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钟情》
3. 第 3 章
开学一周,班里就组织了三次小测,还不包括全校每周四固定的数学周测。
周测难度奇高,哪怕是天行班这种汇聚全校应试精英的班级,120的满分试卷平均分也才80左右,全班只有钟情拿到了三位数的成绩。
周测试卷发下来时,背面直接订好答案,学生自己先校对订正,老师只在课堂上讲几道重点题目,剩下的全靠自己。
何求趴在桌上睡得正迷糊,感觉身边空气稀薄,特闷。
从胳膊里抬起头,何求脑袋就被肘击了一下,准确地说,是他抬起的脑袋撞到了谁的手肘。
“……当a=0时,f‘(x)=Inx……”
声音很好听,说不出来让人觉得很舒服的节奏,带着少年人变声期过了之后的温柔磁性,让人不知不觉就能听进去。
一道题讲完,围着的人终于散开,总算是能顺畅地呼吸。
何求脸靠在胳膊上,眼皮困倦地耷拉着看向钟情。
钟情给人讲完了题,正在自己刷题。
同桌一周,两人就没说过话。
那天晚上的事,谁也没提,好像真是何求那根烟带来的幻觉。
平常何求睡觉,钟情刷题,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何求把脸重新埋胳膊里。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饿狼出动,何求还趴着睡。
睡着睡着,耳边嗡嗡作响,有人在叫魂。
何求抬头。
“前任”正满脸殷切地看着他,“睡神。”
金鹏飞跟他同桌了大半年,也还是没法从何求那双好像永远睁不开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求你件事呗。”
“嗯。”
“我想跟你换个座。”
金鹏飞弯腰,双手合十,胳膊架在课桌上,少男祈祷。
“不行。”
“好嘞,那我马上——啊?”
金鹏飞都站起来准备去拿书包,这才反应过来,他被何求拒绝了???
跟何求同桌大半年,金鹏飞就没从何求嘴里听过明确表示态度的词,固定台词不是“随便、都行”吗?
金鹏飞满脸震惊,怀疑何求被人夺舍,刚才那两字真是从这人嘴里吐出来的?
何求起身,那懒洋洋慢吞吞半死不活的劲童叟无欺,是他本人无疑。
金鹏飞在原地震惊几秒后快步跟上,“为什么?”
“诶不是哥们,你成天就在那儿睡觉,你知不知道钟少身边的座位有多宝贵,你这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啊你。”
何求走得不快,顺着楼梯下去,懒洋洋道:“原来那位子是茅坑,怪不得那天没人坐。”
金鹏飞语塞。
他要早知道钟情长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男神脸,实际却是温柔耐心平易近人,他怎么可能错过抱大腿的机会,刻板印象和谣言真害人。
“你在哪不是睡,干嘛不乐意换座位,好人,随你提什么条件,行不行?”
金鹏飞一时还真想不出来怎么交换补偿,因为何求平时除了睡觉就没见他对什么感兴趣过,究极淡人。
“不行。”
被连续拒绝了两次,金鹏飞的好奇心已经压过抱大腿的欲望,他边下楼梯边抬头看何求,“为毛?到底为什么?!”
何求迈步绕过他,扔下一句。
“我喜欢。”
*
江明中学至今还保持着周末双休的良好传统,方便一周在学校里学懵了的回家找人补课。
周五下午三点放学,钟情被叫去班主任办公室,他提着书包进去。
“你回家吗?”班主任和颜悦色地说了句废话。
“是,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章伟对钟情这个学生久仰大名。
前年学校出了那么大事,差点闹到要摘文明学校的牌,多亏了有这个学生,小小年纪真不是一般人。
真接手了天行班,章伟才明白他那几个同事说他今年走运是怎么回事。
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各学校都不能再宣传什么状元,高分会触发成绩保密,但那只是对外的。
哪年哪个学校出了状元,学校之间互相都门清,小道消息早就传遍。
江明中学是老牌名校,在零几年的时候曾经连续几年霸榜高考状元,但是最近五年每年都错失状元。
学校里面优秀的学生当然还是很多,一部分申请去国外名校,一部分走竞赛路子,剩下的一部分走高考,上TOP校的不少,只不过说来说去,比教学成果,还是得分数说话,裸分硬实力最能代表本校的应试教育水平。
这一块,学校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今年,章伟接手这个班的时候,高二1班的班主任就跟他说了,钟情绝对是状元苗子。
江明中学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的孩子,但这孩子同时还要兼具自律、平衡、稳定、心态等等综合因素……才有在高考中摘得桂冠的希望。
章伟一看到钟情,就跟看见自己未来亮晶晶的KPI一样,满眼都是光。
“在班级里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需要老师提供帮助的地方?”
