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刑侦]》
1. 初见
雨水是带着腥气的。
祝轻瑟站在垃圾场边缘,雨水顺着她雨衣的帽檐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个小水洼。她没有去擦脸上混着雨水的湿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空地。
空气里那股味儿,酸臭、腐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案子,交给我和白向就行。”江呈雨踩着泥水跑过来,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
祝轻瑟接过,小小的热量从掌心传来。她今年才二十四岁,却已经是刑侦三队的队长。警校的天才,破案的机器,这是外人给她的标签。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标签背后,是多少个这样的雨夜和冰冷的尸体堆起来的。
“我没事。”祝轻瑟的声音在雨声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场情况怎么样?”
“一具无名女尸,刚发现的。”江呈雨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情况有点……怪。”
“怪?”祝轻瑟挑了挑眉,抬步走了过去。
法医白向已经在那里了,正蹲在尸体旁,眉头紧锁。
尸体侧躺在一堆废弃的泡沫箱和塑料袋中间。穿着一件单薄的、质地很好的丝绸睡裙,此刻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死者女性,身长……大约一米六五。”江呈雨在一旁汇报,“年龄……无法通过面部判断。”
祝轻瑟走近了,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
那不是一张脸。
那更像是一张被拙劣地揉成一团、又强行按在头骨上的面皮。整张面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的厚重感。眼皮是闭着的,但眼睑的轮廓模糊,仿佛上面覆盖了第二层眼皮。鼻子的形状还在,但鼻翼两侧的皮肤显得格外紧绷,没有一丝皱纹。嘴唇……嘴唇饱满得有些过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僵硬的、皮影戏里的人偶。
她的脸,像戴着一张劣质的、缩水了的面具,紧紧地“粘”在骨头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动。
“这……是烧伤后植皮?还是……”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发干。
白向站起身,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是植皮。我初步检查了一下,这层‘皮’,是另一个人的皮肤。凶手用一种非常高超的……或者说,非常诡异的手法,将这张人皮,像面具一样,‘贴’在了死者原本的脸上。”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且,这层皮的主人,和死者应该是同性,肤色、肤质甚至肤龄都非常接近。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祝轻瑟的心头一沉。精心准备的“礼物”。
她蹲下身,无视了那张恐怖的“面具脸”,目光锐利地扫过死者的其他部位。
“死者身上无明显外伤,除了面部……”江呈雨继续汇报。
“不,”祝轻瑟打断她,指着死者颈部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消失的淡红色痕迹,“这里,有注射痕迹。凶手是先注射了某种药物,让死者陷入深度昏迷或者假死状态,然后……才给她‘戴上’了这张面具。”
她站起身,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通知技术科,把这附近给我翻个底朝天。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要放过。尤其是……看看有没有找到这张面具原本的主人,或者其他属于死者的物品。”
“是!”江呈雨立刻去传达命令。
白向看着祝轻瑟,有些担忧:“轻瑟,你脸色很差。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们。”
“我没事,向姐。”祝轻瑟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是队长,这种时候,我应该在。”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腐败和铁锈的气味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那张“面具脸”,试图从那僵硬的线条里找出一丝线索。
“死者穿着云锦睡裙,市面上一米布料就要好几千。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祝轻瑟分析道,“一个穿着昂贵睡裙,却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女人,被抛尸在城郊垃圾场,脸上还被贴了一张‘人皮面具’。这不是普通的仇杀,也不是劫财。这是……仪式,或者炫耀。”
她看向白向:“向姐,死因能确定吗?”
“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导致的心脏骤停。”白向说,“等回去做详细毒理分析。至于这张‘面具’……我会尝试把它完整取下来,或许能从这层皮的原主人身上找到线索。”
祝轻瑟点头:“好。呈雨,你负责去查全市最近的失踪人口,尤其是那些生活优渥、近期失联的女性。重点排查整容医院、私人诊所的客户名单。”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祝轻瑟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她跟着技术科的同事,一寸一寸地搜索着现场。雨水冰冷,泥泞不堪,但她毫不在意。她拍下每一张照片,记录每一个坐标,协助将尸体抬上运尸车。
当第一缕灰白的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时,现场勘查终于告一段落。
祝轻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局里,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雨水、泥浆和尸臭的味道。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法医室。
“小祝?你怎么这副样子?”白向从解剖台前抬起头,有些惊讶。
“向姐,尸检有结果了吗?”祝轻瑟声音沙哑。
白向叹了口气,摘下沾血的手套:“刚做完初步尸检。死因是药物过量,一种强效的麻醉剂混合了心脏毒素。身上没有抵抗伤,也没有被性侵的痕迹。除了面部这张‘面具’,身上其他地方皮肤完好,没有针孔,没有旧伤。这是一个生活优渥,保养得很好的女人。”
“那……面具呢?”
“我尝试取下来了。”白向指着旁边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浸泡着一张惨白的人脸皮,“凶手的手法非常专业,用了一种特殊的生物胶水,将这张皮完美地贴合在死者面部。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完整剥离下来。”
她拿起那张皮,对着灯光:“你看这切口,从发际线开始,沿着耳后,到下颌。一刀下去,整张脸皮就完整地取下来了。没有多余的划痕,没有犹豫的停顿。凶手要么是个外科医生,要么……就是个变态的艺术家。”
祝轻瑟看着那张漂浮在液体里的人脸,那是一张年轻、漂亮、却毫无生气的脸。
“至于死者本人……”白向指着解剖台上的头颅,现在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目——一个面容姣好,但因为药物和死亡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女人。“她原本的长相,很普通,属于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和这张‘面具’的原主人,完全是两个类型。”
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没有身份的死者,戴着一张不属于她的脸,这案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过……”白向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撮纤维,“我们在她指甲缝里,发现了这个。不是她睡裙的材质,应该是凶手衣服上的。还有,”她顿了顿,“我在她耳后,那张‘面具’的边缘,发现了一点点残留的香水味。很淡,但我闻着……有点像‘午夜飞行’,一款很老的法国香水,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
“午夜飞行?”祝轻瑟记下了这个名字。
“嗯,回头我把样本给你。行了,你也去换身衣服吧,别感冒了。”白向摆摆手。
祝轻瑟道了谢,转身离开。她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档案室。她让管理员调出了近期所有关于失踪人口的档案,以及过去五年内所有类似的,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档案。
她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子前,一张张照片,一条条信息地看过去。每一个失踪女性的照片,她都会想象一下,如果给她戴上那张“面具”,是否与昨晚的死者吻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又阴沉了下来。
就在祝轻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名叫“林晚”的失踪案。林晚,35岁,是一名口碑不错的私人整容医生。
照片上的林晚,穿着白大褂,气质清冷,很漂亮。
而档案里备注的一条信息,让祝轻瑟的心跳漏了一拍——林晚的诊所里,收藏着一瓶绝版的“午夜飞行”香水。
祝轻瑟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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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拿着档案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办公室里,江呈雨正在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队长,这位是林晚的弟弟,林晓。”江呈雨介绍道。
祝轻瑟看着林晓,心中一动:“你姐是不是有一瓶‘午夜飞行’?”
林晓一愣,惊讶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姐最喜欢的香水,全世界都没几瓶了。”
祝轻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林先生,我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她看着林晓,语气沉重,“我们可能找到了你姐。”
她把现场的照片,以及那张从死者脸上取下来的“面具”照片推了过去。
林晓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这是我姐!她怎么会……”他崩溃地哭喊着。
江呈雨连忙上前扶住他,安抚道:“林先生,你先冷静点。你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她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危险的研究?”
林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姐她最近很奇怪。她总是把自己关在诊所里,不让我进去。我有一次偷偷看到,她在研究一种……一种‘完美皮肤移植’的技术。她说,她要让那些不完美的女人,都拥有完美的脸。”
“完美皮肤移植?”祝轻瑟和江呈雨对视一眼。
“是……是的。”林晓擦了擦眼泪,“她还说,她的第一个‘作品’,将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祝轻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张惨白的、漂浮在液体里的人脸。
“林先生,你姐的诊所和家,我们能去看看吗?”祝轻瑟问。
“可以……可以。”林晓点点头,“我带你们去。”
祝轻瑟和江呈雨正准备出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接待室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纤细,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嘈杂隔离开来。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似乎在专注地阅读。
最让祝轻瑟感到异样的,是女孩的侧脸。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
似乎是感觉到了祝轻瑟的目光,女孩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
祝轻瑟心头一凛。
“队长?”江呈雨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啊,抱歉。”祝轻瑟收回目光,对林晓说,“林先生,我们走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女孩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祝轻瑟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身上,有一种和这个雨夜一样冰冷的气息。
祝轻瑟跟着林晓走出警局,坐上车。
雨,似乎又下大了。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张“面具”脸,和那个女孩平静的眼神。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女孩,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与此同时,在警局接待室的角落里。
颜妘以合上书,封面是《异常心理学》。
她抬起头,看向祝轻瑟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点淡黄色的液体。
她拔开瓶塞,轻轻嗅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了玫瑰、茉莉和香草的优雅香气,名为“午夜飞行”。
但此刻,在她的鼻尖,这瓶昂贵的香水,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毫无波澜的脸。
“游戏……开始了。”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接待室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她盖上瓶塞,将它重新放回口袋,拿起书,站起身,安静地离开了警局。
2. 双胞胎
雨夜,刑侦三队办公室。
祝轻瑟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杯壁。杯里的咖啡早已凉透,浮着一层深褐色的油脂。
桌上摊开着两份并排的档案照片。
左边一张,是昨晚从垃圾场带回的“覆皮”女尸。照片上,那张蜡黄色的人皮面具紧紧贴合在死者面部,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
右边一张,是刚刚由林晓确认身份的林晚。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孤傲的精致。
两张脸,天差地别。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呈雨端着一个纸袋走进来,把一杯新的热咖啡放在祝轻瑟手边,纸袋里飘出三明治的香气。
“队长,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你粒米未进。”江呈雨的声音带着关切,“白法医那边刚发来初步尸检补充报告,我顺路买的早餐。”
祝轻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疲惫,更多的是赞许。“放着吧。白向的报告呢?”
“在这里。”江呈雨把平板电脑递过去,“死因确定了,是混合了强效麻醉剂和心脏毒素的药剂,注射在颈后。一针毙命,手法很专业。死者在死亡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痛苦。”
祝轻瑟快速浏览着报告,手指在“药剂成分”那一栏停顿了一下。“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大部分是常见的麻醉成分,但其中一种辅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植物提取物,叫‘曼陀罗心’。白法医说,这东西有极强的神经麻痹作用,但也极难获取,通常只在一些特殊的生物实验室或者……私人诊所里能找到。”
祝轻瑟的眼神一凝。“林晚的诊所?”
“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先过去了,等我们到。”江呈雨说,“另外,林晓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他现在在接待室,说有些事想告诉我们。”
“走。”祝轻瑟立刻站起身,连早餐也顾不上碰,“先去接待室。”
接待室里,林晓双手抱头,坐在椅子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看到祝轻瑟和江呈雨进来,他慌忙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祝队长,江警官。”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先生,节哀。”祝轻瑟的语气是她能做到的最温和的程度,“你刚才说有事想告诉我们,是什么?”
林晓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我姐……我姐她最近在做的那个‘完美皮肤移植’研究,其实……不是为了整容。”
“不是为了整容?”江呈雨一愣,“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收藏’。”林晓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恐惧,“我姐她……心理有点问题。她从小就追求完美,对自己要求极高。后来她成了整容医生,更是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她觉得人的脸是世界上最不完美的东西,会衰老,会变形。她总说,如果能有一种方法,把一张完美的脸,像面具一样永久地戴在头上,那才是真正的艺术。”
祝轻瑟和江呈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所以,她是在拿人做实验?”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冷。
“我不知道。”林晓痛苦地抱住头,“我只知道她最近几个月,经常半夜不回家,说是在诊所加班。我问她加什么班,她就发火,不让我管。直到前两天,我在她车里,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像福尔马林混合了香水。”
“‘午夜飞行’?”祝轻瑟问。
林晓猛地抬头:“对!就是这个!我当时还问她,你怎么喷这种老古董香水。她说那是……实验材料的‘定香剂’。”
“实验材料?”江呈雨追问,“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林晓摇摇头,“就那次之后,她就更防备我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出这种事。”他突然抓住祝轻瑟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哀求,“祝队长,我姐她虽然性格怪了点,但她没坏心眼的!她肯定不是主动去害人的!她一定是被谁盯上了!被那个变态的凶手盯上了!”
祝轻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林先生,我们知道了。我们会查清楚的。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打发走了林晓,江呈雨的脸色沉了下来。“队长,这林晚,听起来也不像个省油的灯啊。自己搞这种变态研究,结果引火烧身?”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祝轻瑟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先去她的诊所看看。”
林晚的私人整容诊所位于城西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位置隐蔽,装修极尽奢华。前台空无一人,大门紧锁。
技术科的同事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祝轻瑟,立刻迎了上来。
“祝队,江队。我们初步检查了外围,没有发现强行闯入的痕迹。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林晚失踪后,林晓来过一次,重置了密码,所以凶手应该是知道密码的熟人,或者……就是林晚自己带他进来的。”
祝轻瑟点头,戴上手套,示意技术科开门。
门“滴”的一声开了。
一股混合了酒精、消毒水和淡淡香水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诊所内部的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干净得近乎sterile(无菌)。前台后面是一排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一些色彩斑斓却面目狰狞的观赏鱼,无声地在水中游弋,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监控呢?”江呈雨问。
“硬盘被拿走了。”技术科的人指了指监控室,“整个系统被格式化了,什么都没留下。”
“手法很专业。”江呈雨低声说。
祝轻瑟没说话,她的目光被候诊区茶几上的一本笔记本吸引。她走过去,翻开。
本子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病历,而是一些……日记。
“x月x日,晴。今天又失败了。那张脸还是不够完美,皮肤的纹理和受体不匹配,三天就开始溃烂。真可惜,那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取’下来的。”
“x月x日,阴。我好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不是皮肤的问题,是‘底子’的问题。底子不够好,再好的皮也贴不住。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底子,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x月x日,雨。我见到了她。我的第一个‘完美作品’。她的脸,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艺术品。我一定要得到它。”
字迹从工整到狂乱,字里行间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和疯狂。
江呈雨也凑过来看,看完后倒吸一口凉气。“队长,这林晚,她自己就是个变态啊!她也在猎取人脸?”
祝轻瑟的眉头紧锁。事情的走向,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搜。”她沉声道,“一间一间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尤其是她的私人办公室和手术室。”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私人办公室里很正常,就是普通的办公桌椅、书架、电脑。电脑里的文件也大多是正常的病例和财务报表,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技术科的人打开办公室里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书架的暗门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暗门后面,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型的生物实验室。
与外面的奢华整洁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混乱和疯狂。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里面浸泡着一些……人体组织。有手指,有耳朵,甚至还有半张……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午夜飞行”香水混合的怪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玻璃培养皿。培养皿里,漂浮着一张完整的、栩栩如生的女人的脸。
那张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它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微微起伏,像一朵盛开的、诡异的花。
“这……这就是林晚日记里说的‘完美作品’?”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发抖。
祝轻瑟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脸。那张脸,她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白向的电话打了过来。
“轻瑟,我这边有重大发现。”白向的声音很急,“我对比了林晚原本的脸,和那张‘面具’。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那张‘面具’的主人,和林晚,是同卵双胞胎。”
祝轻瑟的心头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我提取了两张脸的DNA,结果显示,她们的基因序列几乎完全一致,是同卵双胞胎的概率超过99.9%。”白向说,“而且,我还在那张‘面具’的皮下组织里,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细胞排列,和林晚诊所里那些……‘收藏品’很像。我怀疑,这张脸,很可能就是林晚自己‘制作’的。”
祝轻瑟挂了电话,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实验室,和那张漂浮在液体中的、完美的脸。
一个大胆而恐怖的猜想,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队长,怎么了?”江呈雨问。
祝轻瑟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那个巨大的培养皿前,隔着玻璃,凝视着那张脸。
“呈雨,你有没有觉得,这张脸……有点像林晚?”她指着培养皿,声音低沉。
江呈雨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又拿出林晚的照片对比。
“咦?你还真别说……仔细看,眉眼之间,还真有点像。但是……”她挠挠头,“林晚不是独生女吗?林晓也没提过她有个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啊。”
“也许,”祝轻瑟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相框上,“她不是姐姐,也不是妹妹。”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拂去灰尘。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两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连衣裙,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对着镜头笑。
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祝轻瑟认出来了,是小时候的林晚。
而另一个……
祝轻瑟的目光,缓缓移回那个巨大的培养皿,移回那张漂浮在液体中的、完美的脸上。
“也许,”她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小女孩,声音冰冷,“她就是林晚。”
江呈雨彻底愣住了。“什么?”
“她不是林晚的姐姐或妹妹。”祝轻瑟指着照片,“她是林晚的双胞胎姐妹。但因为某种原因,她从小就被林晚的父母‘处理’了,或者……被林晚自己‘处理’了。她一直活在阴影里,甚至可能,从出生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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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作了林晚的‘备用零件’。”
她指着培养皿里的脸:“这张脸,是林晚为自己准备的。她想把自己的脸,换成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更年轻、更完美的脸。她想成为‘完美’本身。”
“那……那昨晚的尸体……”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发干。
“昨晚的尸体,是林晚。”祝轻瑟的语气斩钉截铁,“凶手,把这张林晚为自己准备的‘完美面具’,戴在了林晚自己的脸上。不,不是戴在脸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对技术科的人说:“立刻把这张脸从培养皿里取出来,和昨晚的‘面具’做比对!我要看它们的切口是否吻合!”
技术科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江呈雨还是有些没转过弯来:“队长,我还是不太明白。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就是……给她戴了张皮吗?”
“不是戴了张皮。”祝轻瑟的眼神锐利如刀,“是‘交换’。凶手把林晚原本的脸剥了下来,然后,把这张‘完美’的脸,贴了上去。他是在用林晚自己的方式,审判林晚。他在告诉她,你追求的完美,最终会变成你的坟墓。”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负责人拿着两块拼合在一起的人皮走了过来,神色震惊。
“祝队,江队。比对结果出来了。完全吻合。这培养皿里的脸,就是昨晚那张‘面具’的原本模样。而且……我们在两张人皮的边缘,都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只有林晚诊所才有的生物胶水残留。”
祝轻瑟看着那两张拼合在一起的人皮,一张是新鲜的“面具”,一张是原本的“底片”。
“果然如此。”她喃喃自语。
“队长,那我们现在……”江呈雨问。
“收队。”祝轻瑟果断下令,“回局里。”
“那……这个实验室……”江呈雨指了指满屋子的瓶瓶罐罐。
“封存。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局里,交给白向做详细分析。”祝轻瑟转身,大步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暗室,“通知林晓,让他立刻来局里一趟。”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
祝轻瑟没有休息,直接坐在了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玻璃的另一侧,林晓正一脸惶恐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江呈雨坐在他对面,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推到了他面前。
“林晓,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林晓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是谁?”江呈雨的声音很冷。
林晓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
“林晓,”祝轻瑟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已经查过了。你父母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但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又重男轻女,他们把其中一个女儿送人了。或者说,是‘处理’了。对吗?”
林晓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你姐林晚,从小就知道这件事。她嫉妒那个被送走的妹妹,因为她觉得,如果那个妹妹在,父母的宠爱就会被分走一半。所以,她一直在找她。”祝轻瑟继续说,“她找到了,对吗?就在她开始她的‘完美皮肤移植’研究之后。”
林晓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我不知道……”他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姐把她怎么样了。她只告诉我,她找到一个‘完美的实验品’,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实验品’。我问她是谁,她就发火,不让我问……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姐最近一次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祝轻瑟问。
“有……”林晓抽泣着,“她那天特别兴奋,跟我说,她的‘终极作品’完成了。她还说,她马上就要变成‘完美’本身了。我问她什么意思,她就笑,笑得很……很恐怖。”
祝轻瑟和江呈雨对视一眼。
“所以,你姐的目标,就是那个被她找到的双胞胎妹妹。她想把妹妹的脸,换到自己头上。”江呈雨说,“但是,她失败了。凶手杀了她,并且,用她准备好的那张脸,反手戴在了她自己头上。”
“这……这怎么可能……”林晓一脸的不可置信,“谁会这么做?谁会这么恨我姐?”
“一个恨她恨到骨子里的人。”祝轻瑟站起身,走到林晓面前,“林晓,你再好好想想。除了你姐,还有谁,最了解她的研究?谁有她诊所的密码?谁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药剂和人皮?”
林晓茫然地摇着头:“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姐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祝轻瑟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白向拿着一份报告,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轻瑟,有新发现。”她把报告递给祝轻瑟,“我分析了那张‘面具’上残留的香水味。‘午夜飞行’的主调没错,但在它的底层,我还分析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高中校服’的肥皂味。”
“高中校服?”江呈雨一愣,“什么意思?”
3. 凶手是谁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祝轻瑟的目光死死盯着报告上那行不起眼的化学分析结论——“检出微量十二烷基苯磺酸钠及棉纤维,成分与某品牌学生校服专用洗涤剂高度吻合”。
十二烷基苯磺酸钠。
一种廉价、高效,广泛用于学校集体洗衣房的洗衣粉主要成分。
“高中校服……”江呈雨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错愕,“这案子怎么还牵扯出个学生来?难道凶手是个高中生?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警局接待室角落里的女孩——颜妘以。
安静、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却像冬夜里的寒星,深不见底。
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和整容医生林晚的变态杀人案联系在一起?是受害者?是目击者?还是……
“队长,这成分分析会不会有误?”江呈雨还是不敢相信,“那张‘面具’是贴在死者脸上的,难道说,那个剥下人脸、实施谋杀的凶手,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这……这反差也太大了!”
“白向的检验结果,什么时候出过差错?”祝轻瑟的声音很冷,她拿起车钥匙,站起身,“走,去市立第一中学。”
“现在?去学校干嘛?”
“找人。”祝轻瑟的眼神锐利如刀,“找那个‘赝品’。”
市立第一中学,高三四班。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祝轻瑟和江呈雨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听说是警察来了解情况,立刻紧张起来。
“颜妘以?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啊,从来没听说过她惹是生非。”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地说,“她今天请了一天病假,说身体不舒服。”
“病假?”祝轻瑟挑眉,“老师,能告诉我们她家的地址吗?”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点名册上抄下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位于城市老城区的老旧小区,楼体斑驳,环境嘈杂。
祝轻瑟和江呈雨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户人家。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有人吗?”江呈雨喊了一声。
屋里很安静,只有一台老旧的风扇在客厅里“吱呀吱呀”地转着。
“队长,你看。”江呈雨指了指玄关的鞋柜。
鞋柜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双鞋。一双是普通的女式运动鞋,另一双,则是一双沾满了泥浆的、款式老旧的皮鞋。
那泥浆的颜色和质地,和垃圾场抛尸现场的泥土,惊人地相似。
祝轻瑟的心头一紧。她对江呈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是颜妘以。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颜妘以。”祝轻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孩缓缓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祝轻瑟和江呈雨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警察姐姐,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我知道你们会来的。”
“你知道我们要来?”江呈雨愣住了,“你到底是谁?你和林晚是什么关系?”
颜妘以没有回答江呈雨,而是将目光投向祝轻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祝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她轻声说。
祝轻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我才是那个‘正品’。”颜妘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而林晚,不过是个窃取了我人生的赝品罢了。”
“你……你是林晚的双胞胎妹妹?”江呈雨震惊地脱口而出。
“妹妹?”颜妘以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嘲讽,“不,我才是姐姐。我才是林家真正的大小姐。可是,就因为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脸上留下了一道疤,他们就嫌弃我,把我扔在了乡下。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林晚。”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里透出一股刻骨的恨意。
“他们以为把我扔了,就可以当没生过我。可是,老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我还活着,而且,我回来了。”
“所以,你杀了林晚?”江呈雨的声音有些发干。
“杀了她?”颜妘以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江呈雨,“不,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帮她完成了一个心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
“你们看,下面那个环卫工,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扫同一个地方。他的人生,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毫无意义。”
她又指了指自己。
“我和林晚,也像他一样。我们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父母决定了。她做光鲜亮丽的整容医生,我做无人问津的垃圾场弃子。这公平吗?”
“所以,你给她戴上了那张‘面具’?”祝轻瑟终于开口了。
“那不是面具,那是‘完美’。”颜妘以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林晚毕生都在追求‘完美’。她觉得自己的脸不够好,她想换一张脸。我……我只是帮她找到了最完美的那张脸。”
她转过身,看着祝轻瑟,一字一句地说:
“那张脸,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我从一个死刑犯的身上,提取了最完美的皮肤组织,用林晚自己的技术,在一个克隆体上培养出来的。那张脸,没有一丝瑕疵,比林晚自己的脸,还要完美一万倍。”
祝轻瑟和江呈雨听得毛骨悚然。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的思想,她的手段,比她们见过的任何一个罪犯都要疯狂。
“你……你克隆了自己?”江呈雨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我没有克隆自己。”颜妘以笑了,“我克隆的是她。我用她的细胞,培育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然后,我把那个‘容器’的脸,剥了下来,送给了她。”
她走到祝轻瑟面前,仰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祝队长,你说,她会喜欢我送给她的这份‘礼物’吗?”
