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捕快之名》 第528章 平匪扬威遭谕阻 愤杀信使藏机 朔风卷着枯草碎屑,在青州南部的连绵丘陵间呼啸穿行。枯黄的草秆下,新翻的泥土还带着血腥气,那是八座匪寨被连根拔起后,留给这片山野的印记。 张希安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猩红披风,正站在一处被焚毁的匪寨门楼前,目光扫过脚下狼藉的寨场。他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即便连日奔波,眼底也不见丝毫倦意,唯有杀伐过后的沉静。身后的八百青州刀盾兵,个个甲胄鲜明,虽衣袍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肃立如松,方才清点完匪寨余孽的他们,正静候着统领的指令。 “统领大人!” 一声洪亮的呼喊自队伍后方传来,杨二虎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疤更添几分悍勇之气。方才他带着一队亲兵清缴最后一处匪寨,亲手斩了那寨的匪首,此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亢奋,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傲气。 他几步走到张希安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幸不辱命!第八座匪寨已尽数清缴,匪首狗头在此!”说着,他将腰间悬挂的一颗血淋淋的首级往上一递。 张希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颗首级上,眸色未动分毫。“起来吧。”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点伤亡,妥善安置弟兄们,受伤的即刻送回镇上医治。” “是!”杨二虎应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着嘴笑道,“统领大人,这十二日,咱们一路平推,八座匪寨,无一漏网!那些蟊贼,哪里是咱们青州军的对手?末将瞧着,剩下那六支小股山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咱们乘胜追击,定能将青州境内的山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哈哈哈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杨校尉说得对!统领大人,咱们士气正盛,何不一举清剿干净!” “是啊大人!这些山匪祸害百姓多年,留着也是个隐患!” 张希安抬手压了压,喧闹声顿时戛然而止。他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听得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通传声:“统领大人!成王殿下有信使到!” “信使?”张希安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番剿匪之事,成王虽允了他便宜行事之权,却从未主动派人前来。此刻信使突然到访,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快,请进来!”张希安不敢怠慢,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着临时搭建的中军帐走去。 帐外的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面色白皙,颔下留着一缕山羊须,眼神飘忽,步履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成王身边的亲信幕僚,姓王,平日里仗着成王的势,在王府内外也算有几分脸面。 他一进帐门,便故作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细,在空旷的中军帐里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张大人,好快的速度!我这一路快马加鞭,在后头撵都撵不上你啊!” 张希安迎上前去,拱手行礼,语气谦和:“信使大人说笑了。青州境内山匪横行,祸害一方百姓,末将身为军镇统领,剿灭山匪乃是职责所在,自当快马加鞭,片刻不敢耽误,岂敢劳烦信使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王信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帐中的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谦让。亲兵连忙奉上热茶,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大人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是奉了成王殿下的口谕,特来转告大人的。” “哦?”张希安神色一凛,身子微微前倾,“还请信使大人明示,末将自当从命。” 王信使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张希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成王殿下说了,此番剿匪,杀一儆百即可,能威慑住那些宵小之辈便罢了。至于剩下的那六支小股山匪,就算了,不必再追。” “什么?” 张希安猛地一愣,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他怔怔地看着王信使,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见对方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信使大人,”张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十二日的浴血奋战,八百将士的出生入死,才换来了八座匪寨的覆灭,青州南部的暂时安宁。如今眼看就能将境内山匪尽数肃清,永绝后患,成王却突然下令停手?这让他如何能信,如何能接受? “张希安!” 王信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嗓音如同利刺一般,直刺人心。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张希安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殿下的口谕,岂容你置疑?!你是想抗命不遵吗?!”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亲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杨二虎更是攥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及场合,怕是早已冲上去与那信使理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希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王信使,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怒火正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他浑身发烫。 可他不能发作。 成王于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是成王慧眼识珠,将他提拔至军镇统领之位,让他有了领兵作战的机会。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 良久,张希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沙哑:“……卑职不敢。卑职自当从命。” 见他服软,王信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如此便好。殿下的意思,你明白便行。那么,就请张大人自己琢磨琢磨,什么时候收兵回营吧。” “是。”张希安低着头,声音低若蚊蚋,“明日一早,青州军八百刀盾兵,即刻拔营归寨。信使大人放心。” “嗯。”王信使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张希安身边。他微微俯身,将嘴凑到张希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张大人,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是,你要明白,你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成王殿下一手捧起来的。离了成王殿下,你……狗屁都不是!你要明白自己的斤两。”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张希安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信使,眼中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与不甘。 王信使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直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张大人,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地朝着帐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瞥了张希安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与不屑,几乎要将张希安的尊严碾碎。 帐帘被风吹得晃动了几下,发出“哗啦”的声响,王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帐外。 中军帐内,一片死寂。 张希安僵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帐门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紧握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 帐内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杨二虎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双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怒吼道:“凭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不甘,一双虎目瞪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咱们八百弟兄,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舔血,十二日不眠不休,才平了这八座匪寨!那些山匪,手上沾了多少百姓的血?!眼看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凭什么一句‘算了’,就让咱们停手?!他奶奶的!这是什么道理?!” “闭嘴!” 张希安猛地回头,厉声喝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杨二虎被他这一声喝斥震得浑身一颤,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看着张希安那张冰冷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脸上的怨气更重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 亲兵们低着头,不敢看张希安的眼睛。他们知道,统领大人此刻的心情,定比他们还要难受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张希安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渐渐燃起了一丝冰冷的火焰。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帐内的亲兵,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杀了那信使!”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亲兵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杨二虎更是猛地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希安,失声叫道:“统领大人?!您……您说什么?!” “统领大人三思啊!”一个年长的亲兵连忙上前,拱手劝谏,“那信使是成王殿下的人!杀了他,便是与成王殿下为敌啊!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冲动!” “是啊大人!”其他亲兵也纷纷附和,“一旦事发,咱们青州军上下,怕是都难逃干系啊!” 张希安冷笑一声,那笑容愈发狰狞,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看着帐内惊慌失措的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慌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杀了他,栽赃给山匪。” 众人一愣,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张希安缓缓踱步,走到帐中的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标注的山匪据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那信使一路前来,行踪早已被附近的小股山匪窥得。明日一早,咱们就说,信使大人在离开军营后,遭遇了山匪的伏击,不幸殒命。”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而后,咱们再出兵,剿灭一支山匪。届时,我亲自递折子给成王殿下,就说山匪胆大包天,竟敢杀害殿下信使,末将悲愤交加,已剿除一支匪寨为信使报仇,余下匪寨,末将暂且按兵不动,静候殿下吩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杨二虎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妙啊!统领大人,此计甚妙!” 杀了信使,既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又能栽赃给山匪,让成王殿下无从追责。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能借着为信使报仇的由头,继续剿匪,不至于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而成王殿下那边,他的目的本就是杀一儆百,威慑宵小。如今信使被杀,山匪的嚣张气焰可见一斑,殿下就算心中有疑,也不好再苛责他们。毕竟,他们是为了给信使报仇才继续出兵的。 一箭三雕! 亲兵们脸上的惊慌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振奋与敬佩。他们看向张希安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张希安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的笑容更冷了。他盯着帐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成王殿下的目的达成了,这信使也死了,咱们也算……出了口恶气。” “是!末将遵命!”杨二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当即拱手领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随手牵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扬鞭一挥,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信使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帐内,张希安负手而立,望着杨二虎远去的背影,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跟我耍威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朔风再次吹过,卷起帐帘,将帐外的寒意带了进来。张希安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小股山匪的据点,眸色深沉,如同酝酿着风暴的大海。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不重要 成王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鎏金兽首香炉里燃着的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清冽的香气混着松烟墨的微苦,在暖黄的烛光晕染中丝丝缕缕地漫开,缠上了架上林立的古籍,又绕着案头堆叠如山的军报打了个旋,才悠悠地飘向窗棂。窗纸是新糊的,白得晃眼,被窗外渐沉的暮色一衬,反倒透出几分朦胧的灰,风一吹,便轻轻巧巧地颤动起来,惊得烛火又是一跳,将伏案疾书之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成王正握着一支紫毫狼毫,逐字逐句地批阅着来自青州前线的军报。他指节修长,骨相清隽,握着笔的手稳得很,哪怕是写到最紧要的军情,落笔也依旧力透纸背,墨迹淋漓。唯有此刻,笔尖堪堪落在“军饷紧张,迟则生变”八个字上时,却猛地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坠下,“啪”地砸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铜钱大小的墨点,像极了沙场之上溅落的血滴。 成王微微蹙眉,抬手将狼毫搁在笔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边缘的冰裂纹。他抬眼望向窗外,天际的最后一抹残红正被墨色的夜一点点吞噬,归巢的寒鸦聒噪着掠过屋檐,惊起几片簌簌飘落的枯叶。 前几日,他亲自遣出的信使,此刻按理该在张希安大帐内才对。那信使是他心腹,骑的是日行八百里的汗血宝马,带的是他口谕——着张希安暂且按兵不动,班师回营,青州剿匪之事,从长计议。 可这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这就让人多少有些费解了。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亲卫低沉的通传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依旧清晰可辨,“张希安将军,在府外求见。” “才来?哼,当真是翅膀硬了!” 成王低低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目光落在那方洇开的墨点上,眸色沉沉。 “我派出的信使还没回来呢,他倒先回来了。有意思。” 成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吹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凉意驱散了几分倦意,随即放下手,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案几。檀木案几质地温润,叩上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罢,让他进来。” 成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多久,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门帘被人从外掀起的“哗啦”声。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险些便要熄灭。 成王抬眼望去,只见一人大步跨入。 来人一身玄色重甲,甲胄上的铜钉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的鎏金纹饰虽蒙了尘,却依旧难掩其锋芒。他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每走一步,甲胄上的铜环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与那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那人肩头的甲片上还沾着些许枯黄的草屑,发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脸颊被塞外的寒风刮得通红,唇边还带着未干的血渍——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口气都未曾歇过。 正是张希安。 他一踏入书房,便在距离成王三丈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单膝稳稳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左胸,甲片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卑职张希安,拜见殿下!”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一般,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这书房里的檀香气息格格不入。 “起来吧。” 成王的目光在张希安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那刀柄上缠着一圈新的黑色布条,布条的边缘还泛着毛边,显然是新缠上去不久的。他微微挑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看这模样,定是剿匪中遇过厮杀,连刀柄都砍坏了,才不得不重新缠了布条。 他抬手,指了指下首的那张铺着锦缎的圆墩,语气平淡:“你这身风尘仆仆的,倒比本王预想的晚到几日。” 张希安闻言,这才缓缓起身。他起身时,甲胄上的铜环又是一阵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没有去坐那张锦墩,依旧垂手立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长枪。 “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还请定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成王,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急切。 成王的眉峰又是一挑。 他与张希安相识多年,深知此人素来直率,是个典型的武将性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若是寻常军务,他定会直言“卑职有事禀报”,如今这般郑重其事地说出“要事”二字,必非寻常军务那般简单。 他向后微微靠进圈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那圈椅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扶手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蟠龙纹,触手生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讲。” 一个字,简洁明了,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殿下,卑职请殿下再拨三百精兵,助我荡平青州府内山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炸响,竟比窗外的风声还要响亮几分。他身上的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带上了几分凛冽的杀气。 “什么?你在说什么?!” 成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猛地从圈椅里前倾身体。他的动作太快,力道太猛,手肘重重地撞在案几上,案上那只盛着热茶的白瓷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随即又落回原处,发出一阵“叮当”的脆响,茶水溅出少许,落在明黄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死死地盯着张希安的眼睛,眸色骤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本王不是派了信使给你递话?让你暂且按兵不动,班师回营?张希安,你什么意思?!抗命?!”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明明已经派人去传信,让张希安停止剿匪,即刻班师回营。 可张希安倒好,不仅没听他的命令,反而还亲自跑回来,张口就要三百精兵,还要继续荡平青州的山头! 这是要抗命不成? “递话?” 张希安听到成王的话,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困惑。他浓眉紧蹙,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卑职当真不知殿下曾递话。自剿匪开始,便只一心剿匪,未曾有人递话。”张希安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丝毫看不出半分作伪的痕迹。 “你不知道?” 成王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般,猛地从圈椅上霍然起身。他的动作太急,带得身上的锦袍翻飞,袍袖一扫,竟将案头那方沉甸甸的端砚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端砚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墨汁溅了出来,泼在明黄的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浓黑的污渍,像极了一团凝固的血渍,触目惊心。 他死死地盯着张希安,胸口剧烈起伏着,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那你回来作甚?!”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他自认待张希安不薄,视他为左膀右臂,可张希安如今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他寒心了些。 “正因不知,才更要回来请示。” 张希安迎着赵珩怒视的目光,眼神依旧坦然。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卑职剿匪时发现一事,关乎大局。不敢做主,所以回来请殿下定夺。”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郑重,显然是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成王看着他坦荡的眼神,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一下,稍稍平息了几分。他强压着火气,指尖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依旧冰冷:“你,说清楚!” 张希安闻言,不再迟疑。他探手入怀,从铠甲内侧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青铜腰牌。那腰牌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边缘处沾着些许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双手捧着那枚腰牌,恭恭敬敬地递到赵珩面前,沉声道:“殿下请看。” 成王的目光落在那枚腰牌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腰牌的正面,錾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蟠龙纹,龙鳞清晰,龙须飞扬,正是他亲手赐给信使的标记!这枚腰牌,是他王府的信物,普天之下,仅此一枚,绝无仅有。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人呢?!” “死了。” 张希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晴好一般,听不出半分波澜。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枚沾着血渍的腰牌上,语气平淡:“尸首在后山寻见,寻见时,尸体已然腐烂。” “死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成王的头顶。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案角,怕是早已跌坐在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腰牌上的蟠龙纹,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冰冷的青铜,看穿背后隐藏的阴谋:“本王的信使......他都敢杀?!”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胸腔里的怒火和惊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浑身发冷。 他的信使,是他的心腹,更是他派出去的人。杀了他的信使,就等同于打他的脸,挑衅他的威严!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正因如此,卑职才急着回来。毕竟事情不小。” 张希安躬身,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青州局势诡谲,若无殿下决断,恐生变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深知此事的严重性。青州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成王沉默了。 他死死地攥着那枚青铜腰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蟠龙纹,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了寒意。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猛地爆了个灯花,发出一声轻响。 成王像是被这声灯花惊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挥了挥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把你的人都带回营地!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心烦意乱。