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杀了之后,她死遁了》
1. 第一章
凡人界,盛国皇宫。
隆冬,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在长乐宫的偏殿里,烛火摇曳,映得盛岚雪的面容愈发苍白。
她身着浅米色绣金纹的上襦,粉紫相间的齐胸裙,腰间紫色腰带上的金饰在烛光下隐约闪过微光。
双螺髻上点缀的紫花发饰,此刻也仿佛失去了颜色,一如她眼底的神采。
盛岚雪双手紧紧攥着一方素帕,素帕上星星点点的满是渗出的血迹。
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此刻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坠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殿外的风透过窗棂缝隙吹入,带进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宫廷乐声的隐约声响,那是宫中举办的游园宴,分外热闹。
而她,在这被火炉烧的极为暖和的偏殿里,却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这一刻盛岚雪才真切地意识到,她真的生活在一个话本子里。
一月前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是一个话本子里的炮灰女配,风生水起地活了十几年最后为救男主被敌军的将领一箭射落,坠下城墙,死状惨烈。
而盛国更是一片血腥,断壁残垣,苍生泣血。
醒来后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告诉她梦中是她的前世,本来她应该在破国那日为救男主而死,完美的成为男主与反派的工具人,可书中反派黑化值突增,前世剧情走向崩塌,男主也与她一同死在了反派手中。
系统为了矫正剧情,让盛岚雪这个能接近男主与反派的盛国公主来降低反派沈执的黑化值,并且让男主邵云生成功飞升,使得话本子能正常进行下去。
反派无心无爱,盛岚雪必须用这三年的时间让反派的黑化值降低,阻止其灭世。事成之后系统将会让她死遁,并安排一个新身份迎来新生。
现下反派沈执正在盛国做质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系统冰冷的话语落在盛岚雪的耳中,一字一句明明那么清晰,却又显得十分荒唐可笑。
盛国强大如斯,周边各国无不俯首称臣,怎会短短几年就国破家亡。至于那个在盛国当质子的反派沈执,她根本就不曾见过他。
况且她虽说与邵云生有婚约,对他也算得上有好感,但也没到为了他去死的地步吧。
凡人界多妖鬼,盛岚雪甚至都在想这会不会是哪个妖鬼进入了她的梦中,试图吸食她的魂魄。
直到今日她的皇弟盛岚谦非要闹着她去游园宴。而这一去,就让她见到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所谓游园宴,是盛国每半年便会举行一次的宫宴,参与之人除却盛王和宫中的皇子妃嫔,还有部分受到盛王信任的朝中重臣。
近年来由于各国多送质子公主来求取盛国的庇护,盛王为彰显其大国风度,也邀请众人入席,慢慢的也演变成周边小国来盛朝拜的机会。
盛岚雪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也听惯了来往使臣的吹嘘,故而在她父皇的准许下极少参加。
但盛岚谦盛情邀约,着实是让她推脱不掉。
二人刚步入花园中,扑面而来的便是贵人们身上浓郁的熏香,盛岚雪下意识的用手帕遮住了口鼻,看向盛兰谦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嗔怒。
盛岚谦却并未察觉,像是在焦急等待着什么,忽然一道耀眼的火光如同游龙一般盘旋而上,绽放在高台之上。
“阿姐,快看。”
盛岚雪抬眼望去,烟花层层在空中绽放,不断幻化出不同的景象,最后化作仙鹤引颈长鸣。
“恭祝盛王陛下洪福齐天,盛国千秋万代。”梁国的公主最后缓缓起身,向盛王行礼,满座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皆赞不绝口。
“好,赏金万两。”
原是近海之地的梁国向盛国进贡的美人所献上的烟花戏法,倒是奇技。
漫天的金屑银雨倾洒而下,将整个夜晚照的亮如白昼,就在光芒最盛时,盛岚雪看见了宴席末尾那个表情冷淡的少年。
那人身形十分消瘦,对于这场精彩绝伦的烟花戏法,他也只是微垂着头,没有丝毫的兴趣。
盛岚雪远远站在对面走廊处看着他,少年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轻轻地侧过脸,如鹰一般的眼神望向这处。
在不断落下的漫天金雨中,二人的目光就这样猝然相撞。
少年的脸庞映入眼帘,脸尚且稚嫩,眼神却很冷,冷的让人发颤。
正是这一眼,直接敲响了盛岚雪心中的警钟,手中的茶盏也应声掉落,发出一阵阵轰鸣。
那张脸与梦中那个敌军将领的脸在盛岚雪的眼前不断的重合,最后合成同一张嗜血冷漠的脸庞。
四周明明是众人的欢呼声,盛岚雪的呼吸却几乎停滞,一股寒意与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耳边隐约传来战士厮杀的声音,甚至她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而少年却淡淡收回了视线,仿佛刚刚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阿姐,你怎么了?”
直到盛岚谦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心已经被指甲戳破,留住一道道血痕,后知后觉的疼痛都在提醒着她。
敌国质子!盛国国破!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个系统,那个虚无缥缈的话本子是真的。
她盛岚雪,真的会死!
她几乎是逃回了长乐宫,跌撞着将自己反锁在偏殿中,背脊紧紧地抵着冰凉的殿门,盛岚雪剧烈地喘息着,却仍觉得窒息,她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盖,身体仍止不住的颤抖。
【你想好了吗?】系统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盛岚雪思绪回笼,抬手狠狠地将自己脸颊上的泪珠一点点擦干,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为什么不活下去呢,若是能让沈执的黑化值降低,那盛国数以万计的百姓都不会像梦中那样凄惨的沦为战争中的白骨。
即便这里只是一本书,但盛岚雪仍然觉得她和盛国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应该成为书中描写的亡魂。
【我答应你!】盛岚雪一字一句道。
【正在建立连接.....】
巨大的信息疯狂的传入盛岚雪的脑海中,一时间她竟觉得十分刺痛,但现下早已容不得她后悔。
在书中设定有凡人界,修仙界。
千年来凡人界以各个不同的国家为主,过往几百年多是四分五裂,战火连天。
凡人界虽然灵气稀薄,但是仍旧有妖鬼和一些修仙之人,只是相较于修仙界而言,就如同螳臂挡车。
目前她所在的盛国便是凡人界最强盛的国家,近些年倒也算得上安居乐业。
虽说存在妖鬼,但盛国在国师的引领之下,下设斩妖司,平日里倒也算得上安定。这便更加吸引周边之人来盛,以求过上安稳的日子。
书中的男主邵云生正是在盛国国破之后,凭借一己之力庇佑一方百姓,使得天下重新成为一个太平盛世,结束了长达几百年之久的战乱,自然能够飞升成仙。
反派沈执是越国的七皇子,十岁时越国战败,其父皇为求自保将他送往盛国做质子,亦有传闻说他的母亲是妖不被越王所喜,从小在越国也过得艰难困苦,来到盛国后更是大不如前。长久的凄惨生活让他更加扭曲,逃出盛国后回到越国成功夺权反杀盛国。
现如今的沈执作为越国送来的质子应住在质宫中。
质宫位于皇城的最西侧,距离她所在的长乐宫算不上近,但也不远。
盛岚雪向她宫中的女官寻了一件衣裳,偷偷地前往质宫打探消息。
她只身一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质宫。
近年来质宫住的人并不少,一时之间如何准确的找到沈执的住处,倒是让盛岚雪犯了难。
“女官,请问你是来找哪位公子?”
这时候,一位小厮打断了她的思绪,盛岚雪回过身来看向他。
小厮见状也是一愣,眼前的女官身上的纹样显然是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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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的,他慌忙地行礼,恨不得将头低到尘埃里。
盛岚雪看着小厮的反应,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着装,她今日并没有穿自己的衣裳。
不过眼下并不是追问的时候,于是她连忙问道:“越国的公子住在哪边?”
小厮连忙起身为盛兰雪引路,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位长公主府的女官。
待走到质宫一处偏远的别院处,小厮停了下来,微微伸手道:“女官,这处便是沈公子的住所,有什么需要的女官您再吩咐。”
话毕,小厮便慌张地快步逃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一样。
盛岚雪望着眼前的住所,深深叹了一口气。
盛国皇城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破败的地方,刚刚在来的路上其他国家质子住的居所虽然不算是多华丽,起码是碧瓦朱檐,毕竟她的父皇不至于在这方面苛待他们。
而沈执的居所看起来破败不堪,又处在质宫的背阴面,几乎一点阳光也照不进来。
她悄声走进屋内。
房间里并没有掌灯,连取暖的火炉也没有,只有靠近床边有一盆快要熄灭的炭火发出的微弱的光,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盛岚雪走上前去,这才看清火盆中烧的并不是皇宫中常用的炭火而是从屋外捡来的树枝。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本来好好一个皇子,因为战败被送往他国,寄人篱下还比不上其他质子的待遇,怪不得他长大后成为了反派。
这时候一声微弱的呻吟声打断了盛岚雪的思绪,她四处张望,发现床帏之下隐约躺着一个人。
她轻轻地掀开床帏,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是沈执。
他整个人埋在单薄的被子下瑟瑟发抖,比她上次在游园宴上见他的时候更加消瘦。
盛岚雪轻手轻脚的掀开沈执被遮住的脸,这才发现他双目紧闭,脸色烧的通红,嘴唇却已经干裂发白,额头满是汗珠,一滴滴地滴落在脸颊上。
盛岚雪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轻轻地将沈执脸上的汗珠擦干。
轻触到那双紧闭的眼眸,她募得一顿,上次见他还带着疏离与冷淡,现下却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竟添了几分脆弱。
最近半个月以来都在下雪,以沈执的处境,怪不得会生病。
“水… …”
沈执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干裂的嘴唇此刻正艰难的翕动着。
盛岚雪回过神来,默默拿起了桌上的茶壶,倒进茶杯里,水是冰凉的。
她本想给他烧一点热水,可惜刚刚微弱的炭火此刻已经熄灭,更不巧的是她并不会生火。
想来想去只能先将水喂给他,她伸出手将沈执的头扶起,捏开沈执的嘴角,冰凉的水顺着干涸的喉咙流入,瞬间滋润了少年的嘴角。
做完这一切,盛岚雪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沉睡的人,从怀中掏出她来时拿着的手炉轻轻地放在沈执的床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后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沈执知道自己病了。
每年的冬天是他在盛国最难熬的日子,越国地处南部,常年见不到雪,而今年的盛国更是连下了数日的大雪,是他来盛国五年来最冷的一年。
树枝烧起来的火苗忽明忽暗,他也早已经没有力气去管。或许他就要死在这个冬天了吧,可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是在他的房间,会是谁,是有人来杀他吗,还是说他现在已经死了。
沈执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昏沉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个女子。
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纤细而温柔的轮廓。
她身上穿着一件朱红的衣裳,在这昏暗破败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是幻觉吗?沈执想看清她的样子,想问她是谁。他费力地想抬起手,却浑身酸软无力昏了过去。
2. 第二章
盛岚雪从质宫回到长乐宫后,先是安排她的贴身宫女红叶去太医院拿了治风寒的方子,熬制好中药送到沈执那。
她本想亲自去送,给沈执留下个好印象。只可惜那日从沈执那儿回来后也染了风寒,她身子骨儿一向弱,养了好几日才好。
单听红叶的回禀,沈执的寒症已去大半,气色也逐渐转好,盛岚雪听罢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由于红叶这段时间天天往沈执那送药,难免被有心之人看到,红叶是她的心腹,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受了她的允许。
知情人表面恭维,背地里讥讽不断,都在骂沈执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
盛岚雪本就不打算遮掩此事,毕竟以后和沈执少不了接触,早一时晚一时对她而言并无所谓。
旁人无论怎么议论,总归到不了她的眼前。再者她不过是给沈执送几碗药,就算是把沈执接到她的长乐宫也没人敢置喙。
只是系统此刻却疯狂提醒她沈执的黑化值又增加了。
盛岚雪心头一沉,只觉得荒缪至极。
这段时间她虽未亲力亲为,但已经托人送药送衣,连他那漏风漏雨的破屋都已翻修一新,被褥用具、炭火饮食,皆按规制补全,可谓是半点未苛。
一点黑化值不降她能理解,毕竟是无心无爱的大反派,又岂是这点东西便能暖化的?
但按道理来讲总不应该疯狂增加,盛岚雪一时间竟觉得有心无力。
盛岚雪立于窗前,指尖轻叩窗台,思量再三她觉得应该亲自到沈执那儿去看看。
-
此刻质宫中,沈执正跪在冰冷的石砖上,发丝散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身上那件盛岚雪新给他的月白色的锦袍,此刻已沾染了斑斑点点的酒渍,袖口处甚至有几道被撕裂的口子,狼狈不堪。
在他面前,盛国的三皇子盛泽恩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中满是轻蔑。
他身后站着几名随侍的内监和侍卫,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听说昨日长乐宫的红叶又来给你送东西了,看来你不长记性,是忘了五年前的事了吗?”盛泽恩嗤笑一声。
沈执的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但他依旧沉默。
盛泽恩见他不语,心中更觉不爽,猛地将手中白玉酒杯砸向他的脸,一瞬间沈执的额头便流出一道道血流。
“本王问你话呢!你不过是个质子,寄人篱下,还敢妄想攀上高枝当凤凰吗?”
他站起身,走到沈执面前,伸手挑起他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俊却苍白的肤色很白,眉眼如画极为漂亮,眼眸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淡疏离。
“啧,这张脸倒是越发生得不错了,怪不得盛岚雪能看上你,可是你以为傍上盛岚雪她就能护住你吗?”
盛泽恩的手指摩挲着沈执的脸颊,语气愈发轻佻。
“她那样的人要什么没有,不过是一时兴起,而你和那些玩意儿也并无区别。倒不如…”
盛泽恩的话点到为止,未再继续说下去,可质宫中的人无人不懂他的意思,包括沈执。
沈执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眸闪过一丝厌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三皇子殿下,臣与长公主殿下并不相识,也不劳您费心。”
盛泽恩表情突变,他猛地收紧手指几乎要捏碎沈执的下颌骨:“来人,给我掌嘴!!”
“是!”盛泽恩身后的侍卫应声而出,伸手就要向沈执那张俊美的脸上扇去。
“住手!”
盛泽恩的动作一顿,皱眉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浅粉色精致华服的女子,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头戴金步摇,面容明艳,垂在耳畔的流苏耳坠随着脚步也发出清脆的响声,额前的花钿却又增添了一丝端庄。
少女眼神冷淡,正是盛岚雪。
“参见长公主殿下!”殿内众人见是她,皆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就连刚刚狂妄的盛泽恩亦是默不作声的朝她点了点头。
身边的宫女轻巧地将她身上披着的白色鹤氅脱下,她看都没看盛泽恩,径直走到沈执身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执,看到他额头那道血痕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三皇兄,好大的威风。”
盛岚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盛泽恩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质子,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盛泽恩一时间被呛得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白强辩道:“我不过是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免得他忘了自己身份!”
“哦?”盛岚雪挑眉,目光转向沈执,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公子,可有此事?”
沈执抬眸,对上盛岚雪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同情或怜悯,只看到一种高傲的审视。
沈执不是第一次见过这张脸,琼姿花貌,还带着少女的娇憨,盛国尊贵的长公主,一向娇纵却深受盛王宠爱,前段日子她不过染了风寒,整个盛国都要为她祈福,自然也包括他这个同样染病的质子。
即便如此,依旧有大把人想要贴上去,巴不得能上这位小公主的床榻,一飞冲天。
但沈执并不喜欢她,她的存在强硬地打乱了他的生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道:“回长公主殿下,臣并无此意。”
“你!”盛泽恩气结,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盛岚雪却已转头,对盛泽恩淡淡道:“三皇兄,沈公子千里迢迢来我盛国,那便是客。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打骂,若是传到父皇耳中该如何解释?”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盛泽恩心中一凛,他深知这位皇妹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也知道她素来不是好相与的。
若是真闹到父皇那里,自己定讨不了好。
他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既然皇妹为他求情,本王今日便饶了他!我们走!”
说罢他狠狠瞪了沈执一眼,带着一众随从离开了质宫。
待一行人走远,盛岚雪才收回目光,垂眸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沈执。
盛泽恩这个蠢货,整日里不学无术沾花惹草也就罢了,若非她及时赶到,恐怕局势早已失控,将沈执逼急了才是得不偿失。
方才她进来之前便已察觉到沈执袖口处暗藏的寒光,那锐利的刀锋在阴影中微闪,才快步进来及时的制止了他。
作为反派,行事全凭一念之间,谁能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毕竟梦里他把整个凡界搅的天翻地覆,尤其是盛国,死伤无数,简直成了人间炼狱。而盛泽恩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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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说,更是被乱刀砍死,尸挂城墙以儆效尤,可见沈执手段之狠辣。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他。沈执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与她相仿,身形却比十二岁的盛岚谦还要单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想来他平日里连一顿饱饭都难吃得上,盛岚雪心头微震,一时无言。
她父皇素来并非刻薄寡恩之人,怎会如此苛待一个少年?难道早已看穿他骨子里冷漠,料定他会成为大反派?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片刻,盛岚雪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沈执依言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盛岚雪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递了过去温声道:“擦擦吧。”
沈执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谢道:“多谢长公主殿下。”
盛岚雪看着他用那方丝帕擦拭着额头上的血珠,忽然问道:“他为何会来寻你麻烦?”
沈执擦拭的动作一顿,随即平静地回答:“臣不知。”
盛岚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盛泽恩可不像是会因为她来找麻烦的人。不过既然沈执不想说,她也不便强求。
“以后,若他再来欺你,只需派人告知本宫便是。”
留下这句话,盛岚雪便转身准备离开。
沈执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盛岚雪,一字一句道:“谢长公主殿下今日相救。”
闻言,盛岚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眸光微冷。
若非那黑化值依旧高居不下,她险些就要信了他这副诚恳模样。可人心难测,表里不一至此,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她未再多言,仅是轻轻颔首,衣袂微动,带着随从离开了质宫。
质宫内,再次只剩下沈执一人。
他缓缓摊开手掌,无比冷漠地看着那方染了血的丝帕,轻轻丢进炉火,望着盛岚雪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回宫以后,盛岚雪再度病了。
她想沈执这人与她大抵是不合,不然怎么遇到他之后接二连三的染恙。
这次她托红叶给父皇带去消息,让他不必兴师动众的让满宫人为她祈福,总有人来探望惹得她烦闷。
盛王虽是满心不愿,但到底还是依了她。
只是病来如山倒,盛岚雪觉得自己越发虚弱,整日里昏沉嗜睡。
很多太医来看都说她气血两亏,却查不到缘由,只能开一些滋补的方子,盛岚雪日日灌药,感觉连呼吸间都带着药渣的苦涩。
看她这个样子,盛王整日难眠。为了不让父皇担心,她特意去请了安,说自己已经渐好,才安抚住盛王。
没成想回长乐宫的路上,盛岚雪便感觉一股剧烈的寒颤袭来,她下意识捂住自己发闷的胸口。
身旁的红叶正说着什么,盛岚雪也听不真切,眼前的景致也变得恍惚。
下一秒,一股铁锈味的腥甜从喉间涌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旁的红叶大惊,发出短促的尖叫。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盛岚雪看着惊慌失措的红叶,刚想要开口,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整个人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地感觉到红叶惊慌失措地扑了过来,接住了她不断下坠的身体。
3. 第三章
“殿下您醒醒!来人啊!快来人啊!”