“没有,谢谢老师。”
章伟手拿笔戳了下桌面,“有什么学习生活上的问题,你尽管来跟老师说。”
“好的,谢谢老师。”
“行,那你回家吧,有人接你吗?”
“有车来接。”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钟情礼貌地弯了下腰,转身离开办公室。
章伟手捏着下巴,盯着办公室门口,嘴里“嘶嘶”做声。
他也算教过成千上百的学生了,他自从十年前开始带天行班,手底下带的那就全是尖子,但像钟情这么……这么……章伟一时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完完全全标准化、所有老师梦想中的好学生。
就好像……“优等生”三个字成精了?
章伟摇头,他一教数学的,还真不好形容。
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宝贝,满意!
同班语文老师进来,手捧着一沓试卷,“章老师,你留钟情谈话了?我说章老师你是不是给钟情换个座位?他旁边那个何求,成天在那睡觉,别影响到他。”
“没事。”
天行班向来都是尊重学生,给那帮顶尖学生最大的自主权,老师一般不插手谁跟谁同桌这事。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孩子。”
章伟在办公室椅子上转了两下。
“何求那孩子,你别理他就行,都教这么多年书了,什么孩子没见过,他就是那种怎么说,就表面上装不想学习,私底下再努力,”章伟自信自己能一眼看透所有学生中二的灵魂,“就特喜欢装的一小孩,你让他装吧。”
语文老师耸肩摇头,表情不认同,嘴上不争辩,“您是三军总司令,听您的准没错。”
每周五放学时间,江明中学所处的街道交通管制,所有车都停在外圈,学生步行过去乘车。
同学之间互相道别,钟情和几个人礼貌说了“再见”,在他们的目送下钻进一辆停在街边的白色埃尔法。
埃尔法丝滑开走,金鹏飞胳膊架在邱思淼肩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忧郁,“好想嫁给钟少啊。”
邱思淼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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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他,嘴角抽搐,“你那是馋钟少家的钱,你真下贱。”
金鹏飞毫不在意自己的风评,“这周数学卷你看了吗?难得蛋爆,要是钟少能把他的验算草稿送我,我献上菊花又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邱思淼都不禁产生了动摇,略微思考后道:“你说钟少有没有可能娶两个?”
四目相对,俩人嘎嘎爆笑,属于是苦中作乐了。
*
周末的时间一眨眼过去,周一上学,钟情刚进班,就被人求要作业。
钟情把作业摊桌上,让人随意取用,他做题就连打的草稿都板板正正,条理清晰,步骤分明。
江明中学对外号称轻松自由,每周双休,实则没几个学生周末休息,全都扎堆补课。
每年江明中学的学生光是补课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能免费获得如此完美的草稿,钟情桌上就是没摆功德箱,否则里面早塞满了。
周末作业晚自习交,这也是老师们故意给学生留了时间,聪明的羊不需要放,自己脖子上套着绳勒得紧着呢,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搞懂,把课余时间都给榨得干干净净。
钟情是数学课代表,于寄灵是副代表,两人等于是承担了额外的辅导工作,说是收作业,其实是帮整个班把周末试卷弄个大概。
“我这边收齐了。”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于寄灵把作业交到钟情那儿。
“好,我知道了,我收齐了一块儿交。”
于寄灵点头,看了一眼钟情旁边的空位,跟钟情开了个玩笑,“能收齐吗?”