祝轻瑟看着眼前这张与林晚有七分相似,却又气质迥然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的、关于“完美”与“赝品”的残酷游戏。
而她们,才刚刚踏入游戏的中心。
“颜妘以,你涉嫌杀害林晚,现在正式逮捕你。”祝轻瑟拿出手铐,声音冷硬。
“逮捕我?”颜妘以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笑了,“祝队长,你真的以为,死的那个人,是林晚吗?”
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知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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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你什么意思?”江呈雨厉声喝道。
颜妘以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找到的那具尸体,戴着那张完美的脸。你们就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林晚。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字一句地说,“也许,那才是真正的‘完美’。而真正的林晚……”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她也许,正戴着一张更完美的面具,在某个你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们,笑着你们的愚蠢呢。”
祝轻瑟的心头猛地一震。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晚的诊所里,那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那张漂浮着的、完美的脸……
如果颜妘以说的是真的,那么,那张脸是克隆体的。
而尸体上那张“完美”的脸,是克隆体的脸。
那么,真正的林晚……
“你把她怎么了?”祝轻瑟一把抓住颜妘以的胳膊。
“疼……”颜妘以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祝轻瑟,“祝队长,你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个病人,今天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她挣脱开祝轻瑟的手,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一直放在旁边的书,低头翻阅起来。
那是一本《人体解剖学》。
祝轻瑟看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动手。这里没有搜查令,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颜妘以的几句话,她无法将她定罪。
“我们走着瞧。”祝轻瑟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江呈雨连忙跟上。
下楼的时候,江呈雨忍不住问:“队长,这丫头的话,能信吗?她说的都是真的?”
祝轻瑟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这栋破旧的居民楼,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冷峻的脸上。
“回去,重新验尸。”她沉声道,“我要知道,那张‘完美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到底是谁。”
“还有,”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去查查颜妘以说的那个‘环卫工’。还有,查查最近三年内,所有关于‘克隆技术’的非法实验记录。”
“是!”江呈雨应道。
祝轻瑟最后看了一眼颜妘以家的窗户。
窗帘后,似乎有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四目相对。
颜妘以举起手,对她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祝轻瑟读懂了那两个字。
“游戏。”
夜色降临。
颜妘以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瘦弱、带着一丝病态的脸。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祝队,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点淡黄色的液体。
她拔开瓶塞,轻轻嗅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了玫瑰、茉莉和香草的优雅香气,名为“午夜飞行”。
但此刻,在她的鼻尖,这瓶昂贵的香水,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她盖上瓶塞,将它重新放回口袋,拿起那本《人体解剖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了起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4. 皮下之皮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金属碰撞的闷响在狭长的走廊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惨白的顶灯在祝轻瑟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门框,仿佛要借此驱散指尖残留的、从那个少女身上带来的寒意。
颜妘以最后那个无声的“游戏”口型,像一枚烧红的钢针,刺进她的神经,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队长,这丫头……”江呈雨跟出来,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不是疯了?还是……在耍我们?那张脸明明就在现场,她凭什么说那不是林晚?”
“她比谁都清醒。”祝轻瑟打断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而坚硬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她不是在胡言乱语,她是在提示我们——我们手里的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知道内情,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您的意思是,尸体……”
“尸体不会说话,但证据会。”祝轻瑟按下一楼按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电梯光滑的金属门,“她既然敢说那不是林晚,那我们就把那张‘完美面具’下面的每一块骨头,都拆开来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们玩‘赝品’。”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这里是城市的死亡终点站,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福尔马林、消毒水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消散后留下的冰冷气息,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白向没有抬头,他戴着放大倍率极高的头戴式放大镜,双手稳定得像两块磐石,正在显微镜下分离一根从“面具”边缘提取出的极细纤维。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根纤维和它背后隐藏的密码。
“来了。”他听到脚步声,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祝轻瑟和江呈雨走到解剖台前。那张剥离下来的人皮面具,正浸泡在一个透明的矩形容器里,像一件被精心保存的、等待展出的艺术品,即便在防腐液中,依然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完美感。
“白向,结果出来了吗?”祝轻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白向直起身,摘下放大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惊异的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片从“面具”边缘刮取下来的极薄组织。
“你们猜得没错。”他将组织样本放到高倍显微镜下,连接到墙上的大屏幕上。原本模糊的细胞图像瞬间放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结构,细胞排列得过于整齐,甚至有些不自然的修饰痕迹。“这上面的皮肤组织,经过了基因层面的修饰。这不是自然生长的人体组织,更像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工业艺术品?”江呈雨凑上前,看着那张即便脱离了血肉,依然栩栩如生的脸,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你的意思是,这真是人造的?克隆人?”
“不完全是。”白向摇头,拿起一份化学分析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它有生命特征,是活体培育的。但培育它的手段,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医疗伦理。林晚一直在私下进行非法的组织再生实验,她试图创造‘完美无瑕’的皮肤移植体。而现在看来,她成功了,也把自己……或者说,把别人,搭进去了。”
“所以,颜妘以没有说谎?”江呈雨皱眉,“真的是她搞到了林晚的实验品,然后……”
“她只说了一半真话。”祝轻瑟突然开口,目光从屏幕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不见底。“她知道林晚的实验,甚至可能参与其中。但她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张脸,是林晚自愿接受的,还是被迫的?”
“你是说,林晚可能知情?”
“如果林晚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完美,自愿换脸,那这就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祝轻瑟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迷雾,“那这就成了一场……献祭。而颜妘以,就是那个主持仪式的祭司。”
她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
“队长,那我们现在……”江呈雨问,有些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去查那个环卫工。”祝轻瑟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语气不容置疑,“颜妘以在提到他时,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波动。那不是对一个普通路人的关注,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警告。”
“查他什么?一个环卫工,能跟这高科技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查他为什么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扫地,查他那张被毁容的脸,查他那双做过手术的手。”祝轻瑟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为什么会引起一个复仇少女的注意?他和林晚的诊所,和那个废弃的垃圾场,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去挖,把他过去十年的履历,每一笔银行流水,所有接触过的人,都给我挖出来!”
“是!”江呈雨被她的气势所慑,立刻应道。
深夜,城市边缘的垃圾处理厂。
这里远离市区的繁华与喧嚣,只有成堆的垃圾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那个被祝轻瑟点名的环卫工,老李,正佝偻着背,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污水。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祝轻瑟和江呈雨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一条缝,冰冷的夜气和恶臭涌了进来。
“队长,这老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啊。”江呈雨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低声说道,“眼神浑浊,动作迟缓,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苦力的人。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方向?”
祝轻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落在老李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污垢。但就在刚才,当老李弯腰捡起一个烟头时,他的左手小指,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弯曲。
那不是劳作留下的伤,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后,骨骼愈合不良留不了多久的痕迹。而且,他捡烟头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不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一个环卫工,为什么会有外科手术的痕迹?为什么会有如此稳定的手?
“下车。”祝轻瑟推开车门,决然地走向老李。
江呈雨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老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停下手中的扫帚,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江呈雨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李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蜈蚣般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右嘴角。那道伤疤看起来陈旧而狰狞,让他的脸显得格外扭曲可怖。
但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一口枯井,里面没有一个环卫工该有的麻木和顺从,反而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弄,仿佛在看两个无知的孩童。
“警察同志,又来啦?”老李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那边,今天又运来了一批新货。你们要是找东西,得趁早。”
“我们不找东西。”祝轻瑟停下脚步,距离老李还有三米远。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
“我们来找人。”祝轻瑟直视着老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找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老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的光,快得像错觉。
“警察同志,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老李重新低下头,继续扫地,动作却比之前僵硬了一些,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这里除了垃圾,还能有什么人?”
“有没有人,你心里清楚。”祝轻瑟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林晚诊所的医疗废物,是不是都运到了这里?那个被‘处理’掉的克隆体,是不是也在这里?”
老李握着扫帚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什么克隆体,我只知道,我的任务就是扫地。”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你们要找什么,自己去找。别妨碍我干活。”
“老李,你不是环卫工。”祝轻瑟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骨,“一个环卫工,不会知道林晚诊所的秘密。更不会在自己的手指上,留下只有外科医生才会有的手术伤。”
老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眼神中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风中残烛。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祝轻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技术科根据旧档案修复的,她手腕一抖,照片像飞镖一样,精准地落在老李面前的污水里。照片慢慢浮现出清晰的影像。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林晚,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文尔雅,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眼前这个邋遢肮脏的环卫工判若两人。
而他的左手小指,有着一个和老李一模一样的、不自然的弯曲。
老李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伤疤因为恐惧而扭曲,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从哪弄来的?”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绝望。
“这你就不用管了。”祝轻瑟逼近一步,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老李的心上,“我只问你一遍。那个被颜妘以‘送’给林晚的克隆体,它的原始基因样本,是不是你提供的?你就是那个‘培养基’,对不对?”
老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老李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解脱般的疯狂。
“警察同志,有些真相,知道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湿漉漉的照片,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竟然转身朝着垃圾处理厂深处那片最黑暗、最恶臭的填埋坑跑去!
“站住!”江呈雨大吼一声,拔腿就追。
祝轻瑟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老李疯狂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恶臭的填埋坑。
“噗通”一声。
污水和垃圾瞬间淹没了他,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江呈雨冲到坑边,只看到浑浊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什么都看不见了。
“队……队长……”江呈雨脸色发白地跑回来,“他……他跳下去了!”
祝轻瑟走到坑边,看着下面漆黑一片的污水,眼神深不见底。
“不用捞了。”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啊?为什么?他是关键证人啊!”江呈雨急了。
“他不想活了。”祝轻瑟转过身,走向车子,月光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他在这里扫了十几年的地,不是为了活着,只是为了等一个人,把一个秘密带到棺材里。现在,秘密被我们撬开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那我们现在……”
“回去。”祝轻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去局里。”
市局,局长办公室。
祝轻瑟推开沉重的实木门,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冷风。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张写满诡异文字的心理侧写报告,以及关于“环卫工”老李的初步调查档案。
她的步伐像裹挟着雷电,直冲办公桌前。
“局长!”祝轻瑟将一叠资料“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颜妘以不能放!她不是什么单纯的受害者,她是在玩弄我们!那张‘完美面具’的每一个细节,她都了如指掌!把她放走,林晚案的线索就断了!而且,那个环卫工……”
她想汇报老李跳坑的事,想说这里面有大问题。
“你不用说了。”局长打断了她,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后,他的眼神深邃莫测,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老李的事,我知道了。”
祝轻瑟一愣,预想中的雷霆大怒没有出现,这种平静反而让她心里发毛。
“局长,这……”
“我是说,”局长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肩上的警徽,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你去学校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个褪色的红绳手链?”
祝轻瑟彻底愣住了。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跃彻底打乱。
红绳手链?她只记得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有那间屋子里挥之不去的诡异氛围。至于手链……她好像……确实瞥见过一眼,但当时只当是学生间的普通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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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认识她?”祝轻瑟的声音弱了下来,一种荒谬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局长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祝轻瑟,看着楼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警员。夕阳的余晖从他肩头淌过,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寂寥和疲惫。
“十六年前,‘11.27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你还记得吗?”局长的声音很远,像从时光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岁月的尘埃。
祝轻瑟的心头猛地一震。
那案子她是知道的。那是局长刚上任支队长时遇到的第一起恶性大案。一家四口被灭门,现场惨不忍睹,唯一的幸存者是当时在外婆家过夜的女主人。案子虽然破了,抓到了凶手,但女主人因为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那案子,是局长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市局档案室里最沉重的一页。
“那案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死的那家女主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局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而那个被当场击毙的‘凶手’,是她父亲。”
祝轻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颜妘以……是那起灭门案的……遗孤?
这完全颠覆了她之前所有的推断。一个被家族遗弃的“双胞胎姐姐”?不,事情远比这复杂,也沉重得多。
“后来,她被一个远房亲戚收养,送到了外地。我派人暗中关注过几次,听说她……受了很大的刺激,性格变得很孤僻,甚至有些……偏执。”局长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当年,是我们没保护好她。她的世界,在那天晚上就彻底崩塌了。”
祝轻瑟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如果颜妘以是那起大案的遗孤,那她和林晚的恩怨,就不是简单的“双胞胎姐妹争宠”,而是一场跨越了两代人的、更深的宿命纠葛。林晚的家族,或许与当年的灭门案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所以,您要保她?”祝轻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是要保她,我是在给她一条活路。”局长走回办公桌,拿起祝轻瑟带来的那份心理侧写报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眼神复杂,“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得吓人。她母亲是心理学教授,她遗传了母亲的天赋。她写的这些东西,你们看不懂,是因为她的思维跳出了常理,是另一种形式的逻辑。”
他将报告推回给祝轻瑟。
“把她交给你们三大队。”
祝轻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编外协查员。”局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决断的威严,“她不是凶手。至少,不是林晚案的直接执行者。她比谁都想找到那个‘赝品’。她的脑子,她的偏执,她的……仇恨,是你们破案最锋利的刀。”
他看着祝轻瑟,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轻瑟,你不是一直觉得这案子像隔着一层纱吗?把她放在你眼皮子底下,让她帮你们,掀开那层纱。这不仅是命令,也是……我对她母亲的一个交代。我不能让那一家四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祝轻瑟看着局长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报告。她突然明白了。
局长不是在包庇罪犯,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他要把这个身世凄惨、心思诡谲的“故人之女”,扔进三大队这个熔炉里。是淬炼成钢,还是焚身成灰,全看她自己,也全看祝轻瑟怎么用。
“是!”祝轻瑟立正,敬礼。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和不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手刚搭上门把手。
“轻瑟。”局长在身后叫住她。
祝轻瑟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环卫工老李,不要再查了。”局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疲惫,“有些陈年旧账,挖得太深,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的重点,是那个‘赝品’,是林晚真正的死因。”
祝轻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明白。她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灯光涌了进来,照亮了她坚毅的侧脸。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
一场新的游戏,即将在三大队的办公室里,拉开帷幕。
而这一次,牌桌上多了一张谁也无法预料的“wildcard(万能牌)”。
市立第一中学,高三四班。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教室里充满了青春的喧闹和活力。
颜妘以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安静地看着一本厚厚的、像是医学典籍的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天使。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祝轻瑟和江呈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行李的辅警。
班主任紧张地迎上去:“警官,这……这是要?她虽然和案子有关,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
祝轻瑟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颜妘以的课桌前。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恐惧,也有幸灾乐祸。
颜妘以缓缓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颜妘以,收拾东西。”祝轻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在宣读判决,“从今天起,你不在这里上学了。”
“祝队长,你要带我去哪?”颜妘以轻声问,声音像清泉流过鹅卵石。
“三大队。”祝轻瑟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局长亲自下的命令。从现在起,你归我管。你不是想玩吗?我带你玩真的。”
颜妘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笑容,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冰冷的笑意。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站起身,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老师,我走了。”她对班主任微微鞠了一躬,态度从容得体。
然后,她跟在祝轻瑟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呈雨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这不像是在抓人,倒像是在……请神。请一尊喜怒无常、不知是福是祸的神。
刑侦三大队办公室。
当祝轻瑟带着颜妘以走进来时,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女孩身上,充满了疑惑和敌意。
“队长,这……”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叫颜妘以。”
5. 第 5 章
刑侦三大队办公室。
当祝轻瑟带着颜妘以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这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女孩身上。疑惑、敌意、探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试图将这个闯入者驱逐出去。
颜妘以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看起来像个被家长带到学校训话的“问题学生”。她安静地跟在祝轻瑟身后,目光低垂,只看得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是颜妘以。”祝轻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斩钉截铁,“局长特批的编外协查员。从现在起,她归三大队管。谁要是有意见,现在就可以去跟局长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编外协查员”?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高中生?还是局长特批的?
质疑和不满的情绪在办公室里蔓延。这些身经百战的刑警,谁也不服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队长,这不合适吧?”一个资历较老的队员忍不住开口,“她……她能干什么?”
“她能干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祝轻瑟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她的任务,就是协助我们破案。她的办公桌,在我对面。”
她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空位。
那位置,曾经是三大队最年轻的侦查员小陈的。小陈在追查林晚诊所的一个外围线索时,意外遭遇车祸身亡。他的电脑还保持着开机状态,屏幕上是一张林晚诊所的卫星地图。
颜妘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台电脑。
她的眼神,在触及屏幕的瞬间,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祝轻瑟捕捉到了。
这个发现,让祝轻瑟的心头一沉。颜妘以认识小陈?还是说,小陈的死,和她有关?
“坐。”祝轻瑟拉开椅子。
颜妘以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队员的脸上扫过。那些原本充满敌意的目光,在接触到她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时,竟不由自主地躲闪开来。
这个女孩,太不寻常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问,有不满。”祝轻瑟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传遍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但在我这里,没有疑问,只有执行。从现在起,颜妘以的权限等同于正式警员。她要看的资料,要查的线索,你们必须无条件配合。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一番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队员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用眼神互相交流着不满。
祝轻瑟走到颜妘以面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颜妘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给我看,你不是个废物。”
颜妘以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如果我不呢?”
“你可以试试。”祝轻瑟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你不是想证明你是‘正品’吗?好。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那个冒充林晚的‘赝品’,从她自以为完美的壳里,一点点剥出来,扔在阳光下暴晒。”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颜妘以面前。
“这是林晚名下所有房产、诊所、实验室的资料。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看这些。你对她的了解,比我们深。找出那个‘赝品’可能会去的地方,可能会见的人。”
颜妘以翻开文件,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
“如果我不呢?”她轻声问,像是在挑衅。
“你可以试试。”祝轻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你不是说,你才是那个被抛弃的姐姐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找回你的人生。或者……”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精准地刺向颜妘以的伪装。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当一个躲在角落里,看着妹妹替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颜妘以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野兽般的愤怒。
“我不是影子!”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就证明给我看。”祝轻瑟重新坐回椅子,拿起笔,开始批阅文件,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找出她。用你的脑子,用你对她的恨,用你对她的一切了解。”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颜妘以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林晚私人别墅的照片。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的一个角落。
“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祝轻瑟立刻凑过去。
“这是林晚的私人别墅,她名下最隐秘的产业之一,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去查。”颜妘以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她不会去那里。那里是她的‘产房’,不是她的‘巢穴’。”
“你什么意思?”祝轻瑟皱眉。
“她制造了‘赝品’,但她自己,也是个‘赝品’。”颜妘以抬起头,看着祝轻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你们难道没发现吗?林晚的皮下面,还有一层皮。”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
她拨打了白向的电话:“把鉴定报告拿来。”
十分钟后。
办公室里,颜妘以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她从未离开过。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吹着气,看起来像个无害的高中生。
但祝轻瑟知道,这个女孩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冰冷和深沉。
“白向的鉴定报告在这。”祝轻瑟走到颜妘以面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林晚的皮下面,确实还有一层皮。”
她死死盯着颜妘以的反应。
然而,颜妘以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只是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层皮,是‘培养基’。”祝轻瑟继续说,“它来自另一个人。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人。”
她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问。
“颜妘以,你既然知道那不是林晚,那你应该也知道,那个‘培养基’是谁吧?”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神秘少女的答案。
颜妘以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祝轻瑟,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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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在找的那个‘培养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我们见过了?”江呈雨第一个跳起来,“我们什么时候……”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不仅是她,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想起来了。
那个跳入垃圾填埋坑的环卫工——老李!
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那双做过手术的手,还有他看到照片时那惊恐的表情……
难道说……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打捞队的电话。
“局长不让查了。”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回复。
祝轻瑟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对面的颜妘以,这个女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们的规则。
就在这时,颜妘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祝轻瑟放在桌上的那份新资料。她的视线,在触及资料上某个地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祝轻瑟捕捉到了。
那是林晚名下,一处从未对外公开的郊区仓库。
祝轻瑟的心头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资料,转身对江呈雨说:“通知技术科,立刻调取那处仓库附近所有的监控!排查任何可疑的人员活动痕迹!”
“是!”江呈雨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颜妘以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祝轻瑟收拾着桌面,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女孩。
她知道,颜妘以刚才那个细微的眼神,不是无意的。她是在引导他们,去那个仓库。
她在利用三大队,去完成她自己的目的。
而那个目的,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黑暗。
祝轻瑟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向门口。
“颜妘以。”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嗯?”颜妘以应了一声。
“既然你不想当影子,那就跟上。”祝轻瑟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带你去看一场,真正的‘揭幕’。”
颜妘以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祝轻瑟,嘴角的弧度,似乎变得真切了一些。
那不是一个少女的笑容,而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的,冰冷的笑意。
“好。”她轻声说。
然后,她顺从地跟在祝轻瑟身后,走出了三大队的办公室。
走廊里,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坚毅,一个纤细诡谲。
她们的身影,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赝品”的猎杀,即将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6. 子宫
夕阳像是一块被遗忘在天边的、正在冷却的炭火,将最后的光和热倾洒在这座城市即将被吞噬的角落。光线是那种病态的、带着淤血质感的暗红,透过车窗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颜妘以的脸上。那光斑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仿佛一层正在剥落的、不属于她的皮。
车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祝轻瑟的呼吸深长而克制,那是常年处于高压环境下练就的本能;而颜妘以的呼吸则轻浅得近乎不存在,像是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在下一秒融入黑暗。
祝轻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的手搭在冰凉的档把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第四章里那场办公室的对峙,以及颜妘以那句“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的嘲弄,此刻都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戾气,压在她的心头。
“系好安全带。”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树皮。
颜妘以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祝轻瑟。那眼神里没有叛逆,也没有顺从,只有一种近乎洞穿一切的平静。
“祝队,”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车内的死寂,“你相信‘皮囊’这个词吗?”
祝轻瑟皱眉,没有接话。
“古人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颜妘以自顾自地说道,她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可如果皮囊本身就是一件可以随意更换的外衣呢?那这件外衣下面的‘毛’,还是原来的‘毛’吗?”
“你在玩文字游戏?”祝轻瑟冷笑一声,发动了引擎。
“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颜妘以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嘲弄,还有一丝……祝轻瑟无法解读的疯狂,“林晚的皮下面,还有一层皮。而那层皮下面……或许还有一层皮。剥洋葱一样,祝队,你敢一直剥下去吗?直到剥到那个空无一物的核心?”
祝轻瑟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吹乱了颜妘以额前的碎发,露出她光洁却苍白的额头。她没有去整理,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享受这短暂的、带着逃离意味的失重感。
祝轻瑟没有去管她。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个“仓库”的地址填满。那是林晚名下一处从未在任何公开档案中出现过的资产,登记在一个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名下。如果不是颜妘以那个细微的眼神停顿,这个线索或许会被他们永远忽略。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破败的支路。路灯开始变得稀疏,光线也从明亮的白炽灯变成了昏黄的钠灯,像是一个个垂死之人的瞳孔。路边的建筑从崭新的玻璃幕墙,变成了低矮的、贴着褪色瓷砖的老旧居民楼,最后变成了断壁残垣和杂草丛生的空地。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味道。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潮湿的霉味、生活垃圾腐烂的酸臭味、远处河道里散发出的淤泥腥气,以及……一丝极淡、极隐蔽的,被这些浓烈气味掩盖住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消毒水。
祝轻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想起了颜妘以在车上说的话——“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那是林晚的习惯。”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颜妘以依旧闭着眼,但她的鼻翼在非常轻微地翕动,像是在贪婪地嗅着这股混杂着死亡与污秽的气息。她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迷醉?
这女孩是个疯子。祝轻瑟在心里下了定论。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只有一堵爬满了常春藤的断墙。
“到了。”祝轻瑟熄火,拔出车钥匙。
两人下车。晚风比车内更冷,带着一股子钻入骨髓的湿气。祝轻瑟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她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两堵高耸的、长满青苔的砖墙之间。铁门紧闭,挂着一把巨大的、同样布满锈迹的padlock。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撬痕,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泛着刺眼的银白色。
而在那撬痕的边缘,粘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物质。
祝轻瑟戴上随身携带的latex手套,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不是油漆,也不是铁锈。她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虽然已经干硬,但那种特有的、略带粘稠的质感,她太熟悉了。
是血。
新鲜的,人类的血液。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
“江呈雨他们还有多久到?”她低声问,同时掏出手机,想要确认时间并联系支援。
屏幕亮起,但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没信号。”她皱眉。
颜妘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里被屏蔽了。很专业的信号屏蔽器,频率覆盖得很全。”
祝轻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高中生,能这么快判断出信号屏蔽的类型?
“你怎么知道?”她问。
颜妘以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铁门上方的一处阴影角落。祝轻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型装置,伪装成了一只监控探头的模样,但造型比普通的监控头要小巧精致得多。
“那是‘静默者’。”颜妘以轻声说,“一种军用级别的便携式信号干扰器。林晚……或者说,那个‘赝品’,很舍得下本钱。”
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军用级别?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整容诈骗或者身份冒充案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退后。”她低声对颜妘以说,同时拔出了配枪。
颜妘以顺从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祝轻瑟深吸一口气,用枪柄猛地砸向那把已经松动的挂锁。
“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锁开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种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
她用枪口顶住铁门,猛地向内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仿佛是这扇锈蚀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混合着铁锈、灰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烧焦羽毛的甜腻气息。
祝轻瑟屏住呼吸,举枪迈入。
这是一个废弃的厂房,空间很大,高耸的屋顶上破了好几个大洞,夕阳的余晖从那些破洞里斜斜地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狂乱地飞舞,像是无数受惊的灵魂。
厂房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材质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色大褂,背部朝上,一动不动。他的右手垂在手术台边缘,手指无力地蜷曲着,指缝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祝轻瑟握紧手枪,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她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厂房里激起一阵阵诡异的回音。
她绕到手术台前。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枯槁,布满皱纹。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已经失去了光泽,死死地盯着手术台上方的破洞。那眼神里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恐,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死因看起来是勒毙,但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这很不寻常。
祝轻瑟没有立刻去碰尸体,她的目光被尸体右手下压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一角已经被尸体干枯的手指捏得有些变形和褶皱。
祝轻瑟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从尸体指下抽了出来。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用老式胶卷相机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偷拍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实验室,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大型仪器的轮廓。
照片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白大褂,身形修长,长发束在脑后,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那是林晚。或者说,是那个“赝品”林晚。她的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正在向另一个人展示着什么。
而另一个人,面对着镜头。
当祝轻瑟看清那个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爬满了全身。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林晚!