青州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是!” 张希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躬身行礼。他起身时,甲胄又是一阵铿锵作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几分决绝。 门帘被他掀起,又落下,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书房里,重归寂静。 成王依旧站在案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青铜腰牌。他看着案上那滩墨渍,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房东侧的那架素色屏风上,声音低沉沙哑:“胡先生,你怎么看此事?”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衫的文士,缓缓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面容清瘦,眉眼细长,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淡泊明志”四个小字。正是成王的首席谋士,胡有为。 胡有为走到案前,拂了拂衣袖,却并没有落座。他的目光落在成王手中的青铜腰牌上,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淡:“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死无对证。所幸张希安及时赶回,没误大事。” “可......” 成王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胡有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怒:“本王的信使......” 那是他的信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青州的深山里,尸骨无存。他怎能甘心?这不是活生生打脸? “殿下。” 胡有为打断了他的话。他收起折扇,指尖轻轻敲击着扇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信使不管是山匪所杀,还是张希安动手,其实都不重要。”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户。 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涌了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的檀香气息,也吹散了那股压抑的沉闷。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凝成一片清冷的银霜。 胡有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重要的是,咱们的目的达到了——青州山匪已然不成气候,张希安也遵命班师回营。” 成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无边无际。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胡先生,你觉得张希安有这般胆量,敢杀本王派去的人?” 成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几分不确定。他了解张希安,此人忠勇有余,谋略稍逊,让他去冲锋陷阵,他万死不辞。可让他去杀自己派去的信使,抗命不遵,他真的有这个胆量吗? “殿下,”胡有为转过身,目光落在成王的脸上,眼神清明如镜,“我都说了,不重要了。”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沾着血渍的青铜腰牌,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张希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毕竟,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在半月内拿下青州外围七座山寨。他现在在青州军里的威望很高了。轻易,动不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成王心头的怒火。 是啊,动不得。 现在张希安在青州军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威望日隆。若是此时动他,定会引起青州军的哗变。到时候,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成王长叹一声,颓然坐回圈椅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 烛火依旧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像一条蛰伏的龙,在无边的夜色里,蓄势待发。 窗外的风,更紧了。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敲打敲打 紫檀木椅的纹路在廊下透进的微光中若隐若现,胡有为斜倚其上,姿态慵懒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机锋。他身着月白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流云,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腰间系着的和田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随指尖起落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与他嘴角噙着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相得益彰。他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不远处的成王身上,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殿下有些不服气?” 成王负手立在窗前,玄色龙纹锦袍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身形,袍角的金线在光线下流转,却掩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沉郁之气。他目光穿透雕花木窗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望向院中枯败的荷塘。冬日的荷塘早已没了盛夏的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只剩下枯黄的荷梗斜斜地支棱在结冰的水面上,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痕。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千年寒铁,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哼,杀我的信使,就是在打我脸。谁能服气?!” 话语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掠过枯枝的呜咽。成王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继续说道:“寻常山匪哪来的这般胆子?盘踞青州边界的匪患虽久,但向来只敢劫掠过往商队,哪敢动王府的人?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我估摸着,还是张希安动的手——青州军近年势头太盛,他在军中威望日隆,倒学会先下手为强了。” 胡有为闻言,修长的眉梢微微挑起,指节抵在唇边低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几分算计:“殿下说的是。那姓张的如今在青州军里,可真是风头无两。”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诉说什么机密,“前几个月他刚调任青州镇军统领时,底下还有些老兵油子不服管教,寻衅滋事。可你瞧瞧现在,那些最是难缠的老兵,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张阎王’。” “剿匪立威时,他身先士卒,带着弟兄们踏平了三个最凶悍的匪窝;整肃军纪时,他铁面无私,连自己的亲信犯了军规,都按律重罚,打了三十军棍,贬去守粮仓。”胡有为掰着手指细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桩桩件件都做得漂亮,底下人既怕他又敬他,早把他当活菩萨供着。若真动了他的根基……”他拖长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青州军上下一心护着他,到时候局面怕是不好收拾。” “敲打敲打?”成王缓缓转过身,龙纹锦袍的下摆扫过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他微微叹气,眉峰紧蹙,眉宇间满是纠结:“正如你之前所言,张希安现在声望正隆。怕是不能得罪狠了。” “这时候动他,万一激起兵变,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闹起来,青州就乱了;再者,太子一直想拉拢张希安,若我们把他逼急了,他倒向太子那边,太子得了青州军的助力,实力大增,对我们更是不利。”成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般看来,倒是得不偿失啊。” “殿下放心。”胡有为见状,立刻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自有妙计,能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们不直接动他的官职,也不碰他的军权,就从旁敲侧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既不会伤筋动骨,让他有理由闹事,又能让他明白,这青州的刀把子,到底该听谁的,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成王盯着他看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心中所有的算计。半晌,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森然的寒意,如同冬日里的寒冰:“那就交给你去办。记住,火候要拿捏好,不能过火,别把张希安惹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手握重兵,真逼得他狗急跳墙,我们谁也讨不到好。” “殿下英明,属下省得。”胡有为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重新靠回椅背上,指尖继续叩着玉佩,仿佛刚才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州府的街头巷尾便炸开了锅。寒风中,卖炊饼的王老汉推着他的小推车,刚在街角站稳,就被围上来的街坊们围住了。他手里还拿着刚出炉的炊饼,却顾不上吆喝,拍着大腿,一脸惊叹地喊道:“乖乖!你们听说了吗?张统领带着八百弟兄,大半个月端了黑风岭、野狼谷、鬼哭涧等十三个山头!” “我那远房侄子就在张统领手下当兵,今早特意托人捎信来,说那些土匪睡得正香,有的扛着锄头刚要去地里干活,都没来得及跑,就被弟兄们捆成了粽子!”王老汉唾沫横飞地说着,脸上满是敬佩,“听说这次剿匪,张统领谋划了半个月,半夜三更带着人摸上山,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所有匪窝一锅端了,还缴获了不少金银财宝和粮食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远处的绸缎庄门口,李掌柜正挤在人堆里,听着众人的议论,忍不住直咂嘴:“可不是嘛!前儿个我还愁着去邻县的货被劫,特意多雇了几个镖师,还准备绕远路走。今儿个一早就听说商路通了,那些盘踞在要道上的土匪全被剿灭了,这下可好了!”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张统领这是给咱们青州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以后咱们做生意,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街上的百姓们越说越兴奋,纷纷称赞张希安的勇猛和能干。有人说要给张统领送牌匾,有人说要去军营门口道谢,热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传遍了青州府的大街小巷,连平日里冷清的胡同里,都能听到人们对张希安的夸赞。 消息传到成王府时,成王正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兵部刚送来的奏报。书房内陈设古朴,檀香袅袅,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一幅山河图。他身着常服,神色平静,指尖划过奏报上的字迹,当看到张希安一夜剿灭十三处匪窝的消息时,指尖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提笔蘸墨,在折子上工整地批了八个字:“雷厉风行,堪当大任。”写完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思忖片刻,补上一句“请拨军饷六万两,以资犒赏”。放下狼毫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着的细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庭院的枯枝上,添了几分萧瑟。 不知过了多久,成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竟生出几分赞许——这张希安,确实是个能办事的。有勇有谋,行事果断,若能为己所用,便是一大助力。可转念一想,想到他日益增长的威望和势力,成王的眼神又沉了下来。这般人物,若不能掌控,便是最大的隐患。 与此同时,青州军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地图与兵符。“统领大人!”一声急促的呼喊伴随着厚重的脚步声传来,杨二虎风风火火地撞进营帐,身上的甲胄还沾着泥土与草屑,跑动间,甲胄上的泥点子溅在案几上,惊得烛火猛地晃了晃,光影在帐壁上跳跃不定。 张希安正低头看着摊开的军事地图,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身着银色铠甲,铠甲上的鳞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衬得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闻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二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二虎,能不能沉稳点?军中自有规矩,这般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杨二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与急切,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水,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大步走到案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统领,清源县来信了!”他喘了口气,解释道,“是个不认识的汉子送来的,说是什么故人托他转交,指明了要交给您本人,还说一定要亲手送到您手里才放心。” 张希安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只见信封是普通的粗麻纸,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写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间写就。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清源县,确实有不少故人,是谁会特意托人送信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信纸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从指尖窜起,顺着手臂蔓延至后颈,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缓缓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色浓得发黑,像是掺了什么东西,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刘军病亡,还请笑纳。” “刘军?”张希安瞳孔骤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指节猛地收紧,捏得信纸微微发白,甚至有些变形。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他怎么会不记得刘军?那是清源县羊肉铺子赵家娘子的丈夫,两年前因过杀人,被判了三年劳役,押往边境修路,本该还有一年才放出来……怎么就病亡了?而且死得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还特意有人送信来告知他? 张希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赵家娘子的模样,她温柔婉约,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两年前,他在清源县巡查时,偶然结识了赵家娘子,一来二去,便暗生情愫,有了私情。这件事极为隐秘,除了他和赵家娘子,再无第三人知晓。如今刘军突然“病亡”,还被人如此直白地告知,这绝不是巧合! 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调查他,摸他张希安的老底,甚至已经知道了他与赵家娘子的私情!这封信,哪里是通知,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二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过猛,带得案几“哐当”一声巨响,上面的茶杯被震得晃动,茶水溅出些许,落在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急切,“立刻带人去把送信的人抓回来!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要给我找到!问问他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送这封信!” “(⊙o⊙)啥?”杨二虎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好好的一封信怎么就让统领发这么大的火,但他见张希安神色凝重,眼神锐利如刀,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立刻反应过来,抱拳应道,“是!统领!我这就去!”说完,他拔腿就往外冲,厚重的铠甲在他身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帐外的寒风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希安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喉结滚动着,艰难地咽下一口凉气。他太了解这些在暗处作祟的人的手段了——能在青州府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杨二虎,又精准地把信送到他手里,甚至知道他与刘军、赵家娘子之间的纠葛,这绝不是普通探子能做到的。对方必定是势力庞大,眼线众多,而且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怕是抓不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力。送信的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地送来这封警告信,必然早就做好了退路,说不定此刻已经离开了青州府,或是藏在了某个隐秘的角落,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拿起桌上的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粗糙的纸张摩擦着皮肤,却让他更加清醒。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仔细一闻,又带着一丝牢狱里特有的潮湿腐败的味道。这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思绪,让他越发肯定,刘军的死绝非偶然,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行字,“刘军病亡”——这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病亡”二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真正的死因,恐怕只有那些动手的人知道。而“还请笑纳”这四个字,更是充满了挑衅与嘲讽,像是在说:你的把柄落在了我手里,你护着的人,我想让他死,他就活不成;我能轻易取了刘军的性命,自然也能对付你在乎的其他人。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张希安的底细,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你护着的人,随时都能从你手里夺走;你在青州军的威望再高,势力再大,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即便身处温暖的营帐内,后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将内衬的衣衫浸湿,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向他宣战,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太过张扬,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到底是谁?!”他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茶水再次溅出,这次直接洒在了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与焦虑。 烛火摇曳间,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头被激怒却暂时找不到猎物的困兽,充满了压抑的戾气与不甘。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的地图,心中思绪万千。青州军内部?成王府?还是太子那边?亦或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排除。他深知青州的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这封突如其来的警告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他意识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而他,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必须步步为营,谨慎应对,才能保住自己,保住身边的人,保住他在青州军的一切。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忘乎所以 三更的梆子声,隔着张府的朱漆大门,隐约传了进来,敲在张希安的心上,平添了几分烦躁。 他躺在铺着软垫的拔步床上,锦被被揉得皱巴巴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即便在这微凉的春夜里,也黏得人难受。眼睛睁得溜圆,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那金线在昏暗的夜灯下泛着冷光,像极了白日里那信使眼中的嘲讽。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再翻个身,身旁的锦褥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一丝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寒意。 这已经是他今夜不知道第几次辗转反侧了。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拉扯着,让他喘不过气来。一会儿是信使那张盛气凌人的脸,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不屑,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一会儿是利刃划破皮肉的闷响,鲜血溅在他官袍上的温热触感,至今仍清晰可辨;一会儿又是成王那张深不可测的脸,明明从未见过几次,却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将他所有的伪装都扒得一干二净。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张希安的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无尽的懊悔与焦灼。这口气叹得极重,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烦闷都吐出来,却终究只是徒劳,那沉甸甸的心事,依旧压得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张希安侧头看去,只见他的妾室江楠不知何时醒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夜影中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正静静地望着他。没等他说话,江楠便轻轻挪动身子,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发丝蹭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她平日里用的熏香,此刻却让张希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有心事?”江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丝毫追问的急切。 张希安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侧脸,苦涩的笑意不自觉地爬上嘴角,他抬手抚了抚江楠的长发,声音沙哑:“是做错事了。” “为难吗?”江楠没有追问做错了什么,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想用这温柔的怀抱,给她的男人一点支撑。 “现在还好,将来……将来可就说不准了。”张希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他收紧手臂,将江楠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从她身上汲取到一点勇气,来面对那未知的将来。怀中人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让他在这惶惶不安的夜里,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稳。 江楠沉默了片刻,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其实……有句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张希安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 “这些年,你的仕途,很顺。你有些忘乎所以了。”江楠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轻轻划破了张希安刻意维持的平静。 “忘乎所以?”张希安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背后的重量。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志得意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江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说道:“你从一个县衙捕快,做到今日的镇军统领,不过两年半的功夫。可是寻常人呢?就是走正经科举出身的,从县令做起,若是没有非凡际遇,怕也要蹉跎一辈子,也未必能坐上你的位子。”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你知道,当初我爹第一次见你,就说你绝非池中物,眉宇间藏着一股英气与韧劲,将来必定能有大作为。但是即便是他,也不敢想,短短两年多的功夫,你就能坐上青州军镇军统领的位置。” 听着江楠的话,张希安脸上的苦涩更浓了。他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悔:“可是,人都杀了,后悔也晚了。” 江楠的心猛地一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成王殿下的信使,说话太过于让人恼火,让我当众下不来台。”张希安闭上眼,那日的情景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是三日前的傍晚,成王的信使突然驾到。那信使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眼神倨傲,传旨时语气生硬,字字句句都带着训斥的意味,仿佛张希安是什么不懂规矩的奴才。周围将士们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张希安是什么人?从一个底层捕快一路拼杀,靠着战功步步高升,如今更是手握青州军镇的兵权,在青州地界上,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我一时恼羞成怒,就把他杀了。” “你杀了成王的信使?!”江楠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低,带着一丝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希安口中的“错事”,竟然是这般天大的祸事!成王是谁?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朝中无人敢轻易招惹。杀了他的信使,这无异于公然挑衅,后果不堪设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杀了。”张希安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底深处的懊悔却藏不住。