短短一周,何求什么臭德性,整个班都见识了,不止他们班主任,其他学生也都觉得何求特装。
这里是天行班,全都是又卷又聪明的学生,就你会搞特殊,装松弛?
钟情微微笑了笑,“尽量吧。”
于寄灵道:“收不齐就算了,直接交吧,反正老章也不会说什么。”
等于寄灵回座位了,钟情才也看向身边的空位。
何求人不在,不是去打水就是去上厕所了。
这人活得极其养生,跟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似的,没事就端个保温杯喝热水,见缝插针地睡觉。
晚上偷跑去抽烟,所以大白天地得补觉?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一打,钟情摸了手上那沓试卷,余光看向一打铃就把脸彻底趴胳膊里的人。
只差一个,差一个,就能完美收齐了,在他这里,没有尽量,只有完美。
手指在试卷表面摩挲几下,钟情屈起指节,在桌上叩了两下。
“醒醒。”
跟老式电脑开机一样,鸡窝头慢动作转了个,侧脸靠胳膊上,眼睛半眯不睁,见钟情正看着他,何求才确定刚才那两字不是他在做梦幻听。
这好像还是两人同桌以来头一回说话?
何求眼神询问:有事?
钟情手拿了那沓纸卷放在何求眼前,“交作业。”
何求眼睛下瞥,钟情试卷搁最上面,字迹跟打印似的。
“没写。”何求老老实实道。
钟情猜到了。
“没写也可以交。”
“没带。”
何求话音刚落,钟情早有准备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空白试卷。
“姓名、学号,随便写两道填空题,不会耽误你几分钟的。”
钟情语气温和,面色诚恳,甚至还带了点哄孩子的意思,前桌听到对话,回头看了两人,那眼神,何求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其中带着强烈的谴责意味。
何求对着钟情笑了笑,钟情也笑了笑,友好地互相微笑之后,何求把脸转了过去,埋进胳膊,继续睡觉。
4.第 4 章
晚自习结束,所有学生回宿舍休息。
何求懒得跟大部队挤,坐着没动,到了晚上,他反而比白天精神,没趴在桌上睡,手指拨弄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陀螺在桌上转。
教室里很快走空,只剩下同桌两人。
钟情早收拾好了书包,看着桌上正在转动的陀螺。
“为什么不交作业?”
今天钟情没走,何求大概就猜到钟情要跟他说什么,桌上陀螺转到他手指边,将要减速停下时,何求又给它续上了力。
陀螺又转了两圈,何求才慢吞吞道:“老章跟你提要求了?”
“跟章老师没关系。”
何求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如果钟情真是受到老师给的压力,何求愿意配合。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章伟平常看钟情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哪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他的状元苗子。
何求点点头,既然这样,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没必要再继续聊下去。
“为什么不写作业?”
钟情却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结束话题,“你也不是不会。”
何求扭过脸看向钟情,钟情也看了过去,神情平静认真,他特意留下来问,何求觉着要是不给个交待,恐怕这事没完。
“就是因为都会,才不写。”
“就算都会,也可以多练习,高中不就是这样一个阶段吗?把已学会的知识不断反刍,温故知新。”
何求眼睛看着钟情,手指还在拨弄陀螺,听了钟情这话,他反问道:“然后呢?”