红叶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长乐宫的宁静。周围的宫人闻声,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与绝望的边缘,盛岚雪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海。
在她的脑海中,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警告!生命值低于临界点】
盛岚雪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着,又冷又痛。
是那个系统的声音。
【若生命值归零,本次攻略将直接失败。】
【可你不是说我三年后走完剧情才会死吗?】盛岚雪喃喃自问,她不想死,至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你需要在原书男主邵云生的身边汲取能量,他作为男主是当下最强的气运之子,而且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拯救邵云生。】
冰冷的声音落下,盛岚雪猛地一颤,接踵而来的是她积怨已久的怒气。
【你怎么不早说?!】
邵云生他现在根本就不在皇城。
【当时已经提醒过你,但你并不相信。】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冰冰,但盛岚雪莫名感到其中有一丝委屈与无奈。
盛岚雪一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当时她以为是什么妖鬼乱人心智,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现下后悔也来不及了,尽快找到邵云生才是上策。
【你需要在三日内见到邵云生,否则就来不及了。】
盛岚雪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红叶满是泪痕的脸。
“公……公主?您醒了?”红叶惊喜交加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响起。
“红叶……”她的声音沙哑:“邵云生……”
“公主,您说什么?”红叶一时没反应过来。
“邵云生……”盛岚雪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红叶的手腕,眼神虽然涣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他……他在哪……”
“邵将军?现下应在云州。”
红叶见状连忙回答,邵云生与盛岚雪本就有婚约,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对邵云生有着细致的了解。
云州,位于盛国北地,距离皇城并不远,不过要想过去快马加鞭也至少需要两日的时间。
让父皇下旨传令邵云生前来不是不行,但这样难保中间不会出现差错。
思来想去盛岚雪决定她要亲自去一趟云州,毕竟她不想把自己的命捏在别人手中。
本来红叶担忧她,也想陪着她一起去。
盛岚雪拒绝了。
倘若她不在,红叶也不在,这般反常之举,宫中耳目众多,有心之人一定会知道她出宫了。毕竟整个皇宫有很多人都视她这个长公主为眼中钉。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盛岚雪让红叶在长乐宫为她掩饰。
而她准备只身前往云州。
虽说父皇十分娇惯她,但是从小到大基本的骑射也算熟练,盛岚雪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
用盛王的话来说,这些年他各处征战,树敌众多,难保不会有宵小之徒暗中报复。
他只愿盛岚雪自己也能有保命的招数,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派上用场。
临走之前她让宫女黄莺扮作她在卧床养病,药炉不熄,床帷垂下,足以来应付他人,毕竟她素来娇纵,以往闭门谢客,数日不见人也是常事。
即便真有人识破,多半也只会暗中窃喜,毕竟很多人巴不得她死在外面,永绝后患。
一路上盛岚雪马不停蹄,希望能早点见到邵云生,把生命值补上。
她能感觉到随着时间越来越近,身体里的能量也在一点点流失。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她即将到云州地界时,竟然下了大雪。
漫天雪花一片片飘落,银装素裹。
可惜,盛岚雪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丽的雪景,若不能早点找到一个藏身之所,恐怕她会成为一个死在雪地里的亡魂。
盛岚雪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雪中。
她的脸颊已经被冻得毫无血色,身上的斗篷早已经被雪水渗透,沉重的贴在身上。
太冷了,冷得她一直在发颤。
【距离生命值归零仅剩一天。】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盛岚雪没有回应,因为此刻她早已经没有力气去争辩。
短短两天的时间,她便一个人骑马长途跋涉的从盛国的皇都来到北地的云州。
大雪中,她看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影,是一所破败的庙宇。
庙门半塌,檐角断裂,透着森森寒意。
盛岚雪顿了一下,摸了摸袖口处她带来的被国师开了光的保命符,深深呼出一口气,连忙牵着马过去。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挡住了那能吹透骨髓的寒风。
好不容易将火生起来,她才终于能够好好的喘口气。
谁能想到,在一月前,她还是一个连生火都不会的盛国娇生惯养的长公主。
身子渐渐暖了起来,盛岚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续两日的路程令她疲惫不堪,困意也瞬间涌来。
她瞥见角落里有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便踉跄着走过去,瘫坐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冷的寒风从破败的窗间灌入,吹得她一个激灵。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声。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庙宇的深处传来。
盛岚雪的心猛地一紧,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供奉神像的后殿阴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
但渐渐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阴影中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人。
那人身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素缟,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让盛岚雪毛骨悚然的是,那人的双脚并没有着地,而是漂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
“嗬……嗬……”
凡人界多妖鬼,她是知道的。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完全不一样,盛国皇城有斩妖司,国师也在皇宫设了结界,她从小到大从来也没亲眼见过妖鬼,更别提近距离接触了。
那妖鬼似乎也发现了盛岚雪,缓缓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空洞无神、全然漆黑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她。
恐惧瞬间攫住了盛岚雪的心脏。
她想逃,四肢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妖鬼拖着残影,朝自己飘来,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扑面而至。
好不容易逃到庙宇的窗前,刺骨的冷风吹打在她的身上,盛岚雪瞬间清醒。
她将袖口的符纸用力的向那妖鬼甩去,只可惜那妖鬼仿佛提前预判到一样。
扔出符的一瞬间被窗外吹进来的雪给打湿,轻飘飘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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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失去了光彩。
怪不得刚才这妖鬼步步紧逼,原来早已经看出来她手中有符,为的就是让符纸失效。
盛岚雪此刻真是暗恨自己怎么没多带些符纸,谁能知道这云州妖鬼横行。
她本想唤出系统,问问它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让她现在就死在这吧。
还不待她仔细思考,一道清冷凌厉的剑鸣声骤然划破死寂!
那银白色的剑光,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妖鬼伸来的手臂上。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
妖鬼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它猛地缩回手,怨毒地望向剑光袭来的方向,身影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中,不甘地化作一缕黑烟,重新钻回了那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盛岚雪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她的内衫。
她抬起头,看向庙门口。
风雪被那人挡在身后,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中长剑上还在滴着一滴鲜红的血珠,在这冰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缓缓收剑入鞘,一步步朝她走来,声音清冷:“姑娘,此处阴煞汇聚,不宜久留,我送你出去。”
破庙自然是待不得了,眼下只有跟着眼前人出去。
在路上盛岚雪也知道了眼前人姓荀名渡,是云州的斩妖使,本身是奉命追一个妖鬼,阴差阳错之间救了她。
荀渡,好生熟悉的名字。
这不是邵云生的好兄弟吗,书中描写邵云生与裴渡少年相识,二人一见如故。
后来邵云生飞升成仙,盛国也交给了裴渡掌权。
一时间盛岚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新朝胜旧朝。
对荀渡而言他就是那个新帝,而盛岚雪是前朝的公主。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1】
盛岚雪脑子不合时宜地闪过这样一句诗,随即她便晃了晃脑袋,自己被冻傻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感怀伤秋的时候,既然他是邵云生最好的兄弟,那便能更快的找到邵云生了。
“荀公子,请问你知道邵云生现下在何处吗?”
荀渡闻言一愣,眼神中带着一丝打探的问道:“姑娘认识云生兄?”
“是,我是他的远方表妹。”盛岚雪并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她偷偷出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荀渡点了点头道:“云生兄现下应在云州的斩妖司。”
“斩妖司?”盛岚雪不可置信道,邵云生不是应该在将军府吗,怎么会去斩妖司。
像是看出来她的疑惑,荀渡低声解释道:“近日云州妖鬼频频出现,百姓常受其扰,云生兄前段日子被大将军派去斩妖司支援了。”
原是如此,书中并没有提到这些。毕竟邵云生在凡界的事情仅仅是寥寥数笔。
前世她也并没有来过云州,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云州地处北地,原本就是荒凉之地,除却驻扎的官兵以外,百姓也是少之又少,近年来盛王推行的政策才让这里慢慢有了人气。
只是地方上的斩妖司比不得皇城中的斩妖司,如此一来妖鬼便更容易在此兴风作浪。
“吁!”
荀渡停在了一座城池前,上边清晰的写着两个大字“云州”,他向城门口的卫兵出示了令牌,便放二人进去了。
令她意外的是邵云生并不在斩妖司。
4. 第四章
在斩妖司当差的人告知盛岚雪,方才云州城北有人被妖鬼袭击,死了人。
邵云生前去捉妖了。
盛岚雪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荀渡见她脸色苍白,以为她是刚刚受了惊吓,连忙取了一件大衣遮在她的身上。
“表妹不必担忧,云生兄除妖之能远在我之上,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只是你脸色太差,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盛岚雪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决绝。
她不能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消逝,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侵袭而来,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
如果再不找到邵云生,她恐怕撑不过今晚。
她不再理会荀渡的劝阻,咬紧牙关,转身骑上马便向城北奔去。
荀渡见状也快步追了上去,只可惜他晚了一步,眼前早已经没了女孩的身影。
不知多久,前方传来声响,夹杂着兵刃相击的脆响和一声非人的咆哮。
盛岚雪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奔去。
只见邵云生正与一个身形巨大的妖物激战。
他身姿矫健,剑光凌冽,然而那妖物皮糙肉厚,行动却异常迅捷,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邵云生!”
盛岚雪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从马上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这声音虽轻,但却清晰的传到了邵云生的耳朵里,他分神望去,只见一女子倒在不远处,面色苍白。
邵云生看清楚她的脸后一愣,妖物却看准机会想要逃离。
邵云生见状冷声道:“布阵。”
一瞬间其部下的斩妖使听从号令,手起刀落地开始布阵,妖物本就是强弩之末,在阵法的压制下瞬间灰飞烟灭。
邵云生顾不得许多,一个闪身来到盛岚雪身边,将她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
“殿下?你怎么来了?你……”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之人冰冷的身躯此刻正在发抖。
盛岚雪早已经顾不得回答,此刻一股久违的温暖正涌入她的身体。
她贪婪地汲取着,冰冷的四肢也渐渐回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生命值已回升。】
活下来了,这是盛岚雪下意识的念头,原来那个系统所言非虚,还好她亲自来了。
“我……我来找你……”
她嘴角慢慢扬起,正欲开口向邵云生解释,却觉一阵眩晕袭来,话音未落身形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几日的奔波让盛岚雪精神紧绷,加上这几天都没好好睡一觉,她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斩妖司的众人见邵云生怀中抱着一个女人满是惊讶,毕竟邵云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况且他又与宫中那位长公主有婚约,旁人也不敢轻易上前示好。
众人互相交流眼神,心中暗想这件事一定得咽到肚子里,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云生兄,可算是找到你们了,表妹怎么样?”荀渡紧赶慢赶终于追了上来,看着邵云生怀中的女人问道。
“表妹?”邵云生眉头微蹙疑惑道。
“是啊,你怀中抱着的不是你远方表妹吗?”荀渡紧接着答道。
邵云生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少女,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是表妹。”
邵云生仔细检查了盛岚雪的外衣,发现她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身子依旧冷冰冰的。
荀渡连忙将刚刚在破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确认盛岚雪并无性命之忧,邵云生稍稍松了一口气。
邵云生小心翼翼的将盛岚雪打横抱起,走到刚刚她骑来的那匹马面前。
他抱着盛岚雪上马,将她安置在自己身前,背靠着他的胸膛,双臂则紧紧环在她的身前,把盛岚雪牢牢固定在怀里,随即飞驰而去。
荀渡见其他斩妖使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声道:“还不快走。”
听到这话他们才好似大梦初醒,连忙离去。
荀渡也骑上马朝着邵云生的方向跟上去。
云州道路崎岖,邵云生尽力控制着马的速度,同时为怀中的少女遮住刺骨的冷风。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她正安静地躺在邵云生的怀中,眉头微微蹙起。邵云生将她又往自己怀中紧了紧,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
过了许久,他们终于到了云州的一所客栈,邵云生将盛岚雪抱在怀中,大步走向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并托荀渡为他找一个郎中来,好在盛岚雪并无大碍,只是疲劳过度睡了过去。
盛岚雪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近段时间她几乎每日都噩梦缠身,梦中她被人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杀来杀去,毫无例外都是死状凄惨。
虽记不清大概,但每一次死亡的感受都清晰的令人窒息,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她只去看了几次沈执,就让红叶代她去的缘故。
她承认,沈执的确过的很惨,但她一看到他那张冷淡的脸就打心底的有些发颤,毕竟没人能对亲手杀了自己的人做到不假辞色。
盛岚雪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青色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床边似乎有个人影,她轻轻地掀开纱帐,邵云生此刻就坐在床畔的圆凳之上,上半身克制地倚在床沿,依旧穿着昨日的衣裳,袖口处还沾着血,显然是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盛岚雪的心像是被轻轻的撞了一下,其实对于邵云生她不是没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毫不为过。
只是从小到大邵云生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看,对于二人的婚约亦是从来都没提起过。
邵云生大她五岁,早早就长成了翩翩少年,二人之间的距离也随着时间越来越远,只剩下徒有其表的婚约。
盛岚雪静静地看着他,想到昨日的情形,若不是当时她出现,他以一己之力对付那妖物也是不在话下。
那沈执又是怎样会打败他呢,毕竟现在的沈执手无缚鸡之力,若不是她当时救了他一命,在这个寒冬腊月,只靠他自己不死也得扒层皮。
短短几年的时间真的能让沈执与作为男主的邵云生比肩而立,分庭抗争吗?亦或是沈执其真实的面目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亦或是邵云生本身就睡得不沉,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正望着自己的盛岚雪道:“殿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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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岚雪闻言思绪回笼,邵云生的面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十分平静。
不是关心,而是质问。
盛岚雪嘴角的笑意也瞬间僵住,是啊,邵云生向来就是这样。
她记得两年前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其实是不欢而散,彼时越国虽然败于盛国,但私下依旧蠢蠢欲动,邵云生被派去边疆镇压反叛势力。
那时盛岚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只觉得片刻分离也是如隔三秋,盛岚雪本想悄悄地混在军中跟去,于是托红叶弄来一套将士的军装。
可惜被邵云生发现了,那是盛岚雪第一次见他生气。
后来她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邵云生其实是有了红颜知己,与他年龄相仿,二人郎才女貌。
两年间,邵云生依旧像从前一样寄来书信与各地的玩物。
可她从来没有回过,盛岚雪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男人,不值得她屈尊降贵地回应。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少女的情怀湮灭,现如今盛岚雪已经并不在乎什么儿女情长了,对她而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做梦梦到你浑身是血,一时担忧才......”盛岚雪喃喃道。
邵云生先是一怔,显然是没想到盛岚雪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不远千里的来到云州,甚至是只身一人。
“殿下未免太过于任性,云州多妖鬼,倘若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想来殿下来之前并没有告知他人吧。”
邵云生一字一句敲在盛岚雪的心上,要说谁最了解她,当属邵云生。
邵云生见她微垂着头,眼圈微红,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云州不比京城,你一刻也不能多待,明日一早,我便让荀渡送你回京,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邵云生轻轻地将房门关上离去了。
盛岚雪看着邵云生离去的背影不可置信地冷哼一声,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从舌尖吐出,可自幼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规矩死死地拦住了她。
盛岚雪只好不断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不过是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值罢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将自己一路的不爽与愤懑一并咽进了肚子里。
只可惜压制下的怒火让她愈发脸热,她只好起身来到窗前轻轻地打开窗户,凉气瞬间涌来,抬眼望去,连下了几日的雪已经停了。
寒风凛冽,刺骨的凉意让盛岚雪猛然间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她的生命值能维持多久,应该不是只见邵云生一次这么简单吧。
她心头一紧,连忙询问系统。
【据显示,男主邵云生的气运较强,能维持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这与距离也有关系,距离越远,维持的时间越短。】
系统的声音不疾不徐。
【也就是说,如果和邵云生接触之后,一直在他身边能维持一个月,倘若就此回京,那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可能缩短至半个月甚至更短。】
盛岚雪沉思,那必须要在云州多待几日,不然她千里迢迢的来一趟,回去后生命值再下降这一趟就白来了。
方才听系统说话,等回过神来她才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声音不轻不重,却让盛岚雪生出一股寒气,令她毛骨悚然。
5. 第五章
下一秒,荀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表妹,你睡了吗?”
盛岚雪松了一口气,她起身开门,只见荀渡站在她的门前,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盛岚雪一顿,刚想要问他有何事,但话至嘴边尚未开口却发觉荀渡的眼神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原本温润的面容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锐的獠牙。
是破庙的那个妖鬼!
盛岚雪转身企图把门关上,却发现她门前的地上有破碎的符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她的心骤然缩紧,这该不会是她刚刚开门的时候扯烂的吧,悔恨瞬间涌上心头,大晚上的她为什么要轻易给旁人开门,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中。
更让她有些恼火的是邵云生在她门前放了符纸这般要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知会她一声!
妖鬼见她逃无可逃,发出一阵怪笑,声音沙哑,与刚刚扮作荀渡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盛岚雪想要喊人,却发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紧,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瞬间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的后退,直到一阵痛意从她的腰部传来,探入腰间,握住了那柄刚刚硌住她的那把刀。
这刀还是当时她做完梦那个系统给她的,强烈提醒她必须随身携带,她本来是不以为意,但从长乐宫出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带上了。
反正只是一把短刃,也不占地方。
她紧紧握住那把刀,对准那妖鬼。
妖鬼见状竟然发出一阵阵嗤笑声,仿佛在嘲笑她自不量力。
盛岚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面前妖气暴涨的妖物,心中绝望,以卵击石大概就是如此吧。
短刃虽然很短,但是却十分锋利,盛岚雪死死地抓住那刀,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她的掌心被利刃划破,鲜血瞬间流出,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好痛!
但她不敢松手。
趁着那妖鬼嗤笑的瞬间,盛岚雪慌不择路地向楼下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回头,那妖鬼步步紧逼但却没对她下死手,仿佛发现了什么趣事。
它在戏耍她!
盛岚雪心头涌上一股怒火,方才她的四处逃窜不过是这妖鬼眼中的一场游戏。
妖鬼见她走神,也没了耐心,化成黑影扑面而来,将盛岚雪逼近到一个角落里,伸出利爪就朝着盛岚雪的心口抓去。
生死一线之间,盛岚雪双手紧握短刀,用尽力量向上抵挡。
刀柄在剧烈的撞击之下猛地从她手中滑落,盛岚雪连忙去接住,结果不慎摔倒在地,那利刃瞬间穿透盛岚雪的皮肤,在她的胳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到那妖鬼的身上。
就在盛岚雪以为她又要死的时候,让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那妖鬼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在接触到盛岚雪溅出的鲜血后,一瞬间仿佛被泼了硫酸一般,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那妖鬼的皮肉冒出一阵阵黑烟,涌现出一股刺鼻的味道,盛岚雪亦是大惊失措,这是怎么回事?
她连忙呼叫系统,只是系统一直没有回应。
盛岚雪的掌心依旧在渗血,一滴滴渗入手中那把短刃上。
不知道是不是盛岚雪的错觉,她感觉手中的短刃好像比刚刚她拿出来的时候长了一些,而且还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但现在并不是纠结的时候,趁着妖鬼正在痛苦的嘶吼,盛岚雪连忙站起来,就往楼下跑去。
浑身的刺痛仿佛彻底激怒的那妖鬼,见盛岚雪想要逃走,它不顾自己身上的灼烧,狂怒般地向盛岚雪扑来。
盛岚雪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慌乱之中脚下一滑踉跄欲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冷冽的剑光袭来,那妖鬼被逼的连连后退,发出不甘心的吼叫。
紧接着一只手从身后揽住了盛岚雪的腰,稳稳地将她护在身后。
邵云生冷峻的侧脸映入眼帘,盛岚雪赶紧退到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一人一妖激烈地打斗,心中连连祈祷邵云生将那妖鬼制服。
好在邵云生比荀渡的实力强不少,加之刚刚妖鬼又被盛岚雪的血弄的实力大减,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妖鬼发出一阵悲鸣,最终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在空中。
盛岚雪看着那妖鬼消散后,终于是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殿下,云州近日不太平,明日一早你必须要回京。”
邵云生将手中的剑收好,边说边回过身来看向盛岚雪,却发觉她呆坐于地上,裙裾散乱,静静地看着他。
盛岚雪:“……”
她杏眼圆睁,狠狠剜了他一眼。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邵云生这人如此死板。
没看到她受伤了吗?没看到她这几日都没睡一个好觉吗?
怪不得那话本子里写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和他喜结连理,只是一心修道。说什么因为有她这个白月光原配,不就是自己死板无趣不受女子喜欢吗!
邵云生见她气得双颊微红,那双灵动的双眼此刻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两个洞,他一时间怔住,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
盛岚雪见状愈发生气,伸出手上的伤口,眼中含泪,委屈地望向邵云生。
邵云生连忙从怀中拿出金疮药,为盛岚雪敷上,并撕开自己长袍内衬的一角,仔仔细细地给她包扎好。
他温柔地看着盛岚雪,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丝,语气中带着一丝哄意。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没想到这妖鬼竟能假扮成人引你出去。”
见盛岚雪微垂着头并不吭声,他也不恼,伸手轻柔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干。
“今天先去我那里住一晚可好?”
盛岚雪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邵云生,一字一句道:“那你背我。”
一晚上紧绷的精神,失血过多的手臂,让盛岚雪刚升上不久的生命值瞬间跌入谷底。
直到趴在邵云生的背上,盛岚雪才惊觉原来短短几年的功夫让他变得更加成熟。幼时的邵云生也总是这样背她,只是那时候他的肩膀没这么宽,步子也没这么稳重。
一路上邵云生都走得很稳,稳到盛岚雪在他背上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梦中。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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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盛岚雪一醒来便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喉咙也一阵干痒难耐。
盛岚雪愈发心绪烦躁,撑起精神去问那系统。
【昨日不是生命值已经回升了吗,我怎么还会如此不舒服。】
【因为你是真的病了!】系统的语气不似前几日那样冷冰冰,反而增添了几分无奈。
也是,来回折腾这几天,就算是身体强健的人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盛岚雪这种从小就长在深宫的公主。
盛岚雪不由得抱怨自己的身子骨儿实在是太差,看来回宫之后必须好好修养,要不然还没等她走完剧情就死在途中了。
她勉强支起身子,摸索着去够床边的茶碗,将清水一饮而尽,才似乎缓解了喉咙处的干涸。
邵云生见盛岚雪还未从房间中出来,让已经整装待发的荀渡先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抬手轻敲了门,可过了许久,也没有听到盛岚雪的回应。
昨日那凶神恶煞的妖鬼与盛岚雪苍白的脸依旧历历在目,邵云生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男女礼仪,便破门而入。
盛岚雪的确是没有听见门外的敲门声,她已经被烧的晕头转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喝完那碗水后便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
她又梦到了沈执,梦中她并不是盛国的公主,只是一个宫女,专门被派来照料幼时的沈执。
而幼时的沈执正静静地坐在一梨花木椅上,手中正翻着一卷书,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的温和。
盛岚雪看着梦中的自己正端着一盏茶,轻柔地放在沈执身侧的石桌上。沈执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便抬手端起那盏茶,低头抿入。
盛岚雪还来不及感受到自己心头突如其来涌上的恶意便被一阵碎裂声惊醒。
少年手中的茶盏猛地摔在了地上,青花瓷的碎片与褐色的茶水四溅开来,盛岚雪连忙抬头,正对上少年冷漠的眼神。
“你也想杀了我?”
盛兰雪刚想要反驳,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地,下一秒嘶声力竭的辩解从她的口中传来,一字一句的落在眼前人的耳中。
少年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前,用手中的丝帕轻轻地将她被茶盏划伤的血珠擦拭干净。
眼前的少年面容依旧如同刚刚一样温和,就在盛岚雪松了一口气后,一阵剧痛从胸前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了她身上穿的嫩绿宫装。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沈执的手中正拿着一柄刀,深深地没入了她的胸膛。
“啊!”
