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花【贵族学院】》 第一章:网球 三月初正是首尔樱花盛开的季节,网球场周边移栽了许多年份久远的樱花,开得格外灿烂。浓密的花簇和粗壮的枝干遮挡住了外面窥探的视线,很好地满足了上层人士对于私密性的要求。 然而美景此时却无人欣赏。 酒店常务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坐在遮阳伞底下喝冰美式的李择宪鞠躬,语气惶恐,他越说声音越小,“抱歉,少爷,网球教练今天请假了,我们这边一时半会找不到别的陪练……” 李择宪坐在椅子上,他没说话,常务也不敢直起身,但看不到什么情况的他更害怕了,身子微不可察地在颤抖。 手底下人告诉他,旭日集团会长的小儿子今天来酒店的网球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几乎立刻就打电话给网球教练,但绝望得知对方昨天出了车祸,动了手术在住院。另外一个却出国旅游了,旅游淡季的时候,没想到来了一尊大佛。 李择宪爱打网球在富人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作为旭日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眉眼间满是物欲被满足的倦怠感和高高在上。常务刚升职不久,还没怎么和李择宪接触过,但一直有听闻他性格恶劣,此时一言不发的样子更让人惴惴不安。 酒店是旭日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如今小小的一件差事都办不好,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惩罚,若是一不小心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他越脑补心里越慌张。 李择宪放下咖啡,坐起身。他上身穿了件黑领POLO衫,下身是件黑色运动中裤和球鞋,简约低调,但是细看会发现他衣服都是爱马仕今年初春的新款。 李择宪转了转脖子,冷漠道,“既然没人陪我玩……那你会打吗?” 他冷漠的目光投向常务,眼里流露出些许恶意。换做平时李择宪转头就会离开,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刚刚才和父亲吵一架的他只想打球发泄一下,没想到这个网球场寒酸到连两个陪练都没有。 常务懵了懵,“这…这……少爷我不会啊。”他平时坐办公室的,忙都要忙死了,哪还有闲心去运动,更别提打网球了。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举起网球拍指了指对面,“不用你打,站对面陪我练习一下精准度就好。” 换而言之就是让人站他对面去,用身体接球。网球在用恰当的角度和力道击打过去的时候转速极快,若是人体对上,肯定会被砸得满身淤青。 李择宪是故意的,但是负责人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不能拒绝。因为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丢掉工作,甚至说连首尔也待不下去。 想想买房后欠下银行的贷款,想想自己在新川国际上学的女儿。没事的,只要少爷发泄完就不会再记得他这个小人物,之后也会相安无事。 常务在内心给自己暗暗打气,露出讨好谄媚的笑容,脚上不敢耽搁地小跑过去,“好好好,就站对面是吗?” 常务讨好的笑容让李择宪有些生理性反胃,他厌烦地压低眉眼,左手向上抛网球,右手用力一挥球拍,瞄准负责人的脸砸了过去。 他知道他不敢躲,事实证明常务也没敢躲,只是紧张闭上了眼睛,他的鼻梁正正对上被网球砸出了血,痛呼出声,但他不敢擦,反而跑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网球,双手捧给李择宪,嘴上还夸赞道,“少爷您打球技术越发精进了。”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我们之前见过吗?” 常务愣了愣,僵硬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技术比之前精进了呢?”李择宪不依不饶,慢悠悠垂眸看了一眼沾染了血迹的网球,嫌恶地避开眼睛,“还是说,你在骗我?” 常务不知道怎么说,说没看过,李择宪会说他违心夸他。但要说看过,又会被问什么时候看的,早知道就不多嘴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这边被包场了吗?”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此时接近凝固的气氛。 李择宪和常务下意识循声望去,女生戴着白色鸭舌帽,留着一头短发,穿着嫩粉色的网球裤裙,左肩斜挎着网球包,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虽然戴着帽子看不清她的脸,但人有一米七左右的样子,身高腿长、手腕过档、皮肤白皙,露出来的手臂和腿很纤细,但不是单纯的瘦,分布了极具美感的肌肉线条。哪怕不知道长什么样,看过去也是第一眼美女。 李择宪下意识扫了一眼她的穿着,确认了对方不是低阶层的人。 常务眼睛一亮,低声对李择宪说道,“这位徐小姐是上个月就住在酒店的客人,她经常下来打网球,少爷,您缺个陪练,不如我去问问她?” 李择宪没说话,但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常务拿出手帕遮住自己还在流鼻血的鼻子,小跑过去,“非常抱歉,今天教练休假了。” 女生声音很温柔,语气里流露出些许遗憾,她很通情达理,“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巧,我换个时间点再来吧。” “不不不,您来都来了,怎么能让您败兴而归呢。”常务生怕她走了,“那位的客人也正愁没人和他打网球,不如两位客人组个局,一起交流切磋一下。” 常务没跟她说李择宪的身份,女生犹豫了一下,视线越过他,遥遥地和李择宪对视一眼,挥了挥手,“嘿,要一起吗?” 李择宪压下内心的烦躁感,目光带着审视,顿了两秒点了点头。 女生放下网球包,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网球拍和网球,李择宪摆好接球姿势,秉持女士优先的原则让她先发球。原本他对她的技术并没有抱多大期望,只是想着随便找个人和他练球即可,男女力量悬殊,网球是持久战运动,越打差距只会越大。 被常务称呼为徐小姐的人熟练发球,让人意外的是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李择宪正手击球把网球打过去,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以为对方接不上,但女生似乎对他的路线早早有预判,一个截击球把球打到了他这边。 李择宪打到后面越发认真起来,常务喊来人给两个人记分,到了赛点,李择宪和女生身上的衣服近乎被汗湿透了,微微喘着气。 李择宪缓了缓,一个深呼吸把球发了出去,女生后退几步一个帅气的挑高球又把球打了回来。李择宪反手击球,又是一个刁钻的边角球。 常务紧张起来,见徐小姐快步朝球跑过去,用拍子的一点末尾把球打了过来,但角度稍稍偏移,目测高度略微不够,在场人都屏住呼吸,以为李择宪要赢了。 结果网球虽然蹭到球网,但慢悠悠地掉在了李择宪那边,这是一个擦网球,李择宪以为她打不过来根本没想着去救球,两人打了一个小时,中间都没人提出来要休息,好在终于胜负已分。 第二章:徐稚爱 李择宪不是输不起的人,相反,出了一身汗的他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运动产生的内啡肽在生效,他冷淡的眉眼渐渐舒展开,看得出来心情由阴转晴。 女生从包里拿出毛巾给自己擦汗。见李择宪也大汗淋漓,低头从包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一条新的毛巾递给他,纤长白皙的手臂很晃眼,上面戴着的宝格丽手环衬得她腕骨有种柔软的美感,“你流了好多汗,给你,擦擦吧。” 李择宪没有接过,女生笑了笑,以为他在嫌弃毛巾是二手货,“别担心,这毛巾是新的,我没用过。” 闻言,他回过神,没说什么接过毛巾擦了擦鬓角。不知道是什么来源,一阵香气萦绕着鼻息,李择宪借着毛巾的遮挡轻轻嗅了嗅。 他看向面前的人,一直戴着帽子的女生也终于摘下头上戴着的鸭舌帽,她认真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精致的五官显露出来。 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迹,眉不描而黑,唇不染而红,眼睛是淡淡的蓝色,似乎是混血儿。身后的樱花树和阳光恰到好处,斑驳的树影照在她脸上,冲击力极强的美貌袭来,不真实的长相甚至让人感觉到一阵恍惚。 一阵春风袭来,把花瓣吹落些许,落在两人四周,李择宪眯了眯眼,“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有些惊讶的样子,“你不认识我吗?” 换做别人李择宪可能要开口嘲讽一番了,但他只是皱了皱眉,“难不成之前你有见过我?” 她气质不凡,看得出来家世也不俗。如果在之前旭日集团的晚宴有见过也说不准,但照理说这种级别的美人,李择宪如果见过不可能没印象。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抱歉抱歉,我看你很会打网球,以为你会关注网球比赛赛事的。”她很热情伸出自己的右手,自我介绍道,“我是今年参加网球锦标赛的网球运动员,我叫徐稚爱。” 李择宪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伸手轻轻握上,微微不自在地解释了一句,“我打网球只是爱好,没有看比赛的习惯。” 虽然他不关注赛事,但有听说过今年锦标赛是在韩国首尔体育场举办。父亲和母亲饭桌上提到过赞助的事情,要把旭日集团的广告打到比赛赛场上,让全球观众都能看到,增加集团曝光。 徐稚爱有浅浅的酒窝,清冷长相的她笑起来却很温柔,“你打网球很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是业余选手呢。” 李择宪脸莫名有些热,他松开握着她的手,食指和拇指微微摩擦了一下,“谢谢,我叫李择宪。” 徐稚爱歪头看了眼他,伸手指了一下酒店,“我最近住在这,你也是吗?” 李择宪只是突然来的网球场,家就在首尔的汉南洞,但面对徐稚爱的询问,他下意识撒了谎,“我也是。”顿了顿,他又道,“最近你要练习网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照理说徐稚爱这种专业运动员,是不缺教练陪练的。他提出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傻,懊恼之际徐稚爱却若有所思,爽快应了下来,“你的球风和我之前接触过的大不相同,你有空的话,接下来几天我们可以一起。”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粉嫩的手机壳上还挂着水晶吊饰,徐稚爱的指甲没有涂指甲油,是很自然的血色,她把手机递了过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大大方方,丝毫不扭捏,李择宪接过,也没犹豫,很快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 不可避免凑得有些近,他莫名呼吸频率慢了些许,但也终于弄明白了刚刚的香味来源,原来是徐稚爱身上的味道。 徐稚爱低头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好意思道,“居然已经这个点了,我得先回去了。” 李择宪把手机还给她,她接过转身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毛巾不用还我了,今天谢谢你,拜拜。” 学着徐稚爱的样子,李择宪也跟着挥了挥手。 站旁边看了许久的常务走了过来,他鼻子上的血都干了,凝固在脸上显得很滑稽,他对若有所思低头想着什么的李择宪殷勤道,“少爷,我让人开个房间给您先洗个澡吧。” “嗯……”李择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状似随口问道,“你刚刚说她住在这多久了?” 因为徐稚爱几乎天天预约网球场,长相清丽可人,酒店服务生们私下讨论过,所以常务对她还蛮有印象的,“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看来今天碰到只是巧合。 汗渐渐干了,身子也开始黏腻,李择宪皱了皱眉,“去准备吧,另外让人去汉南洞给我拿套衣服来。 “好的,少爷。” 虽然只是洗个澡,但李择宪挑剔,要求高,常务不敢糊弄他。给李择宪开了套总统套房,电梯顶楼刷卡直达,浴缸里的水都让人提前放好,温度刚刚好。切好的果盘和红酒也放在一旁,以防李择宪有需要。 李择宪打开浴室门,脱掉衣服,露出有训练痕迹的身材,他抬脚走近,将身子沉进浴缸底。 原本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他无聊拿起遥控打开面前的电视机,恰巧是网球锦标赛小组赛的回放。徐稚爱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在屏幕上也依旧完美呈现,解说员是两个韩国男人,解说词虽尽量保持中立客观,但不免态度上会略有偏袒徐稚爱。 但徐稚爱实力强劲,并没有辜负观众对她的期望,她每赢一球全场的观众都格外激动,加上主场优势,对手心理压力很大,最后一球没有接到,裁判吹哨,宣布比赛结果。 比分2比0,是碾压式的胜利。 赛场上的她锋芒毕露,格外有魅力。 想来刚刚徐稚爱和他打球是收着的,并没有发挥自己真实的实力。但也能理解,毕竟跟非专业人员打球不需要这么认真,太认真了反而显得较真,徐稚爱估计看出来他心情糟糕,在刻意给他让球…… 李择宪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她的资料。 第三章:舞女 NAVER上有徐稚爱的词条,资料显示徐稚爱父母都是韩国人,但她从小跟随父母住在国外。李择宪点开记者采访视频,屏幕前的徐稚爱刚打完比赛,拿毛巾擦着汗,很认真看起来也很乖。 记者举麦克风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对全国观众说的,徐稚爱对着镜头浅浅微笑,“虽然我是第一次来韩国,但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亲切。我父母得知我能代表国家出战也替我感到骄傲,希望能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争取拿下好成绩。” 长得好看的人天生会被优待,更别提徐稚爱常住国外,却没有改国籍,一口韩语也说得流利。因此,韩国网民对徐稚爱的好感度极高,亲切地称呼她为“稚爱公主”,IG的follow人数飙涨,到了249k。 李择宪也不知怎么了,耐着性子把徐稚爱之前的采访视频看了一遍,之前IG上发的自拍照也看完了。像是刚粉上新爱豆的粉丝,去补之前自己错过的物料。 不知不觉水温变冷,李择宪正要关上手机穿衣服的时候,冷不丁看到徐稚爱账号更新了帖子。她对着网球拍比了个耶,人没有出镜,但纤长的手指细腻白皙,依旧惹人注目。 配文:今天和一个打网球很厉害的人比了一场,结束后对方问我叫什么,我难以置信,说你不认识我吗? 结果人家真的不认识…… 好丢脸>o< 下面很快有了评论。 “公主的手好美,舔舔舔(爱心)” “打网球很厉害?男的女的?” “会打网球,但不认识稚爱公主吗?” 徐稚爱在下面回复,“ToT,不要像我一样自以为是啊,我已经受到教训了。” 李择宪轻笑出声,顺从内心的指引,给徐稚爱点了关注。 —— 清潭洞别墅区,李择宪把自己的迈凯伦停在门口。管家一早就有吩咐过,见到是李择宪,门卫连忙迎了上来。 李择宪随手把车钥匙丢给门卫,抬脚走了进去。 刚走近李择宪就听到里头劲爆的音乐,别墅里面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各类酒水一应俱全。请来的DJ在调试设备,酒吧Gogo穿着性感的短裙,一贯放得开的她们此刻却显得有些拘束。因为是头一回被清潭洞林家邀请,观众也少的可怜,只有面前的两位财阀少爷。 主管三令五申,说这次演出不能出现任何失误,如果做错事,务必立刻下跪道歉。别把自己的脸面看得太重要,她们这些人的尊严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林宥低头喝着酒,见李择宪来了,很高兴笑了笑,“怎么来这么晚?等你好久。” “刚打完球,洗了澡才来。”李择宪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道,“心情不好?” 虽然林宥没有表现出来,但李择宪还是很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了解程度还是挺深的。 林宥脸上没了笑容,他扯了扯嘴角,“我父亲带着那个贱人和野种出去旅游了。我母亲心情不好,昨天回了外祖家。” 林宥家庭情况复杂,父母政商联谊,他外公是青瓦台前总统,辛苦扶持他父亲上位后不久,就因为受贿被弹劾,现如今已经下台。 林宥母亲失势,父亲继承GL集团后也不再演戏,正巧通奸罪取消,私生子不再涉及法律问题。于是林志成把一直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接了回来,很畸形的让私生子和他们住在一块。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GL集团财产庞大,有出轨这个因素存在,财产分割要打许多麻烦官司。林宥不可能跟着他父亲,他母亲如果离婚也意味着林宥会失去继承资格,将GL拱手让人。也因此,她选择了隐忍不发。 李择宪拍了拍林宥的肩膀,淡淡安慰道,“以后GL是你的,要处理一个野种还不容易吗?” 那个私生子才6岁,对林宥威胁并不大,只是他的存在让人如鲠在喉,林宥低头轻嘲,“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他长叹一口气,“不聊这些了,你们开始吧。” 听到这句话,主管连忙招呼站在一旁候着的女生们就位,伴随有节奏感的歌曲,她们在李择宪和林宥面前扭了起来。 都是在酒吧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的人,跳了一会等气氛热烈后也没人怯场了,其中有个女生还大胆地坐在了林宥腿上,进行了一番互动,林宥很受用,低头亲了亲她。 见状其余人蠢蠢欲动,虽然害怕,但如果真的能趁这个机会搭上财阀家的少爷,哪怕只是做个情人分手后也能赚不少钱。 李择宪还在低头喝酒,他虽然被林宥邀请过来,但此时却心不在焉。想到如果他今晚喝太多,明天起来会头疼。徐稚爱给他发消息的话,他也许会错过。 联想到这里,李择宪刚想把酒放下,大腿上突然坐了一个人,女生拿起他的酒杯,凑近李择宪,香水味极浓,她语调暧昧,“李少爷,我喂你?” 怎么喂,成年人之间心知肚明。 李择宪被她身上的香水气味呛到,感受到女生臀部蹭过他的触感,李择宪脸色一黑,猛地伸手将人推开。女生手上的玻璃杯没拿稳,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伴随她倒地的动作,锋利的玻璃碎片被压进手臂里,血哗啦啦地流,她惊恐地痛呼出声。 音乐戛然而止,主管面露惶恐,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究还是沉了下去,他快步走过去,将女生拉起,严厉道,“你怎么回事!还不快跟李少爷道歉!” 女生颤了颤嘴唇,虽然手很疼,但她还是牢记主管的话,连忙跪了下来,“少爷,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李择宪原本的好心情被毁得一干二净,他最讨厌摆不清自己位置自作聪明的人。李择宪目光扫到桌子上的洋酒,语调阴冷,“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酒,那我成全你。”他仰了仰下巴,“把那瓶白兰地喝完。” 白兰地是烈酒,一瓶下去如果不是经常喝酒的人多半会胃穿孔。女生瞳孔骤缩,绝望地看向主管,然而主管却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林宥拍了拍坐在他大腿上的舞女,示意她起身,又打了个响指,“把灯打开。” 他自然没有阻拦李择宪的意思,而是打算看场好戏。 在角落候着的佣人连忙去按开关,灯光亮起。一阵晃眼,李择宪眯了眯眼,跪在地上的女生绝望哭泣,她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她了,想要出去就只能听李择宪的话把酒喝了,她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白兰地,刚拿到。 突然的,李择宪叫停,不耐烦道,“算了。” 林宥诧异地看向他,李择宪闭了闭眼,“快滚。” 主管不敢看李择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态度转变得这么快,但知道这种机会难得。趁着李择宪还没反悔,主管连忙拽起跪在地上已经腿软的女生,准备带人下去处理伤口,顺便招呼其他人离开了。 等人走了以后,林宥有些稀奇,上下打量他,“你这是怎么了?心软?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李择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只是不想把你家搞成案发现场,你喊来的都是什么人。”他起身,踹了一脚地上的空酒瓶,“走了,不用送我。” 林宥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血迹,但想半天想不明白的他还是放弃了,他抬手招呼管家,随手指了指,“让人把地上的垃圾清理掉,另外,今天的事情别和我母亲说。” 在财阀家做事最要紧的不是做事,而是懂得闭嘴,管家低头垂目,“是,少爷。” 第四章:邀请 李择宪离开林家后,没有选择回汉南洞,而是去了白天的酒店。照理说为了保护客户隐私,酒店不能私自透露客人的住宿信息。但李择宪用惯了特权,根本不把这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 他问常务徐稚爱的房号是多少,对方没多犹豫就告诉他了。虽然如此,但常务内心隐隐担心李择宪会找他拿徐小姐的备用房卡,按照他的理解,白天那会自家少爷肯定是看上徐小姐了,晚上问房号,说不准打算做些什么。 财阀的黑暗,被隐藏的真相。 常务内心浮想联翩的时候,李择宪却一言不发,随手把门关上了,常务站得离门口近,要不是反应快后退了一步,估计又要破相。 李择宪要是天天住在这,他估计每天都要绷紧神经。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常务想了想,还是决定联系一下李家那边,告知一下情况才好。 到了第二天,李择宪如约而至。徐稚爱今天换了一套婴儿蓝网球运动服,两边的碎发用了珍珠一字夹别了上去,乌发雪肤,犹如三月初春的樱花。打网球时的她神情专注,紧紧盯着李择宪的发球动作,压迫感很强。 但也并不是纯打球,中间徐稚爱还时不时教一些李择宪不知道的网球技巧。她弯了弯眉眼,可能从小在国外生活,徐稚爱夸人很直白没有东亚教育的含蓄感,“李择宪,你真的很厉害,学什么都很快,你应该去当职业选手的。” 李择宪对上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 两个人打完休息,徐稚爱从自己的包包里百宝箱似地拿出两根香蕉。 她很热情地邀请李择宪,“给你。” 香蕉是快碳,运动完吃根香蕉能补充体力,李择宪给面子地接过。 “还有半个月就要打比赛了,不知道我能不能赢。”她语气惆怅,咬了一口香蕉,嚼嚼咽下去后,“你想观赛吗?我还有多余的票,不过坐在我的亲友席,可能会被摄影机关注。” 旭日集团赞助了锦标赛,无论哪场比赛赛事协会都会送内场票。李择宪如果想去看根本不用担心没票这件事。但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没有跟徐稚爱坦白,“我可以去。” “好,那我明天拿给你。” 李择宪看向徐稚爱,她望着远处的樱花慢慢啃着手里的香蕉,随口解释道,“我父母生意忙,不打算回国看我比赛了。因为我在这边没有朋友,所以就邀请你了,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自来熟。” “诶,对了,你是学生吗?”话题转的很快,徐稚爱好奇地看向李择宪。 李择宪遗传了母亲的好相貌,此时心情尚可的他眉目舒展,哪怕没有戴什么奢侈品,也能感受到其矜贵的气质,他淡淡点了点头,“是的。” 昨天查的网页资料显示徐稚爱和他是同岁,李择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随眼看的资料回想起来却记得这么清楚,但也因为这样他没有反问回去。 徐稚爱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语气没刚刚那么热情了,反而显得局促起来,“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谢谢你陪我练球。” 李择宪不明白徐稚爱为什么突然语气变化这么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内心的指引开口问道,“明天还打吗?” 徐稚爱有些意外,点点头,“当然了,那我们明天见!” 李择宪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回去的步伐很轻快,跟刚刚告别的样子大相径庭。因为李择宪给她IG点了特别关注,很快又看到了她今天发的帖子。 一盘增肌减脂餐,上面画了一只小猫哭脸。配文:【你们一般怎么和有好感的人拉近关系,我刚刚问东问西,结果他对我的事并不好奇的样子,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啊…… 但后面还约我打球,怀疑只是看上我高超的网球技术(秀肌肉emoji)】 李择宪愣了愣,反应过来刚刚徐稚爱突然态度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了,一时有些新奇。他从小见过最多的是奉承他、讨好他、谄媚他的人,就算有女生表明对他有好感,也多多少少夹杂了些畏惧。 像徐稚爱这种把他当普通朋友相处的,他还是第一次接触,但李择宪并不反感,甚至说他待在徐稚爱身边是放松的,他喜欢这种感觉。 下面的评论,女生好奇,男生天崩地裂,一直在问是哪个狗崽子搭讪的稚爱公主,公主要准备网球比赛,能不能分个轻重缓急,不要扰乱公主的心(哭) 徐稚爱在下面紧急辟谣,是想成为朋友,不是出于想交往的目的!!! 连发三个感叹号,看来十分害怕网友们误会。李择宪伸手摸了摸徐稚爱的头像,是她用麦当劳纸袋子当做帽子,手里拿着薯条cos小猫的照片。 李择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但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刚想评论一句的时候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李择宪备注是“会长大人忠诚的狗”。 这个侮辱性意味极强的备注,是他父亲的贴身秘书。李择宪面无表情接起,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河东允语气恭敬,“少爷,会长要您今天晚上回家一趟。”他没说理由,但知道李择宪不会不回来,传达完毕后他捧着手机等李择宪挂掉电话,却只听到手机砸到墙上发出的开裂声。 电话强制被中断了。 第五章:偏心 汉南洞,李家。 旭日集团会长李哉民早年间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所以格外钟情日式建筑风格。李家在建屋时专门请了日本有名的建筑设计大师,假山流水、庭院楼阁,每一处都花了大价钱。 佣人们在修剪庭院里的花枝,清理地上的枯叶,见到李择宪回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剪刀,朝他鞠躬,“少爷。” 等李择宪走了以后她们才直起身,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员工有些好奇,“昨天二少爷是不是没回家?” 老员工忌讳地四处张望一番,“别乱说话,这几天夫人心情不好。” 会长和会长夫人不是第一天因为李择宪的事情吵架了,昨天二少爷的备考协调员来了一趟。有人进去送咖啡听了个大概,回来跟她们八卦,说会长知道二少爷的成绩之后很愤怒,责怪会长夫人不会教小孩,说了一堆她溺爱纵容才导致李择宪不学无术之类的话。 当时场面非常难看,也不知道今天这两父子能不能和好。 “Peter,过来。”李择宪弯腰拍了拍手,蹲在客厅的捷克狼犬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快速朝李择宪跑了过来,很兴奋地舔了舔他的手。 Peter毛发柔顺有光泽,品相极好,威风凛凛。李择宪将它养大,一人一狗感情极深,每顿牛羊肉喂着,还有专门的佣人负责每日外出。过得比普通人滋润多了,Peter也只听李择宪的指挥。 李择宪揉了揉它的脑袋,李母在这时走了过来,李家的情况和林家差不多,李哉民和李择宪母亲同样是政商联谊。 但和林母如今尴尬的情况不同,李择宪外公前年虽从内政部长的职位退下来,但影响力还在,如今在《首尔日报》任职,掌握了一定话语权。舅舅还是仁川地方检察厅厅长,未来仕途不可小觑。 所以李哉民虽然子承父业继承了老会长的位置,但仍需要顾忌着老丈人那边,对李母也不能过分轻视。 李母整理了一下李择宪身上的衣服,关心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李择宪对于疼爱他的母亲,一贯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微微低着头,“刚打完球回来。” 听到这话,李母紧张的神色才松了松,她看了一眼客厅里面,小声嘱咐道,“你昨天让人回来拿衣服,睡在酒店有家不回,你父亲他很生气。他也是关心你才会发这么大火,待会不要和他吵起来了,知道吗?” 言辞深切,李择宪不愿意让他母亲为难。 见李择宪乖乖点头,李母才放心下来,拍了拍她小儿子的背,“去洗澡再下来吃饭。” Peter屁颠屁颠地跟着李择宪,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李择宪走去电梯,正巧碰见从四楼下来的河东允和他哥李择明。两人刚从会长书房商讨完集团内部的事情,河东允朝他鞠躬,神情很恭敬。 李择明比李择宪大了7岁,已经早早进入旭日集团工作,比起让会长不省心的李择宪,李择明自律优秀,做事细致入微,行事狠辣果敢,很有当年老会长的风范,前年从麻省理工硕士学历毕业,一直是李哉民的骄傲。 但李择宪对他哥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两人年纪差得太多,在他小的时候李择明还被接去给爷爷亲自抚养。他在玩的时候他在学习,他在国内的时候他在国外,更何况在外人看来两人未来还是竞争关系。 李择明不像李择宪不会做表面功夫,他面上还是朝李择宪客气笑了笑,“择宪,回来了。” 李择宪没理他这句话,反而轻轻踢了踢Peter一脚,“狗崽子,挡道了。” 河东允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神情几乎没怎么变化的李择明,又看了一眼故作无事的李择宪,装作听不出他的内涵,伸手去按电梯,“二少爷,请。” 李择宪带着Peter上电梯,随着电梯门关上,阻隔了两人的视线,李择明也渐渐淡了脸上的笑容。 河东允低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道道菜品做好放上餐桌,佣人们仔细整理着餐具的位置和椅子之间的距离。因为李择宪回来,李母特意安排厨师做了他最喜欢的蛤蜊海带汤和乌冬面。 饭桌上,所有人等李哉民动了筷子后才开始吃饭,河东允作为李哉民信任的秘书,被允许坐在末尾。 “父亲,今年半导体芯片工厂迁移到釜山,我想亲自去盯着。”李择明突然说道,他似乎食欲并不是很好,草草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李哉民听到这句话很欣慰,点了点头,“你去看着也好,这次工厂迁移,对旭日电子未来的发展很重要,你看着,手底下人也不敢糊弄。” 旭日电子是旭日集团重要的发展区块,半导体芯片涉及手机、电视、家用电器和存储盘,作为其支柱产业,掌握了旭日电子也就意味着加大了未来继承的筹码。 李择明想到什么,开口问道,“那原工厂员工,父亲打算怎么处理?” 李哉民拿金属汤匙喝了口海带汤,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语气平淡,“如果不能跟工厂走,那就都辞掉,到釜山再招新的。” 至于三千多人即将面临失业,李哉民没考虑过,他只知道原厂地址租金已成为集团的负担,迁移到釜山能省下不少钱。 李择明没发表异议,“是。” 喝完了海带汤,趁着佣人接过去盛满一碗新的汤的时候,李哉民拿起一旁的棉帕擦了擦嘴,看向李择宪,有些阴阳怪气,“我听底下人说,你昨天住在酒店?” 李择宪厌烦地紧蹙眉头,顾及着母亲刚刚说的话,他按耐住烦躁不已的内心,没有选择直接起身离开。 但看到他这个态度,李哉民内心的火又上来了,还没等他说什么,李母就先开了口,“择宪只是在外面住了一晚,是什么值得责怪他的事吗?你为什么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你的孩子?” 虽然李母刚刚让李择宪不要和他父亲对着干,但听到李哉民这样说她儿子,反而她先恼火了。 闻言李哉民轻嗤,开始翻起旧账,“上上次,飙车撞到人,河室长去摆平的。上次,打了新川国际里的一个社会关怀生,人家要跳楼,也是河室长去封口。你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什么,都你惯出来的!” 李母保养地极好,没有一丝皱纹的脸扭曲起来,“从小到大,你有管过他吗?你只关心择明!关心你继承人的位置,择宪明明也是你的孩子,李哉民,你不能这样偏心!” 李择明低着头,没有去看他母亲此时维护李择宪着急的模样。比起父亲对他的疼爱是出于旭日未来的考量,母亲对李择宪的保护却很纯粹,只有一腔母爱。 哪怕从小到大他再优秀,再令人满意,捧着全优的成绩也不能让母亲内心的天秤向他倾斜。母亲不是不爱他,他知道,但这份爱比起她对李择宪的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李择明没有劝和的意思,他自己盛了一碗牡蛎海带汤,站在旁边的佣人欲言又止,但这种情况下也不敢上前阻拦。 汤味道鲜美,厨师手艺精湛。但李择明对牡蛎过敏,李母平时也会特别叮嘱厨师做另外的汤品,但只要李择宪在这个餐桌上,李择明就还是会看到牡蛎。 除不掉,抹不去,让人心生厌烦,如鲠在喉。 第六章:新川国际 李哉民和李母愈吵愈烈,佣人们噤若寒蝉,生怕卷入其纷争中。两人口中争吵的中心人物李择宪,倒是没有流露出任何愧疚的神情,他拿着钥匙站起身,像是准备离开了。 李哉民拍了拍桌子,难以置信李择宪见他这么生气了还毫不顾忌,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难不成你今天还想出去住吗?” 李择宪冷淡地看向他,说的是敬语却听起来阴阳怪气,“是您不想看到我。” “好!你出去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刚刚和李哉民吵得不可开交的李母站起身,她冷静下来后伸手拉住李择宪,“择宪,今天别出去了,还是住在家里。” 她和李哉民吵归吵,但李择宪公然反抗他父亲的话性质就变了,这不是李母愿意看到的。未来择宪就算不能继承公司支柱产业,但好歹也要在重要的子公司任职,不能真的让他父亲失望透顶。 李择宪不在乎他父亲的想法,但母亲说的话他不会不听,虽然没有流露出迟疑犹豫的神情,但没有再动了。 李哉民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在末尾一直没有说话的河东允,“把他带回房间,门给我反锁了,谁放他出去就给我滚!”后面那句警告表面是对佣人们说的,实际上是对李母说的。 李母按住李择宪蓦然蹦起青筋的手,小声宽慰道,“等你父亲气头消了就好,后天就开学了,也不会真的把你一直关着,听母亲话,啊。” 河东允走了过来,想要拉李择宪,被他奋力甩开,语调阴冷,“我懂走路。” 河东允收回手,虽然李择宪这么说,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顶着李择宪阴沉的目光跟着人到了房间,亲眼看着佣人锁上门后才下楼复命,“少爷已经进去了。” 李哉民没有说话,他遥遥和李母对视一眼,李母冷哼一声,撇开眼睛,故意不去看他。 “弟弟还小,大了就懂事了。”李择明宽慰道,他出声并不是真心为李择宪说话,只是不想让母亲觉得他是个冷漠,只会作壁上观的人。 李哉民不说话,但神情缓和了不少。 李择宪卧室很大,洗手间、调酒室、衣帽间,室内设施一应俱全,比普通人家的全屋面积都大上不少。除非要吃饭,否则他都不用出房间。 所以并不憋屈,但是被关禁闭的感觉不好受,屋内的陈设刚刚被李择宪摔了一通,花瓶夹带着鲜花碎了一地。 他微微喘着气,拿出自己的手机,长按电源键尝试开机。 刚刚河东允给他打电话,他随手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到墙上裂开一个口,报废了。 但李择宪突然想到徐稚爱约了他明天见面。 然而他按了许久电源键,手机还是没有启动的迹象,李择宪走过去床头柜,用固定电话拨通了管家处,“让人送一部手机上来。” 管家语气带着歉意,但态度分毫不让,“少爷,会长吩咐过,除了饭食,什么东西都不能给您。” 李择宪顿住身子,沉默几秒又把电话砸烂了。 他联系不上徐稚爱,她明天在网球场等他,见他没有赴约会怎么想?李择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愤怒加着无力席卷着他,让一晚上过去的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第二天,李哉民还是没有让人把李择宪放出来,佣人来给李择宪送饭,被他拦住,“把你手机给我。” 佣人很惶恐,不知道李择宪要拿她手机要做什么,她手搓了搓身上的围布,“少爷,我们工作时间是不允许带手机的。” 李家开给佣人们的工资很高,正因为如此,进来的条件也极其苛刻,每个人上岗前都需要培训三个月,才能独立负责某个模块,还要按时定点打卡。不允许带手机以及一系列电子产品,防止她们拍到什么不该拍到的东西。 “我母亲呢?” “夫人今早去教会了,现在还没回来。” 李母信教,今天周日,刚好是礼拜日,没个三五小时是不会回来的。 佣人小心翼翼,“少爷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的吗?” 李择宪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佣人离开了。他知道如果找他母亲拿手机,按照他母亲对他一切动向都要掌握清楚的性格,肯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不免会影响到徐稚爱,明天开学,到时候再去酒店跟徐稚爱说清楚,想必她也不会怪他。 时间很快到了第三天。 李择宪就读于新川国际,是首尔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只允许韩国上层阶层子女和驻韩外交官子女入学,由旭日、GL、CR三大集团联合控股,牢牢掌控着一线教育资源和全韩国有名的三星讲师。 显赫的家世、顶级的教育资源、父母的托举,让一众财阀子女轻而易举就能维持自身的成绩优势,如果没有学习天赋,想要追上他们的普通学生哪怕喝咖啡学习到半夜,手指写到麻木握不住笔用绳子把笔绑在手上,也无法跟上他们。 新川国际正门,领头人拿着扩音麦喊着口号,在她身后的许多人举着大大的警示牌,在新川国际四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新川国际的理事长照片被涂抹,还有一些反对财阀子女霸凌的警示语,要求取消加深阶级冲突的贵族学校。 但进入校门络绎不绝的豪车并没有受这些人的影响,司机把自家少爷公主送到校门口,又有序听从安保指挥离开。 女生们穿着清雅的春季校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外是一件赭红色小香风外套,下方的黑色百褶裙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她们白皙纤细的小腿。 隔了三个月开学,学生们围着圈子里的中心人物讨论着彼此的变化,一个女生羡慕道,“你拿到了爱马仕的Kelly28啊,还是稀有鳄鱼皮。” “这是我父亲今年生日送我的礼物啦,配货算算也差不多了,Sa特别帮我申请的。”女生浅浅笑了笑,顺便邀请道,“明天我要去清潭洞逛逛,去年买的衣服都不是新款了,穿着差点感觉,你们要不要一起?” 清潭洞是首尔奢侈品专区,CUCCL、LV、CHANEL、Cartier、Hermes等一众奢侈品品牌自成一栋,是财阀子女们购物经常去的地方。 “好啊,好啊,我也没衣服穿了。”她们简单约定了一下,顺便交换了彼此准备好的开学礼物。 突然有个女生八卦道,“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李少爷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第七章:社会关怀生 她们口中的“李少爷”是谁不言而喻,在新川国际,哪怕你是财阀后代也要分个三六九等。韩国八十多家知名企业缴纳了全国86%的税,但光是旭日集团就在其占比了32%。 其中一个女生听到这句话不免调侃,“李少爷有开心过的时候吗?” 这句话倒是不假,李择宪平日对班上的人也没个好脸色,只不过今天脸更臭一点,周遭的低气压让坐在他周围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林宥在这时走进班里,他昨天为开学新做了发型,头发染成了浅棕色。新川国际男款春季校服上身是白衬衫打底外加赭红色针织衫,下身是黑色长裤。他没打领带,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显得整个人吊儿郎当的。 坐得离门口近一些人先跟他打了招呼,哥俩好似得碰拳。林宥人缘好,相比较李择宪,他在顶级财阀子女里算平易近人的。 林宥招呼了一下让坐在李择宪前面的人离开,他岔开腿坐到李择宪前面,“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见到他来了也没反应,心神不宁的样子,这让林宥感觉到了一丝反常。他第一反应李择宪是不是和他父亲吵架了,所以今天心情不好。 李择宪没解释,反而跟林宥借手机。虽然不知道李择宪找他借手机干什么,但林宥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手机坏了?” 李择宪打开IG,搜徐稚爱的账号,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摔的。” 林宥没再问下去了,李择宪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扔东西,这次手机多半也是他弄坏的。每次最新款手机在李择宪手里很难活过一个月,比他换的频率还勤。 好不容易拿到电话的李择宪试图通过徐稚爱社交账号了解她的近况,但最后一条仍是他那天看到的帖子,她的社交媒体不更新,想知道她的情况无从下手。而且李择宪忘记把电话卡带出来了,不然还可以插进林宥手机里给她发条消息。 李择宪把搜索记录删除了才还给了林宥。 林宥拿过来一看,发现李择宪只是打开了他的IG。内心的疑惑更深了,但李择宪没说,他也就全当不知道这中间的古怪,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林…林宥,上课时间快到了。”一句唯唯诺诺的提醒,坐在李择宪前面的是一个社会关怀生,身形瘦弱,戴着眼镜脸上长着雀斑,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也不会被注意到的长相。 新川国际前些年因为阶级对立冲突、教育资源垄断的事情频频爆发舆论危机。会长在媒体的强压之下颁布新的入学申请条例,允许家境贫困但成绩优秀的学生入学,还提出了减免学费和奖学金制度。 另外考虑到校服昂贵,春季校服、夏季校服、冬季校服和运动服,每套都要一百五十万韩元。社会关怀生的经济情况无法负担,学校特别为他们定制了款式不一样的校服,比起普通学生的赭红色、社会关怀生的衣服是耐脏的灰黑色,做工没那么精细,布料也没那么柔软。 这些做法让媒体们一改对新川国际的指责,大肆夸赞起来。但一向自视甚高的财阀子女怎么会看得惯低阶层的人和他们在同一所学校享受和他们同等的教育资源,就连呼吸都觉得空气里有穷酸气。 因为校服不同大家很好区分,近些年霸凌事件也频发,家委会和反校园暴力委员会对此视而不见,为他们大开后门。 眼镜男刚被林宥要求让位,就离他们远了些站着等。但上课时间快到了,却见林宥还没有挪位置的打算,他才忍不住出声提醒。 但不巧,林宥刚开学正愁无聊呢。他手撑在李择宪桌子上托腮,语气带着玩笑,“学委,我早上来的时候没有吃早餐,低血糖站不起来了,要不你去买点吃的给我吧?” 眼镜男身子一僵,虽然林宥是询问的口气,但他知道这实质上是命令,刚过了三个月休息的时间,让他差点忘了林宥的可怕之处。 林宥开口,哪怕快上课了他也得去买,眼镜男小心翼翼地露出抹讨好的笑容,“那你要吃什么?我现在去。” 林宥故作思考,他扭头去问李择宪,“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 李择宪没心情,也懒得为难人,他看向窗外的樱花,语气平淡,“维他命水。” 林宥又问了问其他人,“你们呢?” 他的跟班们嬉嬉笑笑说了一堆东西,一个人要拎回来估计会很吃力。 “我们学委成绩这么好,应该听一遍就记住了吧?”林宥状似关心地问道。 眼镜男唯唯诺诺点头。 林宥笑了笑,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面额五千的韩元递给他。对方刚要伸手接过,钞票就林宥轻飘飘地丢在地上,“剩下的不用找了。” 但眼镜男不敢面露异样,他连忙弯腰捡起,快步离开了教室。从教室到生活超市有一段距离,如果跑快点的话,说不准可以不用迟到。但天不遂人愿,超市里的人很多,他紧赶慢赶,铃声也响了。 辅导员进班,简单说了一下这学期的安排,眼镜男也在这时回到教室,他手上还拎着一大袋零食。 站在讲台上的辅导员看了一眼他身上灰黑色的制服,眼里流露出丝丝不耐烦,换做财阀子女他不会过多为难就让人进去了,可偏偏是社会关怀生。 “开学第一节课就迟到,还是去买东西,站到后面去。”辅导员语气严厉,见人不吭声走到后面罚站,也没有轻易放过。 他哪里不知道眼镜男是被人叫去买东西才迟到了呢?但是这并不重要,迟到就是迟到,被为难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偏偏就欺负你。 辅导员语气带着轻蔑,“我以为家境贫寒的孩子多少会懂点事,你以为来了新川国际读书就等于一脚踏进SKY,从此不用再努力了吗?” 讲台下隐约传来嗤笑声,财阀子女看好戏地转过身子看眼镜男的反应,班上的社会关怀生对这种情况已经麻木了,只顾着低头写学习资料。 眼镜男攥紧手里的袋子,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渐渐泛红的泪眶。煎熬地等课程结束,他把培根三明治拿给林宥,他却只是放在桌上,没有动一口。说的低血糖也只是借口,只是为了无聊消遣他随口一说罢了。 对于自己的行为给他人造成的伤害,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财阀子女来看不值一提。 第八章:比赛 下午的课程一结束,李择宪没多耽搁就离开了教室,甚至林宥问他晚上要不要去喝酒也没听到。 酒店离新川国际并不远,开车15分钟的工夫就到了。酒店前台被常务特意嘱咐过,所以认得李择宪,见人来了,连忙打电话给常务告知情况。 好不容易送走的瘟神又来酒店了,常务吓得半死,以为李择宪是因为他向会长告状,专门上门来收拾他的。 然而跟他想的不一样,李择宪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问徐稚爱的事情,常务想到什么,转头去问起前台,“徐小姐是不是今天退房了?” 前台连忙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记录,仔细确认过后才朝常务点了点头,“是的。” 退房了,听到这个消息李择宪不由愣了愣。 因为李择宪这几天跟徐稚爱走得亲近,所以常务特意留个心眼关注了她的情况。但他以为李择宪只是一时兴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常务前天也没跟会长说这些事情。 前台想到什么,从底下抽屉拿出一封信封,“不过徐小姐说,如果有位姓李的先生来前台找她,可以把这封信交给他。” 没想到徐稚爱特意留了一封信。 李择宪接过,顿了顿,站在原地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外加两张网球比赛内场门票。徐稚爱写的韩语很漂亮,笔画圆钝,但内容跟李择宪想象中的责怪抱怨不同。 “等不到你的消息,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拜托前台保管这封信。我想你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所以没有赴约。其实我更害怕你是出了什么意外,但愿是前者。 临近比赛,组委会要求运动员住在指定的酒店监控饮食,还要日常抽查身体数据指标是否正常,我不得不离开。 如果你后面给我发消息,我没回,也请不要紧张,近期要封闭式训练。另外内场票我放了进去,你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来,希望能在比赛现场见到你。 ——并没有生气的徐稚爱。” 落款处被徐稚爱画了一只笑脸小猫,和她IG的头像对上了,李择宪内心微微触动,他把信封收好,抬眼对上常务好奇伸头看过来的视线,眼底的阴沉又冒了上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跟我父亲告的状。”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常务好不容易不痛的鼻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少…少爷……”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蹦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李择宪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警告完就抬步离开了。 出去李择宪就直奔商场买了一部新手机,等回到家把卡插上以后徐稚爱给他发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我们下午三点见吧,我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没睡着,好困(小猫打瞌睡)zzz” “我在网球场了。” “你还没睡醒吗?” 过了三小时,“如果你看到消息能回复我一下吗?我很担心你。” 最后的消息停留在这里,显然徐稚爱在网球场等了他很久。虽然信上说如果发消息她也看不到,但李择宪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给徐稚爱发了一条短信。 “家里有事,手机也坏了,所以没有及时回复,我会去看你比赛的。” 等了一会没有回信,李择宪关掉手机,打开锦标赛日程表看了一眼。比赛时间在下下周周三,徐稚爱打赢了小组赛,成功晋级四强,两天内就能决出胜负。 李择宪还顺便查了一下徐稚爱要碰上的对手,对方是意大利人,被网球迷们誉为草地女王,是上届锦标赛的冠军,实力强劲。实话说,徐稚爱这次进决赛的希望很小,但她还很年轻,哪怕输了也还能参加下一届,但她对手这场比赛是退役赛了。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李择明为了半导体芯片工厂迁移到釜山的事情出差近期不在家,李哉民也在集团忙碌,李母忙着筹备她最近新办的慈善基金拍卖会。李择宪没人管,重获自由的他天天和林宥混迹在一块,但没忘徐稚爱的比赛日期。 “看网球比赛?明天?”林宥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择宪,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出来的,没听说过李择宪关心过比赛赛事。但今年锦标赛在首尔体育场举办,李择宪平时喜欢打网球,想去看也无可厚非。 想明白的林宥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虽然他平时对网球并不感兴趣,但李家小太子爷开口,他这个狐朋狗友自然是要奉陪的。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IG上也多了很多相关讨论的词条。首尔体育场人山人海,因为有自家运动员,想来观赛的人很多,网上的票也格外难抢。 体育场后方有块巨大的电子屏幕进行实况转播,没抢到票的人买了可乐和零食坐在草坪上打算近距离感受比赛现场氛围。门口还贴了比赛选手的海报,徐稚爱拿着网球拍,目光锐利地直视前方,微微绷紧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精致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让她完美得不像真人。 IG的粉丝自发弄了应援车,在门口派发应援物,印着爱心的小扇子、画有徐稚爱QQ人的手幅,李择宪和林宥经过,被粉丝们很热情地塞了一些到他们手上。 因为是内场票,不需要像普通观众那样排队入场,林宥还很有闲心地拍视频,“这个徐稚爱选手,海报p得也太过了吧,真有人能长这样吗?” 但实话实说p图技术很高超,很平等地消除男女审美差异,每一处都长在了人类的审美点上。 李择宪斜看他一眼,林宥没发现,只觉得背后莫名有点凉嗖嗖的。 两人入场,体育场很大,能容纳下不少人,望眼看去电子屏播放的广告几乎全是旭日的标志,偶尔掺了些外国公司的广告语。 运动员还没入场,组委会根据韩国特色邀请了时下最热门的男团TEKY来跳热场舞,劲爆的音乐加上五人齐整的舞蹈动作,很快把场内气氛调动起来。 音乐响起,运动员入场。徐稚爱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网球运动服,肌肤赛雪,目光清冷,利落的短发被她半扎了起来,脸上没有一点妆容。 她挥手跟观众们打招呼,场上欢呼声分贝都高了不少。林宥目光直愣愣的,他诧异徐稚爱海报图居然没有p,甚至说她本人并不上镜,是令人感觉到有些窒息的美貌,阳光照在她身上都有些曝光了。 蓦然的,林宥恍惚间和她对视上,徐稚爱嘴角轻轻上扬,林宥原本手上拿着的只是打算用来扇风的爱心小扇子,举起来呆呆地挥了挥。 第九章:晋级 对方在众星捧月的情况下向你示意,被单独注视的感觉很微妙,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快感。 这让在外一直被李择明夺去关注的李择宪颇为受用,见徐稚爱看到了他,他点头示意了一下。李择宪今天穿着自己的常服,白色鸭舌帽遮住了额头,露出精致且窄的脸,米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长裤,唯一的饰品是左耳的黑色耳钉,今天的李择宪是精心打扮过的。 徐稚爱走过去礼貌地和对手握了握手,但对方态度轻慢,只是微微碰了碰就把手挪开了。赫娜没有掩饰自己傲慢的态度,她借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无视徐稚爱,这个行为让在场的观众不免有些不满。 裁判按照流程向两人介绍待会比赛的注意事项,徐稚爱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另外一提,锦标赛有个有趣的规定,为了保证公平性,是由裁判抛硬币,让双方运动员猜正反面决定是谁先发球。 显然徐稚爱今天运气并不是很好,赫娜猜中了是正面,裁判伸手示意,由她先发球。 简单的和球童合影后,比赛开始了。 外面草地的大荧幕出现了徐稚爱和赫娜的身高、体重、最新世界排名、国籍以及今年比赛的胜负情况,一个胖胖的男生紧张摇头,“稚爱公主输赢都好,但是千万不要伤到脸啊。” 他紧张得手都抖了。 趁着双方热场期间,坐在看台的解说员先对局势进行了一番解说,“欢迎收看首尔网球锦标赛半决赛现场直播,双方选手分别是来自意大利的草地女王赫娜·赛波冬娃,和来自韩国的后起之秀徐稚爱。徐稚爱选手是今年的大黑马,出人意料的从小组赛闯入四强。但赫娜是位实力强劲的对手,今天想要赢下这场比赛进入决赛,对徐稚爱选手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他的搭档附和道,“有看到网络上粉丝们亲切地称呼徐稚爱选手为“稚爱公主”,今天对于她们来说不只是一场网球比赛,也是女王与公主之间的权杖争夺,让我们目光回到比赛现场。” 赫娜的发球局,网球有两次发球机会,要求打到指定点,但一般第一次不会打对,只是虚晃一招,裁判宣布第一次发球无效,等球童跑过去把球捡起来后,赫娜开始第二次发球。 一个后仰高抛发球,徐稚爱正手把网球打过去,赫娜往左边走了几步反击。或许是有些心急了,徐稚爱二次打过去的球出界,对方记上15分。 还是赫娜发球,打了几个回合,徐稚爱没把控好力度,打过去的球没有过网,短短三分钟,连输两球,场内观众气氛低迷起来。 林宥看着徐稚爱平复呼吸调整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他转头问李择宪,“对手好强,不知道徐稚爱能不能赢。” “她会赢的。”李择宪语气笃定,虽然林宥并不知道他这份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内心也因为这句话也安定不少。 还是赫娜发球,但这次似乎是因为自己连赢两球,心态有些飘了。发出去的球擦网,没有打到对面去,这算运气得分,为了表示尊重对手,徐稚爱举手示意了一下。 第四回发球,因为初开场,双方体力都很足,挥拍力度很大。网球在草地弹射,发出有力的碰碰声,赫娜没控制自己的力度,把网球打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界外,比分打平了。 “赫娜选手作为老将对于自己的发球回传球力度其实是把控地比较精准的,但可能开场没有进入状态,对于角度的判断有些心急,徐稚爱选手也发现了这点。” 30:30 赫娜发球的角度很刁钻,回传时有意拉开对比上一次的落点,以至于徐稚爱在对面要来回左右跑,对于体力的损耗是很大的,导致她第三次丢球。 40:30 但徐稚爱并没有落下风,赫娜又一次没把控好角度,网球出界,她们第二次打平。 40:40 “我们能看到比分很焦灼,也正说明双方选手都是实力强劲、旗鼓相当的运动员。” 镜头特写对准了赫娜,只见她面露严肃,比起刚刚的轻慢,她对徐稚爱的态度认真了不少。 发球,几个回合后徐稚爱又一次丢球,赫娜来到了赛点。导播把镜头给到了赫娜的教练和家人,她们面露喜色,显然已经认为赫娜即将把这一比分拿到手了。 但天不遂人愿,又一次打平,下一个回合结束后,反而是徐稚爱拿到了这一小比分。 赢下一个小比分双方球员可以去休息区擦擦汗,短短一会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徐稚爱用毛巾擦完汗后,很快又回到自己的位置。 观众们趁此时高声应援,“徐稚爱,加油!徐稚爱,加油!” 网球比赛是一项漫长的运动,小比分比完进局分,赢了6局才能进大盘分,盘分又讲究三盘两胜,徐稚爱不比赫娜对网球有多年的实战经验,但是赫娜年龄的增长让她的体力和反应力不复巅峰时期。 渐渐的,随着比赛进行,双方差距逐渐拉开。徐稚爱的表现跌破体育圈对今天的赛况预测,来到了1:0的大盘,5:3的局分。 李择宪原本靠着椅背坐的,渐渐身子坐直,在场人都为徐稚爱感到紧张起来。原本只是想着看热闹的林宥,被赛场气氛调动,他紧张地甚至屏住了呼吸。 一个帅气的挑高球压线。 15:0 打过去的角度很偏,赫娜没接到。 30:0 几个来回,徐稚爱出现了失误。 30:15 徐稚爱握着手里的网球,顿住几秒,微微后仰,把球打了出去。赫娜反手凌空抽杀,网球被徐稚爱的拍尾击中,李择宪对这个场景很熟悉,果不其然,裁判举手示意,徐稚爱得分,是擦网球。 40:15 到赛点了,如果徐稚爱赢下这局,就意味着她将创造新的历史,锁定冠亚军。镜头特写对准发球的徐稚爱,只见她闭眼深呼吸,在场的人都紧张地屏息起来。 球发出去,好几个回合,场面一度焦灼。但赫娜已经精疲力尽了,又一次没控制好她把网球回传出界。裁判吹哨,举手示意徐稚爱赢下这个比分,局分进一6:3,赢6进大盘分2:0,比赛结束。 徐稚爱以绝佳耀眼的成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赢得了半决赛。 “稚爱啊啊啊啊啊!” “徐稚爱!徐稚爱!徐稚爱!” 在场的粉丝尖叫起来,手幅拼命摇摆,徐稚爱对着她们温柔地笑了笑,虽然已经很累了,但还是朝一直为她加油的粉丝们挥了挥手,这让她们更激动了。 解说员语气激动,“徐稚爱选手今天出乎大家意料赢得了这场艰难的比赛,在她身上我们能看到一种韧劲,似乎有种力量驱使她坚持下来。让我们祝贺公主夺得了女王的宝座,也祝贺徐稚爱选手成功晋级锦标赛决赛,让我们期待她未来的表现!” 李择宪微微眯眼,阳光下的徐稚爱仿佛真的坐上了女王的王座,身上散发着格外耀眼的光芒。在场的人都在注视着她,为她无声加冕,李择宪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伴随徐稚爱拿下胜利,它好像快要破出胸膛。 第十章:聚餐 赛后有采访环节,记者们态度温和,提问的语气也很温柔,生怕问了什么隐私问题让徐稚爱不高兴。 大屏上出现徐稚爱冲击力极强的脸,她坐在赛场休息区椅子上,抬头很乖地看着采访的记者。 记者们问徐稚爱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看法,赢了之后的感想以及接下来的决赛有什么打算。 徐稚爱流了很多汗,但并不狼狈,她把扎着的头发解开,思考了一下,“赫娜是我小时候的偶像,今天能有幸能和她一起打网球,对我来说就像梦一样。 其实观众们有目共睹,我今天能赢是占了体力上的优势,也是侥幸获胜。其实能打进决赛已经超出我对自己的预期,接下来无论是输是赢,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新的起点,新的征程。” 徐稚爱态度谦逊,赢了也并不自傲,让人心生好感。赛后合影环节,赫娜一改傲慢的态度和徐稚爱郑重握了握手,两人拥抱,她还低头跟徐稚爱说了些鼓励的话,这一幕被记者们拍下来,用于新闻的版面首图。 《赫娜退役之战惜败徐稚爱,网球新一代崛起》 《徐稚爱2-0胜草地女王赫娜,见证传奇告别赛场》 《王座交接,赫娜向徐稚爱表达祝福》 互动环节,徐稚爱拿油性笔在网球上签名给看台上观众们扔过去,引发一阵激烈的争抢。抢到的人拍了图发在IG上带了锦标赛tag炫耀,让人嫉妒得发疯,有球迷直言可以出大价钱购买。有人借此机会还拿去拍卖,赚了不少钱。 比赛结束后,李择宪没有回家,反而拉着林宥去了清潭洞的奢侈品店。 林宥看他在店员热切的介绍下挑选了半天,最终选中了一条价格不菲,设计精美的蓝宝石项链。宝格丽的深海系列,名为“骑士之心”,它静静躺在黑丝绒布上闪耀着火彩,格外奢华。 “伯母生日吗?” “不是,晚上有人和我们一起吃饭,我预定了餐厅。”李择宪让Sa把礼物包好,嘱咐用丝带把礼盒系上。 买完礼物后两人早早就来到了目的地,首尔五星级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餐厅。每月都会根据当季主题请插花大师来设计布展,是情侣约会,博主打卡的必去之处。 李择宪看手机没打算聊天,于是林宥就百般无聊地拔桌子上的玫瑰花,将花瓣揉成一团,忽然他注意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朝他们的位置走过来,隔着玫瑰花墙看不清,隐隐约约的朦胧感。 等人走近后,林宥这时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李择宪今天这么反常了。店内种的玫瑰颜色娇艳,但人比花娇,来人是徐稚爱。 “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们刚到。”李择宪回应她。 林宥还在愣神,原本徐稚爱在赛场上距离林宥很遥远,现在却突然坐在了他的对面,甚至近到林宥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莫名的,他有些紧张。 徐稚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LV家的春季碎花无袖短裙搭配珍珠耳钉,澳洲白温润,很衬她肤色,她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宥,“这位就是你朋友吗?” 李择宪比赛结束后收到徐稚爱的短信,“看到你了,旁边是你朋友吧?晚上你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于是林宥就这么古怪地加入到今天的聚餐里,不等李择宪回答,林宥先点了点头,“我叫林宥。” 徐稚爱站起身朝他伸手,哪怕明知道林宥应该认识她,她还是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是徐稚爱。” 社交礼仪中只能女士先伸手,林宥同样站起身轻轻把自己手搭了上去,摇了两下,一触即分。徐稚爱的手很软,微微有点凉,触感细腻。林宥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坐下,掩饰着自己的异样。 李择宪预约的空中花园餐厅明明是饭点,但店内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乐队钢琴配合着小提琴,演奏着贝多芬的《C大调回旋曲》。 一张纸质菜单给徐稚爱递了过去,李择宪给她推荐,“这家菲力做的不错,你明天还要比赛,今晚能喝酒吗?。” 徐稚爱坐在李择宪旁边,低头去看菜单,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耳后垂下几缕,又被随手别上去,“酒就不喝了,那就听你的,我要块菲力,海胆和三文鱼看着也不错,虽然我最近在控制热量,但想偷偷吃块舒芙蕾。” 徐稚爱说到舒芙蕾的时候声音都小了不少,像是害怕有人听到她要偷吃,眨巴着眼睛的样子让李择宪和林宥不禁莞尔一笑。李择宪喊来服务生把徐稚爱点的菜说了一下,林宥又加了盘勃垦第红酒炖牛肉和焗烤蜗牛。 等菜期间林宥没忍住问了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徐稚爱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事情经过简单到林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说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还是一次见李择宪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当然,如果是徐稚爱这样级别的美人,会有好感也并不是特别稀奇的事情。 近距离看的冲击感比远距离欣赏的冲击力更强,林宥见惯了江南美女,但徐稚爱脸上并没有动刀的痕迹,柔和的暖黄灯光打在她身上,视力好的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林宥性格不像李择宪这么闷,更为健谈一些,也因此徐稚爱虽然跟李择宪早认识,但饭桌上反而跟林宥聊得更来。 第十一章:夺冠 李择宪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他看向对面的林宥,见对方一改往日轻佻、玩世不恭的模样,搜肠刮肚想要把自己知道的新鲜事都说出来,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为了博观众一笑用尽浑身解数。 “我给你带了礼物,庆贺你进决赛。”李择宪打断了林宥说到一半的话,对面人也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自己今晚似乎话有点太多了,林宥看了一眼面无异色的李择宪,暗叹糟糕。 徐稚爱很惊讶,“礼物?” 被丝巾包裹的礼盒被李择宪解开,里面躺着的蓝宝石项链也显露出来,徐稚爱很惊喜,这份礼物很昂贵,但她没有推辞,“好漂亮,谢谢你,我好喜欢,麻烦帮我戴上吧。” 她转过身,裸露光洁的后背和纤细的脖颈。李择宪没有帮人戴过首饰的经验,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卡扣,起身靠近徐稚爱,尽量在不触碰她的身体的情况下将项链给人戴上。 调整了一番,徐稚爱转回身,蓝宝石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变得更华丽了,很搭今天的衣服。珠宝配美人,宝石颜色和徐稚爱眼睛的颜色相得益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让在场的两人呼吸不由一窒。 顺其自然的,李择宪送完礼物后徐稚爱开始和他闲聊,两人围绕网球话题谈了很多,林宥对这方面并不清楚,也因此想插几句也插不上,只得干巴巴地坐在对面吃东西。 “今天谢谢你们,我度过了一个非常难忘的夜晚,也谢谢李择宪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徐稚爱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她韩语说的流利,但细节末梢处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她在国外生活带来的语言习惯。 买礼物的钱对李择宪来说不值一提,但送礼物给徐稚爱获得的情绪价值很足,让他烦闷的心情减轻不少。他问徐稚爱要不要附近兜兜风消食,但她很遗憾地表示还得回去组委会指定的住处,明天还要比赛就不能和他们多聊了,李择宪没作挽留。 等徐稚爱离开后,原本餐桌上轻松的氛围消失殆尽。 李择宪点烟,烟雾缥缈之际他看向林宥,语气不明,“刚刚聊得挺开心。” 是秋后算账的意思,林宥和李择宪经常混在一块,自然知道他此时漫不经心的语气下并没有外面表现得这么不在意。林宥悻悻笑了笑,“我只是想着和徐稚爱打好关系,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忙套套话啊。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清纯挂的。” 前面的话李择宪半信半疑,但林宥说到他的审美,李择宪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确实林宥以往交的女友都是比较成熟玩得开的类型,徐稚爱跟她们不一样。 见李择宪没有再说什么,林宥暗暗松了口气,这关也算是混过去了。 虽然GL集团同样也是只手遮天的顶级财阀,但是比起旭日多领域发展,GL主要针对新能源汽车和电池生产,产业规模比起旭日来说还是略显逊色的。 和李择宪交好这件事情一直是林宥未来继承GL集团,被他父亲看好的筹码之一,他并不希望有人破坏掉这层利益关系。 刚刚被美色迷惑到所以才有些神志不清,以后见到徐稚爱还是得收敛一点才行。不过她生活在国外,打完比赛应该就会离开了,影响不到他什么,林宥暗自思索着。 等到了第二天,状态发挥极好的徐稚爱连连赢球,总共打了两个半小时,比分来到了2:1。 终于,裁判吹哨,徐稚爱脱力跪在草地上抱着教练痛哭,教练激动的身子也止不住颤抖,她拍着徐稚爱后背给她顺气,在鼓励肯定她。 记者们贴心地没有在此时围上去,而是等人调节好心情了才去采访。IG上词条飞涨,徐稚爱作为新一代网球运动员,年纪轻轻就拿到了锦标赛冠军,身价飙涨不说,未来的发展也不可小觑。 “不能再喊稚爱公主了,得喊稚爱女王才行!!!” “我父母都不看网球的,听说打到决赛,就陪我一起看,赢了激动得不行!” “我们稚爱真的很努力,看到她赢了,我的眼泪比她先流了下来。” “我们稚爱其实是天使吧,长相是一等,家世是一等,网球技术更是一等,完美得不像真人了。” “今天教室突然有人尖叫,那群狗崽子上课偷偷看直播,被教授一顿批kkk” “有人注意到稚爱公主亲友席坐着的是谁吗?戴帽子看不清,但是气质很出众,该不会是某个idol?” 突然有人提出疑问。 “是男友吧?但是坐着两个。” “疯了吧,只关注成绩不好吗?为什么要窥探公主私生活。” “如果有男友,我会脱粉的。” “其实没人在意你。” “我好像知道是谁,之前在慈善社工院看到过旭日集团一家子的合影,他好像是……” 不知名的角落,系统检测到关键词,自动拦截上传到旭日舆情处理中心。负责人上报,上面的人简单了解情况后,抱着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原则,把相关评论回复和提问人的账号都拉黑删除了。 消息把控得很好,近乎无声无息地解决。 李择宪第二次邀请徐稚爱吃饭,她今天换了一身湖蓝的吊带裙,戴着李择宪送她的蓝宝石项链,还很难得地化了全妆,眼皮涂上了薄荷蓝细闪,在灯光下微微眯着眼格外缱绻。 这次林宥倒是不在场了。 李择宪原本不太懂女生在眼睛上弄各种颜色究竟是为什么,但徐稚爱今天的妆造格外明艳,见面时他呼吸都放轻不少,李择宪对这张脸还没有完全免疫。 他今天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装裤,一改往日的休闲风。 “择宪,你今天这样穿非常帅气。”徐稚爱一如既往地直白夸人。 她突然去掉了敬语,跟李择宪讲起了平语,还很亲切念李择宪名字,这让他有些愣神,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边前后辈的关系要怎么区分,为了省事都统一说敬语。但是感觉好生分,我能和你用平语沟通吗?” “可以的。” 听到这话,她浅浅笑了笑。 徐稚爱给李择宪复盘今天自己的比赛,讲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哪怕李择宪是个话不多的人也被带动得多说了几句。 “我父母今天给我打电话,一直在说我是他们的骄傲,还有粉丝们,都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真让人难为情。”徐稚爱拿叉子拨弄了一下自己餐盘里的伊比利亚火腿和时蔬沙拉,把蛋黄酱搅成一团。 李择宪沉默着。 徐稚爱眼睛眨了眨,“你今天没有别的话想要问我吗?” 她看出来李择宪心里装着心事,果然,李择宪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你打完比赛明天就要走吗?” 第十二章:礼物 徐稚爱努嘴点头,“差不多吧。” 比赛完的一些善后事宜雇佣的经纪人会替她解决,虽然徐稚爱还没订机票,但她肯定是要离开韩国的。 李择宪没接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本能地对徐稚爱要离开韩国这件事感觉到抗拒。 徐稚爱抬眼看他,询问道,“择宪,你待会能陪我逛逛吗?我想买点东西回去当伴手礼。” “好。”但李择宪并不知道能买什么东西送人,于是趁等红绿灯期间还给林宥发消息,询问他伴手礼可以买什么,让林宥速度回他。 林宥原本不明所以,但又想到徐稚爱打完比赛马上就会离开韩国,李择宪多半是帮她问的。于是上网搜了一下,把查到的结果告诉李择宪,还问他现在是不是和徐稚爱在一起,但是李择宪用完他就丢了,没有回复消息的意思。 “这家的黄油曲奇还不错,可以让他们打包成礼盒。”李择宪带着徐稚爱来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甜腻的香味混合着咖啡的苦,店员们都穿着统一的淡黄色的服务生制服。 徐稚爱低头去看橱窗里展示的各式各样造型的曲奇,又去问柜台里的服务生,“曲奇价格都是一样的吗?” “巧克力和蔓越莓口味比其他口味要贵三千韩元,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一万三千韩元。我们这边原味、抹茶还有巧克力口味是卖得最好的。”服务生面带笑容极力推荐,“您是打算送礼的话,推荐您购买9块曲奇,我们会打包成一个礼盒。” “好的,那你各个口味都给我来一块吧,凑成4盒。” 服务生干脆利落地把曲奇一一夹出,又拿丝带和盒子把曲奇包好。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店长走过来,她看向徐稚爱,有些迟疑,“女士,我看您很面熟,是不是网球运动员徐稚爱选手?” 徐稚爱朝她礼貌笑了笑,“是的。” 店长很惊喜,“啊,您那天决赛直播我也有看。”她小心翼翼询问,“您能和我合照吗?我可以给您打内部员工折扣。” 这对徐稚爱来说没什么损失也并不浪费时间,店长带着徐稚爱走到店门口,让店员帮忙拍了一张合照。考虑到和店长的身高差,徐稚爱还微微屈膝和她保持一个高度。 李择宪帮徐稚爱拎着曲奇礼盒,戳穿了刚刚那位店长的小心思,“她会发到网上宣传店铺。” “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这些。”徐稚爱无所谓地笑了笑,见她这么说,李择宪也没纠结下去。两人挑挑拣拣买了不少,还去调配了香水。 徐稚爱在店员的推荐下给李择宪调配了一款男香,“你闻闻,可以静气凝神。” 是雪松搭配苦橙叶的味道,闻起来很清爽,李择宪不常笑,眉眼淡漠,很符合他的气质。 徐稚爱把东西都买了,李择宪又当司机又当搬运工,也是头一回新奇的体验。 “对了,我还想给我父亲买块手表,择宪你能陪我去挑一下吗?” 韩国奢侈品店众多,李择宪自己也有戴表的习惯,他带着徐稚爱驾车去了明洞,百达翡丽就在那边。 身着黑西装的店员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徐稚爱,被她相貌惊艳的一瞬间又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李择宪,态度立马郑重起来,店员整理好自己的手套迎上来,语气恭敬道,“李先生,晚上好。” 见徐稚爱有些意外的目光,李择宪没有解释,只让人拿一些经典男款手表过来,款式不要太复杂。 一般初次来的客人都要验资,但李择宪在自然就不用了。店员把徐稚爱当成是李择宪的女友,正打算介绍女款手表却听到这个要求,但训练良好的他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把两人带进贵宾室,另外一个店员端来茶点。 徐稚爱抬手示意自己喝矿泉水,意外道,“你是百达翡丽Vic啊。” “我有收藏手表的习惯。” “喔,我之前都忘记问你了,你家是做什么的?”徐稚爱很单纯地在疑惑,也侧面证明了她之前没有去了解过。 李择宪顿了顿,“我父亲是旭日集团的会长。”他说完就不留痕迹地观察起徐稚爱听到这话的反应,其实李择宪是有些害怕徐稚爱得知这件事后改变和他之前的相处模式,变得奉承、讨好、小心翼翼和别人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 忐忑之际却见徐稚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旭日,是一家实力很强劲的企业。”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没说什么了,低头拧开瓶盖喝水,李择宪有些意外,“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徐稚爱见他这个样子,捂嘴笑了笑,觉得他很可爱,“我一开始就是在和“李择宪”交朋友,又不是看在你是旭日集团继承人的份上。” 徐稚爱这句话让李择宪内心颇受触动,刚好店员在这时敲门,端着的黑丝绒布盘上放着许多价值不菲的腕表,款式依据李择宪的话都是经典款,百搭挑不出错处。 店员蹲下身,给两人介绍。 李择宪充当模特,亲手戴上给徐稚爱看效果,态度认真甚至说有些殷切,让店员也不由为之侧目。 介绍了半天,徐稚爱很纠结,“择宪你最喜欢哪款呢?” 李择宪扫了一眼,挑了其中一块戴上,黑色皮质的表带和银色的主体,表盘很简约,是自动机械款,“这款比较日常,你父亲如果经常穿休闲服装比较适配,也不挑人。” “那如果说送给你呢?” 闻言,李择宪有些诧异,“送给我?” “对。”徐稚爱窃笑,“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想送给你的,但是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就小小撒了谎。” 这块表和李择宪之前戴的手表相比价格可以说是低廉了,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喜欢的。” 徐稚爱没多犹豫,给店员递上她的银行卡,趁着手表拿去包装,她轻声道,“其实你昨天送给我项链,我很高兴。但是并不是因为你送我项链高兴,我只是在想,收下的话我就有理由也送你礼物了。” 徐稚爱说话一如既往直白,但是很真挚,这让李择宪有些无措,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他送徐稚爱回酒店,拿着香水和腕表回了汉南洞李家。Peter迎了上来,热切地舔李择宪的手,佣人想要伸手接过李择宪手上的东西,被他抬手拒绝,“去浴室放水给我。” “是,少爷。”她边应声,边蹲下身给李择宪脱鞋。 李择宪穿着拖鞋,进到自己屋内的衣帽间,随着他进门,感应灯亮起,一众奢侈品渐渐显露出来。车钥匙搭配着车模型、宝石袖扣、手表、胸针,他把放在最顶端的腕表拿下,把徐稚爱送给他的放在了最上层。 洗完澡后的李择宪,将徐稚爱调给他香水喷在了床上当做侍寝香,很沉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十三章:梦 等他醒来后,收到的是徐稚爱已经回美国的消息。她没有让李择宪去送,还解释了一下因为课程匆忙,她临时定的红眼航班。 但两人并没有因为分居两地断了联系,反而更频繁聊天了。时差的原因,李择宪发的消息徐稚爱都是差不多隔了十二个小时才回,想要打电话李择宪都是挑在晚上。 他也说不上来这种情况两个人的关系算什么,但李择宪知道自己打开和徐稚爱的对话框会不由自主地心情愉悦,听到她的声音原本烦闷的感觉也会消散,他想要把自己的事情分享给她,也想知道她的近况。 李择宪最近养成了习惯,醒来的第一时间是打开聊天框,看徐稚爱回复了什么。如果她语气平淡他就会感觉到多想,如果她态度热切,他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视频通话里的徐稚爱在给自己挑选发夹,她边比对,边随口问道,“择宪,你现在在哪所学校就读?” 虽然不知道徐稚爱为什么问他这个,李择宪还是如实回答,“新川国际。” 他观察着徐稚爱的卧室,装修风格很简单,后面挂着网球拍,架子上放置了许多奖杯。看到她挑选发夹,李择宪随口说道,“这款水晶的不错。” 徐稚爱比了比,“那就这个吧。” 见他选的发夹被她别上去,李择宪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面上不显但内心还是高兴的。 延续之前的话题,徐稚爱说道,“我知道这所学校,之前有位学姐从那边转学过来。” 但徐稚爱读的学校更有名,Choate RoseMary Hall又被称为小常青藤,许多富豪名人的子女都在那边就读,一年学费数额也不小。 徐稚爱起身,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搭,“晚上有个联谊,你觉得我穿这身怎么样?” 牛仔短裙露出白皙富有力量感的大长腿,米色紧身上衣,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身,腰间配了一条黑色腰链,穿搭是其次,有徐稚爱这张脸在套麻袋也很难不好看。 “联谊?”李择宪没有回答徐稚爱的询问,反而关注到了这个对他来说有些敏感字眼。 “是啊,学姐邀请的,如果拒绝太多次不太好。”徐稚爱笑了笑,对着镜头转圈圈,“你还没说呢,好看吗?” “……好看的,会有男的吗?” “当然有了,都是同校校友。” 李择宪嘴角渐渐拉直,他顿了顿,“我有点困,先睡了。” 徐稚爱似乎没看出他的异样,她抬头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道,“国内那边是很晚了,耽误你这么久,那早点睡吧,晚安。” 李择宪往常也会回个“晚安”,但这次他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手机被他举起,犹豫几秒还是摔到了柔软的床上。像用力出拳结果打到了棉花,手机在床上蹦了两下,完好无损地躺在上面。 李择宪定定看了几秒,走过去拿起手机,他打开对话框想要编辑信息,打了几个字又被他删掉。反复几次后,他终于放弃了,关闭了聊天框。 “我在干什么……真是疯了……”他懊恼地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想要强行关机,然而鼻间充盈着徐稚爱买给他的雪松苦橙叶香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反常。 但后面李择宪还是模模糊糊睡着了,但他很反常地做了个梦,梦里面的自己穿着西装,变得成熟了不少。 “夫人呢?”李择宪淡漠地垂眼,看着佣人给自己脱鞋。 佣人神情恭敬,“夫人在厨房,说今晚炖汤给您。” 李择宪放下公文包,缓步走到厨房,里面香气四溢,一个人背对着他,纤细的腰被围裙系上,她拿着汤匙在搅拌汤锅里的食材,听到动静,转过身,是徐稚爱的脸。 她娇声抱怨道,“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冷不丁站在我后面,吓我一跳。” 李择宪走近,环住她的腰,很亲昵也很自然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下次不会了。” 徐稚爱轻哼,扭过身,“我给你煮了牡蛎海带汤,专门跟你家里厨师学的。母亲说你最喜欢喝这个,你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徐稚爱舀了一汤匙,吹了吹,下面用一只手接住,递到李择宪嘴边,他低头品尝,嘴角带笑夸赞,“味道不错。” 闻言,徐稚爱放下汤匙,转身伸手环住他腰,撒娇道,“你这几天出差,我都无聊死了。” 李择宪把她抱紧,徐稚爱身子软得身上近乎没有骨头一般,捧在怀里像是要化了。他闷哼一声,力道渐渐收紧,背脊一阵酥麻感,随着外面佣人的敲门声响起,李择宪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下身狼狈的反应很直白地告诉他这个梦并不单纯,或者说他对徐稚爱的情感并不单纯。这个梦突然把他之前一直想要忽视的事情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这让李择宪感到手足无措。 他拿起手机,往常他一起来都会看到徐稚爱给他发的消息,更何况那天说有联谊,然而今天手机界面空空,还停留在昨天的视频通话时间。 攥着手机的指腹渐渐泛白。 “少爷,您上学时间到了。”没有听到动静的佣人又忐忑地说了一句,门猛地被打开,李择宪手撑着门眼下乌青,神情阴郁,“进去收拾,我内裤也洗了。” 佣人不明所以,但还是战战兢兢点头。 新川国际,A2-1班。 欧式风格的雕花长廊,米色的帘布被柔和的春风吹拂,窗外的樱花依旧开得灿烂,然而美景无人欣赏。 “在新川读书,就要学会感恩啊,为什么总是露出这种让人烦躁的神情?”穿着百褶裙的女生坐在桌子上,翘了个二郎腿,她拿着手持镜检查着自己脸上的妆容,眼一瞥跪在地上的短头发女生,露出些许不耐烦。 她的跟班拽起短发女的头发,“喂,车春爱,你在无视我们吗?” 车春爱灰黑色的校服蹭上许多脏污,她按着自己的头发,尽量减轻拉扯带来的刺痛感,语气里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过我吧……” 领头人扯出一抹笑容,翘着的小腿晃了晃,玛丽珍鞋上的珍珠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着,“刚刚像这样谦卑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让你帮我做值日,你却说这不关你的事呢?我父亲,可是去年校庆捐了好大一笔,由头是什么来着?”她故作疑惑地询问旁边站着的女生。 对方也装作思考,演技很差地恍然大悟道,“啊!是社会关怀生助学金吧?”她面露鄙夷,“明明是仰仗着我们才能在新川继续读书啊,只是让你帮忙值个日都要推脱,还真是不知感激。” 她施施然走到车春爱面前,抬手扇了一巴掌,附耳道,“春爱啊,以后我们说什么,你只需要点头就好了。”她摇头,“不要露出那种穷人尊严被挑衅的愤怒眼神,要知道,你们不配拥有这种东西啊……” 班上的其余社会关怀生敢怒不敢言,麻木地写着试卷,财阀子女们也见惯司空见惯三三两两说着话,没人在意教室后方的霸凌行为。 结果这时后门被人抬手轻轻敲了敲,“能麻烦你们帮我喊一下林宥吗?” 第十四章:嫉妒 女生留着一头黑色长卷发,头上用红色发窟装饰,虽然同样穿着新川国际的制服,但是她气质出众,手上拎着的包包也价值不菲。 原本坐在桌子上的领头人连忙跳下来站起身,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有些惊讶,“淑雅,你怎么来了?” 赵淑雅浅浅笑了笑,“我来找林宥。” 车春爱被拽起的头发终于被放下,她肿着半边脸,侧头去看赵淑雅。赵淑雅穿着小皮鞋站在门口,左手扶着垂下来的右臂,眼睛轻飘飘地看向刚刚霸凌她的人,完全无视了车春爱的存在。 赵淑雅,在新川国际被男生们奉为女神级别的人物,作为CR集团老会长最宠爱的小孙女,从小金枝玉叶地长大,是金汤匙阶级,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车春爱有听说,赵淑雅从不会欺压社会关怀生,在外风评很好。但如今看来更准确来说她是无视。 “林宥啊,他好像去网球馆了。刚刚有人弄坏了李少爷手表,他发了好大火。” 女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确认了一下信息,“是吧,林宥跟着他离开了。” 赵淑雅若有所思,她清丽地朝女生们笑了笑,“谢谢,我先走了。” “嗯,淑雅拜拜。” “拜拜淑雅~” 原本还在霸凌车春爱的一群人很友好或者说是很讨好地朝赵淑雅微笑挥手,等人走了以后,领头女生拍了拍胸口,十分后怕,“西八,她刚刚站门口吓我一跳,我最近在IG上发的给非洲贫困儿童捐款的帖子,赵祯睿还给我点赞了呢。” 她尴尬,“结果这种情况被撞见了。” “怕什么?她又不会跟她哥告状。” “这倒也是……” “赵淑雅没这么闲啦。” 几个人的话成功安慰到了她,女生缓了缓情绪,嫌恶的目光投向还跪在地上的车春爱,“啧,真是晦气……” 网球馆。 赵淑雅来的时候门口紧闭,因为李择宪喜欢打网球,旭日集团特别赞助了室内网球馆,好满足李择宪的需求。 有男生玩手机守着门口,见到赵淑雅过来,诧异地站直身子,他看了看里面,有些为难,“你来找李少爷吗?他吩咐过不能让人进去。” 赵淑雅温和笑了笑,“我是来找林宥的。” 新川国际由旭日集团、GL集团、CR集团联合控股,三家企业虽然产业类型发展不同,但是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彼此熟稔。赵淑雅的哥哥赵祯睿和林宥关系不错,更有传言旭日集团老会长曾经很看好李家和赵家联姻,所以对于赵淑雅亲近李择宪这件事情,周围人的态度都很微妙。 男生也是如此,他只是林宥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自然是不乐意得罪赵淑雅的。他尴尬挠了挠头,“我去上个洗手间。” 人离开,赵淑雅顺势推开门。 玄关拐弯处是洗浴间和更衣室,再往里面走才是网球场馆。 然而里面的情况很混乱。 李择宪穿着新川国际春季制服,没系领带,领口扣子也解开了三颗。他袖子卷上去几圈露出青筋鼓起但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右手拿着网球拍,淡漠地看向前方。 在他对面,一个社会关怀生被绑在圆形支撑柱上,眼镜碎掉一块,嘴里被塞了一颗网球,他下身只穿了校服裤,上身胸膛布满淤青,因为太瘦了能看见肋骨,更显得瘆人。 “哇,我们贫困生真的很坚强啊,赔不起钱甘愿受罚,打一颗球是多少钱来着?”一个男生站李择宪旁边抱臂,摇头感慨道。 “一万元啦,但他弄坏李少爷腕表要四千万韩元啊,这才哪到哪?” 其实也是无妄之灾,林宥突然让这个社会关怀生去买东西,结果他着急起身撞到了身后李择宪的桌子。 李择宪原本拿着手里的腕表出神在想事情,被他这么一撞失手把东西丢了出去,徐稚爱送给他的百达翡丽腕表摔在地上,蓝宝石表镜碎掉了。 社会关怀生战战兢兢捡起,却只见到李择宪瞬间黑下的脸。 赵淑雅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情况,出声喊了林宥的名字,林宥原本站在一旁抽着烟看戏不说话,见有人叫他,循声望去,他挑了挑眉把烟丢掉踩灭,走近漫不经心道,“赵淑雅,你怎么来了?” “这是怎么了?” 林宥耸肩,“咱们李少爷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还没习惯吗?” 赵淑雅不置可否,“我哥人呢?发消息没回,还以为和你们一块。” 林宥抬手看了一眼手机,“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画室吧?”他关掉屏幕,轻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他是不会参与到我们这些人的娱乐活动中的。” 听到这话,赵淑雅垂眼掩饰眼里的嘲讽,她看向再次朝社会关怀生发球的李择宪,见网球毫不留情地打在人已经伤痕累累的胸膛,温声提醒道,“小心别弄出人命来。” 闻言,林宥却摇了摇头,“这种情况只能等人气消了,我是不敢劝的。” 他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照理说一块手表而已,看价格也并不贵。李择宪往常生气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恐怖,那个社会关怀生接近奄奄一息,但他还没有收手的意思。 又一颗网球打在男生脸上,他呕出一口血,把嘴里网球吐了出来。原本他以为咬咬牙就能挺过去的,但终究还是怕了,他怕李择宪真的不顾及舆论,把他活生生打死在这里,一只眼睛肿起来只能露出一条缝隙却仍流出了眼泪,他低声求饶道,“咳咳……李少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 聒噪的声音让李择宪头疼了起来,他捏了捏眉骨,抬手招了招,“手机给我。” 原本站一旁看戏的跟班精神了一下,连忙小跑过去放包的凳子上把李择宪的手机递给他。 李择宪点开,虽然知道徐稚爱那边现在是半夜,但看到依旧空空如也的聊天框,他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他怀疑徐稚爱是故意的,因为他先挂了电话故意晾着他。但李择宪犯贱。他又给徐稚爱找借口,是不是玩得太晚了,太累了,所以才没发消息。 徐稚爱可能根本没想起他。他只是她的朋友,没有任何立场去生气,再怎么闹别扭她也不会知道。 李择宪抿了抿唇,内心宛若蚂蚁啃噬过一般,泛着细密的痒。 第十五章:信徒 李择宪眼一瞥,看到赵淑雅,语气不免带着迁怒,“我不是让人守着门口吗?你怎么进来的?” 他很厌恶赵淑雅,仗着他爷爷生前随口说的一句联姻玩笑,时不时劝诫他,跟牢头一样。不能吸烟、不能饮酒、就连拿社会关怀生消遣也会被说,也正因为如此,不待见她的同时他也连带着厌烦她哥。 林宥组的局如果有赵祯睿他必不会去,惺惺作态的赵家兄妹,装着让人倒胃口的善良。 “走进来的。”赵淑雅顺了顺自己头发,淡淡道,“别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被绑着的社会关怀生听到这句话,眼里流露出希冀和祈求,他颤抖着身子,睁着肿胀的眼睛望向赵淑雅。此时虽然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和其他财阀子女一样的冷漠,但第一个劝说李择宪的她无疑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声冷哼,“赵淑雅,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李择宪语调阴冷。 但愤怒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虽然他并不想听赵淑雅的话,但真把人打死了确实很麻烦,留着以后慢慢玩也不错。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社会关怀生,语气变得平静,“学委,受伤了应该需要休息吧,我也不是这么无情的人,你去找导员申请休学一个月,这些天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马上临近月考,这次考试成绩会记录在综合档案薄,缺考一次会降低综合评估分数,甚至会影响申请大学。 等休息好后淤青会消失,他的月考也会缺考,一举两得。李择宪这番举动无疑是给视成绩如生命的社会关怀生一个致命打击,但眼镜男不敢不听,他只期盼快点结束掉这噩梦般经历。 “我会去请假的……” 父母在海云台打渔谋生,辛辛苦苦支持他到首尔读书,他不能让父母的付出功亏一篑。 跟班们互相对视一眼,在李择宪的授意下上前把绳子解开,其中一人轻佻地拍了拍眼镜男的脸,嬉笑道,“我们学委,以后要心怀感激地活着啊,不要再让李少爷生气了。” “这次算少爷仁慈,下次可不一定了。” 眼镜男忍住嘴里的哽咽,小心翼翼点着头。他不敢恨他们,甚至说已经麻木了,他只期盼着快点结束掉在这里的生活,好以全新的面貌去上大学。他告诉自己,没事的,只要再忍忍就会过去了。 李择宪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夹在手上,林宥点开打火机凑了过去,烟雾缭绕之际李择宪瞥眼看向赵淑雅,“还不滚吗?” 几乎是不留情面,几个跟班纷纷朝赵淑雅投向目光,顺带着观察着李择宪的反应。对于忠诚的狗来说,主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着他们对其的态度。 因为已故的爷爷和CR老会长是故交,赵家的女儿李择宪再怎么讨厌,看在长辈的份上也不会做得太过分。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淑雅似乎拿捏不准自己应该摆的位置,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李择宪眯了眯眼。 赵淑雅略显难堪地垂下眼,放在裙摆处的手指微微蜷缩。 林宥看了一眼情况,念在她哥赵祯睿的份上,笑着打了个圆场,“赵淑雅,你不是说找你哥吗?快去吧,我们抽烟呢别熏着你。” 他背对着李择宪朝她眨眼暗示,赵淑雅深深看了李择宪一眼,抿抿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人走了以后,林宥吞云吐雾,半开玩笑半真心抱怨道,“你也真是的,对漂亮女生也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李择宪不吃他这套,冷声道,“我不介意让我母亲提一下你联姻的事,看你很喜欢赵淑雅的样子。” 因为教会的关系,李母和林夫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李择宪没给赵家面子,自然也不会给林家面子,劝说不成反被警告,林宥尴尬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烟被丢在地上,被锃亮的皮鞋踩灭,李择宪双手插兜,神情冷漠地离开了网球馆。其余人等他走了以后,三三两两围上林宥,其中有个人摸着下巴疑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李少爷很古怪?” “是啊,一直关注手机。我冒死偷偷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男生呼出肺里的烟,内心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他眼里隐约透出兴奋,“该不会是被人甩了吧?” “狗崽子,你乱说什么呢?” “哇,大发,会有人舍得甩了旭日集团小太子爷吗?” 安静了几秒。 “如果我是女的,我会想方设法嫁进李家的。”说话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皮肤略有些黑的男生。他有撸铁的习惯,肌肉量夸张,其余人把震惊的目光投向他,联想到他家里是开化妆品公司的,说不定是个隐藏多年的gay,纷纷远离了几步。 林宥没好气,平等地锤了每人一下,嫌弃道,“疯了吧你们,敢拿李择宪消遣,滚滚滚,都给我回去上课。” 那边的热闹赵淑雅并不得知,她一路走到网球场馆外,途中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下意识点头。 等人走了以后,赵淑雅低下头看了眼手心,刚刚她无意识地在手上留下多道掐痕,等反应过来才渐渐传来一阵刺痛。 赵淑雅看了一眼手机,她母亲给她发了许多条消息,都是催着让她找到她哥的。她闭了闭眼,掩饰掉眼里的不耐烦。 画室建在远离教学楼的樱花林,新川国际的樱花多是从日本移栽的品种,以山樱、八重樱、关山樱为主。花瓣粉白相交,伴随春风吹拂而过,美得宛如置身画卷中。 赵淑雅推开门,皱了皱眉,她以为会见到赵祯睿坐在画板前画画,然而画室里并没有人。 窗户开着,米色蕾丝窗帘被风吹拂,一些樱花花瓣卷了进来。画室里东西繁杂,摆着许多雕塑,充斥着颜料的刺鼻味。格外惹眼的是摆在中间的一幅三米高的画布,没画完只能看个雏形。是一个浑身赤裸躺在岩浆中的少女,她的半边脸淹没在黑暗里,另外半边脸却一片空白,像凭空挖了一个洞,看久了有些瘆人。 身后开门声响起。 赵淑雅微微一惊,她转过身,见赵祯睿诧异地看着她。他身上的白衬衫被蹭上些许颜料,但并不狼狈。手上还拿着东西,他用手背推了推脸上的半框眼镜,“淑雅,你怎么来了?” 赵淑雅皱皱眉,“母亲联系不上你。” 听到这话,赵祯睿不语,他去搬脚架,踩上去用笔刷继续描绘着画作细节,“她找你可以不用理的,我关机了。” 赵淑雅沉默几秒,“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别一整天都窝在你的画室里。” 赵祯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还有事吗?” 照理说话带到了,也该离开了,但赵淑雅没有走,反而把目光投向赵祯睿的画作,“你画的是什么?” 提到他的画,赵祯睿眉目都舒展不少,他虔诚地放下画笔,近乎痴迷地望向画中的人,“你觉得她美吗?” 没有脸的人,身上流淌着岩浆,是恶魔吧?看赵祯睿虔诚的眼神,仿佛是她忠诚的信徒。 这一幕让赵淑雅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想仓皇逃跑,却还是故作镇定,“我还有课,先走了。” 门被关上,阳光照拂在她身上隔绝了刚刚的阴冷气息,赵淑雅厌恶地皱了皱眉,小声地呢喃了一句,“疯子……” 第十六章:白血病 其实小时候赵淑雅和赵祯睿关系很好,甚至说她很黏着他,因为她从小性格霸道,想要什么赵祯睿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得到、还跟着佣人学习如何给她扎辫子、带她去游乐园玩。 但变故发生在一天下午。 那时候赵淑雅才8岁,最喜欢的小狗找不到了,她着急得不行。发动全家佣人去寻找,最后在她哥画室找到尸体。赵祯睿浑身是血,小狗被解剖,内脏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这一幕对年幼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个噩梦,赵淑雅尖叫出声,几度昏厥。 赵祯睿解释说他只是想了解动物肌肉纹理分布才解剖的尸体,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画画,他不明白赵淑雅为何这么崩溃。赵淑雅去求助母亲,然而母亲也觉得赵淑雅小题大做,只是个畜生喜欢再买一只不就好了。 但从那以后赵淑雅就疏远了赵祯睿,所有人都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有她还在耿耿于怀。 长大以后家里人对她和赵祯睿的培养模式差别也越来越大,赵祯睿需要跟着爷爷接触学习公司事宜、上诸多补课院,好以最优秀的成绩申请国外的大学。与之对比的是,赵淑雅只需要去上芭蕾舞蹈课、形体课,保持良好的淑女形象,做好自己的一言一行。 其实她有过不甘心,事事都要争第一的她某天被爷爷叫进书房,“淑雅,努力是穷人才需要做的,你是我的宝贝孙女,只需要快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就好了。”CR集团老会长,赵淑雅的爷爷,面色和蔼地这么告诉她。 家里人并非不爱她,但这份爱掺杂着权衡利益。父亲母亲励志将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儿媳妇、家族的联姻对象,好成为赵祯睿未来的助力,也明里暗里要求她和李择宪打好关系,赵舒雅并不愿意,所以李择宪越反感什么她就偏偏做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和他哥一样继承集团呢?如果财产是通过性别来划分,那这个国家未免也太可笑了。 —— 汉南洞,李家。 李择明接过佣人盛好的饭,拿着金属筷子夹了一块豆腐。他抬眼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李择宪,餐桌上只有他们两兄弟,然而离得分外远。如果不是需要吃饭,估计都没有见面的可能性。 见李择宪低头看着手机,眉宇间隐隐透出些许焦躁感,李择明眉梢微挑,有些好奇。但他和李择宪并不是亲亲热热到可以互相关心的程度,于是李择明垂下眼,装作没看见李择宪的反常。 他刚从釜山回来,半导体芯片工厂开始动工,但他得跟他父亲汇报一些重要的事情。 两兄弟虽然在一张桌子上用餐,但想的事情天差地别。徐稚爱隔了两天还是没有给李择宪发消息,当然的,他也不会这样傻傻地等。李择宪犹豫过有选择打一通电话过去,然而没响铃多久就被挂断了。 他难以置信徐稚爱会断崖式冷战,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跟他说。李择宪也是有自尊心的,从小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的他自然不会选择先低头,财阀子女刻在骨子里的冷漠和高高在上,让他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格外冷漠,李择宪选择了和徐稚爱一样冷处理,哪怕两人从始至终并没有发生任何争吵。 等到半夜,李哉民才回来,李择明端着佣人准备要送去他房间的维他命、降压药和温开水,轻叩房门,“父亲,是我,择明。” “进。” 自从生下李择宪后,李母和李哉民便开始分房睡。卧室很大,除了连着的书房还有一个小型的练习高尔夫的设备,屋内通过印着樱花图案的屏风进行隔断,脚下踩着实木地板,走起路来很安静不会发出一丝声音,房内还被李哉民点了静气凝神的檀香。 李哉民在书桌上摆了一盘棋在研究,见李择明来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手招了招手,和颜悦色道,“听底下人说,这次半导体芯片工厂转移的前期准备,你做得井井有条。不错,真不愧是我李哉民的长子。” 李择明把维他命和温开水放在桌子上,站在一旁很谦卑地垂眸,“父亲过誉了。” 李哉民年纪大了,虽然会按时体检,但早年间酒局放肆落下的毛病也是多如牛毛。人的财富越多,也越怕死。医生一说他缺什么,他都要叫人开好药,每日按时服用。 他仰头把降压药连同维他命一起服下,又喝了口水。李择明在一旁帮他顺了顺,等人喝完了接过玻璃杯放在一旁。 缓了一会,李哉民才问起李择明今日从釜山回来首尔的原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必须亲自跟我说?” 李择明顿了顿,“是关于半导体芯片工厂的事情。” 李哉民摘掉眼镜,拿帕子擦了擦。 “我让人去搜集了有多少工厂员工愿意跟着迁到釜山工作,在这途中发现了一件事情。” 李择明斟酌了一下用词,“有十三余员工表示,自己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集团帮助,化疗已经让他们的家庭入不敷出。但我觉得奇怪,就私下调查了一下,那些患急性白血病的员工并没有家族遗传史,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工厂里的辐射超标才会……”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他父亲。 其实李择明说的很委婉了,真实情况是有员工家属闹到他面前,放言是工厂长期让他妻子接触有毒物质才患了急性白血病。如果不给个说法,他就会闹到记者面前。 李择明是头一次接手旭日电子的事情,底下人支支吾吾打官腔模糊说辞,他亲自去调查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其实李哉民对今晚李择明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但见到李择明真的问了,他还是没忍住无奈笑了笑。 李哉民语重心长道,“旭日的半导体芯片工厂是你爷爷一手创办的,你觉得工厂运行这么多年,他能不知道里面辐射含量超标这件事吗?” 这句话点醒了李择明,他惭愧低下头。 “这世界上除了围棋棋子,没有什么东西是非黑即白的。”李哉民眼眸里满是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工业安全保健研究院院长收了我们的钱,研究院说工厂没问题,那谁来质疑,都不用承认。” 工业安全保健研究院是官方机构,专门负责审核工厂环境和排污情况是否符合标准。如果不符合要求会被要求停业休整,但停业休整对于大企业来说,每一秒都在亏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多选择用钱堵住那些政客的嘴。 李择明微弱的良知让他开口,“那患了白血病的员工们……” 李哉民有些轻蔑,“他们不是急用钱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只不过他们需要闭嘴,否则工厂哪怕出于人道主义也不会付给他们一分钱。 这件事为了不脏了你的手,我会另外安排人去办。择明,不必感觉愧疚,历史的车轮滚滚,总是要有人受到倾轧的……” 第十七章:教会 书房里李择明和李哉民聊了许久,另一边的李择宪却怎么翻身也睡不着,他这一个月都是喷徐稚爱调给他的香水入睡,如今不喷反而不习惯了。但是如果喷了,又好像他对她妥协了一般,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但比起失眠的痛苦,让他低个头好像也不算什么,反正真用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李择宪掀开闷住自己脑袋的被子,露出一头凌乱的头发,他走下床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烦躁地低骂了一句。 香水随意得被喷在床上,雪松和苦橙叶的味道蔓延开来。李择宪一头扎进被子里,睡前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估计不是香水的原因,结果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择宪?” 李择宪睁开眼,却见徐稚爱很关心地看向他,许久未见到她的脸,恍惚间听到她的声音,他呼吸一窒,“稚爱?” 他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叫她,但又像是这样称呼了许多次,没有违和感。 李择宪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周围开满了波斯菊,微风吹过掀起一阵草浪。徐稚爱穿着长衣长袖,戴着草帽,阳光打在她脸上透过帽子显露出纹理,她轻轻笑了笑,“是太累了吗?” “嗯……”是梦吧,所以才会这样无厘头。 徐稚爱抬手摸了摸李择宪的头发,“要不要躺在我腿上睡一会?” 很诱人的建议,李择宪没纠结,他顺从地靠在徐稚爱腿上,闭上了眼睛。鼻尖的青草味充盈,徐稚爱身子柔软,置身在她怀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羊水。 李择宪呢喃出声,“稚爱,为什么你不理我?” 他的语气微不可察地有些委屈。 “我一直在这,没有不理你啊。”发丝被微凉的手指轻轻别到耳后,徐稚爱声音很温柔,她轻拍李择宪的后背,“睡吧,择宪,好梦。” 第二天清晨,佣人们比主人先动身。鲜花需要每日更换、庭院的杂草和枯枝也要及时清理。早饭有固定的食谱除非特别吩咐、还要检查冰箱的库存,没有的话要出门采买。会长饮食健康倒是不需要格外购买什么,但李择宪少爷喜欢喝维他命水、夫人需要定期补燕窝羹。 李母看了眼时钟,“择宪还没起吗?” 李哉民早早用过早饭离开了,徒留李择明和他母亲一起用餐。 “叫了,但少爷没起。” 今天礼拜日,不需要上学,但李母对养生很看重,如果她在的话都会让李择宪陪着吃早饭,她吩咐道,“再去叫一次。” 佣人二次上楼。 等人离开,李母才终于看向坐在桌尾一直默不作声吃早餐的李择明,她柔和了语气,“择明在釜山办的事情怎么样?还顺利吗?” 李择明颔首,“还算顺利,谢谢母亲关心。” 话题终结在这里,又陷入沉默。不是李择明不想表现亲昵,只是在他懂事一点的时候就被接去给爷爷抚养,等大了一些李择宪又出生了,所有的关爱被夺走,他做那些争宠的举动反而显得不伦不类。也因此明明是亲母子,两人却表现得格外生疏客气。 好在李择宪在这时下了楼,他头发凌乱、眼下乌青,因为没睡好表情格外阴郁。佣人给他拉开椅子,他落座,低头喝了口粥。 要不是知道李择宪昨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李母都要以为这孩子又在外面轰趴玩到半夜才回家,她伸手顺了顺李择宪的头发,“你这孩子,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吗?” 李择宪低低应了一声,显得有气无力的,“失眠,不知道为什么。” 李母思索了一下,想到什么,“林宥的母亲之前一直睡不好,但上周礼拜后神父给她做祷告,她昨天跟我说她好了很多。母亲待会带你过去给神父看看,怎么样?” 李择宪其实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但看到他母亲为他睡眠不好担忧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死马当活马医,不过是浪费一些时间,他无所谓道,“那就去吧。” 见他应下,李母又是夹菜,又是让佣人准备待会出门需要带上的物品。 李择明见怪不怪,吃完后用棉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母亲,我还有工作上的事情,先离开了,您和弟弟慢慢吃。” 佣人拿着西装外套走过来给他穿上。 李母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等他走远了些,还能听到他母亲责怪李择宪,“刚刚下来怎么不和你哥打个招呼?以后你进公司,你们两兄弟都是要互相帮衬、互相扶持的。” 原本听到前半句还微微顿住脚步的李择明,听完整段话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司机在门口候着为李择明打开车门,他朝李择明鞠躬,“少爷,早。” “嗯,吃过早饭了吗?” 突然的关心让人诚惶诚恐,司机微微低头,掩饰眼底的意外,“吃过了。” “走吧。”李择明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他看向车窗外,“仁川机场。” 李母经常去的教会在江南区狎鸥亭,因为车子不允许开进去,所以教堂外停放了许多豪车。李母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身上也没戴饰品,有人看到她,小跑地过来打招呼,语气很殷切,“李夫人,早上好。” 不知名企业会长的夫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能进教会,多是打着拉近关系的目的。李母虽然高傲,但在社交上并不会让人过分为难,她矜持地笑了笑,“早上好。” 女人看向李择宪,好奇道,“这位是?” “我小儿子。” “啊,果然随会长,长得一表人才呢。” 奉承话谁听了心里都舒服,李母淡淡笑了笑,但没回应。 李择宪双手插兜,无聊地四处张望,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这种情况聪明人有眼色也该知道退场,今天能来刷个脸熟就已经够了,女人微微点头笑了笑,“那夫人不打扰您了。” 李母朝她颔首。 第十八章:转学 穿着西装,长着一头白发的神父,举着手里的银器对着麦克风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亲爱的弟兄,不要诉说自己的委屈,要让主饶恕你们的罪过。经上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阿门。” 雕花玻璃天窗将阳光切割成不同颜色的色块,高耸的屋顶,雕像伫立在神父身后,显得格外神圣、高不可攀。下首坐了许多信徒,男士身着西装、女士们也打扮得低调体面,他们多是政客、财阀、企业高管,再不然便是社会地位高的艺术家、运动员。 “让我们铭记,《罗马书》第12章第19节的名句,接下来,请跟着我一起祈祷。” 李母将双手紧扣放在胸口,其余人也同她一般,一众人闭上了眼睛。 “亲爱的天父,我们由衷地感激您。主时刻用爱来包容有许多不足的我们,再次感谢主赐予我们的恩泽。” 一众信徒齐声道,“阿门。” 李择宪没有闭眼,他无聊地四处张望,下首的信徒表情都十分虔诚,包括他的母亲,好似他们如今的财富地位,都是天神赐予他们的,带着一种梦幻的虚伪感。 他眼里不自觉带上些许嘲讽。 “主始终告诫我们,要学会去爱自己的仇人,可是我们对仇人的爱意与关怀究竟有多深?我们没遵循主的教导,反而对仇人心怀怨恨和憎恶,请主原谅我们。” “阿门。” “世间所有的不公,都请等待。主会审判罪人,我们要用善行瓦解罪恶。” “阿门。” 祷告完要唱诵,新来的信徒还要上台讲自己加入的理由,并向台下人诉说自己的罪恶,以期望能得到神的原谅,神父会在一旁引导进行开解。 等结束,已经是中午了。 李母带着李择宪去教堂祷告室找到刚刚的神父,神父见到来人是她,很客气地点头示意,“李夫人,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每次听完您的教导,我的心都会平静许多。”李母温和地笑了笑,她把李择宪拉到两人中间,“这是我的小儿子,他最近睡眠不太好,我就想着带他过来听您的教诲,说不定这孩子浮躁的心也能像我一样平静下来。” 李择宪漫不经心,微微颔首。 此话一出,神父露出了然的神情,伸手示意,“请跟我来。” 对于还未有信仰的人,他是一概不吝啬教导的,更何况还是旭日集团会长的小儿子。神父带着李择宪进到一个略显昏暗的房间,顶上只有一个天窗透出一丝光亮,丁达尔效应在发生作用,这缕光线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神圣。 李母不被允许跟着进到里面,所以她先回车上等李择宪。 “最近是遇到什么烦恼吗?”神父找了个话题切入,然而李择宪见他母亲走了,没打算继续装乖孩子,一昧沉默着。 这种情况神父很熟悉,所以也不觉得为难,他很慈爱地朝李择宪微笑,“您放心,我以我的信仰起誓,在这间屋子说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让第三个人知晓。” 闻言,李择宪顿了顿,他确实需要找个人倾诉,这个人不能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更不能是认识徐稚爱的人。 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如果不从他嘴里知道些事情,好像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想到母亲还在外面等他,李择宪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如果人因为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了,那这件事是好是坏?” “是有好感的人吗?” 李择宪不语,但神父了然。 “《哥林多前书》有说过,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爱是永不止息。孩子,有些时候,并不是对方做错了事,而是你的心变了,变得失衡,所以才会觉得失控。”他把手掌虚虚放在李择宪头上,像是赐福,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主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孩子,不要逃避,你应该直面自己的内心。” 很诡异的是,李择宪确实感觉到内心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神父的心理暗示。 他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和徐稚爱失去联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这次同样的情况放在他身上,他反而用最坏的想法去看她呢? 从不会向别人低头的李择宪,破天荒地开始学着反思。 李母看了一眼手腕的腕表,“择宪这么进去久还没出来。” 司机坐在驾驶室,闻言恭敬问道,“夫人,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再等等吧。” 好在她没有等多久李择宪就出来了,这孩子一脸沉思的模样,表情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机连忙下车去给李择宪开车门,等人坐进来,李母关心道,“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其实李择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怕母亲担心,他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感觉内心平静不少。” 李夫人满意地笑了笑,“那以后你有空都可以陪我过来,这边很多达官贵人,我也带着你引荐一二。” “嗯。” 李择宪回到家,无视Peter的献殷勤,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给徐稚爱发消息,找了个借口解释了自己这些天的冷漠,又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挂掉了他的电话连带着IG也没有更新,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似乎是神也在祝福他,李择宪捧着手机发呆的时候,和徐稚爱的聊天框出现了新讯息。 “!!!” 三个感叹号。 “天啊,我要跟你说我有多倒霉!!!” 李择宪还在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我这几天都快累死了,我那天出去联谊,结果手机被偷了,你知道美国那些流浪汉有多猖狂吗?抢了手机就跑,我追都追不上!”徐稚爱怒气冲冲,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她难得情绪这么外露,李择宪虽然看不到她现在的样子,却能想象到她被气得通红的脸。 “电话卡没了,我也登不上社交软件,我中间还新建了个帐号加你,但你没通过。” 她还给李择宪声情并茂地解说了一下自己如何通过手机定位和她在当地的人脉把手机赎回的,过程十分跌宕起伏。 好奇怪,听到她的声音,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变好起来。李择宪忍了忍嘴角上扬的弧度,解释道,“好友添加我都屏蔽掉了。” “是这样啊。”徐稚爱话题一转,语气带着些试探,“那……你有没有担心过我?还是以为我突然冷落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李择宪愣了愣,“我只是……” 情绪随着徐稚爱的话一紧一松,对面安静了几秒,他也不由变得忐忑起来,李择宪犹豫着想开口解释什么的时候。徐稚爱轻声问道,“那天你突然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去联谊生气吗?如果是这个理由……我不会怪你。” 李择宪的心脏诡异地加快了跳动频率,手心甚至因为紧张有些出汗,“我……” 徐稚爱却突然打断了他,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尴尬道,“抱歉,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手机被抢气昏头了才……” “我确实是因为你去联谊生气。”李择宪打断了她,“我觉得不舒服,所以才认为你后面故意不接我电话。” 其实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的话只凭自己的直觉。内心又酸又麻,但又被甜蜜感充盈,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久到李择宪都怀疑徐稚爱是不是把电话挂了。他正打算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一眼情况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徐稚爱的窃笑声。 听得人耳稍微红,李择宪想开口制止她不要再笑下去的时候,却听见徐稚爱突然正色说道,“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李择宪疑惑。 “我下周会转到你学校。” 第十九章:学生会 李择宪愣了愣,“什么?” “你不欢迎我吗?” “只是感觉意外。” 徐稚爱把电话挂掉,换成了视频通话。 李择宪坐起身,走进衣帽间的落地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捋了捋头发,才按下接通键。 徐稚爱趴在床上,见视频被接起,眼睛亮了亮,“其实我也很意外,没想到这么突然。因为我父母要回国发展,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国外,所以要我转学回国。我就想着干脆转到新川国际,毕竟国内我只认识你。” 她那边还是白天,穿着睡衣似乎刚起床,短头发乱翘的样子很可爱。 李择宪出神,隔着屏幕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吗?我又可以和你打网球了诶。”徐稚爱歪头。 李择宪回过神来,“等你来了我带你四处转转。” 他自然是高兴的,不用再等12小时才能看到回复的消息,甚至说每日无聊的课程结束后还能和徐稚爱一起吃午餐,晚上一起散步。算算很快到他的生日,到时候还可以邀请徐稚爱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徐稚爱闻言弯了弯眉眼,语气拖尾长长应了一声,“好——” “什么时候的飞机,要不要我去接你?” 徐稚爱摇摇头,她捧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悠悠道,“下周三,但我跟我爸妈一块呢,要是你来接我,他们指定要问东问西的,我们在学校碰面就好了。” 徐稚爱顺着这个话题跟李择宪抱怨,说父母把她看得太紧了,连出去玩都要掐着门禁时间,明明她都已经成年了。苦恼的样子很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聊了好一会徐稚爱才想起来时差的事,李择宪这边已经很晚了,“你还不睡吗?明天要上课吧?” 李择宪其实对明天上课就要早睡这件事不以为然,但见徐稚爱很认真地看着他,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准备睡了,你呢?” “我叫人来帮我收拾东西,得看看什么东西需要扔了,什么东西需要带过去,我好多衣服呢。”徐稚爱翻转了一下手机摄像头,给李择宪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箱子,又转回镜头朝他挥挥手,“所以你先睡吧,晚安~” 李择宪学着她挥手,道了一声晚安。 第二天他心情放晴,不似昨天萎靡不振,饭桌上李母还暗叹神父的祷告真的有用,下次失眠,自己也可以去试试。 李择宪用完早饭,他拿棉帕擦了擦嘴角,“母亲,我先去上学了。” “好。” 佣人拿起书包,跟着李择宪走到门口,又把书包交给司机放到后座。司机为李择宪打开车门,用手掌挡着车门顶,“少爷,早上好。” 李择宪自然不会回应,他弯腰坐进后座。 首尔平地少,也因此新川国际建在半山腰。从山脚下到校门口有一段长长的上坡路,财阀子女坐着车自然毫不费力,但社会关怀生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需要徒步爬上去。 学生会每日除了在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还会抓迟到的人。为了不被扣分,9点上的课社会关怀生们往往7点就要起床,从郊区坐公交过来。有的人学习到凌晨,只睡四个小时喝罐便宜的咖啡提提神就出门了。 司机把李择宪送到校门口,下车给他开门 林宥无聊四处张望,突然注意到李择宪平时上学坐的宾利,他快步走过去,“嘿!李择宪,好巧。” 人高腿长,林宥三两步走到李择宪身边,好哥俩似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周末叫你出来玩呢,你怎么不来?我最近新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可刺激了。” “赛车?赌场?还是永登浦?”李择宪漫不经心。 永登浦有很多风俗服务,女人坐在粉红光的玻璃房里揽客,但没想到李择宪会知道这种地方。林宥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他摆摆手,“当然不是,先保持神秘感,周末你一定要来。” 徐稚爱这周三回国,李择宪也不知道自己周末有没有时间,他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目光飘向校门外,“再说吧。” 门口的抗议的人还没有散去,念着废除新川国际的口号,传单散落一地,听得让人烦躁。李择宪有些不耐烦,“校委会怎么还没驱逐这些人。” 原本他不会管这些,顶多无视,但想到徐稚爱很快就要来新川国际,她看到这些人抗议的样子不知道会怎么想。 林宥俯下身捡起一张飘过来的传单,看着新川国际上面大大的叉,还有校理事长被刻意丑化的照片,同样皱了皱眉,“我让赵祯睿跟校委会的人提一下。” 赵祯睿是今年选举出来的全校会长。 李择宪不置可否,抬步离开。 学生会办公室。 在门口站岗的人一回来便迫不及待进到空调房降温。他们摘下左臂的袖章,去饮水机那接了冰水,有人抬手给自己扇风抱怨道,“阿西,明明才四月初,怎么首尔气温越来越高了。” “是啊,不知道今年修学旅行能不能去南半球,刚好错过高温。去年的夏威夷把我晒黑两个度,回来我母亲还以为我去玩荒野求生了。”有个财阀公子无语附和道。 综合记录簿上有在学生会工作过的履历会大大加分,所以财阀子女和社会关怀生们每年初夏公选时挤破头也要进来。 当然学生会里面的社会关怀生比例很少,上层阶级有自己的圈子,和干部们基本互相认识,同阶层的人面试时的问题也会更简单一些,想要进学生会的社会关怀生成绩必须很优秀,要做到远超旁人。 聊到修学的事情,一个女生眼睛咕噜转了转,她撑着上半身,靠近坐在长桌中间低头看文件的赵祯睿,带着故意夸张的谄媚语气,“会长大人~能稍稍透露一下我们今年修学去哪里玩吗?” 赵祯睿抬头微笑,“还没定,得大家后面投票表决才行。” 闻言,女生不由悻悻站起身,因为去年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赵祯睿推荐夏威夷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接全票通过了。一群只知道讨好会长的墙头草,她暗自唾弃,绝口不提自己也投了赞成票。 紧闭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个染了金毛的男生大喘气,脸上满是亢奋,他兴奋地满脸通红,“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刚在我爸办公室看到了什么!” 被他吓了一跳,大家好没气,“干嘛啊,大惊小怪的!” “是转校生申请文件啊!” “转校就转校,每年不都有吗?” 刚刚跑太快了,以至于现在着急想说话的时候喘不上来气,男生顺了顺,咽了口唾沫才开口道,“是徐稚爱啊,那个前段时间超级火的网球运动员选手,今年锦标赛冠军,她这周要转学到我们学校!” 第二十章:班级 “你看清楚了?”刚刚还不感兴趣的财阀公子哥,立马兴奋地凑了过来,“真的是徐稚爱?” 女生双手抱臂,靠着桌子有些不以为然,“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再怎样也只是个运动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韩国公主来了。”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财阀公子摇了摇手指,“你错了,我们稚爱确实是公主,她有着天使般的容颜、女王般的气质、以及在赛场上碾压对手的绝对实力。”如果有心人上网会发现这是徐稚爱IG评论下刷屏的应援词,“等你亲眼看到她,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他一副尔等都是凡人,怎敢和徐稚爱相提并论。 原本不感兴趣的赵祯睿听到这番言论也好奇地抬头看向他们。 “疯了,你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吗?”女生起鸡皮疙瘩,她嫌弃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拿出手机,质疑道,“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啊。” 她点开IG搜徐稚爱,瞬间跳出很多帖子。赛场上的照片、采访的照片、以及一些日常生活照和比赛视频。女生呆了几秒,喃喃自语,有些怀疑人生,“有没有搞错,真有人长这样吗……” 她又翻了翻,还怀疑是不是修图修太过了,但每张照片都长得一样,而且还是不同人拍的。 财阀公子哥见到女生这个反应很得意,“甚至说这些照片并没有把稚爱公主的真实长相拍出来,她是线下见到绝对会忘记呼吸、旁边死了人都不会发现的程度。” 很奇妙的形容,但这次倒是没人出声反驳他了。 赵祯睿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见到照片后他不由微微愣神,他拿过手机仔细端详,若有所思道,“我好像见过她。” “哇,会长,没想到你也追稚爱的线下比赛。” “不,是梦里。”赵祯睿很认真。 众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以为赵祯睿见徐稚爱长得好看,把她比喻成“梦中情人”,所以都没当真。 “我们会长大人居然还有讲冷笑话的天赋……” 但赵祯睿没有说笑,他确实在梦里见过徐稚爱。 梦里的少女身上流淌着岩浆在和恶魔做交易,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一秒她的皮囊被顷刻间剥离,露出溃烂的血肉,赵祯睿耳畔还能听到尖锐痛苦的呻吟。他半夜惊醒,醒来后他争分夺秒凭着记忆画了那幅画,但因为拿捏不准面容怎么画,被暂时搁置。 在看到徐稚爱的照片后,赵祯睿才发现是如此地适配,那幅画只需要加上徐稚爱的脸就能完整。他呼吸渐渐加快,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看向刚刚进门的金毛男生,“你刚刚说徐稚爱的转学申请资料在你父亲办公室?” 男生父亲是本部年级长。 话题转得太快,他愣了一下才回道,“是啊。” 赵祯睿把手机还回去,“你们收拾收拾回教室上课,不用等我,我还有事。”不等其他人回应,他独自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 门被关上,大家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看,女生悠悠地发出一句感慨,“你们男人果然都是看脸的生物。” 就连大韩民国也是一个按着前后辈、财富、相貌划分等级的社会。她忧愁地拿出包包里的手持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最近站门口检查导致她晒黑了不少。就算抹了很多防晒也无济于事,等晚些得去江南区做个皮肤管理才行。 年级长办公室就在学生会办公室楼上,赵祯睿出电梯,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男人从一堆文件资料里抬头看向门口。 见到是赵祯睿,坐在办公椅上的年级长站起身,“祯睿,你怎么来了?”他露出和蔼的微笑,走过去茶水间打开冰箱,转头询问道,“想喝什么?”说的是平语,但态度却很小心翼翼。 “不用了,我来只是有件事想拜托您。” 听到这话的年级长有些惶恐,“我家闵东是不是给学生会添麻烦了?” 闵东是刚刚的金毛男,年级长作为他的父亲,大开后门把人塞进学生会。见从不上门的赵祯睿突然拜访,自然会以为他孩子闯祸了。 “您多虑了,不是闵东的事情。”赵祯睿没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其实我来是为了转校生的事。” 年级长有些悻悻,“这孩子,从我这打听到什么都拿去做谈资,待会我就教训他。”赵祯睿语气平淡,因此他也拿捏不准他的态度,但提到转校生这件事年级长表情有些微妙,“转校生?是说徐稚爱同学吗?” “是的,不知道学校会安排她进哪个班?” “这……”年级长欲言又止,“她会去A2-1班。” 赵祯睿了然,“能拜托您把她换到A2-3班吗?”虽然说的是“拜托”,但他知道这个小小的要求,年级长必然不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拒绝。 然而天不遂人愿,年级长面露为难,“祯睿,不是我不想答应你,刚刚李少爷来过,他跟我说要安排徐稚爱同学进1班,也就是和他同班级。” “李择宪?”赵祯睿有些意外。 这种事情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得罪谁也不好,但年级长更怕得罪李择宪,那位是个嚣张惯的主,加上他母亲还是家委会主席,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撤职。相比之下,赵祯睿还好说话一些,还有他儿子从中拉近关系。 不过这徐稚爱究竟是什么来头,看资料显示只是个网球运动员,怎么会和旭日、CR集团的两位继承人搭上关系?年级长额头冒冷汗,内心暗自纳闷。 赵祯睿沉思一会,“没事,那就1班吧。” 闻言,年级长松了口气。 见事情办不成,赵祯睿没有久留。 李择宪和徐稚爱…… 或许能从林宥那探探口风。 第二十一章:欢迎 碰巧,林宥也在找他。 两人早课结束后约在画室见面,林宥搓了搓胳膊,环视赵祯睿的画室一圈,“外面阳光这么晒,你这怎么阴森森的,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赵祯睿递过去装着冰水的玻璃杯,有些好笑,“画室的阳光都被外面的樱花林遮挡,自然会阴冷。”他自己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余光看向被他用布盖起来的画,装作不经意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校门口那些抗议的人怎么还没驱逐,是不是应该跟校委会那边说一下?”林宥还在好奇地打量四周,因为赵祯睿很少会让人进他画室里参观,他不免感觉新奇,但也因此错过了赵祯睿深思的目光。 “我们林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学校的事了?” 林宥好没气摆摆手,“不是我要问,是李择宪,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在门口就开始找茬了,照理说那些抗议的人也不是第一天在那了。”他收拾出一块空闲的桌子,坐了上去,“中国有句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说的就是我这种处境了。” 赵祯睿淡淡笑了笑,另开一个话题,“对了,这周会有转校生到你班里。” 林宥不感兴趣,只随口一问,“男的女的,长得怎么样?” “如果你关注网球比赛或许会认识,是今年拿下锦标赛冠军的徐稚爱选手。”赵祯睿平淡的语气给林宥放了个惊天大雷,他不敢置信,“谁?!” 看到林宥这个反应,赵祯睿内心也确定不少,他故作意外,“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果不其然,林宥缓了一会后,秉持着八卦的心把李择宪和徐稚爱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说完后他还是很懵,喃喃自语道,“徐稚爱怎么会转到新川国际,而且今天李择宪也没跟我说。” 要说李择宪不知道那不太可能,所以就是单纯不打算告诉他。上次自己在他面前对徐稚爱过分献殷勤,虽说后面打消了他的疑心,但多半心里面还是留了疙瘩。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两人背着他偷偷交往了吗? 然而赵祯睿没有回应林宥的打算,他看向摆在中间的那幅画,微微仰头把杯里的冰水喝完,半框眼镜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时间不紧不慢到了周四。 林宥今天很反常地佣人还没叫就睁开了眼睛,他审视了一番镜中的自己,结果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他拿起直板夹给自己棕发烫了一下,难得地穿戴整齐,领带系上扣子也扣好,挑了一款运动风的腕表戴上。 一进班级,就有人调侃他,“哇塞,林宥你今天是要去约会吗?怎么打扮得这么帅气。” 可能是做贼心虚,林宥快速扫了一眼李择宪的位置,但还好,人还没来。他恶狠狠瞪了一眼调侃他的人,“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那人不禁悻悻,“夸你还不乐意。”但见林宥警告的眼神,他立马怂了,“错了错了。” 林宥坐回自己位置,在前桌女生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借了一下她的手持镜。他把镜子放在桌下照了照自己,拨弄了一下刘海。其实也没怎么收拾,只不过是因为长得帅气所以只是卷头发也显得好像专门去做了造型,林宥内心十分自恋地总结了一下原因。 但怕李择宪察觉,他还是不自在地把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也松了两个。 今天起得早,来得也早。 坐立不安的林宥等了好一会才见到李择宪进班。因为揣着自己的小心思,林宥偷偷观察了一下李择宪,从他身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耳骨的黑色耳钉、系好的领带、和精心搭配过的腕表得知,李择宪今天也是特地打理过自己的。 但和林宥不同,没人敢调侃李择宪,所以他一路走回自己位置上,安静地看起了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应该是给徐稚爱吧? 林宥也不知怎的,偷偷摸摸观察起李择宪的一举一动。 最近气温升高,教室里开了空调,导致一众财阀子女都有些昏昏欲睡。社会关怀生们闷不作声写着复习资料,只发出些许白噪音。辅导员在这时进班,不留痕迹地扫了一圈班级里的空位,在李择宪前面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目光。 前段时间班上的学委跟他提需要请假一个月,身上带着淤青,发生了什么很明显。但他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为难了一番才给批了假,想到年级长对徐稚爱的事情特别叮嘱过,他心里也有了主意。 辅导员面带微笑朝站在门外的人招了招手,“稚爱,进来吧,和同学们打个招呼。” 班里的人顿时来了精神,就连社会关怀生们也向门外投去好奇的目光。 窗外的樱花到了最后绽放的时间,零零碎碎伴随风吹进来些许,屋外阳光正好,徐稚爱背着书包走进来的时候班内安静了一瞬间,像是有暂停时间的超能力者发挥作用,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徐稚爱?那个网球选手徐稚爱?” 男生刚刚趴在桌子上睡觉,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我是在做梦吧……” “大发,超级无敌大美女!” 男生们兴奋不已,像是返祖的热带雨林猿猴。 徐稚爱穿着新川国际春季制服,赭红色小香风外套和短款黑色百褶裙,身上的饰品不多,只有个珍珠发卡将耳边的碎发别起,手腕上带着宝格丽的手环。她环顾班内一周,和李择宪对上视线,带着独属于两个人的默契,朝他眨了眨眼。 李择宪也朝她笑了笑。 “你们好,我叫徐稚爱,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徐稚爱微微鞠躬。 她没有过多地介绍自己,但班上的人并不觉得她轻慢,尤其是男生们鼓掌鼓得非常大力,生怕徐稚爱觉得他们不欢迎她。 辅导员没过多犹豫,“稚爱,现在班上没有多的空位,你暂时坐在李择宪同学前面吧。”他随手一指,徐稚爱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点头,“好的,老师。” 第二十二章:食堂 大家都憋着一股兴奋劲,等待下课。 第一节的国语老师是个有背景的老头,往常见大家昏昏欲睡都会严厉批评几句,但今天没人打瞌睡还频频往一个方向看,他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他顺着班内人的视线看去,一个女生低头在记笔记,态度倒是很认真。坐在她后面的李择宪也不像平时倒头就睡,手撑着脸看她。 一时好奇,他清了清嗓子,“坐在最里面第四排的女生。” 徐稚爱抬头,发现老师喊的是自己,她站起身,“老师,您好。” 国语老师疑惑道,“之前没见过你,我记得这个位置坐的是男生。”因为那个社会关怀生的国语成绩很好,所以他有点印象,有次见到他被欺负了,他还出声制止了那群学生。 “我是今天刚转学来的徐稚爱,没有和老师您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徐稚爱礼貌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意,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 国语老师已经过了小年轻们追求爱情的年纪,徐稚爱长得好看也不能在他这获得优待,但对礼貌的学生他还是会有好脸色的。他和颜悦色地让徐稚爱坐下,甚至有闲心开了个玩笑,“徐稚爱同学来了以后,课堂气氛都好了不少,都没人打瞌睡了。”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声,多是男生的声音。 国语老师轻轻咳了咳,严肃了表情,开始自己的授课。 国语课难懂又无聊,更何况很多人都提前在补课院学习过,只有社会关怀生很认真,生怕错过老师说的任何细节。难熬的一节课结束,一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男生保持着矜持,一些女生占着同性优势先过来和徐稚爱打招呼,碍着李择宪还坐在徐稚爱后面,她们只围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稚爱,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啊。”徐稚爱很友好地朝她笑笑。 女生凑近,试图找到医美痕迹和化妆痕迹,然而一无所获,她好奇道,“你好漂亮啊,皮肤近看一点瑕疵都没有,用的什么护肤品可以说一下吗?” 徐稚爱张了张嘴刚想回应,旁边另外一个女生捧着手机惊呼打断了她。 “天啊,稚爱,我刚刚搜你IG帐号,粉丝居然有819k,我追踪你了,你能回关我吗?课间结束我们可以一起跳手势舞。” 女生在网上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但比起徐稚爱来说她的粉丝数简直不值一提。由于新川国际是首尔知名贵族学校,所以穿着学校制服拍拍照片上传网络都会引来一大堆追捧,称呼他们少爷、小姐什么的。稍微发奢侈品包包和一些生活日常照片,就能收获一大批粉丝,之前有人甚至没和她说过话也写了一封长长的告白信。 “好啊,大家IG账号都跟我说一下吧。”徐稚爱拿出自己的手机,也不嫌麻烦,好脾气地把围上来的女生IG帐号都回关了。 有人趁着机会背靠她自拍了一下,把徐稚爱放在一角,“成为锦标赛冠军的同学啦,稚爱真的很美,以后也会变成好朋友。” Tag网球锦标赛、徐稚爱、新川国际。 最近没比赛,徐稚爱IG帐号也没发新帖子,粉丝们正愁徐稚爱没有新物料的时候刷到啦这条帖子,一瞬间底下涌入大量评论。 “哇,许久不见稚爱了,公主还是好美。” “转学回国了吗?果然还是更喜欢待在自己国家,很有爱国情怀的好宝宝。” “新川国际的制服穿在公主身上太合适了,我们稚爱果然和我不是一个阶级的(哭)” “同学也很美啊,要麻烦你多多关照我们稚爱了。” 因为这条帖子,想知道徐稚爱动向的人顺手关注了她,一瞬间涨了不少粉。 围着的人等到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坐在角落的车春爱小心翼翼看向徐稚爱的方向,眼里渐渐流露出羡慕。要是她也能轻而易举被人喜欢就好了,不用再忍受被欺凌,提心吊胆地活着。 她捏了捏自己握着笔太用力而有些麻木的手,摇摇头,抛开杂念后继续记笔记。 两节连堂课后到了午休时间,女生们想来邀请徐稚爱一起去食堂,“稚爱,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身后一直忍耐了许久的李择宪站起身,“不用,她和我一起。” 刚刚课间就嫌她们烦了,他想和徐稚爱说会话都不行,只不过不想拦着她新认识同学才没开口。结果她们吃午饭也要拉着她一起,真不知道刚认识哪来这么多话要说的。 女生们愣了愣,看看徐稚爱又看看李择宪,有些意外两人居然认识,甚至听李择宪的语气还很熟的那种。 徐稚爱站起身,很抱歉地看向她们,“下次吧。” 李择宪可不能得罪,刚刚领头邀请徐稚爱的女生讪讪摆手,“稚爱没想到你和李少爷认识,你们一起去吧,我就打扰了。” 她们很快散开了,生怕被李择宪迁怒。 徐稚爱凑近李择宪小声道,“她们好热情,还好你帮我解围。” 李择宪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然而他没高兴太久,徐稚爱看到什么眼睛一亮,她挥挥手,“林宥,一起去吃饭吧,没想到你也在1班,刚刚我都没注意,好巧。” 刻意在徐稚爱面前经过的林宥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两人面前,“去食堂?” 李择宪听不出是个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林宥悄悄松了口气。 新川国际食堂总共有三层,第一层是给社会关怀生准备的平民食堂,里面菜品便宜还提供学生兼职岗位,有半工半读的学生会选择在食堂兼职,虽然薪水少但很方便,还包午餐和晚餐。 第二层是稍微价格贵一些的韩国菜,不支持点单,自取会比较方便。三层则是有厨师,菜品都是点了才现做的,也因此价格更高昂。以往李择宪和林宥要么去校外吃要么去三楼吃,顾及着徐稚爱刚来,便以她为优先问她想在哪吃。 林宥给徐稚爱介绍完每层的特色后,就见徐稚爱有些疑惑地问道,“社会关怀生?” 林宥虽然掩饰了一下自己不屑的表情,但语气里的些许轻蔑还是无法隐藏,“啊……就是免除学费,领救济金才能进来读书的贫困生啦,只不过名头好听一点,称作社会关怀生。” 他随手一指,“一楼那些全都是啊,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制服,很好区分。” 因为食堂周围种了许多茂盛的樱花,一楼采光不是很好,灯管老化变得昏暗,财务部不看重没人想着去更换。社会关怀生穿着灰黑色的制服密密麻麻在窗口排队,大家都着急想快点吃完回去学习,对林宥来说,这一幕很像围着尸体啃噬的蚁群。 变故陡生。 “呀,疯了吗?你的汤全都撒我身上了!” 第二十三章:阳角 楼梯口,一个社会关怀生狼狈地摔倒地上,他手上的餐盘没拿稳,里面的汤和菜顺着他摔倒的方向悉数撒在一个男生的鞋上,泡菜的汤汁让鞋子染了色,还散发着香辛料的味道。 男生脸黑得吓人,这是他才买不久的限量款球鞋,还是和球星的联名款,结果没穿几天就被人毁了。因为是透气的设计,里面的袜子也变得黏腻起来。 社会关怀生面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刚刚地上有水我才不小心摔倒。”他跪着挪过去,用自己擦汗的手帕擦已经脏得没眼看的鞋子,手上蹭上许多脏污,“我给你擦干净……” 男生嫌恶地抬脚踹开他,“狗崽子,你知道我这双鞋有多贵吗?是你父亲母亲拼死拼活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价格,你要怎么赔给我!” 社会关怀生捂住被踹了一脚的胸口,难受地咳了咳。 周围的财阀子女带着看好戏的心态围了过来,一楼的社会关怀生们遇见这种情况能躲则躲,生怕连累了他们,只隐约向男生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 男生的同伴看了看他的鞋,“这种情况,送去洗鞋店也无济于事了。” 这句话无疑在火上浇油。 男生阴沉着脸,“西八。” 他环视一圈,拿起空闲的金属餐盘,朝跪坐在地上的社会关怀生挥了过去,金属盘碰得一声打在男生头上,力道之大让他身子撇一下摔倒在地,男生绷直嘴角,“站起来。” 社会关怀生捂住自己发蒙的额头,挣扎着爬坐起身,流了血但他不敢擦,男生再次抄起餐盘朝他挥了过去,看架势比刚刚还要更用力。 众人一阵惊呼。 徐稚爱抓住了悬停在半空中的餐盘,林宥和李择宪脸色皆一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他们身边走到那边去的。 因为是受过训练的专业运动员,徐稚爱并不像外表那样表现得这么柔弱,纤细的手臂绷紧会发现布满了线条流畅的肌肉,也因此男生愤愤想抽走餐盘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餐盘纹丝不动。 饶是一瞬间被徐稚爱的相貌冲击到的他,愤怒的情绪还是占上心头,“你是谁?想多管闲事吗?” “脑震荡会有概率导致脑死亡的。”徐稚爱很认真地对他说,“鞋子对你来说是很重要,但是可以换个处理方式。”她抽走他手里的餐盘,“进食的工具不是你用来打人的武器,你冷静下来想想,我是在帮他吗?” 男生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他环顾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在拍摄,跪坐在地上的男生额头流血量看起来格外夸张。这双名贵的鞋如果他想再买还有更多选择,自己父亲还在面临关键的代表选举,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事来确实不好收场。 僵持几秒,蓦然的,男生笑了笑,走过去亲自把那个社会关怀生扶起,甚至还给人拍了拍背上的灰尘,“同学,不好意思啊,刚刚我太生气了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医疗费我会赔给你的,鞋子你也不用赔付了,你能原谅我吗?”嘴上说着道歉,但他眼里满是威胁。 那个社会关怀生惶恐地点头。 男生收回手,深深看了看徐稚爱一眼,招呼他的同伴离开了。 “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吧,最好照一下CT。”徐稚爱关切说道。 社会关怀生感激地看向她,“谢谢,要不是你刚刚制止他……”他收了声,因为看到李择宪走过来夺走了恩人手里的餐盘,他随手扔到一边,还拿出手帕给恩人擦了擦手,语气嫌恶,“上面还有血,你也不嫌脏。” 听到这话,他难堪地低下头,更因为李择宪在社会关怀生当中“名声远扬”,怕他记住自己,趁着两人还在聊天的时候连忙捂着额头溜走了。 “情况紧急,我就没想太多。”徐稚爱没有挣扎,顺从地让李择宪给她擦手,这让李择宪原本紧绷的表情放松不少,他目光充满探究,更有着不解,“为什么要帮他?” 徐稚爱抿了抿唇,“对不起,我是不是惹麻烦了,我只是觉得伤害一个人或许需要理由,但帮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林宥听到她的发言大为震惊,甚至能感觉到徐稚爱本就很耀眼的长相开始散发着圣光,如果天父本人在的话估计也要退避三舍。然而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徐稚爱身上并没有散发光芒,一楼灯光还是很昏暗。 李择宪皱了皱眉,不过她之前待人的种种也能捕捉到蛛丝马迹,和别人眼里带着轻蔑嘴上说着仁慈的话不同,稚爱是一个外表连同内心都十分单纯的女生。 在新川国际这个地方,如果不被保护很快就会被啃噬殆尽,更何况身处上层阶级今天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社会关怀生伸出援手,很容易被两边人猜忌和排挤,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 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新川国际食堂采取的是中间空,最顶上能看到最底下的设计,从三楼看一楼的人显得更渺小了。赵祯睿喝着嘴里的冰美式,倚靠在栏杆上,目光饶有趣味。 站在他旁边的闵东两眼冒星星,“稚爱公主刚刚好帅,会长看到没?” “你不奇怪吗?李择宪居然和你稚爱公主走得这么亲近。”嘴里的“稚爱公主”念起来的感觉让人很新奇,也因此赵祯睿嘴角笑意更深了。 闵东作为徐稚爱的忠实粉丝,听到这句话丝毫没有客气,“会长,光是靠近稚爱就有被蛊惑到的风险,李择宪也是人,自然不例外。她很阳角啊?你不觉得吗?” “阳角?”赵祯睿好奇。 “额,就是很热情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的人。” 赵祯睿看向底下徐稚爱,目光渐深。 另一边,楼下的李择宪和林宥带着徐稚爱上了三楼,正好和赵祯睿打了个照面。 第二十四章:会长 “你今天居然有空来三楼吃饭?”林宥调侃赵祯睿,因为往常约饭,他都说学生会有事要忙,不是这要忙就是那要忙的,难得在食堂碰见赵祯睿。 赵祯睿看看面无表情的李择宪和一脸好奇看着他的徐稚爱,随口对站在一旁的闵东吩咐道,“你先回办公室吧,我晚点再过去。” 闵东把自己目光从徐稚爱身上艰难地移向赵祯睿,“好的,会长。” “刚好忙完。”赵祯睿微微笑了笑,“这位就是徐稚爱同学吧?我有看到过你的转学资料。” 徐稚爱小幅度朝他点头,“你好。”她有些疑惑,“不过,刚刚那位同学喊你会长?” 林宥“啊”了一声,刚要解释赵祯睿就先自报家门,“我是新川国际的全校会长,我在3班。” 赵祯睿突然报上自己的班级不知道为什么,徐稚爱只是浅浅笑着点头,身子半藏在李择宪身后,显得客气又疏离。 在一旁站了许久没开口的李择宪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嘲讽笑笑,“我记得稚爱转学资料在年级长办公室,怎么?现在学生会会长也要负责审核转校生资料吗?”他在明讽赵祯睿装腔作势,假公济私,看徐稚爱资料不知出于什么目的。 赵祯睿泰然自若,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和年级长商讨事情时,他跟我说我才知道的,李同学你不必这样咄咄逼人。” 两人遥遥对视,林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情急之下他给徐稚爱使了个眼色,但其实也没指望她能看懂,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徐稚爱朝他眨眨眼,似乎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她伸手拽了拽李择宪的袖口,小声道,“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李择宪应了一声,眯眼看了看赵祯睿,带着徐稚爱离开了。林宥连忙跟上两人,中途还偷偷转过身朝赵祯睿摆摆手,又加快脚步跟上他们。 李择宪熟门熟路给徐稚爱点菜,吃过两次饭他把徐稚爱的喜好倒是摸得一清二楚,林宥看她吃的不是菜叶子就是鱼和虾,几乎没有碳水,好奇问道,“运动员不能过多食用碳水吗?” “不是啦,我最近有上镜需求。” “上镜?”林宥很稀奇,“你要去拍电影?” 不怪他一下子联系到这个,徐稚爱这样长相的人,如果不出现在银幕上反而是一种可惜,只不过职业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李择宪的关注点和林宥不同,他看了看徐稚爱几乎没什么肉感的脸和纤细的身材,“你已经够瘦了。” “是经纪人姐姐给我接的一个香水代言。其实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导演和经纪人姐姐有私交,特别来拜托她。这些年她确实也帮了我许多,我想想不耽误什么就还是接下了。” 稚爱还是太好脾气了,经纪人和导演有私交是自己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拿钱办事理所应当,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东西。李择宪垂下眉眼,因为从徐稚爱语气里得知她和经纪人关系很要好,所以他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 徐稚爱先回了林宥的问题,又转头跟李择宪说道,“导演其实没要求,是我自己的私心,不是都说上镜胖十斤吗?” 明明是一副清冷长相,徐稚爱说话时却时常让人觉得她呆呆的,李择宪扬了扬眉梢,“什么时候拍摄?那你要一直吃蔬菜吗?” “还有两个月,没关系的。”说话期间徐稚爱偷偷摸摸卷了一叉子意面,放在蔬菜沙拉下面试图藏住,李择宪和林宥瞄到又装作没看见,拼命忍了忍上扬的嘴角。 “据说还有一位idol和我一起拍广告,你们应该有印象吧?是之前锦标赛半决赛热场男团TEKY里的成员。”徐稚爱看看李择宪,又看看林宥,然而两人无动于衷,虽然韩娱是支柱产业之一,每年获得的利润数额不小,但旭日和GL并没有涉及,他们也并不关注娱乐圈的事。 倒是赵家掌控的CR集团有涉猎,除了游戏、浏览器、社媒,CR集团旗下还有一家娱乐公司。如果林宥没记错的话,TEKY就是底下的男团之一,但他想到这件事情却因为刚刚李择宪和赵祯睿闹不愉快,没打算跟徐稚爱聊,免得李择宪心情又不好。 不过徐稚爱倒是不会顾及,吃着饭她突然转头看向三楼食堂中间,饭后许多学生倚靠在栏杆上喝咖啡聊天,还无聊往下张望。 徐稚爱好像只是单纯陈述自己的发现,“刚刚赵会长应该能看到楼下发生的事吧。” 然而他选择束手旁观。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林宥莫名不自在起来,两人都没搭话,好在徐稚爱也没有过多纠结下去。 吃完饭后收拾收拾就可以回教室上课了,韩国没有午睡习惯,一点钟开始上课,下午四点就能放学。看似课程量很少,很轻松,但实际上很多人放学后都会直接去补课院接受课外辅导,请了家教的也会回家上课。 整个国家教育内卷,流行着“四当五落”的说法,即每天睡4个小时才能录取,睡5个小时就会落榜。学生们拿命在学习只为了考上SKY,只有备考协调员和补课院老师们从中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财阀子女们自小优渥的教育资源托举,有优秀的三星讲师专门辅导,普通人很难追赶上。除却继承人需要考上SKY在国内培养自己的人脉资源,剩下的财阀二代哪怕不好好学习也能出国镀金。 徐稚爱刚刚还在饭桌上跟李择宪和林宥说自己初来乍到,换了一套课程体系学起来比较吃力,在考虑要不要去上补课院。李择宪答应她会帮她留意好的补课院信息,这徐稚爱放心不少。 其实她这种级别的运动员,完全可以走体育申请,想上一个好大学并不难,但李择宪见徐稚爱这么认真对待学习的样子,想想还是选择没说。 “我和林宥有点事要聊。”李择宪站在徐稚爱桌子旁,见她趴在桌上很困倦的样子便问道,“要不要带杯冰美式给你?” 徐稚爱的头发因为趴着的关系滑落到脸颊些许,李择宪抬手将碎发别到她耳后,态度亲昵又自然,这让偷偷观察这边方向的同班同学暗吃一惊。 “不用了,你去吧。”徐稚爱迷迷糊糊,“我眯一会就好了。” “嗯,需要的话给我发短信。” 第二十五章:烟味 林宥跟上李择宪,两人去了天台,点烟,李择宪倚靠在天台栏杆看着远处的群樱,熟练地吞云吐雾。 “你好像对稚爱要来新川国际毫不意外的样子?”他弹了弹烟灰,“赵祯睿跟你说的?” 林宥张了张嘴,没想到李择宪这么敏锐,他尴尬笑笑,“我去跟他说校门口抗议那群人的事情,他跟我提了一嘴。” 李择宪语气平淡,“然后呢,你跟赵祯睿说了我跟稚爱的事情。”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林宥笑容僵在脸上,撇开眼不自在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的事往外说的……” 其实讲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在聊八卦,但被本人发现很尴尬。林宥也责怪起赵祯睿,刚刚非要和李择宪闹不愉快,让他两头难做人。 李择宪把烟蒂随手丢在地上,用皮鞋踩灭碾了碾,他漫不经心,“林宥,我跟你玩的好,不代表我的事是你聊天的谈资。如果实在没话题,你可以聊聊你父亲。” 聊什么不言而喻,无非是他父亲出轨,私生子同住屋檐下的丑事。原本跟李择宪抱怨的事,结果转头成为他刺向自己的利刃。 但林宥不敢和李择宪置气,他难堪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保证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李择宪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林宥长舒一口气,知道这件事是翻篇了。 李择宪下楼,从储物柜拿牙杯和牙刷去厕所刷牙,里面的男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见李择宪进来,连忙漱口洗掉嘴里的泡沫,跟他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等回到教室,距离课程开始也仅剩5分钟。因着刚刚李择宪和徐稚爱相谈甚欢的样子,周围人拿捏不准两人的关系,也因此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徐稚爱睡觉。 徐稚爱手撑着桌子,趴在桌上,被李择宪叫起来的时候还被衣服留了印子,刚好两条横线印在脸颊上,像只大花猫。 李择宪忍笑指给她看,徐稚爱拿起镜子照了照,又不大在意放下来,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好困。” “时差没调过来吗?” “我昨天特意强迫自己睡觉,但是特别精神,我也没办法。”徐稚爱半睁着眼睛,她示意李择宪站到她旁边,她靠着他,又闭上眼睛。 果然是情侣吧!大发 ! 大家兴奋地交换彼此眼里的兴奋,网球天才少女和顶级财阀继承人,这是什么偶像剧人设! 林宥在这时回到班级,看到这一幕,顿了顿脚步,又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 前桌女生悄咪咪转过身,小声询问他,“林宥,李少爷和徐稚爱同学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宥好没气,“你好奇怎么不自己去问?”刚刚的教训他已经吃够了。 女生大失所望,“我要是敢问还会问你吗?” 林宥不搭理她,她悻悻回头,对同伴摊手。 徐稚爱原本闭着眼睛的,突然又睁开,她牵起李择宪的手,李择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心跳快了起来,有些紧张,“怎么了?” 徐稚爱把他的手举起凑近嗅了嗅,抬头看向李择宪,“有烟味?择宪,你会抽烟吗?” 李择宪莫名感到心虚,他蜷缩了一下自己手指,因为他的手掌很宽大,徐稚爱的手很好地被包裹在其中,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是刚刚林宥抽的,我估计是被熏到了。” 他很快找到背锅的人,当然也没冤枉他,本来林宥就抽烟。 徐稚爱微微歪头错开李择宪的身子,朝斜后方的林宥投去视线,结果林宥一直在看他们这边方向。突然和徐稚爱对视上,他一慌,低下头假装自己刚刚只是在发呆。 “没想到林宥会抽烟啊。”徐稚爱收回目光,她松开李择宪的手,很稀奇,“看他长得很乖的样子。” 莫名不喜欢她夸别人,李择宪生硬转移话题,“你讨厌烟味吗?” 徐稚爱笑笑,托腮看向李择宪,“有点,因为如果要接吻的话,我更喜欢清新一点的味道,比如薄荷味?水蜜桃味的?” 这话听得李择宪耳朵都热起来了,他想和徐稚爱说什么,结果上课铃在这时响了起来,他只得先回到自己座位上。 等到下午放学,徐稚爱转过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求助道,“择宪,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怎么了?” “你能送我回家吗?家里还没请司机呢,我今天打车来的。”徐稚爱面露苦恼。 还以为是什么事情,结果只是一件小事,李择宪面色一松,“你跟我走吧。”他背起书包,顺便把徐稚爱的也拿在手上。 徐稚爱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转身朝林宥挥了挥手,很元气不复刚刚困倦的样子,“拜拜林宥,明天见。” 顾忌着李择宪还站在她旁边,林宥不敢太热情,只也跟着她鹦鹉学舌,“明天见。” “你好像很喜欢林宥?”李择宪状似不经意问道。 “不是啦,我只是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是不是我来了以后,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了。”徐稚爱语气很担忧。 没想到她的关注点是这个,李择宪失笑,“都是在哪学到的俏皮话。” “嘿嘿,网上看到的。” 徐稚爱转过身,面对李择宪开始倒着走,风逆着她行走的方向,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长长的樱花林道,就如同两人初见那般,一阵风吹过,樱花花瓣如同雨一般落了下来。 徐稚爱微微弯了弯眉眼,“其实我更喜欢你。” 她在回应李择宪前面的问题。 李择宪失神看向她,心跳漏了一拍。 说完这句话的徐稚爱突然又不好意思了,她转过身推着李择宪加快脚步,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别让你家司机等太久。” 李择宪忍俊不禁,顺从地步伐频率快了些。 司机给李择宪开车门,见到有陌生女生还愣了愣,但职业素养良好的他立马垂下眼,没说什么,待两人落座后关上车门,又小跑着从后车绕道坐上驾驶室。 “你家在哪?” “清潭洞。” 李择宪吩咐道,“先去清潭洞。” “是,少爷。” 清潭洞,林家也在那边,但李择宪没有和徐稚爱说的打算,两人聊了一会,李择宪还提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到时候会在家里办派对,他想邀请徐稚爱参加。 徐稚爱欣然应下,“可以啊,刚好这段时间让我想想送你什么礼物。” 清潭洞到了。 司机想下来开车门,被徐稚爱抬手制止,“不用了叔叔,我自己来就好。”她下车,手扶着车门,弯腰和李择宪挥挥手,“拜拜,择宪,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被徐稚爱关上,李择宪见她进了庭院才收回目光,命令司机回汉南洞。 钥匙插进去转了几圈,徐稚爱打开房门,把书包放在地上,又换上拖鞋,低着头大声喊道,“爸,我回来了。” 屋内设施太过空旷,不一会传来回音,徐稚爱看着前方微笑,然而无人回应。 第二十六章:回忆 徐稚爱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年糕、泡菜、海带和海鱼,煮了一大锅的辣白菜年糕、海带牛肉汤、煎海鱼,还有一锅米饭。她盛了两碗米饭,根据位置摆放在桌上,坐下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阿爸,今天工作忙吗?” 不知听到什么,徐稚爱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身体不舒服就要请假啊。”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对面的碗里,“我兼职赚的钱够花,不用担心我。” 屋内渐渐黑了下来,用餐的地方没开灯,只有厨房的灯亮着。光影在徐稚爱脸上切割,让她的半张脸陷入阴影中,“阿爸呀,其实我今天很高兴,您知道为什么吗?” 徐稚爱微微笑了起来,“所有人的面孔都这么熟悉,好庆幸自己没忘记他们。” 幻想是最廉价的止痛药,她恍惚了一下,仿佛闻到了医院病房的消毒水味。 首尔日明山医院。 “学生,学生你醒醒。”护士摇了摇倒在地上的徐恩善,将她晃醒,“低血糖了是不是?” 徐恩善猛地抓住护士的胳膊,着急道,“我爸怎么样了?” 护士不忍心地撇开眼睛,眼里流露出怜悯,“你还是去看看你父亲吧,他快要不行了。” 这孩子还是上学的年纪,最应该睡好吃饱无忧无虑只用专心学习的时候。却听说她干了数份兼职,好支撑她父亲的医疗费,小小的人瘦骨嶙峋。 她搀扶着徐恩善起身,帮她推开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门,心电图有规律地发出滴滴声,躺在雪白病床上的男人明明仅步入中年,却因为多年的劳累变得格外苍老。 他的眉毛包括头发都被剃光了,皮肤苍白,面无血色,听到动静,徐父颤了颤眼皮,虚弱地睁开眼睛,“恩善,是你吗?” 徐恩善扑到病床前握住她父亲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亦然哭成泪人,“阿爸,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徐父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我们恩善,刚出生时那么小,抱在怀里的时候,我都感受不到你的重量,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他眼角闪着泪花,“是阿爸不好,不能给你优渥的生活,让你从小没了妈妈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 徐恩善哽咽摇头。 “阿爸……阿爸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啊,我们恩善,应该是光鲜亮丽的大学生,毕业后拥有一份好工作,还有一个爱你的的人。只是,只是阿爸看不到了,活着对我来说太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徐父艰难地转过头,握住徐恩善的手,“不要怨恨谁,更不要去找旭日的人,在我们国家穷人是没有人权的,你斗不过他们,恩善啊,答应爸爸。”他紧紧握住徐恩善的手,想要得到她的承诺。 徐恩善咬紧牙关,发出如困兽般的咽呜声。但突然,徐父绷紧的身子卸了力气,他撒开握着徐恩善的手,心电图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声。 “21号病床,21号病床,紧急呼叫铃。” 徐恩善被护士拉远,一众医生围了上来,“爸!” 医生们围着抢救了一会,良久,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患者确认死亡。” 领头医生把用来观测瞳孔的手电筒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对已经泣不成声的徐恩善道,“请节哀,患者之前自愿签下了捐献遗体用于实验研究,根据条例我们会减免医疗费用,感谢您父亲对医学事业做出的贡献。” 大家朝她鞠躬,盖上白布推着病床离开了。 徐恩善两眼无神地瘫坐在地上,在一旁搀扶她的护士小声宽慰道,“学生,你父亲患急性白血病化疗效果不好还能坚持这么久,他已经有远超旁人的坚韧了。不要难过,他会在天上默默守护你。” 风吹动着蓝色的窗帘,屋外的樱花正开得灿烂。徐恩善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站起身,独自一人离开了医院。 新川国际。 大家一如既往地说说笑笑,徐恩善进门的时候,安静了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她请假好多天了吧?” “你没听说吗?她父亲因为急性白血病去世了,生前是旭日电子半导体芯片工厂的员工。因为这样,她还跑去旭日大厦举横幅抗议,说是工厂里面辐射超标,旭日隐瞒员工,没有做防护措施才让她父亲患病的。” 女生惊讶捂嘴,“好可怕,死了都要讹雇主一笔吗?” “就是说啊,官方检测报告都说了工厂没问题,她估计得了被害妄想症了。” “穷人就是这样不知感激啊,明明给他们提供了工作,按时发了薪水,却还把我们当成仇人一样看待。” 李择宪和林宥在这时进门,让小声讨论的人噤了声。李择宪随眼一扫,便看到了窝在角落擦着桌子上涂鸦的徐恩善,扯了扯嘴角,“我们正义使者今天居然来上课了吗?” 请假这些天,徐恩善的课桌被美工刀和油性笔画了许多不堪入目的字眼,她沉默拿着袖子擦拭着,没有理会李择宪针对性很明显的称呼。 林宥看看左右两边的跟班,那两人颇有眼色地走上前扯着徐恩善,将人拖到讲台上,强迫她跪在李择宪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恩善,觉得她很可笑,“难不成你还想着继续在新川读书,然后考上SKY?” 旭日如今陷入舆论风波,虽然轻易就能解决,但蚂蚁啃食的疼痒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李择宪掐住徐恩善的脸颊,力道之大让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的语气却很轻柔,“你人生像处在地狱一样是因为旭日吗?不是的,是因为你贫穷的父母,你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上天堂的资格了。” 他微微俯身贴近徐恩善的耳朵,侧头看向她,“下地狱去吧,徐恩善,别让你父母等太久了。” 嬉笑声、拍照声、那些疼痛的,不堪的记忆。 “恩善呐,笑一个吧。” “恩善,能不能帮我试一下直板夹的温度呢?” “恩善,摆这个姿势吧,因为没看过现场版的,所以很想让你表演看看,再找个社会关怀生演男主角吧?” “恩善呐,你的头发发质很好,让我有点嫉妒呢。” “恩善,我的饭实在吃不下了,今天也要拜托你帮我解决了。” “恩善,今晚在体育馆睡个好觉吧。” “只是朋友间的玩闹啊,你疯了吗?报警做什么,为什么总是让老师为难?” 许多人的脸在记忆里闪回,那些红的白的粘稠的液体,那些炙热的过往,像电影快进一样播放。 徐恩善躺在床上,缓慢睁开眼,她定定看了几秒天花板上精贵华丽的吊灯,扯了扯嘴角,“早安呀,稚爱。” 第二十七章:教学 “快点快点,跑快点,后面那些,通通记迟到。”老师手里卷着花名册,社会关怀生们喘着气越过他,剩余被拦住的心不甘情不愿,走到旁边登记班级姓名。 徐稚爱背着书包,穿着赭红色制服在一中灰黑色的社会关怀生里格外突兀。帮着老师记名字的闵东随意一瞟,瞄到她,诧异地瞪大眼睛,他连忙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师,见老师没有注意到这边,“那个,你过来。” 徐稚爱愣了愣,指了一下自己。 闵东小幅度点头。 徐稚爱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结果闵东把自己左臂的袖章贴上去给她,又把她书包拿下,放到角落,整个动作非常连贯。 老师在一旁抓了不少学生,确认没人了以后带着他们过来,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徐稚爱一眼,“你是?” 见状,闵东拍了拍徐稚爱肩膀,声音非常大,“老师,这是刚刚来帮忙的学生会成员。” “啊,新面孔啊。”老师没太在意,转头训斥道,“你们这些人,早点起床不就好了吗?非要搞得时间这么紧张。” “老师,她……” 闵东瞪了那人一眼,那个社会关怀生噤了声,又唯唯诺诺低下头。 登记完所有人的名字,老师也离开了。 徐稚爱好奇问道,“我们昨天是不是见过?”闵东拿着她的书包,带着徐稚爱去班级,她想拿回来都找不到机会。 心好像一瞬间放了一场绚烂的烟花,闵东咧嘴笑了起来,头发的颜色让他看起来像只大金毛,“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近距离接触偶像,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加快起来,今天的稚爱依旧这么温柔美丽。闵东心想,一定是丘比特之神发挥了力量,不然怎么刚好轮到他站岗就碰见稚爱迟到。 徐稚爱浅浅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不然我刚来第二天就迟到了。我叫徐稚爱,你呢?” 闵东清清嗓子,“我叫闵东,在隔壁3班,稚爱同学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来学生会找我帮忙。” 徐稚爱站在班级门口,朝他伸出手,“好的。” 闵东握了上去,“稚爱同学,你太客气了。” 徐稚爱脸上笑容不变,“我是想要我的书包。” “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他把徐稚爱书包还给她,尴尬地说了一句“拜拜”,然后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李择宪掐着点进班,但没想到徐稚爱来得比他还晚,刚刚门口发生的事情被他目睹,也因此他问道,“那人是谁?” 徐稚爱笑笑,“学生会的人。” 她说了一下今早发生的事情,“早上起晚了,没想到他会帮我瞒过老师。” 李择宪皱了皱眉,提到学生会的人他就想到赵祯睿,总觉得他对稚爱过分关注了。虽然他还搞不清楚原因,但本能地排斥。 早上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要去换衣间把运动服换上,女生们邀请徐稚爱一同前往。 她们亲亲热热挽着徐稚爱的手,等到了换衣间才暴露她们的真实目的。 有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见她朝徐稚爱努了努嘴,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稚爱啊,昨天你和李少爷一起去吃饭,关系很亲密的样子,你们……该不会是情侣吧?” 徐稚爱拿出自己储物柜里的运动服,很惊讶,“不是啊,我和他是球友。” 她们愣了愣,球友? “我们打网球认识的,只是朋友啦,你们想太多了。”徐稚爱无奈,“而且昨天去吃饭还有林宥啊。” “喔,这样啊。”女生尴尬笑笑,“没有啦,只是难得见李少爷身边有个亲近的异性,我们就好奇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但是李择宪的反常被她们看在眼里,也因此对徐稚爱的态度还是很小心翼翼。 在室内场馆上的体育课,也因此避免了在外头晒太阳,体育老师吹哨,示意集合,男女生分开三排站一块,他拿出花名册,随意勾了几笔,“除了任珉,没人请假吧?” 任珉是1班的学委。 体委答了一声是。 体育老师拿笔点了点人头,奇怪道,“咦,那怎么没少人?我的课这么受欢迎吗?还有学生来蹭课。” 学生们被他幽默到了,发出一阵哄笑,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喊的,“老师,我们班有新来的转校生!” “喔?是谁啊?出来打个招呼。” 徐稚爱从第二排走上前来,微微点头,“老师您好,我叫徐稚爱。” 新川国际的运动服是统一采购的阿迪达斯,全身黑和白色的线条设计格外干净利落,徐稚爱用发夹把上半部分头发夹起,身高腿长,腕线过裆,一看就是玩体育的好苗子。 体育老师一惊,“诶?你不是今年网球锦标赛的徐稚爱选手吗?”他还去看比赛了,没想到她会成为他学生,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是的。” “哇,太好了,今天刚好要教大家打网球,稚爱同学今天就当一天体育老师吧。” 女生们鼓掌起哄,男生们欢呼雀跃,只有李择宪轻轻“啧”了一声,他觉得这个体育老师有点烦人。 两个男生去器材室拿网球和网球拍过来,大家各自拿到后。徐稚爱走到人前给他们演示了一下发球技巧,中间穿插着网球比赛的规则和发展史,讲解浅入深出,原本对网球没什么兴趣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 徐稚爱还让李择宪跟她对打,她边击球边介绍一些回传球技巧。拿到网球拍的徐稚爱和平常温温柔柔的样子不同,锋芒毕露,目光锐利,压迫感很强,吸引着在场人的目光。 体育老师笑着拍拍手,“好了,大家找搭档先各自练一练,让我们稚爱老师歇一会,20分钟后再解散休息。” 这种环节当然是社会关怀生彼此抱团,关系好的人互相搭档,彼此暧昧的男女增加好感的最佳时机。 徐稚爱经过刚刚的运动脸颊稍红,她坐在一旁的看台休息,突然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顺着方向抬头看去是李择宪。 因为刚刚他跟她搭档的缘故,被老师特批来休息。当然就算李择宪不想打,老师也不敢说他。 他坐到徐稚爱身旁,“自动贩卖机买的。” “谢谢你。” 瓶盖已经被拧开,徐稚爱仰头喝了一口,又拧好放在两人中间。她看了看李择宪,两手空空,他只买了一瓶,“你不渴吗?” “我还好。”他状似漫不经心问了一句,“你周末有空吗?” 徐稚爱手撑在膝盖,托腮歪头看向李择宪,“没有喔,周末得去商超看看,家里好多东西都没买。”她眨眨眼,“所以下周我们再约会吧,好吗?” “咳咳。” 李择宪虽然知道徐稚爱从小在国外长大,可能“约会”对她来说就是词本来的意思,但是他耳朵还是因为她这句话变得热了起来,也因此没敢看她,装作不在意,“那就下周吧。” 场上有女生远远朝徐稚爱挥手,“稚爱~求助!” “来啦!”徐稚爱笑着也朝她们举手示意,她站起身,“我先走了。” “去吧。” 李择宪目送她离开,低头拿兜里的手机时余光却瞟到徐稚爱放在他脚下的矿泉水。 他愣了愣,看了一眼徐稚爱的方向,见她没有注意这里,顿了顿,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第二十八章:口音 车春爱挥拍,对着墙角练习接球。因为任珉请假的缘故,社会关怀生的人数不够,她被单独落下,在角落显得孤零零的。 “练得怎么样?” 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车春爱吓了一跳,网球也失手没有接到,滚到来人脚下。 徐稚爱弯腰捡起,又走过来递给她。 车春爱接过,声音小的像蚊子,“谢谢你。” “怎么一个人练习?”徐稚爱环顾一圈,奇怪道,“没人陪你吗?” “人数是单数。”车春爱抠着衣服的一角,似乎不太想和徐稚爱交流。 徐稚爱不好意思,“那我和你打吧?” 车春爱连忙摆手,脸被憋得通红,“不…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那些财阀子女欺负她这么久,之前被打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她本能得对接近她的人报以戒备心。虽然徐稚爱初来乍到,还没被同化的样子,但她和李择宪关系匪浅。也因此车春爱并不想接受她的好意,怕她是抱着别的目的来接近她。 恰好这时体育老师吹哨,“自由活动,大家解散吧。” 欢呼一声,大家三三两两散开,走去看台休息。有人注意到角落徐稚爱和车春爱站在一块,两人似乎在聊什么。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朝那边走去。 之前让车春爱代替她值日的女生,走过来很友好地询问道,“春爱啊,一起去生活超市吗?” 站她两边的女生上前,一左一右地挽住车春爱的胳膊,其中一人语气亲亲热热道,“春爱,让你落单了,不好意思啊。想请你喝饮料,一块吧?” 车春爱颤了颤身子,没有说话。 领头女生微微笑了笑,“春爱这是不想去吗?” 这无疑是在挑衅她,难不成以为体育馆都是人,她就不敢动手了吗?女生眼底阴翳闪过,她给那两人使了一个眼色,正打算强行带走车春爱的时候,徐稚爱却在一旁好奇问道,“超市?” 她好像完全没察觉出来此时气氛的不对劲。车春爱抬头看向她,领头女生也愣了愣,勉强笑笑,“稚爱同学也要一起吗?” 徐稚爱和她勉强算是同阶级,更何况还有李择宪的缘故,她是不想得罪她的。 原本只是想着客气一下,但没想到徐稚爱真的应下来,“好啊,那麻烦你们带我去吧,我刚转来新川好多地方都不熟。” 两个跟班有些无措,看向领头女生。但她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也不能反悔,无奈之下,一行人带着徐稚爱从体育馆去到生活超市。 说是超市也不然,只是一层便利店,但里面物品种类很多。1班的有些人刚打完网球觉得太热也跑来这边买冷饮,男生们在冰柜区撞见徐稚爱,互相挤眼推搡了一下。 一个人代表他们出来打招呼,他踉跄站直身子,挠着脑袋,满脸通红,“稚…稚爱同学,你也来买喝的吗?”问完后他内心懊恼不已,因为自己在说废话。 徐稚爱目光从冰柜移向他,原本半扎的短发被她放了下来,显得格外清纯,她有些意外,“是啊。” 男生鼓起勇气,“我请你吧。” “哇,大发,这小子平时最抠了,怎么不说请我们。欧巴,请我喝汽水吧,撒浪嘿哟~” “滚啊,长得这么倒胃口。” 他们互相损着对方,看似在嬉笑打闹,但余光仍观察着徐稚爱的反应。 徐稚爱很客气,“谢谢你,但不用了。” 男生并不气馁,“那我给你推荐喝的吧,像这款水蜜桃汽水,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伸手指了一下冰柜里面,徐稚爱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犹豫了几秒,还真打开冰柜把男生说的那款汽水拿了出来。 徐稚爱笑笑,“谢谢你,刚好我没想好喝什么。” 他愣了愣,“不客气。” 徐稚爱离开了,那群原本还很兴奋的男生安静了好一会,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刚刚是不是应该先拿手机偷拍她,晚上回家好歹有素材。” 说话的男生后脑勺被拍了一下,“狗崽子,变态吧你。” “哇,你好恶。” “离我远点,谢谢。” 徐稚爱拿着水蜜桃汽水走到收银台结账,因为天气炎热,来买饮料的学生还不少,队伍长不说还绕了个弯。 车春爱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 徐稚爱第二次主动搭话,“你叫春爱,对吗?” 车春爱怯懦地点点头,“车春爱。” “是在春天里成长被爱意包围的意思吧,你父母肯定很爱你。”徐稚爱很温柔地笑着,车春爱眼眶一酸,低着头眨了眨眼,“对不起。” 徐稚爱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车春爱是因为自己刚刚误会了徐稚爱而感到羞愧,但她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低着头一言不发。 徐稚爱看出了她的纠结,“没关系,觉得为难的话不解释也可以的。”话题一转,她好奇,“不过,你是釜山人吗?” 车春爱被吓了一跳,她捂住嘴巴,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很可爱,“我的釜山口音很明显吗?” 在来首尔上学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说的话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直到高一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她一开口,班内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很多大型社团聚集在釜山从事非法活动,虽然近些年好了很多,但还有影视剧带来的刻板印象,导致釜山口音经常被人调侃是混黑的。 男生们学她说话,笑嘻嘻地把音调念得很奇怪。车春爱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羞辱。她站在讲台上手足无措,然而没人帮她解围,辅导员也没制止,而是冷眼旁观。 学生时代最忌讳和别人有不同的地方,这会成为被排挤的原因,更何况还是在新川国际这个阶级感明显的小型社会。 没有朋友,还被财阀子女欺负。 渐渐的,车春爱从原本活泼开朗的性格,变得内向,不敢开口说话。因为不想让在釜山辛苦工作的父母担心,她没跟他们说这件事,只是执拗地学习首尔口音,不想让人嘲笑她的口音,结果徐稚爱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其实不明显,只不过我有个好朋友也是釜山人,所以我才觉得某些地方很熟悉。”徐稚爱笑了笑,“而且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觉得釜山话很可爱啊,很有特色。” 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车春爱迟疑咬了一下嘴唇,“真的吗?” “真的呀~”徐稚爱模仿釜山口音,最后的尾音上扬,听起来在撒娇, 被徐稚爱逗笑,车春爱腼腆地抿抿唇,“谢谢你。” 徐稚爱是她来首尔上学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你有没有听过BTS的ma city?” 车春爱平时只顾着学习,并没有关注Kpop,闻言她迟疑摇了摇头。 徐稚爱热情推荐道,“你可以去听一下,一定会喜欢的。” 车春爱乖乖点头,“好。” 因为和徐稚爱差一个头的身高,她看起来格外娇小。徐稚爱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车春爱呆住,脸颊爬上红晕,等她反应过来想问徐稚爱为什么摸她头的时候,人家已经转过身去了。 结账的队伍一路缓慢挪动,终于快轮到徐稚爱。车春爱跟上她,趁徐稚爱不注意,她悄悄垫脚,偷瞄了一下她手里拿着的饮料是什么,水蜜桃汽水,不贵,她付得起。 车春爱紧张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钱夹里拿出一张现金,攥在手上。等轮到徐稚爱结账的时候,她鼓起勇气把钱放在收银台,“我们两个一起。” 徐稚爱看起来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拒绝,“谢谢你,春爱。” “不客气。” 太好了,没有被嫌弃。 车春爱心里乐滋滋的,稚爱和那些人不同,她很温柔。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和她成为朋友。 第二十九章:友谊 下课大家换好学生制服回到教室,李择宪等了好一会才见到徐稚爱回来,“你去哪了?” 徐稚爱把水蜜桃汽水举起,晃了晃朝他示意,笑眯眯道,“她们邀请我去生活超市逛逛,我就跟着去了。” 想到什么,徐稚爱懊恼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择宪你给我买的矿泉水我忘记带回来了。” 听到徐稚爱忘了,李择宪反而暗自松了口气,“没事,一瓶水而已。”因为刚刚偷喝了一口,害怕被发现,他就拿去丢掉了。 徐稚爱闻言也没太过纠结,她拧开自己的汽水仰头喝了一口,李择宪定睛一看,发现汽水包装瓶上印着水蜜桃。 他莫名想到昨天徐稚爱说的,水蜜桃是她接吻时喜欢的味道。徐稚爱饱满的嘴唇也因为喝饮料的关系变得水润,看起来很柔软,也很好亲…… 是因为刚运动不久吗?他诡异地又热了起来。 李择宪伸手扣住领带扯了扯,掩饰着自己的异样,他转移话题,“待会下课有人接你吗?” 徐稚爱点头,“有呀。”她把汽水瓶拧好,放在自己桌上,坐下后转过身看向他,“对了择宪,待会午饭我不和你一块吃了,我约了别人。” 李择宪下意识皱起眉头,“谁?” “车春爱,我们同班同学。”徐稚爱笑得很开心,“感觉很有缘,因为我们名字里都有个爱字。” 毫无印象,听名字是女生。虽然如此李择宪还是很排斥,刚来时徐稚爱明明说在国内只认识他一个人,结果现在就交到新朋友。 他沉默,很明显不高兴。 徐稚爱思考一下,伸出自己右手小拇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就今天,我下周都陪你吃午饭。” 这个手势上次见到还是李择宪上幼稚园的时候,托管老师蹲下身让他承诺不再欺负别的小朋友,李择宪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忘了,好像是让母亲跟幼稚园理事长说把她开除。 他抱臂靠着椅背,“稚爱啊,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徐稚爱瘪嘴,慢悠悠转过身,“好吧,那下周看情况再说。” 李择宪顿了顿,慢吞吞坐直身子把自己小拇指勾了上去,他体温高,徐稚爱的手指却有点凉,轻轻晃了晃带着一种隐秘的撒娇感,“别,我开玩笑的。” 徐稚爱定定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拍了李择宪胳膊一下,轻哼转身不去看他。 李择宪忍俊不禁,觉得徐稚爱刚刚很像生气的猫,惹她不高兴就一爪子打过去,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 一节课后很快到了饭点。 徐稚爱和车春爱两人打好饭后找了个中间的位置落座,因为穿着颜色不同的制服加上徐稚爱惊艳的脸和出众的气质,许多社会关怀生频频望向她们。 车春爱很不自在,她纠结了一番,小声提议道,“稚爱,要不我们去二楼吃吧?” 虽然她去二楼也很突兀,但是那些财阀子女性格冷漠,不会过分关注她。而现在周围人时不时投向这边的视线已经让她如坐针毡了,但稚爱一点不适应的样子都没有,果然是饱受瞩目、年仅19就获得锦标赛冠军的新一代网球天才少女吗? 因为想要了解徐稚爱,车春爱刚刚还特地搜了一下她在网络上的公开资料,内心十分中二地把粉丝应援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徐稚爱不知道车春爱内心戏这么丰富,听到她提议去二楼还很疑惑,“一楼饭不好吃吗?我看着还好啊。” 她说完还塞了一口豆芽嚼了嚼。 车春爱犹豫,“稚爱同学。” “嗯?” “难道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徐稚爱眨眨眼,“莫?” 车春爱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只看到徐稚爱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她放弃了,长叹一口气,“没事,吃饭吧。” 如果李择宪在的话会对这个情景感觉到很熟悉,然而他听不到两人的谈话,而是在三楼观察。 林宥买了两杯冰美式,递给靠在中间栏杆向下看的李择宪,林宥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徐稚爱为什么在一楼?” “新认识了一个社会关怀生。”李择宪接过咖啡,“车春爱,我们班的,你有印象吗?” 李择宪平时不是上课睡觉,就是低头玩手机,当然不会记得班上有谁。 林宥却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印象,只知道郑瑞儿那群人最近一直在拿她打发时间。” 说来也好笑,他对车春爱有印象还是因为徐稚爱。郑瑞儿有次在班上往车春爱头上浇水,因为她没有穿外套只有衬衫,内衣的颜色显露了出来。男生吹口哨起哄,他转头看热闹,却失神了一瞬间。 因为车春爱和徐稚爱一样留着短头发,她低着头的样子莫名很像她。 但说到“像”这件事,林宥又后知后觉想到之前那个舞女。对方当时戴着浅蓝色美瞳,跟徐稚爱的眼睛也有三分相似。虽然不知道李择宪那时态度转变得这么快是不是这个原因,但林宥总觉得八九不离十。 “你说她是不是想着接近稚爱,稚爱能保护她?”李择宪沉思,但他等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侧头一看结果发现林宥在发呆,他皱皱眉,“想什么呢?” 林宥回过神,不自在地掩饰了一下,“我在想下下周你生日要送什么礼物。” 李择宪漫不经心,“你去年送的手表,今年也送手表就好。”他对生日礼物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期待和要求,而且每年的东西基本没拆就直接让佣人放进储物间了。 有指定的那就好说了,无非是挑个贵点的,知道是李择宪生日他父亲也会给他报销,林宥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周六晚上你来吗?” “嗯。” 听到李择宪应邀,林宥这才高兴起来,因为前面闹了些不愉快,虽然李择宪后面没再计较了,但林宥还是想着做些什么修复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塑料兄弟友谊。 他跟李择宪碰杯,笑道,“那说好了,周六见。” 第三十章:积木 到了周六晚上,李择宪才知道林宥说的好玩的地方是地下黑拳。 在外面看平平无奇,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从狭窄的通道下到地下二层才豁然开朗。烟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圆形铁笼占据地下室中央,边缘流淌着暗红血渍,在顶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与之割裂的是,观众席模仿欧式音乐厅的装修风格,雕花墙装饰着延伸出来的小阳台,一些西装革履的男人点着香烟,饶有趣味地看着下方。 笼中两名拳击手正扭打作一团,其中一人眉骨开裂,暗红血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布满伤痕的胸膛。他喘着粗气,血模糊了他的眼睫毛,让他睁不开眼睛。另一个拳击手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正用缠满绷带的拳头猛击他的太阳穴,碰撞声混着闷哼在空气中炸开。 坐在下面看台的观众挥舞着手里的钞票为他助威呐喊,还有人因为押错宝满脸愤怒,“恶虎,反击啊!捶他胸口!西八,没用的东西!” 李择宪见此情形扬了扬眉梢,没有放下捂住口鼻的帕子。 负责人迎上来,带着两位贵宾上楼。 林宥手插兜,抬步迈进电梯,“这边每场都是生死局。可以压赌注,甚至精准到受伤的部位,特别好玩。” “受伤部位?”电梯里的熏香味道清新,李择宪终于放下捂着口鼻的帕子。 来引导接待的工作人员解释,“如果有人压中选手会伤了眼睛,那压错其他部位的人会赔付给他全部的钱。”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没有人的尊严可谈,而是像牲畜一样被估价。和斗牛很类似,李择宪之前去西班牙观赏,为了激怒公牛,斗牛士会穿着插着倒刺的鞋子骑在它身上。 在疼痛的刺激下,公牛会奋力抵抗。等它没力气的时候斗牛士还会用长矛将它刺伤,让其再次愤怒,直到公牛筋疲力尽而死。 但铁笼里面没有倒刺和长矛,只有金钱和利益的驱使,让拳击手们不知疲倦。 铁笼里的两人已经到了决胜时刻,拳拳到肉,汗水混合着血沫四溅。这种原始的暴力调动着在场人的肾上腺素,钞票漫天飞舞,被人随意踩踏。 李择宪点了根烟,环顾了一圈四周。有些人他还很眼熟,是他父亲的商业合作伙伴。他又看向下方的铁笼,那个被称作恶虎的男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面没有裁判的,自然不会有人拦着另外一个人。 “因为死亡比重伤更好处理,这种情况不会放他出去的。”林宥呼出肺部的烟,随口解释又有些奇怪地看向李择宪,“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里。” 他看出来李择宪的兴致缺缺。 “昨天熬夜了。”所以他提不起劲。 徐稚爱睡不着,打电话拉着他聊天。结果后面她自己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李择宪哭笑不得,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却听到她很浅且有规律的呼吸声,像入了迷一样,他就这么捧着手机躺在床上听了好一会。 因为李择宪兴致不高,所以两人也没多待,看铁笼里的两人分出胜负后,就驾车各自回家了。 清潭洞,林家。 他回来得还算早,佣人蹲下身给他脱鞋,又小声提醒道,“少爷,林贤少爷今天回来了。” 林贤是林宥那个才6岁的“亲弟弟”,前几天闹着要去找他亲生母亲一块住。他父亲老来得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自然是无有不应的。甚至还怀疑是不是他母亲苛待,才让小孩闹着要找妈妈的。 但林宥知道,他母亲再怎么厌恶他,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不识好歹的贱种,和那个贱人一样无耻。 林宥满脸愤恨这么想着,走进房间开灯,看到眼前一幕却愣了愣。 墙边橱柜原本摆放了许多他拼好的乐高,然而现在积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他拼了三个月才拼好的UCS巡洋舰、半年才零零碎碎完成的泰坦尼克号、还有其他极具收藏价值的积木,随着柜子的倾倒,全部肢解了。 林宥两眼一黑。 他喊来佣人,“这是怎么回事?!” 佣人探头一看,也被吓了一跳,“少爷,我不知道啊,今天早上打扫房间的时候还好好的。” 另外一个佣人迟疑道,“会不会是……” 林宥立刻看向她,逼问道,“是谁?” 佣人被他吓到,连忙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其实我也不确定,下午的时候看到林贤少爷站在少爷房间门口,但我不知道他进去没有。” 其实林宥心里头已经有猜测了,但这句话让他更为笃定,随即怒极反笑,“肯定是那个贱种。” 除了他还会有谁? 林贤房间就在他楼下,林宥怒气冲冲下楼,佣人见状连忙跟上他,生怕林宥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另外一个人还很机灵,跑去顶楼喊会长和会长夫人。 “开门!”林宥抬脚一踹。 门被踹得直响,佣人看到这一幕,害怕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但她不敢拦着林宥,只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好在会长和会长夫人先赶到了,林志成穿着睡衣,满脸愤怒,“你在干什么!” 林母脸色也变了变,但她没开口。 林宥踹了好一会的门这时才打开,林贤怯生生地扶着门框,“爸爸。”在林宥阴翳的目光下,他小跑过去,如燕归巢般扑进他父亲的怀抱,“爸爸,哥哥突然踹门,我好害怕。” “别怕,爸爸在呢。”林志成先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儿子,又转头怒斥林宥,“大晚上的,你干什么?疯了吗?” 林宥脸色阴沉,“我房间的积木是不是你搞的?” 林贤目露茫然,闻言林志成也有些疑惑,低头看他,林贤害怕摇头,“爸爸,我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 “别装,就是你。佣人都看到今天下午你站我房间门口,你的房间在二楼,你去三楼做什么?” 林贤不说话,只一味地哭。 林志成无奈,“几个积木,又不值几个钱,你重新买不就好了吗?至于对你弟弟这样大喊大叫的吗?” “西八,是这个贱种先来招惹我的!”原本积木损坏林宥还只憋着三分气,他父亲明晃晃的偏心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见好言劝说不听,林志成顿时冷下脸色,他把林贤放下,随口吩咐道,“去把我高尔夫球杆拿来。” 佣人迟疑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夫人,见她没有制止,连忙小跑上楼。 林志成慢条斯理挽起袖子,“一天到晚喊你弟弟贱种,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怎么?今天换了方法,学会栽赃了?”佣人不敢耽搁,很快拿来高尔夫球杆,他接过,“看来我今天不打你,你是不会认错了。” 林宥怒极反笑,“我栽赃?” “够了,林志成,你偏心也有个度。”在一旁忍了许久的林母终于开口,她气得身子发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刚娶她时,言之凿凿说要对她和孩子一辈子好的人。 她父亲本就不赞成这段婚姻,觉得林志成在林家继承者中不出挑。但她当时被爱情蒙昏了头脑,一心只想嫁给他。父亲看在她的份上,小心翼翼利用职权扶持他上位,结果被爆受贿后,林志成第一个翻脸不认人。 林志成不为所动,冷脸警告道,“别拦我,不然连你我也打。” 林宥被迫当众跪着,高尔夫球杆用的金属材质。林志成没有留手,打在背上格外地疼。但林宥跪得很直,他只低着头咬牙,一声不吭。 林母在旁捂着嘴流泪,林贤躲在佣人腿后看着这一幕,见林宥的目光看过来,他嘴角上扬挑衅地朝他笑了笑。 第三十一章:上药 打了好一会,直到林母实在看不下去扑上去阻止,林志成才停止自己的暴行,他扔掉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愤恨地指着林宥,“你给我跪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林志成难道看不出来林贤的小心思吗?不,他是因为林宥挑衅他父亲的权威而感到愤怒。林贤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而林宥一口一个贱种,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做父亲的放在眼里。 警告完,林志成带着林贤离开了。 林母看着儿子背后冒血的伤口浸湿了衬衫,满眼的心疼,“儿子,你刚刚为什么不跟你父亲服个软呢?” 听到这话,林宥轻嘲,“服软?”他眼底溢出失望,“服软有用吗?母亲你自己这些年不都是因为忍让,才会让私生子登堂入室。” 林母颤了颤嘴唇,羞愧地无地自容。 林宥扶着墙面艰难地站起身。 她着急道,“你去哪?” 林宥头也没回,“别跟着我。” 他没去看他母亲,更没理会她的哭泣,像逃跑一般,他远离了这个让分外痛苦的地方。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赛跑,那林宥从出生那刻就听到了终点的吹哨声。物质需求很容易满足,但他的精神世界却格外空虚。 说来也可笑,细细数来,他竟然是缺爱的。母亲爱他,但更爱父亲,所以哪怕私生子登门入室,她也要隐忍,害怕自己失去林夫人的位置,又训诫林宥,让他做个好儿子。而父亲多年被外公压着处在下位,一朝翻身,对他这个长得分外像岳父的儿子也看不顺眼。 没人会真正关心他…… 林宥找了个椅子坐下,眼神落寞。 别墅区很重视绿化面积,所以林家不远就有个小公园。路灯昏黄,月色如水,只能听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但突然,林宥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警惕,“谁?”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林宥眯了眯眼。 “咦?林宥?”灯被关上,徐稚爱很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她穿着吊带睡裙,脚上还踩着拖鞋,很居家的打扮,表情也很懵。 林宥也很疑惑,“徐稚爱?” 两人大眼瞪小眼,徐稚爱伸手一指,“我家在那呢。” 林宥诡异地沉默了一番,看向徐稚爱指的方位,她家就在他家往后三栋,“我们是邻居。” “这么巧,不过你待在这干什么?这个天气蚊子还挺多的呢。”徐稚爱笑了起来,她的到来冲淡了林宥原本悲伤的情绪,他好没气道,“我被赶出家门了,你呢?” 徐稚爱又打开手电筒,四下看了看,奇怪道,“我刚刚听到了小狗的叫声,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这边就消失了。” 安保会定期检查,防止未登记的动物闯入住宅庭院,但徐稚爱刚搬来可能不知道。 林宥很诧异,“小狗?流浪狗吗?这边不可能有流浪狗。” 见林宥这么说,徐稚爱才放弃,“好吧,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安静了一会,见徐稚爱没有离开的意思,林宥有点好笑,“不过,听到我被赶出家门这件事,你一点想要安慰的意思都没有吗?” 虽然徐稚爱有些“粗神经”的事他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了。 徐稚爱眨眨眼,食指挠了挠脸颊,“啊……我觉得聊起这个可能会揭你伤疤,所以才故意不问的。”公园的椅子可以容纳两个人,她坐在林宥旁边,“那要我关心你吗?或者陪你坐一会也行。” 林宥挑眉,“陪我坐也可以?” “嗯。”她很认真点点头。 恶劣的谐音玩笑徐稚爱没听出来,他悻悻,不自在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走吧。” 这么狼狈的时刻,他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还是有点好感的女生,这让林宥感觉很丢人。 “等等,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徐稚爱眉头蹙了起来,她靠近才闻到一股血腥味,侧身一看发现林宥背上衣服全是血。 林宥顿了顿,“被我爸打的。” 徐稚爱很严肃,“现在天气热,发炎就麻烦了。你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处理一下。” 林宥看向她,徐稚爱眼里的关心并不作假,伤口这么放着不管确实容易发炎,除此之外,内心隐隐还有个声音也在催促他。 所以犹豫一番,林宥还是选择接受徐稚爱的好意。 徐稚爱扶着他站起身,然而背上的伤动起来才发现疼得受不了,林宥叫停,面露难色,“等一下,好痛。” “那怎么办,还有段距离呢?”徐稚爱看了眼路程,认真提议道,“实在不行,我背你吧。” 林宥诧异,“你知道我有多重吗?” 183公分的成年男性身高,林宥足足有75kg,徐稚爱这细胳膊细腿的,他怕走一半就把人压死了。 然而徐稚爱不大在意,她在林宥面前半蹲下来,“没事,我心里有数,你上来吧。” “你认真的吗?”林宥不敢。 徐稚爱催促,“哎呀,别怕,上来呀。” 没办法,林宥只好犹犹豫豫地贴上去。徐稚爱调整好姿势后站起身,还很淑女地只揽住他的大腿,手臂肌肉绷紧,线条流畅,她步伐迈得很大,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莫名的,林宥有些害羞,“徐稚爱,你力气好大。”说完他还往四处看了看,害怕有人看见这一幕,好在现在天色已晚,周围没人。 徐稚爱“害”了一声,“我是运动员啊,体力不好的话怎么打球。” 林宥轻笑,他耳朵贴着她的后背,听到了心脏规律的跳动声。可能刚洗完澡,徐稚爱身上很香,不知道用的什么牌子的洗浴用品,这个味道闻起来很安心,林宥偷偷嗅了嗅。 等到了徐稚爱的家,林宥从她身上下来的时候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不舍,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异样。 徐稚爱开门,带着林宥进去。 “你父母呢?” 徐稚爱“嘘”了一声,“睡着了,在楼上呢。”她拉着林宥的手,偷摸进到房间,让林宥在沙发上坐好,又跑去找医药箱。 林宥趁着徐稚爱离开的工夫环视卧室一圈,是很小女生的室内装潢,粉白色的公主床、放在角落的超大玩具熊、梳妆台、衣帽间。角落放着展示柜,上面摆放了许多奖杯,都是徐稚爱近些年打比赛赢来的。 不一会,徐稚爱拎着医药箱回来,她拍了拍屋内的沙发椅,“把衣服脱掉,我给你上药。” 林宥莫名紧张,“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徐稚爱满脸不赞同,“背上的伤呢,你又看不到。” 他犹犹豫豫,背过身,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第三十二章:偷情 然而脱了衬衫后,徐稚爱迟迟没有动静,林宥看不到情况,不由疑惑道,“徐稚爱?” 话语刚落,她温凉的手指在背上抚摸,因为看不到,所以感官被无限放大,引起他一阵颤栗。 “林宥,你伤得好严重。” “怎么?你心疼了?” “是啊,我都掉眼泪了,你要看吗?” 林宥愣了愣,低头掩饰自己的异样,“干嘛这么肉麻,不是说要上药吗?快点吧。”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背上,因为徐稚爱动作很小心,所以并没有什么痛感。涂好药,她拿来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林宥背上,靠近时呼吸打在他耳畔,距离有些太近了。 林宥定了定心神,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故意调笑道,“怎么样?我身材好吗?” 因为喜欢极限运动,所以赛车、滑雪、跳伞、冲浪,刺激的事情他都做了个遍,也因此练就了一副好身材。 包扎好,徐稚爱收拾医药箱,情绪低落,“一般。” 听出徐稚爱的语气不对,林宥扬了扬眉梢,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她的眼角,微微泛红,似乎真的哭过。 一时内心复杂。 老实说林宥很讨厌过分善良的人,因为不分场合的发善心只会让人感觉很愚蠢。徐稚爱上次救那个社会关怀生也是,难不成每次有人被欺负,她都要冲上去逞英雄吗? “你对谁都这样吗?” “嗯?”她疑惑,抬眼看向他。 “如果有人遇到困难,不管那人是谁,你都会去帮忙吗?哪怕不关你的事。”这让林宥微妙地觉得,他对于徐稚爱来说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徐稚爱盯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她蹙了蹙眉,“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林宥不语,默认了。 徐稚爱无奈,“刚刚你虽然让我离开,但我能看出来,你其实不想让我走。”她语气带着安抚,“当然,你说我厚脸皮也好,想太多也罢,终究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如果你觉得我多管闲事,那我就多管闲事吧。” 林宥觉得有点不妙,别开眼,声音闷闷的,“徐稚爱,你肯定是故意的。” “嗯?” 他不解释,反而问道,“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 徐稚爱爽快应下,“当然可以。”她起身,给他搬来一床被子和枕头,还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这件是我的,比较宽松的T恤,你应该能穿。没有裤子,就将就将就吧。”徐稚爱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可以睡觉了,今晚你就睡沙发上,明天我再给你带早餐,不要到处乱跑,被看到就不好了。” 林宥感觉很奇怪,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徐稚爱捏了一下林宥的脸,好没气道,“这么晚了,你觉得我爸妈明天看见陌生男人和我在房间一个晚上会怎么想?大少爷,别挑刺了,快点换衣服然后睡觉!” “凶什么凶……” 刚刚还感觉徐稚爱很温柔的他一定是被下了降头了。 徐稚爱瞪他。 林宥连忙拿起衣服,陪笑道,“您说的对,大小姐,是我考虑不周了。” 好在沙发还挺长的,躺下来也不局促。因为床上用品有徐稚爱的体香,林宥盖上后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背部受伤,只能侧躺着,屋内没开灯,很无聊,平时这个点他还在玩呢。 林宥忍了一会,实在没忍住,“徐稚爱,你睡着了吗?” “没有。” 床上传来她翻身的声音,“你也睡不着吗?” “嗯。” 又安静了好一会,林宥朝她方向望过去,“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今晚发生了什么。” 徐稚爱声音很浅,“这是你隐私啊,我当然不会问,当然,如果你想跟我说的话,我也可以听一下。” 虽然装作很淡定的样子,但林宥还是听出来她的好奇,失笑,“我跟你说的话,你会跟李择宪说吗?” “我跟他说干什么?” 林宥顿了顿,“因为你们关系很好。” “你想太多了啦。”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否认“他们关系好”还是“她会和李择宪说这件事”,林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说道,“我家里有个私生子。” 见徐稚爱没什么反应,他才继续说道,“刚刚我回家,发现我房间的积木都被他毁了。我去找那个贱……我去找他对质,结果我爸说我污蔑他,还拿高尔夫球杆打我。”林宥语气有些委屈,这件事对他来说属实是无妄之灾。 床上的徐稚爱腾得一下坐起身,“这也太坏了吧,他多大?” “六岁。” “才六岁就这么坏,以后可不得了。”徐稚爱抱臂,义愤填膺,“这样,我教你,你偷偷在房间装个监控,然后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说你买了一个超级限量款的高级东西,故意不锁门。那小孩这次尝到甜头,下次肯定还会再来的。” 徐稚爱的复仇计划这么一听还挺有可行性的,跟别人不同,她没跟林宥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反而给他直接出主意。 林宥觉得有些好笑,“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跟小孩计较。” 徐稚爱很诧异,“怎么会,他害得你被你爸打得这么惨。” 因为被可爱到了,林宥不由笑出声。 还想跟她说点别的时候,卧室却突然响起陌生的手机铃声。 徐稚爱打开床头灯,屋内亮了一角,她接起,“择宪?怎么了?你睡不着吗?” 林宥看过去,这个时间点,难不成两个人经常晚上打电话吗?他若有所思,摸索着坐起身,朝徐稚爱的方向走去。 “可以啊,谢谢你。”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徐稚爱捧着手机,疑惑地看向朝她走过来的林宥,把手机拿远了些,给林宥比了个口型。 怎么了? 对面的李择宪很敏锐,“你房间有别人吗?” 林宥凑近,徐稚爱故作镇定,“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她看出林宥眼里的戏谑,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但林宥不为所动,玩心大起,手撑在她两边,凑近徐稚爱耳朵,小声道,“洗手间在哪?” 温热的气息侵占着个人空间,徐稚爱伸手推开他,“可能是小狗的声音,我捡了一只流浪狗。” “流浪狗?” “嗯,刚刚他要咬我,被我制止了。”徐稚爱瞪着他。 反击的手段很幼稚,林宥觉得好笑,但他一向不要脸,所以在徐稚爱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他对着手机,汪了一声。 李择宪在那头似乎是相信了,“你别乱捡,万一它有狂犬病怎么办?” “你说得对,这家伙看起来确实有病的样子。”徐稚爱眉头紧皱,见人真的生气了,林宥才安分下来,乖乖地蹲在她床边。 “明天我就赶他走。” 两人聊了好一会,林宥又开始不老实,好像真的变成狗了一样,主动拿头去蹭徐稚爱的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徐稚爱忍了好一会,等李择宪挂电话才生气道,“你干嘛呢?” “怕李择宪误会吗?”林宥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刚刚那种场景很刺激,像我们在偷情一样。” 见徐稚爱不语,怕真的把人惹毛了,以后不理他,林宥悻悻,“好啦,我开玩笑的。” 她面无表情,伸手一指,“洗手间在那边,还有,明天一早就离开我家。” “嘶,伤口疼起来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林宥装模作样地呼痛出声,演了一会,余光见徐稚爱不为所动,他才砸吧砸吧嘴,举手投降,“OK,晚安。” 第三十三章:郑瑞儿 虽然徐稚爱跟林宥生气了的样子,实际上第二天早上还是心软,给他拿来了早餐,还细心嘱咐道,“回去别和你父亲提起昨天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为什么?” “你笨啊,你一提起来,说不准他又要揍你一顿。” 低头拿勺子喝了口粥,林宥随口一问,“怎么?你心疼我?” “想多了。”徐稚爱好没气,还念着昨天晚上的事情,白了他一眼。 林宥低头笑了笑。 等吃完早饭,徐稚爱观察了屋外一番,回头给林宥使了个眼色,带着他蹑手蹑脚地跑出了客厅。林宥看了一眼徐稚爱拽着他胳膊的手,还有闲心想,两人真的像偷情了似的。 等到了周一上课,背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可以正常走路。 新川国际春季校服到了初夏还穿就有些炎热了,所以大部分人都换了比较清爽的夏季校服,林宥也是如此。 女生上身是赭红色衬衫外加米色蝴蝶结,下身依旧是黑色百褶裙。男生则是米色搭配赭红色领子的POLO衫,外加黑色中裤。因为都是少男少女,校服怎么穿都是青春洋溢的。 徐稚爱今天也换了夏季校服,头上别着珍珠发卡,手腕戴了细细的银链,黑色百褶裙下露出纤长细白的腿,白色腿袜搭配玛丽珍鞋,显得格外得清纯。 林宥就这么一直盯着徐稚爱,从进门到落座。但徐稚爱一点想要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要说她不知道他在看她,林宥是不相信的,所以只有一个答案,徐稚爱不想在李择宪面前表现得和他很熟。 莫名的不爽,林宥轻轻“啧”了一声。 “林宥,谁惹你了?”他的跟班好奇问道。 “这么关心我?”林宥在说反话。 那人干笑。 因为教室开的空调很冷,大多数女生有经验都备了一条毛毯放在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好上课的时候盖腿。徐稚爱没经验,实在冷得受不了,还和身后的李择宪借了外套。 李择宪皱皱眉,“稚爱,你脸上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徐稚爱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李择宪迟疑地凑过去,徐稚爱伸手挡住他的耳畔,小声道,“我今天生理期。” 李择宪顿了顿,耳朵被徐稚爱的气息感染,变得微红,因为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他拉开距离,有些手足无措,“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徐稚爱笑着摇摇头,“没事,我趴一会就好了。” “好。” 但到了午休时间,徐稚爱也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难受了。她午饭没有选择跟着李择宪去吃,反而拜托他去食堂给她打包份饭就好。 “要不打包一份乌冬面?” “也可以,谢谢你,择宪。” 林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来找李择宪吃饭,意外得知徐稚爱不舒服这件事。 他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冷汗淋漓的徐稚爱,见她面色格外苍白,皱了皱眉,“要不去校医务室开点止痛药给她?看起来疼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李择宪点头,“也好,你去医务室开止痛药,我去食堂给她打饭。” 两人很快商量好,然后兵分两路。 班内人去吃饭,三三两两地也走得差不多了。 车春爱见李择宪和林宥走了,才犹豫着过来,她拍了拍徐稚爱的肩膀,关心道,“稚爱,你看起来不舒服,还好吗?”她刚刚在后面观察了很久,稚爱上课时也是趴着的,和往常很不一样。 徐稚爱撑着坐起身,面色惨白地吓人,“春爱,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去生活超市买包卫生巾。”她语气虚弱得可怕,车春爱被她气若游丝的样子吓了一跳,“好,我现在就去,要不要顺便帮你买份吃的?” “不用,李择宪去了。”徐稚爱看了一眼车春爱身上穿着的针织衫外套,搓了搓手臂,“春爱,我好冷,你外套能不能也给我?” 车春爱连忙脱下,给徐稚爱披上,口中还不忘安抚道,“稚爱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徐稚爱乖乖地朝她点点头,车春爱小跑着离开教室,一刻也不敢耽误。 班内只剩下徐稚爱一人。 虚弱的状态消失,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朝着角落车春爱的位置走了过去。或许边缘人物的座位也应该在最边缘,辅导员刻意把车春爱安排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徐稚爱抚摸了一下她的桌面,课桌粗糙硌手,布满美工刀的划痕,上面很清晰的刻着五个大字——“我是关种婊”。车春爱在旁边贴了好看的樱花贴纸,欲盖弥彰,挡住了一部分。 “恩善,和我们上一个学校,应该要学会感恩啊。”郑瑞儿食指卷着头发,坐在课桌上晃着她那双好看的腿,脚脖子的珍珠链泛着莹润的光泽,显得格外美丽。 她的跟班押着徐恩善,让她跪在她面前,其中一个跟班正在给郑瑞儿用卷发棒卷头发,她挥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郑瑞儿跳下桌子,在徐恩善的手和脚停留了一会目光,她拿过卷发棒,笑了起来,“恩善,为了报答我父亲资助你们社会关怀生捐赠了这么多钱,你能不能帮我试一下卷发棒的温度呢?” “哇,恩善,这是报恩的好时机诶。” 两个跟班笑得格外夸张,眼角流出了眼泪。 不顾徐恩善的挣扎,郑瑞儿用卷发棒贴上其细腻的皮肤,因为温度极高,接触面顿时发出了带着糊味的呲啦声。被烫的伤口长满水泡、流出组织液、好不容易结痂,又会被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完整撕下,然后在同样的位置二次烫伤。 徐稚爱笑了笑,离开了车春爱的位置。 另一边的食堂,郑瑞儿满脸不悦,“最近好无聊。”她看了眼自己新做的美甲,“好像贱人都喜欢名字里带个“爱”字,你们说徐稚爱她是不是在针对我?” 两个跟班互相看了眼对方,其中一人笑道,“徐稚爱刚转来,很多东西都不懂啦,瑞儿你没必要和她计较。” “啧,那她为什么一直有意无意拦着我和车春爱说话,你们说,车春爱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郑瑞儿拧了拧眉,“真是烦死了,要不是顾忌着李少爷那边……” 要不是顾忌着李择宪,她都想对徐稚爱动手了。 上周五下课,她想带车春爱走。结果徐稚爱却说她和车春爱已经约好了要去逛街。不顾她难看的脸色,两人好姐妹似的拉着手离开了,偏偏她还不敢拦。 贱人…… 第三十四章:乌龙 “瑞儿,会找到机会的啦,车春爱总不能一直没皮没脸贴着她,这样的话,李少爷会第一个教训她的。”跟班赔笑道。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让郑瑞儿面色好看很少,她还在对体育课的事情耿耿于怀,“车春爱那个关种婊,以为自己找到靠山,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呵。” 她没了胃口,让人拿走自己的餐盘,踩着小高跟回了教室。 大家吃完饭都有刷牙的习惯,储物柜放了牙杯和牙刷,郑瑞儿和两个跟班回来得早,教室空无一人。 她们拿着洗漱物品走向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慌慌张张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跟班难掩兴奋,“瑞儿,刚刚那个好像是车春爱吧?” 郑瑞儿勾了勾嘴角,眼底的恶意涌了上来,“是啊,虽然她躲得挺快的。”她看了一眼角落的水桶,缓步走了进去。 跟班颇有眼色,上前抬脚踢了隔间一脚,“春爱啊,见到朋友不应该出来打招呼吗?” 里面没有声音。 郑瑞儿嗤笑,“以为在里面装死,我就不会动你了吗?我们春爱,怎么这么天真,难不成你还想着有人来救你?” 她抬手敲了敲门,状似好意提醒,“春爱,开门吧,如果让我来打开,下场会更惨喔。”她等了一会,然而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脸色越发难看,“贱人,敢无视我?” “你确定车春爱在里面吗?” 跟班趴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对上郑瑞儿的目光,点了点头,“她在里面。” 郑瑞儿冷笑出声,“好的很。” 她伸手一指角落的水桶,“给我往里面泼水。” 两人拧开水龙头,灌满水,后撤几步,从上泼了进去,水哗啦啦地从隔间里悉数涌出,将地面打湿。 郑瑞儿后退几步,笑道,“继续给我泼。” 然而泼了三四回,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郑瑞儿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啧,还装死呢。” 其中一人看了眼时间,“瑞儿,午休时间快结束,大家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倒也不是害怕有人看见,只是动静闹得太大会不好收场。郑瑞儿是无所谓,但是她们还是顾忌着些的。 郑瑞儿拍了拍衣服不存在的灰尘,指挥她们用角落的绳子把门口的把手和旁边的窗户上系在一块,“别放她出来,门口也放上检修的警示牌,既然她这么喜欢这,就给我一个人好好待着。” “OK,交给我们吧。”两个跟班麻溜听从她的吩咐,行动起来。 发泄了一通,郑瑞儿脸色也好看不少。 另一边,林宥去校医务室开完止痛药回来,却没在班上见着徐稚爱,照理说她身子不舒服,不会到处乱跑。李择宪去的食堂,比他回来得还晚,因此也不知道徐稚爱去了哪里。 两人找了一会,一无所获。李择宪面色凝重起来,然而铃声已响,老师进班,他环视一圈,“怎么有两个同学不在,请假了吗?” 郑瑞儿面露得意,看了一眼车春爱空荡荡的位置。 但还没等她高兴多久,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报告,老师。”车春爱喘着气,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袋子。 今天生活超市突然关门盘点货物,车春爱只能去校外买稚爱要用的卫生巾。新川国际建在半山腰上,周围没有商店,下山才能买到。她紧赶慢赶,结果还是迟到了。 郑瑞儿脸色一变,看了一眼她身上干爽的衣服和只出了些汗的额头,有些惊疑不定。看向另外两个人,她们也满是疑惑。 林宥举手,“徐稚爱同学不知道去哪了。” 老师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疑惑道,“不见了?” 大家声音小声讨论起来,一时无人在意还站在门口的车春爱。郑瑞儿想到什么,面色顿时难看下来,她看向紧皱着眉头的李择宪,心中的警报声响起。 “稚爱会不会在洗手间啊,刚刚我们去刷牙,结果洗手间维修。”一个女生迟疑道,林宥皱皱眉,觉得有些奇怪,“维修?” 李择宪站起身,“我去看看。” 稚爱今天不舒服,说不准在洗手间昏倒了,但因为维修没人发现。老师没敢拦他,自然也没拦紧跟着李择宪出去的林宥。 李择宪无视门口明黄色的警告牌,推门走了进去,洗手间一地的水。他眉头紧皱,目光望去最后一个隔间,门口被绳子绑住了。 李择宪瞳孔骤缩。 林宥越过他,上前捶了捶门,着急道,“徐稚爱!你在里面吗?” 然而里面没动静,李择宪走上前,好在绳子打的是活结,他迅速解开,推开门。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里面的情景还是令两人呼吸一窒。 徐稚爱坐在马桶盖上,头倚着隔板,昏迷不醒。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整个人毫无血色,狼狈不堪。 李择宪蹲下身,摇晃她的身子,“稚爱,醒醒。” 人没有清醒的迹象,李择宪弯腰将她抱起,怕她被记旷课,还顺便吩咐林宥道,“我带她去医务室,你跟老师说一下。” “好。”林宥紧张地目送两人离开,而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绳子、角落歪倒的水桶,满地的水渍,还有什么不明白。 林宥攥紧拳头,捶了一下门口。 医务室,校医见有人抱着个昏迷的学生上门,顿时紧张得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她生理期,被人泼了冷水。”李择宪把徐稚爱放在床上,“有没有干净的衣服?和生理期用品?” “有的。”校医拿来病号服,李择宪出门避嫌,等校医说换好了才走进来。 “量了一下体温,有点低,晚上可能会发烧。”校医放好体温计,“我给她开服药,预防感冒。” 李择宪摸了摸徐稚爱的额头,“为什么一直没醒?” “可能是痛经导致的,我再加服止痛药进去。” 李择宪坐在床边,握住徐稚爱冷冰冰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然而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脸色还是很苍白。 徐稚爱躺在床上,宛若琉璃一般,毫无生气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 李择宪站起身,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查一下三楼午休时候洗手间门口的监控,看看是谁放的维修警示牌,知道后告诉我。” 他目光渐深,闪过一丝阴翳。 第三十五章:警告 因为是李择宪吩咐的事情,所以学校工作人员也不敢耽误,很快,一段监控视频传到他简讯里。 李择宪捧着手机看了一会,目光渐冷,他把视频发给还在班上的林宥,“把人带过来。” 林宥办事效率很快,不一会郑瑞儿和两个跟班便被硬拉着进医务室,跟来的还有几个男生,是平时和林宥玩的来的那群人。 郑瑞儿的胳膊被林宥一路拽着,被推进医务室的时候面色难看,她看了一眼仍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徐稚爱,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李少爷,我可以解释的。” 李择宪站起身,语气平静,“先出去,别吵到稚爱。” 郑瑞儿做着精致美甲的指甲掐了掐手心,她忐忑不安,跟着他走到门口。 李择宪站定,一声清脆的巴掌。 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郑瑞儿不顾此时的疼痛,开口辩解,“我以为里面是车春爱才让人关门的。”想到什么,她目光一狠,指向其中一个跟班,“是她!是她把稚爱错认成车春爱!还挑唆我,李少爷,我真的是无心之失啊!” 被指认的那个女生脸色一白,身子颤抖如筛糠,支支吾吾了半天,在郑瑞儿警告的目光下,她跪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稚爱同学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瑞儿她是因为我的话误会了,但我们真的以为里面是车春爱才会这么做的!” 她父亲是郑瑞儿父亲公司的秘书长,父母耳提面命,要求她在学校要和郑瑞儿打好关系。所以一直以来郑瑞儿要干什么事,她都是无所不从的。 现在很明显是要让她背黑锅的意思,哪怕自己会面临退学,也好过父亲失去工作。所以女生再害怕李择宪,也没有违抗郑瑞儿,她直接把这件事应了下来。 然而跟郑瑞儿想象的不同,李择宪并没有买账,他语气冷淡,“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不是在给你辩解的机会,让你过来,是让你和稚爱道歉。” “道歉?我跟她道歉?又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道歉?”郑瑞儿攥紧衣角,理智告诉她应该听李择宪的话乖乖低头,但感性上她却不想这么做。 因为她对徐稚爱又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泼了点水而已,至于吗?说不定人躺在那也是为了博取同情装的。 林宥在旁边听了好一会,见郑瑞儿毫无愧疚之感,厌恶地皱了皱眉。 李择宪盯着郑瑞儿看了一会,扯了扯嘴角,“不道歉,也可以。我给你两个选择,自己主动转学,或者学校召开反校园暴力委员会议,公审后,校委会的人投票让你自动转学。” 李择宪坚持要郑瑞儿去道歉,不过是不想让稚爱留下心理阴影。她那样单纯善良的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变得闷闷不乐,郑瑞儿难辞其咎。 反校园暴力委员会议一旦召开,不管后面是什么结果,综合记录薄上都会有显示,档案会跟随她一辈子,哪怕转了学别人也很快会知道她是因为校园暴力事件转学的。 因为校委会的人维护财阀子女,社会关怀生想要召开会议几乎可以说是举步艰难。但郑瑞儿知道李择宪能做得到,也因此白了脸色。 两个跟班也慌了,“瑞儿……” “闭嘴!” 郑瑞儿颤了颤眼睫,心不甘情不愿,“我去道歉,只要道歉就可以了,对吧?” 然而李择宪眼露轻蔑,“不,我现在改主意了。” 听李择宪打电话给学校的人安排反校园暴力会议,想后悔已经来不及,郑瑞儿瘫坐在地上。 等她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下午。 郑夫人匆匆赶来校委会办公室,精贵的鳄鱼皮包包被随手丢在桌上,保养得没有一丝皱纹的脸逐渐扭曲,“什么?召开反校园暴力委员会议?我们瑞儿,怎么会做出欺负同学的事情!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平时做了那么多慈善,看到蚂蚁都不忍心踩,污蔑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理事长不愿出面,让他心中叫苦不已,“郑夫人,监控确确实实拍到了过程,我们让您来,也是为了监护人必须到场的要求。” 郑夫人听到有监控,脸色变了变,不再嚷嚷着有人污蔑她女儿,反而问道,“主张受害者的是谁?社会关怀生?” “被关在洗手间的是徐稚爱同学,夫人如果关注过网球赛事,就会知道她是今年网球锦标赛冠军。”赵祯睿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他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示意了一下手上的u盘,“刚刚去办公室送校庆提案,您不在,听助理说在这里。” 校长面色缓和了一下,“辛苦了,祯睿。” 赵祯睿继续说道,“徐稚爱才刚转进新川国际一周,作为公众人物,夫人您应该清楚,如果此事曝光,学校要面对的舆论压力不小。” “舆论压力?那你们应该要让那个什么徐稚爱闭嘴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赔偿金什么的我们都可以出,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郑夫人在办公室歇斯底里,气得胸腔上下起伏,如果她女儿因为这种事被迫转学,圈子里的人要怎么看待她。 校长被她声音吵得太阳穴直跳,他走近,小声提醒道,“这件事是李少爷主张的。” 郑夫人冷静些许,迟疑道,“旭日集团那位?” “是,李少爷和徐稚爱同学关系比较亲密。”校长话虽然说的委婉,但郑夫人听懂了,两人多半是男女朋友,她面色凝重,“瑞儿呢?你喊我来,那瑞儿在哪?” “应该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校长话语刚落,校委会的门二次被打开,郑瑞儿哭花了脸,捂着脸扑到她母亲怀里,“母亲,我不要转学!” 离开了新川国际就意味着离开了上层阶级中心,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们公主,我们公主这是怎么了,脸被打成这样!”郑夫人心疼地捧起她女儿的脸,她怒气冲冲,抬眼看到站外面抱臂面无表情的李择宪,一下子泄了气。 她放下郑瑞儿,走过去好声好气道,“李少爷,我和你母亲还有几分交情,这件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的啊。”郑夫人左右看看,“徐稚爱同学呢?这件事让她自己来和我们商量不是更好?” 林宥冷哼,“人昏迷着呢,你女儿干的好事。” 郑夫人本就憋着气,刚想要骂,眼一撇发现是GL集团的林宥,这股气又硬生生憋了回来,她软下声音,“那等徐稚爱同学醒来再说不可以吗?让我们瑞儿道歉,赔礼,怎样都好,但真的不能转学。” 李择宪“啧”了一声,捏了捏眉心,“你们母女,怎么都好像听不懂人话呢?我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喊我母亲来,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他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在我忍耐到达限度之前,不要再让您的宝贝“公主”出现在我面前。郑夫人应该也不想看到,公司生意一团糟的样子吧?”面对长辈说的是敬语,但李择宪语气丝毫不客气。 郑夫人面色僵住。 郑家基本在仁川发展,李择宪的舅舅作为仁川检察厅厅长,在税务上的事情为难为难他们,几乎轻而易举。依照李夫人对李择宪的溺爱程度,她毫不怀疑李择宪能说到做到。 李择宪也是最后通牒,“懂了吗?” 第三十六章:溺爱 郑夫人脸色难看极了,她看了一眼还抱着希望的郑瑞儿,无奈低头妥协,“我们瑞儿会转学的,反校园暴力委员会议……我们也会参加。” “母亲!” “够了!你惹出来的祸事!” 母女俩上演的亲情剧李择宪不感兴趣,见事情解决,他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赵祯睿,扬了扬眉梢,“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你对稚爱很关注,今天这件事也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赵祯睿笑笑,“巧合罢了。”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李择宪最看不惯的就是赵祯睿这种装模作样的人,他鼻尖轻嗤,“最好是。” 没再和赵祯睿纠缠,李择宪回医务室,然而徐稚爱还是没醒,他看向校医,“是不是应该转到医院?” 校医也有些奇怪,“照理说不应该昏迷这么久,不过也可能是徐稚爱同学受到了惊吓,大脑受刺激,需要更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我知道了。” 林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过来了,他看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徐稚爱,语气幽幽道,“只让郑瑞儿转学?会不会太便宜了她?” 李择宪碰了碰徐稚爱的脸颊,语气平淡,“这只是开始。”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但林宥知道,李择宪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郑瑞儿对徐稚爱做了什么,他都会悉数还给她。 这么想着,床上的徐稚爱突然颤了颤眼睫,她悠悠转醒,面露茫然,“我这是在哪?” “稚爱。” 两人都围了上来,分不清是谁喊的。 “择宪?”徐稚爱被他扶着坐起身,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头好痛。” 林宥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看了看两人,识趣道,“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李择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理会。 “我只记得我在洗手间……”徐稚爱愣了愣,她回忆了一下,“然后郑瑞儿突然进来,让人往里面泼水,但我肚子好痛,然后就失去意识了。”她面露茫然,喃喃自语,“她为什么这么做?” “别有心理负担,郑瑞儿不会再出现了,她明天就会转学。”李择宪握住徐稚爱的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语气难得地温柔,“医生说你晚点可能会发烧,这么久还没吃饭,我让人买份饭过来给你,好不好?” 徐稚爱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抱住李择宪,“虽然不知道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但择宪,谢谢你,如果这件事会让你为难的话,你其实可以不用做的。” 她语气里带着哭腔,“我那时候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很快就能找到我。” 这句话听得人心肠一软,李择宪用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稚爱,没事了,我在你身边。” 徐稚爱哭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她松开李择宪,转过身背着他擦了擦眼泪,才回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有点激动。” 李择宪碰了碰她通红的鼻子,“哭起来像大花猫。” 徐稚爱瞪他,然而气势刚上来,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她摸了摸肚子,有些悻悻,“饿了……” 李择宪忍笑,轻轻咳了咳,“我去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徐稚爱坐在病床上乖乖点头,李择宪关上门,外面烟味弥漫,对上林宥一瞬间看过来的视线,“你怎么还在?” “不一起回?” “我陪她吃完饭再走。” 林宥耸耸肩,随手将烟头碾灭在垃圾桶上,“行,我先走了,晚上还约了人。”他说完,没看李择宪的反应便转身离开了,感受到背后探究的目光,林宥抿抿唇,加快了步伐。 李择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好在徐稚爱体质还算好,湿着衣服这么久也没有发烧。等送人回家后他才回到汉南洞,一进门却见到了他母亲坐在客厅等着他。 李母作为新川国际家委会主席,不用校长特别来说,今天李择宪在学校做的事情,她也很快知道了。 “母亲,这么晚还不睡吗?” 李母蹙了蹙眉,“今天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择宪不大在意,穿上佣人放好的拖鞋,随手把书包丢到她手上,“处理一个我看不顺眼的人罢了。”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先和我商量吗?”李母不大赞成,她叹气,话头一转,“不过,他们说的那个女生,徐稚爱?你和她在交往吗?” 李择宪顿了顿,蹲下身抚摸Peter蹭过来的狗脑袋,“没有,我只是对她有点好感。” 小年轻人的别扭,李母觉得好笑,又对自己儿子真的长大了的事实感到感慨,她认真道,“那个女生虽然是顶尖的网球运动员,但家世勉勉强强。你们要交往的话可以,母亲不反对,但是别太认真,择宪你以后的妻子,肯定要找个对事业有帮助的。” 李择宪没反驳,只轻轻地应了一声,但想到什么,他抬头问道,“母亲,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首尔讲师质量高的补课院?” “怎么了?” “我帮她问的,刚转学回国,稚爱还不太适应这边的课程体系。” 李母笑了出来,“你这孩子,刚刚还在我面前装的这么生疏,一听到我不反对,就这么亲昵地喊她。”见李择宪低着头不说话,知道是害羞了,不好逗他,“好好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谢谢母亲。” “这么客气做什么。”李母揉了揉他脑袋,笑眯眯道,“我们儿子,真是长大了,不仅懂得怎么追求女生,还知道跟母亲说谢谢了。” 这一幕被刚下楼的李择明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嘴角,对母亲溺爱李择宪这番态度感到嘲讽之余,心里对“徐稚爱”这个名字也不由留下些印象。 第三十七章:友好相处 徐稚爱没发烧,但还是请假休息了几天。这件事很快被班内的人知晓,郑瑞儿被迫转学,平时跟她玩的好的两个女生也没有幸免,三人位置空了下来。车春爱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情况,却仍松了口气。 见徐稚爱终于来上课,女生们围了上来。 “稚爱,没想到郑瑞儿这么疯,把你关在洗手间,你一定吓坏了吧。”女生心疼地拉起徐稚爱的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郑瑞儿一直很疯啊,你们都忘了高一那时候的事了吗?那个社会关怀生的父母,有时还在校门口举牌抗议呢。” “啊,想想都觉得好可怕,我一直以为传闻是假的呢,居然和一个隐形杀人犯在班上相处了这么久。” 徐稚爱面露好奇,“什么传闻?” 她们压低声音,“就是高一,有个社会关怀生在顶楼失足掉下来了,有人说,是郑瑞儿平时霸凌她,她受不了才自杀的。但是没有证据啊,警方定案是意外,她父母想申冤也没办法,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明明郑瑞儿在班上霸凌社会关怀生的事情她们都有目共睹,如今发生在了徐稚爱身上,才仿佛意识到郑瑞儿的真面目,带着一种滑稽荒诞的既视感。 徐稚爱蹙了蹙眉,“好可怕……” “没关系啦,稚爱,李少爷以后会守护你的。”女生捂嘴窃笑。 “是啊,我们都听说了,是李少爷要求她转学的,不然这件事也没那么好收场。不过稚爱你真是的,在更衣室的时候还不承认你们在交往。” 徐稚爱红了脸,连忙摆手,“我没骗你们,真没有。” 她们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那应该是暧昧期?好啦,别害羞,李少爷人长得帅不说家世也是顶级,稚爱这么美,你们两个人很搭呀。” 徐稚爱不说话了,像只鸵鸟把自己埋进胳膊里,露出来的耳尖微红。 “挡路了你们。”林宥反拿书包提在肩上,看着堵在走道上的女生们语气不耐烦道。 一看他眉头紧皱,眼下淤青,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往常她们都可以跟林宥开开玩笑,这种情况倒是不敢,于是一群人连忙散开,让林宥过去。 林宥经过徐稚爱,顿了顿脚步,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走回自己位置。 几个人又聊了好一会,等李择宪进到班级,她们才离开。 “好点了吗?” “好多了,大家都很关心我。”徐稚爱笑笑,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这个是我做的,给你尝尝。” 李择宪不喜欢甜食,低头一看,一盒的小猫造型黑巧,少了几个,可能是徐稚爱刚刚分出去了。他拿出一颗放在嘴里,味道微苦很醇厚,吃起来并不腻,他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还不错。” “是吧,我看书学的,待在家休养那些天太无聊了,就想着做点吃的给你。”她眨了眨眼,“算是答谢礼。” “那怎么还少了几个?” 徐稚爱心虚目移,“分出去了一些。”她把盒子盖好,塞进李择宪怀里,“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这些够你吃了。” 李择宪扬了扬眉梢,没和她计较,说起别的事情,“补课院的事情,我让我母亲留意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好喔。”徐稚爱趴在他桌上,很乖,头发半扎着,露出清丽的脸庞,“这周末你生日是不是?” “嗯,到时候我家会搞派对,我发地址给你。”其实李择宪还想问徐稚爱给他买了什么礼物,但为了保持惊喜,他还是忍住了。 徐稚爱眨眨眼,“那会不会看到你家里人啊?” “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我只是有点好奇。” “会的,应该都在。”虽然除了他母亲,他父亲和李择明在不在李择宪并不在意。 两人聊天的时候其他人若有若无地关注这边,林宥看着徐稚爱拿出巧克力给李择宪,自己虽然没吃,但内心却是发苦。 没良心,明明他也帮了她。 林宥恼怒不已,试图用眼神杀死徐稚爱,然而她本人一点想要往他这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看了个寂寞。他冷哼走到教室后面打开储物柜想把书包塞进去,却意外感受到异物,拿开书包一看,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莫名觉得是徐稚爱放的。 林宥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他这里,他悄悄把盒子打开一角。 是黑巧,做的小狗造型。 和李择宪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小狗”是两人独有的秘密,林宥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心里那股气也消了下去。他没舍得吃,妥帖地收好,放进自己书包里。 他不知道的是,车春爱同样收到了巧克力,储物柜里除了巧克力还有已经洗好了的外套,徐稚爱附上了她的字条。 “春爱,你外套淋了水,但我已经洗好了。另外巧克力给你吃,我特地搞甜了一点点,嘿嘿O.o” 车春爱扶着储物柜门,眼睛热热的,她眨了眨眼掩饰了一下。因为郑瑞儿针对她,往常她打开储物柜门不是有动物的尸体就是不知名的液体,书也被搞得乱七八糟。久而久之她都不敢打开储物柜,仿佛它是潘多拉魔盒。 然而今天很干净,只有精致的巧克力礼盒和一件套了袋子洗得很香的外套。和林宥一样,车春爱没舍得吃,而是很珍惜地收好。 —— 郑瑞儿转学办得很快,到了首尔的另外一所学校,日明山学校。不像新川国际那样遍布上层阶级子女,但也不算太差。 被辅导员带进班,郑瑞儿微微仰着头,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她今天首饰都戴的奢侈品,还化了全妆,浑身散发着财阀千金的嚣张气息。 因为不想露怯,也不想因为自己刚转来被排挤,所以郑瑞儿还专门买了些礼物,想要和同班的人拉近关系。 她矜持着等待下课,面色却越发难看。因为没人上来和她说话,跟徐稚爱转学来的时候大相径庭。 郑瑞儿原本准备好的东西只得摆在桌面上,她有些难堪,之前从未有人敢无视她。 “你就是郑瑞儿?”有男生走了过来。 郑瑞儿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男生笑了笑,环手于胸靠在墙上,他的同伴三三两两走过来,围着郑瑞儿,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与外界隔绝开。 “啊,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李少爷一起打过高尔夫,关系还不错。”他上下戏谑扫了郑瑞儿一眼,伸出手很友好道,“以后要好好相处啊,郑瑞儿同学。” 她身子僵住,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十八章:长辈 时间不紧不慢到了周末,林宥中午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本来就有起床气,拿起手机就要丢出去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了备注。 他吓得立刻瞪大眼睛,把手机丢在床上,忙不迭起身,“见鬼了,徐稚爱打电话给我?” 他拍了拍脸,很疼,不是梦。 怕她不耐烦把电话挂了,林宥连忙接起,故作镇定,“什么事?” “我在你家门口。” 林宥三两步走到房间阳台,探头出去,徐稚爱捧着手机站在外面,见阳台有人出来,定睛一看是林宥,便笑着踮脚挥了挥手。 “等着,我让人开门。”林宥匆匆挂掉电话,跑下楼。 佣人开门带徐稚爱进来,在玄关蹲下身,“小姐,一次性拖鞋。” “谢谢您,我自己来就好。” 徐稚爱很客气,佣人受宠若惊,“好的,您自便。” 林宥还穿着睡衣,棕色头发乱翘,刚跑下楼有点喘,他缓了口气,矜持地站定,“你怎么来了?” “我们是邻居啊,不能来做客吗?”徐稚爱理直气壮道,她把东西放下,“我做的甜品,做多了送来给你。” “儿子,有客人吗?”林夫人慢慢从楼梯上下来,目光有些惊奇,倒也不是惊奇有人找林宥,而是惊讶徐稚爱的长相。 这孩子,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些,明明只是简单穿了条白裙子,但却宛如初春三月的白樱,无法具体言说的美貌。 “伯母好。”徐稚爱微微点头。 懂礼貌的孩子谁都会喜欢,林夫人也和蔼笑笑,“你好。” “母亲,这是我同班同学,徐稚爱,她住我们家附近。”林宥简单介绍了一下。 也就是说除了和林宥上同一所学校外,家境也不错,林母笑容越发温和,加上想要和林宥修复一下关系,她语气也很和蔼,“来找林宥玩吗?” 徐稚爱腼腆笑笑。 林母吩咐一旁的佣人,“去洗点水果过来。” “伯母不麻烦,我只是来送自己做的蛋糕。”徐稚爱连忙摆手,林宥却不由分说,上前牵住她的手,“徐稚爱,上楼先。” 被拉走的徐稚爱回头朝林母尴尬笑笑,其实她可以挣脱开,只是当着长辈的面不好意思这么做。 林夫人也没有阻拦,只是冲林宥嘱咐道,“走慢点,别扯着人家。” 林宥把徐稚爱带去了他的房间,屋内开的空调温度很低,一进来徐稚爱就打了个寒颤,见状林宥连忙把温度调高了些,又跑去开窗。 他房间是很经典的黑白风装修,玻璃展示柜里码着一整墙的积木展示柜,每一款都是精品。房间中央铺着羊绒地毯,角落散落着几盒未拼完的积木,其中一盒半开的机械跑车模型已经有了雏形。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积木。”徐稚爱转了一圈,定眼看到他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上面灭了几个烟头。 林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挪着身子挡住,掩饰道,“你今天来就是单纯给我送蛋糕?没别的话要说吗?” “说什么?”她一脸莫名其妙。 林宥看徐稚爱那副无辜的样子就来气,“你这几天在班上无视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还有,前几天你请假,我去你家探望,你也不愿意见我。” 徐稚爱被质问了却一点也不慌,“都是有原因的,如果我和你表现得太熟,择宪就会问为什么,我就得解释,解释的话不就要把你的事情说出来了吗?” 她一脸“我真的是为你考虑”的表情,很诚恳的样子,反而显得林宥无理取闹。徐稚爱眨眨眼,“为了赔罪,我今天不是还专门做了蛋糕拿来给你吗?” 林宥悠悠道,“刚刚你还说是做多的……” “开玩笑的啦,专门做给你的。” 林宥冷哼一声,并不买账。 但徐稚爱已经不打算聊这个话题了,她自来熟地坐在林宥房间沙发上,有点苦恼,“晚点你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 “明天是择宪生日,但老实说我还没准备好礼物,你能不能陪我去挑一挑,你们关系这么好,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吧?” 林宥面上调侃,内心却暗自发苦,“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约会呢……” 他甚至怀疑徐稚爱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做了蛋糕带过来,不知为何,内心宛若蚂蚁啃食过一般,泛着疼痒。 “也算啊,买完礼物我请你看舞台剧,我买了两张票。”徐稚爱手撑在沙发上,仰头很乖地看着他。 林宥心情诡异地又好了起来,虽然知道徐稚爱口中的“约会”很单纯,没有别的意思。他忍了忍嘴角想要上扬的感觉,矜持道,“行吧,等我一下。” 林宥去洗手间洗漱,又跑去衣帽间换衣服,徐稚爱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他。林宥收拾地很快,换了一身黑色工装裤和花衬衫皮衣,戴着金属项链穿着运动鞋,头发似乎卷了一下,很男高。 林宥站定到她面前,“如何?” 徐稚爱抬头看去,点点头,“这么穿挺帅的。”她站起身走近他,伸手给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这边卷进去了。” 随着徐稚爱的靠近,林宥呼吸一窒,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好了吗?” 徐稚爱拍拍他肩膀,“好了,走吧,你有驾照吗?开车带我。 林宥自然是有的,他带着徐稚爱下楼,因为停车库位于负一层。好巧不巧的是,两人撞见了刚从集团回来的林志成。 徐稚爱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短裙,是绸缎的材质,加上耳垂边戴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很温婉。 林志成眼里闪过惊艳,目光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性质,而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意图。 林宥敏锐察觉到后,生理性有些作呕,他僵硬着脸色,上前半步挡住了徐稚爱,像是在提醒对方,“父亲。” 徐稚爱站在林宥身后,朝林志成礼貌地微微点头,“伯父好,我是林宥的同班同学。” 林志成很快掩下刚刚的神情,像和蔼的长辈一样,朝徐稚爱点点头。 林宥揽住徐稚爱的肩膀,暗示他和徐稚爱的关系,“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林志成面对林宥语气就平淡不少,他不留痕迹看了一眼林宥搭在徐稚爱肩膀上的手,微微轻嗤了一下,“嗯,去吧。” 等离开林志成视线范围,林宥就加快了步伐,像是逃跑一般,徐稚爱被拽着不明所以,她踉跄了一下,“林宥,慢点。” 林宥不语,但脚步却听话地放缓了一些。 地下停车库停了许多豪车,他随意挑了一台明黄色的保时捷,拉开车门让徐稚爱坐进去,自己再坐上驾驶位。 发动机一阵轰鸣,驶离了别墅区。 第三十九章:红舞鞋 徐稚爱很疑惑,“你怎么了?” 林宥握着方向盘的手骨骼分明,他不想把这些糟心事跟她讲,故作无事,“没什么,你想先去哪?” 见他不想说,徐稚爱也没坚持,她想了想,“清潭洞那边奢侈品店还挺多的,从这里过去应该很近吧。” “行,坐好。” 保时捷918亮眼的明黄色加上线条流畅的车型,尾翼高甩,扑面而来的昂贵感频频惹来街上的男男女女的注目。林宥在停车位停好,两人下车,俊男靓女的组合搭配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天啊,那个女生好漂亮。” “大发,真有人皮肤这么白吗?” “看着好眼熟啊,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该不会是哪个爱豆吧?” 两人没被周围的目光影响,林宥领着徐稚爱推门走进Prada,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宥进门四处看了看,给徐稚爱提议道,“你挑件衣服给李择宪吧,别的用不上,衣服还能穿穿。” sales迎了上来,“下午好,需要看些什么?”她面带微笑,面前的两位客人长相气质佳,身上的首饰和衣服都能看出来消费水平不低。 徐稚爱看了一眼林宥的身高,伸手比对了一下,“我有个朋友明天过生日,和他差不多高,你帮我挑一些款式经典的成衣,不需要太复杂,我想买来做生日礼物。” sales点头表示了解,“您跟我来。” 她带着徐稚爱和林宥去到了二楼成衣区,Prada衣服款式很符合韩国人的审美,多是黑白款,简约大方挑不出错处。 徐稚爱让林宥充当模特,试了一些外套,因为林宥长相身材很出挑,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很合适,sales见状也不由开口夸道,“您男朋友穿着也很合适呢。” 徐稚爱笑笑,没有反驳,“这三件都要了,另外还有那个包包,我没带包过来,不用包装,直接背走吧。”她拿出银行卡,“这一套麻烦帮我打包放在礼盒里,这一件单独给他。” 徐稚爱很爽快,sales也伸手示意,“好的,女士,您跟我过来签个字就好。” 到一楼刷卡签字,衣服会直接邮寄,包包徐稚爱背走,林宥手上也多了个袋子。 sales热情地送两人出门,林宥看了一眼徐稚爱,装作不在意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解释?” 徐稚爱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包给他拿着,“因为没必要,说了会让人尴尬。” 林宥嘲讽道,“啧,你还真是贴心。”他看了眼手中的包包,莫名想到IG上的搞笑视频。如何给女朋友拎包显得不像gay,他不禁研究了一下该怎么拿比较好,最后选择把包包抱在怀里。 没理会林宥的发牢骚,徐稚爱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时间,“舞台剧是晚上九点,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行,我请你。” 他带徐稚爱去的一家日式餐厅,厨师一对一服务,在两人面前处理菜品,捏寿司。每一个分量都很小,基本一口就能吃掉,服务员还会展示食材生前的样子,以证明新鲜程度。 徐稚爱咽下嘴里的海胆寿司,“不过明天的派对,需要穿什么吗?” 因为要开车,林宥拒绝了服务员递过来询问的清酒,“不用这么隆重,常服就好。李择宪对生日不看重,只是他母亲比较注重仪式感而已,今年应该是泳池派对吧,你可以额外带套泳衣。” 说完他偷瞄徐稚爱一眼,脑海不由自主想象了一下她穿着比基尼的样子,默默红了耳朵。 厨师边做两人边吃,聊了好一会,见时间差不多,才离开了餐厅。 首尔剧院外停了许多豪车,门口贴着海报,林宥走近看了一眼,诧异地发现演员表上有熟人,“赵淑雅?” 徐稚爱看着他,“你认识?” “你还记得之前在食堂遇到的赵祯睿吗?她是赵祯睿的亲妹妹。”林宥暗自纳闷,喃喃自语,“今天的舞台剧没想到是新川国际芭蕾艺术团主办的。” 但林宥没看过赵淑雅表演,只偶尔听说她又在什么国际大赛上获了奖。儿子是新川国际全校会长、女儿又是艺术团首席,赵夫人参加聚会时经常会被讨教,问她是怎么培养子女的。 林宥也同样深受“别人家孩子”的迫害。 检票入场,徐稚爱买的二楼的包厢票,两人落座,林宥给徐稚爱指了一下,“那位就是赵淑雅的母亲,戴珍珠项链那个。” 徐稚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气质温柔的贵妇,穿着长裙,化着素雅的妆容,她面带微笑坐得很挺直,轻声细语在和旁边人交流。 “赵淑雅母亲早年是忠武路演员,签在CR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你有看过她演的电影吗?还挺好看的。”林宥扒橘子皮,嘴上止不住八卦道。 要说起赵家上一辈的事情,那可真是跟演偶像剧一样。继承人对家世平平的女演员一见钟情,除了她谁也不娶,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见儿子依旧坚持,加上女方那边同意签署婚前协议,老会长才勉强松口。 但林宥有听他母亲说过,赵夫人在赵家的处境并不好,要看公公的脸色过活。只不过养育的一双儿女争气,这些年才好了不少。 也因此赵夫人对赵祯睿和赵淑雅的教育培养格外看重,甚至说控制欲很强。林宥偶尔带赵祯睿出去玩,没一会电话就跟催命一样打过来,十分恐怖。 徐稚爱吃着林宥剥给她的橘子,摇了摇头,“我不爱看电影。” 下首坐前排的观众基本都西装革履,不然就是穿着礼服,一股老钱风,像徐稚爱和林宥一样穿着常服的年轻人倒是很少。 说话期间,舞台的灯光熄灭,红丝绒帷幕缓慢拉开,一束光打在角落,少女穿着粉红色芭蕾舞裙,踮着脚姿态优雅地站着,微微仰着头,像只高贵的天鹅。 赵淑雅今天要表演的节目,改编自安徒生童话《红舞鞋》。 第四十章:三色堇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少女某天在街上看到一双漂亮的红舞鞋,便偷偷买回家试穿,她惊奇地发现只要穿上这双鞋她就会跳舞。 因为舞蹈她被很多人赞美,刚开始还能脱下,但后面却无法摆脱,她只能没日没夜地跳舞,直至死亡。 艺术团对这个故事进行了改编,把少女的虚荣心变成了家庭的迫害。王子喜欢芭蕾舞,父母便强迫她学习,为了能在国王举办的选妃晚宴上用舞蹈夺魁,少女选择和魔鬼交易,换来了这双红舞鞋。 她的舞姿很美,王子一见倾心。 但晚宴结束后少女却无法将鞋子脱下,只能一直跳舞。她恳求刽子手将她的双脚砍下,以求解脱。然而砍下后,穿着红舞鞋的双脚仍没有停下舞蹈。 最终,在天使光辉的沐浴下少女才得到解脱,前往天堂。 这是一个荒诞带着血腥气的舞台剧,聚光灯下,赵淑雅足尖的红舞鞋犹如跳动的火焰,粉色纱裙随动作扬起轻盈的弧度。 一串标准利落的“弗韦泰”,足尖在地板上划过,骤然停顿的瞬间,单腿稳稳踮立,另一条腿向后伸直成“阿拉贝斯克”,绷出优美的线条。 奏乐到了末尾,结尾定格,赵淑雅单足踮立,另一条腿缓缓抬至头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量与柔美融合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转体的平衡、每一次跳跃相同的高度,都彰显着她经年累月打磨出的极致功底。 聚光灯骤暗,台下掌声雷动。 赵淑雅小幅度喘着气,她捂着胸口朝观众们鞠躬,随后离开了舞台。 后台化妆间,化妆师正在给赵淑雅卸妆,因为刚刚的高强度表演,她额头出了很多汗,满脸的疲惫。 “淑雅小姐,演出很成功呢。”化妆师恭维道,“我刚刚在台下看了,夫人也为您感到骄傲,她是一个鼓掌的。” 赵淑雅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化妆师自讨了个没趣,她悻悻,继续用卸妆棉给赵淑雅擦拭。 化妆室门口被敲响,助理跑去开门,一番交流后她把东西拿了进来,是一捧鲜花,“淑雅小姐,应该是粉丝送的。” 是一捧白色雪梨纸包着的三色堇,香气四溢,闻着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赵淑雅接过低头嗅了嗅,注意到边缘钉着的卡片,她揭开拿下来一看,里面内容让她愣了愣。 【祝你早日脱下红舞鞋。】 角落画了一个笑脸,搭配着内容,看着很怪异。 助理凑近一看,愤怒道,“淑雅小姐,我去拦着那个送花的工作人员问问是谁送的,这个恶作剧也太过分了吧!”很明显是嫉妒赵淑雅的人送的,还偏偏选在演出这天,明摆着故意恶心人。 赵淑雅冷声道,“不用,把花放进我车里。” 助理不解,但不敢违抗赵淑雅的命令,她小心翼翼询问,“那要和夫人说一下这件事吗?” 赵淑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怕被迁怒,助理抱着花连忙离开了。 等她关上门,赵淑雅直视镜子前的自己,有些自嘲。 难不成她的不情愿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居然有人看出来自己并不喜欢芭蕾,但那人还知道她喜欢的花是三色堇。赵淑雅皱了皱眉,有些困惑。这么了解她的人,她脑海里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陷入沉思的时候,化妆间的门被二次打开,是她的母亲。 赵母走到她身后,手撑在椅背上,俯下身看着镜子前的赵淑雅,目露欣慰,“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呢,大家都在夸。淑雅,你是妈妈的骄傲。” 镜中的两人五官格外相似,赵淑雅遗传了她母亲的好相貌,比起赵祯睿,她的五官更柔和,更没有攻击性,只不过眉眼间仍带着财阀子女的矜贵感。 赵淑雅浅浅微笑,“母亲过誉了。” 赵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是李择宪的生日,李夫人也邀请了你。我已经帮你准备好礼物了,明天务必亲手送给他,知道吗?” “是。” 赵母给她理了理头发,像是在摆弄一个精美的礼物,“乖孩子。” 第二天,汉南洞李家分外热闹。 管家一早就让人把订好的鲜花和蛋糕都拿来给他检查了一番,又开会叮嘱佣人们今天务必小心行事,千万不能出错。 等解散后,佣人们开始打扫屋子,因为今天要办派对,还请了工作人员在给泳池换水。 暮色还没完全浸透李宅,泳池区的灯光已经抢先亮了起来。管家指挥佣人往泳池边的草地长桌上摆东西,冰镇的香槟塔码到半人高,空运来的水果都切成果盘,精细地摆了造型。 中间是李择宪的六层生日蛋糕,顶上用翻糖做了他小时候和Peter拥抱的造型。泳池边的躺椅全被管家换成了米白色的藤编款,旁边冰桶插着各式各样的酒。 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站在门口手拿平板,核对宾客名单。 因为李母不想把小儿子的生日派对变成讨论生意的场所,所以今晚受邀的基本上是和李家有生意往来的财阀子女,或者和李择宪关系还不错的同龄人。 林宥比所有人到的都要早,他把礼物交给佣人,礼貌道,“伯母晚上好。” “晚上好,林宥。”李夫人笑得很和蔼可亲,“来这么早,择宪还没收拾好呢。” “没事,我随便逛逛,Peter呢?”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往常见到他来,那傻狗都屁颠屁颠过来找他,这次却没见到动静。 “我让佣人把它关在房间了,怕太多人它兴奋撞到东西。”李夫人随口解释了一句。 林宥点点头表示理解,等过了一会,今晚受邀的客人们也到的差不多了。 李择宪今晚穿了件酒红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额前碎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本就清俊的脸庞,再加上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骄矜感,整个人显得冷漠又疏离。 他随口敷衍着前来送礼物,祝他生日快乐的人,偶尔往门口方向看一眼。林宥知道他在等谁,他也在等,徐稚爱还没来。 第四十一章:烟火 但其实徐稚爱已经到了,只是被人绊住了脚程。有人拦住她,一个男生,看着很眼熟,但她想不起来了,于是疑惑道,“你是?”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面红绸缎材质的无袖短裙,版型裁剪地恰到好处,十分贴合她的腰线,搭配一双尖头黑色红底高跟,今天的她格外明艳动人。 “你忘了?之前在食堂,你阻拦我惩治那个社会关怀生。”男生抱臂,上下扫了一眼徐稚爱,眼里有惊艳也有好奇,“我之前没在学校见过你,你和李择宪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能来还多亏成功入选党代表的父亲,旭日集团会长跟他父亲提了一嘴今天是他小儿子生日,想要晚辈们之间拉近关系,父亲就让他过来了。 李择宪估计不认识他,他也是第一次来李宅。人生地不熟的,所以见到一个“熟人”,他就没忍住搭讪了一下。 徐稚爱想了想,“我们是同班同学。” 令人意外的答案,那看来和李择宪不熟,只是因为同班过来攀关系,他原本还打算小心对待的态度顿时轻慢了不少,“啊……这样啊,你叫什么?” 长得这么漂亮,交往很拿得出手。 徐稚爱笑笑,话里带着软刺,“这种情况不应该先自我介绍吗?” 有脾气,他扯扯嘴角,“全成浩,可以说了吗?” 徐稚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错开他准备进门。被无视了一番,全成浩舌尖顶了顶腮帮,快步上前拽住徐稚爱胳膊,“你什么意思?” 李择宪被他母亲要求待在里面接待客人,因为徐稚爱迟迟没来,就让林宥出来看看情况。 林宥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徐稚爱!”他上前扯开全成浩的手,把徐稚爱拉至自己身后,“你干什么?” 原本还紧张了一下的全成浩见到是林宥,顿时放松下来,“林宥,原来是你啊。” “你认识我?” 全成浩憋笑,“当然了,你外公的事情人尽皆知,他老人家现在在牢里还好吗?最近有没有去探望?做晚辈的,应该孝顺一点吧,免得寒了他的心。” 全成浩的父亲和林宥母家是对立派系,今年全成浩父亲所在的进步派势头很足,当选党代表后,无疑是下一任青瓦台竞争力极强的预备员。 所以面对林宥,全成浩根本没在怕的,就算顾忌着GL,他不还没继承吗? 还没有人敢当着林宥的面讨论弹劾案,他顿时黑了脸色,伸手拽住全成浩衣领,“你找死!” “怎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全成浩眼里满是挑衅,被拽着领口有些呼吸困难也没有慌,反而有恃无恐道,“你要打我吗?在这里?” 李家很明显要支持全成浩父亲竞选,不然他今天不会出现在李择宪的生日宴上,如果发生争执,会很难收场。 林宥懂,所以更为愤怒。 徐稚爱连忙掰开林宥拽着全成浩衣领的手,“林宥,算了,别跟他这种人计较。” 僵持了几秒,有徐稚爱递过来的台阶,林宥才愤恨地松开他。 全成浩后退几步,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领口,看到两人颇为熟稔的一幕,轻蔑笑了笑,“真是的,原来你是和林宥是这种关系,不知道是几手货色的东西,刚刚装什么贞洁烈女。” 林宥玩得开一向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 徐稚爱愣了愣,一旁林宥怒极反笑,好不容易忍下来的火气被二次点燃,正当他想一拳挥过去的时候。 “稚爱。” 是李择宪,派对已经准备开场了,他见林宥出来很久还没回来,跟母亲说了一声还是来看看情况。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又听了多少。 全成浩见到是他才收起刚刚的嚣张气焰,嘴角持着笑容,因为想要拉近关系,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平语,“李择宪,我父亲让我过来庆贺你的生日。” 说完还看了徐稚爱一眼,刚刚李择宪对她亲昵的称呼让他有些惊疑不定。但见到李择宪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反而笑着邀请他进门,全成浩悬着的心才松懈下来。 应该没听到吧…… 李母替李择宪招待着客人,吩咐佣人把礼物都仔细收好,见自己儿子终于回来,还领着一个陌生的女生,便猜测她应该就是徐稚爱了。 等人走近一看,她满眼惊艳,居然有这么标致漂亮的人,怪不得她儿子心生好感。 徐稚爱腼腆笑笑,“伯母好。” 看在小儿子的份上,李母自然不会摆脸色,她客气地拍了拍徐稚爱的手臂,“好孩子,今天玩得开心。” 管家走了过来,“夫人,到时间了。” “儿子,来。”李母朝李择宪招招手,示意他低头,她给李择宪戴上生日皇冠。灯光熄灭,大家围着蛋糕给李择宪唱生日歌,等他许完愿吹了蜡烛后,才纷纷鼓掌。 “生日快乐呀,李少爷。” “生日快乐!” 远处郊外一早就准备好的烟火腾然升空,在漆黑的夜空里闪烁着或白或蓝的光芒,余晖划过天边,美得令人心颤。 徐稚爱仰头看着烟火,而李择宪却侧头看着她,似乎发现了他明晃晃的目光,徐稚爱视线移了过来。 蓝色烟火的余晖闪耀在她浅蓝色的眸子里,身后的人群影影绰绰,此时在他眼里,只有徐稚爱是清晰的。随着黑暗中悄悄十指紧扣的双手,传递彼此体温之间,李择宪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第四十二章:潜水 长达十分钟的烟火结束,大家欢呼雀跃。流程进展得很顺利,李母也欣慰笑笑,怕有长辈在场他们放不开,她还贴心地离开了,接下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专场。 李家的泳池很大,大家换了自己带的泳衣,一部分选择坐在泳池边交谈,导致里面很空旷,几乎没什么人下水。 徐稚爱游了好几圈才靠到岸边,她手撑在水池边,脚上踩着水,清水出芙蓉,湿漉漉的眼睛像三月淋了春雨的白樱,有种脆弱的美感。 “你喝不了酒吗?”李择宪蹲在岸边看她,刻意控制自己视线范围只盯着她的脸,没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这边的酒对我来说太烈了。”徐稚爱皱了皱鼻子,“果酒可能会好一点。” “我让佣人拿给你,你喜欢的水蜜桃味。”李择宪特地让人准备的。 “好。”徐稚爱甜甜地笑了笑,朝他飞吻,再次潜进水里。 李择宪站起身侧头吩咐佣人,却在这时来了不速之客,赵淑雅看了一眼泳池里已经游远了的徐稚爱,又看向李择宪,她把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语气没什么祝贺的意思,“生日快乐。” “我没记得邀请了你。”李择宪没去接,他居高临下,目光带着审视。 “是李伯母让我来的。” 旭日和CR集团平时并没有什么生意来往,只不过已故的老会长和CR老会长是故交。虽然老会长已逝,但晚辈之间的交情还是值得发展的,对李择宪日后也有益,这也是李母邀请赵淑雅来的原因。 僵持了一会,赵淑雅见李择宪没有接过去的打算,便把礼物塞给了一旁的佣人,“总之,礼物我送到了,如果我母亲哪天问起来,你记得说一声。” 李择宪冷笑,没有接话。他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是他逼她来的,赵淑雅给他摆什么脸色。 赵淑雅不受他冷脸的影响,很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佣人们端着倒好的酒在泳池边穿梭,躺在藤椅上的林宥拿过一杯仰头喝了一口,他盯着不远处在和人交谈的全成浩,眼里满是阴翳。怒火没伴随酒精压下去,反而让他越发烦躁。 李择宪接过佣人递来的水蜜桃果酒,因为是罐装的设计,他细心插上吸管,递给游了一圈回来,在岸边坐着的徐稚爱,“你还要游吗?” 她接过,慢吞吞喝着,小腿在水池里晃,皮肤白得晃眼:“游啊,你家泳池很大,游起来很畅快。” “没想到你游泳也这么厉害。” 李择宪话倒也没含水分,徐稚爱的游泳技术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很高超,速度快不说,姿态也很标准优美,岸上不少人向她投来视线,男的女的都有。 “因为怕哪天不小心掉进汉江,算是未雨绸缪吧。”徐稚爱嬉皮笑脸地开玩笑,李择宪却弹她额头,她吃痛捂住,“好痛!” “谁让你乱说话。” 佣人递过来准备好的浴巾,李择宪不由分说给她围上,“别游了,最近昼夜温差大,你前几天才生过病,我让佣人带你去我房间洗澡,你换了衣服再回来。” 被安排了一通的徐稚爱有些懵,“啊?” 佣人朝她鞠躬,“稚爱小姐,跟我来吧。” “好吧……”徐稚爱悻悻,把没喝几口的水蜜桃果酒递给李择宪。 李择宪确认徐稚爱走了,才朝躺在不远处藤椅的林宥招招手。林宥不明所以地走过来,“怎么了?” 李择宪勾唇笑了笑,“我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他跟林宥说了游戏规则,林宥看向全成浩,眼里流露出恶意,“行。” 林宥环视一圈,拍了拍手,“各位,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我们玩个游戏吧。”他的话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围了过来,有跟他熟的财阀公子调侃,“林宥,今天又不是你生日,李少爷还没说什么呢。” “诶,不是我抢风头,就是我们的寿星提议的。” 李择宪站在他旁边喝着手里的果酒没说话,默认的意思。 闻言他们也来了兴趣,“玩什么?” “比潜水,潜的时间越久,谁就获胜。当然,有奖励的,李择宪说他那台黑色CC850柯尼塞格两个月的使用权作为本次获胜者的奖品。” 那台车只有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才会买,落地价就要57亿韩元,是去年李母送给李择宪的生日礼物。这么夸张的价格,也只有溺爱李择宪,知道他喜欢玩跑车的李母会大手一挥。 “哇,李少爷也太舍得了吧。” “加我一个,我来试试看。” “女生可以参加吗?” 林宥微笑,“当然可以,都可以一起。” 一时报名的人都多了不少。 全成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不是他不合群,而是怕水,本身就不会游泳。小时候玩水差点溺死,之后就再也没有尝试过,今天他也没带泳衣来。 然而林宥目标很明确,侧头看向他,“全成浩,你不来吗?” 当着李择宪的面不好给林宥脸色看,全成浩尴尬笑笑,“我就算了。” 李择宪意味深长,“别啊,我父亲早上还特别叮嘱过,说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落单了。” 全成浩为难,“可我不会游泳……” “不用会游泳,你手搭在岸边就好,只是潜水而已。”林宥把他的借口堵死,一副他不参加誓不罢休的样子。 周围的人也慢慢品出味道来,交流了一下眼神,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李择宪已经喝完的空罐子放在佣人端着的托盘上,语气淡淡,“非要这么扫兴吗?” 全成浩面露纠结,来之前他父亲还特别叮嘱,强调要和李择宪打好关系。没办法,全成浩勉强笑笑,“行,那我也来。” 李择宪闻言才重新展露笑容,“开始吧。” 大家下水,全成浩深呼吸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扶着梯子缓慢挪下去。最近昼夜温差大,一下子进到水池里还有些冷,衣服不似泳衣,贴在身上很难受。 他安慰自己,做做样子就好,李择宪难得的生日,得完成父亲对他的嘱托。 林宥做裁判,给大家掐秒表,“三、二、一,开始。” 泳池里的人纷纷一头扎进水里。 众人围着看热闹,有些人憋不住,很快就从水里出来了。李择宪站在岸边,低头看着还在水里憋气的全成浩,露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笑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全成浩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憋不住了,肺好像要炸掉一般。他的头刚浮出水面,才喘了口气,下一秒,一只尖头皮鞋便踩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压进水里。 第四十三章:围棋 全成浩慌起来,止不住挣扎。 李择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盯着他的丑态,林宥估摸差不多了,才挪开踩着全成浩肩膀的鞋子,他哗啦一下涌出水面。 李择宪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全成浩?我没记错吧?” 呛了水一时说不出来话,全成浩手死死扣着岸边,惊恐地盯着李择宪。 “为什么不说话?要考验我的耐心吗?” “我是……” 李择宪鼻尖轻嗤,“你父亲成功当选代表,很高兴是吗?”他笑了起来,“我有刷到过视频呢,五体投地跪在菜市场对那些穷人很诚恳地说一定会做大家的公仆,承诺让每一个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你父亲从小小的律师身份爬上来,真的很努力。” 全成浩颤抖着身子不说话,财阀子女们捂着嘴交流着眼神,满是嘲讽。只有旁边的佣人面露不忍,只不过她无法阻拦。 李择宪往后拽住全成浩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他,阴沉地压低声音道,“但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李家给你父亲数额庞大的竞选赞助金,不是为了讨好啊,而是你父亲主动递上来投诚的把柄。” “明明不是和我能平等说话的等级,刚刚却对我说平语?”话语刚落,李择宪猛地把他按进水里,“你让我很不爽啊,全成浩。” 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全成浩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找到支撑物。李择宪面无表情地看着,见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才慢悠悠把人拉上来。 全成浩呕出刚刚呛的水,李择宪嫌恶地松开手,他微微皱眉表情很苦恼,仿佛真情实意地在为他着想,“成浩啊,以后夹紧尾巴当狗,对我摇尾乞怜就好,不要摆出一副平等的姿态,我们成浩,帮不上父亲,至少不要给他拖后腿吧。” 全成浩止不住咳嗽,眼眶通红,狰狞而痛苦。李择宪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手,全成浩趁机狼狈地爬上岸,瘫坐在地上后怕地颤抖。 林宥嗤笑一声,从钱夹里掏出一沓钱,蹲下身塞进全成浩的上衣口袋,羞辱地拍了拍他的脸,“这是给你父亲的赞助金,不用跟我客气,公仆,请感恩地收下吧。” 徐稚爱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 她走到落地镜前戴好耳钉,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用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瓶香水喷在了脖颈处。 这还是上次她送的,一看容量李择宪用了不少。她对着镜子确认没有不妥之处后才打开门。 李宅占地面积很大,在土地私有,寸土寸金的大韩民国高傲地彰显着自己的地位。 佣人们都在泳池边忙活,屋内没人,徐稚爱走到玄关处穿上自己的高跟,绕着绕着走到了宅中的一个庭院。 李哉民会长钟情日式风格,所以庭院精心布置了植被。诸如海岛石枫、小叶柃和南天竹等,假山流水配合地恰到好处,和泳池那边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对正在下棋的李择明来说,徐稚爱是不速之客。 李择明在自己和自己对弈,明明外面是自己亲弟弟的生日派对,但他没有想露面的意思。 徐稚爱和他对上目光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走到这的。” 李择明没有责怪,反而体贴道,“我让佣人带你出去。” “谢谢您。” 徐稚爱局促地站着,李择明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坐下来等。” “谢谢。”石凳很凉,徐稚爱捋了捋裙摆才坐下,她有些迟疑,“不过,您是择宪的父亲吗?” 李择明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自己准备放黑子的手,又故作无事地继续下棋,“我看起来很老吗?” 徐稚爱手足无措,疯狂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您很年轻。是因为天太黑了,我刚刚没看清楚。” “我是李择宪哥哥。” “这样啊,择宪没跟我说过……” 没说过也正常,李择明边转着棋子思考,边问道,“你叫徐稚爱?” “您知道我?” “嗯。”自从那次偷听后,他便简单调查了一下,出于想要了解李择宪的目的。 徐稚爱点头,没问李择明知道的途径,也可能是她知名度高,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导致李择明都不好开口继续说点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看向徐稚爱,她低头看着棋盘,很安静地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刚刚离远些人站在暗处看不清,等走近坐下后,一股苦橙叶的味道袭来。徐稚爱那张精致的脸饶是李择明生意场上见惯了好看的明星,也不由为之侧目。 有些……长得太漂亮了…… 李择明垂眼,没再看她,而是自顾自下棋,直到黑子白子分出胜负,佣人还没来。 徐稚爱也没有搭话的意思,反而是李择明决定破冰,“你知道围棋的规则吗?” 徐稚爱点头,“略懂。” 略懂就是略微懂一点,按照李择明的理解,徐稚爱是知道规则的新手。可能是因为佣人迟迟不来,也可能他想了解她,也可能是自己跟自己对弈实在无聊。 他邀请道,“陪我下一局吗?”。 徐稚爱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好的。” 出于礼让,他让徐稚爱执黑子。 两人就在庭院里,就着一旁的路灯对弈。徐稚爱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只是“略懂”,相反的,从一开始下子并没有选择把棋子放在正中间就能看出来她不是新手。 李择明看着棋局,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你们运动员对这种需要静下心来思考的娱乐不感兴趣。”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身上的香水味恰到好处。 徐稚爱拿着棋子思考,小幅度摇头,“您错了,围棋其实和网球有异曲同工之妙,预测对方的棋路、预判对手击球的路径,算无遗策才能获胜。”她把黑子下在一角,堵住了李择明那块的生路。 李择明终于舍得正面看向她,“你从哪学的围棋?” 徐稚爱没有躲闪地和他对视,“自学的,为了引起一个人的注意,我用心学了很久。” 李择明不由低头笑了笑,没放在心上,“那你成功了吗?” “我正准备成功。” 第四十四章:波吕尼刻斯 苦橙叶的香气随着晚风再次袭来,李择明顿了顿,重新把自己注意力集中在棋局上。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郑重,思考时间越来越久。 徐稚爱算棋算得很准,终局,黑棋竟以三目半胜出。 李择明定定看着棋盘上自己那片被黑棋牢牢锁死的“死棋”,默默放下手中的棋子,“你很厉害。” 徐稚爱礼貌点头,“承让。” 李择明第二次正视徐稚爱,抛去原本的漫不经心,他观察着她。其实他一开始接触围棋也是受父亲的耳濡目染,但渐渐的,也从中品出些乐趣。掌握局面的畅快感,双方在沉默中厮杀,步步紧逼,黑与白交锋,是很美的艺术。 从一个人的棋风就能观察出对方的行事准则,下棋的徐稚爱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肃杀的美感。 “网球也是吗?” “嗯?”她疑惑。 李择明其实想问她网球也是为了别人学的吗,但又想到徐稚爱能获得锦标赛冠军,肯定付出了远超旁人百倍的努力。他这么问,显得很自以为是。 “抱歉,我失礼了。” 佣人在这时匆匆赶到,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少爷,泳池那边比较忙,我没及时看见消息。” 李择明没为难人的意思,“带徐小姐出去吧。” 徐稚爱起身,拘谨朝李择明点头,“和您下棋我很高兴。” 李择明同样站起身,“我也是。” 徐稚爱跟着佣人离开了庭院,只徒留些许香气仍萦绕其中,李择明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坐下复盘刚刚的对局。 时间渐晚,有些人已经离开了。李择宪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脸颊染上红晕,双眼朦胧,躺在藤椅上呓语。 林宥也没好到哪里去,徐稚爱有些头疼,“你们怎么喝这么多?”明明她才离开一会。 两人昏昏沉沉的,没人回复她。 佣人站一旁尴尬地赔笑,下意识维护李择宪的形象,“其实少爷没喝多少,只是混着喝容易醉。”她的话可信度不高,因为周围空了很多酒瓶。 徐稚爱思量了一下,“夜晚风凉,麻烦您把择宪送回房间吧。” “好的。” 没意识的人比清醒的人还要重,李择宪皱着眉头不肯配合,佣人扶了半天也没把人扶起。她着急地四处张望了一番,但大家都在忙碌手头上的事情,只好为难道,“徐小姐,能不能麻烦您搭把手。” 徐稚爱还在看林宥的情况,听到这话刚打算过去,林宥却突然伸手拽住了她,他眼神没有聚焦,语调拉得很长,“徐稚爱,和我回家吧,司机已经在门口了……” 徐稚爱微微俯身看着他,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小孩,好声好气道,“我要先送择宪回房间。” “然后呢?”林宥看着她眼睛,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你们会做吗?” 气氛凝滞。 徐稚爱笑了笑,“林宥,你喝醉了。” 她轻轻扯开他的手,看向一旁的佣人,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能不能麻烦您送林宥到门口,他司机在外面等着,择宪这边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啊?好……好的。”佣人放下手中这个烫手山芋,去接手另外一个烫手山芋。 徐稚爱的力气比佣人大,加上李择宪没刚刚那么抗拒,她很快就把人扶起来,将李择宪右手臂放在她肩上,揽着腰往住宅方向走去。 然而佣人这边刚打算扶林宥起身,他就自己站了起来,看着远去的徐稚爱,他脸色很难看,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佣人有些不知所措,“林宥少爷……” 林宥深吸一口气,“你去忙,不用管我。” 佣人搞不清楚情况,但不用送他出去也省事,刚好管家招呼她去收拾东西,佣人朝林宥点点头,跑去那边帮忙了。 另一边的徐稚爱刚把李择宪扶到一楼客厅,他就喃喃自语说他口渴。 别墅设计时,开放式厨房基本都在一楼,徐稚爱环顾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她把李择宪放在沙发上,自己走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玻璃杯,给他接了杯冰水。 李择宪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索着跟了过来,他下半身倚靠在厨房的操作台上,低着头看她忙活。 徐稚爱把水递到他唇边,“喝吧。” 李择宪乖乖捧着水杯,慢吞吞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徐稚爱,他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稚爱。” “嗯?” 玻璃杯因为冰块冒着冷气,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李择宪的手指,他冰凉的指尖碰上了徐稚爱的脸颊,“我可以亲你吗?” 凑近后她的身上的香味让李择宪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他蹭着徐稚爱,有些讨好,“我刚刚把你没喝完的果酒都喝掉了,稚爱,是水蜜桃味的。” 李择明从庭院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李择宪背对着他,埋在徐稚爱的脖颈间。徐稚爱穿着暗面的红绸缎短裙,而他弟弟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衬衫,红与红的颜色交融,两个人密不可分。明明李择宪比徐稚爱更高,此时却刻意放低了姿态。 李择明走到拐角,冷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其实应该走掉的,但是他鬼使神差地停留在原地。 吸烟、饮酒、飞叶、玩明星,财阀后代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尼古丁。而李择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对于同辈的财阀二代来说,李择明就像个程序精准的机器人。 “择明,你知道厄忒俄克勒斯与波吕尼刻斯的故事吗?” 尚且年幼的李择明已经没有普通小孩的懵懂天真,他躺在床上,对坐在他床边已经双鬓斑白的爷爷摇了摇头。 老会长年轻时在商业版图杀伐果决,但如今年纪大了,面对孙辈他也多了些温和。像普通人家哄小孩那样,他给李择明讲睡前故事。 “厄忒俄克勒斯与波吕尼刻斯是俄狄浦斯的儿子。俄狄浦斯退位后,兄弟俩约定轮流统治忒拜城,每人当政一年。 然而,厄忒俄克勒斯掌权后违背约定,拒绝将王位让给波吕尼刻斯。波吕尼刻斯因此被逐出忒拜,但他并没有死心,得到邻国助力后杀了回去,两兄弟刀刃相见,最后都死在了战场上。” 李择明看着床头前的十字架,“爷爷,那以后我会被杀死吗?” 母亲肚子里的弟弟即将出生,似乎所有人都期待他的到来,只有李择明无动于衷。 老会长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沉缓的笃定,“择明,你需要做得比所有人都要完美,不能出错,旭日才会是你的。” 老会长的话像是魔咒,将李择明圈禁在一个无形的枷锁里,考试要全优、比赛要第一、奖学金、首席入学,李择明从不会辜负长辈对他的期望。 里面还没结束,但李择明突然发现自己在发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蜷缩了一下手指。 他头一回感受到了犯错的滋味。 第四十五章:签售 徐稚爱把李择宪送回房间走后出电梯,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择明对上目光,她诧异地和他点了点头。 李择明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她脖颈一眼,上面有一些微妙的红痕。他装作不知情,面不改色问道,“要回去了吗?” “是的。”徐稚爱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四周,“大家还在忙吗?” “怎么了?” 她难为情地笑了笑,“我不怎么穿高跟,后面好像磨到了,想要个创可贴。” 李择明站起身,“你坐这等一会,我去给你拿。” “谢谢您。” 徐稚爱很听话地坐在沙发上,她手放在膝上,似乎在发呆。李择明把医药箱放在她脚边,蹲了下来,“两边都疼吗?” 徐稚爱点了点头,“嗯。” “用药膏擦拭一下再贴会更好,这个很温和,不会刺激。”李择明翻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徐稚爱刚打算拿过,他却移远了些,“穿短裙会不会不方便?” 徐稚爱迟疑,“嗯?” “介不介意我帮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徐稚爱手顿了顿,重新搭在膝盖上,“谢谢您,麻烦了。” 李择明低头,脱下徐稚爱的高跟。为了方便操作,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上。似乎是因为紧张,徐稚爱缩了缩身子。李择明装作没看到,用指腹取了一点药膏,涂抹在跟腱的红肿处。 徐稚爱皮肤白,受伤的地方很明显,同样的,有异样的痕迹也很明显。李择明余光注意到她腿上也有和脖子一样的红痕,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把创可贴撕开,仔细贴在了红肿部位。 他起身,“可以了。” “谢谢您,真是不好意思。”徐稚爱腼腆地点了一下头,“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但快到门口时。 “稚爱小姐。” 李择明叫住了她,他比李择宪还高些,背对着玄关的光影走过来时,不免有些压迫感,徐稚爱微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 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还没正式介绍,我叫李择明。如果你愿意的话,空闲时我们可以一起下棋。” 是张私人名片,只有姓名和联系方式,简约黑白设计,像李择明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利落。 徐稚爱双手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幅度点了点头,“好的,今晚谢谢您。” 他绅士道,“夜晚风凉,注意安全。” 徐稚爱笑笑,转身离开。 因为提前在手机上叫了车,徐稚爱刚走到门口司机就来了。汉南洞和清潭洞距离仅6公里,开车10分钟就能到达。 徐稚爱却开口问道,“您好,能绕道去一下麻浦大桥吗?” 司机有些意外,“费用会比较高喔。” “没关系。” 既然客人这么要求,司机也不好说什么。汉南洞在汉江北岸,清潭洞在汉江南岸,麻浦大桥就位于首尔龙山区汉南洞与江南区新沙洞之间,从这边过去还算近。 近些年经济发展好,但压力也呈几何倍增长,虽然政府在桥上贴了许多宣传语、加高了护栏、增派巡逻人员,但仍然阻拦不了那些对生活已经绝望的人。 司机犹豫地从前车后视镜看了徐稚爱一眼,“客人您心情不好吗?” 徐稚爱愣了愣,意识到他是误会了什么,“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吹吹风。” 司机松了口气,“抱歉,是我想岔了。” 汉江两岸的高楼大厦仍亮着霓虹灯,晚风吹过徐稚爱的发丝。她看着窗外没说话,司机却感觉到了莫名的悲伤。车速慢了下来,开得更为平缓。 但再怎么慢还是到了目的地,出租车停靠在别墅门口,司机把车锁取消,“到了,女士。” 徐稚爱低头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前面的车篮里,“这些给您,不用找了。” 司机有些惶恐,“客人,这太多了。” “没关系的。”徐稚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下车关上了门。 清潭洞别墅区到了晚上格外安静,只有些许蝉鸣声,徐稚爱打开庭院的门,上楼开灯洗漱。躲在墙角窥视的林宥走了出来,他定定看了一会,半晌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新川国际。 昨晚玩疯了的人,今天却需要上学。女生们还好,没喝多少酒,互相发昨天拍的照片,检查彼此P图的进度,准备待会发到IG上。 有些男生宿醉后头疼,嚷嚷着要去医务室躺一会,林宥也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 李择宪因为早上喝了母亲特别为他煮的醒酒汤,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他无聊玩着徐稚爱的手指,看她在玩手机没理他,便悄悄捏了一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徐稚爱看了过来,“怎么了?”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李择宪心照不宣地对她亲密了不少。他早上起床还回味了一番,想跟徐稚爱发消息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结果过来班上,她跟没事的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喝酒喝断片了。李择宪凑了过去,有些不满徐稚爱无视他,“你在看什么?” 徐稚爱把手机界面大大方方出示给他看,“在抢签售会的票。” 上面显示了TEKY组合五个成员合照,因为徐稚爱提到过下个月要和里面其中一人拍香水广告,所以李择宪还有些印象,“怎么突然对签售会感兴趣?” 虽然看不上爱豆这个职业,但顾忌着徐稚爱的喜好,李择宪没有露出轻蔑的神情。 “我有个朋友喜欢他们,但是来不了,拜托我要个指定内容的专辑亲签。”徐稚爱随口解释道,“我看了学校日程表,下周有月考,考完会放假,刚好有空。” 见她都安排好了,李择宪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稚爱好奇,“话说回来,平时月考的难度怎么样?” 李择宪目移,“我不太关注这些。”准确来说他能去考试就不错了,基本上答题卡写了名字以后倒头就睡。 徐稚爱看穿李择宪的小心思,用食指点了点他额头,“帮我找到补课院了的话,你也一起吧,就当陪我。” 知道徐稚爱是关心他成绩,李择宪很受用,但还是装作无所谓,“行。” 第四十六章:辅导员 辅导员一进班也通知了下周即将要月考的事,他着重强调这次考试的重要性。不像平时的随堂小测,月考成绩会记录在综合档案簿。 除了大考,平时成绩也是大学招生办内审时,评判学生是否达到学校门槛的重点审核项目之一。换言之,每一场考试,他们都要拿出严肃对待的态度。 讲台下的人闻言轻松的神情都紧绷了不少,辅导员拿出一沓试卷,冷声道,“20分钟随堂测试,试卷从上往下传。” 一些细碎的抱怨声,辅导员眼皮都没抬一下,确认每个人都拿到后,他拿出秒表记时,“开始。” 八道选择题和两道大题,只有20分钟的做题时间,一时间教室只有铅笔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 李择宪随意涂完答题卡后便托腮看前面的徐稚爱做题,她低着头很认真,手上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计算,不好打扰她,李择宪无聊看向窗外。 时间悄然流逝,秒表滴滴响起,辅导员环顾一圈,“停笔,后面的同学往前收试卷。” 因为大部分是选择题,需要计算的题也只需要把最终答案填在答题卡上,辅导员一扫很快就知道了每个人的分数。 紧接着是公开处刑。 “林宝兰,7分。” “庆俊诚,7分。” 一大堆6分、7分的念了一通,辅导员脸色冷冰冰,“车春爱,8分。” “朴东镇,9分。”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满分有两位。” “崔勋和徐稚爱,10分。” 一些惊呼声,李择宪和林宥也有些诧异。崔勋数学成绩一向很好,所以他满分大家见怪不怪,但没想到徐稚爱不声不响地也考了满分。 “其他人的成绩很低,自己心里清楚。”辅导员敲了敲桌子,“打起精神来各位,月考再这样可不行。” 铃声响起,他淡淡道,“先下课。” 随着辅导员离开教室,班里也传来哀嚎声。 “这次我数学再考不到A,我母亲真的会杀了我的。”一个女生烦躁地搓了搓她的头发,她旁边的同伴连忙安慰她,“不会的啦,你最近进步很大啊。” 她有气无力,“但愿吧。” 女生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的塑封袋,里面装着几粒药片,她倒在手上随意用冰美式送服。 像她这样靠吃药来提高成绩的人很多,盐酸哌甲酯缓释片,俗称“专注达”,用于治疗多动症。通过调节大脑中的神经递质,帮助患者提高注意力、减少冲动行为。 但她们并非多动症患者,服用这种药只是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专注达”每年在韩国的销售额高达7亿韩元,几乎供不应求。财阀子女对这类药物的滥用,甚至导致真正患多动症的儿童无法按时获取药物,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况。 有人烦恼,自然有人兴奋。 一些女生下课后满眼崇拜地围住了徐稚爱,“天啊,稚爱,没想到你数学成绩这么好,我都开始期待你这次月考成绩了。” “稚爱,你能不能给我们看一下你的草稿纸?” 徐稚爱递给她,对刚刚夸她的那个女生不好意思笑笑,“我其实也就数学和英语擅长一点。” “你太谦虚了啦,稚爱。” “我们以后有不懂的题目可以请教你吗?稚爱。”女生双手合十,眨眼恳求。 徐稚爱笑得很温柔,“可以的。” 她们面露喜色,语气亲亲热热,“崔勋那小子太高傲了,谁问他题目他都不理人,还是我们稚爱好。” 徐稚爱笑笑,“我人还没认全呢,崔勋是哪位?” 她们错开一条缝,给徐稚爱指了一下,“喏,就里面过道那个,父亲是首尔日明山医院院长,听说他想报考首尔大医学系,打算子承父业呢。” 似乎因为她们讨论的声音太大了,崔勋敏锐地朝这边投来视线,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上,徐稚爱礼貌地点头,他却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切,不知道在装什么,有本事考过赵祯睿啊。”她们彼此对视了一下,目露不屑,耸了耸肩。 又一节课开始,这节课下了以后是午休时间。 “择宪,我要去年级长办公室送一下综合档案簿资料。”徐稚爱跟李择宪说了一声,“你先去吃饭,不用等我。” 李择宪点点头,等她离开后才转头邀请林宥,“走吗?” 林宥兴致不高的样子,他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不吃了,我和他们去医务室躺一会,头疼。” 李择宪挑了挑眉,“行。”他随意招呼两个跟班陪他去食堂,没再管林宥。 年级长办公室在另一栋楼,徐稚爱拿着牛皮纸袋,顺着路标的方向走。进电梯,中途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徐稚爱和赵祯睿对上目光,她愣了愣,“赵会长,中午好。” “中午好。”赵祯睿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踏入电梯,两人打完招呼后便安静下来,一直沉默着直到电梯门打开。 同样的目的地。 赵祯睿很绅士,敲了敲门示意了一下,听到一声“进”,才给开门侧身让徐稚爱先进去。 年级长在和闵东谈话,聊到下周月考的事情,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堆。下一秒因为敲门声止住了话头,年级长看着徐稚爱和赵祯睿两人走进来,他先问徐稚爱,“来送综合档案簿的?” 徐稚爱双手递给他,“是的。” 闵东紧张起身,“稚爱,中午好。” 徐稚爱朝他笑笑,“闵东同学,中午好。” yes!稚爱还记得他,太好了! 年级长眉头直跳,看不惯他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明说,只严肃道,“闵东,你先去吃饭。” 闵东一秒被他父亲打回原型,悻悻点头,“哦。” 年级长接过牛皮纸袋,“东西我收到了,另外记得准备你高一时期在国外读书的成绩证明,要盖公章。” 徐稚爱点了点头,“好的。” 见她的事弄完了,赵祯睿才走上前,两人错身,衣角摩擦了一下,“有个批准文件要您签字,是关于校庆……” 徐稚爱关上门,隔绝了办公室里面的声音。 教师办公室也在这,徐稚爱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去。午休时间大部分老师都去食堂吃饭了,里面只有两个人。 “崔勋,这次月考,你名次应该可以更进一步吧?”是辅导员的声音。 “任珉不来考试?” “他请假了,等月考结束他才会来上课。” 一声轻蔑的冷嗤,“但那个转校生数学也很厉害的样子。” 辅导员语气带着隐晦的讨好,“数学科目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补课院明晚会开考前培训,你记得来参加。” “知道了。” 脚步声靠近,有人要开门出来。 徐稚爱敛目,抬步离开。 第四十七章:种子 医务室。 午休时间校医也跟着休息,林宥几人躺在病床上,还有人在吊葡糖糖,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你们不觉得徐稚爱很恐怖吗?” “怎么说?” “数学诶,这可是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她居然和崔勋一样考了满分,平时看她都没有怎么在学习,只是听听课,崔勋比她拼命多了。” 一人好没气,“崔勋考不好会被父母罚跪,当然要拼命了,他之前数学考不过任珉,那几个月身上都是药味,很冲鼻,你们没闻到吗?” 有人吐槽,“好恐怖,他父母变态来的吧。” “不知道下周徐稚爱数学能不能考过他,是的话就有好戏看了。” 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递烟,一时间医务室烟味弥漫。 有人注意到林宥一直沉默着,跟以往侃侃而谈的样子截然不同,便好奇问道,“林宥,你怎么不说话?” 他手臂遮住眼睛,有气无力,“困,你们太吵了。” 几人悻悻闭嘴,然而并没有安静多久,很快又继续八卦起来,还是关于徐稚爱的,只不过换了个讨论范围。 有人好奇问道,“话说,徐稚爱应该在和李少爷谈恋爱吧?虽然没有公布,但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亲密了不少。” 另外一个男生闻言惆怅起来,他弹了弹烟灰,“其实我挺喜欢她长相的,我的理想型。可惜,只能等李少爷对她不感兴趣的时候,我再追求她了。” 旭日集团的继承人之一,是不可能会娶一个小小的网球运动员为妻子的。顶多搞搞暧昧,大家对这件事心照不宣,但无人敢当面嚼舌根,顶多背后议论议论。 不知道是谁问起,“林宥,你觉得徐稚爱性格怎么样?你和李少爷走得近,平时也会跟她一起吃饭。” 林宥还没回答,就有人先表态,“反正我感觉徐稚爱挺温柔的。” 面对这种情况,为了面子男生多选择在同伴面前贬低自己有好感的人,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林宥漫不经心道,“只有我觉得徐稚爱太装了吗?” 没人回应他,医务室安静下来。林宥后知后觉感到奇怪,他把挡着眼睛的手臂拿开,却见他们都看向门口。 徐稚爱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啊,打扰了,你们知道校医在哪吗?” 她的到来让大家猝不及防。 几个男生支支吾吾,穿衣服的穿衣服,灭烟的灭烟,“校医吃饭去了吧。” “你来找东西吗?” 徐稚爱点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来拿创可贴。” 刚刚说徐稚爱是他理想型的那个男生下床,熟门熟路地翻找着柜子,把创口贴小心翼翼递给她,还干巴巴关心了一句,“徐稚爱,你受伤了?” 她双手接过,“没有,只是昨天穿高跟磨到了一点,谢谢你。”又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随着门被关上,医务室也安静下来。有人干笑,有点尴尬道,“她刚刚应该没听到吧。”背后议论被发现,饶是几个厚脸皮的男生也感到不好意思。 林宥拳头攥紧锤了一下床,几人被吓一跳,刚想问什么情况,只见他打开医务室的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徐稚爱!”林宥喊她,然而徐稚爱脚步未停,林宥咬咬牙,快步跟上,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徐稚爱蹙了蹙眉,被他力道膈得很疼,“干什么?” 林宥怒气冲冲,因为刚从病床上起得匆忙,他的棕发乱糟糟一团,语气却很委屈,“我喊你呢,你为什么不理我?” 徐稚爱反问道,“你说呢?” 林宥气势顿时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撇开眼,却没有松开徐稚爱的手腕,“我刚刚跟他们开玩笑的而已……” 徐稚爱没有惯着他的意思,“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松开我,我要去吃饭。” 她冷淡的语气让林宥既陌生又惶恐,原本不知缘由的闷气渐渐变成了惴惴不安。 徐稚爱扯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林宥紧跟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下脸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胡说八道的,我嘴贱,稚爱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徐稚爱停下脚步,林宥小心翼翼看她。 夏天到了,樱花掉得精光,成了长满绿叶的苍天大树。阳光透过树干,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头发突然被理了理,徐稚爱把翘起的部分压了下去,语气生硬,但能听出来在关心,“早上看你一直趴在桌上,是不是头疼?” 好奇怪,眼睛酸酸的。 林宥其实只是不想见到她和李择宪呆在一块,所以选择跑来医务室逃避,但没想到徐稚爱早上就发现他一直趴在桌上。 林宥干脆顺水推舟,试图引起同情,“嗯…头疼……” “不会喝还喝这么多,活该!” 被说教了一通,心里却美滋滋的,林宥试探性问道,“你不生气了吧?” 徐稚爱冷笑一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虽然这么说,她撇了撇嘴还是心软地递了个台阶过去,“请我吃饭。” 林宥满口应下,去食堂的路上,他还关心了一下她的脚还疼不疼,语气格外殷勤,惹得徐稚爱频频侧目。 林宥保持这种状态到了食堂门口才恢复正常。 正巧刚好撞见李择宪吃完饭出来,他看了看两人,语气有点微妙,“你们怎么一起?” “我去医务室拿创可贴,刚好碰到林宥。” 李择宪点点头,“嗯。”他看了一眼徐稚爱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受伤了吗?怎么去医务室?” 徐稚爱只好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昨晚穿高跟磨到了,只是小问题。” 李择宪放心下来,他看了一眼不说话的林宥,眼底闪过思索,但面上却没表露,“好。” 目送两人离开,站在李择宪旁边的一个跟班凑了过来,开玩笑道,“李少爷,刚刚林宥冲徐稚爱笑得挺开心的,你看到没?”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目光移向他,“你话很多啊。” 跟班尴尬地闭上嘴。 然而他的话像根刺扎进了李择宪心里,成功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第四十八章:答案 日明山别墅区。 崔勋回来的时候家里正好有客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西装一副商业精英的打扮,桌子上还放着牛皮纸袋。他随意扫了一眼,注意到那人西服别着一枚徽章,是旭日的标志。 佣人接过崔勋的书包,往里面走。 崔父注意到他,招了招手,“过来打个招呼,崔勋。” 崔勋移步,河东允看了过来。 崔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了笑,“这是我儿子崔勋,和李会长小儿子是同班同学。”又给崔勋介绍了一下河东允,“这位是旭日集团会长最信任的河秘书,河东允。” 崔勋微微鞠躬,“您好。” 河东允没起身,只点了点头。 崔父对崔勋和蔼道,“儿子,先去写作业吧,我和河秘书还有点事要商量。” 崔勋顿了顿,听话点头,离开了会客厅。 没了旁人,崔父和河东允继续刚刚的话题,崔父谨慎地二次确认,“所以,医院只需要替旭日电子接手工厂患白血病的那些工人,李会长就同意让我入股旭日生物在仁川建设的制药工厂,是吗?” 河东允颔首,“崔院长,我们会长一向讲诚信,您大可放心。” 旭日生物是旭日集团旗下的分公司之一,上半年的CDMO业务和生技药品开发,为集团创下了惊人的21346亿韩元的营收,一度成为全球大型的CDMO公司之一。 如今旭日生物打算在仁川新建制药工厂,用于独立的抗体偶联药物(ADC)生产,崔父想要一乘东风,李哉民提出的条件可谓非常诱人。 但事情并非表面那样简单,河东允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道,“崔院长,您也是聪明人,不然会长也不会和您合作。”他嘴角持着一抹笑意,“那些白血病患者,您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有些话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崔父点了点头,“还劳烦河秘书转告李会长,这件事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抓到任何把柄。” 达成共识后,两人相视一笑。 河东允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推了过去,“合同您先收着,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崔父起身,客气地伸手示意,“好,我送送你,河秘书。” 崔父一路领着河东允出宅院门,见车子开出庭院,他才淡了笑容,“李会长身边的一条狗罢了,还在我面前摆架子。” 只用交个人劳动所得税的狗杂种…… 崔父绷着脸,上二楼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崔勋房间。 崔勋正在写数学习题,他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其余的便是书架,上面放满了学习资料,还有竞赛赢来的奖牌。 照理说他的家庭条件优渥,房间装修不至于这么简陋。但这是崔父为了让崔勋能好好学习特别设计的,他的儿子不能被别的东西分神,影响学习效率。 崔父抬手从书架上拿下学习资料的答案,翻到对应页数,扫了一眼崔勋写的内容,随口问道,“下周月考是吗?” 崔勋拿着铅笔的手停顿了一下,“是。” “崔勋,不要让我失望啊,你的全校名次,难道不能更进一步吗?一直停留在第三名,没有进步就是退步,为什么你不能再努力一点?” 崔勋低下头,“父亲,我会用心去做的。” “用心去做?”崔父拿答案册拍他后脑勺,冷声道,“这些话你对我承诺了多少,有实现过吗?” 他手指点着试卷,“第十二题的选择题你都做错了啊,这些老师不应该早就教过你吗?为什么一错再错!” “为什么?啊?你真的有在用心吗?” “说话啊!” 答案册拍着脑袋,一次比一次力道重,崔勋被打偏脑袋,他父亲阴阳怪气,“就你这样能考上首尔大吗?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医院继承给你?” 卧室的白炽灯泛着冷光,说教声没有停歇,崔父就这么站在崔勋身后看他写完整套试卷,出现错误便拿答案册拍过去,“用心啊!” “又错了啊!” “这种题也出错!” “为什么又错了!” 佣人来敲门说晚饭做好了,崔父才愤怒地把答案册丢在地上,冷声命令,“下去吃饭。” 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崔勋一晚上需要做五套数学试卷,晚饭后刚刚的情况还会重新上演。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在紧张的复习下,新川国际的全体学生也迎来了月考。 考试科目很多,但他们需要一天之内考完,为了提前适应大考的强度,从早上8:40一直考到下午5:45。 徐稚爱揉了揉手腕,因为上次随堂测试考了满分,女生们对她答案的信任度很高,考完数学后纷纷跑过来找她对答案。 韩国数学考试分为三个模块,必答题、选答题、短答题。选答题又分为“统计与概率”、“微积分”与“几何”,学生只需要选其一模块作答。 徐稚爱把必答题的答案说了一遍,选答题部分她选了“几何”,也同样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了她们。 “我选答部分选的微积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我这次考得好像还可以诶。” “我也选了几何,最后两道选择题和稚爱不一样,A估计悬了……” 她们站在走廊拿着稿纸交流,崔勋经过,意义不明地瞥了徐稚爱一眼,突然站定在她们旁边,开口问道,“转校生,你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那是一道几何题,给出了条件,求三角形面积的16倍s平方的数值是多少。 徐稚爱如实说道,“147。” 崔勋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语气透着轻蔑,“呵,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他说完便离开了,徒留她们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崔勋疯了吗?刚刚是在挑衅吧?” 有人佩服,“啊,这小子果然学傻了,情商这么低。” 也有人很真诚地发出疑惑,“他父亲不是开医院的吗?他为什么在学校犯病?” 徐稚爱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反而宽慰她们,“没事,我的答案也不一定对。”她看着崔勋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谁能保证自己的答案百分百正确呢,又不是提前知道题目。” 第四十九章:金熙哲 被徐稚爱的话幽默到了,她们纷纷捂嘴笑出声。 后面也没聊多久,因为下一科考试即将开始。考场座位是打乱的,她们给彼此加油打完气后便各自前往自己的考场。 徐稚爱去上洗手间,迎面碰见车春爱从里面出来,她主动打了个招呼,“春爱。” 车春爱面露惊喜,“稚爱,你考得怎么样?” 上次随堂测试车春爱成绩还不错,徐稚爱还有些印象,“还好,你呢?” “会的都算出来了,拿不准的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尽力。”她腼腆笑了笑,“快开考了,稚爱我就先走了。” 徐稚爱笑眯眯点点头,“嗯,拜拜。” 车春爱很开心,因为郑瑞儿那件事结束后,她隐约能感觉到稚爱和她变得有些生疏。 那群高傲的财阀千金时常围在稚爱身边,车春爱也不敢凑过去惹人烦,但今天稚爱和她说话的态度还是很亲切,看来前面只是她的错觉。 最后一个科目考完,烦人的月考终于结束,新川国际学生们迎来了假期。 徐稚爱抢到了签售会的票,要第二天下午到世贸百货大厦参加。TEKY组合人气高,这次签售加上购买专辑的费用,一人就要一千万韩元,但想来参加的粉丝们仍络绎不绝。 中午就要入场,徐稚爱把信息证明拿给工作人员,对方扫了一眼,确认后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活动规模大,除了来参加签售的粉丝,还有买了观礼券在台下看着的。粉丝们的讨论声窸窸窣窣,但都克制着音量,避免影响到路人,带来不好的观感。 徐稚爱的位置较靠前,她的到来不由吸引了旁边人的目光。虽然戴着白色口罩,看不到脸长什么样,但露出来的皮肤很白,穿着湖水蓝的短裙,戴着宝格丽的手链,气质很出众。 她低头玩手机等待了一会,TEKY五人终于上台,台下原本细碎的声音猛地沸腾,粉丝们大声呼喊着自己喜欢的成员名字,期望得到饭撒。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成员们坐在指定位置,一排的长桌,盖着简单的米白色桌布,每个成员轮流拿麦克风跟台下粉丝打招呼,飞吻、比心或wink,尖叫声像浪潮一般扑开,徐稚爱的邻座激动得脸颊通红。 因为人很多,没多耽误,签售很快开始。15人为一组,徐稚爱排在中间位置,不前也不后。 等了一会才轮到她,中间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徐稚爱落座,和金熙哲对上视线。 金熙哲作为TEKY的队长,长相比起队内的弟弟们更加成熟,眉骨高鼻梁挺,桃花眼很深情,穿的坎肩,露出训练良好的肌肉。头发因为这次回归的专辑主题挑染了红色,长相很有侵略性。 徐稚爱把手中的专辑递了出去,金熙哲接过,看着徐稚爱,很真诚夸赞道,“你眼睛很漂亮,是混血儿吗?” 她摇头,“不是,我父母都是韩国釜山人。” “但你说话没有釜山口音呢。”注意到徐稚爱穿着短裙,金熙哲让工作人员拿毛毯给她,“还是学生吗?” “是的。” 金熙哲有些诧异,“要好好学习喔,逃课是不对的。” 徐稚爱弯了弯眉眼,没解释是因为学校放假她才来的,“欧巴,先签名吧。” “嗯,打算写什么内容?” 徐稚爱迟疑道,“其实我今天过来,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 金熙哲恍然大悟,“啊……我说呢,看你态度很冷淡的样子,我还在想是不是今天没打扮好的缘故。”他开了个玩笑,又温柔问道,“那要给你朋友写什么?” 徐稚爱抿唇笑笑,“就写,徐恩善,加油。旁边画个爱心就好。” “你和恩善关系很好呢。”金熙哲低头写字,徐稚爱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是好朋友。” 他快速写好后还给徐稚爱,staff靠近,提醒了一下时间还剩1分钟。 “你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帮她要签名吗?”金熙哲手放在桌上,疑惑道。 徐稚爱点了点头,“嗯。” “那…你不能也喜欢我吗?” 爱豆的职业习惯,让金熙哲下意识魅粉,他笑得很温柔,“只是这样就结束,其实我会难过的。” 话真假半掺,代入男朋友角色的台词让粉丝们趋之若鹜地不惜花费高昂的金钱,只为了来见他们一面。 徐稚爱笑笑,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欧巴,接下来的时间休息一会就好,你应该已经很累了吧。” 金熙哲愣了愣,知道她没有这个意思,也不好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谢谢你……” 两人安静地对视,直到时间结束。徐稚爱换座位到下一位成员面前。金熙哲压下内心的怪异感,收回目光,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粉丝。 因为结束后会抽“拍立得”还有“问答环节”,粉丝们签售完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原位置。金熙哲拿着麦克风扫视全场一眼,前排空了个位置,没见到那抹湖蓝的影子。看来那个学生说的话不假,过来只是为了帮朋友要签名。 那双眼睛莫名的眼熟,但金熙哲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看到的了。 下午开始的场,结束工作后已夜幕降临,五人坐上保姆车,朝站在外面等他们下班的粉丝们挥了挥手,还细心叮嘱让她们早点回家。 等司机把车窗关上,几人才松了口气。 因为到这才算真正的结束。 整理信件的整理信件,经纪人帮他们把粉丝们送的小礼物收好,等后续有活动时可以让他们戴上,营销宠粉的词条。 队内的忙内叹了口气,“好累啊,想吃烤肉拌饭。” 没人回应他,他尴尬扯了扯嘴角,“话说哥哥们有没有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什么话都不说,签完名就一直沉默到结束,还是她只针对我?” “有点印象,是不是蓝色裙子的女生?” “对对对,就是她!” “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只是过来体验的。” 特殊都是对比出来的,这么一听那个学生对金熙哲说的话还是最多的,他手肘撑在扶手上,无聊看向窗外,“她跟我说她只是来帮朋友要签名。” “原来如此。”见不是因为讨厌他才这样,忙内松了口气,想到什么,又朝金熙哲撒娇道,“哥,说到签名,你下个月拍香水广告,能不能带我的网球去给徐稚爱选手签个名啊?” 金熙哲愣了愣,“徐稚爱?” “对啊!你忘了这个行程吗?” 金熙哲只是突然反应过来,刚刚他为什么觉得那个学生眼熟了。原来之前他见过她,在网球比赛现场上。 第五十章:便利店 江南区大峙洞。 月考结束了,但崔勋不能松懈,父亲给他报的补课院在江南区大峙洞,他每天需要在这里接受3个小时的补习。 从巷底走到头,一路过去都是补课院的广告牌,大峙洞做其他营生的很少,0.79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就容纳了1000家补课院。 月色渐晚,学生们疲惫地前往附近的地铁站或是坐私家车回家。崔勋也是其中一员,他父亲想锻炼他,并没有给他配车,崔勋只能跟着上班族们一起挤地铁。 小巷子多,光线差的地方学生混混们三三两两集群,烟味弥漫,有人朝崔勋吹了声口哨,招了招手,“崔勋,过来。” 崔勋听话地走了过去,手拽着书包肩带,“俊熙哥。”被烟味呛到,他轻咳了几声。 程俊熙拍了拍崔勋的肩膀,跟其他人介绍道,“这是我认的弟弟,崔勋。” 其他人上下扫了一眼崔勋的穿着,结果发现全是名牌,跟他们这些人简直格格不入,于是兴奋地笑了起来,“哇,俊熙,你弟弟看起来很有钱啊?” 程俊熙揽着崔勋肩膀,话里带着炫耀,“他家里开医院的,日明山医院知道吧?” 话语刚落,引来一阵惊呼,“日明山医院?大发,那岂不是超级有钱?” 程俊熙很受用,他好哥俩似地拍了拍崔勋的肩膀,调笑道,“崔勋,请哥哥们喝酒怎么样?最近哥零用钱有点紧张。” 几个人都是复读的考生,比崔勋大个两三岁,拿着家里给他们补课的钱在外潇洒,吸食父母的骨髓,花天酒地混着日子。 崔勋顿了顿,放下书包,拿出里面的钱夹,刚打算从里面数几张,就被程俊熙夺了过去。 程俊熙抽出来数了数数额,感慨道,“十五万韩元,哇,崔勋你父亲真够大方的。” 其他人把烟头灭了,兴奋地凑了过来。 程俊熙认识崔勋还是因为有一次他拦住崔勋让交保护费,结果崔勋一点都不反抗,直接把钱全都给他了,见到他还会请他吃饭。觉得这小子识相,程俊熙才认下他这个弟弟,只不过平时也只是当取款机使用。 崔勋想到什么,突然提议道,“俊熙哥,你们去喝酒前能不能先陪我去个地方?” 程俊熙拿到钱后心情也好了不少,闻言好脾气道,“去哪?” “我有个同学在便利店兼职,哥去照顾一下他生意吧,可以吗?” 如果要照顾生意就不会找他们这群人,所以是另一个意思的“照顾”,程俊熙立马get到崔勋的意思。 好玩的事情当然他不会拒绝,更何况崔勋给了他这么多钱,只是帮他教训一个人而已,程俊熙闻言也笑了起来,舔了舔后槽牙,“可以啊,他在哪?” 便利店是自动感应门,一进去便会传来欢迎声。徐稚爱绕着里面逛了一圈,从冰柜里拿了葡萄冰还有一瓶汽水,她带着东西走到收银台的关东煮机前,“您好?” 任珉抬头看过来,慌慌张张收起习题册,“客人,需要什么?” “关东煮好了吗?” “好了的。” 徐稚爱低头看去,隔着玻璃柜指了指,“萝卜、丸子、魔芋、海带,在这吃,加上这两个,总共多少?” 任珉扫码,熟练地操作着机器,“您给我一万五千韩元就好。” “好的。”徐稚爱把钱递给他,拿到东西后,找到店里面的一个座位落座,慢悠悠吃起来。 过了一会,便利店的欢迎声再次响起。 任珉点头,“欢迎光临。” 程俊熙招呼他的同伴,几个男生进来,把狭窄的收银通道围得水泄不通。他看了看任珉身后摆放整齐的香烟,努了努嘴,“喂……兼职生,给我拿两包烟。” “什么烟?” 程俊熙手指敲收银台,“ESSE,薄荷味。” 任珉背过身翻找,把程俊熙说的香烟放在收银台上,程俊熙低头看去,烦躁地“啧”了一声,“换个好点的图片啊,你要让我看着别人的烂脚抽烟吗?西八,没眼色的家伙!” 为了烟民们能减少吸烟率,韩国烟壳包装特别印了抽烟的副作用图,溃烂的牙齿、漆黑的肺、做手术挖了个洞的嗓子,捂着鼻子的儿童等。然而并没有多大作用,烟民们顶多要求店员给他们换个好看的图片。 任珉被他音量吓了一跳,畏畏缩缩道,“可是只有这个了。” 程俊熙无语,然而他更无语的还在后面。 任珉又小心翼翼表示,“另外您得出示一下身份证。” 在韩国购买香烟需要成年,任珉看几人都穿着校服才这么问,然而程俊熙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哇,兼职生,我们看起来像没成年吗?” 这对这些一直自称“前辈”的学生混混们来说是种侮辱。 任珉越说声音越小,“我不知道,所以需要确认……” 程俊熙扯了扯嘴角,“我们没带,你要怎么办?” “那不能卖给你,监控都有记录的,如果我没查,会被罚款。”任珉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这几人来者不善,但他也没办法,如果被发现,老板不会再雇佣他。 程俊熙舌尖顶了顶腮帮,招了招手,“你出来。” 见任珉没动作,他面无表情绕道走进去拽他,任珉的绿马甲被拉扯变形,程俊熙一路把人拖到门口才松开手。 他抬手扇了一巴掌,“狗杂种?我看起来脾气很好吗?啊?” 任珉鼻子一热,鼻血涌了出来,然而不等他反应,程俊熙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任珉吃痛地捂住肚子,感觉内脏在里面翻涌。 几人你一脚我一脚,丝毫不给任珉喘息的机会,原本程俊熙只是打算来给崔勋出出气就放过他。结果没想到这小子比他想象中的还抗揍,愣是一声不吭,搞得人鬼火冒。 还是崔勋在外面见势不妙,开门进去阻拦他们,“俊熙哥,可以了,他好像没意识了。”比起程俊熙的肆无忌惮,他还顾忌着会出人命。 程俊熙把额前的头发捋起,喘了口气,“什么鬼东西,传奇耐揍王吗?” 他的同伴也佩服,“哇,我地下龙拳机能打500分呢,这小子愣是一声不吭。” 程俊熙嫌恶地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任珉,刚打算招呼他们离开。 “崔勋同学?” 闻言几人皆愣了愣,刚刚打得太入迷了,完全没注意店里还有其他人。 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个长得超级漂亮的女生,她手里拿着葡萄冰汽水,很友好地和崔勋打了声招呼,“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是徐稚爱。 第五十一章:误会 如果忽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任珉,围在收银台气势汹汹的程俊熙几人,徐稚爱和崔勋打招呼倒也不会显得这么诡异。 她喝了一口饮料,因为没多少了,发出一些吸空气的声音,徐稚爱好奇问道,“崔勋,你在这附近补课吗?老师教学水平怎么样?” 崔勋脸色颇为难看,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质问,“转校生,你刚刚一直看着?” 就这样看着程俊熙这些人殴打任珉,无动于衷地坐在里面喝东西? “是啊,我看你一直在门口,想着等你进来再和你打招呼,怎么了?”徐稚爱没太懂他为什么生气。 程俊熙脑袋空空还意识不到情况不对劲,他用手肘撞了撞崔勋,有些兴奋,“崔勋,她是你同学?是不是练习生啊?” 长得太漂亮了,刚一眼看过去,程俊熙差点都忘记要呼吸。他问崔勋,然而崔勋没理他,盯着那女生不说话。 见状,程俊熙理了一下因为揍人变得凌乱的衣服,走向徐稚爱,弹舌挑眉调戏道,“学生,要不要跟欧巴们一起去喝酒?我知道一个超哇塞的地方,保证很刺激。” 他一靠近身上的烟味、发胶味都凑了过来,徐稚爱笑着摇了摇头,“抱歉啊,我不感兴趣。” “没事,就当交个朋友嘛,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程俊熙。”被拒绝了程俊熙也不恼火,毕竟美女都是有特权的,他拿出手机,自信开口,“加个联系方式吧?有空可以一起玩。” 徐稚爱歪了歪身子,往崔勋方向看去,“崔勋啊,你想我给吗?” 他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问我?” 徐稚爱理所当然道,“我喜欢你啊,所以在意你的想法。” 见程俊熙的目光看过来,崔勋不敢置信,“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徐稚爱的“告白”让他身上仿佛爬过脏东西,无名的惊悚。一时间只觉得徐稚爱疯了,都顾不得去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徐稚爱笑笑,她经过举着手机的程俊熙,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任珉,烦恼地蹙了蹙眉,“但我唯一烦恼的是,你对成绩比你好的人,总是喜欢背后下毒手。” 她看向他,“你为什么不针对赵祯睿呢?就因为他家世比你好吗?” 徐稚爱的蓝眼睛在便利店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纯洁美丽,让崔勋内心阴暗晦涩的想法无处遁形,就连他一直想要忽视的,自己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事实也被摆在明面上,崔勋面色苍白。 然而徐稚爱好像真情实意地在为他担忧,“崔勋,要用心啊,殴打比你排名高的人,是不会让你变聪明的,你为什么总是让父亲失望呢?” 徐稚爱的话仿佛淬毒的刺,深深扎进崔勋那脆弱敏感的自尊心。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耳鸣声充斥耳畔,他猛地上前拽住徐稚爱的领口,呼吸急促,她的脸和他父亲的脸渐渐重影,直到成为一体。 崔勋目眦尽裂,摇晃着徐稚爱的身子,“我每时每刻都在学,从来没有懈怠过!是我不够努力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几乎是嘶吼出声。 程俊熙和他同伴在一旁有些傻眼,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程俊熙看不惯徐稚爱被崔勋拽着,连忙上前扯开他,“你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程俊熙艰难地扒开他的手,没想到崔勋生气时力气还挺大的,他折腾了好一会。 等程俊熙扯开他,崔勋才缓过神来。他面色惨白,仓皇后退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徐稚爱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欣慰的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不远处教堂上的十字架泛着红光,徐稚爱眼里流露出了对崔勋的怜悯,是忠告亦是诱导,“崔勋,你只能自救啊……” 话语刚落,他像是逃跑一般,埋头撞开程俊熙的同伴,从便利店里冲了出去。 只留下不明所以的几人,徐稚爱见事情解决完了,“啊”了一声,转头朝程俊熙甜腻笑笑,她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友好提醒,“欧巴,我刚刚报警了呢。” —— 任珉睁开眼,一阵恍惚。 雪白的天花板,蓝色的围帘,而他在吊盐水。刚想动弹身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任珉痛苦地皱起眉头,只想尽快离开,住院一晚价格高昂,远不是他能承担的。 徐稚爱走过来,连忙制止了他,“你别动,一动包扎好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任珉定定看着徐稚爱的脸,有些呆滞,“你是谁?” “我是刚刚便利店的客人,你不记得我了吗?”徐稚爱找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目露歉意,“抱歉啊,那群人来势汹汹,我一个人也没办法阻止他们,只能报警等警察来。” 她看了眼吊瓶剩余容量,又看向任珉,“还剩一瓶就吊完了,医生说你还算幸运,内脏没有破裂,休养几天就好。” 刚刚她进店戴着口罩,不怪他没认出来,任珉着急道,“那便利店……” “你别担心,你同事过来交接了。店内没有什么损失,你的住院费警察也让那群人赔偿了。”徐稚爱想到什么,低头翻找自己的包包,“我还带了你的眼镜。”她给任珉戴上。 世界也变得清晰,人也看得更清楚,任珉的雀斑脸不合时宜地红了红,“谢谢你。” 徐稚爱温柔笑笑,“不客气。”想到什么,她又迟疑道:“不过你是不是新川国际的学生?” 任珉愣了愣,“我是,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刚刚看到那群混混在便利店门口和我同班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就进门闹事了。”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认识他?”徐稚爱苦恼地皱了皱眉,“但我又没证据说明这件事是他指使的。” 任珉迟疑道,“他是谁?” “崔勋,你认识吗?” 崔勋? 任珉若有所思,“我和他也是同班同学。”他又看向徐稚爱,“但我没见过你。” “我是上个月才来的转校生,我叫徐稚爱。” 虽然徐稚爱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社会关怀生,但能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伸出援手,应该和那些财阀子女不一样,本性是善良的。 任珉点了点头,“我请假了所以不知道,我叫任珉。”他身形瘦弱,戴着眼镜躺在床上看起来很可怜。 徐稚爱目露担忧,开口提议道,“任珉同学,我担心那群人后面还会来找你麻烦,你和崔勋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你还是尽快和他说开比较好,你觉得呢?” 任珉抿抿唇,“谢谢你,我会的。” 徐稚爱朝他笑了笑。 第五十二章:女伴 处理完任珉的事情,徐稚爱去医院窗口缴费,还接到了李择宪打来的电话,她边在缴费单上签字,边问道,“怎么了?择宪,这么晚还不睡?” 李择宪听她这边的声音很嘈杂,“你还在外面?” “嗯,有点事。”没有跟李择宪解释的意思,徐稚爱把缴费单给护士,“麻烦您看看可以了吗?” 护士接过,确认后点头,“可以了,女士。” 徐稚爱拿起包包往医院门外走,“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李择宪扣着床上的冰丝被套,“想邀请你明天去打高尔夫,顺便带你认识一些人。”这是李择宪想要让徐稚爱正式进入他社交圈的信号。 徐稚爱对他的态度不似以往热切,从那天李择宪撞见她和林宥一起去食堂吃饭就有点苗头了。他不知道原因,所以想搞清楚。只不过最近月考,没什么机会能问,所以今天才打电话过来。 “什么时候?” “我明天下午三点来接你。”怕显得太强势,李择宪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忐忑。 徐稚爱坐上出租车,随口问道,“林宥去吗?” 李择宪眉头下意识拧起,“为什么你第一反应是问他来不来?” 难不成林宥不来,她也不打算来吗?什么时候两个人背着他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知道李择宪是误会了,徐稚爱耐心解释了一番,“我只是觉得我们住的近,他如果去的话可以顺便载我,你不用专程来一趟清潭洞。” 李择宪把字音咬的很重,“他有他的女伴,而且我说了,我去接你。” 徐稚爱顿了顿,“好,那你来吧,明天见。” 被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搞得一团火,但李择宪又无处可发,他强忍怒意,“明天见……” 电话被徐稚爱挂掉,李择宪看了一眼颇为简短的通话时间,沉默了几秒,抬手把刚换不久的手机摔了出去,却还顾及着怕弄坏,他只敢扔在床上,一种无力感。 等到第二天,佣人还没叫,李择宪自己先起了床,他喊来管家,“我待会去打高尔夫,女生会用上什么东西,你都给我准备一下。” 突如其来的吩咐,但好在管家训练有素,面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他快速查阅了一下资料,给李择宪的车上放了清凉贴、清凉油、驱蚊水、遮阳伞、防晒霜和遮阳帽。 李择宪穿上徐稚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她眼光很好,衣服款式尺码都很合适。再戴上之前送去百达翡丽店铺返厂维修的腕表,除去鞋子和饰品,他身上几乎都是她买给他的。 吃完午饭到清潭洞的时候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早,李择宪只好让司机绕着别墅区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一会,司机忐忑不安地询问李择宪是否还要继续,他终于挥手喊停,“可以了,过去吧。” 司机松了口气,每天接送家里二少爷是他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终于可以不用再绕了。 下午三点,徐稚爱从家里面出来,不早也不晚。司机站在一旁候着,见人过来连忙打开车门,用手撑在顶上。 徐稚爱朝司机点点头,坐上后座和李择宪对上视线,一眼注意到了李择宪穿着自己送的衣服,于是笑了笑,“衣服挺合适的。” 明明昨天她态度还很冷淡,今天却像个没事的人,李择宪只好也跟着装作若无其事,“我给你准备了待会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他把管家准备好的杂七杂八拿了出来,像献宝似的,东西装满了包包,徐稚爱低头一看,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择宪又道,“还有,你喜欢的喝桃子汽水。” 他弯腰去翻车载冰箱,把冒着冷气的罐子拿了出来,“我让佣人准备了,你现在喝吗?” 徐稚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汽水,“择宪,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过分殷勤了,徐稚爱摸了摸他额头,话里带着玩笑,“也没生病啊,还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李择宪拿掉她的手,沉默几秒还是问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吗?为什么突然变得忽冷忽热?” 似乎早料到这个情况,徐稚爱并没有意外,她只叹了口气,安抚他,“晚点我们再聊这件事吧,好吗?” 李择宪皱眉,有些不满,见徐稚爱捏了捏他的手,他才迟疑地点头。 预约的高尔夫球场不远,驾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因为是会员制每天接待的都是熟客,门卫需要对车牌熟记于心。他快速确认了一下宾利的信息,才按遥控抬杆放车子进去,鞠躬欢迎,车子拐弯他才直起身。 首尔地皮昂贵,建筑物密集。 但高尔夫球场奢侈地铺设草地,一进去眼前豁然开朗,绿意如绒毯一般铺展开,球场贴近自然地形和岩石形状设计了果岭的起伏高度和球道,人工湖点缀其中,湖水清澈干净。 绕过人工瀑布,到了停车场。李择宪牵着徐稚爱走进服务台,他的朋友们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几个人三三两两坐在等候室闲聊,林宥在其中,他们都带了女伴,有些人长得眼熟,是IG上的女网红。 “你们不知道郑瑞儿在我们学校有多好玩,有次她母亲过来看她情况,居然还喊她公主。”男生夸张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完余光注意到李择宪进门,立刻朝他打招呼,话里调侃道,“我们李少爷终于来了,真是好等。” 目光顺势移到他身后,男生愣了愣。 徐稚爱朝他们点头,“你们好。” 林宥还在无聊玩着女伴的手,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看去,也跟着大家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今天组局的人为什么要让他带女伴过来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见徐稚爱的目光看过来,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徐稚爱,下午好。” 徐稚爱也朝他微笑,“下午好。” 第五十三章:高尔夫比赛 还是女生们先反应过来,惊喜地捂住嘴,“天啊,你是不是打网球的那个徐稚爱选手?” 前段时间徐稚爱的照片在IG漫天飞,还兴起了一阵运动少女风穿搭,很多人争相模仿。但没想到名人突然出现在她们眼前,待会还准备一起打高尔夫,简直像做梦一样。 徐稚爱不好意思笑了笑,“是的,你们好。” 有女生抱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询问,“请问可以合影吗?” 徐稚爱好脾气道,“可以的。” 林宥被拉去帮忙拍照,她们四个人对着镜头摆造型,徐稚爱固定不动,女生们轮流换位置。因为三个人身形都比较娇小,为了照顾她们身高,徐稚爱还微微俯身。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倒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但她们没多拍,因为待会还要去别的地方。林宥把手机还给徐稚爱,见她低头翻阅,内心还有点忐忑,因为不知道自己拍的好不好。 但徐稚爱没说什么,只把手机收了起来,林宥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 李择宪去跟工作人员报自己的身份信息,球场给他们分配了两个球童,八个人分成两队坐高尔夫球车,前往目标场地。 打高尔夫通常四人为一组,所以林宥他们带女生来只是想起到一种活跃气氛的作用,避免途中太无聊。 但她们上车时却莫名其妙跑去和徐稚爱一起,导致男生这边很安静,都在各玩各的手机,还是林宥先搭话,“李择宪,你今天这身搭得挺好的。”他知道这是徐稚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因为还是自己陪着去挑的。 李择宪只看了一眼林宥,没什么反应。气氛有些古怪,又安静下来。相反,女生那边就很热闹,虽然两车之间相隔距离不算近,但聊天的声音还是能听到。 “哇,你们看,这个车好豪华。”林宥的女伴朴宝儿满脸惊叹,车座位是皮质的,虽然是敞开式设计,但车上加装了新风系统。冬天吹暖气夏天吹冷风,扶手放饮用水的地方底座还有制冷保温功能。 “我听说这边一年会员费就要这个数。”另外一个女生比了个手势,引来一阵惊呼,她们拍了拍在前面开车的球童确认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对方还给她们补充,“但并不是有钱就能成为我们的会员,申请的时候还需要五个其他会员的签字内推。” 她们对视了一下,暗自咋舌。 车子到达目的地,几人下车。 球场总共有18个洞,每个洞的开球点和目标球洞距离不一样,所有人打进目标洞后才会开车前往下一个。击球一次算一杆,把球打进洞用的杆数越少,成绩也就越好。 开场去的三杆洞,比较简单可以热热身。刚刚调侃郑瑞儿的男生叫林圣浩,他把球包放下,从众多球杆里抽出开球杆,原地挥了挥,“我最近没手感,你们今天押什么?” 按照惯例他们比赛都会押物品做赌注,上次林宥输了一块手表,他自己到现在还惦记着,“你干脆押我上次输给你的那块表吧,我去拍卖行问了,东西已经绝版了很难再买到。” 林圣浩嬉皮笑脸,“哎呀,林宥你不早说,我送人了。” 林宥作势要揍他,林圣浩装作被吓到,三两步跑远。 李择宪给徐稚爱把遮阳帽戴上,虽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但是日头还是很毒。球童常年在户外工作,包的比女生们还严实。 打趣了好一会他们才开球,这次还加入了新规则,男女组队,每个人轮流击球,还是林圣浩提议的。然而朴宝儿听到以后有些无措,连忙摆手,“可我不会打啊。” 林宥刚刚又押了一块手表,刚刚听他们聊天内容,她有些害怕自己会害他输。 林圣浩不满朴宝儿推辞,“很简单的,用球杆把球打出去就行了,大家都玩就你不玩,那你要现在回去吗?”话里带着威胁。 朴宝儿白着脸不说话,眼眶微红。林宥却在旁无动于衷,虽然是他带来的人,但他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反而在避嫌。 其余两个女生也有些无措。 “你们先打。”戴好遮阳帽的徐稚爱走过来,她把长衣袖子挽起几圈,“宝儿,我来教你?” 朴宝儿红着眼眶点头,林圣浩看了没表态的李择宪一眼,虽说有徐稚爱出来解围,他仍烦躁地“啧”了一声,心中暗念扫兴。 球童记录开球时间,用油性笔写在高尔夫球车的前窗玻璃上。 趁他们在打,徐稚爱带朴宝儿走到一旁跟她讲解了一下高尔夫的基础规则,还有选杆的技巧,另外带她上手试了一下,“新手不需要去计较姿势标不标准,美不美观,你不让自己受伤就可以。” 朴宝儿挥杆,然而空杆了。她有些尴尬,怕徐稚爱不耐烦,呐呐道,“抱歉,我有点笨。” “没事的,我第一次也这样,甚至比你还夸张,我直接把球杆扔出去了。”徐稚爱眨眼调侃,“当时教练脸色比刚刚那个男的生气时还恐怖。” 朴宝儿忍俊不禁,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徐稚爱站到她背后,扶住她的手,“别紧张,你看一眼球,再看一眼你的目标落点。不用管这么多,把球打出去就行。” 朴宝儿用力点点头,“嗯!” 徐稚爱拍了拍她的肩,走到一旁。 朴宝儿深吸一口气,挥杆,高尔夫球被击飞出去,看着白色小球落在远处的球道上,她面露惊喜,“这样就对了是吗?” 徐稚爱笑着鼓掌,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是的,打得很好,宝儿你真棒。” 朴宝儿也高兴笑了起来,学了8分钟出师,两人重新和大部队汇合。 林圣浩中途还观察了一会她们那边,用手肘撞了撞林宥,“那个叫徐稚爱的女生,感觉还挺好玩的。” 各种意义上的好玩,他目光在她脸和身上游走了一圈。然而一向和他臭味相投的林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别乱说话,李择宪喜欢她。” 林圣浩在日明山读书,自然不清楚。他还以为徐稚爱和其他女生的性质也差不多,顶多因为网球运动员多了一层光环。 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天李择宪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往常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今天打球倒是认真了不少,原来是想在有好感的人面前好好表现。 有些破天荒了。 第五十四章:眼泪 比赛正式开始。 徐稚爱虽然教了朴宝儿发球,但毕竟时间短,高尔夫球有上手难度,她失误了好几次。好在林宥没为难,一副重在参与,输赢也无所谓的样子。 让大家意外的是,徐稚爱打高尔夫球也很厉害,同样打进洞但用了极少的杆数,李择宪这边的进度可谓是一骑绝尘。 朴宝儿两眼冒星星,已经变成徐稚爱的小迷妹了。另一个女生也跟着海豹鼓掌,“稚爱,你好帅啊,没想到你打高尔夫也这么强。” 徐稚爱眉眼弯了弯,“你们不知道吗?我这副躯体设计的时候就点满了天赋,所以学什么都很擅长。” 被她中二的话逗乐,几人纷纷笑出声。然而只有林圣浩笑不出来,他刚刚好面子押了自己的爱车,以为有朴宝儿这个拖油瓶在,再怎么垫底也轮不到他,结果目前自己这队的成绩是最差的。 他揽住自己女伴的肩膀,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敢要是失误,让我倒数第一,你就死定了。” 握着高尔夫球杆的女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被他话语刺激下,超常发挥拿出自己十二分的挥杆水平,居然打得还不错。再下一次林圣浩就可以打进果岭区,准备进球了。 林圣浩一看信心大涨,大家坐车前往球的落点,他选好杆子后,比对了一下距离和方向,自信挥杆。结果因为力道太大,高尔夫球掉到了长草区,没打到球洞附近不说,还要被罚一杆,这下铁定要输了。 另外一个男生开口即嘲笑,“圣浩哥,你打得也太有水准了。” 林圣浩无语,“我早说了我今天手感不好。” 球童小心翼翼,“是您刚刚打的力道太大了,拐角处要收着点才行。” 林圣浩本来就烦,闻言不由迁怒。他举起球杆顶对方的胸口,球童吃痛地连连后退,他恼怒道,“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早说?等我失误了再讲有什么用?等着看我笑话吗?” 球童暗暗叫苦,明明是他自己不喜欢有人指挥,前面也怒斥了几声。怕被骂,刚刚自己才没有提醒的。 见人傻站着,林圣浩更恼火了,他把球杆扔在球童身上,“还不快去捡球,你让我去吗?”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球童捂着脸连忙跑去长草区翻找,另外一个球童也跟着去帮忙。 徐稚爱出神地看着天空,喃喃自语,“好像快下雨了。” 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乌云,阳光也躲藏起来。她话语刚落,豆大的雨滴下一刻打湿了她的眼睫,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暴雨突袭。周围都是草坪,没有建筑物和树木遮挡,几人很快被淋湿。 李择宪把外套脱下,挡在他和徐稚爱头上,“稚爱,我们先去车上。” “好。” 球童放弃寻找掉落在草地里的高尔夫球,赶忙坐上车负责把客人们送回去。高尔夫球车两边没有遮挡,骤雨加上疾风,倾斜的雨水毫不客气吹了进来。 林圣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不耐烦地拍了拍球童后背,“开快点啊!没看到雨下这么大吗?” 球童身子一缩,来不及去顾及雨天路滑,连忙加快车速。 好不容易回到刚开始来的地方,他们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徐稚爱脱下遮阳帽,捋了一下头发,她上半身衣服甚至能挤出水来。 好在里面有服装店,专门卖打高尔夫球的衣服和鞋子,大家换上新衣服,折腾了好一会。 朴宝儿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我饿了……”她为了维持形象,穿裙子不挺小肚子,中午特地只吃了块小面包,现在两眼发蒙,只觉得晕得很。 “那我们去吃饭吧?我刚刚看到楼上有餐厅。”徐稚爱提议道。 李择宪点头,见他同意,另外几个人也没异议,要了包厢,一个大圆桌。 徐稚爱落座,旁边两个位置坐着李择宪和林宥,朴宝儿本来想坐徐稚爱旁边的,结果林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旁边挤了过去,导致朴宝儿只能一脸茫然地坐在他身边。 徐稚爱负责点菜,问了一下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确认没有后,她依据人头数量并结合服务生推荐的菜,很快点完餐。 等餐期间,另一个男生还提及刚刚赌注做不做数的事情。林圣浩怕自己的爱车打水漂,连忙打岔,“话说,徐稚爱和李少爷你们在交往吗?” 这个话题转得生硬,但效果很好。 李择宪愣了愣,徐稚爱也没想到会扯到她身上,一时也有些懵。 还是林宥先反应过来,“你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 林圣浩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好奇问问也不行?” 其他人也露出八卦的神情,但李择宪没说话,徐稚爱也只尴尬笑笑,“我们目前还只是朋友。” 这句话说的巧妙,想怎么理解都可以。林宥侧头看了她一眼,然而徐稚爱低下头,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了。 服务员上菜,因为李择宪脸色也变得难看,几个人不尴不尬地吃着。吃到一半,徐稚爱突然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吃。” 然而她刚走没一会,李择宪就紧跟其后。 拐角处是洗手间,徐稚爱进去漱口,突然门被关上,按下反锁。徐稚爱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和身后的李择宪对上视线,有些诧异,“择宪?这里是女洗手间。” 不理会徐稚爱的疑惑,李择宪直接进入正题,“可以聊了吗?刚刚你在车上说的。” 闻言,徐稚爱敛目,沉默地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手后丢进垃圾桶,才转过身看向他,语气冷淡下来,“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错?觉得我吊着你?对你忽冷忽热?” 李择宪反问,“难道不是吗?” 刚刚还当着大家的面,否认了和他的关系。 徐稚爱叹气,自嘲地笑了笑,“你生日那天,我们……”她顿了顿,换了个措辞,“发生那件事后,我一直在等,结果第二天你什么话都没有对我说。” 李择宪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他自认为已经做得够好了,他从未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 见他还是没懂,徐稚爱提起另一件事,“那天我去医务室拿创口贴,听到林宥和班上那群男生议论我。有人说,你对我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和我玩玩。” 李择宪只感荒谬,不等他反驳,徐稚爱终于问出了她一直在纠结的问题,“所以你真的不懂吗?我一直在等你提出正式交往的请求。为什么你反过来怪我? 明明内心一直惴惴不安,忐忑不已的人,是我啊……” 眼泪划过徐稚爱的脸颊,李择宪听到了自己心脏落地的声音。 第五十五章:男朋友 在过去的19年里,李择宪度过了在外人看来颇为幸福的童年,母亲的溺爱、佣人们小心翼翼的讨好、同辈对他的奉承、哪怕是长辈也对他低声下气,只因为他是旭日集团会长李哉民的儿子。 他们眼中带着自己也没发觉的目的性,却以为伪装得很好,像秃鹫舔食尸体流着脓血的伤口,让人几欲作呕。 但李择宪偶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可以让这些人抛下虚假的伪装,流露出内里真实的恐惧与不安。 他让一直对他莫名其妙做出亲密行为,摆不清位置的幼稚园老师失去工作,看到对方终于不再伪装那副亲昵的模样,而是跪在地上恳求他的原谅。 他对那些明明他还没做什么,就对他妄加议论的社会关怀生施加暴力,让他们身处地狱,只能痛哭流涕地请求自己放过他们。 血液和泪水是兴奋剂,李择宪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游乐园。 但慢慢的,再好玩的东西也会腻,他又陷入无聊的情况。 这时,徐稚爱出现了。 很难说,李择宪对女性的审美点具体是什么,但看到徐稚爱的那一刻,他恍惚间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像贴合他喜好量身定做的一样,出场方式也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漫天纷飞的樱花、阳光撒下的斑驳光影、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欲望、没有目的,里面只装着他。 李择宪心想,他或许是抗拒的。 抗拒让他变得奇怪的徐稚爱,抗拒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课桌前的发梢伴随着风轻抚而过,传来她的香味引起内心隐秘的痒,女性日渐成熟的躯体每一次的靠近都让他生理性传来悸动。 他觉得自己变得很陌生,这样的他,是正确的吗?是不是应该退回安全距离,让她也畏惧他,变得像其他人一样无聊? 但李择宪发现自己是不忍心的,推开洗手间的门看到徐稚爱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头一回生出了惶恐不安的情绪。 无时无刻都在“得到”的他,那一刻品尝到“失去”的意味。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她。 也因为徐稚爱,李择宪开始期待自己的生日,向母亲提议生日派对晚上燃放蓝色的烟火,只因为徐稚爱眼睛也是蓝色的。询问她过来穿什么衣服,专门让造型师挑了酒红色的衬衫,也只为了和她看起来适配。 汹涌澎湃的情绪淹没着李择宪,伴随着眼泪划过,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唤。 去爱她吧,克制自己已经满溢的情感,去维护那可悲的自尊心做什么?黑暗中紧握住的手,唇小心翼翼的触碰时,李择宪听到了自己缴械投降的心声。 —— 林宥心不在焉,他看了一眼旁边两张空着的位置,“他们离开有半个小时了吧?” 林圣浩不顾及桌上还有女生,拿出了一盒烟,还分了两根给林宥他们。他女伴颇有眼色,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燃,林圣浩舒坦地长呼一口气,“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楼上有酒店呢,说不准……” 林宥的目光看了过来,阴沉又带着警告。林圣浩愣了愣,他微微瞪大眼睛,反应很快,“你别不是……”顾忌到还有外人,他没继续说下去,只不过一时感到刺激,李择宪喜欢徐稚爱,林宥也喜欢徐稚爱? 大发,那徐稚爱喜欢谁? 另外一个男生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搞清楚情况,“怎么了这是?” 然而没人想跟他解释。 林宥转了转指尖的烟,没打算抽的意思,烦躁不安,“我先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因为朴宝儿是跟着林宥来的,闻言也有些懵地站起身。 然而林宥从钱夹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她面前,“你自己打车回去,另外你想要的包我已经买了,不用跟着我。” 钱货两清的意思,朴宝儿如获大赦,连忙收下,“好的。” 见林宥走了,林圣浩吸了口香烟,冰凉的薄荷味带着点粉感弥漫在肺腑,他失笑挑眉,“徐稚爱?哇,很有手段嘛。” “欧巴也这么觉得吗?”她女伴跟着赔笑,“她今天打球真的很厉害。” “我说的不是这个啊。”提到高尔夫林圣浩就来火,他轻佻地拍了拍那女生的脸,“还有啊,明明年纪比我大,已经早早步入社会工作的人,为什么要喊我欧巴啊?都把我喊老了啊。” 她这么喊不是为了情趣吗?女生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抱歉,林少爷,下次不会了。” 林圣浩挑完刺,才施施然起身道,“走吧,这家酒店的浴缸还不错。” 他揽着那女生的腰,另外一对男生女生也站了起来。朴宝儿有些无措,林圣浩上下打量她一眼,虽然有点稚嫩的长相,不符合他口味,但身材还算不错,于是他抬了抬下巴,“要一块吗?” 好可怕,朴宝儿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空和她计较,林圣浩轻嗤,一行人离开了。 等徐稚爱和李择宪回来的时候包厢只剩下朴宝儿一个人,她腾得一下站起身,紧张道,“稚爱,我想着和你打声招呼再走。” 毕竟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徐稚爱面露歉意,“抱歉啊,宝儿,让你等这么久,我和择宪聊了会天。”她看了看周围,“林宥呢?不带你回去?” “他刚刚给我打车钱了。” 也没那么不负责,徐稚爱点了点头,“那你家离这边近吗?” “也还好,一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朴宝儿甜甜地笑了笑,目光一定她突然注意到徐稚爱口红底下有伤口,嘴唇也有些肿。都成年人了她也知道这个痕迹是什么,不免有些尴尬,李择宪还站在徐稚爱身后看着她们,让她局促了,“那我先走了。” 徐稚爱俯身轻轻抱了抱她,“拜拜,宝儿。” 朴宝儿愣了愣,也回抱住她,“稚爱拜拜,今天和你玩我很开心。” 门被关上,李择宪收回目光,“你对她很有好感的样子。”虽然稚爱和谁好像都能说上几句话。 徐稚爱点点头,“她性格和春爱很像,所以我忍不住想照顾她。”见李择宪不语,她施施然把手递过去,带着哄人的语气,“走吧,送我回家,男朋友。” 第五十六章:公开 在回去的途中,雨终于停了,街道因为雨水变得湿漉漉,天空也格外昏黄。宾利驶过闹市区,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街头。 李择宪突然注意到前面十字路口有家花店,便让司机在路口停一下。 徐稚爱好奇问道,“怎么了?” “我看网上说,恋爱都是从一束鲜花开始的。”李择宪耳尖稍红,显得意外的纯情,“所以我想送花给你。” 徐稚爱笑了起来,“好啊,那我们互相送给对方。” 李择宪牵起徐稚爱的手推门进去,花店玻璃门上挂着的铃铛响起,穿着围裙的店员见有客人来,连忙擦干净手,走过来热情询问道,“客人,需要买什么花?” 李择宪四下看了看,“有什么推荐吗?” 这家店虽然小,但花的品种还挺多。鲜花在店内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娇艳,花香四溢。 店员带着两人走到一旁的花架前,里面的鲜花都单支插在水桶里保鲜,她介绍道,“现在很流行自己选择鲜花搭配,我们店的香雪兰、洋桔梗、黄玫瑰卖得都很好,都有着爱情的象征意义,挑好后我会包成花束给您。” 李择宪了然,仔细看了一会,跟店员报了一连串花桶下的编号,选了不少。 店员拿笔在手心上记下,有些花光单支价格就不菲,意识到这是位大顾客,她不禁喜笑颜开,“您选的花有点多呢,看看是要包成一个花篮还是一个大的花束?” 李择宪转头征求徐稚爱的意见,徐稚爱笑笑,“包成花束就好了,我带回家想插花瓶里养着。” “好的。” 徐稚爱好奇问道,“对了,你们店有没有厄瓜多尔黑玫瑰?” 闻言店员回忆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客人,早上店长才进的货。您稍等,我去仓库拿。” 李择宪好奇,“黑玫瑰?” 徐稚爱笑得很开心,“嗯,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很快店员把黑玫瑰从仓库里小心翼翼抱出来,花瓣像丝绒一般,泛着乌黑的光泽,看着很华丽。数量不多刚好12枝。徐稚爱确认后点点头,“那这些我都要了,麻烦您帮我另外包起来。” “好的,外面配白色的雪梨纸加一层黑色的网纱,您看可以吗?” “可以的。” 见客人没异议,店员不敢多耽搁,抱着两人选好的花去操作间手打花束。 徐稚爱转头看向李择宪,故意卖了个关子,“择宪,你知道黑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他好奇,“是什么?” 徐稚爱示意他附耳过来,凑近他小声道,“独一无二的爱。” (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她拉开距离,见李择宪耳朵通红,忍俊不禁。 店员包好花束,让两人查收,等付完款后徐稚爱把手机递给店员,拜托道,“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照吗?”她伸手一指,“在店门口就好。” “可以的。” 日头渐黑,阳光剩余一丝昏黄的光陷落街角。徐稚爱抱着李择宪送给她的花,站在他的身旁,李择宪拿着黑玫瑰牵着她的手。 拍好后店员把手机还给徐稚爱,还感慨了一番,“哇,真是跟偶像剧一样呢。”两位客人应该还是学生,男生长得又高又帅,女生也超级漂亮,店长如果看到估计都想拿照片做店铺宣传了。 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谢谢您。” 买完花后两人上车,李择宪见徐稚爱在修图,好奇地凑了过去,“在干什么?” “打马赛克,我想发IG。”徐稚爱在涂抹李择宪的脸,他皱了皱眉,不满道,“为什么把我遮住?” “我是公众人物啊,把你发出去就会有人扒你信息,这是在保护你。”徐稚爱捏了捏他的脸,熟练地哄人,“不要闹脾气,乖。” 她能公开李择宪就已经很满足了,闻言只好妥协,“好吧。” 虽然有诸多不舍,但车子还是到了清潭洞。徐稚爱抱着李择宪送的硕大花束下车,庭院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她弯腰朝李择宪挥挥手,笑眯眯道,“我走了喔,明天学校见。” 李择宪学着她挥手,“明天见。” 在车上没过一会,他IG的星标关注就弹出来更新提示。 徐稚爱好久不发帖子,一发就给粉丝们放了个大炸弹。是刚刚两人在花店门口拍的合照,配文:请多指教啦,男朋友(笑) 下面瞬间多出很多评论。 “我是上班太困,出现错觉吗?” “冰美式加加加到厌倦。” “哈哈,公主祝福你,我下楼吃饭了,另外说一下我家在20层。” “有男朋友了?好失望,我取关了……” “大家都在玩梗,只有你认真了,男的能不能死远点(公主男朋友除外)” “祝贺我们稚爱公主啊,前行道路上多了陪伴你的人。” “想知道稚爱下一次比赛情况,更关注孩子的成绩呢!” “好冰冷的字眼。” “楼上给你,(火火火emoji)请多多指教啦,男朋友(火火火emoji)。” “大家在闹什么,稚爱宝贝是网球运动员啊,又不是idol,谈恋爱是她的自由!!” 震惊的人巨多,疑惑的人也不少,总体而言大家都很意外。有人扒帖子,发现了前面的一些蛛丝马迹,便猜测是不是徐稚爱之前说的和她一起打网球的人。但理智粉居多,大家都抱着祝福的心态,接受了徐稚爱谈男朋友的事实。 除了粉丝的评论,还有同班女生刷到帖子后专门发来的私信,都是来问照片上另一个人是不是李择宪的。 但徐稚爱目前没有回复消息的打算,她拿着园艺剪,小声哼着歌去庭院修剪枯枝。 突然不知哪里飘来一丝烟味,她好奇地走到门口,却见林宥站在外面抽着烟,“林宥?” 他默默把点燃的烟背到身后。 “你怎么了?” 林宥没有说话。 徐稚爱蹙眉,“是和爸妈吵架了吗?” 鬼使神差的,林宥轻轻“嗯”了一声。 徐稚爱叹气,她把庭院门打开,“你进来吧,家里只有我。” 里面亮着的灯只照亮徐稚爱的所站之处,外围一片漆黑。林宥顿了顿,掐灭烟头,没有犹豫地踏进。 第五十七章:牛奶 徐稚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你想喝什么?” 林宥环顾一圈,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都可以。” 见他这么说,徐稚爱倒了杯牛奶,还给它定时1分钟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叮”的一声,她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桌子上,“喝吧。” “怎么给我倒牛奶?”这让林宥觉得自己像被当成小孩子哄了。 徐稚爱努了努嘴,“你上次在我家没睡好,喝点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贴心到让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林宥不自在地打岔,“你爸妈呢?” 徐稚爱耸肩,“他们有生意要谈,出国了。”她踩着拖鞋去抱放在角落的花束,找了个干净的花瓶,“家里也没佣人,只请了钟点工。” 她拿剪刀拆掉外包装,对比了一下瓶身高度,修剪下面的枝条,斜剪后插进花瓶里。徐稚爱没有问林宥发生了什么事的打算,而是专心致志地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林宥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这么一直看着她忙活。徐稚爱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睡裙,散着头发,很居家的打扮,这一幕除了她的家人好像只有林宥见到过。 过了许久,徐稚爱终于把花打理好了,她随意整理了一下造型,把观赏最佳角度转过去给林宥,“我弄得好看吗?” 林宥回神,点了点头,诚心夸赞,“好看。” 他母亲也有插花的爱好,被带着林宥自己也有点观赏水平,花瓶里的鲜花错落有致,很有美感。 但这花是李择宪送给她的…… 林宥刷到徐稚爱的IG的帖子后,莫名其妙像上次一样不知不觉走到她家门口。原本只是打算看着她屋内的灯,抽完手中这根烟就离开,但没想到徐稚爱会突然出来,还发现了他。 那一刻是慌张还是欣喜,心跳频率无法告诉他具体的答案。 见林宥夸她,徐稚爱得意哼哼。 她低头去收拾修剪掉的枝条,突然轻轻“嘶”了一声,手指被玫瑰枝条上没打干净的刺扎到,血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还是比赛的惯用手,林宥比徐稚爱还慌,“医药箱在哪?” 徐稚爱指给他,“在那边第三层柜子。” 林宥拿到医药箱后,先用纸巾把徐稚爱流出来的血擦干净,又找出创可贴小心翼翼贴在她受伤的部位上,“会不会很疼?”又不放心道,“这样可以止住吗?要不还是拿绷带缠一下?” “我训练的时候经常受伤啊,这点伤算什么。”徐稚爱抬头笑他,“林宥,你太夸张了,哪有这么严重。” 林宥眼里的担心并不作假,徐稚爱愣了愣,因为两人距离此时有些太近了。 她尴尬地抽出自己的手,去把垃圾桶拿来,继续收拾刚刚剪出来的枝条,若无其事道,“你今天要在我家睡吗?没有收拾出客房,你要待的话只能睡在客厅。” “有男朋友了,也让我睡在你家吗?”见徐稚爱刚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林宥的语气不禁有些冲。 徐稚爱蓦然看向他。 他难过地扯了扯嘴角,“徐稚爱,你真的对我没有私心吗?你真的只是单纯关心我吗?” 他走近她,“我刚刚一直在这样想,我甚至希望你是个花心的人。但我知道,车春爱也好、朴宝儿也好,我也好。我和她们在你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徐稚爱,你总是这样无差别地对所有人都好,对我这个自以为在你心中是特殊的人来说会不会有些残忍了呢……” 林宥这番话,让徐稚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然而林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怕从徐稚爱嘴里听到什么令他难以接受的内容,林宥俯身抱住了她,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没有要破坏你们感情的意思,徐稚爱,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不要因为和李择宪交往,就疏远我,好吗?”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卑微。 徐稚爱有些懵,一时都忘了挣扎,“我没有啊……” 但林宥有证据,“你骗人,白天打高尔夫,李择宪在,你就只和我说了一句话……” 徐稚爱迟疑地抬手拍了拍林宥的背,抱歉道,“如果是我之前的举动让你误会了,我向你道歉。”她拉开一定距离,看着林宥的眼睛摇了摇头,认真道,“但林宥,你不需要求我,因为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 林宥怔然。 “但我们只能是朋友。” 居然会有人坚定不移地选择李择宪,凭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他…… 林宥垂目,“对不起,我会调整好,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徐稚爱见达成共识,拍了拍林宥的肩膀,带着宽慰的意思,“把牛奶喝了吧,我上楼去拿睡衣给你。” 见她离开,林宥默默坐回沙发,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玻璃杯,里面的牛奶从刚刚的滚烫变得温热。或许是他真的太累了,喝完没多久,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徐稚爱拿着睡衣回来的时候,林宥已经睡着了,“林宥?”她推了推,然而人没反应。 “啊……都喝完了啊。”看着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徐稚爱有些意外,她把杯子洗干净以后走到房间把事先准备好的相机拿了出来,“录像……我看看……” 徐稚爱在林宥对面架好三脚架,把相机打开录制。她看了一眼镜头里的画面,却不太满意,思考了一番,徐稚爱走过去,扯了扯,让林宥脸上挂上笑容。 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番,她终于满意地回到摄影机前。 —— 被林宥拽进画室里的时候,徐恩善一脸惶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帮我朋友一个忙,他最近缺人体模特。”林宥凑近徐恩善的眼睛,眼里透出一丝兴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他啊,很喜欢画有情绪的人,你知道什么叫有情绪吗?” 见徐恩善绷着脸不说话,林宥撇了撇嘴角,没跟她计较,自顾自地解释,“就是处在惊恐、不安状态下的人。他说这样画画很有灵感?唉,老实说我真的搞不懂这群玩艺术的人。” 林宥有些苦恼,“但最近CR签的那个爱豆我又很喜欢。”他朝徐恩善笑笑,“所以作为交换,我把你推荐给他了。徐恩善,我这是在帮你啊,在画室里做模特,好过在班上被大家折磨吧。” 他按住徐恩善的肩膀,语气很亲昵,“不过待会不能穿衣服,所以你要乖一点哦,知道吗?”林宥用两根手指把徐恩善的嘴角提上去,笑眯眯地友好提醒,“记得微笑,你不笑的时候不好看。” 第五十八章:义务 等林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徐稚爱已经换好校服,她叫醒林宥的时候,他人还有点懵。 徐稚爱好没气,“起床了,林大少爷。我昨天拿衣服给你,结果你已经睡着了,你真的超能睡,我刚刚喊你也没动静。”她走远,嘱咐声传来,“一楼洗手间放了一次性牙刷,刷完牙过来吃早餐。” 林宥晃了晃脑袋,努力清醒,“现在几点了?” 徐稚爱单手打字,回复手机里积攒的消息,另一只手拿着汤匙舀粥,她随口说道,“七点半,快吃吧,不然要迟到了。” 林宥捋了捋头发,走去刷牙,他洗了把脸努力清醒了一下,照镜子时却发现自己身上衣服皱巴巴的,他不自在地在里面整理了一番才出来。 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餐,林宥有些意外,“你做的吗?” 徐稚爱头也没抬,“想多了,刚刚阿姨来过。” “哦。” 还以为能吃到徐稚爱做的早餐,林宥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粥,开玩笑道,“干嘛过去一晚上就变得这么不客气,我睡觉会打呼吗?” 徐稚爱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林宥,她对他假笑,“林宥啊,前面我都是装的,我对待朋友一直这样不客气。” 是变得亲近的意思嘛?林宥拿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粥。 吃着吃着,徐稚爱想到什么,“对了,待会是不是要公布月考成绩?” 林宥点头,“以往改卷用的时间都很短。”他调侃她,“怎么?你紧张了?” “我才没有。”徐稚爱瘪嘴,长叹一口气,“好吧,有一点点。” 林宥忍俊不禁,然而被徐稚爱发现了,她瞪了他一眼,“不管怎样,我考得肯定比你好。” 林宥耍无赖,“我又没说要和你比。” 早餐在两人的拌嘴声中度过,这对林宥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寻常的早上,他和徐稚爱一起吃早餐,一起去上课。 如果李择宪未来和徐稚爱同居了,应该也是像这样吧,这是家的感觉吗? 很普通的,很寻常的,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但又感觉很温暖。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被打破,徐稚爱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口嘱咐道,“东西不用收拾,待会阿姨下午会来弄,你帮我把门关上就好。我不跟你一块,择宪待会来接我。” 林宥掩下异色,“嗯,本来我也打算回家换校服。”汤匙触碰到碗底,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见徐稚爱看过来,他不好意思,“抱歉,没注意。” 徐稚爱没说什么,刚好她手机闹铃响起,跟林宥晃了晃界面示意了一下是李择宪后,徐稚爱拿起书包就往门外走,声音随着她的离开越来越远,“嗯,我现在出来……吃过了……好……” 门被关上后,林宥神色冷了下来。 “择宪,早~”徐稚爱语调起伏又落下,很可爱,今天打扮的也是,因为过了一个月,头发长了些到了肩膀,徐稚爱把上半部分扎起,用红色蝴蝶结发卡别在正后方。 李择宪笑笑,“早。” 车上开了空调,但徐稚爱裙子只到膝上,有了上次她来生理期的经验。李择宪让佣人备了毛毯,已经很有男朋友需要做什么的自觉了。 李择宪敏锐察觉到了徐稚爱的异样,牵起她的右手,“怎么受伤了?” “昨天修剪花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而已,我们不说这个。”徐稚爱捧着脸眨眨眼,故意甜腻腻地问道,“欧巴呀,你今天看到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被徐稚爱突如其来的称呼吓到,李择宪呛了呛,内心暗叫不妙。果不其然,徐稚爱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伤心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李择宪脸被憋得通红,“怎么突然这么喊我。” “难道不可以吗……” 见她准备掉眼泪了,李择宪慌了起来,“我只是突然被吓到了。” 结果徐稚爱更难过了,声音小小的,“我今天六点半就起来化妆了,以往都是洗把脸涂个口红就出门。想着今天第一天以女朋友的身份相处,我才这么郑重。 你见到我,不立刻夸我漂亮就算了,喊你“欧巴”还被吓到。李择宪,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徐稚爱说完他一连串的罪证后就把头扭到一旁,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对他的抗议。 司机强忍住想要往后看热闹的冲动,然而自家少爷也没有给他机会,把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徐小姐下车后还挺高兴的样子,应该是哄好了。果然啊,男人无论什么身份什么年纪,总是会遇到可以拿捏住他的人。 谈了恋爱后,自家少爷都没那么低气压了。工作变得舒心,司机还是很开心的。虽然夫人得知情况后让他盯着徐小姐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情况要及时上报。 但司机内心却不以为然,小年轻人谈个恋爱而已,又能怎样呢,谁年轻时不是这样过来的,夫人对少爷的掌控欲还是太强了。 两人牵着手走进班里的时候,引来一阵哗然。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李少爷和稚爱就是谈恋爱了,之前谁说我想太多的。”女生拽着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疯狂使眼色。 对方艰难点头,“虽然已经听稚爱在聊天里说了,但亲眼看到后我才敢确定。” “最近李少爷脾气变得也很好啊,我一直觉得是因为稚爱转到我们班级的缘故。毕竟看到心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想不开心都难吧?” 一些女生大胆地围了上来,兴奋道,“稚爱,祝贺你和李少爷啊,你们是我们新川最闪亮的校园情侣了,要一直幸福啊。” 徐稚爱脸渐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们。” “李少爷,要对我们稚爱好喔,稚爱真的很喜欢你,跟我们聊天的时候也会经常聊到你呢。” 李择宪看了看害羞的徐稚爱一眼,难得好脾气地没有说什么,朝她们颔了颔首。 她们几人挤挤眼,“那你们二人世界,我们就不打扰啦。” 崔勋戴着耳堵都挡不住班上的喧哗声,他长呼一口气,紧皱眉头,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习题册移开,看向对面和李择宪说说笑笑的徐稚爱。 啊……这个疯女人,原来在大家面前装得这么好,只有他知道她的真面目。想到徐稚爱那晚对他“告白”,今天却李择宪确定关系,崔勋嫌恶地搓了两下手,只觉得毛骨悚然。 好在上课铃响起,班上终于安静下来,大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辅导员进班,环视一圈,在崔勋和徐稚爱面前停顿了一下目光,“注目。” 班长朴东镇起身,“问好。” “老师好——” 辅导员点头,“现在发成绩。” 第五十九章:排名 成绩单是一张细长条的纸,上面印着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和全校排名,由辅导员根据排行榜名单从下到上一个个喊人上去拿。 对自己成绩心中有数的人很少,只能期待不要太早听到自己的名字。 辅导员开始念名字,结合该学生的成绩和家世,或鼓励或嘲讽。最先拿到成绩的都是班上那几个纨绔子弟。在家中不是长子,早早被踢出继承人候选名单。他们多半会被父母送出国,所以对自己的成绩也不上心,辅导员也没多费口舌,把成绩单给到他们就继续往下念了。 “林宝兰。” 被念到名字的女生脸上顿时灰暗,才念到班里人的一半,她这次排名居然比上次还低,接过辅导员成绩单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她一直耿耿于怀的数学还是考的B。 这次试卷比以往的出题难度还要高,她只能囫囵吞枣地把题目算完,心中祈祷着选择题能蒙对多一点,但没想到上帝并没有眷顾她。 “短答题还是要再练练,这次选答部分的几何比较难,想要考A要对难度有个基本的评估。”因着林宝兰是校理事长的女儿,辅导员才这么耐心,“先下去,待会讲题的时候仔细听。” 林宝兰失魂落魄的回到座位,她的朋友小心翼翼看了她脸色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越往后,还没念到他们名字的人越紧张,林宥已经早早拿到成绩了,此时倒是很悠哉地观察起徐稚爱。 刚刚还说自己有些紧张的人,此时却在低头看书,是在装作淡定吗?不过坐在徐稚爱后面玩着她头发的李择宪,为什么现在他怎么看怎么碍眼。 林宥挪开目光,注意到了自己斜前方的崔勋,他目光紧紧盯着辅导员,嘴唇都发白了。林宥心中暗哂,只是发个成绩竟然也紧张成这样。 终于,只剩下最后两个人。 班上原本拿到成绩在小声讨论的学生们纷纷朝徐稚爱和崔勋方向投去视线,一个人淡定,一个人紧张。崔勋成绩好他们知道,但是徐稚爱刚转来,她其他科目水平具体如何大家并不清楚。 辅导员看向徐稚爱,“徐稚爱,班内第二,全校第三。”试卷不是本部年级老师批改,辅导员也只比学生们早知道15分钟,他看到徐稚爱年级排名时也不由惊了一下。 班内一片哗然。 徐稚爱起身去拿自己的成绩,全部都是A,只有韩国史是B。照理说只需要背的科目不至于考这么糟糕,但辅导员知道徐稚爱刚从国外转来一个月,之前对韩国史一窍不通,只学一个月就能考到B已经很不错了。 但也侧面说明了一个很恐怖的事实,徐稚爱除了韩国史,其他科目几乎没有扣分。辅导员温和提醒,“徐稚爱,韩国史还是要好好再背背,多花点时间,这门科目并不难。” 徐稚爱浅浅笑笑,“好的,老师。” 她拿着成绩单坐回自己位置,李择宪拍她肩膀,示意徐稚爱拿他看一下。 接过后他扫了一眼,出人意料的好成绩。 李择宪有些疑惑,“你明明成绩很好,为什么之前说要找补课院。” “刚来我没什么把握,但你知道的,我学东西很快的。”徐稚爱得意的笑,李择宪捏了捏她脸,“那还去吗?” “去啊,陪你。” 见徐稚爱目光扫过他揉成一团的成绩单,怕她也想看,李择宪默默把纸团藏进抽屉里。虽然自己一直对考试成绩如何并不看重,但被喜欢的人看到还是会感觉有点丢脸。 再然后是崔勋,辅导员把成绩单给他,欣慰道,“崔勋,全班第一,全校第二。”他拍了拍崔勋肩膀,“考得非常好,崔勋。” 崔勋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听到徐稚爱的名字时,他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一半,等拿到成绩单时,那颗惴惴不安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来。 太好了,他考到第二了,父亲一定会高兴的。不用再被责骂,不用再被殴打。 他看着成绩单,捏紧了些,想到什么,崔勋瞥了一眼台下还在和李择宪说说笑笑的徐稚爱,转头求证,“老师,短答题最后一题的答案是什么?” 辅导员愣了愣,没想到崔勋突然这么问,他翻了翻试卷,“147。” “什么?” “给的数值变了。”辅导员扫了扫台下的人,小声道,“但还是那个计算方法,只是计算结果不一样。”看到崔勋的神情,他有些迟疑,“考卷是联合出题,我只是给个大概方向,你该不会把答案照搬了吧?” 崔勋脸色苍白,他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没发现题目和在补课院看到的内容有细微的出入。徐稚爱算的结果才是对的,但那天他还当众嘲讽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换而言之,他的数学输给了她,总体排名赢在了最不用脑子的韩国史上,这比输了还让人感觉屈辱。 崔勋在台上站得太久了,久到班上学生都察觉到了异样,辅导员不自在地正了正神色,“好了,我们开始讲题。” 他下来的时候心不在焉,有人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不由吐槽,“都考到第二了,他还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这次任珉没参加考试,他能考到第二名也正常,没什么好骄傲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徐稚爱啊,她好恐怖,刚来就考到全校第三,好像只有韩国史考差了。” 大家的讨论声没有停歇,林宝兰捂着耳朵,眼前的成绩单在她眼里打转,数学那栏明晃晃的“B”似乎在嘲讽她,辅导员明明在讲台上讲解试卷,但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声音传来。她两眼发蒙,吃了药带来的副作用似乎在发作。 下课,女生们围了过来,想要看徐稚爱的成绩单。徐稚爱递给她们,惊叹声四起。 “稚爱,你除了韩国史其他科目都考得都好好啊。” 她们很有集体意识,“之前前三都是男生,稚爱给我们女生群体争光了!” 徐稚爱和其中一个女生十指相扣,晃了晃,“这次能考好也有你们给我鼓励的原因,以后一起加油吧。我韩国史学得一塌糊涂,几位前辈也教教我。”比起完美的人,自己某部分比她优越,更会拉近距离感。 女生们笑得很开心,任珉在这种情况下回到班级,然而他的座位被徐稚爱占了。 第六十章:偷听 和任珉还算熟的社会关怀生好心提醒他,“你位置被新来的转校生坐了,不过郑瑞儿去了别的学校,你坐她位置吧。” 任珉刚从辅导员办公室回来,怀里还抱了一堆需要补的试卷,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位置上坐着的人,果不其然是那天在便利店帮了他的女生。 然而任珉关注重点不是这个,“郑瑞儿转学了?” “是啊,她不在,班里还清净了不少。” “怎么回事?” 听到任珉好奇,那个社会关怀生坐直了身子,朝徐稚爱方向使了个眼色,小声道,“郑瑞儿看那个转校生不顺眼就把她关在洗手间,还泼了水好像,她以往欺负我们都没人说什么,结果这次踢到铁板,被李择宪逼着转学了。” 任珉诧异地瞪大眼睛。 “现在两个人是男女朋友,你懂了吧?但那个转校生性格还挺好的,可能李择宪有顾忌,她来了以后班上霸凌情况都少了很多。你不坐李择宪前面也是好事,离他们那群人远点,你也能专心学习。” 任珉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他明明才请假一个月,学校却发生了这么多事,任珉反应了一会才缓慢点了点头,“谢谢。” 那人拍拍他肩膀,继续低头写试卷去了。 郑瑞儿的位置确实是空的,任珉走过来的时候没什么人关注他,大家都在看自己试卷的错误情况,晚上还需要到补课院跟补习老师讨论。 他前方是林宝兰,林宝兰原本趴在桌上以缓解药物带来的眩晕,结果被任珉推桌子不小心撞了一下。她不耐烦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任珉慌慌张张地把桌子扶正,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小声道,“你继续睡……” 睡睡睡,考成这样,她哪里能睡得着! 林宝兰起身踹了自己桌子一脚,动静大得把班里所有人都吓到了。然而她什么话都没说,只冷着脸离开了班级,徒留任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迎着大家的目光。 还是林宝兰的朋友反应过来,“宝兰,你等等我。” 徐稚爱还朝任珉挥了挥手。 但任珉并没有回应,因为李择宪也在看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能让李择宪知道他和徐稚爱认识。 是挨的打多了,渐渐有了食草动物的直觉?怕被李择宪察觉出异样,任珉只低下头装作没看到徐稚爱和他打招呼,忙碌地收拾东西。 数学课之后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没有细讲月考试卷,只重点说了一下最后一道的易错点。 韩国对多国免签,再加上家庭条件富裕,财阀子女出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父母在他们小的时候也会刻意培养语言环境,大家基本都有在国外生活过的经历,英语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敲了敲桌子,环顾一圈,“学委回来上课了吗?” 任珉举手。 她没废话,雷厉风行,“待会把我上周发的试卷收一下,放我办公室,没交的名单给我。” “好的。” 林宝兰一节英语课后还是很难受,她跟她朋友哭诉,“我真的,我都不敢回家了,我前面还跟我母亲保证这次数学一定会考到A。” 她朋友给她递纸巾,“宝兰,成绩已经出来了,再怎样我们都要去面对。跟你母亲好好说,她会理解的,毕竟她生气也只是出于关心你的目的啊。” 林宝兰趴在她肩上流泪,“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再怎么学也学不过别人,数学怎么这么讨厌啊……” 任珉在后面表情不自在地整理着英语试卷,午休时间过了一半,班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张纤细白皙的手把英语试卷递了过来,“学委,谢谢你等我。”刚刚英语老师通知要收试卷,徐稚爱才猛地想起自己忘记写了。无奈拜托任珉等一下她,自己拿出笔坐在位置上恶补。 这点小忙,任珉自然不会说什么。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等着徐稚爱去吃午饭的李择宪,低着头没看她,小声道,“不客气,放这里就好了。” 徐稚爱和李择宪走到教室门口时,还能听见后方林宝兰朋友安慰她的声音。 “你想想崔勋,他之前数学也一直考B啊,后面不也进步得很快吗?他那个书呆子能做到,你肯定也能做到的,宝兰,你要相信你自己。” 林宝兰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觉得你只是一时还没找到诀窍而已。” “你想吃什么?”李择宪晃了晃她的手,打断徐稚爱的思绪,她缓慢思考了一下,“嗯……想吃炸酱面。” 每一根面条都挂着甜咸酱汁的那种。 “不是说下个月拍广告,不吃碳水吗?”亏得李择宪记性这么好,他明知道说出来徐稚爱会变身河豚形态,却还是忍不住逗她。 果不其然徐稚爱瘪嘴,“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开玩笑的,走吧。”他识趣地给徐稚爱搭手,徐稚爱忍笑,轻轻咳了咳,“带路。” —— 因着等了徐稚爱一会,任珉带着英语试卷去到教师办公室已经很晚了,但他却见到了一个让他颇为意外的人,崔勋。 他这时候来办公室要干什么? 抱着疑惑,任珉躲到窗户底下,悄悄附耳听里面的声音。 “崔勋,这次你考到全校第二,应该如愿以偿了吧。”是辅导员的声音。 两人说话声很小,亏得任珉耳朵听力不错,“您放心,答应安排您儿子后面进医院工作的事情,我自然说到做到。” 医院?工作? 任珉惊疑不定。 “补课院提供的月考题,只是提供相似的题型做参考,你以后还是多注意,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任珉抱紧了手中的英语试卷,避免因为太过惊讶而失手掉落。 原来如此!他一直疑惑为什么崔勋数学成绩进步如此飞快,短短时间内就赶上了他。原来是和辅导员达成了交易,用透题的形式轻而易举得到了高分。 但崔勋通过这种恶劣的手段赢过他还不够,居然还带人来他兼职的便利店找麻烦。任珉摸了摸腰间缠着的绷带,眼底划过思索。 举报这件事不能他去做,得找个合适的人选。 思绪划过,任珉想到了刚刚的林宝兰。她是校理事长的女儿,没有谁比她更合适的了…… 第六十一章:用心 学生会办公室。 赵祯睿对大家管的不严,一部分学生干部很喜欢带饭到办公室里吃,然而以往午休时间也分外热闹的地方此时却很安静。 女生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到一向最活泼好动的闵东趴在桌子上。金毛随着他低落的情绪似乎都黯淡了不少,他刷着手机,见她来了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这是怎么了?闵东闷闷不乐的?” 月考考太差被年级长骂了? 旁边的一年级干部摇头,“前辈失恋了。” “失恋了?”她顿时来了兴趣,关上门快步走过来,“闵东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然而闵东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理她。 之前知道徐稚爱转学来新川就十分兴奋的那个财阀公子举手晃了晃,声音有气无力,“我也失恋了,你能不能顺便关心一下我?” 她不以为然,“短头发那个?还是之前的车模?” “阿西,都不是。”一腔少男心被玷污,他把徐稚爱IG界面展示给她看,“是稚爱她谈恋爱了!我昨晚彻夜难眠想要找出这个野男人究竟是谁,结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1班的人跟我说,是李择宪!” 是谁都好,偏偏是李择宪。 “诶,徐稚爱不是才刚转来一个月吗?”女生有些疑惑道,“这么快就和李择宪谈上了?” 刚刚一直在看锦标赛回放的闵东摘下耳机,“应该他们来新川之前就认识。”他把视频暂停在某一帧,给大家展示,“你们看,亲友席坐着的那人是不是李择宪,虽然戴帽子看不清脸,但旁边是林宥。” “就是他!”财阀公子抢过闵东手机,怒极反笑,“李择宪居然背着我勾搭稚爱公主这么久。这跟和瘸子比赛田径还抢跑,最后拿了冠军有什么区别,他觉得公平吗?” 闵东安慰他,“两个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分手了,你看开点。” 闻言,财阀公子也抱住他,“你说得对,既然如此,我在背后默默守护稚爱就好了。” 好感人的画面,你们喜欢她,她知道吗? 一旁的女生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她搓了搓胳膊的鸡皮疙瘩,暗叹这两人应该去CR应聘才对,不当演员太可惜了。 她打开自己打包的饭刚打算吃,闵东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感觉会长也挺关注稚爱的。” 女生嗦了口面,随口一问,“怎么说?” “早上他还问我,你知不知道徐稚爱谈恋爱了。”闵东回忆道,“还有上次,稚爱来我爸办公室交资料,我跟她打了招呼,事后会长也问我,你们怎么互相认识了。” 财阀公子不以为然,“还好吧,感觉会长只是随口一问。” 女生反而来兴趣,猜测道,“你们说,会长会不会……” 门被打开,她止住了话头。赵祯睿走了进来,几人跟和他打招呼,那个一年级的学生会干部还站了起来,把准备好的水递了过去,“会长,给你买的水。” “谢谢。”赵祯睿没拒绝,他把刚拿来的资料放到一旁柜子里,玻璃柜反光,哪怕背对着几人也能看到他们的神情,赵祯睿随口问道,“刚刚聊什么呢?怎么我一进来就不说了?” 几个男生支支吾吾,还是那女生反应快,“我和他们在聊月考成绩呢,这次会长又是年级第一吧。” 赵祯睿语气平淡,“嗯。” 她夸赞道,“哇,这次数学题型出得这么难,但会长还是能稳坐第一名的宝座,真厉害啊~” 赵祯睿转过身,朝她笑了笑,轻轻抬了抬下巴,“你的饭要凉了。” 莫名感觉赵祯睿心情不是很好,该不会是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他吧。女生悻悻低头继续吃饭,努力缩小存在感,几人也安静下来,彼此给眼色。 好在赵祯睿没多待,只是来放个资料就离开了。等门关上后,女生拍了拍胸口,“吓死了,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顶着。” 刚刚递水的那个一年级干部有些疑惑,“我看到会长袖口好像有血,他是受伤了吗?” 财阀公子不大在意,“颜料吧,你刚进来没多久不知道,我们会长很喜欢画画,他还是学校画画社社长呢。” 虽然听到这番解释,但那个一年级干部还是半信半疑,因为他凑近时还闻到了血腥味,只不过不好对这些前辈们说,只得压下内心的疑惑。 —— 崔勋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从补课院回到家,或许是身体下意识的抗拒,他进门时脚步停顿了一下,还是佣人发现了他,走上前来。 “少爷,书包给我吧。” 崔勋递过去,佣人蹲下来给他脱鞋。 玄关装的灯是很温暖的浅黄色,但会客厅却装着冷色的灯,像从温暖的阳光的底下进到阴冷的洞穴里。崔勋父亲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不咸不淡地问,“发成绩了?” “嗯。”崔勋走过去把一早准备好成绩单拿了出来。崔父接过,扫了一眼全部科目的成绩,目光定在了全校第二那栏上。 “考得不错,终于进步了。” 崔勋脸色一松,然而崔父却突然嗤笑出声,“你是不是想听到我这么说?” 那张轻飘飘的成绩单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崔勋脚下,崔父站了起来,“你以为考第二就够了吗?” “有谁能记住第二名吗?所有人只会记住第一名是谁。只要你不是第一,在我眼里,和倒数第一没有区别。” 明明他父亲身形矮小,但崔勋和他站在一块时,却感觉一座大山压在面前。他喘不上来气,耳里传来嗡鸣声,手脚冰凉发麻。 “赵祯睿能考第一,为什么你不行?”崔父伸手点了点他胸口,“说明你们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啊,崔勋,要用心去做,只考了第二就开始骄傲吗?” 他吩咐道,“今晚把错题当着我的面再重新做一遍,边做边说一下自己考试时的解题思路,只有这样你才能印象深刻,下次不会再犯。” 见他说了半天,崔勋一点反应都没有,崔父不耐烦地加大了音量,“听到没有?哑巴了吗?” “是。”崔勋低下头。 “要用心去做啊!” 他机械系地回复,“是,父亲,我会用心的。” 崔勋恍惚之下看到了徐稚爱那双眼睛,那怜悯的眼神,她在他耳畔轻声低语,“崔勋,你要自救啊。” 第六十二章:举报 第二天上学,林宝兰的眼睛是肿着的,显然她昨晚哭了一个晚上,虽然欲盖弥彰地拿粉饼遮了遮,但仍无济于事。 她父亲作为校理事长,母亲为了她日后能更顺理成章地继承新川国际,对她的教育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毕竟新川国际未来的接班人如果是从非SKY大学毕业,说出去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的嘲笑,外界也会对新川国际的教育水平也会产生怀疑。所以林宝兰只能努力,不止要让父母满意,她还必须让所有人都满意。 她心力交瘁地走去储物柜放书包,有封信却从里头掉了出来。 告白信? 谁这么无聊?不好好学习搞这种东西。 林宝兰不耐烦地蹲下来拿起一看,却顿时变了变脸色。她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拿着信封跑到洗手间把门关了起来。 【你想不想知道崔勋数学成绩提高的秘诀?】 信封上面的字歪七扭八,显然是用非惯用手写的,认不出来是谁的字迹。给她送信的人小心又谨慎,所以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林宝兰紧皱眉头,把信封拆掉,里面掉出几张照片,她翻阅了一番,脸色渐黑。 是崔勋和辅导员在交谈的画面,但不是在学校,而是在一条小巷子里。是偷拍的角度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天天见到的人哪怕没有把脸拍全,林宝兰也认得他们。 给她信的人除了那句带着诱导性的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但又在明示她崔勋是通过和辅导员交易,数学才考了高分。 林宝兰坐在马桶盖上思索了一番,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给你两个人的信息,让人跟踪一下他们,有什么情况都跟我汇报。” 等电话挂断,林宝兰把照片连带着信封撕碎,丢进马桶里冲水。冷眼看着东西被带下去,她抿了抿嘴角,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等她拿到结果,已经是一周后了。负责跟踪的人在这期间还表示崔勋每天都是正常上下学,下课之后就去补课院接受补习。 辅导员也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两个人没什么特殊的行为。 但林宝兰坚持让他们跟下去,因为第二天数学课有每周小测,她有预感他们会有动作。果不其然,林宝兰晚上等来了消息,来报告的人说,崔勋今晚去的新川国际附近的另一家补课院,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 他们趁人不备溜进去,拍到了补课院的习题册内容。第二天数学每周小测,当林宝兰发现题目和习题册上的题目一模一样时,她沉默几秒,笑了出来。 崔勋啊崔勋,为了维持数学成绩很好的假象,你甚至每周小测拿满分也要通过透题的手段吗? 经过深入调查还发现,那家补课院的经营执照挂在辅导员妻子的弟弟名下,且他们还有一个目前在庆熙大学就读医学系的儿子。而崔勋是日明山医院院长的儿子,所有的关系链摆在林宝兰眼前,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老实说林宝兰有一瞬间心动,想用这件事来威胁辅导员获取数学题目,但想到那封不明由来的信,林宝兰又迟疑了。 为了防止学校霸凌事件留下证据,教室内并没有加装监控,想知道写信的人是谁很困难。如果她像崔勋一样以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数学考到了A,那这次偷偷向她检举的人,下次又会跟谁说? 与其被拉下水,不如漂漂亮亮的把事情解决。她父亲母亲也会看到她处理事情的手段,好弥补这次月考的失误。 想通了这一点,林宝兰整理好全部证据,递交给了她的父亲。 寻常的一天下午,崔勋在班上写着试卷,年级长却敲了敲班上的门,“崔勋在吗?” 他茫然地抬起头,举手示意。 年级长表情很严肃,“你跟我出来。” 崔勋不明所以地跟着年级长来到了校委会办公室,推门进去,却发现理事长、校长、还有校委会的一些人都来了,表情严肃,风雨欲来之势。 在看到辅导员和补习班的一些“成员”时,聪明如崔勋,很快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了,也跟着白了脸色。 理事长面无表情,见所有人到齐,他把信封里的照片全都甩了出来,扔在了桌上,“你们疯了吗?为了数学成绩不择手段,连贿赂老师透题都想得出来?!” 校委会成员食指敲了敲桌面,“通过这种手段考好月考?那大考怎么办?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吗?” 另外一个人跟着补充,施压道,“这件事必须彻查,肃清学校的不正之风,如果事情酝酿,被媒体先报出来,那我们新川国际教育水平第一的名声就彻底玩完了。” 里面级别最低的年级长先表态,他抬手扇了辅导员一巴掌,“辛辛苦苦在教育岗位工作十多年的人,我这么信任你,才让你负责出题,结果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辅导员见势不妙立刻下跪,他流泪搓手,“前辈,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见年级长冷着脸无动于衷,他跪着挪到校委会那群人面前,“校长、理事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家里只有我在工作,如果失去这份工作,那车贷、房贷、小孩上大学的费用……” “够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学校给你们老师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虽然明令禁止大家私下做补课老师,但有人真做了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呢?接受学生的贿赂去透题?有人逼你吗?” 校长指着辅导员愤怒道,“是你自己贪心,以权谋私!不要和我们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不仅要被开除,还要赔偿学校的损失,我还会向全教育行业通报,以后没人会录用你!” 骂完辅导员,校长看向那群战战兢兢如鹌鹑一般的学生们,“还有你们!通通把家长给我叫来!” 崔勋手脚冰凉的状态又出现了,他嘴唇煞白。他不敢去想,如果父亲知道他数学成绩是通过作弊的手段才考的A,他会面对什么?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六十三章:红与黑 哪怕学校有意压下这件丑闻,以最快速、影响力最小的处理方式解决,还是被一些学生们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现在校委会办公室好热闹!” “怎么了?” “好多人被带去调查,刚刚崔勋也是,听说是辅导员透题,让他们以非常规的手段提前拿到了数学月考题目。” 女生惊呼,捂住嘴,“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也太恶心了吧,大家都在认真学,结果他们通过这种手段拿到了高分。”反应过来后她嫌恶道,“怪不得崔勋成绩进步这么快,该不会除了数学,其他科目也是用这种手段考到A的吧?” 像是《狼来了》的故事,当被人欺骗多次后,真实的部分也会被当成虚假,有人赞成她的猜测,“很有可能,他这年级第二来的真让人无语。” 徐稚爱还在看书,没被议论声给影响。她侧坐对着窗户,外面下着雨,倒是变得凉快不少,风吹动她的发丝,此时的她意外的有种神性的美。 李择宪试图引起徐稚爱的注意,“稚爱,你在看什么书?” 这本书她从成绩公布那天就一直在看了,断断续续看了一周总算是看完了。 徐稚爱合上,给李择宪展示了一眼封面,上面用雕花烫金写着《红与黑》。然而李择宪没课外的习惯,很难和徐稚爱有共同话题,也只好问道,“写的什么?你看得这么入神?” “嗯……”徐稚爱想了想,给李择宪简单总结了一下,“里面的主人公于连,从小在父亲的打压和家暴下成长,他痛恨他父亲,做了一系列的事情试图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 “那最终结局如何?” 徐稚爱微微笑了笑,“他因为杀了人被捕入狱,最后被处死了。” —— 崔父是从医院被年级长打电话叫去学校的。得知他儿子通过贿赂老师的手段进行考试作弊的时候,他脸上的眉毛甚至都没动一下,没有不敢置信、没有勃然大怒,准确来说是没有情绪。 在一众斥责愤怒的学生家长里,他过分冷静了。冷静到连年级长都不好说什么,只告诉了他学校对崔勋的处罚结果。 为保证公平,取消崔勋前几次考试的成绩,并进行处分。除了通报批评,他还要完成35小时的志愿服务,虽然对比前面的处罚内容,志愿服务已经不算什么了。 和那些据理力争,把过错全推到辅导员身上的家长们不同,崔父只点了点头,意外的配合。 “我可以带他回去了吧?” 年级长想说下午的课程还没结束,但崔父已经走到了痛哭流涕的辅导员面前,“老师,我们崔勋请个假,下午的课就不上了。” 辅导员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崔父已经带着崔勋离开了。 崔勋头一回坐着他父亲的车回到家,初夏迎来雨季,暴雨加上工作日,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很多。雨刷器匀速摇摆着,车内十分安静。 而崔勋只希望,这条路回家的路再长一点,最好没有尽头。但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再怎么堵,车子还是到了日明山别墅区,崔勋背着书包,缓慢下了车。 佣人有些意外地迎了上来,接过崔父的西装外套和崔勋的书包。父子俩沉默着,这种压抑沉闷的气氛让她一个外人也觉得窒息。 崔父解开衬衫袖口,“回你房间。” 崔勋僵硬迈步,回了卧室。他的房间没有门锁,从外面很方便打开,里面还装着监控,方便崔父上班时也能看到崔勋的一举一动。 像巴普洛夫的狗,他下意识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习题册,并摆在了桌面上,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字符在他眼里打圈,崔勋的手颤抖着计算,背后脚步声传来,是他父亲。 “崔勋,站起来。” 他沉默几秒,放下手中的笔,听话地起身。 一声清脆的巴掌,崔父没有收力。崔勋脸上顿时传来辛辣的刺痛感,他的牙齿似乎挪位了,口腔里传来血腥味。他一下摔倒在地,像那天被程俊熙殴打的任珉一样。 “跟辅导员承诺?以后会让他儿子来医院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日明山医院院长已经变成你了?”崔父冷笑,“你是不是想着我快点死,然后把医院继承给你?” 崔父一脚踹了过去,狠狠踢在崔勋的肚子上,“说话啊!哑巴了吗?是不是想我早点死!” 崔勋摔倒在地。 “居然连贿赂老师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亏我还以为你是堂堂正正考的年级第二!你让我的脸面往哪里放!是想让别人嘲笑我才故意这么做的?是不是!” 崔父一脚又一脚,崔勋捂着肚子,痛苦不堪。 “装死吗?起来,起来看着我!”崔父把崔勋拽了起来,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崔勋倒在书桌上,指尖碰到了钢笔。 剧烈的痛苦让人麻痹,时间好像变慢了,他听到了自己鼓动的心跳声,一阵恍惚间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阿爸,你看!我拿了诗朗诵一等奖!” “这个奖有用吗?考试可以加分吗?你这次又考了第几名?” 是什么时候一步步变成这样的呢,崔勋缓慢眨了眨眼,飞起的气球、被踩烂的玩具、一次又一次撕烂的奖状和成绩单、那永不停歇的咒骂和像无底洞一样的要求。 或许他真的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崔勋突然拿起钢笔,转身插在了他父亲脆弱的脖颈上,那人体最薄弱的地方,像他童年错失的烟火,绚烂地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尽数洒在崔勋脸上,他眨了眨粘稠的眼睫,像个孩子,表情很懵懂。 声带被破坏的崔父惊恐地捂住自己脖子,发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他满脸不敢置信,巨大的痛苦向他席卷而来,他指着崔勋,目眦欲裂,然而已无力回天。 那座沉重的山,在崔勋眼前缓缓倒下,然后瞬间崩塌。 屋内安静下来。 崔勋抬手擦了擦脸,怅然若失,“我还以为您的血和别人的不同,没想到也是温热的……” 沉默了一会他蓦然笑了,原本声音很低,但越笑越大声。到了最后,他收声跪倒在地,崔勋看着他父亲的尸体,捂着脸哭了出来,“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学的,父亲,我向你保证。” 然而已经没人回应他了。 第六十四章:飞屋 崔勋因弑父入狱后,外界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崔家、新川国际和日明山医院纷纷涌来。各种夸张夺人眼球的新闻标题出现在社媒上,刺激着普罗大众那无聊乏味的生活。 #日明山医院崔院长命丧亲子之手,家庭教育悲剧何解? #日明山医院院长被儿子杀害,教育问题成夺命根源! 有学生接受采访,“崔勋是个很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很高傲,别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不会回答。” “其实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感觉他平时是个很懦弱的人。” “居然和潜在的杀人犯当同学这么久,现在想想还真是毛骨悚然。” 法医验尸后表明崔父是被钢笔扎破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因情节恶劣,崔勋被判无期,但具体还要看他服刑期的表现。 等崔勋最后一次见到徐稚爱,是她来探监的时候。她还是那么美丽,穿着一席白裙子,化着淡雅的妆容,与监狱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说来也可笑,母亲不愿意面对他,他也没有朋友,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居然是她。 “是你举报的补课院吗?” 徐稚爱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见她不承认,崔勋反倒无话可说了,只问道,“为什么过来看我?” 他原本遮住眉眼的刘海被狱警剃光,那股阴郁的气息消散,活得好像还比在外面的时候轻松些。 “我说了,我喜欢你啊。”徐稚爱勾唇浅浅笑了笑,“所以想着来看看你,你在里面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你?吃得怎样?需要我送点东西进来吗?” 崔勋没回答徐稚爱的问题,反而关注点在前面的部分,他哂笑,“你喜欢我?” 这是她第二次说了。 “对的。” “可我们之前明明不认识。” 徐稚爱想了想,耐心地给崔勋解释了一下,“这是个复杂的事情,如果硬要解释的话,只能说平行时空的我曾经喜欢过你。” 崔勋讥笑,“你真是疯子……” 徐稚爱没反驳,“崔勋,如果实在无聊,你可以写信给我。”跟他说完地址后,她起身,“另外,我不会再来了,你保重。” 向狱警示意后,徐稚爱离开了。 狱警给崔勋戴上手铐,“0457,探监时间结束。” 崔勋沉默地起身,走到路途一半,他突然自说自话,“这世上真的有平行时空吗?” 狱警面无表情,眼神催促着他,没有回应的意思。 等回到监狱内,崔勋找了个角落坐下。几个狱友年纪都比较大了,他是里面最小的,水盆、牙刷、书本、乱糟糟的东西放置一堆,比起他那间只有书本课桌和床的卧室,这边杂乱又带着生活气息。 崔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来了纸和监狱特制的软头笔。 【5月13日,下午5点45分。 小时候第一次看《飞屋环游记》,我就很惊奇,原来绑上这么多气球,就可以让屋子连根拔起,飞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我甚至一度幻想自己也买来一堆气球,带着我的卧室离开这个冷冰冰的家。然而动画片终究是动画片,现实中的我还是要去上补课院。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南美洲看看,听说那边的风景很不错。我还想养一只猫,和它一块躺在草坪上,晒着暖阳,吹着海岸带来的风。 希望能梦到吧,之前睡觉的时候我总会心神不宁,总觉得那扇无法上锁的门会突然打开,闪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也在悄悄注视着我。但来了这里我没了负担,反而睡得格外地沉,虽然总是会做很多梦。 转校生,你不用给我回信,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每半个月只能寄一封信,还会拆信检查,狱警贴好邮票后,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崔勋,点点头,“可以了。” 崔勋却犹豫了,他想把那封信收回来。但人家已经把信放进了盒子里,他也只能转身离开。 其实他根本没想着徐稚爱会回信,一周后狱警喊他来拿,接过信封,很厚的一沓。崔勋拿着信回到狱内拆开,不由愣了愣。 是照片,许多地方的风景照,海岸边盛开的花和望不到边的草坪,飞往远处的海鸥和睡在路边座椅上的流浪猫。 不知为何,崔勋突然哭了,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照片上,又被他连忙用袖口擦干净。 他跟狱友借来胶带把这些照片粘在墙上。夜晚,崔勋闭眼蜷缩着身子,做了一个有花香和海浪声的梦。 —— “你心情不好?” 李择明把棋子放在一角,抬眼看向徐稚爱。他看到她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犹豫了片刻还是让司机调转方向,来到了她说的地方。 茂密的大树底下,一旁站着昏黄的路灯,普普通通的石凳和石桌,阳光哪怕已褪下很久,上面还留有余温。 或许是从小谨言慎行,懂得察言观色,徐稚爱的情绪不对立马被李择明发现了。他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出于想了解她的目的,也出于想关心她的目的。 徐稚爱有些意外,“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是的,我能感觉出来你心不在焉。” 徐稚爱长呼一口气,“抱歉啊,明明是我约您出来的。” “人有情绪是正常的,不要因此而感到负担。”李择明说话很理性克制,像一个刻度准确的时钟,徐稚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两人沉默地下棋,徐稚爱突然问道,“您有时候会不会产生一种不确定感,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因此而犹豫?” 李择明吃掉她的子,将其拾起拿到一旁,“我会一往无前地执行,因为我坚信自己的选择不会出错。” 一阵风吹过,树叶彼此摩挲着,发出了像下雨一般的声音。徐稚爱把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头笑了笑,昏黄的灯光衬得她莫名的温柔,声音很轻,“和我下棋也是吗?” 李择明抬头看向她,风停了。 第六十五章:矢车菊 他哑然失笑,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待会怎么回去?” 徐稚爱看了看一旁停着的车子,司机还在上面等李择明,“您能送送我吗?” 李择明自然不会拒绝,等三盘棋局下完,夜已经深了。徐稚爱坐上李择明的车,车内不像李择宪常坐的那辆宾利放了车载香薰,属于李择明的空间并没什么味道。他的司机戴着白手套沉默地开着车,见有陌生女性坐上来也没流露出异样的神情。 车子很快停在了清潭洞别墅区。 徐稚爱刚打算开车门出去,李择明却拦住了她,他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条蓝宝石手链。 徐稚爱神情有些微妙,但她又很好地掩饰了这点。 李择明把灯打开,手链哪怕只是在这种微弱灯光的照耀下也闪烁着火彩,“宝石是我参加慈善拍卖会的时候看到的,从克什米尔开采出来,净度很高。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徐稚爱看向他,“这算……礼物吗?” “是的,如果接受对你来说是负担,你可以拒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它戴在你手腕上会很漂亮。”李择明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对徐稚爱这么说着,让人摸不准他内心在想什么。 徐稚爱踌躇片刻,伸出她的左手,“那麻烦您帮我戴一下吧。” 李择明解开安全扣,不可避免坐近了些,他把手链从盒子里取出,绕在了徐稚爱的手腕上,因为链条并不是很长,肌肤不可避免会有接触。 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卡扣被妥帖地扣上,李择明为徐稚爱调整了一番,“很适合你。” 矢车菊蓝宝石的色泽衬得徐稚爱皮肤更白了,名品美貌果然要搭配顶奢的珠宝,李择明观赏着。 徐稚爱略显局促地收回了手,“谢谢您。” 他点了点头,目送徐稚爱下车。 司机熟练地倒车,离开了清潭洞。 车内没了交谈声,安静下来。李择明翻开一份文件,扫了几眼后拿钢笔签完名放进公文包里。他看着车窗外首尔的夜景,随口问道,“你在李家工作多久了?” 像那天李择明关心他有没有吃早饭那样,司机感到有些诧异,谨慎地回答,“少爷,有八年了。” 李择明没说话。 司机沉默片刻,试探性说道,“今天您加班晚了些,我在负一层有等了一会,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李择明轻轻“嗯”了一声。 司机松了口气,加快了车速。 等李择明到汉南洞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但李择宪的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还没被拴起来,它兴奋地在草坪上刨土,抬起了一只脚,窸窸窣窣传来水声,和他的主人一样不知礼数。 李择明挪开眼,进了屋子。佣人蹲下来给他脱鞋,只见他随口问道,“Peter怎么还没被关起来?” “择宪少爷说最近闷着它了,让它四处转转。”佣人笑着解释道。 李择明不语,只居高临下看着她。 佣人收起笑容,匆匆低下头,“我现在带Peter回房间。” 在这个家里,同为少爷,佣人们自然是听从长子李择明的命令。有时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按李择明的吩咐去做,哪怕会惹来李择宪的怒火。李择明少爷很少会为难她们,可一旦事情没做好,他会让管家第一时间将人开除。 厨房的佣人正在配李哉民的维生素和降压药,李择明过来接水喝,他低头看了一眼托盘,“待会你给我就好。” “好的,少爷。” 李择明上了电梯,抬手敲了敲门。 河东允打开,恭敬地低头。 “我来送药。” 李哉民在屋内喊了一声,“是择明吗?进来吧。” 木地板上碎了一个花瓶,李择明看了一眼,绕道把托盘放在桌上,不免关心地劝说,“父亲,您有高血压,医生嘱咐过不能轻易动怒。” 李哉民叹气,把眼镜摘下擦了擦,“东允啊,收拾一下。” 河东允蹲下拾起花瓶碎片,李哉民把眼镜戴上,“择明你应该看到新闻了吧,日明山医院院长身死的事情。” “看到了。”李择明不知道他父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李哉民揉了揉眉心,“我原本想着,把工厂那些生病的工人转到他名下的医院,结果发生了这种事。” 李择明若有所思,如果只是想把工厂的病人送到指定的医院统一治疗,发生这种事情只需要换家医院就好,也不会太过为难。所以父亲多半和崔院长达成了什么交易。 河东允把碎片收拾好放进垃圾桶,弯腰凑了过来,“会长,要不要我再找别家医院……” 李哉民抬手,“算了,我是个信命的人。先把钱赔给那些人就好,别的措施暂时不用做。”他敲了敲桌子,沉思片刻,“但媒体那边要盯着,防止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风声。” “是,会长。” 河东允离开了。 李哉民在李择明的伺候下用温水把胶囊和药片送服,他叹气,“我吃的药是越来越多了。” 李择明垂眸,用手顺了顺背,“父亲,您还年轻,旭日还需要您。” 李哉民失笑,“你小子,惯会哄我。”但想到李择宪,他变了脸色有些愠怒,“倒是你弟弟,一天到晚惹我生气。今天饭桌上还跟我吵架,他不声不响谈了一个运动员做女朋友,你觉得像话吗?” 李择明不语,他父亲虽然语气愤怒,但态度却带着隐晦的无奈和纵容,所以他并不打算表态。 李哉民切入正题,“不过择明你这年纪也该成家了。我最近和那群老朋友聊天,他们问起你的婚事。许家那个女儿,小时候我见过,人长得漂亮也挺懂礼数,周末你们见见吧。” 李择明应了下来。 他确实该结婚了,不仅是因为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更关乎旭日集团的继承权。毕竟,集团未来的接班人,除了要具备出色的经商头脑,还得有一位家世匹配的妻子。日后有了孩子,父亲母亲也会高兴。 这些,都会成为李择明权衡利弊的砝码,被他放在天平上,用以增加自己日后继承财产的确定性。 第六十六章:垂怜 江南区,狎鸥亭。 徐稚爱是被李择宪带来的,礼拜日,他母亲突然提出想见见她。 徐稚爱在车上一路沉默着,见状李择宪不由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我母亲很和善的,上次生日派对你也见过不是吗?别害怕。” 徐稚爱朝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害怕,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徐稚爱逗他,“我在想你母亲待会会不会给我几亿韩元,要求我离开你。” 李择宪却开不起玩笑,渐渐淡了笑容,“为什么要这么想?稚爱,你在脑海里构思过这种情况吗?” 徐稚爱捧起李择宪的脸,熟练地顺毛,“你放心,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掏出支票跟伯母说,我很喜欢您儿子,多少钱您随便填,请让我们在一起吧~” 李择宪失笑,小心翼翼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宾利停靠在教堂门口,李择宪牵着徐稚爱的手下了车。李母比两人早到个五分钟,见徐稚爱过来,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她的穿着,裙长到脚踝,身上只戴了珍珠耳饰,很标准见长辈的淑女模样。 “母亲。” “伯母。” 李母浅浅笑了笑,“乖孩子,我们进去吧。” 路上,她解释自己的意图,“上次在择宪生日派对上见了你一次,就觉得很有眼缘。听说你们两个人交往了,伯母想着和你熟悉熟悉,你不要多想。” 徐稚爱点了点头,“其实上次见到伯母我也觉得您很亲切。择宪也常跟我提起,说您温柔细心,很疼爱他,我也想有机会能跟您聊聊。” 李夫人闻言笑容也不由地深了些,拍了拍徐稚爱的手。虽然自己儿子眼巴巴盯着她,让李夫人觉得自己像豺狼虎豹。但长得漂亮、情商还高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 神父上台,众人落座,台下细碎的声音都消失殆尽,教堂内安静下来。 “我亲爱的弟兄们,主告诫我们,在困苦中,要忍耐。让我们铭记《罗马书》第12章第12节的这句话,跟着我一起祈祷。” 一众信徒齐声回应,“阿门。” 徐稚爱双手紧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主为我们指明方向,我们应遵照其旨意生活,彼此相爱、和睦相处,以正确的人生态度去面对各种处境。”神父手持银架,声音沉稳又有力。 “当我们遇到艰难、逼迫、挫折或生活中的各样困境,去“忍耐”并非消极被动地承受,而是基于对主的信赖。 我们应该在困境中持守信心,不轻易动摇或放弃,等候主的带领和成全。相信祂允许困苦到临必有美意,且会赐下力量让人胜利。” “阿门。” 李择宪从始至终都没有闭眼,他看着徐稚爱,见她很认真地跟着他母亲一块祷告,这一幕说不出来的温馨。 如果以后他和她结婚,这种情况能成为常态吗? 等结束,李母把徐稚爱引荐给了神父,白发苍苍的神父目光停留在徐稚爱那双蓝眼睛,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道,“Nazar Boncu??u……” 这个词汇起源于土耳其,别称“恶魔之眼”。当地人会用蓝眼睛的纹样做成装饰品,用以驱邪。 神父回神,“你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吗?” 徐稚爱点头,“是的。” 神父了然,在胸前比了个十字,“愿主庇佑你。” 说完他朝李母和李择宪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李择宪皱了皱眉,“神神叨叨的……” 李母轻轻拍他,“不许胡说。” 他撇开眼,徐稚爱和他对视上,偷偷眨眨眼给了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午饭是和李择宪母亲一起吃的,没什么警告、没什么逼迫、没什么暗示,就只是简单的长辈和晚辈一块吃饭,但多是徐稚爱和李母说话,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得知徐稚爱这次月考考了全校第三,李母有些诧异,“没想到稚爱你学习成绩这么好。” 前段时间她受托,找到了一家讲师水平都很不错的补课院,跟自己儿子说了以后,他竟也陪着人家去了。原本还在诧异,择宪为了喜欢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现在看来,徐稚爱根本不需要补习,只是有意让择宪也好好学习。 李母和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常来汉南洞做客吧,稚爱,家里面都没人和我说说话。” 这是她认同两人这段关系的信号。 徐稚爱腼腆地点头笑笑,“您不嫌弃我叨扰的话。” 因为下午还约了美容院做皮肤管理,李母吃完饭便离开了。 李择宪吃着牛扒,不大在意,“我说了,我母亲很和善的。” 徐稚爱捏了捏他脸颊肉,“因为她爱你啊,笨蛋,所以才对我态度这么好。” 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徐稚爱上手捏脸越发频繁了。李择宪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这是两人关系亲昵的表现,虽然外人看到的时候会惊掉下巴。 他哼笑,倒是不反驳徐稚爱这番说法。 夜幕降临,李择宪带着徐稚爱去了两人初见的那家酒店,常务得知他的到来,亲自前来大堂迎接。因着对徐稚爱很有印象,在看到两人牵手时,他努力克制着跳动不已的眼皮,展露笑容,“给您房卡。” 李择宪扫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有一整面落地窗,眺望远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汉江和麻浦大桥,视野很好。夜晚闪烁着霓虹灯,首尔的夜晚比起白天更有味道。 李择宪穿着浴袍,环手从后方抱住了徐稚爱,他头抵在她的肩膀,语气有些羞涩,“稚爱,我洗干净了。” 徐稚爱轻轻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环住自己腰的手臂,侧头对他安抚笑笑,“你先去,经纪人有事找我,我处理一下工作。” “好。” 李择宪掩饰了一下自己有些热的脸,他坐在床上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反光,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着。 终于,徐稚爱处理完事情走了过来,她抬手摸了摸李择宪的脸颊,轻轻笑了笑,“脸怎么这么红?紧张吗?” 李择宪仰头看着她,目光含羞带怯又有着隐忍。欣赏了一会,他的神终于垂怜,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第六十七章:新辅导员 徐稚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 因为昨晚预定了今天的早餐时间,工作人员按照约定时间过来敲门,徐稚爱走去开门,“放里面就好。” “好的。” 趁着服务生在布置,她走去洗手间刷牙,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她,徐稚爱睁开眼借着面前的镜子和李择宪对视上,因为嘴里还有泡沫,她含糊不清道,“怎么了?” 李择宪不说话,只拿脸蹭了蹭她。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能把人包裹在自己怀里,呼吸间满是徐稚爱的香气,肺腑充盈着满足感。 见他不说话,徐稚爱催促道,“去刷牙,不然要迟到了。” 李择宪闻言才松开她。 用清水洗了把脸,徐稚爱清醒过来。洗漱台架子上放着配套的一次性剃须刀和剃须泡,她拆开包装,身子倚靠在洗手台上,招招手示意李择宪靠近。 青春期的男生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哪怕只过了一晚上,下巴也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渣,摸上去有点刺刺的。 “帮我刮吗?” “嗯。” 徐稚爱用泡沫软化,拿着剃须刀仔细顺着方向,到了嘴唇的区域,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抿嘴。” 李择宪听话照做,等刮好后徐稚爱用手摸了摸,见光滑了不少才满意点头,还把剃须刀递给李择宪,洗手,“你自己再逆着刮一下,弄好后出来吃早餐。” 因为吃完饭还得去学校。 由于原本的辅导员被撤职,A2-1班来了一位新的辅导员。似乎是刚入职不久,还很青涩的样子。她站上讲台,朝台下的学生们鞠躬,“你们好,我是许芷柔,1班新来的辅导员。” 长得很温柔,比起之前那个习惯板着个脸的辅导员,许芷柔似乎更好说话一些。 社会关怀生们鼓起掌来,财阀子女们的掌声却稀稀落落。 她没被他们的态度影响,继续介绍道,“也由我来教你们数学,这门科目难度比起其他科目难度更大,大家以后有不懂的题目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有男生吹口哨,“老师,没有事也可以随时去办公室找你吗?”他目光带着暗示性地上下扫了一下许芷柔。 一些人笑了出声,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想要看新来的辅导员怎么应对。这些宛如恶魔一般的孩子们,很会试探人的底线,如果你退让一步,他们以后便再也不会害怕你、顾忌你。 许芷柔来之前特地对照名字记了一下花名册,“你叫庆俊诚,对吧?” “是啊。” “你数学成绩怎么样?” 庆俊诚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却还故作镇定,“还不错,怎么?要喊我上台写题吗?给我下马威?”后面那三字被他咬得很重,像是在挑衅。 许芷柔温和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班茨哈夫指数?” 庆俊诚皱眉,显然不知道的样子。 闻言,徐稚爱却低头笑了笑。 许芷柔拿了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把公式写了下来,写完后她拿手帕擦了擦手,给他介绍道,“这个公式,是用于权衡投票系统中参与者的关键投票能力。其中b(i)代表参与者i的班茨哈夫指数。简单来说,它反映了参与者i的投票,能够改变投票结果的次数占总次数的比例,比例越高,i的权力越大。” 这是经济学里的知识,所以庆俊诚不知道这个新来的辅导员在念叨什么,一脸莫名。 许芷柔切入正题,“接下来为了保证公平,我将发起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同意庆俊诚同学扣5%的数学平时分,并惩罚他进行两小时志愿时长服务的同学,请举手。” 说完,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虽然许芷柔没有开口威胁什么,但却提到了“数学平时分”,一时大家踌躇起来。 学期总成绩由平时分、期中考试成绩、期末考试成绩等按一定比例构成。平时分主要包括课堂参与、作业完成情况、课堂小测验、小组活动表现等。但评判标准很模糊,一般都由学科老师自己裁决。 已经有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社会关怀生们还犹犹豫豫害怕会得罪庆俊诚,但注重成绩的财阀子女才不会管他这么多,尤其是林宝兰,她是里面表态最快的。 见徐稚爱举起手,李择宪也跟着凑热闹。慢慢的,除了庆俊诚和他玩得很好的两个朋友没举手,班内几乎是全票通过。 他脸色很难看,“你分明是故意的……” 许芷柔语气柔和却带着力量感,“这是学校赋予我的权利,为了保证公平,我还发起了投票。所以你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质疑我。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我是老师,也是你的前辈,和我说话时,请对我说敬语。” 杀鸡儆猴后,一时没人再因为许芷柔温温柔柔的外表而轻视她,她翻开书本,收敛了刚刚的锋芒,对着大家温和点头,“现在开始上课。” 班长朴东镇起身,“问好。” 全体起立,“老师好——” 这堂课结束后是午休,老师们三三两两回到办公室放下课本,打算吹会空调闲聊一会再去食堂。 “新来的那个许芷柔老师,你们有谁知道她结婚了没有?”体育老师好奇打听道,说来也很悲催,他自从当了学校老师以后,社交圈里只有已婚的女同事和如果发生关系职业生涯就会完蛋的女学生们。 和他关系还不错的生命科学老师调侃地撞了撞他手肘,“你这家伙,这么快就打算出击了吗?” 他握拳作势要揍他。 一个女老师回忆了一下,“我看她左手没有戴戒指,应该没结婚吧,而且看着很年轻的样子。” 体育老师闻言刚燃起斗志,下一秒国语老师就浇灭了他爱情的焰火,“你就别想了,她家世可不一般。” 此话一出大家都围了上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国语老头有背景,认识的人多,消息广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体育老师双手合十,半蹲在他桌前,“前辈,麻烦您跟我们说说吧~” 国语老头矜持了一下,把茶杯放下后也忍不住八卦道,“其实许老师是BK集团会长的长女,三个月前才从英国留学回来。” BK集团是韩国赫赫有名的金融集团之一。 有人捂住嘴,“天啊,开什么玩笑,这种家世的人居然会来当老师?”不应该待在家里插花品茶,有事没事就去做皮肤管理吗? 国语老师压低声音,“她读的经济学,结果回国却没进集团工作,被家里人安排到新川任职,你们想想是为什么?” “大家在聊什么呢?”许芷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办公室。 体育老师被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站直身子,掩饰道,“哈哈,我们在聊待会要吃什么呢,许老师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带了午饭过来,谢谢你。”大家都在干笑,许芷柔也没拆穿的意思,笑笑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打开手机,里面有条未读信息。 【我是李择明,您父亲应该提及过我,周末吃个便饭,您方便吗?】 许芷柔很干脆地回复他。 【可以。】 第六十八章:好友 韩国11月份入学考,3月份是新学期,随着新生入学到了一定时间,各类社团和学生会也陆陆续续对外开放申请。 向学生会递交申请表会统一进行面试,有极低的概率会被录取,在这期间社团活动也被允许进去参观。 新川国际芭蕾舞艺术团的主要活动场地在校影剧院,赵淑雅作为艺术团的首席,是其中一张响亮的名牌。有芭蕾舞功底的新生纷纷涌来,向艺术团工作人员递交自己的报名表。 后台的女生们身着浅粉色舞裙,蹲着身子系鞋子的绑带。赵淑雅掰了掰手指,用舞鞋尖端踩碎盒子里的松香块,因为舞台地面是木质地板,如果不用松香增加摩擦力,旋转时很容易滑倒。 下个月末有演出,她们今天要进行日常排练。 有女生掀开幕布往外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淑雅,外面来观摩的人好多。”主要都是学校的同学,在外面演出观众好歹都不认识。 赵淑雅拉伸,面色不改,“正常练习就好。” 大家站好点位,帷幕拉开,冷色调的暗蓝灯光打了下来,为舞台营造一种凄美孤寂的氛围。赵淑雅抬起双臂,低沉的大提琴音响起,排练的节目是《濒死的天鹅》。 整体动作难度并不大,多集中于表演者的肢体语言和面部情感表达上。赵淑雅蹙着眉,纤细却有着流畅肌肉线条的手臂像天鹅展翅一般摇摆着,她的后脚跟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地过,紧绷着优美的弧度。 配合音乐,观众们仿佛看到了一只垂垂危矣的天鹅,在湖边自怜自爱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徐稚爱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前面的三个男生拿着手机录制视频,拍着照,看起来像是低年级刚入学一个月的新生。 韩国手机拍照声并不能关掉,但他们坐的位置离舞台远,周围没什么人,所以他们的动作和声音很肆无忌惮。 有人讨论着,“主演是谁啊?” “刚刚进来没看,长得挺漂亮的。” “你们不觉得她皱着眉的表情,很像片里快要到了的感觉吗?” 另外两人兴奋附和,“大发,你别说还真是。” 几人挑挑拣拣比较着谁好看、谁胸大、谁身材更好的时候,突然头上伸出一只手把其中一人的手机夺了过去。 他们脸色一变,扭头看去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徐稚爱慢悠悠翻着相册,里面的照片基本是怼着台上演员的裙摆或者是大腿的细节照,甚至还有偷拍同班同学的照片。除此之外就是男生在健身房油腻的对镜自拍。 像是被熏到,她闭了闭眼。 饶是被美貌震了一下,手机被抢的愤怒还是先涌上心头,男生质问道,“你谁啊?” 徐稚爱叹气,“女性的日常生活,不是你们男人的情色片啊。”她把手机还给了他,手臂倚靠在椅背上,“把照片删掉。” “莫名其妙,我们拍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徐稚爱略显诧异,她看了一眼几人的身份铭牌,“你们三个是一年级的吗?” 他们下意识捂住胸口,挡住了徐稚爱的视线,“干什么?” “报警的话需要提供你们详细的身份信息啊,起码是读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在我们国家偷拍是违法的吗?”徐稚爱给他们科普了一下,“最高5年有期徒刑或3000万韩元罚款。虽然你们有钱觉得这个处罚金额并不算什么,但我好心提醒一下,你们刚刚偷拍的人是CR集团的赵淑雅。” 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并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因为CR集团是他们父母惹不起的存在。犹豫着对视了一眼,妥协地解锁手机屏幕,当着徐稚爱的面删掉了刚刚偷拍的照片。 “之前拍的,还有回收箱也要删掉。” 有人欲言又止,又被另外一人按住拦了下来。因为偷拍了很多,他们删照片的功夫,台上的节目已经表演完了。掌声雷动,徐稚爱也跟着鼓掌,显然这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赵淑雅和一众女生俯身鞠躬,离开了舞台。 他们表情很屈辱地汇报,“删完了……” 徐稚爱收回看向舞台的目光,拿过他们手机一一检查了一番,确认删干净后才点点头。 有人满脸不解,“你到底是谁?” 她笑笑,“正义使者。” 几人一梗,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影剧院。 后台休息间,有女生抱着花走了过来,欣喜道,“淑雅,后台多了一束花,上面写着给你的。” 赵淑雅看着那三色堇有些愣神,想到了那天出演《红舞鞋》的花束,那人居然和她在同一所学校吗?她伸手接过,把上面订着的卡片摘了下来。 角落还是画着熟悉的笑脸,只不过内容变了,【想和你交个朋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下面还有一串字符。 赵淑雅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KakaoTalk输入了这串号码,弹出来一个用户,纯黑的头像,名字叫X。 申请的按钮近在咫尺,但她还是关闭了手机,把那张卡片撕烂,丢进了垃圾桶里。装神弄鬼,躲在背后不肯露面,她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做朋友…… 丢到垃圾桶里后才发现这人卡片背后也写了字,她拾起拼凑了一下。 【撕烂也没关系,我不会难过的。】 虽然是这么说,角落却画了个哭脸。赵淑雅表情有些微妙,这人熟悉她的行事作风,熟悉到她觉得诡异的程度了。赵淑雅打开手机,目光定在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好一会,还是迟疑地点了申请。 第六十九章:玛利亚 结果下午的课结束后,这个“X”还没同意她的好友申请。中间赵淑雅还反复点开查看了好几次,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很生气,却不知道冲谁发火。 她憋着一口气坐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赵宅建在三成洞,司机给赵淑雅打开车门,赵母在会客厅喝着花茶,见到她回来很意外,“淑雅,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内心还在生气,身子却下意识反应过来把步幅缩小,赵淑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裙摆,走到赵母面前,低着头,“今天有点累,下午没训练就回来了。” “你哥哥呢?” 赵淑雅强忍不耐烦的神情,“我不清楚,您可以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每次找赵祯睿都要来问她,她又不是他的随身保姆。 赵母看了她一眼,掩饰眼底的忧虑,“你先回房间吧。” 赵淑雅点点头,转身就走。 赵家的建筑设计比较独特,因为老会长年事已高,对声音很敏感,所以另外建了一层别墅在西区。东区是年轻晚辈们住的地方,中间隔着一片人工挖的池塘,里面养了品种名贵的锦鲤。 赵淑雅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水池边喂鱼食,看着它们张着嘴争先恐后地吃鱼饵,可以放空大脑。所以等她回房间换了常服后,一如既往去了池边喂鱼,今天却有个不速之客。 一个散着头发,裹着毛毯的女生,旁边两名穿着西装的保镖押着她,态度并不好。见到赵淑雅,他们很意外的样子,但还是打了招呼,“大小姐。” 赵淑雅眉头微皱,“她是谁?” 是从西区她爷爷那边过来的,但她不认识她。 女生瑟缩了一下身子,抬头看了赵淑雅一眼,脸上居然有巴掌印,嘴角还流着血。被打得不轻,细看才发现她双腿也站不住,是两个保镖左右提着她的。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脸上的微妙和纠结被赵淑雅看在眼里,本来就因为那个“X”生气,结果保镖也敷衍她。 赵淑雅拧眉刚准备质问,突然有人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肩膀,侧头一看是她父亲。赵父温和问道,“淑雅,晚饭时间到了,你怎么还在这喂鱼?” 说话期间他使了个眼色给两名保镖,他们连忙带着那女生离开了。 赵淑雅知道这是不让她细问的意思了,她看了看他父亲,默默后退一步,“我现在去。” 赵父却伸手抓住了赵淑雅的手臂,气质儒雅的男人,此时语气却很严肃,“淑雅,你刚刚看到的事情,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及,尤其是你爷爷,知道吗?” 赵淑雅看了看西区的屋子,又看了看她父亲,迟疑地点点头。 见状,她父亲才松开手,拍了拍她肩膀,“去吧,乖孩子。” 然而越不让赵淑雅问,她内心的疑虑却越多,难不成在她面前一向表现慈爱的爷爷,背后有虐打人的喜好吗?想到她母亲看到她提前回家那惊讶的表情和父亲满脸的难言之隐,她在想赵祯睿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家里只有她不知情。 感觉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坐在前厅的赵母把茶杯放下,见保镖把人提过来,走过来看了一眼女生的受伤情况。 “前辈……” 女生的声音很小,因为嘴角的伤口让她不能完全地张开嘴巴。如果有心人细看,会发现她是签在CR娱乐公司旗下的演员。近期还演了一个偶像剧的女二,凭借清纯可人的长相收获了不少粉丝。 赵母撇开眼,“待会让私人医生给你看看。”跟保镖吩咐了几句,她没再看那个女生。并不是她视而不见,而是已经麻木了,这不知道是第几个了,欢欢喜喜地来,满身伤痕地离开。 自己丈夫的父亲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却无人敢说什么。因为签下了霸王条款,许多怀揣梦想才进入娱乐圈的男男女女,被经纪人以高达十多亿的违约金威胁而不得不选择服从。 权色交易让CR集团光靠旗下的一家娱乐子公司就笼络了不少达官贵人,为其大开后门。赵母作为受害者之一,也是既得利益者,像她这样幸运,被撒旦之子垂怜,获得正式名分的,是唯一一个。 那样一个可怕的男人,却生出了一个善良的继承人,赵父走了过来,满脸不安,“刚刚淑雅看到了她。” 赵母脸色一变,“我不是让她回房间的吗?”见丈夫脸色难看,她又心疼安慰道,“但你父亲这些年越发变本加厉,能瞒这么久已经很好了。淑雅这孩子的性格并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心。” 赵父语气纠结,“我只是不想让父亲在淑雅心中的形象……” 赵母反倒觉得是件好事,不好说的事情,被淑雅亲自发现后自己也能提防着点,她并不喜欢淑雅亲近她爷爷。 她拍了拍她丈夫的手背,宽慰道,“顺其自然就好。” 男人抱住了她,“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赵父幸运却又不幸运,幸运的是投胎到了富贵的家庭,吃穿不愁。不幸的是他这样善良的人,却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老会长对这样懦弱的儿子很不满,觉得难当大任。好在赵母生了赵祯睿,一个聪明冷静又有管理手段的孩子,公公也减少了对夫妻俩的冷言冷语。 但赵夫人不知道,基因有时候是会隔代遗传的。 地下黑拳场。 有服务生给赵祯睿倒红酒,他拿起晃了晃,隔着玻璃看向下方关在铁笼里奄奄一息的拳击手,慢悠悠问道,“他刚来没多久吧?” “是的,前面打得都不错,但今天状态不好,下面观众很生气。”服务生态度很恭敬,因为眼前是给他付工资的人。 赵祯睿看向一旁放着的油画布,“留口气,等分出胜负,带他上来。” “是。”服务生把托盘拿起,鞠躬离开了这个位置隐秘的包厢。比起外面向外延伸出去的小阳台,这个只装着单面可视镜的包厢,是赵祯睿作为幕后老板窥视下方地最佳场地。 等结束,在观众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有人搬来担架把奄奄一息的人抬上楼,放进了赵祯睿的房间。 拳击手靠坐在木质的板凳椅上,脸上满是伤痕,嘴上呓语着。这种情况应该及时送去就医,不然有可能会因为伤势过重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然而赵祯睿只是把他的双手吊了起来,在前面不远处架起了画板,他简单几笔定了基础的形,往后靠了靠,看了看模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布,确认无误后才继续。 包厢内放着歌,是《圣母颂》。 配合着眼前的场景,像是横瞳的山羊开口说话,毒蛇吃下了伊甸园的苹果。 “阿门,玛利亚!你永恒的慈怀,培育了仁化!古今往来,无比伟大!为拯救无数世人,脱离了那罪恶,你把种子,救世的耶稣生下,圣哉!玛利亚!” 优美的女中音歌颂着,赵祯睿哼着歌,画完最后一笔。 第七十章:ASPD 在赵祯睿很小的时候,他就察觉出来自己和别人有点不同了。他好像并不会有很大的情绪起伏,准确来说是不理解什么情况下,应该摆出怎样对应的表情。 奶奶去世的那一晚,大家都很伤心,他的妹妹哭得稀里哗啦。但他不太懂为什么要哭,于是就这样看着棺材发呆,有人责怪他,自己奶奶去世他竟然连眼泪都不舍得流一滴。 于是赵祯睿哭了,伤心地大哭,哭到几近昏厥倒在母亲怀里。大人们以为他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奶奶去世了,所以前面才没反应。但并不是的,赵祯睿只是意识到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哭才对,不然就会被当成异类。 他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牵着妹妹的手带她去游乐园,他却想把她丢在里面,观察她惶恐不安四处张望的反应。给她扎头发,也是因为看佣人摆弄她的样子很好玩,轮到自己上手时却想把她头发往后拽。 不可以,会被觉得奇怪,赵祯睿努力克制自己。 他盯着池子里的锦鲤,捡起小石子丢了进去,见那群傻鱼张着嘴抢夺,眨眼观察着。 “哥哥,它们不能吃石头,会死的。”他的妹妹走过来,一脸严肃地制止他。她怀里抱着她的小狗,一只白色雪纳瑞。但不知道为什么,狗很害怕他,一直不让他靠近。 赵淑雅肉嘟嘟的手伸了过来,“走,哥哥,我们去玩吧。”模仿她脸上笑容的弧度,赵祯睿牵了上去。 因为从小成绩优秀,爷爷对他寄予厚望,带去了西区抚养。尚且年幼的赵祯睿在屋里探索时,无意间发现了一间隐蔽的屋子。推开门进去,不知名的玩具挂满了墙,听到有人出声,他躲到床底下偷窥着。 一双高跟鞋,还有他爷爷的声音,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所以需要用别的东西带来心理上的刺激,没过一会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他专注地看着,却被看监控的保镖发现了他进门的录像。 老会长蹲下身来,和一脸淡定的赵祯睿对视上,沉思片刻,他带着赵振睿去看了心理医生。 做完一套检测,医生单独询问赵祯睿一些问题,确认后,把判定的结果谨慎地告诉了老会长。 “这孩子,有ASPD人格的倾向。”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缺乏共情、情感淡漠、高度漠视他人以及擅长把人工具化。心理障碍让其体验情感的能力显著受损,并且为了适应社交需求,会展现高度“表演性”的伪装能力。 老会长看了过来,若有所思,“被上帝抛弃的孩子吗?” 他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也没有要求赵祯睿去接受心理治疗,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按时上下学。 学习对赵祯睿来说很无聊,因为他很轻易就能拿到满分。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画画,画画能将三维的事物变成二维记录下来,用自己手中的画笔来呈现客观或是自己想象中的世界,十分有趣。 学到绘画人体时,老师向赵祯睿展示了达芬奇的手稿照片,维特鲁威人、还在子宫里的婴儿、写实的心脏、被脐带缠绕的婴儿。 解剖学也在美术生的学习范围内,“如果想要画好人体,就一定要学会解剖学。” 听老师这么说,抱着好奇心,赵祯睿某天下午把妹妹的小狗引来画室。用利器处理好后,他蹲下身研究它身体的构造,下一秒却见赵淑雅打开门一脸惊恐的样子。 他认真地给她解释原因,但赵淑雅并没有理解,大吼大叫不说,甚至还疏远了他,哪怕长大了目光也隐藏着憎恶和恐惧。 被上帝抛弃的孩子应该投入谁的怀抱? 赵祯睿一直在思考。 —— “社长,申请表给您过目。” 画社副社长整理好了最近几天收到的申请人名单,因为社团性质的特殊,来申请的学生都附上了自己往期的绘画作品。 赵祯睿接过,随意翻了翻,“有你觉得还不错的吗?” 副社长站在一旁回答道,“比较好的我都放在前面了。” 赵祯睿漫不经心翻阅着,目光却突然一凝,他把画纸连同申请表一块抽了出来。 是一个坐在桥边的女人,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看不清脸,地下不是水,而是岩浆,伸出几只骷髅手,似乎想要把她拽下去。这个人的画技虽然并不是里面最好的,但画的内容却有情绪,也很有冲击力。 带着好奇翻到申请表那张,看到证件照上那张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脸,赵祯睿眼底闪过兴奋。 原来是你啊,徐稚爱…… 虽然他一直有预感,两人的交集不止于此,但没想到,是对方先来靠近他吗?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他就一直对徐稚爱那张脸念念不忘。毕竟,那幅至今还摆在画室里未完成的作品,终究还是要让她本人来当模特才行。 赵祯睿盯着申请表的目光太久了,久到副社长也感觉到了异样,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女生,是李择宪的女朋友吧?” 赵祯睿把申请表给副社长,“让她通过,剩下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好的。” 第七十一章:演戏 李择宪得知徐稚爱报名了画社时已经尘埃落定。副社长把崭新的门禁卡送到了A2-1班,凭借这张卡徐稚爱可以自由出入活动室。 李择宪眉头皱了起来,“你加入这个社团怎么也不告诉我。”倒也不是社团有什么问题,而是社长有问题,他下意识排斥徐稚爱和赵祯睿走太近。 “可我听她们说,最好要有相关经历,不然综合档案簿那块会是空白的。”徐稚爱手托着腮,“而且我打听了一下,画社是最清闲的,每月上一次公开课,然后月末交一幅画上去就好。” 见李择宪还皱着眉头,徐稚爱耐心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 李择宪没有隐瞒,“社长是赵祯睿,我跟他关系不好。” 听到是这个原因,徐稚爱觉得好笑,“择宪,你真的是三岁小孩啊。” “怎么?” 徐稚爱头扭到一边,声情并茂地情景演绎了一下,“我讨厌他,如果你和他玩我就不理你了!”她笑了起来,“是不是这样?” 李择宪好没气,“才不是。”但又拿她没办法,只好叮嘱道,“总之你离他远点。” 徐稚爱敬礼,“忠诚!”她不知道在哪学的韩国兵敬礼,搞得李择宪哭笑不得。 “不过,你要不要当我的画画模特?”徐稚爱放下手,笑眯眯提议道,“因为我想记录你。” 画画模特? 李择宪脑海不由自主跳出了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画面,于是没犹豫直接应了下来。上课时间到了,徐稚爱转过身,李择宪低头瞄了一眼自己身体,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 顶层的卡座,透过落地窗看到台下贴着身子热舞的男男女女,紫的红的光,闪耀的灯球照在他们的脸上,迷幻又绚烂。 自从李择宪谈了恋爱,酒局他就再也没有参加,一天到晚和徐稚爱黏在一起。原本跟他玩得来的那群跟班,以为他顶多维持这个状态一周,但久而久之李择宪还是这样,他们也开始纳闷了。 “林宥,李少爷该不会来真的吧?” 林宥摇晃了一下威士忌杯里硕大的方形冰,听着里面清脆的碰撞声,漫不经心问道,“什么来真的?” “就是李少爷该不会真的喜欢徐稚爱吧?好久都没出来和我们玩了。” 有人拍他脑袋,“蠢啊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会确认关系。” 林宥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提议道,“要不你现在打电话去问问,看他来不来?” 好主意,男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把电话拨通,但隔了一分钟才被接起。他点开了扬声器,卡座里的众人安静下来。 李择宪的呼吸声很重,语气不耐烦,“什么事?” 有人比了个手势,兴奋地撞了撞同伴的胳膊,“该不会是在……” 被对方按住,“嘘”了一声。 “李少爷,出来玩吗?” “我有事。” 他们踌躇起来,还是林宥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健身。”那头传来哑铃的放置声,把大家原本污秽的思想都给驱逐了,原本凑近细听的几人悻悻靠回椅背上。 “健身?”林宥瞄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他诧异道,“这个点,你不打算睡了吗?” 李择宪语气很冷漠,“你管太多了,林宥。” “抱歉。”林宥顿了顿,“那你继续吧。” 电话挂断了,李择宪对林宥没了以往那么好说话,不过他之前脾气就臭,倒是没人察觉出来不对劲。有人想从中调和几句,“李少爷可能心情不好,林宥你别多想。” 但林宥没说话,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尴尬地聊起别的话题。 然而林宥不是因为李择宪的态度沉默,他只是联想到徐稚爱,李择宪在健身的话,说明没和她在一块。林宥喝完了杯中的威士忌,因为度数太高了,哪怕有冰块的作用,胃仍像烧起来了一样,热得慌。 酒过三巡,叫代驾的叫代驾,抱着女生去开房的开房。林宥喊来一个服务生,对他嘱咐了几句,迎来对方诧异的眼神,“啊?” 他把手机扔了过去,“啊什么,打啊。” 服务生慌忙接过,拨通了号码,一声两声三声,林宥脸色越发难看,直到最后一刻,电话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徐稚爱有些困倦的声音,“林宥?怎么了?” 他用眼神催促着服务生开口。 “女士,您能不能来接一下这位客人。”服务生语气为难,“他喝太多了,神志不清,朋友也走光了,只让我打电话给你。” 两人紧张地等徐稚爱说话,她那边沉默几秒,不好意思道,“我给您他家的地址,您帮他打个车回去吧。” 服务生扣了扣脑袋,为难道,“额……可是这位客人不肯配合,在地上撒泼打滚,执意让您过来接他。” 林宥无语,谁让你这么说的,败坏我形象。但见服务生还在打电话,又不好骂他。 徐稚爱语气很迟疑,“这样啊……那他现在在哪?” 闻言服务生连忙把这边地址告诉徐稚爱,又生怕她反悔,催促道,“麻烦您快点过来。” 演戏要演全套,电话挂掉后,林宥又闷了一口烈酒,给自己身上撒了几滴,营造酒气。他还解开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方便徐稚爱待会能不经意间看到他训练良好的身材,随后干脆利落躺在了沙发上。 这一套连贯动作把一旁的服务生看得目瞪口呆,但摸到口袋里的小费,他还是认命地跑去门口等待女主角登场。 过了半个小时,徐稚爱终于到了。 服务生领着她进门,一开门很重的酒味和烟味,徐稚爱捂住鼻子又扇了扇,皱眉,“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服务生跟在她身后,干巴巴回应,“是啊,这位客人真的喝了不少,您看,都醉得不省人事了。” 林宥还躺在沙发上,见到徐稚爱来了,他挣扎着坐起身,胳膊却很无力,脸上漫着红晕,双眼迷离,“你终于来了……” 好演技,服务生默默在内心林宥比了个大拇指。 “走吧,我送你回家。”徐稚爱把林宥扶起,她朝服务生不好意思点点头,“真是麻烦您了。” 他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目送两人离开,服务生松了口气。然而内心却萦绕着淡淡的愧疚感,刚刚自己居然合起伙欺骗了一个这么善良的女生。但兜里温暖的钞票存在感很强,他也只愧疚了十秒钟。 徐稚爱很快打到车,司机时不时警惕地往后看,因为他怕林宥吐在他车上。要不是已经很晚了,看一个女生扶着醉鬼在路边打车很不安全,他才不会拉他。 好在林宥一路上都很安静,只靠在徐稚爱肩膀上睡觉,没有发酒疯。 到了清潭洞,徐稚爱想带林宥回他家,他却死活不肯动,只靠在她身上嘟嘟囔囔,“我不要回家,会被骂的。” “知道会被骂你还喝这么多……” 徐稚爱无奈,拐了个弯准备去她家,这下林宥却配合迈步了。她突然停顿住脚步,捧起林宥的脸仔细端详,试图找出他装醉的破绽,“林宥你真醉了吗?醉了就点头。” 然而林宥和徐稚爱很安静地对视,狗狗眼的优势,让他此时看起来很单纯无辜。 昏黄的路灯照着这条林荫小道,只有些许虫鸣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她捧着他的脸,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林宥只要轻轻低下头就可以亲到那柔软的红唇。 第七十二章:告状 然而徐稚爱却突然松开手,她继续扶着林宥走路,自顾自说道,“上次喝醉你也很胡来,还头疼,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知道吗?” 林宥侧头看着她,没说话。 徐稚爱把人带回家后丢在客厅沙发上,“快点睡吧,我也困了。” 林宥躺了下来,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放松,看着她,“我要被子和枕头。” 徐稚爱认命跑去拿给他,“可以了吧?” “我还要晚安吻。” 徐稚爱面无表情,“这个不可以。” 他踢腿,“我不管,不然我就不睡,我还要吵你,吵到让你也睡不了觉!” 徐稚爱伸手一指,“林宥,你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林宥抓着沙发扶手,一副誓死和徐稚爱抵抗的样子,“你来啊。” 她不敢置信,“哪有人喝醉酒这样耍无赖的……” 林宥语气带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和难过,“那你为什么要来接我?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不是吗?”徐稚爱肯定是在乎他的,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然而对方无语道,“林宥啊,我只是害怕你没人管,出去横死了。明天警察打电话跟我说,死者通话记录最后一个人是你,来配合调查一下吧。” 林宥一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徐稚爱嘴巴这么毒,“我不管,我要晚安吻!” “你真醉了吗?” 林宥又不说话了。 徐稚爱默默盯着他几秒,妥协地蹲下身,她亲了亲自己手背,又像盖章一样贴在他额头上,语气很温柔却也很无奈,“只能这样,不要再闹了,好吗?” 林宥慢吞吞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这样也可以,晚安,稚爱。” 突然变乖了,让人都不好说什么。徐稚爱给林宥盖好了被子,拍了拍他,关上了灯。 过了一会,黑暗中有人睁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第二天上课,林宥难得的好心情。哼着歌,目光若有似无瞟着徐稚爱和李择宪方向,哪怕没有人看他,他也怡然自得。 搞得前桌女生每次回头和他后面的朋友说话都很不自在,她纠结了半晌还是问道,“林宥,你要不要借镜子看一下?” “怎么?” “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饿了很久的老鼠突然掉进人类的米缸,有种偷偷摸摸的得意感。” 林宥微笑举起拳头,女生悻悻比了个“OK”,转过身不说话。 有人开心自然有人烦恼,下午下课,庆俊诚被分配到洗手间清理厕所。照理说这种肮脏的志愿活动,一般不会让财阀子女去做,他们顶多浇浇花、打扫一下办公室做做样子。 所以肯定是那个许芷柔动了手脚,故意恶心他的。 庆俊诚黑了脸色,跟他玩得好的两个同伴站在旁边吸烟,其中一人见他在原地磨磨蹭蹭,没有动弹的意思,不由开口劝说,“快点打扫,快点结束吧,不然两小时你也不够的。” 毕竟是他自己惹出来的祸事,总不能他们一直陪着庆俊诚在洗手间罚站。 另外一人吐槽道,“不过这群狗崽子上厕所不知道冲水的吗?还是知道你被罚扫厕所,故意不冲的?阿西,好臭啊……”他下意识往地上吐口水,迎面对上庆俊诚阴暗的视线,反应过来,男生尴尬地用自己名贵球鞋底蹭了蹭,试图掩饰。 “你们两个过来帮我。” 他们一愣,“啊?” 庆俊诚把拖把丢在地上,满脸阴翳,“或者去找有没有适合的人代替我啊!那个贱人,凭什么让我扫厕所!” 显然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帮他,见状连忙安抚,“行,你在这等一下。” 找合适的人,自然是社会关怀生。 车春爱和任珉今天负责值日,一个人擦黑板,一个人拖地。 新川国际为了综合素质培养,教室卫生是由学生们轮流负责的。当然,轮到财阀子女值日的时候地板给你扫一下就不错了,负责搞干净的大部分是社会关怀生。 “喂,任珉,来一下。” 车春爱是女生,两个人自持风度,没有喊她。他们倚靠在门口随意招招手,示意任珉过来。 任珉动作顿了顿,放下拖把,走了过去,小声问道,“什么事?” 一人挠了挠额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庆俊诚他被辅导员惩罚打扫洗手间,你去帮一下吧,他干不来。” 另一人抓住任珉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去洗手间,“跟他废这么多话干什么,任珉你今天值日不是吗?只是让你多打扫一个地方而已,快走吧。” 车春爱在背后看着这一幕,她拿着手中的黑板擦,犹豫了一下,咬咬唇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一秒都不想在洗手间多待的庆俊诚见到任珉过来,才松开了拧着的眉头,他随意指了指地板命令道,“你快点把这些都打扫干净,我待会要拍照片上传。” 理所应当的态度,没有半分客气的意思。 任珉捡起丢在地上的拖把,认命地开始拖厕所地板。不知道是他太倒霉还是怎样,坏事总是轮到他,偏偏今天是他值日。 但又不好和庆俊诚他们争执,怕被打,任珉只好安慰自己搞完卫生就能离开了,算算时间应该来得及赶电车去便利店兼职。 三人站在门口吸烟监督他的进度,庆俊诚嘲讽,“果然这种事情还得下等人去做才行,我干不来。” 任珉抿抿唇,假装没有听到。 一根烟头丢到他脚底下,还冒着火星,烟灰把原本拖干净的地板又搞脏了。任珉抬脚踩灭,捡起丢进了垃圾桶里。然而又一根丢了过来,这次甚至还没抽完,显然是故意的。 “你们这样我根本扫不干净……” 庆俊诚怒极反笑,“哇,任珉,你这样说话,让我有种自己脾气变好了的错觉。”他快步走过来,拽住了他的衣领,“让你打扫厕所是恩赐啊,结果你对我很不满吗?” 拳头已经举起,任珉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 许芷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冷着脸怒斥道。门口两个男生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庆俊诚身子一僵,脸色难看地放下了举起的拳头。 车春爱躲在不远处观察着,趁没人发现,她快步跑走了。第一次跟老师告状,她还有点紧张,等上了回家的公交,她喘着气拿出手机,吧嗒吧嗒给徐稚爱发消息,“稚爱!我跟你说我刚刚干了件大事!” 发了一大堆,下一秒通通被已读。 徐稚爱给她发来一个赞叹的大拇指,外加彩虹屁,“春爱,你超勇敢òvó!” 车春爱原本害怕的情绪顿时被喜悦充斥,她“嘿嘿”笑了一下,在这中途还给一个怀孕的欧尼让了位置。 第七十三章:色彩 另一边的洗手间。 庆俊诚悻悻松开拽着任珉衣领的手,敷衍地给整理了一下,“我们闹着玩罢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走流程许芷柔还是求证道,“是这样吗?任珉?” 然而任珉低着头不说话。 以前的辅导员因为收取了财阀子女父母的贿赂,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和稀泥,或是从社会关怀生身上找借口。所以任珉觉得没必要解释什么,只会引来下一次更激烈的报复罢了。 许芷柔皱了皱眉。 庆俊诚见状松了松紧绷的情绪,耸肩,“我都说了,您还不信,我快打扫完了,要检查吗?”他这次记得带上敬语了。 许芷柔不语,看了看任珉手中还握着的拖把,走了进来,头一低便注意了地上的烟头,“烟你抽的?还是你们抽的?”新川国际明令禁止学生校内抽烟,虽然屡禁不止,但还没有人敢当着老师的面抽过。 门外两个男生尴尬低下头,庆俊诚舌尖顶了顶腮帮,“我抽的。” “很好,触犯校规,你的志愿时长增加8个小时,但念在你主动承认,做7.5个小时就好。”她环顾一圈,随意用手中的笔指了指,“但你没打扫干净,态度敷衍,做劳动的时候还抽烟,另外给我写一份3000字检讨书,可以接受吗?” 庆俊诚本来就在忍耐,以为许芷柔做做样子说两句就差不多了,结果还要他写检讨书,忍无可忍,“我知道您刚来什么都不懂,但来到陌生的地方,是不是应该请教一下前辈,应该怎么正确服务我们?” 他伸手指了指教室的方向,“学校的空调、音影设备、教学楼、操场、所有设施和设备,甚至包括你的工资,都有我们父母捐赠的部分啊!”他踹了一脚任珉刚刚用来接水拖地板的水桶,污水撒了出来,“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凭什么要求我做这做那的!” 许芷柔看了一眼自己被污水弄脏的裤脚,抿了抿嘴角,冷漠道,“我原以为没机会说出这种台词的。”她上下看了一眼庆俊诚,“你父亲是新世纪百货大厦的社长,对吧?” 庆俊诚绷着脸,不知道她提这个干什么,没有说话。 “区区一个社长的儿子,如果我不是你老师,你根本没有机会和我面对面说话,你说我的工资也是你家付的?” 许芷柔嗤笑一声,“据我了解,新世纪百货大厦去年资金周转不开,还是找BK会长下跪借来的贷款才没有宣告破产。你全家现在还能活着,没跟着你们会长排队跳江,你应该感谢许家,感谢我父亲啊。” 几人脸色皆一变,庆俊诚张了张嘴,不敢置信,“你是BK集团会长的女儿?” 许家千金怎么会在新川国际当一个小小的辅导员?但又看许芷柔周身气势并不作假,他内心忐忑起来,如果是真的,那这下是真踢到铁板了,被他父亲知道这件事的话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庆俊诚额头冒冷汗。 因为不是一个阶段出生的财阀后代,外加她出国留学了很长一段时间,庆俊诚的父亲只是社长还没有够到顶层圈子,他不知情也很正常。 许芷柔缓了缓自己生气的情绪,念在对面还是个上学的学生,她决定给请庆俊诚最后一次机会,“3000字检讨书,外加7.5小时志愿服务,请问你现在可以接受了吗?”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忐忑不安。 许芷柔看了一眼任珉,又看了眼门口罚站的那个两个男生,“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别人代替你做,就没那么简单了。” 警告完,她离开了洗手间。 任珉默默把手中的拖把塞给庆俊诚,离开了洗手间,门口的两人也没拦,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 新来的辅导员居然还挺公正的,这让任珉感到很意外。他背着书包下楼,却迎面撞见还没离开的许芷柔。有点尴尬,因为自己刚刚还在内心嘀咕她,想装作没看见溜走。结果辅导员似乎是在等他,一下子看了过来。 任珉只好打招呼,“老师好。” “刚刚为什么不承认?” 任珉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之前也有过,但辅导员没有管他们。” 自己那时被李择宪殴打,去请假还被辅导员羞辱。好在因为透题的事情他被学校开除,估计现在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真是恶有恶报。 许芷柔沉默片刻,“抱歉,我考虑不周了。”她拍了拍任珉肩膀,“但老师也拜托你一件事,以后多信任我一点吧,可以吗?” 任珉怔然,抬头看向她。 许芷柔温柔笑了起来,为了缓和气氛聊起别的事,“我有看过你的成绩单,考到这么好的成绩,你一定付出了远超旁人百倍的努力,以后想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 聊到未来规划这件事,任珉就没那么局促了,他推了推眼镜,目露憧憬,“我想去高丽大,就读环境科学与生态工程。” 许芷柔有些意外,“为什么?” 这个专业并不热门,也赚不到什么钱。 任珉腼腆笑了笑,他长相虽然不出众的,但笑起来雀斑脸却意外地有点可爱,“我父母在海云台打渔谋生,近些年釜山工业发展,排污引起的海洋污染让他们的收益越来越少。所以我想毕业后考MOE分下的环境研究院,治理釜山的环境污染,为海云台做贡献。” 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起,志向意外的远大。许芷柔鼓励他,“好,老师相信你会做到的。” 其实任珉父母更想他去考检察官,这是平民踏入上层阶级的最佳途径,但他有自己的坚持,看到被老师肯定,他内心也不由雀跃了些许。 但朝着梦想前进的人还得先顾及眼下,任珉急着去兼职,他没跟许芷柔没多聊,解释完鞠了一躬后连忙朝校门方向跑远了。 社会关怀生的灰黑色校服,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似乎也变得明艳起来。任珉快步奔跑着,感受着风吹拂过他细碎的刘海,他越过一条条街道,经过遛狗的老奶奶、经过一起拍合照的情侣、经过来首尔旅游的游客。 他刷卡进电车站,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第七十四章:相亲 很快到了周末。 李择明约许芷柔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级寿司店,服务生穿着和服蹲下身给许芷柔拿来一次性拖鞋,“客人,进门需要换鞋。” 许芷柔点点头,穿上后被带着进到了走廊拐角处的房间。 木门拉开,李择明看了过来,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许芷柔的穿着,笔挺的女士西装,唯一的饰品就是左手戴着的腕表,简约又干练。 