钟情嘴角微向旁扯,想起什么,干脆把这弧度变成微笑,“然后,自我提升,追求进步。”
何求是真笑了,“我不想提升,”他挺恳切道,“我现在这样就够了。”
时间到了,整栋教学楼断了电,两人视线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何求在黑暗中再次确认,面前这个劝学的全校第一和那天晚上半夜翻墙的是同一个人。
何求看不清楚对面钟情的表情是否有什么变化,只隐隐约约看到两片嘴唇开合。
“可是,我觉得你很优秀,也很有潜力。”
很温柔的语气和声音,加上那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面部轮廓,让原本挺淡定的何求身上寒毛直竖,根根站岗,刺得他后背发痒,何求手掌一把捞走正在转动的陀螺。
“多谢班长看得起,不好意思,您走眼了。”
何求起身走人,再聊下去,他怕晚上做噩梦。
钟情坐在位子上,眼睛跟着何求的身影,等何求走出教室,人都看不见后,这才拎起书包起身,把两人的椅子推进桌下,摆正。
巡班老师手电筒晃过来,钟情抬了下手,“老师,马上走。”
*
周末试卷,数学课上只讲了两道题。
钟情都会,听得也还是很认真,明中的老师,尤其是天行班的老师水平很高,他们对解题的思路讲解对他很有启发。
成绩到了一定的水准,大家都差不多,除了额外努力下功夫,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点思维上的差距决定了胜负。
在被江明中学的择优班录取,却发现自己只是三十七号时,钟情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课堂很安静,钟情记着笔记,全神贯注,他的笔记是整个班上最细致完美的,一下课就会被哄抢拿去校对。
“谢谢钟少,笔记校对好了马上还你。”
“没事,你先留着吧,谁还要,你就给谁,反正班里就这么几个人,晚上传回来就行。”
借到笔记的人满脸感动地回了座位,钟情低头刷题,身边趴着睡觉的人轻呼了口气,那口气很轻,但是钟情还是听到了。
“吵到你了?”钟情轻声道。
趴着的人依旧趴着,没吱声。
前排王向笛回头好几次,钟情对上王向笛打抱不平的眼神,含蓄温和地边笑边摇了摇头。
高三的节奏就是考试、订正、讲试卷,每天无限循环。
试卷订正完,钟情课间去了学校的打印室,打印了二十来份草稿,回教室,在教室门口分发给需要的同学。
“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先叫我,我们出来说。”
“他谁啊他,那么迁就他,下课时间还不让说话了吗?就因为他要睡觉?班长,你人也太好了。”
钟情笑笑,“不是为这个,外面方便。”
王向笛撇嘴。
金鹏飞听出王向笛话里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钟情,心里犯了声嘀咕,下午体锻,找到在操场后面角落躲懒的何求。
“诶,你跟钟少处得怎么样啊?”
何求坐草地上,头顶就是树荫,他靠在树上昏昏欲睡,眼皮稍抬,“嗯?”
“嗯啥啊嗯,”金鹏飞肩膀靠树上,手里拿着羽毛球拍,“你注意点儿,钟少人美心善民心所向,你欺负他,等于是欺负人民群众,可没你好果子吃。”
何求抬了眼皮,“我欺负他?”
金鹏飞:“嗯呢。”
何求:“……”
“我不交作业,算我欺负他?”
“不是作业的事,你交不交作业关钟少什么事啊,是说你……诶!”金鹏飞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跟我换个座多好啊。”
原来是图穷匕见了。
“别想了。”
何求靠树上,又是一副要睡的样子,“你消受不起。”
金鹏飞急得哇哇叫,要何求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消受不起,他正挥着球拍吱哇乱叫的时候,身后传来亲切问候。
“都躲在这儿呢。”
金鹏飞猛地回头,何求坐地上,从金鹏飞张开的腿下面看到包裹在藏蓝色运动校裤里的修长双腿。
“快下课了,体育老师要点名了。”
金鹏飞瞬间老实乖巧,双手捏着球拍行礼,“喳。”
钟情笑了笑,歪了脸看向金鹏飞身后的何求,“一块儿回去点名吧。”
何求手掌撑了草地,慢吞吞地站起来,双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多谢班长提醒。”
“不客气,快走吧。”
金鹏飞下巴快掉地上,心说这两人好像关系也还行?
其实何求也正奇怪,自从上次两人在教室里聊过一次后,钟情就开始时不时地跟他搭话。
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比如。
“去打水?”