一声惊呼传来,盛岚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颤抖着抬起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上边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盛岚雪连忙掀开身上的被子,低头查看自己的胸口,衣衫完好,胸口处也没有血迹,她伸手摸了摸,没有痛意传来。
只有潮湿的冷汗将身上的中衣浸得湿透,粘腻地粘在她的身上。
“是梦,又是梦,还好是梦。”盛岚雪喃喃自语,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这时一声吱呀声传来,将盛岚雪从梦中的惊魂中唤醒。
6. 第六章
踏进门来的那人身着外青内白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翠绿色的竹叶发簪将长发束起,姿态优雅。盛岚雪抬眼望去,发觉是邵云生。
他手中正端着一碗药朝她走来,隔着短短的距离,盛岚雪便已经闻到那浓郁的苦气,轻轻地皱起眉头。
虽是一闪而过,但被邵云生捕捉到了。
"殿下醒了,昨日那妖物身上有邪气,刚好你又受了伤,身子骨儿弱,邪气入体,染了风寒。"
邵云生边说边将手中的药轻轻地放在她床边的木桌上,接着从怀中掏出一袋蜜饯,含着笑看向她。
"知道你向来吃不得这药,还是像以前一样,先吃药,再吃蜜饯,就不苦了。"
盛岚雪将那碗药端起来,喉头中便下意识地泛起一阵干涩的苦意,前段时间在宫中被她父皇逼着喝了许久的药,来到云州还要喝药。
只是邵云生并不像她的父皇那样好糊弄,也不似红叶那样娇惯她。
盛岚雪轻瞥他一眼,邵云生正目不转晴地看着她,面带微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盛兰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捏着鼻子将那苦涩的汤药灌入口中。
接着一只拿着蜜饯的手伸了过来,将手中的蜜饯喂入她的口中。
盛岚雪懒得用手去借,红唇轻启,凑向了那枚蜜饯含入口中。
邵云生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很快便收回了手,他迅速地将手背到身后,待盛岚雪反应过来,嘴唇只留有一丝被他的手指触碰过后的痒意。
盛岚雪此刻也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偷偷地看向邵云生,发觉邵云生依旧面不改色,将她喝完的药碗放进了来时拿的药盘上,把溅出来的药渍擦拭干净。
留下一句让盛岚雪好好休息便匆忙离开了。
屋里重回寂静,良久盛岚雪才缓缓将自己埋进罗衾中。
在盛岚雪没瞧见的地方少年的耳根早已经变得通红如血。
由于盛岚雪染了风寒,邵云生也没再提让马上她回京的事,而是先让她一心养病,等病好了再回京。
就这样盛岚雪在云州住下了,没有住在将军府,而是住在了邵云生的一所宅子里养病。
盛岚雪还问过邵云生她的舅舅现下在哪,自己已经许久都不曾见过他了,只是邵云生以他忙于军务而推辞了。
盛岚雪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她舅舅林大将军是这样一幅场景。
云州近日依旧怪事频发,城西一打更人在月圆之夜离奇暴毙,直到翌日才被人早起采药的人在城西的山上发现。
那打更人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吸干了一样,面容枯槁形如骷髅,只留下一副皮肉。
紧接着,云州城内逐渐开始有人无缘无故的没了踪迹。
一时间整个云州人心惶惶,大家都闭门不出,都害怕那吸人血的妖鬼盯上自家人。
盛岚雪本是想到云州的药铺买一些金疮药,那日被短刃划伤的手臂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但依旧隐隐作痛。
虽说邵云生并不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但这几日邵云生和荀渡以及云州的一众斩妖使都忙的不可开交,她也并不想再这个时候去给他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她手中还有邵云生给她的保命符纸。
一出门盛岚雪便感到云州街头上异常冷清。
前几日她刚到云州的时候,虽有妖鬼,但在云州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传播,百姓们到也算是安稳度日。
但现如今正是烈日当空,云州城的主街道上却冷清得令人发怵。
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将门窗堵的严严实实,只有街道上一些胆子大又要维持生计的商铺才勉强在白日里开门迎客。
看着云州城在几日间便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盛岚雪的心也一寸寸变冷。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盛岚雪抬头望向天空,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的云州城此刻被一片乌云覆盖,一时间风雨欲来。
云州城人们大惊失色,顷刻间边陷入恐慌,有人嘴里还不断大喊着妖来了,哭喊声和人们慌不择路的奔跑声响彻云霄。
放眼望去,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盛岚雪见此情形心中暗忖,眼下回住处已是毫无可能,最要紧的是要找一地方躲避,跟随人流躲到一茶肆,盛岚雪才放松下来,身上和脸上早已被飞沙流石划出一道道血痕。
【生命值接近临界点。】
盛岚雪喘着粗气,身上也早已经没了力气,她来不及管这些,只想好好坐下歇一歇。
这时候一阵哭喊声引起了盛岚雪的注意,不远处一个孩子正倒在地上,还四处张望着寻找些什么,在那孩子的身后正有一阵乌黑的龙卷风向他袭来。
“我的孩子!”
与此同时盛岚雪的身侧也传来一阵痛彻心扉的哭喊声,一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夫人正满眼含泪,表情痛苦地望着远处那倒地的孩子。
原是混乱中被人群冲散的母子,此刻那孩子正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泪水混合着被冻出的鼻涕,脸色惨白。
黑影越来越近,那妇人见状一时间承受不住竟然昏了过去。
“那孩子还这么小。”一老妇人捂着嘴,满眼是心疼的泪。
“那妖鬼肯定躲在那黑影里,谁出去谁不就是第一个死。”老妇人身旁的一壮年男子声音颤抖,死死拉住老妇人。
众人纷纷附和,或是默不作声,或是暗自祈祷,无人敢上前一步去救那哭喊的孩子,有心之人也只单单将那昏过去的母亲安顿好。
盛岚雪刚抬起脚向外走了一步,便被一男子拦住:“姑娘,你会没命的。”
系统此刻也在不断发出预警。
盛岚雪知道,若那团黑影中真的是妖物,此去必是凶多吉少,可那孩子的哭喊声如此刺耳,这是她盛国的子民,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盛岚雪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那男子拦住她的双手,向那孩子跑去。
茶肆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望着那义无反顾的少女。
盛岚雪将那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黑影此刻离他们只有数尺的距离,盛岚雪屏住了呼吸,轻轻捂住了孩子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果然那黑影仅仅围绕着二人转了一圈便转向别处。
这下盛岚雪心中便有了底。
眼前的孩子应有七八岁,以盛岚雪的身板想要抱起他来并不算难,但现下她生命值过低,抱着这孩子跑起来还是有些费劲。
她对那小孩子轻声道:“一会儿我说跑,你就往那个茶肆跑明白吗?”
孩子看着盛岚雪手指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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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乖巧地点了点头。
盛岚雪看那黑影离得越来越远,与怀中的孩子对视一眼。
“跑!”
话音刚落,那孩子便朝着茶肆的方向跑去,盛岚雪紧跟在他的身后。
距离不算远,但小孩子归根结底还是小孩子,方才又受了惊吓,顿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盛岚雪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将倒地的孩子伸手揽到怀中。
“姑娘,快跑!”
茶肆的人们看着他二人大声呼喊,语气焦急带着惊恐。
盛岚雪连头也不敢回,因为她已经感觉到那黑影正以很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那黑影中的东西仿佛被他们方才的伪装激怒了。
她连忙把那孩子抱进怀里,一股劲风从她的后背掠过,瞬间将她推到在地,衣衫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一阵火辣辣的痛意瞬间传来。
盛兰雪顾不得那伤口,一手护着手中的孩子,一手撑地,向那茶肆跑去。
几步之遥,却犹如天堑。
“进来!快进来!”茶肆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
盛岚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下定决心迎着妖物扑来的方向,猛地一扑,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她和怀中的孩子,滚进了茶肆。
就在进入的瞬间,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利爪也几乎同时抓到了门口,只差分毫。
盛岚雪反手抽出一根插在门缝中的门栓,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死死顶住,茶肆里的人,无论老少见状也连忙帮忙。
门外,那妖物疯狂地撞击着木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茶肆的桌椅被震得东倒西歪。众人惊恐的哭喊声、孩子的哭声混作一团。
一股黑气顺着门缝正欲飘进来,试图吸取活人的精气。
“没用的!这门好像挡不住它!”一位壮汉绝望地喊道。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到底要不要坚持下去。
盛岚雪背靠着剧烈摇晃的门板,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
她知道,这木门肯定撑不了多久。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纸符箓,这些都是邵云生给她的保命符纸。
她将一张符纸啪地一声拍在门板上,符纸接触到黑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并冒起一缕青烟,门外的撞击声似乎减弱了一些。
看来有用,但效果不太明显。
盛岚雪猛然想起那日的妖鬼似乎是惧怕她的血,便用手中的短刃在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流出,盛岚雪也顾不上疼痛,一滴滴地滴到那符纸上。
她将手中的符纸递给众人,让他们将符纸贴到茶肆的四周。
每一张符纸都亮起淡淡的金色光晕,虽然微弱,却连成一片,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大门剧烈一震,那股黑气被符纸发出的金光死死挡在了外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门外的声音减弱,皆松了一口气。又看向那个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女子。
盛岚雪背靠着门,紧绷的精神终于稍稍放松。她轻轻拍着怀中孩子吓得发抖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下一秒她便重重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系统咬牙切齿的声音。
【生命值低于临界点。】
【你不要命了吗?】
7. 第七章
盛岚雪看到一阵微弱的光在她的脑海中,才发现只是一个分辨不出什么的虚影。
【你是谁?】
【还能是谁?】那虚影没好气地回答。
【系统?】盛岚雪听到熟悉的语气才惊觉眼前的虚影竟然是系统。
【你怎么突然像个人一样?】盛岚雪发觉这系统的声音早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
那虚影没再回答,只是围着盛岚雪转了一圈又一圈。
【太弱了,你这身子未免也太弱了。】
盛岚雪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她承认她的确是体弱多病,但也没必要对她如此冷嘲热讽吧。
她要是厉害之前也不会被那沈执一箭射死,命丧黄泉,哪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你多厉害,你厉害怎么不给我留点保命的东西,最后还是靠男主画的符来救命。】
【不是给了你那把剑吗?】
【剑?什么剑?难不成是那把还没我手长的刀?!】
想起那把刀盛岚雪更是一股怒火直冲胸腔,短就不说了,还那样锋利,割出来的伤口这几日都没愈合好,要不然她今日怎会出来买金疮药。
【什么刀,那是剑!你这个女人竟如此侮辱我!明明是你自己不会用还怪别人!】
【我说那刀不行又没说你不行,你急什么?】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那虚影气得整个魂都在发颤,眼看说不过盛岚雪便背过去身子不再理她。
盛岚雪亦是气得没功夫再搭理它。
过了许久,那虚影扭捏着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小声地叮嘱她不要再不管不顾,下次再这样谁也救不了她。
看着口是心非的系统,盛岚雪噗呲一笑,心中暗想这冷冰冰的系统竟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待盛岚雪醒来时,她才发觉自己依旧还在那茶肆中,她身边围着一群人,正是刚刚躲在茶肆的男女老少。
离她最近的正是方才她救的那孩子,见她醒来开心地手舞足蹈,忙对着刚刚昏过去的那妇人喊道:“阿娘,姐姐她醒了。”
“菩萨保佑,姑娘你可算醒了,不然我良心难安啊!”
那孩子的娘亲满眼是泪冲过来,紧紧地握住盛岚雪的双手。
“好人好报啊!”
另一侧的老妇人见状感叹道,众人闻言纷纷附和,盛岚雪竟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原来拯救一个人竟是这样的感觉。
“我昏过去多久了?”
“不久,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竟然才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但生命值依旧处于临界点,想来那系统也没办法。
从妇人的口中得知,妇人名叫尤青,是云州城一富商的女儿,方才那孩子是她的儿子,二人本是住在城北,但近来城北的妖物频发,又死了人。
她的夫君是云州的一名斩妖使,昨日将消息带回家,让她们娘俩今日搬到城南的父亲家去住,谁成想到走到半路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尤青一边说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眼神中依旧透露着恐惧。
“姑娘放心,昨日夫君留给我传信符,方才我醒来已经传信于他,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得救了。”
见盛岚雪并未出声,尤青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连忙出声安慰她。
一旁的孩子也道:"姐姐你别怕,我阿爹可厉害呢。"
盛岚雪看着孩子的童言稚语,与尤青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过了没多久外面的风声渐渐变小,看来那妖物已经远去了。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茶肆的门外传来,过了一会儿,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阿青,你在里面吗?”
尤青眼神一亮,便连忙起身想去开门,还没走两步便被一双手拦住,她不解地望向盛岚雪眼神中满是迷茫。
有了前车之鉴,盛岚雪格外小心,怕又是那妖物假扮成人来引他们出去。
“我去。”
尤青手无缚鸡之力,她手里起码还有些符纸,万一是妖,尚且有一丝自保之力。
没成想尤青竟然比她还犟,推拉之间竟让她抢了先。
好在外面那人真是尤青的夫君,带着一群斩妖使来这救他们。
看着盛岚雪愤懑的样子,尤青顾不上与她夫君温情,便来向她解释。
“知道你是担心,但我与夫君同床共枕多年,没有人比我再了解他了,我是确定了那是他才敢过去的。”
“可妖如此善变,万一不是......”
“那更不能让你去了,你救了我的孩子,于我尤青而言,你便是我的恩人,我怎能让你去送死呢。”
尤青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对盛岚雪的感激,盛岚雪一怔,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发自肺腑的感谢她。
从小到大,她只感受到皇权压制下他人对她的恐惧,即便是邵云生与她之间依旧存在着上下等级之分。
她突然就想到了沈执,心头微动,沈执心里对她的帮助会不会有一丝感激呢。
【不会!那可是反派,杀人不眨眼的反派,无心无爱,又怎会懂得感谢这种东西,你一定一定要记住你的任务,可不能对他动了心。】系统噼里啪啦地说了一连串,吵得盛岚雪耳朵嗡嗡响。
【对他动心,你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杀了我的人,我爱上谁也不会爱上他啊。】
盛岚雪闻言无言以对,对系统的担忧可谓是不可置信。那系统没再回应她,盛岚雪也懒得再与它争辩。
正巧尤青喊她一块跟着出去,盛岚雪便跟随着众人离开了茶肆。
“小雪姑娘,你家住在何处,夫君说派人送大家回去。”
茶肆的人已在斩妖使的陪同下离去,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只剩了盛岚雪和尤青一家人。
盛岚雪刚要拒绝,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云州城的北边传来,冲击力之大让地面都在猛烈地晃动。
盛岚雪甚至听到茶肆里的瓷器掉落在地的碎裂声。
下一秒几人便被掀翻在地,身侧粗壮的老槐树竟被拦腰斩断,直冲盛岚雪倒去,好在尤青及时拉住了她。
盛岚雪拍拍胸脯,稳住心神,连忙对尤青道谢。
尤青的夫君金峻表情凝重,望向那来时的方向,盛岚雪也随之望去。
城北一阵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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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弥漫到天空,隐隐约约中透露着一丝火光。
“是将军府的方向,看来出大事了。”
“阿青,你带麟儿赶紧去岳丈家,一刻也不能停,知道吗。”金峻表情凝重地嘱咐她,从怀中掏出符纸塞到她的手中。
“这位姑娘你不然就先跟阿青回去,眼下有大事发生,待处理完我再派人送你回家。”金峻权衡利弊,冷静地看着盛岚雪提出建议。
谁知眼前这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少女竟要跟着他一起去将军府,饶是他和尤青怎么劝都不听。
时间紧迫,他只好带着她上路,一路上少女的神情比他这个斩妖使还要紧张。
盛岚雪的确很紧张,将军府这三个字如雷贯耳,云州城有几个将军府她尚不知晓,但她不能赌。
她舅舅林成礼从小到大最是疼爱她。
邵云生随他母亲姓邵,只可惜舅母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比起对邵云生的严厉,舅舅对她却是像亲女儿一样疼爱。
二人一路上马不停蹄,风尘仆仆来到将军府,盛岚雪才清楚的明白金峻嘴里的出大事了并不是危言耸听。
眼前的将军府已经被夷为平地,一群斩妖使正围成一圈施行阵法,为首的便是她这几日都没见过几面的邵云生。
邵云生冷静地立于阵前,手下人正凝神结印,一道道从手中结出的金光正形成除妖大阵,镇压眼前的戾气。
金峻见状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将盛岚雪安置在未被波及到的灌木丛后便冲上前去,一时间从云州城各地赶来的斩妖使接踵而至。
“起阵!”邵云生声如寒冰。
刹那间,法阵中央的地面开始猛烈震动,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从地底显现。
盛岚雪正欲出声提醒妖物的狡诈,却见那妖物忽然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声音竟带着一丝熟悉。它挣扎着向阵眼跑去。
“不!不要!”妖物的嘶吼此刻竟变得混乱又绝望。
邵云生眉头紧锁,显然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但此刻大阵已成,早已经由不得他分神。
就在那妖物即将触碰到阵眼的那一刻,阵眼之下的黑影竟然变得愈发清晰,那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面容在金光之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轮廓,那眉眼都是无比的熟悉。
盛岚雪的瞳孔骤然收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上来,连她的双手都在此刻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盛岚雪担心了一路的亲舅舅,邵云生的父亲,盛国的大将军林成礼!
而此刻,那被镇压的男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浑浊的双眼带着痛苦,看向邵云生的眼神中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邵云生呼吸一滞,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阵中的那张脸上,常年温和的面孔出现了裂痕,那是难以置信以及强行压抑住的悔恨。
“父亲......”邵云生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围成一圈的斩妖使互相张望,眼中透露着迷茫,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法阵出现了一道裂痕,本就被众人收了力气的法阵在此刻轰然倒塌,将众人震倒在地。
8. 第八章
荀渡从远处来到邵云生的身侧,二人对视一眼,邵云生轻拭嘴角的鲜血,连忙另起了新的法阵。
就在这时,一阵高呼从盛岚雪的身后传来。
“妖气冲天,果然在此!邵云生,你竟敢纵容妖物祸乱人间,罪不可恕!”为首的竟是皇城斩妖司的副统领罗察,其带来的斩妖使直冲阵眼而去,显然是将被镇压的人当作了必须诛杀的妖物。
盛岚雪大惊,她瞬间明白邵云生为何要重新起阵,而一开始的阵法也不是为了诛杀妖物,而是为了让受妖物影响的父亲获得清醒,以此压制其体内的妖力。
倘若能寻来盛国国师,或许林成礼还有一线生机。
但罗察显然并没有想到,亦或是他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住手!他不是妖!”情急之下盛岚雪不顾一切地扑到阵前,张开双臂挡在罗察的面前。
“找死!”罗察见有人阻拦,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出。
还不待邵云生出声阻止,盛岚雪便被巨力拍倒在地,整个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阵中。
法阵另一侧的金峻一阵后悔,早知这姑娘如此莽撞,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跟来。
“阿雪!”邵云生目呲欲裂,伸手想要救她出来,二人指尖交错,片刻便分离。
紧接着两拨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盛岚雪跌入阵中,她挣扎着抬起头,正对上林成礼的含泪的双眼,那双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清明,但眼中的痛苦却更为明显。
他缓缓地抬起双手想要为泪流满面的盛岚雪擦去泪珠,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经被妖气浸染,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他看着盛岚雪,嘴唇阖动,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怕。”最后深深地望向正在打斗中的邵云生。
“不要,舅舅不要!”盛岚雪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她慌忙地想要阻止他,却被一阵劲风推向远处。
林成礼平静地望向天空,面前却仿佛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色仙衣的女子带领着他走向死亡。
下一秒,那被压制许久的妖气再不能受邵云生的阵法所压制,林成礼拿出那把跟随了他一生的剑,金光闪过自刎于阵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成礼这个雄霸四方的强者,以最决绝的方式维持了最后的尊严。
“不!!!”
邵云生的痛喊与罗察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被困于林成礼体内的妖物瞬间变得暴躁,顷刻间发出惊恐愤怒的尖叫声,它没想到贪生怕死的人族竟然宁愿选择自刎也不给它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
林成礼的身体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
离得最近的盛岚雪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去救林成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林成礼的尸体内爆发,连同他体内的妖物在这一刻一同化为了一摊碎肉。
所有人在这一刻瞬间僵住。
盛岚雪的眼前满是血雾,腥甜的血液溅落在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水一起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身上也染上了鲜血,风卷起的血腥味在此刻令人作呕,可她眼底全是悲凉。
邵云生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丝毫的血色,他跪倒在地,神情呆滞地望着那满地不知是人还是妖的碎肉。
“恭喜罗大人除此大妖,来日定前途无量啊!”一声声来自皇城斩妖使的恭维在此刻却如此令人刺耳。
“就算陛下有赏,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这妖是我们云州斩妖司除的,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头上。”
两派人谁也不服谁,云州斩妖使认为是自己拼尽全力除了大妖,功劳反被半路出现的皇城斩妖司抢走,皇城斩妖使认为若不是他们来此那妖恐怕除不了,一时间两派人竟为了争夺奖赏吵得不可开交。
盛岚雪缓缓地站起身来,冷眼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盛国的大将军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眼前,而这群人竟然只为争夺那不知名的奖赏。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捂住嘴,竟剧烈地呕吐起来,一侧的金峻本就受他妻子的嘱托,时刻关注着盛岚雪,见状从怀中掏出了方帕递了过去。
盛岚雪本想答谢,谁知一抬脸竟发现原本林成礼与那妖物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近乎透明的、极小的东西正趴在那处寻着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走上前查看,金峻常年与妖鬼打交道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个幼年的尚未化形的妖物,分辨不出是什么妖,但显然与刚才爆裂而死的妖有些不可分割的联系。
那小妖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看起来应是在寻找方才那死去的大妖,或许是它感受到了大妖早已死去,但幼小的它显然未经历过死亡,一时间竟透露出茫然无措。
盛岚雪挣扎着想要抓住那妖问个清楚,不能让林成礼死得不明不白。
这时一声惊呼从身后响起:“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这妖归我们了。”
盛岚雪猛地回头,只见那斩妖使为了争夺蝇头小利竟然要对那小妖下手。
“别——”
来不及阻止,盛岚雪便被人一把推开倒在地上,而方才那小妖甚至来不及发出凄惨的声音,便已魂飞烟灭,死在斩妖剑之下。
那斩妖使放声大笑,笑声中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全然是对即将拿到手的奖赏的狂热。
云州的斩妖使亦是怫然,对于未伤人的小妖他们向来是不允杀生的,这是邵云生立下的规矩,没想到皇城斩妖司的人竟如此丧心病狂。
荀渡见状将倒地的盛岚雪扶起,积怨已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连金峻这般温和的人脸上都有了愠色。
此刻邵云生神魂颠倒,必须由他来主持大局,荀渡脸色阴沉走到罗察身边,低声道:“罗大人,你的部下不分青红皂白的击杀妖物,到底意欲何为?”