不,不是那个“赝品”。
祝轻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照片上的这个“林晚”,和她们之前见到的那个“赝品”,气质截然不同。照片上的人,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心和自信,嘴角带着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意。而那个“赝品”林晚,眼神里永远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僵硬和空洞。
这是一张合影。一个“赝品”,和一个“母体”。
“双胞胎?”祝轻瑟喃喃自语,但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双胞胎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气质差异,除非……
“克隆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祝轻瑟自己都觉得荒谬。这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桥段。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颜妘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正探头看着那张照片。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像是在看一件早已预料到的展品。
“不,祝队,你错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这不是‘母体’和‘样本’。或者说,你把顺序弄反了。”
祝轻瑟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什么意思?”
颜妘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祝轻瑟,落在手术台上的尸体上。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怜悯,有厌恶,还有一丝……祝轻瑟无法解读的、深切的疲惫。
“他叫陈默。”颜妘以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默?”祝轻瑟立刻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作为刑侦队长,她对市局档案里的每一个重点人物都了如指掌。几秒钟后,一个模糊的档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陈默,原市医院神经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天才少年,后来因为一起极其离奇的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从此销声匿迹。据说那起事故涉及非法的人体实验。
“他是林晚的导师。”颜妘以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颗石子投入祝轻瑟的心湖,“也是她第一个‘实验品’的提供者。他教会了她如何‘剥皮’,如何‘缝合’,如何……‘重塑’。”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
“剥皮”?“重塑”?
这些词汇从一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女孩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你是说,林晚的‘换脸’技术,是跟这个人学的?”祝轻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颜妘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继承。陈默老了,他的技术停滞不前,他满足于那些粗糙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假体。但林晚不一样,她是个天才。她青出于蓝。她不满足于简单的‘换脸’,她追求的是……‘完美’。”
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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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照片上那个“母体”林晚的脸。
“她为了追求这种‘完美’,不惜拿自己做实验。”颜妘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而陈默,这个曾经的导师,变成了她最得力的……‘工匠’。”
祝轻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如果颜妘以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身份冒充,而是一场关于“自我”、“存在”以及“完美”的、疯狂的、非人的实验。
“是谁杀了他?”祝轻瑟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能有谁?”颜妘以收回手,目光落在陈默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那个‘赝品’,或者……那个‘母体’。”
祝轻瑟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是“赝品”杀了他,动机很简单——灭口。陈默是“面具”的制造者,他死了,“赝品”的身份就再也没有人能揭穿,也没有人能制造出新的“面具”来替换。这是一个完美的、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但如果是“母体”杀了他呢?
“为了清理门户。”颜妘以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陈默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赝品’的存在,也知道‘母体’藏在哪里。他是个隐患。对于一个追求‘完美’的疯子来说,任何可能破坏完美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祝轻瑟只觉得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江呈雨焦急的呼喊声:“队长!祝队!你在哪?!”
“这里!”祝轻瑟应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几秒钟后,江呈雨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冲了进来。看到手术台上的尸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锁现场!叫鉴证科!法医!”江呈雨立刻反应过来,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
瞬间,死寂的厂房变得忙碌起来。警戒线被拉起,刺眼的勘查灯亮起,将这个阴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祝轻瑟将那张照片递给江呈雨:“查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还有,查一下这个仓库的产权归属,以及所有进出这里的人员记录。”
江呈雨接过照片,看到上面的人脸时,也愣了一下:“这……这不是林晚吗?”
“是‘赝品’。”祝轻瑟纠正道,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或者,是另一个林晚。一个……‘母体’。”
她转头想要寻找颜妘以,却发现那个女孩正独自一人,走向厂房的角落。她背对着忙碌的警察,站在一面布满涂鸦和霉斑的墙壁前,静静地出神。
祝轻瑟走过去。
那是一幅用红色喷漆画的涂鸦,画得很抽象,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畸形的花,又像是一团正在吞噬一切的、不祥的火焰。在涂鸦的下方,用潦草的、仿佛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字体,写着两个字:
“无终”。
祝轻瑟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什么意思?”她问。
颜妘以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的笔画,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没有终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实验不会终结,复制不会终结。只要‘母体’还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赝品’出现。她们会像病毒一样,不断地复制,不断地扩散,直到……”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祝轻瑟。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祝轻瑟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直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真’的存在。”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颤抖,“你和林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颜妘以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无终”的字样,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愈发诡异。
“我是谁……”她喃喃自语,“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的同事突然喊道:“队长,你快来看这个!”
祝轻瑟和颜妘以同时转过头。
那名同事正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枚指纹,是从手术台的金属边缘提取出来的。指纹是用特殊的荧光粉末显现出来的,在勘查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
“这个指纹……”技术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们在数据库里比对到了。”
“是谁?”祝轻瑟快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祝轻瑟和颜妘以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颜妘以。”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祝轻瑟猛地转头,看向颜妘以。
颜妘以也看着她。那张年轻、苍白、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惊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冰冷的坦然。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祝轻瑟震惊的脸。
“我说过,”她轻声说,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也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属于她的指纹,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那枚指纹,确实是我的。因为……”
她微微倾身,凑近祝轻瑟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因为我也曾躺在这个手术台上。”
“我和林晚,我们……是一体的。”
说完,她直起身,看着祝轻瑟瞬间变得惨白的脸,露出了一个灿烂得近乎天真的笑容。
“现在,你明白了吗,祝队?”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7. 镜中之雾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那枚在证物袋里泛着幽蓝冷光的指纹,像一只无声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祝轻瑟。
“颜妘以。”
祝轻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干涩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年轻、苍白、甚至带着一丝未脱稚气的脸,试图从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慌乱、一丝伪装、一丝……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但没有。
颜妘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甚至还未完全褪去,像是一朵在尸骸旁绽放的、带着剧毒的花。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仿佛刚才被叫出名字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路人。
“你刚才说什么?”祝轻瑟向前逼近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需要控制住局面,需要把眼前这个危险的女孩立刻铐起来。但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种莫名的、冰冷的直觉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颜妘以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轻柔,却像冰锥一样刺骨,“那枚指纹,是我的。因为我也曾躺在这个手术台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祝轻瑟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我和林晚,我们……是一体的。”
“一体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祝轻瑟的太阳穴上,嗡嗡作响。她脑中那些原本散乱的线索、疑点、不合常理的细节,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恐怖、却又无比合理的图景。
“你……”祝轻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颜妘以,这个自称是林晚“赝品”的女孩,这个从一开始就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态度引导着他们走向这里的女孩。她不是在寻求帮助,她是在……展示。
她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出去!退出去!”江呈雨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拔出枪,指向颜妘以,同时对着身后的队员大吼。他的脸色比刚才发现尸体时还要难看。他比谁都清楚,“一体”这两个字,在这个案子里意味着什么。
几名刑警如梦初醒,立刻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颜妘以。
颜妘以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甚至摊开了双手,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脸上那抹天真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在说:你们终于发现了。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祝轻瑟没有阻拦,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她绕过手术台,走到那面刻着“无终”二字的墙壁前。粗糙的砖石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冷。她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一个庞大、黑暗、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口。
“一体……”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幅红色的涂鸦上。那朵畸形的花,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分裂的细胞,或者……一个正在孕育的胚胎。
她猛地回头,看向被两名刑警架着胳膊的颜妘以。
“带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狭窄的巷子里旋转,将那些斑驳的墙壁和断壁残垣切割成一块块光怪陆离的碎片。祝轻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被押上警车的女孩。
颜妘以的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她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身形显得更加单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祝轻瑟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怎样疯狂、精密、且非人的灵魂。
车子启动,载着那个“一体”的谜题,驶离了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仓库。
审讯室的灯光永远是那么惨白,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颜妘以坐在桌子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祝轻瑟和江呈雨坐在她对面。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姓名。”
“颜妘以。”
“年龄。”
“二十六岁。”
祝轻瑟正在记录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颜妘以的脸:“你说多少?”
“二十六岁。”颜妘以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祝轻瑟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怎么了,祝队?我的身份证上不是写着吗?”
祝轻瑟和江呈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身份证上的年龄,确实显示她二十六岁。但她的外表,她的言行举止,她身上那股未脱的稚气,无一不显示着她只有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模样。除非……
“你的身体……”祝轻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的身体发育停留在了十七岁?”
颜妘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还有一丝……祝轻瑟无法解读的疯狂。
“不,祝队,你又错了。”她轻轻摇了摇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不是我的身体停留在了十七岁。是我的‘皮囊’,是这层‘皮’,是这层……我不得不穿上的、属于‘颜妘以’的皮。”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病态。
“这层皮,是林晚为我准备的。她告诉我,十七岁的女孩最干净,最没有防备,最容易让人相信。所以,我就成了十七岁的女孩。我穿着她的校服,背着她的书包,说着她会说的话,模仿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眼角,轻轻按压了一下。
“但是,这层皮太紧了,祝队。它总是会裂开。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是谁,是林晚,还是颜妘以?是那个躲在实验室里操纵一切的‘母体’,还是这个被推到台前、随时准备牺牲的‘赝品’?”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手术台很冷,祝队。比你想象的要冷得多。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是直接渗进骨头里,渗进脑子里的。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你的身体里被剥离,被挖走,然后,再塞进去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打了个寒颤,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
“她们给我打麻药,但剂量总是不够。我能感觉到刀子划开皮肤的声音,滋啦……滋啦……像切开一块腐烂的水果。我能感觉到她们在往我的脸上填充东西,硅胶?脂肪?还是……其他更‘新鲜’的材料?”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晚说,这是为了‘完美’。她说,我们是一体的。她是大脑,我是四肢。她是灵魂,我是躯壳。她负责思考,我负责行动。她负责躲在暗处,我负责站在明处。”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可是,祝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四肢想做大脑的事情,会怎么样?”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你杀了陈默。”她不是在提问,而是在陈述。
颜妘以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祝轻瑟,那双眼睛里瞬间恢复了清明,也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杀了他?”她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不,祝队。我只是……帮他完成了一个心愿。”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被手铐锁住的手腕因为用力而暴露出青色的血管。
“陈默老了。他的技术已经跟不上林晚的步伐了。他成了一个累赘,一个随时可能暴露我们的漏洞。林晚早就想除掉他了,但她下不了手。毕竟,他是她的‘导师’,是她‘艺术’的启蒙者。”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所以,我帮他做了这个决定。我把他约到那个仓库,那个我们曾经无数次进行‘实验’的地方。我给他看了那张照片,那张‘母体’和‘赝品’的合影。我告诉他,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然后呢?”祝轻瑟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颜妘以的眼神变得迷离,“然后我就走了。我走出仓库,把门锁上。至于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他,我怎么知道?也许,他是自杀的呢?毕竟,对于一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来说,承认自己的失败,比死亡更可怕,不是吗?”
她在撒谎。
祝轻瑟知道她在撒谎。但此刻,她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她。颜妘以的话,滴水不漏。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被操控的、无辜的“工具”。
“林晚在哪?”祝轻瑟换了个问题。
颜妘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林晚?我就是林晚啊,祝队。”她摊了摊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们是一体的。”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祝轻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个‘母体’!那个真正的林晚!她在哪?!”
颜妘以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那副惊恐的模样,完美地复刻了一个被吓坏的高中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带着哭腔说道,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盈满了眼眶,“我只是一个‘赝品’,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赝品’。林晚她……她从不告诉我她在哪里。她只会在需要我的时候,给我发消息,给我下指令……”
她抬起被手铐锁住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们之间,有‘联系’。一种……你无法理解的‘联系’。她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她想让我成为谁,我就得成为谁。我……我只是一个傀儡……”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剧烈地抽动着,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
祝轻瑟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她知道,问不下去了。颜妘以已经把自己完全包裹在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茧房里。她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她既是“母体”,也是“赝品”。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联系”上。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祝轻瑟疲惫地挥了挥手。
两名刑警走进来,架起还在抽泣的颜妘以,将她带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哭声。
江呈雨点燃了一根烟,递了一根给祝轻瑟。祝轻瑟摆了摆手。
“队长,这案子……”江呈雨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越来越邪门了。”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颜妘以的口供上。那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一丝少女的稚气。
“一体……”她再次喃喃自语。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仓库,那面刻着“无终”的墙壁,那幅红色的涂鸦。
“无终”。
没有终结。
如果颜妘以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和林晚真的是一体的,那么只要颜妘以还活着,林晚就还活着。她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通过某种方式,操控着颜妘以,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祝轻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队长,你去哪?”江呈雨在身后喊道。
“看守所。”祝轻瑟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再去见见她。”
夜色渐深,城市华灯初上。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依旧只有惨白的灯光。
颜妘以换上了一身橙色的囚服,显得更加瘦小。她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正在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草茎,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祝轻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颜妘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根草茎。
“你到底是谁?”祝轻瑟开门见山地问道。
颜妘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颜妘以。也是林晚。”她用草茎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我们是一个整体,祝队。你抓了我,就等于抓了她。但你又没抓到她,因为我还在。”
她用草茎在圆圈里画了一条线,将圆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但你说,哪一半才是真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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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才是假的?”
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戏谑。
“你相信‘灵魂’吗,祝队?”
祝轻瑟没有回答。
“我相信。”颜妘以自顾自地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觉得,灵魂是可以转移的。就像数据一样,可以从一台电脑,复制到另一台电脑。林晚她……她把自己的‘灵魂’,复制了一份,放进了我的身体里。所以,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突然凑近,隔着桌子,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你知道吗,祝队?有时候,我会在半夜里醒来,感觉到她就在我身体里。她在我脑子里说话,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像这样……”
她模仿着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祝轻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爬满了后背。
“你……”她刚想说什么,却被颜妘以打断了。
“别害怕,祝队。”颜妘以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模仿低语的疯子不是她,“她只是……有点激动而已。”
她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脑后,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你知道吗,祝队?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她看着天花板,眼神变得悠远,“尤其是那种,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的人。”
她突然转过头,盯着祝轻瑟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祝队,也许你也是她的一部分呢?也许,你也是她制造出来的‘赝品’呢?你所经历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也许都是她给你写好的程序呢?”
祝轻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她厉声喝道。
颜妘以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那副无辜的模样又回来了。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她小声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祝轻瑟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颜妘以是在故意激怒她,是在试图扰乱她的判断。但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我是真的吗?
这个荒谬的问题,此刻却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猛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队长,你没事吧?”一名看守所的民警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祝轻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祝轻瑟,我是刑侦队长,我是真实的。
但颜妘以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又仿佛藏着无数个灵魂的眼睛,却像梦魇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身,问道:“刚才那个女孩,在进来之后,有没有和外界接触过?有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民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她一进来就被关进去了,什么人也没见,什么东西也没收到。怎么了,队长?”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那……她刚才手里拿的那根草茎,是从哪来的?”
民警也愣住了:“草茎?什么草茎?这里……这里是看守所,哪来的草?”
祝轻瑟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猛地推开探视室的门,冲了进去。
桌子对面,空空如也。
颜妘以不见了。
桌面上,那根草茎还在。它被折成了几段,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一个……眼睛的形状。
而在那“眼睛”的瞳孔位置,放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祝轻瑟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条,缓缓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带着一丝少女的稚气。
那是颜妘以的字迹。
“游戏,才刚刚开始。”
祝轻瑟猛地将纸条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墙壁,空无一人的走廊。
但祝轻瑟知道,她就在那里。
林晚。
那个“母体”。
她正躲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通过颜妘以的眼睛,通过那根不知从何而来的草茎,通过这张诡异的纸条,冷冷地看着她,嘲笑着她。
“无终”。
没有终结。
这场关于“真”与“假”、“存在”与“虚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祝轻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她握紧那张纸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她必须找到她。必须在下一个“赝品”出现之前,找到那个“母体”,终结这一切。
她转身冲出看守所,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污浊。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呈雨的电话。
“江呈雨,立刻调动所有人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我要查!查林晚所有的社会关系,所有的资产,所有的通讯记录!任何可疑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市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给我查……所有的医院,所有的实验室,所有的……美容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江呈雨坚定的声音:
“明白!”
祝轻瑟挂断电话,抬头望向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遮蔽了星辰。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在浑浊的夜空中顽强地闪烁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了这座不夜城的茫茫人海之中。
而在她身后,看守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为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疯狂的游戏,敲响了第一声鼓点。
8. 泪光中的倒影。
祝轻瑟觉得自己疯了。
这不仅仅是直觉,更是一种近乎生理上的认知。自从那张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的纸条出现后,她的世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涟漪层层扩散,将原本清晰的倒影搅得粉碎。
她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彻夜排查。林晚的社会关系网被层层剥开,那些隐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秘密像腐烂的内脏一样被翻了出来。她名下的资产,除了几处早已人去楼空的空壳公司,还真的被江呈雨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一栋位于城郊结合部的旧厂房,产权归属于一家早已注销的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早已移民海外、音讯全无的“影子”。更诡异的是,这座厂房的电力负荷记录显示,它每天消耗的电量,足以支撑一个小型社区的运转,但厂房本身却常年处于断水断电的废弃状态。
这太反常了。
祝轻瑟带着人马,如饿虎扑食般冲向了那个地址。
然而,等待他们的,依旧只是一座空旷、冰冷、散发着霉味和机油味的空壳。这里确实有过活动的痕迹,废弃的注射器、散落的纱布、甚至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但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面墙上,用红色的喷漆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笑脸,像极了小丑的妆容,嘲弄地咧着嘴,仿佛在说:你又来晚了。
祝轻瑟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传来钻心的疼,却远不及心中的挫败感强烈。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拳击手,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拳头,却连对手的衣角都碰不到。
“队长,现在怎么办?”江呈雨走过来,递给她一根烟。他的脸上也满是疲惫。
祝轻瑟摆了摆手,拒绝了香烟。她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嘲弄的红色笑脸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她们在戏弄她。或者说,她们在引导她。
那个仓库,那个废弃厂房,都是她们布下的局,是她们展示“艺术”的舞台。她们在享受这个过程,在享受看着猎人徒劳奔忙的乐趣。
那么,真正的“母体”在哪里?
祝轻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颜妘以,林晚,“赝品”,“一体”,手术台,移植,身份转换……
“一体”。
这两个字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如果她们真的是一体的,那么颜妘以的消失,是否真的意味着她脱离了掌控?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母体”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弃子,用来转移视线,用来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
祝轻瑟猛地睁开眼,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她转身就往外跑。
“队长!你去哪?”江呈雨在身后大喊。
“看守所!”祝轻瑟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立刻封锁看守所!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但她的直觉在疯狂尖叫——颜妘以还在那里。或者说,那个“母体”需要的那个“容器”,还在那里。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离开,好让真正的戏码在另一个舞台上上演。
警笛长鸣,警车在夜色中风驰电掣。祝轻瑟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她从未如此紧张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攥住她的心脏,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收紧。
看守所近在眼前。
祝轻瑟猛地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跳下车,直奔探视室所在的区域。
“封锁所有出口!全面搜查!”她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吼。
看守所的民警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祝轻瑟冲到探视室门口,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探视室里,灯光依旧惨白。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桌子对面。
是颜妘以。
她依旧穿着那身橙色的囚服,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手腕上还留着被手铐勒出的淡淡红痕。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着。
听到推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年轻、苍白、带着一丝未脱稚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那双总是藏着戏谑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却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泪水,像两泓被惊扰的深潭,写满了恐惧、无助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悲伤。
她真的在哭。
不是伪装,不是表演,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痛哭。
祝轻瑟愣住了。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停在半空,所有的紧张、愤怒、怀疑,在看到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时,瞬间土崩瓦解。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无处着力。
“你……”祝轻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妘以看到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她没有说话,只是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
祝轻瑟迟疑地走进去,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根草茎是怎么回事?那张纸条又是谁留的?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女孩,这些质问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颜妘以压抑的抽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女孩,既是制造了连环惨案的凶手,又是被另一个灵魂操控的受害者。她到底是谁?是那个冷静地谈论着“一体”和“灵魂转移”的疯子,还是此刻这个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少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颜妘以的哭声渐渐小了,但依旧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祝轻瑟,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受伤小兽。
“水……”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祝轻瑟愣了一下,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颜妘以双手接过,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似乎安抚了她的情绪,她的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依旧很轻。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寒意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她没有再追问草茎和纸条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喝水,看着她慢慢平复下来。
“你……”祝轻瑟再次开口,这次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刚才……很害怕?”
颜妘以的动作顿住了。她捧着纸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怕什么?”祝轻瑟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探究,却又刻意放柔了声调。
颜妘以沉默了。她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要躲进那杯水的倒影里。祝轻瑟甚至能看到她长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入杯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她……她不要我了。”过了许久,颜妘以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绝望和委屈,“她说我坏了,是个残次品,要重新做一个新的……”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颜妘以话语中的信息。
“她?你是说林晚?”祝轻瑟问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颜妘以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又开始微微耸动起来。
祝轻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知道,此刻的颜妘以,正处于一种极度脆弱和动摇的状态。这或许是她突破防线的最好机会。
“我……我只是一个赝品……”颜妘以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替她完成那些她不想做、或者不能做的事情。当我不再完美,当我不再听话,我就会被……被回收……”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死死盯着祝轻瑟,仿佛在祈求她的认同,或者……一丝怜悯。
“你知道吗?祝队……”她喃喃地说道,眼神有些涣散,“被‘回收’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就像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搅拌机里,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我’,都会被搅得粉碎,然后……然后变成一滩没有任何意义的……原料……”
她打了个寒颤,身体蜷缩起来,仿佛正置身于那个可怕的“搅拌机”中。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颜妘以的描述,太过真实,太过具体,不像是编造出来的谎言。难道,在那个“母体”和“赝品”的疯狂理论背后,真的隐藏着某种更加黑暗、更加非人的秘密?
“她在哪里?”祝轻瑟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林晚,她在哪里?她要怎么‘回收’你?”
颜妘以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惊恐地看着祝轻瑟,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
“不能说……”她拼命摇头,声音颤抖,“说了……说了她就会知道……她就会……”
她突然停住,眼神变得极度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在看着我!”她尖叫道,双手抱住头,身体瑟瑟发抖,“她就在那里!在墙里!在灯里!在……在你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她听到了!她知道我想背叛她!”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周围看不见的幽灵。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回收我!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把我变成原料!不要——!”
祝轻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要按住她,防止她伤害自己。
“颜妘以!冷静点!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她大声喊道,试图压过她的尖叫。
但颜妘以完全听不进去。她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吞噬,眼中只剩下绝望和疯狂。她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有她看着”的地方。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江呈雨带着几名民警冲了进来。
“队长!你没事吧?”江呈雨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立刻上前,和其他民警一起制住了发狂的颜妘以。
颜妘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拼命挣扎,尖叫,唾骂,但很快就被死死按住。
“注射镇静剂!”祝轻瑟沉声下令,脸色苍白。
一名随行的医生立刻上前,熟练地给颜妘以注射了一剂镇静剂。
药效很快发作,颜妘以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眼神也变得迷离涣散。她软软地瘫倒在民警怀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不要……回收……不要……”
“把她带回牢房,严加看管。”祝轻瑟疲惫地挥了挥手。
民警们押着神志不清的颜妘以离开了探视室。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祝轻瑟和江呈雨。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呈雨看着祝轻瑟,一脸困惑,“你不是说她跑了,让我们封锁这里吗?怎么……”
祝轻瑟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子旁,看着颜妘以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水渍,是她刚才打翻的水杯留下的。
“她没跑。”祝轻瑟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跑。刚才的一切,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演戏?”江呈雨更加不解了,“演给谁看?”
“演给‘她’看。”祝轻瑟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又指了指墙壁,“那个‘母体’。她无处不在。颜妘以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那根草茎,那张纸条,都是演给‘她’看的戏码,目的是为了让我们以为她已经逃脱,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她转过身,看着江呈雨,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而她真正的目的,是留下来。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她暂时摆脱‘她’监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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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来……寻求帮助。”
江呈雨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她刚才的崩溃,她的眼泪,都是真的?她想背叛那个林晚?”
