿了双筷子递给叶梅,让她在这儿吃了再走。 叶梅赶紧推辞,拿点就算了,连吃带拿就过分了。 她端起碗就要走,“我赶紧回家,趁热让孩子们吃。明天早上我把碗给你送回来。明早你就别做饭了。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行。” 见青鸢答应,叶梅心里越发熨帖,端着碗就走了。 她刚走没一会,邹霁就进来了。 青鸢正坐在炉子边烙最后一张饼。 邹霁连忙放下东西过来帮忙。 青鸢说他:“我不是说让你别来了?你工作那么忙,来回这样跑,太辛苦了。” “没事,不怕。我骑车过来的。” “我还没学会骑自行车呢。阿松之前还说等他得空了,就去买辆自行车,然后教我骑。” “等你养好了身体,我教你骑。” 青鸢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来,“再说吧。” 邹霁心疼不已,但是毫无办法,只能转移话题,“我把书给你带来了。你要是闷得慌了,就翻翻书。等熬过这个月你就能出门了。” 青鸢点了点头,强扯出一丝笑意,“你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要。” 邹霁答应得很直接。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他就是个当兵的,喜欢直来直去,心里没有弯弯绕,阿鸢邀请他了,他要是不吃,那不就是没把她当自己人吗? 邹霁让青鸢坐好,“你别动,剩下的都我来。” 他拿碗盛粥,先给了青鸢一碗,又给青鸢剥了一个鸡蛋,让她先吃上,他才去盛自己的。看着锅里明显比一人份多的粥,邹霁心里美滋滋,阿鸢多做了,应该是做出了他的份。 正美着呢,就听青鸢说:“我本来想留叶大姐在这儿吃饭的,她不肯,只好麻烦你把它们吃完了,不然我明天要吃剩的。” 虽然确实是给他准备的,但是不能让他那么嘚瑟。 邹霁动作一顿,随即又想开了,反正是他吃了,那就是给他做的。 “那我来的太是时候了。帮你解决了一点小小的烦恼,那是我的荣幸。我明天带些肉过来,你该吃点肉补一补。” 怕青鸢跟他扯什么守孝之类的古董话题,他赶忙接着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守孝吃素了。我们心里惦记着死去的亲人,只要记住他们的好,好好活着就可以,要是为了给他守孝而伤了身体,我们的亲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青鸢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老古板。我思想先进着呐!” 邹霁火速认错,“抱歉,是我老古板了。我可能是心里还存着一些旧思想,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我得反省。以后我说得不对、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及时纠正我。我马上就改。” 他坐在青鸢对面,话说的自然而然,一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心里快速做着推演,如果青鸢说“我可管不着你”,他该如何回应;如果青鸢说“你没有错,你怎么会有错呢”,他又该如何回应;如果青鸢说“没关系”,他又该说什么…… 脑子转得飞快,但是青鸢什么都没说,她把装糊塌子的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多吃点。我躺了一天,不怎么饿,你都吃了,剩下就不好吃了。” “哎。” 邹霁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踏踏实实地坐了下来,吃了一顿特别舒心的饭。 青鸢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吃多少他就吃多少。 这就是有老婆的感觉吗? 吃完了饭,他去洗碗。脑子里还想着,等以后他和阿鸢结了婚,晚上不但要洗碗,还要给阿鸢烧洗澡水,再以后,等他们有了孩子,他还要给孩子辅导功课,教育孩子好好听妈妈的话,别惹妈妈生气。 就那么几个碗,他磨磨蹭蹭,半天洗不完。 青鸢在灯光下翻书,从一年级开始看起,原身的水平其实没到小学毕业的程度,但不妨碍她稍稍说点大话。反正都是在家里学,曹松教她到什么程度,还不是她怎么说就怎么算吗? 邹霁转头看她,心里静谧安然,恨不得此刻就是永远。 第199章 年代小寡妇(10) 但就那么几个碗,再磨叽他也不能洗到明天去。 洗完,控水,一个一个控,一个一个放好。 青鸢转头喊了他一声,“邹团长。” “哎!”邹霁立刻答应,又问她:“让我干点什么?” 青鸢说:“你放那儿吧,天都黑透了。你该走了。” 邹霁:“……我马上就好。” 他放好最后一个碗,把用过的水拎出去倒掉,又拎了两桶水进来让她明天用。 青鸢翻着书,放出神识看着邹霁进进出出,想要暗中帮他一把,别让人发现她一个新晋小寡妇院里有男人出没。 就见这家伙出了屋子就拿出了打仗的警觉性,开门关门的声音都极轻,一路上注意观察,走路或快或慢,完美避开了所有人,而且他的脚步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青鸢和系统都还算满意,那说明他有在认真为青鸢的名声考虑。 放好水桶,环顾四周,确实没什么要干的活了。邹霁说:“那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青鸢站起身送他:“不用天天来,我已经好多了,自己能照顾自己。邹团长,你就放心吧。” 邹霁放不了心,“倒水打水这种体力活,你现在都不要做,容易伤到腰。还有碗,你也不要洗,等我来洗。你现在少碰水。记住了吗?” 青鸢眨了眨眼。 邹霁没等她说话就抢先开口,“我先走了,明天见。” 青鸢:“……” 谁跟你明天见啊? 邹霁走得很快,生怕青鸢会拒绝。但是走出去没多远,他又折返回来,“把门关好。” 青鸢:“……我知道了。” 之前两天,都是叶梅从外面给她锁门,省的她再起来去开门了。现在她好些了,就由她在里面锁。 青鸢锁好门回了屋,进空间去泡了个澡。 清洁符有用,但是泡澡舒服啊。 她空间里现在多了栋别墅,系统给她弄出来的,复制了她曾经去过的一个小世界里住过的房子。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青鸢躺在舒适宽敞的大床上打滚。 系统跟她说:“你就在空间里睡吧,我帮你看着外面,有人我就叫你。” “好~” 青鸢答应着就呼呼大睡了。 系统就一直盯着外面。崽信任它,它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 另一边,邹霁回到了他的单身宿舍。 他是团长,有随军资格,有申请住房的资格,但谁让他单身呢。 现在是按资分配和按需分配相结合,邹霁有资历但没有需要,就一直住着单身宿舍。 当然了,他住的是单间,不用跟大家一起挤。 邹霁洗漱完躺在床上,把外套叠好放在枕边,他总觉得这件衣服过了青鸢的手,就好像沾染上了青鸢的气息,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在上面萦绕。 他睡不着,索性把衣服拿起来闻了闻,没有错,确实有一点香气。 邹霁把衣服放在枕头上,把脸埋在衣服上,趴着睡了一夜。 他以为自己会做一些旖旎的梦,但实际上,他只是梦到青鸢在对他笑,他也在那儿傻笑。 醒来以后,邹霁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 *** 第二天一早,叶梅刚从她家出来,系统就让青鸢起床了。从叶梅家到青鸢这儿,大概五分钟。 青鸢睡眼朦胧,爬起来换衣服。 她在空间睡觉,穿的是不知道哪个小世界囤的真丝睡衣,要出空间了,就要换上这个小世界的衣服,还要把头发绑成两个麻花辫。这样倒是正合适,别人不太能看得出来她洗了头。 青鸢收拾好出来,就听见了叶梅的敲门声,“青鸢,起了吗?” “起了。这就来。”青鸢一边应声一边走出来给她开门。 叶梅给她端来了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端来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蒸笼布裹着,她跟着青鸢进了屋,把东西放下,打量了一下青鸢的气色,“看着还行,比昨天好像又好一些。就是声音听着还是有些中气不足。接着养吧。你趁热吃,我先去上班去了。傍晚再过来。” “哎!姐,你要是忙就别过来了。我真的好多了。” “我过来看你一眼,我能放心。就跑一趟,又不费事。我走了啊。” “我送你出去。” “别送,我把门给你带上就行。你就在屋里待着吧。” 叶梅说着就走了。 青鸢坐下来吃早饭。 她跟系统感慨,“其实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系统跟她讲:“人都有优点和缺点,有好的一面和不那么太好的一面。这是很正常的。不能要求人完美。” “嗯。” 吃完饭,青鸢接着看书。 不光看,她还写,原身写得少,她需要练练字,争取写的好看点。 人在平心静气做事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中午的时候,邹霁又来了,带来了他说的肉。 还毫不见外的下起了厨。 青鸢问他:“你这样跑,会影响你工作吗?” “不会。我跑得快,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在部队也是要吃饭的。而且还有午休。我占用的是午休时间。晚上我是下了班才过来的。” 事实就是,他每天骑车从部队到严朗那儿,把车停在那边,然后跑来青鸢这边。走的时候先去严朗那儿骑车。 严朗都佛了,他哥这是把他那儿当停车的地方了。 行动这么鬼祟,看来他老婆猜对了,他哥老房子着火,看上了一位烈士遗孀。 他媳妇现在好奇的抓心挠肝,就想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他们看起来整天一板一眼没点人气的大哥变成了这个臭德行。 青鸢听他这么说,顿时就愧疚起来,“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邹霁连忙说道:“没有的事。你千万不要多想。” 看青鸢丝毫没有开怀的意思,他索性蹲在青鸢面前,仰着脸哄她,“我担心你,要是不能每天看到你,确认你好好的,我都没心情工作。那才叫影响工作呢。我现在这样做,心里踏实。再说了,我也是代表组织来关心你的。你现在一个人住,大家都放心不下。” 第200章 年代小寡妇(11) 青鸢睫毛轻颤,“真的不影响吗?” “真的!特别真!你别想这些事,就踏实养身体。你好了,我们工作就特别有动力。” 青鸢这才抿了抿嘴巴,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邹霁松了口气,又赶紧去做饭了。忙碌间隙再一回头,就见青鸢又看书去了。 中午忙完没时间吃饭,着急忙慌就走,晚上过来的时候能蹭一顿青鸢做的饭。帮青鸢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能干的活全干完了,他再离开。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在青鸢的暗中配合下,也是在邹霁自己的小心谨慎之下,他和同样一天来两次的叶梅一次面都没碰上。 早上那次就不用说了。晚上那次也碰不上。都是叶梅走了以后他才来。 叶梅走的时候,青鸢会把门关上,做出一副早早关门闭户的样子,等她走远了,青鸢再把门闩拿下来,专门给邹霁留个门。 她跟系统说:“这家伙大概是想走温水煮青蛙路线,先不动声色地跟我拉近距离,营造出我们就是一家人的事实,时间久了,我就发现我离不开他了。” 系统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这家伙跟青鸢说话的内容都很普通,很克制,但是那个态度和语气,就像是丈夫对妻子。 *** 几天后,下午,青鸢的门再次被推开。 青鸢走出屋子,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曹家人。 她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娘~爹~小柏。” 高小红把身上背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快走两步上前,把青鸢搂进怀里,“孩儿啊,别怕,娘来了。还有爹娘在呢。” 曹柏跑过来抱住她,“姐,还有我呢。我很快就长大了,等我长大了,我养着爹娘和你。” 青鸢顿时哭的更大声了,“娘,阿松走了。” “娘知道,娘知道了。阿松是军人,他是要上战场的。打仗就可能会死人。娘心里清楚着呢。没事,没事啊。” 高小红忍着伤心宽慰青鸢。大儿子没了,她比谁都难过。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里,曹松都是独生子,她一度以为她这辈子就那么一个孩子的。 可是能怎么办呢?孩子已经没了,她还得顾着点活着的人。阿鸢还那么年轻,小柏都还没长大。这俩都是没经过事的,这个时候,就得是他们上了年纪的人把所有的悲伤和难过都接下来,让孩子们能稍微轻松一点过后面的日子。 曹老头说:“先进屋。进屋再说。” 高小红拉着青鸢进了屋子,曹柏跑过去帮他爹拿包袱,也跟着一起进了屋。 曹松租的这个房子,其实有三间。但是没有隔断,看起来就跟一个超大间一样。 贴西墙的地方有个炕,中间和东边都是客厅。做饭、待客都在这边。 高小红拉着青鸢的手坐在炕沿上,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瘦了。阿鸢啊,你受苦了。娘在家里就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撑不住。” 青鸢默默流泪。 高小红拿手掌给她擦了擦,“别哭。别哭了啊。阿松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也不愿意看到咱们伤心的。” 青鸢轻轻“嗯”了一声,又把头埋在她怀里。 高小红轻轻拍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没事,娘就放心了。我留下来照顾你,等你完全养好了,咱们再回去。你爹和小柏在这儿待两天就走。” 她扫视了一下屋子,迅速给曹老头安排好了住处,把桌椅板凳拼一拼,再铺上褥子就能将就一下了。 好在现在已是春末,不怎么太冷了。 曹老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有爹娘和小弟开导,青鸢心里的郁气和伤心才真的散了一些。 到了傍晚,先是叶梅来了,进门看见曹家人,先看了眼青鸢。 青鸢跟她说:“这是我爹娘和弟弟,他们担心我,过来陪我的。” “原来是曹大爷、大娘,阿柏。这几天我老听青鸢提起你们。我叫叶梅,是这儿的街道办主任,组织上安排我对青鸢多照应着点。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青鸢特别伤心,有你们开导着,她能好点。” 高小红站起来,跟叶梅说:“叶同志,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家阿鸢,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大娘,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千万别说谢。” 她问高小红,“你们怎么住啊?” “我和阿鸢一起睡,小柏在我旁边挤一挤就行。老头子拿桌椅板凳拼一拼,他们俩过两天就回去,就剩我一个人在这儿陪着阿鸢。就这两天,怎么都能将就。” “这怎么行?现在虽然不太冷了,但夜里还是凉的。我怕大爷受不了。要不这样,大爷和阿柏去我家住吧,和我家那口子挤一挤。我跟孩子们挤挤就好了。” “不不不。”高小红连连拒绝,“叶同志,不用麻烦。我们农村人,在哪儿都能睡。原来给队里看菜地的时候,野地里随便一躺,也睡得好着呢。” 高老头连连点头,“是,我没事,哪儿都能睡。” 他这好多天没洗头没洗澡没洗衣服的,睡别人家太不像话了。 叶梅也知道他们的顾虑,琢磨着回家再给她们搬张桌子过来,这样老头两张桌子拼一块,还能睡好点。 一聊起来,就比平时晚了。 邹霁来了。 叶梅跟他打招呼,“邹团长,你来的正好,曹松同志的父母和弟弟来了。” 邹霁连忙上前,立正站好,给曹老头和高小红敬了个礼。 叶梅帮忙介绍,“这是曹松同志在部队的领导。前几天来过一次,代表部队来慰问的。这回你们过来,正好赶上他又来。你们要是想了解曹松在部队的情况,问他就最合适了。” 介绍完,叶梅功成身退,留下邹霁跟曹老头和高小红交流。 邹霁把曹松夸奖了一番,又夸奖了曹老头和高小红教子有方,感谢他们为国家培养出了一名优秀的战士。 最后,他说:“如果您二老首肯,我愿意当你们的儿子,以后代替曹松孝敬二老,把小柏抚养长大。” 青鸢:“……” 第201章 年代小寡妇(12) 邹霁进门就克制着自己,没看青鸢,也没提青鸢,曹老头和高小红就算再怎么敏锐,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更别说这两位虽然在人情世故上颇为通达,但是涉及到爱情,那就是他们的知识盲区了。 听完邹霁的话,曹老头和高小红心里颇感熨帖,他们的儿子牺牲了,这件事有人重视、有人认可,做父母的心里多少是会觉得欣慰的。 高小红眼眶泛红,强忍着眼泪,“团长,谢谢你来看我们。谢谢部队惦记着我们。曹松是一名战士,他为国捐躯,我们做父母的,为他骄傲。部队给了抚恤金了,还说等小柏长大,会给他安排工作,部队考虑的已经很周到了。你工作那么忙,我们哪能再给你添麻烦呢。” 邹霁直接跪下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给烈士父母下跪磕头,不丢人。 “大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哪里说得上添麻烦。不管您和大爷认不认我,我在心里把自己当成是你们的儿子。” 喜欢青鸢是真,敬佩曹家爸妈也是真。邹霁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高小红和曹老头连忙把人拉了起来,人家做到这个份上,他们也没法再说拒绝的话。 高小红是这样说的:“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大娘心里就高兴了。” 人家怎么想是人家的事,她心里反正不能把这当个事,不能真的以人家的爹娘自居。 邹霁起身,环顾四周,跟他们说:“这个地方住不下你们四个,我给你们重新找个住处吧。” “别!千万别麻烦。”高小红说,“老头子和小柏这两天就走。我留下照顾阿鸢。就我们娘俩,够住。” 邹霁便没再多说什么。这会说多了容易暴露狼子野心,缓一缓再说吧。 高小红留邹霁吃晚饭,邹霁也不推辞,他既然要给人家当儿子,那就是一家人。 青鸢在旁边安静待着,一直没说话。 晚饭不用她做,邹霁一手包办了,他都没让高小红动手,带着曹柏一起做的。 别看曹柏只有7岁,但差不多的活他都会干了。 叶梅还又从她家端来一个菜,放下就走。 高小红留都没留住。 她没事干,就拉着青鸢在炕上坐好,她也坐在那儿小声跟青鸢聊天:“这儿的人真好。要是你能有份工作,留在这儿就挺好的。比回家种地强,比在咱们老家县里工作也要强。” 青鸢:“……” 娘你醒醒啊娘! 你怎么跟邹霁共用一个脑子呢? 高小红接着说:“你在这儿住了半年,已经有些熟悉了。要是回了老家县里,一切都还得从头开始,而且人也不见得比这儿的好。 这边离阿松的部队还近,要是遇到事了,你多少还能用一下阿松的面子。我看这个邹团长也挺好的,你有事的话找找他,部队还能让你吃亏吗? 而且,你自己要学会拉大旗作虎皮。你是烈士遗孀,要大声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看谁敢欺负你?这儿离部队近,这个身份好使。我觉得比在咱家那边好使。 就当是娘思想觉悟没那么高吧,阿松牺牲了,你作为他的未亡人,用他的身份让自己活得轻松点,这是应该的。” 路上颠簸了几天,很多事情她都理清楚了,想透彻了,情绪也调整的差不多了。人得拼命活着,哪有太多时间去伤心呢?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还得努力往好了过! 换个角度想,她儿子都能埋到烈士陵园了,不是有句话叫“青山处处埋忠骨”吗?她儿子某种程度上也是流芳千古了。 青鸢小声嘀咕:“可是这儿离爹娘太远了。” “那怕什么?以前阿松在外面当兵,离我们不也十万八千里?你跟着他住在这儿,离我们同样十万八千里。难道咱们就不亲了吗?没有的事呀!” 青鸢:“……” 高小红语重心长,跟青鸢推心置腹,“我把你当亲闺女,不怕你离我远。你要是能过上好生活,离我再远我也乐意。你明白吗?娘不是要把你绑在身边。绑在身边干嘛?一起过苦日子啊? 再说了,我才四十来岁,身体硬朗着呢。现在我自己挣工分就能养活自己,也不用你在身边伺候。等我老的不能动了,我来投奔你,让你照顾我,你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那不能。你就是我亲娘,我一定给你和爹养老的。还有小柏,就是我亲弟弟。我都说要改姓曹了。” “行。你爹回家就给你改。这事就是咱们娘俩说。我先跟你说好了,回头我再跟这个邹团长说一说,看看部队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就在这儿。要是能安排,那就最好。实在安排不了,咱们再回老家。我去说,你不要提。娘年纪大了,脸皮厚。” 青鸢歪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一下一下拍,“娘~,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这是实话。我们经历的事多了,不把脸面看的太重要。你还年轻呢。” 青鸢又说:“可是部队如果只能给安排一份工作,这工作要是给了我,小柏以后会不会就没有了?” “他才7岁。要他参加工作还要十年呢。十年啊,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十年前咱们还啃树皮呢。再十年前国家才刚成立。往后再数十年,谁知道什么样? 说不定那时候工作好找了,小柏自己出息,能找到工作呢!就算找不到,部队也不管安排,他一个大小伙子,种地都比你有力气。你别操心他的事,就操心你自己。” 这孩子从小命苦,在自己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到了她家过得也不怎么样,那时候大家都吃不饱饭。好不容易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阿松又没了。 唉—— 高小红在心里叹着气,对青鸢越发怜惜,“以后要是遇到好的,你就往前再走一步。就算你嫁了别人,也是我闺女。知道吗?你是有娘家的人。 到时候让部队给你把把关,查查那人好不好。要是不好,咱就不嫁,好就嫁。咱们女人,活着本就艰难。娘不跟你提要求,不让你给阿松守着。娘只要你过得好。” “娘~” “乖。你听娘的,娘是过来人,不会害你。你在这儿,和这个邹团长,还有刚才那位叶同志,都搞好关系。该大方就大方点,别抠搜。” “娘,还不确定能留下来呢。” “我这不是提前教你嘛。” …… 第202章 年代小寡妇(13) 邹霁做完饭,没有留下来吃,直接跑了,高老头拉都没拉住他。 当然,没多久他又回来了,抱来了被褥。 严朗和陈佳音看着他一阵风似的冲进门,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带走了他们家一床备用的被褥。 这被褥本来就是给邹霁准备的,万一他过来住,就给他用。 但是没让他抱走啊。 严朗说:“大哥不会犯错误吧?” 陈佳音“啪”就给了他一巴掌,斜着眼睛问他,“你是不是以己度人呢?” 严朗大喊:“我冤枉!” 陈佳音凝眉沉思,“我琢磨着,大哥应该是去讨好他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严朗:“人家娘家人来了?” “可能是烈士的父母。” “那是得好好讨好。想娶人家儿媳妇。放哪儿都会挨打吧?” 陈佳音奇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是那种特别明事理有见识的人家,会努力和大哥搞好关系。这样活着的人都会受益。” “那烈士呢?” “难道烈士希望他的家人终生沉浸在追忆他的痛苦之中吗?我们当然不会忘记烈士,但如果一辈子只是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那还不如当下就追随他而去。 我觉得,只要我们继承他的心愿,努力活着,把国家建设的更好,大家都过上好生活,这就算是没有辜负他。我们当然也要缅怀他们。” 严朗:“……你说得对。” *** 邹霁拿来了被褥,正好叶梅和他丈夫搬来一张单人床。叶姐夫也是个热心人,人家为了避嫌,一次没登过青鸢的门,但是叶梅给青鸢带来的饭,都是他做的。 这回搬床,那是没办法了,叶梅一人干不了。 这样一来,高老头晚上睡觉的问题就解决了。 叶梅夫妻帮忙摆放好东西就走了。 青鸢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邹霁的衣摆,“邹团长,娘给你留了吃的,你吃了再走吧。这会部队食堂应该也没饭了。” 邹霁喉结滚动,阿鸢给他留饭了! “嗯。”邹霁极为克制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又跟高小红道谢。 高小红说:“谢啥。你这跑来跑去的,再不吃点,该饿晕了。这会回去,食堂没饭,家里人给你留的饭应该也凉了,还得再给你热,索性你就吃完再回吧。” 邹霁一边坐下拿筷子开吃,一边说:“我家人不在这边。我爸妈都在京市,他们都是老革命,现在都还在工作呢。我估摸着他们能干一辈子。 我弟和弟妹倒是在这儿,不过他们小两口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平时不去打搅他们,我自己还没成家呢,光棍一个,平时在部队都吃食堂,自己不开火。” 高小红眨了眨眼,看了看他,脑子瞬间亮了一下,刻在骨子里的红娘基因大概是快要觉醒了,“你都团长了,你还没成家?” “大娘,我也才26。我们部队26不成家的多了去了。” “哎哟喂,你们成家那么晚呢?” “年轻的时候拼事业嘛。” 遇到青鸢之前,他就没想过要成家的事。 “那现在你想成家了吗?” 邹霁克制着回答,“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不知道谁能看得上我。” “你这话说的。你这小伙子要个子有个子,要长相有长相,要出息还有出息,你要想找媳妇,那还不是容易得很。” “当军属很辛苦的。” “可你都团长了,要是娶了媳妇,那可以随军吧?” “可以。我可以跟部队申请家属院。但我还没想到这一步呢。首先我得有个看对眼的人,正好人家也能看上我,缘分到了,能结婚了,我还要打结婚报告,然后再申请房子。现在我的缘分还没影呢。” 高小红安慰他:“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有了。” “借您吉言。” 邹霁吃了饭,又张罗着洗碗,高小红赶紧抢了过来,“你别忙了,快回去,别耽误工作。这几个碗我洗就行了。” “哎。我听您的。”邹霁放下碗,“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您。” “哎呀,你有空再来,不用特意过来。” “我既然要把您当亲娘,那肯定要经常过来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喜欢曹爸曹妈。他们来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过来了。 邹霁跟大家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高小红洗了碗,又烧了热水,让一家人洗漱,最后各自安歇。 她睡外面,青鸢睡里面,让曹柏去跟曹老头挤,“之前说让你跟我们睡,是因为你爹要拼板凳,那个不好睡,现在他都有张床了,你去跟他挤。” 曹柏:“……我不想跟爹睡,我想跟你们睡。” “不行。你睡觉不老实,别踢着你姐。” 曹柏:“……行吧。” 虽然中间隔着他娘,踢到他姐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呢? 一家人终于团聚,难过和悲伤的情绪也得以发泄,沉重的心情好像被清空了,所有人都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心也踏实安定了下来。 这一晚,他们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叶梅来敲门的时候,他们都还没起。 让叶梅在外面等了两分钟,青鸢才急匆匆地来给她开门,“对不起大姐,我娘一来,我就睡过头了。” 叶梅看着她毛毛躁躁的头发,依旧朦胧的眼神,心下一软,“前些天是不是都没睡好?” 青鸢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嗯。我睡不踏实,半夜老醒。醒了就没法睡了。” 叶梅轻叹一口气,“幸好大娘他们来了。” “嗯。我娘他们之前也没睡好,这会还没起呢。” 叶梅把东西递给青鸢,“我就不进去了,你替我跟大娘他们问好吧。他们坐了几天火车,肯定是累坏了。那我明天早上就不过来了。有事你去找我。” “嗯。大姐,谢谢你。” 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都是好人,青鸢心里充满感激。 叶梅笑了,她能感受到青鸢的真诚,“行了,赶紧回去吧。” 青鸢目送她远去,这才转身回了屋。 高小红也醒了,知道青鸢这段时间都被人这么照顾着,她越发坚定了让青鸢留下来的心思。 第203章 年代小寡妇(14) 这一天中午,邹霁没来,晚上结束工作来的。 给曹柏带了些书本文具和布料,给曹老头和高小红一人带了一身衣裳,他委托严朗和陈佳音去买的,又给青鸢买了一桶麦乳精。 高小红跟他说:“你要是这样,那你以后就别来了。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偶尔过来看一眼,等我们回了家,你偶尔给我们写封信,说说外面的情况,让我们长长见识,让我们知道,我们还有人惦记着,这就可以了。别的都不要。 我说真的!阿松牺牲了,我是很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都想开了,也想通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更不用破费买这些东西。” 邹霁赔笑道:“大娘,就这一次。咱们头回见面,昨天我过来是巧合,没有准备,今天不得给您补上吗。下次再过来我就不买了。” 高小红叹了口气,“你虽然当了团长,但到底还是年轻,有些事想简单了。你哟,得亏也就遇上我们这一家子了,但凡遇上个贪心的,看见你这样,以后有你受的。” “瞧您说的。我还能连这点心眼都没有吗?我是了解您和大爷的为人,知道你们的品行,才敢说出给您二老当儿子这样的话的。” 他真不傻,真的!他是在对曹家人有了基本了解的基础上作出决定的。 别说曹家人都是极好的,就算他们只是普普通通一般的人,甚至他们的品行是有些差的人,只要他们不违法犯罪,他也愿意给他们一定的关照。 一是因为他们是青鸢的亲人,按照青鸢的说法,他们当年救了她,给了她十年的安稳生活;二是因为他们确实培养了曹松,是烈士家属。三,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高小红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有些高兴了。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的。 *** 邹霁还是有些分寸的,老家来人了以后,他不再每天过来,有时候是隔一天,有时候隔两三天,也不再中午晚上两次报到了,有时候中午过来,有时候晚上过来,来看看,帮着干点活就走。 一个星期以后,曹老头和曹柏就启程回老家了。 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这趟出门,一共要花二十多天。 出远门真的太不容易了。 临出门前,青鸢把邹霁给的那笔战友凑出来的钱也交给了曹老头,“您带回去。总比我和娘带着安全一些。” “你手上还有钱吗?没钱你就留下。我们回了家,怎么都饿不着,你在这儿要花钱的。” “我有!爹,您放心吧,我手上还有的。够花。” “那行。不够你就借点,拍电报给我,我给你寄过来。” “嗯嗯。别忘了给我改名哈。” “忘不了。” “爹,小柏,路上小心啊。” 曹老头:“知道了。放心吧。” 曹柏抱着她,“姐,你快点养好啊。” “嗯。”青鸢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去好好上学,不懂的就问老师。” 这孩子也算幸运,他现在刚7岁,能赶上高考恢复。但这家伙上辈子没考上。 他在这儿住的这几天,青鸢帮他开了开窍。希望这辈子他能有个顺遂的人生。 曹柏和原身的关系比他和曹松要亲得多。他出生的那一年,曹松就去当兵了,兄弟俩基本上没相处过。要说亲密感情,那真没多少。曹柏只是知道自己有个当兵的大哥,对曹松有一种对英雄的崇拜。 他和原身朝夕相处了6年,情同亲姐弟。哪怕原身和曹松结了婚,曹柏也一直叫她姐,没改过口。 曹柏抱着青鸢不撒手,“我知道了姐。” 邹霁跟他说:“写信问我也行,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我不会的,我就去问我弟,他是大学生。” 曹柏答应着,依依不舍的跟曹老头一起出了门。 青鸢没去车站送人,邹霁和高小红去送的。 她“小月子”刚坐了一半,大家都不让她出门。 送人回来的路上,高小红就跟邹霁说:“你曹大爷这几天可心焦了,每天掰着手指头数,一共耽误了几天工,少挣多少工分,少分多少粮食,我们老农民,一年到头地里刨食,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一旦闲了,这心就不踏实了。 我跟他说,你出都出来了,别整天唠唠叨叨的,让孩子都跟着操心。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其实根本就不听。等阿鸢好了,我们娘俩也得回去了。” 她叹着气,“我们阿鸢可怜哟。