罗察没有回应,而是走到一动不动的邵云生面前,一字一句高声道:“北地蛮夷来犯,林大将军不幸战死,以护云州城安宁。”
“至于云州今日的妖物作祟,所有功劳记在云州斩妖司的身上。”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罗察此举有何意图。
邵云生死死地握住双拳,冷漠地望向罗察:“为什么?”
“奉命行事,妖就必须死。”罗察点到为止,下令让众人将此事烂到肚子里不得再提。
此刻邵云生竟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每一声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而他的眼眶却红的吓人,只有一片空洞和死寂。
突然邵云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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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身侧的荀渡接住。
盛岚雪亦前去握住邵云生的手,脸色阴沉,心中的怒火早已经翻涌而上。
罗察眉头微蹙,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未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云州城的斩妖使好好照顾邵云生,便欲带其部下离开。
主将昏倒,云州城的斩妖使虽心有不甘但大都受了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谁成想一道声音却在罗察的身后轻声响起:“你奉谁的命?”
金峻见状眼前一黑,顾不得自己早已经鲜血直流的腿,一瘸一拐地想要拉住盛岚雪。
盛岚雪置若罔闻,只是走到了罗察的身前,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而后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声泪俱下地质问:“你,奉谁的令!”
“大胆!”罗察身后的属下见状将手中的剑指向盛岚雪的胸前,盛岚雪并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眼前人。
金峻连忙道她年纪小不懂事,罗察摆了摆手阻止,那人才将手中的剑放下,眼神依旧防备。
盛岚雪满身血污,白嫩的脸颊上全是被溅上的血迹,此刻她却顾不上去擦干净。
罗察将嘴角处的血迹擦拭干净,而后静静地望向盛岚雪,眼神中有些她看不懂的神色,她不清楚那是嘲笑,是悲悯,还是可怜。
最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朝着林成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话都未曾留下便离开了。
盛岚雪望着那一行人的背影一言不发,直到荀渡过来轻拍了她的肩她才回过神来。
将军府已经一片狼藉,尚有余力的斩妖使正忙着清扫,将林成礼的破碎的尸身安置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惋惜与悲痛。
看着眼前的情形盛岚雪突然想起梦中前世林成礼的确死于这一年的深冬,与罗察所言一致死于北方蛮夷之手,她的父亲盛王还追封他为忠武侯,以皇家之礼风光下葬。
这般要紧的事,她竟然毫无印象,直到此刻才忆起来。
紧接着邵云生便为其父守孝三年,其少将军的职位被免,三年间二人仅在每年的祭祀大典上才得以相见。
期间盛岚雪多次寻他都遭到阻拦,邵云生还提出二人婚约就此作罢不愿耽误她美好年华,盛岚雪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自是不从。
后来沈执带领敌军攻城之时,盛岚雪为救邵云生死于沈执箭下,而后邵云生亦死于那场沈执带来的灾祸,至死二人再未见过。
现在想来,这一切似乎另有隐情,好似有一把无形的推手推着他们向前走,走向那注定的结局。
荀渡见盛岚雪神情恍惚,亦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谁都未曾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早在三日前,将军府的下人便有所察觉,大将军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满身煞气,起初底下人以为是除妖染上的,直到今日一早荀渡发觉林成礼的眼底透露着红丝,察觉到不对连忙告知邵云生。
邵云生赶来时并未亲眼见到他父亲,只看到被妖气萦绕的黑影,将军府一片狼藉,而他父亲不知所踪。
邵云生向来做事有分寸,任何事情只相信自己的双眼,单凭下人们的一面之词与荀渡的猜测他并不能轻易地下结论。
即便如此邵云生依旧准备了两方对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一步踏错终成空。
9.第九章
南山之上。
数名斩妖使身着素衣,一步步走向山巅高台,白色的灵幡高高立起,为死去的亡魂指引方向。
亡者西行,纸钱铺路。
抛撒的纸钱犹如雪花一片片地落在空中,随风而逝。
邵云生披麻戴孝,手捧灵牌,将林成礼的尸身安葬,长眠于此。
当最后一捧黄土盖住新坟,新立的青石墓碑显出沉稳的轮廓,一如林成礼这位镇国大将军的一生。
邵云生立于坟前,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身侧是身披素色斗篷的的盛岚雪,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另一侧的荀渡正欲上前说些什么却被盛岚雪一把拉住。
盛岚雪朝着荀渡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已经多说无益,不如让邵云生好好地送父一程。
荀渡开口道:“林大将军,您一路走好!”
高昂的声音响彻云霄,身后的斩妖使及将士们均高声呐喊,为林成礼送上最后的祝愿。
紧接着盛岚雪从怀中掏出两方丝帕,将其中的一个放到邵云生的手中,便蹲下身来将被溅上尘土的墓碑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邵云生见状扶正了碑前的香炉,将其擦拭干净,动作一丝不苟,盛岚雪看向他,邵云生看起来表面平静,但那紧握的双手,指尖处的血迹都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
“回京吧。”
邵云生转过身看向盛岚雪,伸手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好,平静地说道。
盛岚雪抬眸与邵云生对视,自是明白邵云生心中所想。
林成礼的死充满谜团,尸身已毁不能带回皇城安葬,但以礼法要求,大将军之死定要回京出殡,以林成礼的身份还要葬于皇陵,邵云生作为其子不日便要扶棺回京。
那皇城斩妖司的副统领罗察显然是知晓了盛岚雪的身份,回京之后自会向上禀报,定会传到她父皇的耳朵里。
倘若她跟邵云生一同回京,先不说礼法不合,落到旁人眼中更有外戚专权之嫌,有损国体。
盛岚雪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从南山回城的路上便遇上了云州城的百姓,老幼相持,他们听闻林将军战死纷纷来将军府祭拜。
林成礼早年便在云州城任职过一段时间,后跟随盛王征战沙场,近年来又来此镇守边疆,清正廉洁,造福一方百姓,算得上是云州的父母官。
在云州城的太守以及官员的安抚下,百姓们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去。
二人回到邵云生的居所,盛岚雪实在放心不下,邵云生却说自己有些累了准备回房间休息,还嘱托盛岚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明日一早便派荀渡送她回京。
盛岚雪看着邵云生温润的面容都难掩疲惫,眼底更是满眼血丝,便未再推辞。
直到夜色如墨,盛岚雪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妥,对这部分的剧情书中从未描述过,她在系统那里也得不到任何消息,而梦中前世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
她穿上外衣,来到邵云生的门前,轻敲了两声并未得到回应,她只好推开门进去,房间里并未点灯,盛岚雪在月光下摸索着走到床前,掀开床帷发觉床上也没有邵云生的身影。
盛岚雪大惊失色,这么晚了,邵云生能去哪儿?
她在院子里四处寻找,终于在后院中发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推开庭院的院门,正看见邵云生独自坐在地上,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孝服,手中握着一只白瓷酒盏,放眼望去,面前的石桌上横七八竖地倒着几个空坛子。
邵云生向来是不饮酒的,并非不喜饮酒,而是他自小饮酒便会生出红疹,脸色发红,故而林成礼严厉禁止邵云生饮酒。
儿时的盛岚雪还多以此事嘲笑邵云生。
彼时的邵云生尚且年幼还会与她争辩一二,但被林成礼发现后怒斥,渐渐地邵云生就逐渐变成了外人眼中那个近乎完美的没有丝毫差错的人。
这便是那话本子所提的男主,身世凄惨,孤苦伶仃却依旧完美无缺。可人又怎会完美无缺,在话本子未曾描绘的是他们一生的光景。
文人的寥寥几笔落在一个人的头上便是真实的一生,如同她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救邵云生被沈执杀死。
可凭什么呢?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也会痛,甚至像林成礼那样毫无预兆的死去。
书中并没有描写林成礼因何死去,系统告知她剧情留白便会被天道补充,每一次的轮回都未可知,但结果注定不能改变。
如此可悲。
似乎是察觉到了盛岚雪来时的动静,邵云生微垂的头也缓慢地抬起,望向她。
月光皎洁,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邵云生发丝微乱,脸颊透露着不正常的红晕,盛岚雪却透过此看到其深藏的颓然。
盛岚雪见状冲上前去,将邵云生手中的酒盏一把夺过来,邵云生看着她的动作默不作声,没有阻止,手却伸向了另外的酒坛。
盛岚雪愠色渐起,抬手将那酒坛打翻,破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响起,也将邵云生的思绪唤醒。
浓烈的酒气直冲鼻尖,盛岚雪皱了皱眉,扯住邵云生的衣领,冷声道:“这酒这么烈,你居然敢喝这么多,真不要命了吗?”
邵云生目光沉重,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戚,他声音低沉:“正好喝个痛快,无人再管我。”
盛岚雪闻言神色黯淡,松开了手,邵云生双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头深深沉下去,声音沙哑道:“是我的疏忽,我早该发现的,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盛岚雪蹲下身与他平视,邵云生的脸上逐渐出现星星点点的红疹,他却浑然不觉。盛岚雪想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错,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从未安慰过他人,旁人的情绪她向来是不在意,身边人对她大都反复纵容,看着邵云生颓然的样子,盛岚雪竟有些无措,只好轻轻握住邵云生的手。
邵云生一顿,抬起头看着盛岚雪,眼神中布满血丝,他声音哽咽:“阿雪,我没有父亲了,只余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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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终于冲破了长久的隐忍,撕开了邵云生完美的伪装,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月光下映出绝望的光。
盛岚雪眼眶发红,再也忍不住,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她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儿时她母后抱她时那样轻拍。
“邵云生,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永远。”她的声音同样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生命值在此刻瞬间上升,盛岚雪却毫不在意,即便她对邵云生早已经没有以往少女时强烈的情感,可二人是具有相同血缘的兄妹,是亲人,是永远的家人。
邵云生僵硬的身体在她怀中慢慢软了下来,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那积压了许久的悲恸,终于在她温暖的怀抱中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隐忍的呜咽声混着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肩头。
月光之下,相互依偎的身影久久未曾分开。
翌日清晨,盛岚雪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敲门声不疾不徐,但却透着一股执拗,一听便是邵云生。
她心中烦闷,将锦被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的发丝,将头埋的更深,企图隔绝门外的吵闹声。
门外那人像是知道她会这般任性,脚步声渐渐远去,可不多时那门便发出一阵吱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邵云生将漆盘轻轻搁在床头的楠木小几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微微隆起的锦被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发丝,散落在枕边。
他伸出手想要替盛岚雪掖一掖被角,指尖在快要触碰到时静在空中,邵云生不知想到什么,落寞地收回了手。
饭香味飘向盛岚雪的鼻尖,她轻巧地探出头,发现邵云生正一如既往温柔地看着她,早已经看不出昨日的狼狈模样。
昨日邵云生饮酒过度,晕在了她的怀中。
盛岚雪连夜请了郎中来诊治,那郎中白发飘飘,嘴上功夫半点不饶人,见邵云生晕过去不好发作便对着盛岚雪一通数落。
她虽心中不忿但对方到底是老人家只能忍着。
她守在床边照顾了邵云生一晚上,直到寅时末看他有所好转盛岚雪才回来歇歇。
“殿下用早膳吧,吃完……”
邵云生一开口盛岚雪便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了他,一大清早她听不得别人对她催来催去,实在心烦。
就算邵云生不问,今日她也定要回京,在云州已经待了近十日,再待下去她担心长乐宫的人担待不住受到责罚。
更重要的是还有沈执,这些天距离太远,黑化值无法查看。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以沈执的性子难说会不会来找她。
“你去备马吧,我的雪影可还好?”
“放心,雪影很好,每日都让下人们喂好了吃食。”
盛岚雪闻言点了点头,雪影是她母亲生前送她的最后一个生辰礼,她十分爱惜。
待收拾齐整,盛岚雪便准备回京,可二人在门前等待许久,都未曾看到荀渡的身影。
10.第十章
“这都什么时辰了,荀渡他怎么还不来?”寒风将少女鬓边的碎发卷起,盛岚雪将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她本就因昨日未休息好而烦闷,荀渡却迟迟未到。
站在她身侧的邵云生脸色温和,看不出一丝急躁,他目光落在盛岚雪身上,她的指尖正下意识的卷起垂在胸前的青丝,一圈又一圈,缠起来又悄然松开。
盛岚雪的动作极轻,若非是离得近,旁人几乎是难以察觉。
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静静地站着,神情并没有变化,甚至带着一丝乖巧。
可邵云生知道,她在生气。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如殿下先回房等着,我去找他看看。”
盛岚雪侧眼望向邵云生,对他的提议只觉得麻烦。可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这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得她头痛的很,她可不愿在这等下去,谁知那荀渡何时会来。
盛岚雪微微颔首,便准备转身回她的房间,还不待她踏进门槛,邵云生却轻轻地拉住了她。
“又怎么了?”
“荀渡来了。”
盛岚雪顺着邵云生的目光望去,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影正骑着马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不多时,人影越来越清晰,前面那少年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一袭青衫随风飘扬,意气风发气宇轩昂,正是荀渡。
而他身后紧跟着的那人骑着一匹黑马,比荀渡年长几岁,他身着黑色长袍,布料虽不奢华却剪裁得体,稍显稳重,盛岚雪定睛一看,竟是金峻。
二人下马朝他们走来,金峻连向邵云生行了礼。荀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朝着盛岚雪道:“表妹,听闻金峻与你相识,他正欲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这不巧了,刚好让他送你回京。”
金峻闻言冲盛岚雪笑了笑,盛岚雪眼眸微垂,望向金峻的腿,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金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
“莫不是你不想送我吧?”盛岚雪直截了当的开口,面带微笑地看着荀渡。
许是没想到看起来娇弱的少女会这样说,荀渡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也愈发不自然。
还不待他开口,邵云生便将他拉到了一边冷声道:“怎么回事,之前我不是说让你送她回京吗,怎么又把金峻牵扯进来,她二人何时认识的。”
邵云生的声音虽不算响,但也未刻意压制声音,几人都能听到,盛岚雪并未多言,淡淡地望着荀渡,只想听听他有何理由让一个腿脚受伤的人去送她。
金峻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流转,连忙将那日盛岚雪将他的妻儿救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邵云生闻言神色变冷,看向那毫无半点在意的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金峻受了伤,妻儿也受了惊,不便前去,况且他实力远不如你,又有家室,只能由你去。”
邵云生先是宽慰了金峻,又不假辞色地拒绝了荀渡的请求。
荀渡闻言语气也愈发急切,慌忙道:“那你呢,你怎么办?扶棺回京我怎能留你一人独往。”
邵云生一愣,自是知晓自己好友的担忧,可盛岚雪的安危远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重要。
他背过身来,朝荀渡耳边低语:“她是长公主殿下,旁人我不放心,倘若出了意外,整个云州城的人都担待不起。”
荀渡神色愕然,他偷偷地朝盛岚雪的方向看去,少女身着素衣,打眼望去不像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毕竟高贵的公主与云州这般小城放在一起显然是格格不入。
不过仔细想来,那张脸实在是美艳,妍姿俏丽,眉宇间都流露着贵气,那满头的青丝如绸缎般有着细腻的流光,绝非凡夫俗子所能比拟。
只是这几日他们都忙于公务竟全然忽略了这点,邵云生本就生得面如冠玉芝兰玉树,荀渡虽比不得上他那般,但亦是朗目疏眉,对于容颜也不甚在意。
邵云生又道:“唯有你我信得过。”
荀渡点了点头只好答应,邵云生见状语气放缓了几分,拍了拍荀渡的肩,对着一侧的金峻道:“你伤势不轻,莫要硬撑。且先回府好好调养,家中妻儿受此大惊,也该回去陪陪他们。”
金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近日妖鬼频发,他已经许久都不曾好好陪陪尤青和麟儿,眼下邵云生能如此体恤,他连忙抱拳躬身,声音激动:“属下多谢少将军!”
邵云生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金峻从随身的行囊中郑重地取出一个油纸包,虽包裹严实,却仍能嗅到一股独特的香气。
他双手捧着递向一旁的盛岚雪:“阿雪姑娘,这是阿青自己做的桂花糖粉糕,不是什么稀罕物,说要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望姑娘莫要嫌弃。”
盛岚雪接了过来,连忙道谢。
金峻见邵云生正叮嘱着荀渡什么,悄悄凑到她耳边低语:“阿雪姑娘,荀渡就是急性子,和少将军关系太好不忍他一人扶棺回京,你别介意。”
盛岚雪听罢觉得金峻这人倒是有意思,荀渡是为了邵云生不错,但对他金峻可算不上好,这大雪虽停,路上可并不好走,况且他又受了伤,处理不当伤势难保不会加重,当真是个傻人。
“你一路上小心,可别像那日那般冲动了。”见盛岚雪不语,他又连忙说道。
盛岚雪知道他是在说那是她打了罗察一巴掌的事情,她并无所谓,再来一次她可不是打一巴掌那么简单,等回京后她定要找那罗察好好算算这笔账。
不过看着金峻一脸认真,她也只好点点头表示答应。
邵云生看着金峻凑在盛岚雪耳边不知说些什么,他大步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时候不早了,阿雪快出发吧,金峻你也回府好好调养吧。”
金峻见状连忙点了点头向三人辞别,临走之前,盛岚雪还将自己贴身带来的羊脂玉佩赠予他,让金峻带回送给尤青。
金峻和尤青二人,性子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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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赤诚之人,她倒是喜欢,只可惜此番别过,山高路远,怕是以后再无机会相见。
夕阳西下,盛岚雪和荀渡已收拾齐整,准备出发,邵云生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二人即将远去,神色黯淡。
盛岚雪的手已经搭上了马鞍,然而她想起了那生命值,眼下生命值虽已在昨日补上,但毕竟好东西贪多不厌。
她缓缓转过身,回头望去,目光却撞进邵云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邵云生似乎没想到她会猛然间回头,一时间来不及收回得情绪暴露在盛岚雪眼前。
不知怎的,盛岚雪想起昨日邵云生袒露出来的脆弱,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完美之人。
她松开了紧握的马绳,任由缰绳垂落在地,一步步走向邵云生。
邵云生身形一僵,不明所以,他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温声道:“殿下可是忘了什么?”
盛岚雪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从儿时起就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邵云生的怀中,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忘了你啊,多保重。”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很轻,却让邵云生眼眶一热。还不待他反应,盛岚雪便松开了手,接踵而至的是少女熟悉的娇纵。
“好好地回京,要是我发现你又再饮酒,你就死定了,听到了吗?!”
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松开手迅速转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留恋。
荀渡只单是在一旁看着二人,默默无声,待盛岚雪回来,他向邵云生摆手示意便同盛岚雪离开。
马蹄声起,少女的身影也逐渐远去消失在眼前,邵云生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许久未曾动弹。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方才二人紧贴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少女的清香却被寒风吹散,只留他一人在此。
二人一路上马不停蹄,不曾停歇,荀渡不知怎的从云州城来时便未与她说过一句话,态度比之前可谓是急转直下,她只当是他心存不满也未搭理他。
好在回京之途无比顺畅,路上并未遇见妖鬼,也没像来时那样大雪纷飞,不过两日的功夫便抵达了京都。
荀渡像是执行任务一般亲眼看着她进入长乐宫才离开,盛岚雪看着他难掩疲惫的脸色,本想安排他在客栈住一晚再回,也算是尽地土之宜,可荀渡并不领情,她也懒得再劝。
回到长乐宫后,她才发现红叶竟一脸焦急地在门口等待,见她安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为她宽衣解带,沐浴焚香以解疲惫。
浴殿之中,少女躺在浴桶之中,白皙的肩颈在弥漫的水汽之下若隐若现,兰汤中的花瓣与宫中特质的澡豆的清香缓缓地飘入鼻尖,驱散了盛岚雪一身的疲惫。
就在盛岚雪缓缓放松之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反派黑化值已上升。】
11.第十一章
盛岚雪猛地睁开双眼,方才眼底的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眸子中透露出一丝不耐。
到底是谁!
又去招惹沈执那反派,她这几日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才有这片刻安宁。
盛岚雪深吸一口气,擦干身子从浴桶中走出,门外的红叶早已经听到动静,连忙捧着衣物进来为她更衣,盛岚雪甚至顾不上盘发,只让红叶把她的发尾擦干,便随手披上一件红色的斗篷冲了出去。
“殿下,外面下着雪呢!”红叶本以为盛岚雪是要回偏殿休息,谁成想她尚未给殿下挽起发丝,用特制的膏沐护发,殿中便只剩下少女身上的未散去的香气。
见状红叶连忙提起灯,撑开了一把油纸伞追了上去。
洁白的雪如同绽放的梨花一朵朵地飘落,带着一丝隆冬的寒意。
但盛岚雪眼下顾不得许多,系统的声音一刻都不曾停息,她只好脚下生风般向着质宫的方向跑去。
红叶举着伞,小跑着跟在盛岚雪的身后,伞面大半都倾斜在盛岚雪的那边,看着红叶的身子已经落上片片雪花,盛岚雪停下脚步,从她的手中将伞接过来。
“本宫自己去就可以,你先回吧。”
不待红叶回答,盛岚雪便转身离去,红叶并未照做,而是紧紧地跟在盛岚雪的身后,手中的灯笼为前方的少女点亮方向。
一路疾行,盛岚雪来到了质宫。她一脚踹开沈执那虚掩的院门,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盛岚雪脸色微变,将质宫中的侍卫叫来询问。
“人呢?!”