许芷柔点头,“您好。” 他起身,“您好。” 两人落座,这边客人没有点单的权利,都是厨师自己看今日的食材来做。 李择明开口解释了一下,“我想着吃日餐不会弄花妆容,另外这边环境清幽,所以选了这里。” 许芷柔环顾一圈,确实装修得很漂亮,日式的屏风、摆件、榻榻米和实木桌。店员刚刚还跟她介绍,如果在初春,拉开另一侧的门能观赏到庭院里的樱花。 她礼貌点头,“谢谢您,考虑得很周到。” 两人一直沉默到服务生上菜,摆放在冰盆上的三文鱼和海胆泛着油润的光泽。 李择明先开口,“我有听说,许小姐您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年纪轻轻就获得了经济学硕士学位,真是年轻有为。” 许芷柔手搭在饭桌上,打断了李择明为了暖场,或者说是促进彼此了解的寒暄,“节约时间,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聊聊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我也聊聊我的想法。” 李择明被打断了也不恼,他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您说。” “我需要一位能辅佐我的妻子,一段在外人看来稳定的婚姻关系。”李择明如实说道,没有掩饰性的修辞,内容十分直白,“为了财富的延续,还得有一到两个孩子。” “孩子需要指定性别吗?一男一女,还是两个男孩?” 李择明笑了笑,“您说话比我还直接。” 许芷柔不卑不亢颔首,“我也是出于想要了解您的目的。” 主导权不知不觉到了许芷柔手里,李择明并不封建,他不会因为女人展露出的强势,而觉得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 外强中干的人,才会对此斤斤计较。 只不过许芷柔提问的语气并不友好,询问孩子的性别时,带着自己也不自知的嘲讽。 他低头笑了笑,“在这之前,我想先问您,对于韩国现在日益下降的出生率,有什么见解吗?” 许芷柔淡了笑容,“这和我们今天要聊的话题有关联吗?” “自然是有的,我想确认一下您是否想成为“家庭主妇”。”李择明拿起茶碗,轻轻勾起嘴角,“如果没有这个意愿,我们自然可以不用谈了。” “那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请教您,对“女权主义者”有什么看法吗?以您的见解。” 许芷柔在学着李择明说话。 李择明顿了顿,被打太极了,但出于尊重,他还是认真思考后给出了自己的定义,“一群劣势群体?抱歉,恕我这么直白。” “没关系,这是事实。” “我之前曾随行我父亲参加青瓦台主持的会议,在场全是男性,除了负责播报的记者。”李择明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蘸碟子里的芥末酱油,放在自己碗里,“由男性主导制定秩序的社会,“女权主义者”并不讨好。” 李择明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单纯的陈述自己所见所闻。但他没表达自己对此的不屑,已经胜过许多人。 “今年我父亲选择公开支持进步派全代表竞选,您知道为什么吗?” 许芷柔刚回国不久,并不了解国内的事情,于是她摇了摇头。 “因为保守派考虑到日益加深的性别对立,为了争取女性公民的选票,推出了一位女党代表,提出为女性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同工同酬的竞选宣言。但我父亲觉得国家不应该交给一个女性来管理,所以选择把赞助金给了进步派。” 这个理由简单到让人意外,没有派别的考量、没有竞选宣言的比较,就只是因为性别。这种政商勾结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顶级财阀二代来说并不是秘密,所以李择明的话毫无保留。 许芷柔沉默几秒,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我在英国上学期间,曾经受到过两次歧视,一次是他们对人种的歧视,另一次是性别歧视,但我都反击了回去。” 她垂下眼眸,“我以为我面对任何不公都可以做到勇敢反抗,但我想错了,面对父亲觉得女人就应该嫁人的想法,我发现自己无力辩驳。”许芷柔苦笑摇头,“对即将联姻的人来说,高校老师确实一个很体面的工作,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许芷柔看着李择明认真道,“我今天来,也是出于尊重您的目的。想和您当面说清楚,我不会嫁给您。父亲不会让一个外人接手BK,如果嫁人,我会失去继承人的资格。”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或许您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但我不会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我有属于我自己的志向和目标。”她伸出左手,“同样的,我衷心祝愿您能顺利继承旭日。” 或许李择明是装出来的尊重人也好,真心的也罢,论迹不论心。至少她像刺猬一般竖起了刺,只得到了李择明的苹果,许芷柔没了一开始的攻击性。 李择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握住了她的手,“我也同样祝您成功。” 许芷柔和他是同类人,在她进门那一刻李择明就已经察觉到了。两个太相似的人,本不适合步入婚姻。 没有许芷柔,还有别的人选。 但对于这种目标确定,并明确执行的人,李择明一向是欣赏的,带着交好的心思,他提议道,“需要我这边说些什么吗?避免BK会长觉得是您的问题?” 许芷柔接受了他的好意,“谢谢您。” 虽是如此,两人还是体面地吃完了这顿饭才彼此道别。司机给李择明开车门,他坐了进去,抬手揉了揉鼻梁,“回汉南洞。” “是,少爷。” 车子路过首尔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李择明突然想到他母亲很喜欢这家店的年轮蛋糕。刚好是下午,买回去做下午茶也不错。 “在这停一下,你去买块年轮蛋糕,我带回去。” “好的,少爷。” 这个时间点外面日头晒,等的人并不多。司机也买了一小块蛋糕,想着待会下班带回去给自己妻子女儿吃。 李择明看了一眼年轮蛋糕盒上面的小盒子,没说什么。 下车,司机拎着蛋糕陪李择明进去宅院。原以为家里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但一经过会客厅,却隐约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桌面上摆着新鲜的花枝,李母拿着金色园艺剪打理着,侧头在跟徐稚爱说话。两人不知道聊什么,笑得都很开心。李择宪坐在一旁玩手机,陪着两个女人插花。 见到李择明进门,李母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择明回来了,来,跟我说说,你跟许家那孩子聊得怎么样?” 徐稚爱目光看了过来,她浅浅笑着朝李择明点了点头。 第七十五章:好孩子 李择明有些意外,愣在原地。 李母突然反应过来她还没给李择明介绍人,“对了,你应该没见过吧,这位是徐稚爱,你弟弟的女朋友。” 又给徐稚爱介绍李择明,“他是我大儿子李择明,和择宪差个7岁。” 徐稚爱站了起来,走过去朝李择明伸出手,“您好。” 两人默契地没有当着李母和李择宪的面表露出认识的迹象,李择明握了上去,“您好。” 客气又疏离,徐稚爱先松开了手。 她回到了自己原本坐的位置,低着头修剪着玫瑰花枝,比对着找位置插进瓶子里。李择宪故意捣乱丢别的花进去,趁李母不注意,徐稚爱偷偷打了一下他手背,警告地瞥了一眼。 徐稚爱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棉布裙,头发和丝带交替地绑在了一起。会客厅的采光很好,暖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有种朦胧的美感。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李家,让人恍惚间生出一种她已经嫁进来的错觉。 李母打断了李择明的思绪,“择明,你还没说呢,许家那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徐稚爱没有看向这边,反倒是李择宪望了过来,李择明斟酌了一下措辞,“许小姐人挺好的,只不过我还想再看看。” 他没具体说原因,李母也不好细究,只安抚道,“没事,慢慢看,不着急。” 李择明却不想再聊这个,他接过司机手里的蛋糕盒,不留痕迹地岔开话题,“我刚路过您一直很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刚好年轮蛋糕还有在卖。” 李母笑了起来,“我让佣人来切。”她转头看向徐稚爱,“这家店的年轮蛋糕很好吃,稚爱也尝尝吧?” 徐稚爱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年轮蛋糕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表面的纹路很像年轮。因其口感绵密,细腻香甜,在德国被誉为“蛋糕之王”,是很适合跟爱人分享的蛋糕。 佣人拿来餐盘和餐刀,均匀地切块装盘,一一递了过去。防止会腻,李母还让她们把红茶改成了更为清爽的花茶。 徐稚爱拿叉子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确实挺不错的,她眼睛不由一亮,“好吃。” 李择宪捏她鼻子,徐稚爱皱眉,手被李母打掉,“手脏不能碰脸会长痘,你这孩子,太调皮了。” 李择宪给徐稚爱使眼色,可能是想到自己天天被她捏脸,用眼神传递“说你呢”的信息,结果被徐稚爱偷偷伸手掐了他大腿一把,李择宪好面子强忍着没有呼痛出声。 李择明安静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蛋糕,草草吃了几口,“母亲,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上楼了。” 看着两人打闹的李母笑着转头应了一声,随口说道,“好,晚点下来一起吃饭。” 李择明把剩了一大半的蛋糕放在桌子上,进电梯上楼了。徐稚爱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年轮蛋糕,想到什么,她好奇道,“择宪,你之前是不是有跟我说过你家里养了狗,但我怎么来了两次都没见到。” “我把它关起来了。”李择宪看向佣人,吩咐道,“把Peter放出来。” “是,少爷。” 李母饮了一口花茶,“去前院草坪,这边东西太多了。” 佣人点点头,领命下去了。 因为只出去遛了一次Peter就被关起来限制活动范围,难得这个时间点放风。在闻到他主人的气味后,Peter变得更兴奋了,狗绳绷得很紧,佣人紧紧拽着,生怕它暴冲,等到了前院她才蹲下来解开项圈。 李择宪早早在那等着,见状蹲下身,拍了拍手,“过来,Peter!” 捷克狼犬的奔跑速度很快,也没收力,它直直扑倒李择宪,还哈着气舔脸,李择宪撸它的狗头,“痒,下来!” 徐稚爱站一旁笑着看他们打闹,李择宪坐起,把Peter脑袋硬生生掰向徐稚爱方向,“知道她是谁吗?” Peter歪头,不友好地冲徐稚爱叫了一声,结果下一秒被李择宪拍脑袋,“这是阿爸的女朋友啊,没礼貌!” 他直接把狗孩子眼神都拍清澈了,委屈小声呜呜着。 徐稚爱伸手,给它闻了闻,Peter用湿润的狗鼻子轻嗅,记录了一下她的气味。茶色的眼眸让捷克狼犬看起来不像其他宠物狗那样可爱,作为护卫犬的它长得很严肃。 然而Peter突然眨眨眼,把竖起的耳朵收到后面,眯起眼睛变身海豹形态,这个动作是为了方便人类摸它的脑袋。 李择宪惊奇,“你摸摸它。” 徐稚爱依言抚摸了上去,Peter舒服地咧开嘴,她又用另一只手挠它脖子下方那片白色看起来像围兜的狗毛,动作看起来很熟练,“Peter,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徐稚爱微微低头想要一探究竟,李择宪拦住,“已经绝育了,之前是男孩。” “啊……” 还好Peter听不懂韩语,李择宪跟徐稚爱解释,他平时命令Peter说的都是英语,避免韩语环境太紊乱,它意会错指令。 “你要不试试?”李择宪抱臂,等着看徐稚爱笑话,毕竟Peter以往只听他的命令。 徐稚爱笑眯眯道,“Who''s a good boy?” Peter屁股坐下,叫了一声。 “Peter is a good boy, right? ”徐稚爱弯腰,朝它伸出一只手,“Give me your paw.” Peter把前爪搭了上去,伸舌头谄媚笑了起来。 “Spin around.”徐稚爱手画圈,Peter跟着转圈圈,又坐定,成功收获徐稚爱亲亲一枚,“哇,聪明宝宝!” 李择宪在一旁怀疑人生,“啊?” 第七十六章:排骨 然而一人一狗没功夫理他,因为佣人还拿来了狗玩具,徐稚爱陪着Peter玩巡回,就是把东西丢远,让狗捡回来消耗体力的游戏。 李择宪都有些分不清他是在吃谁的醋了,“你们怎么刚认识就玩得这么好,Peter之前都只听我的。” 徐稚爱不由调侃他,“可能狗随主人,你要不要也玩?”她晃了晃手中的棉花玩具,Peter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条玫红色的布缝鱼,紧张等待徐稚爱下一次扔出去。 李择宪想到她刚刚跟Peter的互动,莫名红了脸,“我不要……” 徐稚爱哼笑,她把手中的鱼丢了出去,Peter兴奋地边叫边跑远,李择宪这时小声嘟囔一句,“有机会晚上再玩吧。” 徐稚爱没听清,“什么?” 他双手插兜,冷漠脸假装刚刚自己没说话。 上了楼的李择明原本是打算办公的,但前院草坪传来的声音总是会钻进他的耳朵。李择明拿着玻璃水杯,推门出了阳台,倚靠在围栏,看着徐稚爱和李择宪的狗玩耍。 午后的阳光、鸟叫声、花香、柔软的草坪、穿着白裙的少女和奔跑的狗,像寻常的某天打开一部讲述爱情的美剧,一切的布景都恰到好处。 他身后的卧室是黑白灰的经典配色,没有什么杂物,较为显眼的一整面墙上摆放着《创新者的窘境》、《基业长青:企业永续经营的准则》、《竞争战略》等书,整体风格也恰如同他本人,体面稳妥、干净利落。 此时阳台外的暖色调和卧室的冷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Peter发现了李择明,隔大老远跑来冲他叫。徐稚爱跟了过来,顺着它看的方向抬头,和站在阳台上的李择明对上视线。 斑驳的树影打在她身上,两人一上一下,一个人低着头,一个人抬着头。徐稚爱对李择明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打扰您了?” 李择明莫名想到了自己刚刚没吃完的、甜腻的、带着香气的、蓬松又可口的年轮蛋糕,他朝徐稚爱摇头,“没事。” 说的是“没事”,不是“没有”。 徐稚爱低头劝Peter,“走吧,我们不要打扰大人工作喔。” 这句话说的很有意思,把两人的年龄差,所在人生阶段的不同,微妙地表露出来。 自从李择明开始进入旭日工作,他的生活重心乃至价值观逐渐向成年人更为理性的阶段靠拢。他开始不再关注身边的小事,觉得尚未步入社会工作的弟弟很幼稚。但也是这种理性的思维方式,让他逐渐失去了对生活中“感性”的情感体验。 徐稚爱像是潮湿雨季里的水滴划滑过屋檐缝隙开出的花、黑白素描纸上不小心蹭上去的颜料、一些柔软的、鲜活的、富有生命力的组成部分。 Peter咬着嘴巴里的布鱼,屁颠屁颠跟着徐稚爱离开了。 李择明默默回到房间,关上了阳台门。 “怎么离开这么久?”李择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往徐稚爱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 徐稚爱蹲下摸Peter脑袋,“没什么,只是看它突然跑过去那边玩。”她仰头看向李择宪,“我突然饿了。” 李择宪亲亲她,“我去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你再陪Peter玩一会。” “好。”徐稚爱点点头。 李择宪刚离开没多久,外围的宅门突然打开,两侧安保鞠躬迎接,一辆黑色捷尼赛斯G90驶入,停在了院前。穿着灰色笔挺西服的河东允率先下车,他扣好西装下摆的扣子,从副驾驶小跑到后座为李哉民打开车门。 上一辈的财阀乐于支持国产车,捷尼赛斯G80的车型设计走的古典风,全黑的展板低调内敛并不张扬,是GL集团旗下汽车子公司的主打款。 李哉民微微低头下了车,他把解开的西服漫不经心地扣上。为了不显得邋遢,西服版型讲究合身,但坐车时太紧绷一般都会解开下摆的扣子,等下了车才会扣上。李哉民是个注重细节和形象的人,哪怕在家里也会表现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注意到了远处在草坪上和Peter玩耍的徐稚爱,有些疑惑,“她是谁?” 河东允看了过去,为了避免这种突发情况,他把有关会长的人和事都熟记于心,河东允很快回答,“是择宪少爷的女朋友。” 说话期间,徐稚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站起身,远远朝李哉民微微鞠躬。 李哉民颔首,移开目光进了别墅。 河东允跟着匆忙点头回应了一下徐稚爱,然后小跑跟上李哉民。司机去泊车,他需要把李哉民的座驾开到负一层停放,前院又安静下来。 徐稚爱安静垂眸。 到了晚上,一家子难得齐聚一堂,除了徐稚爱和河东允这两个外人。李哉民其实是生气的,因为上次他才在饭桌上训斥了李择宪谈的女朋友,结果没多久自己妻子就把人请回家,还要一起用餐。 但徐稚爱毕竟是客人,而且虽然不是显赫家世的人,但多少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运动员。所以李哉民没有把自己的不满外露,李母介绍徐稚爱时,他还朝她点头,算是正式打过招呼了。 长桌李哉民坐主位,下首分别是长子李择明和李母,李母往后是李择宪和徐稚爱,河东允坐在李择明后面。 佣人训练有素地布菜,给每个人盛汤。 因为徐稚爱在,他们并没有聊关于集团的工作内容,李哉民选择询问李择明关于和许芷柔相亲的细节。 老实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聊起这个很尴尬。但父亲问起,李择明只好又说了一遍刚刚对自己母亲的说辞。 得知自己儿子想再看看,李哉民同样也没说什么。毕竟BK集团也只是诸多集团里中等偏上的企业,还有很多可选择。 “这个排骨蒸得很好吃,伯母我能问问厨师怎么做的吗?”徐稚爱突然开口问道,一时话题转移,李母不由笑了起来,“这是我做的。” 想着难得大家都在,她才亲自下厨。但其他都是厨师做的,徐稚爱唯独夸了排骨,这让李母很有成就感。 徐稚爱惊讶,“原来是伯母您做的啊,您能教教我吗?” 闻言,李母开心地跟徐稚爱介绍自己是怎么处理的,桌上的四个男人不说话默默听着。 李择明抬眼看了徐稚爱一眼,他伸筷子夹了块排骨尝了尝。原以为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但吃完后,他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因为他母亲做的排骨确实挺好吃的。 第七十七章:雨夜 男人们聊的内容无非是那些,李母本就不感兴趣,于是后面的话题在她的带领下开始围绕着徐稚爱展开。 问起网球比赛的安排,徐稚爱说道,“因为最近忙着适应国内的课程,有些耽搁了,但两周后我会去伦敦。”算算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她转到新川国际刚好一个月半。 WTA女王杯六月初在英国伦敦的女王俱乐部举行,因上次徐稚爱获得锦标赛冠军,世界排名更新,她不用打资格赛,可以直接入围。 从仁川国际机场飞往希思罗机场需要14h30min,跨越8个时区。听到这话李择宪有些不开心,因为这么一来他就要和徐稚爱被迫分开了。 以至于后面他都没怎么说话,当然李择宪一贯沉默不参与家庭谈话,所以他的异常除了徐稚爱无人发现。 李择明对她点头,“加油。” “谢谢您。” 晚饭消食,因为李宅整体占地很大,不用出门就可以在庭院里散步。徐稚爱说了好多的话,结果李择宪一句话都没回。 “怎么了?”她晃了晃李择宪的手,语调拉得很长,“又在生没人在意的气了。” 见李择宪皱眉,徐稚爱嘿嘿笑了起来,“逗你的。” “你这次去伦敦要多久?” “半个月吧。” 刚确认关系不久,李择宪还是很黏着徐稚爱的,虽然理智上告诉他这是正事,但感性上他又不想她离开太久。 “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过我很忙可能很难接到。”徐稚爱先给李择宪打了个预防针,她松开李择宪的手,默默在前面走着,“不过我还是会惦念首尔的天气。” “上次我美国第一件事是预定了首尔天气预报,添加了韩国时间的钟表。”徐稚爱转过身,背手放在身后,跟着李择宪的步伐倒走,“因为我好奇你在的地方天气如何,想通过这种方式不用询问也能得知你的近况。” 她朝李择宪笑了起来,让人心一软。 “你想我,我也会想你。两个心靠近的人,距离再怎么遥远,也不会走散的。”徐稚爱轻轻抱住李择宪,认真嘱咐,“不过我要打比赛,不能一直想你,所以你得多念着我一点点才好,知道吗?” 李择宪抱住她,“好。” 他莫名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袒露心声的时候,离别其实就已经开始倒数了。 之前不理解,现在他却有点懂了。 徐稚爱没打算留宿,李择宪让司机送她回家。天空开始下起雨,一开始淅淅沥沥,后面变得越来越大,但好在徐稚爱是从负一层直接上的车,没有淋雨的机会。 不知为何是李择明的司机,副驾驶还放着他准备带回去的蛋糕。时间有点久了,透明隔膜上漫着水雾,应该放在冰箱里保鲜的东西,却在关了空调的车上闷了很长一段时间。 徐稚爱突然搭话,“这蛋糕是您买的吗?” 司机愣了愣,不好意思笑笑,“是啊,打算带回去给我妻子和女儿吃的,这个东西是奶油做的,不知道坏没坏。” 徐稚爱看着车窗外的雨,陷入回忆,“小时候我父亲也很喜欢下班买吃的给我,每次我都很高兴,他还会把东西藏在身后,让我猜他今天买的什么。” “哈哈,我可不敢这样逗家里那个小魔王,有时候忘记买,她还会跟我生气呢。”司机给徐稚爱比了一下高度,自豪笑道,“她才八岁,但已经很高了,还跟我说自己以后要去打篮球。” “这么厉害啊。”徐稚爱笑了起来,佩服道,“我八岁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以后想要干什么呢。”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清潭洞,司机刚想下车给徐稚爱开门,就被她摆摆手拦住了,“您坐着,雨太大了,我自己下就好。” 司机愣了愣,“那伞给您,这是择明少爷让我转交的。” “好,快点回去吧,别让您女儿等急了。”徐稚爱朝他笑笑,打开车门撑开黑色长柄伞走进了雨幕中。 别墅关着灯,里面一片漆黑,司机等到灯亮起,才发车离开。 徐稚爱抖了抖伞上的水渍,撑开晾在了一旁。她定定看着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客厅,刚刚在车上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开,她缓慢坐下,身子贴在门后,屈膝抱着自己,小声哭了起来,“阿爸……我好想你啊……” 徐父打开门,把一只手背在身后,故作神秘道,“恩善呐,猜猜今天阿爸带的什么?” 徐恩善蹦蹦跳跳跑过来,她伸手,哼哼笑着面露得意,“我都闻到辣炒年糕的味道啦!拿出来!” 徐父自豪笑了起来,弯腰捏她鼻子,“阿一古,鼻子这么灵,这么聪明的女儿是谁生的呢?” 这番举动引来徐恩善的“愤怒”的报复,“挠你痒痒!” “追不到,追不到!” 父女俩围着并不大的出租屋你追我赶,最后哈哈大笑倒在地上。冬日的辣炒年糕别有一番风味,徐父抱在怀里保温地很好,红红的辣酱配合软糯的年糕,呲溜咬进嘴里,烫得呼气,身上也热了起来。 “好吃吗?” 小恩善用力点头,“好吃!” 然而某次恩善和父亲聊天得知一件伤心的事,那就是人终究是会死的。 但她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意思? 徐父温柔地给她解释,“就是永远闭上了眼睛,像睡觉一样。” “阿爸,那你不要死好不好?”小孩的话总是很天真。 徐父哈哈大笑,把徐恩善抛起,又抱在怀里,“好,阿爸还要看到我们恩善考上名牌大学、穿上婚纱呢,阿爸不死。” 但恩善还是很担心,她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阿爸不死吗?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所有治病的药捣碎,制成一个药丸,这样不就有“万能药”了吗? 有了万能药,阿爸不会生病,自然也不会死了。想到这里,恩善美滋滋地睡着了。 直到父亲去世,那双带着她练习走路、小心翼翼为她扎头绳、厚实粗糙的手失去温度,徐恩善午夜梦时还是能回忆起那个闷热不已带着嘈杂风扇声,她躺在床上认真思考的夜晚。 屋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歇。 第七十八章:画社 因为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天空万里无云,但路面仍湿漉漉的,被雨水洗过的关系,树叶和房屋都变得崭新了不少。 画社群里弹出通知,要求大家下午下课后到活动室集合,算是第一次正式会面。徐稚爱收到通知后跟李择宪说了一声,自己去了活动室。 画社活动室在活动大楼,这边是校内社团的聚集地,由本部社长申请活动室场地。可能因为赵祯睿是全校会长的缘故,画社的活动室是最大的那一间。 徐稚爱刷卡开门,人意外的还蛮多的,而且全部都是赭红色校服,没有社会关怀生。 午后的阳光斜着穿过活动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留下蕾丝窗帘的印痕。画板被事先移到一旁,正中间摆放着许多靠椅,来的人已经差不多坐满了,有熟悉的就互相窃窃私语,没有熟悉的人就低头玩手机。后面展示着社团成员所作的作品,用图钉钉在毛砧板上,有种杂乱随意的美感。 徐稚爱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落座,前排的位置已经被早来的人坐完了,她把书包放在靠椅底下,刚打算拿出手机,就有人和她搭话。 是个女生,“你好,我叫金美惠,你叫什么名字?”她染了一头金发,长得像洋娃娃一样。 徐稚爱朝她点头,“我叫徐稚爱。” 随着她转头过来,金美惠目露惊艳,“你好漂亮啊。” 徐稚爱不好意思,“谢谢,你也是。” 能感觉出来金美惠是个话痨,憋太久了见好不容易有人坐在她旁边,她话像倒豆子一样,“你报名画社是为了混兴趣表现分吗?但我跟你说,我来报名画社其实是因为赵会长。” 徐稚爱意外,“因为会长?” “是呀。”金美惠没有羞涩的情绪,“我暗恋他很久了。” 徐稚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金美惠眨眼等了好一会,然而徐稚爱没有问原因的意思,她忍不住开口告诉她,“因为我喜欢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的人,你有看过他竞选全校会长的演讲视频吗?” 徐稚爱摇头,“我没看过。” “那你一定要看看。”金美惠闻言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的收藏栏,挪凳子离徐稚爱近了些。 与其说是“暗恋”,金美惠更像是追星的那种喜欢。徐稚爱没有扫兴,身子靠近她。 视频点开,是金美惠自己拍的视频,似乎是紧张,有一点点抖。赵祯睿上台,手持麦克风介绍自己身后的PPT内容。他遗传了演员母亲的好相貌,头发微微卷,眼型的关系,带点忧郁的气质,新川国际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 因为对标国际教育,台下还有外交官子女,竞选全校会长时只能用英语演讲,赵祯睿口语流利,没有露怯,演讲主题是《创建和谐平等美丽的新校园》。 简短的五分钟演讲,他分了模块展开,内容清晰明了,如果没有专门训练过,那他无疑是个天生的演说家,让人由衷对他产生信服感。 金美惠眼睛亮晶晶的,中间还时不时观察徐稚爱看的反应,等视频结束,徐稚爱笑着点头,“赵会长确实很优秀。” 金美惠见安利成功,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还不忘夸道,“是啊,而且全校第一年年都是他呢,这次月考很难,我才考了全校32名,你呢?你应该也是二年级的吧。” “第三。” “三年级?” “我是第三名。” 金美惠惊讶,“天啊。”她笑了起来,“还好你是女生,不然我估计也会喜欢你的。” 徐稚爱被她逗笑。 聊天期间,赵祯睿到了,副社长带头起身,在韩国这个前后辈文化关系浓厚的地方,新入社成员要对社长进行问好。 齐整的“社长好”,赵祯睿环视一圈,不留痕迹地扫过徐稚爱还有和她坐得很近的金美惠,颔首,“大家请坐吧。” 众人落座。 赵祯睿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画社日后的安排,还提到后面社团会参加首尔艺术展,主办方单独开一个区域给他们展示的空间。当然,不是所有人的作品都可以,赵祯睿会进行筛选。 然后是自我介绍流程,不用上台,把麦克风传递下去后轮流起身。金美惠性格开朗,打招呼的时候并不扭捏,甚至还大胆地问赵祯睿能不能合照一张,大家纷纷笑了起来,只有副社长有些紧张。 赵祯睿温和点头,“可以的,待会你来找我。” 金美惠开心地把麦克风交给最后的徐稚爱,男生女生的目光都汇集过来,徐稚爱朝大家点点头,“你们好,我叫徐稚爱,以后请多多关照。” “没了吗?”这句话是赵祯睿问的。 明明前面有人甚至只简单说了名字,但赵祯睿唯独问她,徐稚爱面不改色,握紧了一下麦克风,“没了。”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着,活动室安静下来,久到旁观人都察觉到了异样。好在赵祯睿终于开口,他看了眼副社长,“把麦克风拿回来吧。” 金美惠目露好奇,等徐稚爱坐下后,她凑近小声问她,“你和赵会长认识吗?” 徐稚爱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点头之交,但不熟。” 金美惠安慰徐稚爱,当然也可能是怕自己偶像的形象在别人心中有瑕疵,“没事,你多相处就知道了,赵会长人其实很好的。” 徐稚爱没说什么,只朝她笑了笑。 并没有多耽搁大家时间,介绍完后赵祯睿简单总结了一下今天的内容,就说可以离开了。金美惠理了理她漂亮的金发,捧着手机迈着小碎步走到赵祯睿跟前,副社长帮忙拍照,赵祯睿很绅士地只虚虚搭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 徐稚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抬步离开。 然而随着她走后,赵祯睿看了一眼门口,似有若无地勾起了嘴角。 第七十九章:妹妹 很快到了拍香水广告的日子,金熙哲的行程很忙碌,但还是要配合徐稚爱这边,考虑到她还要上课,于是制作人把拍摄的日子定在了周三下午。 徐稚爱穿着新川国际制服来的,有工作人员事先在楼下等待,是个矮个子的女生,戴着工作牌,工作服上面有CR集团的标志。今天的品牌方是CR集团旗下的化妆品子公司。 “徐小姐,这边。”工作人员朝她招手,把事先准备好的冰美式递了过来,殷勤道,“今晚要辛苦您了。” 徐稚爱接过,客气点头,“谢谢。” 工作人员带着她上楼,这栋楼是CR专门为娱乐公司的演员爱豆提供杂志拍摄、广告录制、MV制作等服务的场地。里面眼熟的演员爱豆很多,长相精致又漂亮,让人应接不暇。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忙,负责接待徐稚爱的女生估计是新人,见到谁都要打招呼。 终于进电梯,工作人员按好楼层,转头对徐稚爱说道,“今天拍摄估计要到很晚呢,但您经纪人特别嘱咐您明天还有课程,所以待会流程安排会比较紧。” 她拿出一个表格,“待会您边化妆,我边跟您说。” “好的。” 电梯开门,繁忙杂乱的拍摄场地,大家都在忙碌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但徐稚爱路过他们都会跟她打招呼,“您好。” 徐稚爱同样点头,“您好。” 金熙哲前后脚到,作为顶流爱豆,跟在他周边的工作人员很多,是他的助理们和专属化妆师。到了拍摄场地,金熙哲把口罩摘下,和穿着制服的徐稚爱对上视线,两人皆客气地互相鞠了一躬。 徐稚爱一路打招呼到化妆间,化妆师、发型师和服装老师以及助理已经早早在里面等着了,徐稚爱朝她们笑笑,“你们好。” “您好。” 拍的是硬广,要根据不同的香水调性搭配不同的造型拍摄。香气并不能通过图像来表现,所以需要用场景搭配人物让消费者进行联想。估算一下需要更换六套造型。徐稚爱拍的女香,金熙哲拍的男香,两人合作拍摄的只有两款中性香水。 化妆前要进行湿敷,前期准备工作都是由化妆师助理去做,发型师在后面给徐稚爱卷头发,有人感慨,“您皮肤真好呢,是因为运动新陈代谢快的缘故吗?” 而且皮肤也很白,照理说运动员皮肤这么白不太正常,但可能是基因的缘故吧,化妆师这么想着。 徐稚爱笑笑,“应该有这个原因。” 她皮肤好,五官出众,化妆师和发型师并没有多费功夫。只有服装师在徐稚爱试穿之后还要现场对衣服进行调整,避免腰线部分不贴合。 第一款是比较清新的、适合小女生的香水,青苹果皂角的味道。配合香调,徐稚爱换了一套类似新川国际校服的制服,只不过是水绿色的。 出化妆室,工作人员投来惊艳的目光,虽然徐稚爱没怎么打扮之前就已经很好看,但经过化妆和发型和服装的加持,美貌完完整整显露出来。 导演很满意,并不担心喧宾夺主。因为品牌方就是想要用徐稚爱的美貌让消费者进行联想,让她们有喷上这款香水也能带来这种氛围感的消费冲动。 拍摄场景布置得像教室一样,CR化妆品公司把香水外壳设计得精致小巧,徐稚爱坐在课桌间把手搭在香水瓶身,身子趴着看它。 摄影师边拍摄,时不时指导一下徐稚爱如何更换拍照姿势,她越拍越兴奋,“很好,很好,头微微侧一点。” 她可惜了一秒钟徐稚爱是网球运动员,毕竟很少能遇到这么契合她审美的人。但这个念头也只闪过一秒钟,因为比起拍广告,徐稚爱选手还是在比赛现场比较好,因为国内现在世界排名成绩最好的女网球选手就是她了。 徐稚爱的拍摄进度比金熙哲那边快,所以她拍完后就化好妆换好造型等金熙哲那边拍摄,a组导演还跑来催了一下,ab组虽然分开拍摄,但是同时进行的,他不知道这边为什么进度落了这么多。 服装师止不住道歉,因为其中一套衣服出了点问题,临时去别的地方调了过来,所以耽搁了一段时间。怕徐稚爱等太久生气,b组导演还专门过来给她解释了一下,好在徐稚爱不是那种爱刁难人的类型。 “没事,我刚好处理手头上的一件事,你们慢慢来。” 不知道她是为了大家心里好受还是真的有事情,但至少心里松了口气。 过了一个小时,金熙哲那边终于拍好了。其实应该双方先拍中性香的广告,但是拍摄场地的租借时间对不上,只好把合作拍摄的内容往后延。 虽然不是金熙哲的问题,但他还是来跟徐稚爱表示了一下歉意。 徐稚爱客气又疏离,“没事的,我看拍摄进度应该很快能拍完。” 金熙哲见徐稚爱想要装作不熟悉的样子,也不好问她那次为什么乔装打扮过来签售会,想到什么,他让助理拿来准备好网球,“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给个签名?” 金熙哲不好意思笑笑,“是我队友玟昊拜托我的。” “可以的。” 徐稚爱接过他助理递来的油性笔,低头很认真地在网球上签字,怕油墨没干,签完后她小心翼翼还给了助理。 “谢谢您。” “不客气。” 等着场景布置完善,徐稚爱低头打开手机,她把锁屏换成了自己和Peter的合照,李择宪之前看到还很不满,执意让徐稚爱换成和他的合照,结果被她拒绝了。 人还委屈了一段时间。 “您有养狗吗?”金熙哲和她搭话,见徐稚爱诧异地看过来,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的,只是我妹妹也有养狗,我才突然……”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一旁的助理面露微妙的表情。 徐稚爱给他解围,“我没有养,这是我男朋友家的狗。” 金熙哲挑染的红发因为拍摄的原因被一次性染发剂喷黑了,降低了五官的侵略性,他莫名想到自己上次签售会对徐稚爱说的那些营业的话,尴尬起来,“这样啊。” “您有妹妹吗?”徐稚爱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换了个话题,聊到这个金熙哲肉眼可见放松了不少,“是啊,她比我厉害多了,是演员呢,和我一样签在CR。” 还安利给她,“最近拍了一部剧,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跟徐稚爱说完剧名,见她点点头,“我没看过,但听班上女生聊过,挺火的。” 金熙哲笑了起来,“对啊,她拍完这部剧后资源好了不少。估计是最近太忙了,我消息也没回,我还在想下个月生日送她什么礼物。” 助理在一旁欲言又止,想阻拦金熙哲过于旺盛的分享欲,但奈何拍摄场地还没布置好,他也没理由劝阻他。 徐稚爱想了想,给他建议,“我觉得这次拍摄的香水就挺合适的。” 闻言金熙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两人不再聊了,助理松了口气。 “对了,你们下个月校庆,请了我们团演出,你知道吗?”金熙哲又开了个话题,导致助理那口气没松完,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徐稚爱客气笑笑,“我刚知道,班上很多女生喜欢你们,这件事我可以对外说吗?” “可以的,已经签好合同了。” 见他还打算聊,助理忍无可忍拦住了他,“熙哲哥,好像有点脱妆了,让化妆师调整一下吧。” “啊,好。” 他不好意思朝徐稚爱笑笑。 徐稚爱朝他颔首,见人离开了,她才继续刚刚准备要做的事情。软件KakaoTalk上孤零零的申请还挂着,徐稚爱垂眸,同意了赵淑雅的好友申请。 第八十章:秘密 赵淑雅哪怕过了很多天,还是对那个出现在她家里,伤痕累累的女生耿耿于怀。如果不弄清这件事情,她恐怕寝食难安。 因为她是赵家人,所以西区的安保没有搜查她,赵淑雅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文件,“父亲让我帮忙拿过来的。” 其实是她拦住了过来送文件的佣人。 “好的,大小姐。”安保给她开门。 赵淑雅其实很少来西区,因为爷爷年纪大了以后性格也变得有点古怪,年轻时在商业场上厮杀拼搏的人,同辈的人死的死,退休的退休。只有他还坚持在一线上,执意不肯放权,也是这种执着,不服老,赵淑雅撞见过爷爷和父亲争吵过很多次。 爷爷变得更易怒了,不喜有人违抗他。 赵淑雅走进书房,把文件放在桌上。 她环顾一圈,注意到了有个摄影头照着对面的书架,很古怪,因为那边除了书什么都没有。她装作对这些书籍感兴趣的样子,走到了摄像头底下的视角盲区,把自己准备好的针孔摄像头塞进了书与书的缝隙之间,照着对面书架。 头一回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赵淑雅还有点紧张。她打开书房门,结果迎面对上安保探究的视线,对方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但没发现什么异样,他点头,“大小姐。” 是一直有人看着监控吗?所以这么快赶过来。 “不要离我这么近,你身上烟味很重。”赵淑雅嫌恶地皱起眉头,安保连忙后退几步,惶恐低下头,“抱歉,大小姐。” 赵淑雅克制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面不改色踩着高跟离开了。等她离开后,安保进去环视一圈,谨慎地确认无误后,对着摄像机比了个手势,关上了书房门。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赵淑雅才松懈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她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摄像头确确实实在录制,没有被安保发现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 好在她并没有等太久,到了夜晚,爷爷的书房来了客人,也不能说是客人,应该说是被挟持的人。 年轻貌美,衣着暴露还化着妆容,不像上次那个女生那么狼狈所以赵淑雅很快把人认了出来,是签在CR旗下的一个演员。她代言的汽水很火,印在包装上让赵淑雅想不认出来都难。 再然后,是她一直敬爱的爷爷。 赵老会长是被安保推着轮椅进来的,赵淑雅已经很久没这么仔细看过她爷爷了,她突然发现爷爷苍老了许多。八十岁的脸上布满老人斑,头发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已经稀疏不堪,怕冷,穿得很严实,还围了围巾。 然而对面却站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明星,赵淑雅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刚刚看到的那个摄像头对着的书架突然打开,原来里面还有一个隐蔽的房间。安保打开门,凶恶地把女人推了进去。 赵淑雅买的摄像头质量很好,像素很不错,所以她很清晰地看到了房间里面的布置,各类的玩具、桌椅、拷链,安保没有关上门,所以赵淑雅看完了全过程。 不是虐打,而是像对待牲畜那样的方式,失去了人最基本应该有的尊严,就连只是看一眼,也能感觉到人性的扭曲。巨大的年龄差异,令人作呕的姿势,以及安保在旁的辅助。 女人的哭声和克制的呜咽声传来,赵淑雅捂住了嘴巴,生理性作呕。她把手机丢到床上,快步跑到垃圾桶旁蹲下身呕吐,然而只吐出来一些酸水,喉管被胃酸灼烧,刚刚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不断播放。 她爬到床旁,慌忙把手机关上了,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卧室安静下来。 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理智上告诉赵淑雅,这是犯法的事情,她爷爷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但感性上又让她纠结,因为犯错的人是她的家人,她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赵淑雅在卧室里踱步,脸色从未如此苍白过。 财阀二代利益优先的价值观让赵淑雅首先想到如果事情败露,绝对会对集团的声誉带来损失,股价也会下跌。CR主营的影视剧、化妆品等消费者大多是女性,这会对集团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难不成她父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得知这件事后选择替爷爷隐瞒,做了从犯。 但她的良知也在疯狂报警。 该怎么办才好……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声,赵淑雅心神不宁地打开,里面的事情还在继续,她匆忙关掉摄像头的后台。 是KakaoTalk的好友信息。 “X”同意了好友申请,还给她发来了消息,“淑雅,你想继承CR集团,对吗?” “^^” “我可以帮你。” 电视剧里,主人公总是怀揣着一腔正义之心,以弱胜强去惩治反派。但现实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美好,想要对抗一个邪恶的、势力强大的、只手遮天的人,你只能找到与之能抗衡的势力,哪怕对方也并非是完全正义的一方。 不是人掌控了命运,而是命运指引着人。 第八十一章:抉择 周四,徐稚爱收到了赵祯睿从群聊里添加她好友的申请,通过后,对方发来了一个定位和信息。 “麻烦到这个地方找我一下,徐稚爱同学。” 赵祯睿没说原因,似乎很笃定徐稚爱一定会来。徐稚爱没回消息,关掉了手机,根据定位,到了樱花林里的一间画室,这里是独属赵祯睿的私人领域,不是社团的活动范围。 门没关,她开门进去,背手关上了门。 反锁的咔嚓声响起,赵祯睿从座椅上转身看了过来,“来了啊,你想喝什么?”很熟稔的语气,徐稚爱面露疑惑,“赵会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徐稚爱没说自己要喝什么,但赵祯睿还是倒了一杯冰水给她,玻璃杯壁因为冷气凝结出了水,见徐稚爱接过,他解释道,“上次你申请社团交上来的画我觉得很不错,所以想内推你参加半个月后的首尔艺术展。” 徐稚爱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赵祯睿把自己衬衫衣袖卷了上去,靠在一旁的桌子上,问道,“画展主题是信仰,你有什么想画的人物吗?” 徐稚爱思量了一会,突然和他对视上,似乎是询问意见,“会长觉得‘路西法’怎么样?” 路西法原本是地位崇高的天使,但因拒绝臣服基督,被迫堕入地狱化为恶魔撒旦。后面他为了复仇,还化为蛇潜入伊甸园,引诱夏娃和亚当吃下禁果,让女性承担生育之苦、男性承担劳碌之命。 赵祯睿笑了,凑近她,看着她的蓝眼睛,突然换了个话题,“徐稚爱,你相信上帝真的存在吗?” 她没有说话。 赵祯睿继续说道,“我之前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我梦到你在和恶魔交易,但在此之前我完全没见过你。所以,我在想,是不是那位给我的旨意?” “什么旨意?” 赵祯睿低低笑了起来,他牵起徐稚爱的手,带着她来到中间的画作旁,“我给你看幅画。” 他爬上脚架,把挂在画板上的黑布拉开,三米高的画作,上次赵淑雅看到的那幅躺在岩浆中间赤身裸体的少女,部分细节赵祯睿已经完善了不少,只不过脸部还是空洞的。旁边站着一个漆黑模糊的不可名状物,有种怪诞的,神圣的美感。 赵祯睿紧盯着徐稚爱的反应,然而对方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反而背手凑近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会,还好奇问他,“会长,你画的是谁?” “是你啊。” 徐稚爱歪头,“所以呢?你说的旨意是什么?” 赵祯睿按住了徐稚爱的肩膀,晃了晃,目露焦灼,“还在装糊涂吗?明明你心里也清楚,是祂主动让我知晓祂的存在。上帝抛弃了我,我应该像你一样去信奉他,你是祂派来救赎我的神使,难道不是吗?” 或许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他们,ASPD人格总有自己的奇思妙想。 徐稚爱抿嘴忍了一会,突兀地笑了,她越笑越大声,甚至后面弯腰夸张地流出眼泪。徐稚爱缓了缓,看着赵祯睿一脸茫然的表情,她正色认真道,“好的,那我现在帮你问问祂。” 她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紧扣。 过了一会,徐稚爱在赵祯睿期待的目光下睁开眼,那双蓝眼睛宛若玛利亚般圣洁,她轻声说道,“祂刚刚跟我说,你作恶多端,所以祂很欢迎你下地狱信仰祂。” 赵祯睿笑容僵在脸上。 看他这副模样,徐稚爱嗔怪道,“我开玩笑的,你好认真。”她放下紧扣着的双手,看着赵祯睿的眼睛关心嘱咐道,“会长,得精神病应该早点去医院接受治疗啊,你还年轻,为时不晚。” “而且哪有什么神啊,如果真的有,世界上就不会有苦难了。”刚这么说完,徐稚爱就给赵祯睿比了个十字,虔诚祝福他,“阿门,愿上帝保佑你。” 她离开了。 —— 赵淑雅接过佣人放在托盘里的药物,上了二楼,敲门进了爷爷的卧室。 老会长戴着老花镜看合同,看到来送药的人是赵淑雅时还有些意外,“淑雅,怎么是你过来?” “想爷爷您了,最近忙着排练节目的事情,好久都没和您好好说说话。”她把托盘放在桌面上,不忘关切问道,“医生最近怎么说?您一次吃这么多药,对肝脏负担会不会太大?” 许是赵淑雅提到的事情对老会长来说有点敏感,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他把眼镜摘下放到一旁,“我老了,我各项指标都不正常,这些药不得不吃。” 赵淑雅把药放到老会长手里,蹲下身柔和了语气,“爷爷,其实您这个年纪,应该退下来好好休息的。” 老会长人虽老了,但眼里的锐利仍未被岁月磨灭,他立刻嘲讽问道,“你父亲让你来说的?” 赵淑雅目露受伤,“我只是关心您……” 老会长沉默片刻,看着孙女委屈的表情,还是软了语气,解释道,“你父亲性格懦弱,CR他撑不起来。” 药片哪怕再多,吃这么多年也吃习惯了,他三两下吞完,又用温水送服。 赵淑雅沉默地抬手给她爷爷顺了顺后背,“爷爷,其实我也可以一起来帮你的。” 赵祯睿已经开始接手CR的相关事务了,只有她像个小丑,依然在台上取悦讨好别人。赵淑雅厌恶芭蕾,厌恶德加画的油画,更厌恶懦弱的自己。 赵老会长叹气,牵起赵淑雅的手拍了拍,“淑雅,你嫁个好男人,平淡简单地过完这一生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跟你哥争?接手集团并非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不是光懂跳舞就可以的。” 这话无疑在赵淑雅心中狠狠插了一根刺,她低头,掩饰自己瞬间冰冷的神色,“抱歉,爷爷,刚刚那些话我不会再说了。” 因为她不会再心存妄想。 第八十二章:演讲 周五很多人围在公告栏那块,聊着什么。李择宪跟着好奇的徐稚爱走了过去,见到是李择宪,其他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是三张海报,内容都一样,大标题写着《世界掌握在你们手里》,下面是一张人像,目光坚毅地看向前方,是今年准备参加青瓦台竞选的全代表,下周一他将在影剧院开展演讲。 全成浩的两个同伴在跟他说话,“你父亲下周一要来新川演讲?哇,最近势头很足啊。” 全成浩掩饰眼底的得意,面上只笑笑不说话。 毕竟新川国际基本上都是财阀二代,与其说是给他们演讲,倒不如说是给他们的父母演讲。理事长那个见风使舵的,如果不是见风向已经基本确定,不可能给进步派批场地,算是隐形站队了。 李择宪开口,“成浩啊,这么没礼貌吗?见到我也不打招呼?”他站在徐稚爱身后,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还不忘羞辱地比了个“汪汪”的口型。 全成浩这时才看到人群中的李择宪,以及他身旁的徐稚爱。她把目光从海报移过来平静地看着他,倒是没流露出什么情绪。 上次在游泳池被呛过,全成浩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除。原本还以为李择宪是代他父亲想要杀杀他们家的气焰,但后面听说他和徐稚爱谈恋爱后,全成浩才豁然开朗。 原来那天是替女朋友出头…… 全成浩走过来尴尬笑笑,“李少爷,上午好。”说完他还朝徐稚爱点点头,客气打招呼,“徐同学,早上好。” 之前他在食堂殴打那个社会关怀生,被徐稚爱提醒了一下利害关系,就能变脸变那么快,他无疑是个能伸能屈的人。 然而徐稚爱没理会他的示好,准确来说是无视,她抬步离开了公告栏,“走吧,要上课了。” 李择宪应了一声,笑笑看了全成浩一眼,跟上了徐稚爱的步伐。 有人看李择宪这番态度,感觉有点奇怪,“我记得成浩你不是说过李会长也支持……”但还没问完,被另一人摇头制止了。 全成浩深吸一口,掩下眼底的阴翳,“回教室。”这个贱人,上次就无视他,这次仗着和李择宪谈恋爱更装起来了,等以后被甩了,他一定找机会玩死她…… 过了个周末,很快迎来周一。 影剧院来了很多人,皆是对演讲感兴趣的学生。为了表示对全代表的支持,校理事长甚至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李择宪陪着徐稚爱过来看演讲,特地让人占了两个前排的位置。两人落座,徐稚爱环顾一圈,后面位置几乎坐满了,校委会的几个主要大人物也在其中。 有工作人员发便签纸下来,轻声细语跟学生们说可以写想提问的问题,待会全代表演讲完会随机抽取回答。 李择宪不感兴趣,反倒是徐稚爱拿了一张,低头认真写了起来。 “你想问什么?” “关于对立阵营的崔代表提出为女性争取权益,诸如同工同酬的竞选宣言,他有什么看法?”徐稚爱笑了笑,“因为我回去看了一些视频,发现他对这个话题总是避而不谈。” 李择宪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过了五分钟,人终于来了。 全致渊在工作人员带领下上台,他站在麦克风台前,朝大家笑着点了点头。穿着板正笔挺的黑色西服,戴着无框眼镜,长相儒雅,很政治人物的形象,亲和力强。 全成浩站在台下的走道处,率先带头鼓掌,台下的人跟着鼓起掌来。全致渊走出半步,很谦逊地朝他们鞠了一躬。 “很高兴今天见到大家,我是全致渊。”身后还挂着今天演讲的海报,他笑了起来,“有没有同学知道我今天的主题为什么会是《世界掌握在你们手里》?” 有人举手,他笑着伸手示意,“那位同学。” 男生站了起来,认真道,“我认为您是打算讨好我们,争取我们手中的选票,所以才选了今天这个题目。” 台下一片哗然。 然而全致渊坦然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今天来确实抱着这个目的。”他笑笑,“你请坐。” 他这么直接承认,反而让气氛都没那么尴尬了。男生挑眉,施施然坐下,想听听看他打算怎么说。 “在年轻人眼里,我们这一代有三个关键词,古板、守旧,很无趣。”全致渊比了三根手指,看了看台下的学生,笑了起来,“但我不是这样的,我是个想要和年轻一代达成共识的中年人。” 台下学生轻笑。 “我为了与大家的思维同频,我接触了很多新鲜事物,比如综艺《大逃脱》、《体能之巅》等,比如动漫《全知读者视角》、《我独自升级》,再比如最近很流行的可爱经济,我买了很多chikawa、三丽鸥、柿子熊的玩偶送给了孤儿院的孩子们。” 全致渊停顿了一下,“但随着对年轻一代了解得越多,我就越发感慨。像刚刚那位同学说的那样,我选这个主题,除了要争取大家手中的选票,更多的还是因为你们这一代,在我看来真的很了不起。” “想必大家都知道,一个国家除了硬实力,软实力也很重要。我们韩国的文化输出,在世界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是谁在输出?是你们。” “但我也知道,大家心里或许有疑问:我们的文化输出够“硬”吗?当外国朋友说起韩国,除了K-pop和韩剧,还能想到什么?当你们在海外留学,被问到韩国的青年在关心什么?除了娱乐,我们能拿出更深刻的答案吗?” 全致渊从多个角度入手给台下学生进行剖析,解释他为什么觉得年轻一代的人能够改变韩国、引领韩国未来的发展、以及他对大家做的承诺。 全致渊高举一只手,语气铿锵有力,“你们未来或许会成为医生、律师、文学创作者、科学家、企业家。但不管你们选择成为什么,你们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表达,都会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对待。这个国家,在我的带领下,只会越来越好,也请大家相信我!” 说完,他谦卑地朝这些晚辈们鞠了一躬。这无疑是一场精彩的演讲,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第八十三章:提问 全致渊是位出色的演说家,说话的语气、停顿的时机、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和真诚的面部表情。让人情不自禁就认真听完了他的演讲,并由衷地对他产生信服感。 能从律师事务所爬上来成为党代表的人物,自然不简单。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他的助理把装着便签的透明箱子拿了过来,全致渊伸手进去转了转,依次拿出三张纸条。 “好,第一个问题。想问问您,喜欢吃烤肉拌饭还是辣炒年糕?”全致渊笑了起来,“这位同学很幽默啊,知道这个时间点大家估计是饿了。” 有学生笑出声。 “我比较喜欢辣炒年糕,南大门我以前经常去逛,左边第二个档口是我亲测是最好吃的,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尝尝。” 他把已经回答完的纸条递给助理,又展开第二张便签,“第二个问题,哦,不对,这位同学并不是提问题,是对我表达祝福。她希望我能成功竞选,因为我是候选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全致渊认真道,“我要感谢父亲母亲为我提供的助力。”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封建的老古董在年轻人眼里自然不讨喜。不管全致渊是装出来的幽默也好,还是他本身就很风趣也罢,至少大家对他观感高了不少。 “第三个问题,关于保守派崔代表提出的为女性争取应有权益的竞选宣言,您有何看法?”全致渊停顿几秒,把纸条向大家展示,“这位同学,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心思来问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感谢你为我提供一个机会,向大家说明一件事。” 他郑重道,“女性的权益,并不会因为代表人本身的性别而争取到更多。屁股决定脑袋,性别决定立场,这句话在我看来是错的。” 全致渊走到台前,离大家近了不少,“诚然,受性别局限,我并不能切身体会到女性的艰难。但为此,我做了弥补,我看过许多关于性别平等、阶级固化的书籍。比如《82年生的金智英》、《父权制与资本积累》、《不安的处境》等。” “从中,我深刻体会到了一点。那就是所有的不平等、所有的不公,都是韩国父权制主导下所造成的扭曲畸形。所以女性们愤怒,利用生育权去抵抗。但恕我直言,这很无力,因为她们只有这个手段,甚至她们整体对外并不团结。” “但我不会对你们承诺什么,我只说一点。要磨灭性别不平等,并不是代表人为你们争取权益就能促成。而是让既得利益者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才能解决不平等的根源。你们的路还很长,用激烈的手段急于求成,只会让未来的路更难走。” 似乎是好心的提醒,又像是警告。但实际上细听,会发现全致渊和稀泥,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输出。 “就说到这里,感谢大家耐心听完我的演讲。”他对着学生们真诚地九十度鞠躬,甚至照顾两边观众,转了两次方向。 有人欢呼,“全代表,加油!” 后面有合影签名的环节,等全致渊签完名,跟学生们合完照,已经入夜了。他微笑挥手,等上了车后一秒面无表情。 解开领带和西服扣子,闭目养神之际助理递来了平板,“代表,刚刚演讲的视频已经录制好了。” 他累得眼睛都没睁开,“你自己看着剪辑就好,待会我们要去哪?” 助理翻看了一下行程表,“首尔站,给那些的流浪群体发食物并进行慰问。” 韩国一万余流浪汉,有一半集中在首尔,即便政府提供庇护所给他们居住,但因为里面不能饮酒,还是有几千人选择在外露宿街头。在首尔站能看到许多流浪汉躺在纸壳上休息,但他们都很干净,因为政府会定期发补助金。 全致渊询问,“演员就位了吧?”慰问环节怕效果不好,他干脆安排人配合。 “是的,待会路过他,我会提醒您。” 全致渊这几个月可谓是连轴转,去敬老院看望老人们做义工、去孤儿院做饭给小孩们吃、去狗舍打扫跟流浪狗们合影、去菜市场体察民情和环卫工人闲聊。这些事情不是白做的,视频都会发布互联网上,塑造他善良、有爱心、儒雅随和的形象。 而他的妻子也不会闲着,配合他在社媒发一些家庭照,在采访时说一些或真或假的爱情亲情故事,好给他争取女性的选票。 “衣服给我换一下,这套太体面了。” “是代表。”助理动作麻利地递来一套常服,之前疫情期间领导人和医护人员拍照,因为一方戴的N95,医护人员戴的普通防护口罩,就被网民们大批特批,这些细节不得不在意。 全致渊想到什么,突然睁开眼睛,语气阴沉,“我那儿子是个不省心的,最近派人盯紧他,别在这时候爆出什么丑闻。” 助理点头,“是。” 全致渊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全成浩现在就在一家号称全首尔私密性最好的酒吧。 包厢卡座里飘着难闻的气味,塑料袋里装着草叶,缕缕白烟飘出,水咕嘟咕嘟响着。CR的工作人员打开门,让蒙着眼的女生们进来。是公司新进的女团,最近她们的出道曲很火,也因此被盯上了。 随着全致渊爬上政治论坛前端,全成浩有幸被他们邀请加入其行列。他其实是暗暗得意的,因为他们父母之前都是父亲需要拉拢的对象,结果现在他们为了讨好他,也让他加入其中。 只不过不知道这地方安不安全,会不会被媒体偷拍到。有人看他环顾四周,似乎在找摄像头的样子,笑着宽慰道,“别紧张,这边很安全,我们几个经常来。” 全成浩尴尬笑笑。 说笑间一包东西丢到他怀里,对全成浩来说无疑是烫手山芋,他连忙拒绝,“我不抽这个……” 几人对视一眼,倒也没为难他。 女生们戴着的头套被工作人员摘下,都做了造型化了妆,她们局促不安地站着,有人因为房间难闻的气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其实她们来之前是知道要干什么的,只不过没有拒绝的权利。比起男团,女团成员们的生存环境更加艰难。 有人朝她们招了招手,“傻站着干什么?坐过来啊。” 有合照环节,她们不能表露出不情愿,还得面带微笑。而拍照是为了防止有人出去乱说,如果爆出丑闻,这张照片会成为她们是自愿的证据。工作人员拍完后,点点头跟财阀公子们确认了一下,离开了包厢。 他只负责把人带来给这些财阀公子们赏玩,其余事情一概不管。绕开层层的安保,工作人员一直下楼,直到走到酒吧后门才把领口一直带着的针孔摄像头取下,装进了信封里。 有人接应他,赵淑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她打开确认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张支票递过去,冷声吩咐,“去辞职,等事成之后再回来。” 等人走后,她打开手机,“X”最新发的消息还停留在那,是刚刚那个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 “我照你说的,已经拿到了。” 对方很快给她发来消息,“淑雅,视频如果递交出去,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你最好考虑清楚喔。” “^^” 熟悉的笑脸,看得人一阵无名火。 不等赵淑雅骂ta,“X”又发了一条简讯,“另外,你必须替他们赎罪,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是提醒也是警示。 赵淑雅抿唇,回复ta,“放心,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第八十四章:背德 寻常的一天下午,距离徐稚爱前往伦敦还有一周,李择宪表现得越发黏人了。李宅有专门的影院,投影幕布很大画质也很清晰,两人挑了一部电影窝在沙发一起看。 外面下着雨,空气有点潮湿,气温降低了不少。徐稚爱坐着,李择宪躺在她腿上,他对屏幕里的剧情不感兴趣,反而在玩她的手指。 他仰头看她,“稚爱,我请假陪你去伦敦,你觉得怎么样?”其实这个念头李择宪想了挺久了,反正他上课也不听,还不如跟着她去英国。 然而徐稚爱眼睛看着电影,嘴上直接拒绝,“不怎么样。伯母会生气的,你希望她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这话正中李择宪命脉,他悻悻撇了撇嘴,扯开话题,“不过你去英国就刚好错过新川校庆了,每年这时候学校都很热闹。”虽然他以往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只不过想着今年徐稚爱在才多了点期待。 徐稚爱好奇,“有什么活动?” 李择宪回忆了一下,“放三天假,请男团女团表演、慈善义卖,还有知名校友见面会和家长资助活动。” 当然后面那两个只是校理事长变相要钱的理由,虽然如此,每年学校获得的款项都很多。因为从新川国际出去的学生和学生的家长,基本都是上层阶级,根本不差那点钱。 徐稚爱手肘撑在沙发扶手,托腮随口说道,“如果我结束当天赶回来的话,应该来得及参加。” 李择宪眼睛一亮,他本来不抱希望的,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坐起身,“真的吗?” 徐稚爱笑眯眯道,“说不准啦,如果我男朋友恳求我,可能性或许会大一点。” 她在故意逗李择宪。 李择宪很乖地凑近亲了亲她,结束后距离没拉远,两人呼吸交融着,他低声道,“求求你。” “谁求我?” “李择宪求徐稚爱。” 不知是哪里戳到她笑点,徐稚爱笑得前仰后俯。李择宪难得低头求人,结果还被嘲笑,他恼红了耳朵,伸手抱住不让她乱晃,嘴上不忘威胁道,“答应我。” “好好好~”徐稚爱拍他手,“我答应你,快松开。” “不要,就这样看。” 徐稚爱哼笑,“你刚刚有看吗?说好了陪我的,结果你一直在聊天。” 李择宪挪了挪位置,把徐稚爱纳入自己怀里,“明明是因为这个电影无聊。”是赫本出演的《罗马假日》,比起爱情文艺片,李择宪更喜欢血腥暴力的动作片。 里面刚好演到两个主人公站在“真理之口”旁对话,传说中人把手放进这个石雕嘴里说谎,就会被咬断手臂。报社记者佯装手掌被咬断,结果把安妮公主吓得花容失色。 徐稚爱轻笑,“择宪,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手放进去说谎就会被咬断。”他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提议道,“不然我们暑假去罗马玩吧?” “为什么?” 他很认真,“我想去这里检验一下你的真心。” 徐稚爱扭头过来看他,忍俊不禁,“你好幼稚。” 没反驳,李择宪把头搭在她肩窝,声音很闷,“稚爱,如果我把手放进去,说我爱你,然后安然无恙,你会开心吗?” 徐稚爱像哄小孩的语气,“肯定开心啊。” “那如果说我不爱你,结果也没事呢?”李择宪问完后莫名变得紧张起来,他害怕看到徐稚爱无所谓的反应。 自从谈恋爱后,李择宪时常感到患得患失。因为稚爱总是处变不惊,没什么事情能拨动她的情绪,她哪怕看到他在和陌生女性说话,也不会表露出不适。可李择宪想看到她为自己吃醋生气的样子。 徐稚爱认真想了想,“我可能会庆幸你说了真话,因为我害怕你受伤。” 李择宪愣了愣,出人意料的回答,但似乎没有别的答案比起这个更让人心动了,他默默抱紧她,小声呢喃,“稚爱……”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真理之口并没有咬断徐稚爱的手,因为现实中它只是一块装饰品。到了晚上,她要离开了,李择宪让她在客厅等一下,他回房间拿自己之前买的一直想要送给她的首饰品。 上次李择明给的黑色长柄伞,徐稚爱这次也带了过来,想着今天还回去。结果她刚把伞给佣人拜托她转交,就碰见了李择明下班回来。 他目光停留在伞上一会,又挪到徐稚爱身上,“晚上好。” 徐稚爱愣了愣,“晚上好。” 他随口嘱咐佣人,“伞放我车上。” “是,少爷。”佣人离开了。 会客厅只剩他和徐稚爱,李择明关心问道,“是下周去伦敦吗?” 徐稚爱点点头,“是的。”显而易见她有点局促,说完后还看了一眼楼上,似乎在等李择宪回来。 李择明突然问道,“你不喜欢我送的那条手链吗?你来了几次,但我没见你戴过。”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在这种时候聊起两人才知道的事情,却是一副朋友之间闲谈的模样。 徐稚爱垂眸,温声解释道,“太贵重了,所以我没舍得戴。” “再怎么贵重,它本质上也只是一条手链而已。” “我……”徐稚爱话没说完,李择宪下来了,她立刻止住了话头,转身笑着看向他弟弟,“你来了。” “你们刚刚聊什么?”李择宪问道,毕竟在他看来徐稚爱和他哥应该只见过两次面,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徐稚爱转过来看向李择明,眼里流露出为难,似乎在请求他什么都不要说。两人其实明明没什么,被她这样一看又好像有什么了,一些很微妙的背德感。 李择明笑笑,“没说什么,你们聊,我上楼了。” 第八十五章:炸酱面 等李择明离开,李择宪才收回目光,他把首饰盒塞到徐稚爱手上,嘱咐道,“等你上了车再打开。” 徐稚爱虽然疑惑,却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这次回去坐的李择宪的宾利,他车上放了玫瑰味的车载香薰,因为价格高昂,闻起来很舒服并不熏人,是淡淡的花香调。 徐稚爱打开刚刚那个首饰盒,却见一枚银戒躺在里头,她拿出来一看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SL seo的徐,L的李。 是情侣对戒,她合上首饰盒,没有戴上的意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车子与车子之间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害怕雨天路滑发生碰撞。然而意外总是突然来临,红绿灯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一个流浪汉,还好司机驾驶技术好反应快,他在撞上之前立刻停住了。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然而那人躺在地上,毫无反应。他看了眼后视镜的徐稚爱,有些为难,“应该是故意讹人的,您稍等一下,我下去看看。” 徐稚爱点了点头。 司机把伞撑开,下车,走到车前一看,顿时感觉无语。因为那人抱着自己的一条腿,躺在地上唉哟唉哟地喊着,但皮毛都没破一点。似乎拿捏住了坐宾利的人一定很有钱,很快就会拿钱打发他。 偏偏是下雨天这种令人烦躁的时候。 “大叔,车里有摄像头照着,别装了,我根本没撞到你!”司机烦躁道,怕自己的伞能撑到他,还刻意挪远了点,让对方淋雨。 “阿一古,越有钱的人越没良心啊,你刚刚明明撞到我了,还不承认。”那人打滚,甚至试图伸手拽司机的西装裤,“腿好痛啊,我要去看医生,你应该是有钱人的司机吧,让你老板给我钱,给我钱我就走。” 司机连连后退几步,“疯了吗?再不起来我报警了!” 然而对方有恃无恐,“你报啊,看上面那位能不能等。”他以往这么说,司机都会害怕雇主生气拿钱打发他。果不其然,见他皱起了眉头,流浪汉暗自得意。 徐稚爱下车,拍了拍司机的肩膀,“什么情况?” 司机如临大赦,苦恼道,“徐小姐,他说要医疗费,可我明明没撞到他,要不还是报警吧。”还好车上不是李少爷,不然眼前这人估计会被踹断肋骨,然后才赔付医疗费。 躺地上的人见徐稚爱出来了,眼睛一亮,故作可怜,“大小姐,行行好吧,我受伤了,你给我点钱治病吧。” 怕徐稚爱心软,司机连忙劝说,“还是报警吧,跟这种人说不通的。” 那人哀嚎声越来越大了,喊得很浮夸。 “你报吧,没事不着急,我们就在这等着。” 哀嚎声戛然而止,那流浪汉一愣,他以往碰到的有钱人因为觉得跟他扯皮浪费时间,都是直接拿钱打发。下雨天好不容易想搏一把,但没想到今天这么晦气,坐宾利还这么抠,这个世界真是越有钱的人越抠。 见司机拿出手机,他终于慌了,连忙制止,“别别别,我走我走。” 上次他被抓到已经拘留过一次了,警察跟他说如果再犯就得关个十天八天。他麻溜站起身,还不忘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没钱就别开豪车啊,浪费我时间。” 司机愤怒伸手指着对方,就要冲过去,“你说什么?” 流浪汉吓得跑远了,徐稚爱拦住司机,“别管他了,回吧。” 司机忍气,点点头,“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两人重新坐上车,司机扣好安全带,不忘吐槽道,“首尔的交通就是被这群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徐稚爱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像对待李择宪那样态度小心翼翼,他联想到了上周的事情,“择明少爷的司机上周也遇到这种情况,但他不小心真碰到了,还是个带着孩子的老人。” 徐稚爱有些意外,“然后呢?” 司机有些唏嘘,“其实没受什么伤,警察也说了那老人是惯犯,但是有小孩在,判得比较严格。择明少爷替他交了赔偿金,但是把人给开了。” 他和那司机关系不错,偶尔还会一起喝酒,交流一下工作情况。其实他之前还挺羡慕对方的,因为李择明少爷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不像李择宪少爷很难伺候。 徐稚爱若有所思,“这样啊。” 车子到了清潭洞,徐稚爱打开车门,又顿了顿,她看向司机,“您刚刚说的那个司机,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司机迟疑,“有的,不过您是要?” “我家刚好缺个人开车。”徐稚爱笑了笑,“能在李家工作的人,他应该车技很好。” 那司机眼睛一亮,拿出手机翻找出来,“那正好,他昨天还跟我说没找着工作呢。”他把电话号码报给徐稚爱,不忘替对方解释了一句,“谢谢您,他其实做事很稳当,那天只是因为小孩生病了,所以有点心不在焉,您别误会他。” 徐稚爱笑笑,“好的,雨天路滑,注意安全。”她撑开伞下了车。 回到家后,徐稚爱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号码,响了一会,被人接起,“您好?”电话那头还有很嘈杂的声音,像是在餐馆。 “您好,我是徐稚爱。” 朴司机愣了愣,“徐小姐?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找择宪的司机要的,听说您在找工作,我家缺位司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过来?” 朴司机目露惊喜,激动得站起身,“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哪怕徐稚爱看不到,他还是举着电话很感激地鞠了一躬。 被辞的这些天他去了很多地方找工作,但基本上雇得起司机的人家基本上没有招人,因为很少会有空缺。他害怕回家看到妻子隐约透着焦虑但还是努力安慰他的样子,所以每天一醒来便出去看招聘信息,但今天实在太累了,所以才找个餐馆停下来歇息。 “那您明天下午六点来清潭洞找我。” 朴司机殷切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等徐稚爱挂掉电话后,他立刻举起手,兴奋道,“老板,炸酱面一份打包,不对,三份打包!” “好——” 第八十六章:猫屋 学生会办公室。 校庆还有半个多月即将到来,但校理事长今年却突发奇想,想要录制一个关于新川国际的宣传片在大屏幕上播放给外界人士看。临时的任务派发下来,学生会几人要负责写好脚本并且录制。 闵东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可以分为三个模块,学校的风景、设施,再到校园活动文化比如运动会、校庆、艺术节等,这个可以用之前拍的素材。最后录学生对未来的期许以及老师校长对我们的祝福,你们觉得怎么样?” 很经典的内容要素,女生懒得自己想,立刻举手表示同意,“我支持闵东的想法。” “我觉得挺好的。” “我有无人机,可以航拍。” “我不反对。” 长桌上的几人纷纷表态,最后负责敲定的赵祯睿却在走神,他这几天开会天天这样,坐得离他最近的闵东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会长?” 他回神,“不好意思,说到哪了?” 女生简明扼要,“刚刚闵东说了一下他的想法,大家都觉得挺不错的。” 赵祯睿点头,“行,没异议就这么定了。你们几个商量好脚本发给我确认,到时候摄影师我从CR调三个过来。” “好的。” 一年级的干部离开了,留下他们几个老人,闵东关心道,“会长,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赵祯睿面无异色,“没有,只是临近校庆事情太多了。” 自从他在画室对徐稚爱说完那番话后,他画画的灵感像装在有裂缝的水壶在悄然流逝。赵祯睿开始失眠,原本能抑制他暴虐冲动的爱好,却在拿起画笔的时候变成了助燃剂。 因为怎么画都不对劲,赵祯睿一气之下把作品都撕烂了,还没干完的颜料沾满了手,站在原地喘息之际,想到什么,他眼里布满阴翳。 新川国际设有流浪动物救助站,会无偿为它们进行绝育,并且把流浪狗、流浪猫送到附近的遗弃动物保护所。但保护所里面的动物数量已经过饱和,领养公示期10天后若还未有人领养,保护所会酌情进行安乐死。 所以首尔的流浪猫流浪狗数量很少,基本上都躲在小巷子里。 赵祯睿穿着常服戴着黑色口罩,拎着黑色塑料袋走到巷口,路旁放着爱心人士做的猫窝,木板下用废弃的衣服和枕头铺得很软,一只三花窝在里面舔毛。 赵祯睿蹲下身喵喵叫了几声,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鹿肉罐头,他拉开易拉罐,把东西敞开放在地上。 天突然又开始下雨,赵祯睿撑开黑色的雨伞,划出一片干燥的区域。 猫窝里的三花很干净,长得也很漂亮。 它起身,甩了甩身子,粉鼻子轻嗅,在猫窝里犹豫了一会,看了眼旁边被雨水泡胀的猫粮,又看了看赵祯睿伞下那飘着诱惑肉香的罐头。肚子咕嘟咕嘟响起,它垫足试探性地靠近。 抬头看了眼没有动静的陌生人,三花低头嗅了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有吃的就好说了,所以这个人类摸它,它也没有抗拒。因为平常来看它的女生们也是这样对它的,还会拿着一个盒子对着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三花的尾巴高高地翘起,因为这个罐头比之前吃过的东西还要好吃。它很开心,舒服地咕噜咕噜出声,中间还有闲工夫蹭了蹭给它送饭的人。 金美惠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这友爱的一幕,她母亲开的美容院在这附近,今天刚好去蹭了个皮肤管理。换做别人可能认不出来包裹得这么严实的赵祯睿,但她线下拍了很多他的视频,考前都要对着照片拜一拜的程度,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赵祯睿了。 天啊,没想到会长不仅成绩优秀,还这么有爱心。不愧是她喜欢的人,金美惠两眼冒爱心,躲在一旁掏出了手机,开启了录制。 怕雨伞太明显,她还给收了起来,好在现在雨还不是很大。 然而事情和她想象得不一样,看着赵祯睿一手摸着猫、另一只手却掏出了从口袋里的弹簧刀。金美惠下意识皱起眉头,在她震惊不已的目光下,那锋利的刀口划过脆弱的脖颈,血液喷涌而出,毛茸茸的头颅垂了下来。 她惊讶吸气,下一秒却被人捂住了口鼻。 哪怕有下雨的嘈杂声,赵祯睿还是很敏锐地看了过来,然而并没有看到人。他把猫的尸体装进塑料袋,走了出去,环顾一圈,远处只有两个中年男人撑伞在等红绿灯。 他歪了歪头,走回巷口,看着雨水把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又走到猫窝旁驻足了一会,上面挂着一块用胶带做了防水处理的纸牌子。 “小猫睡觉中,请不要挪动猫窝,谢谢您!”旁边画了爱心和那只三花的简笔画,看起来很稚嫩,是小孩子的笔触。 赵祯睿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随即一脚把木板踩烂,把垃圾丢进了旁边餐馆放的剩菜桶里。 金美惠惊恐地被拽到另一处,她的嘴巴被人死死捂住。面前这人看起来似乎也很紧张,害怕她出声,探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赵祯睿走没走,又回来压低声音警告她,“不要叫。” 金美惠连连点头,那人才慢慢松开她。 “刚刚…那是……” 她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赵祯睿居然虐猫。她头晕目眩,刚刚那一幕还在脑海里重复播放,金美惠起了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淋雨冷得。 “是的,你没看错。”赵淑雅冷漠道,她低头看了一眼金美惠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话题跳得很快,“你是苹果的吗?” “啊?” 赵淑雅低头解锁自己手机,“把你刚刚拍的隔空投送给我。” 金美惠才终于想到自己要问什么了,“你谁啊?” 赵淑雅沉默几秒,“你不发给我,我就跟赵祯睿说你刚刚偷拍他。” 金美惠低头解锁手机,乖巧道,“这个‘每天睁眼都好想死’是你吗?” “是……” “好的。” 赵淑雅确认好内容才放金美惠走,“删不删由你,但别乱说话。” 她连忙点头,见人离开了,金美惠跑到一家便利店,从保温箱拿了杯热牛奶,坐在椅子上缓了缓。 赵淑雅可能不知道,她因为喜欢赵祯睿就顺带了解了他周围的人,最主要的自然就是他的亲妹妹。所以赵淑雅一把她带走,虽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她还是立刻把人认了出来,只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她不应该继承母亲的美容院,而是应该去D社应聘?金美惠认真思考起来,她认人真的很有一手,发现爱豆恋情岂不是手到擒来。 大脑想着无厘头的事情,主要还是想冲淡刚刚的撞见的那件事的惊悚感。她边喝热牛奶,边把自己手机里的相册内容全清除了。 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她这种小人物,还是装作不知情比较好。 第八十七章:浴室 练舞室。 助理捧着手机小跑过来,“熙哲哥,你的电话。”金熙哲特别嘱咐过,只有家人打的电话才会送过来。 音乐暂停,金熙哲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去接起。 是母亲喊他回家,语气很着急,却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所以哪怕经纪人脸色很不好看,金熙哲还是请了半天假打算回家看看。 爱豆这个职业并不容易,除了需要出去跑通告,还要天天泡在练舞室里练舞。有些前辈钱赚够了天天飞日本,但像他们目前还有上升空间的男团并不能有机会放松。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随着金熙哲的爆红和他妹妹在娱乐圈逐渐小有名气,父母开的炸鸡店也被好心的粉丝们照顾着。家里经济条件在变好,亲情的联系却在变淡。 金熙哲敲门,是他母亲开的门。等进门后他第一时间检查,发现他母亲很好又紧张问道,“是阿爸生了什么病吗?” 他母亲欲言又止,“不是的,是你妹妹。” “允珠怎么了?” 金熙哲母亲拉着他到金允珠的房间门口,他父亲在一旁敲门,“女儿,出来和爸爸聊会天吧,我们很担心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没有声音。 “允珠啊,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拌饭啊,拜托,你说句话吧。” 金熙哲扭了扭门把,然而里面反锁了,他拍门,“允珠,我回来了,给哥哥开门好不好?” 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他着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金熙哲母亲给他说明情况,“她上周还好好的,说要工作这几天不回来。结果今天刚给她开门,她什么话都没说就把自己反锁房间里,脸上还有伤。” 她不知道什么情况,觉得多半是在公司发生的事情,所以立马打电话喊金熙哲回来了。 听他母亲这么说,金熙哲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他当机立断跑去厨房,拿来了砍骨刀,用力砍着把手与木门的连接处。 门锁质量很好,金熙哲费了半天力气才成功破坏,他推门进去,望见洗手间的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允珠啊!” 她妹妹手插在浴缸里,瘫坐在地上,水龙头没有关,浴缸里的水溢了出来,冒着热气。 金熙哲把砍骨刀丢下,快步跑过去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气。他转头着急喊道,“爸,快叫救护车,快点!” 金熙哲父亲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他母亲见着眼前一幕几度想要昏厥。但还是强撑着走过来,拿毛巾把金允珠冒着血的手腕捆住,试图减少流血量,她的嘴唇不停颤抖,“允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 好在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把金允珠抬上担架,闯了几个红灯以最快速度赶到附近的医院。 滑轨病床快速推行,“让一让、让一让,急救科的过来!”护士接力,金允珠嘴唇和脸色格外惨白,手腕上绑着的毛巾已经被血液浸透了,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一些病人和家属好奇地张望过来,见此情况唏嘘不已。到了抢救室,金熙哲才得以停下来喘息。他父亲母亲跑得不快,现在才赶到,母亲颤颤巍巍地祈祷,“拜托,我的允珠一定要没事啊。” 过了半小时,抢救的红灯熄灭。医生打开门,医帽下额头还冒着汗,手因为脱力在微微发抖。 金熙哲他父亲小心翼翼问道,“允珠她怎么样了?” “我妹妹她还好吗?” 三人紧张地盯着医生,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对方朝他们点了点头,“割得比较浅,所以失血量还在控制范围内。病人需要好好静养,这一个月需要注意休息和饮食。” 金母全身的汗多到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流着泪朝医生鞠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话说一半,医生迟疑起来。 金熙哲紧张道,“是有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看了眼他已经步入中年的父母,又看了一眼紧张不已的金熙哲,想了想还是道,“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好的。” 见他父母要跟上来,医生抬手制止,“两位在这边等,护士待会把人推到病房输血。等人清醒后你们要负责安抚好情绪,他跟我来就好。” 金熙哲母亲连忙应下,“好的,好的。” 医生带着金熙哲到了办公室,门被关上,她摘下口罩,斟酌了一下措辞,“两位应该都是明星吧?” “是的。” “有件事情我需要告知你,你妹妹身上都是淤青,除了殴打还有被性侵的痕迹。考虑到二位是公众人物,所以我才来问你,没有选择直接报警。” 金熙哲瞳孔骤缩,“您说什么?” 医生在急救时发现了金允珠脸上的伤痕,便很在意。等她度过危险后,她擅自解开金允珠衣扣查看了一下情况。却触目惊心地发现里面淤青和掌印堆叠。 同样作为女性,面对这种情况她是愤怒的。但同时她还是医生,所以冷静下来后,还是选择来跟家属说明情况,看他们要求怎么处理。 她严肃道,“她没报警反而尝试自杀,所以接受调查对她来说可能会加重心理负担。但事情得不到解决,她估计还会二次尝试,如果要报警,我们院方可以对她进行验伤和DNA采集,作为证据提供给警方。” 金熙哲的脸色颇为难看。 公司偶尔会让女星去陪酒应酬,金熙哲是知道的,但那些后辈们都说没有遇到特别出格的情况。所以金熙哲也只当她们是为了工作,必要的应酬手段。 虽然之前有听说过一些传闻,但金熙哲带着点天真的想法,总觉得他在公司有一定地位,妹妹的经纪人总会看他三分薄面。 但到头来,无论是舞台中央的主角,还是角落的背景板,都是负责取悦台下观众的玩物罢了。 金熙哲面露痛苦,所以是谁?到底是谁…… 他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但他无心查看。金熙哲六神无主地离开办公室走到妹妹的病房,只有他父亲在,母亲不知道去了哪里。 “怎么样,医生说了什么?” 金熙哲缓慢摇头,“没事,只是想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但他的脸色格外惨白,金熙哲父亲犹豫一会还是没问出口,他转移了话题,“我们打算把炸鸡店关一阵子,陪着允珠,你母亲刚回家收拾东西。” 金熙哲机械性地回应,“好,现在是应该陪着她。” 病房安静下来,却又突然响起消息提示声。金熙哲站在金允珠病床旁,低头看着他妹妹,无动于衷。 见状他父亲小声提醒,“熙哲,你手机有信息。” 金熙哲回过神来,拿出手机。前面被私生骚扰,他才换不久电话号码,还以为是经纪人催他回去,点开一看却发现是陌生人。 “你好,你妹妹的遭遇我深感抱歉。” “你想知道真相吗?请来这里见我。” 一个咖啡馆的定位,金熙哲捏紧了手机外壳。 第八十八章:困马 因为校庆临近,年级长在校委会办公室开完会后,自己召开了一个年级老师会议。每年都这样,所以老师们来的时候基本上心里都有数了,多半是要给他们分配任务的。 果不其然,年级长翻了翻手中的表格,“今年校庆分给我们的区域是迎宾区和表演区,我都说一下大家分别需要做什么,如果有特殊情况现在说,我好协调。” 几人纷纷点头,许芷柔也跟着附和。 国语老师年纪比较大了,是前辈。所以年级长把最轻松的监督志愿服务生发放饮用水和秩序维护的活交给他。其实也用不着他监督,因为还有学生会的人在,他多半只用坐一旁休息,起到一个挂名的作用。 体育老师负责配合学生们统筹表演用的器械道具,避免流程出错。生命科学老师能说会道,在迎宾区负责和学生们一起把校委会领导和记者们引到对应座位,顺便解答记者们的一些问题。 七七八八分配地差不多了,年级长最后看向许芷柔,有些犹豫,“许老师,到时候CR的人员在后台工作,你去那边帮忙吧,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许芷柔是BK集团的千金,养尊处优长大的人,校理事长特别跟年级长打过招呼,要特别关照她。所以年级长想着,让许芷柔在后台跟工作人员一起吹吹空调就好了。 台下的几个老师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许芷柔装作没看见,她点点头,“好。” 她前几天和父亲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那个年迈的男人定定看了她好一会,突兀地笑了起来,“芷柔,你和你母亲一个样子。” 许芷柔的母亲在她还很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许芷柔对她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她穿着的高跟鞋总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还有不顾她哭闹匆匆离去工作的背影。 随之而来的是父亲新娶的继母,她是个温柔善良、不争不抢的传统好女人。她在许芷柔小的时候像亲生母亲那样去照顾她,陪着她玩、监督她学习,任谁来都挑不出错处。 但人心总是会变的,为父亲生下了一个男孩后,继母也渐渐疏远了许芷柔。开始专心培养自己的儿子,也开始,视许芷柔为自己儿子的竞争对手。 她去了英国,继母也没有来送。 人之常情,所以许芷柔并没有怪她。 她父亲怀念结束,沉默了一会,“既然如此,你来集团工作吧,如果这是你的心愿。” 事情简单到有些不可思议,许芷柔缓慢抬起头,有些意外,“爸……” “行了,你还想抱着我哭不成?快出去,我要开会了。”许父不耐烦地催促。 许芷柔走到门口,又停顿住脚步,“我想教完这学期再离开,留一段时间给学校招到新老师。”有始有终,考虑得很周到,许父没看她,敲着笔记本,无所谓道,“你自己看着办。” 许芷柔按捺欣喜关上了门,却迎面撞见她的继母,对方朝她温柔笑了笑,“芷柔,我做了舒芙蕾给你。” 许芷柔沉默地跟着她到了餐厅。这是她小时候经常吵着要吃的甜品,但她继母从未嫌过麻烦,总是笑着说好,阿姨给你做。但自从她生了小孩后,就再也没有给许芷柔做过了。 白瓷盘上装着松软的舒芙蕾,上面淋了蓝莓酱和奶油,许芷柔接过叉子,撇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她继母略显尴尬地扯东扯西,“你去英国读书后,你弟弟也很想你。可能是遗传我吧,他数学成绩一塌糊涂,你爸也说了,他这水平走后门都进不了BK。” 许芷柔拿叉子撇着舒芙蕾,声音有点闷,“……我有空可以教他。” 继母愣了愣,呐呐回复道,“谢谢你,芷柔。” 其实许芷柔她父亲一直在纠结让不让女儿进集团工作,她作为枕边人,是清楚的。考虑到自己儿子还在上学,但许芷柔已经可以进集团工作。怕关系闹僵,许母才想着缓和一下这些年她和许芷柔紧绷的关系。 许芷柔很认真在吃她做的舒芙蕾,许母却在这时想到一件事。 宫缩疼得不行那时候,她母亲和一些娘家人围着她,欣喜地期待她肚子里的小孩即将出生。只有年纪还很小的许芷柔伸手小心翼翼摸着她肚子问,阿姨你等下会不会很疼? 她当时说了什么呢? 她已经忘了。 首尔到了雨季这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吧嗒吧嗒打在玻璃窗上,传来湿漉漉的水汽。街上的行人步伐匆匆,撑着雨伞快步走着,无人停留。 李择明在徐稚爱去英国的前一天,约着她去了老城区里的一家棋馆。外表很陈旧,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基本上是住在这附近的老年人,两个年轻人在里头很稀奇。不过大家都专注手头上的事情,没人关注他们。 李择明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聘请了我之前的司机?”他刚刚在楼上看到朴司机给徐稚爱开车门,他人在李家工作了八年,情商高听得懂人话,只不过工作时容易因为个人的事情搞不清主次关系。 徐稚爱没有跟李择明解释她和朴司机是从何认识的意思,“是啊,我刚好家里缺个司机。” 她转着手上的棋子,低头推算着。眼前的棋局对徐稚爱来说并不乐观,李择明似乎仔细研究了她的棋路,第三次下棋,他进步了不少。 但还不够,“您知道吗?我很喜欢一个词——绝处逢生。” “为什么?” “很有希望的感觉,即使被逼到绝境,还是能找到生路。”徐稚爱笑笑,把手中的白子放到一角,“但如果出现了绝对的困境,比如这两枚棋子就没有必要再去拯救,否则只会让整盘棋局都被拖累。”她的话意有所指,“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李择明颔首,“是这个道理。” 徐稚爱看向窗外,“下了这么些天的雨,首尔应该准备要放晴了。希望我能快点回来看到。” “祝你比赛顺利。” “谢谢您。” 最终,这盘棋还是徐稚爱赢了。 第八十九章:女王 李择宪送徐稚爱去仁川国际机场,中午的飞机到希思罗,飞14个小时,但因为时差的关系那边还是上午。 徐稚爱行李有点多,李择宪推着行李车,跟着她去到头等舱接待处办理行李托运。韩国护照对多国免签,英国也在其中,最长可以停留90天。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徐稚爱递来的护照和证件,低头确认了一下,抬头面带微笑道,“女士,上午好。” “上午好。” “三件行李托运是吗?” “是的。” 按照流程,她例行询问,“行李箱内有含锂电池的电子产品吗?” “没有的。” “好的。”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电脑,旁边有别的工作人员帮忙把行李放在安检传送带并贴上明黄色的贴纸,区别普通乘客,头等舱旅客的行李会优先出来。 “您的登机牌和证件请收好,航空贵宾接待室在安检口左手边电梯上二楼,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不客气,女士。”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徐稚爱干脆带着李择宪逛了逛机场里面的奢侈品店,她想了想,“我给你买两条领带吧,我看班上男生会把制服领带换成自己的。” 李择宪点头附和,“好。” 戴着白手套的店员走了过来,“您好两位,需要看些什么?” “我想买两条领带。” 店员带着两人到了摆放领带的区域,一排排的领带在店内灯光的照耀下泛着真丝质地的光泽,显得精致又高级,“女士,这边是一些经典款,各类颜色都有,我看这位先生穿衣风格简约大气,纯色款比起花色款可能会更适合。” 徐稚爱低头选了一下,拿了一条灰色的领带放在李择宪胸前比对,“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徐稚爱买东西不是纠结的人,“那就灰色这条,还有酒红色那条,麻烦帮我包起来。”她递出去自己的银行卡,店员接过,“好的女士。” 趁着店员去包装,徐稚爱捧起李择宪的脸,往中间挤了挤,“为什么买了礼物以后你还闷闷不乐的?” 李择宪撇嘴,拿起她的左手,质问道,“戒指呢?” 见面的时候他特地观察了,结果徐稚爱手指空空的。前几天也没戴,那天回去以后也没对戒指发表任何感想,搞得他捧着手机胡思乱想半天,还不好意思问。 “哎呀,要出远门我怕弄丢,就非常妥善地收好了。”徐稚爱双手交叠放在左胸口,朝李择宪眨眨眼。 “下次记得戴……” 徐稚爱熟练地哄人,“好好好。” 时间飞逝,李择宪再不情愿,还是得送人去安检口。徐稚爱拿机票给工作人员确认后,走进去朝李择宪挥了挥手,“快回吧。” “我看着你进去。” 她无奈,把机票和证件递交给柜台的工作人员,拐弯进了里面,从李择宪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李择宪莫名心里一空,算了算时间徐稚爱应该完成安检了,便拿出电话给她打了过去,没过多久被接起,声音有点嘈杂,徐稚爱在走路,“怎么了?” “我真的不能去伦敦吗?” “真的。” 李择宪不说话。 “到时候比赛会转播,你给我加油好吗?” “好。” 徐稚爱去英国这件事,等林宥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扇着翅膀飞走了,还是李择宪告诉他的,她本人连一声招呼都不舍得打。 不是说他们是朋友吗? 还是因为上次晚安吻的事情讨厌他了? 林宥严肃沉思着。 李择宪也很好笑,自女朋友离开后就来找他一起吃午饭了。可能是见自己谈恋爱期间他没什么动作,于是渐渐放下了戒备心。 两人又回到之前勾肩搭背,塑料兄弟情的日子。 —— 英国伦敦。 女王杯是一项历史悠久的ATP500网球巡回赛事,首届比赛于1881年举办,是温网前的重要热身赛之一。 徐稚爱来到英国后首先调整了一下时差的问题,教练和助理比她先到,已经提前住进了赛事合作酒店。 她在首尔上学期间一个月内断断续续抽时间训练,但整体强度并不高。教练是法国人前网球退役运动员,她不理解徐稚爱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回国上学。但徐稚爱坚持,还是她的老板,一番抗争下还是勉勉强强让她有了一个月的空窗期。 “稚爱,这次比赛你必须用心去对待,你要对你的网球天赋负责。”教练有听说徐稚爱谈了男朋友,害怕她分心,赛前特别训练的时候对她进行强调。 徐稚爱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轻“嗯”了一声,她的长到肩膀的头发又被她剪短了,身上没戴什么东西,只用根橡皮筋简单把头发半扎起来。 首尔网球场基本上是硬土地,而英国网球场是更为传统的草地。草坪弹性小,作用在网球上的摩擦力弱,所以球落地后弹跳低且不规则。也因为这样,上旋球的弹跳提升不明显,平击球更有威胁性。 比起红土地考验耐力,草地更讲究“速度战”,既比拼爆发力和网前反应。徐稚爱耐力好但毕竟网球经验没有其他选手那么丰富,面对诸多大满贯魔王,她是比较吃亏的。 班上很多人得知她要去打比赛,纷纷发来了祝福的信息。但徐稚爱暂时没有空回,她连李择宪的电话也没有接,练习太累了,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 按摩师在给她放松肌肉,徐稚爱躺在按摩床上思绪放空着,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很快到了小组赛,是多组同时进行,小组赛不会对国外进行转播,每天安排的时间都很紧。在教练紧张忐忑不已的观赛过程中,徐稚爱成功晋级八强,拿下了相对较好的成绩。 第二天的上午,组委会宣布抽签分配结果,第三天上午,开始正式的、残酷的淘汰制。 英国夏令时上午10点,首尔下午18点。因为有本国的选手,SPOTV专门要到了版权进行转播。 开完会的李择明回到了办公室,他打开悬挂电视机,在对面沙发坐了下来。像他这样打算看网球比赛的人很多,SPOTV选了Loren Gray唱的《Queen》热场。 “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我不需要其他人来打属于我的战役 这会让我黯然失色 你不知道我很危险吗? 火焰在我血液中燃烧 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我不需要所谓的救赎 你可以随你喜欢喊我公主 因为你想我无助地在你身边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会让你明白 该如何像对待女王一样对待我。” 随着两位解说员的介绍,徐稚爱背着网球包入场了。 第九十章:四强 李择明之前对网球赛事并不了解,所以他事先了解了规则。随着知道的越多,他也就越发清楚徐稚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 徐稚爱网上的粉丝们自发给她剪辑了许多应援视频,比较热门的李择明基本上都看了。印象最深的一幕是还处在稚嫩时期的徐稚爱,那次她输掉了小组赛,无缘正赛。 对面选手赢了之后兴奋地奔向亲友席与家人相拥,而她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情感是有滞后性的,李择明隔着时空,轻轻碰了碰徐稚爱早已结痂的伤口。 伦敦今天难得的好天气,早上的太阳很晒,徐稚爱戴了顶白色的空顶帽用来遮阳。她拿着网球拍在原地挥拍小踏步热身。穿着西装的主裁判走了过来,照例拿出硬币,跟两人简单说了一下发球流程,随后向她们分别展示硬币的情况。 确认无误后,让双方选正反面。 徐稚爱押的正面,硬币抛下后,她拿到了优先发球权。 但比赛还未正式开始,因为双方球员还要互相对打,熟悉场地找手感。对面的球员是来自英国的种子选手米莉亚,年纪比徐稚爱大个三岁,今年她的战绩也很不错,当然能挺进八强的都是实力强劲的运动员。 前中后总共六名球童负责捡球,徐稚爱点头,球童把网球抛了过来,在草地上回弹又被徐稚爱用网球拍接住。 打了五分钟后,坐在中间高台上的裁判对麦克风宣布,“比赛开始。” 米莉亚转了转脖子,拿着网球拍弯腰俯身,紧盯着徐稚爱发球。网球撞网,一发球想要打出高球速,通过大角度来让对方应接困难。高收益伴随高风险,所以容易发球失误。 徐稚爱重新发球,草地摩擦力小,所以球速很快,两人的对打很少有长时间的拉扯。 米莉亚作为本土选手,从小在草地上打网球,这次比赛对她来说是有主场优势的。前期徐稚爱没有发挥好,米莉亚拿到了2个小局分。 有选手赢下一局可以到旁边喝水休息,球童拿来捆成一长条的毛巾放在徐稚爱脖子上给她降温,还有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为她撑伞。徐稚爱摘下手上的护腕,仰头喝了口水,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裁判宣布比赛继续,两人重新上场。 一个较长回合的拉扯,网球像逗猫棒一样控制着观众的脑袋左右摇晃,从远处打到了近网区,米莉亚反手击球,一个刁钻的角度,徐稚爱没有反应过来,又丢了一球。 场上观众响起激烈的鼓掌声,摄影师关注了一下徐稚爱的网球教练,对方环手于胸,抿着唇坐在观众席。 徐稚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米莉亚发球。几个回合后,徐稚爱熟悉了米莉亚的回传习惯,反应速度快了不少。她还把自己擅长的回击方式改成了切削,这种古典打法在其他赛场上比较吃亏,但在草地上却有加成效果。 草地低摩擦、高吸能,切削让球落地后水平速度加快而垂直弹跳高度骤降。使得本身飞行轨迹低平的球在草地上几乎贴网而过,迫使米莉亚不得不屈膝深蹲或冒险抢攻。 徐稚爱拉平了比分,过了一会来到了5:4的局分,15:40的小分。米莉亚再次追上她,两人局分5:5打平,也意味着徐稚爱如果想要赢过对方拿下大盘分,得多赢两局。 网球是一个很僵持还很耗费体力的运动。 休息期间场上传来几声韩语的鼓励,是为了支持徐稚爱不远万里飞来伦敦看比赛的球迷们。 徐稚爱微微喘着气,平复呼吸后喝水,主办方避免选手因为剧烈运动加上烈日暴晒而中暑,毛巾是隔着塑料袋放在装着冰块的保温箱里降温的, 时间来到了中午,太阳也越来越烈。 米莉亚的脸也被晒得通红,叉腿弯腰屈膝,等待徐稚爱发球。 打了一会,不知不觉到了大盘分的赛点。 米莉亚习惯把球的回击拉得很广,导致徐稚爱需要扩大自己步幅去接,但她打回来的时候角度也变得更刁钻。米莉亚的球拍堪堪够到网球边角,但力度不够,球没过网。 徐稚爱举起左手握紧拳头,坐在席位上一直绷着脸的教练也激动起身,跟着粉丝们一起鼓掌。 “稚爱,加油!” 比分到了1:0,李择宪开心地摇了摇Peter,结果Peter狂叫,声音在空旷的影剧院里传来回响,最后被主人拍了一巴掌它才收声。 林宥也在,他和李择宪中间都很沉默,没心情想说话,直到徐稚爱赢下一盘后气氛才开始缓和。 休息结束,比赛继续。 两人打了两个半小时状态已经很疲惫了,到了后期,盘分来到1:1,局分5:3。网球比赛不仅折磨选手,还折磨观众,好在熬了这么久,到了准备分出胜负的时候,场上安静下来。 女王俱乐部靠近希思罗机场,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米莉亚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定了定心神,认真发球。 网球带着强烈侧旋擦过边线,徐稚爱跨步侧滑,用反拍切削将球勾向对角,球擦着网带滚过,米莉亚扑网截击却打在了拍框上,球高高弹起。 徐稚爱快步冲至网前,米莉亚仓促间的高压球被她用正拍平击挡回深区,迫使对手在底线做出大范围移动。米莉亚应接不暇之际,徐稚爱果断上网,一记精准的截击直逼边线,米莉亚奋力扑救却差之毫厘,球落在界内,又弹射出去。 主裁高声宣布,“Game, set, match! ”他手示意徐稚爱方向,随后报出她的英文名,宣布徐稚爱拿下本场比赛。 场上的观众纷纷起身,为这场精彩的比赛喝彩。 徐稚爱深吸一口气,她弯腰朝两边方向分别鞠了一躬,随后走过去跟米莉亚隔着球网互相拥抱。也没有忘了一直趴在场地两侧负责捡球的球童们,他们平均15岁,比赛期间大约能赚2是一笔不菲的零花钱了。但中间的两个球童需要一直跪在球网两侧负责捡球,也十分辛苦。 在摄影师的帮助下,米莉亚和徐稚爱在镜头前和球童们留下了合影。 国内媒体们第一时间在网络上对徐稚爱表示祝贺,《历史性突破,徐稚爱挺进女王杯四强,韩网荣光!》 #国民骄傲 #女王杯 #徐稚爱 #四强 IG、Band、Naver Blog等软件tag滚动着,今夜属于徐稚爱。 第九十一章:邮件 李择宪打出去的电话,终于被徐稚爱接起,他那边已经是凌晨,估计是守着没睡觉。 随着比赛结束,乳酸堆积带来的酸胀感也开始发挥作用,按摩师在给徐稚爱放松,避免影响下一场比赛。 手机被点开免提放在一旁。 “稚爱,恭喜你。” “择宪你有看全过程吗?” “当然了,我和Peter一起看的。”李择宪绝口不提林宥也在。 “Peter这么乖啊,还陪你一起看我打比赛。”徐稚爱夸狗不夸人,搞得李择宪有点憋屈,但又很快被哄好,“我在换衣间跟其他选手聊天得知,伦敦有家店巧克力做得特别好,我到时候买回去给你尝尝。” “好。” 按摩师拍了拍她,“转身。” “有人?” “嗯,帮我放松的。” 可能是得知还有外人在,李择宪没好意思说什么腻歪的话,两人简单聊了一下后面的安排,就被徐稚爱以很累不太想说话的理由挂掉了电话。 她无聊刷着自己的IG账号,来英国前她还发了条帖子告诉粉丝们她来打比赛的事情,下面欢呼雀跃的也有、支持鼓舞的也有,当然更多的是祝福和担忧。 徐稚爱又翻了一下相关tag下的帖子,点进一个热度比较高的,是她打比赛时紧握左手庆祝的照片。 配文很简短:“女王!!!” “三小时的比赛,全程都非常精彩!我都忘了要去上厕所。” “我前面还以为徐稚爱这场要输了,因为对面真的很厉害,逆境下反而会爆发潜力的选手,我不应该小看她。” “梦想是成为和她们一样的女人!” “看完了,感觉很无聊不知道在燃什么,索然无味。比起网球,我还是更喜欢足球,更热血,两个女人打比赛没什么好看的。” “索然无味还看了三个小时……” “冷知识,我们国家有女足。” “阿西,说足球的那个我点进去主页,身材是在没人的时候会偷吃猪饲料的程度。” “不要这样,猪很伟大。” 那人光速道歉,“猪猪,对不起。” 徐稚爱眼睛缓慢眨了眨,渐渐闭上眼,她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睡着了。按摩师轻轻拿掉了她的手机,熄屏,放缓了力度。 —— 保守派的会议室,长桌上坐满了人,党内推荐需要派别内有一定数额的国会议员,其中两个议员到场了,但脸色并不好看。 崔代表坐在主位下首,面色也很凝重,她身后的投影幕布抽样统计了各个竞选人在国民心中的倾向程度。 全致渊51%,她39%,其余人员占比低,暂时不被她们放在眼里。脸色难看也是因为,如果到了真正竞选的时候还是这样的情况,她的胜算并不大。 较为年长坐在主位的议员轻嗤一声,“国民拿到投票权,就只会被愚弄。” 全致渊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利益至上,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是下跪去舔财阀的皮鞋。 这种无耻小人,怎么能坐上那个位置。 有工作人员实时监督着舆论,他提议道,“崔代表,我们是不是应该在社媒庆祝一下徐稚爱选手晋级四强?毕竟我们宣扬的女性主义,她也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崔代表思量了一下,“可以,你拟好内容后给我确认。” “是。” 其实原本设想的支持比例并不是这样,保守派提出为女性争取权益的竞选宣言,除了考虑到现在韩女日益激烈的抗争意识外,还有大韩民国在人数上,女性是比男性较多的,照理说支持率不应该低到这种程度。 有人指责崔代表,“这个竞选宣言还是目的性太强了,她们根本不相信你上台后会信守承诺,所以干脆把选票给了看起来更真诚的全致渊。” 崔代表脸色很难看,“是我的原因吗?这个切入角度难道不是大家商量好才定下的吗?”她拍桌子,音量大了起来,“你现在来怪我?” “不怪你?难不成怪我吗?去慰问驻日妇女,闻到老人身上的味道偷偷翻白眼被人发现,现在我们口碑变得这么差,难道没有你的原因吗!” 崔代表怒不可遏,“莫?你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我告诉你,国民支持的是全致渊吗?不,她们是讨厌你!” 崔代表把桌上的矿泉水瓶丢了过去,砸在了那人的头上,“呀,你疯了吗?敢这么对我说话?” 对方身子一歪,不敢置信,“你打我?” “够了!”坐主位的议员拍桌,“我们是一体的,闹得这么难看你们想干什么?传出去让人看笑话吗!” 两人狠狠剜了对方一眼,那人捂着额头不看她,崔代表悻悻低头,“抱歉,是我失态了。” 本来议员召开这个会议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对策可以提高支持率的,没想到一度演变成吵架现场,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走到这一步我们付出了许多努力,请蒙着眼睛一条心走下去,现在说放弃太早了。” 下首的人齐声回应,“是……” 会议室安静下来,助理拿来冰袋给刚刚被崔代表砸的那个人,对方捂着冰敷,脸色很难看,没有说话,气氛凝固下来。 突然屋内传来消息提示声,那人不好意思示意了一下,戴上了耳机,原本不在意的神情顿时凝固起来,“等一下,等一下,我们需要看一个视频。”他把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 他拿U盘拷好,快步走到负责投影的台式电脑前把它插了进去,读取好后,他用鼠标点击播放,“刚刚有人把一个视频发在我的邮箱,是匿名举报,你们看完内容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一个很晃的视角,还有一片像衣领一样的东西遮掩了四分之一的镜头,崔代表和下首的人纷纷眉头紧皱,但大家没说话仔细看了下去。 声音很嘈杂,看起来像是娱乐场所,戴着摄像头的人跟几个女生说了什么,有人认出来了她们,“好像是爱豆吧。” “是,我看着很眼熟。” 她们被戴上头套,被这人带进了一间包厢。视频被暂停,定在了桌面上的装着草叶的塑料袋和水烟枪,崔代表挑眉,“这该不会是……” 操控电脑的人难掩兴奋,“是的,代表您继续看。” 视频继续播放,偷偷藏着摄像头的人刻意转了转方向,把镜头对准了沙发椅上的一个人,视频二次被暂停。 全致渊家属被他们调查得一清二楚,所以很快就把他亲儿子全成浩认了出来。屋内安静了一会,不知道是谁“哇”了一声。 崔代表拍了拍桌子,笑了起来,“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大家,你们为什么不笑?” 投影幕布上扭曲的内容,下面西装革履的男士女士,有人缓过神,也跟着笑了出来,“天,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代表,局势逆转了啊!” “我们有救了!” “这下是抓到全致渊的把柄了,亏他之前装得这么好,儿子的视频爆出来要怎么跟国民们交代?” 崔代表站了起来,兴奋到手指开始颤抖,“全致渊,你完蛋了啊。”她抓到了插着他心脏的利剑,只需要轻轻拔出,踹上一脚,就能让他浑身浴血,跌落地狱。 第九十二章:前夕 “查到了,是CR名下娱乐子公司的艺人,我曾经听某个前辈提起过,CR集团有在背地搞权色交易,如果我们曝光全致渊儿子这件事,势必会牵扯到那些人和CR。” 崔代表眉头紧皱,“那又怎样?罪证在我们手里,你们难道想错失这个大好的机会吗?” 议员沉默不语,显然在衡量利弊。 有人提出异议,“视频里的其他人分别是国家银行行长的孙子、首尔检察次长的小儿子和新世纪百货大厦会长的儿子,都是我们没必要得罪的对象啊。”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视频给他们打码,声音进行处理,除了他们自己,谁会认出来?想必他们长辈们也会明白我们无意得罪的意思。” 崔代表食指敲了敲桌子,“其他人也进行处理,只需要露出全致渊儿子就好。” 见大家还不表态,她恼了,“我不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就算真追查到了CR,那边顶多损失一些声誉,最后他们自己会推出合适的替罪羔羊。如果因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就放过全致渊,那我干脆退出竞选,把那位置拱手让人算了。” 崔代表说的不无道理,抓到了敌人的把柄却瞻前顾后不去利用,那未免也太蠢了。议员没再犹豫,他当机立断,“你针对这件事准备好演讲稿,组织大家做准备,这次务必要让国民们看到你的决心。” 崔代表郑重起身,斗志昂扬朝他鞠躬,“是。” 他们不能立刻曝光这件事,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达到最佳的效果。大家研究了一下匿名举报人的ip,却发现人在海外,看起来似乎是用肉机进行跳转的虚拟ip,追查不到源头。 对方还给他们发来了时间点,“请做好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一周后再曝光吗?”团队的众人思量了一下,但想不通对方想表达什么,崔代表沉吟片刻,“这人既然能拍到这个视频,并且交到我们手上。就代表和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哪怕不是支持我的人,也有相同的目标,那就是拉全致渊下台。” 她得出最终结论,“可以等等看,毕竟视频在我们手上,全致渊他得意不了多久。” —— 画社活动室。 “副社长,这是徐稚爱同学拜托我代交的画。”金美惠把已经裱好的画交到了副社长手里,徐稚爱去英国前特别让她帮忙等画干了之后上油然后交到画社,她也才知道原来赵祯睿特批她可以直接参加首尔艺术展。 相安无事这么些天,金美惠一直悬着的心始终还是没放下,因为她不知道赵淑雅拿那些视频是要干什么。 来的时候也很忐忑,还好最近赵祯睿在忙着校庆的事情不在社团活动室。金美惠害怕看到他,还担心自己会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被他察觉。 副社长被特别吩咐过,所以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满脸不自在的金美惠,把徐稚爱的画拿出来看了一眼。 角落签着一个“徐”,还有徐稚爱给画作取的名——《堕落的路西法》。 一个处在光速下坠状态的天使,他翅膀伤痕累累还泛着渐变的黑,周边飘着白色的羽毛和燃烧的灰烬,合拢的翅膀加上蜷缩的身子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了些微卷的头发,比起卡巴内尔画的《堕天使》,徐稚爱眼里的路西法少了些神性,多了抹邪恶。 副社长点点头,“行,我收到了。”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金美惠小跑离开了活动室,她到室外操场旁边的小路才放缓脚步。她往里面望了一眼,校庆舞台已经建好了,草坪摆放着靠椅,观众席的座位也重新烤了漆,看起来崭新了不少。 今年规模比往年来得还要大,可能因为刚好是40周年的整数庆典。听说请了大火的TEKY组合和一些热门的男团女团来表演,喜欢kpop的同学们也是有福了。 金美惠眼一撇却发现了在舞台附近指挥工作人员的赵祯睿,她右手下意识拿出兜里的手机,左手连忙按住,“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你已经脱粉了啊。” 她给自己道歉,“对不起。” 刚好围栏网上长着爬山虎,可以挡住她身影,金美惠蹲下身来,双手比圆圈变成望远镜的造型放在脸上,隔着叶子缝隙,她偷窥赵祯睿。 工作人员都穿着CR娱乐公司的制服,看来今年校庆是外包给他们负责了。赵祯睿跟其中一人说着什么,看起来彬彬有礼,再正常不过了。 但自从得知他私底下虐猫后,金美惠就上网查了一下,虐待动物、尿床、纵火,麦克唐纳定义的杀人犯三大要素。 怪不得赵祯睿次次考试都能考年级第一,原来是个变态,这么一想就合理多了。 “你在干什么?” “哇。” 金美惠吓得瘫坐在地,抬头看去发现是赵淑雅,很显然她认出她来了,但金美惠却要装作不知道,“我…我在……” 她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赵淑雅显然也很无语,“你什么?” “啊……我听说会请明星表演,就来看看会不会彩排什么的。”她终于想出来一个比较合理的回答,赵淑雅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伸出一只手,“他们校庆那天才会来,你蹲在这很像小偷。” 金美惠愣了愣,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抱歉啊,我这就走。” 赵淑雅是跟踪她还是跟踪赵祯睿,金美惠不敢多想,没看对方反应,她抹油跑了,跑得比刚刚离开画室时还要快,像逃命一样。 只徒留赵淑雅站在原地若有所思,“难不成她是校田径队的?”思考了一下,但没想明白,赵淑雅又放弃了。 第九十三章:市长 新川国际40周年校庆正式开始了,活动进行三天,徐稚爱也在国民的期待中打进了决赛,今晚首尔19点分出最终胜负。 校理事长秘书在待会的演讲稿上特别把徐稚爱的事情加了上去。毕竟她也是新川国际的一份子,新川国际能在媒体面前蹭一蹭她现今在互联网上的热度,宣传学校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CR化妆品子公司也加紧速度,把金熙哲和徐稚爱拍摄的香水广告在各大门店贴了出来,甚至还租了新世纪百货大厦顶楼的广告架,把徐稚爱的宽幅硬广放在了上面。 因为徐稚爱并不是他们家的代言人,所以要在合同范围内最大限度借用她的影响力来增加产品的销售量。作为国宝级的网球运动员,徐稚爱参与拍摄的香水销售量也是最高的,各大门店纷纷出现了售罄,最后不得不限购的情况。 不仅是女生在买,男生也有在买。CR娱乐公司出的主意,购买香水礼盒会赠海报,很多人选择买来收藏。 TEKY的粉丝们却有些不满金熙哲和徐稚爱的待遇差距,质问公司为什么新世纪百货大厦的海报广告没有金熙哲。但被网民们喷了回去,因为韩国的爱豆和运动员社会地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金熙哲很快发了帖子为粉丝们的行为道歉,徐稚爱应该是被提前打过招呼,在比赛期间还抽空友好回应。这场网络大战因为两人表现出的和谐关系,才得以结束。 —— 阳光穿过新川国际的红色围墙,首尔的雨季结束,将迎来很长一段的放晴日。新川国际校门口已经挂上了横幅装饰,上面写着“庆贺新川国际成立40周年”,学生会的成员左臂戴着袖章在门口进行管理秩序。 因为知名校友如今的首尔市市长也会到场,校理事长和校委会的人对此很郑重,配了许多安保在门口,待会到时间他们也会出来迎接。 长道两侧给社团们提供摆摊的空间,烹饪社做了煎饺、饭团、年糕和炸鸡,还有鲜榨饮品,价格很便宜几乎算免费发放。 画社也摆摊卖画。金美惠被副社长拉来帮忙,有学生问挂在后面的那幅风景画多少钱,金美惠扭头一看,这不是她画的吗?眼睛顿时一亮,给这位伯乐开预期的最低价,“30万韩元。” “莫?这么丑也30万?” 她面无表情,“100万,我改主意了。” 那人暗骂了一句有病,去了下一个摊子。金美惠不大在意“切”了一声,低头继续玩手机。 社会关怀生们因为放了三天假期,基本上兼职的兼职、在校内当志愿者的当志愿者,所以玩的一眼望去基本上是穿赭红色校服的学生。 “徐稚爱说她会回来?”林宥问。 “嗯,校庆三天,她应该能赶在最后一天到。”李择宪望了望周围的摊子,无聊插兜,“我怎么感觉和去年的一样,没什么新奇的。”他今天过来也是想着熟悉熟悉一下路线,好带她来玩的,要不然他今天只会待在家里睡觉。 “那边有打靶的,要不去看看?” 李择宪依言走了过去。是军事爱好社团,他们摆了可以打靶的摊子,奖品是昂贵的枪械模型,当然难度也很高,要站在离靶子很远的地方,用高仿手枪击破红心部位的纸靶。 有人认识李择宪,“李少爷,你要来试试吗?” 李择宪和林宥接过那人递来的枪,分别瞄准远处的靶子射击过去,都命中了,但李择宪偏移了10环一些,反倒是林宥正中红心。 林宥作为玩咖,刺激的项目他都玩了个遍,射击自然也不在话下。以往和李择宪去俱乐部打飞碟,次次李择宪赢也只是他故意让着他。所以林宥提议让李择宪过来这个摊子,也是存着些隐秘看笑话的心思。 果然,李择宪见没中,脸色难看起来。搞得社团那些人也变得忐忑不安,有人小心翼翼提议,“要不站近一点?” 说完就被李择宪瞥了一眼,他把枪丢到刚刚跟他打招呼的那人怀里,冷着脸离开了。 林宥给他们摆摆手,“东西我不要了,你们留着吧。” “啊……好。” 见两人走了,几人内心暗自嘀咕,玩不起就别玩啊,耍什么性子。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但不敢暴露出来自己刚刚在吐槽李择宪,互相干笑。 “他们的枪估计有问题,不好打,所以你才打偏了。”林宥跟上他的步伐,随口安慰道,结果李择宪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向他,“你这样说除了显得你比我厉害外,有任何作用吗?” 林宥悻悻,“我闭嘴。” 果然在徐稚爱面前是装的,脾气还是这么臭,等哪天暴露了这件事,有你好受的。趁着李择宪背对他,林宥隔空挥了挥拳头,结果人好像有心灵感应,突然回头,林宥急中生智捋了一下头发,“现在要去哪?” 李择宪皱眉,觉得林宥很奇怪,“去舞台那边。” “okok。” 门口的校理事长看了一眼腕表,“市长车子应该差不多到了,我们准备一下迎接。” 校委会的人纷纷应声,“是。” 话语刚落,一辆深黑色的奔驰s600从坡下开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几辆低调的捷尼赛斯,车子缓慢停在校门口,秘书从副驾驶座位下来,小跑绕到后座开门,手挡在车顶上,市长微微低头下车,系上了西装下摆的纽扣。 身后的随行人员也纷纷下车,跟在他身后。 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理事长还未从父亲那继承新川国际时他就从这毕业了,去年才从釜山调任到首尔担任市长。 理事长带着一帮人忙不迭走上前来,深深鞠躬,恭敬道,“欢迎具市长莅临。” 具市长朝他伸出一只手,理事长连忙双手握上,他看了看周围,略显怀念地笑了笑,“新川跟我毕业那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理事长直起身,“我父亲曾跟我说过,保留传统才是真理,新川的建筑和新川的教育理念一样,从未变过。” 具市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带我去看看吧。” 第九十四章:u盘 理事长带着具市长一路从天使喷泉出发参观翻新的食堂大楼、教学楼、办公楼、社团活动大楼。其中有两栋教学楼是家委会的成员捐的,里面的基础设施也是家长出的钱,大头的包括新风空调和空气净化器。 参观了个遍,具市长欣慰点点头,“不错,学生处在良好的学习环境下才能考出好成绩。”他换了个话题,“待会是有表演吗?” 校理事长听出市长的意思,伸手示意了一下,带着大家过去,“是的,舞台在室外操场那边。” 有女生拿了自己的包包放在前排位置占座,因为待会表演有自己喜欢的组合。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坐在位置上等待,还有用舞台做背景在拍照的男生女生。 生命科学老师迎了上来,带着这些领导到前排的专属位置落座。 记者也早早就到了,因为提前知道市长会来,时不时观察着操场入口,看到人终于来了,她拍了拍摄影师提醒了一番,连忙拿着麦克风走上前,但被安保人员拦着保持一定距离,“具市长,请问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她戴着首尔日报的工作牌,具市长平易近人地点点头,示意安保不用拦,“可以的。” “你在看什么?”林宥问李择宪。 李择宪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李择宪才想起来是在家里见到过。去年年节来拜访,在会客厅跟父亲聊釜山半导体芯片工厂的选址,承诺那块地会让旭日以极低的价格中标。 但李择宪印象这么深还是因为这个人饭桌上一直在夸李择明,把他当空气,所以让人很不爽。 李择宪拿手机搜了搜,才知道这人去年才从釜山调任到了首尔。他关上了手机,听那群人冠冕堂皇说着什么,鼻尖轻嗤。 等了一会,位置也被坐得七七八八了,林宥让人买了冰饮过来,他递过去一杯给李择宪,状似不经意说道,“其实你放假三天完全可以去伦敦找她。” 李择宪接过,随意吸了一口,冰块在里面晃动,发出一些闷闷的脆响,“她不想我去。” 虽然稚爱是好脾气的人,但有时候严肃起来微微皱着眉不说话的样子,让人莫名有点害怕。他不想惹她生气,所以干脆在首尔乖乖等着人回来。 林宥挑眉,没说话。 舞台一直放着音乐,突然间暂停了。两个穿着白色西服的主持人上台,有些人很惊喜地拿出手机拍摄,因为他们是最近很火的搞笑艺人,作为常驻嘉宾参加的那档综艺也到了现象级大火的程度。 “哈喽,哈喽,大家好,新川国际的同学们,请大声说出我的名字!”其中一人拿麦克风对准台下。 “车银优!” 他收回麦克风,一本正经回答,“是的!我就是跟车银优长得差不多,名字也差不多的姜在浩欧巴。”台下发出轻笑,因为姜在浩长得很普通,属于放在街上都找不到他在哪的程度。 他捂住胸口,叹气,“哇,老实说今天能过来主持新川的校庆我真的很紧张,我之前在这待过,所以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旁边那人奇怪,“哥,我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他摆摆手,“是之前来参观过啦。”姜在浩牵起他的手,认真道,“结束后我母亲拉起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儿子,我们这种成绩人家是看不上的,你还是早点放弃吧。于是我就去当搞笑艺人了。” “要这么说我也在首尔大待过。” 下面的学生哄堂大笑。 “阿一古,学习不好能怎么办呢,尤其是英语,我有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把单词通通背下来放在脑子里再去考试,这不是作弊吗?大家为什么不能纯粹靠自己对语言的感知能力去一较高下?” “所以我一直用TEKY学习法。” “什么?” “期待《开始变得幸运》。”那人在台上陶醉地唱了起来,“遇到你,阴天也变得晴朗~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我真的开始变得幸运~” “停停停,你再唱下去TEKY新专辑销售量就要下跌了。”姜在浩紧急叫停,不管对方什么表情,转头对学生们笑道,“还是听听正版唱法吧,让我们有请TEKY!” 舞台的喷气设备把白色的烟雾喷涌而出,灯光闪烁起来,响起熟悉的前奏,台下本就是他们粉丝的女生们开始尖叫,五人登场了。 造型师特别为他们穿上了新川国际的制服,像是校园剧的学长一样,让人很好代入。金熙哲五人戴着耳麦,从后台走了出来,唱着刚刚主持人唱的《开始变得幸运》。 在韩国,kpop被广泛用于各种场合来活跃气氛,小到校庆表演,大到体育赛事和国际会议。所以具市长和一帮校委会的人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自在的神情,跟着学生们一起看着,只是没什么表情。 轮到女团表演的时候更没有表情了,怕被记者拍到什么不该拍的内容。 TEKY表演了五首歌才下台,因为是室外场地,并没有空调。台下学生喝着冷饮看比赛并不感觉热,但他们跳了这么久里面的衬衫都被汗湿了。 跑到后台工作人员的区域,有便携式移动空调才好受些,助理给他们拿来小风扇,化妆师也跑来补妆,因为后面还有节目。 “熙哲哥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去洗手间了吧。” 他们讨论的对象此时站在导播车旁,金熙哲把口袋里的U盘递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表情有些凝重,“哥,拜托你了。” 那人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然后环顾一圈四周,把U盘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第九十五章:曝光 舞台的表演还在继续,大家跟着颇有节奏感的音乐挥舞着手中的气球棒和拍手器。时间来到下午,校理事长终于上台,“各位新川国际的同学们,大家好。” 台下的学生们给面子地鼓起掌。 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怕扫大家兴,我才选择这时候上台。表演好看吗?” “好看!” “那真是太好了,其实在这之前我有问过宝兰的意见,她说大家肯定喜欢,我才放心不少。”他对外一直是慈父形象。 林宝兰坐在下面很配合地笑着朝摄影机挥了挥手。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四个小时后徐稚爱同学也要开始她女王杯的决赛了。容我在这里鼓励一下她,不管输赢,徐稚爱都是我们新川国际的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A2-1班的学生们。因为是同班同学,哪怕是对网球不感兴趣的人也有在关注这次的比赛。 校理事长过完流程,开始低头念演讲稿,特别感谢今天来参加校庆的学生家长和校友具市长,另外总结了这40年新川国际的发展历程。最后在他的带领下,台下的学生齐声欢呼,“祝新川国际40周年快乐!” 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舞台喷出彩带,红蓝色的彩纸像雪花一样从空中飘了下来,迎来一阵惊喜的呼喊声。 理事长下台,坐回自己位置。大荧幕熄灭,又二次亮起,因为要播放学生会之前拍的校庆视频了。 然而跟大家想的内容不太一样。 白色的屏幕上,突然闪出一行黑色字幕——《揭秘CR赵会长和其孙赵祯睿不为人知的一面》。伴随机械音的怪笑声,让明明现在是大夏天的大家,却感到无端的瘆人。 金美惠原本吃着零食,看到这一幕,薯片都吓掉了下来。她惊恐地指着屏幕“啊啊啊”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人注意她,大家都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视频出现了赵祯睿的身影,是他的画室,一个偷拍的角度。他蹲下身低头“嘬嘬嘬”了几声,从里面爬出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引来一阵惊呼。 闵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在他旁边的女生也懵了,“不是,我们拍的视频怎么变成这个了?”赵祯睿安排完校庆的事情就离开了,只嘱咐她和闵东留下来监督工作,想问问是怎么回事都找不到人。 而且这都是什么啊…… 紧接着是赵祯睿虐猫的视频。怕大家认不出来,剪视频的人还很贴心地在旁标注他的名字,有些女生不忍心地别开头,不敢再看下去。 再然后是地下黑拳赌场和酒吧权色交易的录像,那人用变音器配合着解说词,告诉大家这个场所是用来干什么的。当然的,还有全致渊的儿子,全成浩的视频,其他人都打了码,只有他的脸最清晰。 一些人惊讶之中不忘举起手机拍摄,并把东西上传到了网上。 全成浩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脸色突然一变,他们不是说那地方很安全,不会被拍到吗?为什么会出现他的脸?想到他父亲目前在准备的大选,以及这个视频曝光带来的后果。 全成浩浑身一冷,明明是六月,他却感觉自己置身于冰窖中。 理事长眉头紧皱,冷汗直流,“这什么情况……” 具市长脸色也很黑。 屏幕熄灭,看到这里大家都以为结束了。直到看到了赵老会长,虽然大部分画面都被打了码,但配合声音,他在做什么在场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有人甚至撇开头发出了干呕声。 “天啊,好恶心……” “看了是会做噩梦的程度。” “没想到赵老会长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么花……” 闵东紧急给赵祯睿打电话,但没人接,和女生对视一眼,他迟疑道,“还要打吗?” 女生缓慢摇了摇头,“别了……”她有预感,赵家要出大事了。 视频还在继续,理事长终于反应过来,他冲秘书愤怒道,“还不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秘书忙不迭点头,他快跑到后台,“视频是谁播放的,快点关掉!”工作人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都一脸地懵看着他。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负责播放视频的人在导播车吧。”秘书连忙调转方向准备跑过去,结果被人抬手拦住了,是许芷柔。 她淡淡道,“你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 说的是事实,但私心底许芷柔也想让视频播完。她刚刚在外面看了一点便立刻进来查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导播车的人说电脑中了病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老实说他演技其实很拙劣,但许芷柔没有拆穿的意思。 外面的大屏幕熄灭,又闪出三行字:CR集团以色贿权,强迫多位女星陪酒、陪睡,践踏人权,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血字渐渐融化,流淌下来。屏幕终于黑了,安静了几秒,操场顿时爆出激烈的讨论声,“这是什么情况?” “CR老会长应该八十多了吧?” “赵祯睿没想到是这种人……” “刚刚那视频给我看吐了,不行,我得去洗手间吐一下。” 林宥关闭手机,脸色很难看,“赵祯睿电话打不通。”估计跟以往一样,烦他母亲一直打电话干脆关机了。 李择宪环手于胸,刚刚的视频他看得津津有味,因为一直看不爽的人真面目暴露,带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他有些好笑道,“赵祯睿会坐牢吗?” 这个视频谁剪辑的,真是个天才,内容很多但讲得清晰明了,画面还很有冲击力。普通民众看了肯定义愤填膺,恨不得把赵家爷孙俩关进牢里改造。 现场有市长在、有记者在、人手一台手机的学生们也在,大家目睹了全过程,视频像病毒一样,以新川国际为点呈网状放射开来。很快被社会人士刷到,和徐稚爱女王杯的信息一起登上了讨论度热榜。 一个上班族把咖啡从嘴里喷了出来,把手机递过去惊讶道,“前辈,前辈,你快看这个视频。” “这是什么啊?CR的会长,天,这把年纪了怎么干出这种事……” 她嫌恶地捂住嘴巴,“好恐怖,和可以当自己孙子年纪的人发生关系,这还是人吗?” 类似的对话在各地上演,网民们借着互联网纷纷对CR进行声讨,尤其是自己喜欢的爱豆签在他们公司名下的粉丝,一场动乱即将开始。 第九十六章:代言人 “代表,你要来看一下这个视频。”助理一脸严肃地把平板递了过去,在头上系着布条的崔代表接过,她冷静地看完了视频,“这个视频是在哪里拍摄的?” “新川国际,今天是他们校庆。”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人让我们等,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吗?” 如果现在要去演讲,那无疑要和CR对上,毕竟她谴责的权色交易是由他们牵头的。秘书迟疑道,“估计是,但没想到对方会把CR的事情曝光出来,那我们现在还要去演讲吗?” “为什么不去?”崔代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事到如今了,你还想着退缩不成?” 她沉吟片刻,“但我总算想明白了,这人目标不是全致渊,而是CR集团。” 不,或者说,目标是全致渊和CR,以及他们社交圈所辐射的所有人。对方算计了太多,算计了她想要胜选的决心,让保守派和CR对上,如果不利用保守派在政治圈层的影响力,想要处理CR很困难。法官考虑到CR对韩国经济的影响力,多半会全部大赦,或者判缓刑。 崔代表的竞选宣言是关于女性的权益保障,而CR恰好触犯了这一点,如果她不去处理他们,或者保守派没有动作,会让原本信任他们的国民愤怒,甚至沦落到人人唾弃的程度。 这个人算计了太多人,把每一个人的动因都考虑了进去。 面面周到,让人毛骨悚然。 崔代表关闭了平板,冷声道,“我们出发,趁热打铁。”她不会因为阻碍就停下脚步,只会像踹掉垃圾一样把东西踢开,任何阻挡她登上那个位置的人,她都会让对方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个小时后的龙山站广场。 这边突然聚集了许多穿着白色衣服的女性,她们手持横幅,头系布条,情绪显得激动又亢奋,引来路人的围观。 全致渊的头像被涂抹,因为他儿子年纪还小的缘故,并没有被放在上面。 崔代表上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话筒线被拽得绷紧,“大家,我今天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站在这里,是因为发生了比N号房还要恶劣的事情。 甚至之前的偷拍事件还没得到妥善的解决,被偷拍的人她们可能是放学路上的女学生,是加班晚归的上班族,是在试衣间里整理裙摆的陌生人。因为一次疏忽,因为那些修补好又被破坏的洗手间隔板,因为一个没关紧的窗帘,就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那些点击播放键的手指,那些转发分享的屏幕,哪一个不是在给罪恶递刀?可直到现在,还有人在指责审视我们的穿着,难道我们要把自己裹在铁皮里,才能不被豺狼盯上吗? 想必大家都刷到了新川国际校庆的视频,当女明星被经纪人推到酒桌前,当“陪一杯就能拿到资源”成为潜规则,醉酒的手在桌下乱摸被说成“前辈的玩笑”,这是娱乐圈吗?这是把女性尊严切碎了下酒的屠宰场! 她们背台词到凌晨,练舞练到膝盖青紫,凭本事挣来的才华,凭什么要被男人们玷污?那些说“这就是现实”的人,你们的良心是被酒泡烂了吗! 我们要的不是“地位”!是“公平”!工厂里流水线上,女工做的事情并不比男的少,但工资单上的数字却矮半截。写字楼里,女职员要比男职员更难升职,男性之间的互相提携,让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与能力不匹配的机会。 甚至分娩中心发的孕妇指南上说,怀孕时也要按时完成家务、补充家里物资、生产前要准备好丈夫一周的食物和换洗衣物,以免自己的生产给他们带来不便。所以我们是员工、是母亲、是保姆,唯独不是“人”吗! 法律条文里的“平等”写得比阳光还亮,可现实里,女性要跨过多少座山,才能和男性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当我们被骚扰、被家暴,报警时还要被问“你是不是先惹他了”,打官司时还要被家里人说“别闹太大”。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痛苦要被丈量,我们的反抗要被审视!这个世界能不能听一听我们的声音! 沉默换不来同情,忍耐换不来尊重!请大声说“不”吧!被偷拍了,就追着对方告到他倾家荡产!被骚扰了,就把证据甩到权利者脸上让他身败名裂!被轻视了,就用实力砸穿那层玻璃天花板让他们闭嘴!我们要让这个社会知道:女性的身体不容侵犯,女性的尊严不容践踏,女性的价值不容低估! 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撕碎那伪善的面具,砸烂那不公的枷锁!要让那些施暴者、旁观者、包庇者都记住:女性的愤怒,不是风暴,是海啸!我们要的不是同情,是平等!是尊严!是让每一个女孩都能安全地走在阳光下,不必害怕黑暗里的眼睛,不必屈服于权力的欺凌! 请让我做你们的发言人,请让我代你们争取应有的权利,只有更多的女性站在高处,世界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崔代表放下麦克风,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深深鞠躬。 台下的人挥舞着横幅,流泪奋力呼喊着她的名字,“崔明慧!崔明慧!崔明慧!” 演讲的视频在网上病毒式传播开来,民众因崔明慧发言速度如此之快,也不畏惧财阀的态度而好感大增。伴随全致渊因为儿子的事情陷入舆论风波,崔明慧在网上的支持率像火箭飙升一样,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的保守派议员们见状立刻开口向检察院施压,要求逮捕赵老会长以及赵祯睿进行调查,务必让国民们看到他们高效执行力和决心。 远在伦敦的徐稚爱删掉与赵淑雅的联系并关闭了手机。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稚爱,准备上场了。” “好。” 第九十七章:审问 事发突然,赵祯睿和赵老会长被逮捕的时候,赵母和赵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的都还好,让赵母震惊的是,自己从小品学兼优的儿子,私底下的“爱好”竟如此恶劣不堪……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让公司那几个头号艺人曝光恋情,至少转移一下网民们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再怎么样,赵祯睿也是她的儿子,他不能因为这件事被关进去个十年八年的。 赵父点点头,“好,我吩咐下去。”他走到外面准备打电话,却见他女儿背手站在那不知道听了多久。 赵淑雅抬眼看向他,“父亲,我需要和您谈一下。” 赵父目露茫然,“什么?” 另一边的检察院。 赵老会长是被人推着轮椅送进审讯室的,来审讯的检察官甚至给他倒了杯热茶。老会长看了看四周,冷笑几声,“没想到我有一天能进到这个屋子。” 他脸上没有害怕,更没有担忧。因为自己年事已高,加上CR这么多年对韩国经济做出的贡献,无论他犯了什么事,综合考虑下来,政府只会赦免他。 今天喊他来,多半也是走个流程。 只是祯睿…… 想到他的孙子,老爷子目光一暗。这件事情闹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被检察院敲门的时候才得知有国会议员对这件事插手了。上面的人想保住他们两个人很难,CR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否则无法平息民怨。 但这人不能是他的孙子,CR未来的继承人。 检察官目露讨好的笑容,把装着茶水的纸杯推过去了一些,“您放心,网络这阵风也是一段时期,到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老会长嫌弃低头看了一眼,没喝的打算,“祯睿在哪?” “他在隔壁的审讯室,但您不能过去。这边都是有监控的,也请配合我们在这坐一会。” 老会长轻嗤一声,没说话了。 另一边审讯室的检察官态度就没这么好了,因为是个刚入行不久的新人。是个麻烦的活所以被前辈们推诿给他,虽然来之前被提点了一番,但还有着没被磨灭些许的正义。 他翻了翻表格,“赵祯睿,你虐待动物、拉皮条、开地下拳击馆让人互殴,这些罪行你都承认吗?” 酒吧登记在赵祯睿名下,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自负,觉得事情不会败露,也不会查到他。或者是和他爷爷达成了某些共识,爷孙俩享受操控别人命运的感觉,并乐此不疲,毫无人性。 赵祯睿低头扣着手不说话,脸庞被阴影切割着,看不清神色。审讯室为了增加嫌疑人的心理压力,刻意没有窗,还四面墙都涂了灰色油漆,导致顶上本就昏暗的灯光变得更昏暗了。 赵祯睿是在画室里被抓到的,工作人员一进门还被吓了一跳。因为满地的纸屑,颜料也喷了满墙。赵祯睿坐在里头,眼前摆着一幅3米高的人像画,像什么传教现场。 检察官不耐烦地转着笔,刚想催促一句,就听见赵祯睿开口说道,“我想见徐稚爱。” “徐稚爱?”检察官面露不解,“你见她干什么?”远在英国打比赛的网球运动员,要不是现在审讯赵祯睿,他应该也在看比赛直播了。 啊……他该不会也想看比赛吧? 是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还是想要装作精神病逃脱法律的制裁。检察官低头思考着,在纸上记录了一下。 写下:疑似有精神问题,并画了个问号。 赵祯睿坚持道,“我要见徐稚爱。” 检察官妥协,“好好好,我让你见。” 赵祯睿安静下来,只见对方拿出手机,打开徐稚爱比赛的直播给他看,赵祯睿皱了皱眉,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你是不是有病?” 经常被骂,所以检察官已经习惯了。他施施然把手机收了起来,淡定拿笔指了指赵祯睿,“侮辱公检人员也是犯法的。” 赵祯睿冷笑出声,背靠椅子,行使自己的缄默权,再也不说话了。 他的有恃无恐来源于对检察院的了解。 在韩国,司法界存在“三五定律”。即涉及财阀的案件通常一审判五年,二三审降到三年,最后缓刑五年结尾。而且还可能会通过各种理由让他们获得减刑、假释或特赦,真正抓去坐牢的情况反而很少。 麦克莫兰《腐败与罗马帝国的衰落》曾说过,权贵们无论出任官职还是告老还乡或再度出山,身边都簇拥着奴隶、朋友、依附者,由“影响力、熟识关系和血缘关系”连结起来的生存体系,延伸到帝国的每个角落,构成复杂的人生依附关系。 这种关系不仅成为了政府权力运行必须依赖的保证,而且还为他们提供了一套伦理道德标准。让法官们选择更信奉自己为之服务的那个阶级的普遍价值观,他们会选择宽容上流社会里的各种潜规则,互相包庇,相互纵容。 从淤泥里诞生的公检法,你不能指望它像正义女神忒弥斯一样蒙蔽双眼,只用天秤衡量善恶,惩治罪人。 果不其然,见时间过去得差不多了,在上面的施压下,赵老会长第二天晚上得以回家。要等后续的检方调查,搜集好证据,才能喊他回来继续接受审问。赵祯睿情况不一样,得在检察院多待一段时间。 记者们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在检察院门口等着了,见人出来了,她们纷纷上前围住赵老会长,“请问视频当中是你本人吗?你是否向检察院承认你强迫别人和你发生性关系?” “赵会长,检察院这么早放你出来,你们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吗?请问你孙子虐待动物、开地下黑拳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赵会长,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赵会长,沉默是默认的意思吗?受害者分别有谁,CR会公开道歉吗?” “CR娱乐公司是否正如视频所说,是权贵的后花园?你们这么做人性何在?” 安保粗暴地推开举着麦克风想要冲上来的记者们,几人在前面开道,一人走到车后座台阶板放下,把赵老会长推上车,关上了车门。 司机立刻开车,车子加速驶离,把那群像闻到血腥味鲨鱼的记者甩到后头。赵老会长抬了抬因为年老已经变得下垂的眼皮,语气阴沉道,“回三成洞。” “是。” 第九十八章:弃子 三成洞属于私人住宅区,记者们还没胆子围在这里。赵母和赵父以及赵淑雅站在门口等着,安保下车,又把赵老会长的轮椅推下来。 赵父紧张地走了过来,“爸,您还好吗?” 赵母和赵淑雅也面露担忧。 赵老会长不说话,扫视几人一眼,最终定在赵父身上,“我回去洗个澡,然后你过来见我。” 安保推着轮椅带会长去到西区的别墅,书房的摄像头已经在事情暴露后就找到了,查了型号信息,但没发现什么。而中间来过很多“客人”,赵老会长思量了许久,在想是不是安保搜身不到位,其中有人带了针孔摄像头进来偷拍。 其实他怀疑过赵淑雅,因为家里和新川国际,两个地方的活动轨迹与她高度重合。但赵老会长又想不通淑雅有什么理由会做这种事情,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孙女从小乖巧听话,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想到上次自己怀疑淑雅是不是代她父亲来问继位的事情,她那受伤的眼神。老会长还是按下怀疑,只得先让人把屋内的那些器具销毁,避免检察院拿到搜查令后留下不该有的证据,后续再慢慢找到那个人。 老会长在佣人的伺候下洗完澡时,夜已经深了。赵父端着佣人煮好的粥食和待会老会长定期要吃的药上楼,见里面应了一声,才开门进去。 被关了一次,饶是没被检察方亏待,但毕竟环境不比家里,老会长一夜之间好像白发多了些,也憔悴了些许。 赵父把托盘放在案面上,迟疑道,“爸,您喊我来是……” 赵老会长眉头紧皱,开始兴师问罪,“为什么你都不问一下祯睿的情况?” 赵父唯唯诺诺地低下头,“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不是会坐牢?” 赵会长拍桌面,愤怒道,“坐牢?亏你想得出来!”人老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呛喉,他咳了起来,赵父连忙上前顺了顺他的背,宽慰道,“爸,您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没用的东西,你能想出什么办法?”赵老会长撇开他的手,赵父低着头不说话,会长看到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就骂,“CR日后是要交到祯睿手上的,不然等我死了之后,集团在你手里没个三年就会玩完!” 他冷漠道,“所以,你去顶罪。” 这句话无疑放了个惊天大雷,赵父不敢置信,“您说什么?” 老会长没有什么愧疚的神情,“CR现在陷入舆论风波,如果推一个事不相干的人出去,只会被骂得更惨。你是我亲儿子,他们能接受幕后的人其实是你。你去对检察院那些人说祯睿对那些事情并不知情,酒吧、地下拳场也只是你挂在他名下。这样他虐待动物的罪顶多交个罚款。” 赵父越听越绝望,缓慢摇了摇头,“爸,祯睿是您孙子,可我也是您儿子啊。我知道这些年您一直不满意我娶演员当妻子,我也知道您厌恶我的懦弱。可这些种种罪行加起来起码判我10年,祯睿起码还是学生,法官会轻判,可我已经45了,您忍心吗?” “忍心?”赵老会长笑他的天真,“如果你比祯睿聪明、经营企业的能力比他强,我自然不会来让你顶罪。你小时候就这样天真,为什么长大后还是这样?” 赵父没有说话,颤了颤嘴唇,难过地低下头。 但赵老会长并不在乎他儿子的反应,他不同意,他也会有别的手段让他同意。 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说了半天,肚子有点饿了,老会长低头喝完了粥。拿过玻璃杯,把断了两天的药送服下去。 见他儿子还在那站在那,他不耐烦地摆手,“没什么事你出去吧,我说的事情你考虑清楚,我要休息了。” 然而赵父突然说道,“爸,您还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吗?” 赵老会长眉头松了松,露出些不自在的神情,但又很快被他掩饰,“这么多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父面无表情,“母亲是被您气死的啊。发现您在书房设的那个房间,被活活气死的啊,明明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活着。”说完,他没有去看他父亲骤然变化的脸色,捂脸哭了起来。 “胡说八道,你这个不孝……”话说一半,老会长停顿下来,眉头紧皱抬手捂住胸口,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口,想要缓解这种窒息感。 见他儿子无动于衷,意识到了什么,老会长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从小表现得懦弱无能的儿子,是不敢置信却又有着一瞬间的欣喜。但随之巨大的痛苦让他面庞扭曲起来,瞬间失力,身子倒下发出闷响。老会长头砸在桌上,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卧室安静下来,赵父声音很轻,“爸,我也是…逼不得已。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集团股价一直在下跌,民众很愤怒,只有您羞愧自杀,才能化解现在的危机,您老了,活了这么多年也够了。”他对着已经没气了的父亲解释完,缓缓放下捂住脸颊的手,“希望您能理解我。” 他跪下,磕了两个头。停顿几秒,换了一副惊恐的表情冲出去。外面的安保还不明情况,赵父惶恐道,“父亲刚刚吃了药说什么自己无言以对的话,然后就昏过去了,你快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安保脸色一变,“什么?” 他赶忙进去查看,但赵老会长呼吸已经停止了。安保灌水进去试图催吐,还心肺复苏了一会,仍毫无反应。 他无措地看向赵父,“老会长…老会长他已经没气了。”刚刚情急之下没反应过来,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劲,老会长怎么可能会自杀,所以只能是…… “爸!” 赵母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她惊恐地捂住嘴巴,没敢多看,仓皇后退几步,难以置信,“爸服药自杀?” 赵父弯腰抱住她,挡住妻子往后看的视线,“突然说什么赎罪,就把药吞下去了,是我没用,是我没拦住,我太害怕了。”他身子止不住颤抖,语含愧疚。 赵母受到的冲击力太大,只能机械性地安慰丈夫,她抬手拍着他后背,“没事的,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脚步声传来,原本埋在妻子肩窝的赵父缓慢抬头,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的赵淑雅。她站在远处,低头旁观这一切。 “淑雅,你让我觉得好陌生。” “父亲,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您?而不是找我母亲吗?” 赵父面露不解。 赵淑雅垂眸,“因为我知道,您和我是同类人,我们身上都有着赵家人的特质——冷血。” 赵淑雅父亲怔然看着她,没有说话,默默攥紧了手。 第九十九章:梦碎 随着老会长身死的消息一放出,外界顿时议论纷纷,但总体而言他羞愧自杀这件事让民愤小了不少。也有人觉得很蹊跷,在记者面前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的赵老会长,怎么可能一回到家就服药自杀。 也有人说死得太干脆,便宜他了。 但随着老会长身死,CR娱乐子公司确实有权色交易的现象也被侧面印证,那些为资本家辩说的人悄悄闭上了嘴巴。 老会长的葬礼举办得并不低调,赵父愧对他父亲,特意在京畿道水原善营办了下葬礼。这位在韩国商业场上叱咤风云多年,也是那一辈少有活到现在的老人,随着时代就此落幕,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但财阀们的关系盘根错节,老会长作为里面年长的长辈,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包括上层阶级的李家、林家以及其他财阀。官员们怕被记者拍到,都没出面,只派了秘书前来。 李哉民拿过白色信封把准备好的赙金放进去,又接过河东允递来的钢笔在信封上签名,最后交给CR集团的工作人员。 完事后,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走到了灵堂内。 里面摆满了白色的菊花和花圈,赵老会长的遗照放置在其中,前面的炉子已经插了很多香火,下面也放满了前来吊唁的人献上的白菊。 赵父、赵母、以及赵淑雅,穿着全黑的衣服站在右侧。李哉民上完香,带着一家人给老会长遗照行大礼,结束后,再走到赵父那边对他们鞠躬。 赵父带着妻女同样鞠躬回礼。 李哉民点点头,“请节哀。” “谢谢您。” 李择宪看了赵淑雅一眼,她穿着黑色长裙,面色惨白,眼眶微红,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很憔悴。 李择宪掩下眼底的嘲讽。 李哉民因为事务繁忙,上完香就得离开了,但李家人不能都走,待会下葬完还得用餐才算结束。他吩咐妻子带着两个儿子过完待会的流程。 “会长,全代表的电话。”河东允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凑了过来,李哉民冷漠地看了一眼,“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你转达我的意思,赞助金不用还给我了,让他好自为之。” “是。” 随着全致渊的支持率一降再降,李哉民愤怒的情绪也渐渐无感。原想着全致渊如果能登上那个位置,日后旭日行事能方便不少,但如今看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保守派崔代表那边旭日从未联络过,锦上添花不比雪中送炭,所以李哉民放弃了拉拢的心思。商业场上有输有赢,押宝押错了,他也只能认栽。 他带着河东允坐上车子离开了。 殡仪馆绿化做得很好,为了符合庄重严肃的氛围,种植的树木基本上是松柏。李母怕李择宪觉得闷,便让他出来透透气。 李择宪在垃圾桶旁点了根烟,慢悠悠抽了起来。葬礼有穿着要求,他今天难得板正地穿了套黑西服,皮鞋包括袜子也全是黑的,只有里面的衬衫是白色。 稚爱赢得了比赛,也信守承诺在校庆第三天赶了回来。但因为赵祯睿的事情,门口时常围着想要采访的记者,校理事长没心情搞庆典,让人草草结束了。徐稚爱夺冠的热搜也被赵家的事情掩盖,少了很多热度。 但没关系,他会为她庆祝的。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去,发现是他哥李择明。 “差不多可以过去了。” 李择宪没说话,慢悠悠把烟蒂按在垃圾桶上熄灭,双手插兜抬步离开。李择明看了一眼垃圾桶上的烟蒂,又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李择宪,默不作声走过去拿纸巾把东西包住,丢进了桶里。 —— 全致渊的妻子开了一家饭馆,专门为自己丈夫提供会议场所,现如今被记者骚扰怕了,关门歇业很多天。 然而此时里面却很多人。 穿着黑西装的下属们跪了一排,各个表情惶恐不安,甚至里面还有全致渊的儿子,全成浩。 全致渊叹气,“前几天我做了个梦,梦到有一头疯狗在街上追我,我不停地跑,结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醒来就觉得很糟糕,因为梦到狗,是凶兆啊。” 他走过去抽了其中一人一巴掌,怒吼道,“但没想到是你们这群狗崽子坏我好事,我是不是让你看好我儿子?你是怎么做的!” “代表,对不起,当您吩咐下去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发生了……”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全致渊怒极反笑,“狡辩?你还狡辩?我不说,你就没有意识到吗?难不成每一步都要我提醒你,你才知道怎么做吗?” 助理捂着脸很委屈,没有吩咐,他哪有胆子让人跟着他儿子。但他不敢再辩驳了,怕又被打。 全致渊扫过一排战战兢兢的下属,目光停在身子颤抖不已的全成浩上。他走过去,堪称轻柔地摸了摸他儿子的头发,“成浩啊,我们成浩,从小跟我吃苦。小时候阿爸觉得你房间热,影响你学习,让你开空调你硬是坚持只吹风扇。当时我心想,有这么懂事的儿子,我全致渊也知足了。” “可是,我忘了。人有钱后,总是会变的。”他喃喃自语说完,左手抓住全成浩的头发往后拽,右手用比刚刚还要大的力度抽了过去,全成浩脸顿时高高肿起,全致渊对着他怒吼,“你让我这些年付出的心血通通白费了!!你知不知道!!!” 全成浩哭了出来,“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以为你道歉事情就能解决吗?”全致渊冷笑出声,指了指自己,“记者揣测我也玩明星,觉得我们父子俩齐上阵,这些新闻你看了没有?!你真的蠢猪一个,玩女人就算了,还被人拍到,我怎么生了一个这么蠢的儿子!” 说到后面甚至无奈起来,全致渊松开他,拿出手机打给李哉民会长,结果对方也不接他电话。他冷笑几声,把饭店设施打砸了一通。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检察院的人上门,要求对全成浩进行尿检。 全致渊摆烂了,他挥挥手没看全成浩,“去吧,如果是初犯也关不久。如果没碰那些东西,就请求他们把你关起来,回来的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不顾儿子的哭闹,他怔然望着天花板,因为这么多年的总统梦还是破碎了。 第一百章:道歉 哪怕外面围了很多记者,新川国际的课程也没有受影响,徐稚爱拎着东西大包小包回来上课了。 她从伦敦买了很多伴手礼回来,除却一开始答应李择宪的巧克力,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物品。大家为了庆贺她夺冠,也买了礼物送给她,甚至还有其他班同学送的东西,桌上垒得高高的,她的储物柜也被放满了。 “稚爱,祝贺你,你的比赛我看完了全过程,真的好厉害啊!” “对啊,看得我好紧张,可能因为是认识的人。” “我还在心里面给你打气了,不知道你远在伦敦有没有接收到。” 徐稚爱深以为然,“有的有的,都有的,打着打着就有守护神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感觉。” 女生们乐不可支,拿到伴手礼后跟她聊了会才回到自己位置。 车春爱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假装不在意默默写着试卷,耳朵悄悄竖起听那边的动静。突然一个小礼盒递了过来,她抬头,对上徐稚爱笑盈盈的视线,“春爱,你怎么不来拿?” “我刚准备去……”实际上是因为人太多了,她不敢,车春爱不知道她一撒谎就会脸红,徐稚爱没拆穿,笑笑道,“之前看你说喜欢那边的风景,于是我买了明信片还盖了当地的邮戳。” 车春爱有些惊喜,“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她低头翻了翻书包,拿出一个钥匙扣放在徐稚爱手上,“这是我的礼物。” 一个装着蓝色油墨的微缩海景亚克力,还挂着釜山字样的金属牌。徐稚爱拿起看了一眼,“咦?这是在釜山买的?” 车春爱用力点头,怕徐稚爱不喜欢,她露出了些许忐忑不安的表情,“我校庆期间回了趟家,你不喜欢吗?”相比其他人的,确实有点简陋了。 “没有啊,我很喜欢,谢谢你。”徐稚爱把钥匙扣放进了兜里,想到什么她突然询问,“春爱,我暑假能不能去你家玩?” “诶?” “不可以吗……”因为确实很突然,徐稚爱声音小了起来。 车春爱连忙摆手,怕徐稚爱误会,“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惊讶,当然可以,欢迎你来!” 徐稚爱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人走后,车春爱有些紧张地拿出手机,想要拜托她父母买床新被子、收拾一下家里。但想到距离放假还有一个月,她又默默把手机放下了,现在讲还太早,等半个月后再说吧。 车春爱思绪发散,家里只有两个房间,那岂不是稚爱要和她一起睡觉?她们可以聊一整晚的天,她还要带稚爱去釜山最漂亮的海捡贝壳,吃当地最地道的美食。 啊……真希望暑假快点来…… 车春爱晃了晃腿,J人属性大爆发,干脆试卷也不写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哐哐开始罗列釜山作战大计划,表情严肃又认真,笔从未停顿。 坐她旁边不远处的林宝兰见状不由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刚校庆结束就有人这么快进入学习状态吗?恐怖如斯,想到期末考将近,她郑重地把试卷又加了两张。 —— CR放出了消息,要召开记者会,对外界公开道歉。 这是一个劲爆的消息,原以为赵老会长身死后CR会装聋作哑,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没想到还会开记者会。 基本上首尔知名的媒体都来了,她们在后面架设好了摄影机,前面也坐满了人。很安静,没人说话,直到有人上台,台下的人们才窃窃私语起来。 因为上台的人不是新上任的会长,而是赵老会长的孙女,赵淑雅。她在赵家的存在感一直很小,记者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芭蕾舞跳得很好,拿了许多国际大奖。 这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来?大家不理解,但仍按捺住性子,耐心等她待会要说什么。 赵淑雅没有拿稿子,戴着一顶圆帽,是空手上台的。 她首先对记者们鞠了一躬,“感谢各位今天能前来。” 随后直起身,环顾一圈,赵淑雅语气沉重,“各位媒体朋友,还有所有被我们家族恶行伤害的受害者们: 我是赵淑雅。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向所有人郑重道歉。 我的爷爷,用权力践踏女性尊严,强迫女明星满足他的兽欲。我的哥哥,把生命当成玩物,虐待动物取乐,开地下黑拳草菅人命,甚至用公司的女明星做筹码,进行肮脏的权色交易。他们的双手沾满了肮脏和罪恶,而我作为赵家的一份子,哪怕过去并不知情,但享受着剥削他人带来的优渥生活,我也是共犯。” 赵淑雅顿了顿,继续道,“两天前,爷爷用药物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他的死,换不回被伤害的人重新来过的人生,也洗不清他的罪孽。哥哥已经入狱,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但这远远不够。 所以在这里,我代CR向所有人承诺三件事: 第一,成立受害者救助基金,用于赔偿被我爷爷、哥哥伤害过的每一位女性,包括医疗、心理辅导和生活补助。我们会主动联系所有已知受害者,也接受匿名申报,绝不遗漏一人。 第二,即刻解散哥哥涉及的所有灰色业务,关闭相关酒吧和娱乐场所,公司旗下艺人合约全部重新审查,过去被胁迫的可以无条件解约,无需承担商业违约金。 第三,我将捐出个人名下的CR集团股份,投入集团整改基金和动物保护基金会。其一用于完善内部监察机制,以后公司所有艺人管理、商务合作全程公开透明,接受社会监督。其二为流浪动物们建造庇护所、提供食物、医疗救助,一切环节都会在官网上公布。” 赵淑雅把帽子摘了下来,是配着假发的圆顶帽。原本养得乌黑靓丽的长卷发被她剃光了,脑袋上一点头发都没有留。 台下的记者们惊呼出声,摄影机拍摄起来,闪光灯不停地冒白光。 “我把头发剃光并不是想作秀,而是想提醒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带着赎罪的心活下去。我的头发还能长回来,但那些受害者内心却永远留下了烙印。” 她深深鞠躬,“最后,请允许我再次向受害者以及信任CR集团的人道歉,我们不祈求原谅,只希望大家能给CR一个改正的机会。” 记者会的视频发布出去后,网上的风向顿时改变,有人在网上为赵淑雅开解。 “赵淑雅只是个专注练芭蕾的女生。家里面的事情她都没参与,出来道歉,可能也是想着自己同为女性吧。” “把头发都剃光了,还暴露在摄影机前,明明年纪还很小,真的很有勇气。” “哥哥坐牢,未来CR应该是交给她继承吧,这个社会还没那么糟糕。” “提出的解决措施都很真诚,希望CR未来能在她手下越变越好。” 经过这次的记者发布会,“赵淑雅”这个名字也成功进入大众视野,深深与“CR集团继承人”这个关键词连结在一起。 第101章:赎罪 赵祯睿二审结束,法官综合判决如下,依据《动物保护法》、《性买卖特别法》、《刑法》,判决赵祯睿6年3个月有期徒刑,并罚款15200万韩元。 服刑期其实不长,老会长的人脉还是发挥了作用,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徐稚爱第二次进行探监,流程都熟悉了不少。赵祯睿穿着深蓝色的囚服,缓缓在玻璃窗口对面坐下,他左胸口缝着他的囚号,1306。 “我有预感,我会见到你。” 徐稚爱笑了笑,“会长,你知道我最讨厌哪首歌吗?” 赵祯睿摇头。 “是《圣母颂》,你每次画画都很喜欢播放这首歌,导致我一听到这首曲子就很难受。”徐稚爱叹气,“但后来,我变了。我开始试着欣赏这首曲子,也渐渐的,我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了。” “哦?” “有种心灵被洗涤的感觉,哪怕自己做的事情再怎么罪恶,都好像时刻在和上帝忏悔一样。”徐稚爱缓慢笑了起来,“我说的对吗?” 赵祯睿缓缓靠在椅背后,“听你这么说,原来我们上辈子认识?我对你做了你觉得很过分的事情,所以你这次来报复我?” 他倒是对徐稚爱的说辞接受良好。 赵祯睿低头闷闷笑了起来,“可是让你失望了啊,我们韩国没有死刑。而且里面虽然吃的很一般,但勉强能入口。空气很好,周围很安静,床铺很柔软,所以我很容易入睡。礼拜日还会有神父宣讲、让我们定期锻炼身体、该过的节日一个也不会少。 我在里面真的很好,等六年一过,CR还是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而你呢?到时候你能嫁给李择宪吗?” 他弹舌,凑了过来,亲昵地喊着她的名字,“其实一直身处地狱的人是你,不是我,稚爱啊。” 唱片机播放着歌曲。 “啊,圣母,我要向你倾诉,我一片赤诚的少女心。玛利亚!玛利亚!我纯洁的母亲! 请你听听一位少女的恳求,请你让世上的一切鬼怪妖精,纷纷逃走无踪影,让我们再也不会受到欺凌。 你对我们最温暖,我们想得到你的关心。圣母,我虔诚地恳请,母亲,愿你永远爱我们。” 赵淑雅又被母亲的连环夺命电话催着来找赵祯睿,结果一开画室的门看到的是没穿衣服的徐恩善,赵淑雅被吓了一跳。 徐恩善环抱住自己,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赵淑雅上前拿掉了唱片机的唱头,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她迟疑,“你是……画室模特?” 徐恩善不说话。 赵淑雅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灰黑色制服,又看了一眼画到一半的油画,她艰难问道,“你是自愿的吗?” 徐恩善缓慢摇头,赵淑雅肉眼可见更头疼了,“快点穿上衣服,不要再来这里了。” 见徐恩善没有动作,赵淑雅走近别开眼把地上的衣服胡乱塞给她,语气有些无措,“我替赵祯睿跟你说声对不起,但你以后离他远点就好,不用怕。他很在意自己名声,不会真对你怎么样的。” 徐恩善略显僵硬地穿上衬衫,伸手碰了碰赵淑雅,声音很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赵祯睿仔细观察着徐稚爱,见她回忆着什么,随后缓缓叹了口气,“有人替你道过歉,所以我才选择给你机会的。”徐稚爱起身,显然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微微颔首,“礼拜日记得向神父忏悔你的罪行。” 赵祯睿冷静地看着她离开,狱警示意他起身,“1306,你现在需要立刻回去。” 他配合地举起手,让狱警铐上手铐。 礼拜日。 为了尊重囚犯们的信仰,监狱内特别建了礼拜堂用于教会活动。每周日都会有神父前来带他们做礼拜,毕竟这也是引领犯人们心灵走向正道的一个途径。 “我的灵魂赞颂,主的崇高伟大,我的灵魂赞颂,主的崇高伟大。”教徒们看着神父身后巨大的十字架,齐声唱着歌,显得那么虔诚。 顶上只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一缕光线直直照射下来,打在下方的神父身上,他缓缓睁开眼,沉声开口道,“我们若认自己的罪,主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会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弟兄们,请牢记《约翰一书》第一章第九节的教导。我们认罪,不单是承认自己行了错事,更要与上帝对罪的看法相同,要全然认清自己的过错,这才是诚实、谦卑与悔改。 上帝是信实的,祂必完成自己的应许。只要我们诚心认罪,祂会赦免我们,不再记念我们的过犯,如同从账上一笔勾销。主还会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不只是赦免罪过,更会除去罪在我们生命中留下的痕迹与影响,使我们能成为洁净无瑕的人。” 下首的犯人们穿着囚服,紧握双手虔诚回应他,“阿门。” 神父环视一周,定在囚号0457身上,那孩子紧紧望着他,透出一抹渴望,神父浅浅笑了起来,“崔勋,你有话要说吗?” “是的。” “请上前来。” 赵祯睿认得他,之前新川国际的学生,因为弑父入狱,那件事在学校格外轰动。 他环顾一圈,见信徒们都纷纷往前凑近了些,表情变得热切起来,赵祯睿转头问旁边的人,“他们都怎么了?” 因为坐得很后面,所以说话声不会传上去。那人看了一眼他,见眼生才小声解释道,“崔勋是我们这出了名的好人,他待人亲切友善,大家都很喜欢他。前段时间教内有人得了尿毒症,他竟然主动申请配型,见合适就把自己的一颗肾给了对方。” 赵祯睿内心微哂。 台上的崔勋告诉神父自己最近做的事情,提到他学会了吹口琴,在狱友过生日的时候给他给对方做了蛋糕,并吹奏了生日歌。最后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因为狱内良好的表现,他获得减刑了。所以只要大家认真地去生活,总有一天会迎来新生。 神父带头鼓掌,犯人们也跟着鼓起掌来,为庆祝崔勋减刑,更为他鼓舞人心的话语。 赵祯睿没有动作,台上的崔勋目光在下面寻找了一番,突然和他对上视线,两人对视了几秒,崔勋突兀地笑了起来。 首尔艺术展开始了,徐稚爱的粉丝偶然经过,发现有幅画居然是她画的,连忙拍照上传到了IG。首尔的粉丝刷到后纷纷过来拍照打卡,也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场,其他的画没什么围观,这幅画反倒很多人围着拍照。 “今日打卡《堕落的路西法》,为这幅画来的人真的超多。” 徐稚爱关掉手机,把崔勋的信收好放进了盒子里。而这样大小的盒子,她储物室已经有五个了。 第102章:面汤 “待会我要和春爱吃午饭。”徐稚爱把书翻了一页,李择宪看她,“晚餐呢?可以空下来吗?” “可以啊。” 李择宪摸了摸她头发,触感很好让人爱不释手,“不过你头发怎么又剪短了?” 徐稚爱没有抬头,任由他动作,“因为这样很方便。” 李择宪开始没话找话,“最近学校发生了很多事,你在伦敦都不知道有多热闹。” 徐稚爱点头,看着书漫不经心道,“嗯,听说了一些。赵祯睿坐牢的话,全校会长要重新选吗?” “没有,新生入学期才重新选。这才上半年刚过,而且听说年级长的儿子暂代这项职务了。” 年级长见缝插针,赵祯睿坐牢后全校会长的职位空缺下来,他还不忘利用职权给他儿子闵东增加一份光鲜的履历。 徐稚爱若有所思,“这样啊。” 到了午休时间,两人分开了,一人拉上车春爱去吃饭,一人带着林宥去食堂。 车春爱逐渐适应良好,已经学会无视周围人若有若无看过来的视线了。今天食堂一楼还做了她最喜欢的海鲜煎饼和大骨汤,所以她吃得津津有味。 车春爱仔细品鉴,拿铁勺指了指,“虽然这个海鲜煎饼很好吃,但没有我家附近那个小吃摊做得好。稚爱,到时候我带你去逛釜田市场,那边有家鱼饼摊做得巨——好吃。” 她那个“巨”拉得很长。 车春爱给她过了一遍釜山旅游计划,总的来说就是以吃为主、以玩为辅,务必要让徐稚爱宾至如归。 徐稚爱听完后海豹鼓掌,“春爱,我封你为釜山旅游大使!” 车春爱骄傲地挺起胸膛。 两人聊着天,突然来了不速之客,闵东端着盘子站在一旁,他旁边还站着学生会的成员,他很小心翼翼问道,“我能和你们一块吃吗?” 徐稚爱看了一眼车春爱,然而春爱不太好意思拒绝别人,“没人,你们坐吧。” 闵东和财阀公子坐下了。 其实两人老早就看到徐稚爱了,因为一楼只有她制服是赭红色的,格外惹眼。犹豫了半晌,他们还是选择过来拼桌。 闵东怕她们觉得奇怪,坐下后还特别解释了一句,“其实我们经常在一楼吃,因为想起到带头作用,有些人觉得在一楼吃饭不符合身份地位,所以全是社会关怀生,搞得原本想在一楼吃饭的人也不好意思过来了。” 车春爱因为有外人在,已经变成乌龟了,低头吃饭不说话。 徐稚爱笑笑,“这样啊,挺好的。” “徐稚爱同学,还没恭喜你获得了女王杯冠军。”旁边跟着闵东来吃饭的财阀公子强忍着近距离与偶像接触的紧张,憋着气说完了这句话,只见徐稚爱有些意外地朝他点点头,“啊,谢谢你。” 闵东好像听到了蒸汽火车的轰鸣声,他斜眼看了一眼对方,注意到某人的脸变得通红,像是要着火。 怕徐稚爱注意,他连忙转移话题,“稚爱同学,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修学旅行这回事吗?” 徐稚爱点点头,“听说过。” “因为赵…赵祯睿的事情,这件事被推迟了,所以多半是下学期中后段开始。我想问问你意见,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徐稚爱摆手,“我不一定会参加。” 他没有放弃,“没事,只是参考一下,毕竟你去过很多国家。” “好吧……”徐稚爱想了想,“近的话我推荐去札幌,那边风景很好,也很适合滑雪。” 财阀公子忙不迭附和,“好啊,好啊,我支持去札幌滑雪。”总之不要去什么夏威夷就好。 闵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楼上李择宪和林宥吃完饭,就碰见了一个熟人——赵淑雅。她戴着红色的假发,坐在角落慢悠悠吃着碗里的面,显得很悠闲自在。 她把头发剃光了,还上记者会的这件事情在新川国际无人不知。林宥还跟李择宪讨论了一番,他没想到赵淑雅平时不声不吭的一个人,结果做事这么果断,头发说剃就剃了,CR风评因为她直接逆转。 李择宪走过去拉开凳子坐在了赵淑雅对面,他上下扫了一眼嘲讽笑笑,“你戴红色假发是想变成美人鱼吗?” 赵淑雅咽完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了擦,才慢悠悠道,“李择宪,我发现你很喜欢给人取外号。但我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还看过《安徒生童话》。看来童年挺幸福的,你母亲在床边念故事哄你睡觉吗?” 李择宪淡了笑容,面无表情起来,“你胆子大了不少……” “那当然,你不知道我最近过得有多舒心,来见我父亲的股东们各个夸我,说什么CR未来在我手上会发展得更好之类的话。”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啊……但你可能没有经历过吧,所以不太清楚我的感受。” 赵淑雅双手交叠,撑住了下巴,“毕竟旭日是李择明继承,你只需要吃喝玩乐,后面跟哥哥撒撒娇,让他每月按时给你生活费就好了啊。” 林宥被她大胆的发言吓得瞠目结舌。 李择宪脸色阴沉下来,扫了一眼桌上,拿起赵淑雅已经吃完只剩面汤的碗泼了过去。 赵淑雅脸上一热,顿时变得狼狈不堪,她的衬衫包括外套全部脏掉了,些许菜叶还挂在头上,她眉头紧皱看向李择宪,“你……” “赵淑雅,我脾气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李择宪把碗丢在地上,瓷器碎裂开来,他语气很阴冷,眯了眯眼,“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赵祯睿只判了六年。在我眼里,你跟看家等主人回来的狗,没有任何区别……” 赵淑雅冷下神色。 “择宪?” 两人神情皆一怔,回头看去,是徐稚爱,她不知道站在那边看了多久。 第103章:约定 徐稚爱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碗,又看了一眼坐在里面浑身狼狈的赵淑雅,皱眉询问李择宪,“你泼的?” 她看向李择宪的目光很诧异,又带着些难以置信,徐稚爱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所以李择宪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缓慢站起身,“我……” 在李择宪有意无意的控制下,徐稚爱从未碰见过他干这种事,他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因为如果只是发生口角他就拿汤泼人,这种行为在徐稚爱这里也并不讨好,只会让她更加生气罢了。 徐稚爱从兜里拿出纸巾递过去,赵淑雅没拒绝,接过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汤渍,她端盘子起身,经过徐稚爱时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沉声道,“你男朋友真的很low。” 说完她就离开了,林宥连忙给赵淑雅让道。 等人走后,徐稚爱看向李择宪,“为什么不说话?” “我只是……”李择宪忍了忍,耐心解释,“她刚刚骂我,我才没忍住。” 听他这么说,徐稚爱很明显更失望了,“那也不能拿汤泼人啊,你知不知道真的很吓人。难不成我以后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李择宪急了,“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行了。”徐稚爱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还是这样的话,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晚饭我不去了,如果你预约了餐厅,请取消吧。”不顾李择宪难看的脸色,徐稚爱下楼了。 周围的学生还在偷偷看热闹,被李择宪阴森森扫了一眼,他们又连忙转身低头扒饭,假装无事发声。 到了兴师问罪的时候,“稚爱怎么突然上楼找我?” 林宥弱弱举手,“她刚刚发消息问我,你在哪,因为你没回信息,我就直接说了在三楼。” 李择宪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林宥,你故意的吧?” 林宥连忙摆手,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不是啊,真不是,我哪里知道你突然泼赵淑雅。而且我以为徐稚爱只是随口一问的,没想到她突然上楼找你。”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原本见徐稚爱给他发消息还开心了一秒钟。结果发现是问李择宪去向的,刚说完三楼,下一秒人就来了。 李择宪阴沉着脸,“你最好是……” 但现在不是和林宥计较这个的时候,而是怎么哄女朋友。李择宪头疼地皱了皱眉,离开了食堂。 徐稚爱冷战能力惊人,能做到身后好像完全没有人存在的程度。她下了课要不是低头写试卷,就是和女生们聊天,或者看她今天还没看完的书。 李择宪拿手指戳她,她就默默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连回头的打算都没有。跟她讲话也装作听不见,到后面烦了,干脆戴上耳机。 李择宪心里的郁气一直憋到下课才终于爆发,他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拽着人离开了教室。 等到了楼下,徐稚爱才甩他的手,语气很冷,“你干什么?”她力气很大所以轻而易举甩开了李择宪的束缚,刚刚也只是不想在班上闹得太难看,所以选择到楼下再挣脱。 李择宪语气也硬邦邦的,“去吃饭。” 徐稚爱眉头紧皱,“我说了我不吃!” 对视了半晌,李择宪伸手勾上徐稚爱的食指,摩挲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很明显在装可怜,“可你明明答应我了,我想庆祝你夺冠,那家餐厅也预约了很久……”说了半天,拿定了她吃软不吃硬。 徐稚爱定定看了李择宪几秒,妥协地别开眼,“那走。” 见她答应,李择宪才笑起来。想牵手结果徐稚爱穿着小皮鞋哒哒哒走得比他还快,但至少答应一起吃饭态度就有软化。李择宪跟上她,在司机还没下来的时候就很殷勤地给她开车门。 司机脚踩油门,离开了校门口。 徐稚爱坐得离李择宪很远,一直看着窗外刻意没有看他。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猜想两人是不是吵架了,因为往常这时候李少爷早就贴过去了,现在却坐得格外板正。不过就二少爷那个脾气,现在才吵架已经算很晚了,亏得稚爱小姐脾气好。 自从得知朴司机在徐家工作后,司机就对徐稚爱这个心地善良的女生心生好感。夫人时常喊他去问话,想知道稚爱小姐和少爷相处的细节,他也明里暗里地给稚爱小姐说好话。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最终停在了山顶上。此时是蓝调时刻,因为山上没有建筑物阻挡,所以风很大,下面大厦的灯已经亮起。 餐厅被李择宪包场了,布置得十分精致漂亮,里面放了庆祝徐稚爱获胜的易拉宝、横幅,还有一些气球鲜花,如果忽略前面的东西,很像求婚现场。 李择宪带着徐稚爱走到餐桌前,他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拿过侍者送来的手捧花递过去,怕徐稚爱不接,眼巴巴瞅她,“稚爱,祝贺你赢了比赛。” 是经典不容易出错的红玫瑰,徐稚爱瞄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语气没那么冷冰冰了,“谢谢。” 李择宪松了口气。 想了想,他还是道,“我明天去跟赵淑雅道歉。” 徐稚爱抬头看向李择宪,李择宪比了三根手指,“稚爱,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真的吗?” “真的。” 徐稚爱似乎在考虑什么,伸手招了招,李择宪在她旁边蹲下,徐稚爱摸了摸他抹了发蜡变得韧韧的头发,看着他眼睛认真道,“择宪,我很讨厌有人欺骗我。所以答应我的事情,请你一定要做到。” 见李择宪点了点头,徐稚爱才缓缓笑了起来,她拍了拍他肩膀,“吃饭吧。” 第104章:失衡 菜都是徐稚爱喜欢吃的,是李择宪一道道列给厨师让他们专门做的,看得出来确实用心了。 没请人演奏,因为李择宪不想有外人在场,所以餐厅只放着抒情的曲子,配合落地窗外首尔的夜景,有种慵懒的浪漫感。 徐稚爱喝了点红酒,脸颊漫上红晕,她手托腮看着外面,“我想出去吹吹风。” 李择宪起身,牵手带她去餐厅的观景台。到了晚上,山顶的风变得更大了,围栏绑了星星灯,上面的链条挂着很多锁,徐稚爱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蹲下身观察了一番,“好像是情侣锁。” “什么是情侣锁?” 徐稚爱抬头看向李择宪,配合首尔的夜景和栏杆的星星灯,此时的她格外温柔,“我之前去东京玩,晴空塔下绑着许多锁。传说把两人的名字写在锁上,扣上去后把钥匙丢掉,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也绑吧。” 李择宪喊侍者拿来了锁头。 徐稚爱低头拿笔认真写好自己的名字,又递给他,等李择宪写完,侍者扣了上去。 “徐稚爱”x“李择宪”,是一个红色的锁。 徐稚爱拍完照,又把手机放回百褶裙口袋里。她起身靠在栏杆上,欣赏着远处首尔的夜景,风将她的头发往后吹起,远处霓虹灯的光点缀在蓝色的眼眸中。 而李择宪在看她。 “我之前看了一部日剧《first love》,上面说两个有共同点的人能够相遇的几率是二十万分之一,能认识某个人的几率是两百万分之一,能够越来越亲密是两千万分之一,但成为灵魂伴侣的几率仅有六十亿分之一。” 徐稚爱挥了挥自己左手,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戴上了情侣对戒,“我一直在为那六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做努力。择宪,我是喜欢你的。也因为这样,我很自私,都说喜欢一个人要包容他的不足,但我其实害怕看到你不好的那一面,这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选择。” 风大了些许,因为微微侧着身的关系,风把徐稚爱头发吹到脸颊上些许。李择宪用手指轻轻给她别到耳后,指尖好像被她脸颊的温度烫了一下,“稚爱,抱歉……” 爱让人心生胆怯,一晚上李择宪说了人生中最多次的对不起。 徐稚爱突然笑了起来,“下午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嗯……” “我故意不理你,这样做的我也很不好。所以向你道歉,对不起。”徐稚爱站直身子,伸出一只手,“李同学,我们正式和好一下吧。” 李择宪握上,她摇了摇,“感谢感谢。”话这么多,看起来是醉了,明明才喝了一点。 和好完,徐稚爱又安静下来了。李择宪随便找了个话题,他问道,“我好像都没见过你父母,他们很忙吗?” 徐稚爱缓慢眨了眨眼,随口说道,“你以后会见到的。” 以为她在调侃结婚的可能性,李择宪悄悄红了耳朵。好在夜已深,星星灯的光很微弱,没有被发现。 两人吹着风看着远处聊着天,徐稚爱小声跟李择宪分享自己在伦敦发生的趣事。夜色温柔,寻常的事情也因为不寻常的人也变得特别起来。 人生厚厚的一本书在某页折起一角。李择宪想,很多年过后,他估计还会记得这个时刻。 —— 汉南洞,李家。 李择明接过佣人递来的托盘上楼,李哉民没锁门,在书房看资料,李择明敲门,他头也没抬,“放这。” 见到一片西服衣角,抬头才发现是他儿子。李哉民摘下眼镜,拿起一旁的眼药水滴了滴,闭眼拧好盖子,“这些事情让佣人去做就好了。” 李择明把玻璃杯和放在纸上的药递过去,“父亲,您要多注意休息,医生说了,高血压要少熬夜。”后面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 李哉民睁开眼接过,用温水送服,“他们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我都听腻了。”他把空杯放在托盘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李择明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哉民话题一转,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底下人跟我汇报,说工人们在原工厂门口聚众抗议搬迁,还在外面架了帐篷阻拦施工队,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李择明点点头,“我听说了。” 工厂从他爷爷那代开始建造,工人们世代定居在衿川区,他们孩子也在那边上学。因为工作就举家搬去釜山,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愿意跟着去釜山的工人并不多,但选择拿遣散费乖乖走人的更少。 那些没经受过良好教育,一辈子只懂用溶液清洗芯片的平民,竟妄想聚众阻拦工厂搬迁,好让自己不失去工作。对此,李哉民是不屑的,但他还是想问问自己儿子的意见,“你觉得,这群人应该怎么处理才好?” 李择明思量了一下,“抗议里面必定是有人带领的。可以私底下找到他们,提出较高的补偿金或者新地方的安家费。人是自私的,他们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抗争。哪怕没人同意,可以放出消息,让他们彼此怀疑。 要避免施工队和工人们发生肢体冲突,舆论只会站在弱势群体那一边。但他们已经到了扰乱社会秩序的程度,父亲您得向警方施压,拘留几个人。 舆论方面找到关系较好的记者,比如外公在的首尔日报。往工人们索要天价赔偿、阻碍釜山新工厂建设的方向引导。毕竟器材搬运过去,釜山那边就能建好,也能给当地提供不少的就业岗位。 最后要多宣传釜山新工厂的福利,比如低价宿舍、通勤车、子女转学协助等,避免因为工人抗议的事情影响到旭日对外的形象。” 李哉民越听越满意,渐渐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你和我想得差不多。”想到什么,他长叹一口气,“从日明山院长身死,再到我支持的全致渊支持率一降再降,不知为什么,最近总不太平。” 李择明顿了顿,“父亲,你还有我。” “是啊,旭日能交到你手上,我是放心的。”择明什么地方他都很满意,除了一点,还没有成家,但李哉民并不担心,毕竟这也是迟早的事。 “父亲,我还得向您多学习。” 李哉民哈哈大笑,“你小子,没什么事回去睡觉吧,我也准备睡了。” “好。” 李择明走到一半,李哉民叫住他,“择宪回来了吗?” “我不清楚。” 李哉民随口劝了一句,“你还是得多关心关心他,毕竟也是你亲弟弟。”两兄弟的生疏他看在眼里,作为父亲,他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和睦相处的。 “好。”李择明颔首,“您注意休息。” 他关上门,渐渐淡了笑容。 第105章:釜山1 首尔到了六月下旬,气温变得更加炎热。监狱内没有空调,风扇开一个小时要停十分钟才能继续开。有权势的犯人会频繁召唤律师谈话,因为律师探视的地方装有空调。 青山监狱改了活动时间,从下午变到了更为凉爽的傍晚。彼此熟悉的犯人们绕着铁网边缘散步,不想动弹的就坐在台阶椅子上聊天。 崔勋摸着囚衣粗糙的质感,看着天空发呆。突然有人喊他,他侧头看去,是几个眼熟的教会同好,有人邀请他,“崔勋,一起玩吗?” 他们手上拿着篮球。 崔勋摇头,“你们玩吧。” 几人应了声好,离开了。 崔勋在等人,好在,他等的并不算太久。狱警带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从铁网走道那边经过操场,男人停顿住脚步,跟狱警说了什么,对方不自在地点点头,撇开目光站到一旁。 他靠近过来,“崔少爷。” 是新来的狱医。 出于人文关怀的角度,监狱都会配备相应的医疗器械和驻地医生。主要负责服刑人员的疾病诊治、健康体检、卫生防疫以及突发疾病的应急处理工作。 崔勋点点头。 对方打完招呼,跟着狱警离开了。 【6月27日,下午7点43分。 首尔近日酷暑难耐,你还好吗?看了报纸上的赛况信息,真为你感到高兴。 近两个月在你的建议下,我也尝试着给母亲写信。她在那个男人死之前,一直执行着他的意愿,在他死之后,开始有了作为独立个体的意识。 母爱是一个伟大的情感,她对我还是心软了。来探望我,得知我做了肾移植手术后,甚至捂嘴哭了出来,跟我说安排医生进来照顾我。 我从一个监狱挪向另一个监狱,上一个监狱却跟我说想要变成我的堡垒。我觉得有点可笑,但我只是感激地流泪。 唉,不说这些。 听说你要去釜山,那边风景不错,祝你玩得开心。 崔勋留。】 “稚爱,你在看什么?” 车春爱拆开一包薯片放到徐稚爱面前,她接过,“沿途的风景。” 她们提前半个月买了KTX从“首尔站”到“釜山站”的京釜线高铁票,全程417.4公里,仅2小时17分就能到达,途经大田、东大邱等地。其他地方没有首尔发展那么好,大部分是农田和居民房。 车春爱也只当稚爱没怎么见过这种人文景观,没大在意。但徐稚爱看了一会不再看了,拿来平板,跟车春爱一块吃着薯片看综艺。 到了中途春爱犯困,头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徐稚爱小心翼翼关掉平板,戴上耳机,再次看向窗外。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为屋檐装点上金边,盯久了甚至产生令人目眩的效果。她就只是这样看着,什么都没想,也难得什么都没想。 等到釜山,已经是晚上了。 春爱父母很热情,因为屋子建在半山腰,怕两个女生拿的行李太重,两人还特别到了巷口来接。 “伯父伯母好,我叫徐稚爱。” “你好你好,欢迎来釜山。” 车春爱母亲夸赞道,“阿一古,春爱啊,你怎么没说你同学长得跟明星一样,我刚刚都不敢过来认。” 车春爱回家后就把首尔口音变成釜山话了,她小声摆手制止,“妈,你反应也太大了。”怕父母太激动,车春爱连徐稚爱是运动员这件事也没说。 徐稚爱客气笑笑,“您刚来我以为春爱还有姐姐呢。” 车春爱母亲眉开眼笑,“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嘴巴真甜。”她想拿过徐稚爱的行李箱,但被拒绝了。 徐稚爱摆手,“伯母,我自己来就好了,拿得动。” “好好好,很快就到了。” 车春爱父亲是沉默寡言的类型,三个女人聊天他也只是在一旁附和地笑着。但目光一直关注着车春爱,在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聊着天很快到了目的地,车春爱家是一栋平房。面积其实不小,还有一块小院子可以种花,听说是她爷爷留下来的房子,虽然房龄比较大了,但有拆迁的可能。所以她爸妈这么多年没敢卖,就一直这么守着。 邻里关系不错,有人打招呼,“春爱回来了呀,在首尔上学辛苦了。” 车春爱笑笑,“大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又看到眼生的徐稚爱,“咦,这是?” “我女儿同学啦,来家里做客。” 她热情笑了起来,“这样啊,釜山很多好玩的,玩得开心呀。” 徐稚爱笑着点点头,“谢谢您,我会的。” 说话间那个大婶把手上拎着的水果硬塞给车春爱母亲,念叨着让春爱同学尝一尝釜山的桃子,“家里种的,我都吃不完,你全拿回去。” 拗不过,车母还是接下了。 开院门,车春爱带着徐稚爱进去。为了迎接远客,她母亲特别新买了拖鞋还有床单被罩。 “稚爱,来,我带你去我房间!” “好。” 木门前挂着贝壳珠帘,车春爱扭开门把进去,挥手示意徐稚爱进来。 很温馨的小女生卧室,书桌旁摆着一个大书架,上面都是习题册和一些试卷。桌前的窗摆着两盆小多肉,床边的墙上贴着暖黄色的墙纸,还有一台老式的落地风扇。 “门口那个帘子是我自己捡贝壳做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春爱,你还会手工呢。” “嘿嘿,到时候去捡贝壳,我们一起做。” “可以啊。” 吃完饭洗完澡,她们互相帮对方吹头发,然后躺在床上聊天。车春爱想到什么,打开床头的一个星星投影灯,天花板上顿时群星闪烁,她介绍道,“这还是小时候我爸送的我生日礼物呢,每次我睡不着就打开看看。以前还能放歌,但现在坏掉了。” “还挺好看的。” “没真星星好看,稚爱,明晚我带你去海边看星星,釜山光污染没首尔那么严重,晚上可以看到很多。” “好啊。” 卧室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发出的白噪音,“稚爱,你睡了吗?” “没。” 车春爱抿抿唇,纠结了半晌,“虽然这么问好像不太好,但我还是很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可以问吗?” 徐稚爱温柔道,“没事,你问。” “……和李同学谈恋爱,你开心吗?” “我开心吗?” “对。” 徐稚爱顿了顿,“算开心吧,不过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车春爱往被子里缩了一下,有些当面说别人男朋友坏话的不好意思,“我害怕他欺负你。”毕竟李择宪不算什么好人,脾气还很暴躁,经常在班上欺负同学。 “春爱,你担心我吗?” 车春爱认真道,“嗯,但你开心就好。”没什么是比开心还要重要的,可能李择宪在谈恋爱这方面并没有那么糟糕。 “谢谢你,春爱。” “为什么谢谢我?” 然而徐稚爱摇头不说话,车春爱也不好细问,扯开别的话题继续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话可以说,说到困了才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卧室终于安静下来。 “春爱?” 没有人回应,徐稚爱笑了笑,跟着闭上了眼。 第106章:釜山2 第二天清晨,车母在清洗水果,她把东西放进筐子里,嘱咐丈夫道,“你待会把这些水果放在大婶家门口,我老家的樱桃刚好可以给她吃。” “好。” 车父小心翼翼看了女儿门口一眼,小声道,“还没醒啊?” 车母笑了起来,“我昨天半夜路过,听见她们还在里面聊天呢。” 车父了然点点头。 “唉,春爱不像上初中那时候活泼了,害得我担心了好一阵,但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车母用围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开心道,“还好,最近感觉好点了。还在首尔交了朋友,前面应该是还没适应好。” 车父点头,“是啊,我看她同学性格也挺好的,虽然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干嘛拿有色眼镜看别人。” 他熟练讨饶,“错了,错了。” 因为还要出去工作,所以车母做好早餐留给两个睡觉的小猪,就跟车父离开了。 等车春爱和徐稚爱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还是徐稚爱刷完牙喊的车春爱,车春爱习惯性在床上哼哼,“不要,我要再睡五分钟……” 等蛄蛹完她才反应过来不太对,睁开眼,发现徐稚爱站在床边笑眯眯看着她。 车春爱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坐起身,“我以为是我妈呢。”一直想要在徐稚爱面前维护的精英形象结果被自己亲手毁掉了,她尴尬地小跑去洗手间刷牙,扯别的话题想要徐稚爱忘掉刚刚发生的事。 徐稚爱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配合车春爱的表演。等吃午餐的时候,车春爱才恢复了平时的说话语速。 吃完饭化妆,徐稚爱见车春爱好奇往这边看,便问她要不要一起。 车春爱“嘿嘿”一笑,走过来坐在小板凳上抬着头,任由徐稚爱下手,小嘴不停叨叨,“我小时候偷用我妈口红,不小心搞断了。结果还是她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我在家做了好多天家务才还清。” 从口红讲到偷穿高跟鞋,又从偷穿高跟鞋讲到自己偷偷敷面膜。 “嘟嘴。” “喔。” “抿嘴。” “啵啵。” “这件不要,换那件。”徐稚爱沉吟片刻,“我这条项链给你戴。”她给车春爱仔细搭配了一下,最后示意她转圈展示。 车春爱眼巴巴瞅她,徐稚爱满意点头,“可以,很好。” 两人“盛装出席”,手挽着手去散步。 釜山目前有地铁1-4号线,加上东海线和金海轻轨,共计6条地铁线,线路纵横交错,不仅覆盖整个釜山市内,还与邻近的金海市、梁山市互相连接。 很方便,所以两人选择地铁出行。 车春爱有跟父母说晚餐要在外面解决,加上想带徐稚爱去看海景日落,于是她们在釜山镇区逛了逛,下午便坐2号线去了海云台。 这边的海景,在韩国是数一数二的。 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昏黄的天空和金灿灿的大海相映成趣,红色的灯塔、错落有致的礁石。是韩剧里经常看到的景色。 游客三三两两坐在海岸边吹着海风,小孩的嬉笑声、情侣的交谈声,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远处还飘来了烤鱼的香气。 沙子还留有余温,车春爱带着徐稚爱把鞋脱了踩在沙滩上,她提议道,“稚爱,我们拍张合照吧。” “好。” 她捧着手机四下寻找看看有没有人能帮忙,目光一定,“任珉!”车春爱挥了挥手,“学委!” 任珉在给客人送烤鱿鱼干,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往那方向一看,发现是车春爱和徐稚爱,愣了愣,走过去诧异道,“你们怎么在这?” “稚爱最近在我家玩。” 同是釜山人的缘故,车春爱天然地对任珉有几分亲近。只不过他经常被李择宪林宥欺负,她之前经常被郑瑞儿针对。两个班内最底层的人没必要互相取暖,只会被那些人取笑是不是在谈恋爱,所以她并没有怎么和他交谈过。 任珉略显局促地推了推眼镜,“你们吃晚饭了吗?去我家店里吃吧,我请你们。”之前便利店的事情,也没好好谢谢徐稚爱,刚好趁这个机会。 车春爱问徐稚爱意见,徐稚爱笑着点点头,“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麻烦你帮我和春爱拍个照片吧。” “好。” 任珉父母打渔的谋生并不能支持孩子去首尔的贵族学校读书,所以夫妻俩还包了一个小摊子,休渔期还可以卖烤鱼,不至于断了收入来源。但任珉很懂事,为了家庭减轻负担,自己在首尔也干了很多兼职。 得知有新川的同学来做客,夫妻俩格外热情。上了很多菜,手艺很不错,煮的鱼汤味道鲜美。 桌子都摆满了,车春爱不好意思,不停在说谢谢。 釜山人性格豪爽,任母摆摆手,“千万不要客气,你们多吃点,不够要跟我说。” “好的好的。” 任珉也被要求休息,陪着同学吃饭。但说实在三人也不太熟,就这么尴尬地吃着。还是徐稚爱先开的话题,“你家生意还挺好的。” 任珉点头,“看淡季旺季吧,最近有电视剧在海云台拍摄大火,来了很多中国游客。但淡季这边没什么人,租金也不低。” 他往父母方向看了一眼,碳的温度很高,加上是夏天,母亲出了满头的汗,父亲见状连忙拿搭在她脖子上的毛巾给她擦掉,“打渔的收入和摆摊的收入不稳定,所以我爸妈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找个稳定的工作。” 车春爱有些担心,说起自己家的事情,“我父母在的那个纺织工厂,因为老板引进了先进机器,已经辞了很多工人了,最近工作很难找。” 任珉叹气,“是啊,但他们说旭日在釜山新开的那个半导体工厂在招工,不要求学历,待遇也很不错,想去试试看。” “别去。” 任珉和车春爱皆愣了愣,徐稚爱脸色很难看,她眉头紧皱,“不要去……” 第107章:釜山3 任珉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他联想到徐稚爱和李择宪的关系,想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车春爱也一脸疑惑。 “我之前看到半导体工厂的新闻,旧址搬迁工人集体抗议,旭日抓了很多人进警局。”徐稚爱整理了一下措辞,“我在想他们对在工厂工作多年的工人都这样,多半新工厂宣传的福利待遇是有,但是具体实施起来不是一回事。” 车春爱点点头,附和,“那还是要慎重考虑比较好。” 任珉敏锐察觉到了徐稚爱前后语气的不一致,他猜测她估计是不好直说,所以用这种隐晦的表达,任珉没问了,“好,我会跟我父母聊一下的。” 任珉家的摊子建在海边,是用铁皮和木板做的开放式餐厅,虽然周围都是沙滩,但是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木栏杆挂着星星灯,夜晚坐在里面吃烤鱼吹着海风,还挺浪漫的。 徐稚爱把手机给车春爱,让她帮忙拍照。和菜品的合拍还有站在餐厅招牌前拍的照片,鹅黄色的格子裙显得她格外明艳。 李择宪弹出星标关注的更新提醒,徐稚爱发了新的IG帖子。 “和朋友来海云台玩,这家的烤鱼很好吃。” 配了定位,和三张图片。 自女王杯夺冠后,徐稚爱IG粉丝又翻了两倍,所以新帖子很快就有了评论,点赞数也在时刻攀升。 “这家我去过,明太鱼汤很好喝,里面的鱼籽好吃到晕倒,老板也很热情~” “哇,有机会我也要去打卡。” “稚爱公主暑假快乐呀!” “稚爱去釜山了啊,最近那边不太平,要小心喔。” 徐稚爱去釜山不带上他,李择宪其实是有点小生气的。但她说要在车春爱家住,他也不好真的跟着去。加上徐稚爱承诺回来以后也跟他出去玩,李择宪只好乖乖在首尔等人回来。 点个赞,刚想评论一句,他母亲就提醒,“择宪,吃饭不要老是看手机。” 李择宪默默息屏,放在桌上。 李哉民擦了擦嘴角,语气比之前和缓不少,“这次期末考,听你母亲说成绩进步了。” “嗯。” 因为女朋友陪着一起补课,李择宪走神或者不专心,就会迎面对上稚爱严肃的目光。毕竟也是通过分娩中心智商测试的正常婴儿,李择宪用心学了成绩自然会有进步。 倒数第二变成倒数第十的进步吧。 李母笑了笑,有意和缓父子俩的关系,“择宪慢慢大了,自然会变得懂事。”说来也要感谢稚爱才是,择宪自从谈恋爱以后学习都认真了不少。这次期末考足足给了她一个惊喜,名次虽然不高,但起码态度是有了。 闻言李哉民不置可否,“继续努力吧,我不求你赶上你哥,但至少面上过得去,不然我捐多少栋楼都没用。” 李母拍了拍李择宪的背,他闭了闭眼,低头忍下不耐烦,应了一声。 李哉民上楼了,李择明今日不在餐桌上,因为去了釜山新工厂那边剪彩。也幸好他不在,不然李择宪听他父亲的话估计会更来火。 他弯腰拍了拍手,“Petere here.” Peter屁颠屁颠小跑过来,坐在李择宪面前。佣人刚给它洗了澡,毛发变得更加蓬松。 “阿爸问Peter一个问题,你觉得李择明聪明,还是阿爸比较聪明。”他伸出一只手,“阿爸聪明就把手放这里。” Peter歪头,没听懂,叫了一声。 李择宪拍他脑袋,“傻狗,韩语都不会。” Peter嗷嗷直叫,抬起前肢蹬了李择宪一脚,因为踹到关键部位,李择宪顿时吃痛地倒在沙发上。 他面庞扭曲,“呀,狗崽子,站住!” Peter听不懂韩语,麻溜跑走了。 —— 第二天一早,车母得知车春爱要带徐稚爱去捡贝壳,嘱咐她们,“回来搭地铁就好,不要打车。我听隔壁大婶说釜山有两个女生打车后就失踪了,警察查监控发现车牌号也是假的,听说到现在还没抓到人呢。” 车春爱乖乖点头。 车母给她们拿了两个小桶用来装贝壳,“去吧。” “稚爱,你看这个,好看吗?”车春爱小跑过来,给徐稚爱展示她刚捡的一个白贝壳。虽然是下午,但将要落下的太阳还是带着热气,她脸蛋通红通红的。 徐稚爱点头,“好看,春爱,你喝水吗?”她斜挎了一个水瓶,晃了晃身子示意了一番。 “喝。”车春爱拧开,隔着距离畅饮,她擦了擦嘴角,“活过来了,稚爱,我继续捡了。” “好。” 徐稚爱继续低头搜寻,她小桶只放了个浅浅的底,因为春爱说做帘子的话要用到很多贝壳,要捡满比较好,所以她还得再努力寻找一番。 “徐稚爱?” 有人喊她,她抬头,李择明站在不远处沙滩旁的小路上看着她,难得见他穿着一身休闲服。 徐稚爱意外地点点头,只见她拎着小桶跑去跟一个陌生女生说了什么,两人都朝他这边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徐稚爱朝他走了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李择明解释,“我下榻的酒店在这附近。” “这样啊。” 他扫了一眼徐稚爱桶里的东西,顿时哑然失笑,因为捡贝壳在他看来是很小孩的行为。顺势看到徐稚爱踩着拖鞋的脚,精致白皙指节透着粉,意外的有些色气。想到自己之前为她贴过的创可贴,李择明目光深了深。 直到徐稚爱蜷缩了一下脚趾,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盯得好像有些久了,掩饰性地抬眼看向她,“你捡贝壳干什么?” 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桶柄,“想做帘子。” “那是你朋友?” “嗯。” 照理说聊到这里就可以道别了,但李择明看了看长长一条的海滩小道,又看了看一旁海边日落和卷起的海浪,“能陪我走走吗?” 第108章:釜山4 徐稚爱面露纠结,“您等等。” 她又跑到她朋友那边,两人说着什么,徐稚爱把小桶给了对方,走了过来,“我们走吧。” 李择明跟着她到附近冲水的水龙头旁,看着她清洗脚上沾上的沙子,徐稚爱随口问道,“您来釜山是有工作吗?” “有个剪彩仪式。” 她点头,没细问。 这条小道上除了散步的游客,还有骑单车经过的人,李择明让徐稚爱走在靠海边的内道,他走在外侧。 夕阳让穿着白裙的徐稚爱像外皮烤得焦脆的棉花糖,海风吹拂,裙摆时不时触碰李择明的腿侧,伴随她身上的皂角香气,带来丝丝痒意。 沉默了一段路,徐稚爱先开口,“看来您很喜欢散步呢。” “怎么说?” 徐稚爱不好意思笑笑,“因为一般提到散步,都是想要聊点什么的借口,但我看您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李择明失笑,“我只是觉得现在氛围很好,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也是。” 有个小孩从后方急匆匆踩单车过来,徐稚爱余光看到后伸手拽了一下李择明,把人拉到一旁,等小孩经过后才松开他,“那您什么时候回首尔呢?” 李择明蜷缩了一下手指,面上不显,“明天,你呢?” “我还要再待个两天。” “嗯,难得的暑假。” 徐稚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贝壳,“对了,这个送给您。”看起来是刚刚她捡的贝壳里面最好看的一个,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条纹也很好看。 对李择明来说是有点幼稚的礼物了,但他没有拒绝,拿起对着夕阳照了照,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很好看,谢谢。” 阳光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箔,也点缀在徐稚爱的眼眸中,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路过一个提着桶买花的小孩,她小声询问,“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里面都是黄玫瑰。 李择明蹲下来平视她,“一支卖多少钱?” 小孩想到自己母亲说的话,看到穿着体面的人要卖贵一点,纠结半晌,比了个三,目光坚定,“四千韩元一支。” “我都要了。” 她面露惊讶,“诶?” 李择明拿出钱夹,“你数数我总共要给你多少钱。” 她把桶放下,掰手指认真数了起来,半晌纠结道,“应该是……六万四千韩元吧。” “确定吗?给了之后不能再返回来找我了。” 小孩用力点头,“嗯,确定!”没事,就算数错了也没关系,因为卖这个客人卖贵了,少算她也还是赚的。 李择明手里多了一个桶,那小孩直接把桶也送给他了,徐稚爱觉得有些好笑,“您好像很喜欢小孩。” “还好,我只是看很晚了,买完她可以早点回家。”李择明低头看了看插在桶里的黄玫瑰,“待会你拿回去吧。” “谢谢您。” 他顿了顿,“有件事我一直很想说。” 徐稚爱意外,“嗯,您说?”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你一直对我很客气。”虽然和徐稚爱相差了几岁,她对他说敬语是应该的,但她一直很生疏的语气让李择明莫名感到不舒服。 敬语和超级敬语的区别。 “啊……”徐稚爱显然很无措的样子。 “抱歉,我只是这么提一下。” 她迟疑,征求他意见,“那……喊您择明哥可以吗?您可以喊我稚爱。” 李择明自己在心里念了念,没犹豫,“好。” 两人达成共识,刚刚尴尬的氛围也被略过。调转方向走回去,结果没多久又碰到了刚刚卖花的女孩,她又新拎了一桶黄玫瑰。 而且因为刚刚成交了大单,她自信不少,大声询问道,“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 “多少钱一支?” “三千韩元。” 两人安静下来,良久徐稚爱轻笑。 李择明无奈笑笑,“走吧。”他还很贴心示意徐稚爱绕道,避免那小孩看到他。 又走回两人见面那地方,徐稚爱挥了挥手,“择明哥,我走了。” “嗯。”他目送徐稚爱离开,见她和朋友汇合后,才转身离开。 车春爱捡了满满两桶,徐稚爱拎着玫瑰回来,面露愧疚,“春爱,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捡完了。” “没关系。”车春爱展示给她看,眼睛亮晶晶的,“稚爱你看,我捡的贝壳是不是都很漂亮?” 徐稚爱仔细看了看,“好看,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吗?” “在这坐一会看星星吧。” “好。” 天渐渐黑了,釜山的夜晚也正如车春爱所说的那样,星星格外明亮美丽。人总在仰望宇宙的时候才能发觉自己也是属于宇宙的一部分,感知自己的渺小,才能暂时抛开人类社会所带来的烦恼。 等渐渐冷下来,她们才离开了海岸边。 车春爱带徐稚爱坐地铁去打卡她很喜欢的那家饭馆。临近饭点,餐馆在外面放了凳子让客人们等位,两人坐了下来。 “他们家冷面可好吃了,我每次来这玩都要吃碗冷面再回去。”车春爱刚想跟徐稚爱介绍他们家的其他菜品,手机消息提示声打断了她。 车春爱看完后叹气,“我妈跟姨母说了我们在外面玩,姨母就让我顺便去她家一趟,把她新做的泡菜带回去。”因为和回家的路线相反,她感觉有点麻烦,但长辈的好意又不好推辞。 徐稚爱若有所思,“吃完饭去吗?” “嗯,我们尽量快点。” “好。” 等位花了半个小时,她们吃饭又花了20分钟。姨母家在甘田站,两人需要搭乘1号线到西面站转乘2号线才能到目的地。 车春爱姨母好久不见车春爱了,拉着她说了好一会的话。徐稚爱作为她同学也没有落下,得知她是网球运动员以后姨母更是要拉着合照,搞得车春爱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 车春爱想提醒时间,但又不好直说,着急地嘴皮上火,好不容易姨母看了一眼时钟,“哎呀,都十点多了,我都没看时间,你们要不今晚睡在这吧?” 车春爱不顾姨母的挽留,急急忙忙拉着徐稚爱离开了,“不了姨母,我们先回去了,刚刚去了海边想洗澡换衣服。” 徐稚爱把玫瑰放在车春爱姨母家,因为要帮忙拎泡菜桶,总共四桶,每人拿两桶。 车春爱着急忙慌,“稚爱,我们得快一点才行,末班车,末班车!”赶上了2号线还不行,因为中间需要换乘,而1号线末班是23:11分。 果不其然,她们刚到西面站,1号线就停运了。 第109章:釜山5 “怎么办……”车春爱愁眉苦脸起来,“我们打车回去吗?” 徐稚爱缓慢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要跟伯母说一声吧?” “不要,前面才说让我们不要打车,如果跟她讲,她肯定要我爸来接我们。”车春爱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们下了班好累的,不要麻烦了。” “好,我们先出站吧。” 这个时间点其实外面的人并不少,因为有很多酒吧。男男女女站在街边聊天,其中有块落地招牌很好笑,写着“50个暖男在楼上等您”。 徐稚爱眼神微妙,车春爱四处张望,满脸惊叹,“哇,我都没在这转过呢,好热闹。” 有人跟徐稚爱搭讪,用的还是韩国男人常用的话术,“你好漂亮,是练习生吗?能不能认识一下。” 徐稚爱假装自己是外国人,对方并不气馁,但她表示听不懂对方口音极重的英语,他才悻悻离开。 徐稚爱刚打算打开Uber看看打车回去的价格,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 一个年轻男人,车内飘来很浓重的香水味,“打车吗?”车春爱迟疑地摆摆手,司机没过多纠缠又离开了。 “怎么办,稚爱,我不敢打车……” 但这个点也没有回去的巴士,所以不打车根本回不了家。电话响了起来,是车春爱母亲,她关心问道,“春爱啊,你们坐上地铁了吗?” 怕母亲担心,车春爱撒了个谎,“坐了坐了,还有几个站就到了。” “好,出地铁站就回家,不要玩太晚,知道吗?我和你爸先睡了。” “好。” 电话挂掉,车春爱长舒一口气。 又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车窗落下,车春爱和副驾驶座的小女孩对上视线后不由愣了愣。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他小心翼翼询问她们,“两位打车吗?” 女孩学他说话,口齿不清地说道,“打车吗?” “她是……” “这我女儿,太小了,家里没人照顾,我只能带着她一起。”他有点局促,“不好意思啊,你们介意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这么晚还带着孩子在外面跑出租,真不容易,车春爱叫住了他,“稚爱,我们就坐这辆吧。” 徐稚爱看了车内情况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后座,“大叔,我们去斗实。” “好。” 车内布置得很温馨,许多地方都被小孩贴了贴纸,驾驶座前面摆着一张全家福,还放了很多小孩的玩具。中间贴着塑料隔膜,把前后座隔开了。 车春爱有些好奇,“大叔,这个隔膜是干什么的?” “哦,我疫情期间自己改装的,怕被客人传染。后面结束了也没拆,因为天天接触太多人,小孩子抵抗力差,我又必须带着她。” 车春爱恍然大悟点点头,又问道,“那孩子妈妈呢?您怎么一个人带她?” 司机难为情笑笑,“孩子她母亲生病住院了,我也是没办法。” “啊……抱歉啊。”车春爱语气很愧疚,解释起来,“我刚刚犹豫不是因为您带小孩,是因为最近的传闻。” 司机很无奈,“我也听说了,因为那件事我们出租车的生意受了很大影响,真希望快点把犯人抓到。” 车春爱附和,“是啊,不然出门总是惴惴不安的。” 她和司机聊着天,徐稚爱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车窗外,手机上开着导航,指尖不紧不慢敲着手机壳外端。 前面的车速度慢了下来,司机抬头往前张望一番,“哦,是交警查酒驾的。” 穿着荧光黄制服的交警抬手指挥车子往前行驶,终于轮到她们这辆车,司机把车窗降了下来。那交警弯下腰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划过车春爱和徐稚爱,又扫了一眼副驾驶的小孩,最后定在司机身上,“您好,驾驶证出示一下。” 司机递过去,交警打开证件扫了一眼,递出去检测仪,“吹。” 警示灯没有亮起,驾驶座的小女孩笑呵呵和交警打招呼,“警察哥哥。” 交警朝她笑笑,把证件还给司机,“可以了。” 出租车继续行驶,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小女孩玩洋娃娃发出的笑声,她抓住芭比娃娃的头发,上下甩了甩,“妈妈,妈妈。” “甩头发,甩头发。” 司机没理她,自顾自地开车。 后座的车春爱和徐稚爱已经昏过去了,空调被改装,前面按下按钮便会释放可以致使人昏迷的气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出租车司机又按了个按钮,外面的车牌翻转了一下,变成另外一个车牌号。他一直开一直开,人烟渐渐稀少,最后停在一个荒山脚下。 司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榔头,东西被他改装过,前面磨得很尖。他打开后座门,目光在车春爱和徐稚爱身上来回巡视,像在挑选商品,最后选择把离他最近的徐稚爱拽了出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虫鸣声,甚至漆黑到只有前车灯这唯一的光源。 司机把人扛到远处,弯下腰放在枯草地上。他上下扫视徐稚爱一眼,在她的脸和身材上流连。这个长相很普通,放在人群中完全不会被别人注意到的男人,露出了人类俯瞰蚂蚁的轻蔑。 榔头被丢在地上,他蹲了下来,凑近徐稚爱轻轻嗅了嗅,随后闭眼深呼吸。 有人轻笑出声,他猛地睁开眼,和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徐稚爱对上视线。 还没反应过来,下巴一阵剧痛,司机踉跄后退几步,只见徐稚爱拿起旁边的榔头慢慢站了起来,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知道吗?你有口臭。” 司机不敢置信,“贱人,你装昏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出了那种事情春爱还会相信你上了出租车,谁能想到杀人犯会带着他的小孩作案。” 徐稚爱走近他,“利用孩子让人放松警惕,又在聊天中装出一副爱家顾家的好男人形象,我是不是应该夸你聪明呢?” —— “诶?真的假的,车春爱失踪了?” 郑瑞儿放完暑假回来,皮肤白了一个度,她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结果同伴在这时候告诉她这个惊天大消息。 “是啊,我刚刚看她父母过来学校申请休学,说是失踪半个月了,还没找到人呢。” “咦,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有男生在胸前恶俗比了个手势,笑了起来,“很有可能,而且她身材还挺好的,多半还是先奸后杀。” “你真搞笑,不过她死了我找谁打发时间啊。”郑瑞儿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晃了晃,无聊四处张望时迎面对上徐恩善看过来的视线,她慢慢笑了起来,“啊……我忘了,我们班里还有春爱的好朋友,不是吗?” 第110章:釜山完 “贱人!” 司机愤怒地一拳朝徐稚爱挥过去,然而她毫不费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甚至有闲心欣赏他奋力挣扎涨红的脸,明明是女生力气却大得吓人,司机面露惊诧,“什么鬼……” 徐稚爱朝他肚子踹了一脚,男人身子撞在后面的树干上,树摇了摇,掉下几片干枯的叶子。他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咳嗽,痛苦地流泪,感觉肺腑的内脏都在翻涌。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前面那几次也只是占着生理优势,加上提前迷晕人,才会屡次得手。 徐稚爱很苦恼,“我好好跟你讲话,结果你不听,我真的很讨厌使用暴力。”司机头发被拽起,她用榔头尖锐处碰了碰他的脸,“跟我说说吧,那些女生在哪里?” “你到底是谁……” 结果下一秒被徐稚爱扇了一巴掌,她甩了甩发麻的手,在司机身上蹭了一下擦干净,冷声道,“说不说?” “我说…我说……” 他是真怕了,害怕眼前这人下一秒用榔头给他脑袋开花,男人手指颤抖地指了指黑暗处,“她们都死了,被我埋在后面。” 徐稚爱顿了顿,“为什么这么做?” “我朋友跟我说,他在酒吧见过我妻子,还说她以前其实是做陪酒的。所以我就觉得,天天泡在酒吧里的都不是什么好女人。于是,我每天开出租车物色目标,把她们迷晕后带到这里……” 徐稚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司机见她这个反应也不心虚了,语气激动起来,“我是在铲奸除恶!她们活该去死!欺骗我们这些老实男人的感情,我的婚姻全被她们给毁了!” 徐稚爱嗤笑,缓慢摇了摇头,“你把自己说得太高尚了,明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啊。她们可能是下了班想要喝杯酒放松一下的上班族、和朋友一起约着出来玩的大学生、或者像我们一样,只是碰巧路过那里。 你在享受,享受支配她们恐惧的快感。也因为你无能,所以把愤怒发泄在比你弱小的人身上。” 徐稚爱垂眸,“狗杂种。” 她举起榔头,男人惊恐地闭上了眼睛,东西砸在了他耳朵旁边的树干上,他被吓晕了,窸窸窣窣的水声传来,空气散发出骚臭味。 徐稚爱捂住口鼻后退几步,“我每天很忙,但为了你专门来了釜山一趟。你知道你浪费我多少时间吗?” 没人能回应她,徐稚爱拿着榔头回到出租车那边,车春爱还昏迷着。小女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徐稚爱,举着芭比娃娃朝她晃了晃,“姐姐,打车吗?” 徐稚爱没理她,从后备箱找绳子走过去把人捆好,又回来拨通了112,“您好,我和我同伴被一辆出租车迷晕带到了……”她环顾四周,“一个僻静的郊外,犯人好像有什么疾病,自己突然晕了过去。 对,我们没受伤,我把定位发您。” 处理好,等待警察过来,徐稚爱弯腰手搭在车门上问那个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呆愣愣的,“宝娜。” 徐稚爱摸了摸她的头,“宝娜,以后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用你父亲这件事为由头对你做怎样过分的事情,那些都不是你犯的错。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知道吗?” 宝娜懵懵懂懂点头。 “乖孩子。” 徐稚爱伸手拿前面的全家福看了眼,女人坐在椅子上,抱着还是婴儿时期的宝娜笑得很温柔,角落溅了几个小血点。徐稚爱隔着玻璃摸了摸她脸,放了回去。 韩国警察办案能力虽然很弱,但开车过来的速度却很快。等警车到了车春爱才悠悠转醒,犯人被带去警局,徐稚爱也要接受问询。 很快有人认出她来,他们态度客气不少。徐稚爱把过程简单说了一下,并告诉他们那些失踪的女生尸体被他埋在后面的山上。 局长要求徐稚爱不要对外界媒体提起这件事,因为会影响釜山的旅游经济。从一开始他们就打算低调办案,所以关于出租车女生失踪的事件也只是民众们私下口口相传,但他们没想到会牵扯到徐稚爱身上。 不过还好那犯人没有得手,不然知名运动员在釜山失踪,这件事想不被媒体关注也不可能了。 但作为条件交换,徐稚爱想旁观犯人的审讯,这个并不难满足,所以她得以在单向玻璃镜后坐了下来。 警察敲了敲文件袋,语气严肃,“你妻子失踪是你报案的,她是不是同样被你杀害了?” 司机沉默着,但他的沉默也说明了确有其事。另外一个女警员难以置信,“你女儿才4岁,你怎么忍心的?” 他终于冷笑出声,“女儿?那是她跟野男人生的野种,要不是对我有用,我早把她丢马桶里溺死了。” 男人回忆起来,强光让他眼睫的颤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怪我,要怪她隐瞒自己之前当过陪酒女。我拿水果刀捅了她大概十八下,结果人居然还有力气爬到床底,搞得房子全是血。” “可母爱真伟大,我把那个野种拿到她面前,对着她大喊,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宝娜从楼上丢下去!” 司机笑了,“我才喊到二,她就很听话地爬出来了。还一直在哀求,甚至临死之前都要我信守承诺,不要伤害她女儿。” 女警员忍了忍,“可我们鉴定结果显示,宝娜就是你女儿。” 男人身子一僵,其实他妻子有给他看过检测报告,但他并不相信,但警察也这么说,声音颤抖起来,“不可能,我朋友明明说……” “你说的那个朋友我们也喊来问话了。他表示只是嫉妒你有这么漂亮的妻子,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你当真了。” “我不相信…你们肯定是骗我的!” 没人说话了,大家默默注视着他。 婚床变成了坟冢,丈夫怀疑的眼神织成了网。只因旁人随口说的一句戏言,就将一个女人困在无尽的黑暗里。 宝娜母亲是从福利院出来的,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没有人可以抚养她。警察跟徐稚爱说会把她放在福利院里,在国家的养育下健康成长。 车春爱父母连夜赶来,车母气得各打了两人一下,连徐稚爱也没有放过,“不是让你们两个不要打车的吗?以为自己很厉害是不是?那是杀人犯啊!杀人犯!” 车春爱嚎啕大哭,“妈,我错了……” 车春爱父亲抱着她一起哭,“春爱,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在家接到警察电话有多担心你。” 车母仔细检查两个人身上有没有伤痕,目光停在徐稚爱身上,紧张道,“稚爱,你有没有受伤,你是运动员,身体是很宝贵的,走,让伯父现在开车带你去医院。” 徐稚爱连忙制止,“不用了伯母,我没事的。”她把泡菜桶举起,“不过这个是不是要赶快放冰箱?” “哪来的泡菜?” 车春爱把两人没坐上地铁的原因说了一遍。 车母生气,“你姨母也真是的,我要打电话去骂她,大晚上的让你们去拿泡菜干什么!但你不会跟我说吗?长这么大了,嘴巴是摆设不成?不对,车春爱!你刚刚还撒谎跟我说已经坐上地铁了是不是?” 关心完,要开始算账了。 车春爱缩了缩脖子,给徐稚爱传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结果对方只回了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眨眼。 釜山的事情,终究还是告一段落了。 第111章:风动 李择明难得和母亲单独吃饭,因为李择宪陪着徐稚爱去了瑞士,近些天不在家。 李母关心问道,“最近工作是不是很辛苦?我看你脸瘦了不少。” 李择明拿着铁汤匙的手顿了顿,“七月天太热了,睡眠不好也没胃口。”家里时刻开着中央空调,其实并不闷热。李择明也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毕竟如果提到工作上的劳累,需要向母亲解释更多。 “我让佣人给你煮点开胃的菜,老是吃粥啊面啊这些东西,人哪里有食欲。”李母喊来佣人,嘱咐了一下,“明天把菜都改一下,不要光关注你们会长喜欢吃什么,年轻人吃这些都没胃口。” 佣人连连点头,“抱歉,夫人。” “如果工作累了,也可以出去转转的。” 李择明点了点头,“我会的。” 话头递到李择明那边就会被中断,以他的情商完全可以让话题自然而然的延伸,但他并没有这么去做。 李择明带着自己也说不出来的私心,因为以往李择宪在饭桌上的时候,母亲并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和他搭话,顶多说一两句就结束了。 两种情景的对比,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但期待本来就是一种微妙的霸凌,因为李母并没有接触旭日的事情,所以也只能从衣食住行方面去关心李择明。但能关心的事情总是有限的,她习惯性地和李择明聊起李择宪的事情,“你弟弟拍了很多照片给我,他和稚爱在瑞士玩得很开心。” 她打开手机,从聊天记录里划拉找到一个视频,转屏幕给李择明看。 嫩绿的草坪,色彩鲜艳的小花点缀其中、倾斜设计避免被冬日大雪压垮的屋顶、被风吹响的树叶、远处常年积雪不化的雪山,以及坐在靠椅上,因为瑞士气温有点凉穿着针织衫和长裤的徐稚爱。 “在拍我吗?” “嗯,给我母亲看。” 徐稚爱凑近朝镜头打招呼,“伯母好,这边风景很好看,应该带您也来的。”她拿过手机,带着李择宪手机四处转了转,不远处就有个湖泊。 风吹皱了湖面,浮标摇摆着。 声音因为风的关系有些模糊,她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们两个住在上面的民宿,屋子很漂亮干净,房东也很热情。”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偷偷摸摸小声说道,“不过您儿子太懒了,只有一段上坡路也说累。” “稚爱,我听到了。” 她一脸正色,“干嘛,我什么都没说。” 手机被李择宪拿走,视频就到这里结束。李择明这时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笑容,好在他母亲也在看视频,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李择明问了今天第一个问题,“他们去完瑞士就回来吗?” “没有,择宪跟我说还要在周边国家玩一段时间。”李母叹气,“明明是陪我去购物都会嫌麻烦的人,结果陪女朋友出国玩就乐意了。” 孩子长大了做母亲的多多少少会有些感慨,但李择宪只是出去旅游,没有像之前那样轰趴宿醉不归,她已经很满意了。 李择明点点头,“母亲,我吃完了,您慢慢吃。” “不等佣人新做的菜吗?” “不了。” 李择明坐电梯上楼,进了自己卧室。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里面与文件袋格格不入的贝壳拿了出来。 之前因为有海水的湿润,贝壳还泛着温润的光。但放了几天干燥下来,看着粗糙不少。李择明摩挲了一下表面,把东西重新放进了抽屉里,不过这次塞到了最里面。 —— 瑞士受温带大陆性气候影响,7月气温仅在16度左右,凉爽舒适,时不时有风吹过。 李择宪背着待会野餐需要用到的器具,戴墨镜牵着徐稚爱在路上行走。有两个小孩在比赛骑行,单车在两人身旁飞驰而过,前面传来他们的嬉笑声。 说的是德语。 “跟上我,笨蛋!” “等一下!” 他们拐弯消失在两人眼前,徐稚爱感慨了一句,“真好啊。” 李择宪疑惑,“你也想骑单车?” 结果被女朋友瞪了一眼,“我是在感慨他们的青春,什么骑单车。” “我们现在也很青春啊。”李择宪想了想,“房东有两辆闲置的单车,我们拿钱租用,明天绕着湖边转转吧。” 吹着风骑行,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结果徐稚爱露出怀疑的眼神,“你会骑吗?” 李择宪很不爽,他捏了捏她的手,“骑单车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徐稚爱努了努嘴,“因为你每天出门都是司机接送啊,我又没见你骑过。” 提到这件事,李择宪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缠着我父亲教我,很快就学会了。” 徐稚爱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会长居然还会教你骑单车。”因为听上去是很温馨的亲子互动。 李择宪扯扯嘴角没解释,走了一会两人到了一个小山坡上,位置挺不错的,李择宪也不想再走了,便开始铺设野餐垫。 听着歌欣赏风景吃完买的三明治,他有些困了,躺在野餐垫上,看着上方的树冠突然说道,“稚爱,我有梦到过这个场景。” 野餐垫放在一棵大树底下,树荫刚好能遮住阳光。周围的草坪上开了许多小花,粉的、白的、黄的,它们迎风舒展着自己的花瓣,伴随远处爬上建筑物盛开的蔷薇,花香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他侧身过来看着她。 徐稚爱也跟着躺下来,她用手曲起垫着脑袋,声音很轻,“那梦里面同样有我吗?” 李择宪愣了愣。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树影婆娑,打下斑驳的光影。也因为两人离得很近,李择宪能看到徐稚爱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眼眸中他的身影。 手机一直在播放歌曲,刚好切换下一首,是《Lightning Moment》。 伴随心跳的鼓动声,李择宪缓缓眨了眨眼睛,“有的。” 第112章:心跳 等李择明再次见到徐稚爱,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她和李择宪两人先后去了瑞士、德国、法国还有意大利。李择宪并不会考虑行李重量超出托运范围的价格,所以买了很多伴手礼回来。 李母让佣人拿来镜子,欣赏着脖子上的丝巾,“真好看,多的那条送给你外婆吧。她最疼你了,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她老人家,知道吗?” “嗯。”李择宪应下,又说道,“给您买的这些礼物都是稚爱亲自挑的。”他有意拉近徐稚爱和他母亲的关系,有机会增加好感的情况自然不会放过。 李母给面子地朝徐稚爱笑笑,“有心了。” 徐稚爱在一旁乖巧地点头。 桌面上堆满了东西,佣人们在收拾。李择明回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个情景,他扫了一眼会客厅,打了声招呼,“母亲。” 李母笑了起来,“择明回来了。” “择宪还有…稚爱,好久不见。” 李择宪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的徐稚爱点点头,“择明哥,好久不见。” 闻言,李择宪疑惑地看向徐稚爱,他敏锐地发现稚爱她改了对李择明的称呼,明明两人没见过几次。只见徐稚爱低头翻找什么,随后拿了一瓶香薰蜡烛走过去,“这个是给您的礼物。” 李择明很意外,他双手接过,“我也有吗?” 李母在后面笑着解释,“这孩子,贴心得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我只是在聊天里随口说了一句首尔天气太热,择宪他哥都睡不好,不像瑞士那样凉爽。稚爱就买了那边很有名的助眠香薰蜡烛。” 李择明颔首,“谢谢。” 徐稚爱笑笑,又坐回了自己位置。 “晚点下来一起吃饭,你父亲也会回来。” “好。” 李择宪趁他母亲在和李择明说话,凑近徐稚爱疑惑问道,“为什么突然喊得这么亲近?” 徐稚爱愣了愣,“什么?” 李择宪皱着眉,“择明哥啊,明明你们没见过几次不是吗?” 徐稚爱觉得他大惊小怪,“顺口就这么喊了,他是你亲哥哥,我作为你女朋友,喊他哥不是很正常吗?”她捏了捏李择宪的脸,“行了,亲哥哥的醋也吃,你丢不丢人。” 李择宪撇了撇嘴,勉强接受了她这个说辞。 佣人整理得差不多了,徐稚爱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伯母,我去趟洗手间。” “让佣人带你去吧。” “不用的,我知道路。” 洗手间的水龙头是感应出水,徐稚爱用里面的洗手液搓了搓,伸手进去冲洗,又抽了张纸擦干净水渍。 她看着镜中的人,顿了顿,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出了洗手间拐个弯才是会客厅,有架子挡着徐稚爱的身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她停在了原地。 “你父亲说,过两天要重新拍一下全家福。”是李择宪母亲的声音,她感慨道,“我每次看挂在照片墙上的那张全家福,总是在想你和你哥变化怎么这么大,明明之前还比我矮。” 李择宪吐槽,“母亲,那张照片已经是五年前拍的了。” “所以才要重新拍啊,记录你们成长的每一个变化。”她畅想,“等以后你哥结了婚,你结了婚,全家福上面的成员会越来越多,我一直在期待这个场景。” 李择宪突然问道,“母亲,我真的不能娶稚爱做我的妻子吗?” 徐稚爱沉默地听着。 李母长叹一口气,“择宪,你不比你哥懂得经营旭日大大小小的事务,你父亲也总是轻视你。你必须要有一个家世相当的,能够辅佐你的妻子。这是一道保险锁,我害怕我和你父亲去世后,你哥哥不会管你了。” 她可以说是苦口婆心,“稚爱她人很好,我知道,可是财阀家族的妻子不能只会打网球,她能帮你什么呢?倒退一步来说,你父亲也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他不喜欢女人做抛头露面的工作。 稚爱还年轻,职业生涯还很长,你觉得她能为了你放弃她如日中天的网球事业吗?” 李择宪不说话了。 李母宽慰他,“喜欢的女人不一定需要娶回来当妻子,你看林家,林志成喜欢的那个女人不照样陪在他身边,还生了一个小孩。母亲虽然并不喜欢他这种行为,但在我们这个圈子,结了婚各玩各的再正常不过了。” 有佣人准备经过,徐稚爱后退一步,结果后背撞在一个人的怀里,她身子一抖,显然被吓到了,仓皇转身发现是李择明。 他伸手揽过徐稚爱的腰,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也不知道在背后看了多久。他带着徐稚爱去了他的卧室,等到了才松开刚刚一直牵着她的手。 “您从一开始就在我背后站着吗?” 李择明欲言又止,“差不多。” 她低下头,“为什么不能骗骗我?” 李择明愣了愣,因为徐稚爱眼眶红了。 “突然听到那番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您还是择宪的亲哥哥。”徐稚爱红着眼看他,“所以呢?您也要来警告我吗?警告我不要不自量力,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 徐稚爱不说话了,因为李择明抬手擦掉了她的眼泪,他沉声道,“不要哭,为了李择宪的话并不值得。如果是因为自尊心,你可以哭,我会帮你保守秘密,谁都不会知道。” 听到这话,刚刚一直憋着一股气的徐稚爱再也忍不住了。她捂脸哭了起来,不计较什么形象和声音,像个委屈的孩子,说到底她也才19岁。 李择明抬手顺了顺徐稚爱因为抽泣而颤抖不止的背,她哭了许久,声音才渐渐小了起来。李择明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徐稚爱放下手接过,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个大花猫。 “笑什么……” 被发现了,李择明轻咳,“好点了吗?” 徐稚爱不好意思,声音闷闷的还有鼻音,“好多了,谢谢您。” 这种情景下很尴尬,所以她想离开了,但又不忘要李择明信守承诺,“您答应过我,要保守秘密的。” “我会的,那你呢?” “什么?” “你也会装作不知道吗?” 徐稚爱把纸巾揉成一团,“可能吧。” “李择宪不适合你。” 徐稚爱沉默地打开门,侧头看向他,“您最近还在相亲是不是?” “嗯……” “您权衡利弊后,能得到您想要的吗?” 李择明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第113章:联姻 李择宪很奇怪,“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稚爱用粉饼遮掩了一下自己刚刚哭过的痕迹,“在外面庭院透了会气。” 李母看了徐稚爱一眼,“你们俩聊吧,我去看看菜做得怎么样了。”她刚走到厨房,一个佣人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夫人,刚刚稚爱小姐听到了您和少爷的谈话。” “嗯,我也猜到了。只有我那个傻儿子看不出来她突然心情不好。”李母慢悠悠拿了个汤匙在锅里搅了搅,“毕竟当面说那些伤人的话,显得我像坏人一样。还不如她自己听到,心里还好受些。” 认清自己的身份也好,心甘情愿陪在择宪身边也罢,她作为长辈总是需要提醒他们的。 佣人迟疑,“只不过……” “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刚刚稚爱小姐哭得很伤心。” 佣人把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因为如果告诉夫人李择明少爷带稚爱小姐去了他的卧室。夫人肯定要去问,深究起来还是她告的状,依李择明少爷的性格肯定会把她开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母听到这番话没说什么,只摆摆手示意佣人退下。 等人走后,李母才叹了口气。 “母亲,我去求父亲。” “去求他?你疯了吗?” “我真的很喜欢稚爱,您也总说,我过得幸福就好了,我和稚爱在一起就很幸福。联姻李择明去就好了,家里的财富已经很庞大了,为什么连我的婚姻也要搭上去?” 李母气急,“你这孩子……” 估计是没听完就离开了吧,所以才这么难过,真是儿大不中留…… 李母摇摇头,对自己儿子突然变得勇于争取、甚至不惜和他父亲对上这件事,说不出是感慨还是欣慰。但她无意提醒她儿子这件事,毕竟如果徐稚爱因为她的那番话就放弃了两人这段关系,她就并没有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那么喜欢择宪。 而且择宪还没上大学,结婚对他来说还太早了。说不准后面他自己心思就变了,李母不愿意和儿子因为徐稚爱这个人闹得不愉快。 李哉民是跟河东允一起回来的,徐稚爱和李择宪同样买了伴手礼给他。李会长因为年老而下垂的眼皮藏着情绪,他并没有接过,错开李择宪走向电梯,河东允连忙上前一步拿了过来。 李哉民在前面催促,“河室长。” “是。” 李择宪无语地收回手。 李母跟着上了电梯,电梯上行,她眉头紧皱,“孩子出去玩还惦记着你,为什么一回来就摆脸色给他看?” 李哉民冷哼一声没说话,迈步出了电梯。河东允朝李母小幅度鞠躬,拿着手里的东西跟上了会长。 徒留李母在原地阴沉着脸,她愤恨地按按钮关上了电梯门。 晚餐因为李择宪的回来,在李母的嘱咐下菜色丰富了不少。李哉民依旧坐主位,李择明和李母依旧坐他下首,只不过徐稚爱和李择宪的位置对调了一下,变成她和河东允面对面。 时隔多月,李哉民又问起李择明最近相亲的情况。徐稚爱看向李择明,结果他也在看她,愣了愣,徐稚爱撇开目光,低头专心吃饭。 “安老会长的孙女,我们已经见过两次面了,她性格挺好的。”李择明斟酌着用词,“我们聊得还可以,只不过我还想再看看。” 李择宪把他认为好吃的菜用公筷夹给了徐稚爱,语气有些殷勤,“这个好吃,稚爱你试试。” 徐稚爱声音很小,“好。” 李哉民看向河东允,“河室长。” 河东允放下筷子,恭敬道,“是,会长。” 李哉民问道,“你清楚旭日目前涉及多少领域范围,员工总数有多少人吗?” 河东允虽然不知道会长问这个干什么,但思考了一下还是谨慎回答道,“集团目前涉及电子、金融、机械、化学、贸易、广告、酒店、文旅,以及医疗和建筑工程。根据去年发布的可持续发展管理报告,还有总统扶持本土就业率的要求,我们在海外裁员了近1万人,在韩国员工数量增加了4500人,集团目前员工总数是147104人。” 李哉民用食指敲了敲桌子,“14万人,旭日为14万人提供了工作岗位。”他看向李择明,沉声道,“择明,我一直在把你当做旭日未来的继承人去培养,所以你的婚姻,我一直在期待着。 你和你的妻子,背后是两个背景不一样的家族。说得直白些,是利用合法途径进行的利益捆绑,企业与企业之间连接,我们统筹股份、技术共享、分享渠道、共同发展,等你们诞生了血脉,这种连结会更加紧密。每个人都在期待着,所以,你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李择明垂眸轻轻附和,“是,父亲。” 李母接过佣人盛好汤的碗,放到了李哉民面前,刚刚的事情她还在生气,所以一言不发。 李哉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坐在下面“讨好”女朋友的李择宪,微微皱了皱眉,“李择宪。” 李择宪一脸莫名地看过来。 “你这一个月去哪玩了?” 李择宪放下汤匙,觉得他父亲明知故问,所以不耐烦回应道,“就欧洲那几个国家。” 李哉民不受他态度的影响,“你母亲总是溺爱你,觉得你不出去轰趴就已经很好了。马上要开学,把心收回来,不要再让我从高科协调员口中听到你糟糕的成绩。” 李择宪深吸一口气,徐稚爱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闭眼忍了忍,不想让她看到糟糕的场景,于是耐下性子回应,“我知道了。” 