何求手拿着他那印着仁禾医院的保温杯,垂下眼,钟情正仰着头看他。
平心而论,这位全校第一长了张非常适合当明星的脸,脸上总是带着浅笑,眼睛看人时,平静而专注,那种冲击感会让人感到压力。
“对。”
何求摊了下手,示意他手里正拿着保温杯,是个人都该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钟情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刷题。
何求:“……”
没懂,但是懒得去懂。
过几天,何求隐约有点懂了。
这大班长不仅长得像明星,班里还有粉丝,他越是对他和颜悦色,他那些粉丝,尤其是离得近的前排人,看何求的眼神就越不赞同。
何求坦然自若,在那看他很不爽的眼神中香甜入睡。
周五,下发周末作业,钟情手里捻着试卷递给何求,何求接了,把试卷对折。
钟情盯着他手上动作,一直到何求光明正大地把试卷塞进了桌肚里。
楼梯地震一样响过,等教室里人全走了,何求这才提着书包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叫住。
“何求。”
何求回头,钟情正站在他身后。
“能拜托你件事吗?”
何求眉毛微挑。
钟情神情欲言又止,何求心说该不会想叫他写作业吧?
不写作业的理由,何求已经说过了,虽然那理由完全就是胡说糊弄钟情的。
如果钟情真的非拜托他写的话……何求心里叹了口气,他真不是坏人。
“我这周不回家,卡上没钱了,学校里也不好弄,想用现金换点手机转账,你方便吗?”
何求没想到钟情拜托他的是这事,那可比花时间写那些没用的试卷方便多了。
“行,多少?”
钟情从书包里掏钱包出来,把里面现金给了何求。
“就这么多。”
何求点了钱,钟情手机收款码已经放在腹前,何求扫了,他抬头,跟钟情四目相对,钟情冲他勾了下唇角,何求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发毛,收回手机,把钱随手扔书包里,转身下了楼梯。
*
周一,相安无事,钟情没问何求要作业,也没主动搭话,两人又回到了刚开始那周互不打扰的状态,何求觉得要舒服很多,只是前排的王向笛一直回头看他,眼神莫名。
何求没理,照睡不误。
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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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语文早读,语文老师要求批注作文。
钟情垂眼一点点认真地在作文上修改批注,余光平静地时不时扫过身边的空位。
下课铃声响起,钟情起身收批注,把批注交了上去,回到座位,前排王向笛转过了身,神情有些忐忑,“班长。”
教学楼转角。
钟情静静地听着,等王向笛说完后,他才道:“我不是说,让你别说出去吗?”
“我实在是气不过他那么欺负你。”
钟情叹了口气,看向王向笛,脸上流露出温柔的无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何求照例迟到,只不过人还没溜达到班级,就先被在楼梯口守着的他们班主任给请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其他老师和学生,章伟和颜悦色地从桌上那一堆试卷里拿出一张放在何求眼皮子底下,笑眯眯道:“来,看看。”
何求低头一看,这一看他立马就愣住了。
江明中学第2周数学周卷。
这是上周的周末卷,做了一半的周末卷下面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何求,30号。
“很眼熟,是吧?”章伟又拿出另一张试卷,“再看看这张。”
江明中学第1周数学周卷。
同样也写着他的大名和学号,何求:30号。
上面的笔迹跟他的很像,正面写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何求,你现在怎么回事?自己懒得写,就让同学帮你写?你出息了啊你。”
何求两手捧着试卷,抬起脸看向章伟。
章伟脸上表情明显是把这事当回事了,越是聪明的学生干坏事,他越是不能随便揭过,这种孩子要真误入歧途,那可比笨孩子杀伤力要强一万倍。
“还有,何求,现在这里就你和老师,你老实说,除了让钟情帮你写作业之外……”
章伟语气还是稍微软了一点,毕竟是十七八的孩子,又都是聪明有个性的,自尊心都强,他还是要注意措辞,眉毛拧起,严肃而谨慎道,“你是不是还管钟情‘借’钱了?”