侍卫宫女闻言连忙跪倒在地,将头垂下去,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恐怕惹怒了眼前人。
红叶看着盛岚雪的神情,知晓她是对那沈执上了心,冷声道:“各位,沈公子下落不明,公主殿下实在担忧,倘若谁能先告知他的下落,长乐宫愿赏金百两。”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毕竟黄金百两对他们而言是笔不小的数目,在这宫中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
可带走沈执那人同样不是他们这般低贱之人惹得起的,万一说出去有钱没命花岂不得不偿失。
红叶早已经看穿他们的想法,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威胁:“倘若不知就算了,知情不报可是罪加一等。”
紧接着处在后面的一位身着黑衣的侍卫高声道:“长公主殿下,奴婢知晓。”
他慌忙地跑到盛岚雪的身前,跪在她的脚边:“是三殿下,半个时辰前,三殿下来质宫将那沈公子带走了。”
盛岚雪心头一紧,果真如此,那盛泽恩竟然还不死心,竟又来寻衅。
“三皇兄经常来此找他吗?”
那人连忙道:“是,这几日常来,奴婢还听说……”那侍卫话音未落便停顿下来,似乎是不敢多言。
盛岚雪看出他的犹豫,对红叶使了个眼色,紧接着红叶便让其他人离开了此处。
见四处没人,那人终于是愿意开口,却支支吾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盛岚雪也没了耐心,发出一声轻轻的咂舌声。
见状他脸色一变,心一横便吐露其言。
“是前几日三殿下来此,说您对那沈公子不过是一时兴起,让沈公子若是不信便去长乐宫寻您,可您闭门不见便将沈公子打发回宫了,还说沈公子痴心妄想。”
那侍卫边说边打量盛岚雪的脸色,见她脸色未变便继续道:“今日三殿下便将沈公子带走,说还不如跟了他的好。”
盛岚雪闻言脸色变冷,这盛泽恩竟真敢把主意打到沈执身上,且不说他是反派,即便是别国的公主皇子,都不该遭此大辱,这把盛国的脸面放在何处。
实在荒唐!
“你且先去长乐宫等着吧。”盛岚雪留下这句话便匆忙离开,那人脸色大喜,对那即将拿到手的奖赏和保住小命的欢喜。
盛岚雪的脚步很急,靴底踩在积雪与泥泞中,发出一阵阵咯吱声。她的脸色在雪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一想到沈执的处境她便心头微颤。
沈执虽身子单薄,但那张脸的确生的极为漂亮,漂亮的带着一丝脂粉气,也难怪盛泽恩会对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盛岚雪想起盛泽恩的结局,怪不得书中盛泽恩死得那般惨烈,她还以为是作为反派的沈执心狠手辣,可盛泽恩如此行径落得那般下场也毫不意外。
来到盛泽恩的王府前,门前的侍卫见来人脸色一变,欲向府中人通风报信,另一人则伸手欲拦住她。
“长公主殿下,三殿下他不在府中,您改日再来吧。”
盛岚雪并未出声,只冷冷地望着那侍卫,侍卫看着那双冰冷的双眼,心头微颤,他当然不想得罪眼前人,但受主子吩咐又不得不拦住外来之人,只好强撑着拦着盛岚雪。
红叶见状利落上前将那侍卫一把拉开,从身后拔刀,一只手将刀紧贴在侍卫的脸上,利刃瞬间划破鲜血直流,另一只手中飞出的暗刀远远地钉在那正欲报信的那侍卫的腿上。
一声尖叫声传来,那侍卫摔倒在地,痛不欲生地抱住自己的鲜血直流的右腿。
盛岚雪不再看他二人,直接进到府中,红叶看着挣扎的二人,冷声道:“狗东西,竟敢对长公主殿下不敬。”
二人吓破了胆,呆傻地瘫在原地,不敢再加以阻拦。
-
在幽暗潮湿的密室里,石壁渗着寒气,水珠不时从头顶滴落发出空洞的回响。
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年被铁链锁着,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露出深浅不一的伤痕。
他的头发散乱,几缕发丝被渗出的血液黏在额角,颈间套着厚重的铁铐,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正是沈执。
盛泽恩在他的身前,表情狠厉,手中的刀紧紧地扎在沈执的胸口处。
“本王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抵死不从,真以为本王稀罕。”
沈执眉头紧锁,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血迹,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滴,滴滴落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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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染开来。
沈执死死地望着他,身体隐隐发痛,盛泽恩不是第一次这样对待他,起初只是小打小闹,近日许是在那位长公主的刺激下,他逐渐变本加厉。
沈执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这张给他带来了无数麻烦的脸,一时间他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往事。
盛泽恩见沈执又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样子,手中的刀在他胸口处狠狠地搅动。
沈执嘴角瞬间溢出鲜血,他看向盛泽恩目光也越来越冷,仿佛那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从前不在意不过是不把盛泽恩这般宵小之徒放在眼里,可盛泽恩却得寸进尺,真以为他真是任人欺辱的弱者,那就让他尝尝属于弱者的报复的滋味。
沈执手上微动,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从指尖轻起,那是一根毒针,他眼眸微垂,朝着盛泽恩的腹部方向正欲打出。
既然要他死,那盛泽恩也别想好过,他沈执向来是睚眦必报。
就在沈执将要把那毒针弹向盛泽恩的身上时,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盛泽恩见状也立刻起身看去。衣摆扫过,沈执手中的毒针也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不易察觉的声响。
沈执死死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寒光凛凛的毒针,它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带着几分讥讽,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沈执瞳孔微缩,机会已失。
府中的侍卫慌忙地朝着盛泽恩大喊:“殿下不好了,长公主,长公主殿下她冲进来了!!”
沈执闻言眸光微动,神色未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废物,要你们何用,一个女人都拦不住。”
盛泽恩脸色一变,慌乱感如同藤蔓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头,他在密室中踱步,决不能被盛岚雪抓个现行,否则闹到父皇那里,定要受到责罚。
沈执的身份比不得旁人,倘若真死在他府中,那高台之上的皇位可就与他再无干系。
“来人!赶紧把这沈执从暗门丢出去,别真死在这儿。”
身后的侍从慌忙地将沈执抬起,打开暗门的机关,迅速地将人从后门抬走。眼见沈执的身影消失,盛泽恩也忙松了一口气。
“三皇兄,听闻你把沈执带到王府,意欲何为啊?”
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形微滞,片刻后才缓缓地转过去看着那一袭红衣的少女。
“皇妹这是哪里的话,那沈执一个质子怎会在我的王府中啊?”
盛岚雪冷着脸,发出一阵极轻的冷哼,但在这寂静的密室中却显得极为明显,狠狠地砸在盛泽恩那漏洞百出的辩解之上。
红叶在密室周围四处查看,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染血的碎布,朝着盛岚雪走来。
盛泽恩的脸色微变,强撑着自己的笑容,不过是一块染血的碎布,谁能发现是沈执的,即便是她盛岚雪也不能血口喷人。
盛岚雪轻瞥那碎布一眼,语气更冷:“我再说最后一次,沈执他是我的人。”
12.第十二章
盛泽恩强作镇定,面露诚恳道:“皇妹这是什么话,本王又怎会与你争抢,那沈执当真没在我这。你我手足至亲,岂能听旁人谗言。”
“是吗?那这染血的碎布皇兄如何解释?”盛岚雪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抬起,指向红叶手中拿着的那块染了血的碎布。
“不过是一片碎布而已,兴许......兴许是谁受了伤落下的,皇妹又怎知这是沈执的。”
听着盛泽恩的辩解,红叶察觉到盛岚雪愈发冰冷的神情,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吐出的话语像一把利刃瞬间扎在盛泽恩的心口。
“三殿下有所不知,这布料虽染了血,但也能分辨出是长乐宫专用的锦缎,是公主殿下前些时日专门请绣娘为沈公子缝制的衣裳。”
闻言盛泽恩那张原本从容的脸庞瞬间僵住,笑意还残留在嘴角,眼神闪烁,不敢再与盛岚雪对视。
盛岚雪见他这副心虚的样子也没再理会他,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她静静地看着红叶正在发现那碎布的地方徘徊,红叶神情认真,指尖轻抚墙面沿着墙壁缓缓摸索。
盛泽恩见状面色微变,眼中掠过一丝隐忧,正欲开口阻止却见红叶指尖轻触石砖,一声轻响隐藏的暗门赫然开启。
看着暗门被打开,盛岚雪心下了然,这沈执倒是个聪明人,知晓她来竟能在这密室留下记号,也不枉刚才红叶在门口惹出那么大的动静。
盛岚雪侧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泽恩,却未言语转身便朝暗门深处走去。
盛泽恩望着她的背影,神色骤紧,当即低声召来身旁的心腹侍从,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慌乱:“速去锦绣宫将情况告知母妃,让她前来商议应对之策。”
从暗门出来,来到了王府后的林子里,二人踏雪而行,红叶手中的灯笼照出一道微弱的光,盛岚雪握着伞柄,伞面微微向着身旁人倾斜,以抵御这漫天的风雪。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愈来愈近萦绕在鼻尖,盛岚雪神色未变,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地告诉她沈执现下还活着,只是黑化值却不断增长。
毫不知情的红叶表情却略显严肃,时不时看向前方,又打量着盛岚雪的脸色,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殿下!”一声惊呼从红叶的嘴里发出,盛岚雪自然也看到了这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
前方不远处,沈执正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一袭素白的长袍已被鲜血浸透,而那胸口处的伤更为明显,此刻鲜血依旧缓缓流淌,将身下洁白的雪地晕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定睛一看,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地上,但手中却死死地握着一柄沾满血迹的刀。
在他的身旁躺着两个身着王府衣袍的侍卫,此刻一动不动,浑身是血。
红叶将手中的灯笼轻轻地放在地上,蹲下身来用手指放在两名侍卫的鼻尖处,那里早已没有了呼吸,她站起身来朝着盛岚雪摇了摇头示意二人已死。
盛兰雪走上前,眸子微垂打量着躺在雪地里的少年,他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几片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而那张俊逸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仿若早已失去了生机。
盛岚雪抬起自己的脚尖,轻踹了沈执一脚,而雪地里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她嗤笑一声:“死了?既如此那便留在这雪地里吧,与身旁的人一起上路倒也算不上孤单。”
“红叶,回宫!”
红叶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的主子究竟要做些什么,那沈公子虽气息微弱,但显然尚存着一口气。
盛岚雪转身就走,刚抬脚向前走了两步,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角,她缓缓回头,正对上沈执那双冷淡的双眼。
沈执看着眼前的少女,身着一袭红衣在这片雪地里格格不入却美得令人惊艳,衣角上绣着精致的金丝红线,此刻被他手上的鲜血染红融为一体。
看着少女带着戏谑的神色,他嘴角微动终是卑微地开口:“求你,救我。”
“我凭什么救你?”
少女的声音如山间清泉,落在沈执的耳中却并没那么悦耳,他呼吸沉重,嘴角溢出的鲜血都在提醒着他命不久矣,他必须死死地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声音嘶哑,缓缓开口道。
“我把这条命给你。”
盛岚雪嘴角勾起一抹笑,向前一步将手中的油纸伞移至少年的上方,漫天风雪瞬间被遮住,雪花落在伞面上,继而顺着伞沿滑落,她在伞下静静地看着沈执。
“好,我既救你,便定会护你周全,此后无人再敢欺你。”
盛岚雪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敲在沈执的心间,一股他分辨不清的情绪莫名升起,从未有人这样护他。
这一刻,风雪仿佛静止,只剩下伞下两个相依的身影,这把油纸伞遮住的不只是风雪,还成了沈执此刻最温暖的庇护。
如此甚好,她既愿意护他周全,自己又有何理由拒绝,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试图像旁人那般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可身上的痛楚来势汹汹,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沈执忽地昏倒在地。
盛泽恩在自己的偏殿等待许久,都未曾见母妃的身影,焦躁与不安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狂怒。
这时,悄悄跟在盛岚雪身后的侍卫传来沈执已被长公主从王府后林中带走的消息,而被派去拖走沈执那两个暗卫死状惨烈。
“废物,都是废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深受重伤的人也弄不死,还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盛泽恩闻言勃然大怒,袖袍一拂便将案上茶具扫落于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侍卫见状连忙跪倒于地,身躯微颤,生怕这怒气牵扯到自己身上。
盛泽恩来回踱步,一边说服自己那沈执又不在自己府中就算死了也与他毫无干系,一边又担忧盛岚雪那娇纵的性子,他们二人素来不和,更别提盛岚雪还有个亲弟弟。
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她又怎么会错过?
“母妃怎么还不来?”盛泽恩越想越怕,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派去的人去了快一个时辰,连个回信都没有。
“皇兄怎如此焦躁?”
一道清丽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打破了府中紧张的氛围,盛泽恩抬头望去,那人身着一袭流霞色的轻纱襦裙,流苏步摇随着脚步愈来愈近,发出轻盈的声响。身后的侍女手中捧着精致的食盒,而少女神情淡然。
“玉瑶?母妃呢?”盛泽恩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摆了摆手:“母妃怎又让你来?”
盛玉瑶并未理会,而是示意侍女打开那带来的精致食盒,轻轻揭开盖子露出一沓厚厚的纸钱。
盛泽恩向那食盒轻瞥一眼,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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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想到里面竟是一沓纸钱,他抬眼看向盛玉瑶,眸子中都是疑惑。
盛玉瑶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兄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天真,反而透着冷静:“母妃正在礼佛,无暇前来,皇兄,你这次惹得祸怕是比你想象的大的多,若打点不好恐引火烧身。”
盛玉瑶一边说一边目光落在跪在盛泽恩身侧的侍卫身上。察觉到目光的侍卫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瑟瑟发抖,恨不得将头钻到地缝里不被发现。
盛泽恩的目光愈发狠厉,从另一侧掏出长剑,一剑封喉。那侍卫来不及发出呻吟便没了生息,那双扶住自己的脖颈的手无力垂下,而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无需打点,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他抬头看向盛玉瑶,却发现她正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一闪而过,那张脸又恢复成原本笑眼盈盈的模样。盛泽恩心中冷哼,一母同胞的妹妹惯会用这外表骗人,谁能想到她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他心中暗忖,不知想到什么随即开口道:“瑶儿,你自幼聪慧伶俐,不如帮皇兄去长乐宫打探消息,反正你和那盛岚雪走动颇多,她倒不至于不见你。”
“好啊。”
盛泽恩似乎没想到眼前人这么快就答应了他,看着盛玉瑶笑眼盈盈的样子,盛泽恩的眸中闪过疑惑,但下一秒盛玉瑶的话就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愤怒。
“皇兄,母妃让我转告你,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你作为皇子总看不清局势惹出事端,谁也保不了你。”
话毕,盛玉瑶便转身离开,待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看着身后那紧握双拳一脸阴沉的皇兄,声音甜腻却隐约透露着一丝威胁,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盛泽恩的心上。
“别再让母妃失望哦。”
听着身后人的狂怒与瓷器的碎裂声,盛玉瑶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冷哼一声便快步离开。
“公主,您当真要为了三殿下去长公主那儿吗,奴婢听闻长公主对那沈执是真上了心思,倘若沈执真出了什么事,岂不引火上身。”身后的侍女边走边低声道。
“当然要去,那可是我皇兄。”盛玉瑶脚步未停,一步步踩在石砖上,在惨白的雪地上留下深深地脚印。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在这雪夜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长乐宫门前,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马车的风帘,露出精致的面孔。
马车外鹅毛般的雪花倾洒而下,盛岚雪侧眸望向马车内躺在她身旁的沈执,少年身上的衣物早已换成崭新的锦袍,伤口也包扎妥当,只是那张脸依旧苍白。
沈执眼下在质宫是待不得了,难保哪日不会再重演今日之险,今日她已回长乐宫尚且能出手相护,倘若她在云州尚未回京,亦或是他日不在身边,那沈执恐怕不是杀两个人这般简单。
反派作为剧情中的重要人物,除非走完剧情,想必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但宫里的其他人就不好说了,特别是那些书中并未描绘之人。
在红叶的搀扶下,盛岚雪缓步下车,尚未踏进宫门,就发觉一阵压抑感直逼心口,她抬眼望去,才发觉长乐宫的内侍宫女全都齐刷刷跪在外面,头颅微垂,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
13.第十三章
盛岚雪脚步一顿,用眼神示意红叶身后的马车,红叶得到授意轻轻点头转身向马车走去,盛岚雪也抬步走进长乐宫,身后的车轮转动,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风雪簌簌落于青石阶上,盛岚雪的一袭红衣像雪地里的一枝红梅分外耀眼,她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长乐宫正殿中静坐着的那人身上。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格外刺眼,此刻见到盛岚雪归来神情莫测,望向盛岚雪的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情绪,木桌上的茶盏已没有了热气,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门外站着的太监吉祥笑脸相迎,见盛岚雪连忙行礼,搭在左臂上的拂尘轻微晃动,用眼神示意她圣心不悦。
盛岚雪心下了然,看来她的父皇已经知晓她独自一人前往云州之事,这是前来兴师问罪了。
见盛岚雪进去,吉祥也忙关上了那扇雕花的红漆木门,给这对父女留下独处的空间。
盛岚雪并不慌张,缓缓走到盛王跟前,她伸出手轻轻拉住盛王的衣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软糯:“父皇您今日怎得空前来。”
盛王冷哼一声,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语气中却难掩担忧:“你这丫头,胆子大得很!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想在那云州不回来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让父皇如何是好?”
“儿臣这不是没事吗。”盛岚雪退后半步,两手摊开,眉眼弯弯地看着盛王。
“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看着盛王面色稍缓,盛岚雪松了一口气,目光却被他鬓角的一丝白发吸引。
盛岚雪一怔,笑意减弱,什么时候她那精神矍铄的父皇也变老了,她蓦地想起梦中的前世,眼前人在沈执攻打盛国之前便突然因病崩逝。
皇帝驾崩,盛国群龙无首,以她的能力尚且能护住盛岚谦,可邵云生已被免职,林成礼战死,她与盛岚谦身后可谓是空无一人,盛岚谦自然是与皇位无缘,而后在苏家的推举之下,盛泽恩被推上了那高台之上的皇位。
只可惜盛泽恩乃中庸之姿,既无治国之能,也无统兵之略,毫无掌权的天赋。更别提在登基之前是远近闻名的宵小之辈,士族权臣皆不愿辅佐。不足一月,盛国便迎来了末路,国不成国。
倘若她的父皇还好好地活着,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只可惜......
盛岚雪鼻头一酸,转而抱住盛王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儿臣知错,让父皇担忧了。”
盛王的怒气早已消散了大半,看着靠在肩上的乖女闪过一丝担忧。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盛岚雪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丫头,就是仗着朕宠你。外面世道复杂,若是有个闪失,父皇如何向你母后交代?”
“父皇说什么呢,您定能长命百岁。”
盛王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指轻点她的头,眼角含笑地看着她:“你呀你呀,就这张嘴甜。”
“成礼他是不是……”盛王话锋一转,认真地看向盛岚雪,似乎在寻找一个答案。
“是,舅舅他…殁了。”盛岚雪一怔,林成礼的死因未明,依照罗察所言战死是最好的说法,她不愿对自己的父皇撒谎,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模棱两可地答复。
盛王微微闭上了眼,扶在金丝楠木椅子上的手微微颤抖,指尖不断轻点着椅背,再睁开眼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地哀伤。
“成礼与朕自幼相识,出生入死多年,又是你母后的兄长,一向身手了得,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盛岚雪眼眶微红,又忆起林成礼死前惨烈的模样,心中一阵绞痛,眼角在烛光下也闪过一丝晶莹的泪珠。
“云生如何,你此番前去可是为了云生?”盛王望着她,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
“儿臣…”
“朕的女儿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你非要去找他,哪还有点公主的样子,你若想见他何不来寻朕召他前来,何必自己前往。”
“他邵云生虽好,对你却没个准信,不算良人。”
看着自己的父皇将邵云生批判成了一个凉薄的负心之人,盛岚雪瞬间汗颜,他们二人本就是一纸婚约,算不得数,往日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更不要说邵云生迟早要飞升成仙,与她而言早已经不再是同路人,想必她走完剧情以后与邵云生再无机会相见。
现下她早已想开,即便与邵云生做不成夫妻,二人也是极为亲近之人,以前邵云生是兄长,现在是,今后亦是。
但剧情使然,她又需要接近邵云生来维持生命值,盛岚雪也不敢向盛王辩驳,只能一脸心虚地笑着看向他。
盛岚雪这副模样落在盛王的眼里全然是个为心爱之人掩饰的娇羞少女,盛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劝慰石沉大海,徒费口舌。
他拂袖起身准备回宫,盛岚雪也陪着他走到殿门口,望着漫天的风雪以及依旧跪在门外的侍从盛岚雪轻轻地拉了拉盛王的衣袖。
寒风凛冽,侍从们虽穿着可以御寒的衣物,但长时间的久跪难免受不住。
盛王冷哼一声对盛岚雪道:“你偷溜出去这事尚未罚你,从今日起,此后一月你不得再出长乐宫半步。”
“父皇!”盛岚雪闻言脸色一变,倘若禁足一月,且不说与那沈执无法相见,与邵云生更是遥遥无期,自己的生命值岂不是又要流失。
“这事没得商量,好好长长记性,皇城戒备森严你怎么玩乐朕都可以不管,那偏远的云州你倒是敢去。”
紧接着一道旨意从盛王的口中传来:“长乐宫所有随从,罚俸三月。”
“谢陛下开恩!”跪在长乐宫外的内监与宫女纷纷叩首,原本静默绝望的气氛被瞬间打破,罚俸三月便意味着免去了皮肉之苦。
看着底下感激涕零的人,盛岚雪心里不是滋味,明明是她的任性,最终却要无关之人来承担。
盛岚雪微垂着头,倘若此时再与父皇顶嘴,恐怕会罚得更重,好在只是罚俸,私下里再给他们补上便可,盛岚雪只好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衣角消失在她的殿前。
“散了吧。”
盛岚雪将一众侍从遣散静静地站在殿门前,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寒风,盛岚雪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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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去,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红叶,风尘仆仆衣角处还沾着一些未干的泥土。
“本宫不在的这段日子,沈执可有来过?”质宫那名侍卫口中所言非虚,沈执既然来过长乐宫,依照她的吩咐绝不会悻悻而归,更不可能说他痴心妄想。
红叶闻言摇了摇头,表示不曾听闻此事。
盛岚雪脸色一沉,究竟是沈执未曾来过,还是她的长乐宫出了叛徒,眼下情况复杂,她并不希望是前者,放眼望去,长乐宫中能值得她信任的没有几人。
“沈执如何?”盛岚雪转身向着偏殿走去,红叶紧随其后,手上动作未停地答道:“殿下放心,沈公子已被安置在城郊的别院,奴婢已经派人日夜照料。”
盛岚雪微微颔首,城郊的别院是林家的产业,算是她母后的嫁妆,虽说比起皇家而言不值一提,但却是盛岚雪独有的别院,仅有亲近之人才知晓。
见盛岚雪走到了能遮风避雨的连廊处,红叶便将手中的油纸伞收起,远远示意走廊另一处的宫女接过。
盛岚雪脚步沉稳并未停步,只淡淡地问了一句:“质宫那个侍卫可安排妥当?”