“当时是昏头了,只想着不能丢了面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拔出刀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血腥的场景,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江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定定地看着张希安,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低声问道:“成王知晓吗?” “理应不知道,毕竟死无对证。”张希安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而且在场的都是我的亲信,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会出问题。” 那日杀了信使之后,他便立刻把一切推到山匪头上,又严令在场的将士们不准泄露半个字。那些将士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按理说,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那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江楠追问着,她太了解张希安了,若是真的胸有成竹,他绝不会是这般辗转难眠的模样。 张希安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觉得,成王,在敲打我。” “敲打你?”江楠不解地看着他。 “他把刘军杀了。”张希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刘军?”江楠皱起眉头,脸上满是疑惑,“是谁?” “羊肉铺赵家娘子的丈夫。”张希安轻声说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江楠的眼睛。 江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张希安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了然,反问一句:“你姘头的丈夫?” “你怎么知道?”张希安猛地看向她,脸上满是诧异,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极为隐秘,从未在府中提起过赵家娘子,没想到江楠竟然知道。 江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嗔怪道:“你当人是傻的?”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全家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这……”张希安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不知所措。他一直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却没想到,自己以为的隐秘之事,在家人眼中竟然是公开的秘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种被人看穿的窘迫,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楠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调侃,她抬手抚平了张希安皱起的眉头,轻声说道:“所以呀,你总觉得自己聪明,其实,只是别人不点破罢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别担心,成王不会太过追究此事。他若当真有心做皇帝,这点气量还得是有的。杀一个信使,固然是不敬,但只要你之后行事收敛,不再这般冲动,他未必会真的与你计较。毕竟,青州军镇的兵权,对他而言,也是极为重要的。” 张希安看着怀中人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头的焦虑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那份不安,却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他知道江楠说得有道理,成王野心勃勃,正是用人之际,青州军镇地处咽喉要道,兵权至关重要,按理说,成王不会因为一个信使就与他彻底撕破脸。可是,刘军的死,又让他不得不多想。 刘军,其实没有什么所谓,但是,他前脚杀了成王信使,后脚刘军就没了。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张希安太清楚了,他与赵家娘子私通,虽说隐蔽,却瞒不过有心之人。那么,刘军的死,就只有一种可能——那是成王的警告。 成王必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或许是怀疑信使的死与他有关,或许是早就想敲打一下他这个太过顺遂的镇军统领,所以才借着刘军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无声的警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那些隐秘之事,我都了如指掌;我能轻易地杀了刘军,自然也能轻易地处置你。 一想到这里,张希安的后背便冒出一层冷汗。他紧紧握住江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想起自己这两年半来的青云之路,确实太过顺遂了。 两年半前,他还是青州府下辖一个小县衙的捕快,每日里处理的都是些偷鸡摸狗、邻里纠纷的琐事。若不是那次恰逢山匪作乱,他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立下功劳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小小的捕快,在那个小县城里蹉跎一生。 那次平匪之后,他因功被提拔为捕头。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却没想到,更大的机遇还在后面。从此张希安基本上是平步青云。 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与权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起初,他还能保持着几分谨慎与谦卑,凡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那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对他恭敬有加,看着青州地界上的乡绅富户对他百般奉承,看着麾下的将士对他唯命是从,他渐渐迷失了。他开始觉得,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自己的本事,那些所谓的规矩、分寸,在他的权势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开始变得骄横,变得急躁,听不进逆耳的忠言,容不得别人的冒犯。就像这次成王的信使,若是换做两年前的他,即便心中再有不满,也绝不会做出杀人这样冲动的事情。可如今,他却因为一时的颜面受损,就动了杀心,亲手埋下了这颗祸根。 “江楠,你说,成王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张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怕与敌人明刀明枪地较量,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算计与敲打。成王的手段,他早有耳闻,那是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人,得罪了这样的人,无异于与虎谋皮。 江楠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信使已死,死无对证,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总不能凭着猜测就处置你这个镇军统领。而且,青州军现在是你掌权,他若是真的动了你,恐怕会引起军中哗变,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自寻烦恼。而是要收敛心性,行事低调一些,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张扬。以后处理事情,多几分隐忍,多几分思虑,不要再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你不是常说吗?如今正是需要你忍的时候。” “小不忍则乱大谋……”张希安再次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些。江楠的话,像一剂清醒剂,让他从惶惶不安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知道,江楠说得对,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唯有冷静应对,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温柔的眉眼,心中满是感激。这些年,他忙于仕途,很少有时间陪伴江楠,可江楠却始终默默支持着他,在他得意时提醒他,在他失意时安慰他,这样的女子,真是他的福气。 “谢谢你,楠楠。”张希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几分珍视。他紧紧搂住江楠,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心头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不管成王是不是在敲打他,不管未来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鲁莽了。他要守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守住身边的人,就必须学会隐忍,学会谋划,学会在这波诡云谲的官场与权谋中,步步为营,活下去。 夜,依旧深沉。但张希安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将头埋在江楠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终于有了一丝睡意。只是,在他心底深处,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却依旧紧绷着。他知道,这场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二月二 冬日的凛冽寒意,终是在料峭春风的反复涤荡下消弭殆尽。呼啸了一整季的北风收敛了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暖风,拂过青州城的大街小巷,也拂过城郊军营的旌旗。枝头的寒鸦早已换上了轻快的啼鸣,柳梢头悄然萌发的嫩芽,带着鹅黄的娇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宣告着万物复苏的季节已然来临。阳光也褪去了冬日的清冷,变得暖融融的,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慵懒而惬意的味道。 张希安如今在青州军中的日子,算得上是清闲自在。麾下的得力干将们早已能独当一面,许多日常庶务,他早已尽数放手。这并非他生性疏懒,贪图安逸,而是深谙“术业有专攻”的道理。青州军扎根青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上至军营整训、粮草调度,下至军属安置、器械修缮,大小事务繁杂如麻,千头万绪。他深知,一人之力终究难以周全,与其事必躬亲、疲于奔命,反倒容易顾此失彼,不如放权给各司其职的下属,让他们在擅长的领域发挥所长。 索性,他便安心做了个“甩手掌柜”,平日里只在大政方针、军机要事上亲自定夺,其余细务,皆由下属酌情处置。这般做法,既让下属得到了历练,也让他自己得以从繁杂的俗务中解脱出来,有了更多时间调养身心,也能更冷静地审视青州军的整体局面。麾下将士们也感念他的信任,个个尽心竭力,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青州军的战力不仅未曾衰减,反而愈发精悍。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民间素有剃龙头、祈丰年的习俗,寓意着辞旧迎新,鸿运当头。春阳暖融,微风和煦,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好时候。张希安照例睡至日上三竿,锦被之中,爱妾秦明月如温香软玉般依偎在他怀中。她生得美艳,肌肤胜雪,眉眼含情,此刻未着寸缕,像只慵懒的猫儿般紧紧蜷缩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带着淡淡的兰芷香气,萦绕在他鼻尖。 张希安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他低头望着怀中佳人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秦明月不仅貌美,性子更是温婉柔顺,善解人意,将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更难得的是,她从不过问军政之事,只在他疲惫时静静陪伴,是他纷乱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该起了,可不早了。”张希安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如同醇厚的老酒,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他伸出一只大手,熟练地探入锦被之中,精准地握住了秦明月胸前那丰腴柔软的所在。指尖触碰到细腻滑润的肌肤,带着微凉的暖意,他不由得心中一动,指腹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缓缓摩挲,细细把玩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柔腻。 “啊……”秦明月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醒,发出一声娇媚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还带着几分睡意,随即被羞赧取代,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如同熟透的蜜桃,诱人至极。她又羞又恼地抬起粉拳,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快、快放手,大白天的,这成何体统……万一被丫鬟们瞧见了,多难为情。”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风情。张希安心中愈发燥热,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怕什么?这是我的府邸,谁敢多瞧一眼?”说话间,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愈发得寸进尺,动作也变得大胆起来。 秦明月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只能闭上眼睛,任由他肆意轻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带着诱人的弧度。张希安看着她娇羞欲滴的模样,心中情欲渐炽,正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更进一步温存,门外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焦灼的拍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门板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仆役慌张的呼喊:“大人!大人!出事了!十万火急!成王殿下派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旖旎。张希安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情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清明与锐利。他深知,若非天大的急事,下人绝不敢如此冒失,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他缓缓松开手,秦明月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连忙裹紧锦被,娇羞地坐起身,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脸颊依旧绯红。 张希安掀开被子,起身披衣,动作利落而沉稳。他一边系着衣袍的玉带,一边对着门外沉声道:“知道了。把人请到前厅稍候,奉上好茶,我随后就到。”说罢,他转头看向秦明月,目光扫过她羞红的脸颊和裸露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戏谑,手上竟又故意伸过去,在那团丰盈上用力捏了一下。 “啊!”秦明月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大声呵斥。张希安哈哈一笑,不再逗弄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内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穿过几道回廊,张希安快步来到前厅。大厅内,檀香袅袅,光线明亮。传信之人身着一身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看起来像是成王身边的得力亲信。他正垂手肃立在厅中,神色凝重,见张希安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张统领,别来无恙。” “哈哈,客气了,倒是让你见笑了。”张希安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对方,“坐吧,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 传信之人欠身谢过,在旁边的客座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捧着茶盏,神色有些为难地开口:“回统领,嗐,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是青州府下辖的广平县,近来出了些……嗯,不大寻常的怪事。底下人层层上报,殿下思虑再三,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青州安稳,还是得劳烦您这位青州军镇军统领亲自走一趟,去看一看,拿个主意。” “哦?”张希安闻言,浓眉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豫。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质疑:“广平县出事,自有当地的县令、县丞按律查办,即便事情棘手,还有青州府衙兜底。让我这个镇军统领去查地方上的刑名案子……,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他身为青州军镇军统领,职责在于镇守青州边境,操练兵马,防备外敌,维护军中秩序,而非插手地方行政与刑案。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各司其职,互不越界,若是贸然打破,不仅会引起地方官员的不满,更可能授人以柄,被政敌抓住把柄弹劾,于公于私,都不妥当。 “是,统领说的是,确实不合常规。”传信之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为难之色,讪讪地笑了笑,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说道,“所以,殿下才特意命我前来,一是知会您此事的严重性,二是……想与您当面‘商量商量’,看能否破个例。殿下说了,此事关系重大,非您出面不可。” 张希安沉默片刻,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他抬眼看向来人,目光锐利如鹰隼,细细审视着对方的神色。此人八成是成王的心腹,跟随成王多年,理应沉稳干练,今日却这般神色慌张,言语间也透着难掩的焦灼,显然广平县的事情绝非“不大寻常的怪事”那么简单。 成王身为青州的藩王,手握重权,行事向来谨慎周全,若非事情真的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绝不会让他这个镇军统领越权插手地方事务。这里面,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甚至可能牵扯甚广。 略一权衡,张希安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好,我明白了。你稍坐片刻,我更衣之后,这就动身去王府面见殿下。”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回到内室,秦明月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为她梳理长发。见他回来,秦明月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出什么事了?这般紧急。” “没什么大碍,成王殿下找我商议些事情。”张希安不愿让她担心,随口安抚了一句,一边吩咐丫鬟为他取来朝服,一边快速更衣束发。秦明月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定然不小,却也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起身走到他身边,亲自为他整理好衣袍的领口,轻声道:“路上小心。” 张希安心中一暖,抬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去去就回。”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府门,早已备好的骏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张希安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沉声道:“走,去成王府!”骏马长嘶一声,扬蹄疾驰而去,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城中的成王府方向奔去。 青州城的街道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二月二龙抬头,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或是去理发店剃龙头,或是提着花灯游街,或是在街边的小摊上购买寓意吉祥的物件,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张希安骑在马上,一路疾驰,身旁的喧嚣与喜庆,却丝毫未能影响他凝重的心情。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广平县的案子,心中疑窦丛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成王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打破规矩,让他这个镇军统领出面? 不多时,成王府便出现在眼前。王府朱门紧闭,门前侍卫林立,神色肃穆,与街上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见张希安到来,侍卫们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地为他打开大门。 张希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卫,大步流星地走进王府。穿过层层庭院,绕过假山流水,最终来到王府的书房。书房外,成王的贴身太监早已等候在此,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张统领,殿下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请随奴才来。” 张希安点点头,跟着太监走进书房。书房内,熏香袅袅,弥漫着一股清雅的檀香,驱散了春日的湿气。成王身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端坐于书桌之后,手中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只是眼下略显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张希安推门而入,成王并未起身相迎,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随手指了指下首的紫檀木椅:“来了?坐。” 张希安依言坐下,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静待下文。他知道成王性情沉稳,不喜繁文缛节,更看重实效,此刻定然也在思虑广平县的事情,便没有多余的寒暄。 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以及成王翻动书页的轻微声响。张希安耐心等待着,心中却愈发笃定,广平县的案子必定非同小可。 片刻后,成王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不想去查那个案子?” “殿下,”张希安斟酌着词句,坦诚道,“臣并非不愿为殿下效力,更非畏惧艰难。只是,臣乃青州府镇军统领,执掌青州防务与征伐之事,若贸然介入地方刑案,于朝廷法度不合。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授人以柄,落人口实,不仅会让臣陷入非议,更可能影响殿下的声誉,于大局不利。” 他说得句句在理,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顾及到了成王的利益。毕竟,他与成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他因越权而被弹劾,成王也难辞其咎。 “哼。”成王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眼看向张希安,眼神陡然变得凝重,先前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与深深的忧虑:“张希安,本王实话告诉你,这广平县的案子,水很深,牵扯的东西太多,远超你的想象。它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失踪案了,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广平县近半月来,不断有官员离奇失踪!虽多是些品级不高、看似无关紧要的佐吏,但那也是朝廷命官!是朝廷的脸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接连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简直是视朝廷法度于无物!” “官员……连续失踪?!”张希安心头一震,如遭雷击,眉峰瞬间紧锁,一股刺骨的冷意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地方上出了些盗窃、斗殴之类的寻常案件,或是有恶霸作乱,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官员接连失踪! 这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简单的绑票勒索。接连七八名朝廷命官失踪,背后定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甚至可能是有人蓄意挑衅朝廷权威,想要在青州掀起风浪! “具体有多少人?情况如何?失踪的官员都是什么职位?可有什么共同点?”张希安急切地追问,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他深知,官员接连失踪,绝非小事,若是不能及时查清真相,稳住局面,不仅会让广平县陷入混乱,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青州官场人心惶惶,甚至影响到地方的稳定与安宁。 成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据广平县及邻近州县陆续呈报上来的名录,已有七八人之多!从县丞手下的书吏,到负责漕运的小吏,再到掌管户籍的佐官,职位各不相同。他们失踪的时间也很有规律,几乎每隔一两日便有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方官府已经全力追查,封锁了县城,挨家挨户排查,却丝毫没有线索。那些官员失踪前,都没有任何异常,既没有与人结怨,也没有携带大量财物,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成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焦虑,“如今整个广平县官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官员们都不敢轻易出门办公,衙门的运转已经近乎瘫痪,形同空设!再这么放任下去,局面必将彻底失控,到时候,不仅广平县会乱,整个青州都可能受到波及!” 他紧紧盯着张希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沉重而坚定:“张希安,本王之所以让你去,并非不信任地方官府,而是此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那些地方官员,要么胆小怕事,要么束手束脚,根本不敢深入调查,生怕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而你,手握青州军权,行事果断,有勇有谋,只有你,才能镇住场面,查清真相!” “本王需要你去,立刻去广平县,接手此案,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些官员的下落,揪出幕后黑手,稳住局面!这不仅是为了青州的安稳,更是为了保住朝廷的脸面!你可明白?” 张希安沉默了。他看着成王眼中的急切与信任,心中已然没有了丝毫犹豫。他知道,此事关乎重大,已然容不得他再顾及所谓的规矩与边界。若是真的让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他身为青州军镇军统领,也难辞其咎。 深吸一口气,张希安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遵旨!请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清广平县官员失踪一案,揪出幕后真凶,还青州一个安宁!” 成王见他应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点了点头:“好!本王信你!你需要什么支持,人手、粮草、文书调阅权,尽管开口,本王全力配合!” “谢殿下!”张希安沉声应道,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来,广平县的案子,看来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凶险,这一去,怕是难以轻松了事。