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松快日子,不用天天下地干活了,阿松这一走,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又得跟我们回去。小邹啊,你说,我们老家武装部能给阿鸢安排个工作不?我要是跟人家提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贪婪了? 唉~其实吧,阿鸢要是能留在这儿,我觉得也挺好的。就怕这儿不留她。我在这儿待了这几天,看大家那么照顾阿鸢,我心里是替阿鸢高兴的。虽说这儿离我们老家远点,但是阿鸢要是能在这儿安安稳稳的,我也能放心。” 邹霁脑子里立刻闪现一句话,【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大娘,不瞒您说,我也觉得小曹同志留在这儿更好一些。这儿离我们部队近,大家伙能照应着点,肯定不会让人欺负她。” “那这事能办吗?” “您交给我。我去问问看。正好小曹同志还要养身体,这事也不是太着急。我看她还在看书呢,要是她能多学些知识,应该能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 “那大娘可太谢谢你了!我跟你说,别的我都好说,我和老头子能干,小柏一个小子,也没什么事,就是阿鸢让我放心不下。要是她能有份工作,以后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她,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邹霁“颇感惊讶”,“大娘,您不反对小曹同志再嫁啊?” “你都管她叫小曹了,她就是我亲闺女。我只希望她一辈子平安顺遂,别的都不管。再说了,我难道是什么老古板吗?这都不需要思想多开明,只要不是个坏人,就不应该反对孩子再嫁。把人留在家里守寡,那就不是人干的事。再说了,凭什么呢?这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一定要她嫁。这事她自己说了算。用你们城里人的话说,这是她的自由。” 第204章 年代小寡妇(15) 邹霁笑道:“大娘,您还挺与时俱进的。” “我听出来了,这是夸我的好话。” “是好话!是夸您的!您不但本质上是个好人,您的思想也很开明,很先进。” 邹霁送完人就回部队了。 高小红回家跟青鸢说:“我喜欢跟小邹聊天。” 青鸢:“啊?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净说我爱听的。” “娘哎,人家是个外人,跟你说话不捡好听的说难道专说难听的啊?那他不有病吗?”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 青鸢嬉皮笑脸,抱着她撒娇,“那我也敢说啊。我说话你爱不爱听你都得听,谁让我是你闺女呢!” 高小红弹了弹她的脑门,“你出来这半年,别的有没有长进还不好说,嘴皮子变利索了,脸皮变厚了。小模样也更好看了。要我说,还是城里养人。以前你在农村,长得也好看,但是不那么白净,到了这儿就变白净了。咱还是得留这儿。” “我以前不白那是晒的。” “那你要是回了家,下地挣工分,指定还得晒黑。” “黑就黑呗。再说了,说不定回家也能给我安排工作呢。那我就还是白的。” “我跟小邹说了,请他去帮你跑一跑,看看能不能在这儿给你安排个工作。” “他怎么说?” “他说去试试。我听他那语气,应该问题不大。咱们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别的我什么也不提。” “那就等他消息吧。要是不行,再过个十多天,我就跟你一起回老家,咱俩路上还有个伴。” “行。你去歇着。我把这被褥给人家晒一晒,拍打拍打。人家这被褥挺新的。”高小红念叨着,把邹霁带来的被褥拿到院子里晾晒,又拿了根棍子使劲拍打,“还行,你爹他们睡得还挺在意,没给人弄脏。我仔细检查了,还是很干净。” 青鸢头上包着块头巾,坐在那儿晒着太阳,“我爹每天都换上干净衣服睡觉,就怕把他被褥弄脏了。” 高小红笑道:“你爹还算个讲究人。咱们农民,就是没那个条件,有条件了咱也讲究。” 晒完被子,高小红又拿湿布把叶梅带来的单人床擦了一遍,“人家好心借咱们东西,咱们还回去的时候得给人弄干净点,别给人添堵。等下回小邹过来的时候,我让他帮我把床给小叶抬回去。” 青鸢听见她喊“小叶”就想笑,高小红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她今年其实才42岁,但是人家叶梅已经45了。她管高小红叫大娘,纯粹是一种习惯和礼貌,和年龄无关。 高小红一开始不知道这一点,因为叶梅看起来比她还年轻几岁,后来大家熟了,闲聊的时候说起年龄,知道她比人家小,但是这个称呼都还是没变。叶梅还管她叫大娘。 叶梅说了,“这是辈分问题,跟年龄无关。” 青鸢看着高小红忙里忙外,心情非常放松。 这个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就多了很多人气和活力,一个人的时候也很安静,但是有个亲人陪着,感觉也是很好的,很踏实。 青鸢晒着太阳昏昏欲睡,上下眼皮直打架,高小红叫醒她,“外面有点风,回屋睡去。” “嗯。” 青鸢站起身,人还迷糊着,抱着她蹭了蹭,这才转身回屋了。 高小红笑着摇了下头,这还是个孩子呢,大人不在,她大概能独当一面,大人一来,她瞬间就恢复原形了。 他们家小阿鸢,继承了她生母的美貌。老许家那个,别的不说,就那张脸,真是人见人夸。也难怪老许那人把她当宝贝,当初就为了多给她弄点吃的,就要把已经十岁的闺女给卖了。 阿鸢刚到她家的时候,面黄肌瘦,都瘦脱相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五官是好看的,现在嘛,就更好看了。 这样好看的阿鸢,值得找一个特别像样的丈夫。 说实在的,她家阿松在外貌上是配不上阿鸢的。但是,胜在知根知底,人品有保障,小两口肯定能和谐相处。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有高小红在,青鸢更是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气色很快就养回来了。顺便把小学课程也都学完了。 邹霁也没闲着,他跟部队的领导们商量了一下,转述了高小红的请求,很快就帮青鸢搞定了工作的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曹家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邹霁来了一趟,告诉青鸢和高小红这个好消息。 两个人都很高兴。高小红握着邹霁的手,谢了又谢。“我们阿鸢留在这儿,还要拜托你多多照顾。” “大娘放心。我把自己当您儿子,阿鸢自然也是我的亲人。” 青鸢问他:“是什么工作呀?” “在供销社当售货员。” “这么好?” “我帮你争取了一下,你一个月以后去办入职,还有时间休息。正好借这段时间,你多练习一下算账、打算盘这些。” “嗯!” 青鸢点头,脸上还带着点兴奋。 售货员这个工作在现如今实在是太吃香了,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邹霁看她开心,心里也十分高兴。 转头就出去帮忙弄了个算盘回来。 “会打吗?” “不会。”青鸢摇头。 “那我教你?” “嗯。” 邹霁坐下来,从头开始教起,青鸢学东西很快,什么东西他只需要教一遍,她就学会了。 掌握了基本规则,剩下的就是练习。 青鸢坐在那里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珠子,邹霁在旁边看着,本想指点,发现毫无用武之地。 青鸢打了一会,问他:“你能帮我买初中教材回来吗?我想自学一下。” 她这边说要买东西,高小红接着就掏钱,邹霁连忙说:“不用买新的,我给你找一套旧的过来。大院里有刚上完初中的孩子,书都还在呢。不用花钱。” “那就更好了。正好上面还有别人学过的痕迹。” 他们都默契的不去提那套小学教材。高小红还以为是曹松给青鸢买的呢。 第205章 年代小寡妇(16) 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高小红跟青鸢念叨:“小邹26岁,没结婚,没对象,还是个团长,父母都是老革命,弟弟是大学生,我看他挺热心肠的,一身正气,人长得也俊,阿鸢呐,你以后要是能找到这么一个男的,娘就彻底放心喽。” 青鸢正在做应用题,【一斤水果糖8毛钱,一斤奶糖一块五,王大娘买了8两水果糖、9两奶糖,一共多少钱】。这是邹霁给他出的题,都是简单的加减乘除。 当售货员,对于知识的要求并不太高,能认字、会写字、能算账、会记账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一点对人情世故的要求,邹霁觉得青鸢完全没问题。 青鸢从题海中抬起头来,“娘!说这个干嘛!我现在不想这事呢。” “你得想啊。孩子,你一方面要好好工作,另一方面要好好生活。哪一样不好娘都不放心啊。” 青鸢无奈叹气,“我先把一样干好了再说吧。而且,我现在没这个心情。” 高小红拍了拍她的脑袋,“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我吧,我是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看小邹,那么优秀,万一他要是想娶媳妇,那不多的是人给他介绍吗?等你有心情了,他结婚了,那不就晚了吗?。” 青鸢一脸无所谓,“他结就结呗,跟咱有啥关系?娘,别说他了,我做题呢,别出声,别打断我思路啊。” 高小红撇撇嘴,“思路?那是什么路?你这个不开窍的笨脑瓜!” “我聪明着呐!我算账可快了。我要保证当了售货员以后绝对不会算错账,不多收老百姓一分钱,也不给国家造成损失。” 高小红笑道:“行行行,你赶紧学吧。争取以后当个先进工作者,说不定还能被表扬呢。” 青鸢斗志昂扬:“我争取!” 高小红看着她,笑得一脸慈爱,没再说什么。 她真心把青鸢当闺女,所以愿意帮她考虑未来,想着撮合一下她和邹霁,毕竟邹霁条件好,而且是太好了,这么好的人,她想要说给自己闺女,那是人之常情吧?谁不想把好东西往自己家里扒拉啊? 但这事,青鸢确实不能主动,她要是主动了,对她名声不好,邹霁其实也不好主动,太主动了对他名声也不好。 那就只能是她这个老婆子来主动了。 她主动给青鸢张罗婚事,想让她后半辈子幸福无忧,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心里打定了主意,高小红就盘算着应该怎么做才能实现目标。 *** 邹霁隔了三天才把初中教材送过来。 青鸢一翻,每一本书上都写满了笔记,字体工整,条理清晰,只要从头开始看,一点一点捋下去,几乎不用人教,就能学会。 “这书的主人一定都是好学生,这笔记记得也太好了,一目了然。我感觉我自学都能学会。” “我找了三个人借的。” 书依旧是买的新书,他和严朗、陈佳音三人分工,每人负责一部分,按照教学生的思路在上面写笔记,把一些知识点拆开了讲清楚,三个人花了三天才弄完。气得严朗差点以下犯上,被陈佳音收拾了一顿。他大侄女在旁边咧着嘴笑得流口水。 但这就不能说了。 “谢谢你,邹团长,你真是个大好人。你之前出的题我都做完了,你要检查吗?” “我看看。” 邹霁坐下来,拿起青鸢做好的题挨个检查,他心算很快,“全对。你做得很好。” 青鸢露出个得意的表情。 邹霁拿出一支钢笔给她,“来的时候路过供销社买的,你要是做全对,就奖励给你,要是有错的,就只能下次再说了,好在你争气。” 青鸢接过去,跟高小红炫耀,“娘,你看,我凭实力挣的钢笔。” 高小红笑着点头,“好好好,你厉害。” 她看看青鸢,又看看邹霁,越看越觉得他们般配,至少外形是极般配的,说话聊天看着也很融洽。 这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她死去的大儿子,但是阿松也是疼阿鸢的,从小就照顾她,应该也是愿意看到她幸福的。 高小红跟邹霁说:“我过几天就回老家去了,走之前能不能去部队看看?我跟你说,我现在不光把你当成我儿子,我把千千万万的人民子弟兵都当成是我的孩子,这样一想,我就不伤心了。” 邹霁立刻进入严肃状态,“当然可以,我带您去。大娘,您这个想法太对了,我们都是您的孩子。有事您尽管说话。” “哎。” *** 去部队的只有高小红。 青鸢被“小月子”困住了,她还差几天才能出门活动。 邹霁请示了部队领导,开着部队的车来接高小红。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部队的一次宣传活动,要让所有的战士都看到,如果他们英勇牺牲,他们的家人一定会得到善待。 邹霁先带高小红去看了战士们训练,让她跟战士们聊天,高小红一下子就被热情的小伙子们包围了。 都年纪不大,少小离家,正是思念父母和家人的时候,看到高小红真就跟看到了自己在老家的亲娘一样,一口一个大娘喊得特别真心实意。 高小红也拿出了对待亲儿子的态度来对待他们。 曹松生前担任连长的那个连,所有人都叫她高妈妈。 青鸢虽然人在家,但是有系统给她开直播,她也还是看到了现场的情况。她看到了双方的真诚,看到了高小红泛红的眼圈、强忍的泪水,也看到了她真正的释然。 这一场军营之行,对高小红来说,是一次升华。 结束和战士的交流,邹霁还带她去见了师一级的领导,高小红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师长说:“大娘,您说反了呀,是我们该感谢您才对。” 高小红抹了把脸,调整了几次呼吸,才开了口,“我厚着脸皮再拜托您一件事,我那儿媳妇,从小就是个苦孩子,小苦瓜一样,一共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阿松走了,我就认她做我的闺女。部队给我闺女安排了工作,我这个当娘的,还想给她找个对象。 只是我过几天就回老家了,我想着,拜托您几位,寻摸着给她介绍个老实本分的,能踏实过日子的孩子。当然了,得要俩人都愿意才行。” 第206章 年代小寡妇(17) 师长笑道:“这事好说。如果孩子想找,我们保证给她介绍沉稳可靠、人品有保证的。她想找的时候让邹霁跟我们说一声就行。大娘,您真是我们见过的最开明大义的婆婆。” 高小红笑了笑,“婆婆,首先也是个人,是人就该有同情心。我们家阿鸢那么好个孩子,不能耽误了。我就怕她认死理,要面子,怕人说。” “这您放心。现在是新社会了,婚姻自由。谁要是拿这事说她,部队会为她主持公道的。” “哎!有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高小红军营之旅圆满结束。 邹霁送她回家。 路上,高小红又拜托邹霁,“我们阿鸢以后要是相亲,拜托你帮她把把关,别让她被人骗了,也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邹霁说:“您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高小红开玩笑:“你这孩子要是能和阿鸢凑成一对,我倒是不担心了。” 邹霁激动坏了,“我愿意”这三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是他努力克制住了。 沉默了几秒,他跟高小红说:“我没想过这个事。” “唉,阿鸢也说她没想过。” 邹霁:“……” 过了一会,他说:“大娘,这事只能顺其自然。伤痛需要时间来平复,先让阿鸢好好工作。等她出了门,见的人多了,心情自然就好转了。那时候她才有心思去想以后。现在她哪有心情想这个啊? 您来之前,叶梅同志陪着我们去看了她一次,那时候她摇摇欲坠,显然是被打击坏了。后来她为什么能振作起来呢,因为她说她要替阿松照顾你们,要扛起养家的重担,您和大爷,还有小柏,就是她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我觉得吧,等她工作了,领到工资了,把工资寄给你们,她就踏实了。” 高小红笑着叹了一声,“我这个傻闺女哟。” “大娘,这不叫傻,这叫赤诚。您和大爷人好,养出来的孩子也好,阿松是好的,阿鸢也是好的。以后小柏也差不了。” 高小红笑了起来,“我跟阿鸢说,我就喜欢跟小邹聊天,因为你净说我爱听的话。那丫头还跟我抬杠,说‘人家不说好听的难道还专门说难听的话吗’,我跟她说,你说的我就不爱听,她扑倒我怀里就撒娇,还是个孩子呢。” 邹霁也跟着笑,“她是和您亲嘛,才会这样说。不过我说的也是真的,不是客套话。” 希望有一天,阿鸢也能扑到他怀里撒娇。 到了家,邹霁放下高小红,和青鸢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青鸢看了看高小红,“娘,你这精神头和气色都不错啊。” “那当然,我跟你说,一进军营,听着那些战士们训练、喊号子,那个气氛,什么伤心都没了,就觉得整个人腰板得挺直,精神得振奋,得坚强、勇敢,得干一行爱一行,好好活下去,为国家发展做贡献。” 青鸢乐了,“娘,你本来就觉悟高,这下子变得更高了。” “我说真的。不光我要觉悟高,你觉悟也要高。振作起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天天带着笑脸,乐乐呵呵的,才能对得起之前牺牲的战士们,不光是阿松,还有很多其他人。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还有。我跟部队领导说了,以后你要是找对象,就让他们帮你找。你要是能把小邹拐回家给我当女婿,我就更高兴了。” “娘~”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别委屈你自己。” “不会的。我自从到了咱家,就没受过委屈了。” 这话说的高小红心里高兴,“娘也没给过你什么好的。” “怎么没有呢?最开始家里穷,娘总是把好的省下来给我们。后来阿松去当兵,每个月津贴寄回家,咱们其实就不怎么难过了,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的。娘,以后我们也会一天比一天好。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们寄。” 高小红说她:“你自己留着。部队给的钱就够我和你爹把小柏养大了,我们俩有手有脚,粮食能自己挣,菜能自己种,以后小柏上学都不用花钱了,国家为咱想的可周到了。 你的工资你自己拿着,一年到头给我和你爹买件新衣服穿就行。我跟你说,我穿着新衣服从村头走到村尾,见谁我都得嘚瑟一下,这是阿鸢给我买的,谁不羡慕我? 只是你记着,常给娘写信报平安。让我放心就行。” “嗯。” *** 没几天,青鸢出了小月子,高小红也要走了。 邹霁把人送到火车站,青鸢也跟着一起去了,她依依不舍,“要不,您和爹也过来和我一起住呗,小柏到这儿来上学,应该也是可以的。” 她问邹霁,“可以吗?” “可以。” 高小红说:“已经给部队添了很多麻烦了,多余的要求一点都不能再提。等我和你爹老了,干不动了,那时候再说。” 高小红也舍不得孩子,她把情绪藏起来,认真叮嘱了青鸢许多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让她保重身体,不要累着,有事给家里写信、拍电报,实在不愿意在外面待着就回家。 青鸢一一答应下来。 她站在站台上,目送火车走远,眼泪盈满眼眶。 邹霁安慰她:“以后想他们了,就回去看他们。说不定大娘他们过几年就过来了。” 青鸢抽了抽鼻子,“我娘骗我的。她不会来。等她真的老的干不动了,她只会觉得自己会成为我的负担,就更加不会来。倒是有可能去找小柏。” “那就看你和小柏谁的竞争力更大了。” 青鸢忍不住笑了一下,嗔了他一眼,“都怪你,让我又哭又笑的。” “嗯,都怪我。我请你吃饭向你赔罪好不好?别难受了。” 青鸢摇头,“算了。我无理取闹呢。哪能怪你?等我上了班发了工资请你吃饭好了。现在我要回家看书去了。” 邹霁没有勉强,把她送回了家。 青鸢问他:“我怎么样才能拿到初中毕业证呢?” 邹霁说:“我帮你联系中学问问。” “那麻烦你了。” “没有的事。我答应了大娘要照顾你的。” “你还答应我娘什么了?” 第207章 年代小寡妇(18) 邹霁特别想说一句“答应给你当对象”,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在有的时候总是容易患得患失的。 他怕话说出口了,而青鸢还没做好准备,那他以后的追妻路就艰难了。 “我答应她经常来看你,好好照顾你。”邹霁一边说一边观察青鸢的脸色,见她没什么意外反应,又试探着追加了一句,“大娘还叮嘱我,要经常开解你,让你不要停留在过去,要大步向前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青鸢低眉垂眼,“她也跟我说了。” 邹霁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惹得青鸢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惊诧和好奇,“邹团长,你好像很想知道我的想法。” 邹霁:“……是,很想知道。” “为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邹霁咽了咽口水,“因为我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青鸢大惊:“你竟然有这个想法?!” 邹霁连忙解释,“你别误会,大娘跟我说,想让我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了大娘,关键时刻,得把您老人家当挡箭牌使了。我以后一定像亲儿子一样孝敬您的。 青鸢“哦”了一声,“原来是听我娘的。那你可以不要听了。” 邹霁又忙着解释,“不光是听大娘的,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竟然对我图谋不轨!” 邹霁:“!!不是!!” “到底是不是?” 邹霁:“……” 他被青鸢逼问的疲于招架,这会招架不住了,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他看着青鸢,就见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没有一点气愤,月眉星眼,玉软花柔,邹霁直接看呆了,“阿鸢,我……” 青鸢打断他的话,“我一年之内不会改嫁的。” “我知道!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那你等着吧。”青鸢说着话,就把人往外推,“赶紧走吧,我要学习了。” “我可以给你辅导功课的。” “我难道很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青鸢把人推出门外,把门关上了。 隔着一道门,邹霁小声说:“阿鸢,我明天再来看你。” 回应他的,是青鸢的脚步声。 邹霁咧开嘴笑了,他感觉自己胜利在望。 阿鸢虽然好像处处跟他抬杠,但是他总觉得,这正是她亲近他的表现,换个人,她才不抬杠呢。 青鸢确实是在逗他玩,她还记着呢,上辈子这家伙不去祸害别人,这辈子来祸害她了。 超美小苍兰,就是这么记仇! 系统给她加油:“崽,做得好!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得逞。拖他个一年再说。” 虽然它觉得,邹霁上辈子不成亲,本质上还是因为他没遇见那个让他心动的人。要是上辈子遇到它家崽,他早就自打嘴巴火速结婚了。但这也不耽误它和青鸢站在同一战线上。 青鸢翘着嘴角进了空间,好好泡了个澡,跟系统一起打了会游戏,又用符合这个时代的布料给自己做了两件新衣服。 然后,她又把初中课本拿进来看。虽然这些东西她都会,且熟悉,但她也得好好做笔记,有一个完整的学习路径,这样才能应付初中毕业考试,拿个初中毕业证。 *** 邹霁回到部队,跟领导汇报了他送高小红的情况。 师长又跟他感慨,“高大娘太通情达理了,觉悟太高了。虽然咱老百姓觉悟整体上就很高,但是像她这样的,依然凤毛麟角。高大娘的那个请求,咱们都上点心,给她闺女找个好对象。” 政委提醒他:“这事先问小曹同志,她想找了再说。” 邹霁说:“我和小曹已经比较熟了,这事就交给我吧。” 师长心大,直接答应了:“行,交给你。你给寻摸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 政委心细如发,直觉邹霁不太对劲,他瞥了邹霁一眼,“我看你这家伙就可以嘛。你也打了这么多年光棍了,该找个媳妇了。要是小曹同志想找,你考虑一下毛遂自荐吧。你条件不差,虽然人糙了点,但是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话落,他就发现邹霁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虽然他压得快,但还是被他看见了。 得了,就是他了。 政委叮嘱道:“这事你务必上心,办妥当了。既要对得起战友,也不要给小曹同志带来什么流言蜚语。” 邹霁立刻应下,“请领导放心。” 师长后知后觉,呲瞪了他两句,“好家伙!你可真行!你给我老实点,别整幺蛾子。像高大娘说的那样,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我愿意呀。” “你愿意有个屁用,得人家小曹也愿意才行。” 邹霁表情严肃,“我会努力表现让她同意的,不会勉强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师长说他:“赶紧滚吧。” 邹霁转身就走了。 师长和政委在背后蛐蛐他。 师长说:“这都是什么事啊。我们这是送狼上门了,怎么对得起高大娘哟。把狼送到羊群里去了,这事闹的。” 政委摇摇头,“我觉得高大娘会高兴的。她特意来跟我们说,让我们帮小曹找对象,我们给她找了邹霁,高大娘应该会满意的。 就是吧,这事对外不能说是邹霁主动的,得是咱俩给他安排,让他服从命令。这样说出去好听。 我觉得高大娘来找咱们,应该也是这个想法。她想让小曹往前走一步,又怕这事对小曹影响不好,但如果是她这个前婆婆说出来,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反倒是一段佳话。” 师长沉默了几秒,“我跟你们这些玩心眼子的人真是吃不到一个锅里。怎么那么多弯弯绕呢。” 政委:“那你中午别吃饭了。你整天跟我们吃一个食堂的饭。” 师长:“……” *** 青鸢身体养好,已经可以出门了。她决定出门去逛一逛。 小县城商业集中,供销社、副食店、国营菜场和饭店、新华书店,都紧挨着,青鸢把这些地方都逛了逛,她在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又在其他地方买了些东西带回家。 下午她就在家里看书做笔记,快到傍晚的时候,她开始做饭。 第208章 年代小寡妇(19) 家里有个小砂锅,她中午在菜场买了两根腊肠,还有些青菜,晚上吃个腊肠煲仔饭好了,简单省事。 青鸢做了一锅。 除了这个,她还做了一锅鸡蛋汤。 煲仔饭快好的时候,邹霁来了,手里拎着一包点心,自然而然的放在桌上,走到青鸢身边,问她:“我干点什么?” “没有什么要你做的了。我现在好了,自己都能做。” “你学习那么辛苦,这些事情还是留给我做吧。” “你说我笨?学得慢?” “没有。我哪儿敢。” “你是不敢,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没有的事,阿鸢是全天下最聪明的。我刚才看了你的笔记,初中的课程你也学的这么顺利,非常厉害。” 青鸢白了他一眼,没再继续怼他,“把饭盛出来吧。” “哎。” “我只要一碗,剩下的都是你的。” “哎!” 邹霁声音都变高了。 他把腊肠都盛到青鸢碗里,自己吃青菜和米饭。 青鸢夹了一些给他,“我晚上吃多了这些会不舒服。给你一点。” 邹霁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但是很快,他又沮丧了,“我明天要带队去野外训练,这几天都过不来了。” “哦。” “家里的活能留的就留着,等我回来干。” “那我把几天吃饭的碗都留着,等你回来再刷吗?” 邹霁心里高兴极了,听听阿鸢的用词,“等你回来”! “可以啊。我一会去给你多弄几个碗。” 青鸢又白了他一眼。 邹霁说:“当军属就是会苦一点,有时候,我其实会不那么想让你当军属。” “那你以后就别来了。” “不是,我是说,我会想办法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 “我让严朗来干活。” 青鸢:“……你弟弟?” “嗯。” “你真是个好大哥。” 邹霁:“……” 俩人好像说开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心照不宣,像家人、又像爱人一样相处。 邹霁一走就是一星期,再出现的时候,人变得更糙了些,龇着白牙冲青鸢乐,“我回来了。” “进来吧。”青鸢给他泡了杯茶,又点着自己的脸问他,“你这儿怎么弄的?” “不小心让树枝划的,已经快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嘶”了一声。 青鸢很配合,紧张了一下,站起身来查看,看完了推他一把,“都已经愈合了。” “之前还没有的,你看了一眼,它就好了。” “我是神仙吗?” “你是。在我心里,你就是。” 青鸢又白他一眼,“以后我的眼睛要是出了问题,就全赖你。我现在老想对你翻白眼。” 邹霁看着她傻笑。 青鸢说他,“别笑了,我给你留了一堆活干。” “什么活?我马上干。” 邹霁站起来,左顾右盼。 青鸢笑了一声,“坐下吧你,我还真把碗留给你刷啊?” “你留给我,我回来刷,我喜欢给你干活。” 青鸢嗔了他一眼,“坐下!” “哎!”邹霁麻溜坐下,又说:“我什么都听你的。” 青鸢深吸一口气,伸手拧了他一把,“别跟我油嘴滑舌。” 她稍微使了点劲,邹霁感觉到了一点点疼,但其实并不太疼,他夸张的龇牙咧嘴,逗青鸢笑。 青鸢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没准备你的饭,你随便吃点吧。” “已经很好了,阿鸢,能和你待在一起,哪怕饿着肚子,我也是高兴的。” 而且,阿鸢这么说,那就说明她以前多做的饭都是特意做给他吃的。 他不是单相思,阿鸢应该也是中意他的。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爱恋。 青鸢坐在他对面,微微抬眼,大眼睛清凌凌的看着他,“快吃吧。吃完了回去休息。” “嗯。”邹霁大口吃着面,他期待着一年的时间赶紧过去,他就可以带阿鸢到部队大院去住,俩人早早晚晚都可以在一起。只要他不出任务,就可以每天早晚给阿鸢做饭,有时间就接送她上下班。 这样的生活,只要想一想,他就觉得很美好。 一开始狼吞虎咽,后来就慢条斯理。 青鸢在旁边看着书,跟他说:“帮我联系中学,我可以考试了。” “好。” 邹霁答应着。他其实想先行考一下,又怕青鸢觉得他不信任她的能力,但是不考吧,他又担心万一青鸢通不过考试,自信心会受到打击,更怕她会觉得自己没了面子,心情不好。 但他又不能让人家给她放水。这点原则性他还是有的。 属实有点左右为难。 欲言又止。 青鸢说他:“有话就说。” “要不,我出套题,咱模拟考一下?” “放马过来。我无所畏惧。” 邹霁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好好好,明天我带题过来。我现在先抽查一下好不好?” 他不想走,想方设法的拖时间。 青鸢看了他一眼,傲娇的点了点头。 邹霁火速洗了碗筷和锅,然后坐到了桌边,和青鸢并肩而坐。 他随机抽背课文、词语,又考了些数学定理,物化政治生物地理也考了一些,青鸢都对答如流。 “还有一本书呢?” 青鸢讪笑一声,“外语啊,我以前没学过,一点都没学过。那个可以不考吗?” “不可以。” 青鸢小脸一垮。 邹霁差点心软。 但他坚持住了。 “别怕,中学外语很简单的。以你的学习速度,专攻外语的话,很快就能学会,用不了几天。” “可是这个我没法自学。” “我教你。” “你哪有那么多时间?” “我再帮你找一个老师,我们一起教你,很快的。” “那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不会。我给你找的,是自己人。” “谁啊?” “严朗和陈佳音,咱弟弟和弟妹,他们俩都是大学生,外语很好的。你白天去新华书店找严朗,他不忙的时候都可以教你。我让佳音有空也过来。晚上我再来教你。” 其实现在不重视外语,尤其是小地方,更加不重视,要是跟校长说一说,不考也没什么,只要把重要的几科过了就行。但他不想青鸢的求学生涯有什么瑕疵,能考还是考了。 而且,纵然现在不重视,迟早也是要重视的。外语是一种重要的工具,说不定以后能用得到。 第209章 年代小寡妇(20) 青鸢犹犹豫豫,“会不会不太好?太麻烦人家了。” 邹霁说:“那就我来教你,只是花的时间要长一些。好不好?” 青鸢“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教吧。你要是教的不好,再去麻烦他们。” 邹霁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瞧瞧,阿鸢不愿意麻烦别人,却愿意麻烦他,可见是没把他当外人呢。 他打开课本,先把第一篇课文读了一下,青鸢托腮看着他,语言果然是很神奇的,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在说不同语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挺新鲜。 邹霁读完,问她:“我读一个词,你跟着我读一个词,好不好?” “好。” 十几个词读下来,邹霁就发现了,青鸢在语言方面是极有天赋的,她读的比他好听多了,比他读得更对味。 读了一遍,找到语感,邹霁又把意思解释了一遍。青鸢把一篇课文通读下来,读得流畅悦耳,邹霁都要忍不住为她鼓掌。 “照这样下去,我们阿鸢拿到高中毕业证都用不了多久。” 青鸢的嘚瑟劲又冒出来了。 邹霁看着她,总觉得她身后好像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甩。 阿鸢这个得意到翘尾巴的小模样真的是太可爱了。 先用一篇课文找了找感觉,邹霁才开始教她认字母、写字母。 教学完成,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青鸢懊恼,“都这么晚了。要耽误你休息了吧?” “不会。我喜欢待在你身边,比睡觉还能让我放松。” 青鸢嗔他一眼,“就会说这些来哄我。” “不是哄你,是真的。” “你不想哄我?” “想。” “你果然是在哄我。” 邹霁:“……” 看他哑口无言,青鸢就笑了。 她拿出手电筒给他,“路上照着点,明天给我带回来。” “嗯。” 邹霁答应着,伸手去接,不小心蹭到了青鸢的手。 