红叶紧紧跟在身后,见四处无人低声道:“奴婢已连夜安排他出城,替他换了身份,赏金也已足数给了他,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盛岚雪点了点头,未再多言,见她进偏殿歇息,红叶也轻手轻脚地点上了安神的沉香,而后将殿门关好。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梦中的盛岚雪被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心中的恼意刚要发作,便被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吸引。
她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此刻正软软地待在少年人的温暖的手中。
“阿姐你醒了,你看我捡到了什么?”盛岚谦眉飞色舞地说道:“方才红叶还不愿让我带进来给你呢,我明明记得你之前也养过这样相似的一只白狐啊。”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盛岚雪将手轻轻地伸向那白狐,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白狐柔软的爪子,紧接着那白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嘤咛声。
“难道是我记错了,红叶方才也说没有,奇怪。”盛岚谦挠了挠头,面露疑惑。
不过少年心思纯净并未多想,他将手中的白狐放在盛岚雪的怀中,留下一句话便匆忙离开:“阿姐,近日课业繁忙,太傅他老人家总催促,这捡来的白狐我也没空养,就送与阿姐吧,我得先走了。”
看着盛岚谦慌里慌张地离开,盛岚雪摇了摇头,暗想这小子越发不着调了。
她低头望向怀中眯着眼睛的白狐,将手指蜷起虚虚圈住它的后颈,带着本能的安抚意味。
果然,小狐狸僵了一瞬,随即竟放松下来,将脑袋轻轻搁在她手腕处,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寝衣,紧贴着她的皮肤。
她轻轻地抚摸着小狐狸的头,它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舒服地眯起眼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倒是机灵。”
殊不知,怀中这看似温顺的白狐,那双血红的眸子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兽类的冷漠。
14.第十四章
门外的红叶进来看着盛岚雪怀中的白狐,疑惑道:“殿下之前不是最不喜白狐了吗?”
“本宫何时说过?”
红叶闪过一丝不可觉察的懊悔:“许是奴婢记错了。”
盛岚雪自是发现红叶的不对,她盯着红叶道:“红叶,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应该知晓本宫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尤其是本宫的亲近之人。”
红叶连忙跪在地上,看着盛岚雪一脸认真,不得不说:“殿下五年前失足落水受了惊,忘了一些往事,陛下担忧故而不允许下人们告知,是奴婢多嘴了。”
盛岚雪闻言抚摸白狐的动作一停,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记忆这般模糊,起初她还以为是剧情所控,原来是丢了记忆。
“那为何不喜白狐,你可知晓?”
“奴婢当时年幼未能在殿下身边伺候,是之前的服侍殿下的嬷嬷教导之时所提,具体缘由奴婢也不知晓。”
盛岚雪未再多言,只是轻轻抬起手,示意红叶起身,红叶立马会意,利落地站起身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紧张。
【系统,我落水之前的记忆能否恢复?】虽说她尚未察觉,但被人告知自己丢了记忆,盛岚雪还是觉得不妥,万一有什么重要之事被她忘了岂不是耽误事。
过了许久脑海中闪现出系统的声音,打破了盛岚雪的沉思。
【不能,剧情并没有描写,这并不重要。】
盛岚雪冷笑一声,一时无言,指尖卷起的发尾也愈来愈紧,带来一丝痛意。好好好,她的过去不重要,就你们的男主反派重要。
察觉到盛岚雪的情绪,系统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论她怎么叫都再未出现。
红叶看到盛岚雪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导致殿下不悦,心中的愧疚越发明显,忙倒了一杯茶水紧张地看向盛岚雪,见盛岚雪接过她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三公主前来探望。”门外突然传来宫女的消息打断了盛岚雪的思绪。
盛玉瑶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皇兄,盛岚雪冷笑一声:“让她进来。”
盛玉瑶脚步轻盈,踏进长乐宫的正殿,嘴角含笑,手中领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眸子里透露着对盛岚雪的担忧。
盛岚雪并未起身,依旧逗着怀中的白狐,见她进来微微仰起头,示意盛玉瑶坐下。
“皇姐,妹妹听闻你前段日子染了风寒,这才来探望,姐姐不会怪罪吧。”
“怎么会呢,瑶儿有心了。”盛岚雪嘴角扬起一抹笑,但仔细看去她的眼神中却并未有笑意。
二人闲聊几句,盛玉瑶便状作不经意地开口:“妹妹听闻姐姐近日与越国的沈公子走得很近,往日姐姐不是心悦邵云生吗?”
盛岚雪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并不是因为盛玉瑶的话,早在她来之前盛岚雪便已知晓她的心思,嘴上说着来探望她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只是怀中的白狐似乎是感受到陌生的气息,不断地朝她怀里钻,她本就只单穿了薄薄的寝衣,外面仅披着一件外衣。
眼下这白狐已钻进她的怀中,蓬松的尾巴在她的腰间轻扫,身上细碎的绒毛带来一丝酥麻的痒意。
盛岚雪呼吸一滞,白狐在她的身上轻柔地蹭了蹭,好似在寻找一个自在的位置,随着白狐的动作盛岚雪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耳廓,耳垂处也热得滚烫。
盛岚雪伸手捏住白狐的脖颈试图将它从怀中扯出来,可越是拉扯那白狐的爪子在她身前挣扎,盛岚雪满脸通红,只好作罢。
“皇姐?”二人隔着黄花梨桌对坐,盛玉瑶看不清楚她的动作,只隐约觉察到盛岚雪神情不对,只能疑惑地开口询问。
“玉瑶,我看中谁难道还要给你说吗?”盛岚雪深吸一口气,只想快些把盛玉瑶打发走。
盛玉瑶脸色一白,连忙道:“皇姐,玉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盛岚雪自是知晓她是为了盛泽恩而来,说到底二人一母同胞,盛玉瑶生来聪慧,也不是第一次替她的兄长收拾烂摊子。苏贵妃出身书香之门,好善乐施,怎么生出来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
看着盛玉瑶一脸紧张的神情,她只能开口道:“玉瑶,我知晓你是为了盛泽恩而来,可他那般品行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倘若只是略施薄惩,将来他恐会犯下大错,此事我也无可奈何。”
盛玉瑶当然明白她的话,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丝帕攥了又攥。
瞧着盛玉瑶的模样,她心中暗忖盛玉瑶与她前后脚出生,宫中公主不多,二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只可惜摊上了这么一个兄长,看盛玉瑶这般模样想必也不是真心为了盛泽恩。
“盛玉瑶,你既不愿何不为自己而活。”
正欲准备开口离开的盛玉瑶闻言心头微颤,看着盛岚雪认真的神情,她面上浮起一抹苦笑:“皇姐,在这皇宫里不是谁都像你那般好命,沈执如此,我亦如此。”
盛岚雪听到盛玉瑶的话微微一顿,睫毛微颤。
好命,她当真是好命吗,不过是书中活了十几年的工具人,比起盛玉瑶而言,梦中的她起码不受剧情所控,直到最后都还好好活着,有着她所羡慕的完整的一生。
人生苦短,人们总被困于当下得不到的东西,求不得,怨憎会。
盛岚雪没再出声,只挥了挥手让盛玉瑶离开。
待盛玉瑶离开,她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白狐,此刻那白狐阖着双眼,全然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盛岚雪将它从怀中拎出来,细细打量着它这才发觉白狐的状态不对,在盛岚雪手中它并未挣扎,似乎是晕了过去,胸前的白色毛发开始向外渗出点点的血迹,瞬间晕染开来。
盛岚雪瞳孔微缩,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将门外候着的红叶叫进来,红叶闻言快步走进来,见状连去请了御医。
御医细细地为白狐检查,而后开了一些金疮药,继而躬身对着盛岚雪道:“公主殿下,这白狐胸口处是被利刃刺伤,已无大碍,不过右手处的狐爪断了,需得好好修养。”
“多谢太医。”红叶听罢微微屈膝行礼,指尖朝着殿门方向,太医向盛岚雪行礼告辞后便转身离去,红叶紧随其后到太医院拿药。
盛岚雪看着躺在榻上的白狐沉思,直到红叶回来,她问出了那个困扰她的问题。
“红叶,你觉不觉得这白狐的伤有些熟悉?”
红叶听罢膝盖微屈,趴在床边,仔仔细细地打量那只白狐,忽然她猛地起身。
“殿下,好似沈公子的伤。”
盛岚雪眼神微眯,果然她没看错,胸口被利刃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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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处断裂,与沈执那日的伤别无二致。
“可殿下,沈公子他……他不是人吗?”红叶面露惊恐退后一步,显然是难以置信,忙将盛岚雪护在身后。
“会不会是巧合,宫中有结界妖鬼难以近身啊。”红叶转念一想,迅速冷静下来朝着盛岚雪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依红叶所言,盛国国师在皇城设下结界,寻常妖物根本无法靠近,可沈执毕竟是反派,或许另有隐情,况且还有那个传言。
盛岚雪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打量着虚弱的白狐,可倘若这白狐是沈执,他即为妖又怎会在盛国遭此欺凌,变成这般模样。
“殿下,要不要请国师来看看。”红叶越想越怕,轻声地询问。
“不必,许是巧合罢了。”盛岚雪闻言想也没想便开口阻止,盛国皇城对妖物可谓是见到便立刻诛杀的程度,民间传闻斩妖司信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倘若这只是只寻常狐狸,依照斩妖司的性子也定会带走,他的父皇也定不会允许有半分危险出现在她身旁。
若真是沈执,便更不能请国师来看了,毕竟她还要完成任务,攻略沈执,自是不能让他受伤。
“无碍,你且出去吧。”
红叶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可见盛岚雪的神情,只好作罢,轻轻地将殿门关上。
盛岚雪见四下无人,轻咬开自己的指尖,鲜血瞬间流出,她朝着白狐未受伤的右爪伸去,一滴血珠缓缓滴落在雪白的毛发上。
毫无反应。
盛岚雪松了一口气,方才她回忆起那沈执母妃是妖的传言,眼下既然白狐并未受到她的鲜血腐蚀,可见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生灵,并不是妖。
那也不会是沈执。
盛岚雪起身走出殿门,并未发现在她走后身后的白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而那滴鲜血缓缓地渗入毛发中,直到消失不见。
夜深人静,盛岚雪就寝时想起了那白狐,正殿虽点着火炉但依旧比不得她所住的偏殿,盛岚雪来到正殿将那白狐轻轻地抱起,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将一侧的锦被拉起,盖住了那受伤的白狐。
烛光摇曳,暖炉中的炭火忽明忽暗,染上了一抹暖意。
盛岚雪有了白日时的前车之鉴,担心这白狐又往她身上乱贴,只好和衣躺在床榻上入眠。
可不知是什么时候,那白狐似乎是感受到锦被里的暖意,微微朝着盛岚雪的方向摩挲,将柔软的狐尾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
盛岚雪感觉自己在睡梦中被东西死死缠住,无法挣扎却醒不过来,只能发出一阵模糊的呓语。
原本昏睡过去的白狐似乎是感受到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它寻着味道来到了盛岚雪的手边,那里是白日被咬破的指尖,此刻尚未结痂,散发着一丝鲜血的味道。
白狐直勾勾地盯着那带有血渍的指尖,忽然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地舔舐将鲜血卷入口中。
梦中的少女似乎是觉察到指尖的疼痛,挣扎着想要抽回手,那白狐却是死死地吮吸,牙尖嵌入不肯松开。不知过了多久,白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指尖,随后抬起头将血渍舔舐干净。
看着眉头紧锁的少女,白狐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枕在盛岚雪的手上磨蹭,一脸餍足地睡去。
15.第十五章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长乐宫偏殿的锦被上,盛岚雪只觉得头痛欲裂,指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而手却被那团毛茸茸的白狐死死地压住,一阵酸痛。
盛岚雪看着正在熟睡的白狐,强忍着心中的恼意将手从它身下抽出来,而后她仔细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红润,上面满是一排清晰的牙印。
怪不得她的手这几日都隐隐作痛不见好,原来是这白狐在作怪,她就不该答应盛岚谦替他养这白狐,可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盛岚雪只好暗自悔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盛岚雪看着蜷在床边睡得正香的白狐,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天灵,她伸出手一把揪住它的脖颈,将白狐提了起来。
那白狐猝不及防,睁开水灵灵的双眼看着眼前一脸恼意的少女。看着一脸无辜的白狐盛岚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手上微微用力,咬牙切齿道:“以后你不许再咬我的手,听到了吗?”
那白狐不知是不是没听懂,柔软的尾巴竟微微摇晃,轻轻地缠在盛岚雪的手上摩挲,这般模样落在盛岚雪的眼里全然成了挑衅。
盛岚雪见状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它,一人一狐就这样盯着对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伴随着红叶的声音传来:“殿下,陛下派人前来,说有要事相商。”
盛岚雪闻言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白狐趁机跳到身后的锦被上,又沉沉睡去。盛岚雪看着那白狐,觉得自己是昏了头,跟个没开智的狐狸生什么气。
盛岚雪将身上凌乱的衣襟拢好,随即便起床更衣,直到红叶将最后一支金钗稳稳地插入发髻,盛岚雪才逐渐平息。
长乐宫距离盛王的太极殿并不算远,以便父女二人能够时常见面,她虽未出阁但有着独立的宫殿,不像盛玉瑶那般依旧与她的母妃住在一起。
至于已成婚的皇子好比盛泽恩要搬出皇宫住在距离皇宫不远的王府,而她的弟弟盛岚谦尚且年幼则是跟随盛王住在太极宫。
盛岚雪边走边想父皇不是把她禁足了吗,眼下又有何事要与她商议。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她穿过宫中的御花园来到殿门前,盛岚雪看到吉祥正垂手立于石阶下,静静地等候着她,见她前来吉祥露出谦卑的笑容,躬身道:“殿下,陛下已等候多时,请。”
盛岚雪微微颔首,让红叶在门外侯着,而后提裙踏进殿门。盛岚雪正欲行礼,却发觉大殿之中异常安静,只有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鼻尖。
抬眼望去,御座之上她的父皇身着明黄色的常服,正端坐中间,而往日里立在身侧的内侍宫女竟全然不在,只有一身着白衣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御台之下。
盛岚雪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邵云生。
盛王见她前来,朝她缓缓招手,示意她走上前来,盛岚雪压下自己心中的困惑,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停在邵云生的身侧。
她微微侧眸打量着身侧的邵云生,一袭白衣胜雪,身形挺拔,依旧温润如玉,丝毫看不出这人是没日没夜地扶棺回京的疲惫。
不像她那日回京后接连休养了好几日才算是养回来。
怪不得他是男主,经历如此大悲之事还能维持住自己的形象,换做常人恐难做到。
盛王见她不加掩饰地盯着邵云生,只好轻咳一声,盛岚雪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眼角含笑,一脸心虚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云生,你父亲的事情朕也是难过不已,可事情已然发生,你也节哀。”高台之上的盛王缓缓开口,道出了来意。
“多谢陛下体恤。”
邵云生连忙躬身行礼,接受皇恩浩荡。
紧接着他深深地看向盛岚雪,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他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落在殿中人的耳朵里。
“陛下,云生自觉要为父守孝,无法再履行婚事,不愿误了殿下的大好年华,请陛下解除婚约。”
盛王闻言震怒,邵云生不过一介臣子,想要与当朝的长公主殿下退婚将皇家脸面放在何处,即便是退婚也只能由他的乖女提。
盛王越想越觉得这桩婚事不合,一直以来都是徒增盛岚雪的忧愁,而邵云生的模样显然是对盛岚雪无意,他将御案上摆放的奏折拿起,狠狠地砸向跪在地上的邵云生。
盛岚雪见状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从她的脑海中传来。
【盛岚雪悲痛不已,她没想到邵云生竟然提出悔婚之事,她知晓舅舅牺牲他难过不已,她又何尝不难过,不过是守孝三年,她愿意等。
可他在这个时候提出悔婚,旁人会怎么想她,还是说在他邵云生眼里她盛岚雪是这样落井下石的人吗?
眼看着那奏折即将砸向邵云生,盛岚雪连忙冲上去替他阻挡,奏折狠狠地砸到了盛岚雪的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盛岚雪捂着额头,高声道:“父皇,儿臣愿意等他。不管是三年五载,只要是邵云生儿臣都愿意等。”
盛岚雪再不顾阻拦,含情脉脉地望向邵云生,眼底全是情意,也不在意身后盛王的震怒,拉着邵云生的手走出了大殿。
二人走出殿门,邵云生便飞快地放开了盛岚雪的手,他知晓这个妹妹对他的情意,可父亲枉死,自己也再无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
他淡淡地对盛岚雪道:“殿下不该如此顶撞陛下,你我二人只当是有缘无分。”
而后邵云生不顾盛岚雪痛苦的眼神,转身离开了皇宫。】
听着这样的一段话,盛岚雪简直不可置信。这是谁?这是她吗?前世她也这样走剧情吗?怎会如此无礼!
况且邵云生都把话说得这样明白,她依旧还要贴上去。莫不是这就是话本子里爱情冲昏了头脑。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相关剧情。】
盛岚雪深吸一口气,只好遵循剧情在那奏折即将打到邵云生面前替他挡住。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盛岚雪被人朝后一拉,稳稳地落在了邵云生的怀里,她睁开双眼,发现那奏折掉到了大殿上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盛王见状连忙起身走到盛岚雪的身前,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盛岚雪,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却狠不下心训斥她。
“父皇,儿臣愿意等他。”盛岚雪连忙跪在地上,捂着并未出血的额头,将剧情走完,全然没发觉身侧的邵云生正盯着她。
那双温润如玉却像个面具一般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邵云生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喉结艰涩地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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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
“出去,都出去!”
盛王气极反笑,下一秒便指着二人怒斥。
盛岚雪瞧了瞧他的神色,只好拉着邵云生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殿门。
走出殿门盛岚雪叮嘱门口的吉祥好好安抚下她的父皇,吉祥心思机敏看着二人牵着的手心下了然。
【剧情已完成,可查看自身生命值。】
系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盛岚雪这才发觉脑海中闪现出五朵小花,此刻仅有两朵亮起,剩下的三朵已经暗下去。
【这是我的生命值?】
【没错,五朵小花代表生命值的上限,仅剩一朵时你就要注意哦,有了这个你就可以随时查看生命值,不需要再心惊胆战哦。】
盛岚雪听着系统洋洋得意地表述,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好在这小花在二人双手紧握时便一点点被点亮。
邵云生看着二人紧紧交缠在一起的双手,蜷起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划过盛岚雪的掌心,带来一丝痒意。
就在这时,红叶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对盛岚雪低声道:“殿下,那白狐不见了。”
“不见了?!”
盛岚雪闻言脸色焦急,她猛地将手收回,原本交缠在一起的十指瞬间分离,只留下风吹起来的一丝凉意。
邵云生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指尖还存留着少女的余温,他听不清那侍女说了什么,只看出来盛岚雪神情焦急,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盛岚雪望向他,又看向长乐宫的方向,而后对着他说:“邵云生,我有要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盛岚雪话毕准备离开,但一回头就看到邵云生微垂着头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小跑着到他身边,凑到他的耳边低语:“近段日子我被父皇禁足,需得过段时日才能找你。”
而后她轻轻地朝邵云生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是独属于二人的秘密。
邵云生浑身一震,看着少女越来越远的身影,神情晦暗不明。
重要之事,竟比他还要重要吗?