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茶摊的消息 广平县地处青州府辖境东南隅,与府城地界犬牙交错,算不得什么通衢大邑,却也是水陆相接的一处要冲。两地相距不远,估摸着也就二百来里的路程,若是策马疾驰,一日便能抵达,可张希安带着小远,一个是身形挺拔却刻意敛了锋芒的文弱模样,一个是尚未及冠的半大少年,二人皆是布衣短打,行囊也只简单捆了个包袱,自是不敢张扬。 他们日夜兼程,白日里沿着官道疾行,渴了便寻路旁的山泉解渴,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麦饼,夜里则寻破庙荒祠暂且歇脚,连灯火都不敢点,只借着月色和星光勉强铺开被褥。这般紧赶慢赶,足足走了三天,待到第三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赤金,远处的城郭轮廓终于在暮霭中渐次清晰,那夯土筑起的城墙不算巍峨,却也透着几分古朴厚重,城门上方的“广平”二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木漆光泽。 二人相顾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小远揉着发酸的腿肚子,那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筋骨发疼,他抬头看向张希安,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大人,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张希安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城门,落在了街上来往的人群里。进城的百姓大多是挑着担子的货郎,或是牵着牛羊的农户,脸上都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却也透着几分市井的平和。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将腰间的佩剑往内掖了掖,确保那剑柄不会露出来引人注目,这才沉声道:“行事低调些,莫要引人注意。我先去广平县大街上四处走走,探探虚实。咱们明日再去广平县衙看看情况。” “是!”小远立刻挺直腰板应道,方才的疲惫似是被这一声指令驱散了大半,他握紧了肩上的包袱,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张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自去寻客栈落脚,而后便独自转身,汇入了进城的人流之中。 进城之后,便是一条宽阔的主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铺、酒肆、茶馆,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老汉拖着长腔,馄饨担子的梆子声清脆响亮,还有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瞧着竟比青州府的寻常街巷还要活络几分。 张希安信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实则将一切都暗暗记在心里。他留意到,街面上的巡逻兵丁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身着皂衣的捕快走过,也是神色恹恹,全无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模样,反倒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似的,匆匆瞥了一眼便快步离去。这般景象,与他临行前听闻的“广平治安混乱”之说,竟是大相径庭。 他心中愈发疑惑,脚步也慢了下来,不多时,便瞧见街尾拐角处有一处临街的茶摊。那茶摊甚是简陋,几张粗糙的木桌,配着几条长凳,棚子也是用竹竿和茅草搭成的,堪堪能遮些风日。此刻茶摊里坐了不少歇脚的路人,有挑担的脚夫,有赶路的书生,还有几个衣着破烂的本地闲人,正凑在一起高谈阔论,时不时传出几声大笑。 张希安心念一动,便抬脚走了过去。茶摊角落的一张木桌旁恰好空着个位置,他便径直走过去坐下,动作从容,与寻常的过路客商并无二致。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脸上沟壑纵横,正坐在灶前扇着风,见有客人来,便扬声问道:“客官,要喝些什么?” 张希安朝着摊主招了招手,朗声道:“一壶粗茶,外加两个杂粮饼子。”他特意选了最便宜的吃食,便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更方便探听消息。 “好嘞!”摊主应了一声,不多时便用粗瓷大碗沏了一壶热茶,又端上两个黄澄澄的杂粮饼子。那饼子瞧着便硬邦邦的,上面还嵌着不少细碎的杂粮颗粒,想来口感定是粗糙。 茶水尚有些烫口,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几分淡淡的苦涩。张希安却毫不在意,他掰开饼子,撕下一小块,直接蘸着碗里的茶水送入口中。粗茶的涩味混着饼子的杂粮香气,竟也别有一番滋味。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从容不迫,目光却始终在茶摊里缓缓游移,将众人的言谈举止尽收眼底。 邻桌的几个闲人正聊得起劲,说的是邻县的一桩奇闻,言语间满是唏嘘。张希安听得几分,却并无多少有用的信息,他微微蹙眉,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恰好瞧见一个小伙计正提着水桶过来收拾旁边的空桌。那小伙计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手脚麻利,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机灵。 张希安吃完半个饼子,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碗里,对着那小伙计招了招手:“小二哥,过来一下。” 那小伙计闻声连忙放下水桶,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眉眼弯弯:“客官,有何吩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希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粗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回甘。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小伙计身上,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一般:“生意蛮好的嘛,这般晚了,还有这么多客人。” 小伙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托客官们的福,今日还算不错。” “我是从外地来的,初来乍到,想着在城里做点小本买卖糊口。”张希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只是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不知小二哥可知道咱们县的规矩?” “规矩?”小伙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双机灵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疑惑,他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客官指的是……什么规矩?” 张希安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小伙计,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就是去衙门哪个口子报备,每日要上交多少平安银。若是这平安银太高,我这小本生意,怕是支撑不起,那可就得另谋出路了。” “嗐!”小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左右飞快地张望了一下,见周围的客人都在自顾自地闲聊,这才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客官,您可别听那些老话了!什么平安银,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啊,可没哪个捕快还敢出来收平安银了。” “不敢收平安银?”张希安故作惊讶,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却又被他极好地掩饰了过去,“竟有这般好事?难道是官府体恤民情,改了章程不成?” “谁知道呢。”小伙计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许是天老爷开眼了吧!客官您是不知道,就半个月前,咱们县出了一件怪事!那些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捕快,还有县衙里的几个佐官,竟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了!” “失踪了?”张希安心中猛地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可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当官儿的,吃着朝廷的俸禄,竟也能说没就没了?这可真是奇闻。” “可不是嘛!”小伙计来了精神,声音也不由得大了几分,引得邻桌的几个客人纷纷侧目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又往张希安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头一个失踪的是衙门里的王捕头,那家伙,平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蛮力,在街上横行霸道,抢东西打人是常有的事,谁见了都怕。结果呢,一夜之间就没了踪影,家里人找遍了全城都没找到。” “后来呢?”张希安追问了一句,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又呷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深意。 “后来啊,就跟约好了似的!”小伙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先是王捕头,然后是李佐官,接着又是几个平日里跟着他们作威作福的捕快,一个接一个,全都没了!到最后,县衙里的人都慌了,剩下的那些小吏,一个个吓得魂不守舍,连衙门都不敢多待,每日里早早地就锁了门跑回家躲着。现在啊,这广平县城的衙门,都快成空衙门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解气的神色,拍了拍手道:“这帮家伙,平日里欺男霸女不说,稍有不顺心就拔刀相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可狠了!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如今他们自己倒先没了踪影,真是大快人心!街坊邻里听说了,暗地里都拍手称快呢!” “哦……哦……”张希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附和,“那还真是……罪有应得。” 小伙计见他似乎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便拱了拱手,笑道:“客官,您慢用,小的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多谢,多谢。”张希安连忙拱手回礼,目光落在小伙计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他心念一转,右手微微一动,掌心便多了一块小小的碎银子——约莫一钱重,是他临行前特意准备的,专用来打点这些消息灵通的小人物。他趁着拱手的间隙,手指一翻,便将那碎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小伙计的手中。 那碎银子带着体温,沉甸甸的,小伙计的身子猛地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待看清那白花花的银子时,吓得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想将银子推回去,连连摆手:“客官,这……这使不得!您快收回去!” 一钱银子,抵得上他在这茶摊忙活小半个月的工钱了,他一个寻常的小伙计,哪里敢收这样的重赏。 “无妨。”张希安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示意他安心收下,“方才你说了这么多,帮了我不少忙,这不过是多问一句的赏钱罢了。” 他顿了顿,见小伙计依旧一脸惶恐,便又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且再问你一句,方才你说的失踪的人,可都是衙门里的人?有没有牵连到其他的百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伙计感受着手心那沉甸甸的分量,又瞧着张希安温和的神色,心中的惶恐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分感激。他想了想,仔细回忆了一番平日里听来的闲话,这才笃定地说道:“这个……小的也不敢打包票,不过听那些个在茶馆酒肆里闲聊的人说,好像都是衙门里的人,上至佐官,下至普通捕快,都算在内了。至于百姓,倒是没听说有谁失踪的。”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具体是哪些人,当真没人能说得清。毕竟现在衙门都快没人了,也没人敢去查,更没人愿意去查。那些失踪的人,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谁知道是仇家报复,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呢!” “好,我知道了。”张希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银子你且安心收下,不必挂怀。” “哎!谢客官您的赏!谢谢您,谢谢您!”小伙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将碎银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又对着张希安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欢天喜地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张希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慢慢啜饮着。温热的茶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淡淡的苦涩,却像是化作了一丝清明,萦绕在心头。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了远处。暮色渐浓,街尽头的那座县衙,隐在沉沉的暮色里,飞檐翘角依稀可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与萧索。 失踪的捕快与佐官,空寂的县衙,满城百姓的窃喜……这广平县,看似平静繁华的表象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张希安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沉,若有所思。晚风从茅草棚外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卷起他鬓角的一缕发丝,却丝毫未扰他心头的思绪。这广平之行,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几分。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杀牛 早春的夜风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卷着路边枯草碎屑,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张希安踏着暮色走进广平县地界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早已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唯有稀疏的星子在云层后若隐若现。连日赶路让张希安靴底蒙尘,衣摆也沾了些泥土,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倦色,唯有那双眼睛,在暗夜中依旧亮得惊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鹰隼,锐利得能穿透眼前的迷雾。 等他终于抵达“悦来客栈”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客栈门前悬挂的两盏朱红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投下的昏黄光晕在地面上勾勒出不规则的光斑,勉强照亮了门前的几级青石台阶。灯笼上“悦来”二字的描金漆已然斑驳,边角处还沾着些许蛛网,透着几分疏于打理的萧索。客栈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零星的谈笑声,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脆响,与门外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夜的沉寂。张希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短打、面容清秀的少年正守在二楼客房门口,正是他的随从小远。小远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脸上满是焦灼与欣喜,见他踏上楼梯,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伸手便要去接他肩头的行囊。 “不必了。”张希安微微侧身,避开了小远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长途跋涉后连多余的力气都不愿耗费,“我自己来就好。”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让小远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小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恭敬地侧身引路:“大人,饭已备好,就等您了。我特意让客栈厨房留了热乎的,您一路辛苦,快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张希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我吃过了。方才在城外的茶寮对付了些,你自个儿吃吧,不必等我。”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这是一间寻常的上房,陈设简单却也算干净,一张木床靠墙摆放,床头放着一个半旧的木箱,墙角立着一架衣袍架子,除此之外便只剩一张八仙桌和四把太师椅,桌上铺着的蓝布桌布边缘已经有些发白。 “可是……”小远脸上显出为难之色,伸手指了指桌上用粗瓷碗盖着的食物,那碗口扣得严严实实,隐约能闻到一丝肉香透过碗沿溢出,“大人,我特意让客栈给做了牛肉,想着您赶路辛苦,风餐露宿的,总得补补身子。这牛肉炖得软烂,还放了些当归枸杞,是后厨特意慢火煨了两个时辰的。这会儿不吃,怕是要凉了,凉了就腥气了,也浪费了这好意。” “牛肉?!” 张希安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骤然一凛,浓眉猛地一蹙,如同两块墨玉骤然聚拢,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扫向那只粗瓷碗。他的声音瞬间压低了许多,却带着明显的惊愕与不容置疑的严肃,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广平县内,怎会轻易有牛肉?杀牛可是犯法的!你可知这其中的利害?”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小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惶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确是实情。在大梁王朝,牛绝非寻常肉食,而是农耕之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支柱。寻常农家若是有一头牛,便如同多了半个家当,无论是春耕时的犁田耙地,夏种时的引水灌溉,还是秋收时的拉车负重,牛都是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一户人家的牛若是出了意外,便意味着整年的生计都没了着落,轻则衣食无着,重则家破人亡。 为了保护这农耕根本,大梁开国之初便特意颁布了《耕牛法》,律法条文写得明明白白,字字千钧:凡无故私自杀牛者,鞭笞二十,并罚银四十两;参与买卖牛肉者,同罪论处;即便是耕牛因病或衰老而死,也须第一时间报官,由官府派人验明死因,颁发凭证后,方可处置尸体,严禁私下交易。四十两白银,对寻常百姓而言,已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一家人省吃俭用度日七八年,而二十鞭笞,更是足以让壮汉卧床半个多月,稍有不慎便可能落下终身残疾。此法推行多年,虽偶有疏漏,也不乏胆大包天之徒铤而走险,但总体而言,确实实实在在地遏制了民间随意屠牛之风,寻常州县里,便是有钱人家,也难能吃到一次牛肉,更别说这偏僻的广平县,一间普通客栈竟敢堂而皇之地售卖。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人,一开始,我也被惊着了。”小远见状,知道自家大人是动了真格,立刻凑近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下午来客栈订房时,随口问了句后厨有什么荤菜,掌柜的竟直接说有炖牛肉,我当时都吓了一跳,还特意提醒他杀牛犯法。可掌柜的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我是外乡人不懂规矩,如今这广平县,早就没人管这些了。杀牛这事,只要不搬到大街上去杀,也没人管,没人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忧虑,继续说道:“说来也怪,如今广平县的衙门……唉,简直形同虚设!我听客栈里其他客人闲聊,说县太爷都快半个月没升堂理事了,衙门口子上值的人也稀稀拉拉的,大多时候只有两三个老弱差役守着,遇见事儿不是推诿就是躲避。您说,连县太爷都不管事了,谁还有心思管这些杀牛卖牛的鸡毛蒜皮的禁令?掌柜的还说,现在城里好些饭馆都在卖牛肉,只是价格不菲,街坊邻里却也都见怪不怪了。” “竟已混乱至此!” 张希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如同老树盘根,眉宇间的倦意被浓重的忧虑取代。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此次奉命前来广平县,本是为了调查一桩官员失踪案——成王对此事颇为重视,特意派他这位青州镇军统领亲自前来督办。原以为只是一桩寻常的失踪案,最多牵扯些地方势力,可如今看来,这广平县的乱象,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连杀牛这等明文禁止的事情都无人过问,可见地方吏治已经败坏到了何种地步,那失踪案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 心头那份忧虑愈发沉重,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大人,这还不是全部,”小远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房门已经关好,才继续低声说道,“我还听客栈老板念叨,如今街面上可不太平。原先广平县虽不算富庶,但也还算安生,夜里闭店后也少有偷盗之事。可现在却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白日里就有扒手在集市上横行,专挑外地客商下手;夜里更是不太平,拍花子的、撬门入室的,还有成群结队的地痞流氓在街头游荡,寻衅滋事,抢东西、打人都是常有的事。前几日有个外地来的货郎,因为不肯给地痞交‘保护费’,被打得遍体鳞伤,货物也被抢了个精光,去衙门报案,差役却只当没看见,连笔录都不肯做。老板说,现在城里的百姓一到天黑就紧闭门窗,没人敢轻易出门,再这么下去,这广平县怕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小远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惧色,他年纪尚轻,从未见过这般混乱的景象,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嗯。” 张希安缓缓点头,眼神变得愈发凝重,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他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沉声道:“你说得对,这案子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恐怕不仅那失踪的通判公子凶多吉少,广平百姓也要遭殃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那碗牛肉,粗瓷碗的边缘沾着些许褐色的肉汤,香气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只是此刻闻起来,却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他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既已如此,浪费了也可惜。走,陪我尝尝这‘禁品’,也顺便看看,这广平的牛肉,到底有何不同。” 他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掀开了粗瓷碗的盖子。碗里的牛肉炖得果然软烂,色泽红亮,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汤汁浓稠,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确实是精心烹制的模样。 小远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方才的惶恐与忧虑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好嘞,大人!我这就去给您拿筷子和碗!”他快步走到墙角的矮柜旁,取出两副碗筷,用热水烫了一遍,才恭敬地递到张希安面前。 张希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确实酥烂入味,味道算得上上乘,可他却没尝出半分鲜香,只觉得口中发沉,心里沉甸甸的。这一碗牛肉,看似寻常,背后却是律法的崩坏、吏治的腐败,是广平百姓的惶恐与不安。他一边慢慢咀嚼着,一边在心中思索着对策,眼神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小远则吃得津津有味,只是偶尔瞥见自家大人凝重的神色,也会下意识地放慢咀嚼的速度,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穿透薄雾,洒在广平县的街道上,给这座沉寂的小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张希安便已起身洗漱完毕,他依旧是一身藏青色劲装,只是眉宇间的倦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果决与威严。小远也早已收拾妥当,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几分警惕的神色,脚步匆匆,不愿多做停留。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早点铺开了门,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油条的香气,却依旧驱散不了那股潜藏在小城各处的压抑气息。 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广平县衙门前。眼前的景象,果然印证了昨夜小远听闻的一切——衙门内外一片萧条冷落,门庭寂然,几乎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县衙的大门是两扇朱漆木门,此刻半开半掩着,门上的朱漆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门环上锈迹斑斑,显然已是许久未曾好好擦拭过。大门两侧原本应该悬挂的“明镜高悬”、“公正廉明”之类的匾额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光秃秃的匾额架子,上面积满了灰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唯有大门两侧,象征性地站着两名身着旧号衣的差役。他们的号衣颜色发灰,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边,腰间的腰牌也黯淡无光。左边那名差役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右边的差役年纪稍轻些,约莫三十出头,却也是面色蜡黄,眼神涣散,双手插在袖筒里,不住地跺着脚,像是在驱赶寒意,又像是纯粹的无聊。两人全无衙门中人应有的精气神,反倒像是街边的闲散无赖,透着几分颓唐与懈怠。其余官吏胥役的身影更是难觅踪迹,整个县衙大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院墙外老树枝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冷清。 张希安眉头微蹙,心中的忧虑更甚。县衙乃一县之根本,如今却这般模样,可见小远昨夜所言非虚,广平的吏治已经败坏到了极点。他没有停顿,带着小远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两人刚走近几步,距离大门还有约莫三丈远时,左边那名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的老差役便不耐烦地扬声喝道:“且住!站住!”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几分慵懒的怒意,“县衙门前,闲杂人等不得逗留!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惹祸上身!”说罢,他还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张希安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两名差役,没有丝毫退让,开口说道:“我有公务在身,需面见贵县县令。烦请二位通报一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混账东西!”