李哉民换了一个询问对象,他看向徐稚爱,“这次新川国际期末考,你考了第几名?” 徐稚爱愣了愣,没想到李哉民突然问她,“年级第一。” 李哉民在想什么,在坐的几人都不知道,但肉眼可见气氛没那么紧绷了,他语气和缓了些,“吃饭吧。” “成绩”在长辈面前永远是最佳通行证,更何况是李哉民这种只把优秀的人放在眼里的类型。 因为网球运动员的身份,徐稚爱在他心中一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形象,所以李哉民也没有让人仔细调查过,不曾想徐稚爱学习成绩也这么好。 李哉民喝了两口汤,说出了那句家长经典名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跟人家学习。” 李择宪悻悻低头,“是。” 但被这么教训他反而没那么不舒服,甚至还有闲心故意用手肘碰了碰徐稚爱,她疑惑地看过来,李择宪比了个口型,“跟你学习。” 徐稚爱瞪了他一眼。 李择宪才老实下来。 第114章:失控 李择宪想一出是一出,他送徐稚爱到庭院门口,突然提议道,“我陪你回家吧?” 警卫朝两人鞠躬,退到一旁。 “不了。”徐稚爱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坐了很久的飞机,你也累了,不用陪我,回去吧。” 李择宪有些失望,“哦,那你路上小心。” 朴司机把车停好,开车门先让徐稚爱上车,又来搬运放在地上她要带回去的伴手礼。 李择宪皱了皱眉,疑惑为什么李择明的司机在这里,但徐稚爱已经上车了,朴司机搬好东西,驶离了汉南洞。 李择宪询问一旁的警卫,“刚刚那个司机……” 司机休息室警卫偶尔会进去午休,一来二去就和他们混熟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知情,见李择宪问起便解释道,“朴司机被择明少爷开除后,徐小姐给他提供了新的工作,他已经在徐家工作一段时间了。” 李择宪了然,只当徐稚爱又在发善心。他转身离开庭院,进家门拐弯想要上电梯,却发现李择明也在。 李择宪经过他,停顿脚步侧头看向他,“不要喊她稚爱。” 面对李择宪的突然发难,李择明扬了扬眉梢,“那我该喊什么?”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为什么要叫我女朋友叫得这么亲切?显得我们关系很好一样。” 李择明失笑,“你这样,很像小时候母亲喊我陪你玩,但你却误会我要抢你玩具。” 李择宪缓慢摇头,“不是误会你想抢我东西,我玩具多的是。只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一进到属于我的房间,我就厌烦。”他上下扫了李择明一眼,“还有,不要把稚爱比喻成玩具。” 他面无表情撞了一下李择明肩膀,走向电梯。李择明哑然失笑,觉得李择宪在他面前装出深情的模样配合下午的聊天内容显得很可笑。 电梯门关上,这时佣人才小跑过来,“少爷,您要的打火机。” 李择明没有动作,搞得佣人忐忑不已,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好在等了一会李择明终于将打火机拿起,他沉声吩咐,“我要洗澡,待会进来打扫浴室。” “是。” 衬衫扣子被解开,挂在顶上的淋浴花洒流出温度适宜的过滤水。李择明行事自律,不抽烟也没有酗酒的习惯,经常锻炼的他西装下肌肉线条分布明显。他伸手将打湿的头发捋了上去,闭上了眼。 抽泣声在耳畔传来,“您权衡利弊后,能得到您想要的吗?” 李择明蓦然间睁开眼,他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因为此时回忆起徐稚爱那张哭得眼眶、鼻尖通红的脸,以及伸手擦掉她脸上泪水时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他竟可耻地起了反应。 水打湿了他的眼睫,平而直的睫毛让李择明的眼梢落下了自然的阴影,他垂眸思考了片刻,顿了顿,还是从心地抚摸了上去。 过了许久,李择明系好浴袍的带子从浴室走里出来。他开门让佣人进去打扫,又到衣帽间用吹风筒随意吹着头发。等吹干,李择明才拆开了徐稚爱刚刚递给他的礼物。 香薰蜡烛的外壳是磨砂质地的,摸上去很舒服。需要点火,他不抽烟所以才找佣人要了打火机。 外包装只有简单的店名,没有具体的介绍。里面除了香薰蜡烛还有一张小卡片,用意大利语写着Buona fortuna(好运)。 他低头嗅了嗅,是玫瑰的味道。 佣人过来报备,“少爷,我打扫干净了。” 李择明把东西放下,目光划过她又看了一眼门口。 佣人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等人走后,李择明才点燃了蜡烛。 他不喜欢喷香水,所以卧室和座驾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香薰蜡烛的火苗很微弱,伴随着被点燃,玫瑰的香气渐渐四溢开来,无声无息入侵着李择明的空间。 —— 徐稚爱下车后,从后备箱拿了一个礼品袋递给朴司机,“这个是给您的礼物,还有给您夫人和女儿的。” 朴司机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他的份,连忙接过,“谢谢您,稚爱小姐。” 徐稚爱笑了笑,“因为不知道您女儿喜欢什么,就在店长的推荐下买了这个八音盒,希望她能喜欢。” 朴司机非常不好意思,“您之前推荐给我的篮球教练,我还没谢谢您呢。” 徐稚爱作为运动员在体育圈有相关的人脉,她给朴司机的女儿推荐了篮球教练。因为他女儿天赋很好,教练并没有收费,人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程。据朴司机所说,女儿每天很认真,干劲十足。 “都是小事情,时间不早了,您快回去吧。” “我帮您把东西搬进去先。” 等忙活好后,朴司机深深朝徐稚爱鞠了一躬,小跑上车离开了清潭洞。 另一边的林家,此时气氛却很凝滞。 林宥摸了摸刺痛的脸,刚被林志成甩了一巴掌的他满脸阴翳,怒吼道,“我哪里说错了吗?她难道不是小三吗?你凭什么打我!” 林志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给我跪下!” 有佣人在这种情况小跑进来,她低着头难为情道,“少爷,有人找你。” 林志成正愁挑不了刺,“是不是来找他出去鬼混的?” 佣人摇了摇头,“是少爷的同班同学,叫徐稚爱,她让我这么转达的……” 第115章:畸形 时间回到下午。 林宥放了暑假没有课业要求,自然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睡在酒店,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林宥扯了扯领口,趴在床边干呕了一声。 一声娇哼,“欧巴,你醒了吗?” 林宥被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他床旁边还有一个女人,“你谁啊?” 她嘟嘴,有些不满林宥这个反应,“讨厌,昨天还抱着我一起喝酒来着。” 林宥回忆起来,纳闷道,“有吗?” 她撇了撇嘴,“我骗你干嘛,还说要带我走,没想到我洗完澡你就睡着了。”房费还是她垫付的,结果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怎么摇都没反应,她也只好跟着在一旁睡觉。 林宥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下床。他包就放在床头柜,林宥打开钱夹随意抽了几张丢在床上,“房费、打车费、还有封口费。” 女人皱了皱眉,“什么嘛……人家昨晚陪你这么久。” 林宥好笑道,“怒那(姐姐)呀,如果我们昨晚真的睡了,今天我睁开眼第一时间会找你要精神损失费的。” 是嫌弃她丑的意思吗? 女人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莫?” “双眼皮、鼻子、下巴,哦,还有胸。”林宥恶劣地笑笑,“需要我推荐朋友家开的整容医院吗?修复的话很便宜,医生技术也不错。” 女人难堪地咬了咬下唇,她拾起床上的那几张钞票,干脆利落地穿上衣服离开了酒店。 电话响起,林宥划开接通,不耐烦道,“干什么?” 林圣浩的调侃声传来,“打来还担心会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早上没有晨起运动吗?” “为什么把我丢给陌生女人,你知道我醒来有多惊悚吗?”林宥撇了撇嘴,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染的棕发发根已经长出来一些黑色,要找时间去补一下色才行。 林圣浩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什么啊,你知道你昨晚有多好笑吗?抱着我一直在喊什么,稚爱啊,稚爱的,大家都在问什么情况,还是我替你打的掩护。” 林宥愣了愣。 “你最近新买的那台跑车送到我家吧?不然我怕哪天和李少爷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林圣浩!” “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被挂断。 “阿西。” 林宥烦躁地把电话抛在后面的床上,想到什么,又三两步走回去捡起。他熟练地打开IG主页的个人关注,徐稚爱的帖子还停留在釜山的那条,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无言地嘲笑他。 手机被二次丢在床上,衣服皱巴巴还冒着酒气,他不想再穿了。林宥沉着脸清理了一下自己,套上酒店的浴袍,然后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定位发你,拿套衣服来,顺便接我回去。” 司机吞吞吐吐,“少爷……” 林宥本来心情就不好,见他这样更来火了,“干什么?有话直说。” “夫人让您今天先不要回来。” 林宥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往常母亲看他晚上开车出去都会打电话来劝他明天早点回家。为什么今天这么反常,仿佛家里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看到一样。 司机犹豫着没说话。 “说啊!” 司机艰难道,“二夫人也在。” 很难想象这是在现代社会听到的词,林宥怒极反笑,“呀,你疯了吗?再称呼那个贱人为二夫人的话,我真的会把你立刻剁了拿去喂狗。快点,马上,开车过来接我!” 电话被挂断,林宥攥紧握着手机的手。他不敢去想,母亲是受到了怎样的屈辱,才会说出让他不要回家的话。小三和野种在家里作威作福,反倒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儿子要隐忍退让?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司机不敢耽搁,很快拿衣服到酒店,然后像鹌鹑一样站在一旁,等林宥穿好衣服下楼。 车子停在清潭洞,不等司机开门,林宥自己先下了车,车门被他大力甩着关上,发出极响“砰”的一声。 拿拖鞋给林宥更换的佣人只感觉一阵风经过,林宥没有停留,穿着外面的鞋走进了家门。 林贤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他旁边坐着一个温柔且年轻漂亮的女人。她在逗着林贤玩,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过来。 姜允恩温柔道,“林宥回来了呀,我炖了汤,很快就能吃晚饭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林宥脸色难看下来。 林母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林宥后她很生气,走过来扯了扯他衣袖,小声怒斥道,“我不是让司机告诉你不要回来的吗?” 岁月不饶人,饶是林宥母亲保养得再好,脸上没有丝毫皱纹,还是能从整体的神情姿态感受到,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她失去妻子的尊严并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家中失势,丈夫无情。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这是我家!” “算我求求你,忍一忍,今天不要让你父亲生气好不好?”林母面露为难,隐忍道,“你外公在牢里身体突然变得很差,我想拜托他找人疏通关系申请保外就医。” 林宥外公一直很疼他,发生弹劾案之前,他时常去外祖家吃饭。那时候的父亲没有暴露真面目,宠爱母亲也疼爱他,年节的时候一大家子围桌吃饭,现在想想仿佛是梦里面发生过的一样。 林宥看了一眼远处的姜允恩,又看了一眼他母亲,咬咬牙还是妥协了。 第116章:家庭 姜允恩是在林志成前往美国洽谈GL汽车进出口事宜时相遇的。异国他乡,年轻漂亮的女人。虽然是美国国籍却说着一口流利的韩语,她在参加晚宴的时候,给林志成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姜允恩,心理咨询师。 哈佛大学心理学系毕业,耀眼的学历、温柔美丽的长相、不在意林志成已有家世,心甘情愿陪伴在他身旁。在岳父那受到的打压,却在这得到支持与鼓励。 弹劾案后,林志成向社媒公布姜允恩的存在,导致两人一旦被记者拍到同框就会被网民们狂骂,但姜允恩仍无所畏惧。 有一种“为了你,与全世界为敌”的精神。 林志成虽然是个利益为重、花心多情的男人。但姜允恩一套操作下来还是在他心中留有一席之地,更何况两人还诞生了“爱情结晶”——林贤。 佣人低着头走过来,“夫人,菜已经好了。” 林母深吸一口气,“我去喊你父亲下来。” 姜允恩摸着林贤的脑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林宥走去玄关换鞋,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离母子俩很远。然而姜允恩却主动搭话,“林宥,你又在外面玩到很晚吗?你父亲跟我说,一直很头疼你的教育,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不要老是让他操心。” 林宥拿出手机,低头刷着社媒软件,“为什么要干涉别人家的事情啊,说这种台词,会让你更像原配吗?” 姜允恩被嘲讽了一番也面色不改,“我只是在关心我孩子的父亲。”她知道怎样才能戳中林宥的痛处,果不其然,林宥阴沉的目光看了过来。 “生个孩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吗?你懂什么叫庶子吗?庶子是非原配生下来的小孩,虽然同样能继承家产,但一辈子都会背上’私生子‘这个低贱的称呼。” 林宥一字一句念得极重,“在我们这个圈子,就算你儿子记在我母亲名下,他也一辈子抬不了头,贱种。” 姜允恩在林宥话说一半的时候就抬手捂住了林贤的耳朵,她语气温和,“你没必要冲我发脾气。林宥,你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不跟你计较,刚刚说的那些我不会对你父亲提起。我尊重你,也请你尊重你弟弟。” 林宥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姜允恩冠冕堂皇说话的样子很可笑,他站起身先行一步去了餐厅,不想和她同处一个空间下。 林志成过了一会终于下楼,他坐主位,姜允恩带着林贤坐在左边,林宥母亲邓书莱带着林宥坐在右边,双方人员面对面坐着,两边都站着佣人。 而正中间的林志成神色平静,双手放在桌上,如果长桌铺设开,此时很像一幅世界名画《最后的晚餐》。 当然,他是不会像天父那样,对下首的人说,“你们当中有人背叛了我。”而是淡淡颔首,“吃饭吧。” 邓书莱接手佣人的任务,给林志成盛粥夹菜,她有意今日讨好他,毕竟有事相求。虽然她往日就很温柔体贴,但今日姜允恩过来一起吃饭,却也没有表露任何不满。林志成虽然很诧异,但按捺不发,他打算看看邓书莱想干什么。 林贤才六岁,正是调皮的年纪。他伸手抓菜,又丢到对面去。林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饭里被捏成一团的茄子,绷着脸没有说话,因为他母亲在桌下拍了拍他。 反而是姜允恩很生气,“宝贝,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玩的,快跟哥哥道歉。” 林贤晃着腿不为所动,甚至给林宥比了个鬼脸,“略略略。” 林志成责怪姜允恩,“小孩子年纪小懂什么,不要这么严厉要求他。让佣人重新盛一碗不就好了?”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孩子,当然是孩子的重要性排在前面。 姜允恩只好无奈道,“对不起啊,林宥。” “你是长辈,不用跟他道歉。” 邓书莱看向站在下首的佣人们,“拿布给林贤擦手,再重新打一碗饭过来。” “是,夫人。” 林贤被他母亲说了一通,还是老实不少。姜允恩给他喂饭,他乖乖张口吃着。 林志成随口说道,“待会我去允恩那边,她刚回来,我要陪着她。”姜允恩刚从美国回来,林志成久不见她,所以今天才喊她来林家一起吃饭。 邓书莱身子僵了僵,却仍好声好气地回应,“行,我知道了。” 林志成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今天不太对劲,有话要说吗?” 邓书莱不想在姜允恩也在场的时候提起她娘家的事情,“晚点再跟你说吧。”但林志成并不是个会尊重体贴她的丈夫,他眉头紧皱,“现在说不可以吗?我晚上又不在家。” 姜允恩抬眼看过来。 邓书莱抿抿唇,想了想还是道,“青山监狱环境很不好,我父亲他最近不知为何身体突然变得很糟糕。我想请你找人疏通关系,帮他申请保外就医。” 林志成放下手中的汤碗,“我去疏通关系?如果身体真的很糟糕,直接去申请就好了,为什么要我去找人?” “父亲他身份敏感,之前弹劾案的事……”邓书莱欲言又止,“检察院的人上上下下都在盯着他,要申请谈何容易?” 林志成冷哼,“保守派的崔代表,你家不是和她一个派系的吗?那几个国会议员为什么不去找,你也太高看我了。” “父亲发生那种事情,他们避之不及,我去找他们?谁愿意见我?林志成,我父亲之前辛辛苦苦扶持你,让你从你那些哥哥中脱颖而出。他如今年岁已高,我只想让他在医院安度晚年,连这个小小的请求你都推三阻四吗?” “砰”的一声巨响,林志成拍桌,愤怒道,“又提当年的事情,你们邓家挟恩图报至少有个度吧?!我为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岳父入狱,是我辛辛苦苦上下扶持两个家庭,你兄弟姐妹吃的穿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林家出的钱!” “是三个家庭。”林宥冷笑出声,母亲要他忍,但他实在忍不了了,林宥抬抬下巴看向姜允恩,“不是还有姜家吗?” 第117章:难堪 林志成眉头拧紧,“你说什么?” 邓书莱慌张地看向一旁的林宥,她和林志成吵归吵,但林宥掺和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说,不是还有姜家吗?”林宥毫不畏惧看着林志成的眼睛,“外公帮了您,他入狱后是谁第一时间翻脸不认人?是谁第一时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你们做的时候有想过我母亲吗?还是觉得有妇之夫的身份很禁忌,做起来很爽?” 他满眼受伤,“不是谁吼得大声谁就有理,父亲,我真的对您很失望。” 林志成站起身,阴沉着脸,“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他走过去拽起林宥,把人拉到会客厅。 邓书莱慌张起身跟过去,“林志成,你要干什么!” 姜允恩招手喊来一个佣人,吩咐道,“看好林贤,不要让他过去。” “是,二夫人。” “我和允恩是真心相爱,你居然敢这样侮辱她?”林志成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他抽出腰间的皮带,“我是不是太久不打你?你就以为我对你心慈手软了?” 林宥嗤笑一声,“真心相爱?您要不去照照镜子吧?她图您什么,图您年纪大?图您头发少?能不能清醒一点,如果您不是GL集团的会长,她看都不会看您一眼,小三就是小三,您再怎样掩饰,也掩盖不了你们对不起我母亲的事实。” 林志成抬手就是一巴掌,没有收着力气。林宥歪了歪身子,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他伸手摸了摸,嘴角都被打破了,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 邓书莱满眼心疼,扑了过来,“林志成!你干什么!” 林宥转头冲林志成怒吼道,“我哪里说错了吗?她难道不是小三吗?凭什么打我!” 林志成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孝子!你给我跪下!”他手中捏着的皮带已经蠢蠢欲动,刚想伸手拽开邓书莱,就有人过来打断了他。 佣人低着头难为情道,“少爷,外面有人找你。” 林志成正愁挑不了刺,冷声问道,“来找他出去鬼混的?” 佣人摇了摇头,“是少爷的同班同学,叫徐稚爱,她让我这么转达的……” “不见客!让她回去!” 邓书莱声音比他还大,“你也觉得丢人吗?凭什么不见,让她进来,让她进来看看林家现在一团糟的样子!” 佣人低下头,离开了会客厅。 会长在这个家里是地位最大的,照理说她应该听会长的话。但可能是因为夫人平时对她们真的很好,也可能是女人与女人之间对婚姻不幸的同理心。 她开门,还是让徐稚爱进来了。 因为如果有外人在,依会长好面子的性格,就不会再继续刚刚的闹剧…… 徐稚爱手上拎着礼品袋,佣人帮忙拿过,她走进会客厅,目光在林志成手上拿着的皮带以及林宥左脸明晃晃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迹停留了一下。 她有些尴尬道,“我是来送伴手礼的。” 邓书莱深吸一口气,迎了上来,“暑假出去玩了吗?” “是啊,伯母,去了瑞士那边。” 原本紧绷的气氛随着徐稚爱的到来变得诡异的平静,林志成脸色难看地把解开的皮带丢在沙发上,小幅度喘着气。 林宥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两个男人一言不发。 会客厅一时间只有邓书莱和徐稚爱心不在焉的寒暄声,两人都知道情况不对,但又不能明说,维持着人与人之间该有的体面。 姜允恩站在一旁,注视着徐稚爱,她在想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同学和林宥是什么关系。同班同学会在暑假的时候来送东西,那关系肯定很好。 男女朋友?还是暧昧对象? 也因为她看得太入神了,徐稚爱发现了站在角落的姜允恩,迟疑问道,“这位是……” 林志成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他不自在地给他妻子使了个眼色,邓书莱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报复心理,她嘲讽回应道,“她是我同事。” “这样啊。”徐稚爱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她朝林志成和邓书莱微微鞠躬,“那伯父伯母,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林志成朝她微微颔首。 邓书莱不想徐稚爱这么离开,但又不知道拿什么话挽留她。林志成背着人给林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显然是打算等徐稚爱走后再算账了。 然而徐稚爱走到会客厅拐角,又突然倒了回来,她走到林宥面前,“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东西没拿过来。有点重,林宥你能来帮我吗?” 在场的几人皆愣了愣,林宥抬头看向她,徐稚爱牵起他的手,认真道,“跟我走吧。” 林志成没有理由劝阻,只得阴沉着脸目送徐稚爱带着林宥离开。邓书莱缓缓松了一口气,她紧绷的身子这时才卸了力。 如果徐稚爱不带走林宥,她真的害怕待会林志成会打死他,因为没有人能阻拦。 徐稚爱一直牵着林宥,直到出了林家才松开手,她眉头微蹙,“嘴角都破了,你父亲还真狠心……” 然而林宥语气很冷漠,“我知道搬东西只是借口,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徐稚爱皱了皱眉,“我惹你了吗?” 林宥看向她,“被有好感的人看到这一幕我觉得很难堪,这个理由足够吗?” 第118章:爱 徐稚爱愣住了,有些无措。 两人安静下来,林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结果又被徐稚爱拉住了,她绷着脸,“你难堪你的,我关心我的。跟我走,嘴角的伤不处理,破相就不好了。” 他二次甩开她的手,“徐稚爱!你以为你在演漫威吗?总是以一副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我不需要你,我可以自己去药店。” 徐稚爱认真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角色?” 林宥无语地想笑,结果扯到了伤口,他轻轻“嘶”了一声,恼火道,“你是黑寡妇。” “黑寡妇?她台词我背过。” “……” “干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在故意逗你开心啊。”徐稚爱抬手捶了一下他胸口,“为什么不问我背她台词干什么?” 林宥拿她没办法,“所以为什么……” 徐稚爱笑眯眯道,“我上小学的时候排练过漫威的舞台剧。但是后面去另一个节目演王后了。你知道吗?就是给白雪公主毒苹果的那个王后。” 林宥奇怪,“为什么不演白雪公主?” 徐稚爱耸肩,“因为演王子的那个人曾经歧视过我是亚洲人。”她走到他后面推他后背,带着哄人的语气,“走吧,走吧,林公主,跟我回城堡去。” 林宥被推着往前走,想了一下徐稚爱说的那个画面,小学时期的她阴森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苹果,对着另外一个小学生狞笑道,“白雪公主,这个苹果给你吃啊,桀桀桀……” 他甩了甩脑袋,努力把这个奇怪的剧情遗忘掉。 进会客厅,林宥熟练地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你爸妈呢?我好像都没见过他们。” “还没回来呢,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徐稚爱去洗手间洗手,抽了张纸擦了擦,她翻出医药箱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林宥挪屁股。 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着嘴角,徐稚爱靠得很近,呼吸浅浅打在林宥脸上,带来一种隐秘的痒。其实还很痛,但他又不想在徐稚爱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强撑着不动弹。 徐稚爱欲言又止,“刚刚那个女人……” 林宥言简意赅,“小三。” 徐稚爱皱了皱眉,换了另外一根棉签,“你父亲未免也太过了,为什么要让她和你们一块吃饭,伯母岂不是很为难?” 林宥神色冷了下来,“所以我跟他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但没想到我父亲居然为她扇了我一巴掌。”说到姜允恩,他语气不免带了些咬牙切齿。 徐稚爱动作顿了顿,换了伤药给他擦上去,“抱歉,我不该问的。”因为好不容易林宥心情才好了一点。 林宥侧头看向她。 徐稚爱擦好药,低头收拾医药箱,刚准备起身丢掉用过的棉签,林宥就攥住了她的手,“那能轮到我问了吗?” 徐稚爱一脸疑惑,“什么?” 林宥把内心一直积攒的疑问,或者说是埋怨通通吐了出来,“为什么去伦敦比赛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从李择宪口中得知这件事。暑假去哪了也没有跟我提及,为什么总是在我看起来格外狼狈的时候才来关心我?我们……真的如你所说是朋友吗……” 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徐稚爱认真听完才挣脱开林宥的手。她走去丢棉签,有些纳闷,“林宥,你在不满什么?” 他嘴唇紧抿。 “在李择宪面前和我装生疏的那个人明明是你啊。”徐稚爱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环手于胸靠在墙上反问回去,“你有主动给我发过消息吗?我为什么要向你主动汇报我的行程,我是你员工?如果说是做朋友,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没有人不计代价地对你好,我关心你也只是出于我的本心。如果你觉得我别有所图,你现在就可以回家,出门往后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声音渐小,被她说得心虚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徐稚爱不为所动,“我理解你心情不好,所以我刚刚一直逗你,我想要你开心起来。林宥,虽然这么说很肉麻,但刚刚进去你家发现你被打,我第一反应是心疼你。” “心疼”比起“喜欢”,听起来更柔软分量也更沉重些。心与心之间同频共振,对方遭遇了苦难,这件事哪怕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觉得难过。 她摇了摇头,“所以不要这么想我,也不要质问我,这会让我觉得刚刚努力逗你开心的自己像个小丑。” 徐稚爱说完后会客厅安静下来,她叹气,转身走去厨房给林宥倒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宥快步走过来伸手从背后环抱住了她,他抱得很紧,把脑袋搭在了她的肩窝,“稚爱,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他拿脸蹭了蹭她,小心翼翼道,“不要生我气好不好?如果你赶我走,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徐稚爱沉默了一会,叹气,很无奈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 她把环抱住自己腰的手拿下,转过身看向他,摇了摇头,“林宥,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卑微。你还有你母亲,想必她此时此刻也很担心你。” 林宥低下头,“稚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已经是两次被她看到他被父亲殴打了。 然而徐稚爱抬手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温和道,“并没有,我觉得你很勇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顶撞自己父亲为母亲出头的。好多事情我不好去问,但这些年,想必你过得也很辛苦。” 林宥颤了颤眼睫,伸手再次抱紧了她,察觉到徐稚爱想挣扎,他低声恳求,“就一会就好……”也确实只是简单的拥抱,见林宥没有其他的动作,徐稚爱僵硬的身子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顿了顿,“徐稚爱,我曾说服自己一次两次无数次,但到头来发现都没用,因为我还是喜欢你。”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林圣浩装情圣的时候把这句话写在了IG的个人简介上。林宥曾对其嗤之以鼻,觉得这种酸楚不已的情感像是精力无处释放的矫揉造作。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忽然共情了写这句话的人。 “爱”究竟是什么,对林宥来说太抽象也太模糊。但细看却又是具体的,“爱”是徐稚爱。 第119章:母象 很多人看向林宥时眼睛里的情绪,大多是开心的、打趣的,难过的、痛苦的、怨恨的、愤怒的,但唯独只有徐稚爱不同。 她对他是怜悯的。 说是“怜悯”好像又有点不恰当,因为那带着女性光辉色彩的同理心,在她小心翼翼擦拭他伤口时,让林宥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去非洲看的野生动物大迁徙。母象用长鼻轻轻揽住小象走得蹒跚的步伐,在望远镜里看到它的眼眸格外温柔。 不过在徐稚爱眼里,他可能还是个糟糕透顶的人。经常在酒吧买醉,夜不归宿,从李择宪口中得知他经常换女朋友。 但其实林宥以前并不这样,甚至说他是个大人口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父母不像其他家庭是联姻促成的,而是自由恋爱。林宥在长辈们的爱与关怀中成长,度过了童年的快乐时光。 他父亲以前在外公面前真的伪装得很好,林宥喜欢拼积木模型,他去哪出差都会买当地限定售卖的玩具回来。中秋一起赏月、圣诞节陪着母亲一起装扮成圣诞老人、春节抛开工作自驾游带着他和母亲出去放烟火。 他的堂哥各个都很优秀,爷爷又总是会询问他们的成绩。怕父亲在伯伯们面前抬不起头,加上林宥想要父母开心,所以一直很努力地读书,他想要成为父亲母亲的骄傲。 他也成功做到了。 他父亲曾将他紧紧抱起,亲昵直白地夸赞他,“林宥,我的宝贝儿子,你是爸爸的骄傲!”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镜花水月都成幻象。外公入狱后,母亲整天以泪洗面,这件事牵扯到的人太多,她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 父亲继承GL集团后,也变得越来越忙,就连他的生日也没有参加。林宥只能安慰自己,父亲只是太忙了,并不是不爱他。 可梦总是会醒的,某次放学回到家,林宥在玄关听到了他父亲的声音,高兴地鞋都没有换就跑进去,却发现曾经独属于他的怀抱被另一个人占有。 林贤当时还很小,看到陌生人就会哭。但林宥当时只呆愣愣地看着,听不到他的哭声,也听不到他父亲催着他喊“弟弟”的声音。 姜允恩弯下腰,递给林宥一个礼盒。里面是一辆模型小汽车,是她给林宥的见面礼。 林宥终于反应过来,于是他把东西踩烂了。 父亲怒斥,“林宥,你干什么!” “滚出我家!” 然而昔日疼爱他的父亲三两步上前来甩了他一巴掌。虽然顾及着年纪小,没有用全力,但林宥还是被打懵了。他母亲扑上来抱住他,对着他父亲怒吼道,“林志成,你有没有良心!” 林贤的哭闹声、姜允恩的劝说声、父亲愤怒的喘气声、母亲紧紧抱住他贴在耳畔传来急促的心跳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林宥那时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缓慢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好似梵高画的《星与夜》,在他眼里逐渐扭曲起来。 他恍惚间回到了坦桑尼亚,那干枯的、带着尘土味的、野生动物聚集的塞伦盖蒂草原。 越野车上,带着林宥参观动物大迁徙的导游对他介绍道,“人类社会在规训下变成由父系社会指导。但在大自然中,一般都是雌性动物来引领族群。像虎鲸、斑鬣狗、倭黑猩猩、以及我们眼前的象群。 她们互帮互助,和谐友爱。小象会被成年的大象环绕保护着,如果它母亲去世,其他母象就会接替它母亲的位置。 同时大象的记忆力也很强悍,母象族长脑海中会有迁移路径、水源分布,以及如何在旱季和雨季领航的信息。关于大象还有个很浪漫的说法,如果你在围栏看着它的眼睛,在40年后,它还是会记得你轻轻煽动的眼睫。” 林宥午夜梦时,也曾想变成象群里的一员,躲在母亲身旁,免受外面的风雨。但实际上他母亲却并不能像象群族长那样,替他赶走外面虎视眈眈的鬣狗。她只是个被父系社会规训的、被家庭束缚的、观念守旧的传统女性。 导游是坦桑尼亚当地人,也是那边少见的女导游,聊完象群,她对母系社会发表了自己的感言,“母爱比文明先诞生。但人类社会已经失去‘母亲’很久了,男性将女性拉下神坛,把她们变成繁衍工具。那些温顺的、懂事的、贤惠的妻子,本质上是奴隶,是父权的维护者,在模仿扮演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而动物世界的母亲不会随便生育,它们只看得上强壮的雄性,不会去扶持弱者,还会拼命反击任何想要伤害自己幼崽的其他动物。而人类女性却要迎合男性审美,学会装扮自己,遇到孩子被伤害的情况也不敢反抗,甚至自己就是加害者。 纵观自然界,只有人类如此。政治的力量如此宏大,它甚至操纵了人类作为动物的本能。” 这些话在林宥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小时候不理解,但长大后他却渐渐懂得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因为自从他开始变得叛逆,变得不学无术后。父亲只觉得丢脸,反而是母亲在失望。她不理解这种处境下林宥为什么频频惹他父亲生气,她讨好那个男人,也要求自己的孩子去顺从。 也只有徐稚爱,带着他离开难堪处境的徐稚爱。她是林宥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女性类型,少了些柔弱多了些坚韧,并不弱小也不需要依附别人。女性总是会因为出色的长相被别人轻视其他方面的才能,但和徐稚爱相处时不会这么觉得。 第一次被背起时肌肤与肌肤之间紧贴传来的可靠感、牵起他的手微微用力,在那种情况下带走他时那坚定的眼神。 她成熟、强大、充满力量,林宥无法具体言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待在有她的空间下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稚爱,我不需要你承诺我什么,让我能待在你身边就好,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第120章:画画 “可这样又算什么呢?”徐稚爱皱了皱眉拉开两人的距离。刚倒好的水还放在案上,她转身拿起,塞到林宥手里离开了厨房。 显然是生气了。 林宥拿着玻璃杯紧跟着她走到会客厅,“你不用为难,也不用担心他会知道。而且李择宪能做的事我也能做,甚至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徐稚爱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林宥,你再继续这么讲的话,我真的会把你丢出去。” 林宥手中的玻璃杯不由握紧了些,他面上却只是笑笑,“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徐稚爱抿抿唇,“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遥控打开面前的壁挂式电视,节目声响起,给会客厅带来了虚假的热闹气息。 林宥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跟着坐了下来,他寻思了一下她话的意思,话里含着试探,“怎么了?李择宪惹你生气了?” 徐稚爱不说话。 “说嘛。” 徐稚爱斜眼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的话,你会告密吗?” 林宥伸出三根手指,郑重道,“我保证不说,因为我和他往日都是虚情假意,没有一丝真情。” 徐稚爱定定看了他一会,没忍住笑出来,她轻咳两声,想了想还是把今天下午在李家听到的事轻描淡写说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 “哇……”林宥不知道在感慨什么,他难以置信,生气得仿佛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这些话这么过分,你听完都不跟他分手?你是忍者吧。” 他边说边瞟徐稚爱听到这番话的反应。 她叹气,“择宪是我初恋啊,总不能这样草草结束了,所以我想当面问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林宥诧异得声音都高了几度,“初恋?!” 徐稚爱耸肩,“嗯,韩国的初恋。” 林宥好笑道,“初恋还讲究地区限定吗?” 她作势就要锤他。 他举手投降,“错了错了。” 然而林宥只老实了一会,他拿手指戳了戳认真看节目的徐稚爱,“有一首歌很合适此时此刻。” “什么?” “Leessang的《无法分手的女人,无法离开的男人》,你听过吗?”林宥把一只手圈起放到嘴边当做麦克风给她唱起来,“无法分手的女人,无法离开的男人,不再相爱的我们,也因此,no no no no no no~” 他看着徐稚爱眼里含着笑意。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林宥得意,想到什么,他按住徐稚爱两边肩膀,看着她眼睛郑重道,“如果你去找李择宪问清楚,他还是那套说辞,或者敷衍你,你马上分手,然后和我确定关系怎么样? 把之前官宣的帖子删掉,再发跟我的合照,配文说‘历经艰辛终于找到真爱了’,无缝衔接,保证气死他,我可以配合你。” “艰辛”也不知道是在内涵谁。 徐稚爱忍笑,“听起来还不错。”她颔首,“行,我考虑考虑。” 闻言一旁的林宥内心不由雀跃了些。因为不管徐稚爱是不是同样考虑他后面提议的内容,但至少和李择宪分手后,他再去追求,她就不会特别抗拒了。 原来今天是好日子吗?李择宪,这不能怪我撬墙角了,是你自己做错事。 林宥没忍住笑出声,“对了,我想提醒你,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我生日了。” 她不大在意,“你想要什么?” 林宥不满,“什么啊,生日礼物不应该是你自己想我喜欢什么,然后保持神秘感送给我吗?” 徐稚爱摊手,帮他回忆,“李择宪生日礼物还是你帮我选的,你忘了吗?我根本不懂怎么挑礼物。” 这么一听徐稚爱确实没有偏颇谁,电视机上刚好插播着广告,是首尔新开的游乐园。看宣传里面的设施还挺不错的,有很多刺激的项目,晚上还会放烟火。 林宥眼睛一亮,“要不你陪我去游乐园玩吧?怎么样?” 他浮想翩翩。因为都说“吊桥效应”有利于增进男女感情,到时候就带徐稚爱去鬼屋,坐过山车和海盗船,在她害怕不已的时候把人纳入怀里,或者他假装害怕,说不准有奇效。 徐稚爱思考了一下,有些纠结,“只有我们两个吗?不太好吧。” 也是,毕竟还没真的分手。 林宥撇了撇嘴,退让一步,“实在不行,你带上你朋友也可以。”虽然这样就不是约会了。 “行,到时候跟你商量时间。”徐稚爱爽快应下,想了想又提议道,“我再给你画幅画吧,你可以挂在卧室。” 意外之喜,林宥忙不迭应下来,“可以画我吗?现在画。” “现在?” “对!” 徐稚爱关掉电视,起身,“那你在这等一会,我去拿要用的画材过来。”她离开会客厅,在工具间翻找了一会,把颜料、画板等物品搬了出来。 林宥四下看了看,询问她意见,“我躺沙发上怎么样?” 徐稚爱架起画板,低头摆好,“都可以,你看你自己。” 对面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徐稚爱疑惑抬头,被吓了一跳,“你脱衣服干什么?” 林宥正在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见徐稚爱疑惑,他语气很无辜,“啊?我以为画画都要这样。”然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徐稚爱,衬衫被脱下,露出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皮肤白,重点部位是粉的,很符合审美。 见他手即将伸向下方,徐稚爱赶忙制止,“等一下,裤子不能脱。” 林宥笑笑,害怕徐稚爱真的恼了,“行,那就这样吧。”他躺下,手撑着脑袋,目光饶有趣味,“徐稚爱,你看过《泰坦尼克号》吗?” 徐稚爱起型,瞟了林宥一眼,目光又回到画板上,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这么经典的电影,我当然看过了。” 发现她脸红了,林宥心里神会地笑了笑,“电影里Rose戴着海洋之心,赤身让Jack给她画画,你不觉得很像现在的我们吗?” 只不过有“未婚夫”的是徐稚爱,想要她越轨的人是他。 徐稚爱拜托他,“不要说话了……” 林宥终于安静下来,徐稚爱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情绪,但画着画着就变得专注了。她一边看着林宥,一边看着自己的画,拿着画笔的手几乎没有停顿。 与之相反的是,林宥心跳频率渐渐加快。徐稚爱的目光仿佛凝成实质,游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被她注视的感觉很美妙。也因为如此,林宥后背渐渐绷紧,传来颤栗的痒感。 他恍惚间闪过猜想,他在想徐稚爱和李择宪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那次打电话,李择宪才大半夜在健身。 那他呢? 也和他一样选择褪去衣物,但却借着男朋友的身份不着寸缕吗? 怎么说呢,真嫉妒啊…… 第121章:女子组 一周后,新学期开学。 有人很显然不能适应暑假的匆匆结束,坐在位置上烦躁地刷着手机。但也有人开心能见到班上的同学,几人坐在一块聊着她们暑假去了哪个国家玩、看了什么演唱会,或者父母带着参加了公司的什么活动。 “这款包我好像没见过诶。” “爱马仕在巴黎开了个晚宴,SA跟我说会推出限定的包包,我专程飞去的,因为如果我不去的话估计会被她拉黑名单,有好包就不会通知我了,但还好这款我还挺喜欢的。” 奢侈品牌惯会拿捏富人心理,甚至消费者购买东西也要看导购脸色。当然一个愿打愿挨,双方乐在其中。 “唉,我配了很多货,还送了个地球仪给我男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知我拿包。” 刚刚说自己飞了巴黎的女生耸了耸肩,“你表示很急切想要拿到,她一般都会暗示你还要买什么的。” 刚说完女生就注意到前面的一个社会关怀生突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自以为很隐秘,却不曾想和她对上了视线,他又慌慌张张转过身子。 女生默默收起笑容,她在桌面上寻找了一番,随后抄起化妆镜丢过去,扔得很准,正正砸在对方脑袋上,“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周围安静下来。 “捡过来啊,还要等我说吗?” 男生低下头,捡起,又挪步放回她桌上。像罚站一般,站在女生身旁。 “觉得我们聊天内容很可笑吗?为什么突然回头看我?” 男生抿抿唇,“对不起,我只是……” 女生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那些奢侈品店为什么知名度这么广,却还要在类似电梯、公交站台、普通商场门口打广告吗?” 她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为了给你们这些穷人看的啊,如果你们不认识奢侈品,我们背着包出去的时候‘炫耀’的这一价值就没有了。 所以无论我们花再多的钱去买包,也只是爱好之一罢了。可笑的不是我们,而是被当成工具利用的你们。” 资本家压榨劳动力,提供能让穷人活下来却很难变得富裕的薪水,还从别的方面让财富再次流入他们的手中,致使穷人永远摆脱不了贫困。 因为富人最大的资产并不是钱,而是穷人。他们要维持最好的生活,购买最好的服务,最重要的并不是赚足够多的钱,而是维持足够多的穷人。因为只有穷人才会接受脏的、累的、时薪低的、休息时间短的工作。 是穷人不够努力吗? 实则不然。 男生难堪地低下头,女生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让他离开避免碍她的眼。 赵淑雅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着提案。她经过这三个月,头发长了一些,变成了寸头,但还是戴着假发。老实说头发短了以后很舒服,而她还可以随意更换自己喜欢的假发、什么的红的、金的、粉的,母亲从瞠目结舌到麻木无视。 赵淑雅变得自由,但也开始更忙碌。因为她要像干枯的海绵一样吸取自己之前从未学习过的知识,不过她乐在其中。原本觉得厌烦的芭蕾也变成了她学习后的放松活动,因为这项运动变了性质,不再是增加自己身价筹码的技能,而是单纯的取悦自己。 经过CR那件事,本来就习惯一个人行动的赵淑雅,更加形影单只。并不是被孤立,没人敢孤立CR目前既定的准继承人,只是大家有些害怕她,没人敢跟她搭话。 —— 食堂,徐稚爱和车春爱上了二楼吃饭。 徐稚爱老远就看到了金美惠端着餐盘在四处找位置,她挥了挥手,“美惠,一起吗?” 金美惠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把餐盘放下,“徐稚爱,好久不见啊,暑假去哪玩了?” “去了釜山。” “哇,釜山风景很不错呢。” 徐稚爱给车春爱介绍她,“春爱,这是我在画社交到的朋友,金美惠。美惠,这是我同班同学,也是我好朋友,车春爱。” 车春爱有些紧张,因为金美惠染着一头漂亮的金发,长得很漂亮,打扮得也很时尚,所以她有点潮人恐惧症。 然而金美惠很热情,她伸出一只手,笑眯眯道,“你好,春爱,你好可爱。” 并不是所有学生都看不起社会关怀生,金美惠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母亲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家里的美容院生意变好,才有钱供她到新川国际读书。 当然在这个一块板砖下去就能砸死一大片财阀继承人的地方,金美惠处在中下层。一个不会被霸凌,但也不会被瞧得上的处境。 车春爱受宠若惊,“谢谢,你也是。” 金美惠顺势坐了下来,吐槽道,“你们不知道我暑假过得有多惨。” 徐稚爱咬了一口叉子上的QQ肠,“怎么说?” “我被我母亲拉去美容院帮忙,当化妆师助理,就是帮忙清洁面部、冰敷一下的那种工作。重点是什么,重点是我没有工资。”金美惠摇着头很无奈,“说什么锻炼我,给我提供学习的机会,搞得我现在一看到男人的脸就觉得头皮发麻。” 车春爱疑惑,“为什么是男人的脸?” “因为我们美容院和娱乐公司有合作,会有很多男团来做妆造。”说到这里,金美惠有些兴奋,“期间我总共发现3个男爱豆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当然母亲说这种一般是为了让女朋友能近身陪着,才安排当了助理,不是看上助理,才谈了恋爱。但她也佩服,说金美惠应该去当娱记,不然埋没了这项才能,金美惠深以为然。 她还在得意的时候,促使她发现这项技能的人走了过来,赵淑雅端着餐盘,低头询问她们,“能拼桌吗?” 第122章:白蜡 徐稚爱和赵淑雅变成了点头之交的关系,从徐稚爱带着李择宪来跟她道歉那时候开始。赵淑雅当时很想笑却又忍住了,她勉强接受了李择宪的道歉,并跟徐稚爱互相认识了一下。 对徐稚爱感观还不错,所以刚刚犹豫了一下,赵淑雅还是过来跟她打招呼了。 金美惠撇开头,她用手挡着脸,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赵淑雅肯定是看到她,才主动坐过来的吧。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没暴露什么,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她想给徐稚爱使个眼色,结果徐稚爱已经点头了,“可以啊。” 她给赵淑雅介绍,“车春爱,金美惠,这位是赵淑雅。” 车春爱同样不自在,她干巴巴朝赵淑雅笑了笑。因为之前郑瑞儿欺负她的时候,赵淑雅作为旁观者经过。不关她的事,所以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现在想到那时候的事情还是会难受,疤痕结痂不代表会消失。 赵淑雅朝车春爱点点头,在金美惠身旁坐下,奇怪地看了一眼,“你……” 金美惠闭了闭眼,没办法还是要面对,她僵硬转身,挥手,“哈哈,你好啊,赵淑雅同学,久仰久仰。” 赵淑雅点头,“你好。” 她同样也认出她了,田径特长生。 几人无形照顾着在场唯一是社会关怀生的车春爱,只聊关于学校的事情。金美惠提到修学旅行的事情,“今年是冬季旅行诶,也不知道会去哪,你们有关于学生会的人脉吗?” 三人皆摇了摇头。 金美惠并不气馁,“没关系,我问到的话再跟你们说。”暂代全校会长的人是闵东吧,好像在三班,金美惠在想三班有什么人是她认识的。 车春爱戳了戳餐盘里的饭,“我们应该还是去济州岛,出国玩的话费用太贵了,但我可能不参加。” 社会关怀生每年固定去的都是济州岛,毕竟韩国最著名的旅游景点就是济州岛,十年前为了促进旅游经济还开放了对中国的免签。由其余财阀父母捐助出钱,如果他们要跟那些财阀子女一块去就要自己补差额。 金美惠懊恼地皱了皱眉,后悔自己开了这个话题。 赵淑雅突然接话,“济州岛风景挺漂亮的。” 车春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其实之前能免费去那边玩也挺开心的。” 徐稚爱举手问道,“你们有没有人能帮我一个忙?陪我去游乐园玩。” 金美惠很疑惑,“去游乐园玩为什么说是帮忙?帮忙拍照吗?” 徐稚爱解释起来,“情况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即将过生日,他想要我陪他去游乐园玩,但是我不想和他单独去游乐园玩,避免变成像约会的性质,所以需要找个人陪同。但是感觉会很尴尬,所以我说是帮忙。” 好复杂,车春爱有点懵,但不妨碍她拒绝,“我可能没空。”因为她还找了兼职。 赵淑雅挑了挑眉,说到生日,她只能想到一个人,之前跟赵祯睿关系很好的林宥,她同样拒绝,“我对游乐园不感兴趣。” 金美惠秒懂,“啊,我知道了,我可太懂了,稚爱啊,我陪你去吧。”她握住徐稚爱的手,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这种情况交给我,我懂的。” 徐稚爱感动,虽然不知道金美惠懂什么了,但生怕她反悔,“谢谢你,美惠,那就这么说定了。” 聊完天,徐稚爱又说了一下自己这个月得去纽约一趟打比赛,三人纷纷祝福她,为她加油。还创了个聊天室,因为金美惠很喜欢港星,追过张学友,所以群名叫“四大天王”。 三楼的气氛就没二楼这么和谐了,林宥带着人把正在吃饭的全成浩围了起来,几个人像堵无形的墙,在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林宥坐在全成浩对面,手托腮看着他装鸵鸟埋头吃饭,吹了吹口哨,语气含着恶意,“公仆,见到你的国民怎么也不打招呼?” 他还记着全成浩在李择宪生日宴上嘲讽他外公坐牢的事情,刚刚带着人经过,看到他,林宥又倒退回来,慢悠悠在他面前坐下。 全成浩抖了抖身子,握紧了手中的汤匙。其实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林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肯定会趁机报复他。 所以全成浩恳求父亲让他转学,但他父亲认为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比得上新川国际的教育水平,便强硬地要求他留在这里,让全成浩把书读完。 “林宥,对不起…我那次不应该出言不逊的。” 林宥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一下等一下,干嘛说这种话啊。”他恨铁不成钢,“你那次说的话很有道理啊,我一直铭记在心,也去探望过他老人家了。但可能是你父亲出事后,你在背后偷偷诅咒了吧,我外公现在在牢里身体突然变得很不好。” 全成浩百口莫辩,“我……” “所以,你能来赎罪吗?” 林宥笑了起来,“国民有诉求,我们成浩应该能全力以赴去做到吧?”他不像李择宪这么傻,明晃晃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些事情。林宥以及他的几个跟班,把全成浩带到了网球场馆。 当然,也事先清场了。 全成浩被人按着,跪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惊恐地喘着气,不知道待会会遭遇什么,未知的恐惧席卷着他,让他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林宥打开导航软件,四处转了转,“让我看看,青山监狱在哪……啊,在这个方向。”他像招小狗一样,朝全成浩挥了挥手,“成浩啊,过来。” 屁股被踹了一脚,全成浩忙不迭爬过去,背后的几个跟班笑了起来,互相给对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林宥抬了抬下巴,“朝那边方向下跪吧,向主忏悔你的罪过,并祈求祂让我外公身体能恢复健康。” 全成浩很懵,“可我…我没有信仰这个……”他不知道怎么做。 林宥皱了皱眉,沉思着,拿出一根烟点燃,烟的外表全白,只有滤嘴前方有一圈金边,他熟练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蹲下来,掐住全成浩的脸,“没有信仰的人,是会下地狱的。我给过你赎罪的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全成浩。” 冒着火星的烟头烫在锁骨处,飘出被烤熟的烧焦味。全成浩面庞顿时扭曲,发出痛苦的惨叫。 你们的仇敌,要爱他。恨你们的,要待他好。咒诅你们的,要为他祝福。凌辱你们的,要为他祷告。 ——《路加福音》第6章第27节。 林宥真情实意地为全成浩进行祷告,并为他点燃了“白蜡”,愿他能够信仰上帝。 第123章:请求 李母这次是自己来教堂祷告的,神父发起了募捐,为了福利院里的聋哑儿童购买助听器,她捐了很大一笔。 神父目露怜悯,“孩子有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心灵,他们降临在这个世界,却意外失去了向神祷告的能力。我们能为他们做的并不多,但主会看到我们的善行,将美意赐福于我们。” 李母虔诚闭眼,“阿门。” 福利院里健康的儿童基本上都会被领养,只有身体残缺的、患有不可治愈疾病的孩子才会被留下来。 林宥的母亲邓书莱上前,她同样捐了很大一笔。因为李家和林家关系还不错,加上教会的关系,两人一直有来往。 李母朝邓书莱点了点头,却见她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说。于是李母跟她出了教堂,到了前庭的花园,有男人前不久才在旁边的垃圾桶抽过烟,现在还遗留着缕缕烟味。 邓书莱转过身看向李夫人,突然跪了下来,把人吓了一跳,李母连忙想要将她扶起,“好端端的,这是干什么?” “姐姐,我求求你,能不能帮我找你父亲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疏通首尔中央地方检察院。我父亲目前在狱内身体变得很差,因为弹劾案的事情,检察院的人一直盯他盯得很紧,我想要帮他申请保外就医很困难,只会被驳回。” 邓书莱也是没办法了,没办法才找到了李夫人,至少她娘家在政界还有一席之地。林志成不理会她的恳求,她只能来求她。 李夫人很茫然,“我父亲已经从内政部退下了,更何况保外就医是由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监外执行审查委员会进行审查认定,跟我父亲之前的部门完全没有干系啊。” 虽然嫁给李哉民多年做了很多年的家庭主妇,但李夫人并不是只会插花饮茶的女人,关于政界的事情,她还是比较清楚的。 邓书莱不愿意起来,摇了摇头,哭出声哽咽道,“姐姐,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母沉思起来,想到择宪和林宥的关系,又想到林宥未来继承GL的可能性。如果只是问问就能卖个好,那也未尝不可。但不能这样简单应下,要让邓书莱知道她的为难,才能更感激她。 “你先起来,你父亲生病,你担心焦急我能理解,但哭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仔细跟我说说情况,我搞清楚了才能帮你,是不是?” 也有害怕被别人看到的原因,邓书莱擦了擦眼泪,被李夫人扶着站了起来,“对不起,是我关心则乱了。” 她仔细说了一下情况,“前两个月还好好的,但最近去狱里探望我父亲,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偏偏医生还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他年龄不满70周岁,去申请放不放人是检察院的人说的算。之前弹劾案还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她拍了拍邓书莱的手,“这样吧,我弟弟是仁川的检察厅厅长,说不定首尔检察厅高层就有他的同窗。我让他去了解了解,但这件事毕竟牵连的人太多,我只能帮你去问问,能不能解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邓书莱感激不已,“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能帮我去问,我已经很感激了。” 自己的丈夫对她的请求置之不理,反倒是没有亲缘关系的熟人答应开口帮忙。邓书莱感激之余不免有些寒心,千疮百孔的心溃烂得更厉害,却无处对人说起。 邓书莱擦了擦眼泪,在李夫人的安慰下上了车,狎鸥亭离清潭洞只有20分钟的车程,她到家的时候刚好撞上姜允恩来接林贤出去玩。 身后林志成专门派给她的保镖帮忙拎着行李,跟在她身后。见到邓书莱过来,却走到了前面,隔开两个女人,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 邓书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姜允恩,“这是要去哪?回国了就低调一点不可以吗?你明知道被记者拍到不好。” 姜允恩握紧了林贤的手,低下头,“这些天宝贝一直闷在家没出去,我才想着带他出去玩。我会戴好口罩和帽子的,不会让志成为难。” 邓书莱忍了忍,知道她再怎么说姜允恩也不会放弃出门了。她侧过身,姜允恩朝她微微鞠躬,牵着林贤的手在保镖的照顾下上了车,离开了清潭洞。 空荡荡的家,毫无人气的家,貌合神离的婚姻。再多苦再多泪,邓书莱也只能在记者面前强颜欢笑,为了维持体面,把苦都咽进肚子里。 她缓缓坐在沙发上,佣人过来问要不要下午茶,她也只是机械性地摇着头,“林宥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少爷开学,估计还得有一段时间。” 她又不说话了,呆呆坐着,看着远处的落地时钟的钟摆规律摇摆,什么都没想。 有个佣人面露迟疑,她上前两步,“夫人,要不要给徐小姐准备一个礼物?”是上次给徐稚爱开门的佣人。 邓书莱回过神,“什么?” “上次少爷那件事,是不是感谢一下徐小姐比较好。”她不忍心看到夫人这样发呆的样子,想要找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小心翼翼提议道,“而且少爷生日也快到了,是不是也要想想送他什么礼物?” 邓书莱渐渐回过神,连连点头,“是,是要谢谢她。”她起身,“生日礼物也要准备,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我这些天忙着娘家的事情,都要忘了。” 她还有宥儿,是的,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朝她笑笑,“另外也谢谢你。” 佣人惶恐低下头。 第124章:意义 邓书莱很快找到可以送徐稚爱的礼物,另外她又让佣人拿来《Top Gear》、《GENROQ》等杂志,想要看看近期上新了什么车子,可以买来送给她儿子当做生日礼物的。 佣人忙碌着,在做晚餐。 林宥下车,走到家里刚放下书包就打算出去,邓书莱连忙拦住他,“去哪?” 因为画画的事情,林宥这些天一直有借口往徐稚爱家里跑,他停顿住脚步,“我去找徐稚爱。” 邓书莱劝他,“都快饭点了,你现在去不是打扰人家?吃完饭再去。” 林宥悻悻,母亲的话他还是听的,“哦。” 林贤被姜允恩带出去玩了,所以今天只有他们母子俩吃饭。但林宥还乐得自在,因为没有碍眼的人在。 吃完饭,邓书莱拿纸擦了擦嘴,“待会把这个拿给人家。”又使了个眼色让佣人把她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袋放到林宥旁边,埋怨道,“你也真是,天天往人家家里跑,也不知道带点什么过去,徐稚爱出去玩还知道买礼物回来给你。” 林宥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想想也是,李择宪经常送徐稚爱东西,她也送过他衣服,结果自己什么都没有表示,应该也要挑个礼物的。 “去吧,早点回来。” “好。” 林宥还看了一眼袋子里是什么东西,是一套昂贵的茶具。他还以为他母亲会送什么饰品之类的,因为徐稚爱好像不怎么喝茶。 他耸了耸肩,还是按了门铃。 徐稚爱开的门,已经换了睡衣身上还冒着水汽,头发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她看了一眼林宥手上拿着的袋子,“这是什么?” “礼物,我母亲给你的。” 徐稚爱接过,把东西放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你代我谢谢伯母,我就不亲自去了。” “怎么感觉你人蔫蔫的?” “生理期。” “哦……” 林宥还记得郑瑞儿那次的事情,见徐稚爱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吧?” 徐稚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把吹风筒拿来插在会客厅沙发旁的插座上,递给了林宥。 林宥站着,徐稚爱坐着,他动作不是很熟练,因为没帮别人吹过头发,但还好徐稚爱头发不长,并不费力。 徐稚爱没有染过发,头发泛着自然的乌黑光泽,柔顺的发丝穿梭在指间,手感很好。像普通夫妻的日常生活,林宥刻意放缓了动作,想要延长这一时刻,“我曾听说过一个传闻,头发软的人心肠也很软,我感觉是真的。” 徐稚爱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容易心软吗?” “你还没跟李择宪谈那件事,对吧?” 她不自在起来,“我在思考该怎么开口。” 林宥沉默,继续吹着头发。 “过两天我要去纽约打比赛,那幅画我也画得差不多了,只等干了上光油。”徐稚爱微微侧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林宥,“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游乐园。” “嗯。” 摸了摸,见差不多干了,林宥收起吹风筒,把东西放在桌面上,“但徐稚爱,我要提醒你。拖得越久,你就越会觉得现状就很好了。人总是因为一点甜头就忘了前面受到的痛苦。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徐稚爱歪着身子侧身靠在沙发椅背上,她把腿蜷缩起来,看向林宥,“你说得没错,我真的觉得现在就很好,害怕面对争吵,所以一拖再拖。” 林宥眉头紧皱。 徐稚爱叹气,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我要借酒消愁,你去买点酒给我。” “生理期能喝酒吗?” “你不去我自己去。”她说完就要起身,又被林宥拦住,他拿她没办法,“行行行,等着。” 家里只有度数高的洋酒,而最近的便利店离住宅区还有一段距离。林宥拿了摩托车钥匙戴上头盔,朝最近的便利店开去,车子随意停好,他脱头盔,拔了钥匙走进去。 门口的机械欢迎声响起,“祝您幸福。” 兼职生放下手机,紧张起来。因为这个客人表情很不爽的样子,像是来找茬的。 林宥四处看了看,“你这有没有生理期也能喝的酒?” “果酒应该可以吧。”兼职生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属实是他知识盲区了。 林宥抬了抬下巴,“拿常温的给我。” “好的。”他跑去仓库翻来四瓶放在结账区,“您满19了吗?身份证要出示一下。” 林宥从口袋里摸了摸,递给他。 兼职生看了看,确认后,“好的,总共46820元。” “祝您幸福。” 便利店的门关上,林宥又骑着摩托回去了。徐稚爱没锁门,然而会客厅没人,他紧张寻找了一番,才发现她人坐在开放式厨房旁边的吧台上。 徐稚爱把脑袋搭在伸直的手臂上,侧头看着手机,里面播放着歌曲,是朴正炫的《只在心里》。 林宥把装着酒的袋子放在她面前,徐稚爱手撑着慢慢坐起身,她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疑惑问他,“怎么不冰?” “你觉得你能喝冰的吗?” 她撇了撇嘴,拉开易拉罐的环,喝了一口,“可是不冰不好喝。” 林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她喝了一口又一口,“为什么要听这首歌?” “因为应景。” 歌曲循环播放着,林宥不说话了。看着徐稚爱慢慢喝完了两瓶,她脸漫上红晕,捧着易拉罐整个人变得晕乎乎起来。 他觉得奇怪,抽出一瓶翻看度数,才发现刚刚那个菜鸟兼职生给他拿了度数并不低的果酒。甚至因为甜甜的口感,让徐稚爱不知不觉喝了很多。 “徐稚爱。” 她看向他,“嗯?” 林宥比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徐稚爱歪头,缓慢眨了眨眼,认真思考道,“二?但不排除是三的可能性。” 好,真醉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宥啊。” 林宥幼稚的攀比心上来了,他凑近她,眨着眼,“你觉得李择宪帅,还是我比较帅?” 徐稚爱面露纠结,“我觉得金熙哲比较帅。” 林宥不爽,“阿西,我是让你从我们两个当中选一个。” “嗯……那就你吧。” 林宥很好哄,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真的?” 徐稚爱认真点头,“因为感觉不这么说,会有不好的下场。” “……” 林宥无奈,“好吧,我不问这个了。”他想了想,“徐稚爱,那你对我有过好感吗?”说完又连忙补充一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算。” 徐稚爱不说话了。 刚刚的歌还在循环播放着。时间越久,林宥心越凉,他甚至想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转移话题,因为她此时漫长的沉默像在凌迟他。 好在徐稚爱终于开口,“林宥,你过来。” 林宥顿了顿,虽然不知道徐稚爱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绕过吧台,走到她身边。 徐稚爱摇了摇头,“说是有好感好像又不是,我仔细想了想,是我开始习惯了有你的存在。”她看向他,“那你呢,你愿意等待,让你在我心中逐渐产生意义吗?” 林宥不敢置信地颤了颤眼睫,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顿时哑声道,“我愿意的。” 明明一个是坐着的,一个是站着的,在情感里的地位却颠倒过来。人生中总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让你所有行动都由衷地为她出发,浊日变成明月,热浪变成清风,不想念也是想念。 第125章:意外 汉南洞,李家。 李择宪看着未接通的电话,脸色阴沉下来。今天一整天稚爱都没怎么跟他说话,李择宪只能归因她生理期不舒服,但回到家后她连电话也不接,所以究竟是不舒服还是不想理他。 他转了转手机,换了个拨通对象,电话很快被接起,“林宥。” 林宥刚抱着徐稚爱回她卧室,他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帮她盖被子,“怎么了?” “你在哪?家里吗?” “嗯。” 李择宪命令他,“你去稚爱家里看看,她不接我电话。” 林宥动作顿了顿,“可能太累,睡了吧?谈恋爱还是要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不是吗?” “你在说教我?” 林宥闭了闭眼,“……我待会去看看。” 电话被挂断了。 他无语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到徐稚爱的睡颜才笑了起来。他蹲下身,渐渐看入神了,因为徐稚爱睡得很香,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小幅度起伏着。 可恶,怎么有人连睡觉也这么可爱? 林宥面露纠结,犹豫半晌还是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像干了坏事一样,林宥脸颊漫上红晕,心跳得飞快,小声道,“晚安,稚爱。” 他把灯关了,顺便带上卧室的门。 出去后,他给李择宪拍照,“灯关着,应该是睡了。” 对面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消息的意思,林宥“切”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回家。 结果碰巧撞见姜允恩带着林贤回来,保镖手里拎着许多购物袋,她在牵林贤下车。 林宥收起脸上的笑容,怕破坏心情,想无视母子俩直接进去,结果姜允恩喊住了他,“林宥。” 他停顿住脚步,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一个袋子递了过来,姜允恩笑笑,“我路过乐高,想着你喜欢积木就买了。” 林宥拿起,看了她一眼,慢慢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把袋子连着积木包装盒一起丢了进去,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姜允恩淡了笑容,她对林宥这个反应倒是不意外,“你不喜欢没必要丢掉,可以还给我,很多福利院的孩子一辈子都玩不到乐高。” 话里有话,姜允恩提到福利院的事情是因为林志成以两人的名义开了一家慈善机构,由她来负责打理,而他的妻子邓书莱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林宥嗤笑道,“非洲的孩子饥饿是因为我饭吃太多了吗?福利院的小孩玩不到乐高是因为我把东西丢掉了吗?大家把钱捐给慈善机构,但你都用来买包了吧?” 他上下扫了一眼姜允恩的一身行头,“装善良不累吗?不是动动嘴皮子说那些假仁假义的话,就能显得你像个纯真无邪的小女孩。大婶,三十多了还走这个人设,你不觉得腻得慌。” 说完林宥冷嗤一声,双手插兜走进去了。 姜允恩面上不显,背地里却暗暗捏紧了林贤的手,孩子吃痛地叫出声,她才反应过来,紧张道,“宝贝,是不是捏疼你了?” “疼!”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保镖在一旁心疼地皱了皱眉,“夫人……” “我没事。”姜允恩把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镇定自若,“我早就习惯了。” 一切的忍耐都是值得的,她会一直等到自己的孩子成长,在GL占据一席之地,甚至继承那个位置。林宥这种的嘲讽根本不算什么,来日方长,且走着瞧。 —— 徐稚爱去纽约打比赛了。 李择宪想要跟她聊聊,却也没有时机。前面两天因为她人不舒服,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他没有机会开口。现在她飞去纽约,因为时差的问题,也因为她忙碌的问题,他再也等不到她的消息,也拨不通她的电话。 就算接通了,也只是她助理带着歉意的话语,“稚爱选手太忙了。” “她在练习。” 如果不是前面空着的位置,上面还摆着她未看完的书,她提前写完要交的试卷。徐稚爱可以说整个人在他生活中的消失得个彻底。 李择宪很愤怒,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甚至没理由跟她发火,因为徐稚爱好像也没故意在冷战,毕竟上次去伦敦打比赛她也是这么忙。 他只能安慰自己,等人回来再好好聊聊就好了。但积攒的情绪不对外释放只会越来越难受,李择宪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他暴虐,恶劣,阴狠又毒辣,只不过徐稚爱拽紧狗绳,他才对外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 而林宥作为他贴心的狐朋狗友,在这时推荐了一个最佳发泄怒火的人选——全成浩。 随着李择宪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全成浩身上,他的噩梦也开始了。 无休止的虐打和语言羞辱,只有在上课期间全成浩才是安全的,下了课就会被林宥几人“友好”地请出去。李择宪在徐稚爱面前装乖装得太久,几个跟班这几个月也很无聊,所以下手也格外重。 几个人站成一排,岔开腿让全成浩爬过去,李择宪蹲下身,拍了拍手,眼里饶有趣味,“成浩啊,爬过来,终点在这里。” 嬉笑声,看好戏的眼神,全成浩衣服的遮盖下满是伤痕,他低头颤抖着身子,结果被林宥踹了一脚,“爬过去啊,愣着干什么?” 全成浩羞辱地匍匐身子,艰难地穿过人群,爬到尽头和李择宪对上视线,他笑了起来,“很乖呢。”这么说着,下一秒却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不过见到主人要学会打招呼啊,成浩。” 他要全成浩学狗叫。 全成浩深呼吸,也这么听话地模仿起来。 “不是,太好笑了吧,我要把他这个样子录下来。” “笑死了,一想到他之前这么装,我就解气。” “李少爷,还得是你出手啊。” 全成浩的父亲对他的事情置之不理,他不以为意,加上是李择宪主导,觉得只是孩子间的玩闹。 然而全成浩跳楼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从教学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第126章:协商 目睹全过程的一个女生吓得六神无主,她因为午饭吃得比较快才提前回来,没曾想撞见这一幕。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还带着全成浩的体温。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但此时她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牙齿打着寒颤。 工作人员收到消息后立刻把地方封锁,他们搬来校医务室的隔帘挡住,也在上方拉起幕布,不让学生们围观。但阻止不了这个消息插上翅膀一样飞速传播,“刚刚有人跳楼了。” “天啊,是谁?” “不知道,看衣服不是社会关怀生。” “是三年级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但会放假吧?开学这段日子我好不适应。” “校理事长那个人,怎么可能给我们放假,待会就要出通告让我们闭嘴了。” 果不其然,很快校委会派年级长过来各班通告,要求他们不能在网络上讨论此事,紧闭嘴巴,只是学生不小心失足。 不过很快“失足”的人是谁,很快就传开来。因为全成浩上午还在,下午的位置就空着了。坐在他后方的一个学生颇不自在,因为周围的人都若有若无在看他前面的座位,窃窃私语着什么。 还有一个说法在小部分人群中流传开来——全成浩是因为受不了林宥主导的霸凌才跳楼的。因为有人曾看过全成浩在食堂吃饭时,被林宥带着人团团围住,以及下课后林宥几人叫他出去。 但因为林宥GL集团继承人的特殊身份,无人敢在他面前表露任何异样,也无人敢乱说什么,怕惹祸上身。 亲儿子死了,全致渊不是冷血动物,他自然是悲痛的,但他的伤心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接到河东允拨打来的电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哉民想要见他。 这件事表面上跟李择宪无关,但全成浩跳楼时身上带着遗书,上面写了李择宪和林宥的名字。学校没有第一时间上交,而是告知了李哉民。 托儿子的福,全致渊得以有机会再次踏入汉南洞的李宅大门。林志成也受邀前来,三方家长要对此事进行协商,说是协商也不尽然,只是利益交换罢了。 汉南洞,李宅。 庭院内,李哉民在和林志成下棋,全致渊站在一旁。 首尔十月准备入秋,李哉民在日本留学过一段时间,深受那边“物哀美学”思想的熏陶。他没有让景观设计师种植四季常青的植被,而是选择了能和时节呼应,四季更迭的绿植。好欣赏落叶飘零,冬季枯寂之美。 两人顶上有一株大的银杏树,些许叶片渐渐泛黄,但整体还是绿的。李哉民放下手中的棋子,因为这盘棋他已经赢了。 林志成年轻时沉迷于酒色,等到年纪大了点才学会的这些陶冶情操的技能。棋艺当然比不过李哉民,当然就算能比得过,他也只会故意输给李哉民。 林志成低着头奉承道,“早有听闻会长您棋艺高超,我今天来领教才知道名不虚传。” 李哉民浅浅笑了笑,“都是拿来唬人的把戏罢了。” 林志成顺势邀请道,“今年我大儿子林宥生日,刚好GL集团想要筹划开一个历年车型纪念展。我打算在新世纪百货大厦顶层合并这两件事开一个晚宴,李会长您德高望重,希望到时候能来赏脸。” 李哉民颔首,“好,我会去的。” 晾了全致渊有一会,他们才把人喊来。 全致渊深深朝两人分别鞠了一躬,“李会长,林会长。” 林志成没开口,李哉民叹气,“我生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儿子,令郎的事情我知道后,心情很悲痛。” 轮到全致渊表态,“是我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前十多年娇惯他,他从未受过什么责骂和挫折。朋友间的玩闹却被他当真,是我们给您添了麻烦。” 林志成目露满意,他正打算附和什么,李哉民抬手打断了他,“说到底,也有择宪的原因,外界只传林宥,不传择宪的名字,我知道是你保守了秘密。” 他虽然年龄渐长但仍目光锐利,“开门见山吧,你想要什么?” 全致渊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哉民。 谈论了什么不得而知,没过一会,河东允带着全致渊出了李宅。李母一直焦急观望着,李择宪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李母又走回来,仔细嘱咐他,“你父亲肯定会很生气,待会一定一定不要和他顶嘴,知道吗?”见李择宪满不在乎的样子,她气急,“你也真是的,林宥母家和全家的恩怨,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本来还想着卖邓书莱一个好,结果他儿子唆使她儿子干这种恶心人的事情,邓家的事,她这下只会束手旁观了。 李择明也在一旁坐着,他是跟着父亲一块回来的。听到他母亲这番话,低头敛目,默不作声。 李母紧张地喊来一个佣人,“你送茶去庭院那边看看情况,听到什么都过来跟我汇报。” 佣人点点头,刚打算去厨房拿泡茶,就见会长带着河东允进门了。 李母迎上去,“你们谈得怎么样?” 李哉民绕过她,走到李择宪面前,淡淡道,“站起来。” 李择宪拧眉起身,李哉民干脆利落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李择宪脸歪了歪,一个清晰的掌印浮现在脸颊上,他僵着身子,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弹。 刚刚嘱咐李择宪的李夫人见状,顿时炸了,“你干什么!”她三两步走过来,拦在两人中间,“这件事明明是林宥主使,择宪他也是受害者啊!” 她以为李哉民顶多开口骂两句,没想到直接动手。 李哉民接过河东允递上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沉着脸愠怒道,“受害者、加害者、旁观者、不知情者。你说他是‘旁观者’我还不会这么生气,有人逼他做那些事情吗?”他指着李择宪,“你总这样护着他,早晚会闹出更大的祸事!” 李母声音尖锐地反驳,“你总这样偏心,我不护着择宪,谁来护着他!” 李哉民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我偏心?我如果真的偏心的话,你儿子现在就在牢里了!而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只挨了我一巴掌!” 李母立刻抓到他的话柄,“你儿子,你儿子,只有择明才是你儿子吗?你只是顾及旭日的脸面罢了,还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李哉民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深呼吸,想要缓解血压突然飙升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紧绷感,他定定看着自己妻子,艰难地把话从口中挤出来,“你真是不可理喻……” 李母死死盯着他,李哉民喘气,河东允和李择明见势不对连忙扶着他上楼了,另外让佣人喊来家庭医生。 会客厅安静下来,李母抱着李择宪,小幅度颤抖着,李择宪低头看了一眼他母亲,抿抿唇,“我是不是让您为难了?” 李母反驳,“不,是母亲不好……是母亲没有能力保护好你。”她看着李择宪摇了摇头,“你父亲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这件事明明是林宥的错。” 她把自己孩子做错事,归因于外人的引导,“你以后不要和他再有来往了,知道吗?” 李择宪顿了顿,点头答应了。 第127章:争执 林志成回去同样惩治了林宥,只不过比起李哉民只是扇一巴掌的程度,他更为残暴,打断了一根碳纤维的高尔夫球杆。 已经夜深了,庭院的地灯亮着。佣人们站在一旁,姜允恩同样在场,但她微微侧过头,似乎不忍心直视这个场面。 林宥一声不吭,跪在地上沉默忍受,身子被打歪了,又重新跪正,他的背已经血肉模糊。 李夫人选择护住李择宪,而林志成殴打林宥,邓书莱选择了束手旁观。因为这次林宥是真的做错了事情,全成浩跳楼,很大原因是因为她儿子,况且如果不打,林志成不会解气。 加上这件事牵扯到李择宪,李夫人也不接她电话。她父亲“保外就医”彻底无望,邓书莱已经心灰意冷。 但林志成顾及着月底的生日宴和纪念展需要林宥出席,没有下死手。他把球杆丢在地上,喘着气朝佣人摆了摆手,“把林宥搬回去,另外找医生过来。” 林宥已经昏过去了,背上满是血,看着瘆人。 邓书莱虽然知道林宥做错事了才会被打,但不妨碍她心疼,连忙吩咐佣人,“你们动作轻一点,不要扯到伤口。” “是,夫人。” 她跟着佣人去了林宥的房间。 林志成站在原地看着邓书莱离去的背影拧着眉不说话,姜允恩在这时走上前来,顺了顺他的心口,“孩子犯了错,但毕竟他还小,总能改的。反倒是志成你不要过于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林志成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也只有你会安慰我了。这些天回来,她有没有给你脸色看?” 他想找个由头跟邓书莱说话,因为她今天很反常,他打她儿子,她却站在一旁发呆,甚至连哭的想法都没有。 姜允恩缓缓抱住他,“姐姐她人很好,我不委屈。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我的小家有你在才是避风港。” 林志成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姜允恩头上,思考着什么没有说话。 保镖站在一旁看着,姜允恩隔着林志成遥遥地向他投去目光,他才默默低下头来,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受伤,林宥在家趴了半个月休养。在这期间,全成浩坠楼一事尘埃落地。 因为他父亲没有起诉,全成浩以不小心失足坠楼的原因,彻底消失在了人世间。他用性命博取的关注,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海里荡起的波纹,随着巨轮驶过,那点动静隐入巨浪里,消失殆尽。 李择明代表李家参加了全成浩的葬礼,洁白的雏菊放在遗像下。他朝全致渊和全夫人微微鞠躬,两人回礼,男人女人心情悲痛,眼眶微红。 全致渊在李哉民的安排下,被具市长以合法合规的途径“引荐”到了市政厅入职,他最近春风得意,应酬也变多了起来。 今天是抽空办理儿子葬礼的。 李择明看着一群政客上前献花,表情悲痛,小声安慰着全致渊。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离开了殡仪馆。 —— 仁川国际机场。 徐稚爱回国的消息被粉丝们得知,她们自发组织了接机。她这种级别的运动员加上良好的外貌,很多不爱看网球的人也会喜欢她。 机场保安维持着秩序,但好在大家都害怕给徐稚爱带来不好的印象,没有大声尖叫和推搡。她收着信,给她们签名,笑着合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起来。 是李择宪的司机。 她低头给朴司机发了条短信,推着行李车朝他走了过去。司机接过,微微低头,“少爷在车上等您。” 粉丝们直到徐稚爱上了车才离开。 李择宪本想关心徐稚爱累不累,用一些温和的话题来切入正题,结果徐稚爱先开口,“你来接我,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个态度,顿时点燃了他,“我来接你,为什么要跟你说一声?”李择宪质问道,“你不应该感到惊喜吗?为什么一脸厌烦的样子。” “因为我约好了朴司机来接我,你过来,我坐你车子,人家会白跑一趟。” 李择宪皱眉,“白跑又怎样?他本职工作不就是开车的吗?” 徐稚爱深呼吸,看向车窗外,“你这样说的话,我没话可讲了。” 李择宪忍了忍,“你到底怎么了?去了纽约以后我发什么消息,你都没有回过,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徐稚爱拧眉转头过来,“为什么要这么问,难不成你在我离开首尔期间,做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吗?” 李择宪沉默了,想到之前答应徐稚爱不再伤害别人的约定。 司机在前面开车,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还从未有人敢和李择宪少爷这样吵起来,他有些害怕待会会不好收场。 “行,我不问这个。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反常吗?”徐稚爱冷声道,“和你旅游回来的那天,在你家,你和伯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包括喜欢的人不用娶回家,可以养在外面这句话。对于伯母想要我当小三的这个想法,你有什么感想要对我说的吗?” 第128章:绝食 李择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疑惑了这么久的事情听到徐稚爱这番话才终于解开。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她突然厌烦了这段关系,才冷暴力他。而是因为听到了他母亲的那番话,稚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自然是生气的。 一时之间,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埋怨都消失了,化为满心的甜蜜。徐稚爱的愤怒是在意他的表现,她这几天的断联更是失控的情绪发泄。 李择宪牵住了她的手。 徐稚爱被他这番举动搞得不知道怎么反应,“你干什么?” “稚爱,对不起。让你伤心了这么多天,但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一字不漏地听完了伯母说的话,她就是这样想我的。” “不!我不这么想,稚爱,我喜欢你,我愿意去争取,哪怕我父亲母亲不同意我们这段关系。” 徐稚爱顿住了,她欲言又止,“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择宪你太天真了,总把事情想得很简单。你们家的情况你最清楚,长辈不支持,你真的能抗争到底吗?后面也会闹得不可开交,我反倒成了罪人。” 徐稚爱的反应跟李择宪想象的不一样,也因此他冷了脸,语气微不可查透出一丝委屈,“所以呢?在明确知道我的态度以后,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徐稚爱深呼吸,“你让我仔细想想。” 车内安静下来,司机默默提速,想要快点到达目的地,结束这漫长难熬的路程。他甚至偷偷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因为此时气氛格外躁动不安。 李择宪紧绷着,克制不往徐稚爱那边方向看,他怕自己说出什么让彼此伤心的话。也觉得无力,因为他没理由对徐稚爱生气,说到底这件事确实是母亲犯的错。 甚至不由自主心生了一些怨恨,他怀疑母亲故意趁稚爱在的时候说起那些话,想要稚爱认清自己。不然在他开了话题的时候就会提醒他,而不是顺着说下去。 李择宪扣着手惴惴不安,像法庭上等待判决的囚犯。 车子停在徐家门口,不等司机下车,徐稚爱自己先开了车门,李择宪紧跟其后。他亲自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徐稚爱从纽约带回来的行李,跟着她到门口。 徐稚爱停下脚步,因为台阶的关系,她微微低头俯视着李择宪,小心斟酌着措辞,“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们争取,但有两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第一,我从来没想过要以‘养在外面’这种不被尊重的方式和你在一起,要么未来有可能成为你的妻子,要么现在就彻底分开,这是我的底线。 第二,‘努力争取’不是一句空话,我需要看到你具体的行动。比如明确跟伯母反对这种荒唐的想法,坚定维护我们的关系。而不是让我一直等一个没有期限的结果,我可以试着陪你一起面对压力,但前提是你真的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择宪,因为你明确表示了你的想法,我才给你第二次机会。这几天我不会去学校,在你和你家人谈妥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感情上我从来不是弱者,不会哭哭啼啼求你挽留我,我希望你能清楚。” 徐稚爱朝李择宪微微颔首,没有让他进门,自己把行李搬进去,随后把门关上了。 一阵风吹过,把庭院的树奏响。 司机小心翼翼走上前来,李择宪站在原地,背着他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少爷,我们现在回去吗?” 李择宪没有回复,他看着紧闭的门口,沉着脸思考着什么,随后转身上车。司机连忙跟着跑回驾驶位,朝汉南洞的方向驶去。 李宅出奇的安静,因为李夫人和李哉民前段时间因为李择宪的事情大吵了一架,到现在两人还没说过话。主人家的气氛影响着佣人们,大家都刻意放轻了动作,怕引来迁怒和责骂。 李母心不在焉剪着花的枝叶,又随意插进瓶子里,这些天哪怕她主动服软,亲自下厨做菜,李哉民也只是轻飘飘地略过她,无视她,去书房处理事情。 择明也说她让他父亲伤心了,那天家庭医生来看过,李哉民的血压被她一气,又没控制好。 听到脚步声,李母才回神过来抬头看去,见到是李择宪,立刻笑了起来,“去接稚爱回来了吗?你们两个小情侣久不见,我还吩咐佣人少做你的饭呢,怕你今晚约着和她一块吃。” 李母用桌上的布擦了擦手,起身就要走去厨房,“我让她们多加一道你喜欢的菜。” 然而李择宪拉住了她胳膊。 李母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李择宪冷静道,“我要和稚爱订婚。” 这话无疑晴天霹雳。 李母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了,我要和她订婚。” 李夫人挣脱开他的手,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打量着他,“你疯了吗?好端端的,说这种话,你知道订婚意味着什么吗?” 李择宪背后还站着旭日,订婚无疑就是宣告外界,他未来妻子的既定人选。他们这种阶层没有订完婚后毁约的,只有百分百确定,但年龄还不到才选择订婚确定关系。 李择宪刚刚一直强撑着,在母亲这里终于有些哽咽,他低着头,“我就是因为知道才这么说,母亲,算我求求你,成全我和稚爱吧。她听到了你的那番话,很生气,她不在乎,但我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这样草草结束,我需要给她一个承诺,不然她不会要我了……” 何至于这么卑微,这还是她儿子吗? 李母仓皇后退几步,脸色难看至极,“你认真的吗……” 然而李择宪闹绝食了。 第129章:遗产 对于儿子糟践自己身子只为了和一个女人订婚这件事,李母既生气又心疼。她跟李哉民说,想要他管管。结果他只冷哼一声,显然还在生上次的气,当然他也对李择宪的行为不以为意,觉得他坚持不了多久。 李母刚开始也这么认为,直到三天后李择宪仍不去学校,只窝在自己房间除了水什么都没有碰的时候,她终于慌了。 孩子绝食的时候,只有母亲会心疼。 李夫人打电话给徐稚爱,要她立刻过来汉南洞劝李择宪吃饭,她沉默了一会,“您把手机给他。” 李母压抑着气愤,“择宪没有力气说话。” “我现在过来。” 这句话对她来说无疑是天籁,她压抑着情绪,“你快点。” 经过这一遭,李母是真的怕了,电话挂断,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床边,轻声道,“择宪,稚爱待会就过来。” 李择宪侧身蜷缩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他听到这句话才有了一点动静,微微睁开了眼睛,但仍安静的什么话都不说。 这一幕看得李夫人心疼地直掉眼泪,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连忙出去吩咐佣人煮点流食,又走到屋外拿着手机打转,焦急地张望着门口。 大概等了半小时,徐稚爱才到。 李母克制自己想要开口指责的冲动,先带着徐稚爱上电梯去了择宪的房间。 佣人用餐盘端来白粥,放在床头柜上。 李择宪听到动静,手撑着床缓慢坐起来,他定定看着徐稚爱不说话,又转移目光看了一眼他母亲,想要和她独处。 李夫人憋着气,走出去关上了门。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僵持了一会,徐稚爱才在李择宪床边坐下,抬手有些心疼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然而李择宪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他饿太久了没有力气,却仍抱得很紧,害怕徐稚爱转头就走。也因为用力,抱着背脊的手背蹦出青筋,指节泛白。 两人沉默着,徐稚爱抬手拍了拍李择宪的后背,用哄孩子的语气,“伯母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用绝食抗议。你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既伤了伯母的心,也让我愧疚。肚子饿着会很难受,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好好聊聊,好不好?” 李择宪头埋在她颈侧,没有说话。然而徐稚爱的脖子渐渐传来湿意,她愣了愣,因为李择宪哭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随后是胡乱的吻,李择宪从脖子一直啃咬到她嘴唇,挣扎间嘴里传来铁锈味,他凶狠地不像在亲吻,更像是要把人生吞入腹。眼泪浸染了徐稚爱,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李择宪细想,他或许是恨徐稚爱的。 恨徐稚爱的狠心,恨她的冷静,恨她听完他内心的剖白却还选择关上门对他置之不理,更恨自己变得像提线的木偶,像紧随其后的狗,把一切的尊严和体面都抛掉了,任由她肆意拿捏,随意摆弄。 李择宪因为饥饿变得混沌的大脑此时只有一个执念——他要用婚姻捆绑住徐稚爱。 通过合法的途径让她永远陪在他身旁,哪怕她冷淡他、不理他、厌恶他、嫌恶他、看透他肮脏低劣的品格,她也无法离开他。 李择宪不愿,也不想再这么痛苦了。 —— 李择明把佣人泡好的茶端到了书房,李哉民在看简报,头也没抬,“人来了?” “是的。”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李择明知道他父亲问的是徐稚爱。李择宪的事情父亲好像并没有怎么关注,但实际上家里发生的事情他都清楚。李择宪绝食,他其实是关心的,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李哉民放下手中的东西,“物质需求满足后,精神世界反倒空虚起来。”他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我是看不懂了。” 回到正题,他指了指简报,“上面统计了今年旭日的产业情况,比去年增长了不少。” 然而李哉民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他喝了一口茶水,“可我在烦恼遗产税,我们国家有着仅次于日本的遗产税,这个名目的税收甚至占总税收的2.5%。” 李哉民已经到了要谋划如何进行财产继承的时候,这些事情需要早早准备,他需要找到一个损失最小的途径,帮助两个儿子最大限度继承他的财产。 就拿李哉民来说,他从父亲手上继承了26兆韩元的财产,却缴纳了12兆韩元的税。一兆等于一万亿,这是一个庞大的,用计算器都算不过来的数字。 但遗产税说得再好听,也只是政界和财阀互相制衡的手段,如果没有遗产税这个东西,现在旭日的规模只会更夸张恐怖。 而这在李哉民看来是很可笑的。这个社会不可能人人都达到基础线以上,而富人的富裕能带动穷人获得收益,国家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让穷人变富,而不是让富人变穷。 李择明回复他父亲,“旭日纳税,也只是为了给民众们一个交代。”毕竟贫困补助、养老金都从税里拿出。 李哉民笑笑,又换了个话题,“择明,你觉得你弟弟喜欢的徐稚爱是个怎样的人?” 李择明有些意外,但他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她是个聪明、善良、也很优秀的女性。” 李哉民摇了摇头,“但我关注的不是这点,而是她能制约择宪。徐稚爱显然成了择宪的‘正向锚点’,你弟弟那样的性格,如果没有人时时刻刻在他身旁管束他,只会变得更加顽劣。” 他点了点桌子,“她的家世虽然差了点,但运动员的良好形象能给旭日带来好名声。我们的财富已经很庞大了,不需要靠择宪的婚姻去弥补什么。” 李哉民因为年老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李择明,“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李择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在想,他父亲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在试探他是否会立刻附和。毕竟李择宪如果真的娶了徐稚爱,就再也没有和他争夺继承权的资格。 他低下头,“择宪能开心就好了。” 这是一个讨巧的回答。 李哉民并不意外大儿子和他打太极,他敲了敲桌子,眼里闪过思索,“你让人带徐稚爱来见我吧,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第130章:伤口 徐稚爱端着餐盘背身从李择宪房间走出来,上面的粥碗已经空了。她关上门,转身却迎面对上李母的视线,原来她一直在门口等着。 徐稚爱朝她微微点头,“伯母。” “吃完了?” “是,可能因为饿太久了,择宪他吃得比较慢,最好还是找医生来看看。” 李夫人目光注意到徐稚爱的脖子上面的齿痕,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待会让人送衣服过来,你在这住一段时间。” 她怕徐稚爱一离开她儿子又不肯吃饭。 但徐稚爱听完仍沉默着。 李母蹙了蹙眉,“我的这个要求让你很为难吗?造成如今这个局面,难道没有你的原因吗?” 没有被她的语气吓到,徐稚爱不急不缓,“伯母,是‘要求’的话我恕做不到,是‘请求’的话我可以考虑。” 她摇了摇头,“我今天过来,只是出于担心择宪,并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我没有要求他用这种方式来和您抗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您最清楚,您没理由,也不应该怪我。” 徐稚爱停顿了一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不管您是怎么看我的,但我内心一直把您当成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发生这些事,该失望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李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李择明的出现打破了僵局,他从电梯里出来走到拐角,却见徐稚爱和他母亲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朝李母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徐稚爱身上,“父亲想见你。” 李母僵着脸不说话,徐稚爱不卑不亢地朝她微微颔首,跟着李择明离开了。 李哉民约她见面的地点是李宅其中之一的会客厅,不在这一层。 徐稚爱不紧不慢跟着李择明,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反倒是李择明离开了母亲的视线范围后停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脖子上的伤,疼吗?” 李择明刚走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甚至没用心去听她和他母亲刚刚说了什么。 徐稚爱抬手碰了碰,摇摇头,“没关系,只是看着吓人。” “我让佣人拿医药箱过来,处理一下再去吧。” 徐稚爱没有拒绝,“好,谢谢您。” 两人坐在沙发边,棉签沾了碘伏,徐稚爱把她的头发撇到一旁,露出伤口。清晰的齿痕从底下开始攀附,刚刚头发挡着了一些看着还没那么严重,露出全貌后却很…… 李择明定了定心神,低头仔细用碘伏给她消毒。 这是徐稚爱第二次进到李择明卧室,上次来得匆忙,这次才有余力观察他屋内的装潢。一副商业精英的格调,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和杂物,井井有条,干净利落。 空气中残余着玫瑰花香,略过放在床头柜的熏香蜡烛,徐稚爱目光停在书架上的那些书,突然笑了笑。 李择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顺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我发现这些书都是按照书名开头的英文字母顺序排放的。”徐稚爱眼里流露出笑意,“我看的一部美剧里,有个杀人犯有强迫症,他也保持这个习惯。” 李择明失笑,把创口贴贴上,“让佣人这样放只是方便我查阅资料,我哪有胆子犯法。”他又把棉签丢掉,“好了。” 徐稚爱抬手摸了摸脖子,“谢谢您。” 她又变得客气了,李择明敏锐地发现了这点,他把医药箱合上,“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打听,我父亲找你做什么。” 徐稚爱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我在犹豫呢。想问您,但又担心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能透露这个内容的程度……” “你可以问。” 徐稚爱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我一直在等你问我。”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徐稚爱故意开了个玩笑,“伯父是打算给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他吗?” 李择明认真看着她,“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父亲是打算问你,关于你们两个人未来的想法吗?”他观察着她听到这番话的反应。 徐稚爱耸肩,“我只想到这一个可能性。”她不想再多聊,于是起身,“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让伯父等太久也不好。” 李择明顿了顿,“嗯。” 他起身带着她继续往会客厅方向走,又突然停下脚步,李择明转头看向她,“我会安排佣人中途进去送一次茶,如果你不想再聊下去,就跟她说你想换成花茶。我会找件事让父亲处理,安排人送你回去。” 徐稚爱愣了愣,“好。” 李择明打开会客厅的大门,里面的阳台门敞开着,屋外的树影给里头带来些斑驳的光。后面墙上挂着一幅书法,笔力苍劲写着《光明磊落》。 李哉民坐在最里面的红木椅上,低头推算着眼前的棋局,他听到声音才抬头看了过来,朝徐稚爱礼貌颔首,又对着李择明说道,“你出去吧。” “是。” 徐稚爱微微鞠躬,在李哉民对面坐下。红木椅是大红酸枝木,油性足,看得出来是老物件,造价不菲。 李哉民放下手中的棋子,长叹一口气,“我妻子一旦遇上小儿子的事,就容易把控不好说话的态度。如果她刚刚有什么失礼的行为,请你见谅。” 李哉民用温和的态度开口,令人意外,但徐稚爱宠辱不惊,“人之常情。” 李哉民往后靠椅背,手放在大腿上交叠着,像一个普通的长辈那样,开始关心徐稚爱之前的事情,“你从小在美国长大,没错吧?” 徐稚爱点点头。 “你觉得美国和我们国家,有什么区别,或者说你觉得二者差异在哪?” 徐稚爱思索了片刻,“文化、教育、社会环境。美国强调个体化,韩国强调集体主义,我转学来之前了解过一些,但了解得并不多,而且都是通过影视剧作品。” 李哉民了然,他的声音因为年老的关系变得更低沉,“其实现在外界对大韩民国的印象是很刻板的。影视剧为了冲突,所以把阶级矛盾放大,让不知情的人觉得这边是一个由财阀控制、普通人永无出路的地方。” 他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但如果真的黑暗,我们只会跟北边那样,每天歌颂大将军的故事了。” 徐稚爱低头笑了笑,“您很幽默。” 李哉民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说这些话,也只是想改变你对我们这些人的观感。毕竟大家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不一样罢了。 那些仇富的人,实际上对贫富差距有多大并不看重,他们只在意自己是不是富的那一方。” 李哉民并没有用嘲讽的语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 徐稚爱敛目,掩下情绪,“您说的不无道理。” 第131章:大雪 徐稚爱从坐下来到现在,说的话一直很简短,除非明确需要她回答的问题。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会说话的花。 李哉民打量了她一眼,“你跟择明说的不完全一样。” 徐稚爱抬眼。 “他说你聪明善良,还很优秀。但少说了一点,你胆子还很大。”李哉民敲了敲棋桌,“你并不怕我,和你同龄的人见到我无一不是战战兢兢,比你年长的人对我也是小心谨慎,你呢?你为什么这么镇定?” 徐稚爱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旭日集团的会长。而我面对的,只是男朋友的父亲。”她浅浅笑了起来,“虽然这么说好像有攀关系的嫌疑。” 李哉民笑了起来,“我有点理解择宪为什么会喜欢你了。”徐稚爱很会说话,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但至少让人听着很舒服。情商比起智商,更靠天赋,很显然,她的情商也很好。 “好了,进入正题。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愿意和我小儿子订婚吗?”他顿了顿,“让我也成为你的父亲。” 徐稚爱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我还以为您喊我来是想让我们分手的。” 李哉民摇头,“你也看到了,择宪的反应。说实话,他能三天不吃饭我很意外。我甚至让佣人偷偷去看卧室里有没有藏吃的,但很遗憾,并没有。” “您不生气吗?毕竟绝食太幼稚也太荒唐了。” “恰恰相反,我是高兴的。” 李哉民背后是开着门的阳台,银杏的叶片被风吹拂,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背着光,以至于脸部的明暗线分明,“他让我看到了之前在他身上从未看到的毅力。而我突然提出让你们订婚,也并不是看重你的性格、你的人品、或者说你世界级运动员的光环。 只是因为你是徐稚爱,我儿子喜欢你,他愿意为了你变好,仅此而已。” 话语刚落,佣人敲门,进来送茶。 会客厅安静下来,她把茶水和茶杯摆放在棋盘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徐稚爱,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又默默退下了。 等人走后,徐稚爱才开口,“您是一个好父亲。择宪曾跟我抱怨过,说您不喜欢他,只喜欢他哥哥,如今看来是他误会了。” 李哉民听到这番话并不意外,他甚至冷哼一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早早要为他打算。” 徐稚爱低下头,“是啊,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说了半天,忘了最重要的——你嫁到李家的好处。我是个商人,别的没有,钱是最多的,李家财富庞大,你嫁进来,会合法地继承一部分财产。同时我也会将一定股份转让到你名下,作为聘礼。 从此以后,你不单单只是徐稚爱,一名网球运动员。还是我李哉民的儿媳、旭日继承人之一的妻子。你被打上李家的烙印后,就连你的呼吸都会被媒体们赋予含义。 当然,如果你说,你不嫁进来也能过得很好。我承认,你打网球很厉害,但你也清楚,你不可能一直保持巅峰状态,总有退出赛场的时候。择宪妻子的位置,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你的血脉、你的家人,都会通过你的婚姻实现阶级跨越。 所以你想好了,再回复我。” 李哉民说了半晌,口都干了。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等待徐稚爱的回答。 而她思考了片刻却拿起对面棋碗里的黑子,放到右下方的一处,“其实,您和伯母可能误会了什么。” 李哉民放下茶杯,坐直身子低头去看,顺着她放的位置推算几步,前不久和围棋大师下的残局,竟被徐稚爱破开一线生机,局面豁然开朗起来。 “我只是因为伯母对我轻慢的态度而失望,并不是因为日后不能嫁给择宪而生气。我们都还很年轻,未来很多事情都不好说。 您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哪怕我不嫁进来,衣食无忧这点还是能实现的。其实您心里也清楚,是择宪更需要我,不是我离不开他。” 李哉民皱眉,“所以,你是打算拒绝?” “也不全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徐稚爱起身,朝他微微鞠躬,“很感谢您能允许我和择宪继续交往。另外比起被媒体称作李夫人,我更喜欢她们叫我徐稚爱选手。 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徐稚爱在模仿李哉民刚刚谈起他同意订婚的原因时,暗地里贬低她的句式。 李哉民沉默了,良久妥协地摆摆手,“我刚刚说的那些承诺不会变,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吧。” 徐稚爱点头,离开了会客厅。 —— 晚餐是在李家吃的,气氛很诡异。没人开口说话,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整顿饭。 李择宪自己在楼上吃,佣人单独为他做了别的饭食。因为医生说这两天最好吃清淡的食物,免得加重肠胃的负担。 饭后李哉民把自己的想法跟他妻子说了一下,意外地没有引来激烈的反对。李母不知道想了什么,后面只叹了口气,问起李哉民的身体情况是否还好。 说来也好笑,李哉民因为李择宪的教育问题冷落李夫人这么长一段时间,后面也是因为李择宪结束了冷战。 他低头去看合同,没有再看她,“我好得很,你出去吧。” 李夫人抿抿唇,离开了书房。 她让佣人去给徐稚爱送换洗物品,今晚徐稚爱住在这。虽然刚刚她说得这么无情,但听到择宪不愿意吃饭,还是留了下来。 床上,李择宪伸手环抱住了徐稚爱的腰,她在看书,还是跟李择明借的。 徐稚爱低头看去,“怎么了?” “我听送饭的佣人说你下午和我父亲聊了一会,你们说了什么?” 徐稚爱合上书本思考片刻,随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父亲说我儿子未来的幸福就交给你了,然后列举了一下你的陪嫁。我就说,我还年轻,不想在一棵歪脖子树吊死,我要再多谈谈,后面想娶你再娶你。” “稚爱……” “好啦好啦,他同意我们继续交往,如果以后要结婚的话也支持,是这个意思。” 李择宪很惊喜,“真的吗?” “真的。” 李择宪抱紧徐稚爱,把脑袋埋在她睡衣里,因为用了同样的洗浴用品,她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味道,“太好了……” 徐稚爱笑着拍了拍他。 李择宪强撑着和徐稚爱说了许久的话,但因为精神太疲惫,没一会就沉沉睡过去了。 徐稚爱继续看书,卧室安静下来,只有书页时不时翻动的声音。过了许久,她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可以睡了,转头打算关灯,李择宪却突然惊醒,他喘着气惊疑不定,“我做了个梦……” 徐稚爱收回准备关灯的手,摸了摸他头发,“噩梦吗?” 李择宪蹙着眉,“我看到了雪,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喊你的名字,却从远处传来你的声音,我一直往那个方向跑,但路却没有尽头。” 徐稚爱安慰他,“别怕,梦是相反的,我在你身边。” 然而李择宪只是伸手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他越抱越紧,抱得徐稚爱骨头发疼,她没有阻止,任由李择宪这么抱着,还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道,“睡吧,择宪,你已经很累了。” “稚爱,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一直会。” 得到承诺后,李择宪才缓缓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32章:美满 徐稚爱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因为是参加世界级体育赛事,学校乐见其成,批假批得也很爽快。 但时间到了,她还是得去上学的。 前面都是代课老师,这周A2-1班的新辅导员终于到任了,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他说话很斯文,“许芷柔老师因为私人原因离职了,这学期由我当你们的辅导员,同时数学也由我来教。” 班长朴东镇带头鼓掌,前面经过许芷柔那一遭,学生们已经懂得了尊师重道的重要性。刺头们比如庆俊诚那些人都没有开口,所以大家都配合地鼓起掌。 辅导员有些受宠若惊,朝他们微微鞠躬。 一堂课结束。 林宝兰叹气,“其实许老师数学教得很好,我上次期末数学都考到A了。”虽然也有她努力的原因,但许芷柔教书很有一套,能把复杂的题目简单化。如果她不是BK集团会长的长女,她都想拿钱聘请她当家教老师了。 朋友转头附和她,“是啊,但是这个新来的辅导员也不错啦其实,你家开的学校你更清楚,能进来新川教书的,基本都是硕士了。” 林宝兰耸耸肩。 “不过你最近不吃专注达了吗?” “不了,有一次吃被许老师看到,她劝我不要靠吃药用来提高专注力,说能把我教会。后面看数学成绩确实提高后,我就断掉了。” “也好。” 聊完成绩,她朋友开始聊八卦,她指了指斜前方的位置,“李少爷一周没来上课了吧?” 林宝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哎呀,我不是没话题聊吗?” 林宝兰没好气,弹了弹她额头,“他不来上课不是很正常吗?要是天天来,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才稀奇。” “你说的也是,哈哈。” 坐在两人身后的任珉抬头看了李择宪的位置一眼,顺势把目光移到前面徐稚爱上。她在低头写试卷,补之前落下的作业,神情很认真。 家里的生意突然变好,任珉听客人聊起才知道是她在IG上发了宣传的帖子。家里现在每天生意火热,甚至还喊奶奶过来帮忙,这在以前是他们不敢想的。 现在打电话回去,母亲话里满满是幸福感,还叮嘱他,让他专心学习,不要去找兼职,家里会按时汇钱给他。 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徐稚爱却没主动提起过。任珉想当面感谢徐稚爱,但她突然去了纽约打比赛,现在才回来。 任珉刚起身,就看见林宥拍了拍徐稚爱前面位置的人,然后他坐到了她的前面,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徐稚爱写东西。 这一幕,莫名让任珉想到了跳楼的全成浩,人死了之后林宥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虽然校委会的人说是意外失足,但任珉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在思考这件事和林宥有没有联系。 任珉不想管闲事,但徐稚爱这样的人不应该和李择宪和林宥那群人待在一块。 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见徐稚爱一直低头写着东西,没有开口的意思,林宥没忍住戳了戳她的手,“你怎么都不和我打招呼?” 明明离开首尔前还好好的。 徐稚爱写完最后一串运算过程,停笔,抬头看向他,“你好。” 林宥笑了起来,“我惹你生气了?干嘛这么冷淡?”注意到她脖子上的创可贴,林宥担心地想要撩开她头发看看情况,却被徐稚爱躲掉了。 他动作顿住,定定看着她。 徐稚爱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跟你说一件事。” 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劲了,林宥收回手,慢慢坐直身子,“怎么了?” 徐稚爱整理措辞,“之前的事情是误会,择宪和他母亲的想法不一样,他想和我继续谈下去。另外李会长同意我和择宪交往,并提出来让我们订婚。” 林宥脸色顿时僵住了,“你……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徐稚爱把笔盖盖上,“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林宥,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在你没袒露心意之前我还能把你当朋友,但你没有这个意思我还让你来,这样很不好。” 她要撇清跟他的关系了。 林宥以为自己听到这番话会愤怒、会质问、会面露不甘,但实际上,他只镇定地笑了笑,“稚爱,祝福你啊。”放在桌子上的手渐渐蜷缩起来,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那游乐园呢?你还去吗?” 徐稚爱点头,“毕竟答应过你了,我会去的。晚点问你时间,另外那幅画我晚些时候上完光油,也会亲自拿过去给你。” “好的。”林宥猛地站起身,害怕自己暴露什么异样,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你忙吧,我出去吹吹风。” 他仓皇的脚步像逃跑一般。 自全成浩跳楼后,天台就被锁了起来,但不妨碍几人要到了密码。换气扇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响声,天台地面刷着绿色的漆,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晃眼。 林宥点燃了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沉默地看着远处。 跟班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李少爷好久没来学校了吧,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林宥你知道吗?” 林宥面无表情道,“自全成浩死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了。”在李会长的操作下,那件事把李择宪撇得一干二净,只有他被父亲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背上还隐隐作痛。 两人悻悻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触他霉头。 然而林宥夹着烟,突然转头问他们,“你们知道怎么阻止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吗?” “啊?你有喜欢的人?” “还要结婚了?” 两人的关注点都不是林宥想要的,他皱眉,“问这么多干什么?我问,你们答不就好了吗?” 一人食指挠了挠额头,“呃……把她丈夫打一顿,警告他离开?” “这个办不到。” “能结婚应该是喜欢的人吧?找人挖挖看有没有黑料,有什么不良嗜好之类的,说不准她认清对方是个什么人后,就回心转意了。” 说话的这个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林宥顿住了,把烟蒂丢在地上随意用鞋尖捻了捻,离开天台时还不忘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好样的。” 林宥插兜下楼,脚步轻快。 不用挖李择宪的黑料,他跟他玩了这么久,再清楚不过他是个怎样的人,手机里还存了不少他霸凌别人的视频,只不过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徐稚爱那样一个人,如果知道李择宪的本性,还会和他在一起吗?哪怕曝光李择宪顺便也会曝光他的为人,但两人即将可能准备订婚,林宥也不在乎了。 只不过这件事得缓缓,得等徐稚爱陪他去游乐园、参加他的生日宴后再说。 徐稚爱,你不要我,也请丢下他,因为这样才是公平的。 那么,李择宪,你会发疯吗? 你也会像我一样,看到希望,结果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因此变得更痛苦?如果你的家庭婚姻通通都幸福美满,那对于一直嫉妒你的我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 第133章:娱记 食堂。 李择宪没来,徐稚爱是和“四大天王”组合一块吃的午饭。 一楼不知不觉多了很多赭红色制服的学生,不知道是在学生会的带领下还是学生们自发的行为,食堂等级制度没那么森严了。只不过二三楼暂时还看不到穿着灰黑色制服的社会关怀生,毕竟楼上的饭价格昂贵。 赵淑雅没吃过一楼的菜,品尝后她微微颔首,“挺好吃的。” 不像那些人夸大其词说是“泔水”,虽然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减脂餐,因为基本上都是绿叶子。 金美惠在和车春爱分享搞笑视频,捧着手机嘎嘎乐,咬着筷子,饭都忘记吃了。 徐稚爱语气惆怅,“感觉大家在我离开首尔以后彼此熟悉了不少,果然三角形才具有稳定性吗?” 金美惠刷视频耳朵却还竖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饭。” “哦。” 徐稚爱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美惠,之前提的游乐园的事情,这周六你有时间吗?” 金美惠用左手捶捶胸口,又指她,很讲义气,“没问题,地点发我。” —— 周六,如天气预报所示是个大晴天。好在临近11月,已经没那么炎热了,风带着点凉气,树叶也渐黄。 而游乐园,是一个除了儿童公园以外见到小孩最多的地点。外面有人卖氦气球,色彩鲜艳丰富,有小孩哭着吵着要买,嗓门特大。 林宥抠了抠耳朵,强忍着过去揍他的冲动。他最讨厌小孩,尤其是哭起来声音很大的那种,听得人烦躁。 等了一会,三人才在检票口会面。 金美惠今天没怎么打扮,金发高高扎起,穿着长裤长袖,因为怕待会玩项目的时候不方便。徐稚爱也穿着长裤,只不过上身是个短T,背着一个书包,里面装着水。 比起她们,林宥就很精致了。头发专门抓过,衣服也很讲究穿搭,靠近他时还会传来淡淡的香水味。 一整个公孔雀开屏的状态,金美惠默默评价道。 林宥之前是赵祯睿的好朋友,金美惠自然是顺带了解过他的。但更微妙的是,林宥的朋友李择宪是稚爱的男朋友。 她强忍想要拿出手机跟另外两人八卦的冲动,跟林宥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又看向徐稚爱挤挤眼,“我们现在进去吧。” 林宥买的票,还有速通套餐,所以基本上三人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过。 这个游乐园是新开的,有很多刺激性的项目。包括跳楼机、过山车、海盗船以及大摆锤,分为多个园区,每个园区有不同主题,如果要玩的话得泡在这里一整天才行。 来玩的人很多,徐稚爱中途还被认了出来,粉丝兴奋地拉着她合照,并要了签名。但知道徐稚爱是来玩的,她没敢多耽误,拿到签名后就挥手跟徐稚爱分开了。 随后金美惠和林宥被徐稚爱带着打卡各个项目,两人都高估自己了,几番下来被失重感整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 反观徐稚爱像个没事的人,下来后还打开游乐园自带的导航软件问两人接下来想要玩什么。 金美惠怀疑人生,“稚爱,你好像都没感觉的,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徐稚爱摆摆手,“我有战斗机驾驶证,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莫?真的?!” “当然是假的……” 林宥在一旁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鬼屋门口,工作人员跟她们说注意事项,讲到里面有真人NPC,里面的人不会对她们有肢体接触,但是她们不能因为反应过激去殴打工作人员。 每个注意事项都有它的故事由来…… 林宥看着黑漆漆的入口,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怕鬼。但是都到这了,不去也得去。 地面凹凸不平,灯很昏暗,空调开得很低,时不时有阴风穿过。徐稚爱两个胳膊都被占用了,林宥还顾及着,金美惠因为同为女生恨不得像个树懒一样扒在徐稚爱身上。 是从精神病院逃离的主题,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随处可见的带着血的绷带、药瓶、针筒、以及罐子打破散落一地看起来格外逼真的人体器官。 走着走着,金美惠突然僵住身子,“呃,你们有没有听到四个脚步声?” 三人回头,扮演精神病院长的NPC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他拉动手上的电锯,发出刺耳的噪音,突然开启一场追逐战。 “啊啊啊啊!” 等出来后,徐稚爱感觉自己左右两边的耳膜隐隐作痛,她晃了晃头,举手,“我要去洗手间。” 林宥白着脸,“我不去。”刚刚有一幕是马桶里面突然冒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慢悠悠转头冲他笑,他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金美惠走到阳光下净化自己,“你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好。” 等缓过神,金美惠后知后觉尴尬起来。就是被好朋友带去聚会,结果她中途上厕所,把她和她的好朋友留下来面面相觑的那种尴尬。 为了打发时间,金美惠无聊地四处张望,突然她目光一凝,注意到了一个人。 其实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戴着鸭舌帽,牵着一个小孩,旁边跟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家三口。 但不特别的是,她的脸让人很熟悉。 金美惠在想她是谁,明星吗?应该不是,但肯定是出现在什么新闻上过,所以她才有印象。 好奇之下,金美惠偷偷摸摸跟了过去。 这是一个隐蔽的小巷子,刚刚女人牵着的小孩在外面蹲着玩手机。金美惠好奇地往里看,发现对方把帽子摘了下来,垫脚抱住那个男人在接吻。 一道灵光闪过,金美惠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GL集团那个赫赫有名的小三,让林宥父亲顶着一众媒体谩骂都要公开的女人——姜允恩。 那这个男的是谁啊…… 一阵香味袭来,她转头,结果迎面对上林宥的视线。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金美惠对这种情况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第134章:抓奸 林宥录了长达38秒的视频,直到姜允恩推开那个男人,整理衣服准备出来他才示意金美惠离开。 漫长的沉默,他看向金美惠,金美惠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忙摆手,“我什么也没看到……” 但林宥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要跟徐稚爱提起这件事。” 林宥不想因为不值当的人让今天游玩的性质变了,虽然她特地喊了别人一块,但林宥内心是暗自把这次出行当做约会去看待的。 金美惠愣了愣,“好。” 徐稚爱还没出来,林宥去便利店买了一顶帽子戴上。内心因为发现姜允恩奸情兴奋不已的心渐渐冷却下来,他在思考一件事。 林贤,是不是他父亲的种? 当然,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拿二者的毛发去机构做个检测就行。 如果不是,那直接拿亲子鉴定报告去对质,那个贱种和他的贱种母亲就会被直接打入地狱。 如果是,那这个接吻的视频给他父亲看,打击力度并不够大。他父亲顶多与她分手,或者被她哭哭啼啼一番会觉得是那个保镖蓄意勾引,毕竟还有一个亲儿子在。 姜允恩这十年来带给他的屈辱,带给他母亲的屈辱,这样轻而易举一笔勾销,林宥觉得太轻巧了。他得想个办法,让姜允恩身败名裂,让她永远无法翻身之法…… 而毁掉一个人,或者说毁掉一个女人的最佳方式是什么? 林宥转着手机,想到两天后的GL汽车纪念展以及他的生日宴,心里头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徐稚爱终于出来了,她拿纸擦干净手,又丢进垃圾桶,“里面排队,你们俩等着急了吧?” 金美惠怕徐稚爱察觉出异样,笑着打哈哈,“没呢,走吧走吧,我们继续玩。”根本不着急,刚刚不小心吃了个瓜,她现在还在回味中。 逛着逛着到了商店里,徐稚爱挑了一些小礼物,想要送给车春爱和赵淑雅。林宥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他把那个手机吊坠举到她面前,“这个很像你。” 是一只昂首挺胸坐立的暹罗猫,蓝眼睛看着很贵气,是游乐园的吉祥物ip。 徐稚爱无奈,“哪像了……” 林宥看她反应就想笑,自己偷偷把吊坠买了下来。后面又充当摄影师,给她和金美惠拍了许多照片,有个小孩不顾父母叫唤,吧嗒吧嗒跑过来,说要把气球送给长发公主。 金美惠捂嘴,“哇,你说我是公主吗?” 可能因为金美惠头发和长发公主同样是金色的,小女孩认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 后面在对方父母的帮助下,那小孩和她们三人拍了合照。林宥刻意和徐稚爱站近了一些,快门定格的瞬间,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笑着认真看着前方。 金美惠家和清潭洞方向相反,林宥和徐稚爱打同一辆车,和她在游乐园门口分开了。 “稚爱,周一见!” 徐稚爱用力挥手,“周一见!” 上了车,玩了一天徐稚爱精力还是很充沛,她点开相册选照片,“林宥你把隔空投送打开,我把照片发给你。” “嗯。” 徐稚爱把有关林宥的照片都发给他了,还不忘嘱咐道,“如果你要发什么动态的话,记得把图片发给我,我要跟美惠确认后你才能发。” 林宥不知道还有这个门道,虽然他应该不会发,但仍乖乖点头,“好。” 下了车,就代表今天的约会结束了。林宥很想开口让司机开得慢一点,但再怎么慢,车子总是会到目的地的。 徐稚爱和林宥下车,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天色渐晚,因为临近11月,道路两旁的银杏和枫叶渐渐染上秋意,些许叶片被风吹落下来,踩在地上能发出脆响,搭配路灯的暖黄的光,整条街道显得静谧。 两人安静地走着,分开的岔路口,林宥突然开口,“徐稚爱,两天后我的生日宴你会来的,对吗?” “会的。”徐稚爱补充道,“我会和择宪一起去。” 林宥捏了捏已经绑在手机上,硌得手心发疼的暹罗猫吊坠,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她家门口了,“你进去吧。” 徐稚爱冲他挥挥手,小跑着进门了。 林宥在原地站了一会,他看了一眼手心的吊坠,定了定心神。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回家搜集林贤和他父亲的毛发拿去检测,就算加急也得要个两三天,他动作得快才行。 —— 徐稚爱回去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打算送给林宥的画的情况,上的油已经干了,送去装裱就好。她把画放在画室工作间里,顺带欣赏了一会墙上的其他的画,才离开了这里。 洗完澡,徐稚爱刷着手机,门口的铃声却响了起来。 踩着拖鞋走过去,通过视频通话设备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李择宪,徐稚爱开门,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择宪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李择宪目光透过她往屋内看了一眼,“有客人?” “没有啊。”徐稚爱让他进来,背身过去给他拿喝的,“还没回答我呢,怎么突然过来?” 李择宪把手机息屏,刚刚亮着的界面显示的是IG的一条帖子《在游乐园偶遇徐稚爱选手啦,好幸运》。 因为带了徐稚爱的tag,李择宪很容易就在话题最新帖子下看到了这条,他还奇怪稚爱为什么去了游乐园没有跟他说。直到在照片里发现林宥,李择宪才明白,原来两人背着他偷偷去游乐园约会。 一瞬间身子冷了下来,心脏仿佛停止了,胸前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李择宪的手微不可察在发抖,他不停地把两张照片放大又缩小,眼眶逐渐泛红,呼吸急促。 林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李择宪在想林宥是不是趁他和稚爱吵架的时候趁虚而入的,两人有没有发生什么,或者进行到哪一步了。林宥感情经验丰富,惯会花言巧语,又有一副好皮囊。稚爱这么单纯的一个人,肯定是被他欺骗了。 对,一定是这样! 李择宪想直接打电话过去质问,但看到下面贴主的回复又渐渐冷静下来。 “稚爱是和男朋友约会吗?” “没有吧,应该是和朋友一块,总共三个人。” 李择宪当机立断拿起车钥匙,不顾母亲阻拦离开了汉南洞,等到了徐稚爱家门口,李择宪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按响了门铃。 听到徐稚爱问起他突然过来的原因,李择宪不露痕迹地环顾一圈四周,寻找着蛛丝马迹,边回应她,“我想你了,干脆过来找你。” 第135章:提醒 徐稚爱笑他,“这么粘人。” 确认这个家里除了他和徐稚爱没有别人后,李择宪提着的心才放松下来。他没有开口问今天的事情,因为好不容易两人才和好的,况且那个贴主也说了是三个人一起去玩。 稚爱肯定对林宥没感觉,只是碍着面上的来往,才和他虚与委蛇。 所以,他去解决林宥就好了…… “喝什么?”徐稚爱打开冰箱,“这几天恢复好了吗?医生有说什么?” 李择宪走过来,拉着徐稚爱的手让她转个身,随后俯身抱住了她,声音闷闷的,眼底藏着凉意,“已经好了,你呢?为什么最近不来看我。” 徐稚爱笑笑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在家里受委屈啦?” 厨房安静下来。 李择宪突然将她抱起放在中间的岛台上,又用腰隔开徐稚爱合拢的腿,手抵住她的后脑勺,指缝穿过柔软的发丝,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昵过了,李择宪摘下无名指上的情侣戒指,徐稚爱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渐渐放下来,撑在左右两边。从厨房到卧室,李择宪一向很有服务意识,紧绷的身子汗珠滴下,观察徐稚爱的表情,避免她有什么难受的迹象。 等到后半夜,徐稚爱深深睡了过去。 李择宪替她盖好被子,长臂一伸拿起她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又随手扣上衬衫的扣子,从卧室里迈步走了出来。 壁纸还是和Peter的合照,李择宪岔开腿在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检查起徐稚爱的每一个社交平台。但没发现什么,她和林宥的聊天对话很少,没什么越界的聊天内容,而且大部分是林宥主动发的消息。 李择宪打开相册,里面正好是他们今天去游乐园玩的照片。 看到确实有第三个人,还是女生,李择宪紧绷着的神情才稍微松了松。随手翻阅着,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是一张大合照,大家都看着镜头,只有林宥在看着徐稚爱,心思昭然若揭。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把屏幕按灭。 原本检查完手机就想回去的,但他看了看四周,干脆趁这个机会完整地检查一遍,毕竟林家离这边很近,他想要串门太方便了,会不会在这里住过,留下过什么换洗衣服。 李择宪一间一间房看过去,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画室工作间的门口,他进去过这里,为稚爱充当画画的人体模特。 他拧开门把,走了进去,摸索着把灯打开,看到什么,李择宪瞳孔骤缩。 是林宥的肖像画,他躺在沙发椅上,没有穿衣服,因为画得很好,所以李择宪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抬步走近,眼一瞥注意到右下方写着“生日快乐”,才意识到这幅画估计是徐稚爱送给林宥的生日礼物。 但脱衣服肯定是林宥提出来的,为了勾引别人女朋友,连这招都能想出来。觉得自己身材好怎么不出去卖,林宥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李择宪气得身子发抖,眼眶通红,他攥紧拳头重重捶了一下旁边的墙。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把这幅画撕烂的冲动,不敢再看下去,怕自己一气之下把这里砸了。 明明是充满甜蜜回忆的地方,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这跟新婚之夜发现小三和自己妻子在婚床上鬼混有什么区别。 他把门关上,快步回到徐稚爱卧室,等把人重新纳入自己怀抱,才渐渐镇定下来。徐稚爱动了动,发出些无意识的呢喃声,李择宪拍着她光洁的背安抚了一下,下巴抵在她发丝上,阴沉着脸思索着什么。 —— 两天后,GL集团旗下汽车子公司的车型纪念展以及林宥的生日宴如期在新世纪百货大厦顶层举行。 大门站着安保,一一核验宾客们的名单。 顶层一整层都变成了宴会厅,重新布置了会场,迎合林志成的喜好装点得富丽堂皇。侍者端着盛好的酒在来宾中间穿梭着,精致可口的餐食、甜品摆在盖着丝绒红布的长桌上,供宾客们夹在餐盘里品尝。 一排排车子停放在一侧,按照发行时间从最老的古董车型到现在GL旗下的最新款,车模站在一旁摆着造型供客人们拍照留念。 有人好奇这些车子是怎么运上来的,“是有专门的货梯吗?” “小的车子可以运进货梯,但大型车我听说是拆开成各个零部件,运上来再组装的。” 那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喝了一口杯里的香槟,眼一扫注意到了什么,抬了抬下巴,“不过林会长未免也太过分了。” “怎么了?” 女人顺着好友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姜允恩坐在角落,穿着一身漂亮的珍珠白礼服,带着那个私生子在吃蛋糕,随即眼里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这种场合为什么要喊情人过来,不是让林夫人难堪吗?况且今天还是大儿子的生日。” 对方耸了耸肩,“谁懂他们男人在想什么,但林夫人一直很隐忍,之前还公开表态可以亲自抚养私生子,原谅林会长犯的错。换做是我,我早就离婚了。” “是啊,一再退让,只会让那些人蹬鼻子上脸罢了。” 两人聊完,无奈摇了摇头。 而话题的主人公并没有受周围若有若无看过来视线的影响,姜允恩拿手帕擦了擦林贤的嘴巴,点点他鼻子,“宝贝,妈妈说过什么?吃东西要斯文,你都变成小花猫了。” “是猎豹!猎豹!” “好好好,猎豹~” 她哄着林贤,手拿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姜允恩拿出,发现是个陌生电话。换做以往她不会接这种没有备注的电话,但疑惑之下,姜允恩轻轻一划,还是接起了,“您好?哪位?” 是一个很假的机械音,“姜允恩,你和文胜贤的视频被林宥拍下来了,待会GL集团汽车子公司的宣传视频会被替换,你们的私情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视频留存在林宥手机里,你的行动时间仅剩1小时。” 没等姜允恩反应,电话挂断了。 第136章:耳钉 姜允恩反应过来那人一长串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煞白,林贤在她怀里闹着,想要她继续喂,“蛋糕,蛋糕!” 她连忙按住他肩膀,“宝贝,妈妈有点事要处理,你在这自己坐一会,好不好?” “不要!” “听话!” 姜允恩从未大声吼过林贤,他一下子懵了,呆愣愣看着姜允恩,眼里流露出害怕的情绪。 姜允恩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柔和了语气,“听话宝贝,妈妈很快就回来。” 她招手喊来一个熟悉的林家佣人,“看好林贤,我出去一趟。” “是,夫人。” 姜允恩强忍因为紧张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李哉民既然答应了林志成要出席,自然是会到场的,只不过他是掐着时间点到的,带着一家子来的时候宾客们基本上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见到是李哉民,靠近门口的人连忙端着酒杯迎了上来,殷勤笑道,“李会长,李夫人,好久不见。” 李哉民颔首,李夫人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容,“好久不见。” 李择明和李择宪都在后头,注意到李择宪牵着一个女生,有人好奇问道,“这位是?” “我小儿子的女朋友。” 那人恍然大悟,夸赞道,“真是郎才女貌啊。”李会长亲口承认的关系,看来这女生家世不一般,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主要看着还怪眼熟的,难不成是什么知名人物? 没等那人琢磨透,李择宪因为不耐烦这种应酬,直接拉着徐稚爱离开了。 李择明收回目光,“父亲,母亲,我四处转转。” “好。” 徐稚爱拿了个餐盘,慢悠悠往里面夹了两块甜品。她今天穿着一身全黑的抹胸鱼尾裙,裙摆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星光,戴着白色蕾丝手套,她的耳垂、脖子以及手腕上戴的皆是蓝宝石饰品,来自三个不同的男人送的礼物。 项链是李择宪很久之前送的,手链是他哥哥李择明送的。 而耳钉是林宥送的,他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天拿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想和李择宪区分开,但挑了很久还是觉得蓝宝石适合你,希望生日宴那天你能戴上。” 色泽意外地和另外两个饰品很适配,徐稚爱犹豫了一会,还是收下了。并把那幅已经装裱好的画送给了他。 林宥还记着徐稚爱说的那些撇清关系的话,见她收下,维持着面上恰到好处的克制,不想久留,他转身就走。 然而徐稚爱叫住了他,“林宥。” 他回头。 “生日快乐。”徐稚爱弯了弯眉眼,“零点过了,我应该是第一个跟你说这句话的人吧?天天开心。” 然而林宥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徐稚爱有些无措,慢慢站直身子,“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回应她的只有林宥突然冲上来的拥抱,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徐稚爱嵌进骨子里,松得也很快,快到那一瞬间的相拥仿佛是错觉。 而后,林宥不敢看她的反应,匆匆离开的步伐像逃跑一般。 “在想什么?” 李择宪打断了徐稚爱的思绪。 他今天为了配合徐稚爱的黑裙,特意穿了一身黑西装,领带系得板正,衬衫外套以及西服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夹了镶嵌宝石的装饰性领带夹,原本额前的刘海也梳了上去,完整露出了那张矜贵的脸。 徐稚爱笑笑,“我在想自己还要吃什么。” 骗子,明明刚刚走神了。 今天周一李择宪去上课了,可能是因为戴着有色眼镜,林宥哪怕不跟稚爱不说话,没有视线对视,他也觉得林宥刻意在他面前撇清关系,装不熟。 虽然不想承认,但经过这一遭,他变得疑神疑鬼了。李择宪掩下眼底的阴翳,没有拆穿徐稚爱的心口不一,抬手摸了摸她的耳钉,又摸了摸手链,“没见你戴过,自己买的吗?” “别人送的。” 徐稚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反而让李择宪不好再继续问下去,避免自己变得像个咄咄逼人的妒夫。 他揽住她肩膀,“去那边坐着吃吧。” “好。” 赵淑雅过来打招呼,她无视了李择宪,坐在徐稚爱旁边,“好无聊的场合,每个人都在说奉承话,感觉自己要被同化了。” 徐稚爱推过去一个盘子,“这个提拉米苏看起来很好吃。”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赵淑雅叹气,“谢谢。” 赵淑雅无视李择宪,李择宪也无视她,两人关系不好,但因为徐稚爱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 徐稚爱拿小叉子撇了一口蓝莓蛋糕,往落地窗方向看了一眼,“新世纪百货大厦有多高来着?刚刚电梯上得很快,我都没注意看里面的播报。” “567米,我们这层是122层。”赵淑雅吃着徐稚爱给她推荐的提拉米苏,“顶楼天台可以俯瞰首尔夜景,不过我们这层也是观景台改造的,你看几乎整个会场外围都是落地窗,视野很好。” 徐稚爱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吃完提拉米苏,赵淑雅拉着徐稚爱到了一块透明的地砖旁。因为新世纪百货大厦是中间窄两头宽的设计,顶层延伸一圈出来,所以顶层开了许多透明地砖,可以直接透明玻璃砖看到最底下的路面。 “真的好高啊。”徐稚爱面露惊叹,“虽然知道玻璃砖很牢固,但还是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可能你有点恐高,不要站太久,过来吧。”是许芷柔,她朝徐稚爱招了招手。 徐稚爱有些意外,“许老师,好久不见。”她给赵淑雅介绍,“这是我们班之前的辅导员,许芷柔老师,她教数学很厉害。” “老师好。” 赵淑雅认出来她是BK集团会长的女儿,但还是跟着徐稚爱这么喊,毕竟这样称呼对方还显得亲近。许芷柔已经正式进入BK集团工作,也掌握了一定话语权,赵淑雅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她的事迹,也因此很敬佩许芷柔,把她当做学习对象。 许芷柔朝两个小女生笑了笑,“好久不见。”她看向站在两人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择宪,“李同学,你也好久不见。” 稚爱还看着,李择宪点头装乖,“老师好。” 许芷柔没跟她们多聊,自己还有应酬,先行离开了。 第137章:手机 林志成和林宥是今晚的主角,两个人还没出面,所以会客厅内只有邓书莱代表林家跟前来的宾客们寒暄着。看到李哉民以及他身边的李夫人,邓书莱上前感谢他们今晚能到场。 饶是前面因为孩子们之间的事情有过嫌隙,但成年人并不会在这种场合表露出来。她和李母一个笑得比一个还要客气。 “林宥今天生日,又大了一岁,以后你就可以少操点心了。” “唉,子女都是债,他能健康成长就好。” “不过什么时候开始?” “应该快了。” 邓书莱话语刚落,会场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灯光聚焦在舞台上,引领大家的视线往台上走,林志成上台,朝台下的宾客们笑着点点头。 大家鼓掌。 “很高兴各位今天能来参加GL历年车型纪念展以及我儿子林宥的生日宴,今天的活动有着双重意义。 了解我事迹的人也都清楚,我第一次被父亲指派的工作就是去GL旗下的汽车子公司,为了庆祝林宥的出生,我特地将一款车型系列以他的名字缩写来命名,十多年来的更新迭代,它与我的孩子共成长,至今全球累计1500万台的销售量。” 邓书莱垂眸,满心复杂。她原本以为林志成突然举办这么重大活动来庆祝宥儿生日宴是为了弥补他什么。但到头来,自己的孩子也只是变成他生意场上的营销手段罢了。 周围人鼓掌庆贺着,邓书莱却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格格不入的荒诞感。她在想,她站在这做什么呢?看着台上的男人装出一副顾家爱子的模样在表演,待会又分给她什么戏份?什么台词? 这么多年坚持下来,她真的已经…真的已经很累了。 邓书莱恍惚间被人带走,她要负责给林宥戴生日帽。站在台下,林宥捏了捏邓书莱的手,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母亲,很快就好了。” “什么?” 林宥摇头。 他上台,今天中规中矩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在林志成的要求下染回了黑色,那双狗狗眼让他显得像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看不出其恶劣的内里。有人推来多层的生日蛋糕,他微微弯下腰,让邓书莱给他戴上了生日帽。 大家齐声唱生日歌,徐稚爱站在台下也跟着唱,鼓着掌,面带微笑。李择宪没有理由阻拦,抱臂冷脸旁观着。 林宥闭眼,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他希望他母亲在他驱逐姜允恩后,能重新获得幸福。 第二个,他希望外公身体能好起来,不要让母亲因此劳心伤神。 第三个,他希望徐稚爱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林宥睁开眼,虔诚地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李择宪听到徐稚爱轻声的祝福,“生日快乐啊,林宥。” 灯光重新亮起,记者拍下一家三口的合照,收了林志成的钱,总是要昧着良心写些什么家庭幸福美满倒油的话。 然后是下一个进程,由主持人为大家介绍GL旗下汽车子公司的发展历程,宾客们感兴趣的就跟随移动,不感兴趣的就三三两两自己围着聊天。 李择宪想去抽根烟,他拍拍徐稚爱,“我出去一下。” 她欣赏着夜景没有回头,“好。” 宴会厅没有吸烟区,李择宪一路走到顶楼天台,从里衬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放在嘴里,他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带打火机,李择宪“啧”了一声刚打算转身回去找工作人员要,看到什么,他脚步又顿住了。 是林宥,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抛了过来。李择宪接过,点燃,又把打火机随手丢给他。 新世纪百货大厦天台因为有蹦极项目,所以并没有被封锁。秋日让风渐渐染上凉意,李择宪单手解开西服下摆的扣子,外套被风吹得扬起阵阵弧度。 点燃的烟在漆黑的夜里亮起一点红光,过肺,呼出,又被风吹散。 林宥:“不给我一根?” 李择宪默不作声把那包烟全给了他,林宥熟练点火,两人时常在楼顶天台一起抽烟放空,对这种时刻倒是很熟悉。 李择宪食指中指夹着烟,他晃了晃,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语气里的情绪不明,“我看到了她送你的生日礼物,那幅画。” 林宥笑了,“没吵架?”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如果这是你希望的事,那很遗憾,并没有。” 然而林宥不再纠结那个话题,他慢悠悠叹了口气,“李择宪,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嫉妒你。”他低头弹了弹烟灰,“家庭关系正常,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谈恋爱也有人喜欢你这种烂人,你不觉得人生过得太顺,没有挫折,会很无聊吗?” 李择宪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向他。然而林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暹罗猫吊坠随着他动作摇晃着,相册被点开,播放起一条视频。 是全成浩趴在地上穿梭过众多人胯下的录像,手机里传来狗叫声,在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李择宪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看完了,甚至有些欣赏自己的成果,他把目光挪向林宥,“什么意思?” “强迫别人喝马桶水、烟蒂烫疤、脱衣羞辱、开车撞人,等等此类,李择宪,你的游戏我都有参与,手机里面都是视频啊。你有没有想过,徐稚爱如果看到这些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择宪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哇,这么说我被你威胁了,是吗?”见林宥不说话,李择宪默默收起脸上的笑容,脸色阴沉地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风大了起来,人站在围栏边,不由产生了些摇摇欲坠之感。 第138章:坠落 远处的车灯在公路的指引下连成一串,闪着红的、白的光,是人工制造的银河。徐稚爱从包里拿出手机拍照,会场内铺设了地毯,所以皮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并不明显,她是透过眼前落地窗玻璃的反光看到了李择明从她背后走近。 徐稚爱转头先打了招呼,“择明哥。” 李择明颔首,“今天很漂亮。” “谢谢。” 两人隔着一定距离站在边缘的观景区,徐稚爱不受他的影响继续录着像,李择明跟着欣赏首尔的夜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同意我父亲的提议。” 毕竟嫁进李家,对徐稚爱来说有利无害。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像是把“婚姻”当成了一门生意,但李择明习惯了思维中处处的权衡利弊。 “人生太漫长了,有很多未知数。”徐稚爱收起手机,解释道,“顺其自然就好,感觉进一步的关系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我是这样想的。” 对啊,她还是个学生。 李择明抱歉,“不好意思,你的行事作风给人感觉很成熟,导致我常常会忽视你的年纪。” “真的?” “真的。” 徐稚爱很开心,“上次因为伯母说的话难过,在您面前哭心情不好还迁怒您了,一直很担心来着,怕给您留下什么坏印象。” 本来想努力忘掉的事情,被她这么一提又勾起了回忆,李择明愣了愣,掩饰自己的慌乱垂下眼眸,连忙岔开话题,“工作人员说,待会有会放烟火的环节,因为我们所在的楼层高度比较高,所以等会烟火会出现在我们下方。” 徐稚爱邀请道,“我们在这一起等吧。” “好。” 两人聊着天,李择明问起这次她去纽约的事情,徐稚爱跟他说了一下那几周发生的趣事,因为很久没回美国了,所以还和那边的好朋友忙中抽空见了一面。 李择明在美国留学过,对那边的风土人情很了解。两人情商高,加上想要话题延续所以并不会出现令人尴尬的安静时刻。你一问,我一答,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还说着话,播放往GL的汽车子公司宣传视频,宴会厅内的水晶吊灯渐渐暗下来。为了更好地观赏烟火,来宾们往边缘靠近,李择明抬步离徐稚爱近了些。 玻璃隔绝了声音,一簇簇火光从沿江一带腾空而起,代表GL的红色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划过夜空,下坠,又在末端变成灿烂的碎星点。林志成特地让人设计了造型和图案,燃起的烟火依稀可见GL的logo样式。 徐稚爱莫名笑了笑。 李择明一半关注点在烟火上,一半在她身上,见状不由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徐稚爱不好意思,“因为一般说到烟火,都是瞬间绚烂又消失殆尽的寓意。结合集团的logo这样设计,给人的联想很奇怪。”她摆摆手,“当然我只是无厘头的想法。” 然而李择明同意地点点头,“能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说明活动策划和设计师考虑得并不全面。你跟我说还好,要是让林会长听到了,估计有一批人要失去工作了。” 见徐稚爱震惊地捂住嘴巴,李择明更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但他在嘴角弧度上扬之前转过头了,害怕徐稚爱发现自己在故意逗她。 “择明哥,你在笑吗?” “没有。”李择明装深沉很有一手,徐稚爱半信半疑。 烟火转变成了绚丽的红白色,几乎占满了天空,没有人大呼小叫,再喜欢也只是克制的拿出手机拍两张照片。 徐稚爱也欣喜地再次拿出手机拍摄,突然的,一道黑影从上方掠过,在身后烟火的映衬下,快到像是某一帧的错觉,但不少人都看到了,顿时引起骚动。 声音像往加热后的油锅里撒了一把水,点状辐射般炸开,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又猛地连连后退几步,想要离落地窗远一点,“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也有人凑近,想要看到底下的情况,但因为视线范围和视力受限,什么都看不清楚。 烟火还在绽放着,红光映在大家脸上,消逝的瞬间却又露出毫无血色的惨白,“有人坠楼了吗?” “天啊。” “安保,安保呢?还不去看看情况!” 戴着耳麦的安保神色紧绷地跑了起来,掠过几人,扬起一阵风。 空气好像掺进了什么让人窒息的冷意。随着最后一簇烟火在高空散尽,只剩下墨色的夜和观景台上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谁的手机还在循环播放着刚才的视频,显得里面的那几声急促的惊叫愈发扭曲。 徐稚爱怔怔地放下手机,想到什么,她慌张地四处看了看。李择明脸色凝重,注意到徐稚爱的异样,“怎么了?” “择宪刚刚跟我说要出去一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李择明皱眉,“什么?” 徐稚爱强忍不安拨打李择宪的电话,然而铃响了好一会也无人接听,最后自动挂断了,她脸色苍白起来,无助地看向李择明,“该不会……” 李择明沉着脸嘱咐她,“你在这哪也别去,我去找,如果母亲来问你情况。你就跟她说我出去找人了,让她别担心。” 徐稚爱握紧手机,连忙点头,“好。” 林志成脸色难看,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别人转告他的,连忙打电话怒斥底下人,“去楼下看了没有,是什么?” 他估计是什么对GL集团有意见的社会人士,趁着今天故意搅局搞恶作剧,丢什么人体模特。然而对面的人吞吞吐吐,林志成本就烦躁,听到更是不耐烦,“快说啊!” “会…会长……是林宥少爷……” 林志成愣住了,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继续说,“他已经…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工作人员面色惨白,五百多米的高空,坠落也需要十秒多的时间,身子骨头全部错位,死状惨烈,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程度。他能从一片红白液体中通过头发衣服辨认出会长的儿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刚好在正门口的位置,陆陆续续有人围观,他们震惊地拿出手机拍摄,工作人员很快把这块地方包围,为了阻止有人围观,穿着西服的安保蛮力推搡起来,扩大包围圈,严肃地指着路人。 “后退!后退!” “不准拍摄!” “手机收起来!听到没有!” 而李择明是在宴会厅洗手间找到李择宪的,他在洗手,脸上带了伤,嘴角破了口子,衣服也很凌乱,领带夹不翼而飞。挂着暹罗猫吊坠的手机放在一侧,晃晃悠悠的,蓝眼睛蒙上一层粘稠的血液,变得模糊不堪。 第139章:痛苦 邓书莱几乎是双腿瘫软,被林志成搀扶着进电梯。到了一楼,工作人员给两人让开一条道,让他们辨认尸体是否是林宥。 林志成还皱着眉小心翼翼强忍恶心去看,而邓书莱只是看了一眼就捂嘴失声尖叫起来,因为过度的悲伤和震惊,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挣脱开林志成,邓书莱踉跄着步伐跪在林宥旁,不顾地上的鲜血,她抱起林宥,声音沙哑不堪,“儿子,儿子,看看妈妈……” 然而林宥没有给她回应,刚刚还给她安慰的那只手,此时因为从高处坠落已经指节错乱。 邓书莱喘着气,呼吸快而急促,耳畔传来嗡鸣声,此时的每一处细节都被她深深印在脑子里,周围一切的人和事开始变得很慢很慢,安保呵斥围观路人的声音、拍照声和闪光灯、人群的讨论声、以及……干呕声。 邓书莱目光停在了声音来源上。 林志成还是没忍住弯腰吐了出来,酒精在胃酸的消化下,袒露在地面散发难闻的恶臭,他吐得惊天动地,靠安保搀扶,才勉强支撑住身子。 邓书莱呆愣愣地看着,什么话都没说,看了很久很久。 —— 李择明原本提着的心见到李择宪的身影才放下来,见人没事,他立刻质问道,“你刚刚去哪了?” 李择宪洗干净手,抽了张纸擦干,又团吧团吧丢进垃圾桶,语气很臭,“抽烟。”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你有关吗?” “你去过天台吗?” “我要跟你汇报?” 简直无法沟通。 李择明上下扫了一眼,确认李择宪除了脸上的伤并无大碍后转头就走。因为担心徐稚爱见他迟迟不回来会想东想西,想着还是过去说一声比较好。 然而回去的时候人不见了踪影,李择明环顾四周一圈,他才出去一会,宴会场的宾客几乎离开完了,大家都选择下楼看发生了什么。 他拉住一个急匆匆离开的安保,见是菲利宾人,李择明比了比身高,用英语开口询问道,“刚刚在这边站着的一位女士,短头发黑裙子,你有见到吗?” 安保仔细回忆,然而并没有印象,他摇头,“可能跟着大家下楼了。”他伸手往下按,耐心说明情况,“先生,我需要立刻去帮忙,刚刚坠楼的是林会长的儿子,警察很快就到,我们要把天台封锁起来。” 李择明怔然松开他的袖子,安保朝他点点头,小跑着离开了。徒留站在原地的李择明脸色难看,他想到李择宪刚刚满身的狼狈,以及嘴角的血迹,心里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 他快步跑去洗手间,然而刚刚还在这里的李择宪已经不见了。 林宥在众目睽睽之下坠楼而死,哪怕林志成第一反应是低调处理,警车在路人的报警下还是很快到了。百货大厦除了购物办公,还有住宿餐饮,涉及的人员过多,但林宥父亲的身份并不普通,民众的怨声哀道下警察还是把整个地方封锁起来,不让人进去,也不让人出来。 林宥已经被人抬上了救护车,虽然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但仍需要送到医院暂时保管尸体,韩国法医相比较其他医生薪资较低,一般都是由医院的医生兼职负责。 警察把尸体送去,是要防止后续需要验尸。 在林志成的施压下,办案速度以最快速度开始进行。信息时代,很多东西都无处遁形,警方把相关监控调出,重点是宴会厅和天台的视频。但并没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样复杂,什么仇家暗害、买凶杀人。 因为李择宪和林宥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不能听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动作。林志成和邓书莱要求跟随看情况,在看到李择宪的身影时,警察还没说什么,林志成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邓书莱紧绷着脸,强迫自己看下去。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引发了争吵,李择宪上前抢夺林宥的手机,林宥不给,他便殴打对方。哪怕光看视频都能感觉到他是下死手的,林宥力气不敌,蜷缩在地上,李择宪见他没意识了还重重踹了一脚,才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 但人并不是他推的,李择宪拿着手机下楼,离开了天台,徒留林宥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过了大概三分钟,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走近林宥,上下搜寻着什么,但无果,慌慌张张左右看了看,视频被定格。 林志成眉头紧皱,“这不是我给允恩的保镖吗?” 邓书莱声音有些颤抖,“继续。” 保镖刚准备走,然而林宥晕了一会突然恢复意识,他扶着墙缓慢站了起来。两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刚刚被李择宪打过林宥还很虚弱,导致对方拎起他的衣领也无力反抗,保镖松开手,没有人推他,是林宥自己身子一滑,轻巧地从天台坠落。 漫长的沉默,邓书莱眼睛通红,呼吸逐渐急促,她转身拽住林志成,拼命摇晃目眦欲裂,“姜允恩!这件事一定是她指使的!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过度的惊怒,邓书莱吼完之后,突然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她扶着墙咬牙强撑着,但还是无力地晕倒在了赶忙上前几步的林志成怀里。 宥儿……她的宥儿…… 邓书莱痛苦地流泪。 “儿子,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他低头,“问这个干什么……” 看出来林宥的别扭,邓书莱笑笑不说话,她抬手替他整理有些歪掉的领带,“又长大一岁了,妈妈给你买了礼物,回家就能看到了。” 然而林宥打断了她,“母亲。” “嗯?” 林宥想说什么,余光看到李择宪出去,他又摆摆手匆匆离开,“没事,您待会就知道了。” 而这是邓书莱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第140章:路西法 “手机给我。” “你是怕了吗?”林宥觉得好笑,他把烟丢在地上,随意用皮鞋碾灭,“老实说我以为你不会害怕的。” 李择宪觉得林宥此时跟乱咬人的疯狗没有任何区别,他怒极反笑,“你家里一直受小三的迫害,结果你自己争着当三吗?你母亲知道吗?插足别人感情,你难道没有廉耻心吗?” 林宥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冷凝下来,“为什么要提到不相干的人?李择宪,稚爱说要准备和你订婚后,我真的远离了她。是谁没有廉耻心,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我是在帮她看清你的为人!” 林宥说了半天,李择宪只抓住一个关键字眼,他皱了皱眉,“订婚?” “你们准备要订婚了,不是吗?” 李择宪眉头渐渐松开,察觉到林宥并不知情真实情况,毕竟稚爱和父亲聊完后只跟他说再看看,并没有那么笃定。所以她是在用这个借口去拒绝林宥。但林宥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反而一气之下过来跟他对质了。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是,我们准备要订婚了。” 林宥脸色更难看了。 李择宪知道如何才能激怒他,“所以,你闭紧嘴巴还是像以前一样,乖乖听你父亲的话,在我身边当狗不好吗?非要挣脱项圈冲外人叫,这样除了被你的主人打之外,你还能获得什么?” —— “爸爸,他是谁?” 林宥被父亲带来打高尔夫球,他年纪虽然还小,但快上初中身子已经抽条长得很高了,自从有了林贤,他就很少被父亲带着出去玩,此时不免有些紧张,搓着衣角,面露忐忑。 李哉民提出要找时间带李择宪出去晒晒太阳,林志成说自己儿子年纪相仿,要不约着一起出来打高尔夫球,两家孩子能互相熟悉,李哉民思量一下,点头同意了。 因为这是难得的机会,所以林志成按住林宥肩膀认真嘱咐,“他是李会长的小儿子,李择宪。你要和人家打好关系,这样爸爸才能和李会长打好关系,知道吗?” 林宥看向远处面露不耐烦的李择宪,朝他父亲认真点头,“好。” 父亲开心的话,就会回家一起吃饭,母亲就不用一个人在家总是哭了,林宥这么想着。哪怕后面变得叛逆不愿意听他父亲的话了,小时候的执念还刻在骨子里,他和李择宪从始至终就不是朋友,而是长辈的要求,意志的延续。 李择宪一锤把林宥打回了现实里,他摸了摸肿起来的脸,顶了顶腮帮,上前和他扭打起来。 林宥一记沉重的右拳砸向李择宪的脸颊。李择宪侧头闪避,但拳头还是打到了嘴角,他立刻回敬一拳,正中林宥腹部,换来对方一声闷哼。 两人平时只吩咐跟班办事,不会打架所以毫无章法。拳头与身体碰撞发出钝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混乱中,李择宪瞅准空档,一记狠厉的膝顶重重撞在林宥的侧腰。痛楚让林宥身体一软。李择宪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固定在地,右拳毫不留情地一次次砸下。最初几下林宥还能格挡,但颈部的窒息和面部接连受到的重击迅速剥夺了他的力气和反抗意志。他的手臂软了下去,徒劳地抓着李择宪的衣袖。 李择宪又补了一拳,直到身下的人彻底不再挣扎,他才停下来。看着林宥涣散的眼神和鼻血横流的脸,确认他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才缓缓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然而起身后,李择宪摸了摸自己破口的嘴角,烦躁地“啧”了一声,“你把我脸打破了,让我怎么跟稚爱解释!”他一气之下又踹了一脚已经昏迷的林宥,随后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离开了天台。 过了一会,有人走了进来。 是文胜贤,姜允恩打电话跟他说了情况后,他就赶过来,好不容易借着林家保镖的身份才潜入影音室更换正确的视频,结果一个工作人员跟他说林宥身体不舒服能不能请他去帮忙,还怀疑是不是陷阱,结果他刚上来就看见林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疑是个好机会。文胜贤紧张地上下摸索林宥的口袋,然而并没有发现姜允恩说的手机。 是没带在身上吗?不应该啊…… 晚风很凉爽,但文胜贤紧张得额头冒冷汗,不敢久留,想趁这个机会下去再找找。结果他刚转过身没走几步,林宥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手撑起,缓缓站了起来,因为受伤,说话含糊不清,“你刚刚在找什么?手机吗?谁跟你说的?” 文胜贤紧张地说不出话。 林宥摸了摸自己高高肿起来的脸,嗤笑一声,“你和姜允恩,难不成在监视我吗?不过检测报告还没出来,你能不能先满足我的好奇心,林贤那个贱种,是你孩子吗?你和那个贱人的爱情结晶?”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他,文胜贤快步冲上来,拽住了林宥的衣领,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导致林宥的脚都离地腾空了,“我不允许你这样喊她!” “哇,好感人。”林宥被他勒得咳了咳,又闷闷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猜猜我父亲如果知道林贤不是他的种,他会怎么对她?” “我可以带她走!” 林宥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该说你太天真吗?如果姜允恩不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人,就不会和我父亲在一起了,她跟你走?你能给她提供什么生活?” 现实的残酷暴露无疑,文胜贤无力地松开林宥,然而林宥在失去他的支撑后,脸色突然慌乱,身子往后一仰,从天台围栏滑落,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文胜贤惊恐地摔倒在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敢想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人是他推的吗?他杀人了? 像那幅《堕落的路西法》,林宥身子光速下坠,随后沉闷地砸在地上,彻底没了生命体征。血液漫开来,徐稚爱的香水广告还挂在新世纪百货大厦的上方,蓝眼眸微微低垂,仿佛在注视着他。 而路西法最终,还是跌入地狱了。 第141章:挣扎 警察抓到文胜贤的时候,他人刚准备逃往澳大利亚,护照被海关扣了下来,押解入狱,等候问审。 当然李择宪也一同被带到了警局。 李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眼前一黑,多亏李择明扶住,她才没有昏倒,紧紧扣住李择明的手,力道大到甚至掐住几道月牙印,“让你父亲找律师,择宪不能坐牢!” 旭日养着一批顶尖优秀的律师团队,为集团的发展保驾护航,在李哉民的吩咐下,很快他们聚集起来召开会议。 看完天台的监控视频后律师们都沉思起来。 有人先开口,“《韩国刑法典》第257条规定,伤害他人身体的,处7年以下有期徒刑、10年以下资格停止或1000万韩元以下罚金,包括使他人昏迷或因殴打导致生理功能障碍的情况。” 韩国的“资格停止”(????????)是一种法律制度,指的是对被判刑者,根据其犯罪性质,通过停止或特别宣告的方式,在一定期间内停止其全部或部分特定资格的名誉刑。 不用坐牢,但这期间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会丧失,也不能参加法考。当然这对李择宪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也有人强调了重点,“但李择宪少爷的殴打行为使得被害人处于危险状态,且其有能力履行救助义务而未履行,同时这种危险状态与最终坠楼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那么择宪少爷需要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一部分责任。” 下一秒被人提出异议,“但如果文胜贤的行为属于异常介入因素,完全中断了李择宪少爷的行为与最终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那么少爷仅需对其殴打致昏迷的行为承担责任。” 李哉民坐在主位,听完后敲了敲桌子,“所以,要证明文胜贤他是故意为之,并且和我儿子没有任何关联,是这个意思吗?” 下面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年长的那位代表回复,“是的。” 李哉民捏了捏眉心,显然很头疼。 有个律师看了半天电脑后举手示意,“我发现一个问题。” “说。” “监控视频显示被害人是22点32分坠楼,但为什么一楼的视频显示他22点36分落地,中间有差不多3分半钟的时间。” “可能人在外面挂了一会吧。” “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现在要解决的是李择宪少爷的事情。” 他收回手,点头道歉,“是。” 警方也发现了这个疑点,但新世纪百货大厦的楼层太高,并没有能拍到外围的监控。而且中间大部分楼层是酒店,他们不可能自砸招牌,偷偷在客人房间里加装监控摄像头。 所以警方也只能推断被害人被建筑物拦了一下,或者他扒在外围的什么东西,坚持了一会, 才花了3分钟落地。 也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林宥不是从天台直接掉下去的,他中途用手勾到了蹦极项目的防护网,只不过是最边缘,身子悬挂在空中。麻绳勒得手疼,整个胳膊绷紧,但因为被李择宪殴打过的原因,他使不上力,也爬不上去。 绝望之际,上层的窗户却打开了,徐稚爱像寻常的某天去欣赏夜景,手臂搭在窗户边缘,哼着歌十分怡然自得。 林宥狂喜,喊了起来,“稚爱!” 徐稚爱循声望去,惊讶不已,“林宥,你怎么在这?” 不顾得上跟她解释太多,林宥觉得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能挂这么久全靠肾上腺素飙升,“你能不能喊人来帮忙?或者你爬过来拉我一把?” 说完了,徐稚爱却没有动作,她换了个姿势,托腮低头看着他,林宥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表情欲言又止起来。 徐稚爱叹气,“林宥,你知道吗?我以前不信基督的,因为我觉得祂说的都是一些置身事外,冠冕堂皇的话。但是里面有一句我很喜欢——打死人的必被治死,打死牲畜的必赔上牲畜,以伤还伤,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利末记》24章17节至20节。” 徐稚爱的声音很好听,念这段话时,语气没有怨恨和愤怒,像读一首情诗。 听完后林宥满心的困惑,“可我明明没对你做什么。” 徐稚爱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让你带着疑惑去死也是一种惩罚。但林宥你不要怕孤单,被你害死的那些人在地狱等着你。” 林宥只觉得荒诞,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为什么喜欢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恐怖?但身上的痛觉无时无刻都在告诉他,这里是现实。 不等林宥反应,徐稚爱捂脸哭了起来,语气哽咽,“伯母,你不要太难过,你伤心林宥也会伤心的。”徐稚爱缓缓放下手,调皮地朝林宥眨眨眼,“到时候我这样安慰她,你觉得好不好?” 被徐稚爱的行为吓傻了,林宥满脸错愕,手臂也开始颤抖起来,手掌磨出一层血痂,挣扎的瞬间指甲盖被翻起,紧握着防护网的手因为坚持不住,最终还是缓缓滑落。 徐稚爱逼自己看完了全过程,“你们都有个爱你们的母亲,可有没有人想过,我也是别人的孩子。”没人能回复她,她沉默良久,还是关上窗户离开了。 —— 审讯室。 文胜贤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哪怕警察问询他什么问题,他都不说话,只有在问到他杀人是不是受了姜允恩的指使,他才激动拍桌,“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姜允恩还是被以案件相关联的原因,被请来了警局。 她表示并不知情,也不知道文胜贤去找林宥做什么,但警察调查了她的手机,发现在案发之前她给文胜贤打过电话。并通过那条短信,得知了两人有私情。 这条短信明面上是提醒,但又是整件事的导火索,警察通过号码去查实名信息,却发现是个无业游民。好在社区登记过,警察很快找到他的固定活动地点。 流浪汉表示在桥洞里醒来的时候发现有张纸条放在他面前,让他通过超市的储藏柜进行交易,只要在这时间给这个号码发送指定的短信内容,就能获得一大笔钱。 所以他并不清楚这个人是男是女。 线索断了,但文胜贤因为和姜允恩的这层关系,警方将此次事情由无意识的意外变成了有意图的谋害,判刑会更加严重。 当然,他们最头疼的还是如何处理李择宪。 李择宪脚搭在桌上,无聊左右转着椅子玩。他听到林宥死的时候惊讶了大概三分钟,但因为不是自己推的,倒也没有什么负罪感,甚至说很配合地坐上警车。 警察问起为什么要把林宥电话拿走,现在东西在哪,李择宪也一言不发,只是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去的。 第142章:落幕 邓书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海里的一条小鱼,被父亲含在口中哺育,长大后才吐出。大鱼偶然经过,她自作聪明地离开父亲,选择紧紧贴在大鱼的腹部依赖对方生活。 但渐渐的,像她这样做的小鱼多了起来,大家都争抢吃大鱼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她力气不敌,从一开始觉得自己做法很聪明的沾沾自喜,变成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苟延残喘。 她路过绚丽多彩的珊瑚礁、路过沙丁鱼群、路过远洋的船只,每一处的风景都很美丽,但大鱼不会停歇它的步伐,她只能筋疲力尽跟着它一直游一直游。 突然的,她有些累了,便鼓起勇气告诉大鱼,自己想离开它,独自生活。 然而大鱼摇着鱼尾嘲笑她,“你离开我后,能在这片危险的海域活多久?你有独自觅食过吗?” 她不清楚,但她只是不想在这样下去了。于是她摆着鱼尾,一头扎进陌生的其他海域离开了那条大鱼。至于大鱼的未来如何,她并不关心,也并不清楚。 “夫人,青山监狱的电话。” 邓书莱被佣人摇醒了,她一阵恍惚,看了看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送回了家里。 “监狱的电话?” “是的。” 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她接起。 “您好,是邓书莱女士吗?” “是的。” 工作人员程序化的说辞,“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父亲于今日9点46分离世,待会相关医疗鉴定报告会以书面形式发给您。若对死因有疑问,可申请进行进一步检验程序。” 邓书莱心头一颤,没有说话。 “您好?邓女士,您有在听吗?” 她忍了忍,“我有在听……” “好的,您有任何反馈都可以打电话,待会有人进行回访。” 电话挂断了。 佣人看着邓书莱惨白的脸色,紧张道,“夫人,您还好吗?”看到是监狱的电话,再看到夫人的反应,她心里头也有了猜测,林宥少爷死了,该不会夫人的父亲也…… “我真蠢。” 邓书莱不知为何突然感慨了这么一句,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后突然哭了出来,昨日没有流干的泪水,在此刻全部倾倒。 一夜之间,她的儿子、她的父亲全都离开了人世。巨大的痛苦席卷着邓书莱,她的心脏、骨头、血液,仿佛都凝滞了一般,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想大哭一场。 佣人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拍着她的后背。 好在邓书莱哭了一会,渐渐不再哭了,她想到了最后一次探监时,她父亲对她说过的话,“书莱,阿爸不想你委屈求全,我死了之后,如果你忍受不了林志成,想带着宥儿离开他。 就去光亚银行取3089号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是林家向我行贿的证据,这是阿爸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邓书莱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闪过恨意。 另外一个佣人在这时敲门,“夫人,这个是Human Pass机构寄给林宥少爷的文件。” 她红肿着眼睛拿过,发现是基因检测报告。委托人是他儿子,受检人姓名是匿名是。邓书莱略过好几页的检测方法、样本信息、基因位点分析、亲权指数,目光停留在了最终的结论上。 “排除被检者之间存在亲子关系”。 想到姜允恩,想到姜允恩的保镖,邓书莱放下检测报告,什么都明白了。一瞬间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原来宥儿是发现了这个才跟她说“很快就好了”,他甚至到死之前都希望她和他父亲能够重修于好。 是她不好,是她的优柔寡断、委屈求全,让她的孩子痛苦地活了这么多年。 邓书莱翻找李夫人的电话,拨通了过去,这次对方没有不接了,甚至说很快地接起,“你帮我一个忙,你的儿子我可以同意和解。” 说完她的要求后,李母立刻同意了。 李夫人父亲所在的首尔日报率先登报,把新世纪百货大厦那天发生的事情隐去李择宪的存在,用极其夸张的字眼轰炸了整个新闻版面。 一瞬间各类大小媒体纷纷涌入,围堵在GL集团大厦、警察厅、新川国际、以及林志成给姜允恩买的私宅处,想要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GL集团惊天丑闻!小三保镖私通生子!》 《邓书莱——最惨原配,看完你还敢结婚吗?》 《小三奸夫合谋弑子,林志成替人养儿,乐在其中!》 网民们纷纷同情邓书莱,亲儿子被小三的奸夫害死,自己隐忍这么多年,甚至公开表态可以接纳丈夫的私生子,却不曾想那孩子还是别人的。 每个人都在关注林家的事情,然而就在大家以为邓书莱还是像以前那样,选择隐忍不发的时候,她却转手把林志成告上了法庭。 一是举报他违法,二是离婚官司。 她状告林志成侵占集团财产,其中469亿韩元的一大半给了姜允恩在美国购置私产,另外还有林家贿赂她父亲的行贿证据、包括录音、财产转移证明、上面有林志成的私印。 根据韩国《刑法》第356条规定,业务上的职务侵占罪,处10年以下有期徒刑和3000万韩元处罚金。而韩国对贿赂行为处罚较为严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行贿者被处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不超过2000万韩元的罚金。 林志成因为这样,一审判决要面临13年的牢狱之灾,但他还得出席自己的离婚官司。 法官审理认为,林志成多年来频繁与姜允恩出入各大公共场合,对自身出轨行为毫无真心悔改之意,其行为不仅藐视婚姻法规定,更违背人伦道德;同时,客观事实表明,邓书莱的父亲曾为林志成继承GL集团提供关键帮助。 基于上述事实,最终判决林志成需向邓书莱支付1.69万亿韩元赔偿,以及35亿韩元精神损失费。 第三者姜允恩,与林志成长期存在不正当关系,种种恶劣行为,直接导致了二者婚姻关系的破裂,也需要承担等额35亿韩元的精神损失费。 文胜贤也因故意杀人罪入狱,被判无期。 邓书莱接受记者的采访,她戴着墨镜朝各位记者深深鞠躬,并感谢支持她的所有民众。 从此,她不是林夫人,只是她自己,只是邓书莱。这场轰轰烈烈的离婚案就此落幕。 第143章:陪伴 首尔步入深秋,街道两侧的银杏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灿灿的光,红枫也染上红意。红的黄的落叶给油柏路铺上一层柔软的地毯,堆积在道路两侧,一阵风吹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雨。 气温渐冷,路人们已经穿上了长裤长袖。 李哉民为保自己儿子,出手帮了邓书莱,林志成的财产侵占问题就是他派人查出来的。李择宪也因此没收到什么处罚,新闻上也没有出现他的名字,只赔偿了一些对于李家来说洒洒水的金额,应付面上的功夫,就轻而易举地放出来了。 李夫人甚至拿了白豆腐去接他,在韩国,出狱吃白豆腐,有着去霉气、以后清清白白做人的含义。 但李择宪只是从警局出来,李母的这番行为很夸张也很滑稽。李择宪很无语地接过,随口咬了一下,又马上吐了出来,“阿西,好难吃……” 李夫人气急,“必须吃一口!” 李择宪无奈又咬了一下,没品尝什么味道就胡乱吞进肚子,见状他母亲才放过他。 河东允来当司机,也代表李哉民的出面,他弯腰开车门让母子俩上车,李择宪手撑在车窗旁,随口问道,“稚爱知道这件事吗?” 李母没好气,觉得自己儿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这个,简直没救了,“我只说你去配合调查,让她别担心你。” 闻言,李择宪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母抱怨道,“不过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抢林宥手机做什么?还差点惹上命案,你知不知道我听说警察把你抓去调查,吓都快吓死了!” 李择宪撇了撇嘴角,“因为他拿全成浩的视频威胁我,我不得不这么做。”他知道怎么表达才能让母亲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如果说出来林宥是拿稚爱来威胁他,母亲估计又会暴跳如雷。 果然,李夫人眉头紧皱,一下子不说话了。 —— 林宥的葬礼在京畿道举行,来参加的人很多,A2-1班大部分的学生都来了。 因为邓书莱信仰基督教,所以葬礼结合了基督教和韩国的传统葬礼风格。林宥遗照下摆满了雏菊和点燃的白蜡,场内播放着《荣归天父歌》,牧师用咏叹调为其祷告。 “慈悲的父,我们为逝去的灵魂祈祷。求您赐林宥永远的安息,让永恒的光照耀他。愿他在您爱的怀抱中找到温暖,并被迎接到您的天国。请让我们确信他现在身处一个充满喜悦与安宁的地方,感恩有您。 奉耶稣的名,我们为他祈祷。 阿门。” 邓书莱虔诚闭眼,“阿门。” 徐稚爱穿着一身黑裙,李择宪跟随她一同上前献花,看着她低垂的眼眸以及泛红的眼眶,李择宪心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献完花,两人走到邓书莱面前微微鞠躬。怕她一个人太忙碌劳累,邓家的一些家人,包括林宥的舅舅也来帮忙了。 邓书莱看了一眼跟在徐稚爱旁边的李择宪,低头回鞠。 经过摆满白菊和黄百合组成的花圈长廊,两人到了吃饭的地方,这边是邓书莱为了招待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而摆的桌席。 桌子很矮小,要坐在地上用餐。 林宝兰代替她父亲出席,她朋友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凑过来,“宝兰,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新川国际很不太平?” “怎么说?” 她朋友说一件事就比出一根手指,给林宝兰算了起来,“就说我们班吧,首先是郑瑞儿转校,然后是崔勋坐牢,班里换了好几任辅导员。再到校庆的赵家丑闻,赵祯睿也去坐牢了。 前面都还好,后面全成浩跳楼,林宥突然被谋害,好端端一个人,前面还在班上有说有笑的,说死就死了,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林宝兰这么唯物主义的一个人,被她说得也忐忑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最近确实发生许多怪事的……” “是吧是吧!”朋友搓了搓胳膊,提议道,“要不要让理事长去找神婆给学校去驱魔啊?我母亲经常去的一家感觉很灵。神婆之前还跟我说不能给男人花钱,不然会有大劫,后面我就发现男朋友劈腿了,特别准!” 林宝兰幽幽道:“我要是提议让父亲请人给学校驱魔,他就得给我驱魔了……” 她悻悻,“好吧……” 徐稚爱拿汤匙小口小口喝着汤,从刚刚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李择宪没有用餐,盘腿坐在她的对面,也默默看着她也不说话。 班长朴东镇拿着信走了过来,在徐稚爱旁边坐下,“这是我代大家写的信,待会去烧给林宥,你们要在下方签名吗?” 他父母都是首尔大的教授,家世中规中矩,虽然是班长,但也只是默默做着事情,在班上的存在感并不高。 徐稚爱接过他递来的笔,上下看了一眼内容,最后在落款处已经人很多的签名的地方找了个空处,签上了自己名字。 然后又推给李择宪,李择宪接过,定定看着最后一句的“我们会永远怀念你”,又看了一眼神情自若的朴东镇,掩饰情绪低头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吃完饭就可以离开了,徐稚爱穿上了车上放着的米白色针织衫外套,看向李择宪,“我想在这附近走走。” “我陪你。” 她点点头。 让徐稚爱走在内侧,李择宪陪着她散步。 殡仪馆在半山腰上,这边多山平地少,房子都修建在山上。以至于两人从上往下望,能看到金黄的银杏树夹杂着红枫生长在道路两侧,一片秋意盎然。 路过一个小公园,里面的草地也渐黄。徐稚爱找了个靠椅坐下,看着远处一个小孩,她在和她的狗玩游戏,笑得很开心,比熊跟在她身后奔跑着。 “林宥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吧。”徐稚爱低下头,“生命可真是脆弱。” 李择宪出声安慰,说着自己也觉得言不由衷的话,“他母亲风风光光给他办了葬礼,他会上天堂的。” 徐稚爱叹气,勉强笑笑转过头看向他,“其实我更应该安慰你的,毕竟你们在一起玩了很久,不是吗?” 李择宪环抱住徐稚爱,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因为你在我身边。”在徐稚爱看不到的背后,他的眸子渐渐阴沉下来,但手上仍轻柔地顺着徐稚爱的后背,“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不愧疚,是林宥一开始和他来往目的就不纯。毕竟打高尔夫时他父亲跟在自己父亲身后谄媚的样子,而林宥也学得有模有样。 孩子被人看不起的第一步,是他的长辈先失去尊严。 更何况李择宪并不喜欢林宥那一副好学生的模样,那时趁上洗手间的空隙,他靠在墙上抽烟,林宥进来吓了一跳,“你居然会抽烟?” 李择宪很无语,不知道回复什么。 林宥紧张地搓衣袖,“我能试试吗?” 李择宪把打火机和烟都丢给他,看着林宥拙劣地模仿,然后被呛到。 李择宪挑眉,没礼貌地叫他,“喂,我听我母亲说,你父亲找了个小三?” 林宥皱眉,“你说这个干什么?” 李择宪把烟呼了出来,“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方法,你只要变得不爱学习,你父亲就会更关注你。毕竟他们总是会更偏爱让人操心的那个,你可以试试。” 因为李择宪就是这么做的,然而林宥父亲并不是因为他是好学生才忽视他。当然,李择宪也不遗憾,因为林宥逐渐和他同化的样子,看着更顺眼一点。 就像他父亲如何对待林志成,他也如何对待林宥。李择宪除了学习上的事情,在别的方面总是学得很快,可能,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李择宪毫无负担地这么想着。 第144章:揭发 忙完林宥的葬礼后,邓书莱约着徐稚爱见了一面,咖啡馆内,她坐在靠里的座位,周围的绿植阻挡了外人的视线,私密性很强。 徐稚爱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落座,没问起她突然邀请的原因,只是开口寒暄道,“最近气温突然变冷了呢。” 邓书莱笑着朝她点点头,“是啊,首尔一入秋,气温就会下降得很快,都没给人反应时间。” 但她却穿得很单薄,毕竟富人出行都是坐私家车,昂贵的衣服既保暖也很轻便。 服务生走过来,“两位喝点什么?” “我要一杯热美式,还有黄油曲奇。” 徐稚爱想了想,“那我要热巧和抹茶蛋糕吧。” “好的,稍等。” 等饮品和点心到了,邓书莱才整理好措辞,“我准备去加拿大了,晚上的航班。” 徐稚爱惊讶,“加拿大?” “对,移民到那。”邓书莱摸了摸咖啡杯的边缘,上面的釉很细腻,也很烫手,她的指尖被熨红,“我想去到一个新的地方。” 徐稚爱佩服道,“您真勇敢,毕竟在韩国都生活了这么久了。” 邓书莱摇摇头,“不,我倒觉得我是在逃避。”毕竟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每个人投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怜悯,虽然没有恶意,但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然而徐稚爱闻言只是道,“那祝您有新生活。” 邓书莱诧异,原本还以为徐稚爱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不曾想是祝福,“谢谢你……” 徐稚爱喝了一口热巧,目露困惑,“不过您约我出来咖啡店,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毕竟两人并不是亲密到能约着一起出来喝下午茶的关系。 邓书莱抿抿唇,“你和李择宪,是在谈恋爱吗?” 徐稚爱迟疑点头,“是的。” 邓书莱很显然纠结了一下,“其实我一开始是抱着别的心思才约你见面,但刚刚和你聊了一会,我又打消了我的念头。”她顿了顿,“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只是想单纯地告诉你,李择宪的为人。” 徐稚爱皱起眉头,“您说……” “林宥在被那个保镖推下去之前,被李择宪殴打过,中途失去过意识,所以他才会没有力气支撑住自己身子,从天台滑落的。” 说到这里,邓书莱甚至想掉眼泪。 理智告诉她,她根本抗衡不了李家,跟他们合作去扳倒她的丈夫,然后闭紧嘴巴才是明智选择。但感性又告诉邓书莱,她为了自己的利益,又一次让伤害自己儿子的人逍遥法外。 她这种母亲,后面真的能被主原谅,去往天国,见到她儿子吗?宥儿会不会对她很失望,根本不愿意见她。 所以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邓书莱约了徐稚爱出来见面。但人到了之后,她却又后悔了,觉得自己的这番行为对李择宪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也徒增别人的烦恼。 和徐稚爱的来往并不深,但邓书莱知道她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所以她继续和李择宪再这样谈下去,会成为下一个“她”吗? 所以,邓书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徐稚爱很震惊,眼睫颤了颤,“原来如此。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择宪会被警方带去调查,但因为后面他被放出来,我就真的以为他只是因为和林宥关系好去配合办案……” 邓书莱握住了徐稚爱放在桌上的手,看着她心绪不宁的样子,也很无奈,“伯母跟你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稚爱,算是忠告也是劝告。李家是个庞然大物,你如果和他提分手,最好能抽身就走,离韩国越远越好。李择宪那孩子我最清楚,被他母亲惯得无法无天,想要做什么他母亲都会去做,这种人如果发疯,会可怕的。” 徐稚爱眉头紧皱,“不管怎样,还是谢谢您告诉我。” 邓书莱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车子开到咖啡店门口,邓书莱还带走了之前安慰她的那个佣人,人坐在副驾驶朝徐稚爱点点头。 邓书莱停住脚步,“就送我到这就好。” “伯母,路途遥远,您保重。” “再见,稚爱。” 出租车在银杏大道上一路行驶,卷起一阵风,消失在了徐稚爱的视线中。 而邓书莱,是徐恩善上辈子唯一一位为自己孩子行为道歉的家长,是的,唯一一位。 第145章:绵羊 首尔的秋天很短暂,到了学期中,气温一下子骤降。大部分学生都换上了冬季制服。反人类设计的是,男生秋装冬装下身都是长裤,而女生冬装却还是短裙。 制服也只是上身换成了更保暖的羊毛针织衫,所以大部分女生都选择出门的时候套个大衣,或者自己在储物柜准备两条裤子,不过因为教室有变频空调,倒也不是很冷。 徐稚爱在看书,封面写着《优秀的绵羊》。外面套了一件小香风外套,头发经过这些日子又长了一些。 李择宪在她身后忙碌着,自从他学会了扎辫子后,就经常拿徐稚爱的头发试验。此时编好了两个三股辫,李择宪低头找了找合适的发卡,最后挑了一个红丝绒蝴蝶结的给她别了上去。 然后是拍照片,李择宪递给她,“好看吗?” 徐稚爱把目光从书本移开看向照片,朝李择宪笑了笑,“好看的。” 听到夸奖,他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回来。 然后开始欣赏相册,里面基本上都是徐稚爱的照片。吃饭时候的她、看书时候的她、靠在栏杆吹风的她、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天空的她、被Peter舔脸痒得别开脸的她,还有两人的合照。 然而高兴的时候总是会有不速之客。 朴东镇拿着意见申请表靠近,“徐稚爱,这个是月底修学旅行的意见收集表和安全责任书,第一页自己签名,第二页需要家长签名,如果不去需要另外写情况说明书。” 他目光不露痕迹地划过她手上的书封页,又看向她。 徐稚爱有些意外地接过,“月底去吗?” 朴东镇点头,“是的,这次是冬季旅行,去札幌,学生会已经在公告栏公示了。” 徐稚爱点头表示了解,“好的,谢谢你。” 朴东镇点点头,离开了。 李择宪在一旁默默看着不说话。 徐稚爱突然问他,“你去吗?” 李择宪回过神来,“你去我就去。” 徐稚爱好笑,“行,我看教练发给我的赛程只有1月份的澳网,我应该是可以去的。”说到这里,她有些疑惑,“不过你们往年旅行都要做什么?我得知道要带什么东西过去。” 李择宪想了想,“其实就是去玩,了解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果当地有知名大学也会去参观,回来写篇日志交上去就好。” 很轻松,没什么压力。李择宪以往的日志还是林宥代写的。 因为能增加综合档案薄的丰富度,所以哪怕忙于接受补课的学生也会跟着一起,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放松活动。 徐稚爱恍然大悟,“这样啊。” 中午是分开吃午饭的,徐稚爱要和她那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李择宪其实想跟着去,但徐稚爱不同意,他也只好随她去了。 李择宪叫上了几个跟班,陪着他一块吃饭,其中有个看着碗里热乎乎的牛肉汤面,长叹一口气,“我到现在还没接受林宥突然死了的事实,他以前最喜欢吃二楼这个冬季限定的和牛面了。” 有个人却看了一眼对面默不作声吃饭的李择宪,他想提醒旁边那人闭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宥那日在教学楼天台问如何阻止喜欢的人结婚,这个当时他只觉古怪的问题,在看到李择宪与徐稚爱相处的画面,以及联想林宥以往聊起徐稚爱时,语气里的那份不自然,他才终于恍然大悟。 林宥应该是喜欢徐稚爱的吧…… 所以人死了之后,自己在内心里怀念一下就好,还是不要当着李择宪的面说出来,总觉得会触霉头。 果不其然,李择宪放下汤匙,拿纸擦了擦嘴,随手丢到了对面人的碗里,“怀念的话你下去找他好了,为什么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些让人觉得倒胃口的话?” 和牛面还没动几口,纸巾在面汤里湿润开来,那人错愕后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虽然知道因为全成浩跳楼的事情,李择宪和林宥生疏了。但他以为大家一起玩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会有点感情,但没想到林宥的死对李择宪来说是“倒胃口”。 怎么说呢…总觉得很寒心…… 这张桌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害怕李择宪还有下一个行为,但李择宪吸取上次泼赵淑雅被徐稚爱看到的教训,没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他,冷着脸直接起身离开了。 确认李择宪走后,那人才懊恼道,“唉,我这张嘴。” 旁边人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重新买一碗就好了。” 他心不在焉点头。 因为没吃多少,所以李择宪回来的时候班上没有几个人。朴东镇低头在边写试卷,边啃着三明治。 视线划过他,李择宪打开储物柜拿牙杯去洗手间刷牙。 牙膏是清新的薄荷味,他看着镜子,嘴里满口泡沫的时候。朴东镇同样也过来刷牙了,没和他打招呼,自顾自地挤牙膏,漱口。 李择宪默默吐掉口中的泡沫,看向他,扬眉,“刚刚怎么只给她申请表,不给我?难不成你对我有意见吗?” 朴东镇动作顿了顿,“徐稚爱是转校生,怕她不清楚情况,我才亲自拿过去的。” “是吗?” “是的。” 也不知信没信,李择宪嗤笑一声,漱口,洗掉嘴巴里的泡沫。 朴东镇见他无动于衷,继续认真解释,“如果你误会我对你女朋友有意思,大可不必,我的心思只放在学习上。” 然而李择宪并不接他话茬,抽了张纸擦干净手,问起别的事,“你的父母都是首尔大的教授?” 不知道他的意图,所以朴东镇没有回答。 韩国“勺子阶级论”按照父母的经济状况和地位,将不同阶级分别称为金、银、铜、土汤匙。朴东镇母亲是正教授,父亲是副教授,两人年薪加起来刚好是2.11亿韩元,属于勉勉强强够到金汤匙的边缘的经济地位。 李择宪拍了拍朴东镇的肩膀,“只是顺从长辈的意志才拼命读书,为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不觉得很可笑吗?” 嘲讽完,见朴东镇跟个死人一样不说话,李择宪自觉没趣,抬步离开了。 等他走后,朴东镇才用口杯接了水,若无其事地刷牙,唾沫吐出,洁白的釉质水盆上多了沫血色。他低头看了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地用水冲掉了。 第146章:想法 “母亲,父亲,我回来了。”朴东镇站在玄关处脱鞋,他母亲听到动静走过来接过他的书包,上下扫了一眼,“今天累不累?” 朴东镇想了想,“还好。” 他父母有带研究生,一般都在学校做实验做到很晚。但朴东镇下了课还需要在大峙洞接受补习,所以三人基本都能一起吃晚饭。 不像其他家庭那样坐的长桌,男主人坐主位,朴家的餐桌是圆桌,没分那么清楚。 佣人把煮好的菜端上来,又退下。 朴母看完短信,关上手机,“我明天得跟主任请个假,把后天的课调一调。” 朴父问,“怎么了?” “理事长夫人召集学生家长去新川国际开修学旅行研讨会。” 但实际上是商讨捐赠事宜,基本上每年新川国际的修学旅行都是家长们出的钱。朴母虽然很忙但也不得不请假去参加,除了合群之外,其他孩子家长是不会放过在理事长夫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的,她也不能落后。 朴父在这个家里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听完后没有发表意见。 尝了一口汤,朴母突然皱了皱眉,喊来佣人,“我不是发给你东镇每日的饮食清单吗?这个汤应该要用冬瓜和鱼丸一起煮,为什么是肉丸?” 佣人惶恐低下头,“抱歉,是我不小心买错了,想着太晚了商铺关门就没去重新买。” 朴东镇咬着嘴里的肉丸,默不作声。 她眉头拧得更紧了,“这种低级错误有很多种弥补的方式,就算弥补不了,你也应该向我说明吧?” 佣人头更低了,“对不起,夫人。” 朴母定定看了许久站在那忐忑不安的佣人,半晌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扣半天工资。” “是……” 朴父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之前你说和旭日合作开发的存算一体芯片,现在研究得怎么样了?”说完,朝佣人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朴母摇头,“模拟突触神经元的电阻变化,去突破冯·诺依曼架构太单薄,还得更深入的研究。不能胡乱交个成果,收了人家这么多钱,总要让李哉民会长满意才好。” 首尔大和旭日半导体有合作项目,朴母是电子信息学院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 她看向朴东镇,“吃完饭就早点上去读书,这个汤不要喝了。” 朴东镇点头应下。 上楼,朴东镇的卧室很有意思,除了正常书桌、站立桌、以及像电话亭设计的朗读背书室,还有教室课桌。 他母亲在墙边开了一个区域,专门让师傅仿造新川国际教室的装修风格。课桌出自同个厂家,目的就是为了让朴东镇在家里也能像在学校那样快速进入学习状态,提高专注力。 且气温永远保持在23度,湿度永远在30%-40%左右,这是人体能保持专注力状态的最佳数值。 朴东镇脚步停在书架处,把最上方《优秀的绵羊》拿了下来,随手翻开折角处,一段话被他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创建属于自己的生活的前提是,我们首先要铲除整个教育系统潜移默化地在我们心中播下的那颗种子:恐惧失败。】 他目光定在“失败”上看了许久,又重重合上书本,把东西放到了上层。 —— 理事长夫人把修学旅行研讨会地点定在了多功能教室,来参加的都是孩子母亲。 为了子女能完成学业考试,顺利考上SKY,她们都放弃了自己的职业,选择当全职主妇,配合协调专员制定的内容计划,全身心投入照顾孩子的饮食和心理健康。 夫人们都穿着轻便保暖的冬衣,画着精致的妆容、戴着昂贵但又不夸张的首饰。保养得很好的脸上没有什么细纹,她们捂着嘴轻声细语地和左右人聊天,互相捧着对方,夸赞彼此的孩子。 理事长夫人进门,朝她们笑笑,“应该都来得差不多了。”环顾一圈,“李夫人是不是还没到?” 她话语刚落,李母抬步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旭日是新川国际大股东,理事长夫人自然不会给她脸色看,客气伸手示意,“是我来得太早了,您请坐吧。” 前排的位置专门空给她的,旁边的赵淑雅母亲朝她点头,她客气颔首,整理衣服坐了下来。 理事长夫人轻声细语,“孩子们应该也跟你们说了,今年修学旅行是去日本札幌。学生们可以一起滑雪、泡温泉,另外我们还会开设冰雕体验活动,增进他们的动手合作能力。” 有人举手,“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但我还是有个疑问,为什么往年都是去北欧那些国家,今年却去这么近的日本?” “而且那边地震多发,孩子们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吗?” “是啊,我最关心这个。” 理事长夫人边听边点头,等她们提问完才开口解释道,“今年是特殊的冬季旅行,考虑到气候多变,学生会才选择了比较近的日本。 而且那边冬季气温不会太低,不用担心孩子们会受冻。当地旅游局也给我们发来了地震预测,月底的时段很安全,请各位不用担心。” 听到她这么说,原本问的那几人才没说话了。 “那么,关于这次修学旅行的研讨会,各位家长有什么想法吗?” 到了她们表态的时候了。 李夫人率先举手,“旭日刚好在札幌有一家五星级酒店,让孩子们那一周都住那边吧,我也放心些。另外,机票也由我们负责。” 理事长夫人笑了起来,“鼓掌。” 夫人们鼓完掌,接着有人表示,“孩子们的冬衣就交给我们家吧,可以制作统一的羽绒服,毕竟还要拍大合照的不是吗?” 例行鼓掌。 夫人们“发表完自己的想法”后,各个款项都被包揽得差不多了,理事长夫人也心满意足,“感谢各位的支持,也预祝孩子们有个愉快的旅途。” 研讨会结束了,相熟的就彼此约着一起去喝茶,不熟的就自己坐车回家。李夫人环顾四周一圈,又看向理事长夫人,“我想知道徐稚爱的母亲有没有来?” 本来还想着屈尊约对方喝个下午茶的,毕竟她女儿和自己儿子谈了这么久的恋爱。 然而理事长夫人摇了摇头,“我打电话过去,她说人在国外不能参加。但会负责孩子们的餐饮费。” 意外的还挺大方,李夫人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第147章:揭发2 “啊……真希望月底快点到,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牢笼里待下去了。”有人欲哭无泪,各科老师因为得知大家即将要出去玩,这些天死命地布置作业和试卷,生怕他们成绩因为那一周的游玩给落下了。 后桌把自己的手伸出去,“你看,我手都写到麻木了,一停下来就发抖。” “哪有啊?” 他严肃,“你仔细看。” 见朋友凑近观察,男生慢悠悠比了个中指。 对方作势就要揍他,“阿西,找死是不是!” 他弯腰躲开,嬉皮笑脸道,“嘿嘿,我把试卷给任珉写了,一张5000韩元,你要不也给他吧?” “这么便宜他也接?” “不接试试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他们这种纨绔子弟,学习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顶上有兄长继承家业,家里人也放弃他们了,反正后面都能出国镀金。作业代写、抄袭都是常事,他们能给报酬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很快任珉桌上又多了一沓试卷,那人理直气壮吩咐道,“写完给我,字迹改一下,到时候多少钱直接转给你。” 见任珉点头,男生才高兴地走回位置拿出手机玩。 任珉继续默不作声写着,虽然家里生意好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辞掉便利店的兼职。因为晚上除了偶尔有醉鬼捣乱,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店长人很好,他也能忙里偷闲背一会书。 这些“少爷”把试卷给他写,自己也顶多是换个字迹再把答案抄上去。任珉并不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毕竟能赚钱的事都不寒碜。 不过写这么久,确实累了。任珉摘下眼镜,仰头转了转脖子,想着干脆下去转转。 然而散步到生活超市附近,却发现了徐稚爱的身影,她穿着大衣,手插兜慢悠悠走着,李择宪不知为何没有跟在她身边。 任珉三两步赶上,拍了拍她肩膀,“徐稚爱。” 徐稚爱意外,“任珉,你也来买喝的吗?” 虽然不是,但他没否认,“嗯。” 超市开着暖气,一下子热了起来。徐稚爱把大衣脱了放在手上,打开保温柜,查看里面最近上新的牛奶,纠结了一番最后挑了两瓶香草味的。因为一直在保温,玻璃瓶拿在手上,把掌心都烫红了起来。 想到什么,徐稚爱看向任珉,浅浅笑道,“对了,伯母做的小菜很好吃,泡菜我拿来煮牛骨汤了,麻烦你替我谢谢她。” 任珉妈妈为了感谢徐稚爱发IG宣传她们的摊子,特地做了小菜寄给任珉,让他送过来给徐稚爱。 其实任珉一开始还挺担心徐稚爱会吃不习惯的,但闻言也放松了不少,“你喜欢的话我妈说可以再多做点寄给你。” 徐稚爱摆手拒绝了,“还没吃完呢,伯母做这些也很麻烦,已经够了。” “没事,反正你想吃就说。” “好。” 任珉为了圆谎也随意挑了一个饮料,等结账的时候顺便给徐稚爱的也结了,随口问道,“不过李择宪怎么没陪着你?” 徐稚爱的语气不咸不淡,“睡觉。” 任珉整理了一下措辞,“感觉你最近很累。” 一种疲倦感,笑起来也并不是很开心,跟他打完三份兼职回到出租屋时的状态一模一样,当然她不可能是因为工作,所以多半是心里有事。 徐稚爱意外,“啊?有吗?” “有的,因为林宥吗?” 想想时间节点就是在林宥去世后不久,徐稚爱不明白他的真实为人,如果往日关系很好的朋友突然离开人世,她变成这样也能理解。 她迟疑,“也有一些原因吧……” 任珉想了想,“虽然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但徐稚爱,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男朋友李择宪还有林宥,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徐稚爱缓缓皱起了眉头。 其实坦白这件事,任珉也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毕竟稍有不慎就会面临李择宪的疯狂报复,但看徐稚爱总是一无所知的那副样子,任珉有种变成旁观者的愧疚感,对方帮了他这么多,是个善良的人,她没必要陷进名为李择宪的深渊里。 所以任珉还是跟她直说了,“整个新川国际如果比喻成种姓制度,李择宪和林宥就是婆罗门,凌驾于我们这些连首陀罗都算不上的达利特社会关怀生之上。 除了日常的言语凌辱,李择宪和林宥还经常会把人带去网球场馆殴打。你现在坐的是我之前的位置,我上学期之所以请假了一个月,是因为李择宪用网球打得我身上全是淤青,有些部位特别严重到现在还能看到痕迹。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 徐稚爱难以置信,“用网球打人?” 任珉想到她网球运动员的身份,自己一直热爱的运动结果被人当做校园霸凌的武器,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男朋友,徐稚爱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但是没办法,总要面对,“是的……” 徐稚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向任珉解释起自己的反常,“其实我这些天心情不好,是因为从林宥母亲口中得知,李择宪在林宥死前殴打过他,导致林宥受伤了没有力气支撑住身子,所以才从天台滑落的。” 她很难过,“听到的时候我难以相信,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提分手,听到你这么说,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任珉不会安慰人,对这种情况也手足无措,“你打算怎么做?” 两人出超市门,冷风吹来,徐稚爱把大衣重新穿上,她收起了刚刚脸上的悲伤,郑重道,“我会和我父母商量转学的事情,可以的话这个学期结束就走。”她看向任珉,“另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我知道你的为难,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是你跟我说的。 她点点头,“任珉,再见。” 他迟疑,“再见。” 徐稚爱拿着那两瓶牛奶离开了,朴东镇从超市的货架旁边拿着三明治走出。隔着玻璃门,他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任珉,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徐稚爱,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第148章:初雪 “祝您幸福。” 便利店的欢迎声响起,任珉抬眼,见徐恩善喘着气跑进来,便从收银台里面站起,把身上穿着的马甲脱下递给她,“喏。” 老板有点抠门,所以兼职生的绿马甲都是共用的,但好在两人都是爱干净的人。 徐恩善手撑在收银台努力平复呼吸,摆摆手解释道,“补习的那个学生拉着我问了些问题,交接晚班我应该提前5分钟来的,不好意思。” 任珉低头收拾桌上的习题,“没关系,我也刚好写完。”然而刚刚敞开页面的是单词书,他把柜台的一个三角饭团递给她,随口说道,“店长让我给你的,临期了。” “哇,谢谢你们,好感动。” 两人换班,徐恩善拍了拍脸颊努力清醒了一下自己,任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提出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不过以你目前的学历能教学生吗?还是教的学前班?” 徐恩善朝他挥拳,任珉推推眼镜笑笑离开了。 椅子是可以旋转的,等人走后,徐恩善颇为自在地坐下拿起刚刚任珉给她的饭团,边转圈边查看赏味期,又突然用脚刹住,她纳闷地皱起眉头,“什么嘛,明明不是临期的……” 反应过来,徐恩善震惊地把饭团丢在收银台上,“大发,这小子该不会暗恋我吧?还用店长当借口?!”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吃,不能吃,男的太自恋了,我吃了当我同意了怎么办?” 那个饭团仿佛洪水猛兽,被徐恩善供奉在了最上面,试图眼不见心不烦。好在很快她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拿出练习册开始低头写作业。 手机里播放着TEKY的歌曲,写到一半,电话铃声响起,徐恩善疑惑接起,“阿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徐父小心翼翼,“恩善呐,我看辅导员发的名单,今年修学旅行你不打算去济州岛玩吗?” 徐恩善原以为家里发生什么事,紧张的心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下来,她不以为意转着笔解释道,“去年都去过了,我今年就不想去了。而且虽然说是路费住宿全免,但那边吃东西要自己花钱,我还不如留在首尔多干几份兼职呢。” 然而她爸着急起来,“如果是担心钱的事,阿爸明天去汇给你。累了这么久,应该要去放松一下的,你那次去玩回来,不是很高兴地打电话跟我说,那边风景很好,也很好玩吗?这次再去一次,路线记熟了,阿爸放假了你再带阿爸一起。” 因为住宿是四人间,徐恩善和车春爱分到的那两个女生,一个打呼噜,一个磨牙。白天带队老师也总组织大家拍大合照,搞形式主义。徐恩善根本睡不好也玩不好,只是报喜不报忧罢了。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好吧,好吧,我去,我争取把那边地图背下来。” 人老了,年纪大就不由喜欢多唠叨,“这就对了嘛,早点睡知道吗?不要干这么多兼职,阿爸打钱给你,你不要省着用,该吃吃,该喝喝,长身体的时候呢。” “好好好~” 不巧这时有客人进门,便利店门口的欢迎声响起,“祝您幸福。” “这个点了,你还在兼职吗?” 徐恩善慌慌张张起身,身后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连忙掩饰道,“不是不是,我下楼来买喝的。阿爸,好晚了,你睡吧,挂了拜拜。” 不等回复,她挂了电话,长呼一口气。 其实济州岛的海和釜山的海大差不差。可是没办法,谁让她有个大方的爸爸,徐恩善乐滋滋地这么想着,她放下电话,扬起笑脸迎接客人,“您好,欢迎光临。” —— 见徐稚爱突然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李择宪疑惑道,“怎么了?” 她抬手,“下雪了。” 雪花轻柔地飘了下来,落在徐稚爱脸上又融化开。她怕冷,脖子上还围了一个米白色的围巾。 11月底,首尔正式进入冬季,气温下降到7度至-2度,路人们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装,两人也不例外。 今天是李择宪提出来想见面,因为马上就要修学旅行了,他想和她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日用品带过去日本的。但其实买东西只是借口,他想见她了,仅此而已。 李择宪牵住徐稚爱的右手放进了自己口袋,所以徐稚爱只好用空闲的左手接住了一片轻薄的雪花,雪花被她掌心的温度一烫,融化成了雪水,瞬间消失了踪影。 周围的路人也发现了,大家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上去,惊喜不已,“哇,初雪哎。” 在韩国,“初雪”代表着爱情。 因为书写“初雪”时,其首字“初”与“初恋”的首字相同,也与“第一眼”的首字一致。所以“初雪”被赋予了“初恋”与“第一个(心动瞬间)”的浪漫含义。 传说,在初雪天与心爱的人一起度过、牵手漫步,甚至只是共享一碗热汤,就能让这份感情长长久久。若是单身,在初雪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成为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 李择宪很高兴,捏了捏徐稚爱放在他口袋里的那只手,“看来上天也在祝福我们。” 徐稚爱笑而不语,“我想吃拉面了。” “走。” 刚好路过一家日式拉面馆,店内装修得很简单,只不过有落地窗对着外面,可以边吃热乎乎的汤面,边欣赏外面的落雪。长长的桌子靠在窗边,两人坐的高脚凳。 徐稚爱点了两碗传统的日式豚骨拉面,又加了两个温泉蛋。师傅很快做好,李择宪去端过来,“我还没在这种小破地方吃过饭。” 徐稚爱瞪他,“说这么大声,怕老板听不到吗?” 李择宪悻悻坐下,他脱掉大衣,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温泉蛋厨师没有直接加进去,是放在小碟子里,让客人自己磕开的。徐稚爱先用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喝下后她眼睛一亮,“好喝诶,你快尝尝。” 李择宪乖乖跟着喝了一口。 两人慢悠悠吃着,渐渐路上多了许多撑着透明雨伞的路人。因为雪很小,落下很快就化开了,地面变得湿漉漉的,外面看起来更冷了,店内却很温暖。 老板很浪漫,见下初雪了,便在店内播放起昭宥的《I Miss You》。 李择宪挪了挪凳子,离她近了些。 “稚爱。” “嗯?” “喜欢你。” 第149章:札幌 出行的日子定在了11月30日,从仁川国际机场出发,去往新千岁机场。旭日集团向大韩航空公司承包了三架波音747,但需要学生们自行到机场的T2航站楼。 李择宪是和徐稚爱一起来的。 朴司机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搬下来按照重量放在行李车上。因为机场不给停留,车子需要立刻开走,他就只能送到这了。 朴司机朝两人鞠了一躬,“一路平安。” “好的,您回去吧。” 徐稚爱关闭手机,给李择宪这个大少爷带路,“走吧。” 仁川国际机场近首都,人流量很大。加上韩国人假期多且多地免签,出门旅游的人也很多。绕过一个又一个人,走到群里朴东镇发的值机柜台号,刚好碰见赵淑雅和金美惠两人在排队办理托运。 金美惠余光瞟到徐稚爱,挥了挥手,兴奋道,“稚爱,这边这边!” 队伍都是眼熟的人,大韩航空专门开辟了8个值机柜台给新川国际的学生办理行李托运。 徐稚爱加快步伐,接在了两人排的队伍后面,她看了看前面的盛况,感慨道,“大家都带了好多行李。” “因为这次是难得的冬季旅行啦。” 所以除了要带常服,还要带滑雪服、雪地靴、保暖用品等,金美惠自己也带了很多,装了一堆暖宝宝。 想到什么,她“哦哦”几声,从包包里翻了翻,献宝似的掏出三副手套,“酱酱~这是我准备的保暖手套,到时候我们戴上在雪地里一起拍合照吧!” 她递过来,“选自己喜欢的~” 有粉的、黄的和白的,造型都很可爱,毛茸茸的手背上还缝了公仔。 赵淑雅目光从粉兔子、黄小鸭再挪到中规中矩的白色雪人,眼疾手快把白色拿了,“我要这个。” “那我要……”徐稚爱纠结地碰上粉色的手套,结果没抽出来。眼一抬,发现金美惠面露纠结,她默默换成了黄小鸭,金美惠怕她反悔,连连点头夸赞,“这个好,这个好。” 徐稚爱和赵淑雅偷笑。 每个人都拿到后,金美惠想先戴起来在机场拍个合照记录一下。徐稚爱把她的手机给李择宪,让他帮忙。 经典的比耶手势,队伍往前挪动,金美惠拿过手机检查他的拍照成果,叹气,“好可惜,春爱不和我们一起,不然更热闹。我前几天把准备好的手套也给了她一副,到时候回首尔了我们再一起拍吧。” 赵淑雅没什么意见,“好。” 托运完行李进去安检,中途还有人认出了徐稚爱。得知她是去修学旅行不是去打比赛后,女生很热情地塞给她一包牛肉粒,“稚爱,这个给你和你同学吃。” 说完挥手离开了。 三人边嚼牛肉粒边聊天,到了登机口被迫分开,因为被分到了不同航班,班级也要各自进行点名。 李择宪心想这两人终于走了,说话他一句都插不上。尤其是那个叫金美惠的,哪来这么多话和稚爱说。 朴东镇拿出点名单确认人到齐了没有,点完名再统一向带队老师汇报。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男生们无聊,拿出手机组队玩游戏,有人问李择宪玩不玩,他也只是摆摆手。 旁边人调侃道,“李少爷和徐稚爱两个人甜蜜得很,你打扰人家二人世界不是自找没趣吗?”他拿捏着尺度,表面上是拿李择宪开玩笑,实际上是迎合李择宪喜欢别人夸他和徐稚爱感情好的喜好。 果然,李择宪听完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拳,手上不留情但眼底是笑着的。 旁边人叹气,“我得去看看有没有谈异国恋的可能性,万一当地人吃我这款呢?” “被误以为是通缉犯抓起来还差不多……”刚吐槽完,下一秒被对方用手臂勒住脖子,“再说一遍!” “放开我!” 很吵,徐稚爱默默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李择宪笑完他们回头,却发现徐稚爱远离了这边,刚想问怎么了,朴东镇就走过来说可以准备登机了。 李择宪止住了话头。 包机,所以位置都是自己挑的。大家选择跟关系好的人坐一块。虽然每个人都想坐头等舱,但都很默契地让李择宪先选。 李择宪拉住徐稚爱,“我们坐前面吧。” 她没有推辞,跟着坐在了第一排。 舱内响起机长的播报语,“本次航班是由仁川国际机场飞往新千岁机场的KE971航班。我们的飞行时间大约为2小时45分钟。请尽快找到自己的座位,将手提物品放在行李架内或座椅下方,并系好安全带,感谢您的配合。” 虽然是短途旅行,但穿着青瓷色制服和米白色包臀裙的大韩航空工作人员还是送上了洗漱包。她们领口系着与制服颜色相同的青瓷色丝巾,语气温柔地给大家一一派发物品,“女士,洗漱包给您。” “需要毯子是吗?好的。” “先生,安全带请确认系上。” 等了一会,飞机接到塔台指令后开始移动,调整位置进入起飞跑道。随后,机身速度逐渐加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强劲的推背感袭来。当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飞机猛地腾空,彻底离开地面。 建筑物渐渐缩成模型般的模样,飞机掠过一片片刷着绿漆的屋顶,缓缓升入云层。 徐稚爱收回目光,看向李择宪,嘱咐道,“我睡一会,如果待会吃东西的话不用叫我。” 李择宪点点头,“好。” 徐稚爱闭上了眼睛。 怕她冷,李择宪按呼叫铃喊来空乘,“拿一个毯子。” “好的,先生。” 不假他人之手,李择宪亲自给徐稚爱盖了上去。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后,又将徐稚爱鬓角的碎发拨到耳后。见没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他才低下头,自顾自玩起了单机游戏。 等徐稚爱醒来后,飞机已经准备落地了,“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新千岁机场,洗手间暂停使用,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是否扣好系紧。” 李择宪关心道,“睡得还好吗?” “嗯。”徐稚爱迷糊揉了揉眼睛,被可爱到了,李择宪没忍住凑近亲了亲她,过后又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待会吃什么?” “你安排就好。”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透过舷窗,新千岁机场的跑道与航站楼逐渐清晰,目的地总算到了。机身刚平稳落地,机舱里便接连响起“叮叮叮”的消息提示声,大家几乎是同时关掉飞行模式,查看起落地前积压的讯息。 不过抵达机场只是第一站,从这里到札幌市区还得转乘特快车,这趟行程还得再折腾一阵才能真正歇脚。 第150章:争吵 上了特快车,大家拍起照来。 11月底的札幌,早已积起厚厚的一层雪。这里属于典型的温带海洋性季风气候,受日本海暖湿气流与北海道地形的共同影响,形成了“冬季降雪极多、四季温差较小”的鲜明特点。 所以即便下着大雪,气温也并不低,应了理事长夫人之前开研讨会所说的话。 到酒店有一段路需要徒步走过去,雪踩在脚下,发出闷闷的响声。徐稚爱和李择宪经过闵东几人,脚步没有停留,风吹过她的发丝,扬起一阵弧度。一瞬间像慢镜头,连周围落下的雪花也变得清晰可见。 等人走远,财阀公子心神荡漾地捧脸,“你看到了吗?” “什么?” “我的女神。” “你把旁边的李择宪选择性忽视了吗?” 戳中他伤心事,财阀公子一下子垂头丧气,捂脸假哭起来,“呜呜呜,是啊,怎么还没分手。” 闵东拍他肩膀安慰道,“别哭,猪头肉注水就不值钱了。” “猪头肉?!对着这么帅气的一张脸,你说是猪头肉?”暴怒后,他面无表情冷笑道,“我要向年级长举报你抄我作业!” 闵东一下子急了,跟上他气冲冲的步伐,“别啊,我开玩笑的。” 本部年级一起修学旅行,所以眼熟的几个学生都在,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走到酒店。 旭日财大气粗,都安排了单间。但有人觉得屋子不够豪华,自己加钱升了房。李夫人专门跟酒店的负责人打过招呼,所以给李择宪的房间是酒店最好的顶层套房。 稚爱是他女朋友,李择宪理所应当的想要她这一周都跟他一块住。朴东镇登记信息,听到两人要一起的时候眼神微妙,但又很快掩下,如实写在了表格上。 刷房卡开门,徐稚爱打开行李箱,拿出两件毛衣,“这两件,帮我选一件。” “左边那件。” 徐稚爱套上了他说的那个毛衣,“班长说晚上统一在酒店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有活动。美惠她们也发消息邀请我待会坐一块吃。” 李择宪眉头拧紧,“那我呢?” “你也可以一起啊,或者你去找你那群朋友。” 不满意这个安排,李择宪踢了一脚旁边的行李箱,东西在木质地板上滑行,下一秒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有些生气,“刚刚飞机上你明明说听我安排的。” 气氛尴尬下来,徐稚爱抿抿唇,走到梳妆镜前,扭开口红涂抹,“那你要去哪吃?” 然而李择宪没有下台阶的意思,语气很冲,“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你很明显不想跟我一起,不然刚刚就会拒绝她们,而不是现在直接来通知我!” 徐稚爱忍了忍,转过头耐心跟他解释,“不是我临时变卦反悔,你刚刚也看到了,外面雪很大,老师安排今晚在酒店吃,也是觉得大家累了一天可以休息一会,另外担心我们太晚出去会有危险。 我几乎一整天都和你待在一块,晚上想和自己朋友吃个饭也不行吗?才第一天就要跟我吵架吗?” 李择宪坐在床上,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明明是你先反悔!” “可我刚刚也问你了,是你不说。我让你跟我一起,你也不要,还踹行李箱,摆脸色给谁看?”徐稚爱冷着脸把口红盖合上,走过去开门,不想再待下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 “徐稚爱!” 不顾他的挽留,门被关上了。 李择宪沉默一会,拿起角落的花瓶重重砸在了对面墙上。里面的水流出,花瓣掉了一地,瓷器也碎裂开来。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绷着脸深呼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把这里打砸一通的冲动。 李择宪走过去按下客房呼叫铃,“来个人把屋子收拾了。”说完便拿了一件外套径直离开了房间,想要跟上刚刚离开的徐稚爱。 然而电梯里没有遇见,到了一楼大厅的自助餐厅才见到她的身影,已经和赵淑雅她们汇合了。 李择宪自己不觉得尴尬,抽了个餐盘,板着脸过去紧跟着,徐稚爱看了他一眼,皱皱眉没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金美惠用手肘撞了撞赵淑雅,朝李择宪方向努了努嘴,赵淑雅摇摇头,偷偷比了个口型给她,“疯子来的。” 金美惠怂怂地想附和但又不敢。 夹完菜,徐稚爱把餐盘放下,“坐去那边,离我远点。” 李择宪脚步顿住了。 听到动静,周围吃饭的同学看了过来。但发现主人公是李择宪后,怕触霉头,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只不过耳朵还竖着。 大家依照往日对李择宪脾气的了解,以为他听到这番话后会摔东西转身就走。但李择宪只是原地停顿了一会,然后依言走远了两桌,缓慢坐下了。 令人震惊…… 金美惠尴尬地放下餐盘,挠着头没话找话,“你们吵架啦?” 赵淑雅笑了,“和他这种人谈恋爱,不每天吵都算脾气好。” 徐稚爱不好意思,“抱歉,搞得你们不自在。” 金美惠干笑,拿出了毕生吃饭的最快速度。赵淑雅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李择宪一直盯着这边,搞得她的食欲也被影响了。两人很快就吃完了,在金美惠的示意下,赵淑雅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餐厅。 李择宪端着餐盘坐到了徐稚爱的对面,两人僵持着,谁也不想先开口,但李择宪不开口是觉得自己主动过来,已经是先低头了。 等吃完,徐稚爱抽了张纸擦嘴,“我要换房间。” 第151章:威胁 “换房间?” 汤匙被李择宪丢在碗里,瓷器与瓷器碰撞发出脆响,溅出一些汤渍。他眉头紧皱,盯着徐稚爱,在看她说这话是不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在赌气。 然而徐稚爱端着餐盘起身了,毫不留恋地离开。 李择宪冷笑出声,跟着站起身,沉重的木椅被他动作搞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拉拽声,周围人皆缩了缩脖子。 他快步跟了过去,却见徐稚爱把餐盘放在指定回收点后,走去了酒店前台,她用英语询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现在还有空房吗?” 前台工作人员诧异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徐稚爱身后阴沉着脸不说话的李择宪,不自在地低下头打开电脑,“女士,稍等。” 装模作样了半晌,他脸上带着歉意道,“房间都安排出去了,剩余的空闲房间也被网上预定了,不好意思。” 徐稚爱沉默,没拆穿对方拙劣的演技,“好,谢谢。”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跟着徐稚爱离开前台时给了那人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对方连忙鞠躬,等两人走了以后才直起身。 酒店是旭日生活旗下产业之一。李夫人的安排一下来,酒店负责人第一时间给全体工作人员看了李择宪的照片,生怕这一周有什么差错,怠慢了这位“小太子爷”。 徐稚爱通过群聊找到了朴东镇,切换成了私信,边走边打字,“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自己出去住吗?活动会准时参加。” 停下等电梯,李择宪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跟着。总共六部电梯,很快铃响开门,徐稚爱走进去刷卡按楼层然后按关门键。但电梯安全程序设计得很好,原本要合上,李择宪手伸进来感应到又自动打开了。 他慢悠悠走了进来,身子靠在后面的扶手栏杆上,环手于胸看徐稚爱待会准备做什么。 电梯上行,因为电梯门是玻璃镜面设计,所以把两人的身影照了出来。李择宪站在左后方,徐稚爱站在右前方,两人一前一后,中间的分界线把两人的身影割裂开。 一时没人说话,然而越安静声音就越突兀,徐稚爱的消息提示声响起,朴东镇回复得很快。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给出了建议,“原则上可以。但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可以找关系好的同学住一块。” 原则上“可以”就是“不可以”,徐稚爱回复了个“谢谢”,关上了手机。 电梯门开,徐稚爱开房门。 由于李择宪刚刚叫了客房服务,工作人员很贴心在没有嘱咐的情况下把两人行李箱的物品全都整理好了。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柜上,洗漱物品也摆在了梳妆台,杂物也收拾好了。 徐稚爱打开衣柜,拿了几件丢在床上,她打电话给赵淑雅,“我能不能去投靠你?” 赵淑雅没多问,“可以,我在A601。” 电话被抽走,李择宪看了一眼是谁,挂断随手丢在了床上,“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徐稚爱把目光从被丢到远处的手机移向他,“是我在闹吗?” “不然呢?” 她缓慢倒退走远了几步,认真看了一会李择宪,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懂,沉默半晌,“我们分手吧。” “什么?” 李择宪难以置信,“分手?” “对。” “就因为吃晚饭的这件小事,你要跟我分手?”他无法理解,“徐稚爱,你认真的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很认真。”徐稚爱走到床边叠好自己的衣服,没有看他,“但不是因为晚饭的事情,你没有什么要对我坦白的吗?” 李择宪很愤怒,“我有什么需要坦白的!” 徐稚爱把东西放下,目光很冷,“没有吗?那林宥母亲为什么跟我说,林宥去世前你殴打过他,所以他被保镖松开后才没力气支撑身体从天台滑落。你被警方带去调查,却对我隐瞒了中间的事情经过,难道不是吗?” 李择宪一下子身子僵住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当初都约定好的,你是怎么做的?李择宪!除了林宥的事,还有人告状告到我面前,把你以前怎么欺辱同学、做得种种恶劣的事情,通通都跟我说了啊! 你心里有为自己伤害别人造成的后果有过一丝丝愧疚吗?还是觉得那些人通通都该死?”她顿了顿,“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李择宪越听,胸口起伏频率越快,他垂下的手掌缓缓攥紧,青筋鼓起,发出瘆人的骨节弹响。 徐稚爱缓缓摇了摇头,“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已经在准备转学材料了,等这学期结束我就会离开,你……好自为之吧。” 行李箱合上,徐稚爱经过他,手腕却被猛地拽住,李择宪艰难转过头,“所以,你要抛弃我吗?打算离开首尔,和我断绝来往?” 她挣扎,然而李择宪生气时力气大得吓人。手腕被勒出红痕,徐稚爱懒得搞了,她抬眼看向他,冷冷道,“这是我比赛的惯用手。” 闻言李择宪绷着脸深呼吸几下,才妥协地缓缓松开。 然而他一放手,徐稚爱拉着行李箱就要离开,李择宪在背后的声音大了起来,“我根本没做错什么!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真的打算和我分手吗!” 徐稚爱的脚步没有停留,然而当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时,李择宪突然冷冷地念了一个名字,“车春爱。” 徐稚爱脚步顿住了,转头看了过来。 李择宪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有再伪装下去,目露嘲讽道,“我说了这么多,居然还没一个社会关怀生的名字好使。对了,你去釜山玩的时候,发的那条带定位的宣传帖子,我也让人去查了。没想到那家店是任珉父母开的,你们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却在班上装作不熟。 我一直没质问你啊,稚爱。我想我们好好的,不因为那些低贱的人吵架。” 他抬步靠近,伸手拧上了徐稚爱背后大门的反锁键,身子贴近她,“你和林宥背着我去游乐园玩也是,你给他画的画也是,种种越轨的行为我都视而不见。