明明方才在殿中还牵着他的手海誓山盟,转眼间就可以抽手离去,随意地把他丢在一边。
邵云生忽然意识到,即便是她口口声声地说愿意等他,这皇权之下二人永远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只要盛岚雪一松手,他便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长乐宫中。
宫女侍卫们四处寻找那抹雪白的身影,可许久都未找到,众人担忧长公主殿下责罚,只好跪在地上等候。
盛岚雪看着动不动就跪成一片的宫女侍卫,乌压压地令人眼前一黑,她烦躁地将众人挥退。
虽说那白狐不通人性,也听不懂她的话,还将她的指尖咬得满是牙印,但随着这几日的相处,听到它不见了竟还真有了一丝难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盛岚雪猛地抬头,她甚至顾不上公主的仪态,提起裙摆便冲到了殿门口。
可门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白狐。
只有脸色苍白的少年,他手中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裹,见盛岚雪前来嘴角扯起一抹苍白的笑意。
16.第十六章
竟是沈执。
“长公主殿下。”他微微拱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一个过路的陌生人。
“叨扰多日,沈某身体已无大碍,于情于理不能再住在您的别院,今日特来辞行回质宫去。”
盛岚雪上下打量着沈执,最终目光落在他那受了伤的右手上,不过十几日的功夫他的手真的好了吗?还是说他在骗她。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触碰到沈执的右手,沈执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可盛岚雪死死地抓住他的右手不放。
似乎是拉扯到未愈合的伤口,沈执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虚弱,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不见。
【反派具体黑化值能不能查看?】倘若能像生命值那样可以查看,那么攻略起来应该事半功倍。
【不能,目前尚无权限。】系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打破了盛岚雪的幻想。
她微微失望,目光流转,对着沈执道:“看来你的伤尚未愈合,本宫怎么放心你回质宫呢,既如此你便在长乐宫住下吧。”
“红叶,将偏殿旁边那个空房收拾出来,让沈公子在此好好养伤。”
“殿下这……”红叶闻言被自己的主子吓了一跳,沈执作为外男,怎可随意入住长乐宫,看着沈执这般勾栏模样,她越发觉得这人定是瞧上了殿下,企图攀上高枝,看向沈执的神情越发不善。
“还不快去。”
见盛岚雪催促,红叶也抬头打量着盛岚雪的神情,发现她一脸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只好匆忙地办事。
沈执声音冷淡,礼貌中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殿下,你我二人男女有别,恐怕于理不合。”
“谁敢说于理不合,你说把命给我该不会要反悔吧。”盛岚雪眸中带着一丝试探,这反派该不会在利用她吧。
沈执闻言脸色微变,紧接着道:“当然不是,殿下既然救了我,这条命便是殿下的,因殿下生,为殿下死。”
“死就不必了,没那个必要,随本宫来。”她索性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上前一步,毫不避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执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跟上。他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坚定有力,指尖尚未结痂的伤口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他克制住自己想要舔舐的念头。
沈执勾了勾唇,任由少女将他拉到庭院,倘若盛岚雪此刻回头,兴许能发现少年眼中得逞的笑意。
就这样沈执在盛岚雪的长乐宫住下,为了防止他人知晓,盛岚雪特意下令禁止宫中走露风声,虽说无人敢在她眼前置喙,但毕竟眼下她盛岚雪是痴情于邵云生一人的长公主人设,剧情线也不能偏离。
盛岚雪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垂着头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银镯,他轻声道:“殿下,沈某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越国可用来排毒试毒的手镯,送予殿下,愿殿下莫嫌弃。”
盛岚雪看沈执面带拘谨,那手镯静静地躺在少年指尖修长的手中,上边仅仅镶嵌着一块金曜石,中间串着一小串铃铛,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与她首饰盒中的手镯相比,眼前这手镯灰扑扑的不值一提,可越国身处南部,毒瘴多发,想来这手镯也的确有其作用,况且这是沈执第一次送她东西,她也不好拂了兴致。
”本宫怎会嫌弃,多谢沈公子。”盛岚雪将那手镯轻轻地接了过来,而后当着沈执的面把手镯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沈执眼下看起来依旧心存良善,起码知晓感恩,比起梦中可谓是好得不是一星半点,既如此她好好地培养他,教他做个好人,来日黑化值逐渐降低也能保住盛国人,岂不一举两得。
“天色不早了,你也好生休息。”
窗外的月光洒在殿内,盛岚雪侧躺在床榻之上,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心情也愈发愉悦,连着几日都不曾休息好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这时候,一阵若隐若无的嘤咛声从床榻深处传来,盛岚雪猛地掀开锦被,那白日里未曾寻到的白狐此刻正静静地蜷缩在此。
盛岚雪下意识的揉了揉双眼,发现并非幻觉,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将那白狐轻柔地抱在怀里,指尖轻轻地点了点它的鼻尖。
“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一通好找。”
白狐动了动不再似前几日那般,它伸出前爪,轻轻地碰了碰盛岚雪的手背,带着一丝柔软的触感,紧接着那白狐靠近她的指尖轻柔地吮吸。
盛岚雪轻笑一声,莫不是把她当成了母亲吧,她顺着它的脊背抚摸安抚,手腕处的铃铛随着抚摸的动作轻微晃动,却未发现白狐浑身一僵。
盛岚雪将白狐拦在怀中,沉沉睡去,待翌日清晨醒来之时,怀中的白狐已经不见了踪迹。
盛岚雪盯着床榻上那一块软软的压痕沉思,难不成那白狐把她这床榻当成了......窝?
她从偏殿出来,走到沈执住的侧房,此刻少年正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之上,发丝尚未束起如墨一般倾洒而下,一袭素衣衬得沈执的肤色愈发白皙,如同翩翩公子。
盛岚雪一怔,沈执的确生得极好,倘若她并不知晓剧情,定然想不到沈执会成为后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改变,盛岚雪深呼一口气走到沈执的身前,沈执见状正欲起身,却被少女一手按住了肩膀,盛岚雪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拒绝。
沈执只好重新坐回去,看着盛岚雪就在身侧,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沈执喉间不可觉察地轻微滚动,将自己的情绪压抑下去。
盛岚雪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素净的脸上,随着这几日的照料,沈执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她这才发现少年的鼻尖处竟有一颗红色的小痣,突增了一丝妖冶。
盛岚雪自己的眼角处也有一颗这样的痣,她心中暗想这倒是巧。
就在这时,沈执突然看向盛岚雪,二人的目光就这样相撞。
二人离得很近,呼吸交融之间,她看着沈执的脸,眼角处微微上扬,一双狐狸眼此刻显得十分勾人,她呼吸一滞,这是一个暧昧到只要双方微微欺身便能唇齿相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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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岚雪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鼻尖微痒,温热的液体竟然毫无预兆的就这样滑落。一滴殷红色的血珠好巧不巧就这样砸在沈执双腿之间的素衣处,格外刺眼。
盛岚雪仿佛如梦初醒般,慌忙地捂住自己的鼻子,耳根处也烧得通红如血。
盛岚雪一阵尴尬,自己没见过男人吗,邵云生那张脸也是温润如玉,堪称绝色,她看了十几年也未曾这样,怎么遇见沈执就这般克制不住。
看来红叶说得没错,定是这越国人擅长巫蛊之术,企图勾引她。
一双修长的手伸到她的眼前,手中紧握着一只手帕,四目相对,盛岚雪恨不得马上逃离。
可此番来找沈执是为了打探他的过去,倘若就此离开岂不显得她这个公主落了下风,为了不让沈执看出,她只好将那手帕接过来将鼻尖的血迹擦拭干净。
盛岚雪轻咳一声,强撑着看向沈执,却发觉他此刻额间渗出一滴滴汗珠,表情痛苦,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
沈执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盛岚雪低头凑近一看,还不待开口询问他,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她,指尖微微颤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沈执,你怎么了,身子不适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给你瞧瞧。”盛岚雪并不知晓他为何成这般模样,还以为他那伤又复发,可等了许久沈执都没回头看她。
盛岚雪只好站起身来,走到沈执的面前,这才发觉沈执正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眉眼间全是控制不住的戾气。
盛岚雪退后一步,想起了梦中少年嗜血的眼神,她连忙询问系统,系统的声音悠悠传来。
【沈执黑化值并没有上升。】
没有黑化,盛岚雪得到这个消息心中涌现出的不是喜悦,而且一种不受控制的失控感。
沈执的头微垂,死死地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
数日前他受伤后欲逃离盛岚雪的别院,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逃出皇城,天高路远再没人能阻他,只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伤,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白狐奄奄一息的时候被盛岚谦捡走。
他是半妖,非人非妖,不被天地所容,也无法修行,本来他想先在这深宫中活下去,再寻个机会伺机逃走,只可惜盛泽恩虽愚蠢不堪,竟不愿与他合作,反而将他伤成这样。
他不知道盛岚雪是什么时候盯上了他,可与盛泽恩相比,显然这位娇纵的公主殿下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可她更有权势,或许更能助他一臂之力,于是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副不卑不亢的柔弱模样。
他生得极好这是最大的优势,他虽厌恶自己这张脸,但显然这位长公主殿下也免不了俗,一副空皮囊罢了竟勾得她窘态百出。
这场算计中最出乎意料的便是她的血竟能让他恢复,不过一点血液他的伤口处就逐渐大好,甚至他觉得自己体内萦绕着不可描述的力量,他意识到或许他也能修行,对他来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沈执眼帘微垂,掩盖住自己眸中的冷漠,抬起头扯起一抹笑意,对着盛岚雪缓缓道:“多谢殿下关心,只是稍有不适,现下已转好。”
17.第十七章
盛岚雪看着沈执一脸虚弱却面带真诚的样子,心中暗想莫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系统提示黑化值并没有上升。
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对着沈执道:“那怎么行,还是找太医来给你瞧瞧才放心。”
沈执抬起那张略显柔弱的面容,正对上盛岚雪面带怀疑的神情。
下一秒,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盛岚雪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沈执身子一软,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在了盛岚雪的衣袖上。
盛岚雪见状心中的怀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涌现出来的担忧。
沈执都伤成这副模样了,她竟然还在怀疑他,眼前人说到底并没有做过梦中的事情,看来自己要慢慢地改变对沈执的看法。
倘若她一叶障目,不能做到真心待他,时刻对他有着偏见,又怎能让反派转变心性做个好人。
盛岚雪忙让红叶去太医院请了个守口如瓶的太医来为沈执诊治。
太医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地告知盛岚雪:“公主殿下,公子此症乃心脉受损,气血紊乱,需得静心凝神,切忌劳心劳力。”
劳心劳力?沈执整日待在长乐宫,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做,又怎会劳心劳力?
“是沈某给殿下添麻烦了,不如还是让沈某回质宫自生自灭,反正往日也是那般度过。”沈执一边说一边轻咳,用方帕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擦干,一双眸子水汪汪地看向盛岚雪。
盛岚雪看着沈执这副模样,嘴角不经意地微微抽动,没想到沈执竟是这种人,活脱脱一个勾人的狐狸精。
她看着倚靠在床边的沈执柔声道:“沈执,我既救你,你便不必整日思来想去,一心养病即可。”
“再者你虽在盛国为质,但也是越国的皇子,你我二人往后不必如此拘礼。”
沈执倏地抬头,正对上盛岚雪一脸认真的神情,越国的皇子,也只有这种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才会这般承认他的身份,无论在越国还是盛国从来没有人把他这位皇子放在眼里。
“你生于哪年?”盛岚雪低头凑到沈执的眼前询问。
“按照盛国的历法来算,我生于元和二年的初春。”沈执不知盛岚雪为何突然询问他的年龄,只好一五一十地回答。
元和二年,今岁是元和十六年的隆冬,元和这个年号是在盛岚雪出生那年盛王为庆祝她出生而改,她生于元年的初冬,彼时盛国下了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乃是吉兆,几个月前她刚过了十六岁的生辰。
这么算来,沈执应比她小几个月,按年纪算也可以算得上她的弟弟,对付弟弟她有太多办法,毕竟前有盛岚谦,如此一来岂不是得心应手,关系就是这么一点点拉近的。
盛岚雪心中暗笑但面色不显,她轻声道:“那我比你要年长几月,以后你可以唤我阿姐。”
沈执呼吸一滞,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眸募地一缩,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戾气,盛岚雪见他这副模样,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危险陡然袭上心头。
“你......你不愿意?”
“阿姐。”
听到沈执的声音盛岚雪这才松了一口气,方才沈执脸色突变,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了她,真是阴晴不定。
这时,红叶将熬制好的药端进来,盛岚雪想伸手接过来喂给床榻上的沈执。
哪知道红叶死死抓住并不放手,盛岚雪疑惑地看着红叶,发觉她眉头微蹙,不满地看着沈执,而后阴阳怪气道:“殿下是天潢贵胄,千金之躯,怎么能屈尊降贵地做这种事,还是让奴婢来吧。”
盛岚雪当然知道红叶是一门心思为她着想,可她毕竟还要攻略沈执,更不想让沈执对红叶产生杀心,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却又听见床榻之上的少年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盛岚雪望向沈执,只见他脸色苍白,脖颈处的青筋似乎因疼痛暴起,配上那垂在腰间的青丝,竟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意味。
只见沈执神色暗淡,未受伤的那只手颤抖着向那滚烫的药碗伸去,声音沙哑道:“阿姐不必为难,我......自己来就是。”
【反派黑化值增加。】
系统的声音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盛岚雪的心一沉,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神情,连忙从红叶手中将那药碗端起。
微烫的碗沿将她的手烫得有些发热,但盛岚雪却不敢松手,她轻轻地吹了吹匙羹中的药,轻柔地放在沈执的唇边。
红叶站在一边,嘴巴张了张刚想要说什么,却见床榻之上的少年在盛岚雪低头专注喂药时,一双眸子轻瞥了一眼红叶,眼中全然是得意之色。
紧接着那张开的唇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盛岚雪的指尖。
红叶咬了咬唇,不满地看着二人。
阿姐也是他能唤的,看来她猜得没错,这个沈执把自己搞成一副勾栏模样就是为了勾引殿下,只可惜殿下是良善之人,无法看破他的伪装,这才上了当。
盛岚雪并不知道沈执的挑衅和身后红叶的心中所想,此刻她在思考什么时候能看到沈执准确的黑化值,总是这般突如其来的告知她沈执黑化值增加,时间长了换作谁也受不了。
看着沈执将最后一口药喝完,盛岚雪轻声道:“既如此,你好生休息吧。”
而后盛岚雪带着一侧满脸不情愿的红叶离开了沈执的卧房。
红叶端着空药碗,愤愤不平地跟在盛岚雪的身后,将沈执的房门缓缓合上。
原本躺在床榻上的沈执见二人离开也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方才还一副病弱姿态,此刻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慢条斯理地漱了口,将方才口中苦涩的药汁尽数吐出,眼神淡漠全然不是方才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盛岚雪......”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阿姐?真是可笑。”
他靠回床头,想起方才红叶那副嫌恶的嘴脸,一个侍女也敢不顾主人的面子在他面前摆谱。
不过盛岚雪的心思倒是奇怪,对他好得过于浮于表面,他不认为盛岚雪这么短的时间真对他有什么真情。
指尖轻轻在唇角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少女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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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触感,转眼间便消散,如同盛岚雪这个人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浮于表面的温柔,完美地令人作呕。
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他孑然一身,寄人篱下无权无势,有什么值得盛岚雪这样高高在上的盛国长公主图谋。
沈执冷笑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反正眼下盛岚雪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盛岚雪回到自己的偏殿,与系统争论的半天也没得出什么时候能看沈执具体的黑化值。
系统只说时机未到,没有权限,气得盛岚雪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听到动静的红叶为她点了安神的沉香后她才缓缓沉入梦中。
可盛岚雪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那只白狐竟然来到了她的梦中,亲昵地蹭着她的脸庞,湿热的舌头舔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阵痒意。
紧接着盛岚雪感到一阵刺痛从她的脖颈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汲取她的血液,一阵奇异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
就在盛岚雪的意识在大海中沉沦,她看到那白狐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而后清晰地变成了一个少年人。
是沈执那张清俊的脸,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裳,眼神如那白狐一般血红,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迷离与占有欲。
“沈执......”
清晨的一缕阳光洒在长乐宫的偏殿中,那本应只有盛岚雪一人的床榻此刻却稍显拥挤。
“殿下,殿下?”红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她惯有的清脆。
殿内却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红叶心猛地一沉,下意识伸手去推那扇门,在这寂静的清晨发出一阵轻响。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容不迫地从门内踏步而出。
红叶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端着的铜盆险些脱手坠地。
沈执站在门槛之内,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而挺拔,全无昨日半分病态。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张俊美的脸上,不见丝毫往日的苍白与柔弱,他看着红叶的眼神平静无波。
红叶想质问沈执为何会从殿下的房间里出来,可她的喉咙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在沈执的唇角,唇角微红让人浮想联翩。
沈执这厮,果然爬上了殿下的床!
“嘘——”
沈执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优雅至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紧接着沈执微微侧过头看向红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落在红叶的眼里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红叶瞳孔剧烈收缩,她只是一个侍女闹大了首当其冲受罚的只会是她自己,甚至会连累殿下的清誉,在没有知晓殿下想法之前并不能轻举妄动。
沈执不再看她,而是迈步跨过门槛,从红叶身边擦肩而过,红叶眼中的惊讶逐渐沉下,转为凌厉的审视。
“沈公子请留步。”
18.第十八章
沈执闻言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只见红叶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看似无意实则掌风凌厉,直逼沈执的面门。
这一招她并未用尽全力,却也足以试探出对方深浅。
沈执显然没料到这丫鬟会突然发难。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动作却显得仓促笨拙。沈执狼狈地向侧后方一躲,衣袖被红叶的掌风扫中,发出一声轻响。
“你!”沈执捂着胸口,脸色更加苍白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佛随时都会倒下。
红叶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为轻蔑,沈执的反应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攻击时的本能闪避,甚至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也是,他若是真有自保之力也不至于那日被三殿下的人伤成那样。
“沈公子身子骨儿这般弱,还是少在风里吹着的好。”红叶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若是再着了凉,殿下又要费心照料了。”
沈执捂着胸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黯淡无光,带着一丝无奈与顺从:“多谢红叶姑娘……提醒。”
红叶看着他这副任人拿捏的软弱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原来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草包,一个连她都打不过的废物,能翻起什么大浪?
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沈执转身快步走进殿内。看着盛岚雪尚在熟睡的侧脸,红叶暗想有她在,绝不会让这种心术不正的登徒子得逞!
而殿门外,沈执看着红叶离去的背影,嘴角那抹虚弱的笑意缓缓凝固,最终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狼狈。
让敌人降低防备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殿下,醒醒。”偏殿内红叶的声音带着急切,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殿下还未醒,以往殿下虽然也偶尔嗜睡,但从未这么久过,要不是她确定沈执并未对盛岚雪做什么,现在就要冲过去兴师问罪了。
盛岚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脖颈处酸痛,整个人也十分乏力。
“什么时辰了?”盛岚雪睡眼惺忪,刚坐起身便看到红叶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看向她的脖颈处。
“怎么了?”盛岚雪也见状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发现那里摸起来凹凸不平,她忙走到铜镜面前,侧过身子隐约看到了暗红色的牙印。
梦中的画面瞬间涌入盛岚雪脑海,湿热的舌头,还有那轻微的刺痛感,最后变成沈执的脸……
盛岚雪摇了摇头,将沈执的脸从脑海中赶走,都是昨日沈执那勾人模样惹得她梦中都记得他。
她看着镜中脖颈处那抹暗红,莫不是那白狐咬得,是不是咬得太重了些。
“你慌里慌张地是何事?”
“殿下忘了,今个是除夕夜,按规矩您要和陛下一同用膳,方才吉祥公公已经派人来催促了。”
盛岚雪一愣,竟这么快就到除夕夜了,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可脖颈处的咬痕实在是太过明显,宴中虽只有自家人,但盛王所有的嫔妃和子女都要出席,倘若问起她定然是应付不来,还惹得一身麻烦。
看着盛岚雪愁眉苦脸地抚摸着脖颈处的咬痕,红叶心中愤恨,若不是那沈执,殿下怎会如此苦恼。
红叶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月白色的高领绒衣,那是去岁宫中的绣娘特意为盛岚雪绣制的,为了保暖领口做得极高,但盛岚雪的华服数不胜数,她一向不喜素白从未穿过。
红叶连忙将衣服抖开,小心翼翼地给盛岚雪穿上。那高高的绒领正好将脖颈处的印记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殿下您看看,这下谁都看不见了。”红叶扶着盛岚雪再次站到铜镜前,轻声说道。
看着镜中自己,那高领绒衣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却也让她平添了几分莫名的羞耻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遮住的地方,一阵隐约的痛意传来。
其实盛岚雪一向娇气,吃不得痛,更别提在这脆弱的脖颈处。
她叹了一口气,只好如此,眼下也没别的法子,毕竟除夕宴不是她想推辞不去就不去的。
太和殿,灯火通明。
盛岚雪作为长公主坐在盛王的身侧,位置颇为显眼,她另一侧便是盛岚谦,而盛王的旁边便是如今掌管后宫之事的苏贵妃,盛玉瑶坐在她的身侧。
除夕宴作为帝王家宴,倒也没有特别严苛的规制要求。宴席上触筹交错,笑语晏晏。
盛岚雪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那件高领绒衣虽然保暖,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燥热。她时不时地抬手,想要拉扯一下领口,却又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只得强自忍耐。
“泽恩怎么未到?”