青鸢俏脸一红,把手缩了回去,催道:“赶紧走吧。路上小心。” 邹霁低头看她,“阿鸢。” “嗯?” “过了一年,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青鸢抬眸看他,这家伙小麦色的肌肤都无法遮住他的大红脸了。而且,他紧张的眼神都不聚焦了。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邹霁瞬间找回了自己的灵魂,刚才他头皮发麻,好像灵魂出窍了。 他咧着嘴笑,“我一定好好表现。” *** 离开青鸢家,邹霁还是去了严朗那儿。 他小声敲了敲门,严朗给他开了,“任务结束了?怎么这么晚过来?” 邹霁笑着炫耀,“我先去了阿鸢那儿。” 严朗:“!!!” 这就阿鸢了? 陈佳音问他:“嫂子还好吧?” 严朗:“!!!” 这就嫂子了? 邹霁说:“她很好。不过你先不要叫她嫂子。你也叫她阿鸢就可以。她说了,什么事都要过了一年再说。” 陈佳音点头,“我也就私下里叫,出门在外,我知道该喊什么。” 严朗插嘴:“你那么晚才从嫂子那儿出来?” “我在她那儿吃了晚饭。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学习情况。阿鸢真的超级厉害,初中课程她都自学完了。” “这么快?” “可不嘛。我也震惊得很。就剩下外语,她因为没有基础,没法自学,我从现在开始教她。我本来说,把你们俩介绍给她,让你们教她。但是阿鸢不愿意麻烦别人,就只好麻烦我了。” 陈佳音打趣他,“我们都是别人。只有大哥不是别人。” 邹霁脸皮超厚,“可不是说嘛。” 陈佳音大笑,严朗无语。 小小的严霄小朋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咧着嘴一直笑,她本来都已经躺下了,这会看到大伯来了,又爬了起来,支着手让邹霁抱。 邹霁把人往空中举了几下,小孩的笑声清脆极了。 严朗气得差点跳脚,“哥,我们快要睡了。你把人弄兴奋了,待会要从头哄。” 邹霁低头认错,“对不起。” 严朗看他这样,又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算了”,就听邹霁又说:“过不了两年,我也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我从现在就学着带孩子了。” 严朗无语。 他把孩子从邹霁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哼着自己瞎编的小调开始哄。 严霄兴奋的时间不太长,一会就安静下来了,在爸爸怀里昏昏欲睡。 邹霁怕吵着孩子,悄悄溜了。 回部队的路上,都在想象他和青鸢的孩子到底长什么样,会是什么性格。 *** 青鸢学外语花了点时间,所以考初中毕业证的事要稍微往后推一推。但是邹霁已经联系过学校,把事情敲定了,只等着她学完了外语,再跟学校约具体的考试时间就可以。 中学教育前两年遭受了巨大的冲击,现在正在恢复秩序,校长和老师们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依旧战战兢兢,在各方面向贫苦老百姓大开绿灯。这时候的人要是胆子大、敢想敢干,都能想办法学点东西,给自己弄个初中文凭。 可惜很多人把斗争停留在了表面,甚至把斗争变成了泄私愤、报私仇、光明正大展露人性阴暗面的工具,而没有往深了挖掘其中的内涵。 邹霁一点没费劲,只是和校长说了一声,校长立刻就答应了。 在校长看来,人家还客客气气的来跟他说,还在家里好好学了,想着要通过考试才拿毕业证,已经是对教育的尊重了。 校长跟邹霁说:“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们出好题等着她。” *** 青鸢先去供销社办了入职手续。 因为工作是早就敲定的,高小红一到家就把青鸢的户口和迁户口的证明都给她寄过来了。 办完入职,她就拥有了新的户口本和一本粮油证,以后,她就是个正经吃国库粮的人了。 青鸢心里高兴。 她在卖布料的柜台工作,平时不忙,这时候的布是凭票供应的,城里人每人每年有一丈六尺的定量,这已经是提量之后的结果了,之前最困难的时候,每人每年一尺七寸,全家人的布票加起来也做不了一件衣服,只够给衣服打补丁的。 可想而知这个柜台到底清闲到什么程度了。 第210章 年代小寡妇(21) 青鸢白天有大把时间看书学习。 和她一起工作的大姐很好说话,见她这么上进,也不打搅她。 当然了,大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纳鞋底、织毛衣、改衣服,手上就没个闲着的时候。 她上班第二天,邹霁趁着吃午饭的时间来买布料,正好同事大姐有事出去了,青鸢接待了他。 “同志,你要哪个?”售货员青鸢同志端起了礼貌微笑。 邹霁看着她,努力压制脸上的笑容,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依旧笑得阳光灿烂,“我不懂,需要请教一下你。” 青鸢眉眼含笑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长得非常俊美,五官精致深邃,面部轮廓分明,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的长相。 她问:“那你是要买了做什么呢?” “给我对象做衣服。” “同志,这个要看你对象喜欢什么样的?” 邹霁放低了声音,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 青鸢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嗔了他一眼,转身指了指竖靠在墙上的一种颜色素雅的格纹布,“就这个吧,做衬衫好看。” “那就来这个。” “你对象身高多少?胖点瘦点?” 邹霁声音压得更低,“和你一样。” 青鸢白了他一眼,“票呢?” 邹霁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布票给她。 青鸢问他:“怎么这么多?” “我自己攒的,平时用不上。以前都给严朗他们用了。这回我要用,他们就反过来支援我了。” 青鸢笑了一声,“都用掉吗?” “嗯。” “那我要看着搭配啦?” “都听你的。” 青鸢挑了几个样子,做衬衫、做裙子、做床单,还能给邹霁也做一身衣服。 邹霁一看她挑的样式就知道,这里面也有他的份。 青鸢动作麻利,收票收钱扯布,她根本用不着算盘,直接心算就可以,倒是邹霁打起了算盘,去验证她心算的结果,“一点不差!小曹同志,你太厉害了。我要给你们单位写一封表扬信。” 青鸢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定要夸我的业务能力,夸我为人民服务态度好,千万别夸我长得好看。” 邹霁笑着点头,“我记住了。” 他抱着一堆布料去了严朗家,把布料放在他那儿,晚上再过来拿。 严朗这会根本不在家,还在上班呢。 *** 邹霁走了以后,青鸢就坐下来看书了,她还是要尽快把初中毕业证拿到手,然后开始学习高中的知识,拿到高中毕业证。这样,她对外就是个知识分子了,文化人,说出去好听、有面。 她毕竟是个要面子的小妖精,不想戴着文盲的帽子活着。 而且,如果她想在供销社系统内晋升,甚至以后去国家商业部门工作,那文凭还是很有必要的。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邹霁的升迁之路很顺利,他会顺利成为师长,然后成为军长,成为军区司令。 那还是在他独身的情况下。要知道,在体制内工作,单身是绝对减分项。 这辈子他能娶上她这么好的媳妇,晋升之路只会更加顺利。 青鸢作为他的伴侣,肯定是要跟着他一起走的,她的工作就会跟着一起调动,这个时候,她具备超强的工作能力和较好的学历水平,调动起来就会比较容易一些,而且不会走下坡路。 *** 晚上下班回家没多久,邹霁就带着布料过来了,“你打算用它们做什么?你列出来,我带着去裁缝铺子。” 青鸢跟他说:“放这儿,我自己做。” “那太辛苦了。你还要上班,哪能全都兼顾!” “我又不着急,慢慢做嘛。” “买台缝纫机?” “有票吗?” “有。我能弄来。” “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会。我带着人给你送过来。要是有人问起来,我来应付他们。” 青鸢又说:“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有!” “我哪有?” “我的就是你的。” “我跟你还不是一家的呢。” “提前花嘛。” “站起来,我给你量量尺寸。” 邹霁的嘴角十分难压。他其实知道自己的尺寸,但是他不说。 青鸢离他很近,身上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她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比划划,小手不时地从他身上拂过,邹霁只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他脑子里胡乱想着,他总算是体会到“飘飘然”这三个字的意思了。 青鸢量完,把尺寸记下来,把软尺收好,转头看见邹霁还僵硬地站在那儿,忍不住笑了笑,提醒他,“已经量完了。” 邹霁说:“再量一下腰围。” “为什么呀?” “刚才我刻意收腹了,我怕做出来的衣服会瘦。” “我会放量的。你收腹的那一点并不影响。”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拿了软尺出来,站到了邹霁身前。 青鸢的双臂从邹霁腰身上环过,重新量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没变化啊,和刚才一样。” 邹霁说:“我可能条件反射又收腹了,再来一次吧。” 青鸢盯着他看,直把邹霁看得心虚不已。 “我错了。”他说,“我就是喜欢你给我量尺寸。” 就好像他们在拥抱彼此。 青鸢拿着尺子又给他量,双臂从他腰身环过的时候,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仰起脸,红唇轻启,“你是不是想抱我?” “是!” 邹霁立刻把平展的双臂放下,紧紧地把青鸢抱在怀里。 这一刻,飘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阿鸢。” “嗯?” “阿鸢。” 他喊起来没完,青鸢又动手拧他。 拧完又给他揉了一下。 邹霁抱着人,脸上的笑容很大,像个二傻子。 只一小会,青鸢就松开了手,跟他说:“你老实点吧。我们要一年才结婚。” 她来到这个小世界是四月初,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了,天气变暖,衣裳都薄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这对于欲望至上的小青鸢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邹霁同样不轻松,但他也愿意抱。 他跟青鸢说:“我知道。我倒计时呢。” 青鸢:“……” 第211章 年代小寡妇(22) *** 第二天晚上,缝纫机就送到了青鸢家,严朗和邹霁拉着板车,陈佳音用自行车带着孩子一起来的。 有人问起,陈佳音就说,“曹姐要改衣裳,把我家缝纫机借给她用一下。拥军优属,人人有责嘛。” 陈佳音在县政府工作,工作证一亮,谁也说不出什么。 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就这么抬到了青鸢家。 邹霁跟青鸢介绍,“这是严朗和佳音,还有咱们大侄女霄霄,我跟你提过的。” 青鸢笑着跟严朗和陈佳音打招呼,又悄悄瞪了邹霁一眼,再转过头,就对上了严霄伸过来的小胖手,她想让青鸢抱。 陈佳音笑着说:“这小孩就喜欢长得漂亮的,看见了就往人家身上扑。” 别说霄霄了,她都想扑。 苍天呐!她哥没说人长得这么好看啊!太有吸引力了,谁见了不迷糊啊? 青鸢伸手把严霄接了过来。小姑娘已经一岁了,会说简单的字,会蹒跚走路,爱笑,是个很可爱的小孩。青鸢很喜欢。 邹霁和严朗一起把缝纫机摆放好,青鸢留他们吃晚饭,严朗和陈佳音看着邹霁不善的眼神,笑着婉拒了。 陈佳音说:“孩子晚上睡得早,我们还是先带她回家吧。” 严朗说:“板车是跟单位借的,还得还回去,晚了不行。” 青鸢遗憾道:“那就只好下次了。” 陈佳音说:“姐,来日方长呢。” 她伸手从青鸢手中接过严霄,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跟青鸢挥手。 邹霁也没留下,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主要是考虑到他们今天来的时候目标比较大,还是要一起来的一起走。 只是临走的时候,他跟青鸢使了个眼色。 青鸢:“……” 她本来想着等人一走,她就锁门进空间去做衣服的,这下子还是算了吧。 *** 邹霁几人大剌剌的走了,大家都看到了。 离开这片区域又走了一会,邹霁就跟严朗和陈佳音说:“你们先回吧。” 严朗撇嘴翻白眼。 陈佳音笑道:“哥,我特别理解你。因为我也想回去。” 严朗:“!?” 邹霁说:“阿鸢白天在供销社上班,你要是得空可以去找她玩,顺便给她辅导一下功课。但是晚上你就别凑热闹了。” “明白。”陈佳音搞怪的摆摆手,“大哥加油,大哥再见。” 严朗:“哥,你注意言行。” 陈佳音:“……” 邹霁语气沧桑:“佳音啊,辛苦你了,好好教教他。” “知道了哥,放心吧。” 邹霁扭头就走,陈佳音推着自行车,凑到拉板车的严朗身边,伸长胳膊掐了他一把,“虽然大哥老房子着火,但人品有保证,犯不了什么错误。” 严朗问她:“你说你也想回去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阿鸢长得那么好看,谁不想多看两眼?” 严朗:“你刚才还叫人家姐。” “那是指着大哥叫的,她跟大哥是一对,我不喊姐难道直接喊名字吗?我没有礼貌的吗?我现在叫她阿鸢,也是亲近的意思。她年纪应该比我还小一点。” 严朗点头,“看着确实不大。大哥是该回去。” 陈佳音看着他,满脸惊讶,一副你竟然开窍了的样子,“说说。” “就咱嫂子那模样,这是现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呢,等人都反应过来了,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吧?大哥他不见得能成功呢。” “他能成!他反应快,下手快,而且近水楼台,占了先机了。我没事带着霄霄去和她联络联络感情,帮大哥打打侧翼。” 严朗笑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好色。说是为了大哥,其实就是你自己去看美人去了。” “废话,谁不好色啊。” 严朗把脑袋伸到陈佳音面前,“那你看看我,我也还没年老色衰呢。” 陈佳音笑着掐了他一下,问严霄,“你爸爸好看还是你刚才看到的鸢鸢姨好看?” 严霄一秒都不犹豫,“姨。” 严朗“啧”了一声,弯曲食指用骨结轻轻蹭了蹭女儿嫩滑的小脸,“跟你妈妈一样,就知道看脸。” *** 青鸢回了屋子,从那堆布料里选出一块碎花布,打算给严霄小朋友做条无袖连衣裙,下摆做荷叶边,再把小碎布剪成心形、花形、蝴蝶型,锁了边之后缝在裙子上做点缀,想一想就觉得特别漂亮。 她拿出纸笔,把想法画成了草图。 原身会刺绣,画花样子、剪花样子都在行。 她们老家的姑娘多少都会一些。最擅长的就是绣鞋垫。 邹霁回来的时候,青鸢的草图刚画好。 她抬起头看着邹霁笑,“怎么又回来了?” 邹霁也笑,“想你了。” “才刚见过。” “那也想。”他凑到青鸢身后,弯下腰跟她一起看图,就好像把人抱在怀里一样,“很好看。” 青鸢转了转身,仰起脸看他,“是说我好看,还是说我画的图样好看?” “都好看。” “我打算给霄霄做件衣服。” “霄霄肯定很高兴,她喜欢你。” “谁不喜欢我呢?” “都喜欢。”邹霁低头,离青鸢越来越近,最终和她额头相抵,“阿鸢,我也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青鸢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立刻转身,接着画图样去了。 邹霁站直身体,深呼吸,平复狂跳的心脏,又弯腰抱了抱青鸢,“我去做饭。” “快去。” 邹霁笑着去干活了。 青鸢也笑。一边笑一边把她和邹霁的衣服样子也画了出来。 她还要给曹爸高妈和曹柏也做一身。 画完图,她就开始跟邹霁练习外语。 她是敢开口的,想说什么就琢磨着用外语说出来,不对的地方邹霁会纠正她。 青鸢跟他说:“我原来在老家的时候,我们大队也有高中毕业的,我听他们说,高中外语几乎没学什么。你怎么学了那么多呢?” 邹霁笑道:“我的外语也不能算是在学校学的,我跟我继父学的,他是很早的大学生,后来弃笔从戎。他学识很好,人品性格也很好,将我视如己出,对我比对阿朗还要好一些。 我们家,我继父是温和细心的那个,我妈风风火火大大咧咧,他们俩的性格,跟常见的夫妻性格是反过来的。 我妈出身农村,她们那儿特别落后,我妈从小就比较有主意,部队经过她们那边,我妈偷偷跟着部队就跑了,再也没回过老家。” 第212章 年代小寡妇(23) 青鸢赞道:“她很厉害。” 邹霁点了点头,“是的,我妈很厉害。阿鸢也很厉害,每一个能从逆境中挣扎出来、把日子过好的人,都是很厉害的。” *** 邹霁说要给供销社写表扬信,这件事情他很快就落实了,但不是他本人写的。 邹霁觉得,他是要和青鸢结婚的人,需要适当避嫌。所以,他找了自己的好友,团参谋长秦望山来写,团政委王长庚也在措辞方面有所贡献。 秦望山一边写一边点评,“老邹,你的狼子野心是连藏都不藏了?” “我未婚她守寡,光明正大,其实是没什么好藏的。 我以前没见过她,我见她的时候,曹松同志已经牺牲了,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曹松同志的事情,阿鸢也没有。她收到曹松死讯直接昏死过去,身心都受到重创,她对曹松同志的感情是真挚的。 但是,怎么着?难道我们要让阿鸢为曹松同志守节吗?高大娘都不会这么想了!” 他叹了口气,“说是这么说,但现如今的社会环境显然也没有开明到这份上。老百姓骨子里还是保守的。所以我们俩现在只能说是朋友,想要更进一步,还得过段时间再说。 我自己狼子野心是我的事,阿鸢单纯得很,什么都不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情。” 哪怕有高大娘的话在前,邹霁还是想要努力维护一下青鸢的好名声。 至于单纯的小阿鸢会逗他玩,会跟他有一些亲密的小动作,那就是他们俩的小情趣了,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好朋友也不行。 秦望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加油吧。希望小曹同志能早点接受你。你们俩要是成了,你一定好好对人家。” 王长庚说:“你抽空给高大娘写信,寄点东西,小曹现在是高大娘的女儿,你既要当高大娘的儿子,又想当人家女婿,得好好表现。” 三个人一边商量着怎么写,一边给邹霁的爱情出谋划策,想方设法的要把事情做圆满了。 王长庚还跟邹霁开玩笑,“你小子是不是要感谢我?那天本来是该由我去看望她的,结果我临时去切了个阑尾,让你去了,倒是把你的人生大事解决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谢谢我那突然出故障的阑尾?” 邹霁和秦望山都笑。 秦望山说:“照这么说的话,老邹和小曹就是天生一对,为了成全他们俩,连老王的阑尾都很懂事。” 这封信写得很长,邹霁详述了那天他买东西的过程,省去他和青鸢打情骂俏的环节,只说她业务是多么的熟练,算账是多么的精准,态度是多么的和善。 秦望山和王长庚根据他的讲述,先夸青鸢为人民服务态度好,又夸她工作用心认真肯钻研,再委婉的提及她的身份,说她是要化悲痛为力量,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既朴实又有升华。 落款是秦望山。 信写完,秦望山和王长庚一起跑了趟供销社。 这俩人态度还是严谨的,因为信任邹霁,知道他不会胡来,所以他让他们帮忙写信,他们就写了。但是,投递之前,他们也还是想要现场考察一下青鸢的真实情况,夸人可以,但基本的实事求是的态度还是要有。 俩人到的时候,青鸢正在看书,听到动静就站了起来,抬头的时候脸上就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两位同志,要点什么呢?” 秦望山说:“扯点布,给小孩做身衣裳。” “孩子多大了?” “3岁。姑娘。” 青鸢推荐了两款纯棉布给他,“做衣服做裙子都合适。” 秦望山两种都要,他拿出了两张五市尺的布票。 青鸢快速丈量布匹,用剪刀剪开一个小口,顺着纹路撕了一下,“刺啦”一声,完活。 她把布叠好,直接报了价格,大姐在旁边拨拉算盘,把算盘拿给秦望山看,“就是这个价。” 秦望山笑着点头,“小同志心算很厉害。” 没等青鸢说什么,大姐就在旁边说,“我们小曹确实厉害。” 关键人美声甜,态度是真好,她才来了没几天,现在来供销社买布的人都不找她这个老同志了,全都找小曹,让小曹给她们拿布,给她们算账,完了还要跟小曹闲聊几句,她现在整个人都无所事事,只能化身捧哏了。 青鸢和大姐对着夸,大姐夸她心算好,她夸大姐算盘打得棒。是真的,大姐算盘确实打的很好。 气氛一片和谐。 秦望山付了钱,和王长庚一起离开了。 出了门,俩人就开始嘀咕,“难怪老邹那家伙铁树开花了。” 这姑娘确实是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你一看见她,就感觉天也蓝了草也绿了空气都清新了,世界变得更美好了。 王长庚说:“我现在能理解高大娘了,我要是她,我也得像她那么干。这么好的孩子,后半辈子必须给她安排好了。” 秦望山点头:“确实。那必须得安排好了。” 他们俩把信投到了供销社的群众信箱,这封信很快就到了供销社领导的手上。 供销社主任是位年纪和叶梅差不多的中年大姐,看了信感动的眼泪汪汪。心里已经给青鸢预定了一个年度先进工作者的名额。不光要在社内评先进,她要注意观察一下,要是青鸢表现始终都很好,她给她往上报,在全国供销社系统内给她争个先进。 供销社还有个群众留言簿,隔三差五就有人在上面留言夸青鸢,大部分都是群众自发行为,也有自家亲友来捧场的。邹霁一人就在上面留了好几条了,变着法夸人就是他目前最大的爱好。 当着青鸢的面夸,在留言簿上夸,给高小红写信夸,这些说出去的话都会反馈到青鸢这儿。 青鸢高兴了,看他就更顺眼了,他也就更高兴了。 都是良性循环。 第213章 年代小寡妇(24) *** 回到老家的高小红爱上了学习。 高小红原本就是识字的。建国初期的时候,村里办过扫盲班,她和曹老头都参加了。但学的不多,用的更少,有些她都忘了。现在,她要亲自给青鸢写信,就要重新把知识捡起来。 她不光跟着上小学的曹柏一起学,还买了本字典,找到来插队的知青,跟着人家学会了查字典。曹柏都还没学会呢,她先学会了。 知青们教了她知识,高小红除了送几个鸡蛋表示谢意,还帮着他们更快地融入新环境,双方都很高兴。 而且,知道了曹家是烈属之后,知青们抽空还主动帮忙干活,给曹柏辅导功课。在大队一下子就有了好人缘。 写给青鸢的信,高小红不愿意找人代笔,都是自己写。遇到不会写的就查字典,照着抄。 青鸢通过系统看到她趴在桌子上一边翻字典一边写信的场景,心里总是会感到有暖意翻涌。 发了第一个月工资,青鸢寄了一半给他们,还有给他们做好的衣服,也一块寄了出去。 她跟高小红说:“我每个月工资32,以后每月都寄一半回家,我会好好工作,争取涨工资,多给爹娘寄点钱。让小柏好好学习,需要什么文具书本都写信告诉我,我买了寄给他。 肉票和布票是我跟邹团长换的全国通用票。我单位发的只能在这儿用,寄回家就用不了了。 我一切都很好的,爹和娘不用挂着,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很照顾我,邹团长和部队的同志们也很关照我。还有我的邻居们,也都是很好的人。 爹和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有空了,就回去看你们。” 高小红收到这封信,脸上带着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叹了一句,“这傻孩子。都寄给咱们了,她自己吃什么喝什么?” 曹老头说:“冬天的时候,咱们弄点腊肉给她寄过去,那个能吃一阵子。现在先淘换点老土布给她寄过去,外面买的布做衣服穿,老土布在家里做个床单被面什么的,都合适。” 高小红点了点头,“行。家里有啥给她寄啥。年底的时候咱们过去看她。她们工人不放假,咱们冬天还能闲几天,不过就是少挣点工分的事,去看看她,也好放心。” “行。” *** 高小红自从开启学习之路,写信就有点上瘾,她每个月都给青鸢写信,跟她说说家里的情况,再念叨一下让她放心大胆地去追求幸福,还把邹霁夸青鸢的话转述给她。这个就简单多了,她直接抄邹霁的信就行。 邹霁写给高小红的第一封信,笔迹还有点草,后来高小红给他回信,让他一笔一划的写,她直接跟他说:“我要把你夸奖阿鸢的话转达给她,你写得太潦草了我不好抄。” 邹霁乐得不行,后来写信用的都是很标准的字体,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他也是个写信狂人,每月一封,夸奖的语言和内容都循序渐进,将自己的心思一点一点的透露出去。一开始他夸青鸢善良真诚,后来夸她工作认真努力,再后来就开始夸她性格好,接着就开始夸她长得漂亮了。 但是他从不说他和青鸢走得有多近,在透露心思的同时依旧礼貌克制。而且在他的笔下,青鸢始终都是淡淡的、疏离的、有分寸的。 高小红得意洋洋地跟曹老头说:“我就说我们阿鸢招人喜欢吧?小邹肯定会喜欢上她的。” 曹老头只是跟着乐。 青鸢每次收到高小红的信都很开心,一方面是她乐意和高小红交流,另一方面,收到信就开始调戏邹霁。 让他把在信里夸她的内容当面说一遍。 当面表达和写成文字差别很大的。 当然,这其实正中邹霁下怀。 他巴不得有多一点机会光明正大的诉说爱意,把青鸢拥进怀里,和她耳鬓厮磨。他现在特别喜欢两个词:相濡以沫,耳鬓厮磨。 就觉得这两个词特别能表达他对青鸢的渴望。 他还喜欢卿卿我我、如胶似漆、水乳交融、心心相印、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到8月份的时候,高小红写给青鸢的信里就问她感情生活有没有进展,“要是觉得小邹还不错,就赶紧把人拿下吧,早点生个胖娃娃。我看他肯定是喜欢你的。” “喜欢”这种表达,邹霁已经说了几百次了。 感情生活,自然也是有进展的。 关起门来,亲亲抱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更进一步,还没有。 他们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 青鸢现在觉得,当初说要一年之后再结婚,话有点说早了。 大家对寡妇再嫁的接受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多了。 7月份,叶梅就问她关于未来的打算,青鸢跟她说:“就好好工作啊。” “我问你个人生活方面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过呢。” “我觉得你抽空可以想一想。我跟你说,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你的再婚条件了。” “啊?什么再婚条件?” “要多少彩礼啊,生的孩子是不是有一个要姓曹啊,婚后愿不愿意和公婆住在一起啊,等等,大部分都是年轻姑娘结婚的时候都会考虑的普遍问题。” 青鸢笑了笑,“我都还没想过,但是听您这么一说吧,还真得有个孩子跟我姓曹。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我现在还不想呢,有人再问,您就直接回绝了吧。” “跟我打听事的这几个人,个人条件都还挺好的。你真的不考虑啊?” 青鸢摇头,“不考虑。” 她已经有人了。 只是邹霁确实谨慎,除了他主动透露消息的那几个人,别人竟然都没有发现。 叶梅就是来跟她说一声,并没有任何勉强她的意思,青鸢不愿意,叶梅就没再提。 但是这也说明,如果她开启感情生活,并不存在舆论障碍。 青鸢跟系统说:“自己挖坑自己填,说一年就一年。” 系统:“……” 表面好像是在说给它听,其实是在给她自己加油打气呢。它家的小崽崽哟,自己就快要忍不住了。 第214章 年代小寡妇(25) “崽,这种事也没必要那么太较真了。一年,是虚指,不是非得可丁可卯的12个月。差不多就行。现在,大家都觉得你应该考虑再嫁了。你和邹霁就是立刻成婚,也没人说什么的。” 谁的崽谁心疼。它得主动给崽搭台阶。 再说了,谁敢说,它就去打他嘴巴! 青鸢果然被它哄高兴了。 8月份收到高小红那封关于生娃娃的信,青鸢就跟邹霁说:“等我们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一个要跟我姓。” 邹霁立刻答应。别说一个跟阿鸢姓,就是都跟她姓也没问题。 他爸原本也不姓邹,是参加革命后自己给自己改的姓,随便起的。 “阿鸢,我们早点结婚好不好?早一点点。” 邹霁把青鸢拥在怀里,亲吻着她的脸颊,试探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能感觉到青鸢对他的爱意和渴望,就如同他爱着她也渴望着她,只是碍于世俗眼光,不愿意轻易踏出那一步。 他只能小小的试探着往前推一推了。 青鸢把头埋在他怀里,“至少要等到年底。如果我爹娘能过来,让他们送我出嫁。” 邹霁把人抱得更紧,哑着嗓子答应了一声,“好。” 催阿鸢得小心翼翼,催高大娘就不必了。以他的观察,高大娘的急迫程度跟他在一个等级。 邹霁立刻给高小红写信,请她和曹老头、曹柏一起在过年的时候来这边和青鸢团聚。“我想在那个时候委托人上门提亲,希望您二老能在场。” 高小红接到信,喜得抓耳挠腮,跟曹老头说:“我们阿鸢要嫁人了。” 曹老头给他泼凉水,“你还没问阿鸢同意不同意呢。” 高小红“哼”了一声,“要不说你是榆木脑袋呢?阿鸢要是态度没松动,小邹敢给我写这样一封信?不可能的。他之前的信里是怎么说话的,这封信又是怎么说话的?我看得清楚着呢。小邹是个好孩子,他尊重阿鸢。不可能背着阿鸢做事。” 邹霁喜欢阿鸢,这事她百分百确认。这份喜欢才是驱动他坚持月月写信的最强动力。 她把邹霁的话转给阿鸢,阿鸢没有表达过任何反感,邹霁还能越写越直白,那就说明,阿鸢接受了邹霁的好感。 现在,孩子应该是想通了,愿意回应了。 曹老头问她:“那咱过年的时候再去一趟?” “去。阿鸢的工作不好请假,让她和小邹回来不现实。还是咱们过去看她吧。正好让小柏也跟着,男子汉大丈夫,经常出去跑跑,见见世面,你不觉得他上次回来之后变得更懂事了吗?” “嗯!像个大孩子了。” 高小红给邹霁回了一封信,说定了一起过年的事。 *** 青鸢这边答应了,邹霁就给他的母亲和继父写信,说他有了心仪的姑娘,预备过年的时候求婚,他还把青鸢的情况说了一下,“如果你们能抽出时间,欢迎你们来参加婚礼。” 邹霁的母亲陶光华看到信,内心喜悦,跟她的丈夫严振说:“臭小子终于开窍了,这点上倒是有点像你亲生的。” 严振说:“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好歹是我和你一起养大的,这么多年了,性格方面有点随我那也很正常。我看看,哪儿随我了?” 陶光华把信递给他,严振一看,好嘛,感情她说的是看上烈士遗孀这一点。 “这事纯属巧合。”严振说,“肯定不是什么特殊爱好。” 陶光华:“……” 严振笑道:“这也说明阿霁开明,这么多年的部队教育没白受。一点封建思想都没有。” “那倒是。”陶光华认可这一点,“问问他具体是哪天办婚礼,到时候咱们挤挤时间,过去一趟。” “把给他结婚准备的钱票先寄给他。他可能需要提前置办东西。” “行。”虽然知道大儿子工作多年,自己已经攒了不少钱,但是做父母的,还是要表示一下,“我抽空去逛逛百货大楼,给他们买些好点的布料、羊绒线什么的寄过去,京城这边的东西质量还是要更好一些,种类也更多一些。” “你说,阿朗和佳音是不是也见过了?要不要写信问问他们俩?” “问!这两个熊孩子,知道老大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主动跟咱们说。” “哎呀,你这个想法可不好。孩子们之间才是统一战线。阿霁做事一向靠谱,孩子们不说肯定有他们不说的道理。再说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哪能事无巨细都跟家长汇报呢。” 陶光华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也没让他们事事都汇报啊。” *** 到了十月初,邹霁就收到了京城寄来的一堆东西,仔细看的话,都是结婚用品,比如一对带着大红喜字的枕巾,带喜字的床单和被套,还有红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一看就是给青鸢的。 剩下的东西品质也都很好。 邹霁一股脑都运到了青鸢那儿。 “爸妈寄过来的,看看,喜欢吗?他们买了,咱们就省些事,不用再买了。” 青鸢看着他笑,这家伙总是想要把他们的生活打造出一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来。 “你先跟部队申请房子吧。这些东西都要放在新房里的。” “好。我马上打结婚报告。等到过年的时候再结婚。” “嗯。” 这年头结婚不光要打报告,还要解决住房问题。这些事情都要做在前面。 邹霁简直要一蹦三尺高。 心情好的要溢出来。 青鸢试穿了那件红大衣,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好看吗?” “好看!阿鸢怎么样都好看。” 邹霁算着时间,从现在到年底,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而已,很快了。 青鸢说:“结婚前我要拿到高中毕业证。” 她初中毕业证已经到手,现在开始学习高中内容了。 陈佳音自告奋勇,给她当了辅导老师。每天中午去供销社找她,给她讲解各科知识。 青鸢投桃报李,又给严霄做了两件衣服。之前那条小裙子,严霄天天穿着,一天不穿都不行。严朗只能天天晚上给她洗,有时候遇到下雨,还得想办法给她烤干。 青鸢很欣赏严朗和陈佳音的一点就是,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跟青鸢提及这件事,更没有让她帮忙再做一件。而是自己想办法去应对。青鸢会知道,纯粹是系统跟她说的。 所以这回,青鸢给严霄做了两件,让她能替换着穿。 邹霁都嫉妒了,他一共只有一件青鸢亲手做的衬衫而已。严霄都有三件了。 