“不完全是背叛。”祝轻瑟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她只是害怕了。她害怕被‘回收’,害怕变成一滩‘原料’。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赝品’,所以她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呈雨:“江呈雨,我们之前的思路都错了。我们一直以为颜妘以是林晚的傀儡,是她完美的‘赝品’。但事实上,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独立。或者说,她正在试图变得独立。”
“你的意思是……”江呈雨若有所思。
“她刚才说,‘她不要我了’,‘要重新做一个新的’。”祝轻瑟重复着颜妘以的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说明,在她们那个扭曲的‘一体’关系中,出现了裂痕。林晚可能真的打算抛弃她,甚至……除掉她。而颜妘以,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慌了。”
她走到江呈雨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她刚才所有的表演,包括那个‘游戏才刚刚开始’的纸条,都是为了迷惑林晚,让她以为颜妘以还在她的掌控之中,从而放松警惕。而她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次‘崩溃’,让我们介入,让她留在看守所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避开林晚的‘回收’。”
江呈雨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
“太复杂,太疯狂,对吗?”祝轻瑟苦笑了一下,“但这很符合她们的行事风格。一切都是游戏,一切都是表演。我们,林晚,甚至她自己,都是这场游戏的参与者和观赏者。”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但是,既然她主动递出了橄榄枝,我们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江呈雨,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换一种方式审讯。不再是对抗,而是……合作。”
“合作?”江呈雨瞪大了眼睛。
“对,合作。”祝轻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关押颜妘以的方向,“我们要让她相信,我们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唯一能保护她不被‘回收’的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彻底倒向我们,告诉我们关于林晚,关于那个‘母体’,关于这一切背后真相的所有秘密。”
江呈雨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队长。我这就去安排,加强这里的安保,切断一切可能的监视渠道,确保她的‘安全’。”
“去吧。”祝轻瑟挥了挥手,自己则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祝轻瑟看着桌面上那滩未干的水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颜妘以刚才的样子——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双充满恐惧和乞求的眼睛,那句“她不要我了”的绝望哭喊。
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多年的刑警生涯让她习惯了用理性去分析一切,用逻辑去推导一切。但此刻,她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仿佛还能看到颜妘以刚才坐在那里,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的样子。那是一个女孩最本能、最脆弱的时刻,不带任何伪装,不带任何算计。
祝轻瑟突然意识到,或许正是这份脆弱和真实,才让她如此动容。
她站起身,走到关押颜妘以的牢房外。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她看到颜妘以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真实。
祝轻瑟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她。她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惊扰她。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境。
夜色渐深,看守所里一片寂静。
祝轻瑟不知道这场“游戏”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母体”究竟有着怎样可怕的计划。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颜妘以不再是单纯的嫌疑人,她成了一个关键的变量,一个可能颠覆整个局面的棋子。而她,祝轻瑟,也从一个单纯的追猎者,变成了一个……守护者?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她是一个警察,职责是将罪犯绳之以法,而不是去守护一个连环杀手。
但不知为何,看着玻璃那头那个蜷缩的身影,她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不是作为警察保护证人,而是作为一个……人,去保护另一个同样在痛苦和恐惧中挣扎的灵魂。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将导向何方。她只知道,当她看到颜妘以那双含泪的眼睛时,她的心,确实被触动了。
或许,是因为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
她们都被困在各自的“牢笼”里,一个是由疯狂和控制欲构筑的无形牢笼,一个是由责任和理性铸就的坚固牢笼。她们都在挣扎,都在寻找出口,都在试图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和温暖。
祝轻瑟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触碰了一下颜妘以的方向。
睡梦中的颜妘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然后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臂弯里,睡得更沉了。
祝轻瑟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转过身,离开了牢房区。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清晰而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颜妘以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这种联系,不是基于法律和正义,而是基于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东西——理解和共情。
这场“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有了一个……盟友?
祝轻瑟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她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们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9. 镜像回响
黎明的光线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费力地切割着城市边缘的薄雾。祝轻瑟站在看守所的天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寒气顺着栏杆爬上来,渗进她的骨头缝里,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她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落在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厂区上。那里是林晚名下的另一处“资产”,也是江呈雨刚刚传回消息说“毫无收获”的地方。
又是空的。
每一次,都像是在和一个幽灵捉迷藏。你永远慢它一步,或者,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它故意让你看到的。
祝轻瑟叹了口气,将烟蒂弹出栏杆。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下方的雾气里。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昨晚偷偷拍下的——颜妘以蜷缩在角落里,睡颜安静,长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张照片被她放大,直到像素变得粗糙,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东西:脆弱、恐惧、伪装,还是……求救?
“队长。”
江呈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走上天台,递给祝轻瑟一杯热咖啡。“刚熬的,黑咖啡,没糖没奶。”
“谢谢。”祝轻瑟接过,暖着手心。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刚从那边回来,”江呈雨指了指远处的厂区,“又扑了个空。现场很干净,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打扫过。除了几枚不知名的脚印,什么都没留下。技术科的人还在那儿耗着,但我看悬。”
祝轻瑟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意料之中。”
“但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江呈雨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片干枯的草叶,“在厂房的通风管道里找到的。和昨天探视室里那根……一模一样。”
祝轻瑟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变形,滚烫的咖啡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那片草叶。“通风管道?”
“对,很深,要爬进去才能看到。如果不是一只野猫在里面打过架,把这东西拱出来,我们根本发现不了。”江呈雨顿了顿,“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她’,那个林晚,或者whatever,她无处不在。看守所里有,厂房里也有。她就像空气,像细菌,像……我们看不见的影子。”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草叶,脑海里却浮现出颜妘以昨天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张脸和这片草叶,此刻在她脑海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连接。一个在哭诉自己是“残次品”,一个在无声地宣告“我在这里”。
“她不是残次品。”祝轻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她是钥匙。”
“什么?”
“没什么。”祝轻瑟将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吧,回去。该提审了。”
回到看守所,祝轻瑟没有直接去审讯室,而是先去了监控室。她调出了昨晚颜妘以牢房的所有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看。她没有看颜妘以,而是看墙壁,看天花板,看每一个角落。她在找那根草茎的来源,或者任何可能的信号传输痕迹。
什么都没有。牢房里干净得像个真空。
“她一夜没醒?”祝轻瑟问旁边的监控员。
“没有,长官。睡得很沉,中间翻了两次身,打了一次呼噜。”监控员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看来昨晚把她累坏了。”
祝轻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盯着屏幕里那个安静的侧影,心中那股莫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关掉监控,起身走向审讯室。
这一次,她没有带江呈雨,也没有带任何记录员。她只带了自己,和一颗试图去“理解”而非“审讯”的心。
审讯室的门打开,祝轻瑟走了进去。
颜妘以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虽然眼睛还是有些红肿,但那股惊恐和崩溃的劲头已经褪去不少。她穿着那身橙色的囚服,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看到祝轻瑟进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戒备,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祝轻瑟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在观察,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观察她眼神的焦点,观察她呼吸的频率。
颜妘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用手指绞着囚服的衣角。
“睡得好吗?”祝轻瑟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不带任何审讯的压迫感。
颜妘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祝轻瑟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嗯……还好。”
“做了什么梦吗?”
颜妘以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祝轻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记得了。”
祝轻瑟没有拆穿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片干枯的草叶,和江呈雨找到的那片一模一样,是她从证物袋里“顺”出来的。
颜妘以看到那片草叶,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什么?”祝轻瑟问,语气平淡。
颜妘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草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们在你待过的两个地方都找到了它。”祝轻瑟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一个是在你‘逃脱’的探视室,一个是在林晚的废弃厂房。它像是一种标记,一种信号,或者……一种诅咒。”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告诉我,颜妘以,它到底是什么?”
颜妘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你昨天说,她要‘回收’你。”祝轻瑟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说你害怕变成一滩‘原料’。那么,这片草叶,是不是就是她用来标记‘原料’的方式?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被打上了‘回收’的烙印?”
“不……不是的……”颜妘以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它不是标记……它是……它是‘眼睛’……”
“眼睛?”
“对,眼睛……”颜妘以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她通过它看我们……无论我们躲在哪里,做什么,她都能看到……她无处不在……”
她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
祝轻瑟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在验证自己的猜想。看来,这片草叶确实是某种“监视”工具,或者是颜妘以心中的一种“心理暗示”。林晚利用这种东西,在她心中植入了一个“全知全能”的形象,让她时刻处于恐惧和监控之中。
“所以,你昨天的‘逃脱’,你留下的纸条,其实都是演给她看的?”祝轻瑟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你故意留下线索,让她以为你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实际上,你是在寻求我们的保护,对吗?”
颜妘以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祝轻瑟,似乎没想到她会看穿自己的心思。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释然?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不用怕。”祝轻瑟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们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只要你愿意配合,愿意告诉我们真相,我们就能保护你,让你不被‘回收’。”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颜妘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我,颜妘以,你到底是谁?你和林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颜妘以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她在挣扎。
她在权衡。
一边是那个如同梦魇般无处不在的“母体”,那个掌握着她“生”与“死”的创造者;一边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警察,一个可能将她从“回收”的命运中拯救出来的“盟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祝轻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她必须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终于,颜妘以松开了咬得发白的嘴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你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是。”祝轻瑟点头。
颜妘以的目光越过祝轻瑟,投向审讯室那面单向镜,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地方。
“真相就是……”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我是一个错误。”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错误。”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你相信‘灵魂’吗,祝队?”颜妘以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祝轻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人有思想,有记忆,有情感。”
“对,思想,记忆,情感。”颜妘以重复着这三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些东西,如果可以被复制,被移植,被编辑呢?”
祝轻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了之前那些关于“记忆移植”、“意识上传”的科幻报道,那些她以前只当是无稽之谈的东西。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颜妘以打断了她,眼神变得冰冷而疯狂,“我,颜妘以,就是一次‘意识移植’实验的产物。一个失败的产物。”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得有些凄惨。
“林晚,她是一个天才。一个……疯狂的天才。她毕生都在研究一个课题——‘意识的永恒’。她认为,人的□□是脆弱的,会衰老,会腐烂,会死亡。但意识是不灭的,是数据,是信息流。她想要找到一种方法,将人的意识从□□中剥离出来,像复制文件一样,复制到另一个载体上。这样,人就可以摆脱□□的束缚,获得永生。”
“而你……”祝轻瑟感觉自己喉咙发干。
“而我,就是她的第一个‘载体’。”颜妘以接过了她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悲哀,“她选中了我。一个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孤儿。她给了我优渥的生活,良好的教育,像女儿一样‘抚养’我长大。然后,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把我带到了那个手术台上。”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她没有麻醉,祝队。她让我清醒着,感受着她切开我的头骨,感受着她将那些冰冷的电极植入我的大脑,感受着她将另一个人的‘意识’,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
“那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被重组,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的痛苦!我听到了无数人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尖叫!我看到了无数陌生的记忆在我的眼前重演!我分不清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是颜妘以,还是那些被塞进我脑子里的‘碎片’!”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拍打着桌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是一个错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我的大脑无法完全融合那些‘意识’,它们在我的脑子里互相冲突,互相撕咬!我时而觉得自己是颜妘以,时而觉得自己是张三,是李四,是王五!我是一个疯子!一个被她制造出来的疯子!”
祝轻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颜妘以!冷静!冷静!”
颜妘以剧烈地喘息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后来呢?”祝轻瑟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
“后来……”颜妘以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后来我逃了出来。我用手术刀划破了她的喉咙,趁乱逃了出来。我躲了起来,躲了整整三年。我以为我自由了,我以为我摆脱她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太天真了。她怎么可能让我这个‘实验品’流落在外?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在我身上,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开始找我,用各种方式。她在我脑子里留了‘后门’,祝队。每当我感到恐惧,感到痛苦,感到绝望的时候,她就能通过那个‘后门’,和我‘对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告诉我,我是她的‘赝品’,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她告诉我,我不属于我自己,我的身体,我的大脑,甚至我的‘灵魂’,都是她的财产。她随时可以回收我,随时可以把我格式化,然后……再塞进去新的‘内容’。”
她抬起头,看着祝轻瑟,眼中充满了哀求。
“你知道吗?祝队?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遗忘。每一次她‘接管’我的身体,我就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我不知道那段时间里我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我醒来的时候,手上可能沾着血,身边可能躺着尸体。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杀了多少人,到底犯了多少罪。”
她抓住祝轻瑟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祝轻瑟的肉里。
“我不想再这样了,祝队!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啊!我想要我的记忆,我想要我的灵魂,我想要……我想要做回我自己!”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发出最后的悲鸣。
祝轻瑟没有挣脱她的手。她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冰凉和颤抖,也能感受到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自我”的渴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她无法判断她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但那份痛苦,那份挣扎,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具有感染力。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确实是一个悲剧。一个被疯狂科学家当作实验品,剥夺了自我,剥夺了自由,甚至剥夺了“人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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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陈默是谁?”祝轻瑟轻声问道,试图将话题引回案件。
颜妘以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祝轻瑟的手也松开了。她的眼神变得闪烁不定,充满了恐惧。
“陈默……他是……”她吞吞吐吐,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他是林晚的同伙?也是实验的参与者?”祝轻瑟引导着。
颜妘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是……她的助手。也是……我的‘监工’。他负责监视我,负责在我‘失控’的时候,向林晚汇报,负责……负责把我‘回收’。”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他是个魔鬼!他享受看着我痛苦的样子!他喜欢看着我在那些‘植入的记忆’里挣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和林晚操控!”
“所以你杀了他。”祝轻瑟陈述道。
颜妘以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空洞。
“那天……我收到了一条‘指令’。不是来自林晚,是来自陈默。他约我在那个仓库见面,说有‘礼物’要送给我。我……我当时很害怕。我以为他们发现我逃跑了,要对我进行‘回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
“我去了。我带着一把刀去的。我告诉自己,如果他们要抓我回去,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但是……陈默他……他没有带人来。他只带了一个东西。”
“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遥控器。”颜妘以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一个可以控制我大脑里那些‘植入物’的遥控器。他说,这是林晚给他的‘新玩具’,可以让我……让我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他按下了按钮,祝队。我的头……我的头像要炸开一样疼!我脑子里那些‘碎片’,那些‘记忆’,全都乱了套!我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古代的将军,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杀人狂魔,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一只猫,一只狗……我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听到了一声惨叫。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陈默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而我……我手里拿着那把刀,满手都是血。”
她抬起头,看着祝轻瑟,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杀的他。是‘我’杀的他,还是那些‘碎片’杀的他?或者是……林晚,她在通过我,借刀杀人?”
她崩溃地哭了起来,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我是一个杀人犯……我是一个被操控的杀人犯……我……我……”
祝轻瑟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颜妘以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子就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离奇。这不仅仅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更是一场关于“意识”、“自我”和“人性”的疯狂实验。
林晚,这个躲在幕后的“母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制造“赝品”,植入“意识”,究竟是为了追求所谓的“永生”,还是为了满足她某种变态的控制欲?
而颜妘以,这个“失败的实验品”,她到底是凶手,还是受害者?她杀陈默,是自卫,是被操控,还是……另一个“意识碎片”的行为?
还有那个“遥控器”,现在在哪里?林晚是否还掌握着另一个,甚至更多的“遥控器”?她是否还在通过某种方式,监视着这里,监视着颜妘以,甚至……监视着她自己?
祝轻瑟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由镜子组成的迷宫里。每一个方向,都映照出不同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都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谎言。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哪个是“母体”,哪个是“赝品”。
“颜妘以。”祝轻瑟轻声唤道。
颜妘以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祝轻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你愿意帮助我们吗?帮助我们抓住林晚,结束这一切?”
颜妘以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祝轻瑟,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抓住……林晚?”她喃喃地重复着。
“对。抓住她,让她为她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祝轻瑟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地摆脱她,摆脱‘回收’的命运,做回真正的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颜妘以那只冰凉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们可以保护你。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安全的地方,可以找最好的医生,帮你……帮你整合那些‘意识碎片’,帮你找回真正的‘自我’。但前提是,你需要帮助我们,把林晚找出来。”
颜妘以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恐惧所淹没。
“可是……她很厉害的……她无处不在……她会知道的……”她颤抖着说道。
“我们会切断她所有的监视渠道,我们会把你藏在一个她绝对找不到的地方。”祝轻瑟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只要你愿意配合。”
颜妘以陷入了沉默。她低下头,看着祝轻瑟握着她的那只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她在权衡。
一边是那个如同梦魇般的“母体”,那个随时可以将她“回收”的创造者;一边是眼前这个警察许诺的“自由”和“新生”。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良久,颜妘以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们……真的能保护我吗?”
“我以我的警徽发誓。”祝轻瑟郑重地说道。
颜妘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她轻声说道,“我帮你们。”
祝轻瑟心中一喜,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首先,告诉我,那个‘遥控器’,现在在哪里?”
颜妘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可能被陈默藏起来了,也可能……被林晚派人拿走了。”
祝轻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麻烦。如果林晚拿到了遥控器,那么她随时可以再次控制颜妘以,让她变成一个“人肉炸弹”,或者让她泄露警方的计划。
“那么,林晚的下一个‘据点’可能在哪里?她还有什么其他的‘实验品’吗?”
颜妘以想了想,说道:“她有很多据点。但我只知道一个……她最秘密的地方。那是她真正的‘实验室’,也是她……‘居住’的地方。”
祝轻瑟的心跳猛地加速。“在哪里?”
“在……”颜妘以刚要说出地址,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祝轻瑟警觉地问道。
颜妘以没有回答。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死死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大声的尖叫着。
“颜妘以!”祝轻瑟用双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担忧?
10. 信号
颜妘以的惨叫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楔进祝轻瑟的耳膜。
那不是痛苦的嘶喊,更像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气音,短促、尖锐,带着濒死的惊恐。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烈地抽搐、弹跳。
“颜妘以!”
祝轻瑟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布局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桌角上,钻心的疼,但她顾不上。她一把扶住颜妘以剧烈颤抖的肩膀,试图让她平躺,防止她咬断自己的舌头。
“来人!叫医生!快叫医生!!”
她的吼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监控室的人应该早就发现了异常,但此刻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凌迟。
颜妘以的眼睛翻着白眼,眼珠在眼睑下疯狂地乱转,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眶而出。她的嘴角开始溢出白色的泡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疼……好疼……”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她在……她在烧……烧我的脑子……”
“谁?林晚?是林晚吗?”祝轻瑟死死按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惊人,骨头硌得她的掌心生疼,脉搏却快得像失控的马达。
颜妘以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已经无法回答。她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显示出她还活着。
医生和狱警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他们手忙脚乱地把颜妘以抬上担架,一路小跑着冲向医务室。祝轻瑟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失魂落魄的幽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焦糊的味道。那是从颜妘以身上散发出来的。
医务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医生围着担架,神色紧张地忙碌着。听诊器、血压计、心电监护仪……各种仪器的管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颜妘以身上。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绿线剧烈地跳动着,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祝轻瑟站在角落里,看着医生们额头渗出的冷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血压飙升!高压180!”
“心率过速!140次/分!”
“瞳孔放大!对光反射迟钝!”
医生们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祝轻瑟的心上。
“她到底怎么了?”祝轻瑟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负责的李医生转过头,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惊恐:“祝队,我们……我们不知道。她的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但各项检查指标却显示她的身体机能……非常健康。除了……”
“除了什么?”祝轻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了她的脑电波。”李医生指了指旁边一台连接着颜妘以头部的监测仪,屏幕上,无数杂乱无章的波形像海啸一样疯狂涌动,完全看不出任何规律。“她的脑电波异常活跃,活跃得……不像是人类的大脑能产生的。就像……就像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她的脑子里强行运行,导致过载了一样。”
超级计算机?
祝轻瑟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颜妘以之前的供述——“意识移植”、“数据流”、“信息流”。
难道……?
“她刚才说……有人在烧她的脑子。”祝轻瑟喃喃自语。
“烧?”李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对……是有高温反应。我们刚才摸到她的后颈部,烫得吓人!像摸到了烧红的铁块!”
他猛地掀开颜妘以病号服的领口,指着她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这里!”
祝轻瑟和旁边的狱警凑过去。
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而在那片暗红色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硬币形状的凸起。
“这……这是什么?”狱警的声音发颤。
“不知道……”李医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个凸起。那东西似乎和皮肉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质地很硬,像是金属……或者陶瓷。她后颈的皮肤很薄,正常情况下,我们能摸到颈椎骨,但绝对摸不到这种规则的、圆形的硬物。”
“她刚才说……是林晚在烧她的脑子。”祝轻瑟死死盯着那个红肿的凸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这个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个‘后门’?那个林晚用来控制她的‘开关’?”
“你是说……”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她脑子里……被人装了东西?”
“不是脑子里,是脑外。”祝轻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林晚真的在进行‘意识上传’和‘控制’的研究,那么她需要一个能够接收信号、处理信息、甚至直接刺激大脑神经的终端设备。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终端。”
“可是……这怎么可能?”李医生难以置信地说,“在人体内植入这么大的一个异物,而且是在后颈这种神经密集的地方,需要极其高超的外科手术技术,还要解决排异反应、供能、散热等一系列问题。这……这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林晚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祝轻瑟的声音冰冷,“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把人当成容器,当成数据的载体,那么,在‘容器’上安装一个‘读写端口’,对她来说,或许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李医生看着还在抽搐的颜妘以,束手无策,“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被‘烧’死啊!要不要……要不要切开看看?”
“不行!”祝轻瑟断然拒绝,“你没看到她刚才的反应吗?这个设备显然和她的神经系统深度连接。贸然切除,可能会直接摧毁她的脑干,或者触发某种自毁程序。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运作的。”
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需要支援。我需要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最顶尖的电子工程专家,还有……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
电话接通了,是市局技术科的科长,老周。
“老周,我是祝轻瑟。听着,我需要你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带上你最精干的团队,还有所有能用上的便携式扫描和分析设备,马上来市第一看守所的医务室。对,现在!立刻!马上!出了大事了!”
挂断电话,祝轻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她走到颜妘以身边,看着这个女孩痛苦扭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面对的,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的敌人。一个不仅能够操控人心,甚至能够通过物理手段直接摧毁人脑的恶魔。
而颜妘以,这个“失败的实验品”,此刻成了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突破口。
老周和他的团队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
他们带来了各种祝轻瑟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瞬间把小小的医务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高科技实验室。
“我的天……”老周看到颜妘以后颈的那个凸起,以及旁边监测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一向沉稳的他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祝轻瑟指着那个红肿的部位,“它似乎在发热,而且正在对她的大脑进行某种高强度的信号刺激。我们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怎么工作的,以及……怎么让它停下来。”
“明白了。”老周立刻投入工作。他先用一个类似小型雷达的设备在颜妘以后颈上方扫描,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三维的图像。
“看这里。”老周指着图像上那个清晰的、嵌在皮肉里的金属物体,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这……这简直不可思议。这是一个高度集成的微型芯片组,包含处理器、信号收发器、存储单元,甚至还有……微型核电池。”
“微型核电池?”祝轻瑟瞪大了眼睛。
“对,一种利用放射性同位素衰变产生能量的微型电池,理论上可以持续供电几十年。”老周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这……这技术至少领先民用领域五十年!甚至比军方的一些机密项目还要先进!”
“能分析出它的工作原理吗?”祝轻瑟急切地问。
“它的信号传输方式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无线电波,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低频脉冲波,能够直接穿透颅骨,刺激大脑皮层的特定区域。”老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它正在接收外部信号,并将其转化为神经脉冲,直接输入她的大脑。这就是她刚才说的‘烧脑子’的感觉——她的大脑正在被迫接收和处理远超负荷的信息流。”
“能切断信号吗?”祝轻瑟问。
“理论上可以。我可以用强电磁干扰屏蔽它的信号接收。”老周说着,已经开始操作一个信号干扰器。
“等等!”祝轻瑟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先别切断。如果我们切断了,林晚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个‘后门’,她可能会直接毁掉这个设备,连带着毁了颜妘以的大脑。我们……可以利用它。”
“利用它?”老周不解地看着她。
“对。我们可以假装一切正常,甚至……可以尝试‘反向追踪’这个信号。”祝轻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这个设备在接收她的信号,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它,反过来定位信号的源头?”
老周的眼睛亮了:“理论上……是可行的!我们可以尝试劫持这个信号链路,反向追踪它的发射源!但是……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一旦操作失误,可能会导致设备过载,直接烧毁她的脑组织。”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祝轻瑟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颜妘以,语气坚定,“她已经用自己的痛苦,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不能让她白受苦。”
“好。”老周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我会尽全力。但你也要做好准备,这可能是一场和死神的赛跑。”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老周和他的团队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仪器,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接入那个神秘的信号网络。祝轻瑟则守在颜妘以身边,握着她那只冰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
她看着颜妘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同情、怜悯、愤怒、决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女孩,本该拥有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人生。却因为一个疯子的野心,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容器”,一个被随时监控和操控的“实验品”。她的记忆是别人的,她的情感是被植入的,甚至连她的痛苦,都可能只是那个疯子实验数据中的一行记录。
“坚持住,”祝轻瑟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们马上就找到她了。马上就结束这一切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咔嗒声。
突然,老周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我接入了!”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冲了过去。
“怎么样?”
“我成功劫持了部分数据流。”老周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简直是个奇迹!这个系统的加密方式复杂得难以想象,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一个像是故意留下的后门。”
“故意留下的?”祝轻瑟的心一沉。
“对。这不像是一个安全漏洞,更像是一个……邀请函。”老周指着屏幕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信号源。它……它并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相反,它似乎一直在向我们发送坐标。”
“坐标?”祝轻瑟凑近屏幕,看着那个绿色的光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对。它就在……”老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瞳孔猛地收缩,“天台。看守所的天台。”
祝轻瑟猛地抬起头,看向医务室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看守所的天台就在不远处,被黎明的薄雾笼罩着,影影绰绰,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
林晚……就在天台上?
她是怎么上去的?天台有重兵把守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祝轻瑟的脑海。她猛地冲出医务室,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注意!立刻封锁天台!重复,立刻封锁天台!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双腿因为紧张而有些发软。她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天台跑去。
沉重的铁门就在眼前。祝轻瑟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它。
清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晨雾在缓缓流动,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声呼啸,吹动着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人。
祝轻瑟冲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围墙外,是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人呢?”她喘着粗气,对着对讲机吼道,“天台上没人!你们确定封锁了吗?”