旁边那名年轻些的差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勃然大怒,他往前冲了两步,指着张希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县太爷是你这等草民想见就能见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几日衙门公务繁忙得很,没空见你这等无名之辈!滚远点,改日再来!若是再敢在此纠缠,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试图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可那松垮的号衣、涣散的眼神,却只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张希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如同冰棱般刺骨。连日赶路的疲惫、对广平乱象的忧虑,再加上眼前这两名差役的嚣张无礼,积压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他本不想太过张扬,只想先见见县令,了解一下情况,可这两名差役的态度,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如闪电,一枚玄铁令牌赫然出现在掌心。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黝黑,上面刻着“青州镇军”四个篆书大字,字体遒劲有力,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银丝,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这是青州镇军统领的专属令牌,象征着朝廷赋予的兵权与监察权,在青州地界内,见令牌如见本人,各级官员都须行礼参拜,不得有丝毫怠慢。 张希安将令牌向前一递,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带着彻骨的寒意:“聒噪!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乃青州府镇军统领张希安!奉朝廷之命前来广平督办要务!速传你们县令,滚出来见我!若敢延误片刻,以藐视军纪论处!” “镇军……统领?!” 两名差役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的嚣张与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们死死地盯着张希安手中的玄铁令牌,那冷冽的光泽刺得他们眼睛生疼,令牌上“青州镇军”四个大字,如同四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镇军统领,那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手握兵权,权势滔天,别说他们这两个小小的差役,便是广平县令,在其面前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两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惊恐与惶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统、统领大人……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还望大人恕罪!”老差役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不住地往地上磕,灰尘沾满了他的额头和脸颊,却浑然不觉。 年轻些的差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如同筛糠一般,连磕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大、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去通报县太爷!这就去!” 说罢,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衙门内院去通报了,脚步踉跄,甚至差点撞到门框上。老差役也连忙爬起来,躬着身子,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张希安一眼。 张希安面无表情地收回令牌,重新揣进怀中,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名躬身侍立的老差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小远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解气的神色,却也不敢随意开口,只是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衙门内院传来,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很快,一个身穿八品鸂鶒补子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气喘吁吁地从衙门里跑了出来。他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官袍的领口有些歪斜,乌纱帽也微微倾斜,显然是匆忙之中未曾整理好衣冠。 他跑到张希安面前,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便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惶恐:“下官广平县县令陶笛,叩见统领大人!卑职、卑职听闻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万望大人恕罪!”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惧,身体也在不住地发抖。青州镇军统领亲自前来,这下怕是要完了,他一想到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以及广平如今的乱象,陶笛的心里便如同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惶恐不安。毕竟现在广平县衙几乎瘫痪,他这个县令难辞其咎。 张希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陶笛,眼神冷冽,没有丝毫要扶他起来的意思。他对陶笛这副惶恐谄媚的模样厌恶至极,若不是为了调查案情,他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起来!进去说话!”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拒绝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希安开口问道。 堂下悬挂的风铃在微风轻抚之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嘈杂刺耳。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随着风铃的晃动而闪烁不停。这些光影映照在他那张轮廓深邃、线条硬朗的面庞之上,时隐时现,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情绪。 案几上摆放着一只精致的青瓷茶盏,里面盛有滚烫的开水。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散发出一股淡雅清新的香气。张希安伸出右手轻轻握住茶盏,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冰冷的盏沿,然后缓缓将茶杯举至唇边,不紧不慢地轻啜了一口。然而,这口热茶并没有改变他眼中原有的冷峻与犀利,反而使得那股寒意更甚几分。 他的视线如同两把锋利无比的刀子一般,直直地朝着台阶下方弯腰施礼的县令陶笛射去。那道目光充满了一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所特有的威压和气势,似乎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对方的内心世界,洞悉其中所有的秘密。面对如此凌厉的注视,陶笛不禁浑身一颤,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别打马虎眼,如实道来!”张希安继续说道。 陶笛身着藏青色官服,腰间系着素色玉带,此刻正深深躬身,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砸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双手交叠于腹前,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统领大人所问何事?” “混账!” 张希安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然而,这声怒吼尚未完全落下,只见他右手一挥,那只原本握在手中的青瓷茶盏便如同被赋予了无穷力量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砸向面前的案子。 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骤然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在空荡荡的大堂内不断回响着。随着这声巨响,茶杯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四处飞溅开来;与此同时,杯中的茶水也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化作点点水珠洒落在四周。这些晶莹剔透的水滴有的直接落入了摆在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迅速渗透进去,使得那些纸张变得湿漉漉的;还有一些则不偏不倚地溅在了陶笛身上那件崭新的官袍前襟处,留下了几朵小小的水渍。 紧接着,张希安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愤怒和不满似的,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希安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他的影子被拉长并投射到身后那面布满斑驳痕迹的墙壁之上,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尊威风凛凛、怒发冲冠的金刚神像! “你莫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希安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手指重重指向陶笛,“自然是问你广平县治下吏员接连失踪一案!难不成我问你吃喝拉撒不成?!” “这......”陶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服下摆的暗纹,那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性动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希安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那是常年浴血沙场才有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大人,恕下官直言。您乃青州军镇军统领,手握重兵,镇守青州边境,职责在于抵御外敌、安定军镇。而地方刑案,自有州县衙门处置,您这般插手,恐有违朝廷规制......下官斗胆,不敢从命。” “规制?”张希安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指节叩得案几咚咚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陶笛的心上,“你那套劳什子规制,能帮你找回失踪的人?能安抚那些失踪吏员的家人?”他向前探了探身,目光愈发锐利,“从今日起,广平县所有捕头、捕快、差役,悉数听我调遣!若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大人!”陶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皮肤上,“若逢战事,敌寇来犯,莫说捕快差役,便是下官本人,亦当执鞭随镫,为国效命!可如今并无兵戈之祸,只是地方刑案,此事......恕难从命!” “啥玩意儿?!”张希安被这番硬气的话噎了个正着,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他现在也算身居高位,手下将士无不听命行事,各州府官员见了他也多是毕恭毕敬,何曾被一个小小县令当面拒绝?他眉峰倒竖,浓眉拧成一个疙瘩,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吞噬:“你个芝麻大的县令,也敢在我面前抗命?” “非是抗命,实乃不敢逾矩。”陶笛缓缓挺直脊背,官帽上的玉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可身为广平县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规制被破坏。“大人,您手握兵权,威震一方,可地方公器自有其运转之法。若无王命,擅动地方衙役,纵使侥幸破案,下官身为地方父母官,亦难逃僭越之罪,届时不仅下官性命难保,恐怕还会牵连大人您......还请大人体谅一二!三思而后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希安眯起眼睛,危险地打量着眼前的县令。陶笛虽面带惧色,额汗涔涔,却始终挺直腰杆,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他心中暗忖,这陶笛倒是个认死理的,不过也正是这份固执,让他对这案子更添了几分疑虑。若不是案情棘手,这县令何至于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违抗命令? 思忖间,张希安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手腕一抖,绢帛在空中展开,发出“哗啦”一声轻响。陶笛的瞳孔骤然缩紧,目光死死盯住那卷绢帛——明黄之色,乃是皇家专用,而绢帛一角钤印的朱红印玺,正是成王殿下的亲印,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行了吧?”张希安将文书掷于案上,绢帛滑过桌面,停在陶笛面前。 陶笛双手颤抖着接过,指尖触到那冰凉光滑的绢帛时,几乎控制不住力道,差点扯破这贵重的文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迹,当看清“着青州军张希安协查广平吏员失踪案,地方衙门悉听调遣”的字样后,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腰杆也软了下去,先前的决绝与固执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无奈。 “自然......自然可以。”陶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额角的汗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下官即刻传令,全县衙役唯统领马首是瞻!大人有任何差遣,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早该如此。”张希安重新端起案上的茶盏,只是这一次,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毫不在意,仰头饮尽,将茶盏放回原处,“说吧,这案子究竟怎么回事?从实招来,半点不许隐瞒。” 陶笛抹了把额角的汗,顺势躬身,声音发紧:“回大人,约莫半月前,户籍主簿张望突然告假归家。按广平县衙的惯例,他告假不过一日,次日申时三刻便该到衙点卯,处理户籍文书。可那日直到酉时,张望仍未出现。起初下官以为他路上耽搁,或是家中突生变故,便派了两个办事稳妥的差役去他乡下的家中寻他。” “结果呢?”张希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寻了两日,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陶笛喉结再次滚动,声音低沉了几分,“差役们把张望家附近的村落、山道都搜了个遍,甚至询问了过往的行人、商贩,可没人见过他。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老人家说,张望那日一早便辞别了她,说是要回县衙当值,此后便再无音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官正欲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捕头胡大竟也失了踪影。” “胡大?”张希安挑眉,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据说此人是广平县捕头中的翘楚,办案经验丰富,身手也颇为不错。 “正是。”陶笛点头,“胡捕头素来谨慎,每日必到班房点卯,从未有过迟到早退之事。可那日清晨,班房的门是虚掩着的,他的兵器还好好地挂在兵器架上,随身的腰牌也放在桌上,人却不见了踪影。同屋的捕快说,前一日夜里还见过胡捕头,他说第二日要去城西查一桩失窃案,谁知竟就此失踪。” 张希安指尖敲案的速度快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继续。” “下官当时就急了,意识到此事绝非偶然。”陶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胡捕头经验老道,警惕性极高,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的失踪,定然不简单。下官当即命所有捕快带着差役分头巡查,城内城外、要道关卡,悉数排查,务必找到胡捕头和张主簿的下落。” “谁知刚出城门,便又出了事。”陶笛的脸色变得惨白,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佐官李叶乘坐马车前往城外驿站传递文书,行至护城河桥时,马车突然失控,翻进了河里。车夫被甩出车外,幸无大碍,他说,当时他亲眼看见有几个黑影从桥下窜出,猛地拽住了李叶大人的衣袖,将他拖下马车,那些黑影动作极快,转眼就带着李叶大人消失在河水中,他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说到这里,陶笛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一个两个失踪,或许还能说是意外,可三个四个......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是冲着咱们广平县衙门来的!” “然后呢?”张希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当天傍晚,县尉林志在校场点兵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地。”陶笛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浓浓的恐惧,“当时校场上还有十几个兵卒,他们慌忙将林县尉抬进房里,请了郎中来看病。郎中刚搭脉,说林县尉只是气血攻心,并无大碍,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让下人去抓药。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等下人抓药回来,房里的林县尉却不见了!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房梁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陶笛的身体微微摇晃,显然是被这接二连三的怪事吓得不轻:“自此之后,吏员们像是被鬼撵似的,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踪。前两日,粮仓的司仓管老周,他在衙门任职三十年,素来老实本分,每日天不亮就去粮仓查验粮食,可前日一早,粮仓的门开着,粮食完好无损,老周却不见了。还有今早,负责抄写文书的书吏小王,连早饭都没吃就消失了,他的笔墨还摊在桌上,砚台里的墨都没干......” 他颓然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官帽歪斜,露出几缕被岁月染白的头发,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无助:“大人,您是不知道,现在衙门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剩下的也只是几个看门的老卒,还有几个胆子稍大的书吏,连寻常的文书工作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每日点卯时,堂下空得能跑马......大人,这案子实在邪性啊!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张希安沉默着,指尖依旧敲击着案几,只是节奏变得愈发急促。堂内光影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广平县衙吏员接连失踪,手法诡异,毫无踪迹可循,这绝非普通的绑架或是仇杀。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朝廷官吏,背后定然有不简单的势力。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虎狼药 广平县衙的正堂之内,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响。青灰色的梁柱巍峨耸立,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像是这方天地久未被阳光照拂般,透着一股子沉沉的压抑。堂下两侧,几个留守的老吏缩着脖子,垂头敛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衣带,嘴角翕动间,细碎的话语如蚊蚋般嗡嗡作响,却又不敢放大半分音量,生怕惊扰了上首那位端坐的张希安。 “小远!” 陡然间,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硬生生撕裂了堂内的沉寂。张希安猛地从案后站起身,玄色官袍随着动作猎猎作响,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在空寂中格外刺耳。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昂首伫立,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那双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如淬火的寒电,直直扫过阶下侍立的小远,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小远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此刻被这声断喝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头,正撞上张希安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容违抗的决绝,让他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胆怯。 “即刻传我命令!”张希安的声音依旧高亢,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掷地有声,“将广平县所有捕快、衙役,无论班头、散役,悉数召集至县衙前演武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那些欲言又止的老吏,语气愈发严厉,“告诉他们,凡有推诿拖延、畏缩不前者,即刻卷铺盖滚蛋!” “这身官衣,是朝廷所赐,是百姓所托,不是让他们用来装点门面的!这碗皇粮,是血汗换来的俸禄,不是养闲人的施舍!”张希安的手指重重拍在案几上,上好的梨木案面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颤动,“违令者,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是!”小远浑身一凛,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涌起,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即将出征的标枪。他双手抱拳,手臂绷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洪亮得穿透了大堂:“属下即刻去办!”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堂外。那双厚重的皂靴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廊道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由近及远,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显然是片刻也不敢耽搁。 堂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张希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空荡荡的堂门收回,落在了一旁局促不安的广平县县令陶笛身上。 陶笛今年四十有余,身材微胖,平日里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此刻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县令官服,衣袍上的褶皱都来不及抚平,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显得狼狈不堪。感受到张希安的目光,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敢与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对视——那目光太过凌厉,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他心底所有的怯懦与推诿都看得一清二楚。 “陶大人,轮到你了。”张希安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马上给我把衙门里各个口子的差事给我理顺了!刑房、户房、兵房、工房,各司其职,该当值的当值,该办事的办事,该巡查的巡查!”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却像是敲在陶笛的心上,“谁要是再敢无故缺岗、敷衍塞责,哼——” 一声冷笑从张希安的鼻腔里溢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让陶笛浑身一个激灵。“跟刚才那些捕快一个下场——一律除名!”张希安的语气森然,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别以为你这县令就能护着他们!在广平县,如今我说了算!” “这……这……”陶笛闻言,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顺畅。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张希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支支吾吾地说道:“大人,其实……不瞒您说,这些日子以来,衙门里的吏员……不少人因为害怕,早就收拾包袱回老家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恐怕……恐怕很难全部召回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带着浓浓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毕竟,那些吏员逃走,也不全是他的过错——广平县这几个月来乱象丛生,怪事频发,先是有商户莫名失踪,后来又有衙役在夜间巡查时不见踪影,人心惶惶之下,谁还敢安心留在这儿? “回老家?”张希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未达眼底,反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他缓缓踱步到陶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既然他们的老家那么安稳舒适,那就在老家待着好了!广平县庙小,容不下他们这尊尊大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让陶笛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们的位子,自然会有人来坐!”张希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绝对的自信,“我就不信,偌大一个广平县,辖下数万百姓,还找不出几个愿意做事、敢于担责的人!那些贪生怕死之辈,留着也是祸患,走了正好!” “大人,”陶笛见他如此决绝,心中愈发慌乱,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他知道张希安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手握实权,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可如此大刀阔斧地清理吏员,未免太过冒险。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劝谏,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这样做……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些?如今县内本就人心浮动,若是再大面积革除吏员,万一激起民变,或是寒了其他官员的心……日后这广平县,恐怕更难治理啊。” “激进?”张希安猛地向前一步,逼近陶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陶笛甚至能感受到张希安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混合着军人般的刚毅,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张希安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陶笛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陶笛的心上:“陶大人,你是广平县的父母官,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难道你就没有出去看过吗?你去你的治下大街上好好瞧瞧,如今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前方,方向正是广平县的繁华街区,语气中充满了痛心与愤怒:“寻常的客栈酒肆,竟敢私自屠宰耕牛售卖肉食!你可知耕牛乃是农之本,是朝廷严令禁止私自屠宰的!这是王法所不容的!