稚爱,我一直装聋作哑,扮演你喜欢的男朋友人设。我体贴你、尊重你、我学着如何对你好、我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的嫉妒心,我认为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按住徐稚爱的肩膀,“我为了我们感情装傻充愣这么久,你就不能为了我,也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吗?为什么要把我一直想掩盖的真面目暴露,这只会让更多的人因为你陷入糟糕的境地。” 徐稚爱拧眉,“你威胁我?” “不,刚刚是请求,接下来我说的话才是威胁。”李择宪俯身对着徐稚爱耳朵语气轻柔道,“如果你和我分手,和你有关的那些人,比如车春爱。我会没日没夜地折磨她。郑瑞儿之前怎么对她的,我就怎么做,我还会做得比她过分一千倍一万倍,你可以一走了之,那她呢? 稚爱,你希望接到她向你哭诉,甚至请求你回来的电话吗?你希望看到这种场景吗?” 徐稚爱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择宪,然而他和她对视一会,突然低头亲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挣扎间交错着腿倒退几步,徐稚爱身子猛地撞在门上,不过李择宪用手抵住了她后脑勺,只传来一声闷响。 第152章:未来 人为制造的狭窄空间令徐稚爱喘不上气,她手抵在两人中间,李择宪胸口的金属拉链硌的她手疼,半晌李择宪企图往下挪,被徐稚爱找到空挡奋力推开,并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李择宪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清晰的掌印浮现在他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徐稚爱没有收着,用了全力。 他皱眉盯着她,气氛凝滞下来。 然而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无声的对峙,徐稚爱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转过身扭开反锁扣,把门打开了。 是赵淑雅,她看了一眼狼狈的徐稚爱,又看了一眼徐稚爱身后此时阴沉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的李择宪,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拿过徐稚爱行李箱拉杆,“觉得你这边情况不对,就找你们班长问了房号,我来接你走。” 徐稚爱叹气,“谢谢你,淑雅。” “我让她走了吗?” 赵淑雅把徐稚爱拉到自己身后,呈现保护者的姿态,她有些好笑,“法治社会还玩囚禁那套吗?李择宪,你这么做只会让稚爱更讨厌你。” 似乎戳中了他的死穴,李择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赵淑雅带徐稚爱离开了,等到了电梯口,她们还能听到里面门被他甩上时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你还好吗?” “还好。” 徐稚爱无奈摇头,“还好你过来找我,不然我怕打起来。” “他打你?” “互殴。” 两人进电梯,赵淑雅讲冷笑话,“那我还救了李择宪一命,早知道晚点来了。” 知道她想逗自己开心,徐稚爱笑了起来,“这几天可能要轮流去你和美惠那边睡觉了,酒店工作人员不敢给我开新房间。” “随便你,美惠也是一个人,反正都是双人床。”赵淑雅拉着徐稚爱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说别的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刚刚美惠还问我要不要打扑克,我喊她过来我这里,人多还热闹点。” “好。” 金美惠被赵淑雅特别叮嘱过,也没问徐稚爱刚刚发生了什么,三人盘腿坐在床上,很严肃地玩起了21点。 赵淑雅一直板着扑克脸,徐稚爱也不动声色,只有金美惠被她们骗得团团转。赌上了尊严的结果是脸上被眼线笔画满了圆圈,输得一塌糊涂,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她手气臭。 怕金美惠罢工,后面赵淑雅和徐稚爱不动声色地给她放了水,赢了几把后给人兴奋地嘎嘎直乐。 后面她也不走了,三人敷着赵淑雅带来的面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聊天,金美惠眼睛亮晶晶的,戳了戳两边的人,“我想好我以后要干什么了,我要报考延世大学的新闻放送专业!我要当记者!” 两人齐齐鼓掌。 她奇怪,“你们怎么一点惊讶的感觉都没有?” 赵淑雅幽幽道,“因为你不当记者的话有点埋没了你的才华。” “哎呀,不是娱乐记者啦,我想当监督权利、推动社会公平、记录当下时代声音的新闻记者!” 徐稚爱点头,“美惠,你会成功的。” “哇,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稚爱口中说出来,有种很笃定的感觉。”金美惠事业心的小鹿乱撞,她躺床上翘起二郎腿,“我也跟我母亲说了,她支持我的选择,还说如果坚持不下去,再回去继承美容院就好,嘿嘿。” 赵淑雅感慨,“真好啊。” 徐稚爱附和,“是啊,真好啊。”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真好”什么,但金美惠还是美滋滋的,“对啊对啊,真好啊。” 后面洗了脸刷完牙,三人挤一块睡的,金美惠抱着赵淑雅,呼吸声匀称。徐稚爱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雪还在下着,给围栏边缘积了一层洁白的雪,她默默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 活动是错峰进行的,每个班的安排都不一样。1班第二天的活动是去围观大师做冰雕,然后再自己动手尝试,徐稚爱被迫和赵淑雅她们分开了。 赵淑雅叮嘱她,“有事就打电话。” “好。” 徐稚爱套上衣服,戴上手套,全体人员在大厅吃完早饭,集合,坐巴士出发前往目的地。 朴东镇在前排坐着,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是徐稚爱。看着李择宪经过他时阴恻恻的目光,朴东镇皱了皱眉,“你不和李择宪一块?” 昨天隔壁2班的赵淑雅来问他徐稚爱的房号,他还觉得奇怪,这么一看原来是吵架了。 然而徐稚爱不接他话茬,眼神很失落,“班长要赶我走吗?” “……” “你坐。” 徐稚爱顺势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快到像是朴东镇的错觉,好像被骗了,他不确定地这么想着。 第153章:雕刻 鼻尖传来熟悉的香水味,有人拨动她的头发。徐稚爱睁开眼,发现坐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李择宪,朴东镇不知道去哪了。 李择宪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她。一身黑,大衣长度到膝盖下,戴着冷帽和口罩,围了一条柔软的克莱因蓝围巾,他安静的时候那副好皮囊十分具有欺骗性。 徐稚爱也没有说话,她转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今天是个大晴天,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北海道的风景要在好天气下才能体现,湛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刷着色彩鲜艳的漆避免太单调的房屋,以及只剩枯枝的树干。 “为什么不看我?” 见徐稚爱仍不理他,李择宪也没有气馁,“昨天你收拾得太匆忙,很多衣服都没拿,今天穿这些会不会冷?我给你拿了你的帽子。” 还是情侣款的,和李择宪头上戴的一样。昨天还说着威胁人的话,今天又一副贴心男友的做派,徐稚爱默不作声看着李择宪给她戴上,他仔细调整,“好了。” 车子停下,传来液压门的泄气声,前排后排的车门缓缓打开,带队老师在后面喊了一声,“同学们,可以下车了。” 徐稚爱起身经过他,扶着栏杆三两步走了下去。 李择宪捏了捏手指,跟着下了车。 冷空气传来,但因为湿度大,鼻腔没那么不适。徐稚爱穿着咖色的雪地靴,迈着步子到了女生堆里,她们原本聊着天,见徐稚爱来了,而李择宪站在远处看着,便笑着问她,“稚爱,你是不是和李少爷吵架了?” “昨天餐厅也没看到你们坐一块。” 徐稚爱笑笑,“我们分手了。” “诶?!” “真的?” “真的。” 几人大张着嘴巴,一时都顾不上合上,有个人先反应过来,磕磕绊绊道,“好突然啊,怎么了?” “是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李择宪和徐稚爱这段恋爱颇受瞩目,谈的时间比大家想象中的要久。后面还有人从李择宪口中听到他父亲同意两人交往、甚至可以订婚的传闻。 结果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了? 第三个人打算跟着问,见李择宪走过来,连忙止住了话口。 李择宪长臂一伸揽住了徐稚爱的肩膀,淡淡解释道,“我们闹了点矛盾,她开玩笑的。” “原来如此啊。” “稚爱脾气很好的,李少爷你要多哄哄她啊。” 但有人见势不妙,推推旁边女生暗地里催促着,“稚爱你们聊吧,要解除误会哦,我们去那边看看。” 等人走远,李择宪抿直嘴角,他紧了紧力道,把人揽进自己怀里,“看来你没把我昨天说的话当真。”在外人看来亲密无间的时刻,只有两人知道底下的暗流涌动。 徐稚爱也笑了,“戴口罩是因为巴掌印还没消失吗?” 李择宪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因为确实痕迹还没消失,昨天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了药膏,他还特别叮嘱他们不能和他母亲汇报,但他母亲还是晚些时候打来了电话。 “受伤了吗?为什么要找药膏?” “磕到了而已。”李择宪不以为意,他手撑在桌上,看着镜子擦着膏药,东西难闻不说还很凉,指腹刚碰上去,他就轻轻“嘶”了一声。 李夫人无奈不已,“母亲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她沉了声,语含责怪,“稚爱呢?她跟你一块吧?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些事。” 李择宪动作顿了顿,“已经睡了。” “睡了?不帮你擦药吗?” “母亲,我有手有脚的,为什么要她帮忙。今天累了一天,您也早点睡吧,挂了。” “等一下……” 李择宪不耐烦地按掉了电话,随手丢在了床上。环视空荡荡的房间一圈,他怒上心头。但忍着没把屋内陈设又打砸一通,第一次还能解释不小心手滑,第二次恐怕那些大嘴巴的又会跑去告状。 所以李择宪翻出了徐稚爱还没来得及收完的衣物,躺下放在脸上嗅闻,以此慰藉自己。李择宪想着出来旅游可以顺理成章这一周都和她待在一块,东西都买好了,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解决了林宥,却忘了林宥的母亲。但除了她之外,是谁跟稚爱说了班上的事情? 其他人不会自找没趣,那是车春爱?不对,如果是她,稚爱早就会知道了。赵淑雅?看她的表现又不太像。金美惠不是1班的也可以排除。 任珉呢?平时怎么欺负都不敢说一句话,只会咬着牙齿忍耐的人,还有一年就能结束在新川国际里的生活,他会说吗? 太多“受害者”了,一时半会李择宪还真想不到谁是那个小人。 他睁开了因为情欲染上潮红的眼眶,与之相反的是,里面眼眸里的情绪无比的阴森。 不要被他知道是谁……否则…… —— “就当你在关心我了。” 可能是因为李择宪的回复很厚脸皮,徐稚爱沉默几秒,默默远离了他。 冰雕大师名叫井下纯一,据带队老师介绍是有着25年传承手艺的世界著名冰雕冠军。他的作品以“超写实”著称,据说只要看上一眼的事物和人都能被他三两下复刻出来,并赋予神韵。 入乡随俗地互相鞠躬,井下大师头发花白,笑得很和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场上已经摆了很多大的冰块,供学生们待会练手。翻译老师站在一旁翻译,“各位新川国际的学生们,你们好,今天由鄙人来带领大家一起学习如何做冰雕,在此之前,我想先进行一番展示,有哪位同学愿意上前一步当我的模特?” 然而没人愿意,朴东镇在老师的催促下站了出来。 大师一番操作,成功复刻出了朴西镇。孩子们都很给面子地鼓起掌,然后听他解说完才开始自己的尝试。 徐稚爱不着急动手,慢悠悠走到“朴西镇冰雕”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本尊疑惑,“你要干什么?” “记录。” 朴东镇怀疑她在刻意“报复”刚刚的换位之仇,“我也没办法,你知道李择宪的脾气。” 然而徐稚爱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她收起手机,“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拍了。另外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却把你掺和进来,如果李择宪刚刚说了什么,我替他向你道歉。” 很礼貌周到的回答,让人不知道回复什么才好。目送徐稚爱的离开,朴东镇皱了皱眉。 徐稚爱拿着工具独自琢磨,女生们听完她“分手”言论后,不管真假暂时没人敢和她待在一块。男生们也不敢靠近,她被无形孤立了。 李择宪因为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走到角落明目张胆当着老师的面点了根烟。伴随呼吸间冒的白汽向上飘,他思索着什么。 第154章:神明啊 徐稚爱没有打扰赵淑雅第二个晚上,因为李择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原本的房间让给了她,自己收拾东西去了另外一间房。 她带了很多东西,昨晚太匆忙,今天穿的衣服有一件还是找美惠借的。徐稚爱考虑片刻,还是接受了。 顶层套房除了卧室还有客厅,里面一角放着红酒架,里面陈列着不同年份的名贵红酒,下面都标了价格,客人需要饮用可以自行打开。 徐稚爱洗完澡给自己倒了半杯,昨天没有睡好,她需要一点酒精来帮助自己入眠。日历上的一个日期也被她特别标注了,徐稚爱定定看着那个时间一会,关闭了手机。 只留了一盏灯,她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两个小时,门口传来了刷房卡的声音,李择宪抬步走了进去。他开灯,看了一眼被徐稚爱打开的红酒,又小心翼翼走到卧室。 徐稚爱睡得很沉,侧着身微微蜷缩,一个看起来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李择宪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又蹲下来观察她。灯的光很柔和,照得徐稚爱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随着呼吸节奏,胸口也有规律地起伏。他抬手碰了碰她长而卷的睫毛,惹得人往被子里头钻了钻。 李择宪没忍住勾起嘴角。他想到了自己和她出国玩的那一个月,他总是比她先醒,看她睡得那么香,一点想起床的意思都没有,他玩心大起就总会拨弄她的睫毛。 被痒得不行,她睁开眼无奈问他到底要干嘛,假装生气,然后趁他不注意反过来挠他痒痒。他反击,她却笑得不行,躺在床上打滚连连求饶。 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床上,开始怀中多了一个人,他也渐渐习惯起床时小心翼翼检查自己不会扯到她头发。 在瑞士的一个教堂,他和她刚好路过别人的婚礼现场,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新郎穿着笔挺的西服,是一对幸福的新人。 牧师严肃询问对方是否无论健康疾病、贫穷富足,都彼此相爱、不离不弃时,她捂着嘴转过头小声对他说道,“其实我不信教的。” 他奇怪,“那你怎么陪我母亲去教堂的时候,搞得有模有样的?”让他一直以为她和他家里一样,有着同样的信仰。 她想了想,“嗯……我看过一个说法,只有信仰基督的人日后才能上天堂。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我希望你日后不会太孤单。” 不是唯物主义,不是唯心主义,是唯爱主义。 李择宪恍惚间才惊觉,他和她之间不知不觉有了许多难忘的回忆,甚至很多片段现在回想起来,还能幸福到让人想流泪。 李择宪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床边默默看着她。而后准备离开时,想到什么,他学着他母亲在教堂祷告的样子双手紧扣,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能否赐予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次我不会再让她的眼眸流下眼泪,不会再让她感到失望,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新人在交换对戒,徐稚爱偷偷摘下自己原本戴着的情侣戒指递给他,惊讶过后,他手不争气地颤抖着给她戴上。 李择宪也不信这世界上有神,但真的…不管是谁…拜托了…… —— 第三天是滑雪活动,大家都换上了自己的滑雪服,滑雪帽和滑雪镜,有人不打算租用滑雪场的雪板,还从首尔自己背来了。 滑雪属于短期内没那么昂贵,但长期内请教练、买装备、办场地会员卡投入比较高的活动。但在场的财阀子女家里的钱完全够支持这个微不足道的娱乐活动。 老师叮嘱了几句,约定好集合时间,便让大家自由行动了。 北海道下的是粉雪,质感很好,蓬松柔软。但放在雪场里就太软了,容易导致滑雪板下陷、增加滑行阻力,所以工作人员会相应的掺一些人造雪,提高硬度。但整体而言是根据滑雪项目调整,高山滑雪道雪质硬度需稍高,初级道则偏松软,以满足不同水平滑雪者的需求。 这座雪场很大,除了缓坡,还包含了一座山,上山需要乘坐缆车,整个山坡都被设计成了不同坡度的滑雪道。 今天的风很小,天空也很晴朗,徐稚爱热了热身,她看了一眼山顶,打算先坐缆车上山。 今天是三个班一起行动,但淑雅和美惠不在其中,所以也只有她一个人。排队等待期间,徐稚爱身后原本的同学被李择宪拍了拍,他就这么理直气壮插队站在了后面。 一个保温杯递了过来,她低头一看,是热可可,估计是他在商店买的。 “我不喝。” 李择宪没动作,她冷着脸接过,又拿过他另一手拿着的杯盖,拧紧,塞回去给了他。 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什么情况”的眼神,又被知道情况的人连忙示意他闭嘴。 很快轮到两人,缆车不会停,一直循环着,但速度很慢,有足够时间让人坐上去。等徐稚爱坐好后,李择宪紧跟其后,坐在了她旁边。 上面没有护栏,是像公园双人靠椅的设计,脚也空荡荡的没有踩脚的地方。随着坡度缓缓升高,徐稚爱默默握紧了旁边的扶手,下一秒她的另外一只手却被人抓紧了。 转过头,李择宪看着她。 第155章:变故 徐稚爱试着挣脱,但动作的幅度让缆车慢悠悠摇晃起来。她和李择宪变得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看着才到一半的路程,她不动了,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李择宪见她不挣扎了才暗自松了口气,他甚至希望这个缆车永远不要到终点,好让两个人能这样安安静静一直坐着,像从未发生过争吵那样。 地面像往奶砖上撒了一层厚厚的椰蓉糖粉,有人滑雪经过,留下长长一条雪痕。徐稚爱低头认真看着,就这么一段路程,身上就已经落了一层浅浅的雪。 李择宪很自然地抬手给她拍了拍,收拾干净了。很快到山顶,他先下,又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徐稚爱牵着下来。然而她无视了他,径直离开了缆车。李择宪顿了顿,收回手,没受她态度影响,自顾自跟着。 徐稚爱滑的单板,她左右看了看,选了一个坡度比较大的雪道,因为难度高,这边人也很少。 她戴上滑雪镜,屈膝将固定器卡扣调到合适的松紧,绑带收紧,踏上雪道时,也没急着加速,切换姿势用雪板的前刃和后刃测试雪质,雪板在雪面划出两道浅弧,确认雪况后,她重心前移,速度渐渐加快起来。 李择宪知道徐稚爱运动天赋很好,几乎说得上来的东西都会一点。但她滑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直线很快,弯道也转得游刃有余。 李择宪原本还不急不慢跟在后面,但渐渐两人就慢慢拉开了距离。他不经常滑雪,跟着很吃力。只能远远看着她湖蓝色的滑雪服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 李择宪暗自着急,怕自己被甩掉后偌大的雪场再也找不到徐稚爱的身影。于是不顾自己会不会摔倒,他也压下脚加快了速度。 也不知道是徐稚爱刻意收了点速度还是怎样,渐渐的,李择宪慢慢跟上了她。然而接下来是个波浪线的大坡,骤然下降的瞬间,后刃换前刃时突然卡板了,李择宪想刹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和徐稚爱撞上。 身子一阵剧痛,雪板锁在双脚上,无法很好地控制身体,还造成了二次撞击。徐稚爱被李择宪撞倒在地,甚至因为坡度的关系,两人滚了很长一段距离,撞到围栏边缘才停下。 等缓过神,李择宪连忙扶地坐起身,不顾身上传来的疼痛,先去查看她的情况,“稚爱,你还好吗?” 徐稚爱摘下滑雪镜,脸被冻得通红,气得不轻,“你故意的吗!” 被说得心虚,李择宪跟着摘下滑雪镜,“对不起,我没控制好。”他神情透着些不自然,说不是故意的稚爱多半也不会信,但他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卡板才撞上的她。 还好这边雪比较软,刚刚滚下来时他也刻意调整了姿势护住了她的关键部位,还有力气骂他,看来没有受什么伤。 徐稚爱解开滑雪板,气愤地站了起来。不远处有个休息区,左右看了看没人,她打算徒步过去,因为被李择宪这么一撞,也没兴致再玩下去了。 然而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李择宪的声音,“我好像扭到脚了。” 徐稚爱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喊道,“待会来人你去求助他们。” “稚爱,徐稚爱!” 她停住了,转头看向他,李择宪声音又小了下来,“没骗你,我真的很痛……” 徐稚爱眉头紧皱。 李择宪面露难色,他还坐在地上没有起身,“你能不能帮帮我?” 两人都没有随身带着手机,因为摔跤的话手机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例如磕断肋骨或者撞到脆弱的脾胃,所以都放在山下的储物柜里了。 徐稚爱看了看前方,一时半会没有人下来的意思,再看了一眼紧紧盯着她害怕被丢下来的李择宪,她叹气,还是走了过来,“能站起来吗?” 李择宪解开雪板,扶着徐稚爱递过来的手踉跄站起身。他人高,几乎身体的全部重量都要搭在她身上,语气还很委屈,“左脚很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徐稚爱撞的他,但李择宪突然发现徐稚爱好像吃软不吃硬。 “走。” 徐稚爱揽住李择宪的一只手臂,搀扶着他到了中间那个休息区。原来是个咖啡馆,空气飘着咖啡豆独有的微酸味。 徐稚爱让李择宪坐下,又走去用英语问店员有没有医药箱可以借用的。对方很热情地递给了她,因为滑雪场免不了有受伤的情况,店内一直备着跌打损伤的药酒和药膏。 她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你自己擦。” 徐稚爱没有丢下自己不管,李择宪已经很满足了。他脱下鞋子一看,脚踝肿了一块,刚刚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扭到了。李择宪强忍着疼痛抹上药膏,顾及着徐稚爱还在下,没有发出丢脸的吸气声。 徐稚爱撇开眼,不好意思白占人家位置,走过去点了一杯拿铁,当然只点了她自己的。 李择宪上完药,把药膏收好,放回了医药箱。他没有麻烦徐稚爱,单腿跳过去还给了店员。场面莫名的滑稽,吓得原本在收拾咖啡机的店员走出来两步接过,“您还好吗?” 他会一点常用日语,“没事。” 跟着徐稚爱点了一杯拿铁,李择宪坐在了她的对面。落地窗外堆了浅浅一层刚刚下的新雪,不知道是做的雪人待在一旁,插着枯树枝做手,脖子上还戴着红色的围巾,徐稚爱看得入神。 “你想堆吗?” “嗯?” “雪人。” 徐稚爱掩饰性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只是在想待会怎么送你下去。”她想询问店员这边的急救服务,就被李择宪按住了手,“我休息一会就好。” 不管他是逞强还是怎样,徐稚爱没有再发善心了。想到什么,她又突然站起身,李择宪怕她丢下自己离开,“你去哪?” “堆雪人……” 他默默松开了手,看着徐稚爱走了出去。原本还担心被骗,但透过落地窗看到她真的开始滚起雪球后,李择宪忍俊不禁。 明明刚刚看了这么久就是想玩,还不承认。 他手搭在桌上,侧头看着她堆雪人。 刚下的雪很松软还有粘性,慢慢在地上可以越滚越大。徐稚爱没戴手套,手掌被冻得通红,到了后面都没知觉了。她重新堆了一个雪人放在刚刚戴红围巾雪人的旁边,还用食指画了个表情。 歪头观察一番,感觉太单调,她又摘下了头上戴着的毛线帽,给新出炉的雪人戴上了,这样看顺眼了不少。 身后传来不连贯的脚步声,李择宪走了出来,他有些忐忑,“咖啡店的店员说有拍立得可以给我们拍,我买了两张照片。” 店员人已经拿着拍立得相机跟着出来了,还笑着说了些祝福的话。徐稚爱不说话,李择宪怕她拒绝,略显忐忑地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两人用身后的雪人做背景。 “看镜头。” “三,二,一。” 店员把拍好的两张相纸都给了李择宪,让他放在怀里稍微捂着。因为相纸里面装着显影药水,需要一定温度才能成像。 李择宪踉跄着步伐跟徐稚爱走到了咖啡店后面的观景台。但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郑重道,“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李择宪垂眸,“你还是打算离开首尔吗?” 然而徐稚爱半天都没有回复,他奇怪抬头,却发现她皱眉看了看四周,迟疑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地板在动?” 不等李择宪回答,一阵剧烈的晃动突然从地底传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 地震了。 第156章:梦境 “危险预警!危险预警!”雪场突然响起急促的播报声,“札幌市发生4.3级强震,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开阔地带,切勿停留!” 在自然灾害前,人类的力量是很渺小的。开始先是上下移,然后是左右移,几乎要把人甩出去的力度。 李择宪脚还受伤着,他一时没站稳摔倒在地,还好周围很空旷,没有东西掉下来。徐稚爱扶着栏杆,短暂的3分钟却过得格外漫长,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强撑着站起身,“结束了吗?” 徐稚爱面色凝重,“不……” 眼前的山抖了抖肩膀,肆意地把身上的积雪通通抖落,雪越积越多,最后叠加到4米高,像海浪一样席卷下来。 徐稚爱先反应过来,她拽住李择宪的手,“雪崩了,快跑!” 然而李择宪脚还痛着,走路都困难,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停下了,他推了推她,催促道,“稚爱,你跑吧,我跑不动,只会拖累你。” 徐稚爱看了一眼逐渐靠近的雪浪,蹲下,“你上来。” “啊?” 没管李择宪的震惊,徐稚爱把他背起。现在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只能先找个建筑物扛住滚滚而下的积雪,不然被埋下去,很快就会因为胸腔受到的压力窒息而死。 李择宪把拍立得照片匆匆塞进胸口,感受到徐稚爱的步伐有些吃力,“你要不还是把我放下吧。” “你能不能闭嘴?” 李择宪悻悻住口,看着徐稚爱带着他一路往咖啡馆方向移动。 身后的声音大的吓人,李择宪回头看了一眼,雪崩的浪中还混着碎石,像失控的洪流般倾泻而下。脚下的观景台玻璃幕墙“咔嗒”作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就连雪道旁的防护栏被连根拔起,顺着斜坡滚向山脚。 刚刚还坐着上山的缆车钢缆崩断,随后摔向雪地,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后诸多缆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齐被牵拉而下。原本热闹的雪道瞬间被雪浪覆盖,只余下翻滚的雪雾在空气中弥漫。 徐稚爱赶在最后一刻把李择宪背到咖啡屋后,然而积雪量太大,一阵巨响,两人顷刻间还是被掩盖了。徐稚爱只听到了李择宪在耳畔惊恐地呼唤她的名字,然后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余震结束,雪雾渐渐散去,曾经热闹的雪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色。雪崩留下的疮痍,在冬日的冷光里格外刺眼。 李择宪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白茫茫一片的大雪。天空很亮,但却没有太阳让他辨别方向,他环顾四周一圈,离奇地发现没有一个人,李择宪大声呐喊,“稚爱!” 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向那个方向奔跑,经过路牌,又经过一次路牌,他跑不到尽头。 李择宪跑累了,手撑在膝上喘气,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抬头却发现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他疑惑不已,“你是谁?” 然而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 新川国际,理事长办公室。 林宝兰父亲抬手甩了校长一巴掌,愤怒不已,“疯了吗?!现在才跟我说学生们修学旅行的地方发生了地震!你让我怎么向他们家长交代!” 然而校长转头扇了年级长一巴掌,迁怒道,“我好心好意让你儿子暂代全校会长,结果学生会推荐的什么地方!明知道日本多地震,还让孩子们去那玩!现在出了事,你负责吗?”虽然项目最终是经过他审批,但紧要关头他必须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 年级长捂着脸惶恐不安,“地震这种事情不可控,我们……” 理事长打断了两人的互相推诿,愤怒道,“够了!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办!” 校长咽了口吐沫,定了定心神,“看报道地震级数并不高,那边常年发生地震,建筑物的抗震性都是能经受得住考量的。刚刚带队老师也反馈,大部分学生都没事,有的只是受了点擦伤,但……” 理事长拧眉,“但什么?” “有三个班去了雪场滑雪,因为地震那边发生了雪崩,现在还在抢救……” “1班在里面吗?” 校长知道他在关心什么,声音小了下来,“在的……” 理事长顿时眼前一黑,他连忙用手扶住后面的桌子才没摔倒。原本因为女儿没有跟着去修学旅行逃过一劫松的那口气,瞬间提了上来,要是李择宪出了什么事……李夫人会撕了他的…… 办公室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急促不已,一阵接着一阵,是学生家长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 理事长强撑着身子,捏住校长的手臂,“快,快联系那边的人,花钱让多点人去搜寻抢救,最主要是李择宪,务必要找到他!” “是!” 第157章:骨折 李夫人在李择明的陪同下第一时间到了日本,由旭日向日本民航局递交了申请,搭乘私人飞机抵达。她急促高跟鞋声在医院地面上传来规律的踩踏声,翻译员紧随其后。 李择明是代他父亲来的,在集团办公室,他还在汇报的时候河东允敲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会长,少爷,择宪少爷出事了。” 得知李择宪所在的滑雪场发生了雪崩,李哉民皱了皱眉,没有惊慌先详细询问了具体的情况,而后当机立断安排道,“河室长,你马上让人去申请飞行计划,通知夫人立刻过去一趟。” 河东允领命离开。 李哉民看向李择明,补充了一句,“你母亲遇到你弟弟的事就容易六神无主,你也跟着去,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李择明颔首,“是。” 从起飞到落地,李择明看着他母亲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忐忑不安,再到握紧手中的十字架开始嘴里念念有词,“上帝保护,让择宪免受一切的灾害。上帝保佑……” 平板里播报着这次的新闻,记者在雪场报道救援情况。因为是两座山同时发生雪崩,互相对冲所以下游的情况还算乐观,没有人员伤亡。比较严重的是中游部分,但已经有救援人员搭乘直升飞机降落搜寻。 刚下飞机,李夫人就接到了电话,是好消息,她捂嘴喜极而泣,“择宪找到了?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电话挂断,她示意司机更改目的地,把雪场换成了一家医院。 李择明把目光从窗外移向他母亲,“那稚爱呢?她应该和择宪在一块吧。”他语气很平淡,不像疑问,反倒像某种提醒。 李夫人愣了愣,“应该也找到了吧?”面对大儿子平静的目光,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拿出电话回拨那个电话,找补询问了一句,“稚爱找到了吗?徐稚爱。” 听完对面的回复,“行,我知道了。”她挂掉电话,看向李择明,“也找到了。” “嗯,那就好。” 李夫人莫名觉得自己刚刚像是在汇报,大儿子和自己丈夫越来越像了,有话不喜欢直说,反而拐弯抹角地暗示。 在这种紧要关头,只关心自己儿子,忘记儿子的女朋友,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李夫人悻悻关掉了电话,等下了车才带着翻译员直奔李择宪所在的病房。 因为是临时送往最近的医院,这家医院规模很小。带队老师一早就在门口等候,见李夫人和李择明等到了,连忙带着往李择宪的病房方向走,嘴上还不忘给李夫人打预防针,“夫人,您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母懵了,“心理准备?” 带队老师欲言又止,“具体情况您得听医生说,我也不太清楚。” 这种说不清楚的情况更让人浮想联翩,李夫人脑海里不好的念头通通过了一遍,她看了对方一眼,语含警告,“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事。” 带队老师惶恐低下了头。 三人加上翻译员停在门口,落地窗内,李择宪插上了呼吸管,闭着眼睛陷入了昏迷状态。医生连同医护人员从里面走出来,李夫人看了一眼翻译员,着急道,“问他我儿子现在什么情况。” 翻译员询问,医生回答,虽然涉及专有名词,但李择明听懂了一些,他看向躺在里头的李择宪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夫人,择宪少爷被雪崩里夹杂着的石块砸到脊柱,刚刚拍了片子,医生诊断是椎体压缩性骨折。” 李夫人几欲昏厥,“骨折?” 择宪从小到大在她的保护下,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在幼儿园跑快了摔在地上擦破了一点皮她都心疼得要命,命令理事长连忙加铺地毯,更何况是骨折。 “是的,好消息是未损伤脊髓和神经根。”翻译员边听边翻译,她斟酌着用词,怕刺激到李夫人,“医生说,这是脊柱骨折较为轻的一类,但少爷现在不能行走,久坐也会有疼痛感,需要接受手术治疗和康复训练,才能慢慢恢复。” 李母着急确认,“能完全恢复吗?” 翻译员转头询问,见医生点头,李夫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翻译员继续翻译,“完全恢复,不留后遗症需要少爷积极配合,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另外医生建议您转院到更大的医院做骨水泥强化椎体手术。” 其实是知道李择宪的身份后医院不敢承接,李夫人颔首,“是,这家医院规模太小了,我也不放心。” 翻译员高情商地没把这句话翻译出来,只跟医生表达了夫人对他的感谢。 李夫人眉头紧皱,“不过择宪怎么还昏迷着没有醒?” 翻译员向医生确认后回复,“少爷在雪堆里埋了一段时间,脑部供氧不足造成的短暂昏迷。现在插上了呼吸机,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李夫人摆摆手,医生朝李夫人点点头,带着医护人员离开了。而她要进去照顾李择宪,已经打电话立刻安排准备转院和手术。 李择明没有跟着,发完简讯后看到河东允发来的回复,他看向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带队老师,礼貌地说着敬语,“麻烦您转告理事长,我父亲说这种属于天灾,不可控的事情,让他不要因为我母亲的话感到为难。” 这句话无疑给人打了一针强心针,带队老师眼含热泪低下头,“李会长宅心仁厚。发生这件事后理事长第一时间让我们额外增派搜救人员,还好李少爷没出什么事,不然我们校方也难辞其咎。” 李择明宽慰性地拍了拍他肩膀。 其实他父亲是愤怒的,但听到李择宪没缺胳膊少腿后也没了责怪的心思。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还不如让理事长欠下一个人情,毕竟对方扎根教育行业多年,保不准哪天有用得上的情况。 像她母亲那样发泄,除了引来底下人的不满什么都不会获得。况且旭日不出面,其他学生家长也会追责。 李择明看了一会他母亲坐在病床旁,抚摸李择宪脸颊准备要掉眼泪的样子,淡淡移开目光看向带队老师,“您知道徐稚爱的病房在哪吗?” 第158章:心愿 “您跟我来。” 李择明跟着进电梯,对方按了一个楼层,见气氛安静便开始没话找话,“还好这次学生们都没出什么大事。”他苦笑,“就是新川国际肯定要被媒体们批评了,家长把理事长和校长电话都打爆了,非要学校给个合理的说法。” 李择明看着电梯显示屏,没有回复。他右手握着左手腕,食指轻轻敲着表盘,这是感到不耐烦的小动作。 他有在改掉这个会暴露自己内心想法的坏习惯,但在外人面前没必要掩饰。李择明在想自己刚刚的表现,是不是让对方误以为他是个很喜欢开解宽慰他人的性格。 新川国际,虽然李择明并没有在这所学校就读过。但从李择宪犯了这么多次事还毫无顾忌的样子,就能知道新川国际是个对霸凌熟视无睹的、或者说是比旁观者还要恶劣的“等级秩序维护者”。 社会关怀生与其他“正常”学生的制服不同,面对媒体质疑时理事长却以“减轻学生负担”这一理由来解释差异。比起恶人,这个圈子里的人更喜欢装善良。 但这次修学旅行的意外,主人公是理事长无法压下舆论的财阀子女,他们的父母会把新川国际撕下一个口子。 不过,这不是李择明关心的范围。 “她还好吗?” “嗯?” “徐稚爱。” 电梯门打开,带队老师伸手示意,“身体无大碍,只是一直还没醒。”两人停在病房门口,徐稚爱是公众人物,校方考虑到舆论,安排她住的单人病房,“她人就在里面。” 李择明看向他,“您有事的话先忙吧。” 老师心领神会,“好的,那我先走了,您自便。” 李择明来得匆忙,上午去公司怎么穿的,来的时候就怎么穿的。首尔气温比札幌稍低,刚刚太闷热,他就把大衣脱了下来搭在手上,想要拉开门的时候李择明又顿了顿,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走去一旁的整衣镜照了照自己。 一身不会出错的菲拉特面料哑光黑西服,李择明看了一会,抬手把有些松散的领带解开,又弯着腰重新系上了。确认无误后,才走过去开门。 里面虽然是单人病房,但面积却不大。刷着淡蓝色的漆,米白色的窗帘是拉开的,窗框积了一层雪,下午五点,此时是蓝调时刻。 李择明克制自己皮鞋走在地上发出的响声,他绕过围帘,停在了病床边。徐稚爱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擦伤。 医护人员已经为她换上了病服,人盖着被子,左手输着液。床头柜放着东西,是一些吃的,李择明拿起上面的便利贴看了一眼,见是她同学来探望后的留言,便没细看内容,又放回原位。 李择明搬来一个凳子,在她床边坐下。顺着输液管往上望,袋子里的生理盐水还剩半袋,他用手背碰了碰徐稚爱露在被子外插着针头的那只手,因为注射溶液,变得格外冰凉。 李择明看了一眼仍不省人事的徐稚爱,把手转了个方向,轻轻握住了。她无名指上的银戒存在感很强,李择明在他弟弟手上看到过,是两人的情侣对戒。他低头看着,轻轻摩挲了一下,银戒渐渐被他的温度感染,有了第三人的气息。 过了一会,有医护人员拉开门进来。李择明没有松开手,只抬眼看过去,人手里拿着一瓶葡萄糖,进来是为了更换快要空的吊瓶。 李哉民早年在早稻田大学留学过,会说日语,李择明为了向他父亲看齐,自学过一段时间,他开口问道,“还有多少袋,医生有说她什么时候会醒吗?” 工作人员整理了一下口罩,“只剩这瓶葡萄糖了,至于她什么时候醒……我也不太清楚。如果过了七点还没有清醒的迹象,您可以第一时间按床头呼叫铃,医生会进来检查。” 李择明点头,“谢谢你。” 护士离开了。 见时间还早,李择明拿出了自己的平板,低头看起今天还没看完的项目书。他始终没有松开牵着徐稚爱的那只手,等吊完了最后一瓶葡萄糖,护士拔针,他才将她的手掖进了被子里。 —— 李择宪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他下意识蹙眉,转了转视线,发现自己在病房,而他母亲低头看着手机。 “母亲。” 李母抬起头,喜出望外,连忙走了过来,“儿子,你终于醒了。”见他想坐起身,李母连忙制止,“别,医生说你最好要躺着。” 李择宪仔细感受了一下,眉头紧皱,“我的腿好麻,使不上力。”甚至一动就很疼。 “你的脊柱骨折了,医生说做完手术还要康复训练,不过没事,可以恢复的。”说到这里李夫人就来气,“早知道不让你参加修学旅行了,日本地震多,还倒霉的遇上雪崩。当初那些夫人提出来异议,结果理事长夫人说得信誓旦旦的,把我也给骗了。” 她说了半天,结果自己儿子压根没在听,回神过来,他猛地捏住她的手,“稚爱呢?雪崩前她跟我在一块,她现在怎么样?” 李夫人没好气,“也被找回来了。” “有受伤吗?” “我又不清楚。” “母亲!” 李夫人也恼了,“我刚办好你的转院手续,提心吊胆了一天,一直守着你,哪有功夫去关心别人的孩子。” 李择宪忍了忍,无奈解释起来,“雪崩前我不小心扭伤了脚,跑不动是她背我躲在咖啡馆后面的。如果没有稚爱,你今天就看不到我了。”他刻意说得严重了一些,想要缓和两人的关系,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李夫人愣了愣,不自在起来,“我又不清楚中间的缘由。”见李择宪还盯着她,妥协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待会打电话过去问问。” 李择宪拧眉,“我的腿能好是吗?” 李夫人以为他在担心,连忙安慰道,“嗯,别担心。” 然而李择宪在想,这是不是两人和好的契机。稚爱这么心软的一个人,看到他都不能走路了,会不会就不忍心和他生气了。再怎样,也不会现在就离开他吧……她不是这么无情的人。 李夫人为了弥补,打电话过去询问徐稚爱情况,听了半天,她略显困惑地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李择宪看了过来,对上她儿子的视线,李夫人继续道,“好,我知道了。”挂掉电话,她欲言又止,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医生说稚爱她好像……” 床上传来动静,徐稚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很安静地看着他,李择明把平板关掉,“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徐稚爱仔细看了他许久,没说话,像是在辨认什么,李择明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皱起,“你还好吗?” 李夫人回忆着那个带队老师说的专有名词,“逆行性失忆了?” 第159章:关系 “初步判断是雪崩掩埋时造成的脑震荡,局部影和整体影区没有明显的阴影变化和出血点。”医生拿着CT影像片指给李择明看,“加上她意识清明,没有失语的症状,基本可以排除脑挫伤。” 李择明困惑,“那失忆是怎么回事?” 医生斟酌道,“刚刚基本询问了一些问题,患者能记得自己叫什么,也能记起自己的家庭关系。应该是脑震荡加上遭遇雪崩受到的心理冲击,导致受伤前一段时间内已形成的长期记忆无法被正常提取,也叫逆行性失忆。” 简单来说就是忘记了发生雪崩发生之前的事情,这个“之前”包括几小时甚至几个月的区间。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带队老师头很疼,理事长重点关注对象之一没想到还伤到了脑袋。他得上报,看学校要怎么解决,不然被媒体知道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跟李择明说了一句抱歉,他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了。 李择明见门关上,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会影响到打网球吗?她是职业网球运动员。” “这个倒是不会,脑震荡引起的头晕多休息就能好,她的身体机能以及各项指标都很健康,恢复也会比平常人要快很多。” 李择明沉吟片刻,“那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吗?” 医生摇头,“这个概率并不大,我也不推荐患者主动去回忆,可能会额外增加大脑的负担。她还能记得以前的事情,生活能自理,其实就已经可以了。” 李择明点点头,“好,谢谢您。” 医生起身,两人互相鞠了一躬。 李择明关上办公室的门,刚刚的带队老师不知道匆匆去了哪里。迎面对上徐稚爱看过来的视线,“好了吗?医生怎么说?”她穿着自己大衣,袖管长出一截,很听话地坐在外面的长凳上。 “没什么事,医生让你多休息头就不会晕了。”李择明走到徐稚爱身边,蹲下看着她仔细询问,“现在还会有想吐的感觉吗?” 徐稚爱小幅度晃头感受了一下,“好像比刚刚好一点。” 李择明笑了笑,“晚餐你想吃什么?” 然而她有些纠结,“我不想吃。” “从中午到现在你滴水未进,还是吃一点。”李择明习惯性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怕显得太强势,他又补了一句,“好不好?” 徐稚爱看了一眼还半蹲着等她回答的李择明,迟疑道,“好吧……”她思考了一下,提了一个小要求,“那我们可以出去吃拉面吗?待在医院感觉好闷。” “当然可以。” 徐稚爱的同学在她还没醒的时候来探望她,还顺便拿了一些衣服过来。趁她关门换衣服,李择明拿出手机给河东允发了条消息,让他转告他父亲自己晚三天回去,当然没说原因。 李哉民不像李夫人那样恨不得孩子今天吃了多少米饭、呼吸了多少空气都要知道。他是小事不在乎,大事才会过问几句的性格。 因为雪天不好打车,司机也跟着他母亲走了,李择明给河东允发完消息就提前用打车软件叫车。 说来也好笑,母亲办李择宪转院的事情,都没发现自己没跟着去。等忙完才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李择明说了自己在吃饭后,她发了个“好”,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那徐稚爱的父母呢?得知这件事,为什么没有来看她? 刚这么想,门被拉开,徐稚爱换了一身保暖的外衣,她把大衣还给了李择明,有些拘谨,“我好了。” “走吧。” 车子也在楼下等着了。司机鞠躬开门给两人坐进去,然后才上的驾驶座。因为李择明打的商务专车,服务很好,座位很宽敞。当然的,价格也很昂贵。 路面有铲雪车清理,积雪并不多,但两侧人行道的方向堆出了半人高的雪墙。徐稚爱目不转睛看着外面的雪景,李择明转头只能看到她圆圆的脑袋,他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徐稚爱不好意思笑笑,“外面雪积得好高。” 李择明透过她看向车窗外,车子刚好因为红灯停在十字路口。洁白的雪、亮着明蓝色招牌的LAWSON便利店,车内很暗,路边昏黄的路灯刚好给她周围的发丝染上细碎的光泽。 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看着没回复,徐稚爱愣了愣,又默默回头继续看着车窗外了。 绿灯亮起,车子启动,很快到了目的地。没麻烦司机,李择明自己开了车门,而后用手挡着车顶,让徐稚爱下车。 离开温暖的车子,瞬间被冷空气包裹,呼吸间冒着可见的水雾。鞋子踩在雪地上的触感很奇妙,有一段上坡路,李择明示意徐稚爱拉着他的袖口,他带着她爬坡。 因为在日本出差过几次,所以李择明知道当地的一些老店,听徐稚爱想吃拉面,就带她到了一家开了很久的餐馆。这家晚上会变成居酒屋,所以哪怕是大雪天也会营业到很晚。 是夫妻搭档的店铺,面积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弯腰绕开顶上遮帘,李择明拉开木门示意徐稚爱先进去。 “欢迎光临。”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把大衣脱给老板,让她放在了专门挂衣服的地方。还没点单就上了小菜,徐稚爱没有动,因为看不懂菜单,所以也是在李择明的帮助下参与点单的。 东西一个个上齐,冒着热气,看着很诱人。见徐稚爱很矜持地坐着,眼睛却偷瞄,明明刚刚还说不想吃,李择明忍笑,“快吃吧。” “好。” 从抽屉里拿出筷子,徐稚爱模仿自己看过的日剧,“我开动了。” 她用它戳破拉面汤里的溏心蛋,蛋黄顿时流淌开,给面条裹上一层诱人的嫩滑,她夹起小心翼翼吹了吹,细细品尝起来。 李择明一直没有动筷,笑着看她,“好吃吗?” 徐稚爱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好吃。” 旁边有其他客人边喝酒边聊天,公文包还放在一旁,像是上班族,所以哪怕李择明和徐稚爱都不是吃饭时爱说话的性格,店里也很热闹。 但吃到一半徐稚爱好像有话要说,满脸纠结的样子。李择明没想催促的意思,一直默默吃着,但快吃完了见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反倒没忍住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嗯……” 徐稚爱迟疑,“其实我想问很多问题,但最好奇的还是一件事。”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160章:洋桔梗 一醒来就被拉去检查了,两人还没好好聊过。李择明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认真道,“朋友。” “朋友?” “嗯。” 他没说谎,确实是朋友。 徐稚爱松了口气,“老实说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好知道要怎么和您相处,但又不好意思去问。”她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纠结这么久,随后纳闷道,“好奇特的经历,脑子像喝醉酒断片了一样,一瞬间醒来就在日本了。” 李择明问起自己最好奇的事,“你的记忆有到你转学来韩国读书吗?” 徐稚爱想了想,老实摇头。 李择明有些微妙,记起刚刚的医嘱,他开口安慰道,“医生建议你不要主动去回想,可能会增加大脑负担,放平心态就好。” 徐稚爱没过多纠结,“嗯,谢谢您。”她竖起两个手指,“但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我们关系是不是非常好,不然您怎么还专门来日本探望我。” 李择明沉默片刻,“我弟弟是你同学。” 徐稚爱无措收回手,“是这样啊,不好意思,他还好吗?” “受了点伤,但会好的。”李择明伸手,不想让她再想下去,“但我们关系确实很好,我叫李择明。” 徐稚爱愣了愣,回握,“徐稚爱。” 他开了个玩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徐稚爱笑了起来,摇着两人握着的手,“请多多关照。” 吃饱喝足,李择明去结账,徐稚爱好奇接过账单一看,惊讶不已,“哇,这家店好贵啊,结账金额长得我还以为是电话号码呢。” 她的比喻很奇妙,李择明失笑,开口提议,“要不要在这附近走走,消消食?” “好。” 李择明是个老派的人,这是他第二次邀请徐稚爱散步了。天空飘起小雪,李择明走在外侧,让徐稚爱走在里边。他近一米九的身高,此时刻意缩小步幅配合她前行。 慢慢经过等距的路灯,影子会有规律地时而长、时而短、时而出现在前方,时而出现在身后。徐稚爱低头看着两人左脚右脚地前行,慢慢步调一致,发出整齐的踩雪声。 她想到什么,好奇抬头,“刚刚坐我们后面的那些客人,我发现他们讲的日语好像和您说的不太一样。” 李择明回忆了一下,“他们应该是大阪那边的,说的是关西腔。类似于我们那边的釜山话,是有地方性质的口音。” 徐稚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周围很安静,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旁商铺亮着的灯光。有一块被人踩实了,雪变成了硬滑的质地,徐稚爱脚一歪,还好李择明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连忙关心问她,“还好吗?” 徐稚爱回正身子,后怕道,“还好。” 怕她再摔又砸到脑袋,李择明伸出手,“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拉着我。” 然而徐稚爱觉得有点丢脸,“谢谢您……但还是算了,我会认真走的。”她把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拿出,解释起来,“我刚刚手放口袋里,抓不住东西才没反应过来。” 然而李择明关注点不是这个,“你是不是很冷?”因为鼻尖冻得红红的,刚刚太黑,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她看,此时停下来借着后面商店里的灯光才发现。 “一点点。” 李择明看了看,伸手把徐稚爱脖子上的围巾重新调整了一下,“你的脖子露出来了,风会从衣领灌进去。”他搞了一个可以遮住脑袋的样式,缠好,穿进去固定,“应该可以了。” 一低头,发现徐稚爱眨眼看着他,两人过近了,李择明愣了愣,拉开了一点距离,“感觉怎么样?” 徐稚爱小碎步跑去照商铺玻璃的反光,惊讶道,“怎么这么丑!” 然而李择明指的是“还冷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呆在了原地。 徐稚爱哈哈大笑,“我逗你玩的,谢谢,很暖和。” “冷的话就现在回去吧……” 徐稚爱不乐意,“可我还很饱。” 拿她没办法,两人继续散步,李择明意识到什么,突然转头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对我说平语了?” “诶,有吗?” “有的。”怕她不自在,李择明主动提议,“没关系,就这样吧,还显得亲近。” 韩国前后辈文化森严,只能年长的那一位先提出来可以说平语。所以徐稚爱还是确认了一下,“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李择明有着自己的私心,以往的徐稚爱因为他还有“李择宪哥哥”这一层身份的缘故,把他也当做长辈那样去对待。其实说敬语也没什么,但李择明想要和她拉近关系,哪怕只是从说话方式开始。 进了一家便利店,两人买了一把透明伞撑起。外面还下着雪,伞面上渐渐积了一些雪花,又被李择明轻轻抖掉。 后面没人说话了,只有风吹过枯枝,车子驶过雪地的沙沙声。雪很安静地下着,李择明看了一眼认真走路的徐稚爱,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某处看到的一句话。 “情愫的诞生是一切反常的开始。” 重点不是这个,而读到这句话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徐稚爱低垂的眼睫。上了车李择明还想这件事,徐稚爱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择明哥,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的不知道去哪了。” 李择明解锁递给她。 徐稚爱拨通了一个电话,聊了两句,报备着什么,说完就挂掉了。 她很快把手机还给李择明,“谢谢。” “你母亲?” “嗯。” 李择明顿了顿,“发生这种事,她不打算来看看你吗?” 徐稚爱愣了愣,“老师有跟她说明情况,况且我也没出什么事。等她从美国过来,我都出院了。”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很勉强,李择明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即将要分开,徐稚爱手搭在车门上,想到什么又回头认真道,“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洋桔梗可以吗?”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跳得这么快,徐稚爱疑惑地皱起眉,“嗯?” “我明天还想过来看你。” 第161章:母爱 另一边,李夫人刚说完医生对徐稚爱的诊断,就见她儿子异常地震惊,“失忆?” “老师是这么说的。”以为李择宪在担心徐稚爱,李夫人又安慰道,“但不是完全忘记,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应该不严重。” 李择宪沉默了一会,“母亲。” “怎么了?” 他语气坚定,“我要回去见她。” 李夫人反应很大,觉得李择宪又在乱来,“你胡说什么呢?明天的手术,老师都说了她人好好的,反倒是你躺在床上路都走不了,现在回去做什么。” 李择宪执着,“我必须回去!” 好不容易约到日本最有名的骨科专家,专门定了时间给李择宪做手术,李夫人顿时感到头疼,但还是耐下性子劝说,“等好了再见面不行吗?你这样稚爱也会心疼的。” 然而李择宪抓住了她的手,很认真解释,“母亲,我受伤是心愿达成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我向神许愿想要一切重新来过,所以雪崩才会发生,所以稚爱才会失忆,所以我才会现在半身不遂地躺在这。” 李夫人愣住了,默默扯开李择宪的手,试图理解他刚刚说的什么,但一无所获。李母转头看向坐在角落存在感很小的翻译员,严肃道,“快去喊医生来。” 见人起身准备离开,李夫人又郑重补充了一句,“脑科医生。” “母亲,我说的是真的!” 李夫人不理会,捂着嘴难以接受,“我可怜的儿子,没想到你还伤到了脑子。对,稚爱也伤到了,你应该也不例外。”说到一半她气起来,愤怒道,“刚刚那个果然是庸医,连你打伤脑袋了都没发现!” 她欲哭无泪,择宪这样还能读书吗?本来就倒数的成绩,还能再低到哪去。孩子他爸会不会嫌弃自己有个傻儿子,不愿意让他继承家业。 如果她死了后,择宪要怎么办? 啊……我命运多舛的儿子……上天为何总要把苦难降临在你身上…… 李择宪一脸麻木,看着他母亲不说话。医生过来,上下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外伤,又让护士推病床带李择宪去照CT。在李夫人目光紧盯下,他严肃得出李择宪没什么事的结论。 “真的没事吗?” 翻译员再三确认,重重点头,“少爷脑袋没问题。” 李夫人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乌龙结束,她也终于有闲心去问李择宪刚刚说的什么。回到病房,让翻译员在外面候着,她把门关上了走到了床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母亲说清楚。” 李择宪语气有些委屈,“稚爱要和我分手。” “分手?怎么了?” 自己儿子有多喜欢她,李夫人看在眼里。闻言心情复杂,她在床边坐下,理了理李择宪额前的碎发,柔和了语气,引导他说出来,“你们吵架了?” 李择宪摇头,“是林宥母亲把那天生日宴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稚爱怪我隐瞒她。加上学校里不知道是谁把我之前做的事向她告状,稚爱性格善良,一时不好接受。”他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只是在恨到底是谁这么多嘴。 李夫人眉头缓慢皱起,“林宥又不是你推的,邓书莱恩将仇报。林志成的事情还是她拜托我找你父亲去处理,结果事情解决了就找你女朋友说三道四……” 她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李择宪,拍了拍他的手,用哄孩子的语气,“如果你说发生这些事,是你向神明许愿。那要被迫躺这么久,也够了。如果你不好起来,母亲也会难过的,你想要我也跟着伤心吗?” 李择宪沉默一会,默默摇头。 见他还能听得进去,李母缓缓松了口气,“稚爱忘了也好,等你做完手术,再和她好好聊。哪怕她忘干净了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有那么多照片可以证明曾经的感情,可以再重新培养感情,以后如果要订婚,甚至说结婚,我也不会再说她一句不好的话了。” 李择宪诧异,“真的吗?” 李夫人认真道,“嗯,母亲会像对待亲生女儿那样去对待她。” “那我手术完就要马上见到她。” “好好好,手术完就能见到了,乖。” 经过儿子绝食和遭遇雪崩,李夫人再也没有那么多奢求,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就好。看见择宪插着呼吸管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几近停止,甚至想请求上帝把她微不足道的生命也拿去,换回小儿子的健康。 让她想到择宪刚出生时,皮肤这么红、体重那么轻的一个孩子,抱在怀里都害怕拿捏不好力度。因为是早产儿,体重比那时的择明轻很多,在保温箱里安安静静待着,不哭也不闹,醒的时候就睁眼睛安安静静看着她,看得人心都化了。 李夫人隔着玻璃,碰了碰他抵在边缘的小手,“择宪,我的宝贝,我是妈妈啊。” 李择宪就会看着她笑。 择明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去给公公抚养,只有择宪一直陪在她身旁。人心是肉做的,五指还分长短,公公去世后,择明被接回家,她和李哉民吵架,也只有择宪站出来无条件护着他,敢和他父亲叫板。 而李哉民总夸择明聪明,被无视的择宪其实内心很失落,但假装不在意低头玩手机。每次这时李夫人就会把他牵起,带去外面的庭院玩。 那时候的他刚看完《奇幻森林》,很喜欢里面的狼王,小孩总是奇思妙想,“妈妈,我们家里能不能养一只狼?” 李夫人沉默一会,在宠物店的推荐下买了最像狼的捷克狼犬幼崽。小儿子高兴得不得了,英语还不会说几句就取名叫Peter。 跑去学校吹嘘,被家里是开律所的同学指出你妈妈骗你,国内私人养狼是犯法的后,恼怒之下就把对方揍了一顿。老师拉钩让他不要欺负同学,他跑回来哭诉,李夫人就让理事长把人开除了。 李哉民总说她溺爱,可人生这么短暂,为什么总要压抑着自己,让孩子受那些不必要的委屈。只要能开心不就好了吗? 李夫人叹气,给李择宪仔细盖好被子,见他睡着了,才关门离开。 第162章:金鱼 第二天,李择明捧着一束洋桔梗如约而至。一开门,却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是赵淑雅。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进来。 赵淑雅很意外,“择明哥,您怎么来了?” 虽然和李择宪见面就会互相甩脸色,但赵淑雅和他哥哥的关系还不错,是宴会上遇到,会互相打招呼的程度。 “我来探望她。” 赵淑雅目光微妙,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被糊弄了。她看了一眼徐稚爱,又看了一眼李择明,不动声色道,“家里人催着我回去,想着临走前再来看看她,没想到稚爱还失忆了。” “医生建议不要让她去试着回想。”李择明站在床头柜旁,拆开花束的包装,漫不经心问道,“你们有聊什么吗?” “刚来不久,聊了两句见她不认识我,还在震惊的时候您就到了。”赵淑雅有些头疼地看向徐稚爱,见她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听着两人对话,一副很懵的表情。 李择明意有所指,“有些事情,还是要本人去对她说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赵淑雅顿了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嗯,您说的有道理。” 李择宪那条疯狗没必要招惹,况且稚爱想不起来跟她说也平添负担。没多聊,航班时间快到了,赵淑雅离开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学校见。” 徐稚爱愣愣点头,“嗯。” 朝李择明颔首示意,赵淑雅离开了。 门被关上,李择明收回目光,“今天有好点吗?” 她朝他笑了笑,“好很多了。” 拿花瓶去灌水,李择明把洋桔梗插进了透明玻璃花瓶里,徐稚爱安静看了半天,她的声音很轻柔,“叶子在水里会泡坏,要全部剪掉才行。” 李择明拿起瓶子看了一眼,他没插过花倒是不知道这个知识,“我去借剪刀。” 她伸手,“您给我吧。” 徐稚爱把洋桔梗从花瓶里抽了出来,徒手把叶子全部折断了,她轻轻丢进了垃圾桶,聊起刚刚的事情,“她说她叫淑雅,虽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念起来很顺口,我和她的关系应该很好。” 植物的液体残留在手上,等她弄完,李择明抽了张湿巾给她仔细擦了擦。 徐稚爱语气低落,“学校里的朋友们见我不认识她们了,会不会很伤心?”她的头发经过这些日子长了些,因为低头从她的肩上滑落,背着窗户的光在脸颊落下一部分阴影。 李择明想了想,“你看过一部叫《初恋50次》的电影吗?” 她摇头。 “女主角露西患了罕见的短期记忆丧失症,记忆在第二天都会清零。男主角亨利在第一天与她一见钟情,后面发现她的这个情况,便每天制造各种时机,让彼此重新相爱。 但实质上是双方都有彼此互相吸引的特质,露西才会一次又一次对他产生感情。你和她们能成为朋友肯定是彼此欣赏,性格合得来才会玩在一起。就当重新再认识一次,友情比起爱情更坚固,它不会因为你的遗忘有任何改变。” 徐稚爱缓缓笑了起来,“择明哥,谢谢你,听完感觉心里轻松不少。” 李择明也跟着笑,转移了话题,“我刚刚路过聊天的护士,她们提到今晚札幌有花火大会,你能陪我去吗?” “花火大会?” “对,有烟花表演。” 徐稚爱没多犹豫,“去。” —— 烟火大会是日本当地的传统活动之一,除了烟花表演、还有美食体验、捞金鱼、套圈和猜诗文的小游戏。 下午的蓝调时刻场地就已经亮起了顶上挂着的一盏盏灯。各类小吃和游玩的摊子摆在左右两侧,长长的街一直延伸到最后面的看台处。 当地人三三两两散步聊着天,还有放了学的学生们打闹着经过,在寒冷的冬日带来温暖的烟火气。 徐稚爱一进来就被捞金鱼摊给吸引了,旁边的小孩兴奋满载而归,紧扎着的塑料袋里游了四条小金鱼。 她紧盯着李择明,李择明莫名懂她想要干什么,顺势开口邀请道,“要玩吗?” 徐稚爱立刻点头。 李择明掏钱,老板给徐稚爱一个用纸糊的小网。游戏规则很简单,用这个纸网把水盆里的金鱼捞起来放在自己的碗里就可以带走,但鱼会挣扎,纸网遇水也容易破。 徐稚爱坐在小板凳上,屏住呼吸,手眼协调,慢慢地把网放在毫无察觉的两条鱼底下。随后一捞,鱼掉进了碗里,纸网也破了,一次就成功。当然也不排除是老板人心地善良,纸网没那么薄的原因。 徐稚爱抬头看向李择明惊喜道,“捞到了!还是两条诶!” 他笑着鼓掌,“很厉害。” 摊主摇铃铛,“恭喜恭喜。” 李择明手里多了一个装着两条金鱼的塑料袋,徐稚爱跟上他,手放在背后,上半身前倾看了他一眼,“你不玩吗?” 李择明把袋子举起,小小开了个玩笑,“感觉这两条鱼关系很好,没必要再多捞一条打扰它们了。”袋子里的鱼不知道自己换了个地方,慢悠悠游着吐泡泡。 徐稚爱忍俊不禁,“好吧。” 后面李择明排队买了鲷鱼烧给她,外面是鱼的造型,但里面是豆沙馅。用纸袋子装着,刚拿到手上烫的很,徐稚爱小心翼翼撕开一个口子,吹了吹,等凉了一些才咬下一口。 边吃,眼睛边四处看,她好奇指了一个位置,“那边是干什么的?” 很多人围着,一脸苦思冥想。 李择明带着徐稚爱走进去,原来是根据提示词猜歌牌的活动。猜对的话可以拿到奖品,猜得越多可选择的也越多,是木质的摆件,看起来是店家手工做的。 徐稚爱看上了一个小的哆啦A梦,需要答对两道题。但只能李择明出马了,摊主看了看两人,笑着出题,“想要隐藏却还是会不小心从肢体语言流露的内心。” 李择明沉吟片刻,“相思形色露,欲掩不从心。”他的嗓音低沉,日语和韩语的发音习惯不同,高声低调,给人感觉很绻缱。 摊主又想了想,“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但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 李择明顿了顿,“郁郁相思苦,自甘绝此生。苟延人世上,无计掩痴情。” 看摊主反应是猜对了,周围人惊叹鼓掌,徐稚爱也成功拿到了哆啦A梦,很宝贝地放进自己口袋里,她直白夸赞,“择明哥,你好厉害啊。” 李择明笑笑不说话。 后面算算时间到了放烟火的时刻,大家纷纷走去了看台。有小孩在哭闹,似乎是在吵着要妈妈抱。 李择明盯着看了很久。 徐稚爱问他怎么了,李择明笑笑跟她解释,“小时候我刚被接到爷爷家,就吵着要找我母亲。他老人家是个很古板的人,觉得我不够独立,就拿竹板打我手心,打了很多下,我手都……” 说到一半,李择明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徐稚爱此时看他的目光有些难以形容,她沉默了一会,声音很小地问他,“疼吗?” 烟花腾然升空,占了满屏的黑夜,星星点点洒落下来,引来周围人的一阵惊呼。 李择明的世界宛如一辆按照轨道行驶的火车,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但唯独不能越轨,因为会顷刻间一无所有。 所以他只是克制道,“我已经忘了。” 第163章:淡水 他的回复让徐稚爱沉默下来,两人静静看着烟花,随着最亮最大的那颗在天空中绽放,今晚的烟火大会也结束了。现场的人有些多,李择明提议慢慢走到远点的地方再打车回去。 狭窄的人行道,有两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跑着经过两人,前面男生催促,“快一点!” “等一下!”女生气喘吁吁地经过,慌乱下不小心撞到徐稚爱,她匆忙鞠躬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又跑走了。 李择明扶住了她的肩膀,“没事吧?”装着水的塑料袋被他动作晃了一下,里面的金鱼被吓得加快游动,但发现无事后它们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徐稚爱摇头,“没事。”她手里还拿着一份章鱼小丸子,还好没撒出来。 木鱼花因为热气舞动着,徐稚爱拿签子戳了一个咬了半口,日本的章鱼小丸子里真的有章鱼,吃起来很弹牙,酱料也很好吃。冬天吃这种热乎乎的食物,会给人幸福感。 李择明慢慢走着,突然说道,“刚询问你的医生,他说你明天观察期结束就可以出院了,你跟我一块回首尔吧。” 然而徐稚爱看向他,出人意料地开口问道,“不带我去见你弟弟吗?” 李择明脚步顿时停住。 徐稚爱想了想,伸出自己的左手,那枚银戒还好好得戴在手上,“其实那天去照CT的时候,护士让我摘首饰,我拿下来后看到了里面刻的字母——SL。 因为是戴在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我不得不多想了一些,所以才会先入为主揣测我们之间的关系。” 徐稚爱解释着,“但听到择明哥你在拉面馆说和我是朋友的时候,我就更疑惑了。因为我们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同龄人,一个才转学到韩国不久还在上学的人,和一个已经工作的人,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试探地问了一句,直到你说出,你弟弟是我同学。我便猜测,我们应该是通过他才认识的。什么情况下能和异性同学关系好到他的家人都能认识的程度?加上你们都姓李,那这枚戒指的另外一个主人是谁,也就很清楚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怕我伤心所以刻意隐瞒,便开口问了对方还好吗,却得到了你说‘只是受了点伤’的回答。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戒指对面那人的存在,选择和我以‘朋友’的身份来相处?明知道后面也会暴露,却还这么做。排除一切可能性,剩下那个答案听起来再怎么令人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 徐稚爱停下脚步,看向李择明,“我在和你弟弟交往,他现在受伤了可能行动不便,见不了我。你对我有好感,所以刻意拖延我发现的时间,是吗?” 李择明愣住了,一阵风吹过,是夹着雪花的凛冽寒风。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互相对视,许久没有动作。 徐稚爱叹气,“其实我刚刚也不确定,但看到你的反应才肯定不少。择明哥,虽然这么说有些矫情,但看到你时,我没有感到惶恐不安。因为你给我一种很可靠、很踏实的感觉。我也想装作一无所知,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还是需要说清楚。” 见李择明依旧沉默着不说话,徐稚爱顿了顿继续道,“《初恋50次》这部电影我会去看的,就当做露西和亨利相识了两天,而后各自幸福的生活吧。昨天出租车掉头去了相反的方向,我们大概是不顺路的,所以待会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一个很体面的回应,徐稚爱的行事作风和她的棋风一样,不过多纠缠,必要时干脆利落。 李择明一直规律运转的某个零件突然卡壳了一下。风吹动了他的大衣,雪花落在他长而直的眼睫上,带来一些轻轻的颤抖。 他偶然间去看过心理医生,很健康,没什么心理疾病,但被诊断他是个过度理性的人。习惯用自己的逻辑框架去解释所经历的事情,把事件放进可分析的模式里,以降低不确定性所带来的不安。 用分析代替体验,用理解代替感受。他想掌控的不是情绪本身,而是情绪背后带来的未知性。而徐稚爱对李择明来说,是不可控的“错误”。 什么是错误? 明知不允许却还去做,那就是错误。 主动地接近、主动地袒露内心,也引导她向自己倾诉,安慰着,说着那些明显失了分寸感的话。每一次的对视、每一次的肢体接触,心脏乃至肺腑都会传来颤栗。 因为她的身份,也因为他的身份,这种背德感让李择明觉得很刺激,也令人上瘾,也让李择明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有着肮脏低劣的一面。 可他在做什么呢?做的这些对他有任何明确的意义和帮助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李择明明确的回答,理智和感性拉扯着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犯错,也知道自己在引诱她。 这样下去没有任何好结果,难不成是因为嫉恨李择宪吗?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行为?但细想又好像不是。 或许想想,一切始于“反常”。 面对突然闯进庭院的她,第一反应不是指路示意她离开,而是邀请她坐下。很难形容当时第一眼看到徐稚爱的感觉,如果非要说,或许像捞金鱼摊子里的金鱼,偶然间看到了对面章鱼烧摊位挂着的大海照片。 一瞬间心神向往,连自己原本打算要做什么都忘了。紧绷的心神在和她聊天时能够得到放松、无聊乏味的世界也因为她多了别样的色彩、只是看到视频里的徐稚爱也会不自觉勾起嘴角、因为伤心而流下的眼泪让他怜惜不已,更有肮脏的欲望诞生。 在听到她拒绝父亲和李择宪订婚的提议时,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 李择明在质问自己。 可再多的顾虑,在听到医生诊断她失忆后变成了渐渐鼓动的心跳,内心的声音驱使着他,也让李择明的理智瞬间消失殆尽。 可金鱼没见过广阔的大海,也不知道自己是淡水鱼。一旦跳进海里,因为不适应环境,它立刻就会死去。 第164章:尼古丁 李择明还是送徐稚爱回到了病房。他找护士借来了小鱼缸,装了水,把那两条金鱼放进了里面。它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空间变大,也不晃,游得好像更欢快了。 然而放在床头柜上的洋桔梗,外围的花瓣似乎因为暖气的关闭,变得枯败了一些。李择明从坐上车后一直没说话,此时他安安静静地,抬手把一些花瓣摘掉,丢进了装着叶子的垃圾桶里。 徐稚爱坐在病床上,默默看着他。 沉默如水,几乎能将人溺毙。 还是李择明先打破了僵局,“你的手机应该寄存在滑雪场,我已经联系那边的工作人员,应该很快就能帮你找到。”他擦了擦手,没有询问她的意见,而是直接安排道,“你明天多少点起床?李择宪的医院不在札幌,在东京,我带你过去然后再离开。” 徐稚爱有了反应,她微微蹙眉,“李择宪……” “念起来顺口吗?” 如果徐稚爱有印象的话,会知道李择明在学她早上说赵淑雅名字念起来顺口的话。但其实他自己也没发觉,问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带着微妙的恶意,与不自觉溢出来的嘲讽。 李择明有些懂得为什么李择宪总是喜欢蹲下来看着她了,徐稚爱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时,总是习惯性低下头。但蹲下的姿势,能让她避无可避,躲不开他。 所以李择明走到床边,半蹲下来看着她,“稚爱,为什么不回答我?” 徐稚爱抿唇不说话。 她在李择明这里总是懵懂的、稚嫩的,两人的年龄差距与所处人生阶段的不同注定了思考方式的不同。 李择明是长辈,一个年轻的长辈,但他不希望徐稚爱用长辈的态度来对待他,见她沉默,李择明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引导,“你对他还有印象吗?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徐稚爱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她在胆怯,也在不安,但李择明没有放过她,“明天就要见到他了,需不需要我跟你说一些你们的往事?你全都忘了,我弟弟知道后,应该会很难过吧?” 闻言,徐稚爱膝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她欲言又止,刚鼓起勇气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李择明却牵起了她的左手,他微微侧头抬眸看着她,嘴唇蹭上了她的手腕,那只隔着一层肌肤埋在底下青绿色的血管,被陌生的气息拂过,传来丝丝颤栗感。 徐稚爱微微瞪大眼睛,想要抽回来,下一秒却被他攥紧。李择明感受着徐稚爱的脉搏,以及呼吸间肌肤内里的香气,他的声音很轻,“稚爱,你在害怕我吗?” 她立刻反驳,“我没有。” “那为什么在发抖?” 徐稚爱身子一僵,李择明顿了顿继续道,“你刚刚提到《初恋50次》那部电影,又说让我们像露西和亨利那样相处两天后彼此分开,是什么意思?” 她憋着气不回答。 “第一天就知道了真相,那为什么还答应我的邀约?”见她又开始低头打算装鸵鸟,李择明温声催促,“稚爱,回答我的问题。” 徐稚爱沉默片刻,气起来,“因为这里我只认识你啊!我不会说日语、没有手机、没有人跟我说话,同学的父母都来接他们走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要一直逼问我,你想听到什么回答!” 醒来后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惶恐不安的时候只能依赖他。李择明知道,他也坏透了非要徐稚爱亲口说出来,见她想抽出自己的手想要起身离开,李择明又攥紧了。 徐稚爱慌乱起来,“干什么?” 然而李择明只看向她,轻轻地问,“稚爱,其实你对我,是有一点感觉的吧?” 他在引诱她。 异国他乡,人总会在全然陌生的地方产生不一样的情愫冲动。心理依赖性增强,因为差异会放大格格不入和孤独感,从而产生认知偏差,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看着徐稚爱听到他话后开始颤抖的眼睫,里面装着不安和羞愧,像做错事的孩子。李择明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手撑在病床左右两侧,垂眸看了看她的嘴唇,又和她对视上,“怎么不回答我?” “我……” 然而最后的尾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吞没了。虽然李择明心里做了准备,但触碰到时还是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之际,他抬手轻轻穿过了徐稚爱的发丝,微微抬起了她的头。 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心跳的声音加大,在耳畔传来失控的鼓点。脸热了起来,脑袋也开始发蒙。 徐稚爱因为紧张放在膝上蜷缩的手掌被迫撑开,李择明人高骨架大,指节也比别人粗一些,两人十指缓缓紧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是他和徐稚爱的第一个吻。 依依不舍分开后,李择明抱着徐稚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稚爱,没关系的,你以后想怎样都没关系。躲起来也好,装作无事发生也罢,只要你要求,我会退回去安全距离。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明知道真实情况却还隐瞒你,刻意接近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只是因为出了意外,所以你才把他忘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是安慰还是警告,李择明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抱徐稚爱抱得很紧,直到她的肩膀不再颤抖,直到她哭累了渐渐闭上眼睛,他才把她放下。 给徐稚爱盖好被子,李择明关上了病房门。夜深后医院安静下来,经过安静的走道,他一路乘坐电梯下楼,出了门口,迎面吹来萧瑟的寒风,李择明看着白茫茫的大雪,意外地想尝试抽根烟。 但他只是想,并没有这么去做。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尼古丁。 第165章:再见 第二天,李择明先给徐稚爱办好了出院手续。费用是新川国际缴纳,他只需要把病房退了就好。 李择明上下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拿起笔在下方签名,再把条例本和圆珠笔还给了护士,他礼貌性点头,“谢谢。” 缴费处和单人病房在同一楼层,路过坐着轮椅的患者,李择明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整理好思绪才拉开病房门。 徐稚爱背着自己站在窗边,很入神地在看什么,连听到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回头。 李择明把门关上,走了进来。随意扫了一眼,金鱼还在玻璃柜里游着,但洋桔梗已经被她丢进了垃圾桶。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大敞开,里面的衣服散乱,徐稚爱穿好了外衣,却还没收拾好衣服。 “昨天睡得还好吗?” 徐稚爱没有回复。 李择明走到了她的旁边,顺着目光望过去,发现是几个小孩在医院庭院里堆雪人。他们穿着亮色的衣服,在洁白的雪地上很明显,楼层不高,所以在说什么也听得很清楚。 “村田,这块是我的啊,你去那边。” “不要!” 李择明看向她,“想玩雪吗?” 徐稚爱默默摇头,“只是在想他们父母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才在医院玩耍。” 人太善良就容易敏感,李择明内心叹了口气,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她。再走到行李箱旁边,把衣服一一给她叠好放进去。虽然他没有做过这类繁琐的工作,家里的衣服都是佣人洗完熨烫好再挂进衣帽间,但李择明琢磨了一下后上手很快。 行李箱被合上,他按下锁扣,“走吧。” 从札幌去东京需要坐飞机到羽田机场,李择明打了车从札幌站乘坐JP机场线到新千岁机场。行李箱轮子在雪地上派不上用场,李择明提着行李箱,带徐稚爱走去医院大门。 途中路过那几个小孩,他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行李箱被放下,李择明走到那几个小孩身旁,微微弯腰询问着什么,而后朝徐稚爱方向看了过来。日本小孩在很小的时候就会上保育园,由老师们教导礼仪。基本公共场合不会有哭闹的孩子,他们都很讲礼貌。 几个男孩朝她挥手,“撒哟娜拉。” 徐稚爱惊讶,慌慌张张鞠了一躬。 李择明走了回来,带着她继续走。 徐稚爱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继续堆着雪人,又回头问李择明,“你刚刚跟他们说了什么?” 李择明笑笑解释,“我问你们怎么在这玩,那几个小孩说自己家住这附近,医院庭院很大,他们和保安很熟,可以随时进来。”他解释着,虽然不直说,但很明显是因为徐稚爱刚刚说的话才去问的,好打消她刚刚的猜测。 “那为什么和我打招呼?” “我说那边的姐姐准备出院了,他们就跟你拜拜。日语‘撒哟娜拉’是告别,但也有永不相见的意思。” 徐稚爱意外看了他一眼,车门打开,她微微弯腰坐了进去,安全带被系上,车子启动,李择明突然听到了一句声音很小的“谢谢”。 他看了一眼徐稚爱,见她看着车窗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忍俊不禁,怕徐稚爱不自在,李择明没有做什么亲昵的举动,而是打开平板处理事情。 想到什么,徐稚爱从口袋拿出手机,放了这么久电量还是满的,可能是工作人员或者李择明帮她充的。面容解锁,看着界面自己和一只捷克狼犬的合照,徐稚爱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她点开相册,慢慢翻看起来。 李择明余光一直关注她,见状暗下目光,却按耐着没有动作。在机场吃的饭,两人中间都没有什么交流,直到下了飞机坐车到了东京都品川区,徐稚爱才肉眼可见变得有些紧张。 李择明带着她往前走,在医院病房门口停下,“人就在里面。” 徐稚爱看了他一眼,刚准备开门,动作却停顿了,因为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李择宪下半身不能动弹,但不妨碍上半身抓到什么就扔出去。昨天听话做了手术,他母亲半哄半骗,说什么醒来就能让他看到徐稚爱,但麻药劲消失清醒后,今天还是没看到人。 李择宪把粥碗打翻,烦躁道,“拿开,我不吃!” 李夫人很头疼,“回国后不是就能见面了吗?”她其实问过带队老师,但对方忙于学校事务,根本没空跟徐稚爱解释太多。她听说择明还没走,给择明发消息,择明也说自己没空,拒绝了她。 翻译员默不作声蹲下身擦拭着地上的脏污,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李择宪胸口起伏,喘着气看向他母亲,“那为什么要骗我,说什么很快就能见面!稚爱呢?她回国了吗?给她打电话了没有?” 李夫人无奈哄着他,“母亲待会就打,好不好?你听话,昨天刚动的手术,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动作幅度太大,会扯到伤口。” 李择宪不买账,盯着她,“现在打!” “好好好,现在打,现在打……” 李夫人着实是怕了她儿子了,刚拿出手机,门就被拉开。李择宪听到动静后下意识眉头紧皱看了过去,却瞬间愣住了,“稚爱?” 身后的李择明被他选择性忽视。 李择宪住的VIP病房,设施一应俱全,像是高级公寓的客厅。但屋内一片狼藉,他刚刚把能够得到的东西都打砸了一通。 徐稚爱突然到来,让李择宪欣喜之下都忘了自己还不能走路这回事。刚想下床,脊骨传来一阵剧痛,他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痛苦的神情,又反应过来瞄了瞄四周,有些心虚被她看到这一幕。 李择宪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李择明,“为什么是你带稚爱来?” “顺路。” 令人梗塞的回答。 李择宪忍了忍,又看向徐稚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稚爱,你忘了我吗?” 徐稚爱迟疑着没有动作,她的手被牵起,李夫人关心问道,“我听老师说你伤到了脑袋,还好吗?” 她摇头,“我没事。” 见徐稚爱这副生疏的样子,李夫人心下思量,她看向李择明,“让他们好好聊聊吧,择明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择明看了徐稚爱一眼,离开病房,门被关上。李夫人带着他走远了两步,转身疑惑问道,“不是说没空吗?怎么还是把稚爱带过来了?” 李择明不慌不忙,“因为感觉择宪如果不见到她不会罢休。”他是故意的,前面确实拒绝了。后面见徐稚爱戳穿他的打算,干脆顺势听他母亲的话把她接来东京。但没有提前知会,果不其然让徐稚爱撞见了他弟弟发疯的一幕。 李夫人长叹一口气,无奈不已,“这孩子真是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偏执。以前脾气再大也没有冲我发火过。”她满心疲惫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明天带你弟弟回首尔,我预约了康复师,到时候把家里的空闲房间改造一下,弄些器械什么的。” 李择明问道,“手术情况还好吗?” 李夫人勉强笑了笑,欣慰大儿子对弟弟的关心,“找的日本最好的骨科医生,人家说手术很成功,后面只要好好做康复训练,就能正常行走。” 李择明看向紧闭着的病房门口,“那就好……” 第166章:愧疚 病房里,徐稚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看向李择宪的目光满是陌生。李择宪虽然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但还是不由心颤了颤,他放轻了声音,“稚爱,过来我身边,好不好?” 徐稚爱犹豫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李择宪喜极而泣,他颤着声音有些哽咽,“我都以为我会见不到你了。你把我忘了,是不是?” 徐稚爱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见她一脸为难,李择宪想了想,侧身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自己一直保管得很好的拍立得照片,小心翼翼道,“你看,这是我们雪崩那天一起在上面的咖啡馆拍的。” 这些天很难熬,李择宪只能看着手里仅存的照片安慰自己,想到稚爱跟他说分手,愤怒的那股劲消失后,慢慢回味过来李择宪就更难过了。她分得这么干脆,丝毫不在乎他,自己甚至还比不过一个社会关怀生。 这么想着,眼里又流露出恨意,好在徐稚爱没注意,她拿过照片,看了一眼,确实是她和李择宪坐在两个雪人前面的合影。 李择宪又举起他的左手,情侣对戒还戴在手上,他紧张看着徐稚爱,“还有我们的对戒,里面内圈刻着我们名字,你也戴了不是吗?” 徐稚爱把目光从照片移向他,“你不用证明了,我手机上也有我们的合影。” 然而李择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她说什么,他面露惊喜,“对,手机,我手机还在滑雪场,里面有很多我们的合照,我给你看你就会相信了,我得让人去给我拿回来。” “李择宪。”徐稚爱打断了他的碎碎念,他怔住了,因为她的语气像在喊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徐稚爱摇头,“别这样,我相信了,你不用证明什么。” 李择宪紧盯着她,“可你看我的目光很陌生……”可没等徐稚爱说什么,他很快又安慰好了自己,勉强笑了起来,“没事的,稚爱,回忆消失了我们再创造就好了。” 李择宪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因为徐稚爱站着的缘故,他脸颊紧贴着她的腹部,想要个承诺,他抬头看着她,像害怕被遗弃的小狗,“稚爱,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问完后,却又担心听到她说什么自己需要缓一缓的话,李择宪想到什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的手,让徐稚爱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李择宪紧紧盯着她,“稚爱,雪崩前是我带着你逃跑的,是我用身体护着你,所以才被砸到脊柱。前面几天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好疼,哪怕现在做了手术,我脊柱还是很疼……” 徐稚爱愣住了,目露无措。 “医生说我完全康复也要好几个月,在我完全好之前,你会一直寸步不离陪在我身边的,对吗?”他看着她,“对不对?” 不会和我分手了,对不对?会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内心的声音嘶吼着,李择宪面上却只是小心翼翼看着徐稚爱。他撒谎了,但没人会知道,他在利用徐稚爱的愧疚心,稚爱有多容易心软,本质有多善良,相处这么久下来,作为男朋友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果不其然,徐稚爱迟疑点了点头,“好。” 李择宪面露欣喜,立刻抱住了她,带着些失而复得的庆幸,“稚爱,怎样都好,你别不要我……” 她叹气,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很轻,“还很疼是吗?” 听到久违的关心,李择宪有些不争气地想哭,他拿脸蹭了蹭她,语气带着自己也没发现的撒娇,“嗯……很疼很疼,我睡觉都不能翻身,路也走不了,最主要我还见不到你,我真的好想你。” 徐稚爱哄着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然而李择宪没说话,只紧紧抱住徐稚爱的腰,脸颊感受她呼吸时起伏的小腹。太好了,没有冷眼相对,没有冷嘲热讽,神明实现了他的心愿,稚爱又回到他身边了。李择宪一时只想时间暂停在这一刻,就这样静静抱着彼此就好。 可这种时刻总会有不速之客,徐稚爱身后的病房门被拉开,李择宪抬眼,遥遥地与李择明对视上。 李择明看着相拥的两人,垂着的手轻轻捏了捏,面不改色问道,“母亲去咨询医生了,顺便让我来问,稚爱你去不去吃饭。” 徐稚爱还没回复,李择宪先拒绝,“不要,她跟我一块吃。” 李择明没回复,只是静静看着两人。 徐稚爱抿抿唇,拍了拍李择宪,“可能伯母有话要跟我聊。”见李择宪不语,她莫名懂得了他想要什么承诺,于是安抚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好做得太过分,李择宪紧环着的手慢慢松开,他攥紧腿上的被子,强忍不舍,“那我等你……” 门被关上,屋内安静下来。 第167章:躲藏 李择明身子领先半步,走在徐稚爱前面,他微微侧头看了过来,“你们聊得还好吗?” VIP病房楼层人很少,长长的一条走廊,安静到只有李择明行走时西装布料的摩擦声,以及皮鞋踩在光洁瓷砖地面的脚步声。 徐稚爱不回答反问,“怎样才算好?” “你在生气?” 等电梯,她看着眼前银色的电梯门,默不作声。’叮‘地一声,门打开,李择明用手挡着让徐稚爱进去,转身,按楼层,门渐渐关上。 合上的一瞬间,她的手被牵起,徐稚爱看向李择明,又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李择明右手的虎口和食指第一关节有些茧子,他不轻不重揉着她的骨节,亲昵道,“会感觉为难吗?我开门前应该先敲门的。” 不然不会撞见刚刚那一幕。 对目前的徐稚爱来说,李择宪是陌生人,但这个陌生人却又是她的男朋友。而此时“男朋友”受伤了只能卧病在床,李择宪会怎么卖可怜,徐稚爱又会怎么做,李择明推算了一下内心便很清楚。 但他还是这么问了出来。 徐稚爱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他看起来没了我好像会……”她话没说下去,因为一楼到了,徐稚爱挣脱开李择明的手,先走了出去。 李择明垂眸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抬步跟上了她。 李夫人约徐稚爱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日料店,传统的榻榻米屋设计,踩着木质阶梯上二楼。服务生拉开门,需要坐在地上,只不过为了舒适,做了靠背的改良,徐稚爱和李择明落座。 李夫人还没来,两人默契地把主位让给她,坐在了背靠着门口的四方座位左右。 李择明点好单,原本打算递给徐稚爱问她要不要加什么,但看她出神的样子,还是收了回来自己又加了一道菜,他把菜单还给服务生,浅浅点了点头,“就这些。” 徐稚爱在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上面提了一句诗,是关于松柏的诗句——“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以松柏的孤高正直,对比桃李的艳丽谄媚,突出了松柏不随波逐流、坚守本性的气节。 这么想着,后面的门被拉开,是李夫人到了,“久等了吧。” 两人转过头纷纷打了招呼,“母亲。” 徐稚爱点头,“伯母。” 李夫人放下包,在两人对面坐下,她看向徐稚爱,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我最近忙着择宪的事情,都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吃过饭了。还好稚爱你来了,他也能消停些。” 话里带着微妙的讨好感。 徐稚爱还没说话,李择明没忍住先开了口,“您再忙也要顾及着自己,有些事让底下人去做就好了。” 李夫人摇了摇头,“择宪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有些事我必须亲力亲为才。”这么说着,自己却没发现从见面到现在,她都没有关心过大儿子一句。 李择明默默看了他母亲一会,摸着桌上的山水陶瓷杯,不说话了。 从小到大都这样,早该习惯的才是。 爷爷去世后他从老宅被接回家,和他母亲关系生疏,看着她抱着怀里的弟弟既踌躇又羡慕。 母亲想要他和李择宪打好关系,让他端着水果去弟弟房间,李择宪也只是把玩具拢了拢,放在自己身边,恶狠狠盯着他,“这是我房间,我不欢迎你!” 李择明只能安慰自己,弟弟只是人小,等长大后就会懂事了。于是他努力学习,主动要求换更好的家教老师,该上的补课院一个也没落下,该获得的荣誉也会拼命得到,学习学到凌晨,咖啡当水去喝。 父亲看到他考试成绩后夸赞他,可母亲夸完后没多关注他几分钟,就会被闷闷不乐的李择宪吸引,而后带着他出去玩。 李择明上楼,小心翼翼蹲下躲在自己房间的阳台,看着他母亲捂着眼睛,在庭院陪李择宪玩捉迷藏,“藏好了吗?妈妈要找了喔。” 李择明也跟着小跑躲进了自己的衣柜里,想要一起参与游戏。他抱着自己蜷缩起来的双腿,忍着闷热数数,“1021…1022…” 最终还是佣人开的衣柜门,她一脸诧异,“少爷,你怎么躲在这里。”又用手帕擦着他的脸颊,“都热得满头大汗了。” 李择明紧紧盯着她,“母亲呢?” “夫人她带小少爷出去了,没跟你说吗?” 出神着,膝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李择明怔然回神抬头看过去,是徐稚爱,她收回目光,刚想把手拿开,却被李择明抓住了。 李夫人奇怪问道,“择明,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李择明面无异色,“我只是有点累。” 徐稚爱在桌下挣扎了一番,怕动作太大被坐在对面的李夫人发现,最终还是没有抽出来,任由李择明拉着。 好在吃得差不多了,中间徐稚爱和李夫人一直围绕着李择宪聊天,李择明一直沉默着。李夫人想了想,看向李择明,“择明,我和稚爱有话要谈,你先出去等我们。” 李择明看了徐稚爱一眼,点点头,“好。” 门被李择明关上,李夫人收回目光,连忙伸手拉住了徐稚爱放在桌上的手,“稚爱啊,伯母听说你伤到脑袋后就一直很担心,医生有说什么吗?你的记忆能不能恢复?” 徐稚爱迟疑摇了摇头。 闻言,李夫人内心暗自松了口气,她继续道,“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出来修学旅行,结果还遇上了雪崩。”她庆幸,“但还好,你和择宪都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他后面几个月做好康复训练,就能正常行走了。” 说了一大堆,见徐稚爱不搭话,李夫人内心暗自着急,她抿抿唇,“嗯……我知道目前择宪对你来说可能就像陌生人一样,但伯母接下来说的话也是没办法,稚爱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徐稚爱静静看着她,“您说。” 李夫人叹气,“择宪经过这次事,性格变得有些偏激。你知道的,人经历过重大灾害,总会有那个……叫什么?”她卡壳了一下,努力回忆。 “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这个。”又勉强笑着解释,“你刚进来看到他摔东西,肯定被吓到了吧,但择宪平时不这样的。我说什么他都能听得进去,是个乖孩子。” 徐稚爱没反驳,空闲的那只手敲了敲桌子,“那是要我帮什么忙呢?” 李夫人继续解释,“明天我就打算带择宪回首尔了。医生说,他做康复训练这期间会很痛苦,择宪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我怕他很难坚持下去,但如果稚爱你能陪着他就不一样了。 稚爱,虽然你失忆通通忘了,但择宪平日是怎么对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之前没谈过恋爱,你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对你好,还把你带回家介绍给我们。 伯母也很喜欢你,私心底把你当做我既定的儿媳妇那样去对待。你伯父也同意你们交往,你和择宪是未来很可能会结婚的关系啊。” 她低下姿态,“所以伯母想请你回首尔后,暂时住在我们家。至少陪着择宪一个月,好吗?不是要求,是一个母亲的请求。” 第168章:选择 “你是因为从小没有母亲教你,所以才这样不懂教养吗?”辅导员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把桌上的和解书推了过去,“快点签字,同学间的玩闹罢了,非要闹到报警这一步?” 警察局和解室内,长桌上的一边坐满了人,辅导员、河东允、邓书莱、郑瑞儿妈妈,以及“孩子们”。 李择宪低头玩着手机,林宥环手于胸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看热闹,郑瑞儿跷着二郎腿,晃悠着。 而徐恩善孤零零坐在对面,穿着新川国际社会关怀生的灰黑色制服,头发凌乱,嘴角还有破口。 外面还下着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惹人格外心烦。 见徐恩善还是不说话,辅导员忍不下去了,他走过来,气愤地拿手指点了一下她额头,“哑巴了吗?徐恩善,快点签和解书,夫人们抽空过来,你以为你不签字,李少爷他们就会坐牢吗?” 她沉默了许久,还是爆发了,“凭什么让我签!” 她看向辅导员,“玩闹?李择宪把我按在马桶里,其他人拿拖把捂住我的口鼻,林宥扯开我的衣服录像,郑瑞儿拿卷发棒烫我身体,这是玩闹吗?这么喜欢玩,那你怎么不去跟他们玩!” 辅导员愣了愣,反应过来愤怒道,“这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 徐恩善冷笑一声,“根据家世排高低,塞钱给你的就给好脸色,对社会关怀生就嗤之以鼻,你管这种叫老师?在朝鲜时期,这是奴隶啊,奴隶。” 辅导员脸色一变,不等他骂出口,郑瑞儿妈妈先拍了一下桌子,“空口无凭,你说我们公主欺负你,撒谎至少得有个度吧?她这么善良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拿卷发棒烫你,教室又没监控,你身上的伤口完全有可能是你为了诬陷别人自己伪造的啊。” 邓书莱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又收回目光。 徐恩善难以置信,不等她反驳,河东允推了推眼镜,冷静道,“徐恩善同学,据我所知你父亲在旭日旗下工作,但最近因为急性白血病离世了,对吧?” 他看向坐在那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警察,斯文有礼地点了点头,“徐恩善怀疑我们半导体工厂有辐射泄露才导致她父亲离世。” 河东允手张开又合上,严肃道,“但我们集团早已澄清,并安排专人进行了检测,她的怀疑并不成立。如今证据确凿,徐恩善却仍在媒体上散布不实信息。 会长考虑到她还是学生,且今年正值关键的三年级,才没有对她提起诉讼,但她却不领情。因此,我合理怀疑,此次事件完全是徐恩善想通过伤害自己,来报复会长儿子的污蔑行为,请您明鉴。” 一番颠倒黑白,反倒是她的错了。河东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在威胁。如果徐恩善还要再继续纠缠下去,那么“好心”的会长就会立刻起诉她侵害旭日的名誉权。 警察看了看双方人马,沉吟片刻,最终看向了势单力薄的徐恩善,“同学,你虽然提交了检伤报告,但证据确实是不足的。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去解决私人恩怨,和解书还是签一下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徐恩善抬眼看了看所有人,沉默片刻,还是拿起了笔。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她出生时父亲饱含期许取的名字。 警察局外,一辆辆豪车停下,司机下车,撑开黑色的雨伞连忙去接李择宪,哪怕自己身子暴露在外面,也不敢让自家少爷淋到雨。从头到尾李择宪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低头玩着他的游戏,哪怕上了车也没有给徐恩善一个眼神。 雨还在下着,有的人直接坐宽敞舒适的轿车回家,有的人却还要走一段路到公交车站,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的公交。 郑瑞儿意有所指,“恩善呐,周一见。”说完后,才施施然跟着她母亲坐进了车里。 林宥按下车窗催促,“母亲,还不走吗?” “等一下。” 邓书莱犹豫着走到徐恩善面前,不敢直视她眼睛,“我知道你没撒谎,但如果宥儿被拘留,出去后他父亲会打死他的。” 想了想,她从包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一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全部慌乱塞进了徐恩善手里,“你父亲去世了,家里应该没了经济来源。对不起,我也做不了什么……” —— 和室里,李夫人小心翼翼询问着,“稚爱啊,你能答应我吗?” 徐稚爱端起茶杯吹了吹,她喝了一口,随后放下看向李夫人,没立刻答应,“伯母,请容我考虑一下,好吗?” 李夫人脸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掩饰下来,“是,是该考虑。没事,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徐稚爱敛目,看着陶瓷杯里的山水,掩饰了眼底的嘲讽。 第169章:葡萄酒 李夫人打包了一盒高级日料回去,当然没有生食,都点的全熟制品。虽然这么说很心酸,但有徐稚爱在,她儿子会吃的。 房间已经被工作人员打扫干净了,花瓶也重新插上有助于睡眠的茉莉,空气里弥漫着芬芳。 李择宪自徐稚爱走了以后,一听到什么动静都紧张地看着门口,一次是护工进来打扫卫生,一次是护士进来查看他的情况。虽然知道母亲带稚爱去吃饭不会那么快回来,但李择宪还是那样一有动静就看过去,傻傻地等,不过好在,第三次终于是她了。 “稚爱……” 李择宪只能看到她。 他的初恋太具有戏剧性和曲折性了,女友运动员特殊的身份、周围虎视眈眈的觊觎、两人在不同国家创造的回忆、中间还有死亡和灾难、受伤和失忆。比起《泰坦尼克号》少了些阶级矛盾,多了些爱恨纠缠和情节的跌宕起伏。 患难见真情,李择宪虽然欺骗了徐稚爱,但他内心还是很感动她能在那种情况下选择带他一起走,而不是抛下他一走了之。 稚爱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李夫人把用丝带装着的木质寿司盒放在床上小桌板上,解开外面的结,把盒子打开,推到了李择宪面前,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刚刚你没怎么吃,稚爱担心你饿着,就打包了一些寿司回来。” 李择宪很惊喜,看向她,“稚爱,谢谢你。” 徐稚爱没戳穿,只是笑笑。 玉子烧、熟虾寿司、鳗鱼手握和蟹肉沙拉寿司,还有一碗和牛拉面。 李择宪吃得很仔细,加上他确实饿了很久,所以没有浪费。看到这一幕更加坚定了李夫人要徐稚爱住在李家的决心,她看向李择明,“母亲下榻的酒店就在附近,我带你过去,你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吧,刚刚不是说累吗?” 李择明看向徐稚爱,“你去吗?” 徐稚爱看了过来,“我晚点。” 李择明颔首,“好,护照给我。” 李择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等他母亲和李择明离开,他小心翼翼问道,“稚爱,你怎么跟他过来的?” “谁?” “我哥。” “我醒来就看到择明哥了,因为不懂说日语的关系,这些天他帮了我很多。”徐稚爱单纯陈述事实,说完她盖上李择宪已经吃完的寿司盒,放到了一边去。 李择宪趁着徐稚爱背对自己偷偷皱了皱眉,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但想到李择明那个一板一眼的性格,以及张口闭口都是工作的样子,他也只好归结为自己想太多了。 见她还站在那,李择宪眼巴巴拍了拍自己旁边床的位置。徐稚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手被牵着,她坐了下来。 李择宪摸摸她脑袋,“头还会疼吗?” “没感觉了。” 又摸摸她胳膊,“手呢?手还好吗?” 徐稚爱摇头,“没伤到。” “太好了。”李择宪迟疑了一下,伸手试探性地抱住了她,见徐稚爱没推开,内心暗喜,他顺势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我们之间的事,你想听吗?稚爱。” 柔软的头发蹭过脖子,带来丝丝痒意。徐稚爱看向窗外,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外的枯枝挂着雪,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很轻,“你说吧。” 李择宪根据自己回忆复述起来,当然把中间一切不美好的事件通通剔除,只留下他认为最美好的回忆。樱林初遇再到她主动转学回国,两人感情升温,确认关系后在国外玩的趣事等等。 可因为相拥的关系,李择宪看不到徐稚爱的表情。他想抬头看她反应,但她的手又在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太久没有这样拥抱了,李择宪舍不得分开。后面说到口都干了,说到他渐渐有了困意,眨眼频率慢了下来,反应也变得迟钝。 徐稚爱察觉到后缓缓松开他,见他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困了吗?”见李择宪点头,她把床降下,盖上被子,拍了拍他,安抚道,“那快睡吧。” 李择宪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拉住她的手,有些委屈,“稚爱,可不可以不要走?” 徐稚爱轻轻摇头。 他抿抿唇,松开了手,“晚安,稚爱。” “晚安。” 离开病房后,徐稚爱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以及那双蓝眼睛,默不作声抽了张纸擦干净水渍,才转身离开。 李择明给她发了消息,说酒店就在医院拐弯下去的十字路口。他已经办好了入住,到酒店前台报上姓名就能拿到房卡。 徐稚爱把挂在门把上的牌子翻转,变成“请勿打扰”后刷卡开门。房间很大,李择明把她行李箱一同放了进来。走进去按控制键自动拉开窗帘,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东京的夜景以及远处亮着暖灯的东京铁塔。 东京的积雪没有札幌那边多,路面除雪做得很干净,顶多屋檐的凸起处和枝丫的顶端积累了一些浅浅的雪。远处街道亮着蓝色的星星灯,长长的望不到尽头,东京都市圈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都市圈之一,夜晚亮起的灯比起首尔来得更密集。 徐稚爱洗完澡,穿上了自带的睡裙。她的头发没擦干还在滴水,背后一小块布料被浸湿。吹风筒就摆在梳妆台,但徐稚爱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静静看着手机,食指轻轻敲着边缘,一下又一下。 直到“叮”的一声响起,是李择明。 “我买了雷司令白葡萄酒,想邀请你品尝。” 第170章:生日帽 她没回复,静静等了几分钟才走去开门。 李择明穿着全黑的浴袍,怀里抱着他说的葡萄酒,另一只手拿着两支雷司令杯,时常抹了发蜡做龙须背头的发型变成了顺毛。 李择明还在思考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的时候,眼前的门突然打开了。灯光倾洒而出,徐稚爱手撑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李择明举起葡萄酒,晃了晃。 徐稚爱让路,李择明顺势走进,他看了她一眼,“头发怎么不吹干?等会感冒了。” 徐稚爱在梳妆镜前坐下,“我刚出来。” 酒杯放在桌上,李择明走近拿过徐稚爱手里的吹风筒,很自然地接替给她吹头发。两人虽然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但能通过眼前的梳妆镜互相对视,手指穿梭在发丝间,暖风吹过,水汽渐渐消散。 两人安安静静的,没人说一句话。 李择明把头发完全吹干,才扶着她左右两边肩膀弯下腰和镜子里的她视线持平,“我还以为你今晚会陪着他。” 俯身的动作让他浴袍领口空了一些,徐稚爱垂下眼,“择明哥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她在他这里总是很胆怯,李择明有些恶趣味,“我的房间在你对面。” 难不成一直看着猫眼吗? 徐稚爱诧异抬头刚想问,但李择明仿佛有读心术,他站直身子慢条斯理走过去倒酒,背着她时嘴角勾了勾,“没一直看着,我只是发现你门口挂着的牌子变成了请勿打扰。” 木塞被打开,发出“啵”的一声,李择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比起红葡萄酒,干白比较适口,同时酸度也足够高,能够很好地平衡甜度,你应该能接受。” 白葡萄酒没有那么深邃的颜色,外表像荔枝气泡酒,度数也不算高。徐稚爱走到落地窗前,李择明把已经倒好酒的雷司令杯递了一杯给她,“请用。” “谢谢。” 徐稚爱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酒被冰镇过,入口很柔和,带着微酸的甜,并不涩口。 “怎么样?” 徐稚爱意外点头,“还不错。” 李择明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好。” 两人边看落地窗外的夜景边饮着酒,徐稚爱突然开口,“他今天跟我说了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变成了两人指代李择宪的名词。 李择明温声询问,“那你有记起来什么吗?” 徐稚爱闷闷低头,“说不上来,听到一些部分会突然心悸,一部分又感觉置身事外,像是听陌生人的故事。”她为难地蹙起眉,指尖摸着玻璃杯壁,“伯母还请求我住在李家一段时间。” 李择明很少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习惯性通过询问来引导对方,以得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然而徐稚爱不按套路出牌,她突然看向他,“择明哥,你和他关系好吗?” 李择明不回答,挑眉反问,“难不成李择宪说我坏话了?” 徐稚爱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 李择明定定看了她一会,很诚实回答刚刚的问题,“不好。” 徐稚爱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感情会很好。” 李择明把自己已经喝完了的酒杯放在桌上,“之前我有跟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就被爷爷接去老宅抚养。爷爷他虽然对孙辈很好,但不喜欢我母亲的教育方式,觉得太溺爱孩子,于是很少允许我们见面。 加上李择宪出生,她忙着照顾,我和我父母只有年节才会说得上话。爷爷去世后我才被接回家,但因为和李择宪相差7岁,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对李择宪来说,我跟突然出现抢了他父母关注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或许“陌生人”的待遇还会好一些。 李择明没说出这句话,因为听起来太过讽刺了,他看着远处的东京塔,微微眯起了眼睛,“但我一直想要和他打好关系。因为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亲情的联系是刻在骨肉和血脉里的,我斩不断,也分不开。我认为他只是年纪还小,等大了就会懂事,可直到有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徐稚爱静静听着。 “被接回家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母亲特意安排佣人给我办了小型的生日派对。订了蛋糕,餐厅挂满了气球。”李择明陷入回忆,“可他突然说,那天是他的生日,不允许佣人跟我说生日快乐,也不允许我父母跟我说生日快乐。” “哭着,闹着,要求把生日帽给他戴,要求唱生日歌的对象只能是他,要求他来许愿,他来吹蜡烛。 其实我期盼着大家能说点什么,但只看到我母亲为难的眼神。她说弟弟还小,不懂事,你给他戴一下吧。于是我把生日帽摘了下给了他,但直到结束他都没有还给我。” 李择明语气很平静,“过后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说他无聊,还把生日帽丢进了垃圾桶。”他看向她,缓缓摇了摇头,“稚爱,我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大家总是要我迁就他?” 徐稚爱听完后默默张开手,李择明愣了愣,顺势走近弯腰环抱住了她,后背被一只手轻轻顺了顺,徐稚爱没有开口安慰什么,只是静静陪伴着。 但这对李择明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第一次和别人聊起这个往事,许多人的身份都不适合他倾诉,说出来,也只会觉得他小题大做。 过了很久,徐稚爱才拍了拍李择明,“等我一下。” 李择明好奇松开她,看着徐稚爱拿起床头柜的香薰蜡烛和火柴,又走去关上了灯。 屋内暗了下来。 蜡烛被点燃,徐稚爱小心翼翼走近,放下后,无实物表演做了一个给他戴帽子的动作,随后拿起香薰蜡烛放在两人中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李择明忍俊不禁,猜到她要干什么了。 徐稚爱看着他小声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亲爱的择明呐, 祝你生日快乐~” 屋内很暗,只有窗外的夜景和手中的蜡烛照明,火光明明灭灭,照得她的眼眸很温柔。 李择明认真看了徐稚爱好一会,才在她期待的注视下,双手紧扣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他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屋内陷入黑暗,徐稚爱的声音很轻,“生日快乐,择明哥。” 第171章:地狱见 空气中弥漫着暖调的甜香,李择明借着外面的霓虹灯的光注视着她,想要把此刻的细节通通刻在脑子里,“稚爱,谢谢你。” 徐稚爱脸上漫上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不觉得我幼稚就好。”想走过去开灯,但被李择明抓住了胳膊,徐稚爱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俯身抱紧。 只不过这次是徐稚爱背靠着李择明的胸膛,两人同时面对着落地窗,眼前的玻璃没有反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沐浴露的味道再次袭来,因为都用了酒店提供的洗浴产品,相同的雪松气息彼此交融,李择明呼吸间的热气打在徐稚爱脖颈后。那一小片肌肤上的细小绒毛被拂过,泛起细密的痒意。 他的声音很低,“我有时候真的很嫉妒。” 徐稚爱愣了愣,没有回复。 “稚爱,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想挣脱,但放在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两人的身子贴近,一时重心不稳,徐稚爱用手撑住眼前的玻璃。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了过来。李择明长而直的眼睫垂下,轻轻用手托住了她的下巴,距离变近,见徐稚爱没有躲,他低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湿润的,残存着白葡萄酒的气息。 接吻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明显,李择明这么多年积累的不满、他的痛苦、他的失衡,随着被她举动触动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或许从见到徐稚爱的第一眼,轨道就已经偏移。可这份感情是错误的,李择明给不了她什么,他只能递上一柄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利刃、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的爱意、以及他被权利场浸染变得枯燥乏味的灵魂。 可对她来说“爱”又是什么呢? 是未来与李择宪结婚时交换的婚戒,还是朋友们祝福的话语,又或者是手中抛出的的捧花以及对方许诺永恒不变的誓言? “婚姻”——这个被李择明一直视为利益连结的手段,他曾对其嗤之以鼻。可现在连和所爱之人走向这条路都变成了奢望和遥不可及。 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痛苦和迷茫淹没了李择明,他闯进了迷雾四溢的牢笼,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也无处可逃。 李择明将徐稚爱身子调转了个方向抱起,抵在了落地窗上。边吻着,边引导她的手抓住了自己腰前的浴袍系带。 像拆开礼物那样轻慢地对待我吧,稚爱。 无论如何,我们地狱见。 —— 飞机从羽田机场起飞,降落至仁川国际机场。李择宪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因为天冷,他腿上盖了一条毯子。李夫人请的护工来机场接人,接替了李择明推轮椅的工作。 十二月初的首尔路面没有积雪,比较干燥。但路人都换上了羽绒服和大衣,绿植掉完了叶子,变成了枯枝,鼻尖充斥着冷空气。 徐稚爱暂时跟着回了李家,因为李夫人邀请她一起吃顿饭再走。李哉民难得白天在家,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李择宪受伤的事情他还是在意的,得知航班消息也特意掐点回来。 几人一块吃了午饭,佣人把菜做得很丰盛,李哉民吹了吹碗里的汤,“家里有电梯还算方便,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行走吗?” 李夫人给他汇报,“得具体看择宪的康复情况,明天我带他去康复师那边看看,到时候会制定专项训练计划。另外我想着把一楼储物间清理出来,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装修成康复训练室。” 李哉民颔首,“你自己看着办。” 李择明看了一眼正在给徐稚爱夹菜的李择宪,带着些提示性询问道,“那择宪最近要请假吗?不能走路多多少少不方便。把诊断书交上去,综合记录簿也不会有缺课的考勤记录。” 李夫人微微蹙眉,觉得择明说的话不无道理,择宪现在的情况去上学,就连上洗手间都成问题。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他那成绩不去听课也罢,大不了请家教回来,去学校处处不方便,也白白受罪。 然而李择宪不同意,“我不请假,不是有护工吗?跟学校说一声,让他进去照顾我不就好了。” 大家知道他是因为徐稚爱才想去学校,而不是因为学习,但都没有明说。 李夫人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吃饭的李哉民,又看了一眼盯着她的李择宪,怕自己说什么又刺激到他,在饭桌上被他父亲训斥就不好了,她妥协道,“那母亲跟理事长说一声。” 李择宪这才善罢甘休。 徐稚爱一直安静吃饭,李哉民视线突然看了过来,“听你伯母说,你伤到脑袋,失忆了?” 徐稚爱看向他,不好意思轻轻点头,“忘了近几个月的事情。” 李哉民了然,他对于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情,总是表现得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有时候遗忘不代表是件坏事。” 她笑了笑,“谢谢您开解我。” 吃完饭,李择宪被护工带着去上洗手间,徐稚爱去庭院透气。 Peter碰巧刚被河东允遛回来,它嗅闻到什么,哈气,冒着白雾,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河东允拉不住它,它忙不迭小跑到徐稚爱面前,热切叫了一声,又坐下了。 徐稚爱蹲下,摸了摸它,“还记得我呢,乖宝宝。” 河东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徐小姐。”见她抬头看了过来,他想到什么,又鞠了一躬,“我叫河东允,会长的秘书。” 徐稚爱朝他客气点头,“您好。” 很尴尬的场面。 刚刚佣人牵着Peter经过,河东允太困了,没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李哉民便让他出去遛狗吹冷空气清醒一下,不然现在也不会撞上徐稚爱。 她还在摸Peter,河东允牵着狗绳,罚站一样在旁边待着。他不好开口提离开,毕竟徐稚爱未来有可能会成为李家人,没必要因为这些小细节得罪人。所以他转着左手上的婚戒,低着头,像往常那样做个不起眼的摆设。 “您已经结婚了吗?”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河东允诧异,小心谨慎地回复,“是的。” 徐稚爱感慨不已,“真好啊,家庭美满,年轻有为。” 河东允不好意思,“您过誉了。”他身子板正了一些,给徐稚爱解释起来,“我父亲年轻时一直跟着老会长,我也是承蒙会长厚爱,能得以像父亲那样侍奉左右。” 徐稚爱抚摸着Peter的小脑袋,浅浅笑着不说话。 河东允低下头,虽然她看起来比会长和大少爷更好相处,不用一言一行都端着,但河东允仍觉得度秒如年。好在这时候夫人走了过来,喊了徐稚爱一声。 河东允很自觉,朝两人鞠躬,“夫人,徐小姐,我带Peter先进去了。” 李母抬了抬下巴,“去吧。” 等他走远了,李夫人才朝徐稚爱笑了笑,“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首尔天这么冷,也不见你多穿点。”她给徐稚爱拢了拢围巾,又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像寻常母亲关心孩子那样。 但“母亲”没装多久,很快又开始为儿子考虑起来,“稚爱,伯母昨天说的话,你考虑好了后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好吗?伯母一直很期盼你能过来。” 徐稚爱顿了顿,点了点头。 第172章:想念 河东允带着Peter进去,迎面撞见李择宪坐着轮椅出来。他换了个电动轮椅,顾及着伤还没好,只保持一定距离摸着Peter的狗头。 Peter脑袋没有“行走”这一概念,只觉得主人变矮了。 “今天是你带出去遛的?” “是。” “回来后要给它擦脚。” 河东允低下头,“好的。” 李择宪看了他一眼,没多为难,因为还想着去找徐稚爱,他操控轮椅出去了。 河东允却回头看了一眼,还记着李择宪之前讽刺他是“狗”的事情,他掩下内心的嘲讽,转过头的瞬间,却对上李择明平静的目光。 什么时候站在哪的,河东允心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少爷。” 李择明也不知道看没看到,“河室长,我父亲喊你上去。” “是,我现在去。” 把Peter交给佣人,嘱咐了一下擦脚的事情,河东允坐电梯离开了。 另一边的李择宪,驾驶电动轮椅去了庭院。他的座驾质量很好,李夫人特意买的最昂贵的那款,减震功能、爬坡功能、定位功能、双重制动系统,力求她儿子能坐得舒服。 “稚爱。” 李择宪看了他母亲一眼,李夫人心领神会,笑笑离开了,“你们聊吧。” 等人走了以后,李择宪操控轮椅到了徐稚爱身边,“要走了吗?” 徐稚爱弯腰整理了一下他今天没怎么打理的头发,“嗯,伯母安排了司机送我。明天你去见康复师,可能会很疼。但疼是为了能重新站起来行走,择宪,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你的疼痛,我帮不了你,你只能一个人去承受。” 李择宪紧紧盯着她,“稚爱,我听我母亲说,她想你住在我家,你拒绝了吗?” 徐稚爱摇头,“没有,我还在考虑。” “那如果是我想你住进来呢?” “那也要考虑。” 李择宪看起来很不服气,但他不说话,只默默盯着徐稚爱。 徐稚爱无奈笑笑,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外面很冷,你快点回去吧。” “你以前也喜欢这么捏我。”李择宪抓住徐稚爱想要抽离的手,放在了自己左右两边脸颊上,说话莫名让人感觉可怜,“稚爱,你多捏捏吧。不知道为什么,你捏我脸的时候,我感觉很幸福。” 徐稚爱愣了愣,好笑道,“笨蛋。”她蹲下来,歪头看着他,“手机找回来了吗?” 李择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下午应该就寄到了。” 她想了想,“晚上给我打电话吧,感觉故事结合着照片去说,会更生动形象一些。”她抬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不要怕,会好起来的。” 被哄了这么一下,李择宪立刻高兴了起来,他美滋滋点头,“嗯。” 徐稚爱抬头,李择明站在不远处卧室阳台上安静看着。他手里捧着红茶杯,见徐稚爱看了过来,轻抿了一口,放在阳台围栏的手轻轻敲了敲。 眼不见心不烦,他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 徐稚爱离开后,李择宪闲得发慌便着急他的手机怎么还没到。推测时间是下午,但快晚上了还是没看到邮递员的身影。 于是他每隔十分钟就让佣人去外面看看情况。大冬天的,把人折腾得不行又不好直说。 佣人搓了搓手,不抱希望地四处张望,却终于见到那个令人感动到流泪的绿色身影,“这边这边!” 李择宪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手机,但已经没电了,他插上电源,等了一会才亮起图标。 第一时间翻看相册,见稚爱的照片还在,李择宪心满意足地笑了。不知不觉看得入神。但突然想到两人的约定,他又连忙点开电话号码,满心期待地拨打了过去。 铃声响着,李择宪笑容僵硬在脸上,从“忐忑”变到了“疑惑”、从“疑惑”变到了“胡思乱想”、再从“胡思乱想”转变成“生气”、又从“生气”开始给徐稚爱找理由。 可能在洗澡?可能手机不在身边?可能今天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不,也有可能是忘了…… 刚刚说的只是敷衍他。 心莫名一空,李择宪呼吸急促起来,他继续颤抖着手拨打电话,手机像脐带一样还插着充电线,但他想要依偎的人却联系不到了。 不知道是第几个电话,才终于被接起。 徐稚爱的声音带着歉意,“择宪,我手机调静音了,抱歉,没及时看到。” 好像又活了过来,呼吸渐渐慢下来,李择宪连忙摇着头,哪怕她看不到,“没事,我没等多久。” 徐稚爱声音轻轻的,“嗯,你说吧,我听着。” 李择宪依言讲述起来,他捧着手机,每给她发一张照片,便将照片背后的故事说一遍。每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说到后面都好像不是给徐稚爱说了,而是在给自己说。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李择宪才挂掉电话,手机发烫。护工扶着他上完洗手间,又扶着他上床睡觉,李择宪感受着脊骨发疼的刺痛感。 莫名的,他哭了。 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因为他又想她了。 第173章:巫女 这一周,新川国际陷入了一片混乱。 理事长不知道接了多少个电话,家长的、教育部的、媒体的,来一一解释修学旅行的事情。遇上自然灾害,虽然说是不可抗力因素,但这些人是不会听他解释的。 “为什么要让我孩子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安排前不应该考虑得万无一失吗?” “孩子马上升三年级,出了事学校能负责吗?” “马上出声明,把舆论导向控制好,这是丑闻,你知道什么是丑闻吗?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你要365°磕头感谢没有人出事。” 理事长把电话关机了,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可他耳边还是能听到自己的电话铃声,宛如魔音贯耳一般。 理事长夫人走到他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人最脆弱的时候最怕有人安慰,他捂着脸刚想哭的时候,门外就响起开门声。意识到是女儿回来了,理事长立刻坐直身子,理事长夫人也收起了按摩的手,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林宝兰刚从补课院回来,她换好拖鞋,奇怪地看了一眼坐得板正的两人,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我回来了。” 理事长轻咳,“今天怎么样?” 林宝兰汇报,“已经进到复习阶段了,还有一个月期末考,我会做好准备。” 理事长夫人颔首,“先上去洗个澡再学习。” “好。” 林宝兰拎着书包,刚准备上楼又想到什么,她倒了回来,“父亲,那些家长还在打电话给你吗?” 理事长不愿意他女儿知道这些烦心事,摆摆手,“你不用管这个,好好学习就是了。” 然而理事长夫人眉头皱起,“是不是有同学对你说了些什么?”她担心有人见宝兰是校理事长的女儿,便跑到她这说三道四。 林宝兰摇了摇头,“没有。”她欲言又止,想到朋友之前说找神婆驱魔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学校之前有人跳楼,又到修学旅行的事故,最近很不太平。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干净的东西?” 理事长夫人诧异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看了她丈夫一眼,见他紧紧皱着眉,立刻制止,“胡说什么呢!” 林宝兰悻悻,“我就这么一说。” 理事长夫人催促,“不要想东想西,快点上楼。” “哦……” 见女儿离开了,丈夫仍一言不发,她不自在地找补,“宝兰也是太担心你了,关心则乱,别放在心上。” 理事长回神,气愤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关心也不能胡说这些,现在是相信科学的时代,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多丢人!” “是是是,但这不是只有我们知道吗?” 虽然这么说了,但她丈夫仍眉头紧锁。 —— 夜黑风高,四下无人。 新川国际保安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放人进来。巫女穿着黄色的传统服饰,后面跟随穿着洁白衣裙的侍从,理事长和理事长夫人紧张地四下张望,紧随其后。 巫女眉头紧锁,环视新川国际一圈,“此地冤魂煞气太重,是否前不久才出了命案和事故?” 理事长夫人震惊地捂住嘴,难以置信,“是的……” 理事长紧张不已,他吞了吞口水,比了个下铲刀的手势,“那能彻底去除吗?” 巫女不答,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柚子叶,沾了盐水抽打在两人身上。被吓了一跳,理事长和理事长夫人连连后退,“这是干什么?” 巫女解释,“此乃洁净之水,有去晦气的功效。” 听她这么说,两人只好乖乖站在原地被她用叶子抽打,身子一缩一缩,理事长头发凌乱,西装也沾满了水,女巫打了好几下才放过两人。 紧接着,侍从拿出云锣、鼓等乐器,点燃白蜡,用蜡油固定,做了一个半圆。又铺设草席,在周围拿着乐器坐了下来。 韩国萨满教中的女性巫师,被称为“巫女”,男性巫师则被称为“巴克苏”或“巫觋”,他们都被认为是与神灵沟通的媒介。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罗、百济、高句丽时期。到了高丽、李氏朝鲜时期,信巫成风,逐渐形成了民间信仰。 而巫女的主要职责是通过巫语、巫舞、巫歌进行驱魔、降福、占卜、符咒等活动,帮助人们解决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如疾病、婚姻、事业等。 当然,也包括驱魔。 锣鼓喧天,巫女用盘索里腔唱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由丹田发出,“神人大仙!伟大的神灵啊,请您降临,聆听我们的祈求,为我们驱散邪恶,带来安宁与福祉!” 她双手持金钹拍打,向前舞到席边,又往后退步。腿部动作丰富,旋转、蹦跳,配合手上的金钹,闭着眼睛,这一幕显得怪诞又神圣。 理事长和理事长夫人站在一旁搓着手,被吓得流出眼泪,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的,巫女停住不动了,她面无表情,扼住声音转头看了过来,死死盯着理事长,声音仿佛从很远传来,又仿佛在耳畔响起,“罪孽深重之人啊!无视我们的痛苦!隐瞒他们犯下的罪恶!让我们受尽百般折磨与凌辱!!!” 理事长双眼瞪大,他被吓到了,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知所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他的妻子仍闭着眼睛搓手,好像只有他听到了这些话。 说完,巫女眼睛流出了泪水,颤抖着身子面露挣扎。她擦掉眼泪,又瞬间没了表情,转过身继续跳了起来,过了一会,又唱道,“感谢神灵的庇佑,请您带着我们的不幸离开,愿您一路顺风,继续护佑我们平安顺遂!” 金䥽被巫女随手丢在地上,干脆利落朝着蜡烛五体投地跪拜。锣鼓声戛然而止,一阵寒风吹过,地上点燃的白蜡被瞬间熄灭。 黑暗中有呜咽声,空中飘下细小的雪花,首尔又开始下雪了。 其实神,只是人类群体意识的延伸。 第174章:墓园 雪花飘落,车子驶过因为积雪融化变得泥泞的油柏路,最终停在了划线区。朴司机下车,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打开门让徐稚爱下车,又把手中的伞递给了她。 徐稚爱朝他点点头,“您在停车场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雪天路滑,您小心。” “谢谢。” 她去了墓园,林宥所在的那个墓园。 因为是雪天,阳光穿透不了厚厚的云层,所以哪怕现在是中午,光线看起来也很昏暗。 韩国土葬价格昂贵,全套下葬如果是中等水平也要1500万韩元。加上国土面积小,寸土寸金,普通人家一般都选择火葬。把骨灰放在像储物架上,摆上照片和逝者生前贴身佩戴的饰品,供亲人祭拜怀念。 邓书莱出了很大一笔钱,请人选址又专门细心照看,所以林宥的位置是最好的,也是打理得最干净的。 徐稚爱根据护园人的指引,爬了许久台阶才找到了他的墓碑。她合上长柄伞,轻轻抖掉上面积攒的雪花,把怀里抱着的白百合放了下来。 花弥漫着香气,墓碑按照邓书莱的要求用不同颜色的透光玻璃制成,像教堂的彩色玻璃窗。 徐稚爱静静看着墓碑上面的黑白照片,林宥笑着,是他之前的生活照。 “徐稚爱?” 她循声望去,林圣浩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诧异看着她,“真的是你。” 他抬步走了过来,弯下腰把白菊放在白百合旁边,看了一眼地上放着的黑色长柄伞,又直起身,“没想到你也会过来看林宥。” 林圣浩目光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因为比起和李择宪是多奉承的关系,他是真心把林宥当成朋友的。不然得知他喜欢徐稚爱后,就不是调侃,而是直接去告密了。 徐稚爱没说话,微微蹙着眉。 林圣浩自我介绍起来,“你忘了吗?我之前和你、和李少爷一起打过高尔夫球。我叫林圣浩。” 徐稚爱不好意思,“前段时间修学旅行出了点意外,我忘了近几个月的事情。” 他恍然大悟,双手插兜,倒是接受良好,“听说了,新川国际修学旅行发生了雪崩。”林圣浩问起李择宪,“那李少爷呢?他还好吗?” “他伤到了脊柱,还在康复训练。” 林圣浩摇着头意义不明地“啧啧”两声,想到什么,又奇怪看过来,“那你还记得林宥?” “其实不记得了,只是发现自己手机相册里有跟他的合照。了解了一下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他。” 林圣浩沉默,他随手拍掉墓碑上面的积雪,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没有点燃,蹲下放在了墓碑前,与照片里的林宥对视着,“你能过来看他,他会开心的。” 起身见徐稚爱的目光有些困惑,林圣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忘了就忘了,徐稚爱知道林宥曾经喜欢过她又能怎样,说出来徒增是非。 想到那次林宥喝醉酒,醉到人都分不清谁是谁还抱着他喊徐稚爱。林圣浩原本还哭笑不得,低头看见林宥眼角流出泪水,却一瞬间愣住了。 这小子居然来真的……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别人女朋友,这个“别人”还是李择宪,要林圣浩说也是贱的。 但在人墓前骂这个好像不太好,林圣浩结束回忆,悻悻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他掏出打火机低头刚准备点燃又停住了,难得有礼貌询问了一句,“介意我抽根烟吗?” 徐稚爱笑笑,“介意,不过你抽吧,我准备走了。”她弯腰捡起放在地上长柄伞,经过林圣浩走向后面的石阶,然而刚下几步却又被他叫住了,“喂。” 她疑惑看了过来。 林圣浩意义不明地扯了扯嘴角,“郑瑞儿坐牢了。她之前在新川国际欺负的社会关怀生父母,找到了她推那个女生坠楼的证据。” 安静下来,夹着雪花的风吹过,徐稚爱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林圣浩眯起眼,晃了晃手中的烟,放弃了试探她,“没什么,你走吧,我只是随口一说。” 徐稚爱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朴司机还在停车场等着,见到那抹米白色的身影,他连忙下车开门,徐稚爱走近,他却又愣住了,“稚爱小姐,你哭了……”想问怎么回事,但一想到这里是墓园,他又吞下了这个有点蠢的问题 徐稚爱愣了愣,抬手擦掉,“只是雪落在上面化掉了。”她不好意思,“我们回去吧。” “好。” 朴司机把车倒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徐稚爱。见她呆呆望着车窗外面,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于是他抬手按控制屏播放了一首比较欢快的歌曲,想要转换一下徐稚爱的心情。 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徐稚爱笑了笑,无奈说道,“其实我刚刚挺开心的,因为意外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只不过从墓园出来的人应该要哭才对,我笑的话会很奇怪,像是仇人终于死了,所以一直在忍着。” 车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两人沉默许久,朴司机悠悠道,“您看过《????????????》(苦尽柑来遇见你)吗?” 徐稚爱摇了摇头,“没有。” 朴司机很幽默,“里面主角和男朋友解除婚姻,坐在出租车上哭的时候,电台刚好播报北边的那位去世了。她自嘲说自己哭得像间谍,感觉和现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完后,徐稚爱靠在座位椅背上笑了,她笑到肩膀发抖,难得笑得这么开心,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应该有时间去看看这部剧。” 朴司机也笑了起来,“我女儿可爱看了,吃饭的时候都在看,她喜欢朴宝剑。” 两人慢慢聊着,车子驶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才在清潭洞停下。朴司机想到什么,从后备箱拿出一坛泡菜,“这是我乡下母亲做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谢谢您。” 徐稚爱拿着玻璃坛进去了,她走去厨房切了五花肉,用泡面锅煮了泡菜汤,往里头放了一块辛拉面,又打了一个鸡蛋。 随后坐在餐桌上,打开电视剧看了起来,哼着歌,很怡然自得。 第175章:蓝鸟 青山监狱。 12月份太阳直射点往南回归线方向移动,韩国位于北半球,日照时间变短,所以囚犯们的起床时间从早上6点,变成了6点半,熄灯时间也提前到了9点。 礼拜堂的屋檐做了倾斜设计,只在边角积累了一些雪。天才蒙蒙亮,下面的座位就坐满了人。 神父在台下小小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才拿着《圣经》上台。 韩国最讲人权的地方在监狱,为了囚犯在坐牢的时候能积极改造,心情愉悦。他们除了能礼拜、户外活动、还能自学一些乐器。到了圣诞节、春节等节日,会有外面的明星进来表演,囚犯们自己也会排练节目。 钢琴声和小提琴声响起,大家捂着胸口,又张开怀抱唱了起来,“我的灵魂赞颂,主的崇高伟大。我的灵魂赞颂,主的崇高伟大——” 钢琴声演奏完最后一段谱子,神父沉声道,“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哥林多前书第13章第17节。” “爱,是超越一切恩赐的根基。如果没了爱,我们会丧失前行的动力。但‘爱’的本质不是情感的冲动,而是稳定、主动的生命品格。 我们要包容对方、信任对方,在困难中主动坚持爱的行动。即面对关系中的摩擦、他人的误解甚至伤害时,仍不轻易放弃爱,持续以善意对待。请听从上帝的旨意,遵从爱与被爱的守则。” 囚犯们双手紧扣,“阿门。” 祷告结束,大家三三两两离开了。 崔勋拒绝了几个人的邀请,向狱警出示证明,对方打开铁网门,带着他前往监狱的医务室。 天气转凉,崔勋最近有些感冒。 他在医生旁边位置坐了下来,为了保证医护人员的安全,在看病时非必要他们的手铐是不会摘下的。 示意崔勋张嘴,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后,医生低下头在纸上写着诊断和配药说明,“喉咙里面有些红肿,应该是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扁桃体发炎,日常多喝温开水。” 崔勋语气很温和,“好的,谢谢您。” 然而医生似乎有些怕他,没有直视崔勋的眼睛,他从日明山医院调过来监狱里,相当于把大好前程都断送了,崔家给了他很大一笔钱,是明晃晃的交易。 把纸条递给崔勋的时候,医生看了一眼远处站岗的狱警,低头小声道,“医疗鉴定报告昨天已经正式存档,家属最终还是没有上诉。” 崔勋接过,“辛苦了。” 要去开药,他拿着纸条去药房。 情形对调起来,为了保障安全,被关在里面的是医护人员。只开了一个小窗口,做了下陷的处理,方便递药,像是银行的柜台。药都锁在柜子里,坐在转椅上玩手机的护士放着歌,是八神純子的《淡蓝色的雨》。 崔勋把纸条塞了进去,护士接过,看了一眼把去了包装的阿莫西林胶囊和布洛芬装在白色纸片递给了他,“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崔勋。” “谢谢。” 护士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崔勋之前做过肾移植手术,因为太虚弱在医务室休养过很长一段时间。加上他人谦逊、讲礼貌年纪又小,所以大家跟他关系都很好。 崔勋拎着药经过诸多病床,又停住了脚步,走到了赵祯睿身旁。 赵祯睿穿着深蓝色的囚服,盖着雪白的被子躺在床上。因为入狱有要求,他头发被剃短了不少,嘴唇泛白起皮,左手还吊着生理盐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赵祯睿混沌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和崔勋对上了视线。他眼球布满了红血丝,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他囚服下布满了淤青。 刚刚开的药被崔勋放在床头柜,他在病床旁蹲了下来,握住了赵祯睿的手,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导给他,“愿主保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赵祯睿想挣脱崔勋的手,但人握得很紧,他放弃了,张了张干渴的嘴,声音很沙哑嘲讽道,“你把她当成了神去供奉,她呢,她会聆听你的祷告吗?” 赵祯睿自从那次和崔勋在礼拜堂第一次见面后,噩梦就开始了。开始是同牢房的犯人的排挤、肢体冲突、再到户外活动时不时砸过来的球和吃饭时总被人撒一把从操场带来的沙子。 “崔勋人缘很好”这句话得到了体现,原本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常年排在年级第一,他对自己的嫉恨。但去找崔勋,他只是满脸无辜看着他,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赵祯睿转身就走,却听见了他慢悠悠哼的歌。 是《圣母颂》。 曲调轻柔又神圣,户外活动的地方阳光很明亮,但赵祯睿莫名觉得冷。他扭头看了过去,坐在台阶上的崔勋缓慢摇头,“她说了,让你礼拜日向神父忏悔你的罪行。” 原来是徐稚爱,赵祯睿沉默了。 之前遇到的霸凌那些都是小问题,更糟糕的是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差。赵祯睿知道是崔勋搞得鬼,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母亲来探视,他舍下脸,装可怜去恳求,却只看到她犹犹豫豫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闪躲。 CR集团好不容易度过了前段时间的舆论寒潮,如果赵祯睿去申请保外就医被媒体知道了,恐怕又要旧事重提,外界会怀疑赵祯睿想钻漏洞逃避刑事处罚。 赵母的犹豫不外乎是取舍,没了儿子但还要考虑丈夫和女儿,这也是赵淑雅的警告。 他,被抛弃了。 听到赵祯睿的讽刺,崔勋松开了他,虔诚地闭了一会眼睛,而后朝他认真点了点头,“会的,我刚刚问她最近过得还好吗?她回应我了。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帮你。” 赵祯睿呼吸一窒,“你们两个疯子……” “嘘”,崔勋难过地制止了他,“别这样,生病的人要好好休息才是。”他轻轻拍着赵祯睿的胸口,劝说道,“睡吧,睡着了就不会不舒服了。” 等赵祯睿心不甘情不愿陷入昏迷,崔勋才拎着药回到了牢房。他的蜡笔画才画到一半,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完成,狱友走近问他,“崔勋,是要送给谁吗?” 他用力点头,“嗯,很快要到朋友生日了,我没什么能送的,希望她能喜欢。” “会的,你画得很漂亮。” 崔勋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画了绑着许多气球飞起来的木屋。屋外站着两只鸟,蓝色的鸟张开一边羽翼,让身形瘦弱的麻雀躲在它的翅膀下,下方的楼宇变得畸形又灰暗,整体只有蓝鸟的颜色是最鲜艳的。 崔勋低头认真拿蜡笔在纸上摩擦,脚下丢了一堆废弃的草稿,顶上封死的天窗打下来一缕光,而他喃喃自语着,“爱,是超越一切恩赐的根基。如果没了爱,我们会丧失前行的动力……” 第176章:动力 “你的生日刚好在圣诞节前一天,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李择明翻了一页菜单,跟旁边弯腰等待的服务生说了几项,又合上放到了一旁。 徐稚爱看着落地窗外,外面下着雪,底下的行人撑着伞经过,天蒙蒙的,“我还没想到。”她把头转了过来,“什么都可以吗?” 李择明笑了起来,“虽然这么说听起来会很扫兴,但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才行。”他上午的工作一结束就立刻过来了,所以只常规地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也因为餐厅开的暖气很足,李择明脱掉了他的外套,露出了里面服帖的衬衫马甲。 徐稚爱不答,反而问起,“择明哥每天工作到多晚?” 李择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还是解释了一下,“差不多晚上九点,但员工们有顾忌,我不走他们就不敢走,所以我也在尝试着把部分工作带回去做。” 徐稚爱了然,她撑在下巴的手点了点鬓角,思考了一下,“那可以我生日那天你来一起吃蛋糕吗?我计划在家里办一个小型的聚会,只请关系比较好的人来。” “就这个?” “嗯。” 李择明没多犹豫,因为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会到场的。” 两份牛排放在餐车上被推近,服务生往上面淋了些许朗姆酒,又用点火器点燃,他背手介绍,“这是本店的特色,燃烧后朗姆酒的香气能得到激发,但不会残存酒精,两位慢用。” 服务生离开了。 徐稚爱突然道,“到时候我母亲也会来。” 李择明蓦然抬眼看向她。 徐稚爱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我得介绍择宪给她认识才行,我母亲问起,我才知道我之前有提过一嘴。” 李择明拿起餐刀,面无异色,“你们谈了这么久,是该好好介绍一下。” 虽是这么说着,但李择明觉得自己的存在像是牛排上刚被点燃的朗姆酒,有残存的气味,但实际上对徐稚爱来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天晚上,她还是拒绝了他,他只能帮她处理好后,再狼狈地回到房间,解决自己的事情。 徐稚爱和李择宪见面后,从只能依赖他的状态下走出,变得理智也变得犹豫了起来。虽然丢失了有关李择宪的记忆没了道德束缚感,加上她琢磨不清自己对他感觉,所以像放纵偷吃的小孩,对坏的、刺激的事情蠢蠢欲动,但又害怕真的做错事被发现。 李择明理解,所以他也只能依自己说的那样,暂时退回安全距离。不主动打破这种平衡,不让她为难,也不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可是,凭什么…… 餐刀刮在瓷盘上,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徐稚爱被吓了一跳,李择明反应过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是太累了吗?” 他把刀放下,掩饰性地无奈笑了笑,“估计是。” 徐稚爱把他的牛排拿了过来,帮忙切着,“太累要知道休息才好,有些事情着急是无法立刻解决的。”她切完,推了过去,“可以了,吃吧。” 李择明朝她点点头,“谢谢。”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于是聊起别的事情,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没聊一会,徐稚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她低头一看,愣住了,是李择宪。 李择明呼吸放慢下来。然而以为徐稚爱要接起的时候,她只是犹豫着按了静音键,把手机翻了个面,“我们先吃吧,我晚点打回去。”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但好像无形中自己被选择了,李择明看了一眼故作无事的徐稚爱,低头笑了笑,把一道甜品推过去了些,“这个很好吃。” —— 李择宪看着一直没被接起的电话,闭眼深呼吸片刻,又默默关上了。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打湿,手脚在发抖,康复训练比原本设想的还要痛苦,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在被按摩的时候痛到想哭,在被要求尝试站起来的时候全身也像瞬间被雷劈中一样,李择宪不想叫,觉得很丢人,可是根本无法忍受。 稚爱呢?为什么又不接他电话?是又静音了吗?还是觉得自己有一个无法行走的男朋友很丢人?不,她本性善良,不会这么想的,是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总是这么患得患失,这样随意猜测,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等一下,推得越来越远?不是重新开始了吗?为什么情况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李择宪愤怒喘着气,习惯性拿到什么就丢出去,保温杯摔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把一旁的康复师吓得愣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 好在打完电话的李母及时赶到,她看了一眼被扔远的保温杯,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儿子,惊讶不已,“这又是怎么了?” 李择宪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母亲那时候是怎么对稚爱说的?是不是又强硬地要求她,或者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事情,不然她怎么不肯来陪我!” 李夫人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什么都没说啊,稚爱失忆了对你感到陌生,不愿意来也是正常的,你不能这样无理取……” 话戛然而止,她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自己儿子看向她的目光很阴沉,他幽幽道,“陌生?什么陌生?稚爱她怎么会对我感到陌生?母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夫人手足无措,想要说些什么弥补。 然而李择宪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到备注,心情瞬间由阴转晴,电话被接起,“稚爱……嗯……没事,我只是想问问你在干什么。” 凝滞的气氛因为这通电话才消失殆尽,李夫人不敢细想刚刚小儿子看向她的目光为什么这么吓人。但她又很快安慰好了自己,择宪只是因为康复训练太痛了才会如此,只要稚爱来陪着就好了,对,只要稚爱在就好了。 等恢复完,择宪就会正常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177章:同意 于是李夫人趁着李择宪挂掉电话继续训练的时候,悄悄打了一个电话给徐稚爱,过了一小时,她人到了。 康复中心在江南区,徐稚爱没有让朴司机接送,是打车过来的。李夫人在楼下等着,带着她上楼,门自动感应打开,李择宪母亲包下了一整层康复机构,所以她一进门拐个弯就能看到李择宪在听康复师说着什么。 见他背对着自己,徐稚爱蹑手蹑脚地走近,康复师疑惑看过来刚准备开口询问,她连忙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好在最终顺利走到李择宪身后,徐稚爱弯腰虚虚地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李择宪不敢置信,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稚爱?” “bingo!” 徐稚爱的到来让李择宪既惊喜又无措,惊喜在于她过来看他了,无措在于现在的自己很狼狈,他不想被喜欢的人看见这一幕。 头发还黏在额头上,李择宪想要抬手拿袖口擦一擦,却被徐稚爱制止了,“等一下,我有纸巾。”她从包里翻了翻,拿出手帕纸给李择宪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又整理好碎发和些许凌乱的领口,“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择宪有些委屈,“哪里都疼。” 康复师在一旁解释起来,“现在是初期评估,以按摩的辅助手法为主,过后才会制定方案。康复训练都是这样的,疼痛避免不了,但我们会循序渐进,避免脊柱的负重和过度弯曲。” 刚开始得知病人是旭日集团会长的小儿子的时候,康复师都不想承接。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也害怕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娇生惯养不肯配合。到头来自己辛苦多月也讨不到好处。但奈何机构会长和李夫人已经谈妥了,他是机构里面资历最老的,不接也得接。 李择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康复师点头离开了。 李择宪又看向徐稚爱,拽了拽她大衣的袖口,“稚爱,你怎么突然来了?” 李夫人刚刚在楼下拜托徐稚爱不要说是她打的电话,所以徐稚爱没有坦白,但也不想撒谎,所以只是反问,“不想我过来吗?” 他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很惊喜。” 徐稚爱笑笑,在他旁边坐下,聊起别的事情,“我生日在12月24日,到时候我母亲会过来,她想认识你。” 李择宪诧异,“你母亲?” “对。” 他有些无措,“我现在这副样子……”虽然不想说,但坐轮椅上视线低人一等的感觉并不好,李择宪讨厌这种状态,面对徐稚爱时也莫名的自卑。 徐稚爱紧紧握住了李择宪的手,看着他眼睛宽慰道,“别担心,我跟她解释了事情经过,说是你雪崩的时候因为救我受伤,她很感谢你。只是简单的一起吃蛋糕吹蜡烛而已,没事的,不要害怕。” 李择宪掩饰了眼底的心虚,他回握住,认真道,“稚爱,我会好好训练的。” “好,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简单聊了一会,她拍拍李择宪的手,把人还给了康复师。 李夫人在外面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雪发呆,出神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徐稚爱走近,喊了她一声,“伯母。” 李夫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勉强笑了起来,“稚爱,谢谢你能过来。”她顿了顿,不抱什么希望再次询问,“不过之前伯母提议的,想要你住在李家一段时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徐稚爱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嗯,我想想还是陪着择宪比较好。” 李母反应了一下,顿时惊喜异常,“真的吗?”她走了过来,牵住了徐稚爱的手,叹气感动道,“伯母果然没有看错你,稚爱,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徐稚爱有些愧疚地摇头,“毕竟择宪也是因为救了我才变成这样,看他这么难受,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之前听他说了很多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虽然不记得了,但内心还是颇受触动的。如果我在他能好受些,那我愿意陪着他。” 说完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因为李夫人愣住了,她在想徐稚爱说的怎么跟择宪说的内容不一致,他不是说自己脚受了伤,是稚爱背着他逃跑的吗? 但她又很快明白,多半是自己儿子对雪崩的事情撒了谎,李夫人不动声色,问起别的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卧室风格?伯母吩咐佣人去准备,或者让司机去把你的东西搬来,保证你住得舒服,像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伯母。”徐稚爱想了想,“我只需要带些衣服和书本过去就好。” 李夫人不想耽搁,“好,我待会打电话让她们打扫出一个房间来,让司机去接你。”她郑重道,“稚爱,谢谢你,真的。”感谢她救了自己儿子,也谢谢她愿意来李家陪着他。 然而徐稚爱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伯母,您最近因为择宪的事情肯定也很累。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管怎样,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李夫人愣了愣,“稚爱,谢谢你。” “那我先回去整理东西了。”徐稚爱朝李夫人微微鞠躬,离开了康复中心。 走廊此时只剩下她一个人,李母转头看向一旁的玻璃窗,反射的镜面照着她虽然盖了粉底但还是难掩憔悴的神态,她恍惚间闪过什么想法,但清醒过后又瞬间被抛之脑后。 她拿起电话吩咐佣人整理出一个房间,而后走进训练室,蹲在了李择宪旁边,迫不及待向他分享刚刚的好消息,“择宪,稚爱她答应了,她很快就会搬到家里陪你。” 李择宪微微瞪大眼睛,“真的?您没骗我吗?” “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他着急望向她身后,“那她人呢?” 李夫人笑了起来,“稚爱说她现在回去整理东西,我已经让佣人收拾房间了。” 李择宪高兴地笑了,想到什么,嘴角的弧度收敛几分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母亲,我刚刚不是故意冲您发火的,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害怕……” 见他因为训练变得这么狼狈,李夫人难掩心疼,“不用对不起,你只是因为太难受了才会这样。”见李择宪还不敢看她,她握住了他的手,“没关系的,母亲真的不怪你。” 李择宪声音很小,“谢谢您。” 李夫人安慰他,“不怕,会好起来的。” “嗯。” 长辈总惦记着他们没能给予的,孩子总想着自己没能得到的,“亲情”就是在这样一种“付出”与“索取”的生态链中延续,但母爱独立于其中,它有些时候很蛮不讲理。 第178章:阴阳 徐稚爱要住进李家的消息,下午的时候李择明是在会议室开会前被母亲知会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徐稚爱心肠一向很软,他对这种结果也并不意外。 所以李择明只回了一个“好的”,就为了接下来的会议准备,把手机静音了。 作为“空降太子爷”,一开始底下人对他的能力是持保守意见的。但李择明不会傻到去跟父亲说什么自己想隐瞒身份从基层做起的话,他一回国就到了旭日电子出任常务,正式参与公司业务。 “常务”在旭日的职级体系中属于中高层管理职位,地位较高,但又低于副会长、会长等核心高层职位。 李哉民的任命有自己的考量,李择明担任“常务”这个职位可以参与公司的重要项目和决策,了解公司的整体运营情况。同时又有一定的业务执行和管理职责,能够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提升管理能力和商业洞察力,为未来承担更高的领导职务做好准备。 李择明也没有让他失望,目前接手的事情都处理得干净利落、细致入微、从不出错。对旭日14万余员工来说,李择明无疑是旭日未来最好的继承人选。 投影仪被助理打开,大标题写着《存算一体芯片研究与未来发展方向探讨》。与首尔大合作的这个项目还在进行中,如果能够成功研发,该芯片用于AI模型,将会大大提升其算法反应速度,变得更高效,对于旭日电子旗下的诸多智能设备产品线有着深远的意义。 李择明坐在主位,听着下面的人汇报,中间财务部部长小小开了个玩笑,“未来AI机器人流行是必然趋势,那些低级不需要大脑的劳动力将会被取代,我们孩子的孩子到时候在大街上就再也看不到清洁工了。” 底下人附和地笑着。 李择明也低头笑了笑,看向他,“韩部长,您是毕业于首尔大经营系的会计学,我应该没记错吧?” 韩部长愣了愣,“是的。” 李择明用手叠了一个金字塔形,“其实我觉得事实可能刚好相反,低廉的劳动力会因为科技的投入成本高于使用人力成本,很少人会着重把目光放在这上面。毕竟花些小钱就能让大街变得干净,还能增加低收入人群的就业率,上面的人是不会让这项工作被取代的。 但会计不同,AI智能运算的投入研究几乎所有科技公司都在做,这一模块是最重要的也最为领先的。可以设想,以后会出现多家公司共用同一ai模型进行财务管理,甚至政府主动要求进行普及,为了方便税务的统计,更为了减少企业避税逃税的情况,做到透明化管理。” 他笑了笑,“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换而言之,李择明觉得“会计”这一项工作会被取代。韩部长之前因为对“旭日半导体工厂搬迁给工人的赔偿款项是否过高”提出过质疑,两人在李哉民面前争执了一番。 底下人安静下来,韩部长加快了眨眼频率,变得悻悻,他站起来朝李择明鞠了一躬,“是,您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年纪比李择明大,是长辈。但李择明职级比他高,同时还是集团会长李哉民的儿子,这个头他不得不低。 李择明收回目光,“继续。” 会议开了1h才终于结束,韩部长带着部下去了一趟洗手间,解决完后洗着手,他想到刚刚的事情还有些不爽。 这个李择明,要不是投了好胎,能空降当常务长吗?留个学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什么麻省理工…… 他怨怼地这么想着,下属却小心翼翼拍了他一下,“部…部长。” 韩部长不爽地看过来,“干什么?” 下属很尴尬,“您说出来了。” 韩部长反应了一下,“莫拉古?”原本还疑惑的眼睛顿时瞪大,他惊恐不已,“我刚刚说出来了吗?” 下属表情欲言又止。 李择明在这种时刻走到两人身旁,他用水把手打湿,放在自动感应器下接了点洗手液,安静搓着,过后才伸手到水龙头下,仔细洗干净。 一时间洗手间只有水声,等李择明洗完,韩部长诚惶诚恐鞠着躬,“常务长。” 李择明抽了张纸,语气不明,“韩部长父亲是旭日电子前任财务部部长。”他垂眸看向他,“不是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韩部长踉跄几步,没站稳还好部下在后面扶着。比起李择明训斥一顿,他更害怕他这样平静,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他心神不宁地回到自己办公室,过了一小时,助理突然敲门送咖啡进来,“部长,这是常务长给我们订的咖啡。” 韩部长心神不定,“放这吧。” “等等,常务长吗?” “是的。” 韩部长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杯热美式,怀疑李择明是不是让店员往里面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顶着助理疑惑的目光,但他左看看,右看看,闻了闻味道还尝了一口,却发现只是普通的咖啡,没什么不同的。 啊……一定是借着送咖啡的名义向他道歉吧,毕竟在会议室上当众落他面子。但突然的,他注意到了咖啡店的店名。 MIT COFFEE MIT是麻省理工的缩写。 “韩部长?!韩部长您怎么了!” 助理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头一歪昏过去了。 第179章:监控 新川国际。 休学旅行的一周结束,正式开始上课。 之前的宾利不方便李择宪出行,李母新买了保姆车,让人把里面改装了一下,变得更宽敞方便,另外后备箱的空间大也可以放下轮椅。 徐稚爱是和他一块来的,护工扶李择宪上轮椅,推着他进校门。徐稚爱走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校门口的学生哪怕再怎么控制,还是不由自主投来诧异的目光。虽然李择宪出了事大家已经从家长的口中听说了一些,但真正见到他坐轮椅还是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居然真的走不了路了…… 这是大家第一个念头,但紧接着就是求生欲,千万不能盯着看太久,要是被李择宪因此而针对,那就惨了。 教学楼有电梯,大家默契地没有与他乘坐同一辆,所以里面只有徐稚爱、李择宪和护工。 “他们都在看我……” 李择宪低着头,其实他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在徐稚爱面前装可怜会很有效,果不其然,她立刻安慰道,“会好的不是吗?只是一时的代步工具。” 李择宪抬眸,小心翼翼试探性牵住了她的手,徐稚爱愣了愣,最终还是没有挣脱开。 “这什么啊?” 教室里,大家站在下面围观着黑板上面的监控摄像头。因为之前还没有,修学旅行结束后却突然发现了,有人疑惑,“为什么突然装CCTV?” “好讨厌,感觉隐私被侵犯了。” “不会有老师在背后盯着我们吧?” 有人看向坐在下面低头若无其事写试卷的林宝兰,“喂,林宝兰,你父亲让人装的吧?” 她停笔,抬头看过来,“是的,怎么了?” “为什么?这让我们感觉像被监视了。” 林宝兰淡淡解释着,“装监控这个事情已经通过家委会和校委会审批,出于对学生的安全考量。且教室是公共场所,我父亲安装监控并没有侵犯大家的隐私权。” 她把“安全”两个字念得很重。 有个男生无语地冷笑出声,“那巡逻老师呢?外面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巡逻老师?你不要跟我说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 林宝兰默默笑了,“有些事情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学校安排巡逻老师是为了阻止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理事长被巫女吓了一通后,决定还是出手治理一下校内猖狂的霸凌事件。先从教室安装监控、增派巡逻老师做起。虽然治不了本,但是起码能降低发生的概率。 听到林宝兰这么说,有些人站直了身子变得有些不自在,但不知道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装傻充愣了这么久,现在来装什么……” 林宝兰顿了顿,“你说什么?” 庆俊诚看了看周围暗含鼓励的视线,声音大了起来,“我说,当旁观者当了这么久,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见林宝兰还盯着,庆俊诚气不过走了下来,他双手撑在她的桌子上,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你再拿这种眼神盯着我,我真的会一巴掌把你脸上的玻尿酸全都打出来。” 林宝兰不为所动,扯了扯嘴角,“首先,我脸型流畅是遗传我母亲,没有打玻尿酸。另外,教室里新装了监控,马上就要升三年级了,你想要因为殴打同学这个原因被退学吗?” 庆俊诚脸色一僵,站在原地离开也不是,真打下去也不是。林宝兰没有再看他,低头继续算着题目。 李择宪是在这种情况下进门的,大家安静了一会,默默四散离开了。然而眼睛若有似无看着,但不是看热闹,而是在看他和徐稚爱的相处。 李择宪受伤的事情大家都略有耳闻。 一些女生还记得徐稚爱之前跟她们说的她和李择宪分手的事情,现在看两人又变得像之前那样,内心都不由有些好奇。不过也有人但猜测是两人共患难后,感情更近了一步,没往更复杂的方面去想。 李择宪想到什么,环视了班内一圈,重点在灰黑色制服的社会关怀生身上。他想找出那时候是谁跟稚爱告的状,如果那人看到他和稚爱还像以往那样相处,肯定会很诧异。 任珉一直没有抬头,他拿出试卷计算,直到李择宪的目光移开,他的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很快内心的疑惑被解开,有女生跑去搭话,得知了徐稚爱伤到脑袋失忆了的事情。 “天啊,稚爱,原来你失忆了,那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我们了?” 徐稚爱摇了摇头。 “好心疼你。” “不过还好没伤到手,不然理事长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真的是不知道说是巧合还是什么好了,李少爷受伤,你伤到了脑袋,我们班的人都经历了雪崩,就只有某人没去。” “是啊。” 徐稚爱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听着,女生们等到老师来上课,才离开了徐稚爱的身边。 午休去食堂吃饭,护工推着李择宪出去。车春爱见徐稚爱经过她,鼓起勇气还是喊住了她,“稚爱……” 徐稚爱疑惑看过来,车春爱见她不似以往那样亲昵的目光,还是踌躇了,看了一眼盯着她的李择宪,她连忙摆摆手,“没事,你们走吧。” 徐稚爱迟疑地朝她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 金美惠拿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饭,有气无力,“我还说回来我们四个人在雪地拍手套合照的……” 车春爱眨了眨眼睛,克制了一下自己,“怎么办,我想哭。” 第一个在班里对她释放善意的人、第一个主动提出想去她家玩的同班同学,两人一起做的贝壳门帘还挂在家里,可是现在稚爱不认识她了,也忘了她们之间的友谊了。 赵淑雅说的时候,车春爱还自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徐稚爱真的把她忘了,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 赵淑雅拍了拍她后背,因为不太擅长安慰别人,只干巴巴道,“没关系,以后会慢慢重新认识的。” 但好像一瞬间触发了什么,车春爱抱着她流泪,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像失恋了一样难受啊。” 金美惠诧异,“春爱,你谈过吗?” “没有……” 第180章:腥臭 “稚爱,你在看什么?” 护工推李择宪靠近,他手里拿了两杯刚从三楼咖啡店的摩卡,递了一杯过去,“给你。” 靠在栏杆上的徐稚爱收回目光,“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楼的饭菜好不好吃。”她接过,拿吸管搅了搅里面的巧克力酱,“有些学生的制服和我们不一样。” 食堂中空的设计能从三楼看到二楼和一楼,为了通风设计,但不可避免的,一楼的人会成为上面无聊学生的观察对象。 李择宪摸着摩卡咖啡纸杯外面杯套的粗糙质感,克制自己因为徐稚爱又开始关注这些低贱的人带来的烦躁感,“他们是领救济金入学的贫困生,新川国际之前没有这些人,理事长被舆论控诉,近些年才特批他们入学的。” 徐稚爱了然点点头,有些好奇,“那大家会不会觉得他们是异类?为什么要设计不一样的制服,制服的本质不就是为了消除学生间经济水平不同带来的差异吗?” 李择宪顿了顿,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恶心冠冕堂皇的话,他拉住了徐稚爱的手,轻轻捏了捏,“大家基本上都是专注自己的事情,理事长因为普通的制服昂贵才让他们穿其他制服的。况且不管穿什么样的制服,大家都是同学,我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因为他泼赵淑雅面汤的事情,两人吵了一架,徐稚爱在餐厅观景台上说过害怕发现自己不好的一面。所以如今她失忆了,一切事情重启,李择宪很愿意装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徐稚爱有些动容,她微微弯腰,摸了摸李择宪的头发,笑了起来,“择宪,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李择宪闻言心像泡在蜜里被浸透了一般,他抓住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挪到左边脸颊上看着她蹭了蹭,“都说了要捏脸了。” 徐稚爱忍俊不禁,真捏了捏,“好好好,满足你。” 护工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木桩一样在轮椅后面站着。被李夫人特别要求过,他会像个隐形人一样待在李择宪身边,只负责辅助他这期间的活动需求。 工人铲着路面上的积雪,两人慢慢散步回到教室。 朴东镇啃着三明治,随意抖掉了试卷上掉落的残渣,他衣食住行都被母亲把控着,很少能吃到自己想要吃的食品。午餐是他唯一可支配的,所以朴东镇不喜欢去食堂,而是选择去生活超市随便买点什么。 加了芝士棒的火鸡面、泡面,或者是出校门打车到附近的市场去吃辣炒年糕和热乎乎的鱼饼。但今天太冷了,所以他还是在超市随便吃了点东西,又买了一个金枪鱼三明治回来。 徐稚爱和李择宪进门,吃得不早也不晚,教室里的人到了三分之一。朴东镇看了一眼坐在他不远处也在算题的任珉,又收回目光继续写着试卷。 徐稚爱把摩卡放下,“我去刷牙。” “好,你去吧。” 见她打开储物柜拿着牙杯和牙刷离开,李择宪才拿出手机编辑短信,他头也没抬跟护工说道,“去拿牙刷给我。” 护工拿上东西推李择宪去洗手间,他手肘撑在扶手上,不急不缓摸着自己脸颊左侧,思索着。 过了一会任珉被两个男生揽住肩膀带了进来,里面的人意识到什么,和李择宪打了个招呼后,匆匆漱完口离开了。 一时间洗手间只剩下李择宪和护工,以及任珉和两个跟班。门前放上维修牌,咔嚓一声,洗手间大门被反锁。任珉右肩被推搡了一下,他踉跄着几步,好不容易固定好身子站在了离李择宪三步远的地方。 心跳加快起来,尽管努力克制,但紧紧攥着衣角下摆的手还是暴露了任珉有些慌张的内心。 但李择宪本人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接过护工挤了牙膏的牙刷,慢悠悠刷着牙,水盆放在下面,他吐掉了口中的水,等清理完,又接过递来的帕子,把嘴边的水渍擦干净了。 他看向任珉身后那两人,语气很平淡,“你们要我这样抬头看着他说话吗?”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走过来踹了一脚任珉的膝盖,他“扑通”一声跪下,吃痛地扶着大腿和李择宪平视了,地面上有些来不及拖干净的水渍,把他膝盖那边布料浸湿。 轮椅在李择宪的示意下,被护工往前推了推,他弯下腰,手肘抵在腿上,近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会任珉,掠过他的黑框眼镜、掠过他普通平凡的雀斑脸,李择宪黑色的眼眸眯了眯,冷不丁道,“是你吧?” 任珉紧绷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择宪笑了,“就是你啊,任珉,别装了。”他缓慢坐直身子,“大家都在看我们,只有你不敢抬头,很突兀你知道吗?你是不是以为我蠢?” 任珉脸色一僵,但他的沉默无疑是承认了。 李择宪无语地冷笑出声,“居然和稚爱打小报告。哇,我一直以为你胆子小不敢这么做,所以只怀疑了一下没细想,但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们学委说了什么,让我猜猜好不好?”李择宪思考了一下,“说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霸凌同学?”见任珉不答,他继续道,“应该还说了我在网球馆用球砸你的事,稚爱是职业网球选手,她得知这件事一定很生气。” “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阴险比较好?”李择宪俯身,打量着他,“你是想报复我?还是你不想让她再和我谈下去?任珉,难不成你喜欢她?” 他声音放轻了些,“是吗?” 任珉呼吸急促起来,刚张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李择宪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眼镜飞出去,任珉捂着脸身子一歪,他强忍鼻尖的酸意,艰难出声,“我和她只是朋友……” “朋友?” 然而李择宪更生气了,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地上的痰盂,“她为什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她凭什么和你做朋友?你该不会以为她发帖子帮你家宣传了一下,就是对你有好感吧? 那是在发善心啊,你懂什么叫发善心吗?跟我父母去福利院捐款一个性质,不懂感激还在她面前挑唆,浑身腥臭味的渔民儿子……” 任珉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瞬间抬眼看了过来。 第181章:钟表 他愤怒之下想站起来,下一秒被后面两个人按住了身子,瞬间动弹不得。 李择宪嗤笑,“被我激怒了吗?她发的照片我都会放大三倍去看,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企业家的儿子轻而易举会成为企业家,但渔民的儿子要咬着牙拼尽全力才能踏入上层阶级。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你应该早点认清的才是。” “你成绩这么好,父母辛辛苦苦送你来首尔读书,一家人都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还有一年就要结束在新川国际的日子了,任珉,你想因为得罪我,被学校劝退吗?” 新川国际的大股东是旭日,家委会主席是李夫人,只要李择宪一开口,被退学是板上钉钉的事。 任珉清楚,所以他身子渐渐不抖了,连同他不值钱的自尊心一起被他舍弃,只小幅度摇头。 见他这么识相,李择宪很满意,但还不忘警告道,“那以后千万要记得闭紧嘴巴,安安静静的,像个死人一样。呼吸声放轻一点,走路声也小一点,知道吗?这样你以后才能相安无事。” 任珉低下头,“嗯……” 他不能不妥协,忍受李择宪和林宥的霸凌这么久,自己不可能在这里轻言放弃。当初能开口对徐稚爱坦白李择宪做的事情,就已经是他全部的勇气。所以,就这样吧,她忘了就忘了,起码李择宪对徐稚爱是真心的好。 李择宪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微微颔首,“你可以走了。” 任珉顿了顿,小心翼翼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眼镜戴好,扶着墙站了起来。跟班有些不敢相信李择宪这么轻巧地放过了任珉,但对上他警告的视线,只得悻悻侧身让人出去了。 等任珉离开后,有人试探性问道,“李少爷,就这样放他走吗?” “想替我教训他?”李择宪扯了扯嘴角,“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有些不太懂他是个什么意思,但李择宪没多解释,怕徐稚爱怀疑,他让护工推着他离开了洗手间。 长而直的走廊,经过李择宪的人纷纷往旁边避让,他漫不经心道,“付给你工资的虽然是我母亲,但决定你去留的人是我,你应该清楚吧?” 护工低下头,知道在警告他不要多嘴了,“我知道的。” 洗手间那会他一直站在后面旁观,看到李少爷让同学下跪的时候被吓得不轻。回想他刚刚在食堂对稚爱小姐说的那些话,配合这副场景去看未免也太割裂了些。 虽然李夫人给他打过预防针,他也知道李少爷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但人前人后居然这么大的差异。不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他一个护工可以管的。李家给他的工资很高,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况且那学生不是还好好的吗? 护工有些不自在地这么想着,但让他更不自在的来了,李少爷到了徐小姐面前,又变成了那副“小羊羔”的模样。 徐稚爱停笔,抬头看了过来,“择宪,你去了好久喔。” 李择宪的凳子被撤掉了,护工把轮椅推好进去,鞠了一躬离开,走时还能听到李择宪朝徐稚爱撒娇,“想我了?” 护工看了一眼刚刚那个男生,已经戴上口罩掩盖被打了一巴掌的痕迹,他搓了搓胳膊,离开了教室。 —— 今天徐稚爱正式搬进李家,等下了课和李择宪一起坐保姆车回到李宅,经过庭院开到住宅门口,却见李夫人和两个佣人在外面等着。 一下车,李夫人便笑着迎上前来,“你们回来啦。” 徐稚爱有些奇怪,“伯母,天这么冷,您怎么在门口等着。” “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徐稚爱看向李择宪,见他也笑着,看来这件事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徐稚爱无奈笑笑,微微弯腰让佣人戴上眼罩,被扶着走了进去。 摸索着到了什么地方,终于恢复了正常视线。佣人们放礼花,原来是给她弄了一个很少女风的卧室。 圆床搭配的被套和枕头是鹅黄色,一些摆件和家具新购置的,徐稚爱带来的衣服其实不算多,但是此时衣帽间却被填满,包包首饰品鞋子摆放整齐,望眼看去,琳琅满目。 李夫人解释起来,“我看你拿来的衣服太少了,就比对着尺码今天早上让人送来新衣服,都是今年刚出的新款,佣人们已经拿去清洗过烘干了。房间也是咨询设计师重新布置的,择宪也提出了一些建议,你看看喜不喜欢?” 徐稚爱很感动,“我很喜欢,谢谢伯母。”她看向李择宪,“也谢谢择宪。” 李择宪朝她笑笑。 李夫人牵起她的手,“我啊,一直期盼着能生个女儿,可偏偏只有两个儿子。都没人能跟我好好说说话,不过现在好了,以后就有稚爱你陪着我了。” 说完,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两位佣人,“有什么需要的,千万不要客气,尽管吩咐佣人,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这话虽是对徐稚爱说的,但实际上是在对佣人说的。 她们朝她鞠躬,“稚爱小姐。” 徐稚爱点点头,“你们好。” “管家在筹备晚餐,我下去看看,你们两个聊吧,待会我让佣人喊你们。” “好。” 两人在房间里转了转,李夫人选的次卧,不是客房,所以洗手间、衣帽间一应俱全,徐稚爱的房间只比李择宪的卧室小一点。 过了半小时后,佣人来敲门说准备开饭了。李哉民不在,所以长桌李母坐的主位。菜式因为庆祝徐稚爱的到来,管家让厨师做得很丰盛,还询问了李择宪的意见,特别多做了几道徐稚爱喜欢吃的。 三人说笑着,而李择明是在这种情况下回到家的。徐稚爱抬头看了一眼中间挂着的古典时钟,指针显示现在是19点24分。 第182章:快递 屋内有地暖,换上佣人递来的拖鞋,李择明随手把西服外套脱掉,又解开了领带。佣人接过,其他人拿来消毒好的碗筷,添好饭放在了徐稚爱对面的位置。 李夫人有些奇怪,“择明,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择明脚步没有停顿,洗完手后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干,坐下,“今天没那么忙。” “你父亲中午的时候跟我说要和安老会长吃饭,我还以为你也跟着去呢。”李夫人喜欢在饭桌上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比如盛汤给她的孩子,她把一碗汤放到李择明面前,“你之前不是还说,和安老会长的孙女聊得还不错吗?” 她还记得李择明随口提的一句话。 李择明拿汤匙搅了搅,“父亲他们只是商讨最近的合作项目,汉南洞5号住宅计划今年会派人前往BBC国际建筑科技大会进行解析,但旭日地产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他很少向他母亲解释集团的事情,也难得说了这么多。 “原来是讨论工作。” 李夫人让佣人把她手机拿来,低头编辑着短信,“但你父亲有高血压,待会两个人估计又要喝不少。我还以为你在,多少能帮忙看着点,我得给河室长发条消息。” 一时餐厅安静下来,李择明这时才敢去看徐稚爱。但她本人垂着眼安静吃着,没有看过来的意思。 餐厅的灯光很柔和,他父亲喜欢日式摆件,后面放了一座用山石雕刻的仿真垂枝樱。而徐稚爱刚放学回到家,身上还穿着新川国际的赭红色冬季制服,垂枝樱衬得她有种温婉的美感。 像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妹妹,这个想法很奇怪,李择明也低下头,没去看她了。 四人安静吃着,李夫人也没再开话题了。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比起大儿子,她在择宪面前会更自在一些。 一个佣人突然想到什么,她走了过来,“择明少爷,下午的时候有一个从日本寄来的快递。我没拆开,只放在了房间门口。” 李择明颔首,“好,我知道了。” 李夫人好奇,“是买了什么吗?” 李择明摇头,“只是那时候有东西不方便带回来,我让人帮忙寄过来了。” 徐稚爱抬头,却正正好和李择明对上视线,两人安静看了对方几秒,李择宪给她夹菜,她回过神来转头朝他笑了笑,“谢谢。” 吃完饭,李择宪提出想让徐稚爱推着他出去透透气,徐稚爱欣然同意了。见儿子自受伤后难得这么开心,李夫人也很高兴,“那别逛太久,外面还挺冷的。” 李母吩咐佣人拿大衣下来,让李择宪和徐稚爱穿上后才让两人离开。一时餐厅只剩下她和李择明,李夫人感慨一声,“说不准日后稚爱真成我们家一员了,你看择宪这副恨不得一整天都和她黏在一起的样子。” 李择明没有回复,只朝她点了点头,“母亲,我吃完了,您慢慢吃。” 李夫人愣了愣,“好。” 坐电梯上楼,反射的电梯门照着李择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李宅很大,房间也很多,如果不清楚布局的人很容易找不到具体的位置,这条走廊也像以往那样,点缀着他父亲收集来的山水画,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但经过一处,李择明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 是徐稚爱的卧室,门没有关,应该是佣人刚刚拿大衣的时候太匆忙忘记关上了。他站在门口,拿眼睛描摹着每一处,没有踏进去。 因为李择宪可以有理由进去,但他并没有。 他爷爷曾经对他说过,资本主义是一场心理战,穷人和富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否克服“落差感”。所谓落差感,就是曾经所拥有的后来却失去了。 有能力承受失去,才有办法赚得更多。 穷人会因为自身拥有的资源过少,所以对拥有过的东西却失去了而耿耿于怀。但富人所拥有的东西太多,失去一两样东西,却还留有最后翻盘的余地,从而无所畏惧。 可李择明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无法克服这种落差感,或许精神世界里,自己也只是个一无所有,数着记忆过活的穷人。 李择明踏进去一步,抬手,把徐稚爱的房间门关上了。 佣人说的快递放在门口,他拿起,走去书桌找到裁纸刀,小心翼翼把纸箱裁开,里面还有一个泡沫箱,割开缝隙的纸胶带,李择明打开了箱子。 里面游着两条金鱼。 见它们还活着,李择明不由松了口气。 从札幌去东京,又从东京回首尔,太过折腾。所以他干脆给护士一笔钱让她们帮忙养了一段时间,等他到首尔后再寄过来。 小的方形鱼缸已经准备好了,设计师还做了好看的造景。想到什么,李择明又从抽屉里拿出徐稚爱在釜山送给他的贝壳,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细小的鱼鳞泛着深红的金属光泽,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美丽,它们摆了摆尾,适应了一会,很快在鱼缸里游了起来。 在日本,“金鱼”有着独特的地位。 从“捞金鱼”游戏,到江户时代的“金鱼街”,它承载着暧昧、情欲,乃至牺牲般的传统女性气质。 因为金鱼不是自由之物,生存空间被限定在鱼缸之内。一旦脱离容器进入河流,它便会褪去“金鱼”的身份,回归为寻常鲫鱼。 就像李择明为了学习日语,曾研读过《雪国》、《古都》、《蜜之哀伤》等著作。其中的许多女性角色,往往深陷欲望与制度的夹缝中,既是被凝视的对象,也是无法逃脱的存在。 从表面上看,金鱼是被选择的。实际上,它也在用隐秘的方式塑造着人类的审美。就如同徐稚爱,被他卑劣的欲望裹挟,却也是凝视他欲望、塑造他欲望、支配他欲望之人。 谁是金鱼,谁是观赏者,李择明自己也说不清楚。想到曾经在日本居酒屋听到的老歌《Lil''Goldfish》,歌词与此刻的心境竟无比地适配,李择明嘲弄笑笑,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金鱼的照片。 随后,他打开了阳台门。 冷空气裹着身子,传来刺骨的寒意,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往下看,庭院里徐稚爱推着李择宪,两人在聊着什么。 昏黄的路灯,枯萎的银杏枝丫,以及旁若无人的两人。李择宪拽了拽她的袖口,徐稚爱蹲下身。似乎被什么笑话逗笑,她弯起眉眼,用食指轻轻弹了弹李择宪的额头。 心脏传来不受控制的酸麻感,李择明细细感受着,他低头点开徐稚爱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短信,“金鱼想见你。” 另外附带了刚刚拍的照片。 第183章:害怕 “叮”的一声铃响,徐稚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愣了愣,又关上了。 李择宪疑惑,“怎么了?” 徐稚爱迟疑地撒了个谎,“没什么,只是广告推送。” 稚爱可能不知道,她撒谎的时候表情很明显。李择宪看了一眼已经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指尖从袖口的缝隙钻了进去,抚摸着她的腕骨,又笑着继续说刚刚的话题。 “每年圣诞节我母亲都会订几棵银冷杉放在家里装饰,小时候她还带我去瑞士过圣诞。天很黑,工作人员坐在喷烟花的索道车上扮演圣诞老人经过,搞得我信了好久这世界上有圣诞老人。” 李择宪在瑞士这个国家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所以暑假才和稚爱约着一起去了那边玩。 徐稚爱有些好奇,“那你最后是怎么发现那是假的?” 李择宪笑了起来,“因为有一次我很想见到圣诞老人,就假装睡着偷偷等他。结果没等到,反而看到我母亲悄悄往我挂好的袜子里塞礼物。 我才后知后觉,礼物都是她放的。而且家里没有烟囱,圣诞老人根本进不来。” 徐稚爱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声,“原来伯母以前这么可爱。” 李择宪瘪嘴,“那我呢?” “什么那你呢?” 反应了一下,徐稚爱恍然大悟,给他顺毛,“你也可爱。” 李择宪这才满意,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他看着徐稚爱笑笑,“我们回去吧。” “好。” 护工接手,因为要带着李择宪去浴室洗澡,两人分开了。徐稚爱没有回李择明的消息,她进到李夫人给她准备的衣帽间,找到自己的冬季睡衣,洗完澡擦干换上,又吹干了头发。 坐在梳妆镜前,梳着头时,屋外传来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佣人端着托盘朝她笑了笑,“稚爱小姐,夫人怕您刚来睡不着,特意让我给您倒了杯热牛奶。” 她笑着接过,“谢谢,给我吧。” 佣人点头,拿着托盘离开了。 玻璃杯壁有些烫,徐稚爱的指尖被热得发红,喝了一口,身子很快暖了起来。摸索着推开阳台门,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门卫按遥控打开大门,李哉民的黑色捷尼赛思G90驶入,停了下来。 前庭的地灯亮起,河东允下车开门,把为韩国今年创造了13%GDP的男人迎了下来,李哉民喝了不少酒,但目光还算清明。 “人已经住进来了吗?” 河东允愣了愣,想了一下知道他是在问徐稚爱,立刻回应,“是的。” 然而李哉民这句话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发现已经十点了,“很晚了,你回家吧。白天有跟我说过,今天是你儿子生日不是吗?” 他看向司机,对方从后备箱拿了礼物下来,“刚刚让人去买的,毕竟他也喊我一声李伯伯。” 是一架无人机,河东允受宠若惊,没想到会长能记下他随口说的话,连忙收下,激动不已鞠着躬,“谢谢会长。” 李哉民拍了拍他的肩,抬步离开了。 河东允一直弯着腰,他转了个方向对着李哉民,声音大了些,“非常感谢您!” 但如果真的体贴下属,李哉民就不会让河东允陪着自己去酒局喝到这么晚了。但人就是这样的,地位差距越大,越会因为上面一个垂怜的眼神、一个轻飘飘的举动,而感到荣幸。 李哉民把河东允当人来看待吗?还是一个趁手的工具?没人能清楚。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明显,河东允对李哉民、对李家、彻彻底底遗传了父亲伺候老会长的忠诚,并且在教导自己孩子时,也遵循培养下一代“河室长”接班人的守则。 家仆对主人,忠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河东允也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是河家能维系自己地位的根基,也是通往康庄大道的捷径。 徐稚爱收回目光,关上了阳台门。 她喝完那一杯牛奶,刷牙,关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门被第二次敲响。思索了一下,她下床开门。 是李择明,他换上了睡衣,安安静静站在走廊垂眸看着她。外面的灯倾洒进来,他的身影制造了一片阴影,把徐稚爱完整地纳入那片黑暗中。 怕被人看到,她还是让李择明进来了。 灯被打开,徐稚爱纠结地攥了攥手心,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向李择明,先开口道歉,“抱歉,我没有回信息。” 然而李择明摇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个。” 李择明想让她询问,提前回来是不是因为她?想让她提及,刚刚饭桌上说的安老会长的孙女是谁?想听到她说,是金鱼想见我,还是你想见我?想让她说的太多太多,多到他也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了。 李择明其实是不希望徐稚爱住进来的。她越靠近李择宪,就越会疏远他,他希望她面对的只是“李择明”,而不是李择宪的哥哥。 可到最后,看着面露茫然的她,李择明还是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问,“稚爱,你在逃避我吗?” 徐稚爱不说话,又开始低着头了。 李择明走近,轻轻抱住了她,“那换个方式询问,你抗拒我吗?我抱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徐稚爱缓慢摇头。 李择明叹气,“那你在害怕,对吗?” 她没回复,但沉默说明了一切。 李择明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稚爱,没关系的,哪怕最后真的有指指点点,流言蜚语,我都会蒙住你的眼睛,捂住你的耳朵。你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我知道,李择宪现在的情况不管你们两个人有没有感情,你也不可能提出分手。你能答应我母亲住进来,就证明你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可稚爱,心软容易让你受委屈。这里再好,肯定也不像待在自己家那样自在,你要变得自私一点,尽管我知道这个过程很漫长,但你能做到的,是不是?” 李择明嘴上说着体贴入微的话,眼睛却一片冰冷,因为他又开始用花言巧语诱导她了,自己都唾弃的恶劣行为。 但看到徐稚爱迟疑的,窝在他怀里小幅度点头,李择明内心喟叹,又开始心满意足。他把人抱起,关了灯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语气温柔,“睡吧,稚爱,好梦。” 徐稚爱看了他一眼,慢慢合上眼睛。 莫名的,李择明很希望他和徐稚爱的关系像是《蜜之哀伤》里的作家和赤子。由金鱼化身而来的少女,而李择明会为她建造一座华丽的鱼缸、为她选择最好的鱼食、用温热的手指拨弄着她柔软的鱼尾、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依赖他,仰慕他。 可终究是虚构的故事,不可能成为现实。李择明掩下了眼底的晦暗,关上门离开了。 第184章:皮鞋 第二天一早,徐稚爱起床洗漱完,穿好制服,选了一条宝格丽的手环戴好,把头发梳通顺又选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红丝绒发卡别在侧边以做固定。 拎着书包坐电梯下楼,佣人们已经做好早餐了,有位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早安,稚爱小姐。” 徐稚爱也笑着朝她点头,“早。” 她的到来并不会给佣人们的工作量增加多少,虽然没有怎么长时间接触过,但大家都知道徐稚爱是个温柔、好相处的人。而且李择宪少爷有她在也不会过多为难,还顾及着形象,总体来说,大家私心底是喜欢她住在李家的。 虽然管家提醒过,不要对外乱嚼舌根,但佣人们已经隐形地把徐稚爱当做李家未来的女主人之一去对待。 但除了一个佣人,之前看见李择明少爷带着稚爱小姐去了他卧室的佣人,这个秘密一直被她掩埋在心底,可能至死都不会说出来了。 冬天,李夫人不会起这么早,李哉民昨日喝太多酒了也没有早起,除了需要上学和上班的人。 李择明虽然父亲是集团会长,迟到也不会被人说什么,但他坚持以身作则按时打卡。一身熨烫好没有褶皱的浅灰色西服,李择明外套拿在手上,坐到徐稚爱对面,随手把外套给了佣人放到一旁挂着,趁这个空档,另外的佣人给他盛了粥。 李家早上的餐食没那么丰盛,李哉民喜欢清淡的日式早餐,玉子烧、味增汤、煎三文鱼、山药泥拌纳豆和秋葵。但李夫人吃不习惯,佣人偶尔会煮辛奇汤,或者用咖啡机做拿铁和煎鸡蛋烤全麦面包。 李择明抬眼看了过去,徐稚爱安安静静吹着汤匙里的白粥,见不那么烫了,才小心翼翼放入口中。 “吃得还习惯吗?” 徐稚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择明笑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和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样,但又还可以接受。” 李择明把玉子烧推过去了一些,“菜谱每周都会整理好,提前一周提交给我母亲过目,确认后佣人们再去购置食材,有什么需要的你要说,不要不好意思。” “嗯。” 李择明刚想开口询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的时候,李择宪被护工从电梯里推了出来。他手撑在扶手上,神情恹恹的,看起来睡得并不好,但还是强撑着打了招呼,“早,稚爱。” 李择明被他故意无视了。 徐稚爱的注意力被剥夺,看了过去,“择宪,没睡好吗?” 李择宪勉强笑了笑,“嗯。” 他不好意思跟徐稚爱说,因为在想那条“不重要”的消息是谁发的,男的还是女的,年轻的还是年长的,所以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李择宪想洗完澡去找她,但又害怕稚爱觉得他太黏着她了,所以踌躇不决。 去还是不去,不去还是去? 身体要被人辅佐才能行动的感觉并不太好,所以李择宪变得更喜欢躺着。稚爱送给他的香水只剩空瓶,但李择宪还留着,因为光靠嗅闻都能让他镇定下来。 就在李择宪躺着纠结不已的时候,他不知不觉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好,因为他又做了个梦。梦中他身穿铠甲,骑着一匹白马,经过漆黑阴森的密林、经过幽深的沼泽、经过惨叫的群鸦,来到了恶龙的城堡下。 公主乌黑亮丽的头发垂了下来,他努力攀爬,翻进一个狭窄的窗口。却见昏暗的屋子里,被烛火照明着的角落,恶龙的尾巴蜷缩着沉睡,把美丽的公主纳入它的怀抱。 李择宪小心翼翼地靠近,公主若有所感睁开了眼睛,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于是他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锋利的佩剑,以跪姿狠狠捅开恶龙漆黑的鳞片,把佩剑插进了它脆弱的心脏。 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恶龙愤怒地嘶吼着,而他带着公主坐上了那匹白马,逃离了漆黑的城堡,让她最终获得了自由。 赵淑雅说的没错,李择宪确实看过《安徒生童话》,也确实是他母亲坐在床边念给他听的。但就算看过,这个梦还是很无厘头,所以他昨晚一直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今天起来也很疲惫。 护工推着轮椅,李择宪坐在了徐稚爱旁边,佣人给他盛了碗粥,他慢慢吃着,眼皮底下有些泛青。 徐稚爱有些担心他,“待会在车上再睡一会吧。” “嗯。” 12月15日期末考,徐稚爱跟李择宪说起自己的烦恼,理科题目还好说,文科题目却需要重新背诵,她觉得头皮发麻。 李择宪一本正经地问她要不要考试的时候自己给她偷看,成功获得徐稚爱一个无奈的眼神,“昨天给你讲题,20世纪70年代,大韩民国实施的“新村运动”推动改善农村基础设施与生产条件,同时带动工业发展,实现城乡经济协同增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能选错,我看你的,还不如我自己蒙一个。” 李择宪和徐稚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学校的事情,李择明一个外人插不进嘴。两人都穿着赭红色制服,亲密无间坐在一块,让他觉得很碍眼。 李择明拿起一旁的玻璃杯喝了口里面的冰水,同时底下漫不经心翘了一个二郎腿。因为坐姿的关系,大腿上用来固定衬衫的弹力织带显露出来。他用黑漆单扣蒙克薄底皮鞋的鞋面轻轻蹭着对面的徐稚爱,位置似乎是她小皮鞋上方的白色腿袜。 硬质的鞋磨着腿袜的触感很明显,不急不缓,带着勾引和调情的意味。徐稚爱愣住了,然而李择明很快又坐好,仿佛刚刚碰到只是她的错觉。 第185章:考考你 插曲只有两人清楚,李择明抬眼看着徐稚爱反应过来后不敢看他,故作镇定的样子,慢悠悠喝下了口中的冰水。 他若无其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去了洗手间刷完牙后接过佣人递来的外套穿上,看了眼站在远处等他吃早餐的司机,径直离开了。 等人走后,徐稚爱才问李择宪,“我们现在出发吗?” 李择宪打了个哈欠,“嗯。” 但还得刷完牙再走,韩国人注重牙齿清洁,不仅早晚坚持刷牙,很多人还会随身携带牙线或便携牙刷,以便在餐后清洁牙齿。 等弄完,护工扶着李择宪坐上车里可调节角度的躺椅,又把后车门关上,坐上前面的副驾驶。 李择宪确实很困,车子还没发动就闭上了眼睛。徐稚爱坐在他旁边位置,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背书。 虽然坐车看书容易头晕,但好在司机的驾驶技术和车子防震技术很好,加上徐稚爱看一会,就闭眼默不作声背一会,倒也不会觉得难受。 韩国采用“自选科目+学分制”的灵活选课模式。修完语文、数学、英语等核心必修课,可根据未来专业目标和个人兴趣,从社会科学、自然科学、艺术、体育等领域中自主选择选修科目。 历史也是必修课程之一,徐稚爱默背了一会睁开眼,随意一瞥,却发现护工忘记给李择宪扣安全带了。 徐稚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小心翼翼俯身过去给他扣好,因为怕吵醒他。但抽身离开时,手腕却被突然抓住,李择宪睁开眼,在徐稚爱一脸茫然的时候,轻声喊了她名字,“稚爱。” “嗯?” 李择宪遗传了他母亲的好相貌,眼眸盯着她,徐稚爱能透过他的眼眸看到自己,里面黑白分明,他冷不丁来一句,“我能问昨天晚上是谁给你发的信息吗?” 说着“能问吗”,但已经问出来了。 只不过李择宪学乖了,以往的经验教训告诉他一旦暴露出自己不好的一面,稚爱就会害怕、抗拒、逃避他。 李择宪不能接受,所以他学会了伪装,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装出一副信赖她的样子,他语气有些可怜兮兮,“抱歉,我应该多信任你一点的才是。这样问太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 徐稚爱怔住了。 趁她无措之际,李择宪轻轻拉过她的手,引导着把人抱了过来。躺椅的幅度很大,徐稚爱倒在了李择宪的身上,底下的羊绒地毯被交错紧贴着的靴子踩着。 扶手上有操控按钮,李择宪随手一按,中间的隔帘降下,驾驶座的隐私声盾也同时开启。 利用声学原理来保护车内隐私的创新技术,当检测到后排乘客的对话时,头枕上的喇叭会发出自适应的抵消声波,将对话声音抵消,让前排的驾驶员听不到后排的对话内容。 李择宪抱着她,低下头看了过来,“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我相信你,但让我抱你一会。” 徐稚爱僵着身子,“我不会压到你的伤口吗?” “不会。”感觉位置有点低,怕她不舒服,李择宪伸手托住徐稚爱的裙摆,把人往上挪了挪,静静抱了一会,感觉还不够,他目光在唇上掠过,又盯着她,小心翼翼问着,“我可以亲你吗?” 没有理由拒绝的,对吧? 毕竟曾经我们还做过比这个更亲密的事情。况且是男女朋友不是吗?哪怕你提过分手,但我并没有同意。 李择宪得从徐稚爱身上得到些什么,才能抚平烦躁不安的内心。见她犹豫着不说话,李择宪试探性地缓缓低下头,感受着稚爱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渐渐攥紧,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但李择宪没有第一时间亲上去,而是用嘴唇轻轻触碰着她的下巴,没有过多停留一触即离,带来传导至骨髓的痒,他轻轻描摹着,而后才慢慢挪上去。 一下一下的啄吻,李择宪拉开了一定距离,观察着她漫上红晕的脸颊,没忍住笑了笑,抱紧,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他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牙膏都是薄荷味的,李择宪之前的牙膏不是这个味道,但听她说接吻喜欢薄荷味,便让佣人更换了。 他总是习惯性去迎合她的喜好,小心翼翼讨好着。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稚爱更喜欢自己,所以总在网上看别人的恋爱攻略。 什么恋爱都是从一束鲜花开始的、亲吻时的手要放在哪里、购买情侣戒指可以锁住对方、什么姿势对方能够舒服、可以学着帮女友编头发讨对方欢心,李择宪拿出了比学习还要努力一百倍的态度去研究。 “恋爱”对他来说,是一个需要琢磨许久课题。书写的过程错误在所难免,但驱逐那些人也好、惩治那些人也罢,他会让稚爱清楚地知道,只有“李择宪”才是她唯一的终章。 是的,他是她的唯一。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腔和腹部一阵阵起伏,徐稚爱挣扎着拉开距离想要停止。但李择宪又满眼迷离地追了上来,亲吻容易让人头昏脑涨,酸楚麻痹,揽住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最终忍无可忍,徐稚爱用手推开他脑袋,“可以了,择宪,让我缓一缓……” 李择宪停顿,听话地不动了。 见徐稚爱平复着呼吸,没有说话,害怕自己刚刚太强势惹她生气。李择宪拆下徐稚爱的发卡,用手指重新梳理了一下又给别好,很有反思精神地认真询问她,“是我亲得不舒服吗?” 脸颊飞上红晕,徐稚爱瞪了他一眼,很像之前相处的感觉。李择宪忍俊不禁,看着稚爱马不停蹄坐回自己的位置,又开始装模作样背书了。 喊了几声,徐稚爱无动于衷,李择宪长臂一伸戳了戳她胳膊,拉长声音暗暗撒娇,“理理我。” 徐稚爱看了一眼课本,又斜眼瞅他,“刚刚吃饭,我说的“新村运动”是几几年的?” 他怎么可能还记得,李择宪心虚目移,手撑在扶手上,一脸认真看起了车窗外的风景,“是下雪了吗?”他自顾自说着,“雪花静静落下,你呵出的白雾漫过我肩膀,原来雪不是冷的,是你藏在风里的吻,落在我手心。” 李择宪一脸期待地转头,结果徐稚爱还在盯着他,很执着,“几几年的?” 李择宪困了,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第186章:怀疑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缓地过去,在李择宪的康复训练和紧张的期末考中,徐稚爱度过了半个月的忙碌期,迎来了在韩国的第一个寒假。 寒假从12月17日开始放,一直放到3月初。一个从落雪一直到抽新芽,再到首尔的樱花相继盛开的时期。 因为1月底要去澳大利亚比赛,所以放了寒假后徐稚爱得为比赛做准备。她陪着李择宪做康复训练,李择宪陪着她网球训练,当然只是在一旁看着。他很少玩手机,聚精会神盯着徐稚爱打球,等她走近后弯腰,他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累不累?” 徐稚爱摇头,“还好。” “澳大利亚在南半球,你1月份过去那边会很热。”李择宪看着她认真道,稚爱打完球后肌肉发酸,都会有按摩师帮她按摩。 李择宪虽然知道按摩师一般都是男性,且因为男性的力气比较大,所以男的按摩师比较多,但还是有点吃醋。 他甚至头一次考虑了一下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规划,比如考个相关的按摩师证。以后稚爱飞去哪里比赛,他都跟着。 然后她比赛完,他就给她放松肌肉。这样两全其美,他不用吃醋,可以时时刻刻和她在一块,她也不会因为肌肉酸痛影响比赛成绩。 李择宪有看到按摩师拿筋膜刀刮着她大腿时,徐稚爱因为疼痛而紧咬着牙满头大汗的模样,看得他很心疼。 但跟他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她很难以置信,“择宪,当什么按摩师啊。你以后是要继承家里产业的,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你要和你哥哥互相帮助的啊。” 于是话题草草结束,最终不欢而散。 “嗯,我会带夏季的衣服,下飞机就更换。”徐稚爱整理着护腕,朝他笑笑,“每次跨半球坐飞机都感觉很奇妙,一下子进到别的季节。” 李择宪犹犹豫豫,“其实我想陪着你。” 徐稚爱无奈,“你的伤还没好啊,怎么跟我去?” 李择宪也清楚,自己去了帮不上什么忙,添乱不说还会让稚爱操心,况且他母亲也不会同意的。 见他闷闷不乐,徐稚爱安慰他,“没关系,下次吧,在首尔等我回来。” 李择宪不愿让她为难,所以也没纠结太久,点了点头,“嗯。” 见他想开了,徐稚爱笑笑,从网球包里拿出手机,站直身子打字,“我得问一下我母亲什么时候来,要不要让司机去接她才行。” 李择宪目不转睛盯着,“对,想想也很快到你生日了。” 徐稚爱没看他,随口问道,“你给我买了什么生日礼物?” 李择宪哼笑,“说了就不惊喜了。” “那让我期待一下。” 徐稚爱原本还笑着,但消息提示声响起,她又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点开李择明的消息,是他拍自己午餐的照片。旭日集团大厦为员工配备了专享食堂,他打的菜看起来很清淡,分量也很少,徐稚爱看了一眼,又关上了手机。 这些天李择明一直报备他的日程,哪怕徐稚爱不理他,他也自顾自地发着,仿佛把她当备忘录了。 放下后,却直直对上李择宪的视线,他没说话,只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徐稚爱愣了愣,垂下眼,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拿起网球拍,掩饰性笑笑,“我过去了。” 李择宪朝她点头,“去吧。” 徐稚爱小跑着去教练那里,她的法国教练得知她遭遇雪崩的时候反应很大,但看完医疗鉴定报告才放下心来。 冬季网球比赛相对其他季节会少一些,因为网球是一项对天气条件较为敏感的运动。低温会使网球变硬、弹性降低,影响球的飞行轨迹和弹跳效果,同时也会增加运动员受伤的风险。 所以徐稚爱得以很长时间的一段休息,不过澳洲在南半球,季节与北半球相反,所以比赛的举办时段也相反。 教练给她喂球,分区域专项练习。底线正反手击球、网前截击、高压球、发球与接发球。期间还有深蹲、蛙跳、平板支撑、哑铃卧推等。 看稚爱训练得这么专注,坐在角落的李择宪侧头看了一眼她放在座位上的网球包。他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做什么。 从那天散步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时候开始,李择宪就隐约觉得稚爱她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原本还开心地说着话,拿出手机看到什么眼睛又会流露出“为难”的情绪,虽然她有掩饰,但李择宪对人的情绪很敏锐。 所以是什么呢? 她看到了什么消息? 他问起的时候她为什么又不和他说? 这半个月稚爱无时无刻都和他都待在一块,所以对面那个人是谁呢? —— 李择明端起餐盘,走过去递交给专门收拾的人。他一米九相貌好,本来在人群中就很显眼,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是李哉民的大儿子,旭日未来的继承人。 经过的人纷纷朝他鞠躬,“常务长。” 李择明没有无视,不管职级高低,都朝他们微微颔首。 旭日在韩国首尔有专门的办公园区,由旭日电子、旭日C&T和旭日人寿保险分别建造了三栋楼。楼层数分别为45层、35层和33层,旭日电子和旭日C&T最先入驻,旭日人寿保险则将其物业出租给旭日电子和其他关联的子公司。 李择明所在的只是其中一栋大楼,这里光是食堂就有两层,分为韩餐区和国际餐区,以便照顾到来自不同国籍的员工。 无疑,这是一个庞大的、骇人的商业帝国。 员工们午餐结束后一般会选择去咖啡店坐一会,或者去吸烟室抽根烟,但李择明不抽烟,他习惯去中间的连廊吹吹风。摘下工牌,李择明卷了几圈放进上衣口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走着,见稚爱没回复他,内心暗笑,抬头却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他父亲的秘书室室长,河东允。 他手里拿着文件袋,行色匆匆。 第187章:不满 “河室长。” 李择明叫住了他。 河东允愣了愣,停下脚步,朝他鞠了一躬,“常务长,中午好。” 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河东允很清楚,李择明不喜欢在公司有人喊他少爷,更喜欢叫他职称。所以他会刻意区分好,不触人霉头。 李择明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文件袋,“这是要去哪?” 河东允却愣住了,他纠结了一下,但想到待会股东大会召开,李择明不可避免还是会知道,他没必要隐瞒,“下午三点召开旭日物产全体股东大会,我打算去看看会议室准备得怎么样了。” 虽然秘书室的下属很多,但河东允更喜欢亲力亲为,避免他们出差错。 李择明皱了皱眉,“股东大会?不是每年固定时间召开吗?这是临时性的?” “对。” “讨论什么的?” 河东允有些尴尬,低着头不敢看他,“会长决定把他名下旭日物产的1%股权转让给择宪少爷。” 旭日集团内部子公司间环形持股现象,李哉民通过持有核心企业关键股权实现对整个集团的控制。 他个人持有旭日物产20.3%股份,而旭日物产又持有旭日电子9.5%股权,旭日生命保险持有旭日电子7.6%股份,同时旭日电子又反向持有旭日生命股份,形成资本互锁。 这种控股结构使得李氏家族仅需少量直接持股即可撬动整个集团控制权,也使得李哉民成为旭日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而李哉民突然把他名下旭日物产2%的股权转让给李择宪。虽然2%听起来很少,但旗下控股公司包括了旭日电子、旭日生物制剂、旭日显示器、旭日电器、旭日SDI、旭日重工业、旭日SDS、旭日生命以及旗下的诸多保险子公司。 李择宪还没进入公司工作,父亲却突然转让股份给他,为什么?自己在公司勤勤恳恳工作多年,付出了这么多,在他心中居然还比不过一个不学无术的李择宪吗? 李择明四肢发冷,“河东允,你早就知道了,是吗?”他气到直呼其名。 临时性股东大会虽然称为“临时”,但至少也要提前15天通知会议时间和会议地点。转让股份虽然面上需要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进行投票表决,但他父亲位高权重,底下的无所不从,只是过个形式罢了。 所以李择明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河东允低着头。 “我也是多余问这一句。”李择明看向河东允,话有所指,“你很忠心,怪不得我父亲信任你。”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 徒留河东允站在原地懊恼地皱了皱眉。他实在难做人,李哉民会长对他有再造之恩,老会长把他塞给李哉民会长后就没再管,是会长一步步重用,他才能年纪轻轻成为秘书室室长,常伴会长左右。 不知道多少人眼馋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而未来李择明少爷继承旭日,秘书室室长他轻巧的一句话就能更换。所以河东允其实是不愿意得罪他的,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儿子的将来。 但如果真的眼巴巴跑去告密,李择明少爷肯定会去询问,依会长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处置你前还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的脾气,他的下场怕是会更惨。 新王交接,真正波及的只有底下的人。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表决心,站好队才行。河东允头疼地这么想完,拿着文件袋离开了。 —— 晚上,吃完饭洗完澡,李择明进到厨房。佣人在配药,李家有专门的小冰箱用来存放药物,因为一些溶剂需要冷藏。 他默不作声喝着水,低头看了一眼托盘,把玻璃杯放下,“给我吧。” 佣人愣了愣,“好的。” 她鞠躬退下了。 年纪大了就容易有慢性病,李哉民的高血压一直是个大问题。年轻的时候长期过量饮酒加上年纪大了血管硬化,虽然一直有在吃药控制,但偶尔还是会感觉头晕。 李择明端着托盘,进到电梯。他看着电梯门反射照着的自己,闭了闭眼,忍耐着什么,随后又睁开眼走了出去。 李哉民在书房描摹着作品,是日本良宽禅师的诗: 生涯懒立身,腾腾任天真。 囊中三升米,炉边一束薪。 意思是一生慵懒,不求立身扬名,随性自然,任其天真。口袋里只有三升米,火炉边仅有一束柴薪。整首诗传达一种安贫乐道、不追求功名利禄,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精神追求。 他的身后还挂着那幅《光明磊落》。 李择明把托盘放了下来,李哉民停笔,低头欣赏,漫不经心问了一句,“我听东允说你都知道了,有什么话想问的吗?” 李择明没想到他父亲这么直接就打算进入话题,犹豫了一下,“如果您愿意跟我说的话。” 李哉民顿了顿,把毛笔放下,走过去洗了一下手,又拿白帕子擦干了。 而李择明还像罚站一样站在那。 “是你母亲求我的,她跟我说经过雪崩那件事,她内心一直惴惴不安,害怕择宪日后没有人能够照顾他,让我给他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傍身。” 李择明愣住了,因为这个理由荒谬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他微弱的声音挣扎着从口中挤出来,“就因为这个?” 李哉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母亲有多爱惜择宪,况且是谁经过那一遭,都会心有余悸…” “父亲!” 然而李择明头一次不知礼数打断了他,他满眼受伤,“您明知道召开股东大会,那些人会怎么想我。我工作至今,除了常务长这个职位,我什么都没有啊。母亲心疼,那您为什么不拒绝?担心以后没有人能照顾他?”他缓慢摇头,“从小到大他被你们照顾得够多了。” 李哉民没有受他质问的影响,皱了皱眉,语气冷静得像个旁观者,“择明,你在不满吗?” 第188章:缺爱 李择明失落地低下头,“我在不解,如果担心李择宪离开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给他不动产就好了啊。土地、海岛、房子、车子、钱,什么都好,在还未继承的时候就分股权,您最清楚意味着什么。” 有了股权,李择宪甚至能参与股东大会进行投票表决,决定集团的方案是否执行,连李择明目前都没有这个资格。 李哉民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择明,你爷爷曾经也像你这么想过,所以他把股权全部转给了我。但换来的是什么?是你大伯和你叔叔的质问,是他们把我告上法庭,罪责是私吞遗产,你爷爷去世后,官司打了很久。” “你要清楚,世界上不可能所有好处都落在你的头上。就像家里的每一处物品,都是你们两个人共同所拥有的。不是说你优秀、你聪明、你懂事,我就得完完整整把东西都给你。 你觉得这样是公平的,但对择宪来说不是,因为他也是我的儿子,他再怎么蠢,身上也流着我的血。我得保证我死之后他也能活得很好,这是我为人父的私心。” 因为李哉民经过继承风波,他太知道如果没有股权傍身,最后会落到怎样的下场。 李择明这个孩子他心里清楚,说是像他,更不如说是像他爷爷。杀伐果断,看不顺眼的东西忍耐不了就会剔除。他再怎么和择宪装感情和睦,都不可避免在长辈离世后和他断绝来往,甚至说有下死手的可能。 “父亲,所以您觉得这样是公平的。如果像他这样不学无术的人,因为受过一次伤就能换来您的怜悯,那您不觉得这些年一直咬着牙努力学习的我、努力工作的我,像个笑话吗?” 李择明越说声音越轻,“别再说了,别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您和母亲都更爱他啊,您也承认了,是您的私心,哪怕母亲不提出来,您也会补偿他的。 从小到大,李择宪犯了什么事,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撞了人也好、霸凌别人也罢,母亲是着急,但都是由您出手来摆平,您才是那个最溺爱他的人……” 李择明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父亲指责母亲时,只觉得无名地好笑。觉得溺爱,那为什么还要纵容李择宪,用自己的权势帮他解决那些麻烦。 他在学校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知道家里能够为他解决一切问题。无所顾忌的人,总是需要很多底气的。表面上看是母亲给李择宪底气,但实际上给他底气的那个人是父亲。是李择明必须很优秀,才能换来一句夸奖的父亲。 有些东西堵了太久,某天通了一个口子,总是会忍不住倾泻而出,“我离开你们去爷爷家住,回到家里却变成了客人。过年的时候您带着他,教他骑单车,但我却在上面写着补课院布置的功课,听着下面传来他的欢笑声。 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拼尽全力去考您希望我上的名校,在公司还要被人嘲讽投了个好胎。我挑灯夜读,手指写到麻木的时候有人关心过我一句吗?您只有在我成绩颁布、获奖的时候才会看我一眼,李择宪哭两声就能轻而易举获得我所想要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李哉民在他说话的时候默不作声吃完了药,他握着玻璃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水把药物送服下去,摩挲着杯壁,语气很平淡,“择明,这是让你变得优秀的手段之一而已。” 话语刚落,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李择明脑海中“轰”得一下传来耳鸣的嗡嗡声,他不知所措后退了两步。 “你的爷爷,我的父亲对我说,你虽然聪明但是太敏感,也从小过于依赖你的母亲。”李哉民不急不缓说着,“但是他发现了,你是个缺爱的孩子,你的渴求不能满足时,会通过提升自己,期望获得长辈的关注。 他告诫我,不要对你太好,所以也不允许你的母亲时常去看你。我也验证了,你的嫉妒心有多强烈,我越关心择宪,你就会更加努力地学习。 择明,你也是我的儿子,我和你母亲都很爱你。但是李家更需要一个优秀的,能把财富延续下去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索求拥抱、哭哭啼啼的长子。 这么做是为了李氏的未来,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你的呼吸、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婚姻、你的人生都要为了旭日去奉献,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使命啊。” 所以李哉民不是没意识到自己教育的问题,他是故意为之的,为了培养一个优秀完美的继承人。 莫名的,李择明想到了他爷爷在床头对他说的故事,厄忒俄克勒斯与波吕尼刻斯的故事,两兄弟争权,最后自相残杀的故事。 择明,你需要做得比所有人都要完美,不能出错,旭日才会是你的…… 笑话,通通都是笑话…… 李择明逃跑了,他慌不择路。这么多年巨大的落差感和荒谬感笼罩着他,童年的小心翼翼,他的不满和失落,他的执着和迷茫,在一瞬间都变成了笑料。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敏感的内心,竞争的心理,故意的,原来都是故意的。 李择明无意识走到了徐稚爱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反锁上后,他对上她坐在床上疑惑看过来的视线,沉默着一言不发。 徐稚爱面露担心,“择明哥?你还好吗?” 李择明顿了顿,几乎是蹒跚着步伐走到床边跪倒在地,他抱住了她的腰,见她身子一下子紧绷,声音很小地祈求,“不要推开我…让我抱抱你……” 第189章:苦路 徐稚爱渐渐放松了身子,她把手中的书折了一个角,放到床头柜上,是列夫·托尔斯泰写的《复活》。讲述贵族聂赫留朵夫为弥补年轻时的过错,拯救被他伤害的底层女性玛斯洛娃,最终实现自身灵魂“复活”的故事。 因为徐稚爱打算睡前,所以卧室只开了床头灯。屋内很昏暗,靠近阳台门的地方因为窗帘拉开洒进来些许月光,但屋内深处只有这一角处在温暖的灯光下。 徐稚爱坐在床边,而李择明双膝跪在地上,他用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腰腹。似乎是哭了,肩膀小幅度颤抖着。 徐稚爱垂眸,用手轻轻抚摸着李择明因为洗了澡把发蜡冲掉变得柔顺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带着安慰的意思,“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李择明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攥得徐稚爱有些喘不上气。见他不想说,她也不再说话了,只是轻轻拍着李择明的背,就像那次东京酒店,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陪伴他。 过了许久,李择明才默默抬头,他的眼眶泛红,居然真的哭了。他的哭很安静,不像孩子那样歇斯底里,成年人的崩溃往往需要顾及着体面和尊严。就像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悄无声息地下着,到了最后,只有地上的水痕告诉着人们它来过的痕迹。 李择明只是,有些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了什么了…… 荒诞的、扭曲的、模糊的世界。他像搁浅的鱼,在滩涂上努力挣扎着鱼尾,闻着不远处潮湿的水汽,感受着鱼鳃因为缺水而传来的刺痛。 求生的意志本能驱使着他,所以李择明来到了徐稚爱的房间,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大口大口呼吸着,以缓解刚刚的濒死感,等到耳鸣声渐渐停止,他才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她。 李择明害怕自己刚刚的行为会吓到她,但徐稚爱眼中的担心并不作假,“好点了吗?” “稚爱,我很难受……” “所以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见李择明摇头,沉默着一言不发,徐稚爱叹气,“那就不说了,不要勉强自己。” 把难过的事情对着别人再说一遍,担心对方能不能感同身受的同时,更像是数一遍自己身上有多少条疤痕,也是一种凌迟。 屋内又安静下来,李择明再次像刚刚那样抱住了徐稚爱。虽然跪在地毯上膝盖并不是很疼,但这个姿势仍然不舒服。 只不过脑海中的思绪过于凌乱,李择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闻着徐稚爱睡衣上面的味道,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甚至脑中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要是随时能像这样抱着她就好了,但这个想法很奇怪,像把稚爱变成了玩偶。所以李择明这个想法只是像片段一样闪过去,没有去深思。 突然,徐稚爱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李择明顺着她手延伸过去的方向看去,是李择宪给她发的消息,似乎是问她睡着了没有。 抱紧她腰的手紧了紧,对上徐稚爱疑惑看过来的视线,李择明仰头凑了上去,是跪着的献吻,一个极其卑微的姿势。 亲吻中很少是女性低着头,男性的目光总是低垂着,狭促地捏着对方的下巴,托举着对方的脑袋。此时颠倒过来,察觉到徐稚爱轻轻托住他的脸颊,李择明朦胧湿润的眼睫轻轻颤抖着,连同他的心跳同频。 稚爱,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爱情是苦涩的吗?还是我们唇齿间血液涌出的味道?可贪心的我还想把你的气息一同吞没,会不会显得太不知足。世人或许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允许的,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是我在吻你。 你脚下的荆棘冠,也是我唯一该跪拜的苦路十四站。 —— 第二天,李择明彻底冷静下来后去了他父亲的书房。因为待会还要去公司上班,所以他穿戴整齐,换上了黑西服,在李哉民面前沉默了一会,缓缓跪了下来。 李择明仰头看着他父亲,语含诚恳的歉意,“父亲,对不起。我昨晚反思了许久,才明白之前是我太狭隘了。您和爷爷辛苦培养我,用那种方式激励我,也只是想让我、想让李家变得更好罢了。 我不应该惦记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失去长远的发展目光。您有高血压,本来就不应该生气,我昨天却还不管不顾跟您发火,是我的问题,恳请您能原谅我。” 李哉民和李夫人早早就分床睡了,所以卧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沉默得听完李择明的话,缓步走近,深深看了他许久,又弯腰替李择明调整领带有些没有打好的温莎结。 父母和子女的相处时总是这样的,如果是子女犯错,则需要亲自开口道歉。如果是长辈的错,他们多是一个亲近的举动、一个询问性的话语,暗含递台阶的意思。 因为东亚家庭抬高了亲属关系,把父母放在不高不低的位置,一个让子女痛苦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距离,但这个高度却让长辈们很难低下头。 “择明,不管你是真的想开了,还是碍于形势所趋而向我低头,我都很欣慰。因为你是真的长大了。” 李哉民半蹲下来,看着他摇头,沉声道,“有时候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择宪能力不如你,集团在你管理下哪怕不能发展得更好,起码也不会宣告破产。未来我名下大部分的股份肯定是交到你的手上,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明白你的委屈,但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的大伯、我、你的叔叔,我们必须很优秀才能获得你爷爷的赞赏。你看过斗蛐蛐吗?把虫子困在草笼里,看着它们争斗,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称王。 你的大伯不够优秀,你的叔叔娶你爷爷不同意的女人,所以最后是我赢了。因为我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我只想保证未来旭日是我继承。因为我们国家很残酷,只对富有的人宽容,金钱是唯一的通行证。” 第190章:女人 李哉民难得对李择明说了这么多话,他也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或许是一个很标准的资本家。 他的冷漠与自私,像机油般倾倒进旭日集团这台庞大的机器里,润滑着齿轮。所以里面哪怕夹杂着无数人的尸块和血液,也并不能阻止机器的运转。 李择明声音很低,“是,父亲,我明白的。” 李哉民叹气,把李择明扶起,拍了拍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温声道,“不用逼着自己现在就明白,我的为难,等你以后成了家就清楚了。一个年龄阶段有一个年龄阶段的烦恼,我能理解,所以昨天我并没有生气。” 虽说是“不生气”倒不如说是“无动于衷”,但李哉民不想在这时候触到大儿子敏感的内心。 见李择明低着头,李哉民看了他一会,冷不丁半开玩笑道,“倒是你,一直在物色妻子的人选。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定下来,是喜欢上了谁吗?” 李择明愣了愣,克制自己瞬间颤栗的冲动,冷静地抬眼看了过去。他父亲却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阳台门前,“其实我也能理解你,但婚姻有时候不是看喜不喜欢,而是合不合适。 我和你母亲是在你爷爷的介绍下认识的,你外公当时是内政部部长,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妻子的辅佐能让你未来的路更顺畅,有更宽敞的路没必要选择泥泞小路。 择明,你还很年轻,所以我还可以等,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经历的。哪怕对方并不是完全合你心意的人。” 李哉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甚至轻到像是给自己说的。李择明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头也没回地朝他摆摆手,示意李择明可以离开了。 多说多错,所以李择明止住了话头,哪怕他父亲背对着他,仍然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关上了房门。 卧室安静下来,李哉民收回看向玻璃反光角落的目光,移到了阳台外的雪景,入了神。但因为今天是他去医院体检的日子,所以过了一会,河东允到了。 虽然是秘书室室长,但河东允除了辅佐李哉民处理一些集团的事宜,同时也是生活秘书,还管理着私人行程。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有些不对劲,河东允走过来,鞠了一躬,站在李哉民身后,等了一会,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面的时间,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喊了一声,“会长。” 李哉民回神,但没有看他,只是问道,“今天是12月21日吗?” “是的。” 李哉民听到这个回答后却又不说话了。 河东允低头寻思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会长估计想到那个人了,因为再还有不久就是她的忌日。 河东允还是很多年前陪李哉民飞去日本的时候得知对方的存在,因为不是去工作,而是去探望一个人。 一间狭窄的、破旧的居酒屋,一楼待客,二楼住人。对方是他早稻田大学的同班同学,患了食道癌,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命不久矣。 但李哉民会长并没有借钱给她治病,不知道是怕对方化疗太痛苦,还是不想扯上关系,又或者是想让自己心绪不安定的因素剔除,当然也可能是对方并没有开口跟他联系。 他只是在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过来看了她,又在人走后参加了她的葬礼。因为是非亲属的缘故,封的赙金也只有5000日元,还是河东允去便利店找别人换的旧纸钱。 