听到盛王的询问,心不在焉的盛岚雪也抬眼望向四周,果真未发现盛泽恩的身影,不在也好,看见他就觉得晦气。
“泽恩他今早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受了伤,右臂右腿都不能动弹,故而无法前来。”
“许是恶事做多后的报应吧。”盛岚雪闻言心头微动,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盛泽恩平日里作恶多端,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贵妃此刻眸中闪过一丝尴尬,她并未多言,转瞬即逝又换上那副柔弱的面孔。身侧安静的盛玉瑶也看向盛岚雪,似乎没想到她会毫不留情地斥责盛泽恩。
盛岚雪与盛玉瑶此刻眼神对视,她竟在盛玉瑶的眸中看出一丝讽刺的意味,盛岚雪自然知道这讽刺不是对着她,而是在嘲讽那未到场的人。
她倒是忘了,盛泽恩欺凌沈执的事情她尚未来得及告知盛王,不过眼下大喜之日,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泽恩如今也有二十岁,既然成了家便不能再向往日那般任意妄为。”盛王自然是知晓盛泽恩平日里所作所为,他本就看不上这个儿子,更不可能去训斥盛岚雪。
苏贵妃闻言微微点头附和,又抬手轻轻拍了盛王的手,见状盛王的脸色渐好,将手轻轻回握。
盛岚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锦瑟和鸣的二人,苏贵妃虽性子温和,但说到底也是为了那高台之上的皇位。而苏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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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臣出身,掌握着盛国大半的权势。
她侧眸看向身边吃得正香的盛岚谦,眸中闪过一丝担忧,盛岚谦虽被盛王作为继承人来培养,但如今不过十二岁,性子单纯。
若无意外,长大后的盛岚谦应是盛国最好的继承人,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倘若她死之后又有谁能来护住盛岚谦。
盛岚雪沉思,或许她应该给盛岚谦书写一个更好的结局。
除夕夜的宴会虽人人怀揣心事各自盘算,但眉眼间却都挂着笑意,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
长乐宫。
那抹身影不在,宫里显得冷冷清清,沈执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他却神情冷淡,唯有想到今日盛泽恩那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才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盛泽恩将他逼至绝境,他伤他一只胳膊一条腿毫不过分,即便是盛国的太医医术了得妙手回春,盛泽恩少说也要在床榻上躺个三月,昔日加诸在他身上的百般痛苦,要千倍百倍地还给盛泽恩。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他自幼时以来的生存之道。
忽然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踏雪而来。
盛岚雪提着食盒立在阶前,呵出的白气染湿了鬓发:“沈执,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独自一人在外面。”她将食盒置于案上,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放在沈执的眼前。
沈执没有回应,只单看着盛岚雪,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高领绒衣,不同于少女以往的艳丽服饰,衣领遮住了少女修长的脖颈,自然也遮住了昨日他留下的痕迹。
沈执眸色渐深,喉结微微滚动,那是他失控的印记,此刻却被她这般刻意遮住,纵使盛岚雪并不知晓那齿痕是他留下,沈执心中还是涌现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满。
她不想被别人看到,如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住在她的长乐宫一样,沈执忽然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困于牢笼的金丝雀一般,只能在笼中等待主人的逗弄。
“阿姐今日……倒穿得这般严实。”沈执声音低哑,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盛岚雪闻言身子微僵,想到昨日梦中沈执那勾人的模样,她眸中也闪过一丝尴尬,她抚了抚那齿痕的位置只轻声道:“今日天寒。”
不待沈执开口,盛岚雪便将桂花糕递到沈执的唇边,强硬地塞进沈执口中,堵住他未说出的话。
沈执见状乖乖将桂花糕卷入口中,过分甜腻的香气在舌尖蔓延,令人作呕,他克制住自己眉间的蹙意,而后不经意间轻舔了下盛岚雪的指尖。
盛岚雪一僵,克制住自己想要收回手的冲动,待他咽下糕点,盛岚雪正欲收回手,却被他忽然伸手握住手腕。
少年的手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盛岚雪抬眸,撞进他幽深的眼底,心中莫名一紧。
“很甜。”
沈执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嘴角,不知是在回味什么,口中的话意味不明,不知是在说那桂花糕还是她的指尖。
盛岚雪只觉得耳根微红,沈执就是在勾引她吧!
19.第十九章
宫墙之外的喧嚣若有若无的传到了二人的耳中,盛岚雪心头一动,对着沈执道:“你想不想出宫?”
沈执脸色微变,抬头看向盛岚雪认真的神色,他眉眼中没有一丝喜悦,而后缓缓低头掩盖住自己眸中的冷意。
她是何意,难不成发现了他之前想要逃出宫去,还是说发现了他对盛泽恩做的事情。
她在试探他吗?
还是在戏弄他?
盛岚雪见沈执一动不动,微垂下头靠近他。
“沈执?”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
沈执身形微僵,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身后已退无可退,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回质宫罢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全都是虚情假意,就算是他死了也没人会为他掉一滴泪。
他忽然抬头望向盛岚雪,准备接受少女的质问。
没想到盛岚雪也凑近看他,两人的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擦过。
极其短暂的接触却瞬间激起千层浪。
温热的触感让盛岚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她慌忙地后退一步,静静地盯着少年的唇,上面还留着她的口脂。
天色微凉,盛岚雪却觉得自己有些燥热,怕是这高领的绒衣惹得,一会儿定要把它换下来。
沈执也愣住了,他瞳孔微缩,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抓住衣角。
看着盛岚雪望向他的唇,沈执暗想她果然在戏弄他,这么久终于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平日里姐弟相称,满目温情,不过是为了他这副身子罢了。
姐弟相称,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难不成这层表面的温柔是为了她扭曲的嗜好而设计的伪装。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盛岚雪自是不知道沈执心中所想,她只觉得她与沈执当真是八字不合,且不说前几日,方才不经意的触碰更是让她羞愤。
她与邵云生都未曾有过如此越界的行为。
盛岚雪深吸一口气,拉住沈执的手准备将方才的事情掀过。
“随我出宫。”
宫墙之外,是与端庄的皇宫截然相反的样子,满街的花灯烟火,百姓们其乐融融地享受着除夕夜的欢乐。
盛岚雪早已经换好了不太惹眼的鹅黄色襦裙,发髻上只戴了支玉簪,若不细看那襦裙上绣着的金丝暗纹,倒像个寻常的小姐。
身侧的沈执身着一袭黑色的锦服,束起的发丝显得少年英姿飒爽。
盛岚雪拉着沈执的手,落在旁人眼中竟像是一对出来游玩的少年夫妻。
沈执任由她拉着,四处打量着皇宫之外的情景,他自幼在越国皇宫长大,从未出过皇宫,后送至盛国为质,过往十几年都困于方寸之地蹉跎岁月。
从未有过如此随性的时刻。
沈执站在熙攘的街头,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花灯,耳边是少女欢快的声音,心中那层伪装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
“沈执,你看这个好看吗?”
盛岚雪拿起一盏狐狸模样的花灯,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毛绒绒的狐尾轻扫过沈执的指尖,他看着与自己模样相似的花灯下意识道:“不好看。”
“我倒喜欢。”盛岚雪没想到沈执张口就来,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明明可爱的很,这反派真是没眼光。
她掏出银子买下了那盏花灯,而后买了两盏莲花模样的许愿灯。
二人来到了河边,河面上漂浮着不少的许愿灯,这是盛国的传统,每至除夕夜这一晚,家家户户都会到盛国的护城河放置许愿灯。
以清除去岁的霉运,祈愿来年的愿景。
“你也许个愿吧。”盛岚雪将一盏灯塞进他手里,自己则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神情虔诚。
沈执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抽动。他一个敌国质子能有什么可求的,能好好活下去就不错了。
但他还是学着她的样子,闭上了眼睛假装许愿。
睁开眼时,盛岚雪正盯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你许了什么愿?”
沈执并未回答而是盯着盛岚雪的身后,盛岚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对年轻男女,两人正举着花灯,唇齿相依,那少年的舌尖探出,手掌扣在少女的后颈,惹得少女一阵羞涩。
盛岚雪微怔,想起了来之前二人不经意的相贴,却发现沈执的目光早已从那二人转向她的身上。
沈执看着盛岚雪,衣领处的齿痕早已掩盖不住暴露出来,他目光缓缓下移,转而看向她的唇,想起了那温软的触感。
皇宫之外真热闹,可这热闹他毫不关心,与他并无干系,可眼前人就不一样了,那露出的齿痕在提醒他,这是他的。
这是他的!
沈执看着盛岚雪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也克制不住的颤抖,烟花易散却绽放在众人眼前,而眼前人比烟花更加艳丽,倘若只给他一人看。
心中涌现出一抹沈执说不清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眩晕的快.感,却并不讨厌。
盛岚雪只觉得沈执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危险,她刚要开口询问,系统的声音传来。
【黑化值已降低。】
难道这反派竟然喜欢看烟花放许愿灯,不过仔细想来这么多年估计沈执也没怎么出过宫,一时觉得新奇也是应该的,盛岚雪莫名感到沈执有些可怜。
“以后你想来我们可以常来。”
沈执没有回答盛岚雪的问题,只是轻唤了一声:“阿姐。”
盛岚雪收回看向烟花的目光,转而望向沈执,却发现少年的脸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一声轻语传来:“阿姐……想亲我吗?”
“你……”
她刚要开口,温热的唇便覆了下来,停在她的唇边并没有落下,似乎是在等她回应。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似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盛岚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就在沉默中,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烟花绽放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也照亮了河边唇齿相依的二人。
沈执在这一刻茅塞顿开,他应当是不喜欢她,却对她有些难以克制的欲.望,如果她愿意他不介意与她扮演姐弟情深的禁忌。
沈执轻柔地扣住了盛岚雪的后颈,轻轻地吻住了她,不同于之前的蜻蜓点水,他似乎是在学那对男女。
少年的动作青涩不得其法,在她的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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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轻轻摩挲,而后他轻柔地扣住她的腰肢,将盛岚雪带到自己的怀中亲吻。
盛岚雪只觉得一阵酥麻,手中的狐狸花灯也落在地上,沈执向前一步不经意地将那花灯踩住,污渍瞬间染黑了那雪白的狐狸花灯。
一个花灯也配。
盛岚雪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沈执在做什么,顿时震惊地微张红唇,却不成想给了少年继续深入的机会。
沈执靠在河边的扶栏上,将盛岚雪死死地揽入怀中,二人的青丝缠绕,沈执舌尖探入,慢慢地轻舔。
直到烟花散尽,盛岚雪猛地反应过来一把将沈执推开,一股银色的丝线也依依不舍地断开。
盛岚雪脸庞微红,抬眼看向沈执,少年没有立刻抬头,只维持着揽住她的姿态,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眸子此刻眼神迷离,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湿漉漉的。
不知怎的盛岚雪突然想起了那只白狐,与眼前的沈执竟有几分相似。
沈执的嘴唇还微微张着,沾染了她唇脂的痕迹,在灯火下泛着湿润诱人的光泽。
良久,沈执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情.欲问道:“阿姐……不舒服吗?”
盛岚雪只觉得荒唐,不过是带他出来游玩,事情怎么会演变到如此地步,可看着沈执那张脸她也张不开口说不舒服,毕竟现在她的腿都有些难以言喻的软。
“你……算了……我们回宫吧!”盛岚雪并不打算回应沈执,她堂堂盛国长公主不过是和男人接个吻而已,再说沈执生得这般好她又没吃亏。
她刚要转身,身后的少年却死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盛岚雪回头看他。
只见沈执望向她,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他再次出声,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哽咽:“阿姐不喜欢吗?”
【反派黑化值上升。】
“没有,没有不喜欢。”盛岚雪连忙回答,生怕沈执的黑化值增加。
沈执微垂下头凑近她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看着她,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委屈与偏执:“你在骗我。”
盛岚雪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沈执喋喋不休有些烦躁,她压住自己心中的无奈,只能轻声道:“我怎么会骗你呢。”
可沈执却有些不依不饶,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她,握住她的双手也微微用力,一阵疼痛传来,盛岚雪微微蹙眉,落在沈执的眼中更像是嫌恶。
为什么?
明明方才那对男女也是这样,那个女子看起来像是娇羞欢喜,可盛岚雪的反应怎么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他学得不够好?
看着少年越发阴郁的脸色,盛岚雪伸手轻触住沈执的唇,指尖来回地抚摸,少年的唇此刻有些红肿,在烟花下泛着有些诱人的光泽。
沈执没想到盛岚雪会这般,一时间愣在原地,原本紧绷的身体随着指尖的抚摸也逐渐放松下来,任由她为所欲为。
盛岚雪上下打量着少年这副显得有些脆弱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她一惯的傲气。
【反派黑化值已降低。】
她俯下身凑近少年的脸颊,轻轻地掐了一下,沈执的脸庞微微泛红,配上那有些泪眼婆娑的双眼看起来竟有些不符合反派的……乖巧?
惹得盛岚雪一阵轻笑。
“走吧。”
20.第二十章
除夕过后,新岁伊始。
盛国太庙前,一场庄重的祭祀大典正在进行,以祭祀天地神灵与列祖列宗。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已按品级肃立之下,在中间的高台上,中央设着青铜祭器,两侧立着数名祭司。
领舞的祭司是盛国国师。
国师身着广袖白衣,戴着金色的面具,勾勒着精致的纹样,神秘而威严。他缓缓抬起双臂,掌心向上祈求神灵的保佑。
在他身后,数名祭司同样戴着色彩斑斓的傩面,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庄重。
他们身着素白长袍,衣袂随风轻扬,与国师默契地变换着队形,手臂如白鹤亮翅般展开,又缓缓收回。
“昭临山川,祈人间万安!”
话音未落,国师猛地将手中银铃一掷,铃声清响,刹那间,所有祭司同时跃起,高呼人间万安。
高台之上,盛王一袭明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中,神色肃穆。盛岚雪一身正红色华服,头戴凤冠,静静地立于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在盛王的身侧皆是皇家子弟,连受了伤的盛泽恩也被侍卫扶着静静地站在一旁,强忍着身上的剧痛。
盛岚雪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最终落在了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邵云生身姿挺拔,望着正在祭祀的国师,神情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日不仅是盛国的祭祀大典,盛王还特地下旨以皇家之礼让林成礼葬于皇陵。
盛岚雪仔细想来,祭祀大典后邵云生便被她父皇以守孝的名义免去了官职,只留了将军府的府邸居住,此后可谓是远离了盛国的权利中心。
昨日她已向父皇提议可保留邵云生的官职,毕竟林成礼与邵云生父子二人为盛国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若就这样免去邵云生的官职,难免会落人口实。
倘若她能阻止,或许能在这剧情之外改变一些事情。
高台下,吉祥迈着碎步走了出来,手中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另一侧的小太监手中拿着诏书。
“镇国大将军林成礼,忠烈殉国,功在社稷,特许陪葬皇陵,以彰勋名。其子邵云生,依礼法理当守孝为先,即日起免去少将军一职,闭门持服,告慰先父。”
吉祥尖锐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荡在四周,旁观者神色各异,或不解其意,或暗自交流,但唯独不变的是都盼着登场。
邵云生此人在盛国年轻一代人之间可谓是当之无愧的翘楚,一朝从高台跌落旁观者都在觊觎那收回的权力,倘若能分上一杯羹也够他们衣食无忧。
邵云生猛地抬起头,这意味着在接下来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他将被剥夺所有权力,沦为闲散之人。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方向,少女一袭红衣端庄地站着,而他却从云端跌落进泥沼,可谓是云泥之别。
盛岚雪心也沉了下去,看向她的父皇,可盛王此刻眼神正盯着跪倒在地的邵云生,全然忽视了她的目光。
祭祀大典是国之大事,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种庄严的场合为了邵云生去质问她的父皇。
书中所记对于邵云生来说青云直上并不是为了权利,而是为了让天下苍生不再有倒悬之苦。
如今妖物横行,周边各国蠢蠢欲动,邵云生作为掌管盛国兵权的少将军被罢免官职,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她不相信她的父皇不清楚这样做带来的后果,但事情的走向没有发生一点点改变。
所以盛国的覆灭早已有迹可循。
不重用男主,便一定会被天道所弃,毕竟这本书是围绕着邵云生展开,所有人都是他人生的垫脚石。
盛岚雪有些无力,难道命定的剧情无法更改吗?
这时候盛岚雪发现了一道阴暗的目光落在邵云生的身上,那人一改往日事不关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盛岚雪见状微怔,沈执竟然这么早就与邵云生结了梁子。
“臣领旨谢恩。”
邵云生的震惊转瞬即逝,很快便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叩首领旨谢恩。
祭祀大典的喧嚣终于散去,百官退场,太庙前仅剩下皇室宗亲。
国师已经换下那身祭祀的长袍,身着一袭玄色长袍,下颌苍白,唇色却艳丽,他推着一个半人精致的铜器向他们走来。
“祭祀未完,皇血为引,方可护盛国安宁。”
那铜器如同盛开的莲花一般,如莲蓬的孔内壁光滑却十分暗沉。
周围的皇室子弟也见怪不怪,纷纷将指尖的血滴入对应的孔中。鲜血渗入那狭窄的通道,瞬间便消失不见。
盛岚雪站在最后方一动不动,以皇族之血祭祀是国师来盛国以后的祭祀方式,如今已维持数年之久,从盛岚雪幼时持续至今。
直到此刻,盛岚雪意识到这看似寻常的举措中暗藏着她并不知晓的秘密。
她的血能对妖物产生冲击,若不是阴差阳错到云州寻邵云生,她这一辈子到死的那一刻都不会知道。
那国师知晓吗?
盛国其他的皇室子弟的血也会像她一样有如此功效吗?
盛岚雪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似乎每个人都不值得信任,盛岚雪只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仿若落入了一团团迷雾中。
“皇妹莫不是还像往日一般吃不得痛?”
被侍卫扶着的盛泽恩此刻脸色苍白,额角全是渗出的冷汗,他看着盛岚雪呆愣的模样冷笑一声,忍不住刺她一句。
若不是盛岚雪将那沈执救走,他能落到今日这般狼狈的模样,他们二人才是血肉至亲,她为了一个外人,一个男人竟全然不顾兄妹之情,放任沈执将他重伤至此。
盛岚雪回过神来看着强忍疼痛还要来嘲讽她的盛泽恩,嘴上也毫不留情:“皇兄还是管好自己,免得另一侧也受了伤。”
“你!”
盛岚雪此刻不想与他争辩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前方正在放血的人。盛泽恩见盛岚雪不再理他也失去了兴致,招呼着侍卫将他扶下去。
周围的皇室子弟早已退下,只剩下盛岚雪一人,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莲蓬孔如同贪婪的双眼一般,让她头皮发麻,指尖微微颤抖迟迟无法割破掌心。
“长公主殿下。”
国师不知何时已踱步至她身侧。他依旧低垂着眼帘,脸上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情,声音温和:“长公主殿下,可是凤体有恙?”
“若是身子不适……”国师微微侧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似关切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庞:“臣可以代劳。”
盛岚雪看着他正伸向匕首的手指,心中微颤,一阵寒意从脊背袭来,令她头皮发麻。
他果然知道!
看着国师不容置疑的神色,盛岚雪也终于明白此刻自己在国师的眼中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盛国皇室宗亲中过往这么多年,在她的记忆中从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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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国师亲自询问的先例,显然这么多人中不是每个人的血都特殊。
他有什么秘密?她的血又对他有什么作用?
“不必,本宫自己来。”
盛岚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缓缓抬起右手。此刻若退,便是公然质疑国师,更是在质疑皇室,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伸手接过国师手中的匕首,刀刃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流出,滴滴落在铜器中。
果然流入鲜血的孔比旁人更深,方才她便观察到其余的皇室子弟仅仅需要片刻功夫便滴满,而她的却需要更久。
直到血腥气涌入鼻尖,盛岚雪看着已经填满的鲜血,缓缓收回了手。
她垂下手,鲜血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滴落在地上,而站在她身后的国师却递过来一只丝帕,捧起她的手轻轻地将丝帕缠在她的伤口处。
动作轻柔却让盛岚雪不寒而栗,国师低垂的眼神仿佛在看向一个不能被浪费的珍品一般。
盛岚雪猛地收回手,那未被缠好的丝帕瞬间被风吹走,落在了青砖上。
国师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而后未再多言将那铜器推走,一如来时的静默。
回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盛岚雪心神不宁,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脑海中全是那装满鲜血的铜器和国师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盛岚雪只觉得脑海中一团迷雾,她从马车上下来,独自一人行走在林间,寒风吹过,盛岚雪觉得此刻清醒许多。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
几名身着黑衣的人正围攻一名少年,那少年浑身是伤,却仍倔强地靠在一棵树下,眼神如狼般凶狠,看向黑衣人的眼神也愈发冷血。
又是沈执。
盛岚雪觉得他实在命途多舛,这才多久又有人想要杀他,好在并未听到黑化值增加的提醒。
少年明显已经落了下风,盛岚雪冲上前去,阻止了那伙人,显然她华丽的衣着震住了那群人,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盛岚雪看着奄奄一息的沈执,暗自悔恨自己方才不该让那马车先走,不然凭她一人恐怕难以将受了伤的沈执带回。
沈执见盛岚雪前来微愣,先是被她手心处鲜血散发的味道吸引,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尖,而后扯起自己的嘴角朝她一笑,挣扎着向她扑来,却因重伤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盛岚雪刚想要将倒在地上的沈执扶起,一阵冷风伴随着剑意传来。
刹那间,那方才转身就走的黑衣领头人,忽然转过身来将盛岚雪逼到悬崖边。
盛岚雪虽有些功夫,但华丽的服饰大大限制了她的行动,而她今日出门并没有带什么武器。
眼前人又像是亡命徒,交手之下盛岚雪频频受挫。
她眼神微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那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感叹出声。
“姑娘对不住了,有人出重金买这小子的命,我本意并非如此,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赶上了。”
在他的授意下两名黑衣人猛地发力,将盛岚雪狠狠推向悬崖边缘。与此同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执也被人狠狠地甩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盛岚雪凭借着最后的本能,一把抓住了昏过去的沈执的手腕。两人纠缠在一起,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失重感袭来的一瞬,盛岚雪看见崖边黑衣人那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盛岚雪只觉得她与沈执当真是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