可他们倒好,为了蝇头小利,置律法于不顾,置百姓生计于不顾!” “再看看那些街巷之中,三教九流之徒混杂其中,泼皮无赖横行霸道,强买强卖之事屡见不鲜,甚至有甚者,光天化日之下欺压良善,抢夺财物!”张希安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愈发激动,“放眼望去,整个县城乌烟瘴气,人心惶惶,不成体统!这就是你治理下的广平县?这就是你口中的‘难以治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陶笛耳膜嗡嗡作响。陶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堪、委屈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辩驳。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诉说其中的难处——那些泼皮背后有豪强撑腰,那些违规商户打点了上下关系,他一个县令,在本地根基尚浅,想要整治,谈何容易? 然而,张希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也罢!念在你也是地方父母官,在任上虽无大功,也无大过,给你几分薄面。”他转过身,踱回案前,重新坐下,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案面,“这样吧,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给那些回了老家的吏员传信!快马加鞭,务必送到每个人的手中!” “告诉他们,三天!我就给他们三天时间!”张希安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三天之内,必须回到广平县衙报到听用!若是有谁家中真有急事,需亲笔写下缘由,派人送来核验,属实者,可宽限两日。但若是无故拖延,或是借故推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语气再次变得森然:“三天之后,谁要是还没影儿,就永远不要再回来!他们的位置,我会另外安排能干事、敢担事的人顶上!到时候,可别怪我张某人不念旧情!” “是……下官遵命。”陶笛被他强大的气势所慑,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只得躬身应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又凉又黏,很不舒服。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他知道,这差事并不好办——那些吏员既然已经逃走,大多是铁了心不想回来,想要在三天之内将他们全部召回,无异于登天。可张希安的命令已下,他若是办不到,恐怕自己这县令之位,也坐不稳了。 “陶大人,”张希安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你要记住,乱世用重典,重病需用虎狼药!”他拿起案上的一杯凉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情绪也平复了些许,“太平年月里,或许还能容忍一些人尸位素餐,拿着皇粮,享受着特权,混一天是一天。但到了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广平县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寄予厚望,若是还想着退缩逃避,甚至临阵脱逃,这样的官吏,留着何用?早点打发走反而是好事!” 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样的人,迟早是个祸害!与其等到日后他们酿成大错,牵连百姓,牵连朝廷,不如早早清理门户,将这些蛀虫剔除出去,换上一批真正为百姓办事、为朝廷分忧的好官!” “是,大人教训的是,下官受教了。”陶笛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此刻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张希安雷霆手段的畏惧,也有几分被点醒后的愧疚。或许,他确实太过保守,太过畏缩了,才让广平县的局势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了,忙去吧。”张希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目光重新投向堂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陶笛得了赦令,如蒙大赦般,连忙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匆匆退出了大堂。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心神未定。然而,刚走出大堂门口,踏上青石台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那威严依旧的县衙正堂,又看了看左右无人,才硬着头皮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走回堂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大人……下官斗胆,还想再问一句。” 张希安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如何整顿广平县的乱象。听到陶笛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下官想请问大人,”陶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担忧,“您觉得……那些失踪的吏员,究竟是死是活?”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陶笛的心头许久了。广平县这几个月来,已经有不少吏员、捕快莫名失踪。他们都是在执勤或是回家的路上不见踪影的,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也曾派人四处搜寻,可查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这件事像一团阴影,笼罩在整个广平县衙上空,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许多吏员才吓得纷纷逃走。 张希安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思索,刚才的怒火与威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探究。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砚台,才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此事透着蹊跷。即便是遭遇了绑架撕票,歹人作案,总也得有个缘由,或是为了钱财,或是为了私仇,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他皱紧了眉头,显然也在为此事困扰,“而且,失踪的几人,有负责刑房文书的小吏,有街头巡查的捕快,身份各异,平日里也并无明显的仇家,实在让人费解。而且极少有歹人敢如此大肆掳掠官吏的。” “这其中必有隐情,或许与广平县这些日子的乱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张希安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穿重重迷雾,“罢了,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将县衙的秩序整顿好,稳住人心,恢复广平县的治安。至于那些人的下落,等时机成熟,待我们掌控了局势,再调动人手,细细查访不迟。” 陶笛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张希安并没有忽视这件事,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他知道,以张希安的能力和决心,只要他肯上心,或许真的能查出那些失踪吏员的下落,也能还广平县一个太平。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是,下官明白了。那下官先去安排传信之事了。” 张希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陶笛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转身退出了大堂,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重。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会是一场硬仗。召回吏员、整顿衙署、稳定民心,每一件事都充满了挑战。而那些失踪吏员的下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依旧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丝毫不敢松懈。 大堂之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张希安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深邃地望着堂外。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广平县的乱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那些逃走的吏员,那些失踪的公差,那些横行的恶徒,那些违规的商户,像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整个广平县缠绕其中。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有问题 残阳如血,漫过广平县的青石板路,将两侧鳞次栉比的屋舍染上一层昏黄。晚风带着郊外田埂的湿土气息,夹杂着街边酒肆飘来的淡薄酒香,缓缓穿过狭窄的街巷。张希安牵着坐骑的缰绳,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身后跟着的小远早已气喘吁吁,少年人的脸颊被夕阳映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此刻天色渐暗,沿街的店铺陆续上了门板,唯有零星几家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烛火,像是黑夜里睁开的眼睛。张希安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木匾的铺子映入眼帘,匾上的漆色已然斑驳,边缘处有些许剥落,却透着几分古朴的烟火气。他勒住缰绳,沉声道:“咱们先吃饭。” 小远闻言,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大人说得是,属下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再走下去怕是要腿软。”说罢,他麻利地将两匹骏马牵到客栈后院的马厩,交给店小二好生照料,又仔细检查了马鞍旁的行囊,确认里面的文书、令牌及防身的短刀都完好无损,这才快步回到前厅,赶上已经找好座位的张希安。 客栈的前厅不算宽敞,约莫摆放着七八张方桌,桌面被往来食客磨得油光发亮,边角处有些磕碰的痕迹,却擦拭得干干净净。墙壁是土坯砌成的,经年累月下来,墙面斑驳不堪,有些地方还透着深褐色的水渍,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几盏铜制烛台悬挂在房梁上,烛火摇曳不定,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烛火的晃动微微扭曲,平添了几分诡异。 厅内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的旅人,或是本地的闲汉,各自低声交谈着,话语间夹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客栈气息。张希安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前厅的动静,又不易被人过多留意。他将身上的青布长衫略微整理了一下,袖口处沾着的些许尘土落在地上,与地面的青砖融为一体。 “小二,”张希安抬手招呼,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来几个家常小菜,再煮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多放些葱花。” 店小二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麻利地应道:“好嘞,客官稍等,小菜和面条这就来!”说罢,他转身快步奔向后厨,脚步声在空旷的前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远挨着张希安坐下,将随身携带的包袱放在脚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说这广平县的案子,真有传闻中那么离奇吗?这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张希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小远面前,缓缓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能让成王殿下特意派我们过来,想必案情确实不简单。”他的目光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雾。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着饭菜走了过来。一盘炒青菜翠绿欲滴,上面点缀着些许蒜末,香气扑鼻;一盘红烧豆腐色泽诱人,酱汁浓郁;还有一盘猪头肉,切片厚实,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酱香。紧接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了上来,面条洁白爽滑,卧在碗中,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辣椒油浮在汤汁表面,红亮诱人,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客官,您的菜和面条都齐了,请慢用!”店小二放下碗筷,恭敬地说道。 张希安点头示意,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口感筋道,汤汁鲜香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小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状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入口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格外响亮。 他吃得极为投入,额头上很快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甚至沾了些许酱汁,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吞咽。一碗面条下肚,小远感觉腹中的饥饿感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酱牛肉,大口咀嚼起来。 张希安吃得相对斯文些,却也速度不慢。他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厅内的其他客人,留意着他们的言谈举止。邻桌坐着两个行商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着,话语中偶尔提及“县令”“命案”等字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张希安微微蹙眉,侧耳倾听,却因距离稍远,未能听清具体内容。 片刻后,两人便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连面条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小远放下碗筷,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大人,这客栈的饭菜虽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却吃得格外舒坦,比咱们路上啃干粮强多了。” 张希安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缓缓投向对面的小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小远,依你看,这桩离奇的案子,咱们该从何处着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更添了几分凝重。小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闻言一愣,停下了手中擦拭碗筷的动作,下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浓密的黑发被他抓得有些凌乱。少年人的脸上露出几分愁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满是困惑与茫然:“大人,这案子透着邪乎,我在路上听那些百姓私下议论,说这些个吏员人失踪的时候,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小的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从何查起。” 小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建议道:“要不……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挨家挨户地走访调查?把案发周边的百姓都问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目击者,或者听到些异常的动静。虽说这法子笨是笨了些,像是大海捞针,效率也不高,但总比咱们现在这样干坐着,一点头绪都没有要强得多吧?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张希安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挨家挨户走访是必要的,毕竟百姓中往往藏着最真实的线索。但仅仅这样,恐怕不够。”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不过,我总觉得这广平县的县令,姓陶名笛的那个,有些不大对劲。” “陶县令?”小远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大人,您是说陶县令有问题?可咱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帮他侦破这桩棘手的命案,对他而言,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啊。若是案子能破,他不仅能摆脱失职的罪责,还能在上面面前立下一功,他为何要有所隐瞒呢?” 小远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这案子已经悬了半个月,失踪的吏员是一个接一个,弄得县里人心惶惶。若是一直悬而不决,他身为广平县的父母官,难辞其咎,轻则被罢官问责,重则恐怕还要承担更严重的罪责,难道他就不怕担责吗?这实在说不通啊。” “你这话本没错。”张希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再次呷了一口温茶,茶水的温度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纷乱的思绪略微平复了一些。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小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可你细想,自打我们昨日抵达广平县,我便立刻派人递了帖子,表明身份,说要接手此案。可你看他是什么态度?百般推诿,一会儿说不合规矩,无需我们插手;一会儿又搬出律法条文来搪塞,说什么非本县主官不得擅专办案,执意要按流程来。” 他微微蹙眉,回忆着昨日与陶县令见面的场景:“今日在县衙,他虽表面上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可眼神闪烁,言辞间总是避重就轻,对于案情的关键细节更是含糊其辞。这态度,实在是极不寻常。” “或许……他只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行事刻板,不懂变通罢了。”小远看着张希安严肃的神色,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试图为陶县令开脱。在他看来,为官者中不乏这样的人,坚守规矩,却不懂审时度势:“您也知道,有些读书人当了官,便一门心思只认律法条文,不懂得灵活变通。他或许是觉得,咱们并非广平县的官员,插手本地的案子于理不合,所以才会这般推诿。” “不。”张希安断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洞察世事的锐利,“他若真是认死理的清流,一心只为百姓着想,只为维护律法公正,又怎会任由手底下的差役、吏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告假还乡,导致县衙无人当值?昨日我们去县衙时,你也看到了,偌大的县衙冷冷清清,除了几个老弱的杂役,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差役。公堂之上更是蛛网遍布,尘埃厚积,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升堂办案了。”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笃定:“广平县接连发生失踪,百姓人心惶惶,正是需要官府有所作为的时候,他身为县令,却放任衙门形同虚设,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而且据我私下打听,那些告假还乡的差役,并非真的家中有事,而是被陶县令暗中打发走的。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小远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反驳。他仔细回想昨日在县衙的所见所闻,确实如张希安所说,县衙冷清得有些异常,陶县令的态度也确实疑点重重。少年人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大人的意思是,陶县令他……他可能与这桩案子有关?或者说,他在刻意隐瞒什么重要的线索?” “可能性极大。”张希安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无论是他与案子有关,还是他受人胁迫,刻意隐瞒,都说明这案子背后牵扯甚广。我们想要查明真相,陶县令这个人,是绕不开的关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微微俯身,凑近小远,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每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查他!暗地里查,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我们要从他本人查起,他的出身背景、为官经历、人际关系,甚至是他的喜好憎恶,都要一一摸清。”张希安的目光锐利如鹰,“还有他的家人,他的妻子、子女、亲友,看看他们近期是否有异常的举动,是否与死者有过交集。另外,他经手的所有案卷,尤其是近一年来的,都要想办法调阅,仔细查看,看看是否有被篡改、隐瞒的痕迹。他近来的行踪也不能放过,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要查得一清二楚。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大人!”小远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应道。一想到即将展开一场充满挑战的调查,少年人的心中便充满了干劲。但兴奋过后,他又想到了一个实际的问题,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凝:“那……大人,咱们就这么两个人,人手是不是太单薄了些?若是真查到陶县令头上,他在广平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万一他狗急跳墙,对我们不利,恐怕我们力有不逮,难以应对。要不要我立刻飞鸽传书,请杨二虎那边调些人手过来支援?” 杨二虎是张希安的得力手下,为人勇猛干练,手下也有一批精锐之士,办事可靠,执行力强。小远想到他,便觉得多了几分底气。 “嗯。”张希安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表示赞同,“你考虑得很周全,此事确实需要人手支援。”他看着小远,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这就去办,传信给杨二虎,让他带三四十个精干人手速来广平。记住,人不在多,但要可靠,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而且要严守秘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告诉杨二虎,让他们分批赶来,尽量不要引人注目,抵达之后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落脚,听候我的调遣。”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信鸽!”小远领命,转身便要向客栈后院走去,那里设有专门的鸽棚,供往来客商传递消息。 “等等。”张希安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张希安:“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张希安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少年人眼中满是意气风发,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他的心中微微一动,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小远,此番查案,务必万分小心。我总觉得这潭水很深,远不止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些表面现象。这广平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和事,都不是我们轻易能预料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若是在查探过程中,察觉到任何危险,或者势头不对,不要逞强,便立即抽身撤退,保全自身安全要紧。记住,性命永远比破案更重要,切不可为了急于立功而贸然涉险。我们只有活着,才能查明真相,为死者昭雪。” 这番话,张希安说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的叮嘱与牵挂。他深知此行的凶险,不希望身边的人出现任何意外。 小远看着张希安凝重的神色,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关切,心中一暖。他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稚气却无比坚定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勇气:“大人,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属下凡事都会多加留意,不会鲁莽行事。一切行动都听您的安排,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再次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那属下先去传信了,大人在此稍候。” 张希安点了点头,目送着小远的身影消失在后门。他重新坐回座位,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眼神深邃,思绪万千。烛火依旧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广平县的夜,注定不会平静。而他与小远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必将掀起层层涟漪。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屋顶?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半分,将广平县的客栈裹进一片沉沉的寂静里。万籁俱寂,连街边的虫鸣都似被这夜气凝住,唯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卷起院角的落叶,发出几声细碎的响动,旋即又归于沉寂。这般死寂,于旁人而言或许是安眠的良辰,于张希安来说,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将他牢牢困在客栈那张硌人的木床上。 这床板许是年久失修,木棱凸起,硌着腰背,辗转间便发出吱呀的轻响,搅得人心神不宁。可真正让他无法安睡的,却并非这床板的不适,而是案头那桩未解的广平官员失踪案。自奉成王之命抵达广平,连日来的查探毫无头绪,失踪官员的踪迹渺无音信,当地县令陶笛的言行又处处透着蹊跷,似有若无的阻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堵在张希安心头。案牍上的疑云与这陌生的床板,一内一外,共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烦闷之网,将他的睡意碾得粉碎,只剩满心的焦躁与沉郁。 他翻了个身,背脊抵着冰凉的床板,依旧无半分睡意,只觉得胸口发闷,似有一团无名火在心底烧得正旺。“啧,真够烦人的!”他低低咒骂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撞在斑驳的木墙上,又折回来,落在自己耳中,更添几分烦躁。与其在床上这般徒劳地耗神,睁着眼到天明,不如起身寻杯冷茶,浇灭心头这股翻涌的火气。 念及此,张希安便不再勉强,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屋内未点灯,唯有窗外洒进的一缕微弱月光,堪堪勾勒出桌椅床榻的轮廓,一切都浸在朦胧的暗影里。他借着这点微光,小心翼翼地挪到桌边,生怕碰倒了桌上的茶盏发出声响。指尖触到冰凉的茶壶,他正欲提起倒水,耳廓却猛地一动,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瞬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沙沙”,轻而密,从头顶的房梁处传来,透过木质的楼板,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这声音,绝非风吹瓦片的轻响,也不是屋梁间虫鼠活动的窸窣,那是一种带着规律的摩擦声,轻重匀停,倒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屋瓦上缓慢行走! “屋顶有人!”