也是河东允第一次看到李哉民会长这么伤心。他猜测对方应该是会长大学时期谈的女朋友。但因为老会长的缘故,所以才和她断掉了联系,娶了现在的夫人。很难想象会长这样冷静克制的人,曾经也有喜欢一个人的时期。 河东允出神地想着,但李哉民已经没有再想了,他拿起架子上的外套穿起,随口道,“你去查查择明,看看他最近的情况。从买了什么东西入手,我怀疑他在外面包养了女人。” 李哉民倒是不会做什么,他只是习惯性把一切不可控的东西变得可控。他的孩子他了解,择明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让他变化的因素不是客观的,就是人为的。 这句话让河东允没忍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李择明”和“包养女人”这两个词汇居然有天能联系到一起,但他很快又掩饰好了,连忙低下头,“是。” —— 而在外面养女人的李择明下班后径直去到了明洞的一家射击俱乐部。在美国枪支合法持有,韩国却有着较为严格的枪械管理。 这家藏在首尔里的俱乐部,成了他为数不多能释放压力的地方。早在美国上大学时,他就学会了玩枪,也爱上了这种热武器瞬间爆发的力量,所以右手食指和虎口上才有了因为练习而留下来的茧子。 作为这里的VIP客人,李择明有专属的练习室。与普通练习室不同,案面上的枪没有被链条锁着,而是随意摆放在案面以供挑选。 他脱下西服外套,熟练地拿起一把贝雷塔半自动手枪,指尖划过冰冷的枪身,摆出了标准的持枪姿势,李择明嘴唇轻轻抿着。半地下室里只有顶上的白炽灯照明,光线斜斜地打下来,他的半边脸被隐入黑暗里。 随后,扳机被轻轻扣起,强劲的后坐力瞬间顺着手臂传来,远处十米外的人形靶正中间破了个圆洞。李择明额前的碎发随着后坐力带动的身体轻轻晃动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贝雷塔里的11发弹药陆续打空。 靶纸每一次射击结束都会自动回收,旁边的屏幕上实时跳出精准的环数。李择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垂眸从案上拿起新弹夹,熟练地完成更换,再次举枪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去死吧……” “砰——” 第191章:礼服 12月24日,平安夜。 首尔一周前街道就多了许多和圣诞节相关的装饰,比如圣诞树、圣诞花环、圣诞袜、LED灯带、礼物盒、雪人等,节日气息十分浓烈。当然最主要是因为圣诞节韩国会放假,所以上班族和学生群体都一直盼望着节日能快点到来。 同时,今天还是徐稚爱的生日,一个对许多人来说都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IG上的粉丝们零点一过自发在帖子下表达了自己的祝福,还购买了商场大屏投生日海报。也因为徐稚爱和CR化妆品子公司的香水广告还在合同有效期,所以CR也投了地广表示了对徐稚爱的祝愿。 《徐稚爱选手二十代开启,未来越来越好!》 下面是她在赛场上的照片。 在赵淑雅的授意下,公司没有放产品图,只在右下角很小的地方意思意思地加了品牌logo。 同时很不巧的是,李择明白天才得知今晚有个临时跨国会议。时差原因,不好调整,况且第二天是圣诞节,公司要放假。连着周六周日的三天假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召集大家回来加班。 所以李择明考虑了一下轻重缓急,还是给徐稚爱发消息说自己只能晚点到了,并给她解释了一下原因。 徐稚爱没有说什么,只是表示理解,工作要紧,让他不必有负担,晚上不用到场也可以的。但毕竟是答应好的事情,李择明还是坚持说他开完会就过去清潭洞。 李择宪在平安夜的前一天也真的见到了稚爱的母亲。五官深邃,留着一头长卷发的混血儿长相,而且眼睛同样是深邃的蓝,看来稚爱是遗传了她的母亲。 在机场等候大厅,李择宪坐在轮椅上很局促,他率先打招呼,“伯母好。” 今天李择宪穿着很符合这个年纪的男生,因为第一次见家长的缘故,他打扮得很乖。如果李夫人在的话可能要大吃一惊,自己儿子居然有这么乖巧懂事、温和谦逊的一面,简直比请神父祷告还有效果。 稚爱母亲笑了起来,“哎呀,你就是择宪吧,稚爱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她很热情,没对李择宪坐轮椅的事情说什么,也没询问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老实说这让李择宪的心理压力小了不少。 康复训练期间他很烦有人经常问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行走,听起来不像是关心,反而像是找谈资。所以他母亲带他去狎鸥亭的教堂,说是什么洗涤心灵,他都懒得去。那些夫人目光里的情绪,让李择宪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几人上车,往清潭洞方向驶去。 朴司机因为徐稚爱去了李家暂住,中间休息了近一个月。他领工资的时候很不好意思,还问要不要他做点别的什么。 徐稚爱思考了一下就把家里前面的庭院交给他打理了,只需要扫雪即可,主要还是为了让他拿那笔钱能拿得安心。 但今天终于回归了本职工作。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择宪还好奇问了一句,“稚爱转学回国是说因为她父母要来国内发展,但为什么她回来了之后,您和她父亲却没有常驻在这?” 然而徐稚爱母亲闻言愣了愣,她有些疑惑,“这孩子明明跟我说的是,她自己想要回国读书来着。转学那时候我就很不赞成,怕她到了新环境会不适应,怎么说成是我们打算回国发展?” 徐稚爱也面露茫然。 李择宪左右看了看,意识到稚爱那时候跟他说父母要回国发展,所以自己才转学回国是在骗他的,实际上是她自己想要转回来。 为什么呢? 答案很显而易见,是为了他。 李择宪有些不好意思,想跟徐稚爱求证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但不巧人前不久失忆了。怕两人深究下去,他连忙扯开话题,“那您打算在韩国待多长时间呢?我们可以带您在首尔四处转转。” 稚爱母亲看向徐稚爱无奈笑笑,“她过完生日我就得离开了,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李择宪猜是徐家在国外的事情太忙,所以也没再说什么了。 将稚爱母亲送回徐家后,李择宪又拜托徐稚爱先陪自己回一趟汉南洞。但不是说让她陪着他,母女俩许久未见,稚爱肯定是要陪着她母亲的。 李择宪只是有份准备好的礼物想提前送给她。礼盒里装着一套浅蓝色的公主裙和一顶皇冠。 裙子质感很好,是抹胸款式,上面有一个带子从后面绕过脖子的设计,绸缎质地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皇冠闪耀着火彩,设计得很精美,上面镶嵌着宝石和珍珠。 徐稚爱有些意外,“好漂亮。” 李择宪满脸期待,“我想让你在生日的那天穿上,就像公主一样。” 母亲给稚爱衣帽间添衣服的时候,李择宪也提出不少意见。后面看着她穿上自己选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很有满足感,所以这次生日李择宪也想把稚爱的生日礼服准备好,算是礼物之一。 大头的是皇冠,上面宝石是从南非开采出来的。李择宪从珠宝店选了宝石,又请设计师给他画设计稿。虽然他是个难搞的甲方,但很舍得花钱,设计师带着点怨气设计了八个稿子,最后李择宪采纳了第一版。 徐稚爱没忍住笑了笑,“公主吗?” 在李择宪的催促下,她换上试了试,意外地很合身,礼服的裁剪并不复杂,但能很好地展示腰线。皇冠戴上头顶,站在落地镜前,显得她格外明艳动人。 透过眼前的镜子,徐稚爱看到坐在自己身后一脸恍惚的李择宪,她低头笑了笑,转身走到他面前,微微昂着头,施施然向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这一幕很像稚爱和自己确认关系的那天,她喊他“男朋友”,让他牵住她手的那一刻。李择宪握住,低头亲了亲无名指上的戒指,直白夸赞着,“我们公主真好看。” 这一幕很像埃德蒙画的《加冕礼》。 阳光从敞开的阳台门倾斜而入,年轻的骑士在下首,目光低垂。公主庄严圣洁,神圣而不可侵犯。 第192章:鞋子 到了平安夜晚上,徐家来的人还挺多。虽然徐稚爱本意是想低调地办一次生日会,邀请熟悉的朋友过来就好。但是班上的同学听到消息后都问她自己能不能来参加,不好推辞,所以除了在国外玩的,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会客厅的挑高可以容纳得下气球和灯带,里面装点得很漂亮。虽然一开始并没有设想那么多人,但好在班内总共也才三十多人,人数还在可控范围内。 客厅放着一棵挂着LDD灯带和铃铛的圣诞树,底下是给大家放礼物的地方,倒也是呼应了圣诞节的主题。 赵淑雅、金美惠和车春爱也来了。 因为徐稚爱前两天在“四大天王”的群聊里发了条信息,这个群聊自她失忆后,就彻底沉底,但在其他人还是很快看到了那条未读。 徐:有没有人想参加我生日的? 金:鬼啊! 赵:生日快乐 车:稚爱,你终于想起我们了吗TT 徐:(对手指)并没有,但感觉应该要邀请你们。 金:好伤感,你不在的日子,我们三个人组建了新的群聊,名叫等待被爱的那天。 赵:…… 车:>_< 徐:所以来不来呢??ω???? 当然她们最后还是来了,徐稚爱没有搞什么寿星最后闪亮出场的戏码,穿着李择宪送给她的礼服,外面披着外套,站在家门口迎接她们。 金美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稚爱,你今天好漂亮。”说完熟练拿出手机合照,然后跟她拥抱。 车春爱眼泪汪汪,捂着嘴,“稚爱,祝你生日快乐。”这么说着,语气却很像分手的时候祝对方幸福。她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淑雅无奈朝徐稚爱点点头,左一个右一个,把两人揽进去了。 玄关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外的雪,染上一层金边。李择宪是在这个时候到的,还是他母亲带他过来,因为李夫人想要见一见徐稚爱的母亲。在修学旅行大手一挥捐助了学生们餐饮的人,她儿子女朋友的亲生母亲。 当然,她也顺利见到了本尊。 李夫人客气伸出手,“你好,稚爱妈妈。我一直很想和你一起喝杯茶,今天总算有机会见到你本人了。” 一旁的李择宪微微蹙了蹙眉,他莫名感觉他母亲好像话里有话,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友好。 但稚爱妈妈似乎有些粗线条,很爽朗地笑着握上他母亲的手,“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她摆摆手,娇嗔道,“但是不要喊我稚爱妈妈啦。我们平辈,你喊我露西就好了,这是我的英文名。” “露西?” 露西一脸期待,“对,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夫人愣住了,嫁了人以后头一回有人不是直接称呼她为李夫人,而是询问她叫什么,当然可能因为对方在国外生活,不太讲究这些。李母不自在起来,她念出那个自己已经很生疏的名字,“我叫陈润珍。” 露西笑着,“润珍,很高兴认识你啊。” 陈润珍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后面徐稚爱拍了她和礼物的合照,把照片上传到了IG,点赞量和评论数迅速攀升。 “公主,人生美好的二十代开启,祝你被鲜花和奖牌包围,在赛场上创造属于爱的奇迹。” “稚爱呐,生日快乐,希望看到这条消息的你能获得幸福。” “爱宝,生日快乐!心软的神啊,请让公主的澳网斩获一枚新的奖牌!” 生日蛋糕订了小六层,关了灯,由露西推着餐车走近。徐稚爱坐在中间,因为戴皇冠的关系,她今晚没有戴生日帽。烛火照着她的蓝眼眸,她弯着眉眼笑着,看着大家包围着她,给她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亲爱的恩善呐, 祝你生日快乐~” 蜡烛被徐恩善笑着俯身吹灭,没了光源,狭窄潮湿的出租屋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徐父开心地鼓掌,他伸手去开灯,“哇,我的恩善又长大一岁了。” 蛋糕很小,只有一人份的分量,上面插了一根红色的蜡烛,蜡油流淌着,滴在奶油上,像它流出的眼泪。 徐恩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阿爸,礼物呢?” 徐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神秘兮兮地趴下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鞋盒。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献宝似地展示给他女儿看,“阿爸给你买了新鞋子!” “大发,这是牌子货啊,阿爸你怎么舍得的?”徐恩善诧异不已,然而她父亲已经在她脚边蹲下来了。 徐父把帆布鞋从鞋盒里小心翼翼拿出,仰头看着她笑,“恩善呐,一双好的鞋子,能带着你去到更好的地方。穿上它,人生的路会更顺的。” 徐恩善哭笑不得,“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徐父一脸“小孩子懂什么”的表情,“阿爸能骗你吗?快换上试试看,不合适的话我要去店里换尺码。” 徐恩善无奈换上了,她走了走,跳了跳,因为是半地下室的关系,她没什么负担在屋内原地踏步起来。见她父亲一脸期待看着她,徐恩善用力点头,故意逗她父亲,“很舒服,像是踩在云上一样。” 父女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最后把那一小块蛋糕分着吃掉了。只不过是徐父推辞,徐恩善强硬地要他吃两口。 那双帆布鞋,一直带着徐恩善向前走。 踩过湿漉漉的油柏路,前往新川国际、前往家教的学生住所、前往兼职的便利店、前往偶尔和春爱去生活超市的路上、前往同样是白血病受害者家属的住宅楼梯。 最后,那双帆布鞋停留在了麻浦大桥护栏下方。 风静静吹着,徐恩善没有哭,她默默脱下脚上的鞋子,踩着白色的棉袜,爬上了高高的围栏。 上面是市政人员为了减少跳江行为写的话,“不要放弃,想想你的家人。”再还有不远处的,“未来会更好,希望就在明天。” 徐恩善收回了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因为夜晚显得更加幽深的汉江,又看向远处放着的烟火,她默默松开了握住护栏的手,从麻浦大桥一跃而下。 江水冰冷,很痛苦,但她得到了解脱。 第193章:雪人 徐恩善其实是怨恨过她父亲的,小时候对贫富观念懵懂无知,以为偶尔有好吃的、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足够了。直到长大后,上了中学,到了攀比的年纪,意识到同龄人之间的差距,她不可避免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聚集在一起说话的同学,把看好戏的目光投了过来,“徐恩善,你的旅游日志交了吗?暑假去了什么地方?” 那时候她还没去首尔读书,在釜山的中学,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徐恩善把本子合上,看了过去,脸不红心不跳,“美国,怎么了?” “美国?”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有个人眼含嘲讽,“哇,真是面不改色地撒谎啊,你不是‘低补受’吗?” 徐恩善闻言脸色一僵。 其他人好奇看过去,“这是什么?” 那人笑着,声音因为变声期还没到显得很稚嫩,“低收入户补助受领人,简称‘低补受’。那次办公室你跟老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想申领贫困生补助金,你还是单亲家庭吧?”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善恶观很模糊,因为日复一日地伏案学习,只对新鲜的、新奇的事感兴趣,喜欢在乏味的生活里寻找调剂。 班内的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徐恩善猛地站起,狼狈地离开了教室,把自己锁进了洗手间。 她拿出了自己偷偷攒钱买的智能手机,取关了在IG上关注的所有旅游博主。为了日志的内容写得真实,徐恩善把她们出去玩的细节当做是自己发生过的那样写了进去。 可是谎言,终究是谎言,没去过就是没去过。什么美国,撒谎去济州岛还差不多。可是大家写的地点都是国外,写国内只会被瞧不起。 那时候的徐恩善还不知道,穷人过分的自尊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她攥紧手机,强忍着羞耻感。 要下好几层台阶才能到的家,昏暗的、狭窄的、贴满撕了下次还是会贴的广告、雨天下水道的反味、在角落已经筑巢的蚂蚁。 虽然说出来别人可能也不会理解,但她想住在哪怕白天不用开灯也很亮堂的家,想住在时刻能有阳光能照进来的屋子。 如果我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好了,如果我出生在金汤匙阶层的家中就好了。敏感的自尊心以及心疼父亲独自把她拉扯长大的愧疚感撕扯着徐恩善,让她既痛苦又羞愧。 家庭最无奈的不是恨,是恨里偏偏夹杂着爱和愧疚,甚至还有一点无力的同情。 徐恩善知道,她怪不了任何人。因为父亲他过得也不好,不像电视剧里酒精过度依赖的父亲、赌鬼父亲。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生活,也很努力地想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显得那么固执又愚昧。 吃饭的时候,徐父鼓起勇气开口道,“恩善呐,去首尔读书吧,你的成绩很好。老师跟我说了,去首尔读书考上名校的概率会更高。” 徐恩善很诧异,“首尔?阿爸你知道去那边读书要花多少钱吗?” 徐父开口宽慰,“别怕,阿爸找到新工作了。不在以前的那个工厂,是旭日的,工资比我现在这个要高很多。你知道吧,我们国家规模最大的那个集团。” 徐恩善怀疑她父亲是不是被骗了,“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 徐父连忙解释,“他们在釜山新盖了半导体芯片工厂,很缺人。刚好我之前工厂熟悉的同事的表侄在那边工作,就介绍我们过去了。” 徐恩善夹菜的筷子顿了顿,“那阿爸是要负责做什么?” 见女儿仍然不放心,徐父笑着,把碗放下来模拟着动作,“阿爸已经培训过了,就把芯片放进去溶液里浸泡清洗就好,很简单的。” 确实,就像她父亲说的那样,里面的工作很轻松,家庭情况改善不少,也能送她去首尔读书了。 徐恩善的性格因为远离了釜山,远离了那群人,也渐渐开朗起来。虽然首尔的少爷小姐很多,但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和春爱一起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像躲在大树底下的雨天蘑菇,努力生活着。 直到春爱去世,她浑浑噩噩放假回釜山看到父亲胳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去质问,父亲才坦白自己时常头晕呕吐,怕她担心,打电话的时候隐瞒不说,只靠吃消食片撑着身子。 徐恩善强硬地带他去医院,验了血,却得到医生诊断出父亲患了急性骨髓型白血病的事实。除了遗传的因素,不排除是长期接触有毒化学物质的可能性。 可家里根本没有人得过白血病。 徐稚爱意识到了什么,旭日电子半导体工厂,阿爸之前说的,把芯片放进溶液里清洗就好了,可里面的溶液是什么…… 想明白后,她再也撑不住,徐恩善瘫软在地。 亲情的联系是融进血脉和骨头里的,因为对方受到的疼痛而感到加倍的疼痛。小的时候摔倒受伤,最先看见的是长辈下意识皱起的眉头,紧接着是训斥,紧接着是后怕,里面又夹杂着心疼。 可徐恩善没有立场训斥,因为父亲是为了自己能够去首尔读书,才辞了之前的那份工作,其实他一个人可以活得好好的。 徐恩善跪坐在医院冰凉的走廊里,捂着脸,眼泪从眼眶中涌出,以往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回。 “恩善呐,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恩善呐,你想不想跟阿爸一起去市场尝尝鱼饼?” “恩善呐,抱歉,阿爸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恩善呐,在学校过得好吗?” “恩善呐,要多和同学一起去玩啊,放了学就回家,那多没意思。” 她的回复是什么呢…… 下次吧…… 下次再去…… 其实那些邀请并不是难办的事,他只是不想她总是闷在家里,询问也只是出于关心。但青春期的别扭让徐恩善打个弯说出了别的句子,心和嘴发生了争吵,只留下伤害两个人的话。 等到真正懂事的时候,好像就已经晚了。 她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徐恩善看向前方的窗,屋外积了些雪,她恍惚间想到小时候印象很深刻的某次冬天,那年釜山难得下了场大雪。她在父亲的提议下跟着他去了附近的公园堆雪人。 漆黑的夜晚,昏黄的路灯是虚假的夕阳。徐恩善认真滚着雪球,因为不方便所以脱了手套,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地上的雪被堆在一起,越滚越大,最后造了两大一小的雪人。 妈妈、爸爸和自己。 直到早晨太阳升起,大雪人挡住小雪人先被阳光灼烧融化,直到带着她长大的人离开了人世。 徐恩善累了,所以她离开了。 第194章:露西 “稚爱,生日快乐!” “今天我们玩得很开心,谢谢招待啦~” “慢慢拆礼物吧,另外祝你圣诞快乐。” “拜拜,圣诞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徐稚爱挥手,笑着目送车子把她们接走,才独自回了家。热闹过的地方突然冷清了,内心总会空落落的,彩带散落一地,蛋糕大家都没怎么吃,待会需要好好收拾。 李择宪和他母亲陈润珍还在,只不过陈润珍被露西带着去了家里其他会客厅了。因为生日派对这种场合,有长辈在多多少少会扫孩子们的兴。 李择宪驾驶着轮椅,从圣诞树底下拿出自己的礼物盒给徐稚爱递了过去。一个包了彩纸,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小盒子。 他满脸期待,“稚爱,我想看你亲自打开。” 徐稚爱接过,有些惊讶,“原来还有吗?” 李择宪笑着,“这才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包装被拆开,是百达翡丽的腕表。 钻石比起在戒指上,在表盘在里晃一圈能更快提升价值。这款看起来就很昂贵,蓝宝石表镜下的表盘在光底下熠熠生辉。 徐稚爱不是收了礼物会问价格的人,她笑着,“谢谢你,择宪,很漂亮。” 李择宪从盒子里拿出,给她戴上,仔细调节合适的松紧,语气充满回忆,“虽然你已经忘了,但我还记得很清楚。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就是百达翡丽的腕表,它现在还放在卧室里,所以我也想送你一块。” 等戴好,李择宪认真欣赏了一下,抬头熟练说着甜言蜜语,“好看,稚爱,你以后除了训练之外天天戴着吧。这样就像我时时刻刻陪着你一样。” 徐稚爱没忍住笑了起来,捏捏他的脸,“好,让它代替你陪着我。” 两人聊着天,见时间差不多,两位母亲也从里面走了出来,陈润珍也要带着李择宪回汉南洞了。 今晚稚爱肯定是要陪着她母亲,李择宪有点舍不得,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礼貌地点点头,“伯母,再见。” 露西笑眯眯挥手,“嗯,拜拜择宪。” 李择宪朝徐稚爱笑了笑,被搀扶着上车,这下家里算是彻底安静了。 露西没了别人以后仍然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祂目光移向徐稚爱,笑着没有说话。七窍咕噜咕噜涌出暗红的岩浆,将祂彻底淹没,空气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气体和灼热的余温,随后露西的躯体彻底消失殆尽。 徐稚爱没撒谎,露西确实是她的母亲,因为这副躯体由祂诞生而出。 从桥下一跃而下,肺部无尽的痛苦后徐恩善却感到了浑身难以言喻的热。似乎是睁开又好像没有睁开眼,黑暗中,她只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眼睛。深邃的蓝,宛如太阳能照进最大距离的海底。 她问,“你是……天使吗?” 蓝眼睛眨了眨,“天使的眼睛更多,它们浑身长满了眼睛。可我只有一只,我叫露西,你呢?” 徐恩善很警惕,“为什么要问我叫什么?” 话语刚落,结果那只眼睛在她眼前越变越大,甚至大到了一种畸形的程度,整个眼前全是那只眼睛,祂观察着她,让徐恩善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等等? 呼吸? 她不是死了吗? “你没死,我把你复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很无聊,可能你不太能理解,但我每天都在思考,我存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虽然至今还没得出结论,但我打算让你给我表演,你知道表演吗?就是故事有起承转合的那种表演。” 蓝眼睛流出了像是眼泪的东西,淋在徐恩善身上,缓解了空气中的炙热,“最好能让我哭出来,同时避免表演太枯燥乏味,我将实现你三个愿望。” 徐恩善很天真,她试探性问道,“可不可以让我父母复活?” “这个不行。” “为什么?” 露西发出像是笑声一样的声音,“因为这样故事会变成亲情剧,我讨厌亲情剧。”见徐恩善不说话,祂声音充满引诱,继续说道,“难道你不想报复那些人吗?我可以帮你。” 潮水倒退,月落日升,徐恩善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她有些恍惚,“帮我?” “对。” 她摇头,“可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露西是个合格的导演,“第一,表演的主角需要赏心悦目,我将迎合……”诡异停顿了一下,祂继续道,“迎合东亚主体人类审美为你制造一副躯体,这副躯体很完美,你会更快掌握你所学习的事物。” 下一秒,不等徐恩善反应,她瞬间皮开肉绽,岩浆流淌,她面庞扭曲起来,痛苦地跪地呻吟。 露西没有管她,继续安排剧本,外面的世界黑白交替变得更快,“第二,一个充满未知性的故事背景以及新的身份。时间线会被重置,同时抹去和徐恩善有关的一切存在。” 蓝眼睛锁住了她,“第三,我将赐予你我的眼睛,好让我第一视角身临其境观看故事的发展,同时给你我的一些微不足道能力。”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得故事结束才能告诉你。” 露西安排好主角、时间、地点后,同时赐予她一个新的名字。 徐稚爱,诞生了。 第195章:小家 徐稚爱换回了自己平时穿的衣服,把皇冠摘下,看了看,又放进了抽屉里。金属在木质材质里发出清脆的碰撞,随后柜子被关上。 她走出去用扫帚清理地上的彩带。环视一圈,确认把打扫干净后才走去餐桌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纸质托盘上,最后把大家没吃完的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为了氛围,徐稚爱买了很多LED的灯带装在天花板。关了灯,像是《怪奇物语》第一季第三集,乔伊丝为了和失踪的儿子威尔沟通,在天花板上挂了许多圣诞灯带那样。 白的、蓝的、红的、绿的灯,照得人眼眸映着不同颜色的光泽。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静静看着,嘴里哼着歌。想到什么,又起身去拿放在角落的邮件。 来自青山监狱,寄件人:崔勋 他送了自己的蜡笔画给自己,一共有两张,一张是用气球绑起来的飞屋,一张是…… 徐稚爱抬手摸了上去。 蜡笔的笔触很清晰,摸在指尖有种滑滑润润的质感。上面画了一只蓝眼睛,只不过变成了横瞳,像山羊的眼。徐稚爱从抽屉拿出胶纸,用嘴扯了两段,打开画室的门,把两幅画粘了上去。 而李择明的信息是在快22:30的时候发来的,“你睡了吗?” 徐稚爱隔了两分钟回复他,“还没有。” 下一秒电话打来,在安静的屋子里,他的声音很清晰,似乎在外面,有踩雪的声音,呼吸声很重,“稚爱,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 “会议比预计结束的时间还要晚,你的生日派对已经结束,但我还是来了。” 徐稚爱愣了愣,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把门打开了。玄关高几个台阶,她握着门把藏着半个身子站在里面。 暖色调的路灯随着开门的动作倾洒在屋外,而庭院铁栏门外的李择明举着手机听到动静后抬头静静看着自己,外面雪还在下着。 “生日快乐。” 庭院外刚下的新雪,但落了许多脚印。似乎人在外面徘徊了许久,徐稚爱轻轻“嗯”了一声,“还没过平安夜,还算有效期。” 他看着她笑了,“真是万幸,方便换套保暖的衣服吗?礼物还没给你。” “好。” 徐稚爱把电话挂断,关上了房门。 她随便找了件毛衣套在身上,又穿了一条长款的大衣。想了想,徐稚爱还是把手表解开了,随手放在床头柜的上方。最后拿起餐桌纸托盘上面的蛋糕,走出去打开庭院门。 她把蛋糕递过去,“怕择明哥你不喜欢,所以生日蛋糕我只切了很小一块。” 李择明接过,他有些意外看了徐稚爱一眼,“谢谢你。”然后很给面子地用叉子把蛋糕全吃光了,只剩下纸托盘底下一些残留的奶油。 徐稚爱订的蛋糕是奶油少蛋糕胚多的款式,并不腻。当然就算腻李择明也会吃完,因为是她专门留给他的。 李择明看了徐稚爱身后敞开的大门一眼,又低头看向她,发现穿得还是很单薄,便摘下自己戴的围巾,很自然地给她围上了,“伯母睡了吗?因为礼物还需要坐我的车去别的地方。” 停在他身后的捷尼赛思还开着前车灯,里面没有司机,李择明今晚是自己过来的。 技艺不精,徐稚爱被围巾盘得显得人不太聪明,表情懵懵的,“去哪?” —— 路面的雪前不久才被清扫,可天空的雪花还在飘着,如今已积了浅浅一层。红绿灯上方的遮阳盖也纷纷戴上了厚厚的白色针织帽。 市政人员还在街道两侧的树枝上缠满红白两色的灯带,映衬着雪花透出别样的色彩。也因明天放假,街道上的行人依旧不少,路人撑着伞同行。还有几个上班族喝得醉醺醺的,在十字路口聊天,鞠躬送走了他们的上司。 李择明带着徐稚爱去了一家商超,韩国超市一般从早上10点开到晚上24点,门口就摆放着圣诞物品。 他拿了一个推车,带着徐稚爱买了一些生活物品。像是寻常情侣那样逛着,询问徐稚爱习惯用什么洗浴产品,又买了牙刷和口杯。最后车子停在了钟路区的一个高级公寓地下停车场,李择明看着后视镜熟练地倒车,解开安全带,又下车给徐稚爱开车门。 他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起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徐稚爱先不要问,跟着自己走就好。 刷卡,电梯上行,一直到26楼停下。一梯一户,电子锁保护壳被划开,李择明抬手输入了1224,按下指纹,推开大门。 全屋灯光自动亮起,一间面积很大、设计得也很温馨的公寓。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首尔的夜景展露出来,还能看到不远处亮着灯的景福宫。 韩国之前是中国的藩属国,1395年朝鲜王朝开国君主李成桂命人效仿那边建造了正宫。景福宫在历史上主要用于政治、王室生活及文化等方面的活动,也因此在韩国人心中有着较为崇高和神圣的地位。能看到它的屋子价格都很昂贵,也是上层阶级的象征。 落地窗一角还摆着一棵装饰得很漂亮的圣诞树,上面缠满了星星灯,挂着红色的、金色的小球。之前李择明发给徐稚爱的金鱼也被他搬了过来,鱼缸就放在桌子上。 李择明放下购物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礼盒给徐稚爱打开,“这是圣诞礼物。” 是维纳斯澳白珍珠耳钉,在光下泛着绸缎质地的温润光泽。徐稚爱虽然有耳洞,但很少戴耳钉,而且她还没搞清楚状况,“谢谢,很漂亮。不过择明哥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他很认真看着她,“这间公寓是生日礼物。” 反应了一下,徐稚爱愣住了,“同居?” 李择明摇头否认,“不,我只是……”他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想有个空间,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来就来,不想来随时可以离开。” 就像一个小家。 所以李择明买下了这套公寓,带着徐稚爱去采购洗漱用品,又私心选了情侣款的电动牙刷。 放在地上的袋子还敞开着,徐稚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面露犹豫,“这会不会太……” 话还没说完,李择明难得没顾上礼节打断了她,“稚爱,拜托你像那天晚上一样,偶尔也坚定地选择我一次吧。” 见徐稚爱无措起来,他试探性地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左侧偏头亲了亲,带着恳求的意味。但李择明没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模仿那天在阳台看到李择宪对她做的动作。 胸膛起伏着,她的指尖被他操控地触碰着自己的身体,摸过柔软的耳垂、摸过温热的脸颊、再划过干燥的唇缝。最后,李择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声音很低,“不要拒绝我,好吗?” 就像李择宪发现了徐稚爱吃软不吃硬,李择明也察觉了这点。虽然这对目前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好消息,但只要能达成目的,自己什么都能去做。哪怕是像弗拉戈纳尔所画的《秋千》,他作为情夫只配躲在阴暗的草丛,暗中窥视着她。 第196章:想你 汉南洞,李家。 庭院摆放的冷杉点缀着雪,闪着星光,顶上放了一颗大星星。圣诞节又称耶诞节、耶稣诞辰,译名为“基督弥撒”,是为纪念耶稣基督的诞生而设立的节日。 李家信教,所以家里装饰得更加隆重。佣人们刻意没有扫雪,在大雪天,节日的气氛会更浓。 陈润珍白天还让管家给佣人们发了两个月的工资,以犒劳她们这一年的辛苦,毕竟很快要跨年了。 回到家后,李择宪心不在焉,连他母亲问了什么都没听到,最后还是李夫人晃了晃他,他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陈润珍皱了皱眉,“择宪,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掩饰地扯开话题,“没什么,您刚刚说什么?” 陈润珍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我说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狎鸥亭,教会有活动,刚好你康复师也放假了。” 李择宪思索着,抬头看向他母亲,“可以喊上稚爱吗?”他把自己心神不定的原因归为徐稚爱离开了他。 “为什么?她应该要陪她母亲吧?” “不,伯母说她陪稚爱过完生日就会离开了。”李择宪并不想她离开他太久,刚好借着一起参加教会活动,让稚爱自然地陪他一起过圣诞节。 陈润珍闻言有些讶异,那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刚刚孩子们参加生日派对,她跟着露西去到另外一个会客厅吃东西,原以为她是想趁机聊些什么,比如两个孩子未来的打算。 结果露西当着她的面,打开电视津津有味看了起来。看到主角结婚后,甚至抽了张纸感动得流泪,行事非常不着调,在美国生活的人都这样吗? 陈润珍不知道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端坐着,稀里糊涂跟她看完了一集电视剧,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陈润珍回神,“那你明天问问吧,活动越多人来参加越好,神父会高兴的。”她把准备好的礼物从佣人手中接过笑着递给李择宪,“虽然还没过12点,但你已经长大,我也不能半夜偷偷塞礼物给你了。” 李择宪接过,摇晃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汽车钥匙。” 还真被小儿子猜中了,陈润珍失笑,“没办法,你越大我越不知道该送什么了。” 李择宪没把东西拆开,“谢谢母亲。”虽然车子现在他还开不了,察觉到李择宪情绪有些低落,陈润珍蹲下来,看着他眼睛认真道,“会好起来的,好吗?” “嗯。” 陈润珍叹气,理了理李择宪额头的刘海,“不知道为什么,你越懂事,我心里越不是滋味。择宪,你最近经历了很多事情,也长大了很多,母亲很欣慰,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惶恐。” 担心他离开她过得不好,又担心他不需要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对李择宪的成长,陈润珍既欣慰又惶恐。 “母亲。” “嗯?” “我永远是您的孩子。” 陈润珍心一软,有时候真的不怪她疼爱择宪,她伸手抱了抱他,“好,母亲也永远是你母亲。” 陈润珍眨了眨眼忍住莫名的泪意,背对着李择宪,抬手偷偷擦了擦眼角,她朝护工点点头,“带择宪回卧室吧。” 护工带着李择宪上楼洗漱,这个月的康复训练在徐稚爱的陪伴下,李择宪的训练成果颇为有效。虽然还不能走路,但基本的事情他都能自己完成,比如洗澡,护工的工作量减轻不少。 虽然李择宪没有什么羞耻心,护工也只是被他当做工具那样去看待。但李择宪有轻微的洁癖,被别人触摸身体,多多少少会感到恶心。 但…稚爱是例外…… 李择宪躺进浴缸里闭眼,半晌才睁开眼睛喊人把他扶起来。护工眼观鼻鼻观心,用浴巾围住李择宪,看着人换上衣服,坐着轮椅出去,又让佣人进来打扫浴室。 李择宪操控着轮椅到床头柜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藏的烟,点了一根,吸了起来。 稚爱在家这些天,他害怕自己形象受影响,一直忍着没有抽。烟灰被李择宪熟练地弹进垃圾桶,犹豫着,渐渐过了十二点,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没有响多少声,很快被徐稚爱接起,“圣诞快乐。” 李择宪笑了起来,“圣诞快乐。” “其实有猜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为什么?” “心灵感应?” 李择宪扣着床上被单的一角,怕显得自己太粘人,所以撒了个谎,“稚爱,明天我母亲待的教会有活动,很热闹,她想你一起来。” “嗯……那你呢?” “什么?” “李择宪想不想我来呢?” 李择宪愣了愣,“想的。” “好,我会去的。”她安静了一会,“择宪,感觉你不太开心,因为我吗?” 徐稚爱刚刚的问话给了李择宪勇气,“不,我只是……有点想你,所以我打电话给你。” “我也想你。”她的声音很轻,“晚安,择宪,明天见。”她笑了起来,“不对,已经过十二点了,应该是白天见。” 李择宪捧着手机忍俊不禁,“白天见。” 电话被她挂断了。 送给徐稚爱的百达翡丽,李择宪一开始犹豫过,但后来还是什么都没装,只是单纯的一块腕表。他仍活在那天,三月樱花绽放,两人相遇的那一天。 第197章:梦真 “真宁静,真光明, 平安夜,圣善夜。 圣光环绕圣母圣婴, 圣洁婴孩纯真可爱, 尽享天赐安眠——” 台上小提琴手和钢琴手演奏着乐谱,坐在赭红色木质长椅下的众人手里握着用玻璃杯装的白蜡烛,一起合唱着《silent night》。 教堂很空旷,传来回音显得男女的和声格外地空灵。缕缕晨光透过彩色玻璃天窗照进来,教堂里泛起不同色彩的光辉,空气弥漫着松枝和热红酒的气味。 崇拜仪式,神父上台讲解圣经中耶稣诞生的故事,举行祈祷、祝福和圣餐仪式。再然后是信徒们自编自演的圣诞主题相关节目,诗歌朗诵,乐器演奏等。 李择宪看了一眼很认真看着台上演奏的徐稚爱,捏了捏她的手,见她疑惑地看过来,他凑近她耳朵,“要不要溜出去?”随后用右手在左手掌上比了一个行走的小人。 徐稚爱环顾四周一圈,见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台上,便偷偷摸摸推着李择宪的轮椅带他出去了。 她深呼吸,“里面好闷。” “我猜也是,你脸很红。”李择宪抬手碰了碰徐稚爱的脸,上面被闷得多出两抹红晕。她今天穿的红白两色,白色的羽绒服和红色的围巾,很有冬日的气息。 徐稚爱蹲下来,调侃道,“难不成是感觉我闷才提议出来的?” “嗯,因为看你扯了一下领口。” 李择宪的观察可以说是细致入微,徐稚爱闻言没忍住低头笑了笑,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包装袋,递给他,“给你,圣诞礼物,我昨天晚上做的姜饼人。” 透明袋子里,曲奇上面的图案画得都很可爱。李择宪上一次吃到徐稚爱亲手做的东西还是她为了感谢郑瑞儿那件事做的巧克力。 有几块他没舍得吃完,丢急冻层里冻住了。佣人大扫除清理,他还特意嘱咐过不能丢,惹得她们强忍疑惑但还是听话照做。 李择宪接过,没忍住先拆开尝了一块,不算甜,有黄油的香气,“只有我有吗?” 徐稚爱摇头,“晚上我还要拿去送给淑雅美惠她们,虽然春爱过完我生日就回釜山了,但我会寄给她。”她伸出食指向上举,补充了一句,“不过每个人收到的款式都不一样,我一碗水端平,你的是红糖味雪人款的。” 失忆后跟他相处还有磨合期,和赵淑雅那几个人倒是很快又熟起来,李择宪内心悻悻,但没有表露,“我忘记给你准备圣诞礼物了。” “诶?我以为昨天就已经送完了,腕表这么贵重,不用再送了。”羽绒服的袖口是收着的,徐稚爱低头打算扯下来展示给他看,“我还好好戴着呢。” 结果李择宪趁其不备身子凑近亲了亲她额头,拉开距离,得逞后表情乐滋滋的,“没有,这是我的回礼。” 徐稚爱沉默了一会,抬手拍了拍额头上面的饼干渣,幽幽道,“择宪,你知道吗?你很像五花肉放在铁板上被烤一样。” “很香吗?” “滋滋冒油。” 两人“扭打”起来,但李择宪武力不敌,徐稚爱一脸严肃扯着他两边腮,把人搞得求饶的话都说得口齿不清。 而陈润珍是在这种情况下出来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地带着提醒意味清了清嗓子。徐稚爱一秒恢复端正的身板,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伯母。” 李择宪强忍脸颊刚刚被揪起的疼痛感,故作镇定跟着打招呼,“母亲。” 陈润珍内心暗笑,但很给儿子面子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我们准备出发去疗养院,走吧,上车。” 最后一个活动,给疗养院里的人分享圣诞祝福和生活物资。里面的组成人群很复杂,有老人、行动不便无儿无女的中年人、甚至还有智力缺陷的年轻人。 他们大部分都是亲属托付给疗养院的,交付较为低廉的管理费用,机构再加上政府和社会人士的资助来维持运作。 像陈润珍参与的教会,上层人士很多。他们很乐意看到从指缝间漏出的那点财富就能得到人们的赞赏和“人善心慈”的评价。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所以大家都选择成立慈善基金会和财团,专门用以树立和提升品牌形象。 教会准备了小礼品,由信徒们一一派发,会有专门的人在旁边拍照,发在网站上做宣传。但李择宪没什么兴致,随便发了几个,便让徐稚爱推着他在附近转转了。 疗养院的绿化做得一般般,冬天草枯完了,更显得萧瑟。里面的面积不大,建筑物的窗户也都很小,还做了防盗的设计。 远远看,像个牢笼。 徐稚爱有些迟疑,“我在想他们是自愿待在这的吗?” 李择宪一针见血,“我觉得不是,再怎样也没有家里自在。” 她叹气,“各有各的难处吧。” 闻言李择宪扬了扬眉,他只觉得那些人说得再怎样冠冕堂皇,其实本质就是怕麻烦或者说嫌弃罢了。但稚爱总是把人往好的方面想,李择宪也不打算说得太直白。 两人停下来聊天,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却突然有个穿着淡粉色衣服的女生举着一个类似画板的东西跑了过来,看起来比两人年纪大一点,动作和表情但却畏畏缩缩的,她颤颤巍巍鞠躬,“您好。” 徐稚爱不明所以地回鞠,“您好。” 李择宪满脸警惕,女生咬着手指环顾四周一圈,面露焦躁但还很有礼貌说着敬语,“姐姐,你有看到我母亲吗?” “你母亲?” 她急得快要哭了,“嗯,我找不到她,时间快结束了,我题目算完了,但我找不到她。” 话说得颠三倒四,徐稚爱试图理解了一下,但还是没明白,“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去问问护工吧?” “梦真,我叫朴梦真。” 李择宪扯了扯徐稚爱袖口,又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小声说道,“好像智力有问题。” 徐稚爱看出来了,她低头瞄了一眼朴梦真手里的画板,却愣了愣,因为上面没有画画,反而密密麻麻写的函数题。 李择宪也满脸疑惑,“她写的什么?英文吗?” “……” 徐稚爱无奈拍了拍他,嘱咐道,“择宪,你驾驶你的电动轮椅去找一下护工。我先看着她,应该是不小心跑出来了。” 李择宪喜欢的就是徐稚爱这点,不把他当受伤的人看,“好,我很快回来。” 第198章:围巾 李择宪离开了,徐稚爱小心翼翼走近朴梦真,嘴上安抚着,“你别怕,他去找了,你冷不冷?” 走近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脚上穿着的居然是拖鞋,徐稚爱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给朴梦真系上,“天很冷,穿拖鞋你会冻坏的。” 然而朴梦真认真道,“这样能冷静。”她抬手摸了摸围巾,笑了起来,“但很暖和,谢谢您。” 徐稚爱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台阶上的积雪,邀请道,“来吧,我们坐着等。” 朴梦真犹豫,眉头打结了许久,闻着脖子上围巾的香气,还是坐在了徐稚爱旁边,但把手中的画板攥得很紧。 徐稚爱试探性地拿过朴梦真的手,在上面写着名字的笔画,“我叫徐稚爱,稚爱。” 然而朴梦真盯着掌心仔细看了许久,冷不丁道,“我知道你。” “你认识我?” “嗯,我弟弟跟我说过。” 徐稚爱疑惑,“你弟弟?” 朴梦真却不解释了,低头拿画笔计算着。徐稚爱认真看了有一会,见她算完了才开口,“你好厉害,这些题目是大学在学的吧。” 但朴梦真听到这些话后反应很大,屁股挪位置离开她一段距离,摆着手,面露惶恐,“你胡说,不厉害,不厉害,我不厉害,不能骄傲,不能骄傲。”摇头机械性地重复着,像是程序出错的机器人。 徐稚爱皱了皱眉,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梦真,冷静下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朴梦真抬头,瞳孔失焦无意识盯着她,小幅度喘气,过了许久才渐渐冷静下来不抖了。但她又开始神经质地捋自己鬓角的头发,拿起画板上面的磁吸黑板擦把上面的草稿全部擦掉,重新写了起来,“努力,梦真会努力的,不要失望,不要失望。” 徐稚爱若有所思,怕又刺激到朴梦真,只是静静看着她解题。公式没有出错,算得又快又准,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很聪明,但说话和行为却像小孩子。 李择宪很快喊来人,护工快步过来无奈叹气,“梦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对徐稚爱不好意思道,“估计工作人员去活动场地那边领东西,没有照看到她,非常抱歉。” 徐稚爱摇了摇头。 护工弯腰拉了拉朴梦真,哄着,“走吧,我们回去,圣诞节好心的夫人们拿了好吃的给你。”然而朴梦真无动于衷,还在拿笔计算着,毕竟是成年人的身体,强硬地拽如果她不配合也很难带走。 李择宪看了一眼朴梦真,感觉人疯疯癫癫的,他掩饰地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只是好奇道,“她是怎么回事?” 护工抿抿唇,不想解释这么多却又犹豫了,李夫人有来过这边几次,院长也提醒过她是贵客,她的儿子大家自然认识,不好敷衍,“梦真十多岁的时候就被父母送过来了,她精神出了点问题,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但是个很乖的孩子。” 怕李择宪问太多,收了钱的护工不打算把事情说得太明白,低头催促起来,“走吧,梦真。晚些时候你弟弟要来看你,你忘了吗?” 听到“弟弟”,朴梦真才懵懵地抬头,“他要来看我吗?” “对,我们快走吧。” 拉着朴梦真的手,护工朝两人鞠了鞠躬,带着她连忙离开了。 疗养院只有一栋大楼,而朴梦真的房间在最顶层,她的父母有钱,所以卧室比起其他人的来说更大。桌角和床角都细心地包裹住了,避免她无意识伤害到自己。 但白色的墙壁被她日积月累用蜡笔画满了数学公式,红的、黄的、绿的、看久了甚至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护工把房间的电视机打开,走去洗手间拿来毛巾擦着她的脸颊和四肢,嘱咐道,“要听话知道吗?不要随便跟别人说起你的事情,不然爸爸妈妈会难过的。” 朴梦真鹦鹉学舌,摇头,“不难过。” “对,不难过。” 但她不能离开她的画板,见朴梦真又开始拿起笔写着,护工叹了口气,怕人又乱跑,干脆看电视陪她静静坐了一会。 门口传来敲门声,护工去开门,见到来人是谁后松了口气,“你来了,她一直在等你。” 朴东镇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他朝护工点点头,“辛苦。”东西被放下,他从书包里拿出钱夹抽了一沓钞票,强硬地塞进人的手里,“节日快乐,我也没什么东西能给您。” 人是利益驱向动物,护工因为多收了朴东镇的钱才会多关照朴梦真。虽然也有一些真心,但长期照顾多多少少是会感觉麻烦的,她有些尴尬,“谢谢,太客气了。我先出去,你们聊吧。” “好。” 门被关上了。 袋子系的结被朴东镇解开,他每说一件就拿出来一件,“我买了很多吃的,洋葱圈、虾片、薯片。”他还给朴梦真买了新衣服,当然因为没什么经验,被店员推荐了很多。 东西堆满了放在床上,朴梦真呆呆看着,没有什么反应。 朴东镇站起身,晃了晃她肩膀,引导性地询问,“姐姐,你不打算跟我说圣诞快乐吗?” 朴梦真愣了一下,这才迟钝地笑了起来,“圣诞快乐。”想到什么,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拆了包装的巧克力,手心被蹭上了脏污,满脸期待看着他,“给你礼物。” “谢谢……” 朴东镇抿了抿嘴角,有些难过,目光一凝却注意到她脖子上系着有些陌生的围巾,一翻标识,还是个奢侈品牌。 朴东镇有些疑惑,“姐姐,这条围巾是谁给你的?” 朴梦真回忆着,“稚爱。” “她说她叫徐稚爱。” 第199章:猎手 朴东镇有个亲姐姐,但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因为她在朴东镇还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走了,说是方便照顾,但实际为囚禁。 因为她是朴家的耻辱。 虽然很久之前曾是父母的骄傲。 在同龄人还在掰着手指计算时,朴梦真一眼就能看出题目的最终答案是什么,无视计算过程,仿佛答案就长在自己脑子里。 她还自主学完了高数课程,被首尔大破格录取,成为当时年纪最小的大学生。毫无疑问,她是个天才,远超同龄人或者说连成年人都追赶不上的天才。 新闻报纸纷纷报道,称朴梦真未来有得到菲尔兹奖的可能性。朴东镇父母脸上有光,自然对这份荣耀更加看重。 害怕伤仲永的事情发生,朴梦真很难获得自由。她只能学习,一直努力地学习,掐着秒表完成的题目、沙漏结束就要做完的试卷。上课时与周围人巨大的年龄差异让她没有朋友,回家时面对父母的精神压迫让她喘不上气,长时间这么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某天朴梦真被逼疯了。 成为失败品,成为朴家闭口不谈的存在。父母把她送到了疗养院,因为只要看到她就会想到曾经那些令人伤痛的回忆。 也因为这样,两人吸取经验教训,在面对小儿子时,学会了唱红白脸。母亲担任严厉的存在,父亲担任缓和的余地,也给了他一些私人空间。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朴东镇只是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的普通人,他不是天才。 天才已经被毁,朴家的梦还是破碎了。 因为年龄差异,朴东镇其实没什么和朴梦真待在一起的记忆。但他长大后从父母的只言片语得知了她的存在,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是试验品二号,也是踩着姐姐身体垫脚,才得以浮出水面呼吸的人。 朴东镇很愧疚,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要向父母伸手索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时不时来看望朴梦真,给这个早已被抛弃的“试验品一号”,买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那些没法对父母说的话,朴东镇都会一股脑地讲给朴梦真听,不管她能不能听懂。渐渐的,“姐姐”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总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要活到能独立生活的那天,起码把她从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地方接出来。所以朴东镇坚持学习,不允许自己的失败,努力朝着父母所期望的目标前进着。 而徐稚爱,朴东镇其实看不透她。 朴东镇和崔勋一直在大峙洞接受补习,但不在同一家补课院,自己偶尔能看到崔勋和那些复读生混在一块。尊重他人命运,朴东镇一直没有怎么理会。 直到去便利店购买东西,他看到崔勋待在外头,而任珉被那些复读生殴打。徐稚爱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喝着饮料,很古怪的场面,所以朴东镇疑惑之下驻足观望了一会。 任珉被打得很惨,崔勋怕事情闹大进去阻拦,然后徐稚爱和他谈话,再然后崔勋狼狈逃跑。 从那以后朴东镇便开始观察徐稚爱,刚转学来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赵祯睿年级第一、任珉年级第二、崔勋年级第三,他年级第四,新川国际一直是这个生态系统。 本来不排第一存在感就很低,他还是无人问津的第四名。以为任珉请假了,自己怎么说也能考个第三名,结果第三名变成了徐稚爱。她的出现打乱了这个生态系统。然后不知为何崔勋补课院透题的事情被举报,最终以弑父入狱收场。 从那以后朴东镇就留了个心眼,默默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结果发现成绩好的人一个个莫名其妙都入狱了。没有什么直接证据证明是她搞的鬼,而且赵祯睿那次她还在国外,但朴东镇总觉得和她有关系。 然后和徐稚爱一直走得很近的林宥也死了,之前都还好,但这次发生了命案。所以朴东镇借着写一封悼念信要去给徐稚爱签名的机会,趁机观察她,却发现徐稚爱她本人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很伤心,看起来就很善良无辜的模样。 没发现什么,结果自己观察得太入神,还引起了李择宪那条疯狗的注意,朴东镇又放弃自己的接近计划,开始和她保持距离。 最后只剩下任珉。 在学校生活超市撞见徐稚爱和任珉聊天后,他就暗暗警惕起来。但玻璃门的隔音很好,两人在聊什么他不得而知。就当他以为下一个人就会是任珉的时候,徐稚爱遭遇雪崩失忆了。 朴东镇之前还把他的猜测说给朴梦真听过,“姐,我怀疑我们学校出现了成绩猎手,她叫徐稚爱。” 然而这个名词朴梦真没听懂,“什么是成绩猎手?” 朴东镇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就是专门针对成绩好的人,谁的排名比她高,或者看谁不顺眼就想办法做掉谁,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朴梦真一脸害怕,抱住自己,“为什么要针对成绩好的人?” 朴东镇满脸凝重,托下巴思考着,“不知道,我还在试图搞清楚。” 然而她姐自己念念有词,在嘴里过了一下这个名字,学着他托下巴的姿势,坚定摇头,“我觉得她不是。” 朴东镇还以为她有什么线索,诧异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感觉很善良。” “……” 才聊这个事不久,结果今天就得知姐姐和徐稚爱有了接触,朴东镇十分震惊,难不成接下来要轮到他了吗?可是自己成绩也不比她好啊…… “东镇,我觉得那个姐姐是好人。” 朴东镇回神,以为他姐又在执着徐稚爱名字听起来很善良的说辞。但朴梦真很认真,“她刚刚问我冷不冷,然后才把围巾给我的。” 朴东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抚好他姐,又连忙下楼去工作台询问那个护工,“姐姐她刚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护工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朴东镇问的谁,怕他误会连忙解释起来,“刚刚教会的人过来发物资,我过去看了一眼,梦真才不小心跑出来的。” 朴东镇忍了忍,“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我说,她刚刚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护工有些支支吾吾,“是教会李夫人的小儿子和一个女生。” “你们有聊什么吗?” 护工摇头,“没说什么要紧事,今天有活动才会有外人来的。” 朴东镇皱了皱眉,巧合吗? 第200章:调查 徐稚爱在结束完疗养院的探望后,便和李择宪分开了。因为她要去拿自己做的姜饼人送给淑雅、美惠她们。赵淑雅住的三成洞和清潭洞同在江南区,美惠也说她在她母亲的美容院,位置相邻,并不远。 提前发了消息,所以人来门口接她了,赵淑雅撇了一下头,“不进去坐坐?” 徐稚爱朝她摇摇头,“不了,饼干给你。” 刚准备离开赵淑雅喊住了她,大雪天,她裹着带着毛毛的外套,手里拿着饼干袋很认真看着徐稚爱,“你还好吗?” 徐稚爱愣了一下,“怎么了?” 赵淑雅也说不上来,耸肩,“感觉你有点累。” 徐稚爱笑笑,“可能因为我今天起太早了。” 赵淑雅摇头否认,“不是,给我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她歪着身子靠在围墙随口道,“累了就休息,让你不舒服的东西和人就剔除。人生不过三万天,自己开心最重要。” 徐稚爱认真听完才笑着点点头,“好,很冷,你快回去吧。” 其实能感觉她没听进去,但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赵淑雅摆摆手,示意徐稚爱快点上车,等车子离开,才关上了门。 美惠又在给她母亲打工,徐稚爱塞饼干给她后很热情地邀请她进来感受一下自己的护肤手法,据说是顶楼爱豆都会夸赞的程度,但被徐稚爱连连推辞了。 金美惠失落,等人走远了后才想起来什么,她站在台阶上手呈喇叭状,“稚爱,忘记说了,比赛加油,你是我们的骄傲——” 徐稚爱挥着手,哭笑不得,“好,拜拜——” “拜拜——” 春爱的快递没那么快到,看着两人晒出来的照片,她发了一个咬手帕哭泣的表情包,“你们的肯定不好吃。” “no。”×2 朴司机看了后视镜一眼,又专心地开车,准备送她去汉南洞。感觉稚爱小姐和她的朋友待在一起更开心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徐稚爱手撑着车门,看着窗外的雪景,冷不丁说道,“朴叔叔,您觉得择明哥是个怎样的人?” 朴司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前雇主李择明,有些尴尬,“稚爱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好奇,因为在李家待了一段时间了。” 朴司机面露纠结,徐稚爱透过前面的镜子看向他,“没关系,您说吧。” 朴司机犹豫着,刚好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看着老人牵着自己孙子经过,他边回忆边整理措辞,“他是个好雇主,基本没有为难过我,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都会提前跟我说。如果去参加什么酒局,都会告诉我具体的结束时间,给我钱让我去吃点东西。” 富人对能直接接触到他们的人,都会展现出较为和蔼的一面,因为佣人管理着吃食,而司机手里握着方向盘。但如果触犯到了什么原则性的事情,训斥过后就会立刻更换,因为会有隐形威胁到自己的可能性。 “但他又……” 徐稚爱好奇,“又怎么?” 朴司机叹气,“又是个有点傲慢的人,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择明少爷给我一种彬彬有礼但又虚浮于表面的感觉。就是他做那些事不是由心出发的,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因为背后说人坏话他有点尴尬,“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 徐稚爱若有所思点点头,“谢谢您,我大概懂了。”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朴司机话没说完还有所保留,毕竟对方是稚爱小姐男朋友的哥哥。那次不小心撞到碰瓷的人,朴司机下车后不知所措,去请示该怎么办时,对上李择明看过来的视线,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他从未看过择明少爷这么冷淡打量的目光,择宪少爷时常无视他们,他的脾气差是显化的。但择明少爷待人一向温和。 毕竟有谁会在早上坐车的时候问司机吃没吃早餐? 他是朴司机遇到的第一个异类。 李择明说着责备的话面上却没什么情绪,“你的走神让我会议有迟到的风险,遇到这种事情不应该先帮我打好车,再自己留下来处理吗?为什么总要我迁就你。” 朴司机惶恐鞠着躬,“抱歉,少爷,我现在打车。” “我已经在手机上叫好了,喊交警过来评判,不要让他们拍到车牌。另外赔偿款和辞退赔偿金我会付给你,你处理完去跟人事处说一声。” 李择明颔首,撑着雨伞离开了,徒留朴司机和碰瓷的老人面面相觑。 朴司机回想起来,仍想叹气。 而两人话题中心的李择明在书房陪李哉民下棋,他捏着棋子斟酌着,往角落里下了一角,扫视了一下全局,无奈笑笑,“父亲,您的棋艺越发精湛了。” 李哉民勾了勾唇角,“活到这把岁数,学一门技艺最终得不到结果,那我在前期的时候就不会投入。”他喝着杯子的茶水,因为热气老花镜漫上水雾,又摘下拿衣角随意擦了擦,“前些日子去体检,医生说我血压又高了些。” 李择明老生常谈,“您要保重身体,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李哉民重新戴上,叹气,“有些事情我不亲自去看很难放心。” 两人聊着,门口却传来敲门声,是河东允。今天圣诞节放假但可惜的是他常年无休。手里还拿着份文件,目光扫到李择明,河东允脚步顿住了。 然而李哉民面无异色朝他招招手,“东允,进来。” 河东允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抬步走近,低着头左右按照顺序打招呼,“会长,少爷。” 李哉民后仰,靠在椅背上转着戒圈看着他,“说吧,我让你查的东西,你查得怎么样了?” 第201章:忠诚 老实说这种场景令人感到尴尬,见李择明也看了过来,河东允低头翻开自己手上拿着的文件夹,上面是详细的流水报表,重点部分被他用荧光笔画了出来。 “择明少爷在今年5月、6月、7月、9月、12月都买了珠宝和奢侈品包包。另外12月中旬名下不动产多了一套在钟路区的公寓,成交价是43亿韩元。但没有开副卡,也没有购买车子,以及签订其他雇佣劳动合同关系。” 李择明面上不动声色,手中的棋子却硌得他指尖疼,他呼吸放轻了一些。 李哉民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他,“还买了房子。”边这么说着,边朝河东允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河东允也不想多待,如蒙大赦地悄悄松了口气。他把文件夹展开,放在桌子上,各自鞠了一躬,关上了门。 李择明等人走后才看向他父亲,“您让河室长调查我?” 李哉民没什么心理负担,理所应当道,“择明,你总说我不够关心你,所以我开始试着了解你的生活,你应该要理解我的才是。”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文件,手肘撑在腿上,低头随意翻了一眼,又合上了,话语很有压迫感,“所以东西是买给谁的?” 李择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情绪恢复了冷静,“给那些女人,您安排我见面的那些人。”就像探望病人提果篮,他相亲给对方带礼物,一个性质。 李哉民笑了,“那房子呢?” 李择明低头不看他,“我想有个私人空间。” 李哉民一针见血,“家里让你感觉不舒服?还是家里的人让你感觉不舒服?” 李择明顿了顿,没解释,“抱歉。” 闻言刚刚话还带着刺的李哉民却沉默了,说到底那天和大儿子争吵他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人的年龄越大就越容易心软,不像年轻时那么无所顾忌、意气风发,因为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更何况他不仅是旭日集团的会长,同时还在家庭里扮演着“父亲”这一角色。 李哉民难得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因为想挽回什么,所以伸手把文件夹推给李择明,“算了,你自己保管吧。” 当然他是不信那套说辞的,李哉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是说不赞同,能正视自己的需求去解决,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但是做事要分清楚主次关系,什么阶段该做什么,该做到什么程度,什么节点该结束,你要有自己的把握。就像我刚刚说的,在明确知道一件事情没有结果时,我在前期的时候就不会投入。” 李择明看向他,“父亲。” “嗯?” “您也这么做过吗?” 男人在某方面异常地默契,李哉民哑然失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情。” 因为出轨是丑闻,只有林志成那个还在坐牢的蠢货才会不顾及家族脸面在媒体面前蹦跶。李哉民尽管对陈润珍没什么感觉,也还是在婚姻关系中保持始终如一。 而他的妻子也明白,她和他说是“夫妻关系”倒不如说是“合作关系”。但说悲哀也不尽然,因为李家所拥有的财富和地位处于大韩民国的最顶端,两人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来得舒服自在。 但这把年纪了却还得操心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一直认为懂事听话的大儿子,李哉民不免有些烦躁,他摆手,“你走吧,让我也有点私人空间。” 李择明一言不发,低头把文件夹合上,鞠躬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他父亲想到什么却又喊住了他,“择明。” 李择明转身。 “其实我建议你和你母亲也好好谈谈。” 李择明愣了愣,轻轻颔首。 然而关上门后,他再也撑不住了。手抵在墙上闭眼在原地深呼吸缓了一会,忍着因为心理压力而产生的头晕目眩,等眼前恢复正常,才抬步离开。 李择明已经习惯在面对父母时变得平静,尽管这是个痛苦的过程。他父亲也从始至终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向他和母亲诉苦的能力。 平安夜稚爱生日派对那天,李择明和她说会议结束得比较晚,所以自己才迟到,但实则他是在保密会议室见了河东允一面。 河东允捧着文件弯腰递给他,态度恭敬,谨慎卑微,似乎在担心自己误会什么。 李择明原本不大在意随手翻看着,这一看却看了许久,他的嘴角渐渐绷直,坐在椅子上垂眼看过去,“什么意思?” 河东允说得很委婉,“会长怀疑您在外面有不正当关系。” “我识字,我是在问你,你什么意思?” 如果有第三人在,可能会恍惚间把李择明认成他父亲,因为两人说话语气越来越像了。 河东允沉默了一会,没什么负担在他面前跪下了,手扶着膝盖,目光很诚恳地看过来,“常务长,我父亲一直告诫我,要保持对会长的忠心,因为李家对我们河家有再造之恩。我也很清楚,您未来肯定会是继承大任的最终人选。 之前二少爷股份的事情,我一直心中有愧,但不是我不想提前知会您,而是因为会长一旦决定好的事就不会改变心意。” 他看向桌上的文件,“我跟您说这件事,也只是想让您有个心理准备,要扫尾也好,或者让我去对会长怎么说也可以。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河东允忠心耿耿,对李家,更是对‘李会长’。” 李择明默默审视着他,冷不丁忽然笑了。他觉得河东允此刻荒唐又可笑。在此之前,他其实很欣赏河东允那份不掺杂质的忠心,但这份欣赏在今天彻底被推翻。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背叛他父亲前来投奔,他日后还会选择相信他?但矛盾的是,李择明又能理解这份荒唐的源头,河东允看着父亲日渐衰老,却始终没能为自己安排好后续出路,内心的惶恐与不安,早已压过了所谓的忠诚。 李择明手撑在桌子上,稍显苦恼地回忆起来,“河室长,你儿子今年多少岁了?” 河东允愣了愣,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但还是如实回答,“前不久刚过6岁生日。” “还很小啊……” 李择明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河东允肩膀,这是一个隐秘的信号,“你如实说吧,父亲让你调查,肯定心里也有数了。他只是在证实,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河东允欲言又止,但李择明已经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了。他得去见她,去见徐稚爱。 第202章:巢穴 看过缎蓝园丁鸟吗? 雄鸟在大自然搜集蓝色的物品,花枝、小石子、人类丢弃的瓶盖。然后清理出一块场地把物品按照自己审美摆放在地面上,并用树枝搭建巢穴,用舞蹈来吸引雌鸟,向它求爱。 李择明买房子类似一个性质,他的雌鸟却犹豫了,虽然并不是因为房子不够好,“抱歉,择明哥,我还是觉得这样做太过了。” 徐稚爱把她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道,“而且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反复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又在做什么?之前因为失忆,我对择宪感到陌生,但这么久相处下来,我真的无法再自欺欺人,心安理得地在你们两人之间周旋。 我母亲很喜欢择宪,俩人也聊得来,可如果她知道我同时还在和择宪的哥哥接触,她会怎么看我?今天看到你没来,我其实悄悄松了口气,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你。可当你出现时,我又觉得,这或许是个能和你好好聊聊的机会。 择明哥,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下来,好好审视这段感情。之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对不起,我知道我说这种话对你来说很不负责,但是这样对我、对你,对择宪都好。 我其实一直很害怕,我害怕我和你的事被人发现,害怕看到长辈失望的眼神、同学鄙夷的目光、朋友不解的神情。我住在李家时,你每一次敲门我都担心佣人会看到,但见你怎么难过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总安慰我,说会挡在我身前。可那些压力和议论,不会因为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消失。我们确实做错了,但好在还没罪无可恕,至少现在还有机会挽回。 择明哥,你能理解我的难处吗?” 徐稚爱说了一大堆,她的眼里流露出了惶恐和不安,她预想自己会怎样? 愤怒? 不满? 伤心? 责怪? 但李择明都没有,他很冷静,“稚爱,我说过什么?只要你需要,我就会退回安全距离。你想装作无事发生也好,想藏起来也行,想怎样都没关系,我那时在医院对你说的话永远有效。 我说过,如今造成这一切是我的错。” 见她愣住,李择明心一软,伸手轻轻抱住了她,顺着她的后背,“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压力了?不要害怕,其实怎样都好,我不愿意让你为难。” 他的稚爱肩膀颤抖着,声音轻轻的,感觉愧疚极了,“真的吗?” 李择明切换了角色,像个体贴关心的长辈,“真的,最近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让你心理负担太重了,我感觉你很累。澳大利亚的比赛在1月底是不是?是我让你烦恼了,对不起。” 徐稚爱摇头,“我也抱歉,真的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发丝拂过脸颊带来痒意,她语无伦次,“我想离开了。我的曲奇还冻在冰箱,我要拿出来切开放烤箱里,明天得送给朋友。” 李择明拉开距离,扶住她肩膀,低头看着她,“那我的圣诞礼物你能收下吗?” 稚爱抬眼看过来,抿唇没有说话。 所以李择明打开首饰盒,小心翼翼给她戴上了。耳垂很软,因为刚刚围巾的包裹,耳廓变得很红很热,他粗糙的指尖划过,把耳钉穿过小而窄的耳洞,扣上了后面的耳堵。 徐稚爱耳洞打得很低,珍珠在她脸侧泛着柔润的光。李择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去拿车钥匙,“我送你回去。”见她犹豫,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诡异的安静,直到徐稚爱下车,直到门打开又关上。他才拐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把车停了下来。 李择明很清楚地知道,他和稚爱的关系像创可贴,止血的同时却因伤口得不到透气而引发溃烂。但李择明仍需要创可贴,他千疮百孔的心离不开她。他怯生生的、鲜活的、文静的、干净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收敛和压抑的稚爱…… 李择明很清楚,自己刚刚之所以能表现得这么冷静,完全是因为她并没有对他产生厌恶,想分开也只是因为母亲的到来点醒了她,加上长期积累的,因为外界带来的不安和愧疚。 另外他父亲已经注意到了,目前保持低调,退回安全距离是正确的…… 车子发出一声急促的喇叭,雪落在加热玻璃上,因为刚刚的震动流出滚滚水珠。李择明默默收回攥紧的拳头,他看着前方调整呼吸。没关系,怎样都好,慢慢来,他会一一解决。 李择明低头打开前面的储物箱,里面有几盒药。当然不是毒药,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和降压药长得一模一样的维生素片。 有些东西就像吹气球,到达某个临界值,总是会忍不住炸掉的。李择明没疯,他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河东允,很不合时宜的时间,但对方还是很快接起,似乎也在等这通电话。 李择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河室长,我想和你谈谈。” —— 李择明从他父亲书房离开后,便把自己锁在了房间。21天养成习惯,算算时间从日本回来刚好21天。 李择明今天起床后甚至下意识拿起过手机,因为他想要给徐稚爱发点什么信息。那种感觉就像他待在美国读书时,公寓某天突然停电了。 他知道停电了,可是扭头就下意识地想去开灯。后来才渐渐接受,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因为黑暗带来的失落感。 他离不开她。 “徐稚爱”逐渐成为他的某种精神寄托,某种执念。 第203章:晚餐 晚上大家一起在李家吃饭。 陈润珍专门从农场订了一只火鸡。火鸡肉很瘦很柴,所以佣人从昨天开始就放在袋子里进行腌制了。今天要做的是切口蘑丁、洋葱、肉糜、胡萝卜,然后放进火鸡的肚子里再整体包上锡纸丢进烤箱。 还有一只伊比利亚黑标火腿,请专业人员削掉了发霉的外皮,只露出里面嫩红透亮的肌理。空气里飘着火腿发酵后特有的油脂香气,待会佣人要切片装盘,放在餐包上。 而徐稚爱在处理牛肋排,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她拿着菜谱仔细研究着,“黄油、盐、黑胡椒、大蒜粉、洋葱粉、 红甜椒粉。”她边说一样,边把香料倒进装着牛肋排的玻璃盆里。 徐稚爱有些苦恼,“为什么上面不标克重?都是写适量,适量到底是多少……” 李择宪推着轮椅靠近,最终停在她对面,“稚爱,我可以做什么?” 徐稚爱盯着菜谱头也没抬,“你去拿捣泥棒把土豆处理一下吧。” 然而李大少爷这辈子只有喝水的时候才会进厨房,他疑惑问了出来,“捣泥棒是什么?” 徐稚爱把眼前的菜谱挪开,李择宪坐在轮椅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 徐稚爱无奈叹气,走去拿根筷子戳了戳,然后用夹子把土豆从沸腾的锅里拿出来,又找到捣泥棒递给他。 她嘱咐道,“弄完以后要拿滤网再压一次,这样吃起来才不会有小疙瘩。另外动作轻一点,小心蒸汽,很烫。” 李择宪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听话地接过了。有个佣人看他迟钝的动作看不过眼,又不好擅自拿过来,只好忙活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陈润珍也在厨房,她在做她拿手的馅饼。 刚才徐稚爱和李择宪还在影剧院看电视,但见其他人都在厨房忙活,徐稚爱便主动询问要不要她帮忙。李择宪也跟着过来凑热闹,虽然他除了驾驶他电动轮椅碍路,以及捣疙疙瘩瘩的土豆泥外,没有帮上任何忙。 餐具被佣人换成了圣诞主题的红白餐盘,桌上铺了红丝绒布还点了烛台。屋外做装饰的冷杉被佣人搬来一棵放在角落,闪着点点星光。 另外陈润珍还让她们热了蛋奶酒,主要成分是牛奶、奶油、鸡蛋,还加入了一点白兰地,是圣诞节期间常见的饮品。比较适口,不会很辛辣。 人难得是齐的,吃着饭,陈润珍给李哉民和李择明介绍今天的菜品,“土豆泥是择宪做的,牛肋排是稚爱腌制烤的,馅饼我做的咸口,你们快尝尝。” 李哉民接过佣人分好的餐盘,用小调羹刮了一块土豆泥,放进嘴里品尝后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当然,因为酱料是佣人调的。 但李择宪还是翘了翘嘴角。 李择明原本还默默吃着,听到他母亲这么说,借着拿餐巾纸擦嘴的功夫把东西吐进了纸里。然后不动声色地包好,丢进脚下的垃圾桶。 韩国人重视圣诞节,除了基督教盛行的原因,更主要还是因为朝鲜战争后,美国在韩国长期驻军,带来了美式生活方式、节日传统和流行文化。 整体社会氛围亲美,李家也不例外。 就比如陈润珍特意选择在美国生下李择明,使他出生就自然而然获得了美韩双重国籍。此后,李择明选择保留美国国籍,从而免除了在韩国的兵役义务。徐稚爱能很快被李家人接纳,也有部分她从小在美国长大生活的原因。 李哉民随口问李择宪的情况,“最近有去复查过吗?医生怎么说?” 陈润珍笑了起来,“择宪康复训练都很认真在做,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 李哉民无意义地“嗯”了一声,“孩子出过事情我知道你难免会更上心,但也不要太偏颇,忽视了择明。地下车库那台新车,是你买给择宪的圣诞礼物吗?” 陈润珍愣了愣,有些尴尬。 自己给择宪买了礼物但没给择明买,是因为她感觉他大了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些仪式感。更何况她去年有问过他想要什么,但择明却说自己不用,所以陈润珍今年没有买给他。 还没等她开口,李择明自己先解释,“是我说不用的。” 李哉民喝着蘑菇汤不置可否,陈润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莫名尴尬下来。只有李择宪不受影响吃着排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徐稚爱却在这时突然说道,“刚刚在厨房,择宪想吃甜口的馅饼,但伯母说择明哥之前在美国读书时更喜欢吃咸口的。我之前没吃过咸口的,感觉还挺好吃的。” 陈润珍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台阶,也笑着催促起来,“对啊,择明,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李择明没去看徐稚爱,只抬头朝他母亲笑笑。佣人端着切好的馅饼递过来,他拿刀叉吃了一小口,点点头,“挺好吃的。” 陈润珍松了口气。 气氛好像恢复正常了,李择宪侧头看了一眼徐稚爱,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择明。 他附耳过去,“牛肋排有点咸。” 徐稚爱瞅他一眼,伸手夹了几根放在他盘里,又用目光警告他快点吃。 李择宪怂怂地继续埋头啃起来。 吃饱喝足,各自离开餐桌回卧室。 徐稚爱洗完澡看信息,却发现李择宪在10分钟前给自己发了两条简讯。 “稚爱。” “我手机好像坏了,我怎么收不到你的消息。” 徐稚爱:有点咸:( 对面似乎一直拿着手机等着,立刻回复,“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牛肋排。” “不过可以开一下门吗?我想见你。” 下一秒门外传来敲门声,徐稚爱拿着手机去开门,一低头,李择宪笑着看她,“嘿。” 第204章:拒绝 徐稚爱有些惊讶,“你刚刚一直在外面等着吗?”毕竟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她把门打开了些,让他进来。 “没,我猜你没回消息要么是在看书,要么是在洗澡。我算时间下来的,然后你刚好回复我了。”李择宪有点小得意,想进来,但进门处有个小台阶,有点窘迫,因为轮椅被卡住了。 徐稚爱走出去帮他推了一下,“好吧,那你还真了解我。”她力气大,见李择宪顺利进去,徐稚爱转身关门,外面走廊李择明却刚好经过。 人似乎刚出电梯,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水壶。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李择明目光宛若凝实般透过她望了进去,然后又漫不经心收回来看向她。 所以徐稚爱猛地把门关上了,她转身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择宪不明所以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口,感觉徐稚爱语气突然变得很不自在,但他没问,只是跟着笑,“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们好久没约会了。” 徐稚爱走近,“教练回法国了,她说跨年看完灯光秀才回来。” 李择宪期待,“所以?” “所以有空。” 怕徐稚爱反悔,“好,我们吃完午饭就出去。”李择宪想到刚刚自己在聊天室发的询问,“女友不主动给你们发信息,你们一般怎么做?” 聊天室基本上是跟他玩得来的跟班,虽然李择宪这个人没人性,但几个人同样臭味相投。更何况他们父母对和李择宪走近这件事也乐见其成,出去玩基本上都会给额外的资金,几人对捧臭脚这件事可谓熟练。 跟班1:她不是和李少爷你一起住进李家了吗? 跟班2:女人不能太惯着,你越冷漠她们才会更主动 跟班3:给你们看我新谈的女朋友身材【图片】 跟班4:住一块其实直接去敲门会更好,感觉她不是那种会被钓的人?????? 几个人的信息“叮叮叮”地弹出来,李择宪原本还默不作声地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点开群成员列表,手指往下划,直到最底端,那里有个暹罗猫头像,是林宥。 点开私聊,最新的一条还停留在李择宪因为徐稚爱不接他电话,就近让林宥去看一眼她家里情况的线上通话。 轮椅停留在床头柜前,李择宪弯腰拉开最底层,里面放着一个透明塑封袋,袋里还装着林宥挂着暹罗猫吊坠的手机。上面的血迹没有擦干净,凝固了氧化变黑,看起来脏污不堪。 李择宪定定看了一会,点开聊天室,利用管理员的权限干脆利落地把这个账号移出去了。 “择宪?择宪?” 李择宪回神,徐稚爱在他脸前挥着手,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我刚刚说话你都没反应,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疼……”李择宪顺势皱了皱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看向她身后鹅黄色的圆床,“我想躺下来。”怕她不愿意,李择宪又补充了一句,“我洗澡了。” 徐稚爱哭笑不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来吧。” 李择宪不能走路但已经能自主站起来了。徐稚爱拿来枕头,又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关切地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李择宪看了一眼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你看书吧,我想陪着你。” 徐稚爱好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 然而李择宪定定看着她,“我一直这样,只是你忘了。” 徐稚爱愣了愣,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但李择宪很快又笑了起来,刚刚的冷脸仿佛只是错觉,“上来啊。” “好……” 《复活》徐稚爱才看到了一半,她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翻着页,没看进去任何内容。因为李择宪躺在她旁边,人虽然不说话但一直盯着她,视线的存在感很强。 忍了忍,徐稚爱低头有点无奈,她提议道,“择宪,要不还是让护工来带你回去吧?刚好也快到睡觉的点了,你一直盯着我,我看不进去。”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到了他,李择宪声音很冷,“为什么?我让你感到不自在了吗?还是我在,你不方便给那个人回信息?” 徐稚爱显然被吓到了,“你说什么?” 李择宪强忍内心的烦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换了一副表情,他很低落,“对不起,我只是…我感觉你最近很不对劲。我想和你谈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次有消息提示声,你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又好像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像幽灵一样缠着你。稚爱,但我愿意相信你,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不会再问下去。 这一切都是我在胡思乱想,对吧?” 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气氛凝滞下来,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徐稚爱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择宪,抱歉,但我已经解决好了……” 这次换李择宪愣住了。 自己只是试探性问问,但没想到那个人真的存在,而且什么叫做解决好了? 追求者??? 西八,怎么又来一个不要脸的贱人! 徐稚爱捂着脸,“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情况很复杂,我也很混乱。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了,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是我不对,我应该早点处理好的……” 李择宪气得发抖,他抓住徐稚爱的胳膊把人拽了过来,含住她的上唇珠,带着点泄愤的恶意用牙齿磨着。 徐稚爱吃痛,想用手支撑自己身子离开,又被李择宪猛地按住了后面的背脊。令人毛骨悚然地抚摸,一个温热的,泛着薄荷冷淡气息的东西伸了进来,像某种躲在阴暗角落的蛇。 气息全部被悉数吞没,李择宪另外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抚上徐稚爱的大腿,他拉开了点距离,盯着她不知不觉眼眶变得通红,人竟然哭了,但语气却阴森森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是谁?” “我不能跟你说……” 李择宪不敢置信,“你在维护他?” “不…不是…择宪。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隐瞒你是我不对,如果你要分手的话……” 他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分手?好让你去找他吗!去找那个贱人!”自失忆分手前大吵的那一架,李择宪从未对徐稚爱大声说过话,眼见人一下子愣住了。 李择宪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吸取经验教训不想再吓到她,他告诫自己不要像之前那样撕破脸,用伤害彼此的话只会将稚爱推得越来越远,“好了,好了,你拒绝了他,对吧?那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这话虽然是对徐稚爱说,可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李择宪手从睡裙里探了进去,他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稚爱,我很痛苦。”他泪眼朦胧再次亲上了她,“拜托你,不要拒绝我……” 第205章:剪刀 早晨,佣人快速洗漱完,便开始打扫庭院的卫生。冷杉需要贴上专门的标识让货运司机运走,另外清理节日残留的装饰品。 陈润珍今日特意早起了一些,因为中午约了其他夫人一起去美容院做皮肤管理。但在此之前,她要亲自处理好从国外订来的花材。 冬日的首尔气温低,室外草坪早已枯黄,家中若不摆些鲜花点缀,会显得太过单调。 而徐稚爱是在这时拎着行李箱出电梯的。 陈润珍听到动静看了过来,她很惊讶,“稚爱?” 徐稚爱点头跟她打招呼,“伯母。” 陈润珍抬头看了一眼古典时钟上面的时间,又看向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拿着行李箱?” 徐稚爱迟疑地找了个借口,“教练说比赛临近得加强训练,餐食也需要搭配去吃,我住在这边不太方便,所以打算先回家了。” 陈润珍一听她是为了准备比赛,也不好再挽留,况且徐稚爱已经收拾好她的行李了,“那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了,司机已经到门口了。” “这样啊。” 陈润珍喊来佣人帮忙拿着行李箱,披了个外套送徐稚爱走到前庭大门,“你的房间伯母还是给你留着,以后想来就来,就当自己家一样。” 徐稚爱住在李家这些天,给人的感观很好。常说看清一个人的人品,要同居一段时间。事实上,徐稚爱确实是个有礼貌、懂分寸、知礼数、也情商高的孩子。 陈润珍拍了拍她手臂,“注意安全。” 徐稚爱笑着点点头,“伯母再见。” 朴司机把行李放上车子的后备箱,朝陈润珍鞠了鞠躬才从后面小跑坐上驾驶位。车子驶离,徐稚爱毫不留恋离开了李家。 徒留站在原地的陈润珍有些疑惑,这个人她记得之前好像是择明的司机吧?想了一会但没想明白,陈润珍只好寻思着等大儿子起床再问他。 一阵寒风吹过,没关的阳台门直接把冷风送了进来。李择宪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等回神想转头,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钝痛。 他轻轻“嘶”了一声,不敢再乱动,只保持这个姿势伸手摸了摸床边,碰到的却是已经失去温度的床铺。而且不知为什么变成了他的卧室。 李择宪捂住后脑勺挣扎地起身,却发现自己旁边枕头上放着徐稚爱昨天看的《复活》,里面还夹着一张外露的字条。 一打开,是她的字迹。 “隐瞒你是我不对,但你昨晚试图用那种方式让我赎罪,恕我不能接受。择宪,我想我们还是彼此冷静一下,等你清醒了,可以好好跟我沟通,我们再见面。 今天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抱歉(这个抱歉仅针对我答应你的邀约却没有做到)。” 纸条下方刚好是聂赫留朵夫向玛丝洛娃道歉的情节,他曾经诱骗了她,在与她发生关系后却又将她弃之不顾。 “我来是要请求你的饶恕,”聂赫留朵夫说,“请你原谅我,我在你面前是有罪的……” 李择宪猛地把书合上。 电梯门开,“母亲!” 陈润珍原本在客厅认真修剪着花枝,闻言手一抖,直接一剪子把玫瑰花的花苞给剪了下来,她放下,无奈不已地看过去,“这又是怎么了?” 李择宪穿着睡衣,头发乱翘,像头愤怒的公牛,“稚爱呢?” 陈润珍很疑惑,“早上就收拾行李走了啊。” “走了?!” “她没跟你说吗?” 李择宪脸色很难看,哐哧哐哧驾驶着他轮椅调头就要上楼。 他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也不吃饭吗?” 李择宪回应,“不吃!” 陈润珍无奈摇头,原来是闹别扭了,就说刚刚稚爱怎么走得这么匆忙,别待会让她做中间人去联系就好。陈润珍捡起地上的花苞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了。 李择宪去到徐稚爱的房间,建筑设计师搞的该死的防光坡又把他轮椅卡了一下。但这次李择宪没装可怜了,直接站起来挪动,进去后直奔衣帽间。 衣服还剩了很多,徐稚爱只把她一开始带来的东西收走。李择宪拉开一个又一个柜子查看,从饰品架到木质衣柜和包包展台,他试图找到有关那个人的蛛丝马迹,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李择宪抓紧一件衣服埋进胸口,极力咬着唇,可是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稚爱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只是碍于他现在受伤,耿耿于怀他说的因为救她砸到脊柱的事情,所以才拒绝了对方? 明明一开始没想问的,能重修于好,自己已经十分满足了。只是昨晚稚爱让他回房间时眼中的“为难”和“局促”刺伤了他,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人不由自主问出了自己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疑问。 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他爱她,爱得想把人吃掉,想把她的血肉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又恨她,恨她轻飘飘忘记了有关他的所有回忆,让别人趁虚而入的同时还把他变成一个整天胡思乱想、彻头彻尾被欲望支配的疯子。 稚爱,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是不是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后,就心安理得地跟别的男人谈情?你说的已经拒绝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为了安抚我才说的谎话?你是不是曾经还穿着我亲自挑选给你的衣服,让别的男人抚摸你,用我看你的目光那样看着你? 贱人!一群只知道盯着别人女朋友,自甘下贱、不知廉耻的贱人! 李择宪颤抖着手拿起放在角落的剪刀,恶狠狠地把手中的衣服给剪烂了。布料碎了一地,但他没有停止,从衣架上拽下一件又一件,剪刀咔嚓咔嚓运作着,直到把所有够到的衣服剪烂,李择宪才停下虎口发红的手心。 红的、白的、黑的、粉的、各色衣服碎片堆在轮椅旁,垒得高高的,正中间的李择宪被它们簇拥着。因为有好几件羽绒服破了,空中还飘着鹅绒,这一幕像撒了纸钱,圆锥形的坟冢。 佣人听陈润珍的吩咐准备进来打扫,眼一瞟,手中的吸尘器猛地摔在地上,她惶恐不已,“少爷?” 衣帽间的顶灯是暖黄色的,可此时却显得无比阴森。李择宪轻飘飘丢掉了手中的剪刀,因为落在衣服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面无表情,语气很平静,“收拾了。” “是……” 第206章:对比 寒风瑟瑟,在车里感受不到,但徐稚爱还是打了个喷嚏。朴司机抬眼,从后视镜里见她抽了张纸,抬手把温度调高了些,“是感冒了吗?” 徐稚爱摇头,“估计是有人骂我。” 朴司机没把这话当真,只笑了笑。 车子拐个弯就要往清潭洞开,徐稚爱低头解锁手机,“不去清潭洞,去衿川区,我把定位发您。” 朴司机虽疑惑,但没有过多询问,下一个路口熟练地调转了车头。 衿川区距离汉南洞有一定距离,它是首尔最具代表性的工业地区。1965年,韩国最早建设的韩国产业园区中的第2、3园区就位于此地,约有1100余家生产企业入驻,其中就包含了旭日电子半导体芯片工厂。 虽然现如今已经搬迁到了釜山。 车子在一个狭窄的巷口前停下。不似富人区那样空旷,这边居民区建筑物很紧密。雪天,电线上积了不少雪,望眼看过去杂乱不堪。 首尔虽然是国际大都市,但因为土地私有制,线路改造需要获得屋主首肯。意见很难统一的情况下政府干脆保持原样,所以这边设施非常老旧,道路也多弯曲狭窄、起起伏伏。 徐稚爱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您可以在这附近转转,等差不多了我会给您发消息的。” 朴司机有些犹豫,“不需要我陪着您吗?”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安全,徐稚爱摇了摇头,“没事的。” 她转身走进了那个巷口,狭窄的,连一辆车子都很难通行。因为屋内阳光不好,很多人选择搭个架子把衣服伸出去晾晒。 为了耐脏大都是灰黑色,卫衣、毛衣、大衣、外套,甚至是隐私的内衣内裤。墙壁长年被上面的水滴浸染,布满了绿色的苔藓和褐色的污垢。 “贫穷”这种东西,是一种传染病。但很不幸的是,那些生病的人往往扎堆聚集在一起。 因为无形中有一个筛子,根据财富自动划分了人们的活动区域。那些干净的、布满绿植的、宽敞的街道,类似租界一般只给富人发通行证。入口处还写着——“此地穷人不得进入。” 徐稚爱抬步上台阶,这是一个用铁架子搭的外置楼梯。生了锈,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扶手和台阶都积了不少雪,碰上又冰又刺骨。她在一间墨绿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 —— 徐恩善开门,她低头看到来人胸前挂着的工牌,有些警惕,“你是旭日的?” 外面的人挡住了半地下室楼道延伸下来的阳光,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拿起工牌漫不经心往她眼前晃了晃,像是美剧里嚣张的FBI。 男人是旭日电子半导体工厂的工作人员,很标准的以自己在大厂工作为荣的类型。哪怕自己只属于旭日普通的办公文员,出去喝酒提及自己工作的集团,仍会不由自主抬起骄傲的胸膛。 徐恩善侧身让他进来,他有些不太礼貌地用手轻轻捂着鼻子,用眼角四处打量这个狭窄的出租屋。其实徐家打扫得很干净,但因为常年没有阳光照进来,有股消散不去的潮湿气味。 他还想直接穿鞋踩进去,但徐恩善制止了他,“麻烦你脱鞋。” 男人看了她一眼,悻悻把皮鞋脱下。刚出门擦了鞋油还锃亮的皮鞋,与旁边徐恩善鞋底脱了胶又用胶水粘上的鞋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家布局很简单,入门狭窄的走道,然后经过与人一样高的厕所,再然后是徐恩善卧室,最里面是徐父的房间。 他剃光了全身的毛发躺在地上,因为顶上开着的白炽灯,皮肤泛着惨白的釉质的光泽。房间没有床,只有简单的两床被子盖在上下层。 旁边放着他少得可怜的衣服,还有一台很旧的电视机。因为各种途径留下来的铁盒充作储藏物,垒得高高的,像一栋随时就要被压垮的大楼。 “阿爸,旭日的工作人员。” 徐父颤抖着眼皮睁开眼,第一句话竟然是抱歉,“对不起,我请了很长时间的病假。”治病这种东西,是需要花费“金钱”和“时间”的,是普通人很难承受的高消费。 工作人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你请的时间太长了,已经超过了集团所规定的期限,我们希望你可以主动申请离职。” 徐恩善难以置信,“离职?”她以为对方过来是来商讨赔偿,或者是假模假样过来探望员工情况,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要求她父亲离职。 工作人员并不着急,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厚厚的检测报告,推到了徐父面前,“我知道你女儿向集团申请了工伤赔偿,怀疑你的病是工厂造成的。” 他眼里有着傲慢和不屑,把这对父女当成了试图趁机敲诈勒索公司的强盗,“这是工厂环境的检测报告,符合标准,也绝对不存在所谓致癌的物质。工业安全保健研究院也证实了报告的真实性。” “那和我父亲同组的一个工作人员也患了白血病,这你要怎么解释?”徐恩善脸色很难看,“对方从首尔搬过来的,在你们那工作的时间更长,难不成你认为这些都是巧合吗?” 因为刚刚进门让他脱鞋那件事,工作人员一直在无视徐恩善,闻言看了过来,“哦?原来你想跟我们打官司吗?” “你知道旭日法务部有多少闲人吗?他们平时没多大的工作量。但为了防止你们这种人,集团不惜花费大价钱养着他们。 徐同学,反倒是你,你请得起律师吗?你耗得过我们吗?说得难听点,估计还等还没等开庭,你父亲就因为你付不起医疗费死在这个阴暗的半地下室里。” 工作人员的领口猛地被拽紧,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徐父咳了起来,“恩善……”他想制止她。 徐恩善强忍着不在这个人面前没出息地哭出来,因为他句句都扎进了自己最无力的点。 没受领口被勒住的影响,这个男人慢悠悠笑了起来,“所以这个情况不如谈点实际的,你们家欠了很多医药费,对吧?会长人善心慈,出于人道主义,集团可以给你父亲出一部分的治疗费,同时安排专属医院进行救治。 但需要你父亲在辞呈上签字,主动离职。并且你们父女俩要乖乖闭紧嘴巴,不许对外说起旭日任何不好的话,否则,你懂的。” 他的目光暗含威胁,徐恩善沉默下来。 —— 门开了很窄一条缝,女生藏着身子目光警惕盯着徐稚爱,“你哪位?” “我们在网上聊过的,你母亲的事情。” 第207章:长子 闻言对方神情立刻放松不少,她把门打开,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抱歉,好多人来找过我,我以为旭日的那些人又来了。” 徐稚爱穿上,“谢谢,伯母情况还好吗?” 她顿了顿,“不太好。” 徐稚爱跟着她走进去,女生向她说明情况,“我一直在等骨髓配型的消息,但至今一无所获。”她开卧室门,三两步走去开窗,“抱歉,可能会有点闷。” 窗户似乎不常开,很卡顿,女生咬牙使劲才把窗打开一条缝,些许冷风吹了进来。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她的眉毛很乱,下面印着曾经纹过眉的痕迹,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渐渐淡掉了。 女生介绍,“母亲,这是在网上跟我联系的徐小姐。” 徐稚爱朝她鞠躬,“伯母,您好。” 尽管很难受,女人还是强撑着笑了起来,“你好……” 徐稚爱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体温传递之际,女人看了一眼她的女儿,对方无奈点点头,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等女儿离开之后,她才开口说明情况,“昨天吃什么都吐了,头晕眼花,身上还总是冒出很多淤青。总感觉很累,整天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徐稚爱捏紧了她的手,“旭日的人提出赔偿了吗?” 女人无力点头,“他们一开始说签辞呈,就给5000万元,还会指定医院减免费用。我签完之后却变成了500万元的赔偿款,工作人员说是高层临时决定,他也没办法,我女儿很生气就把人赶出去了。” 是“高层决定”还是“中层克扣”,经手的人太多也太复杂。但毫无疑问,这块骨头每个人都想啃一啃,哪怕这是别人的救命钱。 见徐稚爱沉默,女人眼里流出了眼泪,泣不成声,“徐小姐,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担心死了之后,我的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陪伴。我担心她因为我的病情欠下太多债,以后的生活会过得很辛苦。所以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徐稚爱越听越惭愧,她低着头,抓住对方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面的那块奢侈不已的百达翡丽,以及无名指上的情侣对戒,对比着女人消瘦的胳膊,终究还是没忍住趴在床边哭了出来。 这是徐恩善上辈子拜访的第9个家庭,她曾经想联合其他受害者家属去向旭日抗议。尽管社会公益组织和法院都并不待见她们,记者们也避之不及。 旭日半导体芯片工厂从老会长那一辈经营到现在,总共有340名员工患癌,其中128人已经去世。但这340名还不包括流产、产出畸形儿的女性员工。以及拿到钱,选择闭口不谈的家庭。 对比旭日14万的员工总数,这340名员工确实微不足道。她们的名字无人知晓,被轻飘飘地用“患了白血病的员工们”指代,随后化为尘埃,消逝得无影无踪。 —— 汉南洞,李家。 佣人经过会客厅,把装着剪烂的衣服碎片袋子不经意间露出一角给陈润珍看,搞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润珍连忙上前几步从里面拿出一些,依稀辨认出后看向李择宪,不敢置信道,“择宪,你拿剪刀剪稚爱的衣服干什么?” 李择宪单手拿手机打着字,右手拿汤匙喝粥,头也不抬,“这些不好看,我要重新买。” 陈润珍把碎衣服重新放进袋子里,朝佣人挥了挥手示意拿去丢了,又走去餐桌语气很无奈,“那也不能剪衣服啊,放进捐赠箱里不就好了?还好稚爱回家了,不然她看到肯定会被吓到的。” 但不知道这句话触到李择宪哪个点,汤匙被他砸进已经吃完的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皱眉看了过去,语气难以理解,“母亲,你是想要那些低收入人群穿稚爱穿过的衣服吗?那些浑身酸臭味,说不准还有跳蚤的穷人?” 陈润珍抿抿唇,见小儿子很明显在气头上,她叹气妥协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其实还想问怎么和稚爱吵架了,但又想到上次在康复中心被小儿子冷冰冰的目光给吓到的事情,陈润珍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择明坐在对面,看着眼前的亲情剧一言不发,像个隐形人。鸡胸肉很柴,佣人在上面淋了黑椒汁,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圣女果放进嘴里,汁水迸溅之际,昨晚糟糕的心情不免好了一些。 好巧不巧,陈润珍这时才终于想起自己刚才忘了的事,“对了,择明。我早上送稚爱走的时候,发现开车的那个人,以前不是你的司机吗?” 李择宪抬眼看了过来。 李择明面无异色,“是,我把朴司机辞掉之后她就聘请了,但中间的缘由我并不清楚。” “原来如此,我刚刚看到就感觉怪眼熟的。”陈润珍没纠结太久,就像好的佣人在上层圈子里像货币那样流通,互相给熟人介绍,司机也是一个道理。 “我约了其他夫人去美容院,晚餐估计不回来吃了。如果和你们父亲一起吃的话叮嘱他不要喝酒,昨天还跟我说头晕。” 李择明点点头,“好。” 然而等他母亲走后李择宪还在盯着他,李择明挑眉,“有事吗?” 李择宪冥冥中好像抓住了什么,他眯了眯眼,“日本那时候为什么是你带稚爱来找我?” 李择明不慌不忙,“我说过了,顺路。” 见人还看着他,李择明继续耐心解释,“我在札幌待了一段时间,母亲得知后发信息让我带她去东京找你,就这么简单。” 他没有撒谎,因为事实确实是如此,李择明笑了起来,“所以,你究竟想问什么?” 李择宪环手于胸,慢悠悠靠在椅背上,也跟着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最近相亲还顺利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因为饭桌上父亲提到这个话题,李择明虽然不动声色但李择宪总感觉他很不自在,他是故意提的,“长子”这个词被念得很重,显得阴阳怪气。 李择明拿手帕擦嘴角,没看他,“你着急的话,先结也没关系。” 韩国有“长子先婚、次子后婚”的观念,认为这符合长幼有序的家庭伦理。 李择宪扯了扯嘴角,“那真是借你吉言了,哥……” 第208章:理智 跟李择明说话,像是掉进了玻璃纤维制成的袋子,乍一看没有什么,下一秒便感觉浑身都不对劲。跟别人说却因为表面没异样,没人相信,中间的恶心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李择宪没有多待,喊来护工把他推走了。 轮椅进入电梯间,反光的门倒映着李择宪面无表情的脸。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的皮质边缘,思绪却早已飘向昨晚与稚爱发生的争吵。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这件事。 稚爱想静一静,没关系,他可以先让她独处,等明天再去找她好好谈谈,卖卖可怜什么的。 李择宪又后悔,后悔昨晚冲她发脾气。她选择隐瞒,无非是不想让他多心,分明是在意他的表现。 李择宪甚至开始设想,如果昨晚自己换一种方式会怎样?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哭就好。稚爱肯定会对他产生愧疚,这么一来,那个“贱人”引起的风波,反倒会成为拉近他和稚爱距离的契机,让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刚刚编辑好的道歉信,李择宪打算重新再检查一遍。他在补课院学习韩语写作时都没有这样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生怕哪里有不妥。 脑海想了很多事情但只用了一瞬间,李择宪拿出手机打开免税店网址,眼睛眨也不眨就下单了好几件女款冬季衣服。甚至连春季上新的预售都买了,犹豫的只是有没有合适的尺码,看得后面把着轮椅的护工眼皮直跳。 “一个人穿得完吗?买这么多给她干什么?” 护工一愣,借着电梯门的反光和李择宪对视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抬的头,语气带着讽刺,压迫感很强,“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因为见过李择宪在洗手间打同学,护工有些慌,怕他不爽给自己也来一巴掌,连忙低下头,“对不起,李少爷,我只是……” 电梯门开,护工把人推出去,刚准备继续解释,李择宪抬手打断了他,“小时候我第一次开除佣人,是她在我喂Peter吃肉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狗比人吃得还精贵。我还小,她才敢当着我的面这样说。 但我开除她,并不是因为她看不起Peter,而是作为佣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反而对主人家的钱太有占有欲,日后说不准会因为嫉妒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护工觉得难堪,因为他不是这么想的,但又不知道从何解释,于是步伐变得沉重,越走越慢。 而李择宪说完“因为嫉妒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时,心情诡异地变得沉重下来,因为想到了自己。 到了房间门口,他操控扶手上面的手柄把轮椅往前挪,拉开抽屉拿到烟后,“叮”得一响,他甩开打火机盖子点燃了一根。 从肺部呼出,烟雾长而直,随后蔓延开,一时卧室只有打火机打开又合上的清脆声。 李择宪这时才想到护工还在门口站着,于是施恩似地开口,“你可以离开了,记得找管家结工资。” 护工紧绷的心顿时一松,不管李择宪看不看得到,他鞠了一躬,走出去时还不忘把门关上,像逃命一样。 好在他跑得快,因为下一秒,李择宪把手中的打火机丢出去了。 —— “砰——”,球接触球拍被远远击飞,精准落在界内,又弹开来。 等到第二天,李择宪去网球训练场馆见到了徐稚爱。因为早上发了道歉小作文,得到她发的定位,类似一条橄榄枝、一个台阶。 训练时会很热,所以徐稚爱额前戴了白色的止汗发带,整体穿得很干练。她打球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却让李择宪想到了第一次看她比赛时,众星捧月的她唯独朝他投来目光的时刻。 笑得阳光又灿烂。 对面的男生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比两人成熟一些,没有到陪徐稚爱练回传球的技术程度,只是在对面帮她发球。 徐稚爱举手比个1,他就把球打过来,两人看起来很默契。李择宪目光凝了凝,握紧轮椅的扶手,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在徐稚爱放着网球包位置旁边,像等待主人忙完回家的小狗。 李择宪今天挑了很久的衣服,打扮得很精致,戴了耳钉,穿了看起来很温润的米白色大衣。但打扮得精致的时候遇到穿着随意的人,就会很尴尬,这股尴尬是没由来的,让李择宪有种自己用力过猛的感觉。 过了半个小时,徐稚爱才叫停,她走过来想喝水,李择宪已经拧好口杯的盖子递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央求,“稚爱,对不起。我那天只是太生气了,才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你原谅我好不好?”说完一副只要徐稚爱说“不”,就能立刻哭出来的表情。 徐稚爱默不作声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拧上,“嗯。” 李择宪眼睛顿时一亮,“真的?” 徐稚爱叹气,蹲下来,手搭在大腿上看着他,“但我希望你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择宪。身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哪怕我们是男女朋友。 还有,我也郑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的犹豫,伤害到了你,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发誓。” 李择宪默不作声朝她伸出一根小拇指,徐稚爱无奈笑笑勾上,晃了晃用大拇指抵住他的大拇指,“盖章。” 见终于和好了,李择宪伸手熟练地撒娇,“抱抱我,稚爱,我昨晚难过得都睡不着,一直在想你。” “可我流汗了。” 他坚持举着手,徐稚爱无奈抱住他。 李择宪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生,语气轻柔,“不过他是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男生看过来,原本想走近打个招呼,但因为李择宪目光阴恻恻的,一时尴尬地顿在原地。 “经纪人找的陪练兼职,教练放圣诞节回国,我前天跟你说过了。”徐稚爱拍拍他后背,李择宪顺势松开,笑着朝对方点头,很有礼貌说着敬语,“您好。” 变脸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男生磕磕绊绊,“您好……” 徐稚爱继续训练,李择宪在旁边看着,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知道,两人中间还存在微妙的隔阂,可惜的是稚爱刻意忽略,他也说不出口。 李择宪内心恳求着。 像我爱你一样去爱我吧,稚爱,带着点偏执和蛮不讲理。用手紧紧扣住我的脊背,像之前那样让我深刻感受你的存在和需要我的感觉,不要让我…再这样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处在惶恐不安的状态下了。 不然知道那人是谁后,我恐怕会发疯…… 第209章:脑梗 三天后,跨年夜到来。 首尔晚上有烟火秀,每年政府都会固定放烟火,以供市民观赏。徐稚爱带李择宪到汝矣岛的时候不早也不晚,但已经有很多当地市民和游客到场了。 这个面积仅有8.4平方公里,坐落在汉江中间的一个小岛屿,看着不起眼却是韩国的金融中心。 长长的一条道路,李择宪被徐稚爱不急不缓推着,他很高兴,于是仰头看过来,“稚爱,这条路我之前跟你走过。” “是吗?” “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离这里不远。还有,两边枯萎的其实是樱花树。等春天盛开,我也能走路了,到时候我们再来逛逛,好不好?” 徐稚爱笑着,“好。” 颠倒的世界里,只有爱人的脸仍是清晰的。风吹着李择宪额前的碎发,他小心翼翼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稚爱。” “嗯?” 李择宪想说什么,但下一秒烟火秀开始了。“咻”地好几声腾然升空,一瞬间占满了眼前的视线,尾翼划过漆黑的天际,流下星星点点闪烁的光斑。 徐稚爱顺势抬头看去,拿出手机录起像来。游客的欢呼声、拍照声、人声鼎沸簇拥着两人,在脸上撒下或明或暗的光影。 “我们订婚好不好?” 周围太吵,徐稚爱没听清楚。她举着手机,但低头凑过来,目露疑惑,“择宪,你刚刚说什么?” 李择宪却不说话,身子凑近趁机亲了亲徐稚爱的嘴角,一触即离,分开后成功收获她一个好笑又无奈的眼神。 徐稚爱继续录像,李择宪没看烟火只看着她。他刚刚不说,不是因为胆怯。只是感觉周围的环境太过简陋,至少需要在一个阳光充沛、开满花的草坪求婚。 不用很多人,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和稚爱就好,可以的话Peter也在。等那时他完全好了,就可以朝稚爱单膝下跪,把戒指推上她的无名指。 像童话故事书的结尾,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样。李择宪畅想着,随着最后一抹烟火划过天际,今晚的跨年烟火表演也结束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间喊了一声,“新年快乐”,引来大家的哄笑声和附和声。然而背对着李择宪的徐稚爱没有笑,因为她跳江的那天,刚好是跨年的时候。 ——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李择宪在仁川国际机场依依不舍地送别徐稚爱,目送她进入安检口,前往澳大利亚的航班。 而就在此时,李家发生了一个意外。 李哉民像以往那样起床,在打扫房间的佣人眼皮子底下,他两眼发黑,双腿虚浮。伸手想扶住什么,但奈何手边是空的,下一秒人径直晕倒,身子砸在了地毯上。 佣人惊恐不已,连忙出去喊人。 一阵兵荒马乱,陈润珍六神无主之际,还是李择明先镇定下来。他让司机尽快把人送去医院,不能叫救护车,因为会有无良记者写些故意夺人眼球的报道。 而河东允是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急救室门口,医生翻看着诊断报告,谨慎地说道,“照了CT,初步判断是高血压引发的缺血性脑梗。好在没有出血点,人送来得也还算及时。刚刚我们已经给会长注射了阿替普酶,待会溶栓后人应该就能清醒。” 陈润珍拍着胸口刚打算松口气,结果医生顿了顿,又继续道,“但血栓影响的范围比较大,经过这次,会长可能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例如口齿不清、吞咽困难、记忆力下降、记忆力混乱、甚至痴呆等。” 陈润珍刚刚的那一口气没上来,她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李择明眉头紧蹙,“这么严重?” 医生拿不定,犹豫起来,“其实这个我也说不准,还得等会长醒了,看具体情况才能知道。” 他看向站在一旁愣住没有说话的河东允,“河室长,上次会长来体检,我记得各项指标也只上升了一点,情况还好。今天怎么会没控制住,最近会长有按时吃药吗?” 河东允连忙回复,“一直有在吃,酒局我也看着,只喝了一点点而已。” 医生有些纳闷,“那是怎么回事……” 无果,一切都要等人醒来再做打算。 陈润珍一脸凝重走去角落给李择宪打电话,李择明收回目光和河东允对视上,对方低头朝他鞠了一躬。 紧接着是漫长且煎熬地等待。 三人待在贵宾单人病房,河东允在陈润珍的吩咐下搬了张凳子放在床边。 陈润珍坐下,用湿巾擦拭着李哉民的脸颊。她看着自己多年的枕边人,意气风发的李哉民,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已,鬓边布满白发的样子,眼里满是复杂。 而李择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沉思着。河东允在用手机给底下人发消息,三人面色都不算好看。 还是李择宪从机场赶回来打破了僵局,“母亲。” 陈润珍见到他,一瞬间没忍住哽咽起来,“择宪,医生说你父亲脑梗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李择宪虽然对李哉民一直管教他很不满,但人都躺病床上了,他多少还顾及着母亲的感受,连忙安慰,“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们找最好的脑科医生,父亲会没事的。” 陈润珍泣不成声,“嗯,我已经让你舅舅在问了。” 但她其实除了担心李哉民的后遗症问题,还担心一件事…… 陈润珍看向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大儿子,看他见到他弟弟回来也没有给个眼神,握紧了择宪的手,强忍莫名的不安。 李择宪没有挣脱开,默默陪着他母亲。 过了好一会,床上终于传来动静,李哉民呓语着,陈润珍顾不上擦眼泪,惊喜不已看过去,只见李哉民颤抖着眼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全部人围了上来。 “父亲,您还好吗?” “会长,您终于醒了。” “快,去喊医生进来!” 第210章:后悔 医院有旭日持股,理事长特别嘱咐过,要小心对待,做好保密工作。所以医生没有耽搁,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 他简单地询问,检查李哉民是否存在失语、说话不清的情况。又端来一杯水,让人喝下,看能否正常吞咽。 李哉民还被要求站起来走一走,动一动手脚,他还穿着睡衣,脸色并不好看,“可以了吗?” 河东允小心翼翼看向医生,“您检查得怎么样?” 医生内心暗自松了口气,“还算好,不严重,只有轻微的手抖。会长后续可能还会出现手脚麻痹的症状,等晚点再去照个CT。” 陈润珍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掉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没什么大事就好。” 几人问着李哉民的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他坐在床上却一直沉默着,经过这一遭,仿佛老了不少。 李哉民手扶着膝盖,抬头看过来,声音很沉,“东允。” 河东允一愣,“会长,您喊我?” “对,你留下来就好,其他人出去。” 陈润珍愣了愣,犹豫几下没多问,她拉了拉李择明的袖口,“走吧,你推你弟弟。” 李择明掩下眼底的情绪,点点头,“好。” 病房安静下来,河东允低着头不敢看他,内心止不住打腹稿,然而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质问。 李哉民只是慢悠悠道,“东允,其实我很讨厌你父亲。因为他跟着我父亲,在我和兄长、弟弟争权的时候,老是针对我。 但我还是信任你,因为我知道你会像你父亲对我父亲那样忠诚。他那人是个倔脾气,从不肯向我低头示好。但在我提到你后,又变了个人,愿意跟我合作了。” 河东允听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不懂此时会长对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性。 李哉民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我有时候甚至在想,要是你是我孩子就好了。” 河东允抬头看过去,内心不可谓不震撼,“会长……”这个自己陪伴了许久,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拥有滔天富贵的男人,居然对他说出了这种袒露心声的话。 李哉民看着他,刚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东允?” 河东允小心翼翼走近,“我在的,会长。”他在床边蹲了下来,让李哉民能够跟俯视他,对方拍了拍他肩膀,“你儿子生日快到了吧?” 不看河东允猛地愣住的反应,李哉民自顾自地说着,“他好歹喊我一声李伯伯,我让司机买好礼物放后备箱了。你今天下班早点回家,孩子的生日蛋糕总归是要吃上的。” 李哉民蹙眉,收回手捂着头,“不对,今天是几号来着?” 河东允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其实他有些后悔了。但这种事情没有回头路,也回不了头。前方的路未知,但背后的路已变成了深渊。 他只能往前走。 —— 从仁川国际机场飞往墨尔本机场没有直达,需要在上海浦东机场转机,中间停留2个小时。李择宪一直算着时间,等闹钟一响就立刻给徐稚爱打电话,“稚爱,你到上海了吗?” “嗯,我在找吃的。” 李择宪心情被影响,不免有些低落,“我跟你说,家里出了事。” 徐稚爱有些疑惑,“怎么了?听你语气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广播声、人声,对比着卧室的安静,李择宪叹气,“我父亲突发脑梗,刚开始醒来我们还以为没什么大事。结果医生后面诊断,他因为血栓压迫大脑,记忆出现了混乱。” 徐稚爱找了家面馆坐下,“之前我听伯母说过伯父有高血压,但平时吃药应该能控制好吧?是被气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医生说这个后遗症相比较其他的来说算轻了,后面慢慢修养或许可以恢复。” 徐稚爱叹气,漫不经心看着玻璃底下压着的菜单图片,“你不要太担心,治病的事情交给医生。伯父出了这种事情,伯母心里肯定不好受,你要多陪陪她,安慰她,知道吗?” 李择宪一贯是听她话的,“嗯。” 徐稚爱又开解他,“伯父之前还跟我说过,遗忘不代表是件坏事。他人心胸宽阔,这次会挺过来的。” 老实说跟稚爱聊了这么一会心里好了点,李择宪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稚爱,我和Peter会看你比赛,等你回来的。” 徐稚爱朝远处的服务员笑着点点头,伸手指了一下菜单,“好,记得给我加油。” 他不想挂电话,但又不想打扰她吃饭,李择宪思来想去,纠结了一会还是挂掉了,因为还是稚爱吃饭比较重要。 他从床头柜拿出烟,打火机划开,火苗跳动着,但李择宪却没有点燃。他有些心不在焉,准确来说是心慌,他在思考源头是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只能猜测是因为家中的变故。 如果此时此刻稚爱在他身边就好了…… 第211章:暂代 李家度过了忙碌且混乱的一周。 因为李哉民要暂时待在院里被密切观察,导致陈润珍这几天“医院”和“家里”来回跑, 河东允还从李家把会长平常吃的药拿来了,但主治医生检查后没发现什么,也只好把原因归结为李哉民年龄逐渐增长,血压调节机制发生波动,导致原剂量药物无法满足当前控压需求。 医生还单独对陈润珍提醒过,脑梗后的人大脑会变得更加脆弱,情绪不宜激动。他建议李哉民静养,不要接触过多的人和太多的事,另外有些事情也需要早早做好准备。 说得很隐晦,但陈润珍明白他的意思了,她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打开病房门,李哉民坐在床上看着电视机发呆。陈润珍走过去拉开窗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病房亮了起来,一扫刚刚的沉闷。 李哉民这几天时常昏昏沉沉,胡子也长出来了不少,来见他时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 李哉民看向她,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只是道,“医生怎么说?” 陈润珍迟疑了一下,很委婉地说道,“人家说你要静养。” 河东允这几天照常把需要李哉民过目的文件拿过来让他处理,进行汇报,她是知道的,但这不利于他休息,“其实……你应该让择明帮你的。” 她和李哉民是政商联姻,虽然没有说所谓的“爱情”,但相伴多年,看到自己丈夫变成这样,陈润珍内心也有些不忍。 一开始,她父亲其实看重的是李家的长子,认为老会长会遵循长子继承制,把旭日交到对方手上。 但在那之前李哉民先跟她见面了。 “和我结婚,因为最后那个人会是我。” 李哉民的目光很笃定,于是陈润珍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那枚闪耀着火彩的婚戒被推进了她的左手无名指里。最终,两人在首尔美术馆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一切也如李哉民所言,他从老会长手里继承了那个位置。 李哉民是个自信、甚至说带着几分傲慢的男人。但他有傲慢的资本,继承旭日集团后,他进一步拓展了商业版图,将业务从一开始的贸易领域延伸至石油、汽车、医疗等产业,集团市值也随之大幅度提升。 即使变得一无所有,以李哉民的能力也能重新翻盘。但奈何这次伤到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大脑。 记忆力混乱并不是轻巧的事情,它会让人时常怀疑自己的判断、情绪变得更暴躁。旁人怜悯的目光,对李哉民这种骄傲的人来说,更是难以承受的羞辱。因此生病后,他总是沉默寡言,不愿多语。 就如同现在,面对陈润珍的建议,李哉民并没有回应。 但最终,他还是撑着身体去了集团,主持召开紧急股东大会。在众股东的见证下,他依照集团章程规定的权力交接机制,确定了临时负责人人选。 不出所料,他的长子李择明顺利荣升旭日集团“代理会长”,暂代李哉民行使集团最高权力。 坐在下首的李择明,听到表决结果后缓缓起身,分别向左右两侧的股东深深鞠了一躬。众人顺势鼓掌,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殷切,可李择明脸上却毫无波澜,既没有欣喜,也不显得激动。 李哉民起身,李择明最后朝他鞠躬,他默默看了一会,最后轻轻拍了拍自己大儿子的肩膀。在河东允的搀扶下,李哉民离开了会议室。 李择明直起身,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垂下了眼眸。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因为需要将一些物品搬到会长办公室,以方便后续办公。但除了一些必要文件,李择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私人物品需要带走。 唯独鱼缸是例外。 是的,他特意将放在钟路区公寓里的鱼缸搬到了公司,并且全程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照看、喂食。 这件事还在秘书室引发了一阵讨论,大家感慨常务长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这种“老古董”爱好,竟然还在办公室放鱼缸。当然他们也只是私下里说说,念了几句就没有去在意了。 —— 墨尔本夏令时比首尔快两个小时,九点开始的比赛,天才蒙蒙亮,李择明就到了会长办公室。 他抬手开灯,屋内顿时亮了起来。 这间以深胡桃木为基底的办公室,依照李哉民的喜好设计,角落还立着一座高逾两米的紫檀木博古架,上面放了很多珍贵的古董。 李择明脱下大衣外套搭在手上,走过去打开投影仪,在等候的中途又把衣服妥帖地挂好。 随后,他才在木质椅上坐了下来,用遥控调到SPOTV频道。比赛还没开始,上面播放着广告商的体育用品广告。 前期国内已经有相关的预热了,澳网作为网球四大满贯赛事之一,每年都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公园球场举办。以其“快节奏”和“激烈”而闻名,是一年中第一个大满贯赛事。 更别提大韩民国的民族精神强调集体荣誉感,有本国人参与的赛事自然颇受瞩目,更何况徐稚爱还是目前国内成绩最好的网球选手。 随着广告介绍,比赛现场转播画面亮起。澳网是室内场馆,但并不小,像漏斗形的设计。观众台一直呈阶梯状延伸到远处,席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此时是夏天,不像温网的观众讲究老钱风穿搭,本地人穿着比较随意。有人见到摄影机对着自己,连忙推同伴看过去冲机子挥手。 解说介绍着今天比赛的天气情况,以及双方球员,正好,讲到徐稚爱的时候,她入场了。 天很热,她常规地穿着网球裤裙,额头带了止汗发带。看不出来紧不紧张,因为她还能冲给自己递来毛巾的球童笑了笑。 平时能见到的人在荧幕看到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像是这个人突然离你很远,隔着一层有种不真实感。 李择明看向架子上的鱼缸,想到什么,他走过去搬到了中间的茶几上。随后蹲下,隔着鱼缸看着投影幕布。 屋内很暗,只有投影仪散发的光。 李择明的脸因为光线穿过鱼缸造成的扭曲,在脸上泛起异样的光斑,他专注地看着,看着鱼慢悠悠摇摆着尾巴,看着徐稚爱不急不缓热着身子。 父亲脑梗住院,李择明有过愧疚吗?细细想来其实并没有,他觉得自己只是拨动了指针,加快了这一进程。 但这个过程让他痛苦。 李择明默默用指腹贴上了玻璃缸,被他的动作吓到,里面的金鱼加快游动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了刚刚懒洋洋的状态。 他其实设想过那天如果因为稚爱自己和父亲撕破脸会发生什么,争吵?愤怒?还是父亲母亲会后悔之前那样对待自己? 这么想完之后,李择明内心痛快不少,但他也只是这么想想。因为如果要后悔的话,他去做那个后悔的人就好了。 稚爱,“痛苦”是我走向你的必经之路。 第212章:重演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 陈润珍在跟她弟弟打电话,她坐在沙发上面色很难看,“医生让我早早做打算。” “姐,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姐夫高血压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又没有什么私生子,他死了之后财产都是你和侄子的,我都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陈润珍刚想反驳他,但奈何周围还有佣人在,她拿着手机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择宪。” 对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择宪,择宪怎么了?” 陈润珍很无奈,“择宪现在还没成家,连书都没有读完,说得难听点,他父亲要是去世了,你觉得择明会让他进集团帮忙吗?” 陈润珍的弟弟迟疑了一下,“择明那孩子我也算从小看着长大的,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啊。” 闻言陈润珍连忙反驳,“做母亲的哪有不懂孩子的,旭日又不是产值二三百亿的小公司,择明小事上无所谓,但大事上他是不会退让的。” 圈子里的其他家庭,无论是婚生子和私生子之间争产,还是亲兄弟与姐妹之间的夺权,闹得比电视剧里还要厉害。普通人家哪怕是盖房子也要和亲人争论土地划分,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家庭。 她弟弟叹气,开口劝道,“姐夫不是已经把2%的股份给择宪了吗?这就是保障啊,我说姐你也是关心则乱,离开你,再怎样择宪也不会饿死的。你这样反而让两兄弟关系变得不好,以后择宪更不好过。” “我不是偏心,择明能力强,继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择宪他什么都没有啊,股份?万一以后他花钱大手大脚,后面没钱花了,把股份卖了怎么办?他哥哥以后不管他了怎么办?” 自从李哉民出事后,陈润珍时常做梦,梦到她儿子睡在大街上,穿着又脏又破的羽绒服。冬天下大雪,路过的人不肯施舍一点钱就算了,还嫌他躺在地上碍路,踹了他一脚。 陈润珍直接哭醒了,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教会的神父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给流浪汉捐款的项目。神父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感慨了一下世界上还有她这样善良的信徒。 对面陷入诡异的沉默,轻轻“嘶”了一声,“本来想反驳的,但听姐你这么一说,又感觉还挺有可能的。” 陈润珍很无力,“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厅长,会议室那边……” “母亲!” “哦莫哦莫。” 陈润珍赶忙把电话挂断了,背手故作无事转过身,李择宪推着他轮椅靠近,一脸疑惑,“母亲,我刚刚喊您,您怎么没反应?” 陈润珍连忙转移话题,“我跟你舅舅打电话呢,怎么了?” 李择宪奇怪地看了一眼,但没放在心上,仰头笑着很开心,“稚爱刚刚比赛晋级了。” 陈润珍内心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没听到,她蹲下来看着他,“太好了,最近家里听到的总是坏消息。不管稚爱最后成绩怎么样,回来后我们给她办个派对吧?” 李择宪点点头,“好。” Peter咬着玩具屁颠屁颠从影剧院跑出来,把李择宪的手蹭到自己脑袋上,李择宪低头摸了摸它,“走吧,我们去吃饭。” Peter韩语的“吃饭”还是听得懂的,连忙叫了一声附和。 陈润珍拿着手机,面色凝重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在人察觉到视线后看过来的一瞬间又连忙低头假装看手机。 李择宪有些纳闷地收回目光,只当他母亲最近太累了,没去想太多。 —— 徐稚爱比赛顺利进行着,李哉民待在医院休养的这些天,因为消息封锁的关系,没有多少人来探望他。来的大多数是陈润珍和李择明,李择宪只是偶尔跟着他母亲一起过来,因为他还要康复训练。 李择明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首尔尽管到了2月份也依旧没有升温,风变得更大,雪还在不停下着。 他见完主治医生后,一如既往敲了敲然后拉开医院病房门。李哉民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左侧的落地窗,中间不知为何开了条缝,弄得屋内的暖气跑完了,变得很冷。 李择明走过去关上窗户,又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父亲,我听医生说您今天突然感觉手臂没知觉。”他握紧了李哉民放在被子上的手,上面有些许斑点,皮肤也不似年轻人充满了弹性,今夕对比着,更看得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李哉民属于晚婚,他29岁时李择明才出生,今年也已经55岁了。他没有深入李择明刚刚提出的话题,反而说道,“我听河室长汇报,说你处理底下的事情井井有条,大家都很信服你。” “只是学着您的样子去做罢了。” 然而李哉民听完后一时没有回复,沉默片刻才道,“择明,过度的谦虚反而是一种傲慢。” 李择明愣住了。 “你去找过河室长,对吗?”李哉民自顾自得说着,“他以往从不会对我说任何评判你和择宪两个人的话,他像个孩子,在我这永远隐藏不好自己的情绪。择明,有些东西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你不该这么着急的。 我那时是不是应该去美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为了讨好你爷爷把你送过去,导致你母亲那时一直埋怨我。你爷爷的话是错的吗?可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你要怨恨我…我没做错…是河室长……” 李哉民的眼神没有聚焦,话说得颠三倒四,越说越口齿不清,被握在孩子手里的手掌微微颤抖着,他控制不好自己的肢体。 李择明不慌不忙从西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父亲嘴角不知不觉留下来的口水,看着对方眼睛认真道,“父亲,您病了。” 李哉民呆愣愣学着他说话,“我病了。” “对,您只是生病了而已。”李择明把床铺的角度放平,把他父亲的手塞到了被子底下,缓声道,“生病需要好好休息,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在李择明的注视下,李哉民渐渐闭上了眼睛。他或许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一生都谨遵父亲教诲的他,只会最大限度地为旭日奉献自己。 爱情、亲情、甚至生命。 他的身体支撑不了他去质问,旭日交到择明手上才会得到更好的发展。大儿子或许也清楚,清楚他的执着、清楚他的底线。甚至李哉民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历史不仅倾轧着人,它有时候也在重演。 第213章:惜败 最终,李哉民还是被接回家休养。 他觉得待在医院太闷,在陈润珍来看他的时候冷不丁提到,出院手续便立刻办好了。 李择明还专门聘请了营养师,做低盐、高钾、高纤维的餐食单独给他父亲。但全家不可能迁就李哉民一个人,所以他的餐食会由营养师单独负责。 餐桌上,李择明坐到了主位。 陈润珍想到什么,“你父亲一直不见好转,我想着让你舅舅找别的医生来看看。” 李择明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筷子,没发出声响,也没看他母亲,语气温和,“您决定就好,不用来征求我的同意。” 怕儿子误会,陈润珍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择明继续吃早餐,“我自然是希望父亲能快点好起来,等舅舅找到合适的医生,母亲您再带人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陈润珍不大自在,“好。” 她知道大儿子还是误会了,不然不会说出这种乍一听很正常,细品其实夹枪带棒的话。 李择明成为旭日集团代理会长后,变得越来越忙。陈润珍本来平时就没有什么机会能跟他沟通,如今一来更难说得上话,今天还是特意早起了一些才能和他碰面。 她内心暗自叹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到择宪的好时机,“等稚爱比赛回来,我想着在家里给她办个庆祝派对。最近烦心事太多,有件高兴事也好。”陈润珍补充了一句,“你父亲待在三楼倒是吵不到他,我就担心你走动觉得不方便。” 李择明顿了顿,“没事,我没关系。” 陈润珍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择明拿帕子擦嘴,“母亲,我先去公司了。” “好,让司机开慢点,雪天路滑。” 李择明朝他母亲点点头,接过佣人递来的西装外套,离开了餐厅。 司机开门让他坐上车,便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李择明用手机处理完一些小事,不知不觉点开了自己和徐稚爱的对话框,最后那栏还停留在平安夜他打电话让她出来的那一天。 像碳酸饮料被装进密封的铁罐子里不停摇晃,只需要拿针轻轻一戳,里面的气泡便会咕噜咕噜地流出来。 李择明如今就是这种状态。 但最终他还是关掉了手机,因为不想在这时候打扰她。 李择明看向窗外,十字路口,天很寒冷。路人裹紧了大衣,撑着透明雨伞抵挡止不住落下的雪花,在原地跺脚取暖。 李择明静静看着。 他之前其实很讨厌冬天,因为下雪会让天地混为一色,人容易在这种环境下感到悲伤。但如今他又喜欢上了冬天,因为这是有关他和她回忆的季节。 首尔市仍在落雪,但墨尔本晴朗无风,在地球的另一端,我想你会一切顺利。 —— 徐稚爱今天刚好没有她的比赛轮次,她得以躺在按摩床上好好放松放松。昨天太累了,所以聊天室里很多消息徐稚爱都没来得及回复。 美惠三人“一惊一乍”地像实况直播那样讲自己关于比赛的感受,虽然都是口水话,但徐稚爱还是认真一条一条看完,并引用回复了。 春爱前几天还在群里还发了自己写的草稿,题材新颖、情节跌宕起伏。讲的是外星物种人鱼降临地球,想要引发海啸淹没大陆,但最后因为人鱼公主看上了一个地球人类,最后两族联姻“共同发展”的故事。 是披着“爱情”外衣的超现实科幻作品。 春爱平时不声不响的,突然来了这一下,大家才发现她的文学功底原来这么强。 甚至赵淑雅看完后还很直接地问她能卖版权吗?因为CR娱乐子公司刚好有拍电视剧的模块,她觉得很适合改编。 把车春爱夸得非常不好意思,还很虚心说自己还需要再好好打磨打磨。 网球运动员、企业家、记者、家,“四大天王”聊天室暂时是这个职业发展方向。 时间来到赛点时刻,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澳网的观众素质很高,此时此刻没有欢呼声,也没有加油声,众人屏息着。 网球回传,落在硬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角度拉得很开很大,看得人格外紧张。徐稚爱打球时不习惯发出声音,此时赛场只有对面的呵气声。 眼见网球蹭过球拍边缘,落到界外,听到裁判的宣布结果,观众才猛地爆发出剧烈地呐喊。 徐稚爱缓缓顺了口气,走过去和对手相拥,两人互相拍拍对方脊背,分开时笑着点了点头。 网球就是这样的运动,上一秒拼得你死我活,下一秒就在赛场相拥,甚至去到换衣间还能聊两句。因为选手们背后站着的不是国家,网球也只是很单纯的个人职业赛。 要这么说,选手们的关系应该算作同事,她们只负责向观众展现酣畅淋漓的体育竞技、用球拍的一次次击打鼓动着人心。 对方拿起那座银色的奖杯,面朝支持她的观众席举了举,顿时掌声如雷。 徐稚爱输了。 虽然输了但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亚洲人上一次澳网夺冠还是14年的中国选手,徐稚爱这么年轻能打进决赛已经很厉害了。 法国教练怕她灰心,一直安慰着,“这个世界没有百分百绝对的胜利,比赛就是这样有输有赢,很正常。有时候赢了反而是输了,有时候输的人反而觉得自己赢了。” 徐稚爱愣了愣。 有时候赢了反而是输了…… 她细细想着,朝教练点点头,“谢谢您,我受益良多。” 结果对方看了她一会,在这种煽情时刻没忍住纠正了一下,“appris是阳性,但你是女性,说的时候要变成j''en ai beaucoup apprise。” 徐稚爱默默笑笑,法国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语言搞得这么复杂…… 她默默挪动步伐,默默离开了。 打完比赛刚好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 飞机划过天际,再一次降落在仁川国际机场。粉丝们例行接机,她们很有分寸感,徐稚爱的私人行程不会来打扰,只有比赛时才会过来。 徐稚爱也默契给大家签名、合影。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稚爱,加油,你已经很棒了!” 韩国人其实对排名很看重,有时候甚至不惜使出一些不太道德的手段去争夺第一。但大家面对徐稚爱是宽容的,因素有很多。 比如她不是土生土长的韩国人、她是目前国内成绩最好的网球选手,当然最现实的还有她那张很符合东亚地区审美的脸,没有人愿意看到她伤神难过。 徐稚爱默默朝那个方向鞠了一躬,大家保持秩序感让开一条道,她坐上了李择宪的车子,离开了机场。 徐稚爱扣好安全带,等车子出发,转头问的第一句是伯父还好吗? 然而下一秒是李择宪凑过来的吻。 第214章:订婚 一触即离,分开后李择宪盯着她,嘴角持着笑意,似乎因为自己偷袭成功了很得意。 徐稚爱隔着一个座位用手弹了一下他的脑瓜,面无表情道,“笑什么,系安全带。” 脑瓜被崩得很疼,李择宪吃痛捂住额头,偷偷撇了撇嘴,他低头扣上安全带,自顾自说着,“我来接你,你不开心?” 徐稚爱不搭话茬,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越来越远的机场,“被媒体拍到车牌没关系吗?” 李择宪不以为意,“怕什么,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再说了我之前也来接过你。”况且真有不好的内容发在上面,也很快会被集团的公关部处理掉,普通人只会看见媒体想给他们看见的东西。 见徐稚爱一直不说话,李择宪反而态度小心翼翼了些,“心情不好?”他刚刚亲她也存在故意逗人开心的意思,害怕这次比赛输了稚爱不开心。 徐稚爱摇头,“我只是有点累。”因为这次去澳大利亚去比赛,她的头发又剪短了一些,此时顺着低头的动作,些许头发滑落到脸侧,耳垂上戴的珍珠耳钉显露出来,衬得她很温柔。 想了想,李择宪提议,“那回去我给你按摩按摩吧。” 徐稚爱没好气地抽出自己的手,“你还没回答我呢,伯父身体情况怎么样?” 李择宪又抓回徐稚爱的手,有些没心没肺玩着她手指,“不大好,我前几天跟他说话,他东一句西一句的,我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明明那天醒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但医生说有些后遗症是后期才会慢慢体现。” 见徐稚爱蹙着眉,李择宪摇了摇她的手,“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担心?而且为什么不问问我恢复得怎么样了?” 徐稚爱理所应当,“不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好好做训练。而且他是你父亲啊,我肯定要关心,之前住你家见过伯父这么多次面,对我而言他是很亲切的长辈。” 李择宪有些诧异,因为“亲切”有天居然能和自己父亲搭上关系,换做别人的话可能是奉承,但李择宪知道稚爱她不会撒这种谎。 听不习惯,后面的话自动被李择宪过滤了,他举起徐稚爱的手心放在自己脸颊左侧蹭了蹭,有些腻歪地撒娇,“稚爱,那今天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刚好看看他,我父亲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说不准还记得你。” 提议的时间很巧妙,准备从仁川市踏进首尔。徐稚爱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应该的,那去你家吧。” 李择宪立刻精神不少,他坐直身子敲了敲司机椅背,“回汉南洞。” 刚好在红绿灯期间,司机微微侧头朝两人点了点头。 李择宪还没那么缺心眼,他提前发消息跟他母亲说了自己带稚爱回来一起吃饭。所以陈润珍见到人来没惊讶,只是高兴地笑了起来,“稚爱,这次去墨尔本有半个月了吧,择宪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 李择宪有些不好意思,但没有阻止他母亲继续说下去。 最近李家的气氛太沉闷,陈润珍脸上总带着愁容。佣人见主人家心情不佳,连大气都不敢喘,管家更是反复叮嘱,让她们做事务必小心,别在这时候出错,更不能在外头乱嚼舌根。 好在徐稚爱的到来冲淡了这份压抑。 菜端上桌,李哉民没有下楼,他这几天都是营养师做好饭菜端上去让他独自一个人吃。 “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伯母。” 陈润珍平日里虽带着几分傲气,但待人接物用心时从不出半分差错。她特意嘱咐佣人做了不少徐稚爱吃的菜,还是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徐稚爱多夹了几次的菜式,都被她记在了心里。 陈润珍另外给李择明发了消息,说择宪带稚爱今天来家里做客,她们晚餐吃得早,就不等他了,但已经留好了饭。 “伯父出这种事,实在太突然了。”徐稚爱难过道,“择宪当时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次过来,我也想着能看看伯父,要是可以,就让我母亲在美国帮忙留意下有没有合适的医生。” 陈润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谢谢你,稚爱,你的心意我都懂。但我已经让弟弟找了权威的脑科医生来看过,对方说大脑的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你伯父他……”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后大概只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了。” 徐稚爱皱了皱眉,“待会我想上楼看看伯父。” 陈润珍勉强牵起嘴角,点了点头,“好。” 徐稚爱推着李择宪的轮椅往电梯走,陈润珍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小儿子身上,又想起因脑梗变得神志不清的丈夫。 莫名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山坡上慢慢滑落。起初只是一颗小石子,可越往后,滚下来的泥土越多,牵扯着更多东西往下坠,连带着心也跟着沉下来。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陈润珍很快收敛了情绪,带徐稚爱前往李哉民的卧室。 敲了敲门,陈润珍打开,还给徐稚爱打了个预防针,“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你,最近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营养师说李会长时常觉得头晕,想呕吐。饭也吃得很少,有时候不肯配合,人瘦了一大圈,他也实在没办法。 李哉民坐在床上,听到动静看了过来,他的眼睛变得浑浊,没了以往那样锐利。像干瘪的植物,散发着枯朽的气息。 营养师端着吃了还剩一半的餐食,朝几人点点头,走出去关上了门。 陈润珍拍了拍徐稚爱后背,她点点头,走到床边,坐在了椅子上,“伯父,我是稚爱,您还认得我吗?” 李哉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稚爱……” “对,是我。” 李哉民沉默了,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在想什么。他看向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李择宪,突然的,抬手招了招。 陈润珍跟着愣了一下,反应很快,连忙推他过去。 李哉民一开口,所有人都怔住了。 “其实,我一直很对不起择宪。我吃过兄弟相争的痛苦,为了给择明铺路,我不太管他的事情,有些话也只在口头上说说,让他母亲溺爱他,放纵他,养成了他的坏脾气。 但他唯独有个优点,对待自己在意的人,他愿意勇敢去争取,去抗争。小时候他其实很怕我,但我和他母亲吵架,他还是会站到我们两人中间,护住他母亲,让我不要再说了。 其实之前我没想那么复杂,只想着他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就好,因为哪怕再蠢,都会有我给他兜底。” 李择宪听了这番话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他偷偷看了徐稚爱一眼,结果发现她很认真地听着,目光复杂看着他父亲。 李哉民继续说道,“但我现在感到了无能为力,我的身体情况你也看到了,可能哪天没控制好,又是临门一脚的功夫。稚爱,虽然这种时刻提及会让你为难,但我还是想说。” 李择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呼吸放慢了些。 李哉民浑浊的眼睛看向徐稚爱,“请你和择宪订婚吧,在我还能稍微清醒的时候,让我亲眼见证这一幕。我会划一部分旭日生活的股份当做给你的聘礼,等你们毕业结完婚,就离开首尔去美国生活。” 李哉民在给李择宪铺路,他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对李择宪这么好,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弥补从前的自己。所以大儿子活得小心翼翼,小儿子反而随心所欲,乃至能和喜欢的人结婚。 然而,“订婚?” 众人循声望去,李择明端着托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屏风拐角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上面放了药和水杯,他刚下班还穿着西服,此时不急不缓走了过来,表情有些惊讶,“择宪要和稚爱订婚吗?” 第215章:冰层 陈润珍有些惊讶,“择明?你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她看了一眼李哉民房间挂着的时钟,发现他比平时早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李择明把玻璃杯递给他父亲,药放在纸片上,“今天没什么事,佣人说大家都在父亲卧室,我刚好送药上来。” 徐稚爱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随着李择明的靠近,他身上夹带着的冷意袭来,人似乎在大雪天外面走了一圈,她挪着位置离远了些,方便他递药。但这个动作似乎被误解了,李择明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润珍看李哉民,李择宪看徐稚爱,李择明看他父亲,而徐稚爱在看托盘里的药。里面药片和胶囊堆叠着,光吞服就需要分两次。 李哉民伸手接过,用水送服。 莫名的,没人说话了。 李择明放在西服裤侧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这种情况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一开始聊得好好的,但他加入就开始沉默,甚至无视他的问题。 在这个家里,难不成只有他是外人吗? 李哉民把空了一大半的玻璃杯放在托盘上,继续道,“这件事我考虑了许久,现如今你们年纪正好合适。稚爱,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令人窒息的安静。 就在李择明不合时宜想提出异议,哪怕会暴露什么的时候,徐稚爱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她耳垂上戴的澳白珍珠耳钉顺势露出来。 李择明愣了愣,因为这是平安夜那天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但这种时候看到并没有让李择明感到欣喜,因为稚爱这番动作好似在提醒他,提醒那天晚上他承诺了什么,所以李择明沉默了。 徐稚爱面露纠结,“伯父…我……” 还没说完,李择宪匆匆忙忙打断了她,“稚爱,你跟我出去一下。”他很坚持,“我有话要跟你说。” 徐稚爱看了看李哉民,又看向陈润珍,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 李择明默不作声,只见徐稚爱推着李择宪的轮椅离开卧室,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所以李择宪要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是想要卖可怜让稚爱同意?刚刚她的纠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肯定会拒绝的,稚爱怎么可能会和这种烂人订婚? 不,如果她不喜欢李择宪的话,当初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李择明有调查过,她原本在美国读书,但在首尔打完比赛后不久却转学回国了。父母还在国外发展,没理由回来,可想而知她来首尔是为了谁。 是最近太累了吗?为什么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把自己锁在衣柜里的那次。黑暗的,布料堆叠着的,衣服的松香气味让他喘不上气。 李择明难道没意识到所谓一起玩“捉迷藏”是自己自作多情吗?他只是想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不见了。可到最后是佣人找到了他。 明明带弟弟出门也可以带上他的不是吗?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哪怕只是客套地问一句也好,他会懂事地说自己还要学习,就不去了。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 母亲带着李择宪离开了,所有人都带着李择宪离开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 —— 徐稚爱关上门,蹲下来和李择宪平视,“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择宪摇头,“稚爱,你拒绝吧。” 徐稚爱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我还以为……” 怕她误会,李择宪连忙解释,“但我不是说不想和你订婚,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回答很仓促。面对一个病恹恹的老头,不管你说什么,答应还是拒绝,我都觉得你会委屈。” 徐稚爱愣住了。 但李哉民要是听到这句话估计会气吐血,因为他许诺的不是什么房子车子,而是实打实的股份。旭日生命旗下运营的“保险”,是集团的支柱产业之一,每年的营收都颇为可观。 大孝子李择宪拉住了徐稚爱的手,美滋滋地畅想着,“稚爱,我到时候带你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场地会布置得很漂亮,就像在瑞士的大草坪那样。 我还会给你买一枚很大很闪的钻戒,然后再单膝下跪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那时候你再回答我,好不好?”说完他献殷勤地亲了亲她的手背,一脸期待看着。 徐稚爱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了,择宪。” 李择宪身子一僵,脸顿时变得惨白,紧接着是无措和惶恐,他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打算和我……” “没,我答应了。” 徐稚爱认真道,“不用草坪、不用钻戒、也不用单膝下跪,我们订婚吧。” 李择宪眼睛瞪大,像被求婚的那个人是他,傻不愣登的,半晌只从嘴里蹦出个词,“真的假的?” “真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为什么……” 徐稚爱摇头,“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李择宪。” 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真挚的告白? 心跳加快起来,快到让李择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猝死。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这里是天堂吗?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李择宪鼻尖一酸,想流泪。 不应该笑吗?为什么反而想哭? 稚爱,他的妻子,没有血缘关系却能相伴一生的人,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李择宪迫不及待回到房间,跟父母说稚爱的回答。也因为太开心,他没注意到李择明看向徐稚爱的目光。眼眸里面的情绪翻涌着,像薄薄一层冰覆盖在汹涌的海浪上,随时会有瓦解的风险。 陈润珍高兴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要跟你外公外婆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拍拍徐稚爱的手臂,笑容满面带着调侃,“以后稚爱也得喊我母亲了。” 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哉民坐在床上浅浅笑着,强撑着说了这么久的话,他其实已经很累了。陈润珍见李哉民目露疲态,便提议让他先好好休息,后面再商量两人订婚的事情。 电梯里,李择宪脸颊激动得多了两抹红晕,他拉着徐稚爱的手,晃了晃,“稚爱,刚好你卧室还保持原样,今晚睡在这吧。” 陈润珍也跟着劝,徐稚爱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回去。” 没人注意到李择明始终一言不发。 电梯门开,陈润珍上前一步接手了徐稚爱推李择宪的工作,李择明的房间和徐稚爱的房间不在这一层,他这时才慢悠悠勾起嘴角,语气很真诚,“祝贺你啊弟弟,能得偿所愿。” 在稚爱面前还得装,李择宪心情好不跟他计较,皮笑容不笑,“谢谢。” 门关上,终于安静下来。 反射的镜面照着两人,李择明侧头看向徐稚爱,没有说什么令人为难或者难堪的话,只是轻声道,“耳钉你戴着很漂亮。” 第216章:夺取 徐稚爱抬手摸了摸耳垂,但指尖没有碰到珍珠,“谢谢你,择明哥。但我很少戴,因为珍珠很娇气,怕被人触摸,也害怕忽冷忽热的环境。” “叮”的一声,楼层到了。 李择明伸手挡住电梯门让徐稚爱先出去,“珍珠光泽黯淡了我重新买一对给你就是,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 走廊很宽,因为铺了地毯走在上面不会发出声响,但两人之间隔的距离不算远,行走间布料偶尔会有触碰。 徐稚爱摇头,“不用了。” 李择明刚刚一直克制自己不要转头看她,因为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什么令他陷入难堪的话。听到徐稚爱这么说,他却立刻看了过去,眉头轻蹙,嘴上无意义重复着,“不用了?” 这是她今晚让李择明感到难过的第三个时刻,但说的也是实话,确实不需要了。从圣诞节那天她说要跟他撇清关系开始,到她即将和李择宪订婚。 他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他拿什么理由送她礼物? 徐稚爱声音很轻,低头没有看他,“择明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会保管得很好,哪怕珍珠黯淡了也没关系。” 表面上看说的是“珍珠”,但又好像在隐喻什么。 李择明停了下来,连带着徐稚爱的步伐也跟着停顿,位置刚好在走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前。 “他有…逼迫你吗?还是说些什么话,让你感觉愧疚?你今晚答应得会不会太仓促了些?婚姻这种事情不应该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吗?如果你后悔了,现在去说还来得及。”李择明说的很委婉,他怕稚爱会觉得自己像个尖酸刻薄的小人。 然而徐稚爱抬眼看向他,“择明哥,你问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呢?”见他愣住不答,她微微摇头,“择宪他当时喊我出去,不是卖可怜也不是逼迫我。 他是担心我会被伯父的话架住,因为那种时候答应还是拒绝都很奇怪,所以他选择亲自和我说。 但打动我的不是这个,是他曾经说过等他的伤完全好了以后就去学按摩,我去哪里比赛他都陪着我。男人总觉得女人应该回归家庭,但他选择支持我的事业,至少这件事择明哥你做不到,你连参加我生日派对这个承诺都失约了。 公司的会议很重要,我知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但通过这件事我也明白,我们保持那种关系并不合适,身份、处境、思想等。所以那天我才选择说开,择明哥,其实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太沉重了,连带着李择明自以为能比得上李择宪的那点东西都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徐稚爱带着劝说的意味,“把婚姻想得太复杂,会很累。我知道择宪有多喜欢我,而且我对他也并非没有感觉,其实这就足够了。” 顶灯的光照着徐稚爱背后全家福,防尘玻璃覆盖在照片上,因为光线的反射,李择明的身影刚好与照片上懒得摆表情的李择宪重叠。 父亲母亲坐在前面,他和李择宪穿着同色的西服一左一右站在椅子背后。如果稚爱嫁进李家,想必全家福会重新拍一遍,为了画面的协调,摄影师会让她站在他们两人的中间。 李择明问出了今天第一个失礼的问题,“那我呢?我要怎么办?”他走近徐稚爱,扶住她左右两边肩膀,“你和他订婚,我怎么办?” 徐稚爱被李择明轻轻晃了晃,她抿抿唇,抬手撇开他,走去自己房间,“择明哥,你答应过我的。退回安全距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对不起的人是择宪,不是你。” 李择明嘴角紧绷,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徐稚爱手放在门把上,开门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不然你去说,你去对伯父伯母说,说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把李家,把所有人都闹得不可开交。” 她眼里流露出失落,“择明哥,没人会怪你,如果真闹到这种地步大家只会觉得是我的错。而且你也清楚,你放不下继承人的身份。所以够了,一切到此为止就好,不要让我讨厌你……” 徐稚爱打开门,结果李择明也走了进来,下一秒门被关上,他俯身抱住她,声音很轻,带着恳求的意味,“稚爱,不要讨厌我。如果喜欢你这件事是错误的话,那我们相遇的意义是什么?为了让我流泪吗?” 她愣了愣,僵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李择明努力平复呼吸,产生的余热打在徐稚爱裸露的脖子上,“我食言,是因为退回安全距离对我来说很痛苦。但这次换我藏起来,好不好?我会很听话,他在的时候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音。我会面不改色参加你们的订婚宴,祝福你们。 但如果你需要,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稚爱,你也有点喜欢我的不是吗?你也左右为难的,对不对?对我残忍点,再和我产生点联系吧,哪怕是伤害我。” 徐稚爱皱眉转头看向他,“择明哥,这样做是不……” 没说完的话消失在了唇齿间,因为李择明顺势低头吻了上来。磨着,安静的卧室里只传来接吻的声音,察觉到徐稚爱僵硬的身子和垂在自己腿前颤抖的指尖,李择明便伸手紧紧攥住了。 稚爱,人们常说“爱”是无私的,“爱”是学会放手。那我选择自私,也放不了手,是我不够爱你,还是爱自己胜过爱你? 但这些话是谁定义的?对方会不会是个懦弱的、不敢争取的人,于是为自己冠上“真正爱人”的说辞。 “爱”难道不应该是不择手段的夺取吗? 当我觉得痛苦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当我感觉你痛苦的时候我便会把你抓得更紧。不要抛下我,要痛苦就一起痛苦吧,不管怎样,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第217章:生病 李择宪昨晚没睡好,因为太兴奋了,兴奋到他都忘了跟稚爱说家里想要给她开个庆祝派对这件事。 他洗完澡想去找她,但又想到她从墨尔本飞回国折腾了这么久,这会累了估计早睡了,又只好按捺住自己雀跃不已的心。 李择宪点开聊天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那些狐朋狗友,还郑重地打了标点符号,“我要和稚爱订婚了。” 本来他们就在聊天,下一秒更是消息不停,李择宪原本开着手机提示音,但不一会被吵得头疼,直接关掉了。 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太一样。 “订婚???” “我是酒喝多了吗?真的假的?” “OMG,新川国际重大新闻!” “李少爷,没想到你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定下来的……” “要喊徐稚爱‘小李夫人’了??????” “我可以当伴郎吗?” “订婚不需要伴郎。” “好,那结婚了再喊我。” 李择宪发完这条消息就没说话了,他默不作声看着跟班们聊天,虽然有炫耀的成分,但李择宪实际是想借他们的口把这件事宣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最好让那些喜欢躲在暗处觊觎稚爱的“老鼠”都知道她即将订婚的消息。什么狗屁追求者,不知廉耻的贱人,知道后肯定气得跳脚吧。 想到这里,李择宪内心畅快不已。他从轮椅上坐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坐在床边点燃了一根。 其实李择宪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但他喜欢看到稚爱为他担忧、对他上心的模样,于是李择宪威胁康复师不准对外说出去,自己也装作行动不便。 如今要准备订婚了,这把戏自然没必要再演。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稚爱说自己恢复的事就好。 李择宪掐灭了烟头,洗漱完后强迫自己躺上床尽快入眠。他明天一睁开眼睛就要去找稚爱,迫不及待的那种。 —— 冬天太阳升起得较晚,卧室的阳台窗帘没有拉紧,从缝隙里照出一缕光径直地打在徐稚爱脸上。她蹙了蹙眉,迷迷糊糊没有睁开眼,摸索着从被子里伸出手,够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拿过来一看,屏幕显示现在是早上八点,还很早。 但徐稚爱还是坐起来了,随着被子从肩上滑落,底下斑驳的吻痕显露出来。她套上米色丝绸质地睡衣,踩着拖鞋,走去洗手间洗漱。 哪怕卧室很久没人,佣人还是照常保持着洗漱用品的更新。刷完牙,徐稚爱用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试图清醒。 她抬头看向镜子,水珠打湿了眼睫,又顺着脸庞汇聚在下巴处滴落。低头拿洗脸巾擦干之际,脚步声传来,一双手冷不丁从后面伸出,揽住了徐稚爱的腰。 力度渐渐收紧,李择明贴近徐稚爱。两人都有健身,但因性别差异,他的肩膀比徐稚爱宽出不少。也因为没有穿上衣,在洗手间冷色调的顶灯下,拥抱的动作让李择明臂膀的血管顺着肌肉的隆起变得格外明显。 他在徐稚爱耳边轻声地问,“怎么不多睡一会?” 徐稚爱借着镜子和他对视,没有回应。 见她不说话,他也跟着沉默了。 李择明很喜欢从背后抱住徐稚爱,因为看不到那双蓝眼眸流露出犹豫的神情,还可以完完整整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但此时面前的镜子把两人的神情暴露无遗,昨晚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该做的都做了。 他那时亲她,她反应过来后挣扎,转身扇了他一巴掌,见他愣住又目露懊悔,但不敢动,只看着他不肯说话。 “稚爱,已经不能回头了,离开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熬和痛苦,让我装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这么说完,李择明走近她,他举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面传来强烈的刺痛感,“其实你也能明白的不是吗?明白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他颤着眼睫,用示弱的语气一步步紧逼,“我只有你了啊。” 徐稚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叹了口气,她把用过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没有看李择明,“还不走吗?” 李择明顿了顿,很听话地松开揽住她腰的手,“那我去公司了,你好好休息。” 这个点还很早,起床的只有佣人。 李择明捡起有些皱的衬衫套上,回到了自己房间。花洒被打开,他褪去衣物后站到了底下。浴室里湿漉漉的水汽弥漫,李择明垂眼看着掌心,想着什么,又放下了。 他其实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想哭,又觉得没必要。李择明甚至无厘头地希望稚爱生一场病,变得不再善良、美好、同情所有弱者,而是自私、阴狠、不再顾忌别人。 用极端的方式爱他,不被所谓的道德感束缚,同样紧紧攥住他的手给予回应。但这种事情不可能成真,他只能通过别的手段去达成。 李择明擦干后在全身镜前穿好西服,手指灵活地打好领带,又恢复了往日彬彬有礼的模样。 河东允是八点半到的,自从李哉民生病后他就开始跟着李择明工作了。因为摸不清“新会长”的脾气,加上他想表现得积极一些,于是自发地先来汉南洞等李择明起床,然后再一起坐车去公司,这样方便路上汇报一些事情。 李择明在吃早餐,见他来打了声招呼,“河室长,你吃了吗?” 河东允朝他鞠躬,“已经吃过了。” “你妻子做的吗?” 河东允愣了愣,他每天都这个点来,但李择明还是第一次这么问,虽然不知道搞得哪一出,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李择明了然,“我记得你住处离汉南洞有些距离。” 河东允推了推眼镜,谨慎道,“我太太没有工作,所以早晨做完饭后她可以回去再睡一会。”员工家庭情况是否稳定,上司也会看重这些,所以河东允对外一直树立着这种形象。 李择明放下玻璃杯,起身,“以后你直接去公司就好了,不用来家里等我。” 河东允低下头,“是。” 原来是不想让他早上过来汉南洞,但却兜了这么大一圈,话里话外还体恤他太太早起辛苦。河东允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放弃去深究。 第218章:压力 等李择明洗漱完,河东允跟着他坐电梯到负一楼。李家的车库很大,但大部分的豪车都是李择宪的,他还没拿到驾照陈润珍就一直在给他买,等有了驾照之后更是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但李择宪很少开车,只是像展品一样收藏着。卧室架子上还摆着他定制的车模,放了车钥匙在旁边,避免要开哪辆车的时候拿错。 司机已经站在车子旁边等着了,见他们来鞠了一躬,俯身打开了车门。 河东允跟着李择明坐在后座,他打开平板汇报今天的日程,李择明漫不经心地听着,等结束后轻轻颔首,“可以,但下午两点的会议改到四点。” 没问为什么,河东允应了一声,点开文件进行修改,另外发消息通知底下的相关负责人。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路边刚好有一家整容医院。天还早,院门没开,但门头的招牌是亮着的,克莱因蓝的logo在雪天里格外显眼。 韩国对容貌高度重视,整容被视为“家常便饭”,每10个韩国女性中就有3-4人有过整容经历,男性整容比例也超过20%。因此整容院数量庞大,首尔作为医美之都,集中了全国35%的整形机构,仅江南区就有900余家。 李择明手撑在扶手上,默默看着,他冷不丁问旁边的河东允,“河室长,你觉得我弟弟长得好看吗?” 河东允愣了愣,有些紧张,因为李择明今天问的问题都让人拿捏不准他的态度和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但即使知道这两兄弟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谐,河东允也不敢说坏话,毕竟人家多多少少是一家人,他只是一个外人。 河东允谨慎且客观回答,“择宪少爷长得像夫人,之前跟会长参加酒局,我也时常听人夸起过。他才19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19岁,他大了李择宪整整7岁,稚爱会不会觉得他年纪大了些? 李择明有些年龄焦虑了。 回答完却不见人表态,河东允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了一句,“您还好吗?” 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可要违心去说李择宪长得丑,听起来未免太虚伪。但看到李择明沉默不语,河东允又在想自己现在骂两句还来得及吗? 伺候这家人可真难啊。 李择明慢悠悠道,“没事,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整容。” 这是什么意思? 河东允僵住了,见李择明转头朝他勾起嘴角,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河东允连忙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附和地干笑几声,“您真幽默。” 因为李择明虽然跟李择宪不是同个类型,但跟“丑”也搭不上边。河东允说完后车内安静下来,他感觉尴尬,好在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集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司机下车给李择明开车门,河东允自己从另外一边下车。 西服是合身的,只有站着才能扣住下摆的扣子。李择明随手扣好,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朝电梯方向走去。 河东允跟在他身后,在快到电梯的时候才加快步频超过他。伸手按电梯,等待,然后挡门,因为不同职级的员工能去的楼层范围不同,需要刷卡再按楼层。 会长办公室在顶层,上级有专门的电梯,避免和普通员工挤在一起。秘书室其余员工会提前做好文件的分类处理,按照日期摆放,另外在需要签名的地方贴上标签。 员工把咖啡和一个小纸箱放在桌子上,“会长,今日派件。” 李择明朝对方点头,“谢谢。” 那人鞠躬离开,一时办公室只剩下李择明。箱子外面没有贴任何标签,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因为是找在美国俄勒冈州的朋友通过特殊渠道订购的。 对方在得知他需要的时候,还打电话过来询问他最近工作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这种情况应该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用这些解压。 但被李择明否认了,只让对方别太担心。虽然圈子里的人为了释放压力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据李择明了解,江南区有一家整形医院就专门为富人提供非医疗目的的丙泊酚注射。 糜烂、放纵、视法律为摆设,是他们这些人的真实写照。李择明没有自喻出淤泥而不染,只能说比起其他人烂得很彻底,他没那么烂,但现在他也不想顾忌那些有的没的了。 箱子被拆开,里面的密封袋被泡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很紧,但东西只有一点点。李择明面无表情拿起仔细观察了一番,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暂时把东西放进钱夹里收好,因为后面会派上用场。 而刚刚李择明让河东允把会议时间从两点改到了四点,是因为下午他约了人。 保守派代表,崔明慧。 她已经在青瓦台任职了十个月。 第219章:猴子 当一个女人登上国家最高首领,她会发生什么变化? 崔明慧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还是穿着平时都在穿的简约款米色女士西服,只不过负责形象管理的工作人员为她设计了较为干练的短发造型。 自上任后,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鼓励女性参加经济活动。提出在任期内将就业率提高至70%的目标,通过多样化的弹性工作方式来帮助女性兼顾家庭和职场。 第二件,建设家庭友好型社会。为提供附属幼儿园、育儿休假、采用灵活性工作制度的良好企业进行降税支持。同时国家出资,对夫妻中休“育儿假”的一方提供一个月100%的基本工资补助。 第三件,加大性犯罪的惩治力度。把其罪列为韩国社会的“四大恶”之首,提高了量刑标准,增加了犯人的服刑年限。还专门增派警力,将原本只在首尔中央地检设立的“女性儿童犯罪调查部”扩大到大田、大邱、釜山、光州等地。 作为东亚地区第一位女总统,崔明慧自上台开始就把自己手中的权力都落实到了实处。不管她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行动上确实没有辜负信任她的国民,最近的支持率一直在飙涨。 李择明把会面地点安排在了在半山腰上私密性很好的和室,但桌子上精致的日式餐食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是为了缓和气氛特意选在了吃饭的地方。 崔明慧伸手拦住了李择明想要给她倒茶的举动,“谢谢,但比起茶我更喜欢喝水。”她的随行秘书没有离开,就低着头站在不远处,闻言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宝特瓶倒在了茶碗里。 李择明放下茶壶,“抱歉,我应该事先了解好的。” 崔明慧笑着,“没关系。” 铁打的将军,流水的总统。 历任青瓦台的下场都不太好,风雨飘摇几十载只有财阀屹立不倒。而为大韩民国提供了20%GDP贡献的旭日集团,其李哉民会长是当之无愧的韩国经济总统。他的长子李择明哪怕年纪还小也不容忽视。 这也是崔明慧答应见面的主要原因。 虽然李家之前并没有给她送竞选资金,而是全力支持全致渊。但崔明慧深知旭日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力,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稳固的利益。她当然会给对方好脸色看,哪怕对方父亲曾经瞧不上她。 崔明慧关切地问,“令尊最近身体情况还好吗?” 李哉民生病这件事虽然在媒体那边被压了下来,但权力调动这么大,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大家只是顾及着李家的脸面,没大张旗鼓地往外说。 李择明不动声色,“谢谢您的关心,家父目前在家里休养中。” 见他没具体回答这个问题,崔明慧也不再细问了,只点点头,“李会长勤勤恳恳为大韩民国付出了这么多,我真希望他最后能好起来。” “谢谢您。” 和室安静下来,崔明慧没有着急,慢悠悠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里面的水,再放下时,李择明先开口了,他步入正题,“曾听我父亲提及,您想任期推动去交叉控股?” “交叉控股”通俗来说就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公司之间相互持有对方公司的股权。而崔明慧想要打击这种现象,其目的是为了限制财阀势力的发展。 子公司之间内部环状持股,这种现象很普遍,例如旭日集团就是通过持有核心企业关键股权实现对整个集团的控制。 集团本质上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作为核心的李家并没有完全掌握绝对的股权。李择明想要继承,除了父亲未来给他的股份,还要得到超过掌控旭日电子一半股权的华尔街资本的支持。 而其中的关键就在于交叉股份公司的合并。李哉民为解决遗产税过高的问题,曾试图合并名下两大上市公司,以此提高李家对旭日的控制权。另外通过降低并购价,来减少中间的遗产税。 但被大股东之一的“国民年金公团”给否决了,他们认为并购的股权价格过低,有损中小股东的利益。 国民年金公团非社会组织,而是掌管全国养老金的政府单位。他们不同意,李哉民也没办法,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崔明慧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但很明显李择明不是代表财阀来兴师问罪的,她心下思量,“是有这个想法,以往就一直存在的现象不代表是正确的。” 她很幽默打了个比方,“一个猴子想要吃香蕉,结果所有猴子都被电了。它们殴打这只猴子,中间不停更换实验的猴子,哪怕后面的猴子都没有被电过,它们也不敢让新来的猴子去吃香蕉。 但我这个人很奇怪,没有切实发生过的事情就想要去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尽管所有人都说你们很可怕。” “你们”不单指李家,而是指韩国所有的财阀。 政权和财阀互相利用,互相抵抗,才能达到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但财阀势力强大,对政治影响深远。一些试图打压财阀的总统,往往在卸任后遭到清算。 或发生意外、或离奇“自杀”。 李择明哑然失笑,“那如果我避开所有人,单独给她香蕉呢?” 崔明慧深深看了李择明一会,冷不丁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得不被发现,还得看香蕉有多少了。另外除了香蕉,她可能还喜欢吃别的水果。”茶杯被推过去,“也可能会喜欢喝茶。” 茶余饭后,她像个普通的长辈那样问起李择明代理会长的感受如何,利益交换后便是情感的沟通,看似多余的环节却也是加强紧密合作的关键之处。 李择明沉默了一会,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还不错,只是要烦心的事情多了不少。另外人在掌握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容易惴惴不安。” 崔明慧并不吝啬传授自己的经验,“投票结果出来后,众人欢呼雀跃,呼喊我的名字并送上鲜花时,我也有不真实感。 直到我切实落实某项政策,让权力不再是勋章,而是必须亲自承担的、沉甸甸的责任。”她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你得实际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有配得感。” 谈话结束。 李择明起身,鞠躬目送她离开。 屋外站了五位身穿黑西服戴了耳麦的安保,见人出来,其中一个上前撑开黑色雨伞,为崔明慧挡住山上飘着的雪花。 随行秘书拎着皮质箱跟在她身后,两人坐上改装过后的奔驰S600,后面跟着随行车辆,最终消失在了李择明的眼前。 第220章:吻痕 糕点被夹进徐稚爱的餐盘,她转头看过去,李择宪笑眯眯看着她,“这个好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自做的。从一开门看到李择宪他便保持这种嘴角难以落下的状态了,徐稚爱无奈,“一直夹菜给我,你不吃吗?” 李择宪理所应当,“好吃的东西当然要给我的未婚妻先吃。” 陈润珍一早就出门了,餐桌上只有李择宪和徐稚爱,所以他说起甜言蜜语时毫无心理负担。 徐稚爱瞅了一眼在旁边站桩以防万一有什么吩咐的佣人,尽管对方眼观鼻鼻观心装木头人,但存在感仍然很强,让人难以忽略。 见自己撒娇她没有回应,李择宪低头撇了撇嘴,手中的叉子偷偷把餐盘里的东西戳烂了,还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快来哄哄我”。 但装了半天却没见她有什么反应,李择宪按耐不住转头偷瞄,却发现稚爱目光没有聚焦地在发呆,李择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不舒服?” 徐稚爱回神,掩饰道,“没,今天起太早了,感觉没睡好。” 李择宪严肃地盯着徐稚爱瞧了一会,冷不丁贴了上来,把人吓了一跳。但他没什么旖旎暧昧的意思,只是额头抵着额头,认真感受了一会又分开,“有点烫,刚刚就见你脸有些红。” 李择宪转头看向佣人,“拿体温计过来。” “是,少爷。” 是口含式体温计,掐着时间等着,拔出来显示37.7°。李择宪盯着看了一会,然而他是个生活白痴,“这个温度是发烧了吗?” 佣人三两步过来低头一看,“是的。” 李择宪把体温计随手塞给对方,不免有些紧张,“稚爱,你再上去再睡一会吧。”他看向佣人,“叫家庭医生过来。” 徐稚爱制止道,“不用了,我吃点退烧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李择宪皱了皱眉,但见她不愿意也不好勉强,转头催促佣人,“还愣着干什么,去拿退烧药。” “是。” 李择宪坐轮椅陪徐稚爱回到她卧室,盯着佣人拿来药后见她服下,才猜测道,“你从墨尔本一下子回首尔,估计温差太大,没注意就着凉了。”他坐在床边,给徐稚爱盖好被子,“佣人刚刚说要散热,盖个薄被就好了,会感觉冷吗?” 徐稚爱轻轻点头,“有一点。” 但其实室内一直保持着温暖舒适的温度,只是因为她生病,大脑给身体输送的错觉。 为了徐稚爱能更好入眠,遮光窗帘被佣人拉上了,此时卧室只有床头灯是亮着的。似乎因为生病了人有些脆弱,徐稚爱正躺着,手塞在被子里,声音很轻,“择宪,真抱歉。” 这话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的,但还是被李择宪听到了,他下意识凑近,“怎么了?” 徐稚爱垂下眼,“让你担心我了。” 李择宪哭笑不得,给她整理了一下脸颊上的碎发,“干嘛这么客气,我们是未婚夫妻啊,不是吗?”他想了想,也跟着躺进去,手一揽把徐稚爱纳入自己怀里,“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你好一点,但我想陪着你。” 徐稚爱仰头看他,“万一是病毒引起的,把你传染了怎么办?” 闻言李择宪把她搂紧了一些,美滋滋地笑着,“你教我写题的时候不总说我是笨蛋吗?笨蛋是不会感冒的。”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因为他的稚爱哭了,泪珠隐入发丝,或许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盛满了委屈。李择宪连忙抬手用指腹擦掉,有些手足无措,“是不是吃了药还很难受?你等着,我去让佣人喊医生来。” 徐稚爱拉住他,默不作声摇头。 见她不肯说,他继续猜测,“那是因为什么?睡一觉起来想到要跟我订婚,压力太大了?没关系,昨天都说让你拒绝了,等我找个时间再重新求一次。” 越说越离谱,徐稚爱没忍住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了他脸一把,“叽里咕噜胡说什么呢。” 李择宪颇为受用,往下躺了一些,和她视线持平,“那为什么哭?担心我以后欺负你?但稚爱,当听到你答应和我订婚后,我真的感到很幸福。” 徐稚爱望向他的目光颇为复杂,“很幸福吗?” 李择宪凑近亲了亲她额头,“嗯,因为我爱你。” 很爱很爱的那种,一念到她名字的尾音,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上扬。当她坐在自己前桌时,哪怕很无聊的课程都会打起精神。看到好玩的、有趣的事情就会第一时间想到她,最普通的事情因为有她在也变得不寻常。 李择宪心想,这应该就是爱吧。 徐稚爱犹豫着,“等毕业后,你和Peter跟着我一起去美国定居吧。如果你想你的家人了,我们也可以经常回来看看。” 李择宪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稚爱都这样说,他父亲有可能是出于自己成绩上不了什么国内好大学的考量,干脆花点钱让他在国外镀金,那稚爱呢? 她不喜欢待在首尔吗? 还说是首尔有什么东西让她避之不及? “话说伯父伯母同意了我们订婚的事吗?” “这个没关系,以往我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主。” 那李择宪没什么异议了,“好,我们去美国。” 得到承诺后,徐稚爱默不作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李择宪用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直到人睡着,呼吸变得匀称,他才停下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但李择宪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安安静静享受这一刻。他低头注意到稚爱脖子上的头发,怕不舒服,还给细心地拨到后面去了。 然而在看到什么后,李择宪愣住了。 刚刚被头发挡住的地方有一小块的红痕,像被蚊虫叮咬的痕迹,也像是……吻痕。 第221章:胆怯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了一般。李择宪下意识凑近,屏住呼吸盯着那红痕,眼睛眨也不眨,直到眼球干涩,他才轻颤了颤眼睫。 蚊虫叮咬? 可外面还在下雪,家里常年驱虫,不可能会有蚊子。 所以是吻痕? 是吗? 李择宪用指腹碰了碰,皮下的瘀血被按压泛白,再抬起时又恢复了刚刚的色泽。 头发盖住的脖颈处,是接吻时顺势往下移,嗅闻舔舐的位置。或是挑衅,特意在稚爱看不见的角度留下了这道痕迹,但只要把头发别到耳后,就会顺势露出来。 他脑海顺势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李择明。 明明和他一样自私自利、讨厌底层人越界却喜欢装出一副好人模样的伪君子。李择宪之前这么厌恶赵祯睿,也是因为他的行为处事有些时候很像李择明,两个都是“假人”。 自己那时候就很疑惑李择明为什么会在札幌停留这么久,事后又好心接稚爱来东京。所以很有可能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稚爱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李择明,他说了什么,又或者诱骗了稚爱什么。 比如“我是你的朋友”之类的话…… 在稚爱失忆的时候、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在她因为身处异国他乡而感到孤独害怕的时候选择趁虚而入。 可是为什么? 两人之前私下有过什么接触吗? 还是他之前经常喊稚爱过来家里玩,李择明一来二去便喜欢上了她?总不能是因为自己之前总是挑衅他,所以李择明选择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报复。 原来他这么贱吗?这个阴毒喜欢记仇的小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无耻,讨厌他那就直接来针对他啊,为什么要对稚爱下手? 李择宪焦虑地啃咬着自己的手指,内心越推测越笃定,怪不得圣诞节那天稚爱不肯跟他说那个贱人是谁,毕竟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也是因为这样,前面稚爱才优柔寡断地没有和李择明直接断绝来往,毕竟天天都要见面,不好做得太过。所有人都是加害者,要她陪着自己康复训练还是他和他母亲一手促成的。 她会不会很害怕?住在他家这些天,是不是一直在惶恐不安?只是不想让他看出来,才装作无事。 李择明对她做了什么?稚爱明明说过已经拒绝了他,难不成是因为昨天得知她要订婚,又按捺不住了? 两人发生关系了吗?稚爱是自愿的吗?又或者担心李择明在这时候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于是选择顺从? 李择宪很清楚,稚爱是因为顾忌他的感受才这样的。因为哪怕和李择明撕破脸,曝光这件事,她也可以立刻离开韩国。再多的流言蜚语,经过大洋彼岸,也只是一阵风。 没有人能束缚住她,但如果不是因为他,稚爱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选择毕业后再离开。 想通了所有关窍,李择宪气得发抖。 他现在就想拿上车钥匙开到公司大楼。闯进办公室,不顾所谓的血缘关系直接原地掐住李择明的脖子。让他丑恶的嘴脸因为缺氧渐渐涨红,最后变得乌紫。 哪怕其他人用力扣着自己掌心,李择宪也绝对不会放开,直到李择明失去抵抗的力气,在他手底下停止呼吸为止。 但这样并不解气,他还要把他的尸体抛在荒郊野岭,用车轮碾过一遍又一遍。再把他的脚灌满水泥,从悬崖上丢下大海,让鱼吃掉那腐臭溃烂的身子。 所以呢,自己真的要去对峙吗? 去的话母亲就会知道,那稚爱呢?稚爱她该怎么办,母亲会不会反过来指责她,父亲也反悔自己的承诺,最后变成所有人都责怪她。毕竟李择明以往装得这么好,不会有人觉得是他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自处。 他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 等李择明工作结束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餐的点,今天是在办公室吃的。因为和崔明慧达成意向一致后,他便忙着与集团法务部沟通并购案的条款。 佣人拿过他手里的西服外套,又把拖鞋放在他的脚边,李择明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刚准备进去,佣人却在这时小声说了一句,“夫人和择宪少爷都在影剧院。” 李择明脚步停顿,转头看过来,“影剧院?” “对,在看电视。” 他敏锐地察觉到佣人少说了一个人,“那稚爱呢?”依李择宪恨不得跟她变成连体婴的性格,今天怎么不黏着她。 佣人低下头,“稚爱小姐生病了,有些发烧,刚刚吃过晚餐又上去睡觉了。” 李择明下意识皱起眉头,“医生来看过了吗?” “没有,但吃过药了。” 李择明还想着再多问两句,比如人退烧了没有,现在情况怎么样。但看到那个佣人低着头的样子,他一下子又冷静了,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佣人一愣,抬眼望去时,李择明的目光已扫过她胸前佩戴的磁吸工牌。莫名的紧张感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李择明问完后什么话都没说,径直离开了,徒留惴惴不安的佣人站在原地,猜不到他的用意。 李择明回到自己房间后摘下碗上戴着的手表,东西被放进衣帽间的收纳屉里。他若有所思地解开领带,换了套衣服,又下楼了。 他母亲和他弟弟确实是在影剧院,两人在看电视。李择明抬手敲了敲门,陈润珍闻声转头看了过来,“择明回来了,吃了吗?” “吃过了。”李择明扫了一眼大屏上面的内容,又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感觉家里很安静,问了佣人,她说母亲您在这边。” “之前在稚爱家里看的电视剧,感觉还挺好看的,择宪说要陪我,你要一起吗?”虽然这么问,但陈润珍知道大儿子会拒绝。 李择宪吃着薯片,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没有看李择明。 “那稚爱呢?” 袋里的薯片瞬间被挤压,在空旷的影剧院里,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电视剧播放着。 “我是你的耻辱吗?你不想让我的存在浮出水面,你感到羞耻。所以在需要我的时候过来找我,不需要的时候就把我藏到深处?” “我已经尽力了,为了你,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 “够了!这就是你说的尽力吗?让我当小三?” 第222章:消失 因为旁边的动静,陈润珍奇怪地看了小儿子一眼,见他还在看电视又转头看向大儿子,“我中午回来的时候择宪说稚爱有些发烧,不过她吃了退烧药,这会估计已经睡了。” “你找她有事吗?” 最后这句是李择宪问的。 影剧院的顶灯为了观影效果被刻意调得有些暗,上面的主演还在争吵着。李择宪整个人埋在柔软的沙发里,光影制造的交界线在脸上挪动,他抬眼看了过来。 河东允说得没错,李择宪确实长得很好看。哪怕不生在李家,光凭脸蛋和身材估计也能在IG上当个网红、或者被星探挖去当练习生。哪怕里面的灵魂腐臭不堪,但只要外面的包装精美,也还是会有人买账。 李择明不慌不忙,“母亲先提到她,我才顺势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令人挑不出错处的回答。 陈润珍无奈拍了拍李择宪胳膊,在中间充当两人关系的润滑剂,“哥哥很辛苦,工作到现在才回来,你当弟弟的说话态度不能好一点吗?跟稚爱订婚后,他也是稚爱的长辈啊,问问又怎么了?” 长辈?李择明算什么长辈?稚爱的事情他还没确定,但不妨碍李择宪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在对方察觉到异样前李择宪先收回了目光,他语气很冷,“我不看了,母亲您自己看吧。” 陈润珍皱了皱眉,李择宪坐上轮椅,李择明在即将碰到他时才施施然侧身让了一条道,李择宪头也不回,操控着轮椅径直离开了。 影剧院安静下来,陈润珍叹气,“这孩子也真是的……”刚刚还主动提出来要陪着一起看电视剧,破天荒的,让人感动后却又中途甩脸色不干了。 李择明也朝他母亲点了点头,“您看吧,我也先走了。” “等等,择明。” 陈润珍有些着急得叫住他,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先把电视剧暂停,又走过来,“你的脸很红,估计是在外面被风吹的。我让佣人拿护肤品过去给你擦一擦吧,免得明天起皮了脸疼。” 说完她想用手背碰一下李择明的脸,然而他却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陈润珍手指在半空中无措地蜷缩了一下,又有些尴尬地收回来。 李择明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后还是像往常那样说着:“谢谢母亲,但不用了,只是因为家里暖气开得有些高而已。” 陈润珍以为他还在为择宪刚刚冲他发脾气的事生气,便没忍住开口替小儿子解释道,“择明,别怪你弟弟。今天稚爱生病他心情不好,所以听到你问起就有点烦躁,但不是冲你发火的意思。” 陈润珍很想缓和他俩的关系,毕竟是拥有相同血脉的同胞兄弟,除了亲生父母外关系最紧密的人。她甚至怨恨已经去世多年的公公,不顾她的反对把年纪还尚小的择明硬生生给抱走了,让本该互相扶持的亲兄弟两人,关系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客人。 “母亲,不痛不痒的话就没必要说了,李择宪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进去过。你这样让我明明没计较,却也像是在闹脾气。” 陈润珍愣住了,因为这话从一向成熟懂事的大儿子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阴阳怪气。 影剧院安静下来,还是李择明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氛围,他垂下眼眸,“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看着李择明脚步未停离去的背影,陈润珍的喉管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得。她伸手想叫住他,但理由已经找过一次了,这次不知道拿什么开口。 最终影剧院只剩下她一个人。 —— 第二天一早,李哉民难得从他的卧室里出来,和大家一起吃早餐。 李择明搀扶着他,“医生让您可以的话还是要多出来走动,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刚好即将入春,等后面天气暖和了,周末我带您在庭院里转转。” 李哉民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餐厅里的陈润珍心事重重,昨晚她因为心烦都没睡好,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想着做些什么弥补,于是跟着佣人在厨房忙活着,做李择明喜欢吃的菜。 盯着佣人把煮好的菜端上来的时候,陈润珍眼一瞥见李哉民被李择明扶过来,连忙走过去搭了把手,“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见李哉民不回复,她顺势看向大儿子,对方只朝她摇了摇头。 上完菜,系着围裙的佣人走了过来,“夫人,要喊择宪少爷和稚爱小姐吃早饭吗?” 陈润珍刚想说不用,让两人多睡一会,但想到什么又变了想法,“你上去问问吧,顺便看看稚爱的情况。” “是。” 佣人洗干净手,走专门供给佣人活动的电梯上楼。结果李择宪的房间门是打开着的,床铺还是铺好没有动过的模样,洗手间也没有人在。 她怀疑人在稚爱小姐房间,于是进电梯换了楼层,佣人走到徐稚爱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等了一会,门开了。 是徐稚爱。 “稚爱小姐,您好点了吗?夫人让我来问您需不需要一起吃早饭。” 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已经退烧了,谢谢你,我收拾收拾再下去。” 佣人恪守本分,低着头没往里面看,“那择宪少爷在您这吗?夫人也让我来喊他。” 徐稚爱愣了一下,“没有,他不在他房间吗?” 佣人也懵了,“我刚刚去过了,里面没人。” 李择宪不见了。 第223章:失踪 没等两人,李哉民他们已经先吃了。 陈润珍盛好营养师专门煮的养生粥,用汤匙一搅,熬得很浓,她把碗放在李哉民面前,“营养师说你食欲不振,粥类应该更容易吃得下去一些。” 李哉民接过汤匙,慢吞吞得吃着。脑梗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容易手脚麻痹,没知觉是常有的事也因此,他的手微不可察有些颤抖。也是因为这样,李哉民不愿意和其他人一块吃饭,但今天是李择明特意喊他出来的,说是有要事商量。 “我和青瓦台那位见了个面。” 陈润珍被李择明的话吓了一跳,“崔明慧?你跟她见面做什么?”陈家从政,陈润珍虽然早早嫁人,没有过多接触,但政客的女儿天生对这种事情更敏感。 李哉民抬手止住了她继续问下去,“说。” 李择明不急不缓,“我想让她出面,向国民年基金公团施压,同意集团内部合并旭日生活和旭日物产这两家公司的提案。” 哪方去合并哪方,尚且未讨论出来。但通过减少评估股份产值,中间会少一大笔巨额遗产税,李家还能更牢固得掌控旭日这艘巨轮。 这是李哉民之前想做但没做到的事情。 李择明心里清楚这中间有法律风险,‘国民年基金公团’会因为合并议案,手中的股票贬值,从而亏损一大笔钱。许多人的养老金不翼而飞,说不准到时候会有一群老年人去游街抗议旭日两大公司合并。 但李择明心中有自己的一笔账,那就是如何更快更好地继承旭日,向各大股东证明自己,向父亲证明自己,这种迫切的心态远超过法律风险。 李哉民脑梗卧床生病了这么久,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却始终没有把手底下的股份转让给李择明。所以事到如今,李择明只挂着“代理会长”的职务,既名不正,也言不顺。 所以李择明冒险和崔明慧达成合作,除了弥补当初竞选时李家的站错队,更是为了获得政府对他继承旭日的支持和官方盖章,以扫清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和障碍。 在李择明的决策模型里,没有单纯的“对”与“错”,只有需要付出的“代价”与获得的“收益”对不对等。所以他总说着温和的话,做着果断狠辣的事情。 “语言”是工具,“行为”才是目的。 或许老会长和李哉民已经成功了,旭日三代在从小扭曲的培养,变成了适配现代社会的新一代继承人。没那么毒辣、没那么严肃,是温和的、懂礼数的、幽默风趣的、会伪装自己的李择明。 李哉民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刚上去不久的佣人又下楼了,徐稚爱跟在她身后。 佣人快步走到陈润珍身旁,弯腰小声说道,“夫人,择宪少爷不见了。” 李择明看了过来。 陈润珍没理解她的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刚刚您让我去问择宪少爷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但我到的时候发现少爷的卧室门没关,里面没人,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楼层里里外外我都找过了,甚至Peter的房间我也去看了,但都不在。” 陈润珍没紧张,只是有点疑惑,她拿出手机,纳闷道,“难不成择宪昨晚出门了吗?” 林宥还在世的时候,择宪经常晚上跑出去跟他玩,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照理说,有稚爱在的情况下更不会随便乱来,人还坐着轮椅呢。 所以陈润珍想着还是先打电话问问情况,但还没等她点开通讯簿,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徐稚爱把一部很眼熟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她面色凝重:“伯母,您不用打了,择宪没带手机,这是我在他卧室里发现的。” 陈润珍低头一看,确认是李择宪的手机后才紧张起来。毕竟平时机不离手的人,出门怎么可能会忘记带,中间肯定有古怪。 她连忙吩咐旁边的佣人:“你带其他人去别的楼层找一找,庭院也去看看,没找到的话去车库看一眼。让门卫调取外面的监控,择宪还坐着轮椅,行动不便的人,如果没开车的话能去哪?多半在这附近。” “是。” 佣人们四散搜寻,陈润珍见此情况也坐不住了,打算一起去找。 徐稚爱也想跟着去,但被陈润珍拦住了,她劝道,“稚爱,你脸白得吓人。先吃点东西缓一缓,有消息伯母再告诉你。”昨晚才发烧的人,别大冷天出去找人又给冻感冒了,择宪到时候回来还怪她。 没办法,徐稚爱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 但等陈润珍离开后,她还是一脸心事重重地站在原地拧眉想着什么,李择明先开口,“你好点了吗?” 徐稚爱回神,有些心不在焉,“好多了。” “先坐吧,他可能只是在哪里散心。” 徐稚爱勉强打起精神,找了个空位坐下,她看向坐在主位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李哉民,关心道,“伯父您今天身体情况怎么样?” 李哉民不语,只朝她点点头,但比起刚刚的没反应已经好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不在焉地吃完这顿早饭后,陈润珍脸色苍白地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她们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择宪不在家,大门监控也没有他出门的录像,人不知道去哪了。” 第224章:诬陷 为了保护隐私也为了安全,李宅只在外围庭院大门、围墙电网和电梯加装了监控,其他地方是没有的。 陈润珍试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稚爱,昨天晚上择宪有来找过你吗?” 徐稚爱愣了愣,回忆道,“有的,昨天十点左右,择宪来看我退烧没有。我们聊了一会,但因为我生病太累了,后面睡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李择明不露痕迹地抬眼看向她,视线划过,因为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痕迹又垂下眼眸。 陈润珍有些无力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这孩子到底是去哪了?门卫24小时轮班在外面守着,围墙又这么高,照理说不会外人闯进来的才对。” 边说着,她边观察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毕竟人是在家里不见的。加上昨天择宪和择明闹过不愉快,两人还是前后脚功夫离开的影剧院。尽管陈润珍不想没证据地去怀疑大儿子,但还是没忍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徐稚爱沉思着,想到什么又问道,“伯母,每个地方都找过了吗?” 陈润珍头疼地捂着额头,她看向旁边一排排站着等候吩咐的佣人,有气无力,“你们确定都找过了吗?车库呢?车库去看过没有?” “看过的,一辆车子都没少。” 闻言陈润珍更绝望了,想着不管不顾打电话报警的时候,眼一瞟见角落的一个佣人表情犹犹豫豫的,陈润珍皱了皱眉,抬手指她,因为李择宪失踪了语气不是很好,“你,对,就你。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 那个佣人紧张地搓着手,被旁边的同事推了推,踌躇地上前一步走了出来,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李择明,又仓皇低下头,“择明少爷说过,他的卧室平时固定的打扫时间段才能进去,所以刚刚我们没进去找。” 李择明平时是个好伺候的雇主,可一旦不遵守他规定的事情,不管有什么隐情,下场就是开除。刚刚陈润珍去了其他楼层,她没跟着,其他人也不敢私自开门进去。 李择明皱了皱眉,认出她是昨天晚上莫名其妙跟他说了一大堆话的那个佣人。 说到这里,刚刚上楼敲门找李择宪的佣人也反应过来了,她小心翼翼举了个手,“稚爱小姐和择明少爷的卧室是同楼层,刚刚我去找的时候也没进择明少爷的屋子。” 怕李择明因为她的表述误会自己进去过他房间,佣人连忙撇清关系,但这句话更加重了李择明的疑点。 听着听着,陈润珍渐渐坐直了,迎上她的视线,李择明嘴角抿直了一些,“母亲,您这是在怀疑我吗?” 李择明看了一眼徐稚爱。见她目露迟疑地盯着刚刚意有所指的佣人,仿佛被人捏紧的肺部才微微放松一些。此时此刻谁怀疑他都不重要,只要她没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 陈润珍有些尴尬,“择明,可能择宪因为昨天的事情想找你说开。但他行动不便,在哪摔倒了也有可能,让她们进去找找看吧。” 话说到这种地步,李择明也没理由反对了。留下两个佣人照看李哉民,陈润珍带着一帮人马上去。李择明跟在徐稚爱后面,他自然下垂的手掐了掐自己手心,只觉得这一幕很荒唐。 难不成他母亲真认为李择宪在自己房间吗?说着不知道在哪摔倒的理由,掩饰着怀疑他对李择宪不利的猜想。 李择明脸色紧绷,看着大家开门,里里外外地搜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嫌疑犯。李宅很大,李择明的卧室更甚,面积比起主卧仅少了一个书房。 一开始说没找李择明卧室的那个佣人,装模作样地寻找了一番,趁着没人注意她拐了方向直奔衣帽间。 开灯,顶上的冷色调灯光一排排亮起。像是进到了某间高级奢侈品服装店,里面整齐地挂着许多衣服,但款式很单一。除了极少部分的休闲服,更多的是商务西装,腕表单独一个柜子,还有领带和宝石领带夹。 她往里走,象征性地打开几个柜子,手指停在一个储物柜,顿了顿,随后拉开了。为了引起注意,她深呼吸后喊得很大声,“夫人!” 陈润珍循声紧张地跑过来,“找到了是吗?” 佣人一脸无措,“对,少爷在这里。”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刚刚被她挡着的李择宪顺势露出来。手被绳子绑在背后,嘴巴蒙了东西,满头是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听到动静,其他人也跟了过来。 李择明站在后面,因为人高,轻而易举地把里面的情形看得很清楚。也因此,他头上的太阳穴直跳,瞬间意识到了李择宪想要栽赃他。 自己的卧室和稚爱卧室同楼层,也就是说李择宪在稚爱房间待了一晚上。而他一早就去了父亲的屋子,估计李择宪就是在这期间来的。 这个佣人被收买了,故意引导其他人过来他房间找。像表演舞台剧,等所有演员就位后再揭露所谓的真相,把故事推向高潮。 因为小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他头一次回汉南洞过生日,但李择宪却不允许大家跟他说生日快乐,还抢了他的生日帽。 事后自己去问他,却得知他只是无聊。李择明难以理解,然而李择宪在偷瞄到母亲过来后,下一秒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假摔。 还没搞清楚情况,人就在母亲怀里哭了出来,还说自己推他。这招虽然幼稚,很恶心,但对一向视他为珍宝的母亲来说很管用。 “天啊,择宪,怎么头上这么多血!” 陈润珍连忙跑过去,她蹲下来,手足无措地伸手探了探鼻息,见还有气,她扭头催促着,“愣着干什么!快送他去医院!” 外面的佣人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打电话。 隔着人群,缓过神来的陈润珍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李择明,她很失望,“择宪再怎样也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怎么能这么对他!” 漏洞百出的诬陷,双眼被蒙蔽的母亲。李择宪身无旁物,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他自己。 李择明觉得有些反胃,于是推开几个人,快步走到卫生间扶着马桶吐了出来。 第225章:搬走 他把早饭吐得干干净净,直到胃袋都空了,喉管被腐蚀感到涩口的疼痛才停了下来。因为刚刚拽着领口,李择明原本已经穿好的衬衫被他狼狈得弄出几道褶皱。 他解开两颗扣子,喘息着,又按下冲水键起身去漱口。没有身体疾病,但会呕吐,是慢性焦虑症、躯体化障碍将不适感显化的心理表现。 也因为刚刚的恶心,眼球漫上了一些红血丝,李择明抬头盯着镜子,半晌又站直了。他手指微不可察颤抖着扣好扣子,确认无误后才走出去。 但李择宪已经被大家抬走了,此时他的卧室空无一人。 李择明下楼找到了刚刚发现李择宪的佣人,她专门负责一楼区域的卫生,刚刚大家慌慌张张得把人送去医院,餐厅的餐食都没收拾。 她尽职尽责地善后着,李择明走过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她眼一瞟看到,紧张地收好抹布低着头,“少爷。” 李择明很笃定,“李择宪拿什么东西收买的你?” 光凭李择宪一人做不到背后绑住自己又关上柜门,这件事需要别人里应外合。李择明因为受刺激混沌的大脑此刻清醒了不少,原本不清楚李择宪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结合昨天佣人说的话,他一下子意识到了。 是因为徐稚爱。 李择宪发现了什么,但不好对峙,所以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利用母亲对他的爱护来诬陷栽赃他。 但偏偏有奇效,作为旭日集团的会长夫人,他母亲享有配偶继承权。加上外祖那边的政治力量不能忽视,李择明不能真背这顶莫名其妙的黑锅,让他母亲对他失望。 更重要的是稚爱,李择明接受不了她也误会他。 他得让那个佣人跟着他去医院解释,然而对方在听到他的质问后表情很茫然,显得那么单纯无辜,“少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家筛选佣人很苛刻,不管是装的还是怎样,大家专门培训过,心理素质都很好。 李择明面无表情盯着佣人看了有一会,知道她是不会反水了,“去找管家递交辞职报告,别让我再看见你。” —— 李择宪脑袋破了个口子,伤口在额角,血已经凝固了。医生推测是用手表砸的,因为伤口里面有细小的蓝宝石表镜碎片。医生用好几瓶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陈润珍看得眼皮子直跳,想让医生动作轻一些,但又害怕处理不到位后面会发脓,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走到外面等待。 出来发现徐稚爱站在走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出来,又看过来关切道,“伯母,择宪醒了吗?” “还没,怕他太疼,我让人打了局麻。” 见她面露犹豫,陈润珍蹙了蹙眉,“怎么了?” 徐稚爱纠结道,“刚刚是不是应该等择宪醒来问清楚事情经过会比较好,我觉得择明哥他不是这种人,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陈润珍捏了捏眉心,徐稚爱和择宪即将订婚,她不免代入了婆婆的角色,但顾及着小儿子很喜欢她,陈润珍说得很委婉。 “稚爱,你嫁进李家后就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的犹豫我能理解。但择宪是你未来的丈夫,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把他放在首位才对。 当然,你平时和择明接触不多,对他的了解难免片面。他们兄弟俩小时候也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我知道今天多半不是误会。” 发生争执后打伤了择宪让他昏迷不醒,却不送去医院还把人关在柜子里。如果最后没人发现,大儿子是不是要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择宪带走,把他关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以绝后患。 她后怕地拍了拍自己胸口,因为现在回想仍心有余悸。 背后脚步声传来,见徐稚爱看过去,陈润珍顺势转过身,李择明不知道站在走廊拐角处听了多久,他低着头,“母亲。” 陈润珍话里带刺,“为什么来这么晚?” 李择明垂眸,“父亲吃完早饭身体不舒服,我带他服了药,等睡下才过来的。” 大家一阵忙碌,都忽视了李哉民。 陈润珍深呼吸一口气,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语气严肃,“等择宪醒来,你要向他道歉。” 李择明眉头瞬间拧紧,看向她,“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道歉?在母亲心里,我一直是个喜欢残害手足,不择手段的人吗?” 陈润珍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择宪故意受伤来诬陷你吗?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你有看他伤口的惨状吗?手腕被绑得都有血痕了!” 李择明顿了顿,视线错过他母亲,看向她身后见他来了就一直没说话的徐稚爱。人因为发烧刚好不久,早上一顿折腾现在脸更苍白了,没什么血色。 他和李择宪在某种程度上异常地有默契,那就是不能让徐稚爱因为两人陷入千夫所指的情况,李择明撇开头,“他一直不喜欢我,母亲您心里最清楚。” 这个解释很无力,所以陈润珍绷着脸,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护士拉开门,“患者醒了。” 闻言陈润珍也不顾上和李择明争执了,连忙走进病房,见李择宪头上缠了好几圈纱布坐在床上,心疼得不行。 她想撩开刘海看看,但又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于是着急得问道,“择宪,会不会头晕?待会麻药的效果过去了伤口估计会很疼,你感觉还好吗?” 然而李择宪没有回复他母亲关心的话语,见李择明走近,他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润珍见状仿佛一下子抓到了什么把柄,扶住他两边肩膀摇了摇,求证道,“择宪,昨天是你哥打伤了你吗?” 病房内安静下来。 陈润珍其实之前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偏心了,但她需要找到一个的合理的理由、合适的契机,让她心安理得地偏向小儿子。这件事就是由头,让她能成为一个公平公正的母亲。 李择宪低着头,语气再可怜不过了,“母亲,我过去是想跟哥道歉的,但他似乎和您发生了争吵,心情不好……” 话点到为止,耐人寻味,他又恳求道,“母亲,让他搬出去好不好?否则我以后在自己家里也会担惊受怕的。” 李择明沉默了,他在思考一件事,韩语的脏话是怎么说得来着。 第226章:骨头 但他更想不合时宜地冷笑出声。 李择宪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不想笑吗?母亲不想笑吗?道歉?李择宪是那种会主动道歉的人吗?之前做了这么多伤害别人的事情,他有跟任何受害者道过歉吗? 不过李择明已经习惯了,他母亲永远都不会觉得李择宪是有错的,错的都是别人。 陈润珍不顾李择明的反应,她小心翼翼哄着李择宪,“别怕,有母亲在呢。”她轻轻拍他的背哄着,又扭头看李择明,“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跟择宪说句对不起吗?” 事情真相如何并不重要了,因为陈润珍发现李择明对他弟弟受伤这件事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关心,一开始得知失踪的时候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或许李哉民说得对,择宪和稚爱结婚后去美国生活才是最好的结局。她现在是风头正盛的网球运动员,商业价值不可估量,加上李家分给两人的财产,择宪再怎样也不会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地步。 李择明深深看了李择宪一眼,又看向陈润珍,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讨论别人家的事情,“您不信我,我也没办法。不过既然他想让我搬走,那我就搬走吧,免得哪天伤到了又赖到我头上。”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但我还得去公司,您让佣人收拾好行李,晚上会有人来拿走。” 陈润珍神情有些紧绷,她其实没想过让大儿子搬走,有些事情说开就好。但话都说到这份上,让她低头也不太可能了。 李择明临走前仍遵循晚辈的礼节鞠躬朝他母亲示意。徐稚爱站在门口,刚刚一直没有表态,他脚步顿了顿,克制地没有看她,拉门离开了。 —— 李择明走得干脆利落,有搬家公司上门,他连面都没有露。明明家里只是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冷清了不少。李哉民脑子浑浑噩噩的,知道后也没有任何表示,人只是变得更沉默了。 但陈润珍千瞒万瞒,还是被她父亲得知了,还打电话过来把她痛斥了一顿,“如今你丈夫身体不好,未来旭日由择明继承。这节骨眼上你做这种事,除了让孩子的心离你越来越远,离陈家越来越远外有什么好处?”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陈润珍听到后面声音大了不少,“父亲,您到底是关心择明还是在乎家里的利益?择宪也是您的外孙啊,我发的图片您有看吗?他伤得很严重,额头都留疤了!” 然而她父亲不吃她这套,语气很严肃,“这件事情无论真相如何,你都做得太过了。把亲儿子赶出家门,你让他怎么自处?是要断绝关系的意思吗?” 陈父人在仁川,一把老骨头了但恨不得马上驱车过来把他女儿骂醒。他甚至怀疑李哉民高血压的毛病是不是被自己女儿日积月累给气得,真是对不起已经去世多年的亲家公。 陈润珍拿着手机,有些不自在,“我没有这样想过……” 她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父亲是内政部部长,母亲是财阀千金,弟弟是仁川地方检察厅厅长,自己嫁的还是全韩国最富有的李家,还是会长夫人。 一堆人捧着她,敬着她。 加上这件事她还是孩子的母亲,是长辈,就算后面冷静下来知道可能做得太过,她也不好主动去说和了。 “但择明现在是代理会长,每天忙得不行哪有闲工夫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怕她父亲再唠叨,陈润珍妥协道,“我到时候再找时间他好好聊聊,您就别操心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陈润珍觉得她父亲实在是小题大做,再怎样她和择明是亲生母子,他还真赌气一辈子不回来吗? 陈父缓了缓语气,“行,早点说开,免得我一天到晚惦记着。对了,你母亲让我问你,择宪订婚这件事怎么安排?” 陈润珍走到阳台门,拉开一截窗帘往下看。 李择宪经过这半个月,伤口已经好了,行走也恢复正常,天气渐暖,他在草坪和Peter玩巡回,笑得很开心。 陈润珍脸上不自觉染上了几分笑意,嘴上漫不经心回应着,“还没定下来呢,女方家长古怪得很,孩子订婚这么大的事都说她自己做主就好。” 徐稚爱若有所感地看了过去,突然一个毛刺刺的脑袋一拱,她低头,Peter咧嘴乐呵呵笑着,徐稚爱蹲下顺势摸了摸。 但Peter不是来求摸的,嘴里叼着的布制沙球被它丢在草坪上,又用鼻子往前推了推,示意徐稚爱丢出去。 陪主人玩完,它又来找她玩,Peter很贴心,生怕有人被它落下。徐稚爱给面子地捡起,用标准的扔标枪姿势把布球给远远扔出去了。 Peter紧紧盯着,看到落点后连忙跑过去捡。 趁这个空档,徐稚爱给李择宪指了个方向,“我去趟洗手间,你陪它玩一会。” 李择宪笑着点头,“好。” 等Peter捡完球回来,徐稚爱却不见了。它四处转圈,急促嗅闻着,怀疑李择宪把人藏起来了,于是岔开腿,冲他不满地叫了一声。 李择宪蹲下身揉了揉它狗脑袋,嘴角持着笑意,“凶什么凶,阿爸把坏人赶跑了,你晚上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家里玩了,不开心吗?” 李择明有点轻微洁癖,当然也可能是对李择宪有意见,所以不允许他的狗在非自由活动时间跑出来。 Peter没听懂,一个劲地想挣扎,但它越挣扎他主人反而把它抱得越紧,李择宪摸着它狗头,认真道,“不过你要活得久一点知道吗?到时候阿爸带着你去美国的郊外生活,那边草坪面积比这边大多了,美国人都很喜欢狗,到时候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这句话Peter好像听懂了,它停顿了一秒,谄媚地舔了舔李择宪的脸,结果下一秒又被嫌弃得推开,“早上吃了什么,嘴巴怎么这么臭!” “汪汪汪!” 第227章:笔记 餐桌上,陈润珍问起两人关于订婚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打算,毕竟人生大事还是要早早定下,再拖下去只会变数更多。 陈润珍看徐稚爱,“稚爱,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哉民今天没有下来吃饭,主位是空着的,徐稚爱和陈润珍面对面,李择宪坐在她旁边。 徐稚爱用筷子夹着碟里的豌豆粒,朝陈润珍笑笑,“伯母您做主就好了。” 陈润珍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有些克制不住的欣喜,“你看择宪生日那天怎么样?订婚不像结婚,其实只要双方家长见面吃个饭就好。我打算把地点安排在旭日自家的酒店,那时候你们开学不久,下午吃完饭,晚上还能邀请朋友同学一起来陪择宪过生日。” 她其实已经决定好了,刚刚问也只是想知道徐稚爱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徐稚爱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挺好的。” 陈润珍又问李择宪,“择宪,你觉得怎么样?” 李择宪皱了皱眉,他用汤匙戳了戳盘里的鱼肉,“母亲您这个意思是他也要来?” 没有指名道姓,但陈润珍知道他说的是李择明。闻言有些无奈伸手拍了拍李择宪的胳膊,顾及着他的情绪,语气很温柔,“你外公刚刚打电话过来,关心你的伤,也问你恢复得怎么样。 他还劝我,说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被外界知道了也不好看,择明到底是你亲哥哥。吃个饭,彼此说开就好了。如果你不想和他住一块,后面订婚了我给你们买套房子,过二人世界也是可以的。” 李择宪转头瞅了一眼徐稚爱,见她默不作声吃着东西,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见状,陈润珍只当他是默认了,心底顿时松快不少。 吃完饭,回各自的卧室。 徐稚爱一开始是要回清潭洞住的,但李择宪借着自己受伤的事情,撒娇让她陪着。陈润珍也跟着劝,她也就这么住了下来。 但佣人对徐稚爱的态度却比之前小心谨慎了一些,之前见到她,还会搭一两句话,但现在更多是微笑保持沉默。毕竟订婚后她就是真真正正的李家人,而不是客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前不久才走了一名员工的关系,大家都变得更谨慎了。 李择宪洗完澡,在全身镜前打理自己,他抬手撩开刘海看了一眼,又悻悻放下。 医生虽然用了很好的祛疤药给他,但不可避免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想要彻底去除就需要去做医美,但李择宪觉得没必要,有头发遮着看不到,想让稚爱心疼他的时候再夹上去就好了。 确认没别的事,他便动身去找徐稚爱。可到了地方,却发现门没关。 李择宪试探性地推开往里看了一圈,却没发现她的身影。他疑惑地走进去,才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原来在洗澡。 李择宪顿时放松下来,开始随意打量起房间。指尖拂过柔软的床铺、精致小巧的摆件,以及一些说不上来什么功效的化妆品,最后在书架前停住了脚步。 他把手背到身后,装模作样看着上面的书名。书架没有放满,一部分是徐稚爱从清潭洞拿来的,一部分是现买的。大部分是英文书,韩文的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但很突兀的是,里面有一本明黄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李择宪目光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浴室门,见人还没出来,便伸手拿了下来。 很厚实的一本,他低头随手翻开一页,第一张用圆珠笔写了一段话: “用手比划着跟护士拿了一个本子,或许以前真应该写点什么,如果有日记这个东西,不然现在也不会一头雾水了。” “择宪?” 李择宪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慌乱之下没拿好,把手中的笔记本丢在了地上。好在柔软的地毯做了缓冲,没发出太大动静。 徐稚爱愣了愣,走近,“你看了吗?” 刚洗完热水澡,她身上还冒着湿润的水汽,徐稚爱蹲下身捡起笔记本,用手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盯着他。 李择宪连忙摇头,“没有。” “真的?” 他投降一样举起双手,“我看它在书架上有点突兀,以为是什么书就好奇拿下来,但还没看你就出来了。” 徐稚爱肉眼可见放松了一些,她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包包里拉上拉链,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来找我?” 李择宪没过多纠结刚刚的事情,像回到自己卧室一样自在,他在床上坐了下来,手往后撑着,“想问你明天要不要出门,买点衣服或者新学期要用到的东西,订婚宴应该要穿件类似婚纱的裙子吧?” 徐稚爱忍俊不禁,“婚纱?” 也不怪她想笑,毕竟李择宪母亲说过就是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她那样打扮未免太隆重了些。 李择宪有些不满她这个反应,张开手,又用眼神催促着。徐稚爱走近,他伸手环住她,又把下巴抵在小腹,仰头看着,半撒娇地质问,“有什么好笑的?” 李择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白很少,总是湿漉漉的,仰头看人的时候更乖,不知道他本性的人很容易会被骗到。 徐稚爱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嘴角持着笑意,“笑你可爱。” 脸被捏,李择宪说话口齿不清,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 “那Peter可爱还是我可爱?” 徐稚爱哭笑不得,“为什么要和狗狗比?” 李择宪不满,“谁让你手机屏保不是我?”脸贴近腹部,他能感受到徐稚爱呼吸带来的起伏,以及睡衣布料里透出的热度。 李择宪紧了紧力度,又接着问,“稚爱,你爱我吗?”经历了太多,这种“不安感”可能得等和她结婚后才能消失,在此之前,李择宪为了安抚自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 徐稚爱认真道,“嗯,你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这话有些沉重了,但李择宪很喜欢,他笑了起来,“稚爱,我也爱你。” 但并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爱你”,只是因为她是徐稚爱,仅此而已。 第228章:春雪 第二天,李择宪开着他母亲圣诞节那会才送给他的车带着徐稚爱出门了。 之前他在郊区因为没把控好车速出过事,虽然河东允那条狗给解决了,但还是被他父亲痛骂了一顿。这件事导致李择宪后面很少自己开车,但今天为了二人世界,他难得给让司机放了假。 首尔进入春季,天气渐暖。路人把厚重的冬衣都收了起来,换上了更为轻薄的卫衣。但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人并不是很多,或是出来喘口气穿着休闲服的上班族,或是赶往补课院的学生,手里拿着冰美式,戴着耳机,大家走得都很匆忙。 李择宪控制着车速,看着前方路况又时不时看后视镜,“往年这个时候首尔会有春雪,我外公退休后前年在花开山买了一片土地,山上种了很多樱花,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跑车的轰鸣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陈润珍知道她儿子的审美,所以挑的车型一看就很昂贵。 墨黑色的跑车驶入商场地下停车场,穿着红色制服戴着圆顶帽的礼仪小姐面带微笑,指挥着李择宪的车子前往最近的停放处。 两人下车,搭乘电梯上楼。 徐稚爱最后确认,“真要买类似婚纱的裙子吗?” 李择宪生怕她反悔,手攥得很紧,把人拉过来了一些,“你都答应我了。”虽然是在昨晚有些不清醒的时候,一下一下亲得她心烦意乱才胡乱应下的。 徐稚爱没有喷香水,但李择宪凑近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明明特意吩咐佣人让稚爱和他用的一个味道的沐浴露,但似乎苦橙叶的味道与她自身杂糅了,多了一些令人躁动不安的因子。 “想什么呢?” 李择宪举起她的手背凑到唇边亲了亲,笑眯眯的不说话。 徐稚爱眼里流露出好笑的情绪,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见有人进来,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拉开了一点社交距离。 礼服店在顶层,导购和陈润珍很熟,得知了大概时间后便一直在电梯口等着。李择宪问过他母亲,陈润珍还想着要不要让人送衣服到家里来挑选,但被拒绝了,因为李择宪想要带着徐稚爱亲自过去。 导购上前几步,面带微笑鞠了一躬,伸手引导,“李少爷,徐小姐,这边请。” 安保把店门关上,暂时不招待散客。 导购和助理带着两人进贵宾室,她蹲下来问李择宪,“我们店内有三位模特,可以代替徐小姐试衣服,您看需不需要?” 李择宪看徐稚爱,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的。” 导购经过刚刚的对话,也看出来最终拍板人是徐稚爱了,后面便把服务重心放在她身上。 已经被事先挑选好的礼服被推了进来,她们温声细语一件一件介绍着设计师和礼服特点,都是今年初春的新款。因为李择宪的特殊要求,色调都是白色的。 徐稚爱一件件试过,最终敲定了两套。一件蕾丝材质的刺绣吊带裙,一件绸缎质地的不规则裙摆设计抹胸裙,还顺便买了搭配的珍珠项链和高跟鞋。 灯光下,绸缎泛着柔润的光。 导购连连称赞,“徐小姐,真的都很适合您呢。那这两件是现在打包带走吗?还是邮寄到汉南洞。” 李择宪抬手阻止,他有些紧张,但克制着不表露出来,“稚爱,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徐稚爱不明所以地跟他上车,车子越开越偏僻,到了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停下。但很安静,除了她和李择宪,没有别人。 石板路并不规整,因为还穿着长裙的缘故,怕她摔倒,李择宪牵着徐稚爱小心翼翼一步步往里面走。经过一个拐弯,被树木遮挡的地方豁然开朗。 草坪因为气温渐暖,绿意蔓延。 但最显眼的是正中间可以两人合抱的樱花树,不知道为什么这棵树花开的时间比其他地方要来得早一些。也因为枝干粗壮,一簇一簇的樱花开得茂密,风一吹过,粉白的花瓣像雨一般飘了下来。 李择宪带着徐稚爱走到了樱花树底下。 天阴沉沉的,此时阳光并不明媚。 空气里蔓延着潮湿的水汽,厚重的绿、中间点缀的粉、以及穿着白裙的徐稚爱。像是上世纪的油画,泛着一些阴郁的气息。 李择宪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 “稚爱,我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令我烦恼的事情。但每天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活着,我总对这种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生活感到无聊和乏味。 可面对你时不一样,我会因你而开心,因你而焦虑,因你而难过。起初我是抗拒的,人对于自己无法把握的情感,总会下意识逃避。所以我试过不和你去联系,我试过刻意不去想你,我试着遗忘你。 但我发现我做不到,稚爱。 在第一时间察觉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是惶恐的,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情感。我本能地想要去靠近你,但有时候把控不好尺度又会伤害到你。 好在你总引导我,包容我,给我一次次弥补的机会。