“报告队长!我们一直守在楼梯口和电梯口,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来!”对讲机里传来狱警慌乱的声音。
不可能!
那个信号源明明显示就在这里!
祝轻瑟的目光在天台上疯狂扫视。水箱、通风管道、晾衣绳……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天台角落的一个通风管道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冷风灌进她的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通风管道口的边缘,放着一部手机。
一部很普通的、黑色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
祝轻瑟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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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视频的另一端,是一张脸。
一张祝轻瑟在无数监控录像和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脸——林晚。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衬衫,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看起来安静而知性,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或者心理咨询师。
她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冰冷的微笑,对着屏幕前的祝轻瑟,轻轻点了点头。
“你好啊,祝警官。”
她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戏谑和……期待。
祝轻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林晚可能在远处的高楼,可能在某个秘密的地下室,甚至可能在千里之外。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林晚会用这种方式,和她“见面”。
这不仅仅是一个视频通话。这是一个宣言。一个挑衅。一个……邀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捕一只猎物。
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困兽。
林晚一直都在看着她。看着她如何调查,如何推理,如何一步步走进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个芯片,那个信号,那个坐标……都是林晚故意留给她的。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游戏。
“你……”祝轻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惊讶吗,祝警官?”林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毒蛇一样冰冷,“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从你发现妘以脑后的‘钥匙’开始。”
妘以……钥匙……
祝轻瑟想起了颜妘以之前说的话。她不是残次品,她是钥匙。
原来如此。
“你到底想干什么?”祝轻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愤怒。
“我想干什么?”林晚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完美。”
“完美?”
“对,完美。”林晚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祝轻瑟的身上,“人类的身体是脆弱的,会衰老,会腐烂,会死亡。人类的意识是混乱的,充满了欲望、贪婪、恐惧和软弱。这不完美。一点都不完美。”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光芒。
“我想要创造一种新的生命形式。一种摆脱了□□束缚,纯粹由数据和意识构成的、永恒的、完美的生命。妘以……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不够完美的开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又带着一丝期待。
“而你,祝警官,你很特别。你的逻辑、你的坚韧、你的……纯粹。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接近‘完美’的可能。你愿意……成为我的下一个‘作品’吗?”
祝轻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看着屏幕里那张优雅而疯狂的脸,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彻底的、无法理解的疯狂的恐惧。
“你是个疯子。”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疯子?”林晚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在新的世界诞生之前,创造者总是会被旧世界的人称为疯子。这不重要。”
她看了一眼手表,优雅地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对着屏幕,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然后伸出手,似乎要按断视频。
“等等!”祝轻瑟下意识地喊道。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中,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颜妘以……你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很痛苦!你快让她停下来!”祝轻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林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痛苦?哦,你说那个‘过载’保护机制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为了防止她的大脑被过多的‘外来信息’撑爆而设置的。就像电脑的CPU温度过高会自动降频一样。她现在应该……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祝警官,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回去看看她。因为……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把她的‘定位信息’,发送给了我的‘猎犬’们。”
祝轻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晚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愉悦,“我的‘猎犬’们,最喜欢新鲜的‘原料’了。如果你们的动作够快,或许还能赶上……一场好戏。”
说完,她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了下去。
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祝轻瑟剧烈的心跳声。
“猎犬”?“原料”?
祝轻瑟的大脑在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她猛地转身,发疯一样向楼梯口冲去。
“所有人!立刻回医务室!保护颜妘以!快!”
她的吼声在看守所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急切。
她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林晚从来就没想过要直接控制颜妘以做什么。她把颜妘以送到警方面前,让她供出一切,甚至故意暴露芯片的位置,目的只有一个——利用警方作为“诱饵”和“保护伞”,将颜妘以这个“失败品”安全地送出那个“回收站”。
而那个所谓的“猎犬”,就是林晚派来“回收”颜妘以的人!
她要把颜妘以带回去。或者……毁掉她。
祝轻瑟冲回医务室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狱警们举着枪,紧张地守在门口和窗边。老周和他的团队还在忙碌着,但脸色都很难看。
“祝队!你可算回来了!”看到祝轻瑟,负责守卫的狱警队长立刻迎了上来,脸色苍白,“刚才……刚才有不明信号干扰!我们的通讯设备全部失灵了!监控也黑屏了!”
“颜妘以呢?”祝轻瑟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里面!应该……没事吧?”狱警不确定地说,“我们一直守着,没看到有人进来。”
祝轻瑟一把推开他,冲进了里间。
颜妘以依旧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那个后颈上的红肿似乎消退了一些,但那个硬币大小的凸起依然清晰可见。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祝轻瑟的心却狂跳不止。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林晚说的“猎犬”在哪里?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祝队!你快来看!”
祝轻瑟立刻冲到他身边。
老周指着屏幕上那个代表信号源的绿色光点,手指都在颤抖。
“它……它动了!”
祝轻瑟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原本固定在“看守所天台”的绿色光点,此刻正在地图上飞速移动。
它离开了看守所,正沿着城市主干道,向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祝轻瑟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那个芯片!”老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它的信号发射源……移动了!这意味着……”
11. 空壳
祝轻瑟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担架上,然后又猛地弹回到老周的屏幕上。
那个绿色的光点,正沿着城市主干道,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飞速远离。
“这不可能……”狱警队长失声喊道,脸色惨白如纸,“我们的人一直守着门口!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她……她人呢?!”
是啊,人呢?
担架上,颜妘以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但祝轻瑟知道,这不对劲。一股寒气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比刚才在天台上面对林晚的挑衅时还要冰冷。
她一步跨到担架旁,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掀开了盖在颜妘以身上的薄毯。
“嘶啦——”
毯子滑落,露出里面的景象。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担架上的人……不,准确地说,是“东西”,并不是颜妘以。
那是一个人形的躯壳。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像是劣质的硅胶模具。脸部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整个头部就像一个被捏扁了的面团。
而在它的身体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细密的切口,那些切口整齐得令人发指,仿佛是被最精密的激光刀瞬间完成的。切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只有一些淡黄色的、类似机油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金属味。
这就是颜妘以?
那个会哭、会笑、会恐惧、会因为脑后的芯片过热而痛苦尖叫的女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周也冲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一向沉稳的技术科长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仪器。
“替身……”祝轻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替身……或者……是伪装。”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人形物体”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那个原本应该有暗红色红肿和硬币大小凸起的位置,此刻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个神秘的芯片,那个林晚留下的“钥匙”,不见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狱警队长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们……我们一直守着……这……这简直是魔术!是妖术!”
这不是魔术,也不是妖术。
祝轻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林晚不是神,她没有魔法。这一切背后一定有科学的解释,或者说是……某种被扭曲、被极端发展的“伪科学”。
“不是我们没看到,”祝轻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绝望的寒意,“是她根本就没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走。或者说……‘她’从来就没在我们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正在飞速移动的绿色光点,又落回担架上这个诡异的“空壳”。
“这个东西,”她指着担架上的硅胶人形,“是林晚早就准备好的。她利用某种手段,比如全息投影、或者更高级的感官欺骗技术,在我们冲进来看到颜妘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空壳’掉包了。而真正的颜妘以……”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真正的颜妘以,可能从一开始,就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离开了这里。或者……她根本就是另一个‘幽灵’。”
“幽灵?”老周听得头皮发麻。
“那个移动的信号源,”祝轻瑟指着屏幕,“不是颜妘以本人。那是林晚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一个追踪信标。她知道我们会去追,所以她给我们一个‘猎物’,让我们去追,而她真正的目标……”
祝轻瑟突然想起了林晚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我的‘猎犬’们,最喜欢新鲜的‘原料’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医务室的窗户。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看守所的院子里,狱警们正在紧张地巡逻,通讯设备的嘶嘶杂音还在持续,整个看守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半瘫痪的状态。
林晚的“猎犬”在哪里?
她们的目标不是这个已经被识破的“空壳”,也不是那个正在移动的假信号。
她们的目标,是这个医务室里,所有活着的、拥有完整大脑和意识的“原料”。
“小心!”祝轻瑟突然大吼一声,猛地将身边的老周扑倒在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医务室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无数玻璃碎片像子弹一样向室内激射。
紧接着,一个黑影像炮弹一样从破窗处滚了进来,动作快如鬼魅。
那是一个人。
不,那更像是一头被改造过的、失去了所有人性的野兽。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战术服,脸上带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幽蓝色,像是两颗散发着寒气的LED灯。
他的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高频震荡匕首。
他一落地,就没有任何迟疑地挥动匕首,向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狱警冲了过去。
那个狱警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敌袭!开枪!开枪!!”狱警队长反应过来,嘶吼着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医务室里震耳欲聋。
但那个“猎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的身体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影子,在枪林弹雨中扭曲、闪避,那些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他没有还击,只是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冲向了担架。
他的目标很明确——担架上那个“空壳”。
他一把抓起那个硅胶人形,像扔垃圾一样向追过来的狱警扔了过去,然后转身,一脚踹开医务室的后门,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快得像是一场噩梦。
祝轻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那个“猎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扔下的、还在渗出黄色液体的“空壳”。
“追!封锁所有出口!别让他跑了!”狱警队长嘶吼着,带着人追了出去。
但祝轻瑟知道,追不上了。
那个“猎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戒备森严的看守所,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一个“空壳”再全身而退,他想走,没人拦得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个“猎犬”已经消失在了围墙外的街道尽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祝队,”老周也爬了起来,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机器人?改造人?”
“是‘作品’。”祝轻瑟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是林晚说的……‘完美的生命形式’。”
那个“猎犬”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高效的执行能力。他完美得像一台机器,却又拥有生物的灵活性。
这就是林晚追求的“完美”吗?
为了这个“完美”,她可以制造出这样的怪物,可以随意替换一个人的躯壳,可以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
“那个信号……”祝轻瑟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周赶紧看向屏幕。
那个绿色的光点,还在移动。但它的路线突然改变了,不再向城郊疾驰,而是开始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区域,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她在遛我们玩。”老周咬着牙说。
“不,”祝轻瑟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在给我们指路。或者说……她在邀请我们去参加她的‘展览’。”
她转过身,看着担架上那个被“猎犬”遗弃的“空壳”,突然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来。
“老周,叫鉴证科的人来,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做最彻底的分析。我要知道它的材质、它的构造、它是怎么模仿人类的体温和呼吸的。”
“那你呢?”老周问。
“我去赴约。”祝轻瑟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决绝的火焰,“既然她想让我看,那我就去看看,她到底准备了什么‘好戏’。”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得可怕:“所有单位注意,放弃追捕刚才的‘猎犬’。集中力量,监控那个移动信号源的周围区域。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即报告。另外……”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通知市局,请求特警支队支援。我们可能……要面对一场我们从未见过的战斗。”
信号源最终停在了城市西区的一座废弃建筑里。
那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旧科技馆,几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和设施老化而被废弃。它像一头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城市的边缘,充满了荒凉和破败的气息。
祝轻瑟带着特警队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旧科技馆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周围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信号源就在三楼的‘全息剧场’。”老周通过耳机传来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们的人在外面布控了,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
“‘猎犬’呢?有发现吗?”祝轻瑟低声问。
“没有。热成像仪也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征。但是……”老周停顿了一下,“但是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能量反应,干扰了我们的设备。”
祝轻瑟挥了挥手,身后的特警队员立刻呈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涌入大门。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束,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废弃的展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他们一层层地搜索上去。
一楼是空的。
二楼也是空的。
直到三楼。
走廊尽头,就是那个“全息剧场”。
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五颜六色的光芒。
祝轻瑟做了个手势,特警队员们立刻散开,将门团团围住。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全息剧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间是观众席,最前方是一个圆形的舞台。
此刻,舞台上空无一人。
但整个剧场里,却充满了人。
无数个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观众席上,出现在舞台上,甚至漂浮在半空中。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愤怒地争吵。
他们的表情生动逼真,他们的声音清晰可辨。
“这……这是全息投影?”一个特警队员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不,”祝轻瑟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人影”,心脏狂跳不止,“这不是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是死的,是预设好的程序。
但这些“人影”是活的。
他们有互动,有情绪,有随机的行为。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人,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世界里剥离了出来,囚禁在了这个虚拟的空间里。
“欢迎光临,祝警官。”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整个剧场里响起。
它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就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一样。
舞台中央的光影一阵扭曲,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林晚。
她还是穿着那件素雅的白色衬衫,长发披肩,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优雅而冰冷的微笑。她看着台下的祝轻瑟,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你觉得我的‘作品’怎么样?”她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伟大的艺术品,“这是我最新的一次……‘意识聚合’实验。我把很多人的意识,从他们的□□里剥离出来,让它们在这里,获得永恒的、自由的交流。”
“你把他们变成了什么?”祝轻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权利?”林晚轻笑了一声,“我是在拯救他们,祝警官。□□是痛苦的根源,是束缚。只有摆脱了□□,意识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完美。你看他们,现在他们没有了病痛,没有了衰老,没有了欲望的折磨。他们……很幸福。”
她指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人影”,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只是一个开始。很快,我就会让所有人都摆脱□□的束缚,进入这个完美的世界。到时候,就没有犯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完美。”
“你是个疯子!”祝轻瑟拔出了枪,对准了舞台上的林晚,“游戏结束了,林晚。束手就擒吧。”
“祝警官,你还是不明白。”林晚看着那把枪,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的微笑,“你瞄准的,只是一个投影。就像你看到的这些人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人影”,最后落在祝轻瑟身上。
“不过,我为你准备了特别的‘嘉宾’。我想,你一定会很惊讶的。”
舞台上的光影再次扭曲。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身边。
祝轻瑟的瞳孔猛地收缩,握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妘以……”
站在林晚身边的,正是颜妘以。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好了。脸色红润,眼神清澈,没有了那种惊恐和迷茫。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她看着台下的祝轻瑟,嘴角勾起一抹和林晚如出一辙的、优雅而冰冷的微笑。
“你好啊,祝警官。”
她开口说话了。
但那不是颜妘以的声音。
那是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男声。
祝轻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看着“颜妘以”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那个陌生的、恐怖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她彻底吞噬。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祝警官。”
“颜妘以”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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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骨骼和复杂的管线。
而那个声音,也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充满了整个剧场。
“我们……等你很久了……”
第十一章:残响与新章
“不——!”
祝轻瑟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圆形的剧场里炸响,回音久久不散。
但子弹穿过了“颜妘以”那正在融化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墙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那只是一个投影。
一个由无数个意识碎片拼凑出来的、恐怖的幻象。
“颜妘以”的身体彻底融化了,变成了一滩流动的、银色的液体,然后汇聚成一条溪流,缓缓流向林晚的脚下,被她脚下的地板吸收了进去。
林晚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抹不变的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场戏剧。
“你看到了,祝警官,”她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容器’是可以更换的,‘意识’是可以融合的。妘以……她只是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存在方式。她不再需要那个脆弱的、会生病、会痛苦、会背叛的□□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祝轻瑟的枪口依旧指着林晚,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给了她……永恒。”林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我让她成为了‘整体’的一部分。她的记忆,她的意识,她的……一切,都融入了这个伟大的网络。她现在无处不在,她就是风,就是光,就是这个剧场里每一个‘人’。”
她张开双臂,周围的那些“人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转过头,用那空洞的眼神看着祝轻瑟。
无数双眼睛,无数张脸。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是个魔鬼。”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魔鬼?或许吧。”林晚轻笑了一声,“在创造新世界的过程中,旧世界的守护者总是会把创造者称为魔鬼。这不重要。”
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影变得有些透明。
“重要的是,游戏才刚刚开始,祝警官。你阻止不了我。你甚至……无法理解我。”
“站住!”祝轻瑟厉声喝道,“举起手来!否则我开枪了!”
“你开枪吧。”林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打中我的,只会是空气。”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祝警官。到时候……或许你也会愿意加入我们。”
“林晚!!”
祝轻瑟冲上舞台,但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那些诡异的“人影”还在剧场里游荡,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祝队!你没事吧?”特警队长带着人冲了进来,举着枪,紧张地四处张望。
“人呢?跑了?”他问。
祝轻瑟没有回答。
她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虚幻的“人影”,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追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最后得到的,却是一个比一个更荒诞、更令人绝望的真相。
林晚在哪里?
颜妘以是死是活?
那些“人影”到底是什么?
那个“猎犬”是谁?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每走一步,都会看到一个更可怕的房间。
“祝队?”特警队长又喊了她一声。
祝轻瑟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收队。”她声音沙哑地说,“把这个地方封起来。带回去所有能带回去的东西,做最彻底的分析。”
“那这些人……”特警队长指了指那些漂浮的“人影”。
“关掉电源。”祝轻瑟说,“它们应该就消失了。”
特警队长点了点头,对着耳麦下了命令。
几秒钟后,剧场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消失了。
那些漂浮的“人影”也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整个剧场变得空旷而冰冷,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废弃的设备。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祝轻瑟走到舞台边缘,看着下面空荡荡的观众席。
她的目光突然停在了第一排的一个座位上。
那里,放着一个东西。
她走过去,捡了起来。
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的智能手机。
和她在看守所天台上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条新的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很昏暗,看不清是什么地方。
照片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祝轻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人头。
一个被制作成了标本的人头。
那张脸,祝轻瑟认识。
是市局档案室的一个老管理员,姓张。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平时最喜欢给年轻警员讲过去的老案子。
他退休已经三年了。
祝轻瑟记得,上个月还看到他在公园里遛鸟。
现在,他的头,被放在一个玻璃盒子里,像一件精致的展品。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字。
“下一个,轮到谁呢?祝警官,你猜猜看?”
祝轻瑟的手指冰凉。
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晚的“猎犬”不仅抢走了那个“空壳”,还……杀了张老头?
这不仅仅是一起连环意识控制案了。
这是一场宣战。
一场针对整个城市,针对所有人的宣战。
“祝队,怎么了?”老周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祝轻瑟没有回答。
她紧紧攥着那部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看着剧场那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穹顶。
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光点,在一闪一闪。
像一只眼睛。
正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祝轻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是吧……”
她低声自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团火焰。
“那就……玩到底。”
她转过身,大步向剧场外走去。
“老周,”她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冷静得可怕,“立刻调取张老头的所有资料,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剧场里那些废弃的设备。
“通知下去,所有警员,最近不要单独行动。告诉他们……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那是什么?”老周问。
祝轻瑟走出了剧场,外面的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低声说:
“是一个……噩梦。”
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12. 续
林晚的身影在空气中消散,只留下那些虚幻的“人影”在剧场里发出嘈杂的低语。祝轻瑟冲上舞台,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漂浮的灰尘。
“祝队!西侧消防通道有发现!”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特警队长急促的声音。
祝轻瑟猛地回头,眼神一凛:“带路!”
一行人迅速穿过空旷阴森的科技馆走廊,来到了西侧一个隐蔽的楼梯间。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清洁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掩盖了原本的霉味。
在楼梯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妘以?”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身影扶起来。
是颜妘以。
她还活着。
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皮肤还有温度,甚至脸色看起来比在审讯室时还要红润。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一个噩梦。
“医生!快叫医生!”祝轻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颤抖着手探向颜妘以的颈动脉。
脉搏跳动得很有力。
“她……她好像只是昏过去了。”随队的医护人员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外伤。”
平稳?
祝轻瑟看着颜妘以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中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太顺利了。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诡异和陷阱的地方,找到一个“完好无损”的活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妘以,醒醒……”祝轻瑟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颜妘以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恐惧,也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幽深、冰冷,倒映着祝轻瑟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妘以?是你吗?”祝轻瑟屏住呼吸,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祝警官。”
颜妘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熟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然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
“祝警官,您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却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语音播放器。
“你……感觉怎么样?”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
“我感觉很好。”颜妘以坐直了身体,动作机械而流畅,“林晚老师给了我新的生命。我很感激她。”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祝轻瑟的心脏。
“妘以,你看着我,”祝轻瑟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林晚是个罪犯,她在利用你,她在控制你!你醒醒!那个芯片还在你脑子里,它会毁了你的!”
颜妘以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一段复杂的代码。
“控制?”她重复着这个词,然后笑了,“不,祝警官,你错了。这不是控制。这是……解脱。”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祝轻瑟这才注意到,她后颈发际线处的皮肤光洁如新,那个红肿的凸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疤痕。
“你看,它已经不在了。”颜妘以微笑着说,“林晚老师把它升级了。它现在在我的大脑深处,和我的神经元完美融合。我不再需要那个笨重的‘钥匙’了。我现在……是自由的。”
“自由?”祝轻瑟的声音颤抖起来,“妘以,你看着周围!这是什么地方?废弃的科技馆!你被绑架了!你失去了自由!”
颜妘以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破败的墙壁和满地的垃圾。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厌恶或恐惧,反而充满了……怜悯。
“祝警官,你才是不自由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你被你的□□束缚,被你的情绪折磨,被你的规则限制。你活在一个狭小的、充满痛苦的盒子里。”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连衣裙,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个晚宴。
“而我,”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我能感受到数据的流动,我能听到城市的脉搏,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真理。我的世界是无限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祝轻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祝警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抓住我呢?是因为你的职责吗?还是因为……你嫉妒我?”
“我没有!”祝轻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你有。”颜妘以向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僵硬的微笑,“你嫉妒我能摆脱□□的痛苦,嫉妒我能获得永恒的智慧。你害怕我,因为我不再是你的同类了。我比你……高级。”
“你是个疯子……”祝轻瑟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眼前这个人,有着颜妘以的外表,却有着一颗完全陌生的、冰冷的芯。
“疯子?”颜妘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不,祝警官。我是……新人类。”
她突然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
“谁?”祝轻瑟警觉地拔出枪,环顾四周。
“我的同类。”颜妘以睁开眼睛,眼神变得狂热,“林晚老师派他们来接我回家了。”
“封锁出口!有人靠近!”外面突然传来了特警队员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祝警官,再见了。”颜妘以微笑着向祝轻瑟挥了挥手,那动作天真又残忍,“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站住!”祝轻瑟扑上去想要抓住她。
但颜妘以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在特警队员冲进来的前一秒,猛地推开一扇气窗,翻身跃了出去。
“追!别让她跑了!”祝轻瑟大吼着,跟着冲向窗口。
外面是科技馆的后巷,夜色深沉。
几道黑影在巷子里一闪而过,其中一个正是颜妘以。她奔跑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祝队!追不上了!他们有接应!”特警队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
祝轻瑟扶着窗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夜风吹在她满是冷汗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颜妘以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她找到了颜妘以。
但她失去她了。
那个会哭、会害怕、会渴望自由的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的颜妘以,是一个被林晚彻底洗脑、被芯片完全控制的……傀儡。
“祝队,你看这个。”老周从旁边的一个垃圾桶里翻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微型的信号干扰器,还在散发着淡淡的余热。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老周脸色铁青,“这个干扰器屏蔽了我们的监控和通讯。他们不是仓皇逃窜,而是在……表演。”
祝轻瑟接过那个干扰器,指尖冰凉。
是啊,表演。
林晚给她看了一出好戏。
一出关于“完美”的恐怖戏剧。
“收队吧。”祝轻瑟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通知所有单位,发布A级通缉令。通缉对象:颜妘以。危险等级……极度危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把她列为……非人类威胁。”
第十一章:标本师的邀请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屏幕上,播放着科技馆里调取到的最后几段监控录像。画面里,颜妘以像一个幽灵一样穿梭在黑暗中,她的动作流畅而诡异,甚至在经过摄像头时,还会停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那笑容,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祝队,这是法医那边传来的初步报告。”一个年轻警员拿着一份文件,战战兢兢地递给祝轻瑟,“关于……那个硅胶人偶。”
祝轻瑟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
“材质:高分子仿生硅胶,内部填充物为特制凝胶,模拟人体肌肉和脂肪组织……”
“表面处理:采用了纳米级皮肤纹理复制技术,能够模拟人类的毛孔、汗毛甚至微血管……”
“内部结构:植入了微型温控系统和微型马达,能够模拟人类的体温和呼吸起伏……”
“结论:该人偶的制作工艺达到了目前人类科技的巅峰,造价极其昂贵,且需要极其专业的生物工程和机械工程知识。目前市面上不存在同类产品。”
祝轻瑟看完报告,将其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精神控制狂,还是一个拥有顶尖生物科技资源的……军火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祝队,还有一个情况。”年轻警员的声音有些发颤,“档案室的张老……联系不上了。他家人说他今天下午出门买菜,就再也没有回去。”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张老……
那个和蔼可亲、喜欢讲老案子的退休老头。
他手里掌握着市局几十年来的无数绝密档案。
如果他……
“立刻派人去他家和常去的地方找!”祝轻瑟猛地站起身,“通知技侦,定位他的手机信号!”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祝队!你快来看!”
祝轻瑟立刻冲到老周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那个一直追踪的、代表“颜妘以”的绿色光点。
它原本一直在移动,但就在刚才,它突然停了下来。
停在了一个祝轻瑟非常熟悉的地方。
市局档案馆旁边的一个老式居民小区。
那是张老居住的小区。
“该死!”祝轻瑟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通知特警!去张老小区!快!”