电光火石间,这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张希安脑中炸开,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浓烈的警惕攫住,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是寻常的梁上君子,见他是外来客,想偷些财物?还是冲着他来的仇家?或是这广平城里的势力,察觉到他在查失踪案,想要提前下手?这深更半夜,行踪如此诡秘,绝非善类! 他强自压下心底的惊悸,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伸手去点灯。此刻点灯,无异于暴露自己,让屋顶的人知晓他已然察觉,反倒落了下风。一个念头迅速在他脑中成型:示敌以弱,静观其变。他依旧保持着伸手拿壶的姿势,僵了片刻,随即装作毫无察觉,悄无声息地退回床边,动作轻得像一片飘飞的落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他掀开被子一角,缓缓躺下,将身体缩进床榻最深的阴影里,背对着窗户,让自己彻底融于黑暗之中。他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却被他死死按捺,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假寐状态,眼帘微阖,看似已然睡去,可耳朵却像最灵敏的捕鼠夹,支棱着,时刻捕捉着屋顶的每一丝动静,哪怕是最细微的一声轻响,也休想逃过他的耳朵。 “莫非是歹人?!”这个念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他心底盘旋游走,吐出猩红的信子,让他周身泛起一阵寒意。案子才刚刚着手,连一点眉目都没有,难道对方已经按捺不住,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客栈里,对他痛下杀手?广平县的水,竟深到了这般地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从后腰直窜天灵盖,让他的指尖都泛起一丝冰凉。 他能清晰地听到屋顶的脚步声依旧在缓慢移动,时而停在他的屋顶正上方,时而又向窗边挪去,似在探查屋内的情况,又似在寻找下手的时机。时间在这般极度的紧张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煎熬着他的神经。他紧绷着身体,连眼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浑身的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生怕自己稍有动作,便会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危险,落得个措手不及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破门而入,或是利刃破窗的变故,却迟迟没有发生。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在屋顶上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像一缕轻烟,被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余韵都没有留下。屋顶上重归死寂,仿佛方才那阵脚步声,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那个潜行者只是偶然路过,恰巧踩过他的屋顶?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察觉到屋内的人并非毫无防备,故而悄然退去?亦或是,对方本就只是想试探一番,看看他的警觉性,并未打算立刻下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咦?”张希安心中疑窦丛生,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却寻不到一丝答案。屋顶重归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小了许多,整个客栈又陷入了最初的沉静,可这份沉静,却比之前更令人心头发毛,像一片平静的湖面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莫不是我多心了?”他躲在被窝里,脑中天人交战,一时竟有些恍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连日来查案压力太大,心神不宁,产生了幻听?可那声音如此真切,轻重缓急,历历在目,绝非幻觉所能解释。他既不敢完全放松警惕,生怕对方只是佯装退去,实则仍在暗处窥探,等待他放松的瞬间下手;又实在没胆量立刻探出头去确认,此刻屋内一片漆黑,屋外月光微弱,若真有歹人埋伏,他这般贸然行动,无异于“伸头一刀”,可缩在被窝里,又觉步步被动,终究是“缩头也一刀”。 这般提心吊胆的臆想,夹杂着无法安眠的煎熬,填满了余下的夜色。张希安就这般僵着身体,半睡半醒,耳边总似萦绕着那阵“沙沙”的脚步声,稍有风吹草动,便瞬间惊醒,神经始终绷在弦上,不敢有半分松懈。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从窗棂的缝隙里移开,屋内的暗影愈发浓重,直到天边泛起一丝熹微的亮色,这难熬的一夜,才算堪堪过去。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透过窗棂,刺破屋内的黑暗,洒在斑驳的木桌上时,张希安才缓缓睁开眼。一夜无眠,他的眼中布着细密的红血丝,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像抹了两团墨,脸色也透着几分憔悴的苍白。他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精神早已萎靡到了极点,连抬手的力气都似被抽干,看什么都觉得模糊不清,眼前总晃着屋顶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身体下床,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湿意,稍稍驱散了几分心头的昏沉。小远早已候在院中,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关切:“大人,您看着气色不太好,可是没睡好?” 张希安摆了摆手,哑着嗓子道:“无妨,些许小事。备些早饭吧。” 不多时,小远便端上了热腾腾的面汤,一碗撒了葱花,卧了荷包蛋,香气氤氲,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客栈的小二端来几碟小菜,清清爽爽,摆了一桌。可张希安全无胃口,只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脑中依旧想着昨夜的事。他勉强拿起筷子,喝了口热汤,温热的汤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滋润了几分,他才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小远身上:“小远,昨夜……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小远正埋着头,吸溜着面条,吃得津津有味,闻言猛地抬起头,眨了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脸上满是茫然,愣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没有啊,大人。昨夜我睡得极沉,一觉到天亮,什么都没听见。” 小远的房间就在他隔壁,若屋顶的动静稍大,理应能察觉一二,可他竟毫无所闻,想来那人行事,定然极为隐秘,脚步极轻,若非他昨夜恰好无眠,又恰巧凑在桌边,恐怕也难以察觉。 “可是昨晚我……”张希安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慌乱,却也不能含糊其辞,“分明听见我房顶上有脚步声,走得很轻,但很清晰,绝非虫鼠或是风声。” “哦?有这等事?”小远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眉头紧紧皱起,周身的气息也瞬间沉了下来。他身为张希安的护卫,护主安危本就是他的天职,听闻昨夜有人在大人屋顶窥探,哪里还能坐得住,当即起身:“大人,您稍等,我这就上去瞧瞧!”说着,便抬脚就要往门外走,直奔他的房间屋顶。 “哎,不急不急。”张希安连忙伸手拉住他,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填饱肚子再说,不差这一会儿。”他知晓小远的忠心,却也不想因一时的慌乱,打草惊蛇。若是对方真的针对他而来,此刻贸然探查,反倒会让对方知晓,他已然察觉了昨夜的动静,后续行事,怕是会更加谨慎,甚至会狗急跳墙。 “大人。”小远却挣了挣手臂,一脸凝重,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若真有宵小之辈在房顶上窥伺,甚至图谋不轨,我岂能安心离您太远?万一……万一被歹人钻了空子,伤了您分毫,我万死难辞其咎!”他话没说完,可眼中那份护卫的决绝,已然表露无遗,似若昨夜的危险真的降临,他便会以命相护。 张希安看着小远这般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自跟随他以来,小远便始终这般忠心耿耿,寸步不离,纵使前路艰险,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这份赤诚,在这波谲云诡的权谋纷争里,显得尤为珍贵。他被小远这副认真的模样逗乐了,松开手,摆摆手笑道:“好了,知道你忠心耿耿。其实也可能是我听岔了,深更半夜的,这客栈里鱼龙混杂,指不定是哪家的痴男怨女,怕被人撞见,偷偷跑到房顶上私会赏月呢,也说不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故意说些玩笑话,想让小远稍稍放松,可小远却半点没把这玩笑当真。在他心中,张希安的安危重于一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他不再多言,三下五除二将碗里剩下的面汤胡乱扒拉干净,几口便咽了下去,拿起搭在桌边的外袍,抹了把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客栈外走去,直奔后院他房间的屋顶方向,步履匆匆,带着几分急切。 张希安看着小远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心里那点疑虑又如同潮水般浮了上来,且愈发浓重。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碗,凑到唇边,慢慢啜饮着,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眼神沉沉,静等着小远探查的结果,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感,昨夜的事,绝不会是他的臆想那般简单。 时间不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张希安抬眼望去,便见小远匆匆从外面走了回来。他的脸色煞白,全无半分平日的憨直,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衣领。那双素来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疑与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脚步匆匆,直奔张希安面前,到了近前,也不顾及院中是否有旁人,立刻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肯定地说道:“大人,情况不对。我们……恐怕得尽快换个地方住了。” 张希安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水在碗中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早已料到事情并非偶然,可听到小远这般说,心头还是微微一沉。他抬眼看向小远,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愈发深邃,淡淡开口:“怎么说?” 小远的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才凑近张希安耳边,一字一句道:“您房间顶上的瓦片,被人动过了。” 话音落下,院中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让这清晨的客栈,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张希安端着茶碗的手,稳如泰山,可眼底深处,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知晓,这广平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上许多,而这场围绕着官员失踪案的博弈,已然正式拉开了帷幕,且从昨夜开始,便已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他缓缓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小远,沉声道:“仔细说说,屋顶的情况如何?” 小远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悸,缓缓道来:“大人房顶上的那片瓦,被人用东西撬开过,边缘有明显的撬痕,瓦片被微微掀起,刚好能看到屋内的动静。而且那片瓦的位置,正对着您的床榻,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绝非无意触碰。我还在瓦缝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小远摊开手心,掌心躺着一枚细小的银针,针身乌黑,泛着冷光,显然是淬了毒的。张希安的目光落在那枚银针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如同寒冬的湖水,结了一层薄冰。 昨夜的潜行者,并非只是窥探,更是早已做好了下手的准备。若他昨夜真的睡熟,或是稍有松懈,这枚淬毒的银针,恐怕早已穿透楼板,直取他的要害。对方的心思,缜密而狠辣,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看来,陶笛那边,是沉不住气了。”张希安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他初到广平,未曾与旁人结怨,唯一的冲突,便是查案触及了当地的势力,而陶笛身为广平知县,无疑是这股势力的核心。昨夜的事,十有八九,是陶笛派人所为。 “大人,那我们现在就走?”小远急声道,“这客栈已然不安全,留在这里,恐生变故。” 张希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客栈的四周,沉声道:“走?现在走,反倒遂了对方的意。他们既已出手,便定然在暗中盯着我们,若我们此刻仓皇离去,反倒会让他们看出我们的忌惮,后续行事,只会更加被动。” 他站起身,身形虽带着一夜无眠的疲惫,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更何况,他们越是急着让我走,越是说明,这广平的案子,藏着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仅不能走,还要留在这客栈,静观其变。” “那大人的安危……”小远依旧担忧。 “无妨。”张希安拍了拍小远的肩膀,眼神坚定,“你多加防备便是。他们昨夜一击未成,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再贸然出手,只会暗中窥探,寻找下一次的机会。而我们,便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们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晨光渐盛,洒在张希安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望向广平县城的方向,深邃而锐利,如同猎鹰锁定了猎物。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轻易认输。广平的这潭浑水,纵使再深,他也要搅它个天翻地覆,将那藏在暗处的罪恶,一一揪出,还给广平百姓一个公道,也给成王,一个交代。 而那片被撬动的屋瓦,那枚淬毒的银针,都成了这场权谋斗争里,最锋利的武器,将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迷雾的核心,揭开那桩官员失踪案背后,尘封的真相。客栈的寂静里,已然酝酿着风雨,一场席卷广平的风暴,即将来临。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疑点初现 早春的清晨,阳光透过客栈的格窗,斜斜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小远坐在桌前,青灰色的衣服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略微粗糙的布料被捻得发皱。他嘴唇翕动了数次,那声“大人”出口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余下的话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在了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落在端坐边上的张希安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犹豫,有纠结,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急切,仿佛胸中积了千言万语,却被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案上的铜炉燃着淡淡的檀香,烟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游移的慌乱。 张希安原本正低头想事,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领口处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要职的沉稳与威严。闻声,他缓缓抬起头,乌黑的发簪将发髻束得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眉峰微微一蹙,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寒潭般沉静,此刻却带着几分锐利:“怎么?” 目光如炬,精准地落在小远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催促。那眼神太过凌厉,像是能穿透人心,将小远所有的不安都映照出来。小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手心却已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原本闪烁的眼神渐渐凝聚了几分坚定,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我觉得……倒不怎么可能是陶笛派人下的手。” “哦?”张希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的饭碗,粗瓷碗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客栈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怎么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不容敷衍的深意,仿佛在等待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解释。 小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就是……感觉。”他不敢再与张希安的目光对视,连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目光,声音也低了几分,“总觉得陶笛不是这般行事之人。他若要做什么,向来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却又滴水不漏,绝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更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让人轻易怀疑到他头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您想,这次赵主簿失踪,现场虽无打斗痕迹,却处处透着刻意。若是陶笛出手,若是真想掩盖,必然会做得天衣无缝,要么让人找不到丝毫线索,要么就会嫁祸他人,断不会留下这些模棱两可的痕迹,反倒引火烧身。” “小远,”张希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训诫的意味,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你也是皇城司出身,跟着我办了些案子,应当知道咱们办案讲的是证据,是逻辑,不是凭空臆测。”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单凭一个‘感觉’,若是错了,耽误的是查案的时机,可能还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这可不是小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小远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底暗忖:这小子,性子沉稳,心思缜密,做事也向来稳妥,当初樊押司将他托付给我,说他是个可塑之才,这几年的观察下来,确实不假。他年纪轻轻,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冷静与细致,是块办案的好料子,只是还需好好打磨打磨,不能让他养成凭直觉断案的习惯。 此刻虽说他犯了办案的忌讳,但这份不肯轻易附和、敢于坚持自己想法的独立思考,倒也并非坏事。皇城司办案,最忌人云亦云,能有自己的判断,才能在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到真相。 见张希安语气稍缓,没有过多责备,小远心中的石头稍稍落下,他连忙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试探着提议:“大人,要不……我去走访一番?”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陶笛此人,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深居简出,除了知道他是城南陶家的家主,经营着几家绸缎庄,咱们对他的过往、人脉、底细知之甚少。我去他常去的地方探探,问问周边的商户、邻里,看看能不能摸到些有用的线索,也好印证我的猜测是否属实。” 张希安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片刻后,他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淡淡的赞许弧度,点了点头:“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陶笛此人确实可疑,却也确实诡异,多查查总是好的。” 他想了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琐事,语气变得随意了些,补充道:“对了,你去的那条街临近西市,回来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若有卖羊肉的铺子,就割几斤上好的羊肉回来,要带骨的,晚上炖锅汤喝,也暖暖身子。”近来查案,日夜操劳,他确实有些乏了,一碗温热的羊肉汤,倒也能补补元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嘞!”小远当即点头应下,脸上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先前的紧张与不安一扫而空。他对着张希安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青灰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脚步声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待小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公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剩下檀香袅袅。张希安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摩挲着,木质的纹理粗糙而清晰,触感真实。他喃喃自语:“奇怪……小远向来谨慎,做事滴水不漏,极少轻易为谁开脱,这次竟如此笃定地为陶笛说话……” 他摇了摇头,似乎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陶笛与小远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还是说,小远确实发现了什么线索,只是暂时不便明说?他思索片刻,终究没有头绪,只能轻叹一声:“罢了,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考量,或许他另有打算,且让他去查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抚平了衣料上的褶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先前的温和与沉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办案时的果决与冷静。“不管了,与其在这儿琢磨人心,不如去实地看看。卷宗上的记载终究是死的,只有到了现场,才能发现蛛丝马迹。总比对盲人摸象来得实在。” 说罢,张希安抬脚便往外走,步伐沉稳而迅速,目标明确——广平县衙门,户籍主簿赵启文的失踪之处。 广平县衙门离皇城司不算太远,骑马小半个时辰便到了。此时阳光将衙门的青砖黛瓦染成了暖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张希安打发了随行的衙役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走进了赵启文的书房。 这是一间寻常的书吏房,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陈设也极简单:一张榆木书桌靠窗摆放,桌面光滑,看得出是经常擦拭的;书桌两侧各放着一把硬木椅子,椅背上雕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质;角落立着一个半旧的樟木书柜,柜门微微敞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与卷宗,大多是户籍相关的记载;墙上挂着一幅字迹潦草的字画,画的是寒江独钓图,笔力尚可,却透着几分仓促,像是随手一挥而就。 此刻房内空无一人,唯有窗外透进的最后几缕微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夕阳渐渐下沉,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显得有些萧索。 张希安进门后并未急着走动,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整个书房的布局尽收眼底。他办案多年,养成了极为细致的习惯,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他缓缓走到书桌前,书桌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笔墨纸砚。砚台是普通的端砚,磨得光滑,旁边放着几支毛笔,笔毛整齐,没有散乱;宣纸叠得方正,边角分明,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空白的账簿和一方小小的印章,印章上刻着“赵启文印”四个字,字迹工整。抽屉底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也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他又走到椅子旁,弯腰查看,椅子腿边不见半点尘土,木质的椅腿光滑洁净,显然常被擦拭。他伸手摸了摸椅面,触感微凉,同样没有积灰。就连墙角的蜘蛛网,也只是零星几点,挂在书柜与墙壁的缝隙处,并不密集,完全不像半月无人打理的样子。 张希安眉头微蹙,心中的疑惑更甚。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书桌桌面,指尖立刻沾了些微灰,细腻而干燥。这灰尘很薄,不像是半月累积下来的厚度,倒像是一两天内落下的。“不对劲……”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他又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青石板铺就的地板,缝隙清晰可见,却不见半点积垢,连平日里最难清理的椅脚挪动处,也光洁如新,仿佛每天都有人用湿布擦拭过一般。他用手指抠了抠石板缝隙,指尖只沾到一点点细碎的尘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真他娘的干净!”张希安低声骂了一句,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放大了数倍。一个活人,好端端地在书房里失踪,没有留下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没有呼喊求救的声响,甚至连翻箱倒柜的迹象都寻不到,这本身就已经透着诡异。 可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份“干净”。赵启文是半月前报的失踪,算算日子,至今已有十四天。这间书房临街,窗外便是县衙的长廊,每日人来人往,即便无人常驻,门窗也时常开启,必然会落满浮尘。可如今这般纤尘不染,简直像被人精心擦拭过一般,太过反常。 等等!干净?! 张希安脑中猛地一道电光闪过,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心底——这哪里是“干净”,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有人在赵启文失踪后,不止一次地来到这间书房,仔细清理了所有痕迹,抹去了一切可能暴露真相的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能在这半月内,避开县衙守卫的耳目,多次进入书房而不被发现,将这里收拾得如此彻底,不留半分生活痕迹,说明动手的人不仅胆大包天,还拥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甚至……对县衙的环境、守卫的换班时间了如指掌! 他霍然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房间,这一次,每一处看似平常的细节,在他眼中都成了可疑的线索。半开的书柜门、整齐的笔墨纸砚、干净的地面、零星的蜘蛛网……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刻意营造出一种“无人打理却依旧整洁”的假象。 张希安走到墙边,凝视着那幅寒江独钓图。画纸有些陈旧,边角微微卷起,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没有丝毫褪色。