在知道你愿意和我订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但欣喜之后我却很茫然,因为我不知道我能否给你所想要的,你所想要的我又能否能给你。 但现在我又不去想了。 因为我知道你同样爱我,这就足够了。 稚爱,我不愿意委屈你,所以我借着买裙子的理由带你来这里。我说过的,草坪、鲜花、只有我们两个人,希望你不觉得我唐突。” 李择宪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随后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郑重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突然的,首尔下雪了。 冰冷的雪花飘落,与花瓣夹杂着落在草地上,又化成了水。春雪因为是在冬天末尾的余韵与春天初临的交融,所以停留时间极短,珍贵又易逝。 徐稚爱伸出手,“我愿意。” 第229章:照片 阳光明媚,书翻开一页,徐稚爱铺了野餐垫坐在树荫底下看书。果切用瓷盘盛着放在一旁,因为她不喜欢柠檬汁的味道,所以佣人没有淋防氧化水。水蜜桃果肉因为削皮接触到空气外表变得暗淡,但吃进去还是很清脆可口。 她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最后一个段落。 “我们存在的本身,就是潜在的死亡。” 有些不受控制的,徐稚爱抬手触碰了上去。 然而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手机没静音,她合上书本后挪着身子去拿,点开一看发现是“四大天王”聊天室的消息,又跪坐下来,仔细看着。 金美惠:准备开学了,怎么感觉放假还是在昨天(哭)… “赵淑雅”分享了一首歌《baby don''t cry》 车春爱:先不提开学,跟你们说件大事! 金美惠:讲 车春爱:釜山新开发,把我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拆迁了,开发商赔了我们家一大笔钱!!! 赵淑雅:恭喜 金美惠:omg 徐稚爱默默回复:(大拇指) 车春爱发了个美滋滋的笑脸,她心情特别特别好。毕竟拆迁后家里再也不需要为钱发愁了,她也不用去辛苦的兼职来补贴在新川国际上学的费用。 甚至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考在别人看来难就业的专业,往文学的道路发展。 金美惠:稚爱!感觉你很久没在聊天室里说话了,老实交代,你最近干什么去了! 徐稚爱:我在准备订婚 金美惠和车春爱:! 赵淑雅:?我一直以为是李择明,所以没多问 旭日李家的儿子即将订婚。 这是赵淑雅听到的版本。圈子里口口相传,以至于不知道一开始说的是什么,她一直以为是之前在相亲的李择明,没想到是李择宪? 赵淑雅很认真:稚爱,你近视吗? 徐稚爱:(疑惑)没有啊,我视力很好 赵淑雅:他配不上你 金美惠:感觉下一句就是,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了 车春爱:美惠你是拉拉吗? 两人发的消息把徐稚爱雷得不行,但赵淑雅没再过多纠结了:李择宪人虽不行,但至少财产是够的。以后你退役了也不用担心什么。而且男性寿命一般比女性短,你还经常运动,到时候他死了,名下的股份都是你的。 金美惠引用赵淑雅的话:成功人士的思维(大拇指) 徐稚爱哭笑不得,几人在聊天室聊了好一会天,最后还是因为赵淑雅要去开会才匆匆结束的。徐稚爱关掉手机,但突然的,什么东西反光照到了她的眼睛。 徐稚爱撇头,下意识眯了眯眼。抬头看过去,然而远处的建筑物并无异常。目光扫过对面阳台已经枯死的植物,以及因为之前没有及时清理积雪而留下来的脏污。 她仔仔细细观察着,想了想,又穿上鞋,走去问正在修剪枯枝的佣人,“您好。” 佣人见她靠近,连忙把剪刀放下来了,手在围布上擦了擦,有些拘谨,“稚爱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徐稚爱好奇问道,“您知道那栋建筑物住的是哪家人吗?” 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疑惑,“这家人早早就搬走了,现在没有人住,您有什么事吗?” 汉南洞寸土寸金,周围住着谁佣人们基本上都知道。她记得这家人之前因为男主人入狱,妻子带着孩子早早就移民去美国了,房子也空了很久还没卖出去。 徐稚爱若有所思,回神后朝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打扰了,您继续忙吧。” 佣人鞠躬,“好的。” —— 一沓沓照片洗出来后被装在密封牛皮纸袋里送到了公司,助理接过,贴上标签又放进会长办公室。 正如陈润珍所说的那样,李择明确实很忙,他忙着旭日物产和旭日生活这两家公司的合并议案。 最终集团决定由旭日生活为主导,合并旭日物产的股份。除了它最适合,李择明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父亲当初给李择宪的股份就来自“旭日物产”,虽然合并案不能把李择宪怎么样,但起码能让他手中的资产降低一个数值。 这半个月,被崔明慧压下来的国民年基金公团没有说话,美国对冲基金埃利管理公司作为旭日物产的第三大股东,却带头抗议了。 他们认为合并方案对旭日物产的投资者不公平,两家公司并购协议大大低估了旭日物产的价值,条款也不符合股东利益。 埃利管理公司采取了多种手段阻挠合并,包括发布含有反对合并信息的报道资料,开设网站形成舆论,并向韩国法院民事法庭申请禁止令等,但均被驳回。 没人能阻止李择明,起码在崔明慧在位期间,没有人能通过法律手段去阻挠这次合并。 助理关上办公室的门。 李择明用眼药水左右滴了两滴缓解干涩,闭了闭眼,又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撕开了上面的封条。 里面的照片被他拿出来,根据时间顺序依次摆在了桌面上。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吓到,因为照片拍得都是徐稚爱,只不过是不同角度、不同衣着、不同时间的她。礼服店的购买账单也被附带上来,李择明垂眼看着,拿起了其中一张,仔细端详着。 树荫底下,徐稚爱在认真在看书。 柔和的光线,恰到好处被风带起的发丝,周围浅淡的绿与穿着粉调休闲服的她。很美好,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这是写真照。 李择明默默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张。 是她在樱花树下被求婚的场景,但因为距离远,拍得有些模糊不清,所以李择明也不知道那时徐稚爱是什么表情。 会是欣喜吗? 照片被重新放在桌上,李择明用裁纸刀把它小心翼翼从中间切割开了。他盯着看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给河东允。 电话很快被接起,李择明漫不经心询问,“河室长,怎么样?” 河东允用灌木丛隐藏着身形,看着不远处洗车店正被训斥的男人,他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应了一句,“已经找到了。” “好,谈话录音,结束后发给我。” 第230章:水蜜桃 把头发烫得很贴头皮的年轻人指着他的车子,语气很气愤,“大叔,我昨天开过来的时候车漆还好好的,今天车尾灯下面直接掉了一块漆,你看不见吗?” 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解释着,“这辆车不是我洗的,同事也说他洗之前就发现你那块掉漆了。” 对方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我故意讹你吗?” “客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真的不是我们的问题,洗车用的都是软毛刷,不可能把车漆刮掉,您是不是之前就……” 年轻人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他的话,“我自己的车我不清楚?现在掉漆了就是你们的责任,要么赔我修车费,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洗车工原本好声好气地说话,听罢也冷下脸来,“客人,我之前一直想给你面子,所以没有戳穿。这个车漆边缘都有些锈掉了,怎么可能是昨天在我们店铺刮掉的?你要报警那就报吧,忘了说了,我们昨天刚在店里新装了高清监控,东西拍得一清二楚。” 男人脸色一僵,顺着他指的方向还真看到一个摄像头,明明之前来的时候还没有。想着补漆太贵,他才找的这个郊外的洗车店看看能不能占到便宜,没想到碰一鼻子灰。 他悻悻撇了撇嘴,吐槽起来,“装什么监控,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的没有。” 洗车工面无表情伸出手,“结费吧,8万。” “8万?!之前洗车不是才2万吗?” “不给我就报警。” 讹人不成反被讹,男人骂骂咧咧从钱夹里掏出一叠塞到洗车工手里,不敢多待又连忙把自己车子开走了。 洗车工数了两张,塞了进店里的抽屉,剩余的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口袋。 河东允默默看完了全过程。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挡住了口鼻。因为洗车店里的清洁剂味道很重,虽然地板做了滤水板处理,但还是会有因为洗车留下来的脏污与水渍。 见又有客人,洗车工打起精神,连忙迎了上来,“您好,是需要洗车吗?”但见河东允周围没有车子,不由有些疑惑。 河东允把四处打量的眼神收了回来,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申秀时先生?” 申秀时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河东允颔首,“方便聊一聊吗?” 申秀时眉头皱得更紧了,隐隐警惕,“现在是上班时间,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要看店。” 河东允放下手帕,被拒绝了也没有着急,反而很淡定,“是你妻子的事。”他知道一旦提到这个字眼,申秀时一定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对方一下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我妻子?” “对,走吗?” —— 李择明听谈话录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先驾车回到了钟路区的公寓。 但其实河东允办事效率很快,下午就把录音给到了李择明,怕他听不清楚,甚至专门标注了文字。 在李哉民手下工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替换掉,稳坐秘书室室长的位置。河东允做事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李择明用得很顺手。 洗完澡,他打开笔记本把u盘插了进去,双击鼠标读取文件。录音时长足足有一个小时,怕李择明误会,河东允并没有进行剪辑,把全过程都放了上来。 李择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静静听着。 申秀时很震惊,“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妻子?” “单方面认识。” 河东允不急不缓,“这些年你还在怀疑那时车祸的处理结果不是吗?不然也不会时不时在网上询问,那个时间点有没有别的车辆经过。 郊区路上没有监控,最后查到肇事逃逸的是个中年男人,开的车平平无奇。但你妻子临死前却跟你说是一辆明黄色的保时捷,没人相信,警方断定她是因为重伤神志不清,但只有你深信不疑。” 河东允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罪魁祸首其实是李择宪。他和林宥晚上喝了酒,觉得无聊,想找刺激,两人便在郊区肆无忌惮地飙车。 车子是林宥的,但人是李择宪撞的。 申秀时的妻子开电动车来给他送晚餐,结果一个躲避不及,连人带车直接被撞飞出去十多米。马路散落一地电车零件,还留下一片血泊。她戴了头盔,没有当场死亡,但到医院后就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而死。 李择宪在事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叫救护车,反而是打电话跟他母亲说明情况。经过一番折腾,李哉民让河东允来处理,他也第一时间找到了替罪羊,上下疏通关系,最后让李择宪成功脱身。 “法律”对普通人来说是束缚,但对财阀来说是游戏规则。他们熟知规则,甚至有些时候也是制定规则的人。 河东允和申秀时聊了很久,有所保留地讲述了事情经过。而申秀时也从一开始的拍桌愤怒到痛苦绝望。 他语含迁怒,“所以呢?你找我做什么?” 没受影响,河东允的声音还是很冷静,“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等事成之后,你的孩子能去美国留学,过上你现在所想象不到的生活,他再也不用为了钱而发愁,你妻子的事也能被大众所知。” 李择明想到什么,起身前往厨房。 里面没开灯,很暗,随着他打开冰箱的动作撒下了一片冷光。李择明翻找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水蜜桃。是雇的钟点工买的,但他很少吃水果,摸上去已经有些软了。 展板上贴满了今天送来的照片,李择明把衣袖叠上去,随便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又撕开皮,靠在墙上慢悠悠吃着。 果肉被啃咬,清甜的汁水迸溅而出,流了一手,不免有些狼狈。但李择明还是吃完了,吃得干干净净,除了果核,一点都没有剩。 第231章:庆典 但比开学来得更早的是旭日成立九十周年庆,去年的八十九周年并没有大操大办,只给全体员工发了礼品并放了三天假。 但今年是整数周年,要更为重视些。 从创立至今,旭日集团的发展仅历经三代人,距离“百年企业”的阶段还有十年征程。 集团的起点,要追溯到第一代创始人,也就是李哉民的父亲——李崇志。 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后,韩国经济陷入百废待兴的局面,李崇志正是在此时投资建立制糖厂,一举打破了日本企业对韩国制糖业的长期垄断。到了1958年,旭日进一步拓展业务边界,进军纺织业并建成韩国首个现代化棉纺厂,逐步在轻工业领域站稳脚跟。 不过,早期的轻工业布局并未让李氏家族跻身韩国顶尖财阀行列,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1969年,“旭日电子公司”的正式成立。 “旭日”这一名称由李崇志亲自敲定,既如其字面含义,象征集团如清晨初升的太阳,饱含蓬勃生命力与无限发展潜力。同时也考量了当时的国情,兼顾与日本商会的密切联系,暗含示好之意。 进入80年代,旭日电子开启了跨越式发展:1980年,旭日电子工业与韩国半导体公司完成合并,正式切入半导体赛道。 1983年,集团成功突破半导体技术难关,实现DRAM芯片的量产。1988年,旭日电子进一步与旭日半导体、旭日电信有限公司整合,明确将家电、电信、半导体确立为核心业务。同时还成为美国科技公司的重要供应商,为其提供存储芯片、处理器、显示器等关键零部件。 凭借核心业务的强劲增长,旭日不仅收获了巨额利润,更成为韩国经济的重要支柱,其贡献的GDP在韩国财阀中占比最高。地位稳固到韩国总统会入狱,美国资本和国情也不会允许旭日会长面临牢狱之灾的程度。 所以这次的九十周年庆,是颇受瞩目的。李择明筹备了庆典,还请了知名艺术家为他爷爷制作铜像,到时候会有创始人铜像揭幕仪式。 庆典需要集团现任会长致辞,回顾创始人功绩,一家人共同揭幕、敬献鲜花,最后还会加入基层员工代表宣誓等环节,彰显集团的人文关怀。 也因此,李择明如今哪怕和家里闹得并不愉快,也需要李哉民和陈润珍出面。但他没有亲自过来,而是由河东允代表他登门拜访。 自李择明成为代理会长并搬出去后,河东允就少过来汉南洞了。这对旧雇主李哉民来说,这种做法不妥帖也不近人情,但这是河东允故意为之的。 因为他并没有得到李择明的完全信任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和李哉民还保持亲密关系,就会变成“一仆侍二主”的尴尬处境。 这是职场大忌。 河东允到的时机刚刚好,陈润珍和徐稚爱在吃下午茶,李择宪正巧不在一楼。 春日的阳光哪怕临近下午也依旧很明媚。李宅的窗户多而敞,没有开灯屋内也很亮堂,在里面看,外面庭院的绿意更浓。隐约还能听到鸟叫声。 徐稚爱用叉子吃着瓷盘里撒了金箔的草莓蛋糕,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听着河东允跟陈润珍说话。因为穿着湖蓝色的衣服,相似色隐入了身后的窗景,存在感很小。 “择明少爷一直惦记您,九十周年庆典意义重大,虽然前面没有和您具体商量过,但择明少爷是真心希望您能来参加剪彩的,到时候会有老会长的铜像揭幕仪式。”河东允补充了一句,“还有择宪少爷,择明少爷也希望他能来,毕竟是亲兄弟。” 陈润珍正愁没有台阶可下,她拿起茶杯的把手,轻轻抿了一口,“在哪里举办?” 河东允把姿态放得很低,“就在中区东湖路的月明酒店。” 陈润珍愣了愣,因为这酒店是她前不久才和择宪和稚爱商量的订婚场地。不过其中有个宴会厅很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旭日80周年庆典也是在那边举办的,这个安排倒也符合常理。 “行,我知道了。”她客套地询问了一句,“河室长好久没来,要留下来吃个便饭吗?” 河东允鞠躬,“承蒙夫人您厚爱,虽然我很想留下来,也想上去看看会长,但还得回去跟择明少爷汇报工作。” 见他这么说,陈润珍身子坐直了一些,颔了颔首,倒也不强求。 然而河东允正打算离开时,徐稚爱却抬眼看了过来,“最近你很忙吗?河室长。”手中的叉子撇了一点奶油,搅和着上面的金箔,被涂在了草莓上。 她的声音很轻,但因为客厅大而安静,河东允听得很清楚,他把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虽然徐稚爱一直没有说话,但河东允刚刚其实有在偷偷观察她,像吸饱了水安安静静插在瓶里的百合,虽然有馥郁的香气,但也很危险。 是因为长相,所以李择明才…… 河东允垂下眼,“是的,集团最近事务繁忙。”徐稚爱问的是“你”,但他回的是“集团”,不动声色改了主语。 她浅浅笑了笑,“辛苦了。” 还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河东允没敢细想,分别朝两人鞠了一躬,然后匆匆离开了宅邸,因为他还得去跟李择明汇报。 驾车到公司时已经日落,经过办公区,员工鞠躬和他打招呼,河东允点头示意,步伐没有停留。办公室的门大敞着,他抬手敲了敲,听到一声“进”,才走了进去。 李择明没有在处理事情,反而在看书,他合上书本,“怎么样?” “夫人同意出席了。” 他了然,又问起,“父亲还好吗?” 河东允迟疑,“这个……” 李择明淡淡道,“其实你不用顾忌我。” 保险起见,河东允没有回应这句话。 “那有见到我弟弟吗?” 河东允愣了愣,因为李择明往日喊李择宪都是直呼其名,突然在对话中强调亲缘关系,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很怪异,“我去时夫人在和稚爱小姐吃下午茶,择宪少爷并不在一楼。” 见李择明没有回复,河东允心下思量,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稚爱小姐还问我,集团最近忙不忙。” 河东允和她关系并不亲近,徐稚爱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突兀。李择明定定看了河东允一会,但这一会久到河东允有些喘不上来气。 好在李择明收回视线,没有再看他,摆着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第232章: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又恢复了刚刚的安静。李择明手抵着额头,坐在位置上缓解着因为河东允的话引起的心绪不宁。 但还没等他陷入这种情绪太久,笔记本电脑上一封加密邮件发了过来,他缓缓坐直身子,点开查看。 “忘记跟您说,昨天徐小姐好像发现我偷拍她了。建议您缓几天,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李宅这半个月,李择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自在。工作压力加上精神压力,让他迫切地想知道徐稚爱的近况,哪怕只有冷冰冰的照片也好。 所以一番挣扎过后,他买下了家附近那栋空闲的那栋房子,好供人偷拍。虽然李择明知道这种行为很不好,但还是让人这么去做了。也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愈发不满足,他想抱抱她,而不是只能看着这一张张时时刻刻会有李择宪出现的照片。 李择明回了一个“好”,又猛地把电脑合上了。 而河东允去汉南洞之所以没有见到李择宪,是因为他在楼上找东西。 卧室杂物散落一地,堆得无处下脚。李择宪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蹲下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但都一无所获,最后气急甚至俯身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摆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巨响,好在关了门隔音很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李择宪在卧室焦灼地踱步,眉头紧锁,“明明就放在这儿,怎么会不见了?” 衣帽间、储物柜,屋里能翻的地方全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那只被他装在密封袋里的林宥的手机,凭空消失了。 李择宪没有销毁这部手机,是因为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拿出来看几眼。就连订婚宴,若不是他母亲定好了场地,他就会选在新世纪百货大厦,因为那是林宥丧命的地方。 近来事事顺心,李择宪都忘了还有这么个“晦气东西”放在床头柜。可今天心血来潮想要看看,手机却没了踪影。 是被谁拿走了?他明明特意吩咐过佣人,床头柜里的东西不能碰。 李择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猛地推开房门。恰好负责这层楼卫生的佣人正拿着抹布,在走廊擦拭挂在上面的相框。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佣人步伐踉跄,人很懵,在看到卧室一地的狼藉后更是吓了一跳,“少爷,这是怎么了?” 门被关上,李择宪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乱动我房间里的东西了?”他人高,本来压迫感就强,此时沉着脸看起来更吓人了。 佣人身子后仰了一些,拉开距离摆着手有些语无伦次,“没…没有啊,少爷。日常打扫卫生,东西我都是放在原位置的。”她紧张得不行,害怕李择宪怀疑她偷东西,“我都在这里工作6年了,要偷早就偷了啊。” 在李家工作虽然注意事项很多,但同时薪水也高出一大截,福利待遇也不错。大家都盼着能长期留在这,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而且如果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这个理由被辞退,那首尔其他有钱人更不会聘请她们了。 这个道理李择宪也清楚,所以刚刚说的是“乱动”,而不是“偷”。 见他不说话,佣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少爷,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吗?我可以帮着一起找一找。” 李择宪死马当活马医,不耐烦地伸手一指,“我放在床头柜里的手机。” “好,我找找,兴许掉在哪了也说不定。” 佣人绕开他走进去,艰难地尽量不踩到一路上的障碍,然后蹲下身开始翻找。李择宪的床头柜不允许别人乱碰,很久没收拾,所以里面的东西杂而多。各类的烟和款式多样的打火机,甚至还有不同味道的套。 佣人没敢细看,一个个翻过去,见抽屉里面确实没有。又把柜子挪出来,看看会不会是掉进了缝隙里,但也一无所获。 李择宪的目光在背后仿佛凝实了一般,天气还算凉快,但佣人额头都冒冷汗了。她越找心越慌,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收拾的时候没注意,把手机当成垃圾随手收走了。 突然的,她想到了什么。 “少爷,会不会是择明少爷……”佣人话说一半又止住了,因为她没证据,一时踌躇起来。 然而李择宪追问,“是什么?” 没办法,她内心暗自叹了口气,委婉道,“那天您受伤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我回来继续打扫卫生,结果发现择明少爷进了您的房间。” 话点到为止,佣人没说是李择明拿的,但李择宪一瞬间身子都冷了下来。 李择明,他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天估计是来找自己诬陷他的证据,没曾想发现了他装在密封袋里的手机。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没错,林宥生日那天,自己抢走他手机后在洗手间清理血迹,还被李择明给看到了。 所以林宥的手机是他拿走的吗?里面的视频都被看到了吗?他会拿来做什么? 威胁他? 还是顾及着家里的颜面选择压下来,或者……像林宥一样,也打算给稚爱看? “你亲眼看见,他进了我房间?” 佣人欲言又止,“是……” 李择宪阴沉着脸,迈步走近佣人,俯身拽紧她的领口,“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当时你甚至不拦着他,就这么眼睁睁看人进去?!” 佣人语无伦次,“少爷,对不起,对不起,但我也不敢……” 谁敢拦,而且择明少爷出来的时候她特意进去看过,屋内什么变化都没有,他也没拿东西,于是也没细想。 李择宪忍了忍,松开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滚!” 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一般。李择宪气不过,拿起床头柜上专门用来联系后勤处的座机电话狠狠一砸,东西顿时四分五裂,佣人连忙把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打砸声。 小腿还在颤抖着,她咽了咽唾沫,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233章:夫妻 李择宪把手边能够到的东西都砸了一通,等发泄完,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因为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手机了。 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查完信息,又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李择宪迈步走出去,开门的动作把还没离开的佣人又吓了一跳,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撇头示意刚刚的那个佣人,“进来打扫。” 她诚惶诚恐低下头,“是。” 等人走了,佣人才缓缓舒了口气。 唉,少爷这个脾气性格,时而阴时而晴的,真是让人心惊胆战。在稚爱小姐面前装得这么好,跟个小羊羔似的,也不知道婚后会不会暴露真面目,男人啊…… 李择宪面无异色地坐电梯,顺势在徐稚爱身旁坐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又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上,一个很亲密的姿势。 徐稚爱顿了顿,顾忌着陈润珍还在没有说什么。李择宪目光扫过桌上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又收回来静静听着她们聊天。 陈润珍放下茶杯,“我经常去清潭洞的一家美容院,那边首席妆化得很不错,到时候约到家里给你做做妆造。” 徐稚爱笑了笑,“谢谢伯母。” 陈润珍朝她笑笑,又看向李择宪,“择宪,你也要收拾收拾。” 李择宪疑惑,“收拾什么?” 想到河东允来的时候他不在,陈润珍解释起来,“刚刚河室长登门拜访,说今年旭日的九十周年庆要在月明酒店举办。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出席宴会,你要穿得正式一些才行。” 李择宪很少在这种场所露面,不是不带他,而是他懒得参加。就算去,没待一会就走了,中间还臭着脸。李哉民觉得被媒体拍到影响不好,久而久之就只有李择明陪着了。 而陈润珍是想趁机带李择宪认识多一点人的,尽管他以后去美国发展,但拓展一些同阶层的人脉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择宪顿了顿,点头应了下来。 跟想象中的抗拒不同,陈润珍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果然准备成家了的人就是不一样,懂事了许多。稚爱现在还喊我伯母,我得多听听,以后就得改口了。” 徐稚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下头。 陈润珍笑笑,瞅了一眼扒在徐稚爱身上像章鱼的儿子,识趣地准备离开了,“你们聊吧,我去看看饭做得怎么样了。” “好。” 等人离开视线范围,徐稚爱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李择宪环住自己腰的手,转头看了过来,“刚刚你母亲在呢。” 他不满,“现在又不在了……” 见她还盯着,李择宪悻悻撇了撇嘴,手上还是听话地松开了。但没安分下来,他很自然地拿起桌上徐稚爱剩一半的蛋糕吃着,李择宪漫不经心用叉子刮上面残余的奶油,“稚爱,我们去登记吧?” 徐稚爱没听懂,“登记?” 李择宪解释起来,“结婚登记。” 徐稚爱愣住了。 见这个反应,他声音一紧,“你不愿意吗?” 订婚是订婚,结婚是结婚,仪式感抛开一边,法律层面上确定关系才是切实有效的。李择宪刚刚查过了,只需要带身份证原件、复印件和户籍誊本就好。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稚爱去准备这些材料,以及他未满20需要监护人出示同意书,李择宪只会一声不吭地带着所有材料去民政科登记,毕竟这个环节不需要男女双方都在场,剩余的资料母亲也能搞定。 “我们都要订婚了不是吗?稚爱,难不成你其实并不打算和我结婚?” 只是哄哄他,安抚他?还是有什么顾虑? 徐稚爱反应了一下,她有些迟疑,“不,我只是有些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李择宪把蛋糕放下,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冷不丁侧头捧着脸颊亲了上来。奶油并不甜腻,草莓的味道也很清甜。唇齿交汇间,连带着脸颊也变热了。 窗外绿意盎然,风吹过,李择宪听到了敞开的窗户外传来一阵树叶婆娑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脏频率越来越快的鼓动。他呼吸有些急促,好在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 李择宪松开徐稚爱,期盼道,“去吧,好不好?稚爱,早一点晚一点我们都要结婚的不是吗?那提前登记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李择明就不能插足他和稚爱的感情了,协议离婚需要双方同意,就算是判决离婚也需要向法庭出示情感破裂的证据。 况且李择明真的会撕破脸皮吗?真的会向大众宣告他要抢弟弟的女朋友吗? 舆论压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李择宪就算平日没跟他说几句话,也知道李择明现在肯定把旭日继承权看得比命还重要。他不可能放弃现在手中的这一切,他害怕自己名声被毁,害怕旭日的名声被毁,这就是顾虑。 而之前接近稚爱,多半只是因为他,因为母亲多年偏袒他的愤愤不平,其实李择明也没有那么喜欢稚爱。 没错,只要自己和稚爱彻彻底底确定婚姻关系,他就一定会放弃。这样就不会闹到明面上,他母亲也不会知道这件丑事,家里就还能维持现状。 就像李择明有顾虑,他也有顾虑。这是李择宪唯一想到的、不会伤害到稚爱的解决办法。 徐稚爱迟疑地抿抿唇,“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去吧。” 李择宪心头一松,他站起身,怕她反悔连忙道,“那明天就去,我现在就去跟我母亲说。” 徐稚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陈润珍虽惊讶但并不反对,第二天,李择宪快速准备好了所有所需材料。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两人在首尔自治厅民政科登记了,成为法定意义上的夫妻。 第234章:日记 徐恩善曾设想过自己的人生和婚姻。 她成绩不错,即便考不上韩国SKY顶尖名校,也能进梨花女大。 但她没什么宏大的梦想,只希望学会两三种语言,去应聘秘书或随行翻译。这样可以跟着上司去世界各地出差,既能报销费用,又有机会踏足自己向往的国家。 她会买一本精致的手账本,学些简单的绘画,搜集各国有趣的贴纸装点本子。也会跟着IG博主学习摄影,用镜头记录沿途的风景。 等年纪大了被辞退,她就找些兼职和杂活谋生,闲暇时翻阅之前的手账本,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婚姻上,她或许会嫁给一个普通男人。他长相平平,和自己年轻时喜欢的金熙哲相比,相差甚远。同时可能会有点大男子主义,性格也有瑕疵,但徐恩善并不在意。因为她也有缺点,比如爱慕虚荣、爱占小便宜、做事拖拉,还不喜欢做家务。 在徐恩善看来,婚姻本就是在互相包容、彼此磨合、共同忍耐中,才能一路走下去。男女婚姻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爱情,“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未来,她可能会生一到两个孩子,也可能不生。但可以在家里养只狗。不要大型犬,吃太多养不起。小型犬就好,最好是“比熊”。她可以每天带出去遛两圈,还可以在IG上发些照片,当个宠物博主。 等老了,没了工作,和丈夫彼此看不顺眼,那就离婚。之后去居民中心做志愿者,这样可以更快地向政府申请低租金的保障房。她也不担心无人照料,毕竟以后年纪大了走不动路时,还会有志愿者上门,免费帮她打扫卫生、做饭洗衣。 既然如此,未来的生活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稚爱,你在想什么?好久没翻页了。” 李择宪戳了戳她,徐稚爱回神,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又抬起看了看躺在自己大腿上的李择宪。书本很厚重,如果失手砸下去他鼻梁骨估计都会断掉。 徐稚爱把书合上,放到了一旁。她温柔笑着,伸手拨弄了一下李择宪有点凌乱的头发,下面的疤痕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在想书里的内容。” 放在枕头上的书封面写着《Juliette, or Vice Rewarded》,讲述一个名叫朱丽叶特的女人,她通过谋杀等一系列恶行,从贫困变得富有,获得了自由和影响力。但讽刺的是,她的姐姐朱斯蒂娜虽然是个善良的人,却不断遭遇外界带来的虐待和绝望。 “坏”女人获得成功,“好”女人却下场凄惨的反套路故事。 李择宪有些不满她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你就不能陪我聊天吗?这都看了1个小时了。”他刚刚看了半天手机,都快无聊死了。 徐稚爱耐心问道,“那你要聊什么?” 李择宪愣了愣,想到什么脸有点红。 他撑着身子坐起,凑近徐稚爱耳朵小声说了一句,又拉开距离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在等表扬,跪坐的姿势像小狗。 但语速很快,至少徐稚爱没听懂,她皱了皱眉,“检查什么?” 李择宪难为情,“真没听清?” 徐稚爱很认真,“真的。” 李择宪无奈,又凑了过来,他这次特意放慢语速了,但声音微不可闻,“我说,我可以去结扎……” “结扎”的发音很像“检查”,这个词被李择宪念得很模糊,热气打在耳廓,徐稚爱胳膊不自觉起了些鸡皮疙瘩,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过来,“为什么?” 李择宪解释着,“我知道哪怕戴了也还是会有风险,而且有次半梦半醒看到你起床,好像在偷偷吃避孕药。”李择宪抚上了她的小腹,“药很伤身体,况且你是运动员不是吗?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 怕徐稚爱有顾虑,他安抚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好,这样我母亲就不会说什么了。” 徐稚爱仔仔细细观察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想要个孩子。” 李择宪已经能很熟练地由心说出一些甜言蜜语,“稚爱,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徐稚爱笑了笑,伸手,李择宪顺势抱紧了她,她拍了拍他后背,“择宪,在利益至上的时代,讨论爱是需要勇气的。你会这样一直对我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身边保护我,对吗?” 徐稚爱的语气很沉重,李择宪把头埋在她的肩颈,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的意味,他很认真,“我会的。” 两人聊了许久,熄了灯还在聊。 3月份虽然天气渐暖,但昼夜温差还是很大,徐稚爱盖着被子,说着说着声音渐小,眼睛半眯不眯的,毕竟这个天气实在好睡觉。 李择宪借着阳台门的光看她这副样子,不免有些好笑,他摸了摸她头发,“快睡吧,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徐稚爱渐渐闭上了眼睛。 但李择宪没睡,他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平常睡得很晚,所以此时的生物钟还很精神。见徐稚爱呼吸变得均匀,眼睫再也没有颤动的痕迹,李择宪想到什么,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缓慢挪着下床了。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没有穿拖鞋,四下环顾一圈,李择宪看到了之前放那个明黄色笔记本的包包。东西还挂在置衣架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徐稚爱,见人没有醒来的迹象,又踮脚走过去。 怕吵醒她,李择宪拿着包包走去了阳台门,磁吸扣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也格外炸耳,他还是第二次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心跳频率快了不少。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本子还放在里面,他拿了出来,又把包包放下。 李择宪迫不及待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继续之前的段落,他借着阳台门外庭院的路灯看了起来。 “今天醒来,却发现有个陌生男人坐在我的床边。我静静看着他,在想我在哪,他又是谁。他安静地在平板上写东西,写到眼睛干涩,抬头才发现我醒了。 问了我许多问题,我都回答不上来。他一脸凝重地带我去照CT,而我坐在外面的椅子等待结果,顺便观察自己。却发现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内圈刻着字——SL。 谁名字的缩写吗? 好在后面搞懂了,因为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李择明。” 第235章:风雨 【不知不觉,医院外面堆了像人一样高的积雪。但这些小孩怎么天天都来医院里玩,是家人生病了吗?好想去问问,可惜我不会说日语。 肺腑浸入冷空气,有种不知名的惆怅感。人在天冷的时候总喜欢回忆往事,我却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看来我是真的忘记了。】 中间撕掉了两页,李择宪抚摸着残缺的那两张,皱了皱眉,把目光放在了后面。 【他隐瞒我、欺骗我、是个骗子、小偷,却令我感到同情。 为什么我会可怜他呢?明明事事都安排妥当,却给我一种他其实更需要我的感觉。这种想法会不会太高高在上,还是他刻意装出脆弱的样子来欺骗我…… 我想不明白,也搞不清楚。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想逃避? 那真的是爱吗?看到他离开又剩下我一个人,会觉得失落,那是爱吗?看到他的目光,会感到心悸,那是爱吗?看到他失神落魄,心会漏一拍,那是爱吗? 这为什么是爱?这是被允许的吗? 我是不是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错事?他会跟其他人说吗?我该怎么办才好?事情演变成现在那样,一旦暴露,我会变成令人不齿的存在。】 远处的雷声让李择宪猛得惊醒。 随着夜深,气温变得更凉。冷风一吹过,风把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此时不由打了个寒颤。 宅邸没有什么节约资源的环保意识,为了安全性,外面靠近房屋的灯一整晚都不会关。但这样显得远处越发地幽深,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会把周围的人吞噬进去。 紧接着又一阵闪电,大到几乎要把整片天空照亮,紧随其后的是雷声。 轰隆隆—— 首尔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徐稚爱的惊呼声从屋内传来。 李择宪来不及关上阳台门,他把本子胡乱塞进包里,跑进去挂好,又扑在床边,晃了晃她,“稚爱?稚爱?” 徐稚爱似乎做了噩梦,眼神没有聚焦,脸色惨白不已。 李择宪握在她胳膊上稍微用了点力,她才渐渐缓过神来,看向他,语气有些恍惚,“择宪?” “是我,刚刚响了很大一声雷,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她颤了颤眼睫,“我做了个噩梦……” 见徐稚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李择宪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好在并不烫,“没发烧,你应该就是被吓到了。” 手刚要拿开就被徐稚爱攥住了,她蹙了蹙眉,“你的手好凉。” 李择宪表情有些不自在地抽出来,“刚刚没睡着,我出去坐了一会吹吹风。”想转移她注意力,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抱紧她,安抚道,“睡吧,我在呢。” 徐稚爱声音很轻,“择宪,我梦到你受伤了,伤得很严重。” 李择宪愣了一下,他受伤对她而言是噩梦吗? 他拍了拍她后背,“梦是相反的,别怕。” 没过多久,徐稚爱再次沉沉睡着了。 李择宪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嘴唇渐渐抿紧。 —— “这件不要,颜色太轻佻了。” “这个袖子你们设计师怎么想的?” “鞋子也换一批。” 随着陈润珍脸色越来越难看,负责服饰的造型师也变得诚惶诚恐起来。面对服务者,陈润珍除了自家的佣人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是对方好像因为自己经常喊她们上门,做事越来越不上心了。 徐稚爱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翻看着她们提供的平板,上面导入了礼服的样式和模特上身图,以及提供的饰品方案。 造型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没有表态的徐稚爱,低下头,“夫人,今年初春的新品合适这位小姐的我们都拿过来了。既然没有您满意的,我们可以去别的品牌借调,您看可以吗?” 她解释并提供方案,毕竟现在只剩下这位小姐没有选好。其实送来的礼服都很不错,只是李夫人一丁点不满意的地方也不能容忍,但衣服又不是她设计的。 造型师暗暗叹气。 陈润珍一言不发。 既然她都说这些衣服“不好看”,徐稚爱自然不会唱反调,只是提议道,“伯母,周年庆典晚上七点开始,现在再让她们送新的来估计也来不及了。之前我和择宪出门买了两套礼服,您要不看看合不合适?” 陈润珍手撑着额头,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喊佣人送下来。巧的是,在造型师的推荐下,徐稚爱最终穿上了那天李择宪给她求婚的白色绸缎礼服。 但头发需要再另外烫一下,妆容也得根据风格重新调整。项链选择了三层叠戴的珍珠饰品,耳钉和手腕上也互相呼应。高跟鞋穿上,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徐稚爱坐电梯下楼,走到会客厅却迎面对上李择明看过来的视线。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刚刚还在和李哉民说话,听到有规律的高跟鞋的声音便看了过来,他顿了顿,“稚爱,下午好。” 有媒体拍照,需要一起到场,所以李择明提前过来会合。 河东允站旁边鞠躬。 徐稚爱垂眸,点了点头。 李择宪原本单独坐在沙发上,见状起身走近,他牵起徐稚爱的手,挡住了李择明的视线,“我们先下去吧。” 李择宪今晚穿得很简单,百搭的浅灰色西装,选了一条经典不会出错的深灰色领带。避免单调,用了蓝宝石领带夹做了点缀。同时为了遮挡额头的疤,发型师没有把他的刘海梳上去。 他带着徐稚爱离开了。 李择明默不作声收回目光,扶起李哉民,河东允见状连忙搭了把手。 李哉民和陈润珍一车,李择明和河东允一车,李择宪和徐稚爱一车,前后分别一辆安保的车子。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渐渐亮起。 月明是旭日生活旗下的国宝级酒店,整体建筑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元素。绕至酒店内部会路过一座雕塑公园,在通道的尽头,能看到传统韩式建筑风格的迎宾馆。 迎宾馆的大门是典型的韩式建筑,青瓦飞檐、木质结构。里面还设有专门的外宾接待区,见证了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 穿着黑西服戴着耳麦和白手套的安保已经就位,豪车一辆辆停泊,他们上前开车门,引导着,鞠躬示意。 媒体蹲在旁边拍照片,闪光灯闪个不停。李哉民的哥哥、弟弟一家,包括旭日多家大股东以及他们的亲属都陆续到场了。 第236章:铜像 李哉民的车子是最后到场的,他自生病后就很少露面了,媒体们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比如卧床不起、重病瘫痪,或是他才五十多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无法料理集团事务因此暂时退位,等等的猜测都有。 但因为惧怕旭日的法务部的雷霆手段,在没有拿到证据之前,无人敢散布这些消息。所以今年的旭日九十周年庆颇受瞩目,没有被邀请入场的媒体也纷纷围在了外面,想要拿到第一手资讯。 陈润珍扶着李哉民下车,或许韩国公众人物早已训练有素,面对把闪光灯闪得像白天一样的盛景,也能坦然自若地熟视无睹。 安保走近对着李哉民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又伸手示意,李哉民在陈润珍的提醒下点了点头,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他大脑虽然时常糊涂,但还保留着几分清醒,在这种场合不长篇大论地说话倒也不会掉链子。 紧接着是李择明,对比其他财阀二代来说,他平时行事低调,没有什么花边新闻。但因为形象好又是李哉民的长子,网络上还是有很多人调侃地称呼他为“旭日太子”。 他下车时倒是朝那些记者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人的目不斜视,算是有礼貌的了。河东允跟在他身后,见状也跟着点头示意。 “择宪,我们到了。” 徐稚爱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奇怪地看向李择宪,只见人看着前方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声音大了些,“择宪?” 李择宪回神,“嗯?” “可以下车了。” “哦哦。” 安保已经开门了。 这还是徐稚爱第一次和李家人一起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原本以为李择明进场就差不多结束的其他人,动作顿了顿,又诚实地举起相机拍摄。 李择宪他们当然认识,李哉民的次子。 而徐稚爱就算不关注体育圈的人也清楚——韩网实力最强劲的网球运动员,同时还是CR集团化妆品子公司的合作伙伴,许多地广都还挂在江南区那一块。 名人效应加上“运动员”和“财阀二代”的关键词令人浮想翩翩,眼尖的人还看到徐稚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光灯闪得更厉害了。 “麻烦看一下这边!” “徐小姐,您目前和李择宪是什么关系?” “这次出席旭日周年庆是打算公开恋情吗?” “两位准备订婚了吗?” 更有甚者眼疾手快翻到了徐稚爱的IG账号,询问她五月份的恋情官宣帖子男主角是否是李择宪。 麦克风想递过来,但好在安保尽职尽责地拦着,还有警戒线,没有人能冲上前。 陈润珍一行人还站在门口等着,见状她招了招手,示意两人不要停留。有权威性的媒体都被邀请入场了,留在外面的有很多三流报社,安保没赶走也只是怕舆论影响不好。所以李择宪牵着徐稚爱进去了,没有理会他们的询问。 但这个举动无疑是默认,摄影师们连忙拍摄,他们没想到今天还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李择明站在李哉民身旁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指尖不急不缓轻敲他劳力士的白金腕带,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因为站在台阶上,他倒是能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李择宪在经过李择明时脚步顿了顿,自然垂下的另一只手攥了攥,他转头刻意地朝徐稚爱笑了笑,“走吧。” 徐稚爱点了点头,穿着全白礼服的她身后是一群黑西服的安保,而李择宪背后是被他挡住一半身影的李择明。 昨夜下的雨很大,白天没有出太阳,此时迎宾馆上的青瓦还有些湿漉漉的水痕。一阵风吹过,两旁种着的绿竹发出些异响。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李择明错开两人看向河东允,朝记者方向使了个眼色,对方跟着看过去,在理解他意思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跟着李哉民入场。 从迎宾馆大门进去会经过一段长廊,设有入场有签到处,来宾可以领取伴手礼。 两侧工作人员开门,李哉民进去,所有人都投来注目礼,掌声雷鸣。财富与权势,在一声声的问好中堆叠到了顶峰。 热切的、崇拜的、好奇的、谨慎的、跃跃欲试的目光,旭日集团总共14万的员工,有资格参加的也仅仅不过两百余人。除了高管团队、已退休的元老、各国分公司代表,还有首尔市市长、经济部官员以及行业监管机构的代表们。 视线越过人群,徐稚爱看向台上“李崇志”的铜像,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那么庄严肃穆。这个长相不起眼的男人,却在特殊时期扭转了韩国的经济,某种程度来说还算得上“国家英雄”。 李择明提供了他爷爷生前的一些照片资料,命人一比一还原,在底座上还刻下了“旭日创始人李崇志”以及韩文介绍平生的字样。 左右两边挂着白色的横幅,左边是“热烈庆祝旭日九十周年庆”,右边是“正道经营,合作共赢”,中间挂着韩国国旗,台下摆满了各界送来的庆贺花圈,用白纸写了是由谁送的,以及他们的祝福语。 徐稚爱跟着李择宪找到位置落座,圆桌上放着身份牌,座位由工作人员根据地位高低进行排序。李哉民的哥哥弟弟一家虽然没有继承权早早独立出去单干,但同为李家人,位置还是被安排到了最前面。 流程还没开始,还是简单的互相寒暄。 陈润珍的大嫂早就听到了李择宪准备订婚的风声,来打招呼的时候止不住地打量徐稚爱。但好在知道李择宪的脾气,以及他不顾场合说话能把人气死的风格,倒是没说什么挑刺的话,很友好地和徐稚爱简单打了招呼。 徐稚爱坐在陈润珍旁边笑了笑,给人留下了她很腼腆的印象。 大伯母把注意力转移到从刚刚打完招呼后就没有说话的李择明,“择明啊,你弟弟都有消息了,怎么你迟迟没有动静。要不要伯母给你介绍介绍?”还能顺水推舟卖一个人情。 正巧河东允走过来附耳小声提醒了一句,李择明起身,面带歉意浅浅笑了笑,“伯母,不好意思。你们先聊,我得跟父亲上台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让人自找没趣还不好说什么。 还是陈润珍朝他点点头,“去吧。” 等人走后,他伯母理了理鬓角,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择明真是长大了,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陈润珍直视台上的铜像浅浅笑了笑,“择明小时候被公公带着,我都没见几次,嫂子您这么说好像经常见他一样。”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话里话外的内涵。 小叔子的妻子是日本人,因为李崇志不喜欢她,这些年也一直没有融入进李家。她左右看了看,见两人说话夹枪带棒的,用有点口音的韩语努力缓和着气氛,徐稚爱配合着打圆场,换来她一个示好的笑脸。 第237章:病入膏肓 工作人员已经调试好了麦克风,李择明带着李哉民上台,站在前面朝台下人微微点了点头,“各位来宾,旭日的同仁们,大家晚上好。” 掌声响起,媒体们一字排开在下面拍照。等停下后,他才继续说道,“正道经营,合作共赢,一直是旭日所坚持的理念。 九十年栉风沐雨,九十年薪火相传。 旭日从一个小小的制糖厂到如今的多领域基业长青,每一步成长,都镌刻着时代的印记,每一次跨越,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创始人李崇志会长的远见卓识与坚韧担当。他以开拓之心勇闯荡商海,以诚信之道立足市场,以仁厚之心凝聚团队,更将大韩民国的‘勤勉’与‘务实’精神融入企业血脉,为旭日奠定了‘正道经营’的发展初心。” 李择明微微侧身伸手示意了一下,引导来宾的视线移向旁边的铜像,“而集团为李崇志先生矗立铜像,不仅是为了缅怀他的初心与不朽功绩,更是为了传承他的精神内核,让这份坚守,成为旭日人代代相传的精神图腾。” 他做完铺垫,微微后撤一步,轮到李哉民上前说话。 其实讲话的先后顺序很重要,李家人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外界放大十倍去观察。这次周年庆由李择明做开场,再加上他最近在行使代理会长的职责,李哉民很快就会“传位”给他,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共同的信号。 李哉民的演讲稿很长,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因为场内负责记录的摄影师在举着摄像头不停地换角度录像,大家身子都下意识坐直了些,不想最后宣传片上留下不好的形象。 倒是徐稚爱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凑近李择宪耳边跟他说自己去一趟洗手间,结果李择宪下意识就要站起来陪她一起。又被她无奈地按住肩膀,“我很快回来,你待在这,有什么情况发消息给我。” 李择宪看了一眼还站在台上的李择明,又马上收回目光,乖乖点了点头,“好。” 侍者在这时把雷司令杯放在桌上进行分发,杯中装着白葡萄酒,因为待会会有一个举杯仪式。 徐稚爱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独自前往洗手间,庆典刚开始,外面走动的人很少。长廊上有人在打电话,是首尔市具市长。他原本还愤怒地骂着对面的人,在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后看了一眼徐稚爱,声音又停顿了。 两人互相点点头,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等人走远了些,具市长才继续说话,但声音压低了不少。 可徐稚爱听力好,还是能听到一些内容,“这么做的后果你最清楚,别来威胁我。” “你以为李哉民让我把你安排进市政厅……” 感应水龙头自动出水,徐稚爱接了一些洗手液,认真搓洗着指缝。她洗得很仔细,也洗得很久,于是泡沫由多变少,到逐渐变成和润肤乳一样的质地。 她把双手放到水下冲洗干净,又抽了张纸擦干。因为洗手液,空气中多了一些雪松配合苦橙叶的味道。 安静的洗手间突兀地传来门被拉开的声音,这是徐稚爱和李择明第三次借着镜子对视。 因为近大远小的视觉效果,徐稚爱主观视角中的自己在镜子里占据了大篇幅,李择明只局限在门后很小一块。随着他一言不发地抬步走近,两人逐渐变得平衡,到李择明的占比超过她。 时隔半个月首次同处在一个空间下,应该要说些什么,两人却相顾无言。有什么东西充斥在其中,传染出一些令人感到不安的氛围,好像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还是李择明先开口,“我离开汉南洞后,搬到了之前平安夜带你去的那间公寓。楼层很高,所以不能开窗。我时常觉得闷、食欲不振、失眠,去医院却没检查出什么。” 他甚至不愿意用“家”形容那栋宅邸,只用“汉南洞”这个模糊的地理字眼去代替。 “后来是心理医生跟我说,这是焦虑症的表现。” 李择明停在徐稚爱面前,平静陈述着,“稚爱,那两条金鱼死了。”本来就是放在盆里随意被人们捞取折腾的鲤鱼,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像个刚撒开手就摔倒的孩子,迫切地向母亲展示着自己离开她后造成的伤疤。李择明如果还小估计还会嚎啕大哭,可惜他已经成年了很长一段时间。 徐稚爱撇开头,“我和择宪登记了。” 这是她试图第三次划清界线。 信息来得很突然,但李择明没有惊讶,因为这件事河东允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刚一撤掉跟踪的人,李择宪就这么巧带着她去民政厅。但细想也没理由惊讶,因为两人准备订婚,登记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李择明此时的关注点不是这个,他脸色紧绷,“我以为你听完那些话至少会关心我,哪怕是敷衍地问一句也好……” 他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抵在自己心口,那枚钻戒因为克拉数大,哪怕隔着西服布料存在感也依旧很强,“稚爱,我很难受,我喘不上气,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这些天一直疯狂地想见你,我甚至想过回去跟李择宪道歉,哪怕事情不是我做的也承认。这样我好住回去,至少那栋冷冰冰的房子有你。” 李择明缓慢摇头,认真道,“稚爱,我的存在不是你的污点啊…… 况且你真的喜欢李择宪吗?还是你爱他在你面前扮演乖乖男友的样子?如果你知道他的真面目后,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徐稚爱眉头紧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李择明身后的门缝贴上了一只湿润润的眼睛。它颤了颤,窥视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第238章:女巫 徐稚爱挣脱开自己被李择明紧扣住的手,她很疑惑,“择明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叫他的真面目?” 李择明缓了缓情绪,正打算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解释时。 “您好?这是女洗手间。” 外面响起了略显诧异的人声,两人皆一愣,对视一眼,李择明转身去拉门。 门外是一脸错愕的酒店工作人员。 刚才她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扒在女洗手间门口偷窥,询问后对方理都不理她转身就跑,眼下见出来的又是个男人,她不由心里犯嘀咕。 下意识抬头确认门上标识确实是女洗手间后,她糊涂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然而李择明没有理会这个工作人员的自言自语,他迈步出去,左右看了一眼,但长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有了第三人的存在,谈话只能无疾而终。 等徐稚爱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庆典活动已经进行到了独唱表演。特别邀请来的女高音歌唱家站在舞台上,展开双臂,唱着《渴望你回到我身边》。她身后的交响乐队用余光看着中间的指挥,默契地演奏手中的乐器。 这首曲目,是德国作曲家乔治·弗里德里希·亨德尔于1735年创作的歌剧《阿尔契娜》中的咏叹调。 《阿尔契娜》的故事取材于阿里奥斯托的史诗《疯狂的罗兰》,讲述了一个女巫用魔法盖了一座城堡,自己伪装成妩媚动人的女王,勾引年轻骑士供她享乐的俗套故事。 “回到我身边沉溺吧 爱你,我的挚爱 爱你,我的挚爱 是这个忠诚的灵魂 唯一的渴望——” 台下观众不管懂不懂得欣赏,都表现得很陶醉。李择宪也直直地盯着前方,认真到徐稚爱坐下后都没有询问什么。 明明她食言了,这一趟洗手间去了很久。 徐稚爱喊他,“择宪。” 见没有反应,她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这才如梦初醒。李择宪扭头看了过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却没有说话。 为了更好地欣赏演出,工作人员把观众席的灯光调暗了不少,堪堪够照明。也正因为如此,李择宪转过来后徐稚爱才发现他额头出了不少冷汗,瞳孔不自然地震颤着,放在膝上的手也在发抖。 徐稚爱被吓到了,“择宪,你还好吗?” 话语刚落,李择宪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恳求道,“稚爱,我们走吧。” “走?” “对,离开这里!” 李择宪很迫切,一副徐稚爱如果不答应他就会崩溃了似的,令人不明所以。 陈润珍听到动静,疑惑地看过来,“这是怎么了?” 徐稚爱也很懵,她摇了摇头,“择宪好像不舒服。” 陈润珍皱了皱眉,伸手摸了一下李择宪的额头,惊诧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徐稚爱嫁进了李家,不是外人,她自然而然当起了婆婆的角色,陈润珍吩咐道,“我不方便离开,稚爱你带着择宪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前门还有记者,从后门走,有什么情况跟我说。” “好。” 然而下一秒,因为演出结束,观众席的灯光亮起了。 大家欢呼雀跃鼓起掌,却只有李择宪被刺激得闭上了眼睛。 明明只是普通的灯光,却让人置于太阳底下暴晒一般,他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恶心感上涌,仿佛五脏六腑都要从喉管里吐出来似的。 耳朵嗡鸣,但忽然的,一切都安静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 原本应该播放宣传片的大屏,突然像被病毒入侵一般,画面闪烁着,奇怪的颜色、扭曲的画面,以及男人女人刺耳的尖叫声。 这是什么?! “哇,明明只是让你体育课罚跑三圈而已,怎么嘴唇白得像准备要死掉了一样?”李择宪慢条斯理地戴上跟班递来的一次性手套,他拽住男生并不长的头发,往后扯了扯,友好地笑着,“口渴了应该要喝水吧?” 下一秒人被他按进马桶里,止不住地挣扎,但他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转头问起其他人,在泳池里憋气一般可以憋多久。 天啊,稚爱看到这个的反应会是什么? 李择宪转头,却只看到了一辆在午夜飞速疾驰的明黄色跑车。像电影里的推镜头,视频慢慢引导着观众的视线聚焦到驾驶座。 “他”出现了。 李择宪不顾路边提醒限速的牌子,将油门踩到底。风从车外灌入,马达的轰鸣声刺激着心脏带来强烈的快感。 但突然的,他视线里多了一辆本不应该在偏僻郊区出现的小电车。林宥的惊呼声,李择宪在撞到人后才想起来踩刹车,但一切都晚了。 女人连同电车零件轻巧地飞出去,劣质金属保温饭盒被砸开,里面的汤汤水水撒了出来。腌制的小葱混合着血液,像是没有把控好调料比例溢出多余的酱汁,造成令人作呕的视觉冲击。 她气若游丝,趴在油柏路上看着他。 “我们不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林宥迟疑的声音。 李择宪喝了酒脸有些热,他敲了敲方向盘,嗤笑一声,“那你报警吧,顺便把我也抓了。” 林宥不说话了。 于是两人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中间李择宪觉得无聊甚至开了一把游戏。等河东允安排好一切,才来了已经被收买的医生。 画面快速地像走马灯一样闪回,他殴打社会关怀生的片段、他侮辱全成浩是狗的片段、他在天台死死掐住林宥脖子的片段,罪行累累,数不胜数。 观众席鸦雀无声。 突然的,所有人像商量好了似的,纷纷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开始谴责他。 “真恶心!” “下地狱去吧!” “没想到李家出了个魔鬼!” “你伤害了那么多人,怎么好意思和她在一起!” 咒骂声不停,大家愤慨不已。 等徐稚爱站起身,他们才安静下来。 李择宪呼吸放轻了一些,等待最后的审判。 然而徐稚爱眼中没有憎恶,她的手轻轻抚上他脸颊,“择宪,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和想象中的不同,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李择宪难以置信,“真的吗?为什么?” 稚爱笑了,“因为我爱你。” 浓郁的不协调感让李择宪猛地回神。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前方,灯光还是这么昏暗,台上的女高音歌唱家仍在演唱着《渴望你回到我身边》。大家静静欣赏着,原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择宪?” 肩膀被人拍了拍,李择宪呆愣愣地转头看过去。 徐稚爱目露担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还好吗?” 第239章:破冰 原本想要徐稚爱带他离开的请求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李择宪吞下去了。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擦着自己额头止不住流下的冷汗,用尽量镇定的声音回答道,“我没事。” 这么说,手指却不停颤抖着,这句话听起来可信度并不高。 李择宪以为自己只是紧张,所以为了镇定,他干脆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微酸的酒水下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刚刚的举杯仪式,宾客们都站起来高举自己手中的雷司令杯与李哉民隔空碰杯,李择宪原本坐在原地无动于衷,却被陈润珍催促跟着一起站起来。 没办法,他举杯完敷衍地喝了一口,正打算坐下来时,却发现本应该在台上的李择明不见了。 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在的。 李择宪皱了皱眉,环视一圈,却意外和河东允对上视线。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没有心虚地移开,而是借着跟旁边人说话的动作侧了侧头,装作没有在监视他。 虽然很想立刻出去寻找,但李择宪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焦躁的内心。好在机会来了,观众席灯光变暗,演出开始,他趁机起身离开了会场。 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雨,透过长廊的玻璃窗还能看见雨滴成股成股地从屋檐外侧流下。 云层闪着电光,雷声炸耳。 李择明要做什么?把林宥手机里的视频给稚爱看吗? 因为紧张,李择宪感觉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呼吸急促,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手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在颤抖。好在最终找到了,女洗手间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像是潘多拉的魔盒,那本明黄色的日记本,那辆飞速疾驰在油柏路上的跑车,他顿了顿,还是走过去了。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小心翼翼扒在门上偷窥,李择明果然在里面。 两人谈话声明明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似的,甚至还有一些回音。但李择明的背影挡住了徐稚爱,导致李择宪看不到她的神情。 “我和择宪登记了。” 这句话让李择宪心中一喜。 对,没错,李择明你听到这句话就算再不要脸也该死心了吧?稚爱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啊,为什么你还要纠缠着她,难不成你没看出来稚爱她其实…… 她其实…… 不知为何,李择宪说不下去了。 他又陷入了纠结。 稚爱会不会其实也对李择明是有好感的?本子上也写了不是吗?她的纠结和迷茫,她的困惑和挣扎。 那又为什么答应和他订婚? 因为愧疚吗? 而且和自己想象中的也不一样,李择明没有因此放弃,反而开始说起自己离开她后有多痛苦。 他说他喘不上来气,李择宪便默默攥紧了自己胸口的衬衣。此刻自己与这个相差七岁、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哥哥,仿佛变成了双胞胎般,感受同频了。 里面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你真的喜欢李择宪吗?还是你爱他在你面前扮演乖乖男友的样子?知道他的真面目后,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他才是你人生中的污点!” 李择宪呼吸渐渐急促,正当他想不顾一切推开门阻止时,有人诧异地在他身后喊他,“先生?这里是女洗手间。” 明明刚刚走廊空无一人,李择宪想询问工作人员洗手间在哪也没机会。她像被安排好的演员,突兀地出现了。 积攒的勇气变成没打好结开始泄气的气球,失去撑破的冲动,听到里面的脚步声,李择宪慌不择路地选择逃跑。 他没敢看身后,下意识跑回自己母亲身边。好在灯光昏暗,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离开,还在静静欣赏着舞台上的音乐。 回忆结束,李择宪看着徐稚爱担忧的目光,就知道李择明还没给她看那些东西。估计是刚刚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但这样的片刻喘息让李择宪仿佛躺在断头台上,他看着那柄锋利沉重的刀高高地挂在空中,只要绳子被切断,他的脖颈会立刻被劈成两半。 以往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母亲解决,不用独自去面对,像个永远长不大的雏鸟活在她羽翼下,但这次却不行了。李择明掌握了集团,同为李家人,没有人可以惩治他。 李择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知为何又开始发抖。徐稚爱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酒杯,没有再说关心的话了。 歌唱演出结束后是“荣誉表彰”环节,怕流程太长,来宾们倦怠,一切程序都是穿插着进行的。 河东允在这时走了过来,他蹲在陈润珍身边,客客气气道,“夫人,待会的表彰环节麻烦您上台和会长、择明少爷一起给员工送花。” 陈润珍来之前不知道还有这个流程,闻言有些疑惑,“现在过去吗?” “是的。” “母亲,让我去吧。” 李择宪的话让河东允愣了愣,但他没有说可不可以,而是看向陈润珍,等她拿主意。 陈润珍也没多犹豫,很快同意了。 毕竟让小儿子跟他父亲哥哥一起在媒体面前多多露面,树立树立好形象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李择宪起身,跟着河东允走去后台。 两人路过调酒桌,冰块在铁桶里堆叠,还插着凿冰锥和切冰刀。侍者们去送酒,此时空无一人,李择宪看了一眼,脚步停顿片刻,又跟上河东允。 舞台下方,李哉民和大股东们捧着鲜花说着话,李择明也同样如此。但他见到是李择宪来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分多少目光给他,而是结束谈话直视着舞台,他爷爷的铜像,“我就知道母亲会让你过来。” 准备好的鲜花被工作人员递给李择宪,他抱起,站在李择明的旁边,“是我自己想来的。” “哦?” 李择明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你还挺有上进心的。” 这句话着实讽刺,但李择宪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暴跳如雷,他平淡地陈述着,“李择明,你是个小偷。” 把属于他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偷走,父亲小时候对他所有的关注也是、母亲对他全部的爱护也是、稚爱对他的爱意更甚。 李择宪在重述徐稚爱日记本上的话。 李择明扭头看了过来,“刚刚洗手间的人是你?” 李择宪不答。 正巧,领奖人已经上台了。 工作人员安排好顺序,一行人捧着鲜花入场。明明最重要的应该是接受表彰的基层员工,但负责记录的摄影师却在李哉民和多个大股东的脸上流连,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 李择宪被分配到一个半导体工厂的十佳员工,男人可能因为太紧张,笑容有些僵硬,手心也出了汗。他在临时借来,并不合身的西服裤腿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握了上去。 下一秒却愣住了,因为对方的手凉得吓人,仿佛刚从冰块里拔出来似的。男人没敢细想,接过鲜花为表感谢,依据流程深深90°鞠躬。 突然的,什么东西扎进去的声音,紧接着所有的嘈杂都停止了。这种窒息的安静和视野盲区让人不知所措。他想偷瞄旁边的人怎么做,却见到地板上突然滴滴答答落了许多红点。 男人下意识抬头,见到了平生见过最吓人的一幕。 刚刚还给他送花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像螺丝刀的东西,拔出后又再次捅进旁边人的胸口,动作干脆利落,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犹豫。 反应过来,场内宾客们的尖叫声四起。 陈润珍也跟着站了起来,但对比其他人的震惊,她多了些困惑和茫然。李择明的血液因为凿冰锥的抽离,瞬间喷溅而出,而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在跑,只有李择宪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自己浸了血的掌心,因为他一直在发抖的身体突然放松了。 李择明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情至于让李择宪捅他吗?李择宪难道不知道他这么做反而是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吗?但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去做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已经崩溃了。 他一开始处理林宥一干人等的从容应对是因为知道稚爱喜欢他,这是底气。但而随着她雪崩失忆,随着她和李择明暗生情愫,随着那本日记被他打开,一切事情以最糟糕的形态发展时,情绪不受控制地宛如山体滑坡,走向了一个极端。 原本就无法忽视的事情,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没事了,会好的。 李择宪这么告诉自己。 第240章:患难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有人想要尽量远离,就有人想要拼命往前挤。 反应最快的是前排的记者。他们近乎本能地按下快门,闪光灯将台上的血迹照得愈发刺眼,密集的声音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李崇志的铜像面带微笑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碰到了负责搬运的推车。一个重心不稳,他的正脸径直朝下,砸在舞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股东们纷纷后退,想要离李择宪远一些,只有李哉民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李择明,以及他胸膛插着的那柄凿冰锥。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择明…怎么会…… 李哉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没人知道他此时是在以父亲的身份悲哀两兄弟自相残杀,还是以会长的身份痛惜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此时倒在地上危在旦夕。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管,李哉民感到了一阵痛苦和无力,他抬手拽了拽系紧的领带,试图让自己呼吸通畅些。但太阳穴一股一股的疼胀感还是让他没撑住,李哉民眼前一黑,像他父亲铜像那样跟着瘫倒在地。 “会长!” “快叫救护车!” 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 工作人员乱作一团,安保们一边维持秩序阻止记者们跑上台拍照,一边让人从后台翻找急救箱。 也因为太着急,跑回来时,那个拿急救箱的年轻安保膝盖还撞在舞台边缘,他疼得闷哼一声,没敢停,踉跄着冲到李择明身边蹲下想帮忙止血。可他手抖得厉害,纱布怎么也撕不开。 有其他安保对着讲机嘶吼,“救护车到哪了!” 这一吼直接把陈润珍吼醒了,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脸色突变,惊恐不已,“择明!” 她艰难地逆着人流往上走,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徐稚爱。安保知道她是李家人,没拦着给她让开了一个缝隙。 台上的李择宪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见徐稚爱走近,他呆呆看了过来,手足无措地像做错事的孩子。但反差的是他身上满是刚刚拿凿冰锥捅李择明喷溅出来的血,脸上星星点点,看起来很渗人。 徐稚爱没有回应李择宪,而是去到李择明身边蹲下,冷静地跟安保说道,“我来处理。” 那个年轻安保闻言连忙给她让开位置。 李择宪总共捅了李择明两次,第二次凿冰锥还插在胸口上。安保刚刚虽然很慌,但还记得这种情况如果把凿冰锥拔出来会导致李择明胸腔大出血。 徐稚爱从急救箱找到绷带,紧紧缠绕在李择明胸上凿冰锥造成的伤口附近,固定住同时在周围进行加压止血。又将纱布塞进另一个创口进行封堵,虽然肉眼可见很有效果,但血仍在不断渗出,再不送去就医李择明只能命丧当场。 所以在救护车来之前,徐稚爱只能用手按住纱布,辅助进行止血。 李择明因为肺部剧烈的疼痛感说不出话,他平躺着,但视线看了过来,干涩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徐稚爱趴了下去,尝试听清楚,但李择明只能发出一些气声。看口型似乎在念她名字,但又似乎不是。 陈润珍在这时挤了进来,她震惊不已,“择明,择明你怎么样?天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刚刚离远了看就已经够吓人,现在近看自己大儿子的衬衣都快被血液浸透了。 陈润珍扭头看向站在那边的李择宪,质问道,“择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亲哥哥啊!” 她满心的困惑与不解,小儿子一直不喜欢他哥哥她心里清楚,可是再讨厌平时也只是无视。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情,那也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刺伤对方啊。两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是亲兄弟又不是仇人,何至于此! 但李择宪面对她的质问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边,失神着。 陈润珍察觉到什么,顺势转头,却只看到稚爱在帮择明止血,没什么异常。这么想完,陈润珍视线顺势下移,发现择明的手竟紧紧攥着她白裙的一片衣角。 拽得极紧,手背青筋都崩了起来,或许是疼得厉害才会这样,但这副表现更像是怕徐稚爱离开他。 做母亲的哪有不懂孩子的,陈润珍不是蠢人,立刻想明白了今晚事情的导火索。 她浑身一冷,抬眸看向了今天一直游离在会场,存在感并不强的徐稚爱。她的白裙因为刚刚的急救,粘了不少血,但在这种狼狈的时刻她却还是那么美丽,蛊惑人心。 为什么她一在李家,择明就反常地提前回来、为什么择明后面对相亲的事情避而不谈、为什么两兄弟今天会闹到这般地步,陈润珍一切都明白了…… 择宪这么在意她,在知道她和择明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时如何能冷静。 虽然陈润珍此时很想质问她些什么,但救护车已经到了。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李择明和晕倒的李哉民抬上担架。两人都需要家属陪同,这种混乱的场面只能她去看着。 刚刚一直没有露面的河东允终于登上舞台,他脸色紧绷,“择宪少爷浑身冒冷汗,看起来也很不对劲,要不一起送去医院看看吧?” 医生有些为难,“我们只来了两辆车。” 陈润珍扶着地板站起身,当机立断,“让司机送他过去。”这种情况下,哪怕伤到的是大儿子,她也不能让择宪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不管有没有问题,买通医生制造一个合理的病因,公示给媒体才是最有利的。 她看向徐稚爱,语气沉重地警告道,“但你不准跟着择宪,在我弄清楚事情经过之前,离我儿子远一点!”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相信徐稚爱在这件事里只负责扮演“无辜”的角色。 徐稚爱听完没什么反应,只默默看着陈润珍匆匆离开。 河东允挥手叫来两名安保,想要把李择宪送上车,可刚一碰到他,就被用力挣脱。 李择宪沉默着走向徐稚爱,担心他再度暴起伤人,安保刚想上前阻拦,没曾想他只是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徐稚爱的脸,这个动作诡异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惜。 血红的掌心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印子,李择宪的声音干涩沙哑,或许是后悔又像是懊恼,“稚爱,你不该瞒着我的。早点跟我说,也不至于拖到今天这一步。” “早点跟你说……” “对。” 他抱住她,贴耳轻声道,“这样我在东京就会杀了他。” 徐稚爱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扭头看了过来,舞台顶灯的光位置刚好在她的后脑勺,光圈围绕在她的身上,让李择宪有些头晕目眩。 他默默笑了,“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夫妻本来就是要共患难的。 “稚爱,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了。” 没人可以插足我们。 安保把他带走了。 第241章:欲来 迎宾馆外滂沱大雨,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照亮整片天空,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紧随其后的雷声震得更厉害,轰隆隆的闷响裹着雨势,让人心口像被什么攥着,压抑不已。 场内的记者被河东允态度强硬地留了下来,以至于外面的媒体只拍到了救护车行色匆匆地来,行色匆匆地去,有人猜测是不是李哉民突然病发,或者说场内出现了什么意外。 但来参加的宾客们出来后都选择闭口不谈,只沉默地坐上他们的车子离开。一场庆典轰轰烈烈地开始,潦潦草草地结束。 安保们举着黑色长柄伞,鞠躬送走每一位贵客,李择宪混在其中,被安保塞进了并不起眼的宾利车里。 满身的血也并不影响李择宪此时的盛气凌人,他坐在后座,看向在雨中打着伞准备关车门的河东允,“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去医院,毕竟你投靠的主人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择宪又在内涵河东允是“狗”了。 但这么多年河东允已经习惯了这没由来的“恶意”与时不时的“嘲讽”。他的习惯并不是谅解,更不是像大人看小孩无理取闹地那种宽容。 河东允只是明确地知道李择宪的世界里只分为三种人:可以平等和他说话的人,勉强有资格可以服务他的人,无聊时供他取乐的人。很遗憾自己只属于第二种,不上不下,李择宪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所以河东允只垂眸恭敬道,“虽然很担心择明少爷,但我得留下来善后。” 这话听起来很尽心尽责,这个“得”字也很微妙,李择宪嗤笑一声,“河室长,也不知道你这个位置能坐多久。”不看河东允反应,他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半句。 河东允不答,只深深鞠了一躬,确认李择宪安全带系好后,他把车门关上了。从车头绕去前排嘱咐司机雨天路滑,开车注意安全,又跟副驾驶的安保叮嘱了几句待会去医院的注意事项。 车子驶离,他撑着伞平静地目送宾利离开,才重新回到场馆。 媒体们被请到了另一个地方,不知不觉里面只剩下了徐稚爱。她沉默地坐在自己一开始坐的座位上,看着前方还残留着血迹的舞台,出神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河东允不愧是多年照顾李哉民的随行秘书,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从车子上拿到了徐稚爱的外套,他把装着衣服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桌上,“徐小姐,您的外套。外面雨下得很大,我安排人送您回去。” 河东允顿了顿,补充道,“回清潭洞。” 徐稚爱顺着纸袋看向了他,“河室长,他走了吗?” 尽管徐稚爱没有念名字,但河东允知道她说的是李择宪,他低着头,“是的。” 低着头视角受限,他只能看到徐稚爱站起来,以及纸袋子被打开的声音,她给面子地穿上,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择宪会坐牢吗?” 奇怪是因为,徐稚爱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想知道河东允对此事的态度。 河东允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像以往那样模糊地留有余地的回答,反而很笃定,“不会的,夫人不会让择宪少爷坐牢的,择明少爷也不会。”话说到这里,他大着胆子抬起头问了一句,“难不成您希望择宪少爷坐牢吗?” 河东允看不透她,就像徐稚爱想知道他的想法,他也想知道她的想法。之前为了把握李家人的每一个动向,河东允特别查过她。 网络上的粉丝们什么肉麻的词汇都往徐稚爱身上按,仿佛她就是“美好”的本身,这个想法未免太浮夸,他其实是嗤之以鼻的。 “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说完这句,徐稚爱似乎有些累了,衣服是一件比较板正的小香风外套,她穿上后又把纸袋子叠好,“河室长,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您工作上也会遇到这种两难的情况吗?” 徐稚爱是所有李家人里唯一一个对他说敬语的人,哪怕和李择宪确定关系后她也一直没有变,河东允冷不丁意识到了这点。 “决定我做法的只是立场,从来不是对错。如果我的雇主是个光伟正的人,我会尽可能帮助别人向他看齐。 如果他是个恶毒的人,让我杀人放火我也不会眨眼。什么做法对处于这个环境的自己最有利,考虑后直接去执行就好,这是我的行事准则。” 一不小心说了太多,怕徐稚爱以为自己内涵李择明,河东允连忙补充了一句,“但我只是举个例子,没有别的意思。” 徐稚爱沉默片刻,把叠好的袋子递给他,“这个要求有些冒昧,但如果择明哥有什么消息,麻烦您告知我一声。” 河东允点了点头,喊来工作人员,带着徐稚爱离开了。 这场雨来势汹汹,雨水吧嗒吧嗒打在前车玻璃,又被匀速摇摆的雨刷器刮开。路人打着黑伞或是透明伞,整齐划一,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彩色在韩国是稀罕物,这里的春天除了枝头的繁樱,入眼皆是黑白灰。 李择宪坐在后座,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为何刚刚的那种不适感又涌了上来。他攥了攥手心,想要平复莫名加快跳动的心跳,却也只是徒劳。 自己身体确实有些不对劲,尽管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李择宪有直觉是李择明搞的鬼。在还没到医院检查之前,他只能再次闭上眼睛,好缓解这种胀痛感,顺便向上帝祈祷让李择明命丧当场。 车子经过减速带,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一瞬间,汽笛声、雨刷器剐蹭声、副驾驶安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统统都消失了。 有人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李少爷?” 李择宪睁开眼睛,愣了愣,因为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新川国际,家里人为了他特别赞助的室内网球场。 他又陷入了幻觉。 第242章:侮辱 而且李择宪感觉自己身上很痛,为什么说是感觉,而不是直接说很痛。是因为他的行为不受控制,像是介入到某个躯体里,隔着一层去看别的东西。 网球场馆很大也很空旷,李家投了钱,理事长自然让人弄得样样精良。浅蓝地胶与白色界线利落划出竞技区域。四周通透的玻璃天窗滤进屋外的亮光,与顶部均匀排布的照明灯交织,让场馆内整体明亮无死角。 好巧不巧,外面也在下雨。 雨势很大,也很急,打在玻璃窗上传来异响。乌云让天空越发地黯淡,这样让屋内的灯对比之下亮得有些刺眼。这种亮度让人无法直视,当然也可能是李择宪的错觉。 而且他又看到了“自己”。 不是像播放影片那样,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凳上抽烟,左右两边站满了人,那些人李择宪都眼熟,因为都是家世次他一等的财阀二代。 听从父母和他打好关系的话,于是跟在他周围卖力讨好着,和林宥一个定位的酒肉朋友。 李择宪向来不缺“朋友”,也因为不缺,他也不会交“朋友”。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会得到回应,一个垂眸低眼都会有人解读。但这种情况随之而来的是李择宪对所谓友谊的轻视,因为他深知这些人和他来往只是为了有利可图。 所以在这种时候,人越想追求“本质”。越过了所有客观因素,一开始真正和他成为朋友的“徐稚爱”,自然而然成为了唯一的特殊存在。 烟雾缭绕,香烟的气味并不好闻,也渲染了一种朦胧的效果。李择宪和“自己”处在了对立面,他的身体此时似乎是跪着的,而对面一排开的人,占据了所有的视线范围,他们在凝视他。 李择宪低头,女性的躯体特征,而且他还看到了灰黑色的裙摆。 新川国际社会关怀生制服和正常学生不同这件事一直被人诟病。虽然理事长对外解释是因为常规制服成本过高,才另外给社会关怀生们打版了其他制服,但明明可以选择颜色一样的布料,减小差异,但他偏偏没有。 而是灰黑色,对于穷人家来说买衣服下意识选择的“耐脏”颜色。理事长被施压妥协招揽贫困的社会关怀生,自然也要对内部的学生妥协,在制服上做区分。 新川国际是个小型社会,每一个决定都是资本博弈后的结果。 李择宪看到自己站了起来,步伐不急不缓,烟蒂夹在指尖,随后停在了他的身前,手高高举起,恶劣地轻轻弹了弹。 被刻意积累的烟灰并不烫人,但李择宪感觉到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缩了缩脖子,不曾想这个动作引来哄笑声。视线穿过赭红色制服裤腿缝,他看到了身后的那群人。 有人目露嘲笑,有人不在意低头玩着手机,有人见到他看过来,刻意张开嘴用舌头模拟着有些恶心的动作。 “李少爷,你知道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你们两个人很像在干什么吗?” 有人调侃。 李择宪站着,而被他挡住的人跪着。 男生们安静了一会,反应过来后爆发出了更大的笑声。空旷的,传来回音,层层叠叠,显得愈发刺耳。 蓝色的地面容易让人感到宁静,但中间的那个灰黑色制服的身影,像是平整的地面粘了一块被人嚼到没味道,随口吐掉的口香糖,踩了几脚后变成了抠除不掉的脏污。 网球场对别人来说是竞技地,但对李择宪来说是游乐园。 现如今互联网高度发达,各类资源触手可及。加之天生对异性的向往,比起女性对性的幻想停留于文字,男性往往通过直白的影片更早地走向成熟。 韩国,这个被称为“全世界风俗业最发达的国家”,120万女性从事风俗行业,占总女性人口的5%,其规模和影响力远超日本。 财阀二代们家境优渥、无需为钱财费心,自然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因此大部分人即便尚未步入社会,相关经验或许比那些中年人还要丰富。 而“性”在这种时候出现,比起言语、肢体暴力,它让人更难以忍受。 他“感觉”到了痛苦。 李择宪听到自己的声音高高地从顶上传来,嘲弄着刚刚开口的人。但并不是觉得这个行为不对,而是他不喜欢自己变成被调侃的主角。为了报复,李择宪招了招手,喊了那个男生过来。 又一道赭红色的身影,两人都挨得太近了,以至于李择宪低着头只能看到昂贵的鞋子。精致的,平时只会踩在车坐垫上和大理石瓷砖的鞋子。 随后,“她”的脸颊被捏了起来,视线被迫抬高。 “正义使者,你有跟别人上过床吗?” 正义使者? 这是什么外号? 他对此毫无印象。 见“她”不回答,李择宪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如果你以为保持沉默,我就会丧失兴趣的话,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在我忍耐度达到极限之前,我希望你可以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见“她”还是没说话,李择宪捏着脸颊的手越来越用力,隔着皮肉,两侧牙齿被捆住,痛觉联系着大脑,带来一阵阵紧绷感。 “你真不打算说吗?” 似乎是“她”的沉默让李择宪感到丢面子,他蹲了下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附耳说道,“你知道来这里的社会关怀生都会做什么吗?我会让他们在地上爬,像狗一样。那些人还会录像,无聊的时候放出来欣赏,如果你现在求求我,我可以考虑让他们把手机收起来,怎么样?” “她”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什么,李择宪却不满意,皱了皱眉,“谁求谁?说大声一点。” 温热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这场单方面的群体霸凌持续到下午才结束。 李择宪“看到”自己走去洗手间,麻木地整理好有些脏污的衣服。他抬头,以为能趁这个时候能看清楚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谁,但镜子里的人面容却一团模糊。 小跑着,利用连廊才能回到班级,课桌上却被人用美工刀刻了不少侮辱的句子。一道道刻痕摸上去,木刺的凸起扎得手疼。 但“她”还是坐了下来,摸着泡过水晒干后有些起皱的课本,用笔认认真真写下一段又一段笔记。 窃窃私语声,偶尔零星的片段听到的话,看过去,视线又被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每一秒都是折磨。 好在终于下课了,新川国际建在半山腰,所有人离开都要走一段下坡路。李择宪以往这段路都是坐车,走路还是头一回的体验。 身体的疲惫感充斥着,挤上人多到可以不用扶手也能站得很稳的公交车,在便利店兼职应对因为喝醉酒变得很难缠,还塞纸条问他要不要出去喝一杯的客人。 等兼职结束时间已经很晚,雨势变得更大。然后这具身体顺着水流,向下,再向下。 第243章:污水 隧道、人行天桥、廊道、下坡路,首尔平地少,起起伏伏的路段,台阶让行走变得更加困难。雨水不停地往下涌,底下胡同里的居民区像是废弃的排污池,被不停地灌入污水。顶上杂乱的电线像蜘蛛网,缠绕着,等待上门的猎物。 鞋袜早已经湿透了,一股股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李择宪看到自己停了下来,感受湍急的雨水冲过自己脚踝,“她”静静看了一会昏暗路灯下的影子,才继续往前走。 她在想什么? 李择宪不得而知。 拐弯走进一个更为狭窄的巷口,开灯,引入眼帘的是昏暗,窄小的“家”。因为夜深无人爬出来觅食的蟑螂,见到光亮,慌慌张张躲进了缝隙里。 这里能住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小的房子?! 视觉变矮,因为“她”躺在了地上。衣服已经很脏了,但一进门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等过了许久,她才爬着去了厕所。没有所谓的干湿分离,淋浴头不远处就是马桶。 能和人平视的马桶。 半地下室为了水压,马桶被迫放在和人一样高的位置。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能平视马桶,但这个排泄器偏偏就放在了这个角度。“她”看着马桶,平静地洗完了澡,又用兑了水的洗衣液洗干净制服,并挂在了洗手间的门上。 随后坐下写题,时间来到了凌晨两点,“她”才终于刷牙上床睡觉。 可隔音并不好,哪怕关紧了窗户,外面的雨声还是很大。狭长的窗户,路灯透了进来,省去了床头灯。但角落里的蟑螂又出来了,在塑料袋上踩过,李择宪甚至能听到它们的脚步声。 而且人累到一定程度,反而是会睡不着的。 “她”一直睁眼,侧睡蜷缩着身子,安静听着雨声。 突然的,水流声传来,外面的排污管到达极限,容纳不了这么多的雨水,于是开始往低矮的地方涌去。半地下室哪怕窗户紧闭也留有一定缝隙,雨水渗了进来,刚开始这个趋势很慢,到后面越来越快,屋内开始有了积水。 但“她”始终躺在床上,无动于衷。 床不再是床,而是变成了孤岛。 外面传来其他居民往外舀水的抢救声,所有人都变得急迫、无助,这显得“她”愈发得麻木。 过了一会李择宪感觉自己坐了起来。正当他以为这个人会有所行动的时候,她只是缓慢爬着,把头探到了床外。 路灯照着这片浑浊的泥水,变成了一面会晃动的镜子,忽略在游泳的蟑螂,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很陌生,但又好像在哪见过。 李择宪努力回忆,才终于想起来是在札幌雪崩时他做的梦。一望无际的雪地,他奔跑着,而她穿着婚纱在茫茫雪天里伫立,像幽灵一样,沉默不语地看了过来。 李择宪晃神之际,水中的脸突然变成了马赛克,像闪烁的电视机屏幕,发出了故障的音效,随后又定格。 一张李择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了,是徐稚爱。他还来不及惊诧,紧接着窗外雨水的灌入像开了倍速,少得可怜的家具逐渐被覆盖,口鼻被淹没,“她”在水中却没有挣扎,显得那么从容。 扑通……扑通…… 最终,这具身体的心跳停止了。 一切变得很慢,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哔—— 长鸣的汽笛把李择宪猛地带回现实,他捂住胸口,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脏不受控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刚刚那是什么…自己看到了什么…… 稚爱怎么会住在这么肮脏破旧的地方,他还对她做过那些事情?怎么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切都是他荒谬的想象! 她是世界知名网球运动员,不是什么社会关怀生,李择明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大脑一直频繁地出现这些幻觉! 还没等李择宪回过神,宾利左侧突然射来一道远光灯,穿透雨幕,是辆中型货车。它在十字路口拐弯时,车速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轮胎溅起大片积水,裹着柴油味压进。 没等任何人反应,只是一声不算剧烈的碰撞,“砰——!” 撞击震碎了车窗,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雨水猛地灌进李择宪的嘴和鼻腔。像被狂风卷起的纸团,车子侧翻,在柏油路上滑了一小段,最后撞在了绿化带的树干上。 等一切停下,世界已经颠倒过来。 李择宪被安全带拴着,额角淌着血,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副驾驶的安保踹开车门爬了出去,又把驾驶座上昏迷的司机拖了出来。 可他身侧的车门却没有动静。 李择宪只能自救,他在剧痛中抬起手,摸索到安全带的卡扣后用力按下,却没听到解锁的“咔嚓”声。他使劲扯了扯,安全带却像焊死了一样,把他牢牢捆在座位上。 鼻尖突然涌来焦糊味,浓烟从变形的引擎盖里冒出来。还没等他反应,不知哪来的火星“啪”地炸开,火苗顺着泄漏的燃油窜起,瞬间裹住了车身。 紧接着,油箱爆炸了。 第244章:烧伤 网吧的单人包厢用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里面十分安静。徐稚爱换了一套常服,坐在电脑桌前敲打着键盘。 韩国虽允许未满20的学生进入网吧,但有着严格的时段限制。就比如周一至周五的晚上十点至早上九点不允许学生进入,但这家网吧开在许多补课院附近,很多学生瞒着父母常来这里玩,老板为了盈利,就偷偷不登记证件。 所以徐稚爱才过来这边利用电脑处理点事情。 她把林宥挂着暹罗猫吊坠的手机从密封袋里拿出,为避免碰到上面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又用保鲜膜裹着。手机末端插上数据线,用电脑读取里面的东西。 没过一会视频和图片都导了出来。 她目光游离在那些图片上,男的女的、奢侈的、糜烂的、略略扫过,没有聚焦。突然的,徐稚爱停顿了一下,她双击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是林宥在奢侈品店的自拍,是两人去给李择宪买生日礼物那次。她的身影只出现在镜子里的一角,或许对林宥来说是珍贵的回忆,他特别把这张照片收藏了。 所以徐稚爱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删掉键,她拿起刚刚网吧兼职生送的果蔬汁喝了一口,又点开搜索框,输入她的名字。 出现一堆词条,但都是网球比赛赛事的相关报道,没有李择宪的身影,可想而知中间是谁的手笔。 【好羡慕这种五官自己会找到正确位置,身材还这么完美的人】 【有这样的顶级美貌,烦恼会少很多吧】 【其实我更希望公主长得普通一点,这样大家只会更多地关注比赛成绩,而不是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 【你要承认,如果徐稚爱选手长得一般,那现在热度就不会这么高了。不关注网球的人也会看她比赛,我们可是看脸蛋排级别的国家??????】 【可是那些长相很一般,成绩也很一般的男运动员也还是有很多粉丝啊】 【你都说男运动员了】 【所以她男朋友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扒出来】 【应该分手了】 【分手都会删了官宣贴的】 【阿西,到底是谁背着我偷偷幸福】 【有小道消息说是同校的同学,对方来头很不简单】 徐稚爱关闭页面,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电竞椅是可以旋转的,她用脚踩着地板,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腻了才停下来。 坐直点开社交网站,她把刚刚的照片码好,编辑好图文,点击发送。又找到各大媒体的邮箱,一一进行投稿,等弄完,她才拔掉数据线,重新把手机装进密封袋里。 舒缓优美的电话铃声响起,徐稚爱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上面的来电没有显示备注。她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河东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语气听起来很紧张,“徐小姐,您能不能现在过来医院一趟?” 徐稚爱面上漫不经心,嘴上担忧道,“怎么了?是择明哥他……” 河东允打断了她,“不,择明少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是择宪少爷出车祸了。” 徐稚爱愣了愣,“车祸?” “去医院的路上有辆货车撞翻了车子,安保还没把人救出来,油箱就爆炸了。现在择宪少爷重度烧伤被送往医院抢救,夫人没让我给您打电话,但我想着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医院地址发我。” “好的。” 电话挂断,简讯里弹出一个定位,点开导航,距离这里很近才5公里。徐稚爱关闭电脑起身,以防万一又擦干净指纹,随手拦下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前往医院。 刚刚一直很大的雨,在徐稚爱到了医院之后才终于停了。河东允在一楼等她,边走边说事情经过,私立医院设有VIP贵宾专区,专门服务贵客,还是晚上,出了电梯后明显人少了很多。 陈润珍在和烧伤科主任沟通,眼眶通红,刚刚李择明被李择宪捅了两刀也没见她掉一滴眼泪。爱的分量是固定的,有的人分得多,有的人就分得少,当然也可能李择明做急救的时候她也哭过,但这件事没人能去求证。 “患者目前烧伤面积差不多占85%,属于极危重情况。我们做了简单的创面污物清除,保障了呼吸道的畅通,后续还需要持续观察,必须要有一位家属24小时都能联系到。” 医生停顿了一下,“另外这三天是休克敏感期,ICU怕细菌感染您不能进行探望,这是病危通知书,麻烦在下面签字。” 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平等,除了死亡。 陈润珍被“极危重”、“休克”、“病危通知”等字眼刺激得几乎站不直,还是徐稚爱上前了一步扶住了她。 人扭头看了过来,一瞬间对准了矛头,她勒住了徐稚爱的衣领,“都是你!择宪要不是因为你,今晚就不会伤害他哥哥,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徐稚爱被晃着,蹙眉没有挣扎,还是河东允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拉开两人,结果陈润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我把择宪交给你安排,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你不跟着他一起过来。安保是你安排的,司机也是你的安排的! 那种情况下为什么没一个人救他! “为什么!” 她扇得很用力,河东允的脸颊瞬间高高肿起,被戒指划开一道血痕,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润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稚爱,艰难地想要克制自己的眼泪,但最终还是没办法,她靠在墙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李哉民二次脑梗入院了,医生说这次醒来估计情况会变得更糟糕,很有可能会偏瘫。 李择明被李择宪用凿冰锥捅了两刀在胸口,万幸的是凿冰锥比起其他利器创口算小,虽然伤到肺部但还在控制范围内,只不过现在他因为失血过多仍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 李择明刚脱离生命危险,陈润珍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又得知小儿子在来医院的路上因为出车祸重度烧伤,情况危急。 如果不是因为下雨控制了火势,人恐怕会当场活活被烧死。但送来首尔最好的医院,烧伤科主任也表示李择宪的情况不容乐观,随时会面临休克。 一夜之间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变成这样,陈润珍大脑一片混沌,真的接近崩溃了。 最后还是徐稚爱接过医生递来的笔,尽管陈润珍不想承认,但她已经合法地成为了李家的一份子。作为李择宪的妻子,他的家属,徐稚爱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245章:舆论 ICU不允许家属探视,但李家作为医院大股东,院方还是做了特殊处理。他们将李择宪转入VIP特护病房。配备的单面可视的玻璃,这样既保障了医疗无菌的要求,又能让陈润珍看到李择宪的状况。 但只是看了一眼,陈润珍便捂着嘴哭了出来,她手撑在玻璃上,摇着头,不敢相信,“择宪,我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说的话再严重,远没有直接去看来得直观。李择宪躺在病床上,全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烧伤后皮肤屏障受损,体液无法保存,汗液也无法排出,很容易造成伤口流脓感染。后续受影响还会伴随高热、寒战,进一步加重器官损伤。 但更糟糕的是心理影响。 就算是医术再高明的医生去动手术祛疤,损伤的皮肤也还是会像泡了水又干掉的书本那样无法恢复平整。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外貌的突然变化,会容易让人敏感又自卑。以李择宪的脾气,知道后不知道会如何反应。但他现在还没醒,躺在床上像具冷冰冰的尸体。 医院廊道用了白光做顶灯,与之对比的是底下提示安全出口的应急灯泛着幽深的绿光。里面监护仪有规律地发出滴答声,夜晚的医院显得那么寂静又诡异。 徐稚爱站在陈润珍身后,定定看了一会躺在病床上的李择宪,又借着玻璃的些许反光观察泪流满面的陈润珍。 她很认真地看着,看着对方的泪水划过脸庞,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掺杂着悔恨。在徐恩善因为霸凌忍无可忍报警的时候,孩子的家长们只有李家人让秘书过来,从始至终他的父母没有一个人选择露面。 毕竟一个“社会关怀生”,是不值得拥有太多关注的。 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时,想看清楚脚底下的东西,就必须趴下来。但蚂蚁并不值得上层人费心观察,他们往往因为看不到,所以无视,所以踩死。得变成蛞蝓、蜗牛,湿漉漉地从他们洁净的鞋面往上爬,才能引来一阵嫌恶的叫喊。 徐稚爱收回目光,解开纽扣脱下外套,又走到陈润珍身后,把衣服给她披上了。 陌生的体温缓解了臂膀的寒冷,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润珍恍惚地回过神。她扭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外套,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质问,“徐稚爱,你和择明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河东允身子默默转了个方向面壁,他认真看着墙上挂着的医生介绍,努力把自己变成透明人。但他其实不用转,因为这个问题徐稚爱并不打算回答,尽管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两人确实有点什么。 陈润珍只觉一阵无力,更让她心寒的是,即便徐稚爱没有说清来龙去脉,她也猜得到多半是择明主动为之。 毕竟以他的性子,若不情愿,谁又能勉强?倘若他对徐稚爱毫无感觉,又怎会做出一旦曝光便会身败名裂的事。 可他明明清楚徐稚爱与自己弟弟的关系,却依旧选择这么做,这让陈润珍感到非常失望。经过今晚的事情,两兄弟之间的感情,算是破裂得彻彻底底,再无转圜的余地。 但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处理车祸的事情,陈润珍理了理情绪,看向河东允,“撞择宪的货车司机现在在哪?” 河东允恭敬垂着眉眼,“那人正在警局接受审问。” “有说什么吗?仇家报复?意外?酒驾还是疲劳驾驶?” 旭日在商业场上树敌颇多,不怪陈润珍第一反应是这个。见河东允迟疑,就知道指望不上他,陈润珍从包里拿出电话,打给自己父亲。 她内心酝酿着怒火,这股怒火既不能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择明发泄,也不能冲已经是她儿媳妇的徐稚爱发泄。那就得换个人选,那个让小儿子现如今躺在ICU的罪魁祸首。 虽然内政部和警察厅没有多大联系,但首尔政界圈子就这么大。互相接触,彼此熟稔,她父亲退位多年影响力还是在的,不管对方理由是什么,刹车没控制住还是身体突发疾病,陈润珍都会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哪怕坐了牢,她也会买通同其他囚犯。伤了她儿子的这件事,别想这么轻飘飘地掀过,她会让对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然而电话拨出去后过了很久才被接起,陈润珍急得连招呼都没打,“父亲,择宪他出事了,你认不认识警察厅的人?”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陈润珍愣了愣,“知道什么……” 陈父的语气十分愤怒,几近咆哮,“知道什么?!知道你好儿子干的所有好事!” 陈润珍被骂懵了。 “刚刚在其他日报工作的好友给我发来信息,说有人给他们官邮发了举报信,里面全是李择宪在学校欺凌社会关怀生的照片和视频。这些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有之前开车撞人的行车记录仪,他是猪吗?事情解决后为什么不让人删干净!” 陈父缓了口气,继续骂道,“那人肯定不只给一家媒体发,现在全首尔大大小小的媒体都在写稿子,你和李哉民到底在搞什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家出事也会影响陈家。他们会被怀疑是不是利用职权替李择宪做的那些事情擦屁股,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陈父是退休了没错,但儿子还在仁川检察厅任职,陈家也还有很多人活跃在政治论坛。 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有照片和视频作佐证,旭日就算告他们污蔑也无处站脚。不是所有媒体都惧怕旭日,他们迫不及待通过这件事情扬名,走进大众视野中。 而舆论,也是现代社会最恐怖的产物。操控得好,它可以让人瞬间社会性死亡,也是普通人能对抗权势最有力的手段。 第246章:牺牲品 陈润珍一脸惊恐地看向河东允,语无伦次,“网上,快看网上发了择宪什么东西?” 河东允皱了皱眉,低头随便点开一个社交平台,搜索后却没发现什么。刚打算回复时,一刷新,那些媒体像是集体商量好了似的,怕旭日公关部反应过来,这会才齐齐发布帖子。 他愣了愣,点进去一篇《权势遮天!旭日集团小太子霸凌视频流出》,加载出来后发现里面真的是李择宪欺凌社会关怀生的视频。 他嘴角持着笑意把一个人的头按进马桶里,又转头和其他人说话。如果忽略他的动作,光看脸很青春偶像剧,整体割裂感十足,令人毛骨悚然。 韩国法律规定,未满19周岁的才受《青少年保护法》保护。好巧不巧,李择宪去年已经过了19,所以媒体们视频没有打码,无所顾忌。 评论一刷新就多了一百多条,旭日是韩国影响力最大的企业,本来就颇受瞩目,更何况还是这么惹眼的标题。 【好恐怖,他们还是学生不是吗?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科普一下,穿着灰色制服的是新川国际的贫困生,对于这些少爷来说,那不是同学,而是可以随意欺凌的奴隶^^】 【已从新川国际毕业的人来说一句,那些财阀子女真的很恐怖,霸凌同学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之前宣传不同制服的时候我就感觉很不对劲,这不是在明晃晃告诉大家谁是贫困生吗?这样做不会惹来歧视吗?结果都在夸】 【强按着别人去喝马桶水,估计还没冲过,太恶毒了】 【到了现在才被爆出来,大韩民国果然是旭日共和国,猜猜这条视频什么时候下架】 【里面还有不少知名集团会长的儿子孙子吧,有人认识吗?】 【令我难过的是,出了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去抵制旭日,因为我全家的东西几乎都是他们生产的。家用电器、手机、车子、父亲生病吃的药,甚至买的医疗保险也是,想想好无力】 【那个被侮辱的同学能不能出来跟我们说一下事情经过】 【请旭日集团道歉!】 河东允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给陈润珍,她翻看了一会后差点又想昏过去。手机被传到徐稚爱手里,河东允观察着她的神情,发现她眉头越皱越紧后心下思量,接过手机又面无异色地放回了口袋里。 李哉民倒了,李择明昏迷不醒,陈润珍只能指望娘家人,她无助极了,“父亲,父亲您要帮帮我啊,择宪他刚刚出了车祸,全身重度烧伤。现在网上又紧接着流传出他以前的那些视频,这一连串很显然是被人设计的啊。” 陈父很震惊,“车祸?” “是。” 陈润珍慌慌张张地把今晚的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当然省去了李择宪为什么捅李择明两刀的真实原因,只含糊地说他们之前闹了矛盾,估计在台上发生了口角。另外还说了李哉民在台上昏倒,医生检查后说他二次脑梗,醒来后有可能偏瘫这件事。 然而和陈润珍的关注点不太一样,陈父第一时间询问的是李择明的情况,他语气很紧张,“择明还好吗?” 陈润珍回复得心不在焉,心里想着李择宪的事情要怎么解决,“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闻言陈父松了口气,立马有了主意,“那就好,润珍。不用再费心把择宪的视频压下去了,现在网络传播速度这么快,估计全韩国的人都看到了那些视频。 你现在要做的是联系刚刚在场的媒体,允许他们把择明在台上遇刺的视频发出去。择宪伤了他哥哥,择明现在也变成了受害者,舆论从这个角度出发是可以控制的。 等择明醒了之后,让他不用怎么收拾,就坐在病床上录视频公开道歉,就说忙于集团事务所以疏忽对弟弟的管教之类的话。态度诚恳一点,这样民众就不会迁怒他,后续他继承旭日,大家也不会太抵触,集团的声誉也还可以控制。” 李哉民偏瘫,旭日自然是李择明继承。集团并不会因为李择宪的那点风波倒下,但未来的继承人能摘干净自然得摘干净。 陈润珍难以置信到破音,“父亲,你是让我放弃择宪吗?他也是您外孙啊,您之前那么疼爱他,如果被择宪知道他外公打算这样处理他,他会怎么想您!” 陈父声音比她还大,“我正是因为疼爱择宪才会这么做!刚好你说他出车祸重度烧伤,那赶快让人拍视频,把他拍得越惨越好。 润珍,我的好女儿,择宪因为烧伤再怎样也做不了牢,后续民众就会渐渐淡忘了。但是你再让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你的弟弟、你的那些堂哥堂弟,如果被有心人查了怎么办?他们帮旭日干了多少脏活? 现在又有多少人盯着他们的位置? 你嫁进李家多年,别人喊你李夫人,但你终究还是姓陈啊,能不能为家里好好着想着想,阿爸我不会害你的啊。” 陈父提出的解决方案确实是目前最佳的公关手段,可以最大限度保住旭日声誉,保住陈家。只需要李择宪成为唯一的牺牲品,重度烧伤寻常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还要被拍下来放在网络上卖惨。 陈润珍越听越绝望,“可择宪他……” “如果你狠不下去心,我明天从仁川过来亲自跟择明说,他会明白的。” 陈润珍沉默片刻,闭了闭眼还是妥协道,“我知道了……” 刚刚一直很安静的徐稚爱看向躺在里头的李择宪,他仍闭着眼睛,像往常那样熟睡着。只是一直帮他遮风挡雨的母亲,这次再也无法保护他,甚至会成为“落井下石”的一员。 在利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牺牲品。 会痛苦吗? 请痛苦吧。 第247章:扭转 最终周年庆上的视频在陈润珍允许下还是被放出去了。 现在正值舆论敏感期,大家都在关注旭日后续会如何回应,以及李择宪做的那些事要如何量刑。 霸凌这件事可大可小,要么书面道歉做行政处分,要么受害者出具鉴定报告上诉。但旭日很有可能赔偿那些社会关怀生进行和解,霸凌的事情只会不了了之。 但除了霸凌,还有李择宪撞人的行车记录。 依据韩国《交通事故处理特例法》,可判处他5年以下监禁或2000万韩元的罚款。但李择宪撞了人之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反而是坐在车上打游戏,情节恶劣,后续判刑估计会更高。 众人十分愤慨,毕竟想也不用想李择宪那时候没有坐牢肯定是他家里人给擦的屁股。 这件事彻彻底底把看似公平的法律掀开一角遮羞布,上层人把大韩民国的法律视若无物,对比着他们遵守规则却在底层苦苦挣扎,显得尤其讽刺。 那些本就令人无法忍受的事,在暴露后引来触底反弹。 IG上甚至有网红直播把自己家里有关旭日的东西通通砸了,虽然很大概率是为了博人眼球,但在这时下给他涨了不少粉丝。 “是旭日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需要旭日!从今天开始抵制旭日集团的产品,不要使用沾满了普通人鲜血的机器!不要让我们的财富流向不该富有的人手中,成为他们欺压普通人的资本!” 大家到旭日的官方账号下要求回应,但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视频流出了,是李择宪在颁奖舞台上捅李择明的录像。 那些可以入场的记者媒体一直和旭日集团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得知不能发的时候虽然不满但还是尽量配合。 允许能发出去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卦这么快,中间出于什么考量,但还是很诚实地让人快马加鞭写好新闻稿发了出去。 中间还有旭日公关部进行配合,很快周年庆视频的热度压过了李择宪“霸凌”和“开车撞人”等一系列话题,成功占据大众视野。 有人不认识李择明,以为又是李择宪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后面得知捅的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后,网民们都震惊了。 【欺负贫困生还不满足,还要当众伤害自己哥哥吗?豪门的继承原来这么激烈,编剧又有东西可以写了,现实的题材】 【这不是竞争,这是故意杀人】 【好惨啊,我看他哥表情很错愕】 【他母亲产检的时候没有发现多一条Y染色体吗,感觉脑子很不正常】 【刚刚看那些视频很愤怒,现在看到李择宪自己亲人都照捅不误,我反而释然了。这些年李家人也拿他没办法吧,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再怎样也不想他坐牢】 【其实旭日是好企业,这么些年建立了很多慈善机构给贫困生发放助学金,还有毕业后简历直投的帮助。 我自己就是接受旭日资助,成功从延世大毕业并入职的。同事的性格都很好,李哉民会长经常下楼来办公室转两圈问大家的工作体验,是很和蔼可亲的人。 视频里被伤害的李择明常务长也和普通员工一样经常在公司食堂吃饭,跟他打招呼都会回应,非常有礼貌,不会搞特权】 【之前家乡有台风,下雨淹了很多房子,负责人根据户籍地登记来问我家需不需要帮助。虽然家里情况并不严重,但还是让我放了带薪假回去帮父母清理屋子。尽管是件小事,但这份关怀我记了很久】 【女员工因为生理期每月有额外的假期,公司洗手间也常备卫生棉条和卫生巾。被上司骚扰,举报后一经核实,对方不管职位高低立马就会被撤职。 光凭这点旭日就不是你们所说的“冷血工厂”,个人的事情不要上升到集团,李哉民会长是成功的企业家!】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操控得当可以瞬间扭转风向,朝着大众都意想不到的方向奔去。 公关部引导着,越来越多自称“旭日集团员工”的人在视频下面夸赞旭日的人文关怀,以及李哉民和李择明的人品。 尽管有些人仍抱有异议,毕竟集团再好,李家人利用权势隐瞒李择宪撞死人的事也是事实。但随着夸赞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些本来打算提出反对的声音渐渐被吞没,成为沉默的螺旋。 所以舆论的弊端也在此,人们因害怕成为异类,会倾向于表达主流意见,隐藏少数意见。最终让主流意见更强势、少数意见更沉默,形成闭环。 这也是现代社会,为什么明星丑闻底下,粉丝们要控评的原因。路人点开发现都是“不听不信,等待辟谣”,自然而然也对这件事的信任程度降低三分,持有保守意见。 媒体的垄断性和权威性也只会让民众看到被筛选后的“新闻”,尽管报道不能带有主观色彩。但文字是巧言令色的,同样的事情换个主语、换个表达方式,就能隐晦地传达写稿人的态度,评论也会因此变得不同。 人们看似言论自由,但实际上想要说什么话,都无形中被控制了。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的李择明才终于悠悠转醒。他颤了颤眼睫,先看到的是一脸倦容的母亲,以及她身后站在窗边的徐稚爱。 第248章:坦白 他动了动放在被子里的手,尽管上半身没怎么挪动,但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是从胸口传来。 凿冰锥尖而细,李择明被李择宪连捅两刀,在舞台上流了这么多血,能活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徐稚爱当时的急救做得到位。否则按照那个流血速度,没等救护车到他就会当场去世。 陈润珍离得近,先发现李择明醒了。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走了过来,“择明,你还好吗?伤口会不会很疼?” 因为没睡好,陈润珍眼下哪怕用粉饼盖了盖也还是有些淤青。她昨天翻来覆去在想事情,一方面后悔昨天匆匆忙忙听她父亲的话允许那些媒体把周年庆的视频发出去,一方面又很痛苦在择宪和陈家之间取舍。 理智告诉她,择明出面录道歉视频,让旭日集团从择宪这件事摘出来,降低国民的愤怒,阻止事情继续酝酿下去,解除舆论危机才是正确的。 但感性又在告诉她,为了博取所谓的“宽恕”和“原谅”,就要把择宪的身体惨状发出去,岂不等同把人又凌迟一遍。 这样做,哪怕择宪因交通肇事庭审后被判监禁,重度烧伤的伤情可以申请保外就医,可“有尊严地活着”与单纯地“维持生命”,终究是有区别的。 更痛苦的是, 陈润珍知道其实如果不这么去做,那些人抵制旭日也就是一阵的功夫。毕竟这个国家离不开旭日,他们的衣食住行也离不开旭日。 但如果再不解决,被有心人深入调查下去就会连累到陈家,连累到她还在仁川担任检察厅厅长的弟弟,连累到其他从政的陈家人。如今的她也变成了加害的一员,甚至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择宪未来要怎么办,那些事情被发在网络上讨论,他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 所以陈润珍今天不敢去ICU,反而在李择明的病房等他醒来。 逃避也好,装傻也罢,周年庆的视频发也发出去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会做好传达者,向大儿子转述他外公的想法,但仅此而已,别的再也不会去做了。如果必须有人去当那个坏人,那就让择明去吧,陈润珍私心地不希望择宪知道他母亲也在伤害他。 徐稚爱原本靠在墙边望着窗外想事情,见李择明醒了便出去喊医生。一瞬间多了许多医护人员把病床包围了起来。 李择明胸上缠了绷带,病号服解开,医生一番检查后点了点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后续需要小心伤口撕裂和感染,近期不要大幅度动作,少要说话,尽量卧床休息。忌口的东西我列个清单,建议的饮食上面也有。” 李择明蹙着眉,点了点头。 倒是徐稚爱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把医生送走后,又关上了病房门。 这下没有外人了,陈润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从质问择明和徐稚爱的事情入手,还是先解决旭日的舆论危机。 李择明先打破了僵局,“他人呢?” 他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说话接近气声。好在此时病房很安静,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见陈润珍不回答,徐稚爱把单子叠好放在床头柜,有些迟疑,“他…出了车祸,车子侧翻后被困在里面重度烧伤,人到现在还没醒。” 李择明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陈润珍坐在旁边默默观察,她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荒唐,也很吓人,所以她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哪怕是昨天打电话时面对她的父亲。 毕竟从择宪伤人到出车祸,最后再到那些视频接二连三的曝光,一连串地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但是择明不至于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做这些事情,他也没有理由去…… “车祸?” “是的。” 徐稚爱从饮水机旁取了个纸杯,接了些温水。本想递给陈润珍让她喂李择明,可陈润珍坐在椅子上发愣,没有反应。 她顿了顿,走到床边把纸杯放下,扶李择明坐起身,又拿起纸杯,让他慢慢抿了一口。 失血过多再加上昨晚昏迷了一整晚,李择明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半靠在徐稚爱身上,仰着头喝着水。两人动作不扭捏,在这种情景下帮忙也无可厚非,但李择明下意识表现出来的依赖和亲近并不作假。 陈润珍看了看两人,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知道母子俩有话要说,喂完水后徐稚爱把纸杯捏扁丢进了垃圾桶,“伯母,你们聊吧,我去看看ICU的情况。” 陈润珍不答,李择明目送徐稚爱离开,直到病房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李择宪雪崩那时腿出了事,家里一片压抑,只有徐稚爱在气氛才活跃点。今天也如那时一样,她人一走,病房又死寂下来。 母子两人对视着,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陈润珍还是没忍住,“是你吗……” 李择明声音很轻,“是我什么?” 陈润珍呼吸频率渐渐加快了一些,“是你指使人撞择宪的吗?是你让人在同一时间发布他开车撞人的视频吗?” 李择明听完沉默了,这漫长的安静令陈润珍感到窒息,好在他终于开口,“母亲,其实您在问之前,心中已经确定了不是吗?您明明目睹了李择宪伤害我,如今却还是选择开口质问我。” 陈润珍没料到李择明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从方才头脑发热的冲动中回过神,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伤人。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些事是择明做的,一切不过是她的揣测罢了。 择明才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平白无故遭到一通怀疑,心里指不定有多难过。 陈润珍满心懊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弥补,可刚刚还一脸受伤的大儿子却渐渐没了表情。他缓缓抬眼望向了窗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但,是我又能怎样呢?” 李择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只不过这次加上了称谓,“母亲,是我又能怎样呢?” 第249章:顺风车 这句话对陈润珍而言无疑晴天霹雳,她面露不敢置信,看向李择明的目光仿佛他是陌生人。 三月份气温渐暖,医院窗外的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绿叶。昨晚下的那场大雨让首尔的绿植吸饱了水,叶片洗净灰尘,变得更鲜嫩了。 绿意与病房的白融为一体,李择明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看向陈润珍,“重度烧伤,恶行败露,李择宪彻彻底底是失败品了。” “失败品”,一个极其物化的称号。 李择明为什么命人制作他爷爷李崇志的铜像,又为什么要选在旭日九十周年庆对李择宪动手。究其缘由并不是因为徐稚爱,而是他对家里人的报复。 李择明看重旭日集团的名声吗? 他当然看重,毕竟集团未来会交到他手上,没人希望自己的东西有污点。 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他更想让父亲、母亲他们亲眼看到自己一直疼爱的李择宪行径有多荒唐,会怎样丢他们的脸。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没人知道会有多疼。 尽管他一开始设想的是席间让李择宪服下致幻药剂,再刻意引导他撞见自己与稚爱接触,加重刺激,算准时间后让李择宪众目睽睽之下因药物发作被紧急送医。 后续再由安排好的车子将他撞伤,紧接着在互联网上披露他之前开车撞人的恶行。 这件事当时是由河东允处理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中间的事情经过,甚至河东允那边还留有和他父亲汇报时扫尾留下的证据。 稚爱知道李择宪的人品后肯定会和他分开,身体折磨再加上精神折磨,李择宪想不崩溃都难。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择宪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疯,直接在舞台上拿刀捅人。李择明因为失血过多被送医的情况下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祈祷后续河东允能有条不紊地把剩余流程走完。 所以刚刚他醒来第一时间询问李择宪的情况,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确认。在听到李择宪车祸后重度烧伤,他惊讶的也不是车祸,而是重度烧伤。 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好在没有事与愿违。 “李择宪的事情并不会给集团带来多大动荡,但会影响舅舅他们。据我所知,当初解决李择宪撞人的事情就有外公的手笔,外公这么爱惜羽毛,想必也会告知您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取舍。 您呢?以往那么心疼李择宪,骨折那几天都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照顾。照理说应该会待在他身边,如今却选择坐在这等我醒来,想必也做好选择了。” 李择明很聪明,刚醒来的一阵功夫通过只言片语和他母亲的反应便推断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虽然一开始打算做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所预估,他不会让任何人可以置身之外。 陈润珍大脑一片混沌,她嘴唇颤了颤,努力理解李择明的话,但半晌只憋出几个无力的字眼,“他是你弟弟啊……” 李择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弟弟?” 他扯了扯嘴角,颇有攻击性地一番嘲讽,“母亲,李择宪变成这样是您和父亲一手造成的。如果一开始父亲不为了讨好爷爷把我送去老宅、如果我被送回来时你们待我和他一样好、如果一开始你们不默许让李择宪针对我,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爷爷蒙蔽我,父亲为了所谓的继承人培养无视我这么多年的不满和痛苦,您自诩公正却总做着心口不一的事。 有时候我真的想问,我真的是你们的孩子吗?您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世上不是谁处于弱势就要偏爱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李择宪不针对我,我其实可以包容他。 母亲,我能继承旭日是因为我这些年付出的心血,不是因为我是所谓的长子,更不是因为我抢了谁的东西。 您让我觉得恶心。” 饶是医生不建议李择明说太多的话,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说了出来,毕竟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陈润珍捂着脸痛哭流涕,似乎是悔恨。但李择明心中并无快意,只觉得悲哀。 不替任何人,只替他自己。 —— 河东允站在ICU病房门口,旁边站着烧伤科的主治医生,他皱着眉头问道,“现在人还没醒是正常的吗?已经昏睡一整晚了。” 主治医生翻着详细的病历单,“重度烧伤会引发剧烈疼痛、休克,同时还有撞击带来的脑震荡。人体会启动‘自我保护’,通过昏迷减少能量损耗,是正常的应激反应。我们监测病患的生命体征和意识变化,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他今天就会醒了。” 徐稚爱在这时走了过来,河东允朝她微微鞠躬打了个招呼,“稚爱小姐。” 徐稚爱看了一眼河东允脸上昨晚被陈润珍扇了一巴掌带来的划痕,又看向躺在里头的李择宪,目光在生命检测仪上停留,“择明哥醒了,在和伯母谈话,也许待会他会让你下去找他。” 河东允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当然要松一口气,为了让李择明彻底地信任他,河东允在这期间干了不少脏活。如果李择明因为被李择宪捅了两刀一命呜呼,那他前期累死累活干的事不就白干了。 昨晚目睹李择明被害,河东允其实是有犹豫过要不要放弃原定计划的。但他不能接受功亏一篑,如果李择明死了,李择宪继承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干脆赌一把,赌李择明会没事,赌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至此放下戒备像李哉民会长那样去信任他。 但河东允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联系媒体发布李择宪撞人的视频,网上就已经有流传了,甚至还有李择宪霸凌同学的内容。 事情进展很顺利,但也很诡异,无形中有了第三人的存在,并且对方隐匿在最后,巧妙地完成了顺风车助推。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现场与新川国际唯一有关联的人就只有徐稚爱。因此,河东允收回手机时特意仔细观察她,但不知道是徐稚爱装得好,还是真不知情,他没发现任何异样。 而且徐稚爱与李择宪早已登记结婚,她没理由这么做,李择明的事情也是李择明一厢情愿,否则他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报复李择宪。 但谨慎起见,河东允昨晚还是找了关系好的记者拿到那封匿名邮件,特意追查了发送的IP地址。 可谁知源头只是一家普通网吧,老板似乎涉嫌违规营业,为了规避监管调查、节省成本,只装了形同虚设的假监控,线索就此彻底中断。 河东允只能让自己停止多想,他清楚再追查下去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对他也毫无益处。李择宪这些年作恶多端,或许真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 “河室长,您脸上的伤昨天处理过了吗?” 河东允这么想完,徐稚爱便这么关心地问了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服,比起陈润珍的疲态,徐稚爱和往常相比并无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很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河东允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谢谢关心,昨天我爱人给我消毒了。” 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徐稚爱的点,她缓缓笑了起来,“爱人,这个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在韩国听见有人说,看来你们夫妻感情很好。” 河东允既没肯定也没否认,“您和择宪少爷的感情也很好,不是吗?” 近乎冒犯的问题,徐稚爱的好脾气让河东允尽管习惯小心翼翼也不可避免地下意识将她与其他李家人剥离,变成稍微可以随意对待的方式。 但显然说错了话。 徐稚爱愣了一下,河东允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正想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她叹了口气,让刚刚的紧绷感无形中消弭。 “昨天我一整晚脑子都很乱,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今天整理了一番思绪,特意逼自己看完了网上的那些视频。河室长,如果您妻子很爱您,但人品堪忧,甚至对别人来说是噩梦,是残暴的加害者,您会怎么做?” 这是徐稚爱第二次借着询问,试探河东允的选择和态度了。 她蹙眉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感到心疼和手足无措,河东允是后者。但无关男女情爱,他只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而且他不知道他的回答会不会被李择明知道。 但如果直接劝徐稚爱离婚,在李择宪处境如此凄惨的情况下,会不会显得他在落井下石? “我……” 好在他还没说完,李择宪就醒了。 隔着一层玻璃,眼见穿着淡蓝色消杀无菌服的护士准备给李择宪打免疫球蛋白输注的时候,他身子动了一下,护士连忙放下东西,准备出来。 徐稚爱之前听陈润珍闲聊的时候说起过李择宪是早产儿,当时身子又红又轻,在保温箱里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健康。 此情此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熟悉,她看向河东允,“麻烦您去跟伯母说一声吧,就说择宪醒了。” 第250章:橡皮泥 好痛,浑身都好痛,这里是哪里? 李择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以一整面洁白的天花板,似乎是设计师没考虑周全,顶上有个十字型的房梁压在他的上头。旁边的仪器传来有规律地滴答声,整个空间显得十分地安静压抑。 李择宪想转头,可是却僵硬地无法动弹,像是被装在一个蛹里,内壁湿滑,鼻尖传来很厚重的消毒水和药味。 自己这是怎么了? 李择宪因为昏迷太久变得迟钝的大脑努力回忆着,突然的,他浑身一冷,终于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 车子侧翻后,他被安全带束缚在车上动弹不得,安保带着司机下车,却没有来救自己。无助之际后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令人想要下意识蜷缩紧身子的炙热,再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所以这是被救下来了,那李择明呢?李择明死了吗?稚爱又在哪里,母亲又在哪里?为什么除了刚刚那个浑身包裹得很紧的护士,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努力转动着眼球,四处打量着。 一个检测仪,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医疗仪器和漆黑的玻璃墙。整个病房很大,却没有窗户,尽管装有五恒新风系统,但李择宪还是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觉得躺着的病床变得更渺小了。 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没有过多久,很快又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总共来了七个人,像刚刚那个护士一样,所有人都用消毒后的防菌服紧紧包裹着自己。 这让李择宪后知后觉发现了异样,但他目前还没搞清楚这些人为什么像是防病毒那样防着他。 主治医生站得最近,他侧头看了一眼仪器上面显示的心率,又俯下身查看李择宪的身体情况,戴着橡胶手套轻轻按了按胳膊,观察着他的反应。 然而李择宪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他,医生面色凝重,“你说句话。” 直白的命令让李择宪从混沌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迷茫地张了张嘴,干涩地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声音嘶哑异常,像是堵住了不少烟灰在里头,厚重的淤泥堆砌着,听着让人感到不适,想下意识替李择宪清一清嗓子。 他也被吓到了。 但医生却表现得如释重负,“还好,能发声,声带没有彻底受损。” 刚准备给李择宪输注免疫球蛋白,却被他醒来打断的护士继续行动,人墙密不透风包裹着病床上的李择宪。他转动眼球,因为防菌服把医护人员都包裹得很紧,他只能看到医护人员防护镜下露出的眼睛。 里面有不忍、有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司空见惯的平淡。 李择宪忍着嗓子干涩的疼痛第二次询问医生,“我是怎么了?为什么全身都这么痛?” 主治医生皱了皱眉,斟酌着措辞,“您被送来的时候情况很糟糕,我们用双氧水冲洗伤口并及时进行包扎了,但现在皮肤情况不容乐观。重度烧伤的疗程很漫长,您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院方也会全力以赴。” 李择宪愣住了,“重度烧伤?” “是的,车子的油箱爆炸了。” 原来昨晚那声巨响是油箱爆炸,李择宪呼吸频率快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恐慌感席卷全身,“镜子,给我镜子!” 医生纠结,见李择宪仍执着地盯着他,无奈摆摆手吩咐一旁的护士。对方点点头,小跑着去拿李择宪想要的镜子。 不一会,一个小巧的手持镜被递了过来,因为李择宪不能抬起手,是护士帮忙举着的。她不知道李择宪这个角度能不能看清楚,所以特意放得很近。 晃动之际,光洁的镜面上冷不丁出现了一个缠满绷带只露出口鼻的人。李择宪眉毛和头发因为烧焦的缘故被剃光了,眼周和唇周斑驳凸起,没了毛孔的痕迹,像暗红色的橡皮泥,上面夹杂着块状的焦痂。 眼皮半坠着,因为烧伤产生赘皮,没了眼睫毛进行修饰,眼型发生变化,变得一大一小。李择宪本来眼白就很少,如今随着睁眼空间受限,一只眼睛像没有眼白,全黑的眼眶看起来很怪异也很惊悚。 这是他? 不是,不是,不是!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怪物!怪物!怪物! 李择宪发出难听的叫喊,耳边传来嗡鸣声,他只觉得顶上的灯光变得越来越亮,靠得越来越近,周围的人脸也逐渐变得扭曲。 有人安慰,“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后续做疤痕修复手术就会好很多,您不要灰心。” 但肯定不能恢复如初了…… 有人呵斥,“别举着了,镜子快拿走!” 不看就代表事情没有发生吗? 有人鼓励,“您振作起来,李夫人她一直很担心您。刚刚我们让人去传达您醒了的消息,她在往这边赶来了。” 不,别来看我…… “伤口怕感染,这种情况下不能见面。” “可以打个电话,没事的。” 李择宪崩溃了,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自己不能动弹是因为全身缠满了绷带,里面很湿滑是因为烧伤后皮肤脱落和药膏混合带来的黏腻。 他不是毁容,而是全身皮肤受损了。 也顺势变成了一个“怪物”,让人看一眼会下意识发出尖叫的“怪物”。 陈润珍赶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没擦干的泪痕,比起刚刚待在李择明病房的强装镇定,人似乎更垮了一些,一副经受不住打击的模样。 不知道和李择明具体谈了什么,徐稚爱走上前,“他刚醒没多久,医生还在检查情况。” 陈润珍整个人紧绷着,死死盯着被包围着的李择宪,似乎想穿过人墙确定他的情况。 河东允见状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因为他得去跟李择明汇报一些事情。 过了一会,一个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部电话,“病人发现自己身体情况后有些应激,不肯配合换药和治疗。李夫人,我想您需要和他聊聊,说些安慰的话,说不定会好很多。” 然而陈润珍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是不敢面对,也是逃避。和前面担忧不已,着急李择宪能否尽早脱离危险的样子相比十分反差,这让徐稚爱和护士都愣了一下。 好在陈润珍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抬手抹泪,走上前拿过电话,放在耳边,“择宪。” 那头有其余医护人员的声音,但唯独没有李择宪的声音,陈润珍隔着玻璃往里看,突然的,一切都安静了。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母亲……” 饶是李择宪此时的嗓音和健康时差距甚远,但陈润珍还是认了出来,她眼泪从眼尾滑落,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是不是很疼?医生给你换药,你乖乖听话好不好?” “母亲,我变得好奇怪……” “你变得再奇怪,也还是我的儿子啊。” “不,不一样的。” 电话那头传来饮泣的声音,“李择明还活着,不是吗?您不只有我一个儿子。” 陈润珍一时怔住,不敢说话了。 “母亲,车祸是他害我的,对吗?” “母亲,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母亲,我浑身好疼,快要死掉的那种疼。但您妥协了,打算放弃我了,是吗?” “母亲,你为什么不帮我……” “母亲,我好痛苦……” 她猛地惊醒,电话那头的李择宪还在追问,“他还活着,是不是?” 原来后面的质问都是错觉,陈润珍浑身冒冷汗,她擦了擦额头,不回答刚刚那个命的问题,“择宪,你别想那么多,好好接受治疗最要紧。再怎样人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等痊愈后母亲会给你找最好的整形医院,不会留下痕迹的。” 尽管陈润珍知道这些话都是骗人的,再好的医生去做手术都会留疤。只是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刺激到小儿子那颗脆弱敏感的心,她急切地想要安抚好他,避免他变成自己臆想里一副想要轻生的模样。 其实李择宪也清楚恢复如初的概率很低,尽管这样,他仍会抱有希望。毕竟以往他遇到什么问题,母亲都能事事替他解决好,李择宪已经习惯性产生信赖了。 他声音很轻,“真的吗?” 见有效果,陈润珍语气急切起来,“当然是真的,从小到大,母亲答应你做的事情,哪件是食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李择宪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稚爱在您身边吗?” 陈润珍捂住电话,侧头看了一眼徐稚爱,“在的。” “我要和她说几句话。” 然而陈润珍却犹豫了,因为想叮嘱徐稚爱一些事情,比如对择宪隐瞒网上的负面视频,毕竟这个时候告诉他没什么用,也只会平添心理负担。 但就这停顿的一会功夫,李择宪又想多了,语气变得惶恐,“她不愿意吗?” “不是不是,母亲只是想再多跟你说几句,我现在给她。”陈润珍不敢耽搁,把电话塞到徐稚爱的手里,又用眼神警告着。 徐稚爱没受影响,她举起电话放在耳边,往前走了几步,“是我。” 第251章:镜头 白天医院的人多了不少,但贵宾区的楼层还是很安静,空旷且长的走廊因为没有窗户照明,顶上的灯还在尽职尽责照着。洁白的墙面充当反光板,在徐稚爱脸庞打上生硬的冷光。 在她说话之前,里面一直有细碎的环境音,然而在她开口说完话后,电话那头却安静了下来。 李择宪的病房设计很巧妙,玻璃是特殊设计的,里面看不到外面,但外面却能看到里面。其中也有光线的控制,病房内为了方便医生查看李择宪的情况,开的灯更明亮,对比之下走廊的灯显得暗淡些许。 徐稚爱和李择宪只有一块玻璃之隔,但视线却是单向流动、且有隔阂的。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李择宪切断了此时和徐稚爱唯一能联系的方式,但不是他不想和徐稚爱说话,而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在他的视角中,徐稚爱目前是看不到他变成什么样的,而通过电话,有且仅能传递信息的只有声音。 但此时自己的嗓音变得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带来的生涩感那样还要令人忍受,所以尽管他想听徐稚爱对他说几句话,也想和她说几句话。现下却胆怯了,他害怕她听到此时自己的声音。 就像徐稚爱曾说过“她接受不了恋人不好的一面”,这里指的是道德层面,但李择宪只有欺骗性的外表。如今外表变得“残缺”,他也偏执地想在她面前隐瞒所有的不完美。可当“声音”也是“不美好”,他能做的唯有让人挂断电话,封闭自己。 徐稚爱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没有动,她背对着陈润珍静静看着里头,医护人员仍遮挡着李择宪,电话挂断后,开始给他上药。过了十多秒,她缓缓垂下手,侧头看向陈润珍。 还没等她开口,陈润珍就先问了出来,“择宪对你说什么了?” 她很紧张,然而徐稚爱没有先回答,反而是一脸紧绷地走过去把手机还给了刚刚的护士,“谢谢您。” 护士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等没了别人,徐稚爱才定定看向陈润珍,哽咽让她显得很无助,“伯母,择宪刚刚说他很痛苦……”话语刚落眼眶瞬间泛红,随后,她哭了。 许是母子连心,陈润珍的心一瞬间也跟着沉了下去,她下意识为保持体面撇开头,可今天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了泪水。 但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拥抱,徐稚爱头埋在陈润珍的肩上哭了出来。很亲昵不似以往刻意保持距离,这是她自李择宪出事后第一次流眼泪。 人是容易犯贱和脑补的,当一个人前期表现得太过冷静,最后哭出声时,你不可避免会猜想她前面都在强装镇定。 徐稚爱又有什么办法呢? 陈润珍心想。 自己面对两个儿子发生的矛盾也束手无策,她面对这种情况又能怎么做? 从昨天到现在,陈润珍听到的只有父亲出于利益的算计、儿子出于不满的怨恨,除了她之外只有徐稚爱替择宪流了眼泪。就像是《仲夏夜惊魂》,女主丹妮撞见男朋友和哈加族女生苟且后痛哭,所有族人都诡异地模仿她哭泣的频率一样,陈润珍在此刻感受到了“共情”。 但其实眼泪很廉价,谁都可以哭,可没人哭的时候,泪水就显得格外珍贵。 陈润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抬手轻轻拍了拍徐稚爱的后背。 这是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更是“下台阶”的信号。尽管她没有开口安慰什么,但比起昨晚发现徐稚爱和李择明保持不清不楚关系后的那种带着防备的冷冰冰,态度显得软化许多。 虽然转变这么快并不是因为陈润珍“原谅”徐稚爱背着小儿子的越轨行为,而是现在的她孤立无援。如今同样“心疼”李择宪的徐稚爱,让陈润珍找到了情绪载体。 但还没等两个人伤感太久,河东允带着一位疑似摄影师的人走了过来。 很显然,是来拍李择宪的。 但来得太快了,李择宪刚醒的时候河东允才去找李择明,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并带上了负责摄像的工作人员。很显然,昨天陈润珍让他把周年庆的视频放出去后,河东允就大概知道李家后续要如何应对这次公关危机了。 他一向行事缜密,所有事情都会提前准备好。摄影师也是今天跟着他一起来医院的,只是河东允让对方在停车场等着,等着李择明醒了之后再进行安排。 陈润珍深知自己不能阻拦,但她仍想尝试拖延,“择宪才刚醒,而且病房不允许探视, 非要这么着急吗?” 摄影师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河东允。 河东允目露刻意演出来的无奈,“抱歉,夫人。” 所以最终,摄影师还是进入了病房。 院方很头疼,但私立医院的坏处就是院长也要听理事长的话,而理事长不能不听大股东的话。 更何况病人还是李家的“自家人”,家属已经同意的情况下,也没人好劝阻什么。医护人员替摄影师做好消毒,穿上淡蓝色的防菌服,以及给他的摄影机进行灭菌后,被准许入内了。 而李择宪是不知情的,他以为又是来给他换药打针的,没曾想是过来拍摄的。防菌服明明是为了防止外面的细菌给他的伤口带来感染,但此时此刻李择宪却感觉自己更像个“病毒”。 “你是谁?” 李择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眼球转动着,不安地震颤,“你为什么要拍我?” 但摄影师只是沉默地拍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甚至很冒昧地凑近对着李择宪的脸拍摄,漆黑的镜头会给人一种凝视感。此时的李择宪还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现在这鬼副样子,更别提被拍下来了。 镜头反光照着他的脸,李择宪沙哑地喊出声,想用手挡住,但全身因为烧伤动弹不得,挣扎间只能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最终反抗只是徒劳,他从头到脚都被摄影师拍了个遍。 这让他的心态因为刚刚挂断徐稚爱电话的自卑,逐渐滑坡到了另外一个极点。 但如果李择宪能冷静下来,或许对这一幕会感到熟悉,因为他曾经也在许多社会关怀生最狼狈无助的时候,拿起摄像头记录他们的“丑态”。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一种呼应,一种轮回罢了。 第252章:表演 摄影师拍完,查看着拍摄的效果。不一会,照片被洗出来送到了李择明的病房。 而病房内的摄像机已经架设好了。 李择明要扮演虚弱悲痛的形象,恰巧,演技是韩国财阀的必修课之一。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韩国的影帝影后从来不在什么青龙奖、大钟奖,而是在财阀界。面对犀利的媒体和刁钻的网民,财阀们的表情管理和动作仪态都需要后天努力去钻研。毕竟演得不好,轻则网暴、股价下跌,重则蹲大牢和青瓦台亲切问候。 其中又分为亲民派和示弱派,亲民派选择开通社交平台,在网上发布自己的一些生活日常,或是参加综艺拉近距离、塑造人设。 而示弱派多用于集团发生重大舆论事件时,或自身即将面临牢狱之灾准备开庭时。坐着轮椅、戴着口罩、挂着吊瓶,试图在舆论和法官那边博取几分同情心。而事后,又能在酒吧夜场发现其身影。 但李择明也不算示弱,毕竟他确确实实胸上挨了两刀,无需过多的演技就能展现出那种虚弱感。 病房床头,他左臂挂着输液管,胸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语气既虚弱又疲惫,“大家好,我是李择明,以下是我代表旭日对此次事件的回应。” 说完后他刻意停顿两秒,轻轻按压胸上伤口,眉头微蹙,“昨晚我被亲生弟弟李择宪用凿冰锥刺伤,同在台上的父亲因过度震惊引发脑梗,至今仍昏迷不醒。医生告知,即便醒来他也大概率会面临偏瘫。 而李择宪本人,在伤了我后同样前往医院,却在途中发生了严重车祸,全身重度烧伤。” 说到这里,李择明语气平静但难掩悲痛,他直视镜头,“但他前往医院并非同我一样受了伤,而是我们母亲在事发后,试图通过所谓‘病情诊断’为他的恶行寻找借口、逃避责任。” 站在摄影机后的河东允听到这话略显诧异地抬眼看了一眼李择明,因为这句话没有在他给的台本预设内。随后他又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内心暗自咋舌。 李择明微微鞠躬,但因为伤口受限,幅度不大,“作为兄长,我首先要向所有被我弟弟伤害过的人、向关注此事的民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网上曝光的视频,让我既愤怒又羞愧。李择宪自小被父母过度纵容,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我作为旁观者,虽多次口头管教,却始终收效甚微。但作为他的兄长,我缺少对他足够的关注与引导,在事情发生后,虽不知情但也难辞其咎。” “后续警方介入调查时,旭日集团将无条件配合所有取证工作,绝不干预司法公正,一定会给受害者家属、给社会一个交代。” 李择明伸手示意河东允,随后他将刚刚洗出来的照片朝向镜头,展示李择宪重度烧伤后缠满纱布、面部肿胀变形的样子。怕太血腥,后期关键部位会打码,但惨状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李择宪现在的情况,我不想评判,但法律的制裁绝不会因他的伤势而减免,他犯下的错,会用一生来偿还。” “最后,我再次向所有受害者道歉。未来,我将推动集团成立公益基金帮扶遭受霸凌的学生群体,同时严格约束家族成员行为,绝不再让类似的悲剧发生。恳请大家的监督与关注。” 李择明说的话很多,但总共就三个重要信息。 第一,他被李择宪拿凿冰锥捅了,父亲脑梗,李家现在因为李择宪情况也很糟糕。 第二,李择宪如此嚣张是被父母惯的,他作为哥哥因为事务繁忙并不知情,甚至在受伤后母亲也不关心他,还打算为李择宪找借口。 第三,李哉民脑梗后昏迷不醒,将由他来继承旭日,同时承诺会建立慈善基金会,将赚来的一些财富回馈给民众。李择宪现在情况虽然很惨,但他也不会包庇弟弟所犯下的过错。 视频没有怎么剪辑,发出去后很快被一直关注这起事件的韩国网民刷到。 【说自己不知情?天天一起生活,弟弟撞死人这么大的事能完全不知道?怕不是之前漠不关心,如今继承人之争,撕破脸后才出来装好人吧?】 【李择明比李择宪大七岁,麻省理工毕业,他不搞这些,后面旭日板上钉钉也是他继承】 【母亲想给弟弟找病情借口,他却直接曝光,会不会是母子早就不和,现在趁舆论搞掉弟弟?反正财阀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被亲弟弟捅刀,父亲病危,还要面对家族的烂摊子,李择明也是真的难。但他没有逃避,反而主动曝光真相、道歉表决心,这点值得肯定】 【多少钱一条】 【重度烧伤?这是恶有恶报!心疼被李择宪撞死的人,还有新川国际的贫困生,太惨了!】 【至少没有否认事实,还承诺配合调查,比那些只会捂嘴的财阀强多了,我希望他可以说到做到】 【会不会是苦肉计?李择明被刺伤,李择宪重度烧伤,这样一来既能洗白,又能让李择宪‘以惨抵罪’】 【他们这种人很惜命,是不会为了所谓的谅解伤害自己身体的,顶多下跪道歉,苦肉计不至于】 【抵罪?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这个下场都是轻的!说得再好听,霸凌对受欺凌者的伤害是一辈子的,那些被李择宪欺负过的学生,现在心里肯定还有阴影】 徐稚爱关掉手机,她站在李哉民的病房门口,远远看去,坐在床边的陈润珍和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李哉民身影变得格外得渺小。 陈润珍因为心虚,不敢待在李择宪病房外看着他,也不想去找已经撕破脸的大儿子,她干脆跑来陪仍昏迷不醒的丈夫。 像是昨晚李崇志铜像因为底座不稳猛地倒塌,又像是徐徐升起的太阳到了傍晚逐渐落下。 徐稚爱观赏着这一幕,随后离开了病房。 第253章:友情 李哉民是“贵客”,院方特意给他安排在了僻静的角落,冷白色调的走廊只有零散的几盆栽绿植做点缀。 徐稚爱走在长而空旷的医院走廊,脚步声规律,突然的,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她停下,拿了出来。 是赵淑雅。 【她们都很担心你,怕你太忙回不过来消息,我作为代表被派来了。】 徐稚爱犹豫了一会,还是回复道,“我没事。” 【李家的事情你不要出面掺和,被其他人知道你和李择宪的关系对你来说更是污点。尽管比赛是靠实力说话,但人都喜欢八卦背后的私生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像是被刻意压住了,但你这几天去医院最好低调一些,别被媒体拍到。 另外,尽管你和李择宪选择走向婚姻的决定做得很突然,尽管我讨厌他,但我前面说的遗产不遗产的是玩笑话。不管后面会怎样,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这是赵淑雅头一回发了这么长一段话,说得很委婉。大意表达让徐稚爱保重自己,不管李择宪后面的情况如何,她希望她不要太难过。 这些话对两人目前的交情来说其实是过了,但赵淑雅又没有坏心思,甚至说这些话对她来说是“自找麻烦”的。而赵淑雅之前在车春爱被霸凌的时候选择无视,代表她其实是表里不一的“恶”吗? 也并不是,在那种境况下,她深知帮助做不了什么,只会连带保护责任,甚至会让车春爱引来霸凌者私底下更激烈的报复。 在新川国际当英雄,其实是充满理想主义的,你帮了对方,对方也不一定会信任你,下次不帮反而还会引来埋怨。袖手旁观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是财阀利益至上主义的熏陶和司空见惯。 但现在,徐稚爱、车春爱、金美惠和赵淑雅,四人相处这期间,大家互相熟悉、互相关心、共同成长,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会有所变化的。 赵淑雅渐渐开始学会“关心朋友”和“有人情味”。车春爱变得不再把“小心翼翼”和“敏感”当成累赘,而是把这种敏锐度放在文学创作上。金美惠不再追寻所谓的“偶像”,而是有了自己未来的发展目标去坚定信念。 “朋友”的意义也在此。 而徐稚爱又变了什么呢? 遍布全身的谎言,“名字”提醒着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仅有的真心,也只对春爱她们所展露,剩下的,她一无所有。 —— 与此同时,李择宪从医护人员口中“打听”到了刚刚为什么会有摄影师拍自己。 “道歉?” 护士眼里流露出很明显的尴尬,她手上快速收着吊瓶,说得囫囵吞枣,“是的,网上发了很多您的……一些不好的视频,网民还挺生气的,今天旭日发了道歉声明。” 李择宪听完,只感觉脑子轰得一下,瞬间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先是李择明借着他额头受伤就医的机会,偷偷潜入卧室偷走了林宥的手机;接着又在周年庆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自己服用了某种药物,致使他身体不适、频频产生幻觉。 药效彻底发作后,他伤了李择明,被河东允安排车辆送往医院,中途李择明又让人撞车。在事发后又利用舆论将他的名声彻底搞臭,甚至还把他的身体状况公之于众,供人议论。 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是李择明让他变得面目全非,半人半鬼地只能像个残废一样躺在这。 明明他可以和稚爱结了婚后一起去美国生活,买个靠海的独栋别墅,鲜花、草坪、棕榈树、加利福尼亚州的阳光和海边的夕阳。夏天去冲浪,冬天去阿拉斯加喝热巧,躺在雪地上看极光。 可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被毁了。 他要杀了他, 他要杀了他, 他要杀了他! 可自己现在这样,怎么杀得了他…… 饶是前面捅了李择明两刀,李择宪也坚信父亲母亲不会让他出事。因为李择明若是死了,他们也就只剩他一个儿子,母亲这么疼他,怎么舍得让他真的坐牢。没有他的同意,稚爱也不可能凭借这件事和他离婚。 李家没了他讨厌的人,一切都会好好的。 但现在情况颠倒,他毁了容,名声臭了,李择明反而成了最优选。李择宪不是傻子,摄影师能进来拍照片,他母亲肯定是同意了的,不然没人敢这么去做。 为什么……不是说你爱我吗…… 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一个个都在骗我!骗我!骗我! 愤怒让李择宪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关在牢笼里的不知名生物,护士不敢久留,确认无误后,连忙离开了。 但烧伤是需要进食的,一直打营养针不是办法,只有高蛋白和富含维生素的食物能让伤口更好地愈合,此时能喂食的只有护士。 但李择宪不想吃,不是绝食,而是他心情糟糕到吃不下饭。轮番劝了几次后,护士们也没办法,只好跑去告诉陈润珍。 陈润珍在得知李择宪不想吃东西是因为知道了网上的视频后非常生气,甚至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你们怎么能跟择宪说那些事情,难道不知道病人的心理健康也会影响身体恢复吗?” 她本来就一直情绪压抑着,谁都骂不了,这下总算找到宣泄口。 几个护士表面唯唯诺诺,内心忿忿不平。毕竟打破规矩让摄影师进去拍摄的是你们李家人,人昏迷的时候不拍,等人醒了的时候才拍,问起来她们还能怎么回复,胡诌一个理由对方肯定会不信。 陈润珍狠狠剜了几人一眼,阴阳怪气问道,“择宪不肯吃饭,你们来跟我说。然后呢,想让我怎么做?” 她又把问题抛回去了。 第254章:显露 几人为难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护士听到这话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刚刚院长都批准摄影师可以进去,要不您也进去看看他吧。” 规矩打破了,能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单人ICU病房里面没有其他病人,影响不到谁。就算材质好的防菌服很贵,脱下来一次就废了,但那又如何,李家有的是钱。 然而陈润珍却心虚了,天知道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小儿子。网上的事情没瞒多久就被知道了,择宪虽然考试成绩差,但脑子并不笨,肯定猜到摄影师能进来拍是她同意的。 所以陈润珍不敢去,她甚至连手机都开了静音,不想看李择明道歉声明发了什么内容。但择宪不吃饭不行,还是得有人去。 那此时这个最佳人选是谁就显而易见了,然而徐稚爱此时并不在李哉民的病房,人不知道去哪了。 陈润珍走去走廊打电话,没过一会电话被接起,她的心提了起来,“稚爱,你在哪?” “有点闷,我在医院外面。”依言,电话那头传来些许的风声和树叶婆娑的声音。 陈润珍松了口气,其实她潜意识认为徐稚爱现在很可能在大儿子那边,好在并没有,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择宪从护士口中知道了网上的事情,心情很糟糕不肯吃饭,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去喂喂他吧。” 小时候要人哄着吃饭,长大了也要哄着吃饭。如果不是李择宪出生时医生毅然决然地拿剪刀把脐带剪断,陈润珍说什么也是要保留的,这样就不用操心她儿子今天吃了多少粒米了。 徐稚爱沉默了一会,没拒绝,“好。” 陈润珍见她同意,松了一口气便挂断电话,不再去想这个事情了。因为她知道,有徐稚爱在,择宪会吃的。 徐稚爱上楼,见到了在门口等待的护士,以及饭盒里做好的饭菜。食物不是医院准备的,而是陈润珍命家里佣人根据给的食谱做好带来的,连同李择明的份一起。 护士帮徐稚爱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消好毒并穿上防菌服,“真是辛苦您了。” 毕竟没人过来接手,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在医院工作的,尤其是贵宾区的医护人员,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有人一开始就认出了徐稚爱,内心暗自惊讶她和李家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但因为诸多限制,也没人敢往外去说,面上也装作若无其事。 徐稚爱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桌上的手机,“我可以带进去吗?” 护士看了一眼,没纠结,“可以的,我帮您消毒就好。” 徐稚爱拎着饭盒进去了,和那些护士一样,她全身都包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护士开门,她朝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进去病房中间需要经过两扇门,外面是一扇洁净的白色大门,里面却是颜色较为深的棕色门。病房从外面看就很宽敞,在里面看更甚,入目全是洁净的白。 地面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医疗器械是白的、床单是白的、就连躺在床上缠满绷带的李择宪也是白的。如果现实是童话故事书,他可能会负责扮演躺在床上等待救赎的王子,可惜目前的造型是木乃伊。 徐稚爱环视一圈,在奇怪的十字型房梁上顿了顿目光,抬步走近了。 李择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上嘟嘟囔囔,似乎在说什么咒人的话,加上徐稚爱走路声很轻,以至于快走到床边他才发现有人进来,声音沙哑,“滚,我不吃!” 徐稚爱把饭盒放下,“不吃是好不了的。” 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但还是很熟悉。李择宪下意识看过去,发现真的是徐稚爱后,他想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但浑身烧伤动弹不得,只能颤抖地小幅度撇开头,“别看我……” 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好丑好丑好丑。 然而徐稚爱没有照顾病人心理健康的意思,“你脸对着的那边是单面可视玻璃,走廊上的人都能看到你。” 这话让李择宪一愣,下一秒,徐稚爱走过去把两边的窗帘拉上了,又走回来熟练按下按钮,抬高了床铺的起伏角度。 李择宪顺势坐了起来,他呆愣愣地看着她,察觉到了些异样。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异样是什么,徐稚爱就坐了下来,还是坐在他的床边。她没什么表情打量着他,安静让人很难熬。 但和李择宪想的内容不同,徐稚爱只是在感慨一件事,穷人果然是生不起病的。 李择宪现在情况堪忧,但他还能住在昂贵的单人ICU病房,不用和其他病人挤在一起。许多医护人员轮番照料他,不需要李家人为他清理排泄物,还有全韩国最好的烧伤科医生为他进行救治。 但穷人不一样,医院流水一样列出明细的账单,一一看过仔细核对。和形形色色的病人挤在一块,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咳嗽声四起。子女为了省钱,也没钱请护工,于是要帮着父母清理因为重病只能在床上解决的排泄问题。 “舒适自在”与“窘迫难堪”。 徐稚爱抬手,隔着手套碰了碰李择宪缠满绷带的脸颊,“疼吗?” 熟悉的询问,熟悉的摸脸,让李择宪下意识想撒娇,但是难听的声音一开口,就被他止住了,半晌只憋出一个“疼”字。 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复,李择宪忐忑不安地抬眼,只见稚爱打开饭盒,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递到了他的嘴边。 李择宪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喝了进去。青菜肉丝粥熬得很烂,不用嚼就能咽下去,但吃多了想吐,因为大脑的感官很混乱,这个粥给他一种呕吐物的既视感。 徐稚爱慢吞吞喂着,李择宪也艰难吃着,等吃到一半,她才开口,“网上你的视频是我发出去的。” 第255章:爱不爱我 李择宪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呆愣愣盯着徐稚爱,“什么?” 徐稚爱把手中的饭盒放下,很平静地看着他,“我说,网上的那些视频是我发出去的,林宥的手机也是我从你床头柜里拿的。” 李择宪被这句话的信息量给冲击到了,因为震惊,他嘴唇蠕动着,想问太多,却又无从问起,半晌艰难猜测道,“你记起来之前的事了吗?” 只有这一个解释,毕竟失忆前稚爱得知他霸凌的事情还和他大吵了一架。 “谈不上记起来,因为我从未失忆过。” 说完,徐稚爱站起来了,她慢慢在病房内踱步,冷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李择明比你难搞,尽管装失忆很麻烦,但我还是得需要一个契机,让自己顺理成章变得更无助、脆弱,在特殊环境下只能依赖他。 他是缺爱的,但也因为长期的不公平对待,他并不相信别人对他无缘无故的好。这种人只能他自己主动去行动,理所应当得到正向反馈才会放下戒备心。” 李择宪目露迷茫,“稚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稚爱站在床尾,全身被淡蓝色的防菌服包裹,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眸。闻言,她向上看了看,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又低下头看着李择宪,“还不明显吗?我一直在骗你。” “骗我?” “对,从一开始就是。” 李择宪只觉得荒谬,“为什么?你图什么?李家的钱吗?而且什么叫骗我?什么叫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被李择宪的话逗笑,徐稚爱弯了弯眉眼,“当然不是图钱了,我要你们的钱做什么。旭日的钱太多了,就算我得到了股份,那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从始至终,我要的只是你们的命啊,择宪,我想你们痛苦地死去。” 徐稚爱的声音很好听,讲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越平静越诡异,怕李择宪听不懂,她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知道你喜欢打网球,于是就选择了网球职业选手这个身份去接近你。运动员这个身份很特殊,不像财阀阶级早已排好三六九等,也不像进娱乐圈会被戴有色眼镜。 甚至对势利的大韩民国来说,有好成绩是会被推崇的。我需要和你有平等的地位,否则就算皮囊再怎样好,你也会轻视我。 择宪,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说是努力了很久很久。但其实我是讨厌网球的,甚至我是畏惧它的,因为在网球场馆里总是有许多难堪的、炙热的、痛苦的回忆。 你、林宥、还有一干人等,把那当做你们的游乐园,肆意践踏着社会关怀生的自尊。其实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学生并没有对你们做什么,但对于你们富人来说,或许穷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了。” 李择宪呆滞地盯着徐稚爱,想到了车祸前自己产生的那个离奇的幻觉,他变成了一个住在地下室的社会关怀生,在网球场馆亲身体验被“自己”霸凌,并事后被雨水淹没的那个似梦非梦。 水中出现的两张脸…… “你的爷爷、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为了所谓的效益、为了所谓的名声,为了所谓的顺应自然,隐瞒半导体芯片工厂的溶剂含有超量有害物质,致使多名工厂员工流产、产下畸形胎、身患急性白血病离世。 而我父亲也是其中一员。” 徐稚爱陷入回忆,“临死前,他也像你一样躺在病床上,只不过面色惨白,瘦骨嶙峋。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旭日是个庞然大物,普通人无力抗衡。 我却不信,他身死之后,我举着横幅前往旭日大厦联合其余受害家庭去抗议。但赶走我们的不是大厦安保,而是我以为能为我们讨回公道的司法机构、工人权益组织。 你在得知这件事后,理所应当地在新川国际对我展开一系列报复,甚至还说了一句很可笑的话——我之前不针对女生,这次算是为你破例了。” 说完,徐稚爱冷笑出声,也不知道是在笑李择宪的“绅士风度”,还是在笑自己女生的身份让她少了些之前来自男生群体的针对。 但这些话传到李择宪的耳朵,让他只觉得此时的情景越来越荒诞,越来越可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毒蛇注入毒素,凝滞了起来。 他仓皇不已,“我明明……” 徐稚爱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你明明没做这些事吗?” 她微笑摇了摇头,“你会做的,因果循环,重来一次,哪怕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想到什么,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对了,你要看网上那些人给你剪的视频吗?还挺有趣的。” 她翻到一个,走近俯身把手机屏幕举了过来,凑得很近,让李择宪避之不及。 是他烧伤的照片,头被裁切放到一个不停下跪的小人,用ai生成的声音一直鬼畜地在喊“对不起”,视频快结束时,屏幕左侧突然出现一辆劣质的动画车,“碰”地一下就把小人撞飞了,然后溅出满屏的红色。 徐稚爱笑笑,收回翻了翻,又翻到一个,她兴致勃勃举给李择宪看。 这个视频就更搞笑了,博主配了音乐,做了李择宪缠满绷带的木乃伊定格跳舞动画。往下翻,评论区还有给他p的表情包,配文“保密发货”,看起来能流传很久。 【好好笑,你们太有才了】 【看到这张脸恶心得饭都吃不下】 【这么恶毒的人为什么还好好活着,能不能去死啊】 【快点去死吧,下地狱去赎罪吧】 【他什么时候死,我就什么时候购买旭日的产品】 二创的视频有很多,在李择明的授意下,法务部的人并没有插手去管。也因为李择宪确实人品低劣,网民们骂起来也丝毫不克制。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规模并不小的网暴。 李择宪的呼吸频率越来越快,旁边的生命检测仪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加快曲线波动,他眼眶通红,“拿走!” 徐稚爱歪头,倒是没让他再看,把手机收回来了,语气很遗憾,“唉,唯一可惜的是你父亲现在还没醒,不然我真的很想让他清醒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然而李择宪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延展,他颤抖着声音质问道,“所以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你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接近李择明,利用我报复旭日?是吗?” 徐稚爱收起脸上的笑意,直起身盯着他,沉默了。 第256章:婚戒 她的沉默让李择宪内心不由犯贱地在想徐稚爱是不是其实对他也有那么一些真心,毕竟以往两人相处的那些过往,那么真挚那么美好,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怎么可能全是假的!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徐稚爱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在骗他,她肯定在骗他! 然而徐稚爱却慢慢笑了出来,她越笑越大声,捂着肚子,甚至流出了眼泪,“李择宪啊李择宪,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为什么还会纠结‘我爱不爱你’这个问题?你真蠢,你蠢得无可救药。 当然,怕你认为我嘴硬,我再郑重地说一句——我不爱你。” 徐稚爱缓了口气,继续道,“都是装的啊,你一直纠结对我的情感,但你似乎忘记问了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当然,你获得的爱太多了,多到你自认为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实则不然,李择宪,你是个烂人。 你得到的喜欢都是有附加条件的,因为你是李哉民的儿子,他们才会接近你。除了你的父母,你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的真心。 当然的,我也不爱李择明,看着你们两兄弟为了所谓的爱与不爱,利益与不利益,卑微地恳求我,互相狗咬狗真的很精彩。尤其是你昨晚在周年庆舞台上捅李择明的时候,我在台下拼尽全力捏着大腿才能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会爱你呢?” 李择宪看着徐稚爱,看她的眉眼不似以往温柔,变得讥讽、冰冷,充满攻击性。 莫名的,他流泪了。 自车祸后发现自己重度烧伤,变得丑陋不堪时,李择宪眼泪都没掉一颗,现在却哭得情难自禁。 泪水浸湿了他脸上的绷带,刚刚还一直讥讽他的徐稚爱默默看了一会,缓步走近,抬手擦掉了他溢出的泪水,变得像以往那样温柔,“择宪,别哭了,不要难过。” 一收一放的狗绳,让李择宪下意识抬头,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徐稚爱,看着她隔着防菌服,没有嫌弃地俯身亲了亲他残缺的眼睛,嘴上与动作相反,“只要你去死就好了,你去死吧,痛苦地去死,这样一切都会结束了。 我会在葬礼上,作为你的妻子,在你父亲面前、在你母亲面前、在你哥哥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为了你流很多很多的眼泪,让他们坚信我是爱你的,好不好?” 李择宪颤了颤眼皮,声音很轻,“为我流泪?” “对,为你流泪。” 呼吸一窒,李择宪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溢出的泪水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了。 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许多两人从初见到至今的相处片段,画面定格在最后的求婚,樱花树下,稚爱向单膝下跪的他伸出手,笑着说,“我愿意。”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不爱他,她真的不爱他。从始至终都是谎言,在徐稚爱心中,他什么都不算,只是报复李家的一块垫脚石。仿佛有人攥紧了胃管一直往上捋,长而尖锐地耳鸣声在李择宪脑海里响起,他伤心不已,哭得近乎想要呕吐了。 然而徐稚爱不再说话,她收好饭盒,放平床铺,拉开窗帘,徒留李择宪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看着她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徐稚爱……” 门开,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陈润珍看了过来,“他吃了吗?” 徐稚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失落,“择宪胃口不太好,也不想跟我说话。我问他话,他也不回我。” 陈润珍叹气,“网上这些风波也只是一阵子,后面你多安慰安慰他。”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说些无力的话了。 徐稚爱担忧的目光看向李哉民,“但伯父为什么这么久还没醒,医生有说什么吗?” 说到这里陈润珍更想叹气,“他们也不清楚,只说后面如果再不醒来,估计也醒不过来了。” 徐稚爱闻言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陈润珍闭了闭眼,牵着李哉民放在床上自然蜷缩的手,“你有去看他吗?” 话题转得突兀,尽管没有念名字,但徐稚爱知道她指的是李择明,顿了顿,她摇了摇头,“没有。” 陈润珍沉默了,徐稚爱走过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林,看着远处的山坡一排排的住宅,看着因为前不久下了一场大雨碧空如洗的朗朗晴天,发了一会呆,突然问道,“伯母,您未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陈润珍苦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生活应该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地走,但现在通通被打乱,变得毫无方向,一团乱麻。她唯一庆幸的是,择宪还活着,发生什么事都好,活着就有希望。 徐稚爱沉默了。 三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各有思绪。过了很久,突兀的拉门声响起,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慌慌张张道,“夫人,您快下来看一下,病人突发休克了。” 陈润珍脸色煞白,脑子仿佛“轰”得一声炸开,她立马站起身,“休克?!” 等两人下去时,李择宪的病房已经围了不少医生。事发突然,他们只来得及套上手套便进去抢救。 陈润珍被徐稚爱搀扶着,拽着胳膊,避免她跑进去妨碍医生。 监护仪的警报声异常尖锐。 “血压骤降!心率140!” 主治医生抠出喉管的一个金属异物,来不及查看便随手放在口袋里,他将喉镜插入气道,“吸痰!” 护士们用止血带勒紧李择宪四肢近端,烧伤敷料被血浸透层层剥离,用镊子夹着的碘伏棉球在焦痂边缘擦拭。 “肾上腺素静推!准备除颤!” 按压板狠狠压在李择宪胸骨上,医生看向显示仪,然而血氧饱和度还在直线下跌。 “肾上腺素1毫克!重复静推!” 陈润珍泣不成声,李择明听到消息,坐在轮椅上被河东允推了过来。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徐稚爱,掩下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门外的人各怀心思,里面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紧张地冷汗止不住地冒,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监护仪上的波形愈发平缓,最终拉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护士看了一眼时间,轻声报时,“抢救持续30分钟,宣布患者临床死亡。” 李择宪死了。 没了心跳,变成一具很快就会僵硬的、冷冰冰的尸体。 医生们互相对视一眼,无奈派了一位代表,走出病房宣布这个令人难过的消息。 虽然重度烧伤恢复前期本就容易引发休克,虽然前面医生有给陈润珍打过预防针,但陈润珍听到自己小儿子真的死了之后还是眼前一黑,她因为经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击,当场昏了过去。 河东允连忙上前一步帮着徐稚爱搀扶,又喊来医护人员将陈润珍抬走。 走廊死一般的寂静,没人说话,突然的,那医生想到什么,他从口袋里把东西递了过来,“这是在他嘴里发现的。” 塑胶手套上静静躺着一枚湿润的婚戒,是李择宪和徐稚爱的结婚戒指。他临死前不知道带着什么心思,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戒指含入口中。 徐稚爱垂眸看了一会,伸手拿过了。 她看向里头已经盖上白布的李择宪,场景与她父亲死亡的情景渐渐重叠。遵守承诺那般,徐稚爱攥紧手中的戒指,缓慢痛哭出声。 随后跪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越飘越远,逐渐和医院其他角落的哭声聚在一起,又渐渐消散。 毕竟死亡和新生,在医院里只是常态。 哭一会,也就停了。 第257章:花开山 而病房里,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灵魂。 它一直往上飘,穿过天花板。逐渐的,在它眼中十字型的房梁与沾满了血迹的长方形病床逐渐重合,叠化,变成陈润珍时隔半个月后特意命人为李择宪打好的棺材。 她没有遵循传统的葬礼习俗,反而用了基督教的流程。沉重的棕色实木棺被人抬着放置在一个挖了大坑的深黑色土壤中,棺盖上刻了一个缠着百合花枝的十字架,显得圣洁又庄重。 神父站在墓碑前,拿着《圣经》沉声道,“亲爱的弟兄姊妹们: 今天,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聚集在主的面前,送别我们的弟兄李择宪。在这悲伤的时刻,让我们一同在祷告中寻求安慰,在信仰中铭记主的应许——‘凡信主的人,永远不致灭亡,反得永生’。” 这句话揭示了陈润珍为什么选择用基督教的方式给李择宪下葬,比起人死后灰飞烟灭,她宁愿相信自己小儿子已经前往天国,与主同在、获得无痛苦、无死亡的永恒生命。 草坪上,许多穿着黑色西服的男男女女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他们站在李家人和陈家人身后,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颇为沉重。 神父继续道,“李择宪的一生,是被爱与信实包裹的。他始终用真心对待身边的人,以坚定的心跟随主的脚步,在平凡的日子里践行着爱人如己的教导。 无论是家庭中的责任担当,还是教会里的默默奉献,他的善良、谦卑与宽容,都像一束光,温暖了每一个与他相遇的人。我们或许会为失去他而流泪,但更应感恩主让我们在尘世中与他同行,共享恩典与喜乐。” 河东允站在人群中,听到这段话饶是平日表情管理到位,还是不由抬眼看了看左右两边的人。见其余人面无异色,他又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悲痛。 “此刻,李择宪已卸下了尘世的束缚,重新回到了主的怀抱,进入那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永恒平安的天国。这不是结局,而是另一场相遇的开端——在那里,我们终将在主的爱中重逢。 让我们一同祷告:亲爱的天父,我们将李择宪交托在您的手中,感谢您赐予他丰盛的生命与满满的恩典。恳求您安慰此刻心中伤痛的我们,让我们靠着对您的信仰,得到发自内心的力量。 愿李择宪在您的国度里安息,也愿我们带着他的美好见证,继续跟随你,直到那日到来。 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门。” “阿门——” 李择宪的墓地选在他外公购置的花开山一隅,天气并未被此刻的肃穆气氛影响,阳光十分明媚。乌泱泱的人群被一株株樱花树包围,春风拂过,花瓣随风飘零。 祷告完,到了最后的献花环节。 众人按先后顺序依次将手中的白菊投入墓坑,随后由工作人员填土,他们会播下草种,让这片草坪恢复如初。 陈润珍眼眶红肿,作为李择宪的母亲,她是第一个掷花的。然后是徐稚爱,紧接着是李择明,最后是李家的其余人,以及过来吊唁的陈家人。 李哉民一家发生大动荡,但他的哥哥和弟弟并未有什么动作。毕竟老会长在死前,早已预料到诸多不稳定因素,提前用白纸黑字将遗产划分得明明白白,从根源上堵住了纷争的可能。 而且哪怕李哉民昏迷不醒,他的长子李择明还活着,这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表现得安分守己,甚至说有些难过。 因为尽管当年他们因为遗产分配与李哉民闹得不可开交,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可如今由李择明接手旭日,叔伯侄子之间多少隔着一层,后面遇到什么事情也不好寻求帮助。 家庭原有的凝聚核心、规则秩序和情感联结被打破,亲缘关系就是在这样一层层延续,一层层淡化中逐渐变得生疏。 李择明经过半个月的卧床休养,现如今已经恢复了许多,当然主要是因为创口面积小,徐稚爱抢救及时且后续未感染。经医生清创缝合后,他的疼痛和肿胀等症状明显缓解,但仍需避免剧烈活动。 献完花后是默哀环节,李择明侧头看向跟他隔着一段距离,穿着黑裙,头上别了一个很小的、纱质白花卡子的徐稚爱。她微微眯着眼睛直视前方的墓碑,阳光下发随风动,配合着周围落下的樱花花瓣,有种抽离感。 李择明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但很显然此时的情景并不适合。尽管过了半个月,但那时徐稚爱在得知李择宪死时哭得这么伤心,甚至哭到昏厥的画面还时不时在李择明的脑海中浮现。 他在想,如果李择宪周年庆那晚真的当场把他捅死了,稚爱也会这样伤心地哭吗? 但他只是这么想了这么一下,后面就没有再想了。毕竟人死后前往天国都是安慰还活着的人的说辞罢了。死了就真的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想活着,拥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然后好好地活着。 陈润珍抹泪,把收拾出来的,李择宪的部分遗物交给工作人员放置进去。随后他们开始一铲子一铲子地填土,棕色的棺材逐渐被黑土掩盖,土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厚,到和周围的草坪齐平。 到这一步,葬礼算是结束了。 花开山之前属于未开发地区,陈润珍父亲买下来后为了保留自然风景,没有修建能让车子通行的山路。所以众人还得徒步走一段,才能坐上停在山脚的车。 李择明身子还没好全,走得很慢。河东允陪着他,配合他的步频。渐渐的,他们与大部队的距离拉开不少。 也因为地形原因,李择明俯视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母亲身旁站着她的弟弟。两人在交谈,他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在仁川当检察厅厅长的舅舅,拍着他母亲的背,估计在说些不痛不痒安慰的话。 陈家只来了李择明舅舅一家,他外公本人并没有过来。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感觉亏欠李择宪。 李择明收回目光,不再去探究了。 但有人比他们走得更慢。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择明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去——树荫底下,徐稚爱正缓步走来。她似乎刚刚一个人在上面待了一会,所以现在才落在队伍末尾。 河东允瞥了两人一眼,没有多作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然而徐稚爱没看到李择明似的,走近,经过,又被他攥住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松开了,“你打算这样一直不跟我说话吗?” 第258章:发卡 李择宪死了之后,徐稚爱便再没有探进医院半步了。所以这是李择明时隔半个月后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因为她作为李择宪的妻子要出席葬礼。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需要时间一个人去整理情绪很正常。但看到徐稚爱经过自己时选择无视,甚至很有可能这种突然的冷落是因为李择宪死时,李择明近半个月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还是没忍住翻涌上来,以至于刚刚说的话带了些怨气。 然而徐稚爱只是问道,“伤口还疼吗?” 突然给了颗糖,这让李择明剩下的质问说不出口了,他垂下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撇开头刻意不看她,“已经好多了。” 其实还很疼,但罪魁祸首都已经死了,他就算说再多卖惨的话也没意义。 李择明扭头的角度恰到好处,比起李择宪烧伤前更符合韩国主流审美的长相,作为哥哥的李择明属于非一眼惊艳的耐看型。他的眉骨高,阳光洒下,眼窝落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徐稚爱冷不丁问道,“择明哥,你怪我不去看你吗?” 李择明皱了皱眉。 徐稚爱往回看向刚刚上山的路,路一直延伸,直到尽头的樱花树,“他求婚那天跟我说他外公在花开山上买了一块土地,上面有开得很茂盛的樱花树,还说要带我来看看,没想到我真的来了,还是参加他的葬礼。” 李择明眉头拧得更紧了。 徐稚爱刻意回避了“李择宪”的名字,“新川国际两周前就开学了,但我一想到要坐在那张空着的桌子前面,就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择明哥,你说得对,他真面目是个人品卑劣,恶毒不堪的人,死亡并不能一笔勾销之前受害者所犯下的错误。但我还是感觉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种情绪是不是错误的,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些天待在空了许久清潭洞的家里,我躺在床上看他临死前不知道为什么塞在嘴里的婚戒,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完,徐稚爱再也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已经被她摘掉了,因为戴的时间不长,加上李择宪选的指围正合适,没留下什么痕迹。 李择明沉默地听完了,他顺着徐稚爱刚刚的视线看过去,那混杂在幽深树林里的樱花,随后上前一步,隔着距离轻轻顺着徐稚爱的后背,温声安慰道,“想哭就哭吧,不要觉得有负担,难过并没有错。毕竟是相处了这么久的人,你们两人之间又有这么多回忆。 人本就是复杂多面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必然有过对你好的时刻。死亡冻结了他所有行为,会让你不自觉美化过往的片段。感情本就不讲道理,悲伤是不受控制的情绪,这和你理智上的判断无关,更不代表你要替受害者原谅他。” 他一下一下顺着徐稚爱的后背,引导性的让她上前一步走入他怀里。徐稚爱还在哭,只不过从用手捂着脸变成了靠在李择明黑色西装外套上。 李择明垂眸,把放在她背上的手移到了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发丝,“稚爱,不要觉得烦恼,你只是需要时间去处理这些情绪。别逼迫自己,不管这个时间需要多久,我都会陪着你的,好吗?” 徐稚爱一言不发,但见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下来,李择明心中也有了答案。趁她平复心绪的间隙,他摸到了她发间刚刚别着的纱质白花发卡,随后轻轻取下,攥进了自己手里。 河东允和司机一直在山下的停车场等着李择明,郊外本就安静,加上来参加葬礼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导致此时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就越发明显。 怕太晒,两人找了块凉爽的树荫底下站着,河东允仰头看了看格外灿烂的阳光,微微眯起眼感慨道,“今天天气真好。” 司机附和地笑了笑,“毕竟春天来了。” “是啊,春天来了,冬天彻底过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过多久李择明就回来了。他们分别朝李择明鞠了一躬,河东允顺势往他身后看了看,却没见到徐稚爱,心下思量,面上不动声色示意司机去开车门。 “回公司吗?” “不,去汉南洞。” 河东允没多问,落后半步跟着李择明走向座驾,司机已经开好后车门,等人坐上去,他又自己走回副驾驶落座,并扣好安全带。 花开山不在首尔,而是在仁川,驾车需要一段时间和距离。今天李择明是直接从医院收拾好过来的,没有和陈润珍一起,河东允不知道他从汉南洞搬走这么久突然回去是为什么,但又好像猜到了一些。 毕竟讨厌的人走了,住回去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李择宪死后和徐稚爱的婚姻关系在法律上自动取消,反倒是她估计也不会再住了。 真是段稀里糊涂的婚姻啊…… 河东允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却见李择明手上把玩着什么东西,怕被发现,他没敢细看,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处理堆积成山没回复完的邮件。 而李择明在看刚刚自己从徐稚爱头发上取下的白花发卡,纱质让花朵呈现出一种脆弱透明的质感,摸上去很柔软。 他举起对着车窗外透出来的光看了看,转着,随后像勋章一样,将西服口袋里些许被泪水湿润的方巾拿出,将发卡别在了上方。 第259章:谅解书 “河室长,帮我买个东西。” 原本在专心打字的河东允精神一振,身子下意识坐直了一些,他转头看过来,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您说。” 李择明手肘撑在扶手上,看着车窗外的沿途风景,“宅邸的前庭太过空旷了,全是草坪,买株树龄久一点的樱花树移栽进去。” 河东允想了想,“您对品种有什么要求吗?要不要顺便聘请一位园艺师专门打理?” 李择明漫不经心道,“刚刚花开山的‘江户彼岸’就挺不错的,园艺师你找找吧,和管家商量一下,庭院里的植被可以改改风格。中庭的银杏,晚秋的时候佣人就算再怎么清理也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铲掉换棵青松。” “怪味”的形容很有意思,因为李择明所处的环境一直都是干净舒适、整洁明亮、没有异味的。所以他就算再怎么想也找不准具体的形容词,所谓阶层带来的差异就体现在在这里。 河东允听完心下思量,这是要大变动的意思。 而且明明直接说樱花的品种就好了,可李择明偏偏加上一句“刚刚花开山的”限制词,很难不让人联想一些微妙的东西。但河东允更在意的是李择明说要把中庭的银杏树给铲掉,毕竟之前庭院的布置都是李哉民会长盯着人设计的。 “好的,待会我找管家说明情况。”河东允迟疑了一下,“要不要跟夫人说?” 李择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看向车窗外的视线移了过来,河东允掩饰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哉民因为日本留过学,所以深受物哀美学思想的影响,秋天银杏树全部枯黄是一个。被他深刻影响的李择明,打算移植在春天花瓣就会凋谢完的樱花树也是一个。 然而,“物哀美学”一开始并不是日本推崇的主流思想。 《万叶集》中歌颂樱花时重点强调的是初次绽放的生机,描绘的是“拗不过春雨,屋前樱花,终开始绽放”的生命力。但到了《新古今和歌集》《古今和歌集》时代,樱花的“凋零”逐渐成为审美焦点。 大冈信曾言,日本这一观念的转变深植于佛教“诸行无常”的哲学思想,即美至巅峰,注定走向飘零。也正因这份认知,日本人才对花瓣掉落和树叶枯黄的景致情有独钟。同时这些植被也被赋予了“易逝”和“短命”的含义。 那李择明选择在庭院移植一棵樱花树,是在内涵李择宪20岁生日还没过就死了吗?把花开山上的“江户彼岸”当成了一种纪念品,种在前庭可以时刻观赏。 河东允想不明白,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所以也不愿再去想了。 车轮卷着一些花瓣,碾压而过,停在了李宅庭院内。司机下车给李择明开门,河东允紧随其后。 李哉民重病昏迷,至今仍躺在医院里吊着一口气。尽管VIP病房每日开销不菲,但李家财力雄厚,足以雇请护工24小时轮班照料,无需过多费心。 陈润珍因为李择宪猝然离世深陷悲痛,根本无暇抽身探望,李择明同样在这家医院就医,却也从未踏足他父亲的病房。 李哉民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了。 佣人们也因为主人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工作上小心翼翼了不少,她们修剪打理着庭院,见李择明走近,因为许久没见到他,有些无所适从地站起身鞠躬和他打招呼。 “择明少爷。” 李择明也还是像以前那样微微点头示意,“母亲呢?” 佣人迟疑,“夫人在择宪少爷的房间。” 李择明了然,他侧头看向河东允,“你去找管家吧,不用跟着我,我上去一趟。” 河东允点点头。 李择明进电梯,一步步攀升,直到电梯提示声响起,他才抬步走出去。 门虚掩着,陈润珍坐在李择宪的床上,目光落在未关的阳台门,怔怔地出神。屋内的陈设她特意吩咐佣人不能变动,所以依旧保留着往日的模样,仿佛李择宪从未离开。 这半个月陈润珍想了很多,她想到了坠楼而死的林宥,想到了邓书莱得知林宥死时悲痛欲绝的样子,想到了自己当初嫌恶的反应。 一时生出了些风水轮流转的嘲讽感。 陈润珍甚至头一回开始反思自己,她和李哉民在择宪小的时候如果多约束一些,严厉一些,对两个孩子公平一些,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不可能会有机会重新来过,陈润珍也只能这么想想,她什么也做不了。 李择明抬手敲了敲门,但他母亲毫无反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见状他没多犹豫,径直走进来了。 长大后他从未来过李择宪的房间,一时新奇,像看展馆一样观察起周围的陈设,脚步最终停留在床头柜前方,因为上面放着李择宪和稚爱在雪人前的拍立得照片。 他俯身把相框拿起来,仔细看着。 陈润珍这时才缓过神,“你怎么来了?” 她是不想见李择明的,因为觉得大儿子变得很恐怖。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就对自己手足下手的人,以后会碍于血缘关系善待她吗? 李择明顿了顿,没说什么“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吗”的俗套话,只是摸着相框的玻璃防尘罩,漫不经心道,“我来只是想跟您说一声,撞了李择宪的司机是他曾经撞死的女人的丈夫。 为了舆论导向,做最后的收尾。旭日会为他请有相关经验的律师,同时我作为家属会出示‘谅解书’在法庭上帮他减少刑期,到时候也请麻烦您在下方签字。” 陈润珍站了起来,难以置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谅解书?你凭什么……” 李择明把相框重重放下,看了过来,“您一直强调他是我弟弟啊,作为哥哥,他的家属,我当然可以原谅别人对他做过的事情。母亲,一命还一命,其实这很公平。” 第260章:清理 陈润珍呼吸愈发急促,“一命还一命?!那些人的性命怎么能和择宪相提并论!他开车撞人是蓄意谋害,刻意的报复,凭什么要我签谅解书!” 李择明冷静听完,无动于衷,“您可能误会了,我来和您说并不是征求您的同意,只是让您有个知情权。谅解书不管您签不签名,我也还是会写的。” 两人面对面站着,因为身高差距,李择明挡住了陈润珍身前阳台门透进来的光,人为地在她身上制造了一片阴影。中间床头柜摆着李择宪的拍立得照片,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开两人。 陈润珍再也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抬手扇了李择明一巴掌。巴掌声清脆利落,她毕竟是成年人,饶是一直养尊处优,没有收着的情况下力道依旧很大。 李择明头偏了偏,脸颊肉眼可见变得红肿。他顿了一会才缓缓转过头来,垂眼面无表情看着陈润珍。一时屋内没了声音,只有庭院外传来的鸟鸣声,死寂得令人窒息。 陈润珍刚刚的冲动褪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不想露怯,但还是紧张地攥住手,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这些反应李择明看在眼里,他嘲讽笑笑,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您没必要怕我,就算我再怎样丧心病狂也不会对您动手。” 他环顾四周,“对了,忘记跟您说了,这个房间采光好,我考虑做个书房。他所有东西我会让佣人清空,车子也会全部变卖,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留下的纪念品,请尽快收拾吧。” 可明明宅邸很大,大到容易迷路的程度,空余房间更是数不胜数。李择明想要一个单独书房的需求很正常,但他偏偏选在李择宪的卧室,这很明显是故意的。 陈润珍快被李择明逼疯了,“卧室改成书房?还要把东西丢掉?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没人允许我,但从今往后您和父亲也管不了我了。他如今躺在医院重病缠身,医生说也没几年可活,在那吊营养液也只是苟延残喘。 母亲,您到现在还没认清楚形势吗?外公今天没有参加李择宪的葬礼,却在我住院期间瞒着您来探望我。他承诺如果您因为李择宪去世情绪不稳定影响到我,他可以让人过来接您去仁川暂住一段时间。” 陈家与李家的联系有两处,一处是陈润珍和李哉民的婚姻关系,一处是陈润珍和两个李家儿子的血缘关系。 现如今李哉民性命垂危,李择宪去世,唯一存在的联系只有李择明。陈润珍父亲对自己女儿的行事作风太了解,所以瞒着她早早做了打算。 陈润珍宛若被雷劈了一般,“你要赶我走?你要让我回仁川?回你外祖家?!” 李择明一言不发,迈步走到阳台门。汉南洞地势高,加上首尔富人区的别墅多建在山坡上,所以此刻远山近景尽收眼底。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的,您肯定也不愿意见到我,我们没必要同处一个屋檐下假装相安无事,演令人作呕的亲情戏码。” 陈润珍只觉荒谬,她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呼吸骤然急促,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是你母亲!我怀胎十月,待在产房一个晚上才辛辛苦苦才生下你!你一出生护士便抱过来给我看,我疼得浑身冒冷汗,但我看到你那一刻我只感觉什么都值了。 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只是我没办法,你父亲看到你爷爷喜欢你,就把你从我身边硬是抢走送去老宅。你离开我这么多年,我每次想去看你,你爷爷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这期间只有择宪陪着我,我多疼他一些,究竟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李择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您不必觉得委屈,这些我都知道,所以父亲此刻躺在医院奄奄一息,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争吵。” 当然李择明对李哉民动手的因素不止这些,他只是厌烦了想干什么都处处受限的处境,也懒得再扮演父慈子孝和所谓的“优秀继承人”。 陈润珍一怔,在理解了李择明话的含义后仿佛置身于冰窖,寒气顺着脊柱往上攀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父亲当时脑梗难不成是你……” 到了嘴边的话变得异常生涩,她没勇气再说下去,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看着逐渐陌生的大儿子站在光亮里,一身黑西服衬得他胸前那枚纱质白花发卡愈发刺目,也很眼熟。 陈润珍像是攥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声音变得尖锐,“徐稚爱她知道吗?她知道择宪的事是你动的手脚吗?” “您要去跟她说?” “你明知她跟择宪的关系还觊觎!难不成还不准我告诉她?”陈润珍胸口剧烈起伏,“我要让她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我要让她知道你是个为了继承权残害手足,谋害亲生父亲,甚至要把母亲也赶走的阴险小人!” “真面目”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上一次从李择明嘴里说出来,还是他在徐稚爱面前状告李择宪的时候。 然而让陈润珍失望了,李择明只是气定神闲地走回来,他指尖扣住李择宪的相框,“啪”的一声,让防尘罩猛地朝下盖在桌面上,“我劝您别这么做。” 他抬眼望过来,“当然,如果您非要坚持也没关系。只是车子能不能到仁川,就是另一回事了。” 死亡是会传染的,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不敢赌李择明是不是打算对她也下手,陈润珍还是逃了。毕竟她父亲对李择明示好,她丈夫躺在医院不省人事,再也没人可以帮她。 陈家派来的车子就停在楼下,陈润珍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去,她什么行李都没带,两手空空,像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孑然一身地逃离了汉南洞,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这个大的吓人的宅邸,最终只剩下了李择明和一众佣人。 哦,不对,还有一条捷克狼犬。 Peter刚被溜完回来,正乖乖地让人给它擦脚。李择宪已经去世了,但负责照顾它的人依旧尽心尽力。因为管家招聘时就明确要求“爱宠”,且需具备多年的养宠经验。加上这份工作轻松,直属“领导”还是条大狗狗,佣人自然上心,不敢懈怠。 见李择明端着玻璃杯走近,Peter明显不自在起来,成年捷克狼犬智商有六岁小孩这么高,所以它明确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很喜欢它。 它下意识站直身子,紧盯李择明,没礼貌地冲他叫了两声。 佣人紧张地制止了,“Peter,Stop!”随后连忙解释,“抱歉,择明少爷,Peter可能太久没见到您了,有些陌生。” “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我待会带它回屋。” 因为李择明从未提出这种要求,佣人愣了一下,但她反应很快,连忙点头,“好的。” 玄关没了别人,李择明把玻璃杯放在一旁的摆件架子上,半蹲下,意味不明道,“清理了李择宪一大堆东西,我倒忘了这个家里还有你了。” Peter听不懂韩语,眼睛上面那两块小肌肉努力挤着。 李择明笑笑,抬手摸了摸它狗头。 第261章:许同学 新川国际这边一如既往。虽然说课程已经开了一阵,但三个月的寒假实在漫长,大家的心也还在外面没收回来。和上学期相比,唯一变化的是天气渐暖,她们都换上了更为轻薄的春季制服。 安保指挥着,让豪车有序地一辆一辆停好,再开下山坡。学生们下车,遇见相熟的人便三三两两一块走去教室。往常这段路徐稚爱身边都跟着李择宪,就算有人好奇也只敢偷偷摸摸地看。 但如今他不在,大家的窥视都变得肆无忌惮了不少,有人挡住嘴巴窃窃私语。 徐稚爱并没有受影响,她背着书包,自顾自地走着。拉链上挂着一个装着蓝色油墨的亚力克微缩海景钥匙扣,是春爱很久之前送给她的礼物。 突然,“徐稚爱同学!” 徐稚爱停下,循声望去。 男生似乎跑了很长一段距离,他快到跟前才放慢脚步,手撑着大腿喘气,又抬头傻笑,“好久不见。” 见徐稚爱盯着他有些疑惑,闵东笑容僵在脸上,他尴尬地站直身子挠了挠头,解释起来,“呃……我是三班的闵东,寒假我把头发染黑了,所以你可能一时半会没认出我。” 见人没反应,他更尴尬了,用手比划着试图让徐稚爱记起自己,“有次你上学迟到了我还帮你瞒过巡逻老师,你不记得了吗?” 徐稚爱回忆着,随后恍然大悟,“闵东同学,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闵东内心暗自松了口气,“是啊,好久不见,寒假真的是放太长了,这都物是人非了对吧哈哈哈哈……” 好尴尬,为什么嘴巴不受控制说出这个词,像是在内涵什么,谁来救救他…… 徐稚爱看出闵东的窘迫,她笑了笑,“是啊,确实放太长了,你的新发色很好看。” 闵东不好意思,“谢谢你。”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走着,他欲言又止,纠结了一下还是道,“李择宪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还请你节哀。” 死讯还是旭日发文公布的,当时在网上引起了好一阵轩然大波。有人甚至发帖说网民们剪视频网暴一个19岁的孩子做得太过分了,他还年轻,其实有机会可以改过自新的。 中间贴了不少不知道在哪找到的李择宪的照片,试图用他那张颇有欺骗性的外貌引起同情心,但很快又被人喷了回去。 【为什么要同情有钱人,他们再痛苦也活得比我们任何人来得滋润,死了也是风光大葬。看你前面帖子说半夜还要陪组长一起聚餐,不表演才艺会被穿小鞋,拜托也心疼一下你自己吧】 【好多字,看不懂,是想体验被李择宪扇巴掌的意思吗,建议同情他的人现在就去喝马桶水冷静一下(爱心)】 徐稚爱脚步顿了顿,又恢复了刚刚的步频,“谢谢你,我会的。” 看出她的勉强,闵东暗自叹气。虽然李择宪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同校同学,死得还这么惨,多少是有些令人唏嘘的。 两人客气地在班级门口分开,韩国冬季大考,新学期升年级,徐稚爱所在的班级变成了A3-1班。教室不变,人员不变,只是门牌变了。 里面的人吵吵闹闹,男生们站在后面的储物柜旁聊着游戏,女生们围在一起回味她们寒假去玩的地方。随着徐稚爱踏进班级,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大家都默契地不说话了,转头或是抬头直勾勾盯着她。 让人颇有压力的全体注目礼。 徐稚爱边往自己的位置走,边扫了一眼班内,发现空了不少位置。看了一眼任珉,顺势对上车春爱有些担心的视线,徐稚爱安抚性地朝她笑了笑,一瞬间气氛又活了过来。 有女生打破沉默,“稚爱啊,好久不见。” 徐稚爱拿出湿巾擦桌子,转头朝对方点点头,“好久不见。” 另外一个女生凑过来,“你请了好多天假啊,大家都很关心你,但怕打扰,又不好给你发消息。” 话半真半假,有关心成分但占比不多。毕竟大家只是在校期间会有联系,离开学校后会默契断联的普通同学关系。此时能说点场面话已经够可以了。 而且旭日集团的丑闻对新川国际的学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到明面上讨论的话题,因为大家都一样烂,只是烂的程度不一样罢了。加上这个阶级天生的优越感,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些普通人小题大做,反应过度。 尽管如此,迫于舆论压力,被同样拍到的、和李择宪一起“玩”的班上男生,还是被有关部门带去“调查”了。 基本上都是一些不需要继承家业的二世祖,他们家里怕丢人,托关系弄出来又马上送他们出国,所以现在1班才少了这么多人。 有些时候想要彻底根除某些东西,凭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至少这些人离开韩国后,因为家里的钱多到花不完依旧会活得很潇洒。 网上的人吵得再怎样凶,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甚至回国后还能吹嘘是留学深造,又流入社会压迫同一批人。如果不发生意外,李择宪也会是其中一员。 徐稚爱很客气,“之前请假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 谁都知道她请假是因为李择宪,但大家不会没情商地拆穿,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笑了笑,“那我们不打扰了,你收拾吧。” “好。” 刚刚还很热闹的班级经过这一遭安静了不少。 徐稚爱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的,她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被注视感。抬头看去,朴东镇拿着笔,若无其事地假装写东西,但他演技很拙劣,很明显刚刚是他在看她。 徐稚爱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由辅导员来教授。他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斯文,因为1班换过两次辅导员,他只和大家相处了一学期,但也熟了不少,一进来还能开个玩笑,“上我的数学课是不是很无聊?怎么好多人犯困。” 有人幽幽道,“老师,因为你我失眠都治好了。” 辅导员心很大,也跟着笑,“没事,待会你们就不困了。”他朝门外招了招手,“许同学,进来吧,跟大家打声招呼。” 第262章:法律 不少人坐直,扭头往门口看。因为比起无聊乏味的数学课,班上有新来的人还值得关注一些。原本在算题的徐稚爱也停笔,跟着抬头。 在辅导员的示意下,门外一个背着棕色皮质书包的男生大步迈进来。他穿着赭红色的春季款制服,左边耳垂戴着小巧的银色十字架耳钉,脖子上挂着银色头戴式耳机,梳着背头,似乎出门前精心用发胶抓过。 辅导员被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迫,往旁边挪了挪,伸手示意,一脸期待看着他,“许同学,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与嚣张的外表不符的是,男生很听导员话地站到讲台正中间,他手撑在桌子左右两侧,环顾四周一圈,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许炫宇,之前在日明山就读。可能有人会好奇,我怎么快毕业了还转学。这里解释一下,是因为前不久跟人打架,所以被我父母‘流放’了。” 他耸了耸肩,“但别误会,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以后你们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尤其是贫困生,请尽管来找我。” 令“财阀子女”和“社会关怀生”都颇为迷惑的发言,一边感到被挑衅,一边感到莫名其妙,导致他说完后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见大家默默盯着他,许炫宇也不尴尬,扭头看向辅导员,“他们一直都这样吗?”淡淡的幽默感,像是医生询问家属,病人这种情况保持多久了。 辅导员笑着打哈哈。 许炫宇也跟着笑,“麻烦您给我安排个靠前的座位吧,最好附近有成绩好的同学,方便我请教,谢谢。” 见话题掀过,辅导员内心暗自松了口气。他环顾一圈,视线经过徐稚爱,迟疑了一下又移开目光,伸手指了指任珉,“你就坐任珉后面空着的位置吧。” 任珉配合着举手示意。 许炫宇却不太满意,“太后了,老师,这样上课没有体验感。”他指了指徐稚爱后面的位置,“这个就挺好的,您刚刚犹豫了一下是为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大家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辅导员一时半会不好跟他解释,总不能说这个位置的同学前不久去世了,他只好妥协道,“都一样,那你坐那吧。” 许炫宇心满意足地点头,背着书包迈步走到原本李择宪的位置,伸手一摸,却一手灰,正打算随便拿袖子擦一擦的时候,徐稚爱把自己桌上刚用了半包的湿纸巾递给了他。 许炫宇有些意外,伸手接过,“谢谢。”他还以为自己说了那通话后就没人愿意搭理他了。 相安无事地上完了早上的数学课,徐稚爱低头补着因为前面请假没有完成的试卷。突然的,她背后被人戳了戳。 转头,许炫宇笑眯眯凑过来,“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 “我这个位置之前坐着的人是谁啊?” “怎么了吗?” 许炫宇一脸好奇,“刚刚说我要坐这的时候,大家表情都怪怪的。” 徐稚爱耐心给他解释,“可能是因为这个同学前不久去世了。” 许炫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又很奇怪,“但这没什么好忌讳的啊,人生老病是常态。” 徐稚爱笑笑,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你转学是因为跟别人打架?” 他很坦然,“是的,你会因为这个原因怕我吗?” 徐稚爱把笔帽扣上,侧过来的幅度多了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看情况吧,我能问问你打架是因为什么吗?帮助同学?” 别人觉得许炫宇刚刚的言论很迷惑,徐稚爱倒是接受良好,许炫宇摆手,一股脑倾诉起来,“我有一个同班同学叫林圣浩,他是李择宪的狐朋狗友。你应该也认识吧,新川国际的李择宪。” 他自说自话,“这件事在网上这么火,应该没人不知道。”又继续解释,“那天旭日公布他死讯,我嘟囔了一句,就被林圣浩听到了。后面又莫名其妙聊到视频里一起出现的林宥,林圣浩觉得我不尊重他朋友,我们就在班上打了起来。结果他没什么事,我被父母要求转学,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公平。” 这会轮到徐稚爱听完恍然大悟。 许炫宇环手于胸,靠在椅背上,翘了个二郎腿表情有些嫌恶,“你是同校生应该比我更了解平时他们的为人吧,这种人死不足惜啊,也不知道林圣浩有什么好难过的。当然了,也可能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一直在默默听两人聊天的隔壁同学,闻言表情微妙地瞥了他一眼。 许炫宇叹气,不想再聊那些让他烦躁的事,便顺势转移话题,“对了,我们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汉字是哪个?” 这个要求很少见,一般都是问出生日期好排辈分。徐稚爱有些意外,但她还是拿过笔给许炫宇写了一下,又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 许炫宇低头瞅了一眼,“徐稚爱?” “你会汉字?” 韩语是表音文字,同样的发音在不同语境下会有不同的意思。就比如许炫宇的炫宇,又可以叫“贤宇”、“玄宇”、“现宇”,为了避免混淆,所以大家身份证上都写有汉字。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让徐稚爱写汉字的,见她这么问,许炫宇却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我想考法律专业,所以自学了一些。” 表音文字容易出现语义错误,为此,韩国最严谨的法律条文和《独立宣言》全部由汉字书写。尽管这么多年有关部门一直在尽量改成韩文,但至今韩国宪法仍 1/4 由汉字组成。 他摸着下巴有些纳闷,“不过你名字好耳熟啊。”想不明白为什么,许炫宇正打算询问时,有人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车春爱是来约饭的,她经过三个月的寒假,人长高了一些,也变得更精神了,“稚爱,中午和美惠淑雅她们一起吃饭吧。” 徐稚爱点头,“好,我刚刚也打算过去找你说这件事的。”她捏了捏她的手,“还有,别担心我,我已经好很多了。” 车春爱叹气,“节哀顺变。” 她之前对李择宪的了解只浮于表面,毕竟他不怎么针对女生,唯一熟一点的、同是社会关怀生的任珉又对自己的遭遇闭口不谈。所以车春爱看完网络上的曝光视频后才意识到李择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恶劣。 如今得知人已离世,她的心情更是复杂,毕竟稚爱之前才说过即将与李择宪订婚。车春爱不知道该为她感到不值,还是单纯为这桩变故难过。但自私地去想,李择宪死了,对稚爱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车春爱提议去走廊吹吹风,徐稚爱欣然应允,两人手拉着手,一同离开了教室。 趁这空档,隔壁的同学没忍住喊了许炫宇一声。以为来者不善,许炫宇眉头紧皱,“有事?” 那人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徐稚爱没有回来后,对他郑重道,“真有事,我想告诉你,你现在坐的是李择宪的位置。” 许炫宇呆滞,“啊?” “以及,他是徐稚爱的男朋友。” “啊啊啊?!” 第263章:姐弟 饶是脸皮再厚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难免会尴尬,许炫宇不知道徐稚爱是怎么平静地听他说完那番话的,甚至还边微笑边点头,跟cos蒙娜丽莎似的。 新川国际的人果然都不太正常…… 而且他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徐稚爱”这个名字很耳熟了。因为他姐给他补课被气到头脑发昏的时候举例子提过,似乎是个成绩很好、还很有名的网球运动员。 但这些都不重要,许炫宇现在想到自己刚刚侃侃而谈的样子就想立刻挖个洞埋进去。他坐在位置上转着笔煎熬地等徐稚爱回来,好跟她解释什么,或者道个歉之类的。 结果人过了好久才踏进班级,更糟糕的是她一坐下,上课的老师就来了。许炫宇纠结不已,因为等不到下课,干脆从笔记本上撕了半张纸,给徐稚爱写了一个道歉纸条。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李择宪是你男朋友,人去世了,我还说那些话很不礼貌。其实你完全可以跟我说的,但我估计你怕我尴尬,所以隐忍不发。 最后说一句,徐稚爱同学,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对你也是,对李择宪也是,对任何人也是,除了林圣浩,请你原谅我orz】 许炫宇严肃脸仔细叠好,在上面写了一个“徐同学亲启”,趁着生命科学老师转头写板书的时候丢到了她的桌上。 徐稚爱记笔记的手停顿了一下,疑惑地转头看他,见许炫宇努了努嘴,又放下笔拾起打开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会,拿起笔低头回复。 被挡住看不见,许炫宇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好在等了一会终于收到了传回来的纸条。 他迫不及待展开,以为徐稚爱写了这么久会有一大段的话,结果刚刚写的内容下面只多了三个字。 【没关系】 虽然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但回复的话却很敷衍。好像一转学就搞砸了什么,还以为能交个新朋友的,许炫宇撇了撇嘴,有些懊恼。 午休时间,车春爱过来找徐稚爱一起去食堂吃饭。中午的太阳很晒,从教学楼步行到食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好在有树荫遮着,加上新川国际会根据时节更换种植的鲜花,闻着花香走在阴凉地倒也不觉得热。 食堂还是一如既往阶级分明,楼下大部分是社会关怀生,但这学期赭红色的制服渐渐多了不少。 姨母们用盘子一个个装好的菜品,学生们流水线似的排队去拿。因为韩国国土面积小,食物大量依赖进口,所以哪怕是贵族学校,平价菜品一般都比较单调。 比如泡菜、浇了沙拉酱的西兰花和藕片、腌豆芽、三个猪肉煎饺、三块蔬菜鸡蛋卷、一份肥牛拉面,如果想吃米饭可以自己打杂粮饭。 菜品数量有严格限制,一人只能拿一份,只有米饭不限,所以有些饭量大的打的饭都很多,瓷盘里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 金美惠嘴巴甜,特意找食堂姨母多打了一点肥牛多的拉面,没等人到齐,她就已经吃得不亦乐乎了。 “啊,上了一上午的课,肚子很饿的时候来一口热乎乎的拉面再合适不过了。拉面为什么可以做得这么好吃,要不是吃太多容易水肿,我都想天天吃!” 赵淑雅想回复,但见徐稚爱和车春爱过来,她先放下筷子,“好久不见。” 这句话是对徐稚爱说的。 徐稚爱朝她笑,“好久不见。” 两人落座,金美惠急急忙忙吞下口中还没吃完的拉面,震惊不已,“天啊,稚爱,你瘦了好多。” 经常见面的人不会发现,但金美惠自参加完徐稚爱的生日派对后便再也没有和她面对面说过话了,如今一看人变得好疲惫。老实说她很心疼,但又怕表露出来,平添稚爱的心理负担。 徐稚爱无奈笑了笑,“最近事情太多了,我饮食不规律,后面作息正常,再训练就好了。” 另外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聊李家的事情,互相扯自己寒假干了什么,试图转移徐稚爱的注意力。 车春爱吃着餐盘里的藕片,换了个话题,“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 金美惠很奇怪,“快毕业了还有人转学?” “是啊,而且他很奇怪。”车春爱努力回忆着,“一来就说自己是因为打架才过来的,还说什么贫困生如果有需要帮助可以找他。” 赵淑雅诧异挑眉。 金美惠沉吟片刻,“请问长得帅吗?” 车春爱伸手指了指,“喏,就在那边。” 许炫宇端着餐盘一脸新奇地左看右看,他刚转来没有认识的人,下课是跟着人流走的。因为打扮得很精致,长相出挑,加上是个生面孔,不少人偷偷观察他。 赵淑雅诧异道,“我知道他。” 三人看了过来,她解释,“1班之前的辅导员,许芷柔老师是他的姐姐。之前CR集团和BK集团有合作,我们来往频繁了些,也在许老师办公室见过他几次。”她和许芷柔认识的契机还是在林宥的生日宴,没想到一眨眼时间过得这么快。 车春爱有点纳闷,“可是两人长得也不像啊。”性格也天差地别,许老师多温柔啊,任珉被欺负的时候自己去办公室找她,她二话不说就上去了。 “同父异母,但不是什么私生子,母亲是续弦。”赵淑雅表情微妙,“不过他和许老师关系倒是挺好的。” 许炫宇打了个喷嚏,坐斜对面的男生默默把自己的饭挪远了一下,换来他一个开朗的笑容,“同学,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纸吗?” 男生迟疑摇头。 “好吧,没事。” 许炫宇不在意,兴致勃勃戴上自己的头戴式耳机,点开一部电影,津津有味看了起来。但尴尬的是蓝牙没有连接,周围的社会关怀生也因为他制服颜色敢怒不敢言。 “咦,我耳机坏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小?” 他一脸严肃地按音量键,本来只有些许嘈杂说话声的食堂很清楚地响起电影配乐,看的似乎还是恐怖电影。 伴随着惊悚的女声吟唱,坐旁边不远处的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干笑几声。 第264章:交朋友 许炫宇的长相是别人一看就觉得很难惹的类型,因此除了社会关怀生不敢提醒,其他学生也没敢跟他说,大家也就窝囊地这么吃着。 然而变故突生,坐他斜对面的那个男生周围突然围了不少人,几个男生笑笑,或站在他旁边,或坐在他对面,有赭红色制服也有灰黑色制服。 男生表情肉眼可见变得不自在了一些,但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容,“哥,你们今天也来一楼吃吗?” 被他喊做“哥”的人拿起汤匙随便搅了搅男生放在一旁的拉面汤,努努嘴,“本来打算去二楼的,但我们看今天菜色很一般就下来了。” 另外一个人邀请道,“在浩,待会我们要去生活超市买点吃的,你也走吧?” 说是邀请,其实是让他买单的意思。 男生勉强笑了笑正打算说什么,又被许炫宇手机里的痛哭声打断。几人奇怪地看过去,只见许炫宇一脸认真地嗦着面条,在看《厄运遗传》。 因为没有手机支架,他拿了个空碗搭着,横着的手机屏幕画面刚好播放到躺在油柏路上爬满苍蝇和蛆的断头,苍蝇的嗡嗡声令人发毛。 大家勉勉强强把注意力收回来,继续刚刚的话题。男生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哥,我最近生活费不够,要不下周吧。” 对面的人还没说话,站男生后面的其中一人很失望地拉长声音“啊——”了一声,他趴下来靠着对方肩膀,抱怨道,“什么嘛,你自己一个人吃饱了,但我们肚子还饿着诶,真的忍心吗?” 另外一人附和,“在浩,我们不是朋友吗?之前你手机坏了,我可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备用机借给你了。” 在浩难堪地抿抿唇,因为自己手机摔坏还是被他们互相传阅他相册照片被“失手”摔到地上的。 随着他不说话,气氛逐渐变得紧绷。 对面的那个男生定定看了他一会,笑着地“啧”了一声,“干什么啊,都说了他生活费不够了。硬是要人家请,你们让他接下来几天吃什么?” 在浩勉强地朝对方笑了笑。 其他人见这个信号,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开开玩笑而已嘛……” “对啊,怎么可能真的让他请。” “在浩,如果没钱了我们也可以请你啊,千万别客气。” “就是,大家是朋友嘛。” 但他听到这话也并没有放松,只是略显难堪和紧绷地扯着嘴角,因为往常他拒绝后的下场都不太好。 果不其然。 “不过,在浩啊。”对面的男生放下自己翘着的二郎腿,“为什么大家一喊你去超市,你就下意识认为我们要让你请客呢?”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在浩脸色一僵,他想找补说些话解释,却只能无力地低下头,捏着发白的制服一角,“抱歉,是我误会了。” 看他唯唯诺诺的窝囊样,男生笑笑把汤匙丢进碗里,因为没有靠着碗的边缘,东西滑落,淹没在面汤里,“你真没意思,开个玩笑这么害怕做什么?” 邻座的人投来复杂的目光,却始终无人出声。比起拳打脚踢的肢体暴力,这种披着“朋友”外衣的隐性欺凌,往往更让人无力反抗。借钱不还的搪塞,擦肩而过时的故意推搡,笑着喊出的侮辱性外号,因为事情很小,当事人根本没理由发作。 因为一旦试图去质问,小团体里的人便会一哄而笑,轻飘飘地说一句“不过是开个玩笑”,反倒扣对方“小题大做”的帽子。 可若是撕破这层虚假的“朋友”说辞,迎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针对。许多曾深陷其中的人,直到长大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当年遭遇了什么。回想学生时代的回忆都是糟糕的,却因为时过境迁,变得无能为力。 而恶意总是喜欢落井下石,一个人一旦被贴上“软弱可欺”的标签,便会成为任人踩踏的对象。 新川国际不只有财阀子女对社会关怀生的霸凌,甚至还有“财阀子女”对“财阀子女”的霸凌,“社会关怀生”对“社会关怀生”的霸凌。 这种弱肉强食的生态系统,导致被霸陵的人就像垃圾成堆的角落旁,总竖着一根写有“请勿在此处乱丢垃圾”的电线杆,反倒成了后来者的路标,只要看到这句话,就知道垃圾丢在这里准没错了。 那么霸凌者在出了社会后就会自动变成体面的成年人吗? 并不会,因为它们会主动社交,懂得人情世故,进入社会后,会进化成为更隐晦、更不容易察觉的职场霸凌。 女人的怮哭声又再次响起,领头的那个男生正打算说什么又被打断,他忍无可忍,抬手拍了拍许炫宇的肩膀,“喂。” 对方一脸懵地扭头看过来,礼貌地摘下耳机,“有事吗?” 