*
“咚咚——”
钟情敲了两下办公室门,“报告。”
“进来。”
钟情拧开办公室门,办公室里老师已经都来齐了,章伟办公桌前站着个高个子的何求,猫着腰站着写试卷,一看就很不舒服。
“章老师。”
钟情上前,先看了低着头的何求一眼,看向章伟,“好像是有同学误会了。”
章伟抬了下手,手掌下压,示意他不必再继续说下去,直接对何求道:“这两张试卷你什么时候补完,什么时候再回教室,钟情,你先回去,这没你事。”
就刚才,章伟觉着自己语气措辞都已经很谨慎了,结果他那问题甩出来,这小子居然笑了,笑得极其恶劣,好像是被章伟给逗笑了似的。
章伟二话不说,抄起两张准备好的空白卷拍在桌上。
写!今天写不完不准走!
何求也没辩解,一边笑一边说:“老师,没带笔。”
章伟把自己笔筒推到他面前,笔筒里的笔紧挨着晃。
何求嘴角抿着,舌尖在口腔里转了好几圈,才不至于爆笑出声。
天地良心,他已经尽力在忍了。
懒得多争辩解释,何求抽了支笔写试卷。
等钟情那一声“报告”喊出来,何求好不容易压住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老师,”钟情不走,“真的是误会。”
何求听着,转过脸看向钟情。
钟情满脸诚恳地解释了一通钱的事。
章伟脸还是半板着,“那这试卷呢?”章伟拿了那试卷抖了两下,看向何求,见何求还在笑,火气又上来了,“你自己说,这试卷是你写的吗?”
何求绷了下唇线,“不是。”
“行,你还算肯承认错误,钟情,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钟情看向何求,何求注意到了钟情的眼神,眸光上挑,那双总是像没睡醒的眼睛,此刻正穿过刘海,明亮又锐利地一直看进钟情的瞳心。
“好的老师,”钟情不偏不倚地迎上那道视线,眨动眼睛,态度恭谨地看向他们的班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钟情弯腰,余光再次看向同样猫着腰的何求,视线相撞,何求垂着脸,眼神穿过弯曲的胳膊下头,嘴角带笑,口型两个字——“等着”。
5.第 5 章
钟情回了教室,经过王向笛身边,对王向笛使了个“没事”的眼神。
钟情坐下,抽了错题集,手上拿了笔,在指尖不紧不慢地转。
王向笛没忍住,回头道:“老章没把他怎么样吧?”
“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钟情停了转笔,温声道,“章老师让他在办公室补周末卷。”
王向笛有点懊恼,虽然他也不是很看得惯何求平常那副嘴脸,但是误会同学霸凌勒索,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没事的,”钟情柔声安慰,“你也是好心,也怪我那天没说清楚。”
王向笛还是懊恼,低了下头,“那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误会了。”
周五那天,快到校门口要刷学生卡出校门时,王向笛才发现自己的学生卡不见了,学生卡是江明中学的一卡通,在学校里处处都要用,丢了补办很麻烦,他赶紧折返回教室去找,没想到在楼梯拐角能看见那一幕。
看上去真的很像勒索。
王向笛站在下面一层的楼梯拐角,只看到何求比钟情更高大的身影和数钱的动作。
还有钟情的那句“就这么多。”
王向笛当时都懵了。
何求下楼的时候,王向笛本能地侧身躲进了走廊。
结果还是被钟情发现了。
“你怎么在这儿?”
钟情看到王向笛时很惊讶,他一向稳重,神情当中偶然流露出惊讶,甚至显得有几分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王向笛反而有几分撞破同学之间疑似勒索现场的尴尬。
“我、我回来找学生卡……”
“找学生卡?是落在教室里了吗?”