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画纸,指尖传来粗糙的质感。忽然,他注意到画轴的末端,有一处极淡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痕迹很浅,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他心中一动,凑近了些,借着窗外最后的微光仔细端详。那划痕像是新的,边缘还很锐利,不像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难道是有人动过这幅画?他伸手握住画轴,轻轻一拉,画轴应声而开,后面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将画挂好,目光落在书柜上。书柜里的书籍摆放整齐,按照经史子集分类,一目了然。他随手抽出一本户籍册,翻开来看,里面的记载清晰工整,没有涂改的痕迹。可当他翻到最后几页时,却发现有几页纸的边缘有些微的褶皱,像是被人快速翻阅过。 张希安的眼神愈发锐利。这书房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那刻意的干净,那细微的划痕,那褶皱的纸页,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这“干净”背后,藏着的恐怕是远比“凭空消失”更深的秘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重骑兵! 暮色漫进老宅子的议事厅,烛火在铜制灯台上明明灭灭,将黄祁紧蹙的眉头映得愈发凝重。她垂着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窗外的虫鸣里:“谷主,咱们用‘花鲢’弄来七个户籍,虽说解了眼下身份的困局,可一旦被有心人查探,怕是会牵出白莲教的旧事……” 慕容瑶正端着茶盏,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在青瓷杯壁上漾开细小的涟漪。她抬眼看向黄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有何不妥?”她身子微微前倾,烛火的光落在她眼底,映出几分坦然,“这户籍本就是用‘花鲢’的门路办的,本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再说,有了这七个身份,咱们日后若需分散行事,也算是多了条退路,总好过遇事时手忙脚乱。” “只是……”黄祁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顿住,眼神里满是顾虑,“若是让青州府的人,或是总坛那边知晓了……毕竟‘花鲢’与白莲教的牵扯太深,万一被咬住不放……” 慕容瑶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她那宽大的衣袍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摇曳着。当她起身时,那衣袍的下摆如同微风拂过的湖面,微微泛起涟漪,轻轻地扫过了案几上摊开的户籍文书。 慕容瑶踱步到窗边,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之上。她静静地站在窗前,凝视着庭院里那被月光洒下银霜的草木。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里,给那些草木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使得整个庭院都显得格外宁静和清冷。 慕容瑶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冷冽,仿佛那寒冷的月光也融入了她的声音之中,“背后说人坏话自然是不好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接着,慕容瑶缓缓地侧过身来,她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落在了黄祁的身上。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黄祁的内心。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这话我可是当着她的面说的,可不是背后嚼舌根。她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应该有勇气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世间的因果循环,自有其定数。” 确实如此,钱良就是那个在白莲教中被称为“花鲢”的神秘人物。多年来,她一直隐匿于青州这个地方,表面上看似依附于张希安,但实际上却在背地里精心策划着一场惊天大阴谋。 在许多个深夜,当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时,钱良常常会独自坐在窗前,凝视着张希安府邸那点点灯火。她的指尖紧紧扣住袖中的毒针,心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杀意——她恨不得立刻将张希安置于死地,以绝后患,避免日后被这个男人察觉到她真正的目的。 然而,每当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钱良就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知张希安在青州地区拥有相当高的声望,而且他的手下还有不少得力干将。如果她贸然动手,不仅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会让整个计划陷入混乱,前功尽弃。 经过深思熟虑,钱良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杀念。她意识到,目前最明智的选择是以张希安为掩护,在青州这个地方悄悄地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她既可以利用张希安的影响力和资源,又能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于是,钱良决定继续忍耐,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她相信,只要时机成熟,她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此时的青州兵营外,却是另一番忙碌景象。钟楠顶着正午的烈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站在募兵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要在短时间内寻到三千名精壮青年,可这事儿比他预想中难多了。要知道,重骑兵的甲胄足足有三五十公斤重,换算下来就得接近百斤,寻常人穿在身上连走路都费劲,更别提骑马冲锋了。如此一来,人选自然得优中选优,不仅要身强体壮,还得有足够的耐力。可三五日过去了,钟楠亲自筛选下来,也不过寻得四百余人,离目标还差着一大截,缺口大得让他寝食难安。 钟楠并非没有考虑过从白莲教的教徒中抽调人手来充实自己的队伍。毕竟,白莲教中拥有大量年轻力壮的流民,这些人都是潜在的兵员。如果能够将他们召集起来,要凑齐三千人并非难事。 然而,当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其中存在着巨大的风险。白莲教的教徒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他们并没有在官府进行登记,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合法的户籍。 如果将这些没有户籍的人编入军队,一旦被官府核查,他们的真实身份很容易就会被揭穿。尤其是当人数众多时,这个问题就更加明显了。也许只有三五个人还能够勉强蒙混过关,但若是有三千人之多,任何人都能轻易地看出其中的端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那个时候,不仅募兵的事情会彻底失败,甚至还可能引发官府的追查。这对于钟楠来说,无疑是得不偿失的。因此,尽管白莲教的教徒人数众多且符合征兵的条件,但考虑到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钟楠还是果断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被逼入绝境的钟楠,心中一横,牙一咬,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决定将招募重骑兵的军饷大幅提高,每月高达六钱银子!不仅如此,他还额外每月发放两升米! 要知道,在大梁,普通军士的月饷不过区区二钱银子,而且连米粮都需要自行购置。相比之下,钟楠所提供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远远超过了大梁所有的普通军士,甚至比一些校尉的俸禄还要丰厚得多! 然而,钟楠并非愚笨之人,他深知如此高额的待遇若公然施行,必定会引起青州府和朝廷的高度关注。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深思熟虑,钟楠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他依旧按照青州兵营的标准,只给重骑兵们发放二钱银子的月饷。而所有额外的银钱和米粮,则由他私下里派遣可靠之人秘密分发。 消息一传开,前来募兵的人立刻多了起来。青州大营里的不少老兵,听说有这么好的待遇,都纷纷找长官请辞,抢着来钟楠这里报名。毕竟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当兵,能拿更高的饷银、领更多的米粮,谁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短短十日时间,转瞬即逝,但对于钟楠来说,这十日却如同漫长的岁月一般。在这十日里,他全力以赴,不辞辛劳地四处奔波,只为了能够凑足足够的人数。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成功地聚集了将近四千人。 然而,钟楠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满足或松懈。他深知时间紧迫,任务艰巨,所以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刻决定从这些人中展开第二轮选拔,以确保最终留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首先进行的是力气测试。钟楠命人搬来重达五十斤的石锁,放置在场地中央。众人纷纷上前,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举起这沉重的石锁。有的人轻松地将石锁高高举起,展示出惊人的力量;而有的人则显得有些吃力,甚至无法将石锁离地。 接下来是骑术测试。钟楠要求众人在马背上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如劈砍、射箭等。这不仅考验了他们的骑术技巧,更考验了他们在马背上的平衡感和协调性。有些人在马背上如鱼得水,动作矫健;而有些人则手忙脚乱,甚至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最后一项测试是耐力考察。钟楠让众人绕着兵营跑上十圈,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在炎炎烈日下,众人汗流浃背,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着,没有一个人轻易放弃。 经过这一番严格的筛选,最终有三千五百人脱颖而出,成功入选重骑兵队伍。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考验的佼佼者,他们具备了强大的力量、精湛的骑术和坚韧的耐力。 当然,钟楠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他巧妙地在这些人中安插了七八个白莲教的亲信,这些人将成为他的眼线和内应。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能及时传递消息,让钟楠对这支队伍的掌控更加牢固。 钱良得知消息后,特意去了一趟钟楠的练兵场。当她看到那些堆放在空地上的甲胄和兵器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心里清楚,为了这支重骑兵,自己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这些重甲骑兵的甲胄与兵器,堪称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作。 她走到一副甲胄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甲片,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这套甲胄以冷锻札甲为核心,全身覆盖着由千余片铁叶串联而成的鱼鳞甲,每一片铁叶都不足半寸厚,却经过了千锤百炼,表面泛着一层青黑的冷光,一看就知质地极佳。胸甲是用三重鱼鳞片层叠锻造而成,能抵御住大部分长枪的穿刺;肩甲设计成展翅苍鹰的模样,向外延伸出尖锐的边缘,不仅能防护肩膀,还能在近战中起到一定的格挡作用;护颈处镶嵌着一圈环形铁箍,只在眉心处留下一线缝隙,能最大程度保护脖颈不被偷袭;就连战马,也披挂着两重铁兜鍪,马鬃被细密的铁链束成钢鞭状,马尾上还缀着几枚铁环,据说在冲锋时能用来破解敌军的骑阵。整套甲胄加起来重达40-50公斤,好在关节处都暗藏了柔软的牛皮衬垫,既能减少摩擦,又不妨碍骑射。当士兵穿着这套甲胄静立时,就像一尊铁塔般威严矗立;一旦发起冲锋,甲叶相互碰撞,会发出如雷鸣般的铮鸣,光是这声音,就能让敌军心生怯意。 再看兵器,更是处处体现着“远战破甲、近战绞杀”的战术思想。七尺长的环子枪是制式长兵,枪头包裹着一层精钢环刃,锋利无比,专门用来穿透重甲的接缝处;双钩枪的前端设有锋利的倒钩,在战场上既能用来破除敌军的盾阵,近战时还能钩住敌人的锁子甲,将其拖拽落马;手刀则短小精悍,刀背上嵌着三道三棱血槽,劈砍时能轻松豁开敌人的皮甲内衬,让鲜血顺着血槽流出,增大杀伤效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远程武器中,神臂弓堪称王牌。弓身以坚硬的紫衫木为胎,弓弦缠绕着坚韧的牛筋,拉力极大,配用的箭矢更是装有三棱破甲锥,射程能超过三百步,足以穿透两层铁甲;除此之外,还有克敌弓,专门配备给百步穿杨的硬弓手,每当箭雨覆盖战场时,就连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其护颈处的铁板也常常被射出碗口大的窟窿。 钟楠曾跟钱良详细说过这套装备的实战用法:重骑兵会以五骑为一队,组成楔形阵发起冲锋,前排的士兵手持长枪,直捣敌阵的核心;后排的士兵则弯弓齐射,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压制敌军的火力;一旦发现敌阵出现动摇,侧翼的钩枪手就会立刻突入,用倒钩撕裂敌军的阵型,随后重斧手趁机冲上前,劈砍敌军战马的腿,形成一套“枪挑人落、斧断马足”的死亡绞杀链,让敌军毫无还手之力。 钱良站在练兵场边,心中暗自盘算着打造一套甲胄和兵器所需的费用。她深知这并非一笔小数目,粗略估算下来,竟然需要将近八十两银子!而这还仅仅只是甲胄和兵器的成本,尚未包括购买战马的费用。 她静静地凝视着练兵场上士兵们的身影,他们身着厚重的甲胄,手持长枪或弓箭,正全神贯注地练习骑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甲胄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支钢铁洪流。 钱良不禁轻声呢喃道:“钟楠啊钟楠,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她的声音在风中飘荡,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微风拂过,带来了练兵场特有的尘土气息。那股尘土的味道,混合着汗水和马粪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别样的真实。钱良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气息,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这支重骑兵,是她精心筹备的心血结晶,承载着她所有的计划和期望。她绝不允许任何差错发生!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关于安排 “嗯。”张希安点点头。 “少爷,这蟾蜍毒素要弄到倒是不难,但如果要达到致死的剂量,恐怕得需要不少呢。毕竟一般人可不会无缘无故去吃蟾衣啊。”鲁一林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张希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鲁一林的看法。他接着说:“这河豚毒虽然用量不用太多,但它的保存难度太大了,我觉得也不太实际。” 鲁一林叹了口气,说:“是啊,少爷。而且河豚产自江南,离我们青州路途遥远。要想把它运过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笑着对鲁一林说:“不说这些了,鲁大叔,咱们先去吃饭吧。” 鲁一林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忙应道:“好嘞,少爷,我这就跟您走。”说完,他便乐颠颠地跟在张希安身后,一同朝饭厅走去。 黄雪梅的厨艺还是像往常一样出色,让人赞不绝口。张希安在品尝美食的过程中,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等到晚餐结束后,张希安决定把杨二虎叫来,询问一些事情。他看着杨二虎,开门见山地问道:“秦岚山最近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杨二虎恭敬地回答道:“大人,秦岚山的表现相当不错。毕竟他还年轻,虽然习武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但他非常勤奋努力,一点也不偷懒。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取得了一些明显的进步。” 张希安点了点头,表示对杨二虎的回答感到满意。接着,他又问道:“那么,现在村子里的老人和孩子们一共有多少人呢?” 杨二虎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回大人,村里的老人共有二十八人,孩子则有十三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人请放心,这些人都是我们死去的皇城司兄弟们的亲人,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他们。” 张希安听完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他接着说道:“明天你就带着他们去皇庄住下吧。” “皇庄?!”杨二虎闻言,眼睛猛地瞪大,满脸惊愕之色。 张希安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没错,就是皇庄。成王之前将皇庄交给我打理,这段时间我确实有些忙碌,一直没顾得上这件事。” 杨二虎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完全在这上面。 张希安见状,敏锐地察觉到了杨二虎的异样,便开口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心事吗?” 杨二虎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杨二虎虽然是个粗人,没啥大本事,但我心里清楚,大人对我那可是好得很呐!所以,我不想去皇庄,我只想跟着大人您!” 张希安自然知道自己升任青州府巡检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杨二虎肯定也有所耳闻。他看着杨二虎,突然笑出了声。 “谁说你也要去皇庄了?”张希安的笑声中透露出一丝戏谑。 “啊?”杨二虎愣了一下。 “你,王康,会跟我一起去青州府,放心吧。”张希安一脸认真地看着杨二虎说道。杨二虎听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说道:“好的,大人!” 张希安接着说道:“只是走之前,我还需要把人都安顿好。”他转头看向杨二虎,吩咐道:“杨二虎,明日你去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帮忙搬家。” “是!”杨二虎喜笑颜开,赶忙点头应道。他知道张希安这是要安排他们的事情了,心中十分高兴。 张希安看着杨二虎离去的背影,又从怀里掏出了约莫七八两银子,叫住了杨二虎,然后把银子递给杨二虎,并嘱咐道:“给他们都添置些物件,银子不够,再管我要。” 杨二虎接过银子,感激涕零,连连点头道:“多谢大人!小人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去办事了。 张希安看着杨二虎离开,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觉得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于是决定去寻找李绍林。 张希安来到李绍林家时,发现他正在家里悠闲地喝酒。李绍林看到张希安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着问道:“怎么?百忙之中也有空来看我?” 张希安微微一笑,顺势坐下,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有一事相求。” “说说看。”李绍林抿了一口酒。 “帮我看着皇庄。”张希安一脸认真地对李绍林说道。 李绍林闻言,有些惊讶地问道:“成王赐你的那座皇庄?” 张希安点了点头,应道:“嗯。” 李绍林见状,连忙摇头,笑着说道:“那你可找错人了,我会杀人越货,可不会侍弄那些庄稼啊。” 张希安微微一笑,解释道:“不是让你去种地,而是有几个孤寡孩子,天分不错,我想请你帮忙看着些。” 李绍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哦?那有多少工钱呢?” 张希安想了想,回答道:“每月四两银子月银,你看可好?” 李绍林一听有银子拿,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这个价钱我很满意。” 不过,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要带个人一起过去。” 张希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个寡妇?” 李绍林也不隐瞒,坦率地点头道:“嗯。” 张希安见状,笑着说道:“好说,好说。这倒没什么问题。”无非是多一张嘴吃饭罢了,张希安自然是答应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希安问道。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自然是定了。”李绍林说道。“我听说你要去青州府做官去了?” “嗯,没多少时间就要去了。”张希安点点头。 “这可是好事,成王殿下对你是极为看中的,你要知足。”李绍林说道。 “嗯。”张希安点点头。“不请我喝口酒?” “去,去,去,我自己都不够喝呢,哪有你的。”李绍林笑道。 张希安不以为意,自顾自倒了一碗酒,喝了下去。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宁王攻城 “老四这就按耐不住了?”三天后,青州府的急报摆在了大梁皇帝宋远的案头。 “陛下,是否需要出兵支援青州府啊?毕竟四万青州兵面对十三万凉州兵,实力相差悬殊,也仅仅能扛一阵子而已。若时间一长,青州府必定会沦陷啊!”兵部尚书孙公明满脸忧虑,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显然心中十分慌乱。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凉州兵不仅拥有一万多重骑兵,还有大量的轻骑兵,其战力在当今可谓是首屈一指。更要命的是,这些凉州兵之前横扫草原,个个都是从刀头舔血中摸爬滚打过来的,战斗素养之高,绝非那些过惯了太平日子的青州兵所能比拟的。 “莫急,莫急。”宋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局势胸有成竹,“你去告诉成王,让他坚守城池,切勿出城迎战,援军很快就会抵达。” 孙公明闻言,不禁一愣,他实在想不明白,都到了如此危急的关头,陛下为何还有心思笑得出来?他赶忙追问:“陛下,那您打算派遣何处的兵马前去支援青州府呢?” “急什么?”宋远笑道。“晚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兵部尚书孙公明只得退下。 “靳开,来了?”宋远轻声说道。 “是的,皇上。”靳开回答说。 “快!立刻传达我的命令,让草原唐卡部落迅速出兵支援我们!”宋远面色凝重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决绝,“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够成功完成这次任务,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满足他们!” 站在一旁的靳开听到宋远的命令后,立刻躬身应道:“遵命!属下这就去传达您的旨意!”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执行这一紧急任务。 与此同时,在青州府,宁王的攻城行动已经持续了整整六天。青州府的城墙在宁王猛烈的攻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倒塌。 面对宁王如此凶猛的攻势,扩军至七万人的青州兵也难以抵挡。短短六天的时间里,青州兵的人数已经锐减至五万人,伤亡惨重。 成王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况,心中焦急万分。每天都有三四千名士兵阵亡,这对军心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老六还真是厉害啊!”宁王在大帐内,看着前方传来的战报,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青州府能坚持到现在,确实有些本事。不过,他们的抵抗也该到此为止了。传我命令,明日全军猛攻,务必一举拿下城门!”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刚洒在城墙上,凉州兵就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疯狂地冲向青州城。他们的喊杀声如同惊涛骇浪,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青州城都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猛攻,让青州城内的守军们措手不及。原本还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们,被这股气势汹汹的凉州兵吓得有些慌乱。 “这宁王莫不是疯了?如此疯狂的打法,他到底想干什么?”站在城楼上的成王,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凉州兵,不禁失声叫道。 一旁的崔知府面色凝重地说道:“殿下,依我看,宁王恐怕是真的急了。他也知道,如果朝廷的大军及时赶来支援,那么他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所以,他现在必须要速战速决,在朝廷援军到达之前,攻下青州城。” 成王眉头紧皱,忧虑地说:“可是,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足,现在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啊。” 崔知府点点头,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不过,朝廷的援军就算速度再快,也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时间才能赶到。在这七八天里,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青州城,绝不能让宁王得逞。” 成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崔知府说的没错,但是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应对。 这一天,青州兵们艰难地守住了城门,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惨重的。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天里,青州兵的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六千之多! 站在城门楼子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凄惨的景象。哀号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悲痛所笼罩。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让人不忍直视。 在这片惨状中,有人在哀嚎,那是失去亲人或战友的痛苦呼喊;有人在哭泣,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宣泄着内心的哀伤和恐惧;还有人则是怒火中烧,对敌人的仇恨在心中熊熊燃烧。 然而,就在这片哀鸿遍野的场景中,宁王的怒吼声突然响起:“混账!你们这些饭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都已经七天了,青州府竟然还攻不下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恼怒和失望,显然对目前的战况非常不满。 宁王接着骂道:“成王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没什么真本事,连这么个小小的青州府都攻不下来,简直就是废物!”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成王的蔑视和不信任。 “殿下,这攻城之战,咱们的骑兵根本派不上用场啊!”将领满脸愁容地说道,“都是靠步卒一点点拿命去拼的,这青州兵本就以逸待劳,再加上青州府城高墙厚,咱们确实难以快速攻下啊。” 宁王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我不管有什么理由!明天,明天再拿不下,军法处置!” 天刚刚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整个战场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然而,就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凉州兵的攻势又开始了。 这次的攻势比往日更加猛烈,投石机像发了疯一样,不停地运转着,将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青州城的城墙。伴随着投石机的轰鸣,凉州兵的喊杀声也响彻云霄,他们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在如此强大的攻势下,凉州兵好几次都成功地攻上了城头。但是,青州兵的防守异常顽强,他们用弓箭、滚木、礌石等各种武器,一次又一次地将凉州兵击退。 喜欢以捕快之名请大家收藏:()以捕快之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