严霄那个小人精,现在也不过一岁半,好像知道她大伯最在乎什么,日常就穿着青鸢给她做的衣服在邹霁面前晃,“大伯,鸢鸢姨做的,好看吗?” 邹霁:“好看!” “我有,你没有哦~” 邹霁:“……” 第215章 年代小寡妇(26) 青鸢和严朗一家已经很熟悉了,有时候赶上休息,大家能聚到一起吃饭,通常是去严朗家。 她去的时候,邹霁也去。 青鸢有一次看见严霄逗邹霁玩,邹霁悄悄用幽怨的眼神看她。 背着人,青鸢就亲一亲邹霁,“这是你有的,别人都没有。” 邹霁心情顿时好到飞起。 虽然只能内心暗爽,无法炫耀,但他也高兴极了。 严霄再逗他,就发现他变了,非但不会露出那种让她觉得特别可乐的表情,还会笑得莫名其妙的,眼神比她还得意,小朋友虽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她逗人的乐趣没有了。 这回换邹霁逗她了,“你知不知道鸢鸢姨为什么给你做衣服啊?” “知道。” “为什么呀?” “我可爱。” “不是。” “是!” “不是。” “是!” 邹霁决定不在是不是上跟她纠缠了,直接告诉她正确答案,“鸢鸢姨是因为我才给你做衣服的。” “不是。”严霄年纪小,但是人很机灵,聪明又自信,“我可爱。” 邹霁笑起来,“行吧行吧,你确实也很可爱。但主要还是因为我。” 严霄瞥他一眼,走了。 大伯现在无趣了,不跟他玩了。 去跟鸢鸢姨玩。 青鸢到哪儿都是甩手掌柜,好像大家都不会忍心让她干活。 严朗和陈佳音两口子做饭,青鸢和邹霁陪着严霄玩,严霄逗邹霁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小朋友离开了大伯来投奔她,抱着她的大腿,仰起小脸,笑眯眯的,“姨~” 青鸢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问她:“怎么不跟大伯玩了?” “大伯坏。” 青鸢大笑,“大伯哪儿坏了?” “大伯凶。” 青鸢更乐了,要不是她亲眼看着,她就信了。 *** 到了12月,青鸢拿到了高中毕业证。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拥有了她能拿到的最高学历了。 严朗和陈佳音都为她感到惋惜,要是放在秩序良好的时代,以青鸢的学习能力,上个顶尖大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现在,就别想了。 他们俩倒是上了大学呢,不也还是在这个小县城窝着吗? 他们就算是好的了,因为父母有见识,行动早,他们早早的就来了这儿。纵然人生和他们预期的不太一样,但他们至少一直过着安稳的生活,还把人生大事解决了,孩子都生了。 他们的同学,大部分还在学校里蹉跎呢,听说也开始分配了,去农场去边疆,去支援建设。他们的工作,大部分还不如青鸢现在这份。 售货员是个非常吃香的工作,就是,这份工作对于青鸢的聪明才智而言,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浪费。 青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向来是随遇而安的。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只要让她舒舒服服的活着就好了。 虽然文凭上短期内不好更进一步了,但是学无止境,书还是可以看的,人还是可以成长的。 *** 邹霁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部队给他分了个小院子。 现在的房子也没有装修这一说,把卫生搞好了就行。 战友们帮忙,把房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扫的一干二净,有的地方还糊上了报纸。家具是后勤部门配备的,无需自己置办。 家属院里的众人都在打听邹团长要娶的是哪位,打听来打听去一点头绪都没有。 有人说:“没听说邹团长谈对象啊。” “之前有人追过他,他拒绝的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留。当时还说不考虑个人问题,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呢。这是改主意了?” 打听着打听着,就打听到了秦望山和王长庚的家属这儿,“你们知道吗?” 秦嫂子和王嫂子都摇头,“没听说。” 回到家,秦嫂子就问秦望山:“老邹要娶谁啊?” “组织上介绍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不是自由恋爱?” “老邹也不反对。” 秦嫂子说,“他果然还是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秦望山:“……” 屁嘞! 王家的情况也差不多。 两位嫂子碰头一嘀咕,心里大概就有数了。能让组织帮忙安排婚事,能让老邹不反对的,肯定有特殊情况,不是遗属,就是遗孀。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需要她们善待的。 等到众人再问,秦嫂子和王嫂子就跟大家说:“别人的事少打听。既然能结婚,那就是通过了组织考验的。等人来了,咱们跟人好好相处就完了。人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作为家属院的老人,要发扬一下风格,平时多关心照顾着点。” 大家就说:“这不用说。我们肯定团结友爱。这不是好奇嘛。” *** 房子收拾好,邹霁就先住进来了,他先感受一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调整,也能给屋子增加点人气。 不过没住几天,他又带队出任务去了,这次去的时间还比较久。 临走之前,他跟青鸢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我争取春节前回来。要是晚个一两天的……” “那我也等着你。放心吧,不会临时改主意的。你要注意安全。” “嗯。”邹霁抱着青鸢,低头亲吻她,“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相信你。” 邹霁走了,青鸢轻叹一口气,跟系统说:“难怪他上辈子不结婚呢,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这经常往外跑,枪林弹雨里穿梭,小命确实不太保险。 “他春节前能回来的。上辈子他就顺顺利利的回来了,这辈子他心性更加强韧,思虑更加周全,身体也更好了,更不会有问题了。” 系统感慨,好的感情能使人成长,邹霁这辈子就比上辈子更厉害。他为了能保证自己平安,花了更多时间训练体能,也花了更多时间去研究理论和实战案例,学习知识和文化,连脑子都转的更快了。综合素质上了一个大台阶。 这纯粹是被信念激发了潜能。他的心里多了一份牵挂,为了不让这份牵挂落空,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能扛风雨。 青鸢说:“我并不担心他。只是随便感慨一下而已。我给他贴平安符和好运符了。他只会比上辈子成就更大,回来得更早。” “遇上你,已经是他最大的运气了。” 上辈子,邹霁的升迁之路,是用实打实的功绩拼出来的,一丁点捷径都没有。这辈子遇上它家崽,其实依旧没有捷径,依旧要让他拿命去拼,但是崽又确实给他帮上忙了。 这家伙运气是真好啊! 青鸢得意的摇头晃脑。 第216章 年代小寡妇(27) *** 1970年的除夕是2月5号。 青鸢一月初就收到了高小红写来的信,说她和曹老头、曹柏要来找她过春节,让她什么都不要准备,他们从老家带过来。 高小红跟曹老头说:“就算没有小邹的邀请,咱们也得去找阿鸢过节。阿松没了,咱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就要尽可能的多聚在一起,能见面就见面,能一起过的节就要一起过,不过是多花几个路费的事。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人,多看一回就是一回。” 曹老头不说话,只是闷声干活,准备年货。老婆子说的都有道理,他们一家人,要抓住一切机会在一起。 对于高小红信里写的内容,青鸢一点都没听,早早的就开始买东西,做吃食了。现在天气冷,多做点也坏不了。 高小红他们是1月30号到的,没提前通知青鸢,没让她去接,自己就摸到青鸢家了。 让曹老头在门口看着行李,高小红带着曹柏又摸到了供销社,透过窗户就看到青鸢坐在柜台后面一心三用,一边看书一边织毛衣一边和她旁边的女同志聊天,大半年没见,青鸢变得更加好看了,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风景。 高小红跟曹柏说:“还是城里养人。上回咱们来,你姐比在家的时候好看,这回咱们来,她变得更好看了。” 曹柏说:“我姐本来就好看。” 高小红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只露着两只眼,她把曹柏的帽檐往下扯了扯,“咱们逗逗你姐。” 曹柏跃跃欲试,“走。” 俩人抄着手,晃晃悠悠进了供销社,走到青鸢的柜台前,高小红用四不像口音开口了,“闺女,给我一丈红布,我给我闺女做件新袄子穿。” 青鸢猛地抬头,眨了眨眼,放下了手里的毛衣针和毛线,“你闺女是不是长得跟我一样?” 同事大姐:“?” 不可能!天底下没有跟阿鸢长得一样的人。 青鸢直接趴在柜台上,笑嘻嘻地扒住了高小红的肩膀,“娘~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发电报呢,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啊。” 高小红哈哈大笑,把围巾往下一扒拉,隔着柜台就跟青鸢抱在一起,“齁冷的,你还得上班,折腾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青鸢一边抱着她,一边还去扒拉旁边的曹柏,“你以为你戴个帽子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曹柏把帽子一摘,脑袋在青鸢手上蹭了蹭,“姐~” 青鸢又问,“爹呢?” 高小红说:“我和小柏来找你拿家钥匙,你爹在门口守着行李等着呢。” 同事大姐:“……” 原来是小曹的家人。 她看着这因为团聚而兴奋喜悦的三个人,说道:“小曹你先回家吧,大爷大娘远道而来,你回去陪一陪。” 青鸢这才松开高小红,给她和同事大姐做了介绍,又跟她说:“娘,我在这儿工作,大姐可照顾我了。” 高小红跟人家握手,笑得一脸憨厚,“同志,谢谢你啊。” “大娘,您这说哪里话,自从阿鸢来了,我这不光工作轻松了,连心情都轻松了。” 天天早出晚归,工作可积极了,就为了到单位来看美女。 她家孩子放了学都爱到这儿来写作业,不会的就请教青鸢,成绩那是肉眼可见的提高了。老师都夸! 高小红就很高兴,“我们阿鸢运气好,走哪儿都能遇上好人。她跟您一起工作,我可就放心了。” 青鸢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高小红和曹柏一起回家了。 一路上她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跟高小红说话,说她认识了哪些朋友,他们都是干什么的;说她已经拿到了高中毕业证,连校长都夸她厉害;说她工作是多么的好,每个月评先进都由她,还有很多人写信、留言夸她…… “娘,我棒不棒?” “你可太棒了。小邹呢?” “他出任务去了,他说争取春节前回来。”青鸢挽着高小红的胳膊,一下子就扭捏了起来,“娘,他已经打完结婚报告了,组织上已经批了。” 高小红笑道:“那不是正好吗?趁着我和你爹在这儿,赶紧把婚事办了。” 曹柏说:“那我以后就管邹团长喊姐夫了吗?” 高小红说:“那可不吗!” 曹柏跟青鸢说:“姐,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我发电报,我和爹来打他。” 青鸢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好。” 高小红说他:“我看你和你爹加起来也不是小邹的对手。他真要是欺负你姐,还是得部队领导出面收拾他,指望你和你爹?呵!” 曹柏气得跳脚,“你不要小看我!我迟早会长大,会变得比他更厉害的。” “啊!对对对。你加油吧。” 曹柏气哼哼的,走上前挎着青鸢的另一只胳膊,拒绝再跟高小红交流。 青鸢安慰他:“放心,他不敢欺负我的。你要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他敢欺负我,多的是人帮助我。” 三个人又说又笑又吵又闹的回了家。 曹老头正跟几个大爷大妈聊天。 邻居们看见青鸢家门口有人,就出来查看情况,一看见他,就邀请他去家里坐。曹老头指着一堆行李,“太麻烦了,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他们娘仨应该快回来了。” 有人回家给他倒了热水,让他喝着暖暖身子,又在门口陪他说话。 青鸢回来,一边跟大家打招呼一边拿出钥匙开门,又招呼大家进屋坐会,平时她不招呼人,这不是她爹娘来了嘛,可以招待客人了。 大家帮忙把行李拿进屋就走了,人家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他们留在这儿岂不是没眼色了吗? 等人都走了,青鸢看着堆得小山一样的行李,“抱怨”道:“我不是回信让你们不要带这么多东西吗,路上多累人啊。” 曹老头嘿嘿乐,“不累。” 高小红也说:“累啥,我们整天干惯了农活的,带着点东西没觉出累来。小柏都能帮着拿点,他现在力气可大了。” 曹柏立刻扛起一个行李包,“姐,你看,我能扛动。” 青鸢赶紧让他放下了,“你厉害行了吧。我也买了不少。” 高小红说:“你还说我们?你听我的了吗?我都让你不要买。” “爹娘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要让你们天天都吃上好的。” 第217章 年代小寡妇(28) 青鸢动手做饭,曹柏给她帮忙,曹老头和高小红把行李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他们不光带了粮食、各种干菜,还带来了三只收拾好的鸡。 青鸢说:“家里的鸡全都宰啦?” “宰了。回去再养新的。”高小红笑呵呵的,“原本我想着带活的过来,吃一只宰一只,不吃的还能留着多下两个蛋,但是再一想吧,这些鸡要是在火车上拉屎、咕咕叫,那太烦人了。这路上也不是一天半天的,好几天呢,别再把人熏坏了,还把大家都吵得休息不好。索性就宰了带过来,我都拿盐腌上了,坏不了。” “新养的鸡要过几个月才能下蛋呢。那这几个月你们买点蛋吃啊。” “买。我和你爹已经想开了,平时舍得吃喝呢,没抠搜着。咱们大队家家户户都养鸡,下的蛋舍不得吃,拿到供销社去换钱,我从他们手里买蛋也是一样的。回家我还能从他们手里买两只能下蛋的鸡。你甭操心我们。明年我再来,还多给你带两只过来。” 高小红说着话,凑到青鸢面前,“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还胖了一些?” 青鸢拿手指戳了戳,笑嘻嘻地跟曹柏说:“是胖了点哈。” 高小红也伸手戳她,“我们阿鸢也胖了一点,还越长越水灵了。” 吃过饭歇了一会,青鸢带他们去澡堂子里泡了个澡,去去乏,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 2月2日,邹霁也回来了,和媒人一起过来,光明正大的提亲。 来的是师长和政委,高小红都见过。 俩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高小红说:“上回您说,让我们给小曹同志挑个对象,我们挑来挑去,就看中了小邹。他比小曹年长几岁,之前没结过婚,拖到现在纯粹是因为工作忙,自己也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没有成家的心思。 他和小曹结了婚,既能解决他的个人问题,也能实现我们对您的承诺。小邹这人,个人能力和品行都没的说,而且家世清白。我们问过他的意思,他很乐意照顾小曹同志,同时也把您二老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孝敬。您二老觉得呢?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高小红笑道:“我相信部队和领导,既然您觉得他好,那就是他了。” 师长和政委都笑起来,又说:“小邹的父母后天能到。到时候你们老亲家也能见个面。房子部队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成了亲之后,俩人就能住到部队大院里去。” 高小红说:“领导们考虑周到。那就等到小邹父母来了,见过我们阿鸢,要是他们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让两个孩子去领结婚证。婚礼都好说,我们没什么意见。” 师长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顿饭,我们怎么也得蹭块喜糖吃。” 邹霁也赶紧站出来表态,承诺以后一定会对青鸢好,任何事情有商有量,一起好好过日子。 青鸢在供销社上着班看了现场直播。 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来青鸢家,邻居们都看到了,等人一走,就有邻居来串门,找高小红聊天,看着她喜气洋洋的表情,问道:“大姐,您家这是要有喜事了?” 高小红一点不藏着,“有喜事。我拜托部队领导给我那闺女找个好对象,人家千挑万选的,给选了个好的。孩子后半辈子能有个伴,我这个当娘的可不高兴吗!” 邻居们叹道:“小曹能有您这样的婆婆,那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天底下能有几个这样的啊? 不过也是,人家小曹连姓都改了。 高小红说:“我也是有福气的。我们阿鸢把我当亲娘孝敬。我现在就把她当亲闺女。这感情啊,都是相互的。” 邻居们一出门,这事就传开了。 都知道青鸢的婚事是她的前婆婆做主给说和的,是部队给安排的,都把这当成了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来说。 青鸢和邹霁的事就这样过了明路。 邹霁没跟着回部队,而是径直到供销社来找青鸢。 他客客气气地走到青鸢工作的柜台前,喊了一声:“曹青鸢同志!” 邹霁内心火热,眼里的思念和深情差点克制不住,他一个多月没见到青鸢了,着实想念。 青鸢嘴角噙着笑意,眼睛润润的,“邹团长,您来买东西吗?” 同事大姐一边纳鞋底,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明明都很礼貌,甚至表现得像陌生人一样,但她却觉得他们俩自成一个世界。 大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尽量减小存在感。 邹霁看着她,“不买东西,我是来找你的,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邹霁,马上就27岁了,现在是团长,也是组织给你安排的对象。” 青鸢差点绷不住笑,“我娘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们师长和师政委跟高大娘谈的,她很高兴。” 青鸢眼波流转,俏脸微红,“既然我娘同意了,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对视。 同事大姐都替他们着急。 她站起身,拿过青鸢的杯子倒满水,招呼邹霁,“邹同志,你坐会。你和我们小曹好好聊聊,互相多了解一下。年轻人谈对象不要害羞,要多谈。不然怎么叫谈对象呢!” 邹霁赶紧道谢。 大姐说:“谢啥!” 她又跟青鸢讲,“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大概得半个多小时才回来,这儿就麻烦你和邹同志看着点哈。” 说完,她拿着自己纳了一半的鞋底子跑了。 等人走远了,青鸢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我想着你应该已经睡了,就没过去找你。今天一早我先去了严朗那边,他说曹大爷和高大娘已经过来了。我赶紧又回去了,把我们师长和政委喊来给我做媒。” 青鸢光听就觉得累得慌,这一趟趟的,真是能折腾。 她把柜台的小门打开,“进来坐下歇会。” “嗯。” 邹霁走了进去,把凳子往青鸢那边挪了挪,跟她坐的近一点。 青鸢把水杯推到他面前,“喝点水。这趟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邹霁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他想要做的事情,总是可以做成,就算有困难和曲折,也是可以克服的。 他看着青鸢,“阿鸢,我真高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爸妈后天到,他们会去拜访曹大爷和高大娘,等他们见了面,咱俩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 “好~” 第218章 年代小寡妇(29) 趁着大姐不在,店里也没有顾客的这会工夫,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说了会话,牵了牵手,偷偷亲了亲脸颊,时间差不多了,邹霁就从柜台里面出来了。 “我先回部队。把小院再收拾一下,还要多买些糖果,给大家分一分。” “去吧。” “我晚上再去看你。” 青鸢笑着点头,“也没什么特别着急的,你先回去歇一歇再说。” “嗯。还是我老婆关心我。” 青鸢白他一眼,“赶紧走。” 邹霁麻溜走人了。 他走没一小会,大姐就回来了。 “嗨呀,你咋不留他多聊会呢?” “姐,哪有那么多好聊的啊?” “怎么没有?谈对象的年轻人,能聊得可多了。” “聊什么呀?” 同事大姐卡了一下壳,想了一想,才说道:“就瞎聊,什么都聊,各种无聊的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想要哪件新衣服,上班路上看见了什么,是不是该理发了,什么时候去洗个澡啊。我和我家你姐夫天天就这些事叨叨叨说个没完。” “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啊。我喜欢跟他聊,他也喜欢跟我说。凑一块就说个没完。” “那说明你和姐夫感情好。” 大姐哈哈笑,“那确实,我们俩可好了。有的人谈对象的时候谈人生谈理想,但真成了家,还不见得有我们关系融洽呢。” “那倒是真的。我们每天毕竟都要和柴米油盐打交道,能在这些小事上聊到一块去是很重要的。” 大姐看着青鸢手上正在织的毛线背心,问她:“这是给谁的?” “给我爹的。” “你跟你爹说了吗?” “还没呢,想着织完了再告诉他。” “别给他了,给这位邹同志。” “啊?” “你们俩都确定关系,要谈婚论嫁了,你给他个礼物,他肯定高兴。” “要这样吗?” “要的。你给他礼物,说明你中意他。现在的人都讲究自由恋爱,像你们这种算是半包办婚姻,但只要你肯用心,铁定过得比自由恋爱还幸福。” 青鸢抿着嘴笑了笑,“听大姐的。我领口那儿改改样式,做个年轻点的。” “这就对了。反正还没织到领口,现改也来得及。” “嗯。” 这件本来就是织给邹霁的,用的是陶光华寄来的羊绒线。之前她已经给自己织了一件穿上了。 她给曹老头买的是别的款式的衣服。 *** 到了晚上,青鸢下班回家,走到家附近的时候,遇见相熟的邻居,大家都笑着恭喜她,青鸢既害羞又腼腆,脸色红红的跟大家点头道谢。 回到家,她问高小红,“邻居们都知道了啊?” “肯定知道了啊。部队今天来的动静不小,来了两个大官呢。而且他们一走,我就跟大家说了。我说是我请人家帮忙安排的,这儿的人都挺好的。” “嗯。他们平时也很照顾我。” 她一个独居的小寡妇,日子过得安安稳稳,这些好邻居功不可没。 她回家没一会,邹霁就来了,骑着三轮车,带了很多东西过来,这回他来的光明正大,有人问,他就说:“给我岳父岳母送点年货过来。” 大家打趣两句就完了。 他带了很多糖,又带了些布料、肉、酒、茶,还给了高小红一个红包。 东西高小红收下了,红包她不肯收。 青鸢就说:“娘,你就收着吧,这是邹霁的一份孝心,你不收他心里不踏实。” 邹霁点头附和,“阿鸢说得对。以后每个月,我和阿鸢还给你们寄钱寄东西,小柏有什么需要尽管写信过来。您看那些嫁到婆家的儿媳妇,都是操持家务,照顾公婆什么的,女婿照顾岳父岳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女婿就是儿,您别跟我见外。我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法在你们跟前伺候,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高小红听邹霁这么一类比,就把红包收下了,但她很快就背对着大家鼓鼓捣捣,拿出了两个红包,都给邹霁,“你既然这么说,儿媳妇到了婆家,公婆还给见面钱,给改口费呢,我和你曹大爷也给你一份。” 邹霁接过红包塞兜里,“我收了红包,从现在就改口了。爹,娘!” “哎!”曹老头和高小红齐声答应,脸上直接笑出了褶子。 邹霁吃了晚饭才走,高小红三人都在屋子里待着,让青鸢送他出屋门,俩人在院子里鬼鬼祟祟地亲了一下,笑得都跟偷喝了灯油的老鼠一样。 *** 隔了一天,邹霁的父母来了。 一家人先在严朗那儿汇合,严振和陶光华要梳头洗脸换衣服,要会亲家了,个人形象还是要注意一下。 严朗抱着严霄在一边围观。 严振一边刮胡子一边跟他打听注意事项。 陶光华说:“真诚,真诚,还是真诚,别的你都不用打听。要是真诚打动不了人,那别的更不行。” 陈佳音附和:“我妈说的对。” 严振说:“真诚是底色。你多少还得注意点方式方法。” 严朗说:“这一点还真就听我妈的就够了。在尊重别人的基础上拿出真诚的态度就行。曹大爷和曹大娘都是很爽朗的性格,我嫂子虽然看着是文文弱弱的,但实际上也是直爽的人。方式方法还真不那么重要。” 严振惊讶,“你们都喊嫂子了?” “背后说起来的时候称嫂子。不然不知道该叫啥,喊名不合适,喊姐吧,人家比我们俩还小两岁多呢。” 陶光华点评:“邹霁这家伙老牛吃嫩草。” 严振笑得无奈,“别这么说。打仗那会男同志要过了一定年龄才能结婚,女同志不限,那时候结合的夫妻不都有年龄差吗?差个六岁都算是小的。” 陶光华不说话了,她和邹霁的亲爸差八岁呢。二十岁嫁给邹霁的爸,那时候老邹28,刚到部队规定的结婚年龄。她21岁生了邹霁,二十四嫁给严振,那时候严振也是28。 好在现在这个年龄限制取消了。按照婚姻法规定,年龄够了就能结婚。就是不到级别不能随军而已。 陶光华转头去夸严霄,“你这衣服真好看嘿!” “鸢鸢姨做的。” 严朗戳她脑门一下,“你就知道鸢鸢姨。” 严霄伸出小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不让他喘气,“说说说,就知道说!” 严朗:“……” 第219章 年代小寡妇(30) 陶光华几个都在旁边哈哈大笑。 严振伸手把严霄接过来,笑着夸她:“我们霄霄连爸爸都敢批评啦。” 这是好事,说明家庭环境轻松平和,小孩子得到的关心和爱护也很多。 严朗抗议,“她这不是批评,她这是欺负我。”但随即他又高兴起来,“她还不常欺负我,欺负我哥比较多。” 陈佳音笑他:“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是吧!” 说曹操,曹操到。 邹霁推门进来了,“爸,妈。看起来挺精神!” 陶光华说:“废话,我们去见儿媳妇,能不精神饱满吗,邋里邋遢的过去像什么话。” 严振在一旁插话,“你妈一个月前就开始保养了,请教了一位老大夫,每天洗完脸之后用一点蜂蜜擦脸,完了过一会再洗掉,晚上洗完脸拿一点牛奶擦脸,洗掉之后再抹雪花膏。 她不光自己保养,还给我也上了全套。每天喝完的牛奶瓶,倒过来在手上磕打,务必把最后一滴也磕打出来抹在脸上。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年轻了几岁?” 邹霁抽了抽嘴角,“要结婚的人是我,不是你们,望周知。” 陶光华说他:“说得好像谁没结过婚似的。你小妹都谈对象了。全家就你最落后。” “小妹才19!” 陶光华表示,“那又怎么了?年轻的时候不谈啥时候谈?只是谈对象,又不一定要结婚。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古板。” 邹霁:“……” 严霄冲他伸出手,给他下命令,“大伯,抱我。” 邹霁把人接过来,随口就吐槽她:“全家就你最霸道。” 严朗酸言酸语:“她最喜欢你。一见面就粘着你。不对,她最喜欢嫂子,然后是你。” 邹霁说:“她整天欺负我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她喜欢你才欺负你。” 邹霁跟严霄说:“去欺负你爸爸吧。” 严霄:“不去。” 陶光华招呼邹霁:“看看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合适不合适?还缺什么吗?” 邹霁一看,烟酒糖茶点心奶粉麦乳精还有两只鸡、两条鱼、两块肉,很齐全了。 “带的还挺多,那得在阿鸢那儿吃饭吧。这样,待会严朗他们带你们过去,我先走一步了,我去帮忙做饭去。” 陶光华是个不拘小节的,“那你快去吧。一起吃饭是应该的。第一次见面去国营饭店好像也不太好,就在家里随便吃点,煮碗挂面都成,别太麻烦了。” “知道了。” 邹霁说完就想把严霄放下,被严霄死死扒住脖子,指了指外面,“去找鸢鸢姨。” “你待会跟爷爷奶奶一起去。” “现在去。” 严朗跟严振和陶光华说:“看到了吗?她就那么喜欢我嫂子。” 严振说:“能被小孩子喜欢,说明人家小曹是个心地纯善的人。小孩子对善恶是最敏感的。这个人要是不好,他们本能的就不爱靠近。” “小孩子懂什么?” “就是因为不懂,纯靠本能活着,才天生具有这样神奇的能力,等她长大了、什么都懂了,这种能力也就没了。” “那她喜欢我大哥又是因为什么呢?难道我哥比我纯善吗?” 陶光华说,“这还不简单?你哥肯定是没少和青鸢接触,我们霄霄只是小,又不是傻,扒着她大伯就能见到她鸢鸢姨,这个事情很难搞懂吗?” 严朗:“……” 邹霁说:“您这话好像没有任何夸我的意思。” 陶光华哈哈大笑,“本来就不是夸你的啊。你赶紧走吧,到了你媳妇家,有点眼力见,勤快点,有什么活抢着干。我们都是次要的,最多帮你挣一点面子,关键还是靠你自己好好表现。” “得,那我走了。” 邹霁抱着严霄出了门,严霄提醒他:“大伯,车。” “车留给你爷爷奶奶吧。他们过去的时候需要用车带东西。咱俩溜达过去就行了。” “大伯溜达,我不溜达。” “也没让你溜达啊,这不是抱着你呢吗。” 严霄嘿嘿乐。 *** 青鸢家里,高小红和曹老头一大早也开始忙碌,那天部队领导说了,小邹的家人今天到,他们猜测着,大概中午或者晚上,小邹父母就该过来了。到时候要一起吃饭,他们提前准备起来,有备无患嘛,等人一来,菜下锅就可以吃了。 曹老头烧火,高小红备菜,曹柏在旁边看青鸢给他的书。 “这得炖多久?”曹老头问。他正在炖一只鸡。 “你着什么急?这才刚下锅。”高小红走过来掀开盖看了看,“小点火,多炖一会,中午阿鸢回来给她喝鸡汤。” 曹老头说:“不等客人来啊?” “客人吃鸡肉。到时候我把这只鸡撕一下,和土豆一起炖,就是一个硬菜。鸡汤给阿鸢喝。她这一成了家,就得考虑生孩子,多吃点好的,给她补一补。再给她吃个鸡腿。” “咱就三只鸡,那才能吃多久?” “我问问小邹,他们部队家属院让不让养鸡,让养的话让他们养几只,平时下蛋,想吃肉了就宰一只来吃。到时候阿鸢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她和小邹都好看,那孩子得多好看啊。” 高小红边说边乐,曹老头也跟着嘿嘿笑,结果把火烧得更旺了,挨了一顿呲。 正忙着呢,邹霁带着严霄来了。进门就喊:“爹,娘。” 严霄在路上已经被教好了,进门跟着喊“爷爷,奶奶”。 高小红赶紧笑着应下,又问邹霁:“这是不是你弟弟家那姑娘啊?长得可真好看。” 严霄一句话就被哄高兴了,“奶奶,我叫严霄,我好看,你也好看。” “哎呦喂!”高小红惊喜不已,“怎么那么会说话啊!奶奶抱抱行不行啊。” “好。” 严霄从邹霁身上转移到了高小红身上,只过了一会,她就主动要求下地了,“奶,我重。” “不重不重。”高小红一边说一边把人放下,就见严霄溜达着去找曹柏了。 “大哥哥。” 曹柏挠了挠头,“你得叫我叔叔。或者叫我舅舅。” 严霄:“?” 邹霁揉了一把曹柏的脑袋,“还挺严谨。” 他跟严霄说:“叫舅舅。” “是哥哥。” “他年纪小,辈大。他是你鸢鸢姨的弟弟。你喊鸢鸢姨,就得喊他舅舅。” 严霄脑子还不太转的过弯来,但还是乖乖喊舅舅了,只是在前面加了个“小”字,“小舅舅。” “哎!” 曹柏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吃吗?” 严霄嗷呜一口就含嘴里了,“吃!” 第220章 年代小寡妇(31) 邹霁跟高小红说:“我爸妈他们一会就过来,我作为先遣部队,先过来帮忙干活。” 高小红笑道:“哪有什么要你干的?我跟你爹一早就猜到今天家里要有喜事,有贵客要来,早就忙活上了。就是让你爸妈别嫌弃我们手艺糙。” 邹霁说,“那您是不知道我妈的手艺。我们兄妹三个都早早学会了做饭,就是因为我妈做饭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我爸工作也挺忙,没工夫天天给我们做。我们就只能学着自己做了。 我妈要是心血来潮在家里整一桌菜,那完了,全家人都过不好那几天了。” “不是一天吗?” “一天哪儿吃得完啊?越是难吃就越吃得慢。又不能浪费。我妈隔段时间就来这么一出,说是要帮大家忆苦思甜。她做一顿大餐,我们全家人均瘦三斤。” 高小红被他逗得不行,同时信心大增。 过了一会,严振和陶光华就在严朗和陈佳音的带领下来了。 四个人都很热情,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热情,不是流于表面的,更没有任何高高在上。抛开邹霁和青鸢的感情不说,这两位还是烈士的父母,就这一点,就值得他们好好尊敬了。 陈佳音和严朗接替了曹老头和高小红的位置,和邹霁一起做饭,让四个大人一起聊天去。 陶光华掏出一个红包给曹柏,曹柏不肯要,严振直接塞到他手里了,“拿着。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事也可以联系我和你陶姨。平时没事给我们写写信,汇报一下成绩,考好了给你奖励。” 曹柏只好接下了,“谢谢严叔,谢谢陶姨。” 高小红跟曹柏说:“你去趟供销社,看看你姐能不能提前回来一会。” “哎。” 