“我也不知道。”
“我陪你一块儿找。”
学生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地掉在桌角下面,还是钟情眼尖看到。
王向笛弯腰推开桌子,抽出学生卡,卡上沾了些灰尘,王向笛拿袖子抹了抹,抬眼看向钟情,钟情正低垂着脸,看不清楚神情,黄昏夕阳照入教室内,王向笛甚至觉得他看上去有几分脆弱。
“别说出去。”
钟情没说是什么事,王向笛心却是往下一沉。
回家的路上,王向笛心乱如麻,他一直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平常也好打抱不平,对何求那副做派不满已久。
周一到校,王向笛心里还揣着那件事,何求迟到,钟情独自坐在位子上,桌面书破天荒垒得很高,挡着人的视线。
王向笛觉得奇怪,钟情桌上一向都干干净净,简直像是有洁癖,出于好奇心,王向笛抬起屁股,眯着眼睛打量。
钟情在写周末的数学卷。
王向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震惊于钟情居然也会不写周末作业,再仔细瞄一眼,才发觉那张试卷上面写的居然是“何求”的名字!这才一时冲动……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正义感。”
王向笛思绪被打断,他抬头,钟情正在对他笑,笑得真诚又灿烂,“真的很谢谢你。”
*
何求补了一上午的周末卷,大高个蜷在那补作业,存在感十足,相当显眼。
语文老师路过,“哟,数学周末卷补了?那欠我那么多语文呢?补不补?”
何求腰酸肩疼,低着头边写边回:“补,今天都不白来啊。”
“你小子你还敢贫呢你!”
章伟卷了试卷抽在何求肩膀上,要带优等生,那就有不捧着优等生的魄力,章伟可不惯着他。
何求写完了,把试卷递过去。
章伟一眼扫过去,脸上神色缓和,“去,找语文老师去。”
何求拿着笔晃晃悠悠在办公室转了一圈,连午饭都是班主任给他打回来的,他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就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补作业。
补完了,再接受教育。
章伟是一个巴掌,一把甜枣,说的话跟以前何求遇到的那些老师都差不多。
无非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浪费你的天赋”“老师管你,是因为看好你”“好好努力,老师相信你”等等之类的套话。
何求听得耳朵里老茧都快出来了,他难得装出一副认真听讲很受教的样子,只想赶紧回教室。
“行,今天这个事就算了,”章伟手在空中指了下这全班看着最高大也最不着调的男孩,“以后不许再让人帮你写作业。”
何求手背在身后,点头,“是,老师。”
终于刑满释放,已经是最后一节晚自习。
何求回到教室,推开教室门,教室门里开着空调,冷气迎面扑来。
王向笛目光追随着何求回到座位,他第一时间回头道歉,压着嗓子小声道:“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了。”
“没事。”
何求神情放松,没有半点勉强,王向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移向钟情,钟情正在写题,把一整个公式写完,这才停笔,也转过脸看向何求,“何求都说没事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何求脸上似笑非笑,“对。”
钟情也笑了笑,他看向前排王向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过身去,“上自习。”
王向笛转了过去,何求背靠椅子上,眼睛盯着钟情,嘴角上扬,钟情没事人一样地低头继续刷题。
没过一会儿,何求人趴在桌上,脸侧靠着胳膊,双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身侧的钟情。
钟情始终镇定自若地刷题,就好像何求的目光根本没盯着他。
很擅长忽略人的存在啊。
何求直起身,翻了草稿纸。
草稿纸推到眼皮子底下,钟情笔顿住。
——聊聊?
钟情眼皮低垂,手指把草稿纸推了回去。
他没空。
过了一会儿,草稿纸又推了回来。
——有道题不会,班长能教教吗?
钟情笔尖顿住,扭过脸。
何求满脸无辜的求知欲。
好班长对所有提问的同学都温柔地来者不拒,这人设该不会在他这崩了吧?
钟情抬起手。
——哪道
——三卷第八道填空
钟情掏出试卷,唰唰几笔在那张草稿纸上写完了解题过程。
过了一会儿,草稿纸又推了过来。
钟情连续解了三道题之后,眼睛轻眯着看向何求。
何求手上还在写。
草稿纸推过去,钟情没看,而是静静地盯着何求。
何求嘴角勾着笑,笔帽点了点草稿纸。
看来是还没吸取教训,不知道惹他的代价,长睫毛遮住眼睛,钟情慢慢垂下眼皮,看到了草稿纸上的内容。
——三道题就是耐心的极限了,你平常都是怎么忍的?