警笛长鸣,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张老居住的小区。
当祝轻瑟带着人冲进张老的家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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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一直延伸到卧室。
卧室的门紧闭着。
祝轻瑟做了个手势,特警队员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卧室,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画”。
不,那不是画。
那是用人体皮肤制作的标本。
一张张被精心剥下、鞣制、染色的人体皮肤,被钉在木板上,拼凑成各种诡异的图案。有的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有的像是一只展翅的鸟,有的像是……一个巨大的、狞笑着的人脸。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柜子里,陈列着各种人体器官标本。
心脏、肝脏、眼球、大脑……
每一个标本都浸泡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中,旁边还贴着精致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
“贪婪者的肝——取自某贪污局长。”
“虚伪者的舌——取自某伪君子律师。”
“背叛者的眼——取自某出轨丈夫。”
而在展示柜的最顶层,放着一个最精致、最小巧的玻璃盒。
盒子里,放着一个指纹。
一个被切下来、制作成标本的指纹。
指纹下面的标签上写着:
“真相的守护者——祝轻瑟。”
祝轻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针对她个人的挑衅。
“搜!看看张老在不在这里!”她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他们在床底下找到了张老。
或者说,找到了张老的……残骸。
这位可敬的老警察,被残忍地肢解了。
他的四肢被整齐地切下,摆放在身体的两侧,像是一尊被拆散的玩偶。
他的胸腔被剖开,里面空空如也。
心脏,不见了。
在他的额头上,被人用鲜血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一个由无数个细小的“0”和“1”组成的莫比乌斯环。
“祝队,这里有个东西。”一个特警队员从尸体的手里抠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微型的录音笔。
祝轻瑟颤抖着手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了张老惊恐的尖叫声,然后是利刃切割□□的沉闷声响。
最后,一个低沉、沙哑、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残忍:
“祝警官,你好。我是……收藏家。
我喜欢收集美丽的东西。
□□是脆弱的,会腐烂,会消逝。
只有标本,才是永恒的艺术。
张老的心脏,我很喜欢。
它充满了正义感,跳动得那么有力。
我想,它会是我下一个系列的……核心。
至于你……
你的指纹,我已经收藏了。
下一个,我会收藏你的什么呢?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录音结束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祝轻瑟站在那里,看着张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着墙上那些用皮肤拼凑的“画”,看着柜子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看着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指纹标本。
她知道,一个新的噩梦,开始了。
而这一次,对手不再是那个追求“意识上传”的林晚。
而是一个……变态的、以杀人为艺术的“标本师”。
他盯上了她。
“祝队,”老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在现场的地板上,发现了一行字。”
祝轻瑟猛地回头。
老周递过来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地板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狂乱:
“旧档案里,藏着新魔鬼的……出生证明。”
祝轻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旧档案?
张老负责的,不就是旧档案吗?
她猛地看向张老那被剖开的胸腔。
心脏不见了。
但他要找的,真的只是心脏吗?
“封锁现场!保护所有证据!”祝轻瑟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老周,跟我走!去档案室!”
“现在?”老周愣了一下。
“现在!”祝轻瑟的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决绝的火焰,“在那个‘收藏家’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
她推开门,外面的夜色浓重如墨。
警灯在她脸上投下红蓝交错的光影,忽明忽暗。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部。
她知道,她正踏入一个比林晚的“镜像世界”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深渊。
而深渊,正张开大口,等着她的到来。
(案件一:镜像回响,正式完结)
(案件二:血色档案——标本师的出生证明,开启)
13. 密室囚笼。
警笛的余韵仿佛还震荡在耳膜里,但特藏室门外的走廊已是一片死寂。
祝轻瑟握紧了手中的配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今年才24岁,担任刑侦三大队队长不过半年,肩上的担子重得让她时常喘不过气,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十分钟前,监控显示颜妘以进入了这间存放绝密档案的特藏室。随后,整个楼层的电力系统被切断,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祝队,特警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强攻。”对讲机里传来老周急促的声音。
“不用。”祝轻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里面的人……很敏感。老周,带人守住所有通风口和窗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祝队!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祝轻瑟打断了他。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间原本堆满卷宗的档案室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科幻与恐怖交织的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类似牙科诊疗椅的金属床,上面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和闪烁着红光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血腥味。
颜妘以就站在那堆仪器前。她穿着那件沾染了灰尘的白裙,背对着门口,身形纤细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颜妘以。”祝轻瑟举枪上前,枪口稳稳地指着地面,随时准备抬起,“刑侦三大队队长祝轻瑟。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妘以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却拿着一把手术刀,刀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她的目光落在祝轻瑟身上,那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祝队长……”妘以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来得真快。”
“妘以,我知道你还在里面。”祝轻瑟没有贸然靠近,她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边试图寻找妘以的破绽,“林晚给你看的那些东西,那些所谓的‘真理’,都是假的。那是陷阱。”
“陷阱?”妘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不,祝队长。是你被困住了。你被困在这个腐烂的、充满谎言的现实里。而我……老师带我看到了更高维度的世界。”
她向旁边跨了一步,露出了身后墙上的一块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的男人,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市局正在寻找的一名失踪人口,也是林晚“镜像计划”中的一环。
“你看,他在求救。”妘以指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说天气,“但他不知道,他现在的痛苦,正是构成这个虚拟世界的基础数据。他的恐惧,他的挣扎,多么……美味。”
“你疯了。”祝轻瑟咬着牙,缓缓向前移动,“林晚是个杀人犯,她是个疯子!她给你植入的那个芯片,正在吞噬你的大脑!”
“芯片?”妘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凸起,“不,它不是芯片。它是‘钥匙’。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老师说,只有彻底抛弃人类这种脆弱的□□,抛弃那些没用的‘感情’,我们才能获得永生。”
她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手中的手术刀在应急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祝队长,你不想看看吗?那个完美的世界。没有饥饿,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只要你躺上那张椅子……”
“我不需要。”祝轻瑟断然拒绝,她的目光锁死妘以的动作,“我有我的职责,我有我要守护的人。我的世界虽然不完美,但它是真的。”
“真与假,又有什么区别呢?”妘以的眼神突然变得怜悯,“既然你不愿意自己上来,那我就……帮你一把。”
她猛地按下了手中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一阵强烈的低频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祝轻瑟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差点跪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分裂。
档案室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没有边际的空间里。脚下是透明的玻璃,玻璃下是奔涌的数据洪流。
“欢迎来到‘镜像世界’。”妘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老师送给你的礼物。在这里,你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你可以让死去的战友复活,可以让所有的罪犯伏法……只要你愿意留下。”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三大队的队员,他们笑着向祝轻瑟招手,喊着“队长,我们一起破案吧”。
那是她曾经抓捕过的罪犯,此刻却跪在地上向她忏悔,请求她的原谅。
这些幻象直击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愧疚。
“滚开!”祝轻瑟大吼一声,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数据空间里回荡,那些幻象被打得粉碎,化作无数破碎的代码。
但这只是徒劳。幻象破碎后又重组,变得更加真实,更加难以抗拒。
“没用的,祝队长。”妘以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依然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你越是反抗,这个世界对你的束缚就越紧。放弃吧。在这里,你不需要痛苦。”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祝轻瑟的枪口,轻轻拨开。
妘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面前。真实的妘以,眼神空洞,动作却快如闪电。她手中的手术刀划破空气,直刺祝轻瑟的咽喉。
祝轻瑟猛地睁开眼,从幻觉中抽离出来。
现实中,妘以正持刀向她刺来。那把手术刀距离她的颈动脉只有几厘米。
太快了!
妘以的动作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而是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那是林晚赋予她的“数据化战斗本能”。
祝轻瑟拼命向后仰倒,手术刀擦着她的战术背心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她狼狈地翻滚到一边,刚想重新举枪,却发现妘以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妘以的膝盖狠狠顶在她的胸口,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手术刀再次举起,寒光凛凛。
“祝队长,睡吧。”妘以面无表情地说,“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祝轻瑟看着妘以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大脑在生死关头疯狂运转。常规的格斗技巧对被“数据化”的妘以无效,催眠和谈判也失败了。她必须做点什么,打破林晚的控制逻辑。
就在手术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祝轻瑟没有去挡刀,而是猛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妘以!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妘以的预料。
“颜妘以!你看着我!”祝轻瑟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真的吗?!”祝轻瑟嘶吼着,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沙哑,“这就是真的!温度!心跳!呼吸!这些数据能模拟吗?!林晚能给你这种感觉吗?!”
妘以的动作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祝轻瑟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甚至能感觉到祝轻瑟眼角流下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是咸的。
“你感受不到痛苦,你就感受不到活着!”祝轻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林晚的世界里,你只是一个数据,一个编号!但在现实里,你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闭嘴……”妘以的眼神开始出现一丝波动,手中的手术刀微微颤抖。
“看看你自己!”祝轻瑟继续吼道,“看看你手里的刀!看看你身上的血!这就是你想要的‘完美’吗?!这就是林晚教你的‘真理’吗?!用杀戮来证明存在?!你和那些你痛恨的罪犯有什么区别?!”
“啊——!”
妘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祝轻瑟推开。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疼……好疼……”她颤抖着抚摸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林晚为了控制她留下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那是真的。”祝轻瑟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剧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却没有指向妘以,而是扔得远远的。
“疼,是因为你还活着。”祝轻瑟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声音变得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妘以,你恨这个世界,因为你受过太多的伤。但那些伤疤,不是你变成怪物的理由。它们是你活下来的证明。”
妘以抬起头,泪流满面。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恐惧和迷茫。
“我……我做了什么……”她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浑身发抖,“我……我杀了人……我……”
“不是你的错。”祝轻瑟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林晚。是她在操控你。但你现在醒了。你挣脱了她的控制。”
“我……”妘以看着祝轻瑟,眼神闪烁不定,“祝队长……我好害怕……我看到好多东西……脑子里有好多声音……”
“别怕,我在。”祝轻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妘以颤抖的肩膀上,“我们这就离开这里。我会保护你。”
她扶着妘以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房间中央那台主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一个冰冷、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房间里炸响:
“实验体07号,颜妘以。检测到情感模块异常,逻辑冲突严重。执行……格式化程序。”
嗡——!
一股更强的电磁脉冲爆发开来。
妘以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眼睛,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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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变得空洞无神。
“不!”祝轻瑟大惊失色,想要抱住她。
但妘以猛地推开了她。
这一次,妘以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杀意。
“格式化……完成。”妘以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祝轻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祝队长……老师说,既然无法被我所用,那就……彻底毁灭吧。”
她捡起了地上的手术刀,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祝轻瑟知道,刚才的努力白费了。林晚启动了最后的保险,彻底切断了妘以的人性。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既然你还要打,”祝轻瑟抹去嘴角的血迹,摆出了格斗的架势,眼神冷冽如冰,“那就来吧。我这个刑侦队长,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但这一次,祝轻瑟不再留手。
她利用自己丰富的格斗经验和年轻体壮的优势,不再与妘以纠缠,而是寻找着一击制敌的机会。
妘以虽然动作快,但她的攻击缺乏章法,完全是依靠本能和数据在驱动。
几个回合后,祝轻瑟抓住了一个破绽。
当妘以再次挥刀刺来时,祝轻瑟侧身一闪,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妘以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撞击在她的腋下神经丛。
“呃!”妘以痛哼一声,手一松,手术刀落地。
祝轻瑟顺势一个过肩摔,将妘以重重地摔在地上。没等她起身,祝轻瑟已经单膝跪在她的背上,反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结束了,妘以。”
妘以拼命挣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她的力量在祝轻瑟的压制下逐渐耗尽。
“放开……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放。”祝轻瑟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妘以的后颈上,“你刚才说你害怕。那就对了。害怕就对了。因为你还活着。活着才会害怕。”
她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将妘以铐住。
“听着,颜妘以。”祝轻瑟将她的头轻轻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林晚能控制你的身体,能篡改你的记忆,但她控制不了你的灵魂。只要你还有一丝害怕,只要你还有一丝痛苦,你就没有输。”
“我……”妘以的眼神在剧烈挣扎,时而空洞,时而清明。
“我是刑侦三大队队长祝轻瑟。”祝轻瑟一字一句地说,“我以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这是现实的法律。
这是现实的规则。
这是祝轻瑟能想到的,将妘以拉回现实的最后锚点。
听到这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妘以的身体猛地一颤。
“祝……队……”她的眼中,一滴泪水缓缓滑落,“杀了我……求你……杀了我……我不想再回那个黑屋子里去了……”
“我不会杀你。”祝轻瑟解开自己的战术背心,撕开里面的衬衫,简单包扎了一下被划伤的胸口。然后,她将妘以从地上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包括保护你不受你自己的伤害。”
她扶着虚弱的妘以,向门口走去。
“老周!开门!叫救护车!”她对着对讲机大吼。
厚重的防火门被打开,老周和特警队员如潮水般涌入。
当众人看到祝轻瑟满身是血但依然□□地站着,而那个危险的“傀儡”被铐住靠在她怀里时,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把嫌疑人控制好,严密看护。”祝轻瑟将妘以交给特警,然后转身看向那台还在闪烁着红光的主机。
她走过去,拔出了连接着神经链接头盔的最后一根数据线。
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了几下,最后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
“你以为你赢了?祝轻瑟,游戏才刚刚开始。妘以是我的,你也……迟早是我的。”
祝轻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然后举起手中的配枪。
砰!
屏幕炸裂,火花四溅。
“游戏?”祝轻瑟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枪收回枪套,“我从来不玩别人的遊戲。”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被带上担架的妘以。妘以正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感激,还有一丝……依赖。
“跟着我。”祝轻瑟走到担架旁,轻轻拍了拍妘以的手,“别睡。等你醒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夜空。
祝轻瑟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救护车远去。她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站得笔直。
她只有24岁,是刑侦三大队最年轻的队长。
路还长。
而她,无所畏惧。
(案件二:血色档案——标本师的出生证明,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阴谋正在浮出水面)
14. 自杀灵魂
市局,特殊羁押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恒温恒湿的沉闷感,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祝轻瑟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身影。
距离从档案馆回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里,医生对颜妘以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没有抽搐,没有昏迷,没有自残。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者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尊完美的人体标本。
“祝队,医生出来了。”老周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报告,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张医生说,情况……很特殊。”
祝轻瑟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结论与之前大同小异:大脑内存在未知的高密度异物,与神经中枢深度纠缠,无法手术。但新增了一项心理评估:“受检者表现出极度的‘情感剥离’状态。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无焦虑,无抑郁,无攻击性,也无求生欲。建议:极度危险,需严防自杀倾向。”
“情感剥离?”祝轻瑟皱眉。
“就是……”老周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把自己关起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张医生说,这种平静下面,可能是一片死寂。”
祝轻瑟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颜妘以正坐在一张特制的软垫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她的坐姿非常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妘以。”祝轻瑟走到她面前,轻声唤道。
妘以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那面空白的墙壁。
祝轻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十分钟过去了。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祝轻瑟没有催促,也没有大声说话。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妘以能听到。她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说明听觉系统是正常的。
又过了五分钟。
妘以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在运转。当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完全转向祝轻瑟时,祝轻瑟还是在心中微微一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消瘦,没有一丝血色。而那双曾经清澈、后来狂热、最后痛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冰冷、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着祝轻瑟,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也没有认出对方的任何迹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家具,一粒尘埃。
“颜妘以,”祝轻瑟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我是市局刑侦三大队队长祝轻瑟。你记得我吗?”
妘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没关系。”祝轻瑟并不意外,“不记得也好。那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妘以的反应。妘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那面墙壁。
“妘以,”祝轻瑟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妘以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医生说你大脑里有个东西,”祝轻瑟试探着说,“它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一些声音。如果它再出现,你告诉我,好吗?”
妘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它没有说话。”
“那……”祝轻瑟想了想,“你看到什么了吗?在你的脑海里?”
“一片黑。”妘以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什么都没有。很安静。”
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
“安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她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那个曾经鲜活、敏感、甚至有些叛逆的女孩,似乎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空壳”。
“妘以,”祝轻瑟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林晚,还有那个‘收藏家’,他们杀了人。他们还在计划更多的杀戮。只有你知道他们的秘密,只有你能帮我们找到他们。”
妘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是她进门以来,做出的第一个带有“情绪”色彩的反应。
祝轻瑟心中一喜,立刻追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对吗?妘以?林晚是谁?那个‘收藏家’是谁?”
妘以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祝轻瑟。
她的眼神里,依旧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寒的……怜悯。
“祝队长,”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嘲弄,还有一丝……疲惫。
“执着?”祝轻瑟愣住了。
“你抓了我,又有什么用呢?”妘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微笑,“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妘以。抓了林晚,还会有下一个‘收藏家’。你们就像一群在迷宫里乱撞的老鼠,以为自己在追逐奶酪,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你胡说!”祝轻瑟有些恼怒,“我们是在维护正义!”
“正义?”妘以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祝队长,你见过真正的‘恶’吗?不是那些为了钱、为了情、为了仇恨杀人的罪犯。我说的是……那种纯粹的、没有理由的、像病毒一样存在的‘恶’。”
她转过头,又看向那面空白的墙壁。
“你们对付不了它的。”她轻声说,“你们的规则,你们的法律,你们的道德,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你错了!”祝轻瑟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妘以,“只要有人还相信正义,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此战斗,它就永远不会赢!”
妘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祝轻瑟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她失败了。
至少现在,她是失败了。
妘以已经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她把自己关在里面,拒绝看这个世界,也拒绝让这个世界看到她。
“妘以,”祝轻瑟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不用怕。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保护你。我们可以治好你……”
“保护?”妘以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寒意,“祝队长,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
她终于再次转过头,看着祝轻瑟。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情绪。
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冷静。
“那个‘收藏家’,”她轻声说,“他盯上你了。就像猫盯上了一只……迷路的小老鼠。而你,却还在忙着抓我这只……已经断了腿的蟑螂。”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知道他?”她急切地问,“妘以,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妘以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溺水的人。
“为什么?”她轻声重复着,“因为你挡了他的路啊,祝队长。你太聪明了,也太……碍事了。他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长得还不错的。”
她的眼神在祝轻瑟脸上游走了一圈,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他会把你……”妘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一点点地,拆开来。像拆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他会收藏你的……眼睛。因为你能看穿谎言。他会收藏你的……手。因为你能抓住坏人。他会把你的每一寸皮肤,都做成最美丽的标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一首催眠曲,却又充满了极致的恐怖。
祝轻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配枪上。
“你……”她看着妘以,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这个妘以,还是那个被林晚控制的傀儡吗?还是说,那个“收藏家”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又或者……妘以本身就是那个“收藏家”?
“我是谁?”妘以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我就是颜妘以啊。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她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无论祝轻瑟再怎么问,再怎么试探,她都不再睁开眼睛,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像是一尊被关掉了电源的机器,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祝轻瑟知道,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她深深地看了妘以一眼,转身走出了羁押室。
老周在外面等着,一脸焦急。
“祝队,怎么样?她说了什么?”老周问。
祝轻瑟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没说。”祝轻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恐吓了我。”
她把妘以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周。
老周听完,脸色变得煞白:“这……这肯定是那个‘收藏家’在借她的嘴说话!祝队,这太危险了!她就是个定时炸弹!我们得把她……”
他做了一个“隔离”的手势。
“不行。”祝轻瑟断然拒绝,“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而且……”
她看着玻璃那头那个安静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而且什么?”
“而且,”祝轻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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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是被控制。那是一种……非常清醒、非常冷静的……恶意。”
她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但她确信自己的直觉。
妘以没有疯,也没有完全被控制。她只是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面对这一切——她彻底抛弃了“人性”,变成了一把冰冷的、可以伤人的刀。
“祝队,你看!”老周突然指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妘以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在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嘲弄的、冰冷的微笑。
那笑容,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祝轻瑟的心里。
“盯上我了吗……”祝轻瑟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到底有什么本事。”
她转身大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祝队,你去哪?”老周在后面喊。
“档案馆。”祝轻瑟头也不回,“去会会那个‘收藏家’给我准备的……礼物。”
她已经从老周那里得知了档案馆地下储藏室的发现。
那个被剥皮的陈法医,那个写在地上的莫比乌斯环,还有那句针对妘以的留言。
但她没有告诉老周,妘以刚才还提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他会收藏你的……眼睛。”
而陈法医的尸体上,正好少了眼睛。
这绝不是巧合。
祝轻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收藏家”留下的线索,远不止那具尸体。
他是个极度自恋、喜欢炫耀的变态。他一定还留下了什么,等着她去发现。
她来到档案馆地下储藏室门口。
现场已经被封锁,几名技术员正在里面忙碌。
祝轻瑟戴上鞋套和手套,走了进去。
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陈法医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但地上的血迹和那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符号依然清晰可见。
祝轻瑟绕着那个符号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
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妘以说的那句——“他会收藏你的……眼睛”。
技术员们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除了那具尸体和一个空的福尔马林瓶子外,什么都没找到。
祝轻瑟的目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个莫比乌斯环符号的中心。
那里,似乎有一个非常微小的、几乎被血迹掩盖的痕迹。
她立刻拿出放大镜,凑了过去。
那是一个印记。
像是一个图章盖上去的。
图案很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被一条蛇缠绕着的眼睛。
“祝队,这是什么?”老周也凑了过来。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了妘以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旧档案里,藏着新魔鬼的……出生证明。”
她猛地站起身,冲向旁边的档案架。
那里的档案盒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一个个地看过去,寻找着那个特定的编号。
B-13。
她找到了那个空的案卷盒。
她拿起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将盒子举到灯光下。
在盒子侧面的一道细微裂缝里,她看到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
那是一片极小的、透明的胶片。
她将胶片放在放大镜下。
那不是胶片。
那是一枚微型的——视网膜扫描底片。
底片上,记录着一串复杂的生物识别码。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就是妘以说的“眼睛”。
那个“收藏家”,他不仅留下了尸体,他还留下了开启他某个秘密基地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被他藏在了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案卷盒里。
“祝队,这……这是什么?”老周的声音都在颤抖。
祝轻瑟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的档案架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周,”她说,“准备一下。我们……要去见见这个‘收藏家’了。”
她将那枚微型底片紧紧攥在手心里。
妘以的冷静,那个“收藏家”的挑衅,林晚的失踪……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地方。
那个“魔鬼的出生证明”所在的地方。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案件二:血色档案——标本师的出生证明,进入最终揭秘阶段。那枚视网膜底片,将带领祝轻瑟走向何方?冷静的妘以,又在谋划着什么?)
15. 镜中之影
市局,技术分析室。
无影灯的光线惨白,将那枚微型视网膜底片放大投射在主屏幕上。复杂的生物识别码像是一串来自深渊的咒语,冰冷地闪烁着。
“解析出来了。”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一组高精度的生物密钥,匹配的数据库……指向城西废弃的‘新光生物研究所’。权限等级:最高级。”
“新光生物?”老周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十年前因为非法人体实验被查封的地方吗?据说当时……”
“当时负责那个项目的首席研究员,叫林晚。”祝轻瑟接话,眼神锐利如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十年前的旧案卷宗,那个被定性为畏罪自杀的天才科学家,那个被掩盖在重重迷雾下的“潘多拉计划”,此刻,似乎都随着这枚小小的底片,从地狱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祝队,行动吧!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老周摩拳擦掌,眼中燃烧着战意。
祝轻瑟却沉默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串冰冷的代码,脑海中回荡的却是妘以那句轻飘飘的话:“你会把他……做成最美丽的标本。”
那个“收藏家”,究竟是谁?他和林晚是什么关系?而妘以,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标本”,她到底知道多少?
“不急。”祝轻瑟缓缓摇头,转身向外走去,“在去猎杀恶龙之前,我得先去看看那只……被驯服的猫。”
特殊羁押室。
妘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听到开门声,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转头。
祝轻瑟走到她面前,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生物密钥照片,轻轻放在她膝盖上。
“新光生物研究所。”祝轻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林晚的‘潘多拉’。”
妘以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张照片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似悲凉。
“你很聪明。”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比我想象的要快。”
“是你留给我的线索。”祝轻瑟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妘以抬起眼,那双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她看着祝轻瑟,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因为我厌倦了。”她轻声说,“厌倦了被当成棋子,厌倦了被当成标本。我想要……游戏结束。”
“所以,你帮我抓林晚?”祝轻瑟挑眉。
“不。”妘以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我是帮你抓……‘收藏家’。”
祝轻瑟心中一震:“林晚不是‘收藏家’?”
“林晚?”妘以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她只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而真正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是比她更可怕的东西。”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祝轻瑟,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祝队长,你见过……没有脸的人吗?”
祝轻瑟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林晚只是负责‘制造’,而那个人,负责‘收藏’。”妘以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他收集的不是器官,是‘完美’。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瑕疵,所以他要亲手……修正它。”
“他在哪里?”祝轻瑟沉声问。
“新光研究所,地下三层。”妘以说,“但你去晚了,就只能看到一具……完美的‘作品’。”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祝轻瑟的手背。她的指尖冰冷刺骨,像是一条毒蛇滑过。
“祝队长,”她轻声说,“你想要正义,对吗?”
祝轻瑟点头。
“那就用我的……‘眼睛’。”妘以的声音越来越轻,“它能带你找到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留我一具全尸。”妘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我不想……变成他的收藏品。”
祝轻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妘以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好。”她答应了。
第十五章:潘多拉之盒——地下迷城的猎杀
夜,城西。
废弃的新光生物研究所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残破的玻璃窗如同它空洞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祝轻瑟带领着特警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
按照妘以提供的路线,他们避开了明面上的陷阱,直抵地下三层。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和……血腥味。
通道两侧是无数紧闭的金属门,上面贴着编号和标签:“实验体A-01”、“实验体B-02”……
“祝队,你看!”老周指了指地上。
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串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小心前进。”祝轻瑟压低声音,手枪上膛,保险打开。
越往里走,气氛越是诡异。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扭曲的人体,破碎的器官,还有那个熟悉的莫比乌斯环符号。
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挡在面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祝轻瑟示意队员散开,自己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门!