曹柏把红包交给高小红保管,自己出门去找青鸢了。 供销社里,青鸢正好接待完一个客人,正要坐下来,就看见曹柏进门了。 “姐,邹团长的父母到咱家了。” 没等青鸢说什么,同事大姐就催上了,“你赶紧回去,这儿交给我了。” 青鸢适度害羞,“谢谢大姐。” 曹柏也跟着道谢。 大姐摆摆手。 青鸢跟曹柏往家走,路上问他:“邹霁爸妈好相处吗?” 曹柏说:“我感觉挺好说话的。还给我红包了。姐,等他们走了,我红包就给你哈。等我长大了挣了钱也给你花。” 青鸢胡撸他的脑袋,“那我可等着享你的福了。” 曹柏拍拍胸脯,“姐,你放心。咱们家和姐夫家有差距,我会努力赶上的。我们学校的老师说,人人平等,不管是干部还是贫下中农,都是一样的人。现在的干部往上一代可能也是泥腿子。咱们就比他们晚一代而已。姐夫现在是二代。我做咱们老曹家的一代。” 青鸢笑了笑,“有志气。加油!你们学校换老师了吗?” “换了。新来的知青来给我们当老师了。” 姐弟俩回到家,刚进门,严霄就冲了过来,抱住青鸢的大腿,“姨~” 青鸢笑着抱起她,“我就知道你肯定来了。” 邹霁也放下手里的事过来迎她,还尝试把严霄接过去,严霄转了转脑袋,给他个后脑勺,但是只抱了几秒,她就主动下来了。大概是大人们跟她说过“你挺重的,不能老让人抱着”这类的话,她下了地也牵着青鸢的手,紧紧挨着她。 严振和陶光华也迎出了屋子,陶光华一见到青鸢就明白她那榆木脑袋的大儿子为什么开窍了,换她她也开窍。 她迈着大步走到青鸢身边,笑着说:“阿鸢回来啦,我是陶光华,邹霁的老妈,以后也是你的妈妈。” 严振差点捂脸,哪有人这样自我介绍的? 为了配合老婆,他也紧跟步伐,走过来说:“我是邹霁的爸爸,以后也是你爸爸。” 说完,他戳了戳陶光华,红包呢?快拿出来啊。 陶光华暗戳戳踩他一脚,用你说? 严振疼得咬牙,他老婆踩他从来不玩虚的。 其他人都在一边看热闹。就连高小红和曹老头都在看。 严霄个子小,视野低,看的更是一清二楚。 她仰着脑袋看了看陶光华,又看了看严振,觉得这俩人的表情都有点好玩,所以,她伸出小脚丫也踩了严振一脚。 严振低头看严霄,严霄说:“咬牙。” 严振:“……” 他若无其事的抬起了头。 严霄又使劲给了他一脚。这回严振咬牙了,严霄满意了。 其他人的都笑得不行了。 陶光华掏出个厚厚的红包递给青鸢,“我和你爸来的匆忙,有些东西顾不上买,现在的年轻人成亲都要三转一响,这里面是钱票,你拿着,和阿霁一起,抽空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 严振回到屋子里,从陶光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出来交到陶光华手上,再由陶光华递给青鸢,“手表是小件,好带,我就从京城给你买了。” 青鸢都大大方方接过来,“谢谢妈,谢谢爸。” “哎!” 陶光华和严振都高兴。陶光华拉着青鸢的手进屋,青鸢另一只手里还拉着严霄,三个人一串就进去了。 严振笑着跟邹霁说:“别看了,赶紧做饭去吧。” 这傻小子,从人家一进门,眼睛就粘人家身上了。 邹霁:“……” 午饭很实在,在这个年代也算丰盛。 鸡汤白菜,土豆炖鸡,干豆角红烧肉,五花肉炒豆腐,炒豆芽,还有一个大葱炒鸡蛋,给严霄单独做了肉末蒸鸡蛋羹。 三位厨师手艺都很好,菜做得很好吃。 陶光华跟青鸢说:“阿霁从小就会做饭,你们俩结婚以后,就让他做饭。” 邹霁说:“我做。” *** 亲家会面圆满结束。 然后严振、陶光华、高小红和曹老头一起出了门,他们要去采购。 明天邹霁和青鸢领证,中午要在他们部队的家里摆一桌,请做媒的领导、邹霁的同事们一起吃个饭。毕竟是结婚,虽然说是一切从简,但也不能太简了。 陶光华说:“咱们也不要分什么婆家人娘家人,都是一家人。明天咱们都去他们那小院里热闹热闹。” 高小红满口答应,她觉得陶光华说的极有道理! 第221章 年代小寡妇(32) 邹霁和青鸢商量了一下,当天下午就先去领了结婚证。怕第二天没时间。 然后,俩人又带着喜糖去了青鸢单位,给同事们分了分,顺便请了婚假。 她特别不好意思,因为第二天就是除夕,是比较忙的时候,她却不能在场,活都得让同事大姐一个人干。青鸢单独给同事大姐留了一包奶糖。 同事大姐说:“这你放心,我到时候跟顾客们喊一嗓子,说我们小曹结婚去了,大家肯定都祝福你。明天我这儿,比你婚礼现场还热闹喜庆。就算我动作慢一点,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 1970年2月5日,除夕。 对很多人而言,这一天都是一年之中最隆重的一天。 对邹霁和青鸢就更是如此。 一大早,青鸢就被高小红拉起来梳妆打扮。 青鸢坐在那儿,高小红站在她身后,拿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书到头,多子又多寿。” 青鸢垂下眼睑,此时此刻,她竟然眼眶发酸。 等头发梳完,她转过身,抱住高小红的腰,“娘~” 高小红搂着她的肩膀,“好孩子,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顺顺利利的。你好了,娘就好了。” 青鸢仰起脸看她,眼泪从眼眶中落下。 高小红笑着,伸手抹去她的泪珠,“好日子,哭什么。没出息。以后爹娘年年来看你。” “嗯。” 青鸢重新把头埋在她腰上,顺便蹭了蹭眼泪。 高小红哭笑不得,“重新洗一把。” 她去洗脸盆那边投了一下毛巾,给青鸢擦了擦脸,又给她抹上雪花膏,“好了,不许再哭了啊。一会我跟你一起过去。娘在呢,哭啥。” 曹老头和曹柏去大门口贴上了红喜字,然后留下曹柏在门口放哨,曹老头也回了房间,坐在一边看着青鸢娘俩腻歪。 青鸢这边收拾好没一会,曹柏就跑了进来,“来啦来啦,我看见了。” 高小红说:“那离这儿至少还有二里地。他那眼神好得很。” 说是这么说,高小红和曹老头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去张望。 没过几分钟,邹霁一行人就到了。 接亲的人都骑着自行车,车头上挂着大红花。但只有新郎本人,身上还戴着大红花。 这些人一人一辆自行车,一路晃着铃铛就过来了,吸引了很多人出来围观。 高小红大大方方地跟大家说:“我闺女今天结婚,请大家吃喜糖。” 说完,她和曹老头带着人一起进了院,留下曹柏端着个筐子,在外面给大家分糖。 邹霁一进屋子,看到青鸢穿着红色大衣坐在床沿上,头发也盘了起来,花容月貌,玉骨冰肌,说是月里嫦娥也不为过。 邹霁差点看呆了。 他的接亲团也很震惊。包括之前已经见过青鸢一次的秦望山和王长庚,都觉得新娘子美貌更上一层楼了。 停顿了几秒,邹霁走到青鸢面前蹲下,双手握住青鸢的手,“阿鸢,我来接你了。” 青鸢抿着嘴笑,轻轻“嗯”了一声。 俩人站起来就要走。 高小红无奈开口:“好歹让这几位同志喝杯水再走。” 秦望山哈哈笑着说,“大娘,不喝了。咱们去部队喝吧。” 高小红也笑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出了门。 临走之前,先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邹霁骑车带着青鸢先走,高小红和曹老头、曹柏随后锁了门,也坐着大家的自行车一起去了部队。 部队这边也很热闹。 严振和陶光华昨天晚上就过来了,把家里布置了一番,喜字贴上。 早上邹霁出发去接人,他们就开门迎客了。师长和政委等几位领导早都已经过来了。还来了一位军长,跟邹霁的三位长辈都是好友,包括他已经去世的亲爹。 当然了,这个场合,军长不谈跟严振和陶光华的交情,只说邹霁已经去世的生父,说邹霁其实也是个烈士遗孤。现在孩子长大了,要成家了,他作为领导和长辈,自然要来喝杯喜酒。 秦嫂子和王嫂子都在邹家帮忙。 邹霁带着青鸢回来的时候,门口围了一群家属,在等着看新娘子。 一看到青鸢,人群就骚动起来了,感叹声此起彼伏。 “难怪邹团长愿意结婚了,换我我也愿意。” “说的是,我都想娶媳妇了。” “邹团长出任务的时候,他媳妇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吧?到时候我过来陪她。” 耳力极好的邹霁:“???” 青鸢对着大家笑了笑,所有人都咧着大嘴冲她笑,大娘大嫂们嗓门不小,都跟她喊:“一个院里住着,都是一家人,有事去我家找我。” 秦嫂子和王嫂子听到动静就赶了出来,看到青鸢的时候一脸惊艳,然后立刻迎了上来,先自我介绍,然后火速代入自己人身份,帮青鸢介绍别的嫂子们,大家一看青鸢那么好说话,立刻就围了上来,把邹霁挤到了一边。 里面坐着喝茶聊天的人也都走了出来,一看邹霁这个不敢置信的样子,顿时都笑开了花。 等到高小红他们到的时候,邹霁还处在一个被边缘化的位置呢。 秦嫂子一看到高小红,才笑着跟大家说:“好了好了,先让新郎新娘把今天的正事办了,来日方长,以后阿鸢在咱们院里住着,咱们有的是时间跟她说话,先让人进去吧。” 嫂子们笑哈哈地退到了一边,邹霁火速过来把青鸢带走了。 秦嫂子进门端了喜糖出来给大家分,“行啦行啦,赶紧吃糖,把哈喇子擦一擦。” *** 青鸢和邹霁的婚礼,由军长做证婚人,第一杯酒,敬邹霁的生父和青鸢的前夫,第二杯酒,敬那些为国牺牲的烈士,第三杯,敬曹老头和高小红,第四杯,敬严振和陶光华,接下来,才敬现场的领导和战友们。 开头气氛凝重,直到后面才热闹了起来。 这主要是因为高小红,她作为烈士的母亲,身份非常能打,只要她主动活跃气氛,这气氛就能活起来。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午饭,又聊了很大一会天,快到傍晚的时候才散。 第222章 年代小寡妇(33) 严振和陶光华回了严朗那儿,军长派了车把高小红和曹老头、曹柏送了回去。 客人们也都散了。 家里就剩了邹霁和青鸢。 邹霁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青鸢刚礼貌送别了亲友们,下一秒视野变幻,直接被邹霁抱了起来。 邹霁抱着她快速回了房间,急切地吻了上来。 他喝了些酒,之前在青鸢面前的温和内敛褪去不少,野性冒头,亲得又凶又急。 过了很久,俩人才分开。 邹霁哑着嗓子,“我去烧水。” “嗯。” 尽管昨天都去澡堂子里洗了澡,在进入正题之前也还是要再清洗一番。 先刷牙洗脸,再清洗关键部位。 领了证,办了酒,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 小两口这儿热火朝天,秦望山和王长庚都回家受审去了。 秦嫂子掐着秦望山的胳膊,冷笑着问他:“部队安排的?你跟我都不说实话了是吧?部队怎么不给我安排一个啊?我也想要。” 秦望山:“……确实是部队安排的。当然了,老邹自己也看上了,他是心甘情愿,极其乐意,没有丝毫委屈的。小曹那边,是高大娘主动要求的,让部队给她帮忙介绍一个,让孩子后半辈子有个着落。正好老邹有点上赶着,部队这不就把老邹安排给小曹了嘛。” 秦嫂子松开手,“所以,是部队给小曹安排了一个男人,不是给老邹安排了一个媳妇。” “是这个意思。这是小曹的主场。” 秦嫂子说:“这我就能理解了。没有更好的给我们小曹安排啦?” 秦望山无语,“你放眼望去,长相、级别、能力、家世背景、年龄,综合起来比老邹还优秀的,还有吗?没有了啊!” 秦嫂子开动大脑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了。 秦望山又说:“小曹是个苦孩子。10岁的时候,她亲爹娘就要把她卖给老鳏夫,曹大娘心善,用几斤粮食把她换下来了,从那以后她就在曹家生活。曹大娘说了,后来让她嫁给曹松,也是看曹松挺争气挺有担当的,要是曹松对小曹不好,自己也不争气,曹大娘断然不会把小曹许配给他。 小曹原来也不姓曹,她姓许,曹松同志去世之后,她就改姓曹了。曹大娘既是她的婆婆,也是她的亲娘。” 秦嫂子听完,叹了口气,“以后我们都对小曹好点。” 她又质问秦望山,“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之前还跟我吞吞吐吐,半遮半掩的。” “其实是没什么不好说的。但是老邹是曹松的上级,小曹是他的遗孀,这不也是为了稳妥一点,别给这俩人招闲话吗。” “你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军属的觉悟啊!” “没有没有。我知道咱们大院里的人觉悟都很高。但有时候吧,大事上觉悟高,小事上难免有极个别人,可能嘴有点碎,这也是在所难免的。要是说了一两句闲言碎语给人家老邹和小曹带来不良影响,这怎么追究啊?不追究,人家老邹和小曹膈应,追究吧,这人也不是坏人。追究到什么程度? 所以,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就不提他们俩也算是两情相悦的事,就说是部队安排的,曹大娘安排的,这样对他们俩最稳妥。事实也就是这么个情况。只是赶巧了人家俩人也互相看上了。” 秦嫂子点了点头,“去了外面我知道怎么说。不用你教我。” *** 次日一早,青鸢在邹霁怀里醒来。 早已睡醒的邹霁亲了亲她,“早,阿鸢。” 青鸢闻到了牙粉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你去刷牙了?” “嗯。我醒得早,爬起来刷完牙又回来的。” 青鸢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我还没刷呢。” 邹霁轻轻把她的手拿开,直接亲了上去,他的阿鸢什么时候都是香的。 清晨是适合宣淫的好时光。 俩人差点折腾到中午去。 邹霁起来烧水。 青鸢跟系统吐槽,“有的人不爱床上运动,大概是嫌麻烦吧。运动前要洗,运动后要洗,关键现在没有热水器,没有电热水壶,干什么都要手动。” 系统沉默了一会,“……邹霁是卫生习惯好。” 其实在现如今这个年代,很多人是不那么讲究的。确实是条件有限。 青鸢享受邹霁的照顾,同时享受他时不时的亲亲抱抱。 俩人简单吃了一餐,决定出发去看看严振和陶光华,再去看看高小红和曹老头。今天不光是他们新婚第二天,还是大年初一呢。 不过没等他们出发,严朗就到了。 “哥,嫂子,今天晚上都去我那里吃饭。曹大爷和高大娘还有小柏也去。咱们一大家子人一块热闹热闹。” 昨天是大年夜,长辈们说要给新郎新娘留出时间来,他们就各回各家了,今天大年初一,把大团圆补上。 “我们正准备出发呢。” 青鸢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着邹霁、严朗一起出门了。 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笑得和蔼可亲。 出了大院,严朗给邹霁说:“我没少往你这儿跑啊,以前没觉得大娘大嫂们这么热情。” “她们只是对你嫂子热情。” 严朗回想了一下昨天青鸢被人包围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同情他哥一秒钟。 青鸢坐在邹霁车后座上,听系统跟她讲:“今天上午,秦嫂子和王嫂子出门,遇见人闲聊,有人打听你的情况,她们就从你小时候差点被卖掉开始说,一直说到高大娘请部队领导帮你介绍对象。口径很统一,前婆婆要嫁儿媳妇,领导把邹霁发给你了。大家都羡慕邹霁呢。还佩服高大娘。大院婆媳关系都更好了一点。” 青鸢说:“我娘确实很好。等小柏长大了,考上大学,我就把他们接到身边照顾了。到时候他们要是不愿意跟我和邹霁一起住,我就在家边上给他们买个房子,让他们跟我住近一点。” “崽你真孝顺。高大娘他们也值得。” 虽然接到身边更大可能是高大娘照顾崽,但是崽心意可嘉啊。 第223章 年代小寡妇(34) *** 青鸢他们到的时候,高小红和曹老头、曹柏都已经到了。陈佳音去接的人。 四个大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曹柏带着严霄玩耍。陈佳音在准备食材。 “爸,妈,爹,娘。” 邹霁和青鸢同时出声。 “阿鸢快来坐。”陶光华喊完青鸢,又陈佳音,“佳音也来坐,干活的回来了。” 她看了严朗一眼,“赶紧去接手啊。” 严朗:“……您倒是让我先喘口气啊。” “你之前一直没喘气?” 严朗:“……” 严霄说:“不喘气,死了。” 严朗:“……大初一的,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严霄:“爸爸活着呢!” 大家全都哈哈笑。 严朗无奈极了,低头捏了捏严霄的脸蛋,“算了,你还分不清好坏呢。” 严霄生气气,“我分得清,爸爸坏。鸢鸢姨好。” 她挪到青鸢身边,牵着她的手,小脸又笑开了。 严朗说她:“对着爸爸吹胡子瞪眼,对着你大伯母笑得那么谄媚,你还是个两面派呢。” 严霄撅了撅小嘴巴,又吹了吹气,“没胡子。” 陈佳音跟她说:“以后你不叫鸢鸢姨了,你叫大伯母。” 严霄看了看青鸢,又看了看她大伯邹霁,大眼睛滴溜转,“就是鸢鸢姨。” 邹霁跟她说:“鸢鸢还是鸢鸢,她现在跟我结婚了,要是指着我叫呢,你就叫她大伯母,要是指着你鸢鸢姨叫呢,你可以叫我姨父。” 大家:“……” 邹霁又说:“当然了,你也可以谁都不指着,继续叫我大伯,叫她鸢鸢姨,反正我和你鸢鸢姨是一家的,我们是两口子,就像你爸爸妈妈一样。” 他这么一说,严霄好像就明白了,但是她也不改口,继续管邹霁叫大伯,管青鸢叫姨。大概在小朋友的小小的脑袋瓜里,暂时还无法掌握社会关系的复杂性,在她看来,一个人是谁就是谁,不因为她结了婚而改变。 青鸢来的时候背了个挎包,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斗篷,她给严霄织的,“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谢谢鸢鸢姨。”严霄高兴得眯起了眼睛。 陈佳音走过来给她帮忙,把小斗篷给她披在了肩膀上。 陶光华笑道:“还是阿鸢心思巧,小姑娘穿这个就是好看。” 严霄穿着它在屋子里转圈,在每个人身前站定,问:“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我们霄霄本身就好看,穿上这样好看的小斗篷就更好看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夸了她一遍。 青鸢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件毛衣,是给曹柏的。 曹柏接过去,高兴得脸都红了,“谢谢姐。” 青鸢说:“我是你姐呀。” 她又掏了掏包,从里面扯出两条围巾,一条给陶光华,一条给严振。 陶光华接过去,爱不释手,但还是问她,“你爹娘有吗?” 高小红说:“有。阿鸢给我们做了新衣裳,年前就给我们了。” 陶光华这才围在了脖子上,问严霄:“奶奶好看吗?” “好看。我也好看。” 陈佳音说她:“夸奶奶还不忘了把自己也夸一遍。” 邹霁和严朗也坐着跟大家聊了会天,喝了两杯茶,才去厨房忙活。 严振也跟过去帮忙了。他在家里也是常下厨的人。 高小红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极了,果然,让阿鸢留在这儿嫁人是对的。 在他们老家,就算是县城里的人,基本上也是女的做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样样都得干。 早些年的时候,他们大队有人有远见,跑到县里去找了工作,就留在那儿结婚生孩子了,娶的媳妇也是城里的,结了婚之后事多着呢,不光得照顾丈夫孩子,老家的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都需要他们两口子拉拔,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舒心。 她看邹霁这家人都不是那样的。男的性格好,女的也爽朗。她家阿鸢有福气,遇到的都是好人。 曹老头看看这一波人,又看看那一波人,自动自觉地站了起来,也跑去跟着忙活了。虽然厨房里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他去了反倒还有些碍事,但他也跑过去了。 曹柏紧随其后,也过去了。 严振跟他说:“老曹大哥,是不是觉得坐那儿不舒服了?” 曹老头笑了笑,“可不是。你们都在这儿干活,那边都是女同志,我坐那儿不合适啊。” 严朗哈哈大笑,“曹大爷,我们家有一个共识,男的应该多干点活。男的天生力气更大一点,吃的更多一点,那就应该多干一点。” 曹老头一琢磨,“也是哈。其实现在农村,男的女的都出去挣工分,除了一些特别需要力气的活,女的干起来确实有困难,只能男的来干。当然,也不是每个男的都能干,得是大队里最厉害的那几个才能干。其余的劳动都是一样的。男人在外面干的活和女的差不多。这样的话,我们回了家也确实该多干点。” 严振给他竖大拇指,“大哥这觉悟没的说。头脑灵活,心地善良。现在不是旧社会那时候了,男女都在为国家建设出力,回到家里也该互相帮衬。尤其女的还生孩子,咱又不会生。” 严朗突然大笑起来,“我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我们都是不会下蛋的公鸡。” 严振:“……” 邹霁:“……” 曹老头:“……” 寡言少语在厨房没有存在感的曹柏:“……” 青鸢几个听他们聊天,全都笑成一团。 陈佳音直接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幸亏她转头快,不然就喷到严霄的新斗篷上了。严霄都已经开始瞪人了。 陈佳音赶紧小声说:“对不起,但是真的太好笑了。” 严霄也也低声音,“爸爸吗?” “嗯,就是他。” 严霄点着小脑袋,“对的对的,他好笑。” 青鸢几个又笑成一团。 严霄问:“笑我吗?” 青鸢说:“笑你可爱。我们霄霄宝贝怎么那么可爱呢?” 严霄抿着嘴乐。 陶光华跟大家嘀咕:“我就说这些老爷们凑一块说不出几句正经话,立刻就往不着调的路上跑了。” 第224章 年代小寡妇(35) 高小红也咧着嘴笑,“我倒是觉得严兄弟和严朗,还有小邹,都是思想特别高的人。我们老头子跟他们学学挺好的。不光他要学,我也要跟你们学。 以前我在家里就闲不下来,看见个什么活就上手去干。要是老头子在那儿干活而我闲着,我这心里就过意不去了。就觉得我哪能闲着呢?现在我就觉得,我咋就不能稍微歇一歇了?” 陶光华说:“对对对!大姐,你这个想法太对了。几千年了,男人看着咱们女人干活,自己在那儿当甩手掌柜的。可别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这种分工难道是我们想要的吗?我们难道不想出去建功立业吗?我们难道不想去‘主外’吗?还不是大环境不允许! 强行把女人圈在家里,不让人出门,不让人有任何成就,让女人必须依附男人活着,然后再说‘男主外女主内很公平’,公平个屁!现在妇女解放了,咱们就是要走出家门去,自己建功立业。回到家里更不要包揽所有家务。凭什么呢? 而且,我跟你说,大姐,活干多了,老的快。很多男人嫌弃家里的女人,说她们是黄脸婆,那还不是干活累的吗?操心操的!有干活的工夫,操心的工夫,咱们好好歇着,吃点好的喝点好的,把身体养好了。回头笑话他们是黄脸公。” 高小红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点头,“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男队和女队其实都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各自都在嘀嘀咕咕。 晚上,8个大人和2个小朋友围成一桌吃饭。 邹霁给青鸢夹菜。 严振给陶光华夹菜。 严朗给陈佳音夹菜。 曹老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大家,把一块鸡肉夹到了高小红碗里。 高小红的脸上不受控制的带了些笑意,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柔和了一点。 陶光华跟青鸢说:“我和你爸明天就回去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写信,阿霁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找他领导。别怕会影响他工作、影响他升官,他都欺负你了,你还想他干嘛?” 邹霁:“……” 青鸢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妈。不过阿霁不会欺负我的。” 陶光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邹霁:“……没有万一。我绝对不会欺负阿鸢的。” 他好不容易才娶上的媳妇。要是没有阿鸢,他觉得自己肯定打一辈子光棍。 陶光华和严振又敬了曹老头和高小红一杯,“欢迎你们去京城。” 高小红笑道:“有工夫我们还真去。那可是首都啊,我们可向往了。” *** 吃完晚饭,邹霁和严朗先骑车把曹老头和高小红、曹柏送回家。本来青鸢邀请他们去部队住,但是高小红和曹老头坚决不肯,“下次来我们再去。这几天就还住在原来的家里。不折腾了。” 小夫妻新婚,他们去凑什么热闹? 送完人回来,邹霁要带着青鸢回部队,陶光华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别过来送了。有事写信、打电话。” 邹霁拥抱了陶光华,“爸,妈,多保重。” 严振说:“你和阿鸢也保重,好好过日子。” 陶光华也抱了抱青鸢,“好孩子,你妹妹前几天生了场病,得了肺炎,刚养的差不多。她本来也要来的,但是我怕她路上折腾,再给弄复发了,就没让她来。你别见怪。” “不会的妈。路太远了。我都理解。” “她给你们的礼物,我说要替她带过来,她不肯,非要给你们寄,结果到现在还没到。” 说起这个陶光华就一脸无语。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整了些什么东西。 青鸢忍俊不禁,“那就当是小妹送给我们的惊喜了。等我收到的时候,一定很开心。” 就算平时再如何洒脱,送别的时候也还是有些依依不舍。 但人这一生,就是要不停地经历各种离别,有的还能重聚,有的则是永别。 *** 回部队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有点凹凸不平,总会有一些躲不开坑坑洼洼,邹霁怕颠着青鸢,索性下了车推着走。 青鸢笑着说:“早知道咱俩走路回去了。你推着车还更累一些。” “我乐意推着你。” “你之前每天晚上去看我,回去的时候都是颠着回去的吗?” 邹霁笑了一声,“嗯,晚上回去颠得厉害,我赶时间,还骑得很快,就更颠了。” “阿霁。”青鸢喊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邹霁回头看她。 “我想亲你。” 邹霁脚步一顿,索性把车子停了下来,站在青鸢身边,低下头,“亲吧。” 青鸢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过了一会,俩人气喘吁吁的分开。 青鸢催他:“赶紧骑回去吧。办正事要紧。” 邹霁:“!!!” 后半程,邹霁凭记忆躲坑,毕竟这条路走的次数太多了,大部分坑是能躲过去的,同时把车蹬的飞快。 回到家把车子一停,门一锁,立刻开始没羞没臊。 *** 到了初二,青鸢和邹霁就恢复工作了。 邹霁起得早,他们早上有晨练。 等他晨练结束,青鸢才起床。 邹霁从食堂打饭回来,俩人一起吃完,邹霁要送她去上班。 青鸢抱着他腻歪,“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从早忙到晚,太辛苦了。我心疼。哪天你要是休息,再送我好了。” 邹霁还想再说,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阿鸢,今天上班吗?上班咱们一起走。” 邹霁:“……” 青鸢出来一看,是熟人,前天和昨天都见过,就是那位说邹霁要是不在家她就来陪青鸢的那个。 邹霁跟青鸢说:“这位是陈嫂子。” “哎呀,叫什么陈嫂子,我叫陈源,我丈夫姓赵,是邹团长的下属。阿鸢,我也在城里上班,可以跟你结伴。” “好呀~” 青鸢直接答应了。 邹霁抿了抿嘴,虽然他想去送,但是阿鸢和家属院里的嫂子们关系好也是件好事。 他回去把车子给青鸢推了出来,叮嘱她:“路上小心。陈嫂子骑车快,你不用追她。” 他听老赵说过,他媳妇性格比较虎,骑车很吓人,恨不得把自行车当飞机开。 陈源尬笑:“邹团长,您别给我上眼药啊。我也能骑慢车。” 邹霁:“……” 青鸢跟陈源一起出发。 出了大院,青鸢说:“嫂子,咱俩比比啊。” 陈源:“!!!” 她扭头一看青鸢,就见她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和她在邹霁面前那副柔弱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225章 年代小寡妇(36) 陈源笑了起来,得了,她本来还想放慢点速度,配合一下小阿鸢呢,看来不用了。 “比。路不平,你小心点,咱们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好嘞。”青鸢和她骑到一个水平线上,“我喊一二三咱们就出发。终点是县一中。” “好。” “一,二,三!” 青鸢喊完,立马加快了速度。 陈源也开始疯狂踩脚蹬子。 青鸢跟系统说:“邹霁说得没错,她骑车确实快。” 系统:“……可不是快嘛,车轱辘都快变形了。” 俩人几乎同时抵达县一中,然后慢了下来,开始大喘气。 青鸢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她的眉毛和睫毛都结了霜,大眼睛乌溜溜亮晶晶,越发衬得她晶莹如玉,陈源蹬两下车就看她一眼,蹬两下又看她一眼,跟青鸢感慨,“我要是邹团长就好了。” 青鸢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行到岔路口分道扬镳,陈源去畜牧兽医工作站上班,她叮嘱青鸢,“晚上下班我去找你,咱俩一起回去。” “哎!源姐再见。” “再见。” 今天骑车快,到单位比较早,青鸢先把各项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同事大姐一来,就跟她说:“咋来这么早呢?” “路上怕迟到,骑车比较快。” 大姐笑道:“你现在住得稍微远一点,迟一会没关系,我肯定按时到,不会耽误工作的。” 青鸢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点心给她,“给孩子们吃的。” 她这么说,大姐就不推辞了。她家三个娃,都是贪吃贪长的时候。“我替她们谢谢你了。” “瞧您说的。我跟她们也算是好朋友了。” 大姐噗嗤一笑,她家三个闺女,都管青鸢叫姐,青鸢管她叫姐,辈分都是乱的。 她跟青鸢说:“前天来买东西的人多,听说你结婚去了,大家都托我转达对你的祝福。还有人给你写留言,留言簿那儿都排长队了。” 青鸢笑得如春花般绚烂,“我娘说得没错,我留在这儿可算是留对了。” “大爷大娘他们回去了吗?” “还没。他们过了初五再走。我公公婆婆今天一早就回去了,他们都还没退休,得回去接着上班。” 大姐点点头,“两边老人都能来参加婚礼,这就很不错啦。” “我也是这么说呢~” 中午,青鸢还回高小红那儿吃饭。 这会没别人了,高小红就跟她说悄悄话,更深入了解了一下青鸢的婚后生活,知道她过得舒服、开心,便再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你来那个还跟以前一样疼吗?” “好多了。” 高小红说:“那就好。看来还是小时候留下的亏空。这几年慢慢补上来了,也就好了。等你怀了孕要生孩子了,你告诉我,我来伺候月子。小邹妈妈应该是过不来,她得工作。” “嗯。”青鸢脑袋蹭着她的肩膀撒娇,“我也更愿意娘来陪我。” “你呀。”高小红点了点她的脑袋,“这话不要当着小邹的面说。” “我知道。娘,我又不傻。” “我们走了,这房子就退了吧。东西收拾收拾,能拿到新家的就拿过去,拿不过去的就给邻居们分了得了。” 青鸢环顾四周,都是些日用品,“回头我让严朗找个板车,给我一趟就拉过去了。” 高小红笑道:“小邹和小严兄弟感情倒是好。咱们老家那边女的改嫁都不带前头那一个的孩子,男的要是还活着,不让带,觉得自己的种不能到别人家去生活。男的要是已经死了,就更不让带了。所以很少有人当后爹的,倒是当后娘的有好几个。我感觉那些人家的孩子没有小邹和小严关系这么好。” “陶妈和严爸都是大气通透的人,他们的孩子自然也都是这个性格。还有,邹霁也是烈士遗孤,他说过,在他们那个地方,烈士遗孤是受大家关照的。别说长辈了,就是小辈也都让着他。他妹妹陶晴比他小7岁,都知道让着他。” 高小红哭笑不得,“这我可得说一句了,小邹也好意思的!” 青鸢哈哈笑,“就是这么说说而已啦。他那么大一个人,哪好意思让小姑娘让着他。” *** 初六,高小红三人离开。邹霁和青鸢都去送他们。 严振和陶光华都是经历过战争,见惯了各种离别的人,心脏十分强大,像这样的小小分离他们不会太在意,再加上还有严朗去送,所以邹霁可以不去。 但曹家这儿是不一样的。邹霁不能缺席。青鸢更不用说。 倒是高小红更看得开,一上火车就催着他们赶紧回去,“我跟你们说,我以后多出几次门,多坐几次火车,我就是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大世面的人了,就不用你们老送我。我自己啥都能应付。” 青鸢抱着她不松手,“我偏要送。” 高小红心里高兴,嘴上却催着邹霁,“快把她拉走。” 邹霁说:“娘,这我可拉不动。阿鸢就是舍不得您走呢。要不然您留下来?让我爹回去收拾一下家里,把东西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然后都来这儿生活。小柏来这儿也能上学。” 高小红摆摆手,“那可不行。我们还能干活,就得自力更生。这事以后再说。你们俩快回去,别耽误正事。” 列车广播开始轰人了,青鸢才依依不舍的下了火车,又在站台上看着列车开走才和邹霁一起离开。 *** 陶晴寄给青鸢的礼物过了初十才到。 不大的一个包裹,青鸢打开一看,都是一些高档小玩意,有丝巾、口红,还有胸罩,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胸罩是国外款式,下面还有足够她做一条裙子的丝绸。 里面有一封信,青鸢打开一看,就知道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陶晴知道邹霁和青鸢谈对象的事比陶光华要早。她很早就从陈佳音写给她的信里知道了。正好,她有个同学的姐姐在外交部工作,她便委托人家带点给年轻姑娘用的小玩意回来。同学姐姐就给她带了口红和胸罩,丝绸和丝巾是她在国内淘换的。 第226章 年代小寡妇(37) 邹霁在厨房忙活完,把饭菜端上桌,问她:“小晴给你寄什么了?” 青鸢把箱子合上,“不告诉你。” 邹霁走过来亲了她一下,接着回厨房去端饭了。不说就不说呗,他小妹虽然性格跳脱,但人品是端正的,左不过是小姑娘家的小秘密,他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但他确实也有点心痒难耐,主要是阿鸢小狐狸一样的表情实在太招人了。 