然而不等对方说原因,他自己先发现了,许炫宇大惊失色,“天啊,我怎么蓝牙没连上,刚刚该不会一直在公放吧?” 他着急忙慌地想暂停,结果划到音量键,变得更大声了。尴尬地无地自容之际,还好反应过来可以按电源键,见手机屏幕熄灭,终于安静,他才松了口气。 许炫宇朝旁边男生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拜了拜,“抱歉抱歉,吵到你们,不好意思啊。” 见他们不为所动,他尴尬地瞅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想到什么十分热情道,“你们吃饭了吗?上了一上午的课不饿吗?应该饿了吧?作为赔礼,我请你们吃点东西吧?怎么样?点什么都可以,我每天的生活费很多的。” 几人有些纳闷地互相使着眼色,领头的男生也感觉奇怪地皱了皱眉,但见许炫宇似乎来真的,依旧一脸期待看着他,也略显新奇地跟着笑,“可以啊,就当交个朋友。” 斜对面的男生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许炫宇的制服颜色,忍了忍还是没说什么。 第265章:冰棍 许炫宇以为他们要吃食堂的饭,结果那几人直接把他带去了新川国际的超市。一路上说说笑笑,有人想搭他肩膀,却因为身高差挂着很难受于是只能放弃。 许炫宇见状,很热情地把人一把揽过来了。左一个右一个,压得人肩膀一沉。因为还不清楚他家具体是干什么的,两人只好先陪笑跟着他走。 领头的男生在一旁打听,“我看你很面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许炫宇想了想,简单总结了一下,“借钱给别人,收利息,再帮别人存钱,差不多是这样吧。” 男生略显诧异,“银行?” 他摆摆手,“当然不是了,根本不搭边。” 那多半是暴发户,光有钱,没什么底蕴,穷人乍富,家长也没文化没内涵的类型。 走在后面的人听罢比了个口型,“放高利贷的。” 但其实稍微接触一点家里生意的都会问得再仔细一点,可奈何里面的人要么是家境平平的社会关怀生,要么是够不上财阀社交圈中心,为了享受追捧于是舍下脸结交贫困生的二世祖。 朴东镇坐在超市的靠玻璃窗位置吃着火鸡面,被辣得不行的时候,抬头却见他们班今天才刚转来的许炫宇“左拥右抱”地就这么过来了。很奇怪的场景,让他不由自主盯着看了好一会。 当然朴东镇格外关注许炫宇的原因是因为徐稚爱,他一来就选择坐在李择宪原本的座位,而且还被他发现两人上课互相传小纸条,明明一开始表现得并不认识,可谓疑点重重。 自李择宪死后,朴东镇心中对徐稚爱的怀疑就愈演愈烈,毕竟之前他就发现新川国际的那些事或多或少都跟她沾边。 自己虽然目前还没有搞清楚原因,也没有任何证据,但内心的潜意识总告诉他,徐稚爱这个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单纯。 可之前他胡乱推断的因为“成绩好”所以才被针对的猜想,随着“李择宪去世”就要被彻底推翻了。 朴东镇在想,下一个遇害的会是谁? 不管解什么题,只要碰上不懂的,他都会不留余力地去搞明白。如今徐稚爱身上层层叠叠的谜团,让朴东镇最终下定决心,他必须密切观察她,以及她周围的每个人。 然而就在朴东镇暗自为自己打气的时候,许炫宇经过,被他一脸坚定吃火鸡面的表情给吸引到了。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耸耸肩收回目光观察起货架上的速食产品。 一排排包装袋琳琅满目,各式口味的泡面一应俱全,即便同款口味也细分了不同辣度。超市内还配备了煮面机与微波炉,学生不愿吃食堂,便来这里买泡面煮,随手加片芝士、撒点葱圈、配份辣白菜,或是再买个饭团丢进面里,简单又解馋。 今年产业发展调查报告显示,韩国泡面口味已多达218种。速食行业的发达除却国土面积带来的限制,还是历史环境、政策扶持、产业创新与文化输出共同作用的结果。 就文化输出展开来讲,韩国人在影视剧里会有意识地宣传,火遍亚洲圈《来自星星的你》中的“炸鸡必须要配啤酒”就是很好的案例,让韩国炸鸡更深入人心。 那些男生拿了不少东西,并没有跟许炫宇客气。其中明明还有非社会关怀生的财阀子弟,但他们似乎很享受用别人钱,欣赏社会关怀生为了讨好自己,请客买一大堆东西,最后后面没钱了不敢跟父母说,忍饥挨饿的模样。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诧异地看了几人一眼,因为他们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些东西确定都要吗?班上搞活动?” 其他人还没说话,许炫宇就举着手从货架那头走过来抢先回答,“要的要的,您都算一算,我这边结账。” 背后的那几个男生互相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有人暗笑,因为终于找到一个好用的取款机。除了在学校,后面还可以喊许炫宇去其他地方买单。这种有钱的傻子最好糊弄了,叫几声朋友就真以为他们把他当朋友了。 收银员见多识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他只是一个打工的,也不好说什么,低头一件件扫,因为东西太多,后面的学生队伍排成一条长龙,玩手机期间还时不时抬头张望进度。 然而就在收银员好不容易扫完商品,伸手示意可以支付的时候,许炫宇摸了摸口袋,惊恐地大叫一声。 他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领头的男生站得最近,还在等着他结帐,这会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天啊,我现在才发现我没带钱,手机还被落在食堂桌上了。”许炫宇头疼捂额,“不好意思,要不你先付一下吧,待会我把钱给你。” 男生脸色一僵,看了看一脸抱歉的许炫宇,又看了看站队伍后面一连串的学生和抬头望天不愿与他对视的其他同行人,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行,我付吧。” 一行人走出超市,许炫宇还买了根绿豆冰棒,边走边心满意足地舔着。其他人拎着一大袋一大袋的塑料袋,唯唯诺诺地跟在后头。 结账的男生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回忆刚刚许炫宇的话,什么作为赔礼,我请你们吃东西吧,我生活费很多。 正常人会这么表达吗?直接说请客就好了?为什么还强调“我生活费多”? 所以很明显是听到了他和在浩的谈话,故意在阴阳。说请客,让那些蠢货自顾自拿了一堆东西,又说他没带钱,趁着人多,自己落不下面子说不要了,好摆他一道。 以为他是傻子吗? 想明白后,男生脸色阴沉了不少,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引导着许炫宇走向偏僻的体育场小路。 在确认没别人后,他叫住了他,“喂,别装了。” 许炫宇舔着冰棒,转头愣了愣,“什么?” “你刚刚很明显是故意的吧!” “啊?” 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许炫宇连忙紧张地摆摆手,“真不是,你放心,我回去找到手机就转给你,毕竟那点钱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我没理由不给你啊。” 男生更无语了,你在内涵我抠门吗?” 许炫宇一脸懵,“我只是在说实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男生怒极反笑,“给我揍他!” 几个男生放下袋子,挥着拳头就过去了,毫无章法,也没什么训练痕迹,以往能按着人打也只是因为他们人多的优势。 然而这个优势今天在许炫宇这里失效了,他轻而易举攥住一个人的拳头顺势往后扭,惹得那人失痛地惊呼出声。另一个人想趁机抬脚踹他,又被他抓住腿往上抬,很明显牵扯到了关键部位,对方面色顿时扭曲起来。 这个架打得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许炫宇从始至终都是很懵的表情,懵懵地掰人手肘,懵懵躲闪反击,懵懵地扇对面凑过来的脸。 如果关掉声音,此时的场景会像滑稽的默片,打完一轮到了最后那个男生,对方微微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许炫宇。 许炫宇也盯着他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道,“你们现在该不会是在霸凌我吧?” 男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或许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对…对不起……” 许炫宇不回答,扯下领带,缠在掌心,又蹲下捡起因为斗殴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的冰棒,东西已经有些化掉的痕迹了。 他叹了口气,“真是的,大家都是同学不是吗?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非要用暴力去欺压别人。世界因为你们的存在,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恶臭啊。 我因为被强制要求转学,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可是我答应过我姐只能正当防卫的,真得谢谢你,挑衅了这么多人,只有你们愿意欺负我。” 他拿着冰棒靠近,掐住男生的脸颊直接塞进去,另外好心提醒,“咬住。”紧接着,缠了领带的那只手握拳挥了过去。 第266章:唐突 等许炫宇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上课了,他看到桌子上自己的手机不由愣了愣,扭头问徐稚爱,“你帮我拿回来的吗?” 毕竟班上只有她跟自己说过话。 许炫宇没撒谎,他是真忘了带手机。但也没打算回去拿,因为不确定东西还在不在原地,懒得找,丢了大不了重新买一部。没曾想已经被人送回来了。 徐稚爱在拿手机看新闻,闻言放下摇了摇头,“是春爱看到的。” “刚刚来找你的那个女生?” “是。” 许炫宇回头张望了一番,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朝也在看这边方向的车春爱挥了挥手,比了个“谢谢”的口型。 车春爱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笑笑又连忙低下头。 许炫宇不大在意地收回手,坐下,“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情,你们背影有点像。” 徐稚爱抬头,“你看的是春爱正脸,为什么会说背影?” 许炫宇耸耸肩,“你俩课间手挽着手出去的时候被我发现的。”见徐稚爱不搭话茬,他自顾自地问道,“待会下课我能和你们一块走吗?刚刚那群朋友因为我忘记带手机付钱,把我揍了一顿。这会说不定还在校门口蹲我,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人。” 他把自己说得很可怜,可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领带不翼而飞,领口有点皱巴。所以徐稚爱并没有关心,只是表示需要问车春爱的意见,许炫宇连连点头。 “但我没想到你是许老师的弟弟。” “啊,你知道了啊。她之前来新川国际待过一段时间。不过我和她长得不像吗?” 徐稚爱坦然道,“我忘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你们是姐弟这件事还是听我朋友说的,或许你可以给我看看照片。” 这话戳到了许炫宇的笑点,他缓缓勾起嘴角,“你真有意思,徐稚爱。另外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我姐之前和李择宪的哥哥相亲过,如果前面两人真的结婚了,李择宪的事情又没发生,我们现在应该会成为亲戚。”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徐稚爱的手机界面,上面显示李择宪被车撞的案子,新闻稿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并附言李择宪的哥哥李择明公开承诺会写谅解书,为那名被撞死的女人的丈夫减轻刑罚。 下面夸赞连连,大体是在说旭日在李择明的带领下会越变越好,朝“良心企业”的方向走。 【我支持他成为我们国家代表性企业家的话事人,择明啊,李家只有你是善良的】 【我们国家的未来取决于他,祝成功,请拯救我们!】 手机屏幕被熄灭,许炫宇观察着徐稚爱的神情,良久只诚恳道,“请节哀。” —— 最终车春爱还是答应了和许炫宇一起放学,黄昏日落,三人一块走着,徐稚爱在前面不说话,许炫宇和车春爱两个小学生走在后面背着书包聊天。 “你怎么回?” “我坐公交。” 家里的老房子拆迁后,车春爱依旧保持着从前的生活习惯。她没有变得大手大脚,只是租了一处比原先住处更近、采光更好的房子。毕竟在首尔,阳光和时间都是需要付费的,这样一来,她上下学就不用换乘两次交通工具了。 没人问许炫宇,他自己回答,“我停了一辆摩托车在学校。” 车春爱惊讶,“你还会开摩托车啊。” “是啊,我会的可多了。” “真好,刚好最近天气暖和了,开车不会很冷。” 春爱的关注点很不一样,这让许炫宇十分感动,“天啊,谢谢你关心我。” 车春爱腼腆地笑了笑,因为她感觉许炫宇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还挺好玩的。 但突然,一直没参与谈话的徐稚爱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停顿住了。她身后的两人紧急刹车,车春爱面露疑惑刚打算询问,见稚爱看着一个方向不说话,她也跟着看过去。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但这块位置怕交通堵塞,以往是明令禁止停车的。她一个外行人一看也知道很昂贵车子,后车窗还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另外旁边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秘书的男人。 河东允微微朝徐稚爱鞠了一躬。 许炫宇见这番情形,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徐稚爱迟疑,掩饰了一下,转头不好意思道,“我得跟你们分开了,明天学校见。” 车春爱点头挥手,“拜拜,稚爱。” 许炫宇笑容满面,也跟着学,只不过他是用两只手挥的,“拜拜~” “拜拜。” 徐稚爱笑笑,离开时还能听到许炫宇问春爱要不要搭他的摩托车回家。 河东允嘴角一直持着谨慎客气的笑容,见她走近,连忙伸出手,“稚爱小姐,上学辛苦了,书包给我吧。” “不用了,不是很重,谢谢你。” 听出来她话里的情绪,河东允默默收回手,弯腰开车门,又用手背挡着车顶,让徐稚爱坐进去。 车里不似以往没什么味道,反而飘着咖啡豆经过烘焙,散发的类似坚果、焦糖、巧克力的醇厚香气。 李择明座位前放了不少文件,他微微闭着眼睛在小憩。听见落座声,他缓缓睁眼看了过来,带着很明显的倦容,但还是朝徐稚爱笑了笑,“好久没上课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徐稚爱跳过寒暄的环节,“择明哥,你来找我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李择明顿了顿,笑容渐渐淡掉了。 第267章:遗嘱 “之前发信息给你,你都没有回我。我以为发了你也不会看,再加上这件事比较着急,需要你本人签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择明解释着前因后果。他其实完全可以省略第一句话,直接说这件事比较急需要徐稚爱签字,但他还是这么表达了。 谁都知道他那时候负伤在床,徐稚爱愣了一下,自知理亏,低头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李择明继续解释,“但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稚爱,我希望你能走出来,不要把我当成避之不及的存在。你担心被媒体拍到吗?被拍到又会怎样?”他停顿了一下,“只要我想,没有一条新闻可以播出去。” 毕竟旭日自身就控股了多家媒体公司,掌握了一定的话语权,而李择宪的事情不受控制得愈演愈烈,完全是因为李择明毫无压制的意思。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徐稚爱仍不说话,李择明叹了口气,他拿起桌前的文件递了过来,切入正题,“这是继承证明等文件,我都整理好了,你最后签字即可。” 徐稚爱抬头看了过来,“股份?” “对,李择宪的股份。” 依据韩国《商法》第542条,股东死亡后继承人自死亡之日起自动获得股东资格,股权继承属于股权的法定转移,并非股东主动对外转让股权的民事交易行为,无需签订股权转让书。不过需向公司提交死亡证明、继承权证明等文件,以完成股东名册更新。 徐稚爱自和李择宪登记结婚后,陈润珍就帮行动不便的李哉民兑现了一开始承诺两人订婚后会给徐稚爱的股份,加上李择宪死后她能继承的,这算得上一笔十分骇人的财富了。 然而徐稚爱却拒绝了,她很局促不安,“这个我不能要,另外之前伯父给我的,我也会还回去的。” 股份的来源都是因为李择宪,如今人死了,徐稚爱和李家再也没了联系,所以李择明对徐稚爱这个回答毫不意外,“这些股份是你应得的,而且就算你不想要,也已经是你的了,签这个只是完成旭日的股东名册更新。” 他把文件拿回来,翻阅到需要签名的地方,“法定配偶、子女、父母是继承第一顺位,其次是兄弟姐妹和外祖父母。股份理应你和父亲母亲三人均分,但李择宪留了遗嘱。” 徐稚爱很惊讶,“遗嘱?” “是的。” —— 在徐稚爱给李择宪喂完饭没多久,河东允就推着李择明进电梯上楼了。他的脸毫无血色,刚刚录视频说了一堆话,此时肺部疼得更厉害了。 但李择明还是坚持要去看李择宪,并不是因为兄弟情深,他只是想亲眼确认他的惨状。 贵宾区的人本来就少,医护人员还被河东允吩咐院长暂时先调走了,李择明就这么没有进行任何消毒措施地被推了进去。 在介于纯白的第一道门和深棕色的第二道门之间,他听到了李择宪的哭喊声。哭声很渗人,不是撕心裂肺和带有伤心的哭泣,而是一种内心压抑到极点,伴随着宣泄,怒吼等多种情绪的哭喊。 隔离区放了很多消毒物品,李择明侧头,示意河东允可以离开了,又自己操控轮椅推开门。 哭声戛然而止,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希冀,“稚爱吗?” 李择明戳破了李择宪的幻想,“是我。” 这下彻底没声音了。 偌大的病房,李择宪躺在最中间,医疗仪器遮住了李择明的视线范围,随着他轮椅的靠近,李择宪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仿佛耳畔响起特雷门琴骤然变调的声音,李择宪那双变得残缺的眼睛看了过来,因为眼皮缺了一块,眨眼的间隙眼球仍能盯着李择明,他吐出一个字,“滚。” 然而李择明没有动弹,只是仔仔细细观察着李择宪身体的每一处,淡淡总结道,“你毁容了。” 他食指敲着轮椅扶手,“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稚爱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最后只能猜测是不是跟你皮囊有关。尽管我不想把她说成这么肤浅的人,但毕竟你除了外貌这点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 李择明一贯是个礼仪修养都颇为到位的人,此时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淬了毒一般。 李择宪被他言语攻击着,互相对视了一会,他却缓缓笑了,“李择明,我觉得你真可怜。” 李择明抿唇,“我可怜?为什么?” 李择宪转动眼球,重新望向天花板,“因为你所渴望的都是我拥有的,你所拥有的全是虚假的。” 难得见李择宪说话这么有内涵,李择明没忍住笑了,“看来母亲给你的补课费没白交。” 他嘲讽完,病房突然又安静了。 李择明收起脸上的笑意,思考着李择宪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正打算询问时,他弟弟又突然道,“你能帮我拿个东西吗?” “什么?” “我的婚戒,护士跟我说过她把它收在那边的储物袋里。” “你要婚戒做什么?” “睹物思人。” 李择宪的话让人一哽,李择明扯了扯嘴角,真推着轮椅给他去拿了。袋子里装着李择宪被送进医院时的随身物品,但只有贵金属的婚戒没有被烧毁,还保留着原貌。是很经典的款式,戒圈外镶了一环的钻石。 “快给我。” 李择明捏着戒指没有动,“给你之前,我得知道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择宪盯着他看了一会,冷不丁笑了,是闷闷的嘲笑,“原来你当真了,看来你真的很没安全感。想要什么都得拼命抢来,你活得比我累多了,哥。” 因为这个称呼,李择明推轮椅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李择宪被绷带捆成粽子似的手,又看了看他全身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那圈皮肤,想了想,他把戒指放到李择宪脸上了。 戒指感染了李择明的体温,但李择宪皮肤被烧伤,已经没了知觉,“哥,再帮我个忙吧。” “你说。” —— 见徐稚爱听完这番话失神的模样,李择明补充道,“除非放弃,否则你是唯一的继承人。” 第268章:蛋糕 车子行驶在大桥上,太阳渐渐西斜。 李择明看了一眼靠在窗上的徐稚爱。人自签完名后就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桥梁吊线切割的阳光有规律地在她脸上运转,蓝色的眼眸底下映衬着太阳昏黄的光,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鬓角的发丝向后飞舞着。 车厢内的咖啡味随着她进来变了一种味道,像在日本医院那天,李择明在听完医生对她逆行性失忆这个结果的判定后,走出来询问她的意愿,“晚餐你想吃什么?” 徐稚爱缓慢看了过来,摇了摇头。 “不饿,还是没食欲?” “中午的饭有点腻,我现在不想吃。” 李择明伸出自己的手,徐稚爱不明所以地搭了上去,结果对方用指腹揉了揉她的腕骨,“运动员的身体很宝贵,晚上空腹伤胃,我亲自下厨,你感兴趣尝尝吗?” 底下的脉搏快了一些,徐稚爱有些诧异,“择明哥,你还会做饭吗?” 李择明笑了起来,“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看菜谱学着做的。” 其实李哉民有提议过让李择明带韩国的厨师一起过去,但李择明给拒绝了。公寓请当地的钟点工定期上门打扫还好,厨师就得住家,他不想多个眼线。而且自己对食物的要求并不高,想吃什么点外卖或者自己做饭就好了。 坐副驾驶的河东允直视前方,努力说服自己是一个摆件,并暗暗佩服司机的职业素养。 “母亲心情不好回仁川外祖家休养了,父亲还在医院住着,家里没有别人。另外你还可以看看Peter,你很久没见它了,不是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所有理由和令人不安的因素都被李择明安排和剔除了,徐稚爱想了想,缓缓点头。 李择明笑笑松开她的手,心底却没了一开始那么开心,因为他不知道稚爱同意跟他回汉南洞是因为自己要下厨,还是因为李择宪的狗。 但没关系,目的达成了就行。 李择明清理了许多有关李择宪的东西,但唯独留下Peter。并不是他不在意Peter的存在,他本来就厌恶家里养狗,更何况还是李择宪死前养的狗。 但只是顾忌着稚爱很喜欢,锁屏还是一人一狗的合照,所以李择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Peter送给别人领养。 车子拐了一个方向,往汉南洞走。 到了富人区,街道上明显行人少了许多,走路的也基本上是佣人在牵绳遛狗。门卫按钥匙把庭院门打开,鞠躬迎接。 河东允很懂眼色,先开的是徐稚爱的门,而后又对李择明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他要先行离开了。 李择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行,我让司机送你,不用回公司,直接下班吧。” “是。” 天空徒留一丝残阳,给云层染上粉意。徐稚爱手里拿着书包,看着前庭的那一株樱花树有些愣神。 管家办事效率很高,李择明说要种什么,要铲掉什么,等人上班后就开始动工了。这株江户彼岸樱花选的品相极好,也因此哪怕是中途移植过来,也依旧花团锦簇。 为了观赏,佣人刻意没有清理花瓣,草地上的那些被风吹过,有些卷着落到了徐稚爱的脚边。李择明走到她身旁拿过书包,皮鞋顺势把花瓣踩在脚下,他侧头看过来,“走吧。” 徐稚爱回神,刻意不去问这株多出来的樱花树,“嗯。” 李宅很大,但因为徐稚爱的到来变得热闹了不少。有佣人上前来放拖鞋,看着很面生。 李择明见徐稚爱盯着她看的时间有些久,随口解释道,“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怕背后嚼舌根,除了管家,之前的佣人给了赔偿金后都被我辞退了。” 边说着,他边把书包递给佣人,“麻烦帮我收起来,谢谢。另外跟厨房的人说一声,今晚的晚餐不要做。”又转头道,“稚爱,你房间还保留原样,如果裙子穿着觉得不方便,可以上去换套休闲服。” 徐稚爱摇了摇头,“没事。” 李择明明显心情很好,“行,那你在这等我,我去收拾一下。” “Peter呢?” 他不太清楚,于是看向佣人,对方上前一步回答,“这个点Peter在外面遛弯。” 徐稚爱点点头,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往上叠,“择明哥,待会我帮你。” 李择明没拒绝,“好。” 他上楼换了一套家居棉服,下来又套上一次性围裙,干脆利落地打了个结,“今天天气不是很冷,但夜间还有点凉。我看了还有韩牛,做个汤,煎点牛排另外再煮份奶油意面当主食你看可以吗?” 徐稚爱点点头,“我没问题。” 但说是帮忙,李择明没让徐稚爱做什么,她只是看着火候,在他忙别的事情时用勺子搅一搅避免糊底。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很快就做出了今天的晚餐。空气里飘着牛肉与黑胡椒配合散发的香气,以及奶油意面的淡奶香。 徐稚爱端餐盘上桌,随口问道,“我刚刚打开冰箱发现底下有个小蛋糕,饭后甜品吗?” “是我的生日蛋糕。” 她很诧异,“今天是你生日?” 李择明左右手各拿了一份牛排,他放下,“对的。” 徐稚爱很无措,她把餐具摆好,“抱歉,我不知道,所以也没准备礼物。” “人到了就行,以前我都没怎么过,太忙了没时间。刚刚得知你要过来,路上我让她们临时买的。”李择明背过身,侧头看过来举着手,“帮我解开围裙可以吗?我看不见自己打的结。” 徐稚爱走过去,还是有些懊恼,“择明哥,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不然我也不会……” “不会找借口说不想吃饭,也不会想着和我保持距离吗?” 徐稚爱解绳结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稚爱,我希望你是因为我,所以今天才过来,而不是因为李择明过生日。”明明是自己的名字,李择明却好像把他分割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他背对着她,“怎样都好,别疏远我。” 第269章:心思 李择明打的结很紧,而且没有留活口,绳子很细,彼此紧紧纠缠着。在这种煎熬的时刻,徐稚爱终于把围裙的带子给解开了。 她错开他去拿岛台上还没端来的牛肉汤,生硬地转移话题,“要先吃蛋糕,还是吃完饭再吹蜡烛?” 李择明收起刚刚失态的模样,从脖子上取下一次性围裙叠好丢进垃圾桶,默契地不再提刚刚的事,“蛋糕什么时候都能吃,饭再不吃就凉了,先吃饭吧。” “好。” 因为李择明事先吩咐过,所以佣人们已经先回房休息了,偌大的家里安静地吓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徐稚爱拿叉子搅了搅碟里的意面,尝了一口。 李择明虽然极力掩饰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有些忐忑,“出锅前我拿汤匙试了一下,但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我不确定自己煮得好不好吃。如果你觉得一般,现在点外卖还来得及。” 徐稚爱沉吟,瞅了一眼李择明,见他眉头不自觉打结在一起,没忍住笑了,“好吃的。” 李择明放松了些,“合你口味就好。” 两人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李择明又问起徐稚爱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两人见面的第一个问题,又被他第二次问了出来。 但这个话题有点像某些不知道关心什么,于是只好问晚辈考试成绩的家长。徐稚爱低头默默笑了笑,“今天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 然而李择明却误会了她笑的原因,他给徐稚爱盛汤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又恢复如常,碗被他放在徐稚爱面前,“转校生?” 徐稚爱在切盘子的牛排,随口道,“对,叫许炫宇。” 李择明没接话,徐稚爱自顾自地说着,“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有时候看起来很糊涂,有时候看起来又很精明。自我介绍的时候还说如果贫困生有需要帮助可以找他,尽管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看起来是那种推崇个人英雄主义的人。” “他是贫困生?” “不,穿着赭红色制服。” 李择明若有所思起来,“背叛自己所在的阶级吗?” 声音很小,徐稚爱抬眼,“什么?” 李择明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吃饭吧。” 闻言,徐稚爱也不再去深究。 意面煮的量刚刚好,到最后也就剩了一点汤。两人一起收拾剩下的碗筷,装进洗碗机里,徐稚爱洗干净手,朝李择明笑了笑,“可以吃蛋糕了。” 她打开冰箱把那盒巧克力布朗尼拿了出来,上面用白色奶油中规中矩写着“Happy birthday”。店家配的蜡烛和蛋糕盘被佣人另外放在外头,徐稚爱也一同拿了过来。她抬头目测了一下李择明的头围,手上认真调整着生日帽的宽度。 李择明不说话,看着徐稚爱,在她朝自己招手时,听话地低下头。调得刚刚好,不宽也不窄,戴好生日帽,徐稚爱插上蜡烛,走去关灯。 餐厅暗了下来,但还有一旁的落地窗庭院路灯透进来的光源,那些昏黄的光让室内渲染上一种朦胧感。 李择明站在餐桌旁,看着徐稚爱慢慢走近,陷入和自己一样的黑暗。因为看得不清楚,声音里夹带的情绪变得越发明显,徐稚爱似乎有些局促,“只有我一个人唱生日歌会不会有点冷清?” 她想着李择明要不要再喊点人过来。对比着李择宪去年生日派对陈润珍的大操大办,李择明的生日可以说是简陋了,晚餐还是寿星本人做的。 李择明摇头,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插在蛋糕上的蜡烛,“不,这样刚刚好。”没有不相关的人,也没有讨厌的人。 微弱的烛火照亮一小部分的空间,徐稚爱轻声地唱起生日歌。 像在日本酒店那天,她得知他小时候被李择宪抢着过生日后,用香薰蜡烛陪他补过一次生日。但这次不同,再没人可以抢走他身边的任何东西了,包括徐稚爱,毕竟李择宪以后能过的只有忌日。 随着最后一句“生日快乐”消失在空气中,李择明双手紧扣,许了与那天晚上一样的愿望。 他默念着,睁开眼睛吹灭了那根蜡烛。 “稚爱。” “嗯?” 李择明没说什么旖旎的话,只是认真道,“谢谢你,比起之前,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次生日了。” 徐稚爱没给承诺,只是说了一句带有祝福性质的话语,“以后会更好的。” 因为吃过晚餐,巧克力布朗尼只能浅尝即止。两人走出去消食,春季夜晚的风温和不少,空气里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李宅的土地面积很大,前庭拥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坪。 还好现在是晚上,不然穷人踏入的那一刻,会像电影《寄生虫》那样,被富人家宅邸毫无遮挡的太阳光刺到眼睛。毕竟韩国社会很现实,你拼命往上爬了十八层,可能刚好到人家的地下室。 李择明特意嘱咐过,所以Peter这时候才被佣人溜回来。它原本耷拉着眼皮,在闻到空气里熟悉的气味后整条狗的眼神都变得激动起来。 李择宪以往怕佣人勒到它脖子,买的一直是带胸背的狗绳,所以Peter想要爆冲的时候没人可以拉住它。好在回到家里也不用顾忌什么,庭院大,见拽不动,佣人干脆松开了绳子让它撒开腿跑。 “woof woof woof!” 徐稚爱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扭头朝着声源处看了过去,惊喜地俯身拍手,“Petere here!” 捷克狼犬属于大型犬,但还好Peter还有点理智,只是冲过来拿狗头拱着徐稚爱,没有举起前肢蹬人。 徐稚爱笑眯眯揉着它脑袋,“你想我了是不是?所以立马就跑过来了。”Peter没听懂,但不妨碍它谄媚地咧开嘴歪倒在地,好让此人摸它肚皮。 李择明站在一人一狗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他目光移到那个佣人身上,颔首,“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佣人鞠躬离开,庭院一时只有徐稚爱和Peter玩耍的声音,没人发现李择明变得异常地沉默。而他在想一件事情,稚爱是真的喜欢狗还是在爱屋及乌?他提出下厨后,她答应回来,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可怜他? 李择明走近,蹲下跟着摸了摸Peter有些刺刺的毛发。但没关系,都不重要了,现在只有他在她身边,来日方长。 第270章:公益 时间一天天流逝,很快三个月过去了。这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大的变动。唯一变的就是李择明每天派司机过来接徐稚爱放学,在李择宪生日的那天,他说服了她,让其再次住回了李宅。连带着,之前被他辞退的朴司机也回到了老地方工作。 那晚散步期间,徐稚爱迟疑地捏了捏手心,“择明哥,那些股份我觉得要不还是……” 李择明沉吟,“如果觉得拿着不安心,我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 “帮我主持一些公益事业。” 旭日集团每年都会砸一大笔数额庞大的钱用于声誉增值,实现风险对冲。比如低收入补助群体的教育资助、修建福利院与希望小学、独居老人关怀、动物保护组织、助力残障青年提升职业技能,适配就业市场、应急救灾等,数不胜数,类目庞大。 李择宪的事情人人都在骂,但后面为什么声量渐小,一部分原因也体现在这里——这个国家离不开旭日,有许多人都是曾经接受过旭日公益帮助的弱势群体。 这些慈善事业原本是由陈润珍带手下人着手去操办的。但随着她离开李家,那些事情虽然仍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总缺少一个可以露面的话事人。 一个可以站在台前演讲,拥抱孩子、抚慰老人、与小狗们在一起玩乐,形象好可以面对记者的角色。 徐稚爱是韩网目前世界排名最高的网球运动员,国民度高,再加上外貌优势带来的亲和力,可谓是最合适的人选。 “之前是我母亲在做,但因为李择宪的事,她现在估计也无暇顾及了。如果你能来帮我最好,当然,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 “可伯母她是会长夫人,所以才……”徐稚爱有些犹豫,李择明也知道她在犹豫什么,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他第二次把右手摊开举到徐稚爱的面前,在他的示意下,徐稚爱又有些不明情况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李择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没关系,稚爱,等你愿意放下他,我们再去聊别的事情。在此之前,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先试着去做做,以我朋友的名义。” 一种暂时不会公开承认,但大家又心照不宣的存在,成为不可言说的、这栋宅子的另外一位主人。只是不想确认的是徐稚爱,名不正言不顺的是李择明。 —— 新川国际。 许炫宇转着摩托车钥匙,“啪”一下把纸袋子里的包子轻轻地放在了车春爱的桌子上。 车春爱写字的笔一停,好奇抬头,“这是什么?” 许炫宇很失望地长长“啊”了一声,拉开她前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两个月前跟你说过的、广藏市场左拐最里面的、皮薄馅大、油浸满底部的泡菜粉丝包!我今天特意开车路过,可是排了很长的队伍诶!” 掰着手指说了一大堆为了显示其重要性的形容词,许炫宇自己还咽了咽口水。 车春爱无奈,“两个月前的事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受他的影响,原本说话还很斯文的春爱,脾气变得“暴躁”了不少,倒是有了些“釜山人性格大大咧咧”的刻板印象。 “所以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当时说很想尝一尝,我可是惦记了很久!” 自许炫宇那次开摩托车送车春爱回家后,两人关系就亲近了不少,连带着车春爱不好拒绝许炫宇一起吃饭的请求。 当然,其他三人没什么意见就是了。因为许炫宇会坐得很远。所谓的一起吃饭就是一起去食堂的这一段路,他偶尔会被恩准和女生们坐一块。 但车春爱不是因为异性之间的吸引,只是那天夕阳西下,摩托车行驶在汉江边,经过自己从未走过的地点。安全头盔的亚克力隔板外,她感受到了风的掠过,以及听到许炫宇的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 “春爱同学,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对。” 车春爱想了想,“我想写出一个好剧本,然后看看有没有人投资我拍电影。” “哇,好伟大的梦想。” “你呢?” “我?我想当法官。” “这个梦想也很伟大啊。”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风让许炫宇的声音变得很模糊,“小时候我和我姐关系挺好的,但我母亲总想着我以后子承父业,不要跟同父异母的姐姐走得太近。她催我上进,搞得我每天压力都很大。 有一天上课,老师突然跟我说,你姐在外面等你。我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她是来给我请假的,还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我从未这么开心过,时间像偷来的,跟做梦一样。 后面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只笑笑没说什么。结果第二天就去英国读书了,还不告诉我她在英国的联系方式,中间隔了很多年才回来。 春爱,其中并没有人做错什么,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立场。只是BK集团是因为姐姐母亲的付出才有了今天的规模,人去世后我母亲才嫁进来,先来后到,我不想抢走本不属于我的东西。” 车春爱恍然大悟,“所以你打算考法官,这样就不用被逼着和你姐姐竞争了吗?” 《法院组织法》与《法官伦理纲领》明确要求,韩国在任法官原则上不得名下拥有并经营公司,也不得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活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因为这样,车春爱觉得许炫宇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内心其实蛮有自己想法的。再加上任珉的事导致她对许芷柔老师很有滤镜,便很快接纳了她的弟弟。 许炫宇不等车春爱,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泡菜粉丝包了,嘴上含糊不清,“徐稚爱请假了吗?往常这个点她早到了。” 车春爱点头,“稚爱跟我说她今天有事。” “什么事?” 她摇头,“不清楚,我没细问。” 许炫宇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私信里的通话,拨通后又打开扬声器放在桌上。 车春爱被他动作吓了一跳,“你打电话干什么?” “好奇啊。” 太没边界感了,车春爱想给他挂掉,结果下一秒电话就被接通,徐稚爱很客气,“许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车春爱刚准备解释,结果一口大包子就被许炫宇塞了进来,他俯下身靠近听筒,刻意压低声音故作严肃道,“徐同学,你今天请假去干什么了?今天有含金量很高的数学课诶!” 电话那头的徐稚爱摘下墨镜,她站在停车场,看着不远处台阶上乌泱泱举着摄影机和麦克风的媒体,“我来旁听庭审。” 第271章:开庭 一辆银白轿车停在法院门口,早已提前做足功课、认出车牌号的记者们,举着印有电视台logo的麦克风和扛着收音设备的工作人员一起围向车门。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车门向右拉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中规中矩的黑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紧接着是一个同穿着西服留着长卷发的年轻女人,她微微皱着眉头,表情很严肃,男人是她的实务官。 记者把麦克风递了过来,“金忠熙检察官,您这次特别申请参与《申秀时案》是为什么?难不成您认为这起案件另有隐情吗?” “您是否怀疑申秀时是被买凶杀人,其中有李择明的手笔?” “您这三个月的调查情况可以简单说一下吗?申秀时是否会因为故意杀人罪判刑?” 见她眼神也不给一个径直往前走,蹲了一上午的记者们有些急了,“金忠熙检察官!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您保持沉默是默认的意思吗?” 不怪那些记者们这么疯狂,因为金忠熙是首尔检察院为了扭转大众对韩国政界包庇财阀的刻板印象,特别推出的明星人物。 上面专门让她处理麻烦的案件,对付关系网复杂的大人物,以挽回稀烂的名声。不管是利益没分配好还是权力博弈的结果,这些年栽在她手上的财阀数不胜数,其中就包括了林志成侵吞GL集团财产的案件。 也因为如此,她接手《申秀时案》一事,让不少媒体嗅到了独家新闻的味道,所以大家今天才会在法院门口围堵。 她的实务官极力用身子挡住那些抵过来的麦克风,给金忠熙开道的同时努力喊道,“一切以庭审结果为准,我们要进去准备开庭事宜,请不要再凑过来了,谢谢配合!” 法院宛如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等两人踏进去后,那些记者只好无奈止步,看着她迈步离开。 法庭内,工作人员还没到,旁听席就坐满了人,其中包括了戴着口罩的徐稚爱。旁听庭审可以带电子产品进来,但不能拍照和录音,也不能彼此交谈,所以庭内安静异常。有些是走流程进来的媒体,正拿着笔记本记录一些概要。 过了十分钟,到了规定的时间点,各工作人员按照规定席位落座。金忠熙坐在左侧长桌的最左边,她侧头对一旁的实务官以及秘书点点头,勉励道,“尽力就好。” 在这期间,法警将一脸憔悴的申秀时从羁押室带至法庭指定席位,并解开手铐。配备给他的律师没有给他眼神,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 书记员起身,环顾四周确认到庭情况后,开始宣读法庭纪律。主要是针对各个席位的人员强调注意事项,以及诵读大韩民国的相关法律,体现其公平、公正、严明。 等他落座,坐在正中间席位等法官沉声道,“合议庭由2名审判员和4名陪审员组成,书记员裴斌,现在正式开庭。请检察官陈述。” 金忠熙起身,朝法官和陪审员等点点头,“接下来,我就本案调查进行说明。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方认为,本案并非单纯的交通肇事。 首先,被告人申秀时与死者李择宪之间存在强烈的复仇动机——李择宪曾开车撞死了申秀时的妻子,并在对方求救时置之不理。也因此,今日的肇事行为存在故意性,需深入核查是否为蓄意伤害。” 申秀时坐在被告席,闻言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不由紧了紧。 金忠熙继续道,“其次,死者的亲属,李择宪的哥哥李择明出具谅解书,意图减轻申秀时判刑力度。更存疑的是,申秀时的儿子,在日明山高中同期获得旭日集团公益项目的资助并即将前往美国留学。 二者时间线高度重合、利益关联明显,存在李择明以公益项目收买申秀时以买凶杀人的合理性怀疑。该谅解书自愿性、真实性存疑,我方认为不应作为从轻量刑依据。 综上,请求法庭: 1.对日明山高中公益项目选拔过程、双方资金与沟通记录进行调查 2.认定申秀时的行为动机恶劣,若为故意则按伤害致死判刑 3.在量刑时排除谅解书的从轻效力,依法从重处罚 4.传唤李择明进行有关问询以及调查。” 法官认真听完,看向申秀时的律师,“被告方进行陈述。” 申秀时没有请律师,今天到场的律师是法院为了保障公平性和人权配备给他的国选辩护人,费用由国家承担。 对方起身,朝席位上的人颔了颔首,助手点开电脑操控一旁的电子屏,配合着他的陈述顺序。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以下我针对检察官的质询进行回复。 首先,本案属业务过失,申秀时案发时驾驶货车是为了运输修车店零部件,老板证词与季度运输记录可证明,此为固定工作路线与时间的常规履职,不存在刻意等候或蓄意冲撞。” 电子屏上,一张张登记表贴出,下方有申秀时确认汽车零部件进货数量的签名和时间,与案发点刚好每隔三个月。 金忠熙抿了抿唇,她在思考旭日周年庆的时间地点是不是李择明安排的,为了配合申秀时的工作时间。但这些也能归于是巧合,毕竟旭日每年都举办周年庆,这并不能说出来当做证据。 “我方认为,事故系突发路况处置失误导致,与李择宪曾撞死其被告人妻子无因果关联,更无“复仇杀人”的主观故意与客观行为链,应按业务过失致死定性,而非故意伤害。 第二,公益项目与利益输送无关,纯属合规选拔。申秀时儿子获旭日集团公益项目资助,核心依据有三: 该项目已持续5年,有公开选拔标准与流程文件 ②其子在校成绩优异,提交的成绩单、推荐信等材料完全符合项目门槛 ③选拔由校方独立评审,无旭日等第三方干预记录,与谅解书签署无时间绑定、无利益对价。检察官所说的“买凶杀人”纯属主观臆断,恳请法庭调取项目档案核验。” 助理操控鼠标列出申秀时儿子的成绩单,但为了保护隐私,名字部分进行了打码处理。 律师顿了顿,继续道,“第三,谅解书真实自愿,无任何交易前提。李择明出具谅解书,源于被告人申秀时在事发后主动拨打急救电话并积极自首,诚恳悔罪,所以被告亲属认可事故为过失、希望化解两家积怨,并无任何金钱或利益交换。 我方认为,谅解书真实性不允质疑,符合韩国刑事诉讼中和解从轻的原则,依法应作为量刑从轻情节。另外,被告人申秀时系初犯,案发后未逃逸、积极救助并配合调查,也取得了死者家属合法有效的谅解。 综上,本案是一起单纯业务过失事故,检察官所言的“复仇动机”“利益输送”均为主观臆断,无证据支撑,恳请法庭排除不合理怀疑,依法作出公正、宽缓的判决。” 所有人心底都知道这一切都太巧了,金忠熙也点明了前因后果,但律师的辩词无可挑剔。 一张张陈列的文件、证词、日明山高中公益项目报告都在明晃晃告诉所有人,申秀时不是故意伤害,一切的一切只是巧合。电子屏上,谅解书末尾李择明的亲笔签名和私印在这种时刻显得愈发刺目。 金忠熙暗自叹了口气,她其实申请调查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上级百般阻挠,可她还是来了。之前只略略听过旭日集团的手段,但今天还是头一回非正面交手。 李择明…… 这个人很恐怖。 第272章:信封 金忠熙想问申秀时一些问题,比如为何不用法律途径去解决?反而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来报复。为什么不报警?让李择宪锒铛入狱。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尽管自己苦读大韩民国律法多年,硬是从每年不足2%的录取率里杀出重围,成为了人人艳羡的检察官。可随着跻身这一阶层,金忠熙内心也比谁都清楚,财阀对这个国家的渗透有多深,那些人的势力又有多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当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自身也是玩家,这项游戏要怎么保持公平。李择宪撞了人,李家立马就安排了替罪羊,警方在调查时没有被收买,金忠熙是不相信的。 而申秀时也只是一个很普通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埋头在修车店干了很多脏活累活。妻子车祸死后,他便独自抚养两人的孩子。也一直在网上寻找妻子车祸那天经过那个路段的车辆,想要高价购买行车记录仪。 可是又怎么会有结果?旭日滴水不漏地安排好了一切。隐瞒了这么久,这次得以曝光,估计也是李择明的手笔。 金忠熙和被告方律师互相对辩,针对彼此的论点在法庭上二次列出自己搜集而来、做了上报的证据。 为了刺激申秀时,金忠熙甚至借调了当时警方调查他妻子车祸现场拍的照片和李择宪车祸重度烧伤的照片放在一起。 “申秀时,看着仇人以同样的惨况死去,你内心会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吧?一命换一命,你认为这一切很公平,你不相信法律,于是选择用这种极端方式了结李择宪的性命,是不是?不要逃避,请你抬头!” 申秀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择宪的照片让他瞳孔骤然紧缩。被羁押在看守所的这些日子,他与外界隔绝,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况。 纵使当初应下了河东允提出的条件,可这些天申秀时也并不好过,内心颇为煎熬。骨子里的善良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泯灭的,申秀时没敢看太久,猛地将头埋进胸口。 他的律师见势不对,激动地站起来看向法官,“检察官此番言论完全是没有证据的恶意揣测,是在侮辱我的当事人!” 法官敲法槌严肃警告,“检察官,请你注意言辞。” 徐恩善坐在旁听席,看着被告席上深深低着头的申秀时,捏了捏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心。 因为她想到了她父亲,临死前躺在医院病床上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要去怨恨谁,更不要去找旭日的人。在我们国家,穷人是没有人权的。你斗不过他们,恩善啊,答应爸爸……” 所以申秀时算是成功报仇了吗? 并不是,他只是被利用了,被李择明利用了,从此背上一条人命。这场游戏申秀时不是真正的赢家,他只是一枚棋子。可徐恩善知道,他也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中间休庭,二次开庭时,法官端坐审判席中央,敲响法槌,“经书记员核查,被告人申秀时、辩护人、检察官均已到庭。本院由3名职业法官与6名陪审员组成合议庭,经审理评议,现将本案判决结果宣告如下: 本院认为,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存在业务过失情节、不存在利益交换、谅解书合法有效等全部辩护主张,均具备充分的法理与证据支撑,合法有据。检察官主张的复仇动机及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相关指控,均不成立。” 金忠熙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申秀时,无奈叹了口气。 “被告人申秀时因业务过失致人死亡,依据《刑法》第268条业务过失致死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800万韩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14日内,通过本院向首尔高等法院提起上诉。提起上诉时,需提交上诉状并缴纳法定上诉费用。” 法官拿起法槌敲击,一锤定音,“本次庭审结束。” 停车场。 金忠熙从不为人知的小道躲过一大群记者,怕被发现,她穿着矮跟走得飞快。实务官在身后拿着公文包,小跑得跟在后头,“检察官,刚刚厅长秘书打我电话找您。” 她脚步未停,“别接,想也知道是来骂我的。” “但对方说您务必去6楼办公室一趟,仁川检察厅厅长来了。” 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金忠熙脚步一顿,一脸头疼得回忆起来,“他是不是李择宪的舅舅?” “是。” “你猜他过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呃,为了扇您巴掌?” 金忠熙作势抬手,实务官吓得脖子一缩。然而两人还没深入讨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包裹得很密,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生。 金忠熙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怕是危险分子,她后退一步保持距离,“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实务官偷偷摸摸躲到她身后。 徐稚爱抬手摘下口罩,不好意思道,“吓到你们了,抱歉。” 金忠熙微微一愣,饶是在政律界工作许久,对什么事都司空见惯的情况下,刚刚还是很纯粹地被徐稚爱的美貌给冲击到了。 但金忠熙愣住的原因不止于此,她调查过李家,也知道眼前这人是谁——网球运动员徐稚爱,同时还是李择宪隐婚的妻子。 消息放出去会轰动全网的程度,但李择宪的丑闻曝光时,李家却没有拿这件事出来吸引网民的火力。金忠熙当时就很奇怪这一点,虽然到现在她还没想明白。 “我知道你,徐稚爱。” 一个牛皮纸袋做的信封被徐稚爱双手递了过来,“金忠熙检察官,久仰您的大名,那我就跳过自我介绍的部分了。” 金忠熙迟疑,她没敢擅自接过,“这个是?” 徐稚爱深深鞠了一躬,“里面是我这些年搜集旭日半导体白血病事件的资料,以及相关证据。但还并不完全,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如果您回去看了之后愿意更深入地了解,请您添加我的联系方式,我再与您详谈。” “旭日半导体白血病事件?” 金忠熙蹙了蹙眉,“我刚入职那会,为了了解首尔近五年上诉情况,曾经翻阅过档案室,对你说的事情也有印象。可调查结果显示工厂的工作环境一切符合标准。” 她有些奇怪,“而且恕我直言,你现在是李家人了不是吗?我知道你名下多了不少旭日集团的股份,这种不利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做?” 徐稚爱不答,只反问道,“您觉得申秀时可怜吗?” 金忠熙抿抿唇,“当然可怜,可是法律并不会因为谁可怜谁就有理。而且我参与这起案件并不是针对他,我只是想挖掘出他背后的那个人。” “我们都有同样的目标。” 金忠熙愣了愣,“你要替你丈夫讨回公道?” 在她视角下,李择明害死了李择宪,李择宪是徐稚爱丈夫,所以“她要借调查此事报复李择明”的逻辑就很通顺。如果徐稚爱说什么大义凛然、一腔正气的话金忠熙还会怀疑她的真实目的,可如今内心的戒备却放下不少。 然而徐稚爱看起来像是被噎住了,她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另外两人也不明所以地跟着看,却没发现什么。 徐稚爱收回视线,端正站在原地,礼貌地笑着,“如果这个理由方便您理解的话,您这么想也无妨。” 她一直举着信封,语毕又往前递了递,金忠熙想了想,还是犹豫着接过了。里面东西很轻,她摸了一下发现只有一个u盘,“我看完之后怎么联系你?” “信封内侧写着,另外里面资料有点多,辛苦您了。” 金忠熙和实务官对视一眼,“行,怕媒体找过来,我们先走了。” “好的,两位慢走。” 等金忠熙的车子驶离,徐稚爱也坐回了自己车子。朴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以为徐稚爱因为庭审结果心情不好,便没开口,只给后座车窗开了条缝,找了条比较宽敞适合兜风的路慢悠悠开着。 等绕了同一个地点第二圈时,徐稚爱叹了口气,“回汉南洞吧,谢谢您。” 朴司机犹豫着,“如果您住在那边住得不开心,其实可以搬回去的。他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徐稚爱摇了摇头,“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朴司机不说话了。 车子停在庭院门口,不等朴司机开门,徐稚爱自己先下了车。这个点不早也不晚,佣人们在打扫庭院,见她经过微微鞠躬打招呼,徐稚爱也点头回应。 然而李择明以往在集团工作的时间点,徐稚爱一拐进玄关却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里专门为她订的运动杂志。 李择明合上书,看了过来,“你没去上课。”他语气很平静,单纯在陈述一件事。 “嗯。” “为什么?” 第273章:戏中戏 “临时有点事,所以就请假了。” 徐稚爱还背着早上出门的书包,刚刚一身休闲服的她,在金忠熙离开后又去洗手间换回了新川国际的制服。 李择明没说话,佣人在这种令人煎熬的时刻走过来,她蹲地放室内拖鞋,并拿走了徐稚爱的书包,拘谨地问道,“您中午想吃什么?” 徐稚爱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我没胃口,不用做我的份。” 然而佣人没应下,只是迟疑地看向李择明。对方起身,朝厨房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她悄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离开,去告知其他人要准备今天的午餐。 李择明等人走后边抬步走近,边把衬衫袖子叠到腕上,“你不想撒谎,所以选择把话说一半吗?” 他长臂一伸,从徐稚爱裙摆口袋里抽出了外露一截的海报,展开,是法院的普法宣传单。 徐稚爱想拿回来,却又被他抬手移开。 李择明垂眸看了好一会,仔细叠好,他看向徐稚爱,缓了缓语气,“今天开庭,你想去旁听,跟我说,我也不会阻拦你。但你没必要早上若无其事地假装自己要去学校。稚爱,你为什么怕我知道?” 徐稚爱蹙眉,“我没有怕你知道。” “那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旁听需要提前申请,一开始就打算去的事情为什么要说临时有事!” 徐稚爱觉得李择明不可理喻,“我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毫无保留、事无巨细地告诉你?我不能有我自己的私人空间吗?” “我以为我们至少……” “至少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李择明愣住了。 徐稚爱怔了怔,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也跟着脸色一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后,她抿了抿唇,“抱歉,择明哥,我今天心情不好,刚刚口无遮拦……”见李择明依旧愣着没有回应,她撇开眼,“有点累,我先上去了。” 说完,徐稚爱逃跑似得快步离开了。 李择明站在原地,随着背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小,手上捏着宣传单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叠得四四方方的海报被他揉成一团,指尖颤抖着,但突然又不抖了,李择明摊开扯平褶皱,面无表情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徐稚爱的房间被搬到了离李择明更近的那一间,布局和陈设都重新变动过,弃用了李择宪之前的安排和设计。当然的,也依李择明的意思,李择宪的卧室真的被改成了书房。 李哉民因为重病依旧躺在医院插管、陈润珍被赶回仁川、之前的佣人全部被辞退、走廊上原本挂着的全家福也被撤掉。这栋宅子里,除了徐稚爱和Peter,李择宪再无半点留下来的痕迹。 徐稚爱出了电梯之后快步走着,因为走廊去掉了照片,也拆掉了照着它的顶灯,所以白天的长廊此刻显得格外地幽深。好在尽头开的那扇落地窗让光从屋外洒了进来,然而徐稚爱的脚步只停留在光亮的交界线,因为她的房间已经到了。 佣人每日都会进来打扫,把徐稚爱换下的睡衣挂好,整理衣物和收拾物品。但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这么简单,因为这个家里除了每日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的朴司机,所有人都是李择明的眼线。她的房内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会被上报,偶尔也会有物品不翼而飞。 因为李择明的掌控欲随着没有人可以压制开始逐渐显露。他的控制是细润无声的,用看似询问的话语引导和安排,让人不好拒绝,实际上都是在按着他的想法去走,虽然这其中也有徐稚爱刻意纵容的原因。 而“李择宪”是李家不可言说的存在,李择明和徐稚爱之间的心结。一旦她因为和“李择宪有关的事情”表露出任何异样,李择明就会下意识地产生反应,乃至控制不住自己说话的分寸。 刚刚的情况就是如此。 徐稚爱走到梳妆镜前,用手指比了比每个护肤品的距离,又默默收回手走到架子前换好睡衣,最后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半个小时后,房门象征性地被敲了敲,随后被扭开。李择明手搭在门把,看向床上的徐稚爱,“午饭做好了。” 徐稚爱翻身,侧睡背对他,“择明哥,你吃吧,我不饿。” 李择明闻言却把门关上,走到床边没有说话,屋内安静下来。徐稚爱蹙眉,还是没忍住扭头又强调了一遍,“我没有在置气,我真的不饿。” 然而李择明只是在床边坐下,伸手撩开怕会刺到徐稚爱眼睛的额前碎发,“不,是我的错,刚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徐稚爱把身子转了回去,躲开了李择明的手,没有再看他,语气生硬,“没有。” 被子被掀开,身侧多躺了一个人。李择明的手臂揽了过来,上面的腕表冰得人一激灵,他将徐稚爱抱进自己怀里,两人身子侧着,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河室长跟我说,检察官意图在庭审时递交所谓的证据,试图举报我和申秀时之间存在非法交易。我便没有立刻出门,在等结果。没想到稚爱你在这时候回来了,我还看到了你口袋里的宣传单。”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给申秀时写谅解书完全是因为李择宪曾经对他妻子做的事情。出于良心也好,出于舆论也罢,我必须这么做。哪怕申秀时是间接害死李择宪的凶手。” “稚爱,我刚刚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害怕你多想。怕你把我想成一个不择手段、阴险恶毒的小人。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抢救及时,我恐怕会命丧当场。在那种危急情况下,谁能来得及谋算这么多?” 李择明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说话时眼里却没有什么情绪,他只是单纯在用他认为合适的方式把这些话表演出来。 徐稚爱声音很闷,“择明哥,我没有不信你。法官也判定你是无辜的,不是吗?” 尽管如此,李择明还是很纠结徐稚爱隐瞒他去旁听庭审这件事,“那你早上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徐稚爱沉默了,她默默转过身,仰头看向李择明,无奈解释道,“因为我一提到他,择明哥你很明显心情就会变得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没说。但我只是怕你多想,不是故意瞒着你,刚刚那句话也不是我的本意。” 闻言,李择明也不知道信没信,至少表现得相信了,“好吧,误会解开了就好。但你真的不饿吗?要不还是下去吃一点?” 徐稚爱摇了摇头,“真的不饿,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昏昏沉沉的,晚上总是做很多莫名其妙的梦。” 李择明顿了顿,压下眼底的思索,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心里装太多事就是会累的,既然你不饿那就不吃了,我陪你再多睡一会。” 徐稚爱如释重负,轻轻点了点头。 李择明将她抱紧了些,保持频率一下一下拍着后背。很快,徐稚爱便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缓缓入睡了。 第274章:看着我 徐恩善刚刚跟李择明说完自己晚上总是做很多梦,这会中午才睡着又做了一个梦。但她为什么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呢?因为她看不清父亲的脸。 时过境迁,没有什么照片可以保留,徐恩善其实已经忘记她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家里的散味不好,徐父把瓦斯炉放在走廊外头,他忙着煮汤,头也不回喊了一声,“恩善,回来要洗完手才能看电视,知道吗?” “好——” 徐恩善眼睛盯着,脚上慢吞吞地挪动,还好家里不大,她扭开干涩的水龙头随便冲了两下水又回到了电视机前。 家里的贵重物品很少,电视机算是一个,还是徐恩善父亲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这台分辨率不高,身子很笨重的大家伙却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电视机的出现也只是因为徐恩善抱怨了一句,去学校不知道同学讨论的电视剧是什么,每次聊天插不上话,也交不到朋友。徐父就眼巴巴地跑了趟二手市场买了一台。 晚餐放在电视机前的小茶桌上吃,摆了垫子,两人坐在地上。 徐恩善匆匆忙忙咽下嘴里的饭团,有些生气,“这个人好可恶啊,为什么要利用别人的感情去达成目的,主角这么爱她。” 徐父抬头瞅了一眼,见徐恩善愤慨的模样忍俊不禁,“可能她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又换了个话题,“恩善,今天学校有发生什么吗?” 徐恩善说起这个眼睛一亮,“敏慧她约我周末去看电影。”怕父亲不知道敏慧是谁,连忙解释了一句,“就是之前我过生日给我买了发卡的那个女生,阿爸你还记得吗?” “哇,我们恩善看来是交到朋友了,那阿爸给你点钱,你请人家吃点东西吧。” “谢谢阿爸,你真好!” 小时候的徐恩善还没那么别扭,甜腻的话张口就来。但也归功于徐父不是那种喜欢在孩子面前念叨家里很穷,你需要省吃俭用的家长。 酱骨泡菜汤混杂着紫菜饭团的香气,空气因为空气流通不好还有一些油烟味。徐恩善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日子里过了一天又一天。 那台电视机也随着她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破旧,最后又回到了二手市场,以更低的价格被当成零部件回收。而父亲因为她的学费水涨船高,工作之余还出去跑兼职。徐恩善开始一个人,她总是一个人,最后一个人。 这一午觉睡到了很晚,徐稚爱恍惚地睁开眼睛。日头西斜,卧室没开灯,天已经暗了下来。 人午睡睡到了将近傍晚的时候内心总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了。徐稚爱觉得自己眼皮很重,她半眯着眼,盯着离自己很远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稚爱,你醒了吗?” 李择明的声音很低沉地从徐稚爱上方传来,他没有走,说陪她就真的是陪她。但其实李择明刚刚自己也睡着了,他自接手旭日后每天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开会、忙着接触曾经没有深入接触过的各个股东。 人类世界只有小孩子可以随心所欲地想睡就睡,而成年人的休息时间需要合理支配。每个人精打细算着,入睡前甚至会算还有多少个小时就要起床。 “嗯。” 他把她身子往上托了托,徐稚爱顺势侧身把脸埋在李择明胸口。 “饿了吗?” 徐稚爱摇头,发丝动的时候滑进领口,让李择明生理性有些痒。但他忍着没有动,也没有催徐稚爱去吃饭,因为时不时叮嘱这些事情,让李择明觉得自己某些时候像唠唠叨叨的老头。 他和徐稚爱虽然在一起住了三个月,但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刻。上次睡在一张床上,还是某天雨夜,他敲响徐稚爱的房门说自己做了噩梦。李择明梦到周年庆那天,自己被李择宪捅了两刀的夜晚,因为当时也是一场绵绵不绝的雨。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是很难得的静谧时刻。 “择明哥。” “嗯?” “对不起。” “为什么又说对不起?” “我说了很过分的话。” 李择明低头,却看不到她的神情,“嗯,我当时真的很伤心。但我又在想,是不是你到了真正可以放下的时候。稚爱,你总是隐藏自己的内心,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极力想去逃避、去忽视就会过去的。” “我都知道的。”徐稚爱的声音很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择明叹了口气,身子往后挪,让徐稚爱避无可避的同时,半捧着她脸,抬手擦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溢出来的泪水,“稚爱,看着我就好了。” 指腹带着些茧子,擦过眼角又渐渐划到耳侧。李择明在睡前就摘掉了腕表,还解开了领口的两颗衬衫的纽扣,“不用去想任何人,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不是只需要看着我,是只能看着我。 —— 徐稚爱请了两天假,第三天刚好是周五,下午有学校安排的志愿公益活动。她中途转学来韩国,中间忙着参赛,志愿时长还没有拿满。 年级长前些天还特意让闵东拿申请表给她选择,可以优先挑选轻松的活,算是新川国际对她的特别关照了。但徐稚爱看了看,却勾了疗养院的选项。 闵东迟疑地提醒她,这个工作可能会比较累,选校内会议布展会轻松不少。但徐稚爱却拒绝了,没过多解释,只辛苦他再跑一趟帮她交上去。 所以今天得去一趟疗养院,李择明得知后没说什么,只让她注意着别太累。 腕骨被人揉着,徐稚爱笑笑,把手从李择明手中抽出来,“我先去上课了。” 李择明心情很好,“嗯,去吧。” 佣人拿着书包跟在徐稚爱后面,又被伸手接过,她温和地笑着,“您忙,我自己出去就好。” “好的,稚爱小姐。” 从餐厅走到外围的玄关,徐稚爱渐渐淡了脸上的笑容。今天的阳光颇为明媚,对比之下前庭的草坪更绿了,导致一出去她就被晃了晃眼睛。 徐稚爱边往前走,边放下自己刚刚为了方便吃早餐而挽起的衬衫袖子,因为下面有个清晰且完整的齿痕。同时为了遮挡痕迹,在渐渐炎热的夏日她特意换了过膝腿袜。 徐稚爱走到车子旁边,却顿住了脚步,因为司机很陌生,“朴叔叔呢?” 司机低下头,“朴司机的妻子前天夜里打电话说他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 徐稚爱愣住了,“车祸?” “是的,但是还好,只是伤到了左手,所以近期由我来为您服务。”说完,司机打开车门,里面已经提前开好适宜温度的空调。 然而徐稚爱却没有动作,她的沉默让司机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徐稚爱很快便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那辛苦你了。” 第275章:换工作 车子很安静地行驶在路上。 不像朴司机,李择明新派给徐稚爱的新司机沉默寡言,不会见缝插针地搭话,车内也不会放流行歌曲。 徐稚爱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还是打了通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是朴司机,他语气很惶恐,听声音还是匆匆坐起的,“稚爱小姐,真对不起。我伤到手不能给您开车了,但等我恢复好后立刻到岗。我妻子跟管家报备了情况,但昨天太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 自己受伤非本愿,朴司机却因为“耽误”工作,下意识说的是“对不起”。徐稚爱其实算是性格温和的雇主,甚至说体贴过头,时常给朴司机放假,下雨天或是天气不好的情况下还不让他下车开门,自己下去。 但朴司机因为曾经在李家工作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 徐稚爱看向窗外,路旁树荫打下的光影没规律地在她脸上流转着,“下班的路上发生意外,非主责算工伤。待会我让管家把相应的金额赔付给您,您近期先好好休息吧,开车的人手受伤不是小问题。” 前面的司机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但怕被发现又很快收回目光。 朴司机有些愧疚,“谢谢您体谅我,感谢您。” 徐稚爱轻轻“嗯”了一声后把电话挂了,她摸着手机上面的挂绳,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十分钟后,宾利停在新川国际门口,司机下车开门,鞠着躬,“晚些时候我来接您去疗养院参加志愿活动。” “都对接好了是吗?” 他低头垂目,盯着徐稚爱的鞋尖语气恭敬,“是的,朴司机昨天把日程表同步给我了。” “好的,辛苦了,你回去吧。” 徐稚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没有对他说敬语。她背着双肩包迈步进入校门,步伐频率比以往快了不少。 司机却没有立刻走,而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的背影照,点击发送后才重新坐回驾驶座。 他一开始是秘书室外出业务的公用司机,但被河室长特别调到了李宅。工作很简单,接送徐稚爱工作日上下学和周末去体育馆网球训练。另外进行汇报,详细到她跟谁打电话、跟谁有接触,以及说了什么话。 司机不知道为什么河室长要他这样监视,也猜测跟李家那位有关。他在想,李择明会长是因为女朋友长得太漂亮,自己和她年纪相差太多,而徐小姐在学校上课接触的都是年轻男生,会容易出轨吗? 这样密切监视,如果被对方发现怎么办?朴司机之前也干这些事吗? 新来的司机表示不理解,但毕竟他只负责办事然后拿工资,所以只是纠结了一下又没再去想了。 许炫宇在吃早餐,见徐稚爱终于来上课后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并递了一个包子,“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徐稚爱把书包放下,“谢谢,但我没胃口。” 许炫宇悻悻地“哦”了一声,又给拿回来了。随着徐稚爱落座,他目光顺势移到她后脑勺。 许炫宇瞅了一眼徐稚爱头发缝隙下的脖颈处,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咬了一口包子,“你头发有点乱,要不要梳一梳?” “我头发乱?” “对。” 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把小梳子,徐稚爱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梳子,又看了看他,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 徐稚爱等他吃完包子后随意梳了两下,见脖子上的痕迹彻彻底底被遮住后,许炫宇才点了点头,“可以,已经不乱了。” 他让她梳头发是出于好心,毕竟如果被谁看到估计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他姐说过,女孩子的名声像泡泡,里面装着的只能是轻飘飘的美好,如果被发现有“肮脏”的灰尘,就会轻而易举地破碎。 当然,许炫宇会“提醒”最主要是因为徐稚爱给他的观感很好,至少他说什么奇怪的话,她不会把他当成怪人。而且性格和他姐蛮像的,看似随和实际上做事有自己的主见。 徐稚爱奇怪道,“这梳子是你的?” 许炫宇指了指,“在这个桌子抽屉里拿的。” 是李择宪的遗物,他生前有给徐稚爱编头发的爱好,所以买了很多头绳、发卡,抽屉里也放了把梳子。 徐稚爱愣了一下,许炫宇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干笑,“你拿走吧,别还给我了。”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许炫宇连连摇头,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清白,“没了,就只有这把梳子。” 因为刚刚的事情,导致许炫宇后面特别老实,没敢找徐稚爱说话,也不去跟车春爱说要一起吃午餐。 难得四个人坐一块,赵淑雅发现徐稚爱请了两天假回来给人的感觉好像更累了,不由奇怪道,“我怎么看你都没睡好?不是请假休息了两天吗?” 徐稚爱无奈,“很明显吗?” 三人齐齐点头,像并排坐着,被逗猫棒吸引的三只小猫。 徐稚爱没忍住笑了,“我只是在想事情。” 金美惠很积极,“想什么?稚爱,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想。” 徐稚爱被她这番话提醒后也想到了解决办法,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左右看了看,“你们家里有谁需要聘请司机吗?或者什么岗位缺人?” 车春爱爱莫能助,立马摇头。 金美惠遗憾道,“我母亲美容院用不了这么多人,也不需要司机。” 赵淑雅微微蹙眉,“我这边倒是有空缺,但不是家里的。子公司新招了一批练习生,需要司机专程接送从宿舍到练舞室,后面如果出道要负责每日的行程。不过你问这个,是要给谁内推吗?” “嗯,之前给我开车的朴司机,他出了点意外手受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我在想,他如果恢复后还在我这工作,估计后面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 徐稚爱没有掩饰,话说得很直白。 金美惠疑惑地皱了皱眉,车春爱也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两人没多问,赵淑雅也只点了点头,“行,他的工作我跟负责人说一声就好。”只是安排一个司机而已,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徐稚爱如释重负地朝赵淑雅笑了笑,“谢谢你,淑雅。”说完又用肩膀靠了一下旁边的车春爱,看向对面的金美惠,“也谢谢美惠和春爱。” 徐稚爱的状态很明显不对,但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关心她。没人直接去问。她们在想,稚爱愿意开口的时候自然会开口的,就像今天这样。 人生是苦痛的,好在友情是止痛药。 第276章:疗养院 徐稚爱坐上车子,司机关车门,点开导航定位到疗养院。 韩高需要完成志愿活动,时长纳入“学生生活记录簿”,是大学入学综合选拔的重要评价项。新川国际要求每位学生至少累计40小时,哪怕你是财阀子女也不例外。 而其中志愿活动有很多种,比如图书馆整理、校内活动引导、贫困小学支教、独居老人陪伴、交通秩序引导、公园河道清理、垃圾分类宣传、博物馆导览等。 但一般轻松的活都会抽中财阀子女,比较劳累繁琐的都会派给社会关怀生。明面上是随机的,但其中弯弯道道很多。闵东能直接把申请表给徐稚爱,并让她随便选,就已经能看出一二了。 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口,周遭十分僻静,两侧街道停着的车更是少得可怜,司机给徐稚爱开门,“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毕竟河室长有要求,他是想跟着一起的。但只是委婉的询问,不是强硬的要求,毕竟对方也叮嘱过不要为了盯梢而盯梢,更不要让徐小姐发现。 “不用了,里面非登记人员不能进去,志愿活动结束的时候来接我就好了。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快到饭点,你先在这附近吃点东西吧,账单发我报销就好。” 司机纠结地抿了抿唇,在“坐车上吃面包”和去“刚刚路过偶然瞟了一眼看到的面馆”之间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下了,“好的,谢谢您。” 徐稚爱朝他笑笑,走去给门卫出示学生证,对方确认后她收回证件迈步进门,在司机眼前消失了。 等终于变成一个人后,徐稚爱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白天太阳很晒,到了下午还留有余温,好在树林搭建了一片阴凉地。这家疗养院徐稚爱在去年圣诞节和陈润珍、李择宪一起来过,当时是教会的慈善活动,过来派发物资。 虽然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把临时工作证递给她,并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有人把徐稚爱领到活动室,里面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窗外阳光的余晖透过纱窗照了进来,前面有一块黑板。 大家好奇地看着她,徐稚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今天的任务是教他们唱歌,因为可以有效预防和延缓阿尔兹海默症,还能让被家人关在这里,很久没有出去的人多些娱乐活动。 徐稚爱站在黑板旁边鞠了一躬,简单自我介绍后拿起粉笔写下了被收入小学课本教材的《光复节之歌》。这是郑仁圃在1945年,为纪念韩国摆脱殖民、重获独立而创造的歌曲。 “难道要在梦中忘却吗 要忘记过往吗 让我们一同播撒福祉 悉心培育直至参天 让这神圣之光 为世界带来希望而闪耀 奋勇向前 奋勇向前!” 感应水龙头涌出清澈的自来水,徐稚爱伸出手洗掉上面的粉笔灰。旁边站着一位护工,她看了一眼徐稚爱,友好地笑了笑,“您是我见过来这边做志愿最认真负责的学生了,老人家都很喜欢您。” 徐稚爱也朝她笑笑,“爷爷奶奶们唱得很认真。” 护工笑得更开心了,毕竟听话懂事的孩子谁都喜欢,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好心提醒,“活动结束了,但是志愿时间还没到。如果您想走可以提前走的,我们这边管得不严。” 徐稚爱擦干净手,把纸丢进纸篓里,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我能和您打听个事吗?” “您说。” “这边是不是有一个叫朴梦真的女生,我上次来有见过她,她现在还在这吗?还是被她父母接回去了?” 护工愣了一下,“朴梦真?” “是的。” “在是在,不过她在疗养院的顶层,您认识她吗?现在要去探望?” 朴梦真是疗养院里特殊的存在,在同龄人掰着手指算数的年纪就被首尔大录取,后面却被逼疯关在这里,令人唏嘘不已。这些年罪魁祸首的父母不闻不问,反而是年纪差挺大的弟弟时不时来探望。 徐稚爱没回答问题,只是反问道,“可以吗?” 护工很明显在犹豫,但想到院长的特别叮嘱,她还是答应了,“我得去问一下本人,您先跟我来吧。” 徐稚爱坐电梯上顶楼,对比活动室的楼层,上面很明显安静了许多,人也少了。绿植摆在角落,叶片沾满灰尘,底部的土壤湿润,一副有人管理,但管理得又不是特别到位的景象。 徐稚爱在外面等着,护工进去了一会又出来招手示意,“徐同学,进来吧,她醒着呢,在算题。” 朴梦真穿着上次见面也在穿的那套粉色的裙子,坐在床上拿荧光棒在小黑板上计算。她的房间对比其他人要大一些,但杂物也很多,墙壁上满是涂鸦,被她写满了数学公式。 护工原本要在一旁看着,但临时有个电话打过来,她无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捧着电话先行离开了。 徐稚爱等门关上,慢慢走到床边,蹲下试探性喊了一声,“梦真。” 朴梦真写字的手停了,她盯着徐稚爱看了好一会,皱眉有些纳闷,“姐姐,你好眼熟。” 徐稚爱帮她回忆,“去年圣诞的时候我们见过面,我还把我的围巾给你了。我叫徐稚爱,你有印象吗?” 朴梦真盯着徐稚爱看了好一会,突然惊喜地“啊”了一声。她像个孩子一样跳下床,跑去自己衣柜翻找着,半晌从一个纸盒子里拿出徐稚爱刚刚说的围巾,献宝似地展开,“你说的是不是这条?” 徐稚爱笑了起来,“是的。” 纸盒里还装着一些零散的糖果纸,朴梦真有些不好意思,“天热了,我就收起来了,你要拿回去吗?” 这么说着,她却把围巾攥得很紧。 徐稚爱摇了摇头,“我只是今天在这里做志愿活动,想到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朴梦真闻言很高兴,她把围巾重新叠好放进去,又走过来牵住徐稚爱的手,“好啊,姐姐你以后经常来看我吧。我弟弟最近好忙,不来找我,也没人和我聊天。” 大人的躯壳里装着小孩子的灵魂,朴梦真对陌生人毫不设防。当然也可能因为小孩子更偏向直觉系,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徐稚爱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徐稚爱信守承诺,每周五志愿活动结束就过来看看朴梦真,陪她坐一会,聊聊天或者牵她下楼晒太阳。因为这十五分钟是唯一没有人盯着她的时间段,徐稚爱偶尔也会向朴梦真说一些不会跟其他人提到的话,两人变成了好朋友。 而在一天下午,徐稚爱也终于见到了梦真嘴里一直念叨的“弟弟”,她的同班同学、1班的班长,朴东镇。 他拎着东西,进门的时候看到徐稚爱和他姐一块坐在沙发上聊天,肉眼可见愣住了。 朴梦真见到他来,嘴巴下意识撇了撇,但还是先给徐稚爱介绍了一下,“姐姐,这是我弟弟。弟弟,快打招呼!” 朴东镇没接话,只是勉强笑着,“徐同学,你能出来一下吗?” 很明显他有话想要私下说,徐稚爱没拒绝,结果刚要起身又被朴梦真拉住,“稚爱,你要走了吗?” 徐稚爱拍了拍朴梦真的手,安抚道,“我很快回来。” “好吧……” 见两人亲昵的互动,朴东镇脸色更难看了,关上门后,那点勉强的笑意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攥着徐稚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其拽进消防楼道,下一秒,徐稚爱后背撞上墙壁,因为很疼,她眉头下意识蹙起。 “徐稚爱,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姐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 277章:疯女人 “你的父母。” 朴东镇皱了皱眉,力道松了些,“什么?” “你不是问我目的吗?” 徐稚爱抬手拂开朴东镇压着自己肩膀的手,对方一个踉跄,有些气急,“关我爸妈什么事?你不要以为你胡说八道几句我就会信你!” 消防楼道平时没什么人走,只有拐角处的指引灯亮着,顶上的天窗投下来一道光束,照在徐稚爱的脸颊左侧,显得光影交界线愈发明显。 她的嘴角抿直,一开始还算温和的语气变得冷冰冰起来,“我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见她这番态度,朴东镇反而迟疑了,但怕自己落下下风,他嘲讽道,“果然你平时是装的,这才是你真面目。” 徐稚爱挑眉,有些不理解,“真面目?什么叫做真面目?什么叫做装的?看到你莫名其妙把我按在墙上还和颜悦色喊你‘班长’?还是毕恭毕敬见到你鞠躬叫一声前辈,这样才算不暴露真面目?朴东镇,你从进来那一刻对我说的都是半语,我还能好声好气说话,完全是看在梦真姐的份上。” 朴东镇难得见徐稚爱说话攻击性这么强,一开始也是色厉内荏的他立刻怂了下来,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目的为什么是我父母?” 徐稚爱也不再纠结刚刚的话题,“你爸妈是首尔大的教授。” 朴东镇还是不理解,“所以呢?你想要推荐信?可是凭你的考试成绩和体育荣誉,综合记录薄这么优秀,上sky任何一所都轻而易举。而且这跟你接近我姐又有什么关系?” 朴东镇这番话有些微妙的幽默感,反问的同时还把徐稚爱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徐稚爱顿了顿,环手于胸靠在墙上,“不,跟推荐信没关系。我在意的是你母亲参与的旭日半导体实验项目。” 首尔大和旭日半导体有合作,朴母是电子信息学院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 见朴东镇仍一脸懵,徐稚爱不再跟他兜圈子,“我需要你偷到你母亲拿到的半导体工厂员工内部手册。” 旭日半导体工厂员工手册分为两版,一版是写给普通员工的,一版是写给内部重要工程师的。 普通员工手册的只有日常的行为规范、车间操作事项、工厂结构图、每年的假期安排等。 但内部员工手册却详细写了每一条生产链上所使用的化学物质名称,这些化学物质对人体和环境的造成的损害也清晰地记录在册。其中有一些化学物质,比如TCE、PR阻光剂、各种稀释剂后面明明白白标明了“可能会致癌”。 可令人寒心的是,旭日集团明确要求内部员工手册在离职时需要归还,同时需要签署保密协议不能外泄,也禁止发布给一线员工。 所以徐恩善的父亲以及其在生产线上的其他员工,对此是不知情的,也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是一个绿色的本子,如果不出意外会放在你母亲的书房。当然我也只是推测,具体还要你自己去找。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把你姐姐送出疗养院,让她下半辈子不再被关在这。” 信息量太大,尽管朴东镇不是蠢人还是努力消化了一会,先不管什么员工手册,也不管徐稚爱这么做的目的,他把话题重心放到了她后面说的话。 “我凭什么帮你,另外你怎么把我姐送出去?而且只要我考上首尔大,再提出接她回家,我母亲一定会同意的。” 徐稚爱盯着他看了一会,冷不丁笑了,“班长,我该说你天真,还是单纯?你真以为考上首尔大,就能让你爸妈回心转意吗?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件成功的“作品”,是用来弥补遗憾的朴梦真二代,是你本该完成的使命。他们怎么可能妥协,去反思当年的过错? 他们眼里只有“完美的成绩”和“体面的面子”。朴梦真于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女儿,是满足虚荣心的工具。把她关进疗养院,也根本不是为了治病,是怕这个“失败品”在外活动,丢了他们的脸。 坦白说,你拼了命想考首尔大,想借着这份成绩劝你父母接她回家,你也不能笃定这事能成功。你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能过得去。好像只要这么做了,就能抵消所有人对她的伤害,就能让自己在这个畸形的家里,勉强当个“问心无愧”的好人。 你以为你是在救她?” 徐稚爱摇了摇头,“你只是在自我感动罢了。你比谁都清楚你父母的性格,朴梦真是他们急于抹去的‘污点’,而你,是他们寄予厚望的‘新希望’。你考得越好,他们只会越坚信,当年对你姐的逼迫‘没错,只是没成功’,又怎么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真的回头? 而且就算真的把她接回家,你觉得,他们会好好待她吗?” 朴东镇原本还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徐稚爱,听着听着,头却渐渐低了下来,放在裤腿缝的拳头渐渐收紧,尽管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被徐稚爱的话蛊惑,但内心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确实是事实。 朴东镇不敢肯定自己可以考上首尔大、也不敢肯定爸妈真的会因为他考上首尔大后提出接姐姐回家,就真的接她回家、更不敢肯定姐姐回家后能被善待,又或者因为接触到那些令她伤心的往事后病情变得更严重。 但他还是不相信徐稚爱,“我都帮不了她,你一个外人又怎么帮她?” 徐稚爱不想解释太多,“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帮我拿到员工内部手册。” “你拿到那个手册后想做什么?” “像你一样,做弥补良心的事情。” 朴东镇沉默了,“我得想想,至少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徐稚爱颔首,“这个自然,你慢慢想吧。志愿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 朴东镇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结果徐稚爱走到消防楼道的门口,又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他,她微笑招了招手,用那种前辈招呼晚辈的语气,“差点忘了一件事,东镇啊,你过来一下。” 他不明所以地走过去,结果刚刚还笑着的徐稚爱冷不丁伸手一把将他推到墙上,是运动员的缘故,她力气大得吓人。 朴东镇因为疼痛面部瞬间扭曲起来,又见徐稚爱抬手,以为要扇他巴掌,他吓得脖子一缩。结果她的手只是高高举起,然后轻飘飘放在他肩上拍了拍,随后一言不发地拉门径直离开了。 朴东镇咽了口唾沫,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第278章:求婚2 两泵身体乳被挤在掌心,李择明穿着浅蓝色家居服坐床上,仔细用双手将乳液搓至温热,再顺着徐稚爱趴着的脊背,缓缓涂抹开来。 徐稚爱需要放松肌肉,也不知道是谁提的,最后李择明包揽了这项工作。水蜜桃的味道弥漫开,他指腹的薄茧存在感很强,拇指划过中间脊柱的凹陷时,让徐稚爱后腰不禁紧了紧。 “稚爱,你后背怎么青了一块?” 徐稚爱手放在枕头左右两边,声音很小,她有些困,“可能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李择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加重力道帮她揉开淤青,“可是你今天没有训练,昨天我按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卧室安静了三秒钟,李择明见她不说话,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了过去,徐稚爱这才缓缓解释,“受伤后淤青一般都要过一天出现,当然也可能是我不小心在哪撞到的。” 李择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徐稚爱突然想到什么,头更侧过来,“择明哥,你知道生什么病身上会莫名其妙出现淤青吗?” 他不知道徐稚爱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有些疑惑,“嗯?” 徐稚爱弯着眉眼,笑得没心没肺,“急性白血病。” 李择明下意识皱起眉头 ,往下按得更用力了,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见徐稚爱蹙眉轻轻“嘶”了一声,怕按疼她,他又连忙减轻力道,语气缓和不少,催促着,“知道了吗?” “哦……” 拿她没办法,李择明不再深究,侧身挤了两泵乳液,又去按她的小腿。他按得很认真,没什么调情的意味,刚刚洗澡清理掉发胶,额前自然垂下的头发轻微晃动着。 按完这条腿,他跨坐到另一边,李择明状似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朴司机今天跟管家提了辞职,说他想换一份工作。” 徐稚爱因为犯困,声音变得更小了,“嗯,他跟我说了。” 李择明去看她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他走……那新来的司机你觉得好用吗?” 徐稚爱没回应李择明的第一句若有所指的话,“他开车很稳当,就是话比较少。” 李择明有点意外,他停下来手上的动作,“你喜欢司机在开车的时候和你聊天?” 徐稚爱声音更小了,“不是,只是人有点闷,朴司机之前偶尔会跟我说说话。” 李择明目光一暗,把徐稚爱睡裙拉下来后迈步下床,走去洗手间洗掉身体乳,他抽了两张纸擦干净后走回来,“稚爱,你应该和这些人保持距离,有些人你过分亲近,他们会拿捏不准和你相处的尺度,也会忘了自己的本职。” 佣人负责打扫卫生,司机专职开车。徐稚爱却总爱和他们闲聊,偶尔还会关心对方的家庭状况,这在李择明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跟“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他爷爷说过,对待下面人要赏罚并施,不能过分苛责,必要时也要有“人情味”,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所以他父亲有样学样,时常喊河东允来家里吃饭,也会记住他儿子的生日,可到最后还不是被背叛了?这世上唯有利益动人心,李择明是不信这些的。 徐稚爱睁开眼睛,翻身睡正后伸出手放到床边晃了晃。经过这三个月同居,李择明已经很熟练地知道她要干什么,于是他走过去,蹲下,方便徐稚爱摸自己的脸颊。 有点像逗小狗的姿势,他曾思维发散稚爱是不是经常对李择宪这样做,但想了一下又没问了,毕竟“不幸”都是比较出来的。 徐稚爱指尖温凉,拂过耳垂下方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颤栗,她说韩语时语调末尾会上扬,给人一种朦朦胧胧隔着雾气,天真又冷漠的气质,“择明哥,你让我跟大家保持距离,可是你每天很晚才回来,家里只有佣人,我也只能跟她们说话啊。” 刚刚李择明的一通话被徐稚爱以令人愧疚的方式给堵了回来,导致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蹲在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愧疚之余李择明又很高兴,他其实喜欢稚爱表现出依赖他的迹象,哪怕只是口头上说说,哪怕只是一点肢体语言的信号。 也突然的,他又有点懂河东允为什么总是因为他父亲一点小恩小惠就表现出十分动容的模样了。因为地位悬殊,他父亲的一个眼神都会被他私下底反复琢磨,稚爱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徐稚爱看了半天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她捏了捏李择明的耳垂,“刚刚我在开玩笑,别放在心上。” 因为只开了床头柜的灯,徐稚爱经过这三个月稍微长了些的发丝往枕头两侧铺开,蓝色的眼眸点缀着光点,有种隐蔽的、独属于两人的温柔。 李择明心一软,“稚爱,抱歉,我总是拿自己的行事准则去要求你,显得很蛮不讲理。你不需要改变,做什么都可以,刚刚的话请别放在心上。” 他的指尖蹭过她下唇的边缘,带下些湿润的、透明质地的润唇膏,又俯身缓缓凑近。 李择明亲吻时习惯含住徐稚爱的唇珠,因为男女的体型差异,骨骼与骨骼之间隔着皮肉十指相扣,带着不容逃脱的禁锢感。 一吻毕,他缓了缓情绪,说出了自己一直在心底酝酿的想法,“稚爱,等你毕业后我们结婚吧。” 徐稚爱有些懵,“什么?” “和我结婚吧。” 直到最后,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第279章:天空之城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半年,新川国际三年级全体学生即将面临韩国大学修学能力考试。社会常称其为“核战役”,形容竞争惨烈,每年11月第3个周四开考,需要学生一天内考完全部科目。 而其中有一句俗语——“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必须先抵达天空之城”。天空之城,指的就是首尔大、延世大、高丽大这三所SKY名校。 用网申人数和招生人数来计算,三所学校每年录取率约为20%。但较为热门的医学、法学、商科等专业录取率常低于5%。 单看录取率,韩国的大学升学竞争似乎并不算激烈,但实际上,韩国高校招生绝不能以录取比例论难易。因为绝大多数院校都采用平时成绩、综合考评和面试的复合选拔机制,不仅要求修学考试总成绩达标,报考专业指定的必考科目也需达到划定分数线。 平时成绩的考核贯穿高中一至三年级,期中、期末乃至每一次随堂小测的表现都至关重要,且所有成绩均以等级制呈现。 以首尔大学为例,申请者的平时成绩基本要求达到一等,这意味着学生在整个高中阶段的学业排名必须稳居前列,能拿到申请资格的人本就是层层筛选后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校内奖项、社会实践、志愿服务等经历也是综合考评的核心依据。而面试环节的问题大多与报考专业直接相关,这就要求学生在高中阶段就要明确专业方向,提前研读大量专业书籍,并有针对性地选修与专业相关的课程,为升学做好充分准备。 所有人都在卷,考不上SKY选择去复读的大有人在。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SKY在财阀总部、顶级律所、检察官、外交部等精英岗位占绝对优势。 想要从政、想要进到财阀集团底下工作,就必须是SKY出身。里面90%都是同校校友,在大学里就已经培养了人脉关系。非SKY毕业生甚至会被贴上“土烧猪”的代名词。 朴东镇念完名字打钩,安排班上的同学一个个去辅导员办公室。为了保暖,徐稚爱穿上大衣外套经过他,被朴东镇不经意间往手里塞了一个暖手宝,她脚步停顿了一下,却见到他略显尴尬的笑脸。 她也跟着笑,没拒绝,“谢谢你,班长。” 朴东镇纠结了两个月,最后还是帮徐稚爱弄到了所谓的员工内部手册。他原本不知道她是要拿来干什么,但简单翻阅了里面的内容后再上网看了热度很低受害者家属发言,最后结合她所说的“弥补良心”,随之又沉默了。 但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朴东镇没有偷走原件,而是打开录像仔细录下了每一页,再擦干净上面的指纹,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置。这个手册肯定不止他母亲这边有,所以朴东镇倒是不担心暴露的问题。 徐稚爱也信守承诺,接朴梦真出去,因为疗养院被她借由旭日公益项目给收购了。朴梦真的父母自她被送进疗养院后便再也没来看过,她被接走更是无从知晓。 而朴梦真出去后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被徐稚爱安排到了福利院工作,负责教小朋友们画画算题。 “同龄人”要和“同龄人”待在一块,强行让其“恢复正常”是不现实的,减少和成年人的接触才能让她心理压力大幅度降低。 朴东镇一开始并不赞成,但看到他姐姐从关在疗养院每天抱着小画板算题的刻板行为,再到学会每天按时起床吃饭,学着看网上视频画画、备课,每天都很期待的样子,还记住了很多小朋友的名字,渐渐也不再说什么了。 徐稚爱坐电梯前往办公室,辅导员要聊志愿报考的目标方向,同时给每位学生合理的建议。 她抬手礼貌性敲了敲门口,辅导员见到是徐稚爱后脸上带笑,“稚爱,来,坐,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吧。” 徐稚爱是辅导员在班上最为放心的学生,尽管他带1班并不是特别久,但徐稚爱给他的印象很深。毕竟每次考试她都发挥得十分稳定,成绩起伏小,学习文化课的同时还能兼顾体育竞赛,可谓相当了不起了。 徐稚爱捋了捋大衣下摆在办公桌前的凳子坐下,辅导员桌上放着每个人的成绩单,他给徐稚爱用纸杯接了杯温水,“有点紧张吗?” 徐稚爱点头接过,“谢谢您,毕竟是第一次,之前没机会接触到这么大型的考试。” 辅导员有些奇怪她的表达,但把原因归因为她才回国两年上学,所以也没太在意。 “虽然很多人都说,决定人生的考试就是这一次。但你成绩很稳定,体育成绩这么优异,根本不需要担心,所以也别太紧张。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之前让你以体育荣誉申请免CSAT考试却被你拒绝了。” 韩国对体育竞赛的荣誉很看重,网球运动员在大学升学与就读时,可享招生破格录取、高额奖助、学业弹性与资源倾斜四大核心优惠。徐稚爱在WTA巡回赛排名很高,完全符合申请标准。 徐稚爱摩挲着手中的纸杯,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我想切身地感受那个氛围。” 辅导员努力理解后朝她不失礼貌地微笑,“原来如此啊……” 韩国11月份大学修学能力考试考完,12月初出成绩,成绩公布后按成绩报考,最多可填3所大学志愿。徐稚爱和辅导员讨论完后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和任珉擦肩而过。 任珉脚步顿了顿,叫住了她,“徐稚爱。” “嗯?” “我能知道你想去哪所大学吗?” 自被李择宪威胁后,任珉就开始和徐稚爱保持距离了,人死了之后也没有再去接触。他也知道她失忆了,但两人之前的关系也并不是很亲近,徐稚爱目前对他的印象估计也只停留在“同班的学委”。 所以他的问题其实很突兀。 徐稚爱没有回答,她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抛一个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我听春爱讲,你想去高丽大就读环境科学与生态工程?” 任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提前了解了釜山MOE的环境研究院,高丽大的这个专业有合作优先直保,当然,考进去后需要成绩一直很好。” “环境研究院……”徐稚爱想了想,“是政府部门吗?” 任珉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是的,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权限,定期抽查釜山的水质、空气、土壤,另外监测当地的工厂是否符合标准。但我报考也只是想着待在釜山可以离我爸妈近一点,可以给家乡做点贡献。” 任珉成绩好,他在学习上并不是特别谦逊的人。 徐稚爱笑容深了一些,真诚道,“很伟大的志向,你会让釜山越来越好的。祝你成功,任珉。” “好的,你也是。” 虽然你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任珉侧头看着徐稚爱离开的背影,见对方走到走廊拐角处消失在自己眼前才收回目光,他掐灭自己一瞬间无厘头的想法,抬手敲响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第280章:CSAT 今年是寒冬,11月中旬气温就已经很低了。因为修学考试在冬天,天气阴沉沉的,早晨雾气弥漫,让人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更沉重起来。 李择明没在国内读太久,他上到一半就被李哉民送去美国读书了,倒是头一回接触这个阵仗。 简单来说,他有点紧张。 徐稚爱在餐桌前坐下,诧异道,“今天怎么有年糕?” 因为往常李宅根本见不到这种“平民食物”。徐稚爱之前有次跟春爱、许炫宇一起去市场吃辣炒鱼饼,回来就被李择明以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语气劝告她小吃摊卫生得不到保障,鱼饼没营养吃了对身体不好。 李择明有些不自在,“我听佣人说的,在考试前吃年糕有好的寓意。” 年糕是黏性食物,韩语“????”(黏住)与“考上、上榜”谐音,有期盼“黏住”好成绩与录取名额的寓意。同时忌讳喝粥跟吃面包,因为“粥”韩语“??”与“搞砸??????”发音相近,“面包”韩语“??”与“零分????”谐音,所以被视为不吉。 徐稚爱忍俊不禁,“择明哥,我还以为你不会信这些。” 李择明怕影响到徐稚爱,不敢把紧张的心情表露出来,也跟着笑,“讨个好兆头总是好的。” 虽然他让佣人煮了年糕,但又怕徐稚爱吃了年糕不好消化,所以只让她象征性地吃一块,然后就让佣人端走了。 徐稚爱正式吃早饭,李择明没跟着一起,因为不放心佣人,他在一旁亲自给她装东西,“午饭得在学校吃,我让她们用保温饭盒打好了中午的饭菜,比较清淡不会油腻,怕你犯困碳水也比较少。相关证件都放在这个透明的文件袋,所需文具也全部在里头。” 他看了一眼徐稚爱的穿着,想到什么朝佣人吩咐道,“麻烦上去拿她那件淡蓝色的大衣下来。” 又对徐稚爱解释,“现在穿的这件不保暖,我怕考场太冷,会冻手。另外考试难免会紧张,但不管考得怎样,尽力就好,稚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棒了。” 李择明的成长路上一直被要求优秀,不容出错,所以他私心地是希望徐稚爱代替他活得更自在一些的。 某种程度上李择明对徐稚爱的态度更像是重新养一遍自己,一种介于“孩子”和“爱人”的矛盾关系。因为他唯一可以参考“爱”的模板就是他父母对李择宪的方式,但这本身是畸形和错误的。 他的安排得有条不紊,面面俱到。徐稚爱在一旁听着,默默点头,最后应一声“好”。 怕路上会堵车,吃完早餐后李择明便让司机立刻就出发,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他陪着一起送她到学校门口。 外面已经有家长在等着了,尽管天气冷,但还是有很多人。临近下车,李择明发现徐稚爱的手居然在抖,刚刚看她不动声色的,他还以为她不紧张。 于是李择明伸手握住了,他目露担忧,“稚爱,你还好吗?” 徐稚爱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从思绪里回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他笑了笑,“没事,择明哥,很快就好了。” 李择明怕自己说的太多会加重徐稚爱心理负担,便没有再劝,“待会考试结束我来接你,我们吃点好吃的。” “嗯。” 司机拉开车门让徐稚爱下车,她转身朝李择明弯腰挥了挥手,小跑着去给安保检查了一番证件后进去了。 司机重新坐上副驾驶关门,饶是平日话少,但这种全民关注的大事还是不免安慰了李择明几句,“稚爱小姐考试会顺利的。” 李择明心不在焉,“嗯,一定会的。”他捏了捏鼻梁骨醒神,“去公司吧。” “是。” 徐稚爱从早上8点40一直考到下午5点45,韩国修学考试全部都是选择题,但每个选择题的计算量和思考量都很大。饶是题海战术一直训练着,每个学生考到最后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最后一科结束,监考老师一脸严肃地宣布停笔,让大家双手举起放到脑袋后,等收完试卷确认无误后才能离开。 每个人脸上或是兴奋或是疲惫,有女生相约着后面一起去皮肤科,因为拿着相关证件去有打折活动。但也有人感觉到了一种不真实感,因为学了这么多年,突然就这么结束了。 徐稚爱背着书包出校门的路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她抬头认真看了好一会阴沉沉的天空,抿抿唇,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时,眼角却莫名湿润了一块。 她怔住,抬手用指腹擦掉了。 有人从口袋里伸出手试图接住飘下的雪花,“哇,下雪了,这才11月中旬,今年初雪怎么这么早!” “快拍照!快拍照!” 天空飘起了极其微小的雪粒,裹挟着风落下,首尔又再一次进入了冬天。 第281章:好朋友 韩国大学修学能力考试结束后有件很神奇的事情,那就是学生后续还需要回到学校上课。但多以非应试的毕业准备与选修活动为主,不是继续高强度备考。 比如学校老师会和机构合作教学生一些常见急救培训、毕业课题、大学衔接指导。官方也会在考后1-2天公布标准答案,大家在班上一起对答案估分。 管得不是很严,车春爱搬来了凳子和徐稚爱坐一起。任珉在黑板上抄下选择题的正确选项,往常吵吵闹闹的1班此时安静得只有翻卷子的声音。 有些人已经早就拿到了国外心仪大学的offer,倒是答案都懒得对,转着笔,无所事事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徐稚爱拿着黑笔在答案纸上画圈,她把自己的答案都背了下来,对完以后她看向车春爱,“春爱,你怎么样?” “嗯……”车春爱一脸严肃,“稚爱,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徐稚爱身子坐直了一些,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考得特别好。” 徐稚爱眼睛眨了眨,“诶?” “我考得特别特别好!”车春爱眼睛越来越亮,她很激动,晃了晃徐稚爱的肩膀,“是这三年考得最好的一次,我国语才错了两道!” 徐稚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 车春爱越激动越想哭,她仰头用手扇风,试图抑制住自己止不住流下的眼泪,“待会得打个电话给我妈妈才行,她这两天跟我爸一直不敢问我考得怎样,这会总算可以跟他们报喜了。” 徐稚爱忍俊不禁看着车春爱,看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暖暖的。但突然的,她衣服一角被人拉了拉。徐稚爱扭头看过去,许炫宇朝她努了努嘴,“徐稚爱,你考得怎样?” “还不错。” 他坦然伸手,徐稚爱把答案纸递给他,许炫宇左右看了看,见都是画圈(韩国对的画圈,错的打钩)后叹了口气,露出幽怨的嘴脸,“好吧,我姐说得没错,你成绩确实很好。可恶啊,你真的是人吗?哪有人运动天赋和学习天赋都这么好的!” 明明都是一起上课,明明都是同一个老师不是吗?这不科学! 车春爱从激动的情绪中走出来,严肃脸秒变战斗状态,“稚爱就连课间休息都挤不出时间去洗手间,只顾着埋头刷题,现在考得好是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另外人家网球打得好,也是每天放学后的刻苦训练,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练球受过多少伤,身上的淤青从来没断过?结果你一句“天赋”就轻飘飘抹掉了她所有的付出,许炫宇,快给稚爱道歉!” 徐稚爱没有在车春爱给自己“讨回公道”的时候当和事佬,而是躲在后面冲许炫宇挑衅地挑了挑眉。当然需要纠正一点,她上厕所还是有时间的。 许炫宇干笑,知道一对二没有胜算,立马滑跪,拱着手,“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徐同学,不,徐学神,请你原谅我。” 旁边的人听到动静,顺势走过来看徐稚爱的答案纸,震惊不已,“天啊,稚爱,你是不是全对?” “选择题一道题都没错?真的假的?” “我的天,给我看看。” 渐渐不少人围了过来,得知结果后一脸恍惚地回去。徐稚爱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答案纸,上传到IG后便约着春爱一起去学校超市,当然了,出于私心没有带许炫宇。 因为是毕业季,新川国际明显人少了许多,作为大学修学能力考试的考场之一,前面挂着的横幅还没有撤下。 【美好崭新的人生在等着你们】 【祝贺你,SKY预备员】 车春爱和徐稚爱手挽着手,在超市买了关东煮和名古屋鸡肉串后坐在外面慢吞吞吃着。白萝卜和鱼籽福袋泡了很久的汤,吃起来很入味。 莫名的,车春爱叹了口气,“稚爱,我们毕业后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了,以你的成绩肯定能去首尔大。我这次虽然考得很好,但平时成绩够不上,保险起见得报其他学校,我们要异地了。” “没关系,别说异地了,你变异我都跟你玩。再说首尔就这么大,我们想见面随时可以见面的。” 伤感的情绪被徐稚爱以一种很幽默的方式给吹散,车春爱没忍住笑了起来,她乐不可支,“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徐稚爱看着她,脸上也带着笑意,“春爱,我真的很高兴。” 车春爱吃着鸡肉串,口齿不清,“高兴什么?终于毕业了吗?” 徐稚爱摇了摇头,抬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避免沾到肉酱,“是也不是,我高兴你毕业了。” 车春爱有些奇怪,“为什么?” 徐稚爱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比较容易能理解的方式跟她说,“嗯……因为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出了一点事情,后面我也出了点事情,我们都没有考这场考试。” “就这样错过了吗?” “对,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车春爱“嗐”了一声,她放下手中的鸡肉串,用脑袋靠在和自己并排坐着的徐稚爱肩上,晃着凳子下的腿,“没关系,稚爱。梦是相反的,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现在也顺利毕业了,不是吗?” 徐稚爱笑着点点头,“是啊,所以我说真好啊。” 又安静下来,车春爱捧着纸杯喝关东煮的汤,热乎乎的,喝下去身子都暖了,她舒畅地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扭头问道,“不过稚爱,你当时梦到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我刚好放假这期间写点东西,说不准能给我一点灵感。” 徐稚爱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我都记得很清楚。” 徐稚爱用第三人称的口吻把她的经历都说了一遍,包括徐恩善和车春爱相处的过往。讲到两人下课后坐公交车到第5站下车,去逛那边便宜的精品店,再到约着一起去商场拍搞怪大头贴。 残酷的事匆匆带过,那些对徐恩善来说是死前走马灯时会涌现出的美好回忆被细细描摹。 明明没有过多的情感描写,可车春爱听着听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稚爱说了这只是一个梦。 “稚爱,为什么这个梦听起来这么真实?” 徐稚爱摇头,想努力缓解气氛,于是故作轻松地笑着,“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恩善。” 徐恩善愣住了,“嗯?” “她一定很辛苦吧。” 车春爱双手环抱住抱住了她,眼泪汪汪的,“稚爱,我们要永远都是好朋友。” 徐稚爱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她后背,低头笑道,“永远也太远了,明天一起吃饭吧。” “好!” 第282章:第二次 查录取结果的那天,李择明难得没有去公司,他站在徐稚爱的椅背后,看着她点开网站,输入自己的个人信息,然后没怎么犹豫地直接点击了查询。 网页因为查询的人数太多,转了好一会,半晌才弹出一个表格。 【首尔大学 工程系 位次1】 首尔大学工程系QS学科排名全球前列,是韩国第一梯队,在半导体、电子、材料、机械等方向尤其突出。 李择明曾经很好奇徐稚爱为什么会选择工科,因为感觉她没有表露出对这个感兴趣过的样子。但只得到了徐稚爱说想要更多地尝试未知的事物,旭日的半导体事业蓬勃发展,对她来说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李择明得知后很高兴,毕竟徐稚爱话里话外没有把“旭日”和“她”分隔开,也如同和他是一体的。 为了庆祝,两人一块去外面吃了饭。 也很俗套的,在雪夜里,顶层的空中花园餐厅布置了许多芳香馥郁的黄玫瑰。李择明打开婚戒盒,在餐厅播放《only of you》的同时向徐稚爱单膝下跪。 他是第二个向徐稚爱求婚的男人,如果不出意外,也会是最后一个。 “稚爱,人们总喜欢在求婚时说一句——余生让我去照顾你。但我清楚地知道你并不需要我去照顾,你独立、自主,人生的轨道太多,但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方向。这段感情从来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是我贪心,是我难以满足。是我明知道你的为难,是我明知道你有顾忌,但还是选择今天向你求婚。稚爱,我想成为你未来生命的组成部分之一,想合法地陪伴在你左右,分享你的喜悦、分担你的忧愁。 稚爱,你愿意吗? 你愿意让我合法地成为你的丈夫吗?” 似乎带了点攀比的心思,盒子里的这枚戒指比李择宪求婚的那枚克拉数还要大,还要洁净。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夺目,也像是李择明掏出了自己的真心。 和李择宪登记结婚,在人死了之后又去和他哥哥李择明结婚,饶是过了将近一年的光景,所有人的记忆渐渐淡忘。即使已经毕业了,但徐稚爱答应下来,不可避免需要面对一些流言蜚语。 可她还是伸出手了,毕竟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一场长久的、艰苦的战役。也只有“李择明妻子”的这个身份才能做到。 她郑重道,“我愿意。” 李择明忐忑的心一瞬间停滞,饶是之前他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今天的场景,真正到了这一刻,手还是克制不住激动地颤抖。 他取出盒子里的钻戒,缓缓套上徐稚爱的无名指。又牵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谢谢你,稚爱,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怕越耽搁变数越多,两人很快在旭日旗下的月明酒店举办了世纪婚礼,高调且颇受瞩目。 因为两人身份特殊,且都是公众人物,加上之前毫无交集,导致公布的时候在网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徐稚爱的粉丝不理解她大好年纪怎么这么早就嫁人,但知道李择明的身份后想想又没说什么了。毕竟旭日集团是韩国最具有代表性的企业,财富惊人,徐稚爱和集团会长结婚,和成为国家第一夫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总统甚至还要五年一大选,旭日集团可是由李家一直把控着。 李择明出手大方,给的预算惊人地高,由韩国最好的婚庆公司布置婚礼现场,一切都符合女性对婚礼最美好的想象。鲜花、琉璃水晶、鎏金雕花,折叠布幔造型用于主舞台背景装饰,长长的黑丝绒毯从大门一直延伸至神父所站着的交换戒指处。 中间的T型舞台由水晶灯照亮,但宾客所坐着的左右两侧灯光稍暗,背后的LED屏幕显示着落雪和雪松相呼应的画面。 他们的垫了深蓝色桌布的圆桌上只摆了烛台和鲜花,等新人交换戒指仪式结束后才会到另外的展厅去吃自助餐。基本上是和李择明关系稍好的生意合作伙伴、企业股东、高管、政府官员,另外还有徐稚爱的朋友们。 有位夫人是跟着自己高管丈夫过来的,她捂着嘴跟旁边坐着的另外一位夫人搭讪道,“我听说新娘很年轻啊,才刚准备上大学的年纪。” 对方矜持地笑了笑,“只是差7岁罢了,李择明会长也还很年轻。” 另外一个夫人也加入她们,“我还听说李择明会长的父母都没来?” 刚刚开话题的那个叹了口气,讲出自己打听到的事,“唉,李哉民老会长至今还病重不起,之前小儿子的那个事,对夫人打击太大了,陈家今天就李择明会长的舅舅一家到场了。” “新娘的父母呢?” “我听说也没来,但具体原因不知道。” “女儿嫁得这么好,也不过来参加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今天的婚礼都没有收礼金,伴手礼我刚刚偷偷打开看了一眼,规格真是了不起啊……”有些东西她自己买还要掂量掂量,李择明会长就这样随随便便当伴手礼送出去了。 “李家这么有钱,当然不会收礼金了,我们能来参加已经很荣幸了。” 另一边的化妆室,乌泱泱围了不少人。 徐稚爱穿着花边领口、袖口、裙摆边绣满圆润珍珠和精美刺绣的象牙塔色塔夫绸礼服,戴着TASAKI的珍珠皇冠和DAMIANI钻石耳坠,坐在沙发椅上仍由造型师和化妆师小心翼翼调试发型和脸上的妆容细节。 花艺师还在旁边调整待会的手捧花,整体用了栀子花、簇蜡花、齿花、铃兰、小苍兰、鼠尾草、桃金娘、常春藤和伯爵蒙巴顿玫瑰做成了瀑布型,主色调是白色和绿色,象征着纯洁且真挚的爱情。 工作人员蹲在徐稚爱的椅前,温声细语提醒道,“夫人,待会上台会长会扶着您,高跟鞋您要小心不要卷到裙摆,步子需要迈小一点,我们会在舞台下面实时帮您调整裙摆。” 徐稚爱朝她点点头,“好的,谢谢。”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在旁边看了一会,见收拾得差不多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她因为不好意思,声音很小,“徐稚爱选手,能和您拍个合照吗?我一直很喜欢看您打的比赛。” 徐稚爱弯了弯眉眼,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敲门声。 大家循声望过去,李择明笑着,放下自己敲了门的手,徐稚爱有些诧异,“择明哥,你怎么过来了?” 第283章:婚礼 “放心不下你,就来看看,都弄好了吗?” 李择明相较徐稚爱,造型简单了些,工作人员给他黑色西服的左胸口上别了一朵仿真的栀子花,领口戴上了黑色的蝴蝶领结,头发也全都用发蜡梳上去了。 工作人员起身朝他鞠躬,派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代表回话,“会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好的,辛苦了。伴手礼和额外的奖金待会找负责人,他会发给你们。”李择明好脾气地点头,目光划过刚刚举着手机想要合照的工作人员,笑了笑,“都先出去吧。” 几人心下一喜,连忙应下,“是。” 门关上,化妆室重新恢复安静。李择明迈步走到徐稚爱身后,手撑在椅背左右,俯身通过镜子看着她,目光带着欣赏,“很漂亮。” 徐稚爱坦然地笑着。 然而李择明想到什么,又收起脸上的笑意,“不过稚爱,我真的很抱歉。” “嗯?” 他顿了顿,“事到如今我母亲还是不愿意祝福我们,你的家人之前见过李择宪,得知你的结婚对象是他的哥哥也不愿意出面。” 李择明侧头,用食指勾住徐稚爱的一缕发梢在手中卷了卷,没看镜子,而是直接看着她,观察着情绪,“你会后悔吗?后悔和我结婚?” 饶是两人如今的关系进展到了这一步,李择明的安全感还是不堪一击。因为他亲情、爱情的唯一锚点依旧是徐稚爱,证明他跟普通人一样并没有少了什么,同样家庭幸福美满的关键因素还是徐稚爱。 这也是李择明为什么这么迫切想要组建家庭的原因,人越缺少什么,越想要彰显什么,越害怕失去什么。 徐稚爱有些无奈地隔着蕾丝手套拍了拍李择明撑在椅背上的手,“我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件事了不是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给我家人一点时间,她们会接受的。” 李择明轻轻“嗯”了一声,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她,脸颊贴着脸颊,看着镜子里的徐稚爱,“稚爱,我会证明的,证明你选择我没有错。” 他的手牵住她,渐渐十指紧扣。 到了安排入场的时间点,婚礼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中间水晶灯照着舞台。裁剪的布艺花瓣随机器喷洒漫天飞舞着,像飘落的樱花,但又像雪花。 徐稚爱站在黑丝绒地毯末尾,挽着李择明的胳膊,拿着刚刚的手捧花,在巴赫d小调协奏曲中,穿着拖地婚纱一步步前进。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精心打扮过后更是明艳动人,在场的人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随着徐稚爱的前进而移动视线。 等人经过只剩下背影,某位宾客回神,面带羡慕,“真好啊,我从来没见过会长笑得这么开心。” “徐小姐不仅是知名运动员,今年还首席入学首尔大,智商高运动天赋强长得还漂亮,李会长没有联姻选择和她结婚,是有道理的。” 有人没忍住解释了一句,“集团发展到这个地步,联姻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但自消息公布后旭日股票都涨了不少,因为徐稚爱选手的国民度很高。” “啊……那看来结婚除了感情好,会长还有这个考量。” 赵淑雅、金美惠、车春爱以及朴东镇和许炫宇坐一桌,几人鼓着掌,作为新娘的“朋友”被邀请来,目光颇为复杂。但只有许炫宇不受影响,他在用手扫桌上的花瓣,然后又兴奋地撒在台上。 金美惠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她考上了延世大的媒体宣传影像学系,但拍照不是为了什么新闻,只是单纯记录好朋友结婚,“虽然说应该替稚爱高兴的,但又感觉李家太复杂了。我脑袋好乱,不知道她结婚是不是好事。” 车春爱一直奉行的是“快乐至上主义”,“稚爱开心就好了,如果她不喜欢李择明也不会跟他结婚的。” 赵淑雅没说话,默默拿起桌上的香槟仰头喝了一口。朴东镇因为知道一些内情,也保持着沉默。 神父捧着圣经站在最中间,两人走近后,他面带微笑,“我们今天欢聚在这里,是为了见证李择明和徐稚爱的神圣婚姻。婚姻是上帝所设立的,是神圣且庄严的盟约。它象征着爱、忠诚与扶持的承诺。愿在场的各位,以真诚的心意,见证这对新人。” 台下人鼓掌,徐稚爱垂眸,李择明直视着神父。 神父依次向两人提问,“李择明,你是否愿意让徐稚爱成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她、珍惜她、尊重她、保护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李择明牵住了徐稚爱的手,侧头看了过去,“我愿意。” “徐稚爱,你是否愿意李择明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爱他、珍惜他、尊重他、陪伴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徐稚爱抬眼看向李择明,也跟着笑了笑,“我愿意。” 神父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婚戒,交换着递了过去,“这两枚戒指象征着你们永恒的爱与承诺。愿它时刻提醒你们今日所许下的誓言,愿上帝的爱与你们同在。” 李择明的男戒款式和徐稚爱的女戒相呼应,也镶嵌着钻石,只不过整体更宽一些。两人交换对戒,推上彼此的左手无名指。 神父确认两人戴好后,朗声道,“慈爱的天父,我们为这对新人献上祝福。愿您将爱、喜乐与和平赐福两人。让李择明和徐稚爱在患难中彼此扶持,在顺境中彼此感恩。一生敬畏您,荣耀您的名。 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门。” “阿门。” 第284章:珍珠 席间过后,赵淑雅喝得酩酊大醉。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发型也是仔细打理过的,动起来铃铃铛铛一身。金美惠和车春爱很苦恼,两人商量着怎么把她送回三成洞。 如果被无良记者拍到结婚宴她喝得这么醉,不知道的还以为为情所伤,毕竟那些人最喜欢传这些有的没的。 朴东镇和许炫宇自告奋勇说要扶她,结果赵淑雅虽然醉了,可是人却一点也不配合。 而后还是换了一身精简礼服出来和宾客们吃饭的徐稚爱成功把人扶起,她皱了皱眉,“淑雅怎么喝了这么多?” 金美惠和车春爱七嘴八舌像跟家长告状的小学生,“她说这里的酒好喝,我们拦不住,结果一个没注意,她就一直喝一直喝,然后就这样了。” 车春爱连连点头,“我们扶淑雅,她也不配合。” 但作为CR集团继承人,赵淑雅什么好喝的酒没喝过,徐稚爱无奈,“这样被外面的记者拍到也不太好,我在酒店给她开个房间吧。” 金美惠作势就要搭赵淑雅另外一边肩膀,“稚爱,我来帮你。” “不了,我去喊工作人员就好,你们继续。” 李择明被人围着,遥遥在外面望了一眼,见徐稚爱扶着赵淑雅离席,心下顿时感觉奇怪,他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可是另外一批举着酒杯的人又过来了。李择明只好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站在原地,和他们说笑着。 因为今晚会长结婚,月明酒店装点得很漂亮,随处可见芳香馥郁的玫瑰。工作人员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维持着秩序。毕竟上一次周年庆的事情闹得很难看,上面把有关的、无关的人员通通批了一通,所以此时安保人员十分密集。 徐稚爱给赵淑雅开好房间,拒绝工作人员想要帮忙的请求,独自扶着她进电梯。 “徐稚爱……” 刚刚一直不吭声的赵淑雅呢喃着,她整个人趴在徐稚爱身上,虽然声音很小,但因为贴着耳朵,导致对徐稚爱来说特别清楚,赵淑雅嘀嘀咕咕,“你和春爱才是好朋友……” 徐稚爱没忍住笑了,“怎么会?我对你、对美惠也是一样的。” 她摇头,“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赵淑雅又不吭声了。 电梯门开,徐稚爱刷完房卡又把人妥帖地放置在床上。赵淑雅两眼朦胧盯着她,嘴里又叽里咕噜地说道,“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徐稚爱不想跟醉鬼计较,帮她脱鞋,敷衍地回应,“嗯嗯,是我是我。” “我真的知道是你。” 见徐稚爱不信,赵淑雅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你连笔迹都懒得掩饰,那三色堇贺卡上的字和去年圣诞节你送我的贺卡写得一模一样。你和“X”也都喜欢在聊天的时候发那个看得我来火的表情符号。” 徐稚爱给她盖被子的手顿了顿。 赵淑雅自顾自得说着,“你喜欢李择宪,结果人死了。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李择明,但你却和他结婚了。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呢?我可以帮你的,稚爱。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的。” 她的话颠三倒四,听起来毫无逻辑。 可徐稚爱却听懂了,她摇了摇头,“淑雅,你帮不了我。” “我帮不了你?” “对,只有我能做到。” 赵淑雅很难过,“是帮不了,还是你不愿意让我插手。” 徐稚爱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她捋了捋礼服的裙摆,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有规律拍着她的胸口,用哄孩子的语气,“睡吧,淑雅,你喝醉了。” 赵淑雅定定看了徐稚爱好一会,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莫名的困意上涌。她渐渐撑不住,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最后还是缓缓合上眼睛,进入梦乡。 见人睡着,徐稚爱叹了口气。她轻轻摘下赵淑雅身上的首饰,调好暖气,走出去关上房门,把门口挂着的牌子转成了“请勿打扰”。 高跟鞋踩在地上没有声响,徐稚爱婚鞋也是李择明特别找人定制的,蕾丝刺绣搭配着珍珠链,像某些珍贵的展品,任由装饰品精致地在周围堆砌。 徐稚爱等电梯门关上后再也撑不住,她将身子靠在一边,短暂闭了闭眼睛。 然而在下行的途中,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了下来,进来一个人,徐稚爱慢慢站正,结果对方认识她,还小心翼翼地鞠了一躬,“夫人,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 徐稚爱认出她是刚刚化妆室想要和她合照的那个女生,不由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女生眼圈泛红,似乎才哭过。 刚刚她得知有伴手礼和奖金拿,便欢喜地跟着前辈们去找负责人。谁料负责人当众指着鼻子训斥她,竟然敢不分场合和工作时间提出想跟顾客合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签售会。带她的姐姐虽在一旁帮着说了几句好话,但奖金还是被克扣了。 韩国职场阶级划分得很严重,化妆师助理在成为化妆师之前只能做一些帮顾客冰敷消肿、清洗刷子粉扑和整理工具的活,剩下的部分会交给资深化妆师去做。被迫超长时间待命、无偿加班、帮拿咖啡快递、被刁难和辱骂。尽管如此,薪资却低得吓人。 但去到哪都得忍,干脆一忍再忍。 想到这里,女生没忍住哽咽,她又鞠了一躬,动作间穿着的黑色羽绒服摩擦着,“我不应该在工作时间提出想跟您合照的,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徐稚爱愣了愣,“我不介意的,而且那时候已经化完妆了,可能中间有人误会了什么。”她搭住了她的手,“是有人说你了吗?” 本来就难过,还被偶像温柔地关心,女生在眼眶中酝酿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流下来,她慌乱抬手擦着,“对不起,我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掉眼泪。” 徐稚爱想了想,把自己别着的珍珠胸针取了下来,“别哭,眼泪是珍珠,对我们来说是很珍贵的。可不在乎你的人对此不屑一顾,他们还会拿眼泪作为断定你脆弱、不堪一击的铁证。” 胸针看起来就很昂贵,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女生不敢要,但徐稚爱还是给她别上了,她轻轻拍了拍她臂膀,“抱歉,让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除此之外我也做不了什么,希望你收下。” 女生迟疑,最终还是忍泪点了点头,“谢谢您……” 第285章:宠物 等徐稚爱再次回到宴会厅,李择明已经被宾客们敬完一轮酒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人重新走回他身边,才顺势牵起她的手。 婚戒的存在感哪怕隔着蕾丝手套也依旧很强,他微微侧头关心问道,“淑雅她是喝醉了吗?需不需要我让河室长联系赵家的人接她回去?” 财阀子女互相熟识,加上赵家和李家关系好,赵淑雅平日见到李择明也会叫一声“择明哥”。 徐稚爱摇头,“我给她开了酒店的房间,人已经睡着了。” 李择明颔首,“那就好,我刚刚还担心你们。” 他一贯喜欢把表面功夫做到位,尽管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说出来的话总是那样彬彬有礼、体贴入微。可李择明的“傲慢”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决定好的事情不容辩驳,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徐稚爱笑着,没有回应他这句话。随着她的加入,新一轮想要混个脸熟的夫人们随之上前。 徐稚爱年纪小,是晚辈,可奈何她的丈夫是她们丈夫的上司、想要巴结的对象,于是双方不伦不类说着很尊敬彼此的话。 夫人们恭维着、讨好着,大家都做了功课,往细节处夸徐稚爱的学历、夸她的网球比赛成绩、甚至具体到某一场比赛逆风翻盘的节点。但徐稚爱并不拿乔,她也很客气。可她越客气,大家越琢磨不出她的性格,也就越发谨慎。 好在折腾到最后,这场婚礼总算是结束了。任何事情和旅游都是一样的性质,花的钱越多,需要操心的事情就少。 但徐稚爱还是疲惫,因为她作为新娘,今天很早就起床做妆造了,脸上的化妆品和身上的饰品统统都是累赘。她卸完妆,换了一身常服,上了车后又被李择明抱在怀里。 徐稚爱顺势靠着,试图在路上眯一会。 李择明摸了摸她头发,“胸针好像不见了。” “可能掉在哪了。” 李择明不说话,牵起徐稚爱的左手端详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低头看她,“稚爱,你喜欢这枚戒指吗?” “嗯?” “买的时候没有看克拉数,我感觉合适就买了,现在看好像不太日常。” 但李择明并不觉得买东西会如何奢侈,他只是在与李择宪的婚戒做比较,徐稚爱知道他想听到什么,于是闭着眼睛说道,“喜欢的,除了训练,我都会戴着的。” 因为困,她说话声更小了。 李择明今晚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见徐稚爱闭着眼睛,没忍住将她抱紧了一些。但他也知道稚爱今天很累,所以示意司机开慢一些后,也不再说话了。 李宅被佣人们细心装点了一番,庭院亮着灯,连同Peter也被拉去宠物店洗了个澡。它坐在庭院内的门口,闻到熟悉的气味,摇着尾巴哼哼唧唧地上前,追着尾巴转了几圈,又把脑袋往人手心拱,示意快来摸它。 刚刚还一脸倦容的徐稚爱没忍住笑了,她蹲下身,摸着它脑袋,用英语调侃道,“Peter,今天有吃什么好吃的吗?一整天没见到我,想不想我?” “woof!”Peter高兴地叫着,显然吃了不少好东西。李择明和徐稚爱饮食一贯清淡,李宅进货单很多牛羊肉都是Peter一条狗独自吃的。 李择明站在身后双手插兜,看着一人一狗互动,没做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佣人先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到了Peter该回房的时候,她走到徐稚爱面前,“夫人,我该带Peter回房间了。” 她们改口改得倒是很快。 徐稚爱起身点点头,“辛苦了,明天我去遛它吧,麻烦早起喊一下我。”又朝Peter挥了挥手,笑眯眯道,“拜拜,Peter。” 佣人看了一眼李择明,见他没说话,点头应下了,“好的。” 没了小狗,徐稚爱又回到了节能模式,李择明半揽着她,带着人往房间走。 自清掉家里碍眼的全家福后,走廊墙上的位置就空了下来。所以李择明请来专业的摄影师给他和徐稚爱拍了不少婚纱照。其中一张很有意思,只有穿着精致洋装的徐稚爱单独坐在椅子上,手侧搭在扶手,微笑直视着前方。 是个人写真,照片的尺寸还是最大的。徐稚爱觉得走廊上放这么大一张她的照片很奇怪,但李择明很喜欢,久而久之看习惯后,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走到一半,李择明试探性问道,“稚爱,我看你很喜欢小动物?” “嗯?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再养一条新的狗?” 徐稚爱脚步停顿住,她有些奇怪,“为什么?” 两人刚好停在刚刚说的单人照片前,徐稚爱看着李择明,李择明背后的照片也在“看”着他,墙上的顶灯照着,给人一种俯视感。 他捏了捏徐稚爱的手,“你很喜欢小狗不是吗?我们可以从店里买一只回来从小养着。Peter年纪大了,不似之前那么活泼,我想着家里可以热闹一点。” 徐稚爱下意识皱起眉头,“可是我只喜欢Peter,就算它去世了,我也不想再养新的小狗。”她摇头,纠正李择明的观点,“如果只是为了某种功能才养宠物,那很不负责。” 无心的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李择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又不想在这种时刻给彼此留下不好的回忆,于是逼自己很快笑了起来,“抱歉,是我考虑欠缺。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他哄着,领着人回房,见徐稚爱拿衣物去了洗手间后,才渐渐没了表情。李择明站在原地想了很多,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婚戒,攥了攥手心,又放下了。 第286章:噩梦 李择明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很不对,但他又无法克制自己的猜忌。稚爱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内涵什么?还是在暗示什么?是在单纯地说养宠物的事情,还是……人的事情? 徐稚爱洗完澡后吹干头发坐在床上看书,李择明也站在衣帽间吹头发,他将吹风筒放回原位置,穿着拖鞋走过来,“在看什么?” 徐稚爱把书往上抬了抬,露出封面,“刚刚从书架上拿的。” 《创新者的窘境》,一本很经典的成功人士必读书籍。但李择明关注的不是这个,因为依他当初刺激他母亲的话,书房已经搬到了原本李择宪的房间,而刚刚卧室里并没有这本书。 李择明脚步停顿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了进去,他伸手揽住徐稚爱的腰,亲了亲她脸颊,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刚刚不是还很困吗?我们早点休息吧。” 徐稚爱摇头,“头发刚吹干就睡不太好,我想再看一会。” 听罢,李择明没说话,只凑过去陪她一起看,呼吸打在脸上传来些许痒意,但因为他没什么别的动作,也保持安静没有出声,徐稚爱不好说什么。 书很明显被翻阅过许多次,上面还有李择明做的笔记。韩文笔画大多圆钝,但他的笔锋很凌厉,有顿笔,很显然专门练过硬笔书法,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 可再好看,这本书还是很乏味。十分钟后,徐稚爱捂嘴打了个哈欠,她眨了眨眼睛挤出些许泪花,“我困了。” “嗯,睡吧。” 卧室有统一的开关,两人睡觉习惯一致,都不喜欢留灯。所以李择明替徐稚爱收好书放在床头柜后,熄灭了卧室的所有光源。 眼睛因为不适应黑暗,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也因为看不见,触感变得格外清楚。腰间多了一双手,李择明又抱住了徐稚爱,两人用的不是同一款沐浴露,彼此香味杂糅着,混合成了一种新的气味。 卧室安静了许久,正当李择明以为徐稚爱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冷不丁道,“择明哥,我在想一件事情。” 李择明回神,“什么?” “我是不是要去接触那些夫人?之前我看伯母,她好像都要应酬。” 李择明还以为她刚刚在想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个,没忍住笑了笑,“你想接触就接触,不想搭理就不用去搭理,是她们需要和你搞好关系,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 怕徐稚爱不放心,他又补充道,“河室长的夫人是刚刚夸你比赛成绩的那位,日后如果想要参加什么茶话会、沙龙可以喊上她,她能帮你介绍那些夫人分别是谁。” 徐稚爱松了口气,“这样吗?那就好。” 李择明身子往下挪,亲了亲她唇角,“睡吧,别想这么多,本来今天就很累了。” 徐稚爱点了点头,“好,择明哥,晚安。” “嗯,晚安。” 然而互相道了晚安后,李择明却没有睡着。他其实今天也很累,毕竟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大多的巴结目标是他,导致他说了不少场面上的客套话。 但那种累被心情起起伏伏带来的刺激所影响,反而变成了一种醒神剂。简单来说,李择明累过头了,很困却睡不着,有些失眠。 于是他借着阳台门窗帘没拉紧透进来的一些光,手搭在颈侧,侧睡着,细细观察他的妻子。 徐稚爱睡觉很老实,手放在肚子,腿也伸得很直,几乎不怎么翻身,也不会说梦话。因为被子盖着,看不到胸膛有规律的起伏。 李择明莫名其妙伸食指出去放到她鼻下,感受到微微的温热后又收了回来。但很快,意识到刚刚他做了什么后,又被自己的行为给逗笑了。 等笑完,李择明顺势换了个姿势,手肘抵着枕头,手背屈起撑着脑袋,认真看了一会,又小心翼翼挪着身子凑到徐稚爱耳边,压着声音轻轻喊道,“稚爱。” 不出意外,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念出了今天晚上自己一直很想这么叫她的称呼,“亲爱的……” 韩语“亲爱的(za gi ya)”读起来很短暂,尾调因为是“ya”音,微微上扬着,这个词很亲昵,只会出现在夫妻互相称呼的情景。 然而刚刚没反应的徐稚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蹙了下眉,小声呢喃着。李择明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拉远距离,不敢再动了,怕把人吵醒。好在过了一会,他也渐渐感到困意,闭上眼睛后很快就睡着了。 但睡得并不踏实。 “择明,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择明愣了愣,因为久违地看到了他母亲。陈润珍手里拿着剪刀,似乎是和他说话的原因分了神,开得正好的玫瑰被剪掉了头颅。 “我……” 李择明下意识要解释,可下一秒,还没说完的话就卡在了喉咙,因为他看到了李择宪。 他一脸乖巧搀扶他父亲走到沙发椅,李哉民坐了下来,像寻常父亲那样头疼地催婚,“择明,你看看你,整天忙着工作,我让你去和安家那位多接触接触也不听。这下好了,你弟弟结完婚后,那些人都来问我,你大儿子怎么还没消息。” 刚刚还不确定,听完他父亲如此情绪外露的话后,李择明就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梦了。所以他默不作声,观察起已经有些陌生的李择宪。 李择宪刚刚一直没说话,安静地站在沙发椅旁边,等看到什么后,才展颜笑了起来。李择明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果不其然,来者是徐稚爱。 她和现实中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梦里似乎在夏天,她穿着很久之前,还是李择宪女朋友时期来李家做客穿的棉质白裙子。 然后很乖巧地笑着,“大哥。” 李择明瞬间醒了,他呆愣愣看着天花板,手下意识摸了摸旁边,却发现稚爱不知道去哪了,此时床铺空无一人。一时半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坐起身下了床后,捋了捋头发,走到了阳台门外。 冬季气温下降,李宅室内时时开着暖气和新风系统,温暖但不燥热。被冷风一吹,李择明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种在前庭,因为变冷掉光叶子的樱花树,又顺势看到了徐稚爱,她牵着狗绳,准备出门遛狗。 以往的日常,对如今的他来说,原来是噩梦吗?李择明又摸上了自己的婚戒,他靠在门栏边缘,沉思着。 第287章:扫雷 庭院里的樱花开了又败,长出新的枝桠又枯萎落了雪,直到来年开春重新盛开,李宅就这样不知不觉度过了三年的光景。 清晨,佣人们因为生物钟已经很精神了。因为李择明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所以李宅所有佣人六点半之前就要收拾好自己,到达指定的工作岗位。 前几天因为辞掉了一个员工,管家又新招了一个。女生按下门铃,一声“嘟”的震动音后,联络器那头传来声音,“您好,哪位?” 她小心谨慎地凑过去,“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员工。” 对面很快传来回应,“请稍等。” 女生局促地退回来,搓了搓手站在原地等待着。 开春了首尔天气昼夜温差大,早上只有6度,中午才能到17度。女生已经穿好了统一的工作服,初来乍到怕做错事,没敢带什么私人物品,所以现在没有穿外套,不免有些冷。 好在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稍微年长的女人打开侧门,朝她招了招手,“这边,正门平时有车才会打开。” 女生尴尬地鞠了一躬,小跑着过去,“我不太清楚,谢谢您,辛苦了。” 带她进去的佣人不露痕迹地扫了她一眼着装,见衣服穿戴整齐,胸针也戴得很正后,用暖场的语气边打探边寒暄道,“不客气,听管家说你住在芦原区,那边离汉南洞很远啊。” 女生腼腆点了点头,“是,怕迟到,我今天5点就起床了。” “嗯,有时间观念很好。这边有保姆间,你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以后就可以六点才起了。” 侧门不像正门直接上坡进入庭院,两人走台阶拐了个弯后眼前才豁然开朗。女生毕竟年纪比较轻,饶是刚刚一直装稳重,见带自己的人走在前头,没忍住偷偷四处看了看。 然后只看了一眼,她就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内心暗自咋舌,因为这个家未免也太大了。草坪宽敞得吓人,甚至不远处还有一个露天的网球场。 而且区别于她芦原区的家,得依靠对面的房子窗户玻璃才能反射进来阳光。这栋宅邸光线毫不吝啬,倾洒地肆无忌惮,甚至说过于明媚。她身上被晒着都暖和了不少。 当初面试是在一个咖啡馆,管家在网络上发布应聘贴,她偶然间刷到去面试,对方似乎因为她没什么经验才录取的。 “干这个职位太久的人,不免会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没什么工作经验,希望日后工作态度也像今天这样小心谨慎。” 然后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录取了,等后续了解了一下,才知道雇主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旭日集团会长——李择明。 怪不得薪资比其他岗位高很多。 “前庭有专门的人去修剪,会长会请园艺师进行设计,植被都会根据时节进行更换,确保色彩不会过于单调。” 两人经过庭院的那株江户彼岸,女生看着在阳光下晃着枝条开得格外灿烂的樱花树,因为被直观的美冲击到,她喃喃自语出声,“这株樱花好漂亮啊。” 佣人笑着,“那是会长因为夫人喜欢专门种的。” 女生恍然大悟,奉承了几句,“原来是这样,两人很恩爱。” “是的,主人家感情和谐,我们在底下做事也会舒心很多。” 两人继续走,女生看到什么,脚步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前辈,那个石块是什么?” 樱花树的不远处有一块扁平形状的石头,立在那,看上去像墓碑,但是墓碑又怎么会出现在宅邸里? 佣人望她视线方向看了一眼,又不大在意地收回目光,“我在这待的也不是特别久,听之前的人说,那是夫人养的捷克狼犬。虽然年纪大去世了,但夫人舍不得,会长干脆让人把它埋在那,但是你在家里不要提有关宠物的词汇。” 女生很疑惑,“为什么?” “会长不喜欢。” “哦……” 带她的人脚步迟疑了一下,扭头过来看她,“对了,你了解网球吗?” 女生摇了摇头,“我不太懂。” “那就好,会长也不是很喜欢我们和夫人聊网球。” 但更准确来说是聊天。佣人并不是好心,只是管家交代了,让她带新人的时候顺便讲一些忌讳。不然又会像上一个人那样,很快就被辞退了,培养人本来就麻烦。 女生被“警告”了一堆,此时不免有些心生胆怯,因为就刚刚那一会功夫,会长就有两个忌讳了,跟玩扫雷游戏似的。 她腆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前辈,我能请教您一件事吗?” 见她态度不错,带路的佣人很友好地点头,“你说。” 女生迟疑,问出自己的顾虑,“会长和夫人脾气好吗?好相处吗?” 其实在家里不能议论这些,保不齐哪天传到谁的耳朵里,但现在时间还很早,加上周围空旷极了,望眼看去只有她和这个新来的,让人家有个底也好。 “其实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越界,一切都会相安无事。明确知道你只是过来当佣人的,让你打扫卫生就打扫卫生,不要主动去说,某盆花不应该摆在这里,也不要主动去跟雇主寒暄。 虽然现在倡导人人平等,可是‘佣人’对会长来讲,跟家里的洗衣机、吸尘器、洗碗机没有任何区别,拿钱办事,闭上嘴巴。” 女生似懂非懂,怕对方觉得自己笨,连忙点头装作听懂了,“谢谢您告诉我,那……夫人呢?” 她来之前上网搜过,但对徐稚爱只有浅显的了解,知道她是有名气的网球运动员,目前首尔大在读,还组织了许多公益项目。 搜出来的词条眼花缭乱,唯一不变的是媒体们习惯用她的照片当做封面。原因无它,徐稚爱太漂亮了,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在这个颜值经济至上的时代,有她的照片就不愁流量和点击率。 可本人性格好不好相处,从这些打官腔的新闻里并不能看出来。 然而令女生意外的是,带她进来的佣人肉眼可见神情轻松了不少,眉头舒展,语气很肯定,“我们夫人再善良不过了。” “善良”有时候并不是褒义词,它的本义指的是一个人心地纯洁、待人友善、乐于助人。可在特定的语境中,会因语境和语气产生贬义和讽刺意味的用法。 但很显然,佣人指的是前者。 人们对坏的事情总接受地很快,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糟糕。但要说一个人非常好,甚至用到了“善良”这个词,女生还是抱有保守态度。 好在很快,她就见到本人了。 第288章:恩宣 李择明要去公司,起得比较早。徐稚爱早上没有课的话,是不会跟着早起的,但奈何今天刚好有课。 李择明轻轻拍了拍她,“稚爱。” 徐稚爱平时自律,一叫就醒,很少有赖床的时候,她缓缓睁开眼睛,手撑着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我没睡够……” 戴着婚戒的手扶住了她后脑勺,李择明亲了亲徐稚爱额头,声音很温柔,“抱歉,忘记你今天有课,昨晚应该早点休息的。” 他已经洗漱并穿戴整齐了,尽量让徐稚爱多睡了一会才过来叫她。但领带还没系好,或许是李择明的“小情趣”,他穿衣服剩到最后一个步骤总是喜欢让徐稚爱来完成,扮演某些电视剧里演的恩爱夫妻刻板行为。 徐稚爱手上熟练地给李择明打领带,“没事,我待会洗把脸就清醒了。” 她没有站起来,李择明手撑在床的左右两边,等系好,才站直走到全身镜前扣西服的扣子。 想到什么,他提醒道,“稚爱,下午河室长去接你,助学金项目的开幕仪式演讲稿他已经让人写好了,到时候你照着念就好。” “好。” 旭日集团一直有和SKY大学合作,扶持成绩虽然很好,但家境平平的学生完成学业。不像国家助学贷款每年都有累积利息,毕业后要分期还款,旭日助学金是不需要学生还钱的,相当于公益助学。 尽管接受助学的学生毕业后需要在旭日集团工作,可在大企业工作的机会本就求之不得,不少人趋之若鹜,所以助学金的审核条件颇为苛刻。 徐稚爱这三年一直在为旭日集团主持公益事业,积累人脉和声誉的同时,她个人也与旭日深深捆绑在了一起。媒体们不可避免地在讨论她的同时加上“旭日集团”的词条,也会带上她的丈夫——李择明。 好在徐稚爱现在依旧活跃在网球赛场,手握“网球运动员”这重身份,得以在聚光灯下保有自己的名字,而没有被贴上“李夫人”的标签。 同时李择明经过这三年,对旭日集团的把控也达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他在第一年的时候,就召开了股东大会,以他父亲丧失行动能力无法完成工作为由,先以代理会长的身份行使职权。 后通过股权整合、董事会重组,逐步获得控制权,最终经法定程序当选,如今也成为了集团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人获得更多的权利时,不可避免会产生性格上的变化。在公司里变得独裁专制的李择明,在私生活上变得更喜欢插手徐稚爱的事情,乃至安排她周遭的所有人。 这种出于“我为你着想”的行动,更多地是为了满足他的控制欲,李择明是享受这种感觉的。当徐稚爱察觉到了一些表露不适,他才会恰到好处地退一步,继续扮演他的“好丈夫”。 李择明坐在外面用手机回复工作邮件,等徐稚爱洗漱完穿戴整齐后才跟着一起坐电梯下楼。 今天早上才入职的女生跟着其他人一起帮忙,因为只有两个人吃早饭,佣人做的分量不算多。 她安静站在一旁,一边候着吩咐,一边默不作声地听会长和夫人闲谈。听着听着,只觉得会长的言谈举止和前辈嘴里那个忌讳很多的形象判若两人,甚至还透着几分温和,这让她不由得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对了,还有夫人,女生顺势悄悄抬眼,望向背对着自己的徐稚爱。 李择明不喜欢和徐稚爱吃饭的时候坐主位,大多数会坐在同一边或者对面的位置,他给她盛粥,“待会车上可以睡一会,时间还很早。” “嗯。” 首尔大学冠岳校区到汉南洞的通勤距离有点远。不堵车需要半个小时,高峰期就得50分钟以上。其实有单人宿舍可以申请,但李择明不喜欢徐稚爱住在学校,加上旭日集团慈善机构的事情太多,后面还是不了了之。 “你在看什么?” 徐稚爱有些疑惑,“嗯?” 但李择明不是在跟她说话。 被当场抓包的女生身子顿时僵住了。 原本说话语气还很温柔的李择明瞬间冷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把汤匙放下,“你看着很面生,新来的吗?” 女生不知所措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见对方暗暗着急往前使了个眼色,低头走上前,“是的,会长,我是今天刚报到的员工。” 李择明点头,“嗯,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 女生不知道怎么说,太紧张了甚至额头冒冷汗,她心下懊恼自己怎么没管住眼睛到处乱瞟,毕竟有钱人对这种事情肯定很敏感,想先道歉的时候,徐稚爱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年纪好小啊。” 因为她开口,李择明收敛了一下刚刚的表情,气氛很明显缓和了不少,女生头埋得更深了,“夫人,我叫南恩宣。大学没有考上,直接出来工作的。” 徐稚爱愣了一下,“恩宣?” 察觉到语气的不同寻常,李择明敏锐地看了徐稚爱一眼。 “恩善”和“恩宣”韩语都是????,读音完全一致,为了方便徐稚爱看清她的工牌,南恩宣上前一步俯了俯身,“是的,夫人。” 徐稚爱回神,掩饰地笑了笑,“挺好的名字,初来乍到有不懂的可以多问问大家。你们会长比较忙,基本上是我在管家里的事,有什么事跟我说或者跟管家说就好。” 这番话很有意思,毕竟家里的事情徐稚爱其实也没有怎么插手。李择明见她对这个新来的佣人有几分眼缘,也不好再揪着刚刚的事情不放了。 南恩宣一直弯着腰,听到这话才小心翼翼抬眼看过去,顺势和徐稚爱对视上,冷不丁地,她眨了眨眼,南恩宣猛地低头,“谢谢您。” 第289章:演说 车门被关上,司机坐回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副驾驶的河东允转头看过来,朝李择明微微俯身,“早上好,会长。” 然而李择明没有回应他,手撑着,侧头在看门口大开的庭院,河东允顺势跟着看了过去,但除了随风摇摆的江户彼岸和那条狗的墓碑,也没什么特别的。 车子发动,李择明收回目光,“河室长。” 河东允坐直了些,“您说。” “查一查稚爱身边有没有名字发音类似‘恩宣’的男人或者女人,特别是学校里。” 很奇怪的要求,但河东允的职责就是执行李择明下达的所有指令,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想到什么,他双手递过来打印好的纸质稿,“这是夫人待会演讲的文稿,请您过目。” 李择明接过,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看了两下,又递了回去,“嗯,就这样吧。” 他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因为李择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次还是在稚爱生日的那天,送走赵淑雅她们后,她喝太多了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地喃喃自语。 李择明其实很害怕徐稚爱说梦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但走近在床边坐下后,却发现她念的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名。 那个名字的发音太过模糊,听不太清楚,但结合刚刚的场景,李择明估计稚爱当时念的是????。 所以会是谁呢? —— 首尔大,冠岳校区,因为学校坐落在冠岳山四面环绕之中而得来。 首尔大总共有三个校区,在首尔的有冠岳校区和莲建校区,但冠岳校区的所占面积最大,涵盖了人文、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学、农业与生命科学等绝大部分学科。 进门会看到门口有两个奇怪的建筑物,建筑整体呈现韩文“??”的形态,由韩语辅音??(代表“国立”)、??(代表“首尔”)、??(代表“大学”)组合而成,呼应了“国立首尔大学”的校名。 建筑右侧的立柱造型酷似钥匙,结合首尔大学“真理是我的光明”的校训,寓意这里是打开学术与真理之门的钥匙,象征学生通过在这里学习获得探索真理的能力。 徐稚爱一般直接乘车到教学楼下,校外车辆入校需要访客登记,但她的车经系统识别后也可以快速放行。毕竟旭日集团与学校常年有项目合作,校方会在合理范围内给予特殊优待。 她朝开门的司机点点头,拎包下车,不似在新川国际需要穿制服,徐稚爱在大学可以随便穿她的休闲服。但由于下午有演讲活动,她今天穿的是正式一些的小香风套裙。 教育资源的不平等以及大学选拔的诸多可操作标准,也就意味着走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要么是家里有钱、有资源,要么是自身脑袋很聪明不用去补课院也能每场考试考得高分的人。 徐稚爱路过,旁边的人若有若无地投来视线,他们努力假装松弛,窃窃私语着,“她就是徐稚爱吧?” “还有人长这样吗?” “好漂亮啊。” “你们想看到她很容易,她上课基本没有缺勤过。但我跟你们说,有些人特夸张,专门保存了工程系的课表,有事没事就过来这栋教学楼看两眼。” “都是来凑热闹的,但我是真想和她认识,这么好的人脉,出了学校后就没机会搭话了。” 徐稚爱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随手按下自己最想喝的罐装咖啡,准备塞钱进去的时候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按了其他款,机子的价格跳到了另外一个数字。 她奇怪地看过去,却发现是穿着条格衬衫的朴东镇,他被盯着有些尴尬,“我请你。” 两人被录取到同一个专业,但朴东镇不是自己选的,他教授母亲让他选的工科,后面可以帮他规划考研、读博铺路、子承母业,延续朴家首尔大的光环。 徐稚爱没拒绝,“谢谢。” 朴东镇落后半步跟着她走去教室,他拉开橙汁汽水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试探性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徐稚爱回复得很快,“我很好。” 朴东镇干巴巴道,“哦,那就行。” 太阳渐渐上升,从走廊的窗户打进来,照在教室的墙上投下两道影子。见快到教室,朴东镇走快了两步给徐稚爱开门,成功收获她客气的微笑。 首尔大工科性别比例差距很大,男生约75–78%、女生约22–25%,其中就业方向细分为电气、电子、半导体的女生比例更低,才占15%。 所以此时教室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男生。随着两人进门安静了一会,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细碎声音。 中后段的位置被坐得差不多了,徐稚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课本,等了一会,上课的教授才踩着点到。 他打开PPT,漫不经心解说着,“在韩国半导体产业的腾飞史上,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上世纪80年代,旭日研发首款存储芯片时,工程师们为了攻克电路信号干扰的难题,机缘碰巧下从传统韩屋的“温突”供暖结构里找灵感,利用金属导热与电流传导的相似性,优化了芯片内部的布线布局。 而这,恰恰印证了电子、电气与半导体领域的核心魅力:再尖端的技术突破,都离不开从基础原理出发的深耕。” —— 声音越飘越远,逐渐变成徐稚爱的声音,演讲台上,她身着米白的长裙浅浅微笑着,眼神与台下的每一位都做到了短暂的对视,“就像芯片的诞生,需要无数精密元件的协同;学子的成长,更需要温暖的扶持与托举。 首尔气温渐渐升高,前几天连绵的阴雨在今日终于放晴。早晨我看到沿路的樱花相继盛开,伴随着和煦的春风与灿烂的阳光,我们又再一次进入了灿烂的春季。而在如此美好的一天,旭日第13届助学金项目跟在座的各位一起,正式出发了。” 台下坐了不少人,摄影机记录着。 “旭日集团所创办的助学金项目,至今已帮助1000名大学生顺利完成学业。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把这份爱与力量传递下去,为创造更美好的世界而去奋斗。” 徐稚爱说话很温柔,却不失力量感,现场反响很好。等她和拿到助学金的学生群体拍完大合照后,台下掌声雷动。 第290章:蚂蚁 “夫人,您在看什么?” 南恩宣端着玻璃碗,里面放着切好的水果,她一脸疑惑。因为徐稚爱虽然铺了野餐垫在樱花树下,然而此时却蹲着,聚精会神在观察什么。 见她来,徐稚爱笑着招了招手,“恩宣,你快过来看。” 南恩宣迟疑,想了想,还是脱下了平底鞋,踩上野餐垫,她学着徐稚爱的样子蹲在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才发现是一群蚂蚁。它们很认真在往树上爬,没人知道它们打算干什么。 南恩宣侧头看她,认真道,“夫人,你喜欢看蚂蚁吗?我家里也有很多蚂蚁。”老房子的坏毛病,就算打扫得再干净也留有蚂蚁窝。 徐稚爱弯了弯眉眼,“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吗?” 南恩宣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没没没,我家太小了,多一个人都得互相谦让,侧身让对方先过去。” 她把玻璃碗放下,仰头看着樱花树,“不过真好啊,在这里的每一天,阳光都很明媚。” 但不是天气突然变好了,只是待在这,一切都变得很好。或许是刻在人类DNA里的某种基因,人在恰当的气温晒太阳时,总是发自内心感受到一种愉悦感,一种懒洋洋马上就要睡着的感觉。 自从经过上一件餐厅的事情后,南恩宣便和徐稚爱走近了些,尽管前辈警告过她,她一开始也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但或许是徐稚爱和她真的合得很来,可能是她真的很善良不嫌弃自己。南恩宣面对徐稚爱不是佣人对雇主的感觉,而是同辈之间可以聊两句话的人,虽然说出去估计只会引来嘲讽。 徐稚爱看着她,“恩宣,你喜欢待在这里吗?” 南恩宣想了想,认真点点头。 “你上次说,高考没考上,所以才出来工作了?可我看你年纪很小,说话却很成熟。” 南恩宣大方承认,“嗯,但考上我也没钱读书。那时候您没有对我说考不上怎么不去复读之类的话,我其实挺感激的。”毕竟听得太多了,不管那些人是不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考上,在南恩宣听来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程序关心。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我在澡堂做过洗地工、在饭店做过服务员,还在蛋糕店做过那种新店开业穿玩偶服活跃气氛的,兼职的工作太多了,多到我自己也数不过来了。” 徐稚爱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恩宣,你累吗?” 南恩宣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蚂蚁,笑了笑,“当然累了,幸福的标准总是模棱两可的,但不幸却很明确。我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美貌、没有人脉,在最美好的年纪总是重复干着日复一日的工作。我甚至期待自己快点变老,这样就可以享受国家的补贴。” 两个女生蹲在樱花树下,中间笔直的树干把她们所处的区域分割成了两部分,树上的花被风吹落,又落到了草坪里。 南恩宣继续说道,“夫人,人们总把地狱想象成是一个岩浆肆意流淌的地方,但其实地狱是一种处境。我不能停下来休息,一旦休息我就没有钱来维持基本的生活。可矛盾的是,我努力去工作也不能为我带来很优越的条件。 有时候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很容易让人感到悲哀,但我无能为力。” 徐稚爱沉默,没有露出同情的眼神,也没有开口安慰什么。 南恩宣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没有不耐烦还能认真听我说完,时间不早了,里面估计在忙着准备晚餐,我得先进去工作了。”她不敢看徐稚爱的反应,也没等人回复,穿好鞋子匆匆离开了。 徐稚爱看着玻璃碗里装着的苹果,拿起摆在一旁的叉子捅进去,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李择明的工作很忙碌,但很少会在外面应酬不回家吃晚餐。徐稚爱偶尔才会去旭日集团找他,还意外从员工嘴里得知了他的称号——“??????”,简单直白点就是“害怕妻子的人”。 中间显然有很多美妙的误会,不管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李择明给大家的形象都是顾家的,推掉聚会时嘴边总挂着“我妻子会不高兴”。 两人吃完饭后在另外一个书房下棋,这里是李哉民原本的书房,李择明没有动这里的布局,《光明磊落》还挂在上面。 徐稚爱转了转手中的棋子,“我打算以后每周都固定时间去医院看看老会长,今天还有记者问我他老人家现在的情况。择明哥你工作忙不能经常去,但家里总归是要有人去探望的,不然会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李择明看着棋盘轻轻颔首,“嗯,从家里挑个人陪着你吧,有什么事可以搭把手。” 徐稚爱想到什么,“我带恩宣去可以吗?” 李择明冷不丁抬眼,随即笑了起来,“稚爱,为什么要用这种征求我意见的语气?你是这个家另外一位主人,想带谁就带谁,不用问过我。” 徐稚爱只默默笑了笑,没说话。 然而李择明却没心思下棋了,他伸出手,徐稚爱看了一眼,牵上,又被拉着起身坐上他大腿,李择明揽住徐稚爱的腰,仰头看着她,“河室长给我看了今天演讲的录像,稚爱,你真的说得特别好。” 徐稚爱摇头,“河室长写的稿子。” 李择明不喜欢她太过谦虚,“稿子写得再好,说话语气、眼神、表情、肢体动作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又调侃,“如果你不打网球,去当演员说不准也能拿个青龙奖影后。” 徐稚爱哭笑不得,“行,等哪天打不动球了我就跟淑雅说我要去娱乐圈闯闯。” 李择明闷笑,他用手把人往自己方向揽了揽,下巴轻抬,徐稚爱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毕竟结婚三年,对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李择明想要什么,她蜻蜓点水地低头亲了亲他唇角。然而李择明并不满足,揽着她腰的手攀附到后背加深了这个吻,呼吸急促了一些,传来暧昧的水声。 南恩宣端着李择明刚刚让她送上来的饭后水果,因为门没关,她象征性抬手敲了敲,走进来却看到了这一幕,身子顿时僵住了,但好在还知道拿稳托盘。 听到动静,李择明隔着徐稚爱侧头看了过去,徐稚爱也跟着扭头看过来,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从李择明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 南恩宣艰难道,“夫人,水果……” 徐稚爱没回复,李择明随手指了指,“放这就好。” “好的。” 她把托盘依言放下后,连忙离开了。 南恩宣几乎是跑着去佣人洗手间,她把自己锁在里头,坐在马桶上焦虑地啃指甲。她感觉刚刚的情况好尴尬,但不是她尴尬,是夫人很尴尬。 会长是故意的吗? 还是忘了让她送水果这一回事。 南恩宣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她还记得刚刚夫人的眼神,略显无措的、茫然的、局促的,或许会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尊重她。 突然的,她想起了下午夫人问她的那个问题——“恩宣,你喜欢待在这里吗?” “夫人,你喜欢待在这里吗……” 第291章:探望 第二天,南恩宣有点躲着徐稚爱,具体表现在她主动揽下了外出捡枯枝枯叶的脏活累活,没有留在宅子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总觉得如果夫人看到自己就会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毕竟人在尴尬时,总是会连带着不待见撞见自己发生这种事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前几天带她入职的前辈找到了她,“恩宣啊,夫人找你。” 来了来了。 南恩宣咽了口唾沫,“有说什么事吗?” 那个佣人回忆了一下,“我也不清楚,但夫人从未骂过我们,你放心好了,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扫帚放哪?” “给我就好。” 南恩宣鞠了一躬,匆忙地小跑着离开,等跑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夫人在哪等她了,但现在倒回去问估计更来不及。 南恩宣脱下穿在外面的鞋子,拎着,弯腰换了一套里面的便鞋。佣人有走的侧门,正好方便了她,南恩宣把自己鞋子放在床下后匆匆洗了个手,又走去一楼的会客厅。 好在徐稚爱没有在什么犄角旮旯,南恩宣还没找到人询问就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捏了捏掌心壮胆,故作无事地靠近,“夫人,您找我什么事?” 徐稚爱在检查待会要带去医院的物品,她闻言看了过来,弯了弯眉眼,“恩宣,我现在要去医院探望老会长,你换一套便陪我一起吧。” 南恩宣愣了愣,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物品,暗自松了口气,“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原来不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找她,但好像直接说开还好,这样悬在一半更难受。南恩宣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很快换好一套干练的衣服,走过去帮忙拎东西。 司机就在大门口候着,他三两步走近,把物品放到后备箱。南恩宣本来打算坐副驾驶,但徐稚爱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坐在后面,“恩宣,这边。” 于是南恩宣只好局促缩着身子,侧头看窗外,努力假装若无其事地欣赏沿途的风景。 看着看着,她渐渐走神,想了些无厘头的事情。比如车里的味道原来可以这么好闻,没有那种劣质的皮革味,开过减速带的时候一点震感都没有,外面的汽车鸣笛声也听不见,或许因为这辆车车很贵,大家都离得很远。 有钱真好啊。 嗯,这种人人皆知的真理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 好了,南恩宣,想点正经事。 夫人说要去医院探望老会长,那位据说病重卧床不起很多年的李哉民会长。自己之前只能在新闻版面上看到的人物,待会就要见到他本人,想想还真是神奇。 不过为什么要叫“老会长”,不跟着会长一起叫父亲呢?有钱人家的规矩吗?南恩宣思索着。 车子开进医院,司机下车给徐稚爱开门,又去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拎出来。 然而徐稚爱却示意他把东西给南恩宣,“你在下面等着就行,病房人太多不好,恩宣你陪我上去。” 司机迟疑,看了一眼南恩宣正打算说些什么,然而对方不等他开口,直接把东西拿过去了,语气还十分殷勤,“夫人,往哪边走?” 司机悻悻收回手站直。 徐稚爱朝她笑笑,“跟我来。” 看着走远的两人,司机无奈拿出口袋的手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编辑好短信发送,等了一会见对面的人让他不用跟着,才放心地坐回驾驶座等徐稚爱回来。 东西不算多,南恩宣去按电梯,“夫人,几楼?” “8层。” 中间有人进来,又出去,到了贵宾区的楼层电梯里只剩她们两人了。南恩宣没忍住借着电梯门的反光想假装不经意间看一眼徐稚爱,结果发现对方也在看她,被当成抓包后,她又连忙抬头望天。 徐稚爱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令人紧张窒息的尴尬,电梯门开,南恩宣松了口气,用手挡着门口让徐稚爱先出去,然后落后半步跟着她。 走廊因为人少,十分安静,脚步声变得更清晰,南恩宣不知为何感觉心里毛毛的,她把手上的东西拿得紧了些,走快了几步跟紧徐稚爱。 好在很快在前台看到两名护士,其中一个站起身,“徐小姐,您又来探望会长了。” “是的,麻烦帮我做个登记。” “好的。” “最近情况怎么样?” 另外一位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徐稚爱没说话,等她登记完才示意南恩宣把东西拿过来,“只是一些水果,我从家里顺路带过来的,辛苦你们忙上忙下。” 她不是第一次给大家送东西了,私立医院对这些小事情并不计较,更何况徐稚爱还是旭日集团会长夫人,两个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眉眼都弯了弯,“谢谢徐小姐,您进去吧,我们就不跟着了。” “好的。” 南恩宣瞅了一眼袋子,想知道里面有什么水果,等回过神发现夫人都走远了,又连忙快步跟上她。 徐稚爱拉开门。 一片雪白的床上,李哉民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里头,如果不是旁边检测仪传来有规律的滴答声,很像具尸体。 徐稚爱把自己的包包随手放在床头柜,南恩宣给她搬来椅子,让她坐在床边。 徐稚爱仔细观察着李哉民,看着他白发没有隐藏地勾勒着鬓角,看着他因为常年卧床肌肉萎缩变得身形佝偻的身体,上次徐稚爱来,翻开被子还能看到他足跟因为压疮皮肤发红,隐隐有溃烂的趋势。 其实护士经常会帮李哉民翻身,也会让李哉民睡沙床缓解这些并发症。但是人是活的,却躺在床上好几年不能动,再怎么人为去干预,多多少少还是会留下许多并发症,压疮还是其中没那么痛苦的。 第292章:墨水 南恩宣不了解李家的事情,她之前还以为老会长意识清醒,只是病重所以需要待在医院静养,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没想到是昏迷不醒,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威风,完全不像是旭日集团会长,就一普通老头。 但作为人的本能,她觉得李哉民有点可怜。虽然作为一个穷鬼同情这种钱多到花不完的人有些不自量力,老会长没昏迷前活得肯定比她很潇洒很多,但现在病房很冷清,让她想到了自己年迈的奶奶。 所以一下子,她的叹气在安静的空间有些过于明显了。 徐稚爱看了过来,南恩宣尴尬地抿抿唇,“抱歉,夫人……” “怎么了吗?” “没,我就是想到了我的奶奶,之前生病我去探望她,多人病房只有她那冷冷清清的。” 徐稚爱摇了摇头,“恩宣,其实一开始老会长的病房也很热闹,会长的兄弟、他的侄子、侄女、他的下属、之前一切跟他有关的人都来探望过。”她用手指了指四周,“鲜花和果篮堆得都放不下。” “后来呢?” 徐稚爱又去看李哉民,目光平静,语气不明,“后来新会长上任,他们渐渐就来得少了,再然后就不来了。” 人走茶凉,物是人非,李哉民被遗忘了。因利益联结起来的关系,也只会因为利益链断掉而失去联系。 南恩宣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原本想着安慰两句,但因为夫人语气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听着很冷静,又让她踌躇起来,怕说太多显得她自作聪明。 南恩宣还在思考怎样打破这个令人惆怅的气氛时,徐稚爱站起身,“恩宣,我需要出去一趟。” “嗯?去哪?” 徐稚爱却不回答,只是问道,“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南恩宣欲言又止,看着徐稚爱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李哉民会长,迟疑地点了点头。 医院的电梯需要经过护士前台,徐稚爱不能坐电梯,于是她走消防楼道下楼。 感应灯顺势亮起,顺着手机简讯说的地点,她走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里头坐着的人见门被拉开,顺势看了过来,是金忠熙检察官。 她站起身,客气点头,“徐小姐。” 自上次申秀时案,徐稚爱在停车场把自己调查旭日半导体工厂白血病事件的信封交给金忠熙后,两人就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三年前金忠熙得知徐稚爱和李择明结婚的时候非常惊讶,她甚至不知道先惊讶她嫁给自己前夫的哥哥,还是惊讶徐稚爱嫁给李择明是为了搜集旭日的罪证。 但一开始推测的徐稚爱“为了李择宪的死而报复李择明”的想法被金忠熙推翻,毕竟徐稚爱从始至终都太过冷静了,甚至谈话提到李择宪她也无动于衷。 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就只是旭日。 但金忠熙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大义才与徐稚爱合作,她只是觉得这起事件是个很好的跳板,一个能帮助她走向更高位置的跳板。毕竟政界其实很封建,男人与男人在酒桌间互相吹捧着,女人像为了性别比例不那么失衡而点缀的花,在底层竞相开放,想要顺着大树向上爬需要更多的手段。 “李择明把我看得很紧,一直有人监视我。但后面我们应该每个月能见一次面,检察官,您已经申请好了这边的体检项目,对吗?” 金忠熙笑着,“我刚刚检查出了颈椎病,还被忽悠着买了个颈枕。” 徐稚爱忍俊不禁,“其实颈椎病要多做运动才能控制住,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打打羽毛球,有利于身体健康。” “好的,谢谢推荐。” 寒暄完,徐稚爱说起自己在家里看到的事,“李择明和崔明慧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在书房看到了两人书信来往。” 青瓦台那位名字很敏感,见徐稚爱大大咧咧就这么说出来,金忠熙眉头直跳,她说出自己的猜测,“再过一年多就要面临时隔五年一次的大选了,估计是达成什么合作了。据我所知,三年前旭日股权合并,那位帮了不少忙。” 徐稚爱摇了摇头,“李择明不怎么跟我说公事,集团里我能接触到的也只有边角的慈善项目。” 连自己枕边的妻子也没有完全信任,李择明看来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 “所以我还在等一个时机。” “嗯?” 徐稚爱笑着,“一个他会完全信任我的时机。” 金忠熙不明白,但徐稚爱没有解释的意思,不能久留,互相交换了一下最近的信息后,她低调地离开了。 南恩宣一直待在病房等徐稚爱,她甚至闲着没事干把房间的绿植拿去洗手间洗了洗,等忙完见人终于回来了,踌躇着没问什么,跟着一起坐电梯下楼。 她以为今天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结果临睡前被管家叫了出去,还鬼鬼祟祟把她带到了一个小房间。南恩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按耐着没有表露,只装作一副一无所知忐忑的表情。 管家亲切地笑着,“恩宣,你在这工作还适应吗?其他人有没有抱团欺负你的情况?” 南恩宣连忙摇头,声音很大,“会长夫人对我都特别好!大家对我也特别好!” 她演傻子演得太像了,管家耳朵被震了一下,他脸上笑容一僵,但还记得自己叫她出来的目的,于是努力缓和语气,“那就好,其实我这么晚喊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南恩宣认真点头,“您说。” “嗯,其实夫人前段时间因为学业压力太大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有点抑郁的倾向,会长很不放心她,但又不好去过问太多,怕夫人压力更大。” 南恩宣静静听着,在听到“抑郁”后蹙了蹙眉。 “所以他想通过我们了解夫人的一些情况。”管家进入今晚的正题,“你今天陪夫人去医院她有什么异样吗?比如说了什么话?或者见了什么人之类的?” 南恩宣认真想了想,迟疑地摇头,“我们只是去看了会长,然后就回来了,夫人也只给护士们送了水果,没什么特别的。” 管家思量了一下,从口袋里把准备好的信封放到南恩宣手上,暗示性地拍了拍,“之前面试的时候,你说你奶奶身体并不是很好,所以放弃学业早早出来工作了,会长得知后也很关心你。” 南恩宣愣了愣,低头看了眼信封,又抬眼看向管家。 他再次郑重问道,“所以你确定吗?确定夫人今天没有任何异样吗?” 南恩宣嘴唇蠕动了两下,垂眼看了一会信封,默默攥紧了,“夫人…夫人她其实中途出去了十分钟,但不准我说出去,还让我保守秘密。”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管家默默坐远了一些,和南恩宣拉开距离,“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南恩宣捏着衣角,“嗯……我其实有偷偷跟着,发现夫人去了六楼的ICU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很伤心,哭了一会,然后才回来的。” 管家沉思着,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休息了。 门被关上,南恩宣回到被窝后心还砰砰直跳,她想到了下午病房里,徐稚爱看着她,“恩宣,你知道撒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南恩宣不明白,摇了摇头。 徐稚爱笑了,“实话实说,半真半假。” —— “六楼的ICU病房?” 李择明写完最后一个字停笔,管家站在旁边,谨慎地点了点头,“南恩宣一开始不肯说,后面收了钱后才告诉我的。” 可那不是李择宪死的地方吗? 李择明顿了顿,“你先出去吧。” “是。” 钢笔的盖子被他拿起,想合上却无果,李择明垂眸看了一眼被画了一道笔痕的手背,墨色顺着肌肤纹理晕染开。他静静看了一会,抬手抽了两张纸试图擦干净,但脏了就是脏了,再怎么擦也留有刚刚的痕迹。 第293章:坦诚 等李择明在书房忙完最后一项工作后,夜已经深了。他拧开桌面上放着的眼药水,用食指和拇指撑开眼皮,往里头分别滴了两滴,又闭眼让药水浸润眼球。 但脖颈间忽然有一阵冷风穿过,他睁开眼,回头,可背后除了爬满藤蔓暗纹的墙纸,什么也没有。 想到什么,李择明站起身,走到角落,把窗帘拉到一旁。 底下的相框顺势露出,原本被清空的全家福,唯一被保留的被他挂在这里,还是那张父亲母亲坐在前面椅子上,他和李择宪站在背后的照片。 书房的灯没有直接照到这块角落,昏暗的灯光下,防尘玻璃反射着李择明,暖黄色的光本来容易让人感到放松。可落在相框玻璃上,却像给里面那张脸镀了层暧昧不明的油彩。他仰头看着照片里的李择宪好一会,渐渐出神。 照片里的人在他眼中,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变了,李择宪的嘴角缓慢勾起,随后是地面传来十分轻的脚步声,黑暗中仿佛有一个无声的、冰冷的、黏腻的东西攀附上李择明的肩膀,传来呓语。 但李择明没有动,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有些东西并没有随着李择宪的消失而消失,反而酝酿成了某种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形态。 等李择明洗完澡吹干头发,徐稚爱已经睡下了。原本他的卧室变成了两人的主卧,衣帽间特地重新装修过,变得更宽敞,用来一起放衣服和徐稚爱的包包和首饰品。 李择明掀开被子一角,睡了进去。 徐稚爱侧睡对着他,李择明借着还没有熄灭的灯仔细观察着。灯光柔和,她皮肤好,毫无瑕疵的脸上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如果大学里不是有人顾及着她已婚,多半也是狂蜂浪蝶的境况。 但婚姻并不能束缚住道德,他不同样是在她和李择宪结完婚后才上位的吗?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记忆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美化。李择明知道要给徐稚爱时间,可他给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所以要怎么做才好…… 然而李择明刚完关灯,屋内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徐稚爱突然动了一下,她挪着身子往他这边靠过来,像往常那样窝进他怀里,说话声音很小,“择明哥,你今天很忙吗?” 李择明努力让自己语气像往常那样自然,他低着头,“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徐稚爱小幅度摇头,“没有,突然就醒了。”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正当李择明以为徐稚爱又再次睡着的时候,她突然说道,“我今天去探望老会长的时候,下楼去了…他去世的那间ICU病房看了看。”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徐稚爱毫无隐瞒且说得这么直白,反而让李择明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错愕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个“什么?” 徐稚爱的声音很闷,“其实知道这么做很不对,你听了估计会心里不舒服,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说一声比较好。” 因为周围的环境陷入黑暗,两人彼此靠近的胸膛起伏带来的轻微布料摩挲感格外明显,明明身体离得很近,心却好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 你明知道这么做不好,那为什么还这么去做呢?你仍放不下李择宪,对吗?我已经做得够好了,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 李择明这些话只是在嘴边绕了一圈,一闪而过,转瞬间又被他掐灭了。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说出来,他和稚爱需要坦诚地聊一聊。李择明也深知他对她过度的掌控欲是不正常的,哪怕是亲密如夫妻也需要彼此的私人空间,稚爱不是他的所有物,她应该是独立的个体。 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何至于变成这样? 或许李择宪临死前的那句——“因为你所渴望的都是我拥有的,你所拥有的全是虚假的。”像个种子一样在他脑中置入了锚点。 李择明不敢去深究这句话,于是仿佛做贼心虚又好像报复心理一般清除掉家里李择宪的所有物品。也不敢去和徐稚爱深入去聊有关李择宪的任何话题,他害怕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会变成另外一种方式被她说出来。 稚爱真的爱他吗? 还是某些退而求次的选择。 最终,李择明还是冷静下来了。 “稚爱,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件事,至少你选择了对我坦白,而不是隐瞒。他是你前夫,同时也是我亲弟弟,你去到医院触景伤情,想去看看这很正常。 人天生就是复杂的,有多种情绪,如果你毫无反应我反而还会担心你,不要因为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感到抱歉。” 话说得滴水不漏,徐稚爱缓缓抬头,“择明哥,我以为你会生气。” “你希望我生气吗?” “不是希望,我只是觉得你太冷静了。” 李择明用开玩笑的口吻调侃着,“冷静不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们需要大吵一架,我们结婚这么久好像都没吵过,唯一一次还是因为Peter。” 然而怀里的人没有说话,黑暗中他脸颊抚上一只手,徐稚爱轻轻摸着他眼睛下面的那块皮肤,李择明愣了愣,“怎么了?” 徐稚爱认真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哭。” 李择明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哭呢?” 徐稚爱收回她的手,顿了顿,“择明哥,你其实可以生气的。我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坦诚,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不是独自消化着那些糟糕的情绪然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其实很在意不是吗? 你在意我仍然表现出在意他的时候,你总是避而不谈但又耿耿于怀,司机经常会偷拍我,他其实很隐蔽,但奈何我对镜头很敏感。 我知道他在向你汇报,这些年我都没有去捅破,是因为我知道你缺乏安全感。你需要从我周围的每一个人得知我的一举一动,我很不舒服,但我仍然选择迁就你。 可择明哥,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非要和别人结婚人生才算完整。为什么当我选择相信你,选择你的时候,你反而对我更加不信任了呢?被冠以‘关心’的监视那不是爱,那是控制欲,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 第294章:命运 李择明重复了一遍她刚刚的说辞,“我真的爱你吗?” 徐稚爱很认真,语气没有质问,而是带着引导的性质,“对,择明哥,我觉得你需要冷静想想。” 然而李择明没有回复,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徐稚爱无奈叹了口气,她手撑着从床上坐起身想要去开床头灯,然而李择明却抓住了她另一边的手制止了这个行为。 徐稚爱迟疑地看过去,“怎么了?” “别开灯……” 听出来他话里情绪的不对劲,徐稚爱默默收回了即将按在开关上的手。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让司机汇报你的行程。” “嗯。” 过了一会,传来被子布料被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择明从床上坐起,但他只是挪着身子靠近,睡在了徐稚爱的大腿上,并蜷缩着身子,用脸颊感受着徐稚爱腹部呼吸时带来有规律的起伏,“稚爱,我只是病了。” 徐稚爱愣了愣,没听懂他的话,“身体不舒服吗?” 李择明话题跳得太快,导致徐稚爱有些接不上,但好在他很快解释自己刚刚是什么意思。 李择明摇头,声音很轻,“如你所说,我确实没有安全感。我总是活在过去,锱铢必较算计着自己分到的东西和李择宪分到的东西比起来是多是少,我总让你往前看,顺从内心放下他,到头来反倒是我自己放不下。” 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那句话,“但稚爱,我只是病了。我克制不住我自己的胡思乱想,脑海里总是会不受控制产生许多幻觉。但我的爱不是病,你质疑什么都好,监视、掌控,我都可以如实承认我确实做过,但我是爱你的。 稚爱,真正的爱做不到无私,人们冠冕堂皇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掩饰着自己对情感异常的高需求。但我不想掩饰,我就是希望你完完全全属于我,用常人的目光去看待,这不是爱,这是掌控欲,但我的爱表现就是如此,我是爱你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感觉你并不爱我。” 因为没开灯,两人看不到彼此的神情。徐稚爱顿了顿,指腹再一次抚上李择明的脸颊,因为打球带着些茧的手蹭过高挺的鼻梁骨,划过眼窝,摸到了微微的湿润。 她收回,往上轻轻抚摸着他洗掉了发蜡变得柔软的头发,“择明哥,正如你所说,人天生就是复杂的,有多种情绪,爱有多种表现。 所谓命运,就是人自身性格所塑造,我们选择做什么,而做的那些事情会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所造成的因果关系,那些都是既定的。 成长环境塑造了你的性格,长期失衡才会表现得如此不安。我能理解,但如果你从心底就认为我不爱你,这句话我不赞同。” 她低头看着他,“因为徐稚爱真心希望李择明能获得幸福。” 话音刚落,像是干涩的齿轮一瞬间倒入润滑油开始疯狂运转,在安静不已的卧室李择明听到了自己频率渐渐加快的心跳声。 “幸福吗?” “对,因为我也爱你。” 李择明颤了颤眼睫,遵从内心的旨意手撑着坐起身,没给徐稚爱反应地抬头吻了上去,她的肩胛骨顺势撞在柔软的床头板上,传来一声闷响。彼此胸膛与胸膛之间空隙越来越小,十指渐渐摸索着扣紧,耳边传来紊乱的喘息。因为看不见,感官放大,那些细枝末梢的东西很容易被捕捉。 某些东西悄然落地。 稚爱,像“我爱你”那样去爱我吧…… —— 李择明的转变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河东允,因为他突然让自己转告夫人的司机,后面不需要再每日汇报夫人的行程了,包括做了什么事情,见了什么人。 河东允很诧异,因为这么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是司机拍照被发现了吗?难不成夫人和会长两人吵架了?但是看着又不像。李择明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但时常在公司摆着扑克脸的他,今天心情好得过于明显了。 刚刚会议有人把数据搞错,换做之前会长总是阴阳地把人说一通,让对方无地自容才会放过。但今天只是轻飘飘地表示待会改完再发给他看一眼就好。弄得财务部的韩部长冷汗都下来了,两股战战却无事发生。 刚刚还特意跑过来打探他的口风,是不是公司要裁员,然而河东允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河室长,你还有事吗?” 河东允回神,李择明手里拿着笔,抬眼看着他,他惶恐地低下头,“是,我这就传达。” 然而刚走一半,李择明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河东允转过身,谨慎道,“您还有什么话需要补充的吗?” 李择明合上笔盖,身子放松地往后仰,“不是司机的事,是你的。后天周日,稚爱打算在家里下午四点办个草坪烧烤派对,让我邀请熟悉的人或朋友,你要去吗?不过她应该跟你夫人说了。” 李择明社交圈大部分都在国外,国内只有业务来往能接触到的人。但说是派对,其实也是那种上下属之间联络感情增进关系的社交行为。 可他去邀请河东允就有点奇怪,但作为他的妻子,徐稚爱在其中扮演派对倡导者就刚刚好,既显得亲密,但又不会让李择明失去距离感。 徐稚爱其实很少帮李择明做这些事,她总是忙于学业。但不只李择明有改变,她也在做改变,双方都在努力用一些行为来向对方证明什么,满足彼此的安全感。 河东允愣了愣,“早上走得太匆忙,我夫人估计忘了没来得及跟我说。当然可以,会长,这是我的荣幸。” 李择明想到什么,随口道,“可以的话,你把俊彦带上吧,稚爱和你夫人走得近,一直很喜欢他。” 河俊彦是河东允刚满11岁的儿子,他荣幸地点了点头,因为李择明提到他儿子,嘴角含着没有掩饰的笑意,“好的,您不嫌他这个年纪太闹腾就好。” 李择明好脾气地颔首,“孩子活泼很正常,你先下去吧。” 河东允鞠了一躬,走出去关上了门。 第295章:孩子 但上司状似随口提的一句话,下属总是要百般解读的。 好不容易没加班,河东允开车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高级公寓。家里只请了钟点工打扫卫生,平时做饭都是由他妻子亲自去做。 买了洗碗机但还需要人手动把碗在里面,吃完饭,河东允妻子在厨房忙活。他的儿子河俊彦这个年纪正好是狗憎人嫌的阶段,在家里穿着拖鞋哒哒哒跑个不停,把买来的玩具丢的满地都是。 “哔哔哔——举手投降!” 装着毛绒弹的手枪往天空发射,又落下砸在河东允的脑袋上。河俊彦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动画片里主角的台词倒是背得滚瓜烂熟,想到李择明说的徐稚爱很喜欢他儿子,河东允目露微妙。 河夫人擦干净手走出来,眉头紧皱指着房间门口严肃道,“爸爸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快点收拾好地板上的玩具,然后回你房间写作业,家教老师马上就来了!” 河俊彦不怕他爸,就怕他母亲凶他,闻言悻悻低下头,“喔……” 好不容易清净点,河东允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长叹一口气。他妻子在做面膜,闻言疑惑地转头看过来,“怎么了?工作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怎么唉声叹气的。” 河东允侧身,手撑着脑袋看着她,“亲爱的,你觉得徐稚爱是个怎样的人?” “徐稚爱?” “就是会长夫人。” “喔。” 河夫人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怎么说呢……有一种不符合身份的善良?” 河东允诧异,“善良?” 他还以为他夫人会说点别的什么,没想到是“善良”。 河夫人照着镜子细心地整理脸上的膜布,声音含糊不清道,“是啊,之前我陪她参加慈善活动,她看到那些得了白血病被父母遗弃的小孩。没当着记者的面哭,反而躲在洗手间里偷偷抹眼泪,把我吓了一跳呢。你要说做戏,没必要躲着,估计是真情流露。” 河东允皱了皱眉,“这事你怎么没和我提起过?” “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答应夫人保密了。”她顿了顿,打了个补丁,“你别往外说出去。” 河东允默默收回撑着自己脑袋的手,身子睡正,“会长下午的时候跟我说,夫人周日要在李宅办个烧烤派对,还想邀请俊彦也去,你知道吗?” “夫人跟我说过,但今天早上忘记跟你讲了,可我没听说要带俊彦去啊。” 河东允愣了愣,“那你说会长他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为什么让我把儿子也带过去。” 河夫人不太理解,“估计就是想着热闹一点吧,这有什么?” 河东允却好像悟到了什么,“我知道了,我来给你分析分析。首先我们都知道两件事,第一件,会长之前并没有怎么接触过俊彦,他对俊彦一点都不了解,却说夫人很喜欢他,两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聊到一个小孩? 第二件,会长和夫人已经结婚三年了,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体检我陪着去的,会长身体很健康,夫人是运动员身体素质更是没话说。所以两人不是生不出,估计是因为夫人年纪还小,加上需要比赛所以一直避孕。 但李家财富这么庞大,会长不可能一直不要孩子,总得有人继承。让我们带俊彦去,估计是他想暗示什么……” 河夫人听得头都大了,“你想太复杂了吧?我觉得会长就是单纯想着热闹一点。” 河东允却觉得自己推理得很对,“在其位谋其职,之前我侍奉老会长的时候,他随口一句话我都反复推敲,最后事实也证明我没错。李择明虽然是他儿子,但其实心眼子更多,有些时候把话想复杂点才是正确的。” 河夫人从小和河东允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河东允很少把在李家工作接触到的那些弯弯绕绕跟她说,也养成了她略显单纯的性格。见丈夫仍坚持他的猜测,她也不反驳了,提起另外一件事。 “说到老会长,你找机会去看看他吧。我听夫人说他老人家待在医院,天天营养液吊着命,这样活着真是折磨。” 韩国2018年2月起实施《维持生命医疗决定法》,允许消极安乐死,也叫尊严死,即符合条件的临终患者可拒绝或中止维持生命治疗。 但仅适用于医学判定治愈无望、死亡迫近的临终患者。李哉民的情况特殊,就算符合条件,但为了声誉着想,也只能本人决定,李择明也不可能下这个手,迫于无奈,只能让医院吊着他父亲的命。 河东允聊到这个心情就不好,“你以为我不想去看吗?如果被会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我?” “可那毕竟是他父亲啊。” 河东允没跟他妻子说过李哉民的病情有一部分原因是李择明促成的,闻言也只是烦躁地盖上被子,“唉,你不懂。” 卧室安静了好一会,河夫人突然有些落寞道,“如果会长连下属探望自己父亲都介意,那你以后如果做错事他肯定会直接放弃你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河东允聊起这个却很笃定,“我知道,所以我会让我一直很有用,做到不可替代,你放心吧。” 河家的荣誉全部寄身与李家,闻言河夫人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第296章:派对 时间到了周日那天,江南区的一家生活超市。 “对,我想着自己过来买一点下午要用到的东西。”徐稚爱打着电话,边漫不经心看着货架上的牛肉,边往前走。 南恩宣推着购物推车跟着她,一脸新奇地看这个平时只听说过的贵族超市。对比普通超市,这里每个蔬果都单独包装,还是从国外新鲜空运来的,上面标的字母级别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价格都夸张得惊人。 一个日本进口的哈密瓜竟然接近5万韩币,这真的有人能买得起吗? 电话那头的李择明语含笑意,“让佣人去买不就好了吗?没必要这么亲力亲为。” “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正好佣人说买的韩牛好像不太够今天预计到达的人数。”徐稚爱把电话夹在肩膀上,拿起货架上的两盒牛肉做对比,“但择明哥,我记得你之前说比较喜欢吃和牛是不是?” 李择明熟练地用认真的语气说起甜言蜜语,“都差不多,如果是你亲手烤的话应该什么牛肉都很好吃。” 徐稚爱没忍住笑了,“行,会长大人,待会由我来担任您的专属厨师吧。” 李择明在对面也跟着笑,“忙完这一会功夫我就回去陪你。” “好。” 尽管是周日,但李择明还是要待在公司处理事情,他那边临时有事,两人没聊一会,李择明依依不舍地电话被挂断了。 徐稚爱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转头看向南恩宣,却见她聚精会神盯着奶制品冷冻柜里的奶酪棒,“恩宣。” 南恩宣紧急回神,“嗯?夫人,怎么了?” 徐稚爱走近,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南恩宣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啊……我在看这些奶酪棒,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小时候看邻居吃过,对方和她吹嘘一根多少多少钱,现在长大了虽然可以买得起,但又感觉没那个必要了。 徐稚爱从货架上拿下来,看了看外包装,“上面说适合4至12岁的孩子吃,可以补钙。我们拿五包吧,再买些零食,那些夫人听说河室长妻子有带小孩过来,都来问我能不能把她们孩子也带来。” “好。” 买的东西很多,但还好可以推购物车进电梯去到地下停车场。司机和南恩宣把买来的物品装进后备箱,正打算上车时,南恩宣却又被徐稚爱叫到了后排。 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根奶酪棒,赫然就是刚刚南恩宣盯着看了很久的那个,“给你。” 南恩宣很惊讶,“诶?我刚刚装袋,奶酪棒的外包装明明都没有拆封啊。” “是外面贴着的附赠品,如果味道不好可以退货。”徐稚爱说完又把东西往前递了递,“尝尝。” 南恩宣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您。”明明刚刚还说适合4-12岁的小朋友吃的…… 她小心翼翼拆开外包装,却发现这么贵的东西里面只有小小一块,甚至一口就可以吃掉。南恩宣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张嘴幅度,咬了半口放进嘴里仔细品鉴,随即眼睛一亮,因为奶酪棒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吃起来口感微冰,奶味很足,但又不是很甜腻。 徐稚爱看着她,“好吃吗?” 南恩宣连忙点头,“好吃的!” 徐稚爱又给她从口袋里变出了四根,“那都给你。” 对哦,总共买了五包。 南恩宣低头看着,咬了咬吃干净剩下的塑料棒,有些纠结,“夫人,您干嘛对我这么好。” 见她不接,徐稚爱直接把东西塞到她手上,“给别人自己随便就可以给的东西,也算不上你说的这么好。” 南恩宣却不赞成,“不是这样的,给了就是很好,不管自己本身有多少。那这样的话,世界首富无论给其他人什么东西,那都算是施舍了。 夫人,您对我是施舍吗?” 徐稚爱怔住了,“当然不是……” 南恩宣把“好”的条件情况取消了,直接夸她,“所以您就是很好。” 徐稚爱没办法,无奈笑了笑,“好好好,我对我们恩宣是最好的。” 南恩宣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完事干脆利落把那四根奶酪棒塞进自己口袋里,毕竟跟夫人没必要推诿和假客气,反而容易伤感情。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开往大路段。江南区个特殊的现象,这里虽被称为首尔最高档的富人区,但马路之隔的对面却是最著名的贫民窟九龙村。 都是用铁皮瓦片搭建的房子,用来防水的塑料袋随风飘扬着,从江南区的高档公寓楼俯瞰,能看到破落的棚户像密密麻麻的丛林,杂乱无章地排列。 贫穷与富贵,对比格外明显。 但有政府宣称只是为了隔音的墙挡着,开车时倒是看不到什么情况。 徐稚爱收回目光,不一会车子便很快开到了汉南洞,停在了李宅的庭院。 今天阳光正好,碧空如洗,临近午后更是明媚。 佣人在往草坪上摆着待会烧烤派对要用到的烤盘、木炭和桌椅。因为已经过了时节,那株江户彼岸的樱花花瓣掉光了,随着绿叶子抽出,再无留下半点痕迹。 南恩宣和司机拎着徐稚爱刚刚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走去厨房,因为那些肉制品和蔬菜类要提前腌制并穿好,剩下没有多少工作难度的烤制功夫就交给客人们陶冶情操了。当然,是会配备厨师的,毕竟也不能让客人一直面对炭火。 李择明遵守约定,在距离派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先到了家。徐稚爱在让佣人调整桌椅的排放,见熟悉的车子回来,隔着一段距离笑着朝下车的他招了招手。 李择明走近,四处看着,直白夸赞道,“布置得很漂亮,稚爱你不打网球还可以去当布展设计师。” 怕色彩太单调,徐稚爱让人买了许多彩色的气球和小旗子装饰着,闻言顿时觉得好笑,“哪有这么夸张,都是大家准备的。不过择明哥,你先上去换一套便服吧。” 李择明还穿着一身不方便的西服,没顾忌周围的佣人,他揽住徐稚爱的腰亲了亲她,“好,我很快回来。” 但还没等李择明回来,第一位客人先到场了。 第297章:名片 人未到,声先到,“稚爱啊——” 徐稚爱转头,阳光下,金美惠隔老远就激动地朝她挥手,“好久不见!” “美惠,好久不见。” 金美惠没怎么来过李家,应该说是没来过,自大家各奔东西去读大学后就很少见面了,就算要碰面也是在外面的餐厅。 徐稚爱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越走越快,到后面变成了小跑,她展开双臂抱住了她,又拉开距离上下看了看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在电视台实习还顺利吗?” 金美惠自考上了延世大的媒体宣传影像学系后就变得特别忙,参加了许多项目组外出拍摄,今年大三还去了电视台积累经验。 提到这个金美惠就来气,“进了职场才发现里面规矩真多,我本以为能学到点什么,但好像大家都看不起我是新人,做的也只是打杂的话。天天去帮他们带咖啡,那个部长还特别歧视女生,团建的时候让我起来唱歌,我还不好拒绝。” 见徐稚爱心疼地皱着眉,金美惠连忙摆手,“但是这没什么啦,后面我学会了,一让我唱歌,我就唱《爱国歌》(韩国国歌)。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反应,面面相觑也只好在我指挥下站起来,后面就不敢随便喊我了。” 她还手舞足蹈地现场给徐稚爱演示了一下,“即使东海水和白头山干燥和枯萎~ 有上苍保佑我们国家~ 无穷花三千里华丽江山~ 大韩人民走大韩的路~ 保全我们的江山~” 唱得还挺好听的,弄得徐稚爱哭笑不得,“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金美惠耸肩,“反正新人嘛,都是要走这么一遭的。” 做客一般不会提前到这么早,距离派对地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徐稚爱心下思量,但见金美惠没说,便也没开口问,只跟她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近况。 “春爱淑雅她们怎么说?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消息。” “淑雅说公司有事,来不了了。春爱的书即将出版,还要在图书馆搞个签售会,很紧张忙着练习签名呢,怕自己字太丑。” 金美惠哈哈大笑,挽着徐稚爱边聊天边慢悠悠往烧烤架那边走,突然的,她看到什么,犹豫了一下,松开手,三两步走上去鞠躬示意,“会长您好,我是稚爱的朋友,我叫金美惠,之前参加过你们的婚礼。” 李择明刚换完便服下来,他反应了一下,随后笑着把自己袖子挽上去,点了点头,“你好,我听稚爱提起过你。” 徐稚爱的社交圈李择明都很清楚,在学校玩得来的朋友不算多,除了赵淑雅这个阶级相当的,剩下的人他其实没有怎么留意过,不过依稀记得这个名字。 然而他以为只是来打个招呼的时候,一张名片递了过来,金美惠鼓起勇气介绍着,“我现在KBS电视台工作,近期我参与的财经项目正好在做‘新时代的产业远见’系列专题,想邀请真正扎根行业、有话语权的前辈来分享经验。 您的战略判断一直是很多创业者和投资者的风向标,如果能抽空来我们节目聊聊,不管是对行业新人还是普通观众,都会是特别有分量的内容。” 李择明没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看向了徐稚爱,但很显然她并不知道好朋友今天专程来参加烧烤派对的真实目的,也跟着愣了一下。 李择明笑着,“KBS吗?” “是的。” 他接过名片,但没看,只拿在了手里,“金小姐很优秀啊,能进这么大的电视台实习。” 金美惠很紧张,努力掩饰着,“关系好的学姐内推的,只是侥幸罢了。” 她不太敢看稚爱,因为知道自己利用和她的关系今天来见李择明这件事很不道德,但她真的很迫切希望在电视台能站稳脚跟。金融部一直在竞争谁能邀请到重量级嘉宾参加访谈,但如果李择明去的话,最终人选是谁毋庸置疑,她也不再会被那些前辈瞧不起,而是得到重用。 李择明想了想,“我告诉你一个邮箱号,你通过你们的官方邮箱把整个详细的方案和时间先给我秘书看看吧,如果合适的话,我再联系你。” 金美惠连忙拿出手机记下他说的邮箱号,确认无误后深深鞠了一躬,激动道,“谢谢您,真的非常谢谢您。” 李择明颔首,“别客气,你是稚爱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金美惠抬眼看向徐稚爱,见她也看着自己,有些无措地把刚刚自己手上一直拎着的礼物递了过去,“稚爱,礼物。” 前面没插嘴的徐稚爱顿了顿,把东西接过,递给一旁的佣人示意先收好,“美惠,走吧,陪我去看看她们都准备好了没有。” “好……” 李择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手看了眼薄薄的名片,上面是金美惠的姓名及职务,翻转过来是KBS的logo。名片被李择明随手折了个角,丢进了炭火里。纸质的东西接触到已经烧红的炭火,一瞬间卷曲起来,很快就没了痕迹。 友情在不同阶段里呈现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发生碰撞,会牵扯住诸多纠纷。 李择明根本没空参加什么访谈,但如果河室长敷衍几句就能借此机会让稚爱看清友情并不纯粹倒也不错,毕竟容易把人想象得太过美好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她有他就够了。 金美惠踌躇地看了看徐稚爱,“稚爱,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其让你为难,倒不如试着自己去争取,如果被拒绝也不会有什么。” 徐稚爱停顿住脚步,“美惠啊,我没有生气。” 金美惠有些疑惑。 徐稚爱缓缓笑了起来,“我只是在想你要不要去体育频道工作,如果要找人采访的话我可以去的。 因为刚刚看你很拘谨的样子,还是面对我的丈夫,其实让我有点难过。但我会试着去跟择明哥说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还以为稚爱会生气,没想到是心疼她,金美惠抿了抿唇,“真的很抱歉……” 话没说完,胳膊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见徐稚爱斜眼瞅自己,金美惠瘪了瘪嘴,抬手挽上她手臂,“不过我见李会长完全是顺带的,我主要还是想来看看你~” “是是是。” “真的!” “我没说不信。” 两人聊了一会,甚至没忍住先烤了两串试试水,后面渐渐宾客都到场了,草坪上热闹了起来。 第298章:蝴蝶 其实准备这场烧烤派对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徐稚爱没怎么插手管,佣人们经验丰富,一切都看起来那么体面。 阳光下,一只鹅黄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着,穿过炭火上因为热度被烤得扭曲的空间、穿过手上拿着玩具,肆意奔跑的小孩们、穿过举着富士一次性胶片相机拍摄的金美惠、穿过在和其他夫人聊天点头微笑的徐稚爱,最后颤抖着翅膀停留在了Peter大理石做的墓碑上。 那群小孩蹑手蹑脚地靠近,有人用气声道,“蝴蝶诶。” “好漂亮,它叫什么名字?” “荷氏黄蝶,也叫宽边黄粉蝶,是鳞翅目粉蝶科昆虫。雌蝶淡黄色,展翅宽35-45mm。除冬季外,在平地至中海拔山区都有活动,雄蝶会集体在湿地吸水。” 黄色在韩文化中关联丰收、光明,蝴蝶本身代表蜕变与新生,合为春日新生、顺遂吉祥,是春夏季里“生机降临”的象征。 有人惊讶,“哇,你知道的好多啊。” 刚刚给大家科普的是一个高挑的小女生,见其他小孩目光看过来,她微微矜持地笑着,头稍仰,“我有收集昆虫标本的爱好,所以就知道得多一些。” 昆虫标本价贵,从海外进出口要打通的关脉更是不少,在韩国算是奢侈的小众爱好了。 但她没装成熟太久,很快那群小孩就把她拉到了游戏当中,草坪很适合举行婚礼,便开始分配谁是新郎新娘。河俊彦在家里上窜下窜,出了门却很腼腆,喜欢赖在他母亲身边,因为这样有安全感。 但见所有同龄人都在那边玩,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在聊天没有注意到他的母亲,小跑着过去试探性问道,“你们在玩什么?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我们在玩草坪婚礼。” 几个小孩互相对视一眼,派了一个代表出来发号施令,“河俊彦,你爸爸是室长,你就负责扮演叼花篮送戒指的小狗吧。” 小孩子的恶意总是不加掩饰,他们对情绪也格外敏感。如果不加那一句“你爸爸是室长”还没什么,说了这句话再安排河俊彦干这个活,嘲讽意味就很足了。 河俊彦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感觉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说了一句,“可我想当新郎。” 那个已经决定好扮演新娘的女孩子高高地撇起嘴,“我才不要,你家都没我家有钱。”区区一个室长的儿子,她能允许他一起玩已经很不错了。 她们父亲都是股东,要么就是和旭日有生意来往的集团会长,河俊彦父亲“秘书室室长”的名头说出去很唬人,但毕竟拿的固定死工资,资产根本排不上号。 河俊彦下意识回头看向他爸爸的方向,许多穿着休闲服的大人站在那闲聊,包括他爸爸一直在家里跟妈妈念叨的旭日集团会长。 老实说河俊彦不喜欢李会长,因为他总是让爸爸加班,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虽然亲切地喊他“俊彦”,但总感觉笑起来假假的。当然这些话河俊彦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去,说出去肯定会挨骂。 几个小孩看他发愣有些不耐烦,“你还玩吗?不玩就走吧,我们要开始了。” 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河俊彦憋着一股气,心想谁稀罕和你们玩,攥着拳头吭哧吭哧离开了。他想找他母亲诉苦,说自己刚刚遭遇了什么,然而她聊得正开心。 河夫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徐稚爱来展开的,从一开始浅显的服饰包包,聊到了更为私密的话题。毕竟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想了想,她开口问道,“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吧,夫人您有什么打算吗?” 说的比较隐晦,见徐稚爱面露困惑,她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您也该谋划一下未来的事情了,毕竟会长年纪比您大了不少,男人都是很花心的。” 徐稚爱愣了愣,意识到河夫人指的是“继承人”的事情后哑然失笑,“我还没想好呢,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两人经常来往,算是比较熟的关系了,换做其他人倒也不敢这么问。 “您别怪我多嘴,这种事确实早早做打算总是好的。” 徐稚爱笑着打马虎眼,“我都知道的。” 其他人看她们加密通话,心里疑惑在聊什么,怎么听着云里雾里的,但也不敢插嘴,站在旁边礼貌微笑着。 河俊彦在一旁仰头盯着他母亲,但因为不出声也没人发现他,最终还是徐稚爱先注意到,她弯腰,手撑在大腿上,“俊彦,怎么了?好像受了委屈的样子?” 周末家里没有人能带河俊彦,河夫人出门找徐稚爱喝下午茶时的时候总会叫上他,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不少。 河俊彦不顾及他母亲站在一旁拼命使眼色,直白地说道,“稚爱姐姐,他们不想跟我玩。” 徐稚爱很疑惑,“谁不想跟你玩?” 他伸手一指那边那群小孩,“他们说我爸爸不比他们爸爸有钱,我不能扮演新郎,让我当送戒指的小狗。” 闻言,那群孩子的母亲在一旁微妙地笑着,顾及徐稚爱还在,只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河俊彦,没开口说什么。 河夫人脸色一僵,背着所有人狠狠瞪了一眼河俊彦,“乱讲话,弟弟妹妹们怎么可能这么说!”别因为几句孩子间的玩笑话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徐稚爱伸手拦住河夫人想要把河俊彦拽到一旁的冲动,想了想,她问道,“俊彦,你想要扮演新郎吗?” 河俊彦顾及着他母亲难看的脸色,声音小了些,“嗯,因为我觉得很好玩。” 徐稚爱笑了笑,低头把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递给了他,“那你跟我玩吧,新郎给新娘戴戒指,这样你也算是当新郎了。” 那枚克拉数很大的鸽子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价值不菲。徐稚爱的这番举动让在场人都不由愣了一下,但因为知道她是在哄小孩倒也没人开口劝阻什么。 河俊彦很新奇地接过那枚钻戒,他仰头看了一眼和太阳重合脸庞变得有些模糊的徐稚爱,低头给她戴上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盯着鞋尖,“谢谢你,稚爱姐姐。” 除却武力压制的母亲,河俊彦在徐稚爱面前一贯表现得很乖,脑袋被揉了揉,“不客气。” 河夫人在一旁尴尬陪笑。 插曲过后,徐稚爱跟身边人打了声招呼,说要回个电话,便拿着手机离开了派对现场。而因为来的宾客数量较多,人手紧缺,佣人们都去帮忙了,李宅内部此时空无一人。 第299章:砝码 因为面积大,管理麻烦,李宅实行定点打卡制。既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人员安排,管家会不定时抽查,佣人们负责拍照上传工作自己的成果,让上级确认自己没有擅离职守。 简单来说,宅子白天每一处都是随时有人在的,就算周末李择明去公司不在家,也还是会有人盯着徐稚爱。到了晚上他就会回来,而且两人还没进展到需要分房睡的程度。 徐稚爱坐电梯来到原本李择宪房间所在的楼层。这里被改成书房后,白天就变得冷清了不少。 阳光影影错错从外面打进来,照着眉眼落下斑驳的光影。路过一扇玻璃窗,徐稚爱借着窗帘遮挡身形往外看,庭院的人吃着厨师刚烤好的牛肉,三两句闲聊着。请来的女高音在表演节目,但因为房子隔音太好,听不到什么声音。 李择明和河东允站在烤架旁,似乎在给来宾亲手烤制小羊排。这种情形要应酬的人太多,他一时半会没发现她已经离席了。 徐稚爱收回目光,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往里走。入目是一排排仿制图书馆布置的书架,拐个弯,里面才是李择明的办公区。她在家的时候,李择明都会回来得比较早,所以书房的使用频率很高。 帘子被拉上了,室内有些昏暗。徐稚爱打开手机手电筒,环视了一圈,走去他的办公桌。 沉重的实木桌上摆着两个摆件,一个是为了给徐稚爱买包配货的爱马仕深蓝色星座仪,一个手持金银纺锤披着白布的金属女性雕像。 徐稚爱来拿书的时候问过李择明这是什么,他说是古斯拉夫多神教中负责掌管财富的Vortyna女神,放在那会给他带来灵感。剩下的文件夹整齐地放置在一旁,外加一个相框放在台灯下面,是她和Peter在草坪的合照。 虽然对外说是年纪太大去世了,但Peter真正的死因是因为患了扩张性心肌病。这个病症无法被彻底治愈,是一种不可逆的心肌退行性病变,就算治疗也只能延缓病情。 大型犬扩张性心肌病的成因主要有四类,一是遗传,金毛、杜宾等品种易携带致病基因;二是营养缺乏,长期吃缺牛磺酸、左旋肉碱的劣质粮或单一自制粮;三是接触铅汞等重金属、夹竹桃等植物毒素或服用过量抗寄生虫药;四是继发于其他疾病,甲状腺功能减退、慢性肾病引发的电解质紊乱等基础病。 做排除法很容易能知道病因,后面查出来是带Peter的佣人没有看好抗寄生虫药的用量后,徐稚爱和李择明大吵了一架。 因为之前做得好好的佣人不知为何突然被开除,新雇的又完全不懂养宠。她发现Peter不对劲后,竟因为害怕没第一时间选择上报,反而让病情拖得越来越重。 Peter后来出现了严重的呼吸困难,全身重度水肿,它连呜咽都做不到,疼得蜷缩在垫子上,望着徐稚爱眼睛流泪。实在没有办法,在医生的建议下注射足量的镇痛剂后,徐稚爱在医院里陪它走完了最后一程。 也是出于李择明的补偿心理,Peter的墓碑才会有些突兀地立在前庭的江户彼岸树下。 徐稚爱停下发散的思绪,收回目光,放下手机,拿出口袋里的手套戴上,蹲下拉开抽屉翻找着。 但在这种随时都可以接触到的地方,李择明谨慎地并没有放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多是一些经营报表,项目批文,还有一些紧急联络簿。徐稚爱之前去过他的办公室,但因为设有监控摄像头而无果。 三个抽屉里的内容物都看了一遍后,徐稚爱谨慎妥帖地合上柜子,又拿起手机照了照这周围。 藤蔓暗纹的墙纸向上攀延着,手电筒的灯光有限,明明是在白天,却显得有些阴森。她抬手敲了敲墙壁,慢慢算着距离,走到角落的一处停下脚步。 这里似乎有一扇小窗户,帘子却拉得很紧,徐稚爱抬头看了一眼帘头的位置,记下后才把帘子拨开,然而后面并不是她所想的东西,而是一张悬挂在墙上的硕大全家福。 徐稚爱对这张照片有些印象,然而怪异的是,李择宪的脸被白色的长方形纸条给遮住了眼睛,像被人手动打上马赛克。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没犹豫地把手机放进口袋,左右扶着相框两侧把照片拿了下来。 果不其然,背后有东西,墙壁被挖空,李择明在里面严丝合缝放置了保险箱,是密码锁的类型。他大刀阔斧地改建书房,除了要抹掉李择宪的痕迹,估计还有掩饰这个保险柜存在的意思。 好在徐稚爱早有准备,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铝粉和散粉刷,蘸取后小心翼翼转动将粉末撒在九位数键盘上,又拿出手机手电筒仔细观察。 尽管有擦拭痕迹,但还留有明显印子的按键位置是:1、2、4。 这三个数字的指向太过明确,几乎没有给徐稚爱别的猜测空间。她果断抬手按下1224,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保险箱门就这么轻巧地弹开了。 里面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是摆放齐整的金砖和一把手枪。一层是徐稚爱今天要找的东西,李择明贿赂现任总统崔明慧的合同。 一份文件全是德文,是旭日向崔明慧亲友控制的德国空壳公司以项目合作为由付款了216亿韩元。 另外一份是三年前李择明为了实际控股旭日,合并旭日物产与旭日生活的股权,贿赂崔明慧向旭日大股东国民年金公团施压投赞成票,合并后半个月,两人签下了200亿韩元的咨询合同。 共计416亿韩元,对于贿赂总统罪来说,已经是一笔惊人的天文数字。徐稚爱冷静地拍完了照片,但拿到这些罪证对现如今的她并没有用。 因为台上的人还是崔明慧,而这种东西呈上去,李择明作为旭日集团会长,对韩国经济影响力如此之大的人,也只会面临一审判五年,二审减刑,三审缓刑的局面。 但这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砝码,一个被徐稚爱放在天平另一端,用来加重刑罚的砝码。 —— “夫人呢?” “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很久没看到她了。” 李择明皱了皱眉。 第300章:职场 他把手中的剪刀放下,抽了两张纸跟一旁的河东允嘱咐了两句,抬步离开了前庭。 请来的女高音艺术家走到一旁喝水休息,换小提琴手演奏《艾斯米拉达》变奏曲。这首《卡门》中充满戏剧性的热门曲调,讲述了一个关于爱与嫉妒的悲剧故事。 伴随小提琴弦乐一顿一顿的节奏,李择明离席走去宅邸,嘈杂声渐小,到了玄关就彻底听不到声音了。然而他刚进去没几步,就迎面撞上拿着手机出来的徐稚爱,李择明愣了愣。 两人面对面站着,徐稚爱有些疑惑,“择明哥,怎么了?” 他不留痕迹扫了一眼她的手背,见上面残留的水痕又收回目光,“我刚烤好了羊排,想找你尝尝。但河室长说你好像离席很久了,我没带手机,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进来看看情况。” 徐稚爱哭笑不得,“在家里能出什么事,我刚刚只是给春爱回个了电话,然后又顺便去了趟洗手间。”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走吧,让我尝尝你烤得羊排味道怎么样。” 李择明侧头看向徐稚爱,语含调侃,“不过早上电话里明明还跟我说你要做我的专属厨师,怎么现在变成我烤给你了?” “我可没想抵赖,待会就换我烤。”徐稚爱挽着李择明胳膊,两人身子挨得很近,她话头一转,“不过择明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刚刚看你表情很恍惚的样子。” 李择明脚步微不可察顿了顿,“最近要忙的事情确实很多。” 他恍惚不是因为累,而是刚刚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而“预感”某种程度上应该算是直觉了,它帮李择明规避了很多祸事。 他在想稚爱刚刚真的是回电话给她的朋友吗?还是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事情? 但这个念头李择明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就立刻不再想了,因为那天晚上关于“信任”的谈话让他目前的行事准则被圈在一个范围内,不敢擅自做出破坏两人关系天秤的事情。 “那今天派对结束后就好好休息吧,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徐稚爱话题一转,“美惠的事情……如果后面实在没空参加,我去跟她说就好了,择明哥你不要顾忌着我这边。” 但不提还好,私下底再次说这件事,已经很大程度上表明她的态度了。 名片已经被随手丢进了炭火里,李择明却脸不红心不跳,“具体方案我邮件看过后再做定夺,如果时间合适我可以参加,还没忙到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的程度。” 徐稚爱把他胳膊揽得紧了些,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李择明暗觉好笑,“不答应的话就不好吗?” 徐稚爱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怎么会,凡事以你为主,你太累我也会心疼。” 李择明很受用,他心一软,捏了捏她的手,但这下尽管不想去也得去了。 派对结束第二天工作日,河东允就收到了KBS精心编辑好的邮件。电视台设计了邀请函,上面写了具体的时间和大致的安排。 不是会让人为难的时间,但虽说是要答应,李择明还是晾了两天,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让河东允回复。 KBS全称韩国放送公社,是韩国历史最悠久的公共广播机构。许多著名的电视剧如《冬季恋歌》《对不起,我爱你》《浪漫满屋》都是KBS制作,新闻节目以公正客观著称,在韩国具有很高的公信力。 本部大楼位于首尔汝矣岛,离金美惠的家不算近,坐电车需要1个小时,但还不算上走路的时间。所以起了个大早的她例行在楼下买了杯冰美式试图醒醒神。 KBS除了有传统的新闻播报,还有其他娱乐性质的节目。为了见到自己喜欢的演员和爱豆,许多粉丝在外面大门和车库出入口等着,这种行为有个专有名词——“接上下班”。 人头攒动,保安疏导交通很是辛苦。 金美惠刚开始实习的时候还会新奇地看一两眼,后面就见怪不怪地刷工牌进去等电梯了。 结果刚站定没多久,就看到她的带教和部长手里拿着咖啡在走过来,虽然很想装作看不见,但招呼还是要打的。金美惠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姜部长、敏英姐,早上好。” 姜部长没什么反应,张敏英倒是朝她笑了笑,两人没跟她寒暄,继续刚刚的话题。 “待会采访的问题都发过去给李会长核对过了吗?” “都核对过了,但秘书说第9道和第11道比较敏感,需要删掉。李会长下午四点到电视台,我已经预约了休息室,预计六点半就能完成采访。” 因为利用了和稚爱的关系,金美惠有些羞愧,导致跟张敏英说前因后果的时候省去了很多经过,只跟她讲自己拿到了旭日集团会长秘书的邮箱号,可以用官方邮箱发邀请函看看对方会不会感兴趣。 张敏英本不抱希望,时间拖得越久更是打算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没曾想昨天收到了回信,秘书表示李会长愿意参加采访。 简直是意外之喜,但中途似乎出了什么差错,姜部长对金美惠在这中间环节起到的作用并不知情。 被忽视的感觉并不是特别好,金美惠盯着中间的绿植,无聊地放空大脑,好在电梯很快到了。她上前一步挡住电梯门让两人进去,又走进去按电梯。 等姜部长进去办公室,张敏英才拿起自己桌上的绿植去洗手间清洗,正巧碰上上完厕所的金美惠,她顿了顿,“美惠啊。” 金美惠帮她拿住花瓶,有些拘谨,“敏英姐,怎么了吗?” “就是邀请李会长的事情,我没跟部长提到你。” 张敏英抽出绿竹拿到感应水龙头下,冲洗叶片上的浮尘,“毕竟邮箱号这些都是网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我要是把这事儿说出去帮你邀功,反倒怕姜部长觉得你太急于表现,留下不好的印象。做好今天的采访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第301章:铁板 张敏英把自己的“抢功行为”定义为“我帮你规避风险”,同时弱化金美惠的价值,把她的付出归为“网上能查到的小事”,又用看似商量的语句施压问她想法,但实际上潜台词很明显——“我都替你考虑到这份上了,再不领情就是你的问题。” 职场上的恶意是很微妙的,成年人为了体面往往会给自己的行为做一个包装,让对方如鲠在喉的同时,自己也可以做到心安理得。 金美惠捧着花瓶欲言又止。 张敏英通过面前的镜子看她这副表情,内心暗哂,不再多言,把洗干净的绿竹放进去后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谢”,抱着花瓶转身离开了。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来到下午。 阳光斜照台阶,一辆低调的黑色捷尼赛思缓缓在正门前停下。车门由司机俯身拉开,李择明下车,他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嘴角带笑,加上四点的采访,意外地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没有摆架子,很容易给人好印象。 河东允从另一侧下车,拎着公文包和一个看似礼盒的东西默默跟在他身后。 KBS没有专门的财经栏目,此次采访这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分支。但因为旭日集团会长的加入,上级很是看重,所以来迎接的工作人员很多。 为首的是今天项目的总监,身后跟着制片人、姜部长、现场导演与两名礼仪工作人员,张敏英作为明面上的邀请者,也得以随行。 总监快步迎上半步,躬身致意,“李会长,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莅临我们的访谈节目,一路过来辛苦了。” 李择明和他握了握手,“客气了,能来KBS交流是我的荣幸。路上很顺利,想必今天的访谈也会是如此。” 总监带领他往前走,“我们直接上12楼的演播厅准备,避开了办公区域的人流。” 姜部长适时补充,“化妆师也已经在后台等候,都是我们频道合作多年的资深团队,会以自然得体为原则,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李择明轻轻颔首,不置可否,迈步走向电梯,礼仪工作人员侧身引路,轻声提醒道,“会长,这边请,地面是防滑材质,您慢走。” 刚刚人来之前张敏英还提议要不要带李择明去参观电视台的小型展馆。但被总监拒绝了,说什么时间就是金钱,人能提早来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事情了,没必要做行程以外的事情。 但张敏英提议这件事不是自找没趣,而是希望自己能给李择明留下些印象的,所以电梯内,她鼓起勇气道,“会长,访谈的提纲昨天我已经通过您的秘书确认过了,但待会如果您有想调整的内容,或者需要暂停休息,可以随时示意我们,我们完全配合您的节奏。” “嗯,好的。” 12楼不高不矮,但电梯运行的这个阶段已经足够李择明环视一圈看接待自己的工作人员有谁,也很轻而易举地发现里面没有金美惠。 想到来之前和稚爱的通话内容,他放在左手腕表上的食指轻轻敲了敲蓝宝石表镜,冷不丁开口道,“对了,你们有人和金美惠关系比较熟吗?” 一个令人分外诧异的名字,张敏英愣了愣,“美…惠吗?” “是的。” 见李择明肯定,张敏英大脑飞速运转,她回忆了一下前些天金美惠是怎么表达她如何拿到邮箱的,又反应过来为什么她当时跟自己说的时候那么开心,好像断定李择明大概率会同意似的。 难不成是和旭日集团的会长认识吗? 可是有这种关系怎么前面还那样忍气吞声的,太能忍的人家境一般不太好,她还以为…… 张敏英懊恼地攥了攥手心。 总监奇怪她的反应,但因为不清楚情况没有擅自插嘴。姜部长眉头直跳,他见张敏英一言不发,尴尬笑道,“她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您是有什么事吗?” 刚好这个空档,12楼到了。 工作人员伸手挡门,李择明走出去用眼神示意河东允一直拿在手上的礼盒,“我夫人和金美惠是好朋友,她听说我今天要来电视台,就让我把礼物顺便带给她。” 又补充道,“其实集团最近很忙,但金美惠那天派对上很诚恳地邀请我,我觉得可以支持一下妻子朋友的工作,所以才答应前来的。”李择明状似好奇环顾四周,“但我怎么没看到她?” 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了,总监瞅了一眼姜部长和张敏英,见后者心虚的样子,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部长干笑解释,“金美惠有别的工作安排,所以就没有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辛苦您了。” 一直不出声的河东允把礼盒递了过去,姜部长愣了愣,忙不迭接过,“好的,我一定转交给她。” 东西很沉,里面不知道是什么。 但姜部长的心也随之一沉,虽然李择明管不了KBS,但是如果因为一个实习生就和旭日集团会长夫人交恶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趁着人走在前头,姜部长扭头瞪了一眼张敏英,把东西塞到她手上,“看你做的好事,把东西转交后记得说点什么。” 张敏英抿了抿唇,想到刚刚洗手间里自己的那番言论,头压得更低了,“是。” 人脉在职场来说很重要,和“走后门”和“关系户”无关,这代表了一个员工背后的资源、不可替代性,解决问题的多种方式。 但金美惠拿到徐稚爱给她的礼物后,再一看张敏英对她几乎是180度大转弯的态度转变,心里却没有畅快感。因为自己一直想寻找的认同感,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 下班后,她很挫败地给徐稚爱打了个电话,“稚爱,我有点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了。” 徐稚爱蹙了蹙眉,“怎么了?” “我之前说我想当监督权利、推动社会公平、记录当下时代声音的新闻记者,现如今我却在一个小小工位因为上级的话陷入内耗和焦虑,我真的适合这份工作吗?我最近一直在这样问自己。” 徐稚爱宽慰并给出建议,“美惠,你已经很棒了。想成为大记者,前面总是需要经过几道坎坷的,或许你可以主动申请调部门,出外勤工作?” 金美惠愣了愣,“外勤吗?” “嗯,我想你更适合出去走走。况且你才23不是吗?想要做什么大胆去尝试就好了,人生如果活得太束手束脚,会很累的。” 话不无道理,金美惠很动容,“稚爱,谢谢你……”谢谢你听我诉苦,也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金美惠恢复了上学时期没皮没脸的说话方式,她吸了吸鼻涕,“好吧,那我爱你。” 徐稚爱没忍住笑了,“嗯,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