“警察!不许动!”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并没有出现。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巨大的手术台,和一台正在运转的……奇怪机器。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是林晚。
她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白大褂,身体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却已经没有了焦距。她的胸腔被打开,内脏被整齐地排列在旁边的托盘里,像是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
而在手术台旁,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背对着门口,正在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祝轻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你们……迟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举起手中的“雕刻刀”——那是一根人类的肋骨——轻轻指向祝轻瑟。
“游戏……已经结束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祝轻瑟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本该被严密封锁在市局的颜妘以,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一步步走进房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
“妘以?!”祝轻瑟惊呼。
妘以没有看她,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无面人”身上。
“你骗了我。”妘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你说过,只要我帮你,你就放了我妈妈。”
无面人发出一阵怪笑,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妈妈?妘以,你还没有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完美’才是永恒的。亲情、爱情、友情……都是拖累,都是瑕疵。只有把它们……剔除掉,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神’。”
“你是个疯子。”妘以说。
“疯子?”无面人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满意,“或许吧。但我是……创造完美的疯子。”
他突然抬起手,手中那根“肋骨刀”猛地射向妘以!
祝轻瑟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击中了“肋骨刀”,将其打偏。
“带走她!”祝轻瑟大吼。
几名特警冲上前,想要制服无面人。
然而,那个看似瘦弱的身影,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像是一只灵活的黑豹,在特警队员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是……改造人!”老周惊恐地喊道。
祝轻瑟心中一沉。她想起了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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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比她更可怕的东西。”
“妘以,快走!”祝轻瑟一边射击,一边向妘以喊道。
妘以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正在大开杀戒的“收藏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
“来不及了。”她轻声说。
突然,整个房间的灯光熄灭了。
黑暗中,只听到那个无面人疯狂的笑声,和特警队员的怒吼声、枪声混杂在一起。
“祝队长,”妘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得可怕,“用我的‘眼睛’。”
祝轻瑟猛地一愣。
就在这时,她胸前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技术员急促的声音:“祝队!那枚底片!它不是单纯的生物密钥,它是一个……病毒!妘以把病毒植入了研究所的主控系统!她要炸毁这里!”
“什么?!”祝轻瑟心脏狂跳。
“倒计时已经开始!还有三十秒!”
“所有人!撤退!”祝轻瑟嘶吼着。
黑暗中,混乱的人群开始向门口涌去。
祝轻瑟却逆流而上,冲向妘以的方向。
“妘以!跟我走!”她抓住妘以的手,冰冷刺骨。
妘以任由她拉着,却没有动。
“祝队长,”妘以停下脚步,轻轻挣脱了她的手,“我的‘游戏’结束了。你的……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正在与特警搏斗的无面人。
“我说过,”妘以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那是……恨意,“我要把你,做成最美丽的标本。”
她猛地扑向那个无面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不!!!”无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祝队长,”妘以回头,看了祝轻瑟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释然,还有一丝……祝福。
“再见。”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噬了一切。
火光冲天而起,将那个废弃的研究所,连同里面的罪恶、疯狂、痛苦,一起埋葬。
祝轻瑟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最后的意识里,看到的是漫天的火光,和……一片漆黑的天空。
……
三个月后。
市局,局长办公室。
祝轻瑟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
“新光研究所的废墟里,只找到了两具……不完整的尸体。”局长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法医鉴定,一具是林晚,另一具……无法确认身份。可能是那个‘收藏家’,也可能是……颜妘以。”
祝轻瑟沉默着,没有说话。
“妘以的妈妈,我们找到了。”局长转过身,看着她,“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她没事。我们安排她住进了养老院。”
祝轻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枚底片……”局长犹豫了一下,“技术科说,那是一个非常高明的逻辑炸弹。如果不是妘以最后关头……引开了那个‘收藏家’,整个研究所的自毁系统就会启动,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里面。”
祝轻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妘以最后那个眼神。
“她不是坏人。”祝轻瑟轻声说,“她只是……选错了路。”
局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祝轻瑟放下茶杯,站起身。
“祝队,你要去哪?”局长问。
祝轻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去给一个……朋友上柱香。”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
祝轻瑟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
她知道,那个“收藏家”可能并没有死。那个阴影,依然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停下。
因为正义,永远不会迟到。
(案件二:血色档案——标本师的出生证明,终章。但故事,远未结束。)
16. 棋子
三个月。
对于一座城市来说,三个月不过是四季轮转的一个刻度,是落叶从枯黄到新绿的又一次轮回。但对于祝轻瑟而言,这九十多个日夜,像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梦里总是充斥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金属碰撞的冰冷声响,以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新光生物研究所的废墟早已被封锁,焦黑的断壁残垣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城市的边缘。官方的结论是“地下管道燃气泄漏引发的意外爆炸”,林晚的死被定性为“非法人体实验的自食恶果”,而那个被称为“收藏家”的怪物,则随着那场大火,彻底消失在了档案的“未解之谜”一栏里。
结案报告躺在祝轻瑟办公桌的最底层,厚厚的文件夹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没有去动它。因为在她内心深处,那个案子从未真正结束。
“祝队,发什么呆呢?”
老周端着两杯咖啡走进办公室,将其中一杯放在祝轻瑟面前。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还在想妘以?”老周坐下,叹了口气,“法医那边的最终鉴定报告下来了……那具无法辨认的女性残骸,DNA匹配度达到了99.9%。就是她。”
祝轻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我不信。”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周愣了一下:“祝队,这……科学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而且,她妈妈我们也找到了,老人家虽然受了惊吓,但确实没事。妘以的动机……就是为了救她妈妈。现在她妈妈安全了,她……”
“她太聪明了。”祝轻瑟打断了老周的话,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从我们在档案馆发现那枚视网膜底片开始,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知道那个‘收藏家’的可怕,她知道我们警方的力量不足以彻底消灭他。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哪种方式?”老周皱眉。
“同归于尽,或者……金蝉脱壳。”祝轻瑟转过身,看着老周,眼神锐利如刀,“老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场爆炸会那么‘恰好’?为什么我们大部分人都能撤出来,而核心区域的冲击力却那么大,大到足以将人体组织彻底摧毁,却又保留了部分骨骼结构?”
老周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还有,”祝轻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着几张模糊的照片——那是爆炸前,妘以站在研究所门口的监控截图。她赤着脚,穿着病号服,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你看她的眼神。”祝轻瑟用笔尖点着照片上妘以的眼睛,“她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一丝赴死的决绝。那是一种……棋手落子后的从容。她在赌,赌那个‘收藏家’对‘完美’的执念,赌我们警方的救援速度,更是在赌……她自己的命。”
老周沉默了。他看着那张照片,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确实,那种平静,太不正常了。
“可是,祝队,如果她没死,她能去哪儿?那个‘收藏家’……”
“那个‘收藏家’,或许也没死。”祝轻瑟的声音低沉下来,“妘以说过,他是‘比林晚更可怕的东西’。一个能把自己改造成那样,能操控林晚进行十年非法实验的怪物,会那么容易就被炸死吗?”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妘以是他的‘作品’,是他最满意的‘标本’之一。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最本能的反应,不是杀人,而是……护食。他不会让他的‘完美之作’毁于一旦。”
老周听得头皮发麻:“祝队,你的意思是……妘以和那个‘收藏家’……”
“他们是一体两面。”祝轻瑟转过身,目光灼灼,“妘以利用了那场混乱。她用那枚底片植入的病毒,控制了研究所的自毁程序,制造了假死的现场。而那个‘收藏家’,出于对‘完美’的病态占有欲,或许在最后一刻,保护了她。”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老周猛地抓起电话:“喂?……什么?……好,我们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脸色煞白,手都在微微颤抖。
“祝队,”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城郊,废弃的火车货运站。发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样的尸体?”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尸体被……做成了标本。”老周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像是一件精致的行李,被挂在货运站的钟楼上。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场……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有。”老周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钟楼的指针,被停在了……三点十五分。而在尸体的脚下,用血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请’。”
请?
祝轻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请?请柬?邀请?还是……警告?
“走!”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门外冲去,“通知特警队,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触碰尸体!”
警笛长鸣,划破了暴雨将至的沉闷天空。
祝轻瑟坐在疾驰的警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个“请”字,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妘以在羁押室里说的那句话:“他会把你……做成最美丽的标本。”
现在,尸体被挂在钟楼上,像是一件行李。
行李?
祝轻瑟猛地一愣。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出之前妘以的档案照片。那是妘以刚被找到时,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质病号服,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但在照片的角落里,祝轻瑟发现了一个细节。
妘以的左手手腕内侧,似乎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当时以为是污渍,或者是皮疹。但现在回想起来……
那不是一个污渍。
那是一个……条形码的印记。
像极了……行李标签。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加快速度!”她对着司机吼道,“快!”
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在车流中穿梭。
废弃的火车货运站,早已被警戒线封锁得水泄不通。
祝轻瑟和老周冲进现场,雨水瞬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钟楼高耸,锈迹斑斑的指针,赫然停在三点十五分。
而在钟楼下方的雨棚上,一具尸体被悬挂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双眼微闭,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看起来不像是死了,更像是在……沉睡。
而在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的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
祝轻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近,拿起那个牌子。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信息。
只有一个条形码。
和妘以手腕内侧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意思?”老周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在挑衅?还是在……炫耀?”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向钟楼顶端。
在那巨大的钟面玻璃后面,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有人在上面!”她大吼一声,拔腿就向钟楼内部的楼梯冲去。
“祝队!等等!”老周在后面喊道,但也紧随其后。
狭窄的铁质楼梯,盘旋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雨水顺着楼梯的缝隙渗进来,地面湿滑无比。
祝轻瑟顾不上这些,她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
越往上,风越大,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终于,她冲到了钟楼的顶层。
这是一个废弃的控制室,窗户大开,狂风夹杂着雨水,肆意地灌入。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对着钟面的巨大玻璃窗,是开着的。
祝轻瑟冲到窗边,向外看去。
外面是巨大的钟面。指针依旧停在三点十五分。
而在那分针的末端,一个人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在风中狂舞。
听到动静,那人影缓缓转过身。
祝轻瑟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那张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是那个“收藏家”!
“你……”祝轻瑟举起枪,对准了他,“别动!警察!”
“收藏家”没有动。他静静地坐在分针末端,任凭风吹雨打。
“你是在找我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戾气。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温柔?
祝轻瑟愣住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收藏家”的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那个人的头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亲吻自己的爱人。
“她累了。”
“收藏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她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她知道,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彻底摆脱他。”
他?
摆脱谁?
祝轻瑟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祝轻瑟试探着问,“你是说……妘以?”
“收藏家”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那个人,身体微微颤抖。
祝轻瑟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身子,试图看清他怀里的人。
雨水太大,视线模糊。
她只能看到,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妘以……”祝轻瑟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钟面照得惨白。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祝轻瑟终于看清了。
那个被“收藏家”抱在怀里的女人,确实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但那不是妘以。
那张脸,虽然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祝轻瑟却认得。
是……陈法医!
那个在档案馆地下储藏室被剥皮、被挖去眼睛的陈法医!
她没死?
祝轻瑟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搞错了。”
“收藏家”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什么?”祝轻瑟问。
“你一直以为,她是妘以。”
“收藏家”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祝轻瑟。
“可是,妘以……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抱着怀里的“陈法医”,一步步走向钟面的边缘。
“你看看她。”
他轻轻将怀里的女人推了过来。
祝轻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那是一个冰冷的身体,僵硬,没有呼吸。
但当祝轻瑟触碰到她的脸时,她感觉到了。
那皮肤下面的……异物感。
她颤抖着手,轻轻揭开了那张脸皮。
下面,是一张全新的面孔。
苍白,消瘦,没有一丝血色。
是妘以。
不,或者说,是妘以的……一张脸。
一张被完美剥离、经过特殊处理、像面具一样戴在另一个人脸上的——脸。
“这……这是……”祝轻瑟看着手中的“脸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妘以死了。”“收藏家”轻声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遗憾,“在三个月前的那场爆炸里。她的身体被炸得粉碎,只留下了这张……最完美的作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祝轻瑟手中那张“脸皮”,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用她的‘脸’,做了一个新的‘她’。我给她找了一个新的身体,一个听话的、没有过去的、可以永远陪着我的身体。”
他看着祝轻瑟,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似乎在笑。
“你看到的‘妘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赝品。”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着手中那张冰冷的“脸皮”,又看了看钟楼下方,那个被挂在雨棚上的“行李”。
那个“行李”,穿着红色连衣裙,挂着条形码。
那是……真正的妘以?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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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到底是谁?”祝轻瑟嘶吼着,枪口对准了“收藏家”,“你把妘以的尸体……怎么样了?!”
“收藏家”没有回答。他只是后退了一步,站在钟面的边缘,脚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说,然后,纵身一跃。
“不!!!”
祝轻瑟冲到边缘,向下看去。
雨水茫茫,夜色沉沉。
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有那张冰冷的“脸皮”,还留在她手中。
像是一道来自地狱的诅咒。
……
三天后。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解剖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钟楼下的“行李”,穿着红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条形码。
另一具,是那个被剥去“妘以脸皮”的女人,真实身份,确实是失踪已久的陈法医。
“祝队。”法医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指着那具“行李”:“她不是妘以。她的面部骨骼、牙齿结构,都与妘以的档案不符。她只是一个……被整容成妘以模样的替身。而且,她的死因是……注射过量的神经阻断剂。她在被挂在那里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又指向陈法医:“她……很奇怪。她的面部皮肤,是后来移植的。移植的技术非常高超,几乎天衣无缝。我们提取了皮肤组织的DNA,结果显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和妘以……完全匹配。”
祝轻瑟沉默了。她看着解剖台上的两具尸体,脑海中一片混乱。
妘以的脸,被移植到了陈法医的脸上。
而那个被炸死在研究所里的“妘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陈法医假扮的?
那个“收藏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还有一件事。”法医拿起一份报告,“我们在陈法医的胃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他打开托盘,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防水的U盘。
“这是什么?”祝轻瑟问。
“不知道。”法医摇头,“保存得很完好。应该是她……生前吞下去的。”
祝轻瑟拿起U盘,指尖微微颤抖。
她将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她点开。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用手机拍摄的。
背景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镜头对准了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
“妘以……”祝轻瑟喃喃自语。
视频里的人,缓缓转过身。
是妘以。
但她的眼睛,被蒙着一块黑布。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
“是谁?”她问,声音颤抖。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妘以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站起来,但被绳子捆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放了我!求求你们!”
她开始尖叫,哭喊。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手术刀,缓缓划向妘以的脸。
“不!!!不要!!!”
妘以的惨叫声,刺破了屏幕。
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祝轻瑟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桌子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视频里的妘以,是真正的妘以。
那个被绑架、被折磨、被……剥皮的妘以。
而那个“收藏家”抱着她,说“妘以死了”,说“我用她的脸做了一个新的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妘以,真的死了。
死得那么惨,那么痛苦。
而那个一直和她对话、和她“合作”、甚至在最后时刻“牺牲”自己引爆研究所的“妘以”……
是那个“收藏家”,用妘以的“脸”,做出来的——一个活生生的……提线木偶。
祝轻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聪明的、冷静的、想要摆脱控制的妘以合作。
她一直以为,妘以是受害者,是棋子,是想要反抗的勇者。
然而,事实却是。
她从头到尾,都在和一个……疯子,和一具尸体的“赝品”在演一场戏。
那个“赝品”,用妘以的“脸”,模仿着妘以的神态、语气、甚至思维,将她,将整个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真正的妘以,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变成了一张……皮。
“祝队……”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祝轻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想起了妘以在羁押室里,那双冰冷、没有波澜的眼睛。
原来,那不是冷静。
那是因为,那双眼睛后面,根本就没有……灵魂。
“找到了……”
她喃喃自语。
“找到了……”
那个“请”字。
不是请柬。
是“请”她来看。
看这个残酷的真相。
看那个“收藏家”对“完美”的……极致诠释。
祝轻瑟睁开眼,目光中,一片冰冷。
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通知所有单位,全城戒严。”
“一级通缉令。”
“目标:代号‘收藏家’,以及……所有可能的‘妘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窗外,暴雨依旧。
城市的阴影里,一场更大、更黑暗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盏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镜子前。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那张……完美的脸。
镜子里,妘以,笑了。
那笑容,僵硬,诡异,却美得惊心动魄。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像是一台高精度的剥离机,试图将灵魂从□□上硬生生地剥离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收藏家”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高强度的合金手铐勒进他手腕的皮肉里,脚踝处也缠着粗重的束缚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他就像一个被抽离了所有表情的石膏像,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祝轻瑟坐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她身边,是市局最资深的审讯专家,老张。
“这已经是第几轮了?”祝轻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七轮。”老张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从他被抓回来,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就像……就像一具尸体。”
“尸体?”祝轻瑟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寒意,“他比谁都活得滋润。他是在享受这种折磨。他在挑衅我们。”
“确实。”老张叹了口气,“这种心理素质,太可怕了。他根本不在乎□□的痛苦。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完全无效。”
祝轻瑟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静止不动的身影。她的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那个“收藏家”,那个制造了无数血腥惨案、将人命视作玩物的怪物,就在这里。她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但是,她却无法撬开他的嘴。
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和希望。
“让我进去。”祝轻瑟突然说。
“祝队!”老张吓了一跳,“不行!这违反规定!而且,他太危险了!”
“规定?”祝轻瑟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他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我们还在乎什么规定?我要让他开口!”
“可是……”
“没有可是!”祝轻瑟打断了老张的话,“我是负责人,我有这个权力。开门。”
老张看着祝轻瑟那张决绝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对讲机,下令开门。
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祝轻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随着祝轻瑟的进入,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收藏家”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祝轻瑟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知道你能听见。”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很享受这种沉默,对吗?你觉得这样就能打败我们?就能证明你的‘艺术’高于一切?”
“收藏家”依旧没有反应。
“你是个懦夫。”祝轻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不敢面对自己的罪行。你只能躲在那张假脸后面,像个老鼠一样。”
还是沉默。
祝轻瑟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她想起了那些受害者,想起了妘以那张冰冷的脸,想起了钟楼上那个诡异的身影。愤怒,像是一条毒蛇,在她的心头疯狂地噬咬。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祝轻瑟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你错了。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把你送上死刑台。但是,在那之前,我要让你知道,你的‘艺术’,在我们眼里,就是一堆垃圾!”
“收藏家”依旧低着头,仿佛一座雕塑。
祝轻瑟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她看着他那具被囚服包裹着的身体,想象着里面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她真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把一切都吐出来。
但是,她不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想要什么?钱?权力?还是……名声?”
“收藏家”依旧沉默。
祝轻瑟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她面对过无数狡猾的罪犯,但从来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让她感到如此无从下手。
他就像一个没有弱点的怪物。
就在祝轻瑟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他在等我。”
祝轻瑟猛地一惊,四处张望。审讯室里只有她和“收藏家”。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别找了,我在这里。”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祝轻瑟听清了。那声音,似乎是从“收藏家”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但是,那绝对不是“收藏家”的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
妘以。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地盯着“收藏家”,心脏狂跳不止。
“你想见我吗?”
那个声音,再次从“收藏家”的喉咙里传出。语调,语气,甚至那种独特的停顿,都和妘以一模一样。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她想起了那个U盘里的视频,想起了那个被剥皮的妘以。她想起了“收藏家”抱着那张脸皮时说的话。
“妘以死了……我用她的脸,做了一个新的她。”
难道……
难道妘以,就在他里面?
祝轻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收藏家”,一字一句地问道:“妘以?是你吗?”
“收藏家”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但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让他走。”
那个声音说,“让他走,我就出来。”
祝轻瑟愣住了。她不明白妘以的意思。
“让他走?”她问,“谁?”
“所有人。”妘以的声音说,“这个房间,只能有你和我。”
祝轻瑟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收藏家”,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谜团。妘以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要见我?她到底想说什么?
“好。”祝轻瑟最终做出了决定。她拿起对讲机,下令让外面的警察全部撤离。
很快,审讯室里,只剩下祝轻瑟和“收藏家”。
“现在,可以说了吗?”祝轻瑟问。
“收藏家”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祝轻瑟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祝轻瑟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收藏家”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祝轻瑟。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一个声音,从他喉咙深处,缓缓传出。
“祝警官……好久不见。”
那是妘以的声音。
祝轻瑟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妘以……”她喃喃自语,“真的是你……”
“是我。”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或者说,是‘收藏家’口中的‘赝品’。”
祝轻瑟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你到底是谁?”她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我当然是……来帮你的。”
“帮我?”祝轻瑟冷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和他,不是一体的吗?”
“一体?”妘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不,不,不。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体的。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祝轻瑟皱眉,“什么合作?”
“一个……关于‘完美’的合作。”妘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他追求‘完美’的艺术,而我……追求‘完美’的复仇。”
“复仇?”祝轻瑟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为了你妈妈?”
“妈妈……”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又带着一丝痛苦,“是啊,是为了妈妈。但是,不仅仅是为她。”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也是为了……我自己。”
祝轻瑟看着“收藏家”,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谜团。妘以的话,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妘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你抓错人了,祝警官。”
“抓错人?”祝轻瑟一愣,“什么意思?他就是‘收藏家’,他就是那个制造了所有惨案的凶手!”
“凶手?”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只是个疯子,一个被欲望驱使的工具。真正的凶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是你一直想找,却从未找到的那个人。”
祝轻瑟的心中,猛地一沉。
“是谁?”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收藏家”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头,猛地低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然后,一个全新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熟悉?
“祝警官……”
那个声音说,“你真的……以为,你能抓住我吗?”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
她听过。
在档案馆的地下储藏室,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夜晚,在那个她永远无法忘记的瞬间……
是林晚。
新光生物研究所的所长,妘以的“父亲”,那个被认定为已经死亡的男人。
他没死?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林晚……”她喃喃自语,“是你……”
“是我。”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很惊讶吗,祝警官?”
祝轻瑟看着“收藏家”,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了一个角。
原来,妘以和林晚,早就串通好了。
妘以利用“收藏家”的疯狂,制造混乱,掩盖真相。
而林晚,则利用“收藏家”的身份,隐藏自己。
他们……是一伙的。
“你们……”祝轻瑟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你们串通好了,利用我们,除掉‘收藏家’,然后……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妘以的声音,再次从“收藏家”的喉咙里传出,“不,不,不。我们只是……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祝轻瑟冷笑,“你们把人命当什么?当棋子吗?”
“棋子?”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在这个棋盘上,谁不是棋子呢,祝警官?”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包括你。”
祝轻瑟的心中,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她问。
“收藏家”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头,猛地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祝轻瑟。
然后,妘以的声音,再次响起。
“祝警官……”
她轻声说,“你真的……以为,你是来抓我们的吗?”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老周带着一队特警,冲了进来。
“祝队!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
“收藏家”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挣脱了束缚带,像一只黑色的蝙蝠,向祝轻瑟扑了过来。
祝轻瑟反应极快,她迅速拔枪,对准“收藏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收藏家”的身体,猛地一颤,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地面。
祝轻瑟喘着粗气,枪口依旧对准他。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老周冲到她身边,检查了一下“收藏家”的情况。
“死了。”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场死亡。”
祝轻瑟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她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抓住了“收藏家”,但是,她却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里。
妘以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你抓错人了……”
“真正的凶手……是你一直想找,却从未找到的那个人。”
“包括你……”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线索,那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在她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
妘以……
林晚……
“收藏家”……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凶手。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局?
祝轻瑟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夜色深沉,警局的灯光依旧明亮。
祝轻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份份档案。
妘以的档案。
林晚的档案。
“收藏家”的档案。
还有那些受害者的档案。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试图找到一丝线索,一丝能够串联起所有谜团的线索。
但是,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样,完美无缺,却又漏洞百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祝轻瑟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祝警官……”
那是妘以的声音。
“是我。”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一跳。
“妘以?”她问,“你在哪?”
“我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祝警官,我累了。”
“累了?”祝轻瑟冷笑,“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说你累了?”
“我杀了人?”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是啊,我杀了人。但是,祝警官,你真的以为,我是凶手吗?”
“你不是?”祝轻瑟反问。
“我不是。”妘以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被利用?”祝轻瑟皱眉,“被谁?林晚?还是‘收藏家’?”
“他们?”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们只是……工具。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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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凶手,是你一直想找,却从未找到的那个人。”
祝轻瑟的心中,猛地一沉。
又是这句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妘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你抓错人了,祝警官。”
“抓错人?”祝轻瑟一愣,“什么意思?”
“你抓的‘收藏家’,只是一个替身。”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真正的‘收藏家’,还在外面。”
“替身?”祝轻瑟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你是说……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的,不是真正的‘收藏家’?”
“当然不是。”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真正的‘收藏家’,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你抓住呢?”
祝轻瑟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想起了那个U盘里的视频,想起了那个被剥皮的妘以。她想起了“收藏家”抱着那张脸皮时说的话。
“妘以死了……我用她的脸,做了一个新的她。”
难道……
难道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的“收藏家”,也是……
“妘以……”祝轻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我当然是……来帮你的。”
“帮你?”祝轻瑟冷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和他,不是一体的吗?”