吃完饭收拾完,邹霁和青鸢会在大院里散步,然后回家相拥着一起看会书,再然后就开始洗漱,开始夜生活。 邹霁如往常一样,准备好水,打算帮青鸢擦洗身体,却被青鸢拒绝了,“今天不用你,我自己来。” 陶晴寄来的胸罩大小不太合适,她已经让系统按照她的尺寸复制了一件,花色和款式都一样,只是尺寸略有差别。她打算清洗完穿上。 邹霁争取:“你自己洗不太方便,我帮着会好一点。” “不嘛,今天就要自己洗。” 邹霁亲了亲她,“行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喊我。” “嗯。” 青鸢快速给自己清洗完,换上了系统复制的内衣,又裹上一个大棉袍,这才喊邹霁,“我好了,你来吧。” 邹霁帮青鸢掀开被子,等青鸢把腿放进去,又给她掖好被子,抱着人亲了一会。直到青鸢说“你再不去水就凉了”,才跑去清洗。 他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回来了,脱鞋脱衣服钻被窝一气呵成。 青鸢跟他说:“你不是想知道小晴给我寄了什么吗?给你看看呀~” 她俯身面对邹霁,解开了棉袍的带子,露出里面的红色胸罩,鲜艳的红映衬着青鸢莹白的肌肤,邹霁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好了,今天先亲这儿。 …… *** 青鸢和邹霁都喜欢这件小衣服。 青鸢便用陶晴寄来的丝绸又做了两件。她还琢磨着做了不同的款式,晚上和邹霁玩的风生水起。 隔了两天,青鸢给陶晴回信,感谢她送来的礼物。 她在信里说:“我很喜欢你送我的小衣,我自己试着做了两件,感觉也很不错。” 她把裁剪和缝制的过程分步骤写了出来,还画了图,包括如何测量尺寸,一并寄给陶晴。 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是大背心,胸罩这东西确实罕见。自制就是个好办法。 青鸢不光教陶晴,还教陈佳音。 陈佳音是个手残党,学了两天,然后告诉青鸢,“我学不会。” 青鸢不解:“教程不够清楚吗?” 陈佳音一抹脸,“不是,教程已经很清楚了。我脑子学会了,但手没学会。” 青鸢无语:“我给你做一件?你给我尺寸。” “那倒不用。我虽然没学会,但是严朗学会了。” 青鸢:“……那啥,两口子有一个会的就行。” “我做废的那点布料,严朗给霄霄缝了个沙包。” 青鸢:“……他还怪会物尽其用的。” 京城的陶晴也是个手残党,自己不会做,找陶光华,陶光华也不会。陶晴就去找自己的好朋友,幸好那家伙心灵手巧,很快就做出了合适的。并且在她们的朋友圈里小小流行了一把。 陶晴交给陶光华的制衣图被严振看到了,严振就给陶光华做了一件。 系统跟青鸢说:“崽,你也别做,让邹霁做。” 青鸢:“……” 她心里觉得,倒也不必如此攀比。 邹霁每天的工作非常繁重,她自己工作比较轻松一点,闲着没事还织毛衣玩呢,内衣这种小东西,自己一会就能做一件。她可是在学习空间精修过服装设计、缝纫、刺绣等技能的。做出来怎么都比邹霁做得好。 关键是,头两件她自己做,也是做给邹霁看的,让他知道她有这项技能。其他的,她也不做啊。这不是还有系统吗! “你给我做嘛。你做得肯定比邹霁做得好。”青鸢跟系统撒娇。 系统顿时就把邹霁忘一边了,“对,我给你做吧。” 它找出相应款式,直接给崽复制一下就行了。 类似于3D打印,但又比3D打印高级太多。或者崽自己设计,它负责生产。 青鸢意识进入系统空间,高兴得手舞足蹈,扭来扭去。系统见她这样,自己也跟着高兴。 有时候它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青鸢原生世界的天道附体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重的老父亲老母亲心理呢?就只想付出不求回报,看着崽高兴它就高兴。 *** 青鸢在大院的生活很开心。 大娘大嫂们干什么事都带着她。 开春她们种菜,就帮青鸢把她的小院也刨了,去后勤领了种子来帮她种上,她们养鸡,顺手就帮青鸢弄几只小鸡仔过来,连笼子也买好了,邹霁抽空垒了鸡窝,把小鸡从笼子里移到了鸡窝里。 生活越发多了些烟火气。 他们渐渐少吃食堂,在家里开火的次数越来越多。 邹霁喜欢给青鸢做吃的,他喜欢看青鸢因为吃到了美味而幸福的眯起眼睛,喜欢听她夸他,喜欢她高兴了就抱着他亲,直接把他亲迷糊了。 还有一点,他发现自己特别擅长下厨房。他现在做的饭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邹霁跟青鸢说:“一定是爱让我觉醒了某种神秘的天赋。” 青鸢差点笑死,是的是的,爱让统子哥给你挂上了厨艺光环。 系统是坚决不肯放过邹霁这个劳动力了,没让他做成裁缝,就让他当个好厨子。 青鸢抱着邹霁,不停地啄吻他,“一定是的。” *** 8月份,青鸢怀孕。时间是她自己选的。现在怀,明年5月生,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太冷或者太热都不太适合孩子和产妇。对照顾的人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而且冬天穿的多的那三个月,正是整个孕期最平稳的时候,对她本人也是最好的。 月经一推迟,邹霁就发现了,毕竟青鸢一向规律,俩人夫妻生活那么频繁,怀孕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邹霁陪着青鸢去医院检查。小县城医院还没有B超,只能凭老大夫把脉,时间太短,把不出来,“要是没什么不舒服的,你们就过半个月再来。” 俩人只好先回家。 邹霁小心翼翼,青鸢跟他说,“不用太小心。要相信我们和孩子之间的缘分。” 第227章 年代小寡妇(38) “我在想你以后上下班怎么办。”邹霁说,“这路又不太好,上下班那么颠簸。你还跟陈嫂子比赛。” “那我以后不比了嘛,大不了我骑慢一点。” 虽说打造了邹霁前邹霁后两幅面孔,但是赢了比赛回家还是要炫耀一番,所以邹霁知道她体力极好,爆发力也很强,也知道她上下班路上跟陈源玩得很野。 邹霁没说话,回到大院就淘换了一辆三轮车,还到工程部门去求助,把车改造了一下,运货三轮改造成了坐人的。上面还加了棚子,下雨什么的也不怕了。 他把车骑回家,又在座位上铺上厚垫子,“阿鸢,来试试。” 青鸢坐上去,问他:“你不会是想每天骑三轮车接送我吧?” “嗯。行吗?” “可你平时那么辛苦,再接送我不是更辛苦了吗?” “我接送你不辛苦啊,接送你对我来说就是休息。”他额头抵着青鸢的额头,“我跟你在一起,休息效果比睡觉还好。” 青鸢撅起嘴巴啾了他一下,“那让你送吧。” 邹霁高兴极了,“我带你骑一圈试试。” “嗯。” 在大院里骑车,全都是熟人,大娘大嫂们看着他俩乐,邹霁的战友们就打趣他:“我说你怎么那么骚包呢,就你能!三轮车谁给你改的?你下来让我骑一圈试试。” 邹霁笑他们:“想都别想。” 相熟的大娘大嫂们看他这样,也猜到青鸢有可能是怀孕了,只是现在月份小,可能还不确定。邹霁和青鸢不说,她们也不问,等显怀了,她们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们看青鸢,就好像亲妈看自己的女儿,连带着看邹霁都有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陈源说:“邹团长,这车给我骑呗,我正好骑车带阿鸢上下班。” 邹霁停下车子跟她说话:“我还真有件事要拜托你。我在家的时候,我接送,我要是出任务,你就帮忙接送一下。行不行?” “行啊。你在家的时候我也能接送。” 邹霁说:“我在家的时候你就别想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说陈源:“你就别凑热闹了,老邹就防着你抢人呢。” *** 半个月后,青鸢正式确诊怀孕。 她没怀孕的时候都是大院重点关注和保护对象,这一怀了孕,就更加受关注了。 大娘大嫂们连照顾月子的事都考虑到了。 她们跟青鸢说:“坐月子的事你别担心。咱们这么多人呢,一人轮一天,都能让你坐几个月。大家还打算排白班夜班呢。等你生完了回去上班,孩子要是没人带,我们就帮你带着。” 青鸢感激不尽,小嘴甜甜的,把大家哄得心花怒放。 当然了,她也不让人家白帮忙,对她特别友好的,统子哥都给予了馈赠。有的大娘早些年受的苦多,身体受损严重,统子哥就会让她好受一些。哪怕外面看着变化不大,但她无需再时时刻刻忍受疼痛折磨了。 还有的嫂子结婚多年没有怀孕,虽然两口子表面上都看得开,但背着人还是会伤感叹息。这位嫂子经常来看青鸢,还给小宝宝做衣服,用她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料子。统子哥也帮了她一把。 到了年底,青鸢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这位嫂子也怀了三个月了。 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简直喜极而泣。大家也都为她高兴。嫂子还跟大家说:“我一定是沾了阿鸢的喜气了。” 陈源说:“自从阿鸢来了,咱们大院幸福感都提高了。大美人往那儿一站,嘿!我每天都能多吃两碗饭。” 有嫂子说她:“你可拉倒吧。阿鸢没来的时候你也没少吃。” “我现在更能吃了,我们家老赵喊我饭桶。” “老赵还好意思喊你呢?他自己才是个饭桶。” 有人说:“你儿子带着你闺女在大院捡垃圾卖,我们有回问他,还以为他会说‘勤俭节约人人有责、为国家建设捡垃圾’呢,结果他说,‘我爸妈太能吃了,我们要是不挣点钱,家里怕是要吃不上饭了’,我的妈呀,差点笑死我。” 陈源也笑:“……这小子还好意思说我和他爸,他自己也是个饭桶。” “那还不是随你们俩了吗?” 陈源说:“没办法,不吃饱了浑身没劲。”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看我现在,吃饱喝足,全身都是力气,一身腱子肉,跟谁打架都不吃亏。” 她宁肯穿的差点,也绝不亏了自己那张嘴。穿好了是给别人看的,吃好了,那可是给自己吃的。 *** 青鸢怀孕的事,两边家人也都知道了。严振和陶光华寄来了钱票,人不到,钱得到。 高小红这边就给青鸢准备小孩用的东西,小孩被子、衣服、自制土尿不湿。 筛好的细沙子炒热,用自制的老土布缝起来,就是一个“尿不湿”了。 青鸢的手艺都没派上用场,大家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就足够了。哪怕她怀的是双胎,也够。 她跟系统说:“我本来还想把崽崽们打扮得好看一点呢,现在看来,他们只能是‘土生土长’了。” 大家送的东西都是他们能力范围内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不用不合适。 年底,高小红三人来看她,这回就住在大院里。 曹老头依旧沉默寡言,高小红和大院大娘嫂子们打成一片。曹柏也很快被大院孩子们带着一起玩了。 今年比去年热闹很多。 青鸢家里还来了两位客人,是陈佳音的爷爷奶奶。这两位之前处境不妙,不方便离京,所以陈佳音生孩子他们都没能过来,现在没事了,就想来看看孙女和曾孙女,离京之前也听严振和陶光华说了邹霁媳妇怀孕的事,他们从京中也带来了不少东西。 青鸢生孩子要五月份,现在他们还住在严朗和陈佳音那里,等到青鸢生的时候,老太太再过来照顾她。 邹霁是名副其实的大院团宠,陈老头和老太太也很照顾他,连带着对青鸢也十分照顾。他们对曹柏也很好。 第228章 年代小寡妇(39) 过完年,高小红让曹老头和曹柏先走,她直接留下来,“回去待三个月就得回来,不够来回路上折腾的。阿鸢肚子那么大,大夫都说了,是双胎,双胎到后面就更难受了,我不留下看着她不放心。你们爷俩先走吧。” 曹老头也没啥说的,带着曹柏就走了。 邹霁去送他们,曹老头说:“等阿鸢生了,给我拍个电报。” “好。爹您放心吧。” *** 孩子们出生在五一劳动节。 青鸢肚子刚有点反应,就被邹霁申请用车送到了县医院。 所幸青鸢的产程进行很快,早上去的医院,下午就生了,很顺利的生下了龙凤胎。哥哥曹旭,妹妹邹阳。全都延续了邹霁一家的取名习惯,孩子们的名字都带有阳光、晴朗的意思。 高小红听到曹旭的名字,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嘴上却是笑着的。 陈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她说:“我有五个儿子,有4个都牺牲了。就剩了佳音爸爸这么一个。他们牺牲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但我更欣慰。我的孩子们,没有一个孬种。” 高小红擦干眼泪,“对不起,婶子,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老太太笑了笑,摇了摇头,“他们刚牺牲那几年,我也老哭。后来才好的。以后都会好的。” “嗯。” *** 青鸢坐了个非常暖心的月子。 哪怕她家里已经有高小红和陈老太太了,大院的大娘嫂子们还是跟站岗一样排了班,每天都有人来照顾她和孩子。 青鸢真的除了给孩子喂奶,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孩子们被系统喂了启智强身的药丸子,一看就是聪明机灵的不得了,特别招大家喜欢。 青鸢也很喜欢他们,每天喂完奶趁孩子们醒着的那会工夫逗他们玩玩。其余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睡觉。 她坐了双月子,出了月子就该上班了。 孩子们也跟严霄小时候一样,早早被送去了托儿所。 他们去的还是县政府下面的托儿所,这样离青鸢上班的地方近,她能抽空过去喂奶。 要是在部队上托儿所,或者在家里给高小红和老太太带,那她就没法喂奶了。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青鸢其实挺喜欢亲喂的过程。 托儿所里的阿姨照顾孩子经验丰富,而且非常细心,因为严霄之前就在那个托儿所,青鸢注意观察过,每个小朋友都养的白白胖胖的,每天乐呵呵的。看起来是身体和心理都很健康的样子。再加上还有系统姥姥的照看,所以青鸢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上班的时候顺便把孩子送过去,下班的时候再给接回家。 之前邹霁给她改造的那辆车又进行了二次改造,变成了适合带两个宝宝的儿童车。 两个孩子就在妈妈的三轮车上长大了。 孩子们上了托儿所之后,高小红才返回老家。 等孩子们两岁的时候,30岁的邹霁工作调动,从军分区调到了省军区当副师长。 青鸢倒是暂时没调动工作,她借这个机会去了省供销学校学习进修。 供销学校就是供销社系统的干部学校,培训出来之后,她就能从售货员岗变成干部岗。 供销学校也在省里,她等于还是跟邹霁一起走了。一年之后,她直接去了省供销社办公室工作。 又两年后,邹霁去军校进修,随后又调往京城军区任师长,青鸢和孩子们也再次跟着挪动,青鸢直接去了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工作。 这次之后,基本上就稳定了下来。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1977年,大环境也稳定下来了,孩子们都六岁了,到了京城直接开始上小学。 这一年,邹霁34岁,青鸢也28了。 都还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尤其是青鸢,美貌比八年前更盛。 这八年,她不但结了婚,生了孩子,还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看了很多书,接触了很多人,对社会的了解也加深了,整个人都更加成熟、更加丰盈了。 八年前邹霁对她爱不释手,现在就更加爱不释手了。 为了能在外形上不和青鸢拉开太大的差距,邹霁健身未曾有一日懈怠,多年如一日保持着非常健美的身形。 说实话,同僚们也十分能理解他,娶了那么个沉鱼落雁的老婆,老邹要是稍微懈怠那么一点点,都是对他老婆的不尊重。 他们还跟邹霁说:“男人过了三十,体力就下降了,你虽然整天锻炼,可能也会有点跟不上。你弄点那些这鞭那鞭的吃一吃。” 邹霁问他们:“你们吃了?” “嗯…呃…” 邹霁又问:“有用吗?” “有点燥热。” 邹霁:“……” 晚上,邹霁和青鸢一轮运动结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体能和刚才的表现,再感受一下自己依旧蓬勃的欲望,觉得自己暂时没有补的必要。 他老婆就是他的十全大补丸。只要抱着阿鸢,他就没有不行的时候。 *** 年底,高考恢复。 曹柏正好赶上。 他成绩很好,考虑到青鸢在京城,就报考了京城的学校。 到了78年开春,曹柏来京城报到,曹老头和高小红来送他,直接就被青鸢留在了京城。 她已经给他们买好了院子,而且都请人帮忙收拾好了,他们直接住进去就可以。 青鸢自己也买了两套四合院,打算以后给曹旭和邹阳一人一套。 邹霁级别高,待遇好,但是国家给他的这些待遇,在他和青鸢去世后都是会收回去的。孩子们并不能直接获得。 当然了,孩子们可以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凭借父母的托举和各种人脉、资源,自己努力奋斗成大佬。这是最好的。但万一他们奋斗不成呢?做父母的总还是会考虑的多一点,多给他们准备一点。 曹老头和高小红对于留在京城这事有些犹豫,在老家,他们好歹能下地挣工分,能自力更生,多少有个收入,在城里他们能干吗?事事都得花钱,那不是给阿鸢添负担吗? 青鸢就问他们:“要是阿松还活着,他现在升官了,有能力了,要把你们接到身边照顾,你们来不来?” 高小红:“……” 曹老头:“……” 青鸢说:“你们会来。因为儿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你们养大了他,吃他的喝他的也没有心理负担,那我这个女儿孝敬你们难道就不是天经地义了吗?” 高小红直接拍板,“留下。以后就赖着阿鸢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等曹柏毕业了、参加工作了,就吃曹柏的喝曹柏的。 她把自己之前攒的钱都拿了出来,问青鸢,“买院子花了多少?” “娘,我现在工资高着呢。阿霁工资也很高。我们俩也算节省,买院子的钱不多,就让我们出吧。我连给曹旭娶媳妇、邹阳娶丈夫的院子都准备好了。” 高小红抽了抽嘴角,她家阿鸢现在真是进步得很彻底了。 第229章 年代小寡妇(40) *** 曹柏刚到京城,要努力去适应新的环境,结交新朋友,把握新的学习节奏,忙得脚不沾地,青鸢让他专心忙,不要操心家里的事。 “爹娘这儿都有我呢。你先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曹柏跟青鸢说:“姐,我咋觉得自己还是没啥用呢。” 青鸢笑道:“你才多大?你想有什么用啊?”62年出生的小朋友,现在也不过16岁而已,还是个半大孩子呢。“等你大学毕业了,参加工作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到时候我就啥事都不管了。” 曹柏嘿嘿乐。 青鸢自己也要上班,每周只有一天休息时间。 想一想,人这一辈子,真正空闲的时间真是不多。三岁就开始上幼儿园,在后面上学、上班,一直干到退休,哪天是闲着的? 冬天的时候,上个幼儿园都得披星戴月。 为了不让老人觉得无聊,青鸢把曹旭和邹阳交给了他们俩带。 青鸢给孩子们下了任务,“带着爷爷奶奶尽快适应新生活,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两个孩子信誓旦旦。 “真棒!”青鸢先夸了一句,“要是真遇到了困难,就来找妈妈,知道吗?” “知道。” 曹旭和邹阳一左一右抱着青鸢撒娇,“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把爷爷奶奶带好了。我们最爱妈妈了。” 青鸢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内心一片柔软,“妈妈也最爱你们。” 她的孩子都很好,很乖,很听话,很爱她,也会把爱说出来,让她知道。 青鸢日常和他们互相示爱,陶光华每次听到了都说肉麻。但是有一天,青鸢不经意听到她跟陶晴说:“当妈的都爱自己的孩子。” 虽然很委婉,但也是说了。 陶晴笑嘻嘻的,“妈,你是被我大嫂传染了吗?你这感染的不到位啊。我大嫂是怎么说的,‘宝贝,妈妈最爱你了’,阿旭和阳阳不管做什么,我大嫂就会说,‘怎么那么可爱啊我的天,我心都要化了’,你学学她嘛。” 陶光华绷着脸一言不发的走了。脸色还有点发红,神情有些懊恼,她真的学不会啊,说不出口。 她每次看青鸢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甜美,那么好听,把孩子们哄得心花怒放,抱着她腻歪,她心里其实羡慕极了。她也想像青鸢那样,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陶晴在后面哈哈大笑,喊,“妈,我最爱你啦。” 陶光华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又翘了起来。她想,虽然她没跟阿鸢学会说甜言蜜语,但是她的女儿跟阿旭和阳阳一样,会说好听的来哄她。 这次看青鸢给孩子们派任务,她又觉得这种互动很戳人心。 等孩子们跑出去玩了,她问青鸢:“他们俩是不是得住到高大姐那边去啊?” “是啊。我给他们准备了房间的,东西都齐全。” “他俩能适应吗?这俩小家伙自出生就没离开过你。” 青鸢一脸自豪,“放心吧妈!我们要对孩子有信心,相信他们的能力,他们不但能很好的完成我交代的任务,还能在这个过程中实现成长、找到自己的快乐。” 陶光华看着她,感慨道:“有时候我都不理解。你平时对他们,简直称得上是溺爱,有什么稀罕东西都紧着他们,到了这种时候,你又能果断放手。” “妈,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这都是因为爱呀。我爱他们,愿意把好的都给他们。他们知道我爱他们,所以他们也爱我,愿意帮我分忧。我知道他们晚上可能会想我,我也知道他们自己能克服。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晚上不住一起,我依然爱他们,他们也爱我。” 陶光华:“……爱爱爱,爱来爱去的。” 青鸢哈哈大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我也爱你呀。你那么厉害,那么优秀,还培养出了三个那么好的孩子,你那么善良、宽容、胸怀广阔,我很难不爱你的。” 陶光华看着她,抿着嘴笑得脸皱皱巴巴,最后憋不住开怀大笑,“妈也爱你,行了吧。” “妈妈,你怎么那么可爱呀!阿旭和阳阳那么可爱,一定随了你了。” 这一刻,陶光华是真的体会到了甜言蜜语的魅力了。 看到邹霁的时候,她跟邹霁说:“你小子命真好。” 邹霁:“?” 陶光华又说:“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阿鸢那么好,怎么就便宜你小子了呢?” 邹霁嘚瑟道:“您要说这个的话,那我确实命好。” “可不是。又漂亮又能干又温柔体贴,还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 邹霁懂了,他妈是被阿鸢的甜言蜜语哄迷糊了。 他也迷糊。 知道青鸢把孩子们派出去照顾曹老头和高小红,邹霁挺高兴的。他很爱孩子,但偶尔也难免觉得他们有些“碍眼”,不是占用他老婆的时间就是占用他的时间,或者同时占用他们俩的时间,弄得他们夫妻恩爱的时间大幅减少。 孩子们去执行任务,他和阿鸢享受二人世界,曹爹和高妈能得到妥善照顾,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太棒了。 虽说对孩子们有信任,但是他们在高小红那儿住的第一天晚上,青鸢和邹霁还是去陪他们了。 顺便也把高小红和曹老头要干的事情安排好了。 每天接送孩子上学,给孩子准备一日三餐。这俩已经上一年级了,学校没有饭。 邹霁下厨做晚饭,这时候物资的匮乏已经有了明显好转,虽然还是要票,但是市场经济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不要票的东西也能买到,而且不用太偷偷摸摸了。 邹霁做了个孜然羊肉、萝卜炖牛腩、椒盐虾、莴笋炒肉、醋溜白菜,又焖了一锅米饭。 香气扑鼻。 饭菜一好,曹旭和邹阳就乖乖帮忙拿碗筷,在桌边坐好等吃了。 邹霁一开始下厨,高小红就在旁边看着,“我得跟你学学,孩子们吃惯了你做的饭菜,我得尽量让他们生活水平不下降。” “娘,我也不是每天都做饭的。单位食堂他们也没少吃啊。” 曹旭和邹阳都跟高小红说:“奶,我们不挑食。” 高小红摸摸这个脑袋,再摸摸另一个,“好孩子。” 到了饭桌上,高小红就发现了,孩子们确实不挑食,不需要挑,邹霁做的菜每一个都好吃。 孩子们自己吃得很好,完全不用大人照顾,他们甚至还会主动照顾人,给她和老头子夹菜,让着他们吃。 第230章 年代小寡妇(完) 晚上,青鸢和邹霁多留了一会,本来想着等两个孩子睡着了再走,结果孩子亲了亲他们,催他们赶紧回去,“天都黑了,路不好走。” 青鸢抱着他们这一通夸。 邹霁不像她这么腻歪,但也有很多赞美之词。 高小红和曹老头正式开启陪读生涯。 早起做饭,喊孩子们起床,穿衣洗漱,吃饭出门。 说是他们送孩子们去上学,实际上是孩子们带他俩出门玩。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去学校,带着他们走了一趟之后,曹旭问他们:“记住路了吗?” 高小红点头,“记住了。” 邹阳说:“如果不清楚的,就问路。” 曹旭掏出一个手绘地图给他们,“照着这个地图走。” 高小红问他:“你画的?” 这画的也太好了。 曹旭说:“我们和妈妈一起画的。” 高小红拍拍胸脯,“行了,没问题了。你俩快进去吧。” “爷爷奶奶再见。” “再见。” 高小红和曹老头先按照记忆往回走,不太确定的地方就看地图。事实证明,这个地图相当有用,要是没有它,他俩真能走错路。 主要是一到了大城市,就完全丧失了方向感,什么东南西北一概不知道了,晕头转向的。 家里有青鸢和邹霁买好的菜,他们暂时不需要去买东西。 俩人闲不住,就在家里“开荒”,想着等青鸢过来,一起去买点菜种,俩孩子太好带了,对他们来说完全不费事。 学校里,相熟的小朋友问曹旭和邹阳,“今天送你们上学的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呀。” “是我们的爷爷奶奶。” “你们有两个爷爷奶奶。” “是的。”曹旭说,“我不光有两个爷爷奶奶,还有两个爸爸呢。我的曹松爸爸是烈士,他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那他怎么当你爸爸?” “不是亲爹,胜似亲爹。” 一年级小学生们点点头,似懂非懂,但是烈士他们知道,尊敬烈士的心都是有的。 邹阳说:“他们还养大了我的妈妈!” 这下大家懂了,“那既是爷爷奶奶,也是姥姥姥爷。” “是的呢。” 中午曹老头和高小红来接他们的时候,一群小朋友一拥而上,都喊“爷爷奶奶”。有个小朋友说:“曹旭说他有两个爸爸,曹松烈士也是他的爸爸。我们也想认曹松烈士当爸爸。” 高小红差点又要控制不住眼泪,她拥着这群小朋友,心真的软成了一滩水。 她和曹老头这两个对京城完全不熟,甚至心里还有些忐忑、茫然的人,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彻底融入了新的环境。 晚上,青鸢和邹霁下了班还是会过来看他们,再陪孩子玩会。周六晚上索性就在这里住,周日带着老人和孩子们出去逛,或者去景点,或者去商场,或者漫无目的轧马路,一个月下来,高小红和曹老头就成了京城通了。 高小红还跟青鸢说:“我一给孩子们做饭,这厨艺就蹭蹭的长,我现在做饭不比小邹差。” “那说明娘聪明嘛。看邹霁做饭看了几次就学了个十成十。” 毕竟用的是同样的光环,做饭水平差不多是很正常的。但也会有细微的差异,毕竟每个人的基础不一样。 系统舍不得青鸢吃苦,同样舍不得孩子们吃苦。从小到大吃的就是美味,没道理换个地方住饮食水平就要下降。 邹霁说:“我觉得还是因为爱。娘爱孩子们,所以才学得快。就跟我似的。我当初是要给你做饭,才进步神速的。” 青鸢轻轻捏了捏他的腰,又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差点把邹霁的魂都看没了。哪怕时间再如何流逝,他依然会为了阿鸢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而着迷。 曹旭和邹阳习惯了父母这样互动,完全见惯不怪了。 邹霁和青鸢的一些亲密小动作不会避着孩子,比如拥抱、牵手、亲亲脸颊这个程度的,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就完全不避讳。 邹霁在家里做家务,青鸢会拥抱他,送上甜言蜜语。 她怀疑孩子们爱说甜言蜜语就是跟她学的。 当然,也可能是跟邹霁学的。邹霁在外面是沉稳老练、沉默寡言、雷厉风行的人设,回到家里就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日常表白青鸢,各种夸夸之词信手拈来。 当你发自内心的欣赏、赞美一个人,你就会有说不完的好话。不存在说不出来的情况。说不出来,大概率还是没话可说。亦或者,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想说。 曹柏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计划委工作,顺利留京,曹旭和邹阳陪伴老人的使命结束,回到了父母身边,但他们依旧会在周末或假期的时候到高小红那儿小住。 邹霁和青鸢在京城一待就是十年,到87年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这时候,邹霁44岁,青鸢也38了。 邹霁工作调动,再一次离京,青鸢陪他一起。她离开供销总社,到驻军所在市的工商局去当一把手了。在这个位置上,她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孩子上了大学都住校了,也无需父母日日相伴。更何况,他们在京城的亲人太多了,个个都把他们当宝贝。青鸢和邹霁完全不用担心。 他们在外地又待了六年,邹霁重新调回京城,青鸢也跟着回来。 对于这种折腾,邹霁很抱歉,更多的是感动,他的工作要服从调动,其实青鸢并不一定要跟他走,她完全可以在一个地方扎下根来,那样会升迁更快。 在外地这六年,青鸢都凭借业绩从工商局长干到副市长了。接着干下去,她就会成为市委书记,下一步大概就能当上副省长。 结果回到京市,只能去经贸委当个小局长。 青鸢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本身野心也不是太大,而且,她到了新的地方也可以从头再来嘛。只要她能力足够强,到哪儿都能出成绩。 她抱着邹霁腻歪,“我舍不得你嘛。我不跟你走,谁给我暖床啊?” 邹霁顿时不说别的了,除了他,谁也别想帮阿鸢暖床。 这六年里,曹旭大学毕业参军了。两个爹都是当兵的,让他对军营有一种强烈的爱,他从小向往,算是梦想实现。 邹旭去了国务院工作。 两个孩子都能独立了,不光起点高,家庭也能托举,未来可以预见的一片光明。 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有一丁点不顺心的地方。 第231章 豪门小透明(1) 豪华跑车驶进车库,发动机的轰鸣戛然而止,车门打开,一个打扮精致时尚的年轻女士下了车,她的表情略带慌张,随手撞上车门,便匆匆跑回了别墅。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把自己摔在床上,谢瑶的脑子才渐渐恢复运转。她拽过被扔在一边的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终于接通了,“喂?瑶瑶,找妈妈有事吗?” “妈!我刚才撞到人了。” “啊?” “妈,我开着车,撞到人了。那个人好像直接飞出去了,我当时脑子一懵,直接开着车就跑了,妈,怎么办呀!” 对面的人很显然也懵了,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她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公,瑶瑶开车撞人了,怎么办?” “别慌,手机给我。” “好。” 谢瑶就这么听着,对面,她的父母完成了交接,她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在哪儿撞的?具体是几点几分发生的事?你把这些信息都告诉我,我来处理。” 谢瑶仔细回忆了一下,报了地名和时间。 谢父告诉她:“你就在家待着,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电话。” “好。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爸爸知道,别怕。” 他的女儿虽然任性刁蛮了一点,但并不是什么法外狂徒。 谢父挂掉电话,立刻联系自己的助理,“删掉附近的监控,找到被撞的人,能私了就私了。就算不能私了,也要让他们知道,瑶瑶并不是逃逸,她就是年纪小,害怕了,回去找父母来处理。就说她吓坏了,自己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态度好一点。能用钱解决的就用钱解决。” 助理沉默几秒,“可能晚了。” “什么?” “我正要打电话跟您说。这事已经上网了。事发的时候恰好有人拍下来了。《豪车车主超速行驶,将人撞飞后扬长而去》,不光有视频,还有数据分析,小姐当时在闹市区,车速超过80,那地方限速50,而且她还闯红灯。对方合规走人行道,直接被撞飞了。” 谢父:“……” 怎么那么寸? 助理又说:“关键是当时有人大声喊‘撞人了,快停下’,连带着车子的品牌和车牌号都报出来了,小姐明明听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但是转身她又加速开走了。不管她是害怕还是怎样,这个肇事逃逸恐怕是没法洗白的。” “她在车里的反应都有人拍到?” “是的。好几段视频,不同的位置拍摄的。大概是路人一看出了这么大的事,都赶紧掏出手机来拍了。您也知道,现在大家都拿着手机拍拍拍的。” 谢父:“……” 他捏了捏眉心,“那赶紧去安抚受害者。只要得到他们的谅解,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好的。我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谢父又联系法律团队,对方建议:“让小姐赶紧去投案,时间短,现在去说不定还能算是自首。” “说不定?” “要是视频出来之前她就去了,那算自首。现在视频出来了,大家都知道撞人的是她了,都快全网通缉了,她现在去,那就只能是投案。” 现在大家的情绪都上来了,怎么处理都有点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真诚! 谢父深吸一口气,“赶紧联系受害者和家属,跟对方交涉,多给钱,让他们出面把热度降下来。” “好的。” 再次挂掉电话,谢父才打给谢瑶,“赶紧去投案。你被人拍到了。” 谢瑶:“?……!” 她说:“我不去,爸,我不想坐牢。爸~” “你现在必须去。你自己上网看看,这事已经在网上发酵了。你不去,只会坐更长时间的牢。” “爸!” “你听话。我现在正在联系受害者,如果能达成谅解,说不定你可以判个缓刑,不用真的去牢里待着。” 谢瑶:“……” “我和你妈这就回去。你不要乱说话,只说你当时太害怕了,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脑子一回神立刻就来自首了。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 然而,挂掉电话的谢瑶并没有马上去投案,她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她又打开手机上网,发现自己撞人的视频就在热搜上挂着。她逃跑时坚毅的表情里透着点狰狞,她听到有人喊她时转头的表情里带着些惊慌…… 就连她的身世,也有人开始扒出来了。 【谢瑶,豪门谢家的大小姐,千娇百宠的。家里有一位大哥谢熠,已经进公司了,不过谢家目前掌权的还是她爹谢钊。】 【哇!原来是豪门!那就难怪了。现在大概正在商量如何用钱来摆平这件事吧。】 【被撞的人要是没啥大事,拿一大笔钱也还行。要是有事,给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这次网友们素质真高,被撞的人愣是没露脸,马赛克打得严严实实,连路人脸都打上了,就露了一个肇事逃逸的大小姐。】 【估计谢家正在想办法联系受害者和家属,想让人家出谅解书呢。】 【谢瑶大小姐在干嘛?不会回到家美美地开始喝茶按摩做脸了吧?不过是撞了个人,大小姐大概不放在眼里。】 【也就网友们在这儿大惊小怪了。】 【估计谢家的法务团队要动起来了。】 【这事需要@谢氏集团】 谢氏集团保持了沉默。 谢钊挂了电话,又命人买机票,安排回国事宜,他和妻子结婚30周年,出国来度假,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处理完这一系列事宜,就听妻子问他:“咱们现在就回去?瑶瑶这事很严重吗?需要老公你回去亲自处理?” 谢钊:“……” 他心里叹了口气,快五十的人了,他老婆还是挺天真无邪的,他也不太清楚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对谢氏会造成不小的影响,现在企业形象很重要的。再说,咱们也得回去看看瑶瑶,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很害怕。” 谢妈薛宝儿轻叹一口气,“行吧。回去看瑶瑶比较重要。咱们的度假以后还可以补上。” 谢钊:“……嗯。” 不过,两口子还没出发,助理和律师的电话先后打了过来。 助理告诉他:“现在联系不上受害人。她还在抢救,而且,没有家人在场。我也想办法问了警察,警察什么也不可肯说。” 律师传递过来的差不多也是一样的消息。 第232章 豪门小透明(2) 谢钊只好联系网络平台,试图花钱压热度,他联系的还是网络平台的老板,对方倒是愿意卖他一个面子,说可以适当压一压。 但是很快,对方又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压不下去。” “什么叫压不下去?” “意思就是,上传视频的人是网络高手,我们的技术人员干不过人家。” 谢钊:“……” 虽然他不太信,但还是礼貌道了谢。 挂了电话,他又联系自己的长子,在网络方面,总还是年轻人办法更多。 谢钊和薛宝儿现在待的地方,和国内有时时差,国内是下午,他这儿还是清晨。长子谢熠也在国外出差,和他这儿还有时差。这会谢熠那儿是半夜,忙完工作刚睡下没多久,就被老父亲的电话吵醒了,听完事情原委,谢熠长叹一口气,起来洗了把脸,开始干活。 他联系了暗网一位有名的黑客,请对方去帮忙清理网上的视频。 黑客接了单,谢熠就回去睡觉了。 他觉得这是件小事,黑客大神肯定能搞定。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谢钊的夺命连环催就来了。 谢熠迷迷糊糊接了起来,就听谢钊在对面吼,“你是怎么做事的?你找的什么黑客?” 谢熠:“?” 谢钊说:“他水平不行,被人挂了。现在真实身份曝光,过往干过的坏事也全都被抖搂出来,他被警察抓了,把你供出来了。” 谢熠:“……他是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 谢钊:“……” 这回他倒是相信网络平台老板没骗他了。 父子俩终于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大了。 他们谢家怎么就那么倒霉,被网络高手盯上了? 还有,外国警察这回的办事效率怎么就那么快呢?一下子就把那个黑客大神给抓了,还连夜突审,审讯视频竟然还被人公开了。 现在不光他们三个姓谢的被骂死,连谢氏集团也被骂出翔了。 大家都在网上呼吁严查谢氏集团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任何不合法的地方。 收盘之前,谢氏股价已经在下跌了。如果处理不好,明天一早,谢氏股票还会接着跌。 跌跌不休的那种跌。 谢钊相信,这里面有民心,更有人趁机对谢家下手。 偏偏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能主事的人全都在国外。 谢钊正在思考对策,电话又响了起来,谢氏集团公共关系部门联系他,向他讨要个方案,“我们的意思是,先发个声明,表明谢氏集团尊重法律,依法办事,一切都等警方通报。您觉得呢?” 谢钊闭了闭眼,“发吧。” 谢熠这回也不敢去睡了,索性开了电脑,详细查看整个事件发生和发展的脉络,看似一切都是巧合,但他怎么看都觉得幕后好像有黑手在推动。 他给谢瑶打电话,谢瑶接了,谢熠惊讶道:“你还没去投案?你上网了吗?看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了吗?撞了人你不会马上停车,报警、打120,等着警方和医生来吗?你跑什么?” 豪门不怕花钱,只要不涉及公诉,基本上都可以花钱私了。前提是你别被人抓到把柄。 但是谢瑶这个事情,恐怕已经无法私了了。 现在应该变成公诉案件了。 谢瑶呜呜哭,她甚至觉得有点委屈,豪门大少爷大小姐,出点事多正常啊,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呢?怎么就有人盯着她呢?她妈不是说谢家很厉害,出了任何事她爸都能摆平吗?怎么现在一个两个的都只会让她去投案、送她去坐牢呢? 谢熠深呼吸,“赶紧去投案。” 谢瑶哭的更大声了。 谢熠又给谢钊打电话,“您再说她一下,让她赶紧去投案。” 谢钊:“……她还没去?” “没有。” 谢钊电话再打过去,接电话的就变成了警察,“谢先生,谢瑶女士肇事逃逸,已经被依法逮捕。” 谢钊:“……” 她现在连主动投案都不算了,是逃跑被人抓了。 谢瑶还在挣扎,还在喊她爸妈来救她。 谢钊无奈,只能隔着电话让她听警察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薛宝儿再天真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她也不敢再心疼自己半途而废的珍珠婚旅行了。默默坐在一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谢钊闭着眼睛,在心里推演事情的发展、走向。 他从这儿回国需要二十多个小时,除了转机的时间,光是在飞机上就需要十八九个小时,这十八九个小时他是失联的。就怕有人趁着这个时间做文章。 谢钊又给谢熠打电话,让他随时和国内保持联络,觉得自己都安排好了,他才带着薛宝儿,急匆匆赶往机场。 薛宝儿心情也不好,她是精致女人,但是她今天根本没有精致的时间。 青鸢在空间里一边修炼一边看着这一家人,根据他们的反应随时更新网上的内容,谢瑶一定要坐牢,谢家也要给她破产! 这辈子的原身,名叫薛青鸢,是谢钊和薛宝儿的亲生女儿,谢熠的妹妹,谢瑶的姐姐。 谢钊和薛宝儿的故事,可以概括为《霸道总裁爱上天真小白花》。 霸总是谢钊,天真小白花是薛宝儿。 一个是豪门公子,一个是普通工薪阶层的独生女。 但架不住独生女貌美,被豪门公子看上了。 谢家老父母反对无效,只能随他们去了。 婚后两年,薛宝儿生下来谢熠,被谢家老爷子和老太太接到身边抚养。这个时候的薛宝儿还年轻,对孩子没什么感觉,接走就接走吧。她和丈夫过二人世界多好。 四年后,薛宝儿又生了个女儿。 她怀孕生产的这段时间,谢钊工作忙,陪她的时间稍微减少了一些,也或许是激情退却了一些,反正热情不似从前。薛宝儿觉得,都是因为怀孕生孩子的缘故,导致她美貌受损,身材变形,她不怪谢钊,反怪自己的女儿。 她用女儿和谢钊斗法,要让女儿随她姓。她要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家庭地位。 谢钊在这方面倒不太死板,随母姓也没问题。 但他也没想到,妻子不光让孩子随母姓,还直接把孩子的户口上在了娘家的户口本上,而且,还把孩子扔回娘家,交给娘家父母抚养。 把孩子交出去了,薛宝儿又整日淌眼抹泪,哭的戚戚然,又梨花带雨。 谢钊惊觉妻子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对劲,带她看心理医生,陪她做心理辅导,渐渐地,两口子又重新如胶似漆了,也把二女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233章 豪门小透明(3) 感情恢复之后,薛宝儿很快又怀孕了,生下了谢瑶。 在薛宝儿的认知里,男人爱一个女人,就要对她千依百顺,帮她遮风挡雨,满足一切需求,解决一切难题。霸总爱一个女人,除了上述这些,还包括一点,愿意让这个女人给他生孩子。而女人爱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给他生孩子。 孩子是给男人生的,给老谢家生的,是她在这段婚姻里做出的贡献,也是她对谢家的贡献。 薛宝儿怀谢瑶期间,因为有了上次怀孕的经验教训,谢钊对她关心备至,薛宝儿因此心情愉悦,对待谢瑶就格外不同。 她生了三个,最疼爱谢瑶。 但在青鸢看来,也只是“疼爱”而已,日常接触多一点,可能也谈不上爱。 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发自内心地爱自己的孩子的。对一部分母亲而言,孩子也只是她生活中的一件工具,趁手的工具她比较喜爱,不趁手的就丢弃了。 谢熠比较趁手,他作为长子,帮助薛宝儿在谢家站稳了脚跟。自从有了谢熠,薛宝儿在谢家能昂首挺胸扬眉吐气了。 谢瑶也趁手,她是薛宝儿和谢钊感情经受住了时间考验的证据,也是谢钊依旧爱她的证据。毕竟她都那么折腾了,谢钊还是对她千依百顺的。这不是爱是什么呢? 至于原身这个老二,在薛宝儿这儿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大概是内心里也觉得自己的做法过分了,担心别人拿这件事来攻讦她,对她进行道德审判,也怕谢家老两口拿这事找她麻烦。 虽然随母姓很正常,但把孩子直接扔回娘家去管都不管,那就不太正常了。家里保姆佣人一大堆,又不是请不起育儿嫂,何至于要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回娘家去?薛宝儿的娘家条件只是一般而已。 内心里有着这样的担忧和恐惧,薛宝儿将老二设置成了一个“情绪开关”,只要一提老二,她就要犯病,不是心脏疼就是头疼。每次都是好一番折腾。谢钊都要跟着吃苦头。 所以谢钊也不再提自己的二女儿了。谢家上上下下,就当没有这个人。 毕竟孩子是薛宝儿怀的,也是她生的,她都不在乎,别人又怎么可能在乎呢? 虽然是谢家血脉,但是没接触过,没培养过感情,自然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薛家老父母倒是想过把孩子送回来。他们家啥条件,谢家啥条件?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孩子跟他们姓,这没问题,但孩子放他们这儿养就不合适了吧?他们没办法给孩子提供优越的条件啊。 对此,薛宝儿的说法是:“这孩子就当是我给你们生的吧。你们俩最早不是想让我找个上门女婿吗?不是想让我生个姓薛的孩子吗?现在这样,也算是实现你们的心愿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你们把这个孩子养大,让她给你们养老送终就行了。以后你们就和她过吧,少来管我的事。” 薛家老父母差点气死。 当初说让女儿找上门女婿,那是怕她嫁出去吃苦。后来她和谢钊在一起,他们也不是很赞成,因为两家差距太大。 但他们也只是说了两句而已,没有干涉薛宝儿的决定。 后来薛宝儿嫁给谢钊,只是婚礼上让他们俩露了个面,穿着薛宝儿准备的衣服,提前按照她的要求练好了仪态、背好了台词,一句话都不能多说。老薛不过哽咽了一下,事后就被薛宝儿数落一通。 他们家的亲朋好友,一个都没邀请。因为薛宝儿觉得他们上不了台面。 结婚以后,薛宝儿也不和娘家来往,他们俩打电话,她也极不耐烦,时间久了,联系就少了。她嫌弃他们是穷亲戚,他们也做不到长期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反正他们已经把她养大了,尽到了为人父母的责任和义务。 他们有退休金,有医保,多少也还有点积蓄,并不指望女儿养老,虽然寒心,但孩子过得不错,那就这么着吧。 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她回了家,说要给孩子上户口,她那时候表情难看,他们老两口还以为是生了女儿不招谢家待见,还以为薛宝儿是遇上难事了,二话不说就配合着她去了派出所,给孩子上了户口,起名薛青鸢。 上完户口,薛宝儿把孩子交给他们就走了。给他们老两口弄了个手忙脚乱。 这孩子一接下来,就还不回去了。 薛宝儿不管,他们还私下里联系了谢钊一次,态度卑微地问他什么时候把孩子接回去,谢钊就说:“宝儿一提这孩子就要犯病,只能放您二老那儿养了,这样,我给你们打一笔钱,你们请个保姆照顾她吧。” 薛家父母赶紧拒绝。薛宝儿嫌弃他们穷,总担心他们上门打秋风惹她夫家厌烦,他们便更加小心谨慎了。别说女婿的好处了,正常的孝敬他们也半点不敢沾。 事实上,谢钊也不孝敬他们。薛宝儿都不回娘家,不登娘家门,他们难道还能指望霸总女婿主动想起他们来吗? 岳父岳母不要,谢钊便以为是薛宝儿给过他们不少钱了,这事就这么放下了。 薛青鸢在薛家的日子过得其实还不错。 薛家老父母觉得孩子可怜,对她非常好。 他们只是提供不了豪奢的生活,但对薛青鸢的照顾和陪伴都非常到位。为了不让邻居们问东问西,他们还搬了家,把之前的房子卖掉了,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生活。 薛青鸢小的时候,他们不提她的父母,后来孩子长大了,难免会问起来,薛家老父母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让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父母缘分。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父女、母女缘分。他们尽心尽力养大的女儿就不爱他们。 薛青鸢花了点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从那以后就不再问自己的父母了,只专心和姥姥姥爷过日子。 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毕业刚要找工作,姥姥姥爷先后生病,她就在家里照顾他们,准备以后再找工作。 两位老人没病太久,一年之内先后去世。 第234章 豪门小透明(4) 薛青鸢问过他们,要不要通知薛宝儿,他们都说不用。 二十多年,那个人没回来过,孩子都没见过她。就这样吧,大家都不联络就挺好的。省的孩子见到她再勾起伤心事。 他们都立了遗嘱,死后所有财产留给薛青鸢。这个主要是针对他们单位给的抚恤金。 房子早就过户给薛青鸢了,银行存款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转到了她的账户上。就剩下单位抚恤金了。 薛青鸢办完了丧事,也没着急上班,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亲人离去带来的痛苦。 二十多年,她和姥姥姥爷相依为命,这种亲密关系很难割舍。 她在家里读书、冥想,种花草,偶尔出去旅行,差不多一年过去了,薛青鸢心情恢复的差不多了,已经决定要出来找工作了。 但就在这天下午,她出来买面试需要穿的衣服,都还没进商场大门呢,就被疾驰而过的豪车撞飞了。 原身伤势太重,在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没了。 青鸢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给身体输入了一点生机之后,紧接着又回空间里去了。 原身伤得很重,很痛苦,她并不想去感受这些。 剧情里,谢瑶撞人的事几乎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谢家请的黑客删掉了附近或公或私的监控视频。 谢瑶去交警大队投案,说她好像撞到了人。 警方查到了薛青鸢的身份,又顺着线索找到了谢钊和薛宝儿,这俩人都表示不追究,还说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怎么能让另一个女儿也深陷囹圄呢,“如果阿鸢还活着,一定也会原谅妹妹的。” 这件事直接就不了了之了。 都是一家人的事,就算让谢瑶赔钱,那也是拿谢家的钱赔给谢家。更别说谢瑶还主动投案了,勉勉强强也不算肇事逃逸。 谢钊和薛宝儿毫无心理负担,一个早已经被他们彻底遗忘的女儿,死了就死了吧。甚至他们还会庆幸,还好撞的人是她,要是撞了别人,可能还更麻烦一点。 严格来讲,原身其实也不算什么豪门小透明,大概算是豪门不存在吧。 青鸢一来,就火速弄出了多份监控视频,立刻发到了网上,不但一直在热搜置顶,还定向推送。四面围剿,确保谢瑶逃不了肇事逃逸的责任。 她还抹去了薛宝儿怀二胎时的所有痕迹,包括她的产检记录,原身的出生证明。就连原身在户籍系统内的记录,她都做了变更,她的身份,变成了薛家老父母收养的小孩。法律关系上,薛家父母是她的养父母。但因为双方年龄差太大,在实际生活中,他们对外呈现的是祖孙关系。 她甚至还精心制造了一份有些泛黄的收养证明,以及她在福利院出入的记录。 这些东西可能用不上,但是有备无患嘛。 她反正是不想和谢家有任何牵扯的。 现在,青鸢和系统分工合作。 系统去查谢家的大大小小的违法违规记录,一条一条在网上发布。它的理由是: 【我本来是个普通的热心群众,路见不平就把事情真相发了出来,没想到谢家竟然找了黑客来对付我。现在是压热搜,下一步是不是就想开我的盒了?再下一步是不是还想买通杀手来暗杀我? 在谢家这样的豪门大户面前,我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算什么?蝼蚁吗?但蝼蚁尚且贪生,我怕死,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系统把谢家查了个底掉。 谢家的生意涉猎挺广,有地产、商超、能源,还有其他一些投资,范围广,就意味着问题多。行贿是有的,品控不严是有的,财报披露不诚实也是有的,想办法逃税避税也是有的。 这些问题可能很多企业都会有。但谁让谢家被人盯上了呢。 问题一个个往外蹦,谢钊联系不上,谢熠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大少爷也没想到,不过是请黑客压个热搜,怎么事情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失控了呢? 他处理烂摊子焦头烂额,期间还摔摔打打,并对谢瑶骂骂咧咧。 谢钊转机的工夫打开手机,一堆未接电话和信息涌进来,差点给他搞死机,等他终于把这些信息都看完,谢钊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谢瑶到底是被哪路霉神附体了?被撞的人还在抢救,围观群众倒是跟谢家杠上了。 还说什么怕谢家找他麻烦?这是怕的态度吗? 墙倒众人推。 除了爆料谢家生意上的问题,还有一堆新注册的小号,在爆料谢钊和薛宝儿的问题。 说谢钊和薛宝儿谈恋爱期间,薛宝儿利用谢钊的权势打压那些比她优秀的人。说谢钊这个霸总根本就没有脑子,薛宝儿说什么他信什么。 他们俩谈个恋爱,周围人都跟着遭殃。 这些小号,有的是系统注册的,也有的是别人来凑热闹的。 系统顺手对她们的IP进行了保护。 还有一些竞争对手也盯上了谢家这块巨大无比的蛋糕,准备伺机而动来分一块呢。 *** 青鸢在忙着修炼。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技能也是一样。 她想炼制一种转移疼痛的符箓,却发现自己不会,只好临时抱佛脚,一边修炼一边试验了。 好在她的天赋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的有。 当她专攻一件事的时候,这件事很快就办成了。 半夜,她把符箓贴在了薛青鸢的身体上,同时也贴在了谢瑶、谢钊、薛宝儿和谢熠的身上。 鉴于谢熠对原主的悲剧人生该负的责任较小,青鸢给他的符箓是弱化了的。会让他疼,但不至于像前面三位那么疼。 这个时候,对于薛青鸢的抢救已经结束了,医生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她还在ICU里待着呢。人还没醒,各项指标都在临界点徘徊,时不时就崩一个指标,让医生再来抢救一番。 警察来询问情况,医生只告诉他们:“尽人事听天命,能活下来是她命大。伤得太重了。这车是一点没减速啊?” 符箓贴好,青鸢的身体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一点感觉都没有。痛苦全都到了谢家四人身上。 大半夜,在看守所待着的谢瑶突然惨叫一声,痛得死去活来。 第235章 豪门小透明(5) 狱警立即赶来查看情况,发现谢瑶已经从床上跌了下来,正在地上打滚,姿势十分诡异,既想抱头又想抱腿,还想去安抚脊椎,结果就是哪儿都没护着,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一样,手乱抓,腿乱蹬,肢体胡乱扭动。 喊了几声,谢瑶就不喊了,疼得根本没有力气喊,她也不挣扎了,开始拼命蜷缩自己,试图减轻疼痛。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全身都汗湿了,就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谢瑶!谢瑶!” 狱警喊了好几声,谢瑶都没反应过来。她疼得快要灵魂出窍了。 没办法,狱警喊来自己的同事,一起把谢瑶抬回床上,过程很短,但是谢瑶眼泪哗啦,她看着狱警,终于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我想回家。” 狱警:“……你暂时是回不了家的。人家受害者还在ICU里昏迷呢,你想回家?人家不想回家吗?人家好好的走在路上,没闯红灯没走机动车道,按规矩走斑马线,你违规超速闯红灯,把人家撞了,你还想回家?老实待着,别整这些没用的。” 狱警说完就要走,就听谢瑶又蹦出一个字:“疼。” 狱警看着她,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是疼?还是别的感觉?谢瑶,你不会是吸了吧?” 谢瑶:“……没有。就是疼。” 狱警立刻往上汇报,先给谢瑶做了检测,证明她确实没吸。 但谢瑶的状态又确实不对。 拘留所把她送到医院检查,证实她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狱警很生气,“谢瑶,大晚上折腾人很好玩是吗?” 谢瑶已经无力反驳了。她现在疼的想死。 同样的场景也在谢钊和薛宝儿身上上演。 青鸢给他们贴的时候,他们俩正在机场转机,眼瞅着登机时间就要到了,俩人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嚎叫。 随行人员连同机场工作人员把俩人送到了医院,一番检查过后,俩人也没有任何问题,但病人主诉疼痛,全身疼,就好像头破血流、脸部擦地、四肢骨折、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的那种疼。 医生只是耸耸肩,“那你们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谢钊牙关紧咬,薛宝儿更是哭得连形象都顾不上了,紧紧抓着谢钊的手,让他想办法。 医生给他们用了止痛药,然而什么用都没有。最后,医生只好给薛宝儿用了镇静剂,但哪怕是在昏睡之中,薛宝儿依旧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她一边昏睡一边流泪。 谢钊没敢用,他不敢睡,怕错过什么大事。但他现在这个状态,显然也没有什么精力来处理了,只好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给在国内安享晚年的老爷子打电话,老头自从把集团交给儿子,自己就不再管事了,带着老太太找了个安静清幽的地方,盖了个庄园,专心养老。 谢氏集团发生的事情,之前还没传到老头这里。 大半夜,老头被谢钊吵醒了。 “爸。” 这声音一出,老头就觉得不对劲了,太虚弱了,感觉好像快要不行了似的。 “怎么了?” 谢钊断断续续的把谢家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肯定有人在针对我们。” 谢老头问他:“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间就全身疼痛,就好像被车撞了一样。” 这句话一出,谢钊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对啊,他现在的疼痛状态,真的好像被车撞了一样。难道被谢瑶撞的那个人,是什么神秘高人不成?谢瑶撞了人家,人家就要让他们都承受一样的痛苦,更甚至,是把痛苦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谢钊意识到了,谢老头自然也意识到了。 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挺迷信那些玄而又玄的事情,还认识几个高人。 “你老婆也这样吗?” “对。她比我还严重。” 谢老头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谢熠的电话,谢熠也痛着呢,全身没一处好受的地方,虽然没到需要打滚惨叫的地步,但也绝对不好受就是了。 接电话的声音听着也很不对劲。 谢老头问他:“是不是全身疼?” 谢熠:“……是。” “像被车撞了一样?” 谢熠感受了一下,“还真是。” 谢老头觉得自己搞明白了,都是谢瑶撞人惹出来的事。 他跟老太太抱怨,“当初我就说把瑶瑶也抱来养,你非说已经养了谢熠了,要是把谢瑶也抱来,对薛宝儿来说太残忍,现在呢,你看看?谢瑶被她养成什么样了?撞了人就敢逃跑?” 老太太:“一码归一码,你把人家的孩子都抱走,那是残忍。” “残忍?她自己还往外丢孩子呢?我们有她残忍?” 老太太不吭声了。 老头又说:“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老太太无语,“这么多年没管过,就别管人家怎么样了。薛宝儿虽然把孩子扔回娘家了,咱们要是想照顾也能抱来照顾,但咱们不是什么都没干嘛。就别假装关心人家了。” 老头:“……” 他起身穿好衣服,吩咐人备车。 老太太问他,“去哪儿?” “去金光寺,找无尘大师。” “大师这会应该休息了吧?” “我去门口等着。” “人家还不知道在不在。” “那也得去等。无尘大师有多难请你又不是不知道。” *** 青鸢问系统,“这世界有玄门?” 系统查了查,“也算吧,看个风水、算个因果什么的,能看到人身上的气运和功德。没有鬼。” 青鸢:“……我还以为我能当个大师呢。” “当大师有什么好的,还得去给人看风水,给人批命,给人指明方向。你当你自己就好了。” 青鸢歪在沙发上,啃着系统给她的灵果,美滋滋的看着谢家鸡飞狗跳,“孩儿她爸在哪儿呢?” 系统把视角切到了小世界气运之子那边。 青鸢一看,“书呆子?” “呃…好像也不能算错。但大家通用的称呼是‘科学家’。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是一个天才科学家,确切的说是生物科学家。他会攻克很多难题,治愈各种疑难杂症,享誉全世界。” “那他还有空陪我吗?” “当然有。”这个问题都不需要思考,谁见了它家崽都会想要粘着她的。 青鸢幻化出一面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 她说说而已,她这么美,就该人见人爱。 第236章 豪门小透明(6) *** 谢老头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金光寺。 这个寺庙不是旅游景点,平时基本上没有外人来。 山门已经开了,谢老头报上家门,求见无尘大师。 小沙弥进去通报,没一会,便引着谢老头去了禅房。 无尘大师手捧经书正在,看到人进来,便起身行了个合十礼,“阿弥陀佛,谢施主,好久不见。” 谢老头赶紧还礼,“若无大事,实在不敢来叨扰大师。今天来,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无尘大师看了看他的面相,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施主印堂发黑,近期确实会比较低迷。” 谢老头叹了口气,“恐怕不只是低迷这么简单。” 他便将谢瑶撞人以及后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觉得,这事可能和那位被撞的人有关。谢瑶年轻不懂事,我们谢家绝对没有草菅人命的意思。该负的责任我们肯定会负。所以我想着,请大师陪我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化解之法。” 无尘大师敛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这事听起来确实有些离奇,他也想去看看。至于要不要帮谢家化解这场危机,那倒是不一定。目前看起来,谢家算得上是自作自受,该有此劫。 坐上谢老头的车一路疾驰到医院,已经换了一身便服的无尘大师和谢老头一起来到了青鸢的ICU门口。 谢老头提前和院方沟通过,而且他们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对伤者没什么影响,所以院方没有阻拦。他们只是给警方备了案,说谢家人会来看人。 所以,谢老头和无尘大师前脚到,后脚警察也来了。 青鸢也短暂地进入了这具身体。但没睁眼。 无尘大师看着她,气运发紫,功德浑厚,全身金光闪闪,谢家小姐撞了这么一个人,难怪她会倒大霉,带累的谢家也跟着倒霉了。 这简直就是必然的事情。 无尘大师没说话。 谢老头跟医生说:“麻烦尽力救治她。需要多少钱我们都出,还有,如果需要哪些专家来会诊,请告诉我,我来帮忙联系人。” 医生跟他说:“巧了不是,最近有个医学会议在我们这儿开,各界医学大佬都来了,我们已经试着发出了邀请,请大家来会诊,大家全都医者仁心,爽快答应了,一会就到。您要是早点来,我们还需要您做点什么,现在真是有点晚了。” 医者仁心不假,但大家都那么好说话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的。 医生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没给谢老头留面子。 早干嘛去了?昨天下午就撞了,现在才露面?说这些场面话给谁听呢? 这小姑娘多可怜,伤得那么重,他们这些参与救治的人都心疼的不得了。 谢老头心里有些火气,真是什么人都敢怼他了,但是他有火也不能发,而是好言好语的说道:“她父母和兄长都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是真的赶不回来。我接到消息就来了。” 一位年轻小护士更是快人快语,“啊对对对,人是赶不回来的,也没时间关心受害者,倒是知道第一时间联系暗网黑客压热搜呢。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爷和大小姐啊,在他们眼里,撞个人算什么,死个人又算什么,还不如压热搜重要呢。” 谢老头:“……” 其实压热搜是个很正常的做法,他们愿意负责任,但不表示他们愿意丑闻满天飞啊。 但是这话他也没法说。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谢老头又问警察:“我能见见她的家属吗?我想当面向他们道歉。” 警察说:“不必了。她是个孤儿。” “那她有没有养父母?” “都已经去世了。你如果想让家属签下谅解书,那就不必了。没人能替她签这个东西。” 谢老头:“……” 他觉得警察也在阴阳他。 谢老头深呼吸,继续表达了一番歉意,表示要让谢瑶依法接受制裁,并且说了谢家会支付所有的医药费,在人出院之后继续负责她的一切医疗支出,以及各种损害赔偿。 说完,看没人搭理他,谢老头和无尘大师就离开了。 出了医院,他问无尘大师,“可有看出什么?” 无尘大师说:“小谢施主撞到了她惹不起的人。” “这人有大来头?” “俗世中事,老衲不好说。但这位小施主是上天的宠儿。” 简而言之,你们谢家此次的对手是老天。就问你刺激不刺激吧! 谢老头差点被刺激坏了。 谢家几代人兢兢业业,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难道就要毁了吗? “大师可有办法?” “老衲岂敢与天争?” 