“一体?”妘以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不,不,不。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体的。我们……是合作关系。”
“合作?”祝轻瑟皱眉,“什么合作?”
“一个……关于‘完美’的合作。”妘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他追求‘完美’的艺术,而我……追求‘完美’的复仇。”
“复仇?”祝轻瑟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为了你妈妈?”
“妈妈……”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又带着一丝痛苦,“是啊,是为了妈妈。但是,不仅仅是为她。”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也是为了……我自己。”
祝轻瑟看着手中的手机,感觉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妘以的话,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妘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你抓错人了,祝警官。”
“抓错人?”祝轻瑟一愣,“什么意思?他就是‘收藏家’,他就是那个制造了所有惨案的凶手!”
“凶手?”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只是个疯子,一个被欲望驱使的工具。真正的凶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是你一直想找,却从未找到的那个人。”
祝轻瑟的心中,猛地一沉。
“是谁?”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妘以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妘以?”祝轻瑟喊道,“妘以!”
但是,电话那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祝轻瑟看着手中的手机,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知道,妘以没有挂断电话。
她只是……不说了。
或者说,她不能说了。
因为,有人来了。
祝轻瑟猛地站起身,冲出办公室。
“封锁大楼!所有人,立刻撤离!”
她的吼声,在警局的走廊里回荡。
但是,已经晚了。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人们的尖叫声,和枪声。
祝轻瑟冲到窗边,向下看去。
只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撞破了警局的大门,冲了进来。车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跳下车,向大楼冲了过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的暴徒。
是冲着“收藏家”的尸体来的。
祝轻瑟的心中,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妘以的话。
“真正的‘收藏家’,还在外面。”
她转身,向法医鉴定中心冲去。
但是,当她赶到时,法医鉴定中心的大门,已经被炸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
解剖台上的尸体,不见了。
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的“收藏家”,被人劫走了。
祝轻瑟看着空荡荡的解剖台,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输了。
她从头到尾,都在被妘以和林晚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利用她,除掉了那个替身“收藏家”,然后,又利用混乱,劫走了真正的“收藏家”。
或者,也许……
那个被劫走的,根本就不是“收藏家”。
也许,这一切,都是妘以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更大的局。
祝轻瑟看着手中的手机,妘以的电话,依旧没有挂断。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
“妘以……”她轻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妘以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祝警官……”
她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然后,电话挂断了。
祝轻瑟看着手中的手机,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妘以没有骗她。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阴影里,一场更大、更黑暗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盏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镜子前。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那张……完美的脸。
镜子里,妘以,笑了。
那笑容,僵硬,诡异,却美得惊心动魄。
而在她身边,一个没有五官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
或者,提线者。
妘以转过头,看着他,轻声说道:
“爸爸……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林晚的声音,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缓缓传出。
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是啊,女儿……”
“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
祝轻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妘以和林晚,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她们在笑。
在嘲笑她的无知,在嘲笑她的无能。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她不会输。
她绝对不会输。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一定会找到她们。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要让她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深沉。
警局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祝轻瑟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孤独的……战士。
一场更大、更黑暗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未完待续)
18. 第 18 章
警笛的嘶鸣撕裂了深夜的沉寂,红蓝交错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疯狂跳动,将警局大楼映照得如同一座巨大的、闪烁着危险信号的霓虹灯箱。祝轻瑟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投向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祝队!”老周气喘吁吁地冲进指挥室,战术背心上沾着点点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外围防线被突破了,对方火力很强,像是……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雇佣兵。”
“伤亡情况?”祝轻瑟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波澜。
“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好在对方似乎并不以杀人为目的,更像是……”老周顿了顿,眉头紧锁,“像是在抢时间。”
“抢时间?”祝轻瑟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几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在警戒线间穿梭,动作精准而高效,直扑法医鉴定中心的方向。
“他们要劫走尸体。”祝轻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了几分,“通知特警队,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解剖室!”
“可是……”老周面露难色,“对方装备精良,而且……似乎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我们的人……”
“没有可是!”祝轻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那是我们唯一的线索!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和密集的枪声。整个大楼仿佛都在震动。
“报告!后门入口被炸开!对方……对方已经冲进来了!”一名警员慌张地喊道。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她转身冲出指挥室,沿着楼梯飞奔而下。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警员们正与入侵者展开激烈的交火。子弹在墙壁上擦出一串串火花,警报声凄厉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祝轻瑟拔出手枪,冷静地击倒两个迎面而来的黑衣人,动作干净利落。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们。
然而,当她冲到法医鉴定中心门口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厚重的防爆门被炸得扭曲变形,几名特警队员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解剖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祝队……”老周追了上来,脸色苍白,“他们……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制造混乱,而是……调虎离山。”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台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幕后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在对方精心设计的剧本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祝轻瑟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祝警官,”妘以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你的防线,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一些。”
“妘以,”祝轻瑟的声音低沉,“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妘以轻笑一声,“我只是想帮你,祝警官。帮你抓住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祝轻瑟冷笑,“你是指那个被劫走的‘替身’,还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真身’?”
“祝警官果然聪明。”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不过,真相往往比你想象的更加……荒诞。”
“你什么意思?”祝轻瑟皱眉。
“那个被劫走的,确实是‘收藏家’的替身。但那个躲在暗处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收藏家’。”妘以的声音变得神秘莫测,“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往往不止一个,祝警官。你看到的,未必是真;你听到的,也未必是实。”
“你到底在说什么?”祝轻瑟感到一阵烦躁。
“我在说……”妘以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一个关于‘镜像’的故事。祝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一直在寻找的凶手,其实就在你身边,甚至……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线索,那些看似无关的细节。妘以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门。
“妘以,你到底知道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祝警官,我累了。这场游戏,我不想再玩了。我想……结束它。”
“结束?”祝轻瑟冷笑,“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吗?”
“我当然有。”妘以的声音变得坚定,“因为,我才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而你,祝警官,你才是那个……被选中的‘审判者’。”
“审判者?”祝轻瑟愣住了。
“是的。”妘以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警局自首。到时候,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是,祝警官,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亲自审讯那个‘替身’。”
祝轻瑟沉默了。她不知道妘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她亲自审讯那个替身?这完全不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荒谬。但是,妘以的话,又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诱惑。
她想知道真相。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线索,她也不想放过。
“好。”最终,她答应了。
“明智的选择,祝警官。”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祝轻瑟看着手中的手机,心中一片复杂。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她逼近。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警局门口,戒备森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严阵以待,每一寸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祝轻瑟站在指挥中心,通过监控屏幕,死死地盯着门口。
十点零一分,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警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走了下来。
妘以。
她依旧美丽得惊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仿佛一夜未眠。她没有看周围的特警队员,径直向大门走去。
“站住!”一名特警队员厉声喝道,举枪对准她,“举起手来!”
妘以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防线,仿佛直接看到了监控屏幕后的祝轻瑟。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祝警官,我来了。”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祝轻瑟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器:“放她进来。”
特警队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下了枪,让开一条路。
妘以缓步走进警局,步伐轻盈,仿佛不是走向审讯室,而是走向一场早已约定好的约会。她的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慌乱。
她被带到了审讯室门口。祝轻瑟早已在那里等候。
“祝警官。”妘以看着她,微微颔首,“我来了。”
“妘以。”祝轻瑟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妘以说,“我想结束这一切。让我进去审讯他。”
“妘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祝轻瑟压低声音,“审讯嫌犯,必须有警方在场。而且,你没有任何执法权!”
“执法权?”妘以轻笑一声,“祝警官,你真的以为,法律能审判他吗?他根本不在乎法律,也不在乎生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让他开口。”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祝轻瑟皱眉。
“凭我是他的‘创造者’。”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意味,“也是他的……‘终结者’。”
祝轻瑟的心中猛地一震。她看着妘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好。”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给你一个小时。但是,必须有监控。而且,一旦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终止审讯。”
“当然。”妘以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
祝轻瑟让开一步,示意她进去。
妘以走进审讯室。
那个“替身”收藏家,已经被重新抓回来了。他在半路上被警方拦截,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最终被制服。此刻,他被牢牢地固定在审讯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妘以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监控屏幕前,祝轻瑟和老周等人,死死地盯着画面。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看到两人的动作。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妘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而那个“替身”,也像是一块顽石,没有任何反应。
“祝队,”老周有些沉不住气了,“这都十分钟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妘以。她感觉,妘以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积蓄力量。
又过了十分钟。
突然,妘以动了。
她缓缓地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触碰“替身”的脸颊。
“替身”的身体,猛地一颤。
妘以的手指,慢慢地滑过他的脸颊,来到他的胸口,然后,缓缓地按了下去。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替身”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妘以依旧没有说话。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得像是一把刀。
她按在他胸口的手,突然用力,仿佛要穿透他的胸膛,直接抓住他的心脏。
“替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的头,猛地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妘以。
妘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监控里,看不到她的嘴型。但是,下一秒,“替身”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椅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充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
妘以依旧按着他的胸口,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再次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替身”的挣扎,突然停止了。
他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衫。
妘以直起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就像一个母亲在抚摸自己犯错的孩子。
“告诉我,”她轻声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替身”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妘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是……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破旧的锯子。
妘以静静地等着。
“是……是‘镜子’……”他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镜子?”妘以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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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微微皱起。
“是……是‘镜中人’……”“替身”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他在镜子里……看着我……命令我……”
妘以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她看着“替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镜中人……”她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替身”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他看着妘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妘以猛地站起身,后退几步,撞在了桌子上。
监控屏幕前,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她大喊一声,冲向审讯室。
当她冲进审讯室时,看到的,是“替身”瘫软在椅子上的尸体。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眼神空洞,仿佛在看着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世界。
妘以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妘以!”祝轻瑟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你对他做了什么?”
妘以抬起头,看着祝轻瑟。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一丝……悲伤?
“他……他死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他死了!”祝轻官吼道,“我问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底问出了什么?”
妘以看着她,眼神渐渐聚焦。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祝警官,”她轻声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祝轻瑟犹豫了一下,凑近她。
妘以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祝轻瑟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妘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妘以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我说,”她轻声说,“真正的凶手,不是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祝轻瑟,看向审讯室角落里的那面单向镜。
“就是你。”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惊愕,疑惑,还有……一丝她从未察觉的……疯狂?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连连后退。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祝警官。”妘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悲悯,“你忘记了,对吗?忘记了那天晚上,在档案馆的地下储藏室,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夜晚……你看到了什么?”
祝轻瑟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那天晚上的记忆,碎片般地涌现。
血腥味……尖叫……还有……一面镜子?
她猛地捂住头,头痛欲裂。
“你看到了‘镜中人’,”妘以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也成为了‘镜中人’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在追捕凶手,其实,你只是在……完成他布置的任务。”
“不……不是我……不是我……”祝轻瑟痛苦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是你,祝警官。”妘以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从你第一次看到那面镜子开始,你就已经……回不去了。”
祝轻瑟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到底是谁?
是祝轻瑟,还是……那个隐藏在镜子里的……“收藏家”?
妘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怕,祝警官。”她轻声说,“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祝轻瑟抬起头,看着妘以。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妘以……”她轻声唤道。
妘以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向那面镜子。
“你看,”她轻声说,“他来了。”
祝轻瑟猛地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镜中人”,正缓缓地从她的影子里走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熟悉的微笑?
祝轻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林晚?
不……
那是……
她自己?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祝轻瑟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妘以说的没错。
真正的凶手,从来就不是别人。
而是她自己。
那个被欲望和仇恨扭曲的灵魂,那个隐藏在镜子里的……“收藏家”。
妘以看着瘫倒在地的祝轻瑟,眼中的悲悯,渐渐化为一片冰冷。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爸爸,”她轻声说,“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镜子里,林晚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啊,女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妘以看着镜子里的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是啊,”她轻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祝轻瑟,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祝警官,”她轻声说,“这场游戏,你输了。”
说完,她转身,缓步走出了审讯室。
警局的走廊里,警笛声依旧凄厉地回荡着。
妘以的身影,在红蓝交错的光晕中,渐渐远去。
像一个胜利的女王,走向属于她的……王座。
而在她身后,那面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映照出一个空荡荡的审讯室,和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
19. 第 19 章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那具“替身”的尸体被法医抬走后,留下一滩刺目的暗红,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残缺的油画,无声地控诉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罪恶。祝轻瑟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面单向镜。镜子里,映出她狼狈的身影,也映出站在她身后,宛如一尊完美却又冰冷的雕塑般的妘以。
“结束了,祝警官。”妘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自由了。”
“自由?”祝轻瑟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肩膀,看向身后的妘以,“杀了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妘以没有立刻回答。她缓步走到祝轻瑟面前,蹲下身,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此刻竟显得异常清澈,仿佛一潭被风吹皱的秋水。
“祝警官,你以为我想杀你吗?”她轻声反问,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怜悯,“从头到尾,我想要杀的,从来都不是你。”
“不是我?”祝轻瑟愣住了。
“你只是……一个被卷入漩涡的无辜者。”妘以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雨夜,“一个……和我一样,被‘收藏家’这个噩梦折磨的可怜人。”
“你……”祝轻瑟的心猛地一颤。她从妘以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那是伪装不出来的。
“你以为我是幕后黑手,是操纵一切的恶魔?”妘以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不,祝警官。在这个庞大的棋局里,我甚至比你还要身不由己。”
她站起身,走到那面单向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复杂而痛苦。
“你知道吗?祝警官。我第一次见到‘收藏家’,是在我十岁那年的生日。”妘以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童话,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天,妈妈没有给我准备蛋糕,也没有礼物。她只是把我关在阁楼的储藏室里,说要给我一个‘最特别的惊喜’。”
妘以转过身,看着祝轻瑟,眼眶微微泛红。
“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阁楼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不是妈妈,而是一个……没有脸的人。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皮箱。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手里。”
妘以摊开手掌,仿佛手里还握着那个“礼物”。
“那是一个……用碎布缝制的玩偶。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像他一样。”妘以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说,‘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她不能来了。’”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收缩。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妘以,独自一人,在黑暗的阁楼里,握着那个恐怖的玩偶,面对着那个没有脸的怪物。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妈妈死在了地下室。她是被……‘收藏’的第一件‘藏品’。”妘以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而我,妘以,从那天起,就成了他下一个……‘作品’。”
“他没有杀我。他把我养大,教我知识,教我礼仪,教我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他告诉我,妈妈没有死,她只是变成了一个‘更美的存在’,永远活在他的‘收藏馆’里。”妘以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他用谎言和恐惧,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网,将我困在其中,整整二十年。”
祝轻瑟怔怔地看着妘以。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冷酷、神秘,甚至有些疯狂的女人,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悲惨的过去。她一直以为妘以是共犯,是帮凶,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提线者”。却从未想过,她可能只是一个……被恶魔养大的……猎物。
“我恨他,祝警官。”妘以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祝轻瑟,“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着如何杀了他。但是,我没有这个能力。他太强大了,他的触手伸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就像一只笼子里的小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制造更多的‘藏品’,却无能为力。”
“直到……我遇到了你。”妘以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看到了你的执着,你的勇气,还有你身上那股……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我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祝轻瑟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妘以之前所有的“挑衅”,所有的“布局”,甚至包括那个危险的“U盘”,都不是为了陷害她,而是为了……唤醒她。
“你……你是在利用我?”祝轻瑟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也不是。”妘以摇了摇头,“我是在……引导你。引导你找到他,引导你……终结他。我知道,只有你,才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她走到祝轻瑟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那个‘替身’,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他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收藏家’,还在暗处。但我必须让你抓住一个‘他’,让你看到希望,让你……继续追查下去。”妘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祝警官。我把你拖入了这个深渊。我利用了你的正义感,利用了你的……善良。”
祝轻瑟看着妘以,心中的愤怒和恨意,竟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一股深深的同情和……悲悯。她终于明白,妘以不是恶魔,她只是一个……被恶魔毁掉的……可怜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绝望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
“妘以……”祝轻瑟轻声唤道。
“祝警官,”妘以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替身死了,线索断了。真正的‘收藏家’,会以为他的‘游戏’赢了。他会放松警惕,会露出马脚。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而你,祝警官,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找到他,终结他。还这个世界,一个……干净的明天。”
祝轻瑟猛地站起身,抓住妘以的手腕:“妘以,你……你要去哪?”
妘以反握住祝轻瑟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该走了,祝警官。”她轻声说,“我的戏,演完了。”
“不!妘以!”祝轻瑟急切地喊道,“你不能走!你还有救!我们可以……”
“没有用了,祝警官。”妘以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身体里,早就被他种下了……‘种子’。我活不了多久了。”
“种子?”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只有他才能解开的……毒素。”妘以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这是我作为‘女儿’,必须付出的……代价。”
“妘以……”祝轻瑟的眼眶湿润了。她紧紧地抓着妘以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别难过,祝警官。”妘以抬起手,轻轻擦去祝轻瑟眼角的泪水,“能遇到你,能让你知道真相,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在我死之前,我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U盘,塞进祝轻瑟的手里。
“这是……”祝轻瑟看着手中的U盘,心跳加速。
“这是我这二十年来,偷偷收集的……关于他的所有线索。”妘以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真正的‘收藏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一个……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庞大组织。他们的首领……”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妘以!”祝轻瑟惊呼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妘以。
妘以靠在祝轻瑟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她看着祝轻瑟,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祝警官……”她轻声说,“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答应你!妘以!我答应你!”祝轻瑟哭着点头,泪水滴落在妘以的脸上。
妘以的手,缓缓抬起,想要触碰祝轻瑟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的笑意,永远地凝固了。
“妘以!妘以——!”
审讯室里,响起了祝轻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但这一次,是为了送别一个……英雄。
法医鉴定中心的初步报告显示,妘以死于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死亡时间,恰好是她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她用自己的生命,为祝轻瑟,为这个城市,换来了最后的……真相。
祝轻瑟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那辆载着妘以遗体的车,缓缓驶离。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周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外套,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队,节哀。”他轻声说。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曾经的迷茫和痛苦,已经化作了一片……坚不可摧的决绝。
她转身,大步走进警局,直奔技术科。
“把这个U盘里的所有数据,全部恢复,全部分析!”她将U盘重重地拍在技术员的桌子上,声音冷硬如铁,“我要知道里面所有的内容,每一个字节,都不许放过!”
“是!”技术员被她的气势震慑,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警局灯火通明。
U盘里的数据,被一点点恢复。里面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那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记录着“收藏家”组织二十年来所有的罪行,所有的“藏品”,所有的交易,以及……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和联络方式。
而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首领”,那个被妘以称为“爸爸”的人,他的真实身份,终于……浮出水面。
林晚,新光生物研究所的所长。一个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科学家,一个在慈善晚会上慷慨解囊的“大善人”。却没有人想到,他竟然是那个制造了无数血腥惨案,将人命视作玩物的……“收藏家”组织的……首领。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个组织,竟然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团伙。他们利用新光生物研究所的名义,进行着一系列非法的人体实验,试图通过基因改造和神经控制,制造出……“完美”的人类。
而妘以,那个被他们称为“最完美的作品”的女孩,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实验的……牺牲品。
“祝队,”老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证据,脸色铁青,“我们……要动手吗?”
祝轻瑟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看着林晚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动。”她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通知市局,省厅,甚至……公安部。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我要在明天日出之前,把这个‘收藏家’组织,连根拔起!”
“是!”
一场前所未有的雷霆行动,就此展开。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新光生物研究所,这座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科研圣地”,此刻已经被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团团包围。
祝轻瑟站在研究所的大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无数罪恶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行动!”她一声令下。
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被炸开。
特警队员们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整个研究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研究所里,竟然空无一人。所有的实验设备,所有的资料,甚至所有的研究人员,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林晚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
祝轻瑟推开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电脑主机被砸碎,所有的硬盘,都不见了。显然,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在警方行动之前,就已经……撤离了。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祝轻瑟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祝警官,”林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看来,我的‘女儿’,还是没有完全背叛我啊。”
“林晚!”祝轻瑟咬牙切齿地喊道,“你逃不掉的!”
“逃?我为什么要逃?”林晚轻笑一声,“我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适合‘创作’的地方而已。”
“你到底想怎么样?”祝轻瑟强压着怒火。
“我想怎么样?”林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我当然是……想邀请你,来参观我的……新‘收藏馆’啊。”
“新‘收藏馆’?”祝轻瑟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错。”林晚说,“还记得妘以送给你的那个U盘吗?那里面,不仅仅有我的‘罪证’,还有一个……定位坐标。一个……通往我新‘收藏馆’的……坐标。”
祝轻瑟猛地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上,一个陌生的地址,正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祝警官,我在那里,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林晚的声音,带着一□□惑,“一份……你绝对想不到的……‘惊喜’。”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祝轻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想干什么?”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我想……完成妘以没有完成的……‘作品’啊!我想……让这个世界,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
“你疯了,林晚!”
“疯了?也许吧。”林晚大笑起来,“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能创造出……最伟大的……艺术!”
“你永远也抓不到我的,祝警官。永远也……”
电话,突然挂断了。
祝轻瑟看着手中的手机,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林晚没有逃。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他的……疯狂。
而妘以,那个可怜的女孩,用她的生命,为她留下的最后线索,却将她引向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天,渐渐亮了。
警局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祝轻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一动不动。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祝队,”他轻声说,“那个地址,我们查过了。是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十年前,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死了很多人。后来,就荒废了。”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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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队,”老周犹豫了一下,“我们要……行动吗?”
祝轻瑟终于抬起头,看向老周。她的眼神,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她说,“这次,我一个人去。”
“祝队!”老周大惊,“不行!太危险了!林晚他……”
“他是在等我。”祝轻瑟打断了老周的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配枪,别在腰间,“妘以用她的生命,为我铺好了这条路。我不能……让她失望。”
“可是……”老周急切地说道。
“老周,”祝轻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托付,“如果……我回不来了。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抓住他。为了妘以,也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祝队……”老周的眼眶红了。
祝轻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孤独,却又坚定。
像一个……走向战场的……勇士。
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无尽的黑暗和危险。她也知道,林晚那个疯狂的“礼物”,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但是,她必须去。
为了妘以,为了那些被“收藏”的无辜者,也为了……她自己。
她要亲手,终结这个噩梦。
她要让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收藏家”,为他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城郊,废弃工厂。
祝轻瑟站在工厂巨大的铁门前,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深吸一口气。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工厂内部,空旷而阴暗。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在空气中,无数尘埃在飞舞。
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生锈的铁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祝轻瑟拔出手枪,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林晚!”她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我来了!你出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她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沉。
她继续向前走。
穿过一堆废弃的机器,她来到了厂房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碎布缝制的玩偶。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就像妘以十岁生日那天,收到的那个“礼物”一样。
祝轻瑟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走上前,看着那个玩偶。玩偶的身上,挂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她拿起卡片。
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致我最亲爱的女儿——妘以。愿你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完美。”
祝轻瑟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林晚说的“礼物”,是什么。
这是一个……祭奠。
一个……疯子对另一个……疯子的……祭奠。
“妘以……”她喃喃自语,将那个玩偶,紧紧地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平台四周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灯。
刺眼的灯光,将整个平台照得如同白昼。
祝轻瑟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当她适应了光线,放下手臂时,看到的,是……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周围的墙壁上,像是一颗颗……诡异的……宝石。
每一个“眼睛”,都曾经属于一个……“藏品”。
祝轻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欢迎来到我的……新‘收藏馆’,祝警官。”
林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陶醉。
“怎么样?我的‘作品’,是不是……很美?”
祝轻瑟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环顾四周。
“林晚,”她咬牙切齿地喊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祝警官,你不懂。这不叫‘疯’。这叫……‘艺术’。”
“为了追求‘完美’,必须付出……代价。妘以懂,那些‘藏品’也懂。只有你,祝警官,你太……固执了。”
“你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你还敢说这是‘艺术’?”祝轻瑟怒吼道。
“艺术,是需要……献祭的。”林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妘以,就是我最完美的……‘献祭品’。她用她的生命,完成了我最伟大的……‘作品’。”
“你胡说!”祝轻瑟吼道,“妘以是被你害死的!她是你的……女儿!”
“女儿?”林晚大笑起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父女’,没有‘亲情’。只有……‘创造者’和‘作品’。”
“妘以,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她的一生,都是我设计好的。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死亡。都是我‘创作’的一部分。”
“你……”祝轻瑟气得浑身发抖。
“别生气,祝警官。”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我邀请你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我是想……让你加入我。”
“加入你?”祝轻瑟愣住了。
“是的。”林晚说,“妘以走了,我需要一个新的……‘灵感’。一个……能接替她,完成我下一个……‘伟大作品’的……‘缪斯’。”
“你……想让我……做你的……‘作品’?”祝轻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不,不。”林晚连连摇头,“你太高贵了,祝警官。你不是‘作品’。你是……‘合作者’。一个……能和我一起,创造出……更完美……‘艺术’的……‘伙伴’。”
“你做梦!”祝轻瑟吼道,“我绝不会和你这个……疯子……同流合污!”
“祝警官,你还是太……冲动了。”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你还没有看到……真正的……‘完美’。”
“真正的……‘完美’?”祝轻瑟皱眉。
“是的。”林晚说,“你看着我,祝警官。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祝轻瑟下意识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平台的边缘,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林晚。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祝轻瑟绝对无法将他和那个残忍的“收藏家”联系在一起。
“我?”祝轻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不,不是我。”林晚微笑着摇了摇头,“是……‘他’。”
他抬起手,指向祝轻瑟。
祝轻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
“祝警官,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