谢老头:“……” 没办法,他只好把无尘大师送回金光寺,自己赶回谢家坐镇。 现在家里一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一大早,就有税务、反贪反腐部门的人来,针对网络举报的内容展开调查。 只要牵扯进了这些事,无事都要惹一身腥,更别说,多多少少还能查出一些事。 国家下了决心要查,谁来坐镇都没有用。 几天后,浑身疼痛的谢熠回国,一下飞机就被警方带走了,罪名是行贿罪。 又过了几天,好不容易学会了与疼痛共存的谢钊和薛宝儿回了国,谢钊也被带走配合调查去了,薛宝儿倒是平安回了家,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依旧痛苦的要命。 谢钊面对税务问题,选择了积极补缴、认缴罚款,态度还算良好,而且数额占比不是太大,办完这些事就被放回家了。 谢老头也在,跟他说了说情况,又说:“这次谢家恐怕是真的要伤筋动骨。按无尘大师的说法,恐怕没有好的解决之道。有些项目该放弃的就放弃,断尾求生,以后再找机会吧。” 谢钊惊讶:“这么严重?” 谢老头叹气,“你都没注意到你儿子不在家吗?他被带走了,罪名是行贿,大概是要判刑的。他在海外的项目也没谈成,人家知道了谢家在国内的事,果断中止谈判了。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发生,墙倒众人推啊儿子。” 谢钊:“……” 第237章 豪门小透明(7) 谢老头看着短短几天模样大变,看着颇有几分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儿子,原本的愤怒、失望、暴躁一下子就减轻了很多。 他像一只充足了气、眼瞅着就要爆炸的气球,突然间就撒气了,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闭着眼,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这几天,他坐镇谢氏,接到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他不是没想过找人来居中说和,但是电话打出去,根本就没有人接。 这件事情引起的舆论太大了,没人愿意趟这个浑水。老朋友们大概做不到断然拒绝,只能选择避而不见了。 而且,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屁股是百分百干净的。万一一脚踩进来,被那位神秘黑客当成是谢家同党,连同他们也一块查了,那就真的太糟糕了。 大家选择自保,他也能理解。 谢钊依旧很痛苦,疼得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他是坐着轮椅被推回来的,这会窝在沙发上,万念俱灰。 如果此后余生都要这样痛,那谢氏变成什么样他都不在乎,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活了。 但是看着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的父亲,谢钊的心里还是充满了内疚,“爸,对不起。” 谢老头轻轻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当初他们给谢钊相中了门当户对的姑娘,既能主外又能主内,谢钊不同意,自己找了薛宝儿。 三十年,他看薛宝儿毫无长进。 当年他们相中的那个姑娘嫁给了别人,协助丈夫打理家业,现在发展的不知道有多好。 薛宝儿呢?她连个孩子都教不好。 不是说不能娶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但你至少娶个聪明的、有脑子的、有上进心的,薛宝儿她有什么? 过了一会,谢老头才说:“这次危机,谢家至少缩水一半。” 谢钊哪怕已经心灰意冷,依然还是感到了震惊,“这么严重?” “股票连续跌停,好几个在谈的项目中止,银行催债,营收下滑的厉害,我说一半都是少说了。你打起精神,该转的转该卖的卖,业务收紧,接下来至少几年,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谢钊想说他根本没有精力做这些,但是想了想在他手上差点垮掉的谢氏,到底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你还要尽快去看看受害者。” 谢钊闭上了眼,“好。” 他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谢家害到如斯地步。 谢老头跟她说:“你要谨言慎行。无尘大师说了,这个人咱们得罪不起。” 谢钊:“……” 他决定先在家里歇一天,稍微缓缓劲再去看她。 这短短几天吃得苦比他之前五十多年吃的都多。 *** 青鸢醒了。 那天中午,各路专家齐聚医院,对她的病例进行了研究,并对治疗方案进行了调整。 她的身体指标渐渐恢复,虽然人还是没有醒,但是医护人员对于她的康复已经比较有信心了。 青鸢是在谢钊回来的前一天醒的。 醒了以后又在ICU观察了一天,青鸢就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运气确实好,医院给她转到了豪华病房,单人间,跟酒店房间差不多。 一直照顾她的医生护士们见她醒了,都是又激动又兴奋的。 一到普通病房,护士小姐姐们就把她的东西给她拿来了,平板电脑摔坏了,但手机还是好的,护士给她充上电,青鸢就开始上网冲浪了。 网上有很多关于她的信息,还有很多人在关心她。 那位神秘的黑客大佬天天在网上给她祈福,下面好多人跟着,都在期待她快点醒来。 青鸢弯了弯眼眸,嘴角翘得老高,“好多人关心我。” 小护士一看她就觉得心软,之前是觉得她可怜,这会就觉得她可爱。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谴责肇事逃逸的谢瑶,而是先看到了大家对她的关心,先去回应这个世界对她的爱,这可真是太好了。 青鸢又说:“我要在网上说句话,告诉大家我醒了,让他们不用再担心我了。” 她问小护士,“可以给我拍照片吗?” “当然可以。” 小护士接过她的手机,就见青鸢抬手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笑得甜甜的。 虽然瘦了好多,气色不大好,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她的眼睛依旧明亮,笑容依旧有感染力,依旧美貌惊人。 小护士给她拍了好几张。 “谢谢。”青鸢说。 “别客气。我现在要去别的病房看看,你有事就叫我。” “好的~” 等人一走,青鸢立刻注册了一个账号,网名就叫青鸢,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我醒了。谢谢大家关心。感谢所有的医护人员,是他们不眠不休的努力,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她@了黑客大佬,还@了所有人。 神秘的黑客大佬立刻回复了,问她:能不能录个视频?这样大家才能更好地看清楚你的状态。 青鸢同意了。 直接用自拍的方式给自己录了一小段,她在视频里说,“护士小姐姐去查房了,没人帮我拍,我只好自拍了。昏迷了那么多天,让大家担心了。 我昨天醒的,在ICU观察了一天,今天刚转到普通病房。就还是全身疼,还没有什么力气。可能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谢谢大家帮我祈福。” 视频很短,但开局就是美颜暴击。 青鸢这个小号一下子就爆了。 网友们一拥而入,夸青鸢长得漂亮,夸她声音好听,夸她有礼貌,【一醒来就给大家录视频,又是报平安又是道谢,鸢宝真的太乖了,太可爱了。】 一边夸青鸢一边骂谢瑶和谢家。 有律师联系青鸢,愿意免费帮她打官司,刑事方面是公诉,但是还可以向谢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她赔偿各项损失。 系统跟青鸢说:“让他帮。这是贺家的律师。孩儿她爸那边的人。” “他不是书呆子吗?” “他是。贺家其他人不是啊。他哥和他爹也是霸总。贺家只出了孩她爸这么一位学术人才。全都宝贝着呢。” 第238章 豪门小透明(8) 青鸢便跟电话那头的律师说:“谢谢你愿意帮我,你真是个大好人。” 律师被她这句软乎乎又轻飘飘的夸奖夸得心脏都漂浮起来了,“别客气。都是为了正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好人,“立刻联系人去帮忙”这句话是贺总说的。他觉得小姑娘大概是被贺总看上了,这事还真说不好是好是坏。一个孤女,被霸总看上,很难说是一件绝对的好事情。 当然了,他跟贺庭屿相识多年,知道他的品行,在霸总里面,他绝对算得上是高洁之士了。年龄不算大,只有27岁,只在上学期间谈过一次恋爱,两年前就已经分手了。和平分手,没有争端,也没有整出些乱七八糟的绯闻。看着还算个挺不错的对象。就祝小姑娘好运吧! 事虽然是老板吩咐的,但他自己也很愿意帮。小姑娘发的照片和视频他也看见了,这孩子一看就招人疼。其实吧,就算贺总不吩咐,他也想主动帮一帮忙。 青鸢差点被他这句“为了正义”逗笑,“那就麻烦你了。我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要是需要我做什么,你可以来医院找我。” “好的好的。” 律师挂了电话,又打给贺庭屿,“老板,已经跟她说好了,我帮她打官司。孩子单纯着呢,你善良点。” 贺庭屿:“?我还不善良吗?我一个陌生人都主动帮忙了。” “资本家哪会做赔本的生意。” 贺庭屿:“那你倒是说说,我能从她身上赚回什么?这个事情又没让你去宣传,我也没想着借此给自己树立名望。你说说吧,我能赚回什么?” “人家长得那么好看!” “我难道是色中饿鬼吗?” “你不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确实好看。我但我对她并没有感觉。” “真没有?你真是大发善心了?” “真没有感觉。但也不完全是大发善心,你就慢慢猜去吧。” 律师:“……” 挂了电话的贺庭屿表情得意。 猜吧猜吧,能猜到了算他输。 这谁能想得到呢,他家平日里不疾不徐、不声不响,脑子里只有知识和研究,一年到头也不知道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跟患了轻度自闭症差不多的弟弟,某一天会火急火燎地给他和他爸、他爷爷、他妈、他奶奶都打了一遍电话,这还觉得不够,又给他姥姥姥爷舅舅舅妈都打了一圈电话,让他们去帮助一个被车撞了的陌生小姑娘呢? 接电话的时候,他爸妈在国外,此刻已经在飞回国内的飞机上了。 他爷爷奶奶在外地休养,此刻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还有他姥姥姥爷,这会已经在他家等着了。 他舅舅太忙了,来不了,但舅妈已经陪着姥姥姥爷一起过来了。 家里目前有四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确切的说,是三双眼睛盯着他,让他务必把小弟的事安排下去。 贺庭屿接了电话也没闲着,火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遍。 之前谢家出事他听说了,起因是谢瑶撞了人。但他只关注了神秘大佬,关注了谢家事件的后续,某种程度上,谢家的垮塌算是一次小范围的资源重新分配,他当然也分了一些,至于被撞的那个人,他并没有去查。 官方没有通报,人还在ICU待着,作为受害者,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权利去挖掘人家的隐私。 虽然后来受害者自己出来发声报平安了,但他忙得要命,哪有功夫去看?没想到他弟弟看到了,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给他都震迷糊了。 他赶紧去查看了受害者的网络账号,看到了照片和视频,不得不说,他弟平时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似的,感觉他喝点露水就能活,但实际上,也是俗人一个,看到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就下凡了。 当然了,任谁看到那张脸都会有所触动的。只是在他看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提前给当事人打上了“疑似未来弟妹”的标签,有了身份预设,他自然就不会再心动了。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兄长身份。 电话一挂,姥爷就问他:“联系上人了?人家答应接受帮助了吗?” “联系上了,答应了。” 贺庭屿在外面是人人称颂的青年才俊,赫赫有名的年轻霸总,到了家里,也不过是个弟弟。 姥姥松了口气,随即喜滋滋地拿出了电话,“那就好。我给小安回电话,告诉他姥姥都给他办好了。” 贺庭屿:“……” 他呢?他的功劳呢? 姥爷往姥姥身边靠了靠,“还有我。你跟小安说,姥爷也很重视他的事情。” 老太太拨通了电话,对面响起了一道清亮又带着些温润的声音:“喂?” “小安呐,是姥姥。” “姥姥。” “哎哎。你说的事情,姥姥都给你办好了。你放心吧,咱们家派出去的律师,肯定能帮她争取到足够的权益的。” “谢谢姥姥。” “不谢不谢。”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头捅了她两下,“说我啊。”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老头不敢说话了。 “小安呐,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啊,没事的话姥姥先把电话挂了。” “好的。” 老太太挂了电话,开始训老头,“说你什么?万一把孩子说烦了了怎么办?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别说你没做什么,就算你做了什么,你就非得争这个功劳吗?‘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这八个字望你谨记。” 老头瘪瘪嘴,你咋不“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呢?不是,你付出啥了? 但他不敢怼老太太,扭头看见大外孙正看着他们俩,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老头顿时就来劲了,“看什么看?别看你姥姥说的是我,其实是点你呢!” 贺庭屿:“……” 好事没他一点,批评全落他头上了。 舅妈也在一边看戏呢,您咋不说她呢?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罢了。 老太太又敲打老头,“说你呢,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她问贺庭屿,“小安让我们帮的是哪个姑娘啊?你认识吗?” 第239章 豪门小透明(9) 贺庭屿:“……合着您什么都不知道呐!” 他坐到老太太身边,把青鸢的照片和视频找出来给她看,“就是这个。很可怜,好好的走在路上,被谢瑶开车撞了。谢瑶超速、闯红灯,撞完人就跑了,还是热心路人拨打了报警电话,又喊来了120。送医还算及时,就这,她还在ICU里昏迷了十多天呢。刚醒。”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拿着相机一会拿远一会拿近,就好像在端详一张照片,“哎呦,这姑娘真好看。就是运气差了点。” 贺庭屿说:“她这运气也说不上差,只是被撞的那个瞬间倒霉了点,其他方面,她运气可以说是极好。我查了,正好有个黑客大佬注意到了这件事,一直在帮她,证据都送到警察面前了。 还有后来整顿谢家,也算是给她报仇了。谢家这回元气大伤,弄好了能保住小半产业,弄不好连一小半也保不住。 最妙的是什么呢?当地医院的医生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正好有个国际医学会议在那儿开,有医生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联系了主办方,邀请大佬们去给她会诊,大佬们还真去了,真就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 我看她拍的视频,她整体状态还算不错。” 老太太连连感慨,“那她确实运气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问贺庭屿,“你说,咱们小安是看上她了?” 贺庭屿也不敢下断言,“这就只能有机会问他了。” 机会说来就来。 贺庭屿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赫然就是他弟弟贺润安。 贺庭屿的手没有他姥爷的嘴快,老头催他:“快接。” 贺庭屿:“……” 这还用说吗?等他把手指伸出去啊。 电话接通,贺润安问他:“哥,律师帮她打官司,会需要去见她吗?” “应该是要的,总要让她签个授权委托书什么的。” “那让他去的时候联系我,我也一起过去。” 贺庭屿说:“你有什么事回家来说不行吗?咱们在一个城市待着呢,怎么弄得好像分属地球两级呢。” 贺润安表示:“打电话多方便,回家还要在路上耗时间。” 贺庭屿:“……” 你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去看小姑娘倒是不怕耗时间了? “那我让律师联系你,你跟他商量时间吧。” “好,谢谢哥。” “还需要我做什么,你随时打电话告诉我。” “好。” 贺庭屿挂了电话,就发现三双眼睛都在看他,“……干嘛?” “你怎么没问呢?” “问什么……哦,我想起来了,我没敢问啊,万一把他问烦了,有事不找我了怎么办?” 大家:“……” 贺庭屿得意洋洋,拿起手机又给律师打电话,让律师去联系贺润安。 律师接到电话倒是把事情理顺了,原来不是贺总看上人家了,是贺少爷看上人家了。 那这事就更说不清是好是坏了。 贺少爷一整个目无下尘。眼里谁都没有。 入了他的眼,爱的时候大概是如珠如宝,珍之重之,不爱的时候,那大概就弃如敝履了。 贺家上上下下对这位二少爷极为宠爱。一是因为他有个天才的大脑,二是因为,他有一张超凡脱俗的脸,眉清目朗,玉树临风。整天沉迷研究都没能夺去他的美貌。 单就外貌来讲,他和那位薛姑娘是极为般配的。 但人家薛姑娘性格多好啊,笑得甜甜的,说话温乎乎软乎乎的,一听就知道是个贴心人。 那样的小姑娘,何必配一块石头呢?哪怕他是块玉石也不太好吧? 心里想了很多,手却很诚实地拨了个号码,等贺润安接起电话,他就在这头自我介绍,“我是苏成,受贺庭屿先生委托去代理薛青鸢小姐的案子,我需要去见薛小姐,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一起过去。” “越快越好。” 苏成嘴角一抽,“傍晚有一趟航班飞过去。” “我哥有飞机。” 苏成:“……” 万恶的有钱人! 他气得想摔手机。 但摔了还得买新的。 算了。 “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贺总是遵纪守法的总裁,他如果要飞的话都是提前三个工作日申请的。还不如咱们坐傍晚的航班过去比较快。” “晚上过去会打搅她休息吗?” 苏成想笑,这家伙还知道心疼人呢? “我们今晚先过去,明天一早再去看她。而且我可以提前给她打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那就傍晚吧。” “好。” 苏成结束了贺润安的通话,又打给贺庭屿。您弟弟要坐今晚的航班过去,您看着安排吧。 贺庭屿的助理火速安排了头等舱,还派了两位特别有眼力见的小助理一起过去。二少爷是万事不管的,得派俩人帮他管万事。 贺润安挂了电话,又点开了青鸢的照片和视频看,大拇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青鸢的脸颊,眼里溢满了心疼。 今天他工作休息的片刻,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平时这些他都不会去看,但是今天,他鬼使神差的打开了,点进去就看到一张让他心疼万分的脸。 照片中的年轻女子一脸苍白,面无血色,笑得很虚弱,但依然给人满满的暖意和真诚,那一刻,贺润安觉得,他的世界活了。 之前他的世界是静态的,他也在努力去维持这种静态。那是一种让他觉得舒服的状态。 他不喜说话,不喜与人交往,不喜欢喧闹。除了研究,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牵动他的心神。 现在有了。 他想让这个姑娘恢复健康,想看着她恢复成气血充足的模样,想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生机勃勃、活力满满,而不是这样苍白又破碎,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逝,离开他的世界。 *** 青鸢在医院里过得也不无聊。 现实中有医护人员来看她,陪她聊天,病房里没人的时候,她就跟系统联机打游戏,或者在网上一唱一和的演戏。 比如,“神秘大佬”问她:“谢家人来看你了吗?” “我醒了以后没见过人。我昏迷的时候好像有位老人家来了一次,后来就没人再过来了。” 神秘的黑客大佬随即放出了一个视频,是谢钊和薛宝儿在机场突然倒地的那一段,还附上呢他们在医院的检查结果,并点评道:“他们可能在忙着装疯卖傻。毕竟检查结果显示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健康得很。” 第240章 豪门小透明(10) “网友们”纷纷下场: 【也可能是实在没有时间。毕竟谢家现在一堆事,有点自顾不暇了。】 【谢大少已经进去了。】 【谢瑶大小姐也进去了。】 【谢总进去又出来了,缴了不少罚款。】 【所以偷税漏税是豪门最轻的罪行吗?】 【最新消息是,谢家好几个项目正在四处找人接手,资金链断了,接不上了。再不放弃一些项目,谢家恐怕就要破产了。】 【而且,他们放弃的都是最好的、最有前景的项目。但是这些项目费钱,谢家现在无能为力,只好放弃。这也就意味着,谢家放弃了自己的未来。】 【在现在这个时代,他们家想要东山再起,重新达到现在的规模,那可就难了。】 【教育的含金量又上升了。尤其是大户人家,更要教育孩子遵纪守法。你可以没本事,可以咸鱼躺平,可以啃老,但你不能违法犯罪。谢瑶就是一个前车之鉴,一个谢瑶,就把谢家几代人的奋斗毁了。】 【有一说一。这事也不能完全怪谢瑶。只能说谢家从根子上就不怎么好。如果只是谢瑶一个人有问题,整个谢家都经得起查,那他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楼上说得有理。这其实给有钱人敲响了警钟。以后一定要挣干净钱,千万不要干违法的事,否则一旦家里出了个谢瑶,那家族就完蛋了。如果你家里完全没有问题,经得起查,那就算出一个谢瑶,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再说一个话题,不要把孩子交给本身素质就不高的人教养。谢瑶的母亲薛宝儿就是个没有是非观的人,唯金钱论、唯地位论,觉得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自己出身普通,后来认识了谢钊,就把生她养她的父母彻底抛在了脑后。她看不起自己的父母,嫁给谢钊之后和娘家就没有任何来往了,也不允许她的父母和她联络。她连最起码的赡养义务都没有尽。 薛家老两口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他们虽然只是普通工薪阶层,但对这个独生女还是很好的,如珠如宝的养大,结果女儿攀了高枝,翻脸不认人了。 薛家老两口也是有骨气的。不认就不认,他们一年多前就去世了,到死都没再联系过薛宝儿。真真断的一干二净。 听说谢家两个孩子,谢熠是祖父母带大的。谢瑶是薛宝儿养大的。薛宝儿自己都是这个德行,把谢瑶养成这样也就不奇怪了。她们大概都觉得以谢家的能量,可以摆平任何事吧。 叠个甲:没有任何替谢钊辩解的意思。他是个脑子不太清楚的恋爱脑霸总,不管是对谢熠还是对谢瑶来讲,他都算不上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薛宝儿。作为家里的当家人,薛宝儿的靠山,他的责任说起来更大一些。】 【……】 这些“网友”,一大半是系统的小号,还有一些是青鸢的小号。她在系统的监督和催促下正在学习黑客技术。 正好拿这个事情来练手。 统子哥还是那个时时刻刻不忘督促孩子上进的统子哥。 正好这个和原身这辈子的专业还算合拍。她学的是智能科学与技术专业,算是走在了时代前沿。所以原身大学毕业可以在家里待一年专心陪伴老人,同时继续读书,与时俱进,因为她觉得自己找工作不难。就连薛家老两口也是这么想的。 青鸢要学的东西很多,智能科学与技术需要数学、物理、计算机、智能和电子等专业的知识来支撑。 数学她早前已有涉猎,之前学金融的时候就学过了。但是物理、计算机、智能和电子,她确实需要从头开始。好在有原身记忆打底,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基础。 *** 谢钊回到家就开始强撑着痛苦处理烂摊子。 谢老头原本还想着,儿子回来他就能歇着了,没想到儿子现在跟个废人差不多,还得他老人家一起上场。 父子俩越处理越颓丧,全靠谢家不能彻底败在自己手上的信念支撑着才能坚持下去。 关键是,老头子嗣艰难,只得了谢钊这一个儿子,谢钊倒是有三个孩子,一个被抛弃了,另外两个都进去了。他们现在想通过更换掌权人的方式来对外树立新形象都做不到。 现在把被放弃的那个找回来?那恐怕会有公众冲到谢家来泼粪了。 谢家兴旺的时候把人家扔了,现在掉粪坑里了倒是想起来把人接回来接手烂摊子了? 虽然他们觉得,谢家哪怕是落败了,也比薛家要强上许多倍,但公众不会这样想。他们只会觉得谢家人无耻至极。 谢钊跟谢老头说:“要是当初没把她送走就好了。至少现在有个能帮忙分担的人。” 谢老头瘪瘪嘴,这会连他都觉得他们谢家人挺无耻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让人家来分担。 “你要是想让大家的吐沫星子淹死你,你就继续想。” 谢钊:“……我明白,我不会去找她。我这会要是把她找回来,又被那个好管闲事的黑客公开了,到时候我就更不是人了。” “你明白就好。” 停了一会,谢老头问他:“你当初给了你岳父母多少钱?” 谢钊:“……我说要给,他们不要。我想着,他们可能是不好意思要我的,宝儿那边应该会给,所以就没再提这事了。” “所以你一分没给?!” “只是我没给。” “你觉得你媳妇会给?” “她会给吧,就算不为孩子,她也得给她父母钱吧。” 谢老头:“……” 这还真说不好。 父子俩正艰难地聊着天呢——主要是谢钊体力不行,聊得不够顺畅,助理就来跟谢钊汇报,他在机场倒地的视频被放到网上了。 谢钊的震惊看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 助理其实挺佩服谢钊的,这家伙演技比奥斯卡影帝可好太多了,看着就跟真的一样。要不是有医院的检查结果,他都要信了。 关键是,这人从那时候一直装到现在,都装了十多天了!他还在接着装!他不光对着外人装,对着自己人也装。 当自己是什么神奇宝贝无限空间吗,这么能装! 助理都想不明白,他现在来这么一出有什么好处吗? 第241章 豪门小透明(11) 除了把老板和老板娘变成了两个搞笑表情包,以及引发了新一轮对谢家的议论和讨伐,别的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是觉得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上还不够,拼了命想往刀尖上站是吧? 老板娘还被人做成了白眼狼。 作图的人显然是个艺术大师,真真正正一个白眼狼,但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薛宝儿。 看你要说他们是装的吧,这人的状态是真的差。 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助理把手机递给谢钊,“网上正在热议,您看看。” 谢钊拿过手机一看,差点晕过去。 他和薛宝儿现在已经被玩坏了。 关键是,薛家父母已经死了?他和薛宝儿对此毫不知情。 那他和薛宝儿的女儿呢? 那老两口怎么那么大的气性啊?薛宝儿不联系他们,他们不会联系他吗?他又没嫌弃过他们! 他是愿意给钱请他们养孩子的。 谢钊闭了闭眼,真想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爱咋咋地,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了就完了。 但是他的脑子转了又转,一口气往里咽了又咽,还是没办法破罐破摔。 谢钊跟助理说:“去查查薛家还有什么人。” 好在网上的人没把他和薛宝儿弃养女儿的事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了,那就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助理觉得这是个很让人无语的命令,你丈母娘家有什么人,问你媳妇不就完了吗?让他去查? 但是作为打工人,他还是兢兢业业地干活去了。 临走前,他跟谢钊说:“受害人已经醒了。还发了视频报平安。您可以看一下。” 谢钊赶紧上网。 他作为一个不太新潮的人,对于网络和舆论的力量不是很了解。 下意识地就会忽略网络。 谢钊搜索【车祸受害人】,青鸢的账号直接就蹦了出来。 他打开照片和视频,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人看着很面善,他好像认识一样。 “爸,您去医院看过她,有什么感觉吗?” “当时她在ICU,脸上还戴着呼吸面罩,我没太仔细看。怎么了?” “我觉得她长得很眼熟。” 谢老头看了看,也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出来为什么眼熟。 原身的长相可以说是集薛宝儿和谢钊的容貌优点于一身了,和他们都像,但又比他们都好看。青鸢来了以后,还要加上她自身的灵魂加持,美貌更上一层楼,谢家人单凭容貌反应不过来也正常。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二女儿的名字吗?”青鸢疑惑地跟系统讨论。 “他又不在乎。二十多年前,他只要提起,薛宝儿就开始发疯。他就不再提了。后来就都忘了。” 谢钊是真的觉得这个被撞的姑娘既眼熟又面善,而且很讨人喜欢,这要是他的孩子,被人撞成这样,他恨不得将肇事者千刀万剐。但想到肇事的就是自家的孩子,他又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 谢钊的助理根据谢钊提供的地址去了薛家原来居住的小区,敲门之前先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这是个老旧小区,里面住的都是老人,而且还都相熟。 助理这一打听,就知道不用再敲门了,人家薛家老两口二十多年前就卖了房子搬家了。那是真的彻彻底底不想再和女儿女婿有什么牵扯了。他们甚至连之前的老交情也都放弃了,谁都不联系。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小区里的人也在谈论薛家和薛宝儿,都在骂薛宝儿不仁义、白眼狼,骂谢家不是东西。 他们还以为助理是来探究真相的热心群众,一股脑地跟他夸奖薛家老两口是多么的温和敦厚,结果呢,好竹出歹笋啦。 助理调查完,回去找谢钊汇报。 他委婉转述了公众对谢家和薛宝儿的评价,以及薛家父母早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的消息。 谢钊:“……新地址查不到吗?” 助理说:“现在要查他们,肯定会被盯上的。” 不管是请黑客,还是去派出所、房管局,只要查,就会被盯上。 二十多年不联系了,就这关系,你查人家干嘛? 这不是“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的事,是羊已经跑完了,真的已经晚了。 谢钊闭眼叹气,让助理去忙工作,随后找到一直蜷缩在床上的薛宝儿,她的耐痛力比较差,之前生孩子打了无痛她还是会痛到哭,这些天的折磨让她快速苍老,头发白了一半。 之前一直精致靓丽、人到中年依旧风韵十足的美人,现在已经被折磨得整个人都快脱相了。 当然,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谢钊跟薛宝儿说:“网上说,你爸妈二十多年前就卖掉房子搬家了,一年多以前,他们俩都去世了。” 薛宝儿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她已经无力思考了,谢钊这句话在她脑子里都是无效信息,勾不起任何记忆。 谢钊又说:“咱们的老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薛宝儿的眼珠动了动,看了看谢钊:“老二?” 谢钊看了看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其实把老二找回来接管谢氏是比较好的,她至少清白。但现在的问题是,必须得是她主动、愿意出来主持大局,如果她不愿意、不主动,那这步棋就不能走。万一她站出来就说谢氏当年抛弃她,那真的是彻底要他的老命了。 他跟薛宝儿说这个,原本是想着她作为母亲、作为薛家的女儿,能出面去打听这件事,把所有责任揽在她自己身上,也算是为谢家分担压力的。但是再一想,薛宝儿做不到。她反倒可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所以,算了吧。 谢钊叹了口气,“宝儿,咱们家要败落了。资产缩水三分之二,以后的日子,就不复之前了。” 薛宝儿还是没太大感觉。要是身体正常的时候,她可能会觉得天塌了,但是现在,她的天已经塌了。有钱有什么用?止不了痛,也治不好她。 她也根本没有精力和体力去花钱。 但是,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爸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