握住笔的指尖微微用力,钟情在脑海中已经抓起何求的鸡窝头哐哐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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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桌上猛砸。
何求半眯着眼看向侧脸俊秀得过分精致,显得有几分人偶般冷漠的人,奇怪怎么除了他之外,没人看出来这人真的很装吗?
钟情放下笔,抬手,把那张草稿纸轻轻地撕扯下来揉成一团,转头看向何求,同样面带微笑。
手掌攥着纸团,钟情视线从何求刘海后半眯的眼睛一直落到何求的嘴,五指一点点收紧,纸团在他手掌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听得何求牙酸。
如果不是在教室里,如果不是面前的人还要装出一副完美优等生的嘴脸,何求毫不怀疑,钟情会把那团纸塞他嘴里。
看也不看地把纸团随手往后一掷,纸团准确无误地落入公用纸篓,钟情脸上对何求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眼里却是全然的冷漠。
何求点了点头,举了下双手,投降姿势,胳膊丝滑交叠地放在桌上,趴下,继续睡觉。
钟情收回视线,胸膛微微起伏,重新拿起了笔。
晚自习结束,王向笛再次为自己的误会向何求道歉,何求是真不在意,被当枪使不是王向笛的错,他也压根不在意那些。
“没事,”何求站起身,余光瞥向低着头正在收拾书包的钟情,“你要实在过意不去,请我吃冰激凌吧。”
“行啊,我请你,去超市?”
“懒得去,你给我带一支就行,我喜欢巧克力榛果口味的。”
钟情收拾好,提了书包起身,对王向笛笑了笑,“还是我请客吧,晚上学校超市开的时间太短,大晚上的吃冰激凌也不合适,明天吧,我请,”他扭头看向何求,“还没谢谢你帮我换了转账。”
何求迎上钟情的视线,“听班长的。”
场面有些尴尬,王向笛跟着出教室的人流一块儿往外走,钟情把书包挂在左肩,伸手推了椅子,手搭着椅背,回头看向何求。
何求也把椅子推了进去。
两人四目相对,钟情抬了下左手,看向手表,“你有三分钟。”
“三分钟?不太够啊。”
钟情看着手表,低垂着眼看秒针转动。
何求垂着脸看钟情。
三分钟,谁也没说话,教室里准时断电熄灯,钟情放下手,从何求身边径直越过。
何求跟在人身后,教学楼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漆黑又安静,何求想起那天在宿舍楼后面墙角也是这么个情况。
即使身后有人跟着,钟情照旧走得不紧不慢,没有因为今天状况发生了变化就改变自己的步伐,在黑暗中脚步轻快地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在深夜的校园中走着,何求双手插兜,影子也像他这个人似的,慵懒地歪斜,钟情的影子却是笔直拉长。
快到宿舍楼,身后脚步忽然加快,钟情仍然保持着稳定的步伐,身后人追上,一句话,前后两段落在钟情耳朵里。
“传闻说……”
钟情脚步呼吸不乱。
剩下半句随着夜风和回头人的眼神送入耳中。
“是你把袁修齐逼得跳楼?”
钟情顿了下脚步。
前面何求却没停,冲钟情懒散地笑。
只不过停顿了一瞬,钟情就又迈开步伐,他调整了节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又走到了何求前面。
“让我等着。”
钟情手扶着楼梯,在走廊分岔口转头对何求露出了个弧度完美的笑容,眼中带着冷淡的讽刺,“就这?”
6.第 6 章
“钟情,你看,需不需要老师帮你换个同桌?”
钟情手上抱着收上来的考试卷,微笑道:“不用,老师,都是误会,要是换同桌的话,别人又该不知道怎么传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章伟笔在桌上摁了摁,“你是全班,不对,是咱们全年级最沉得住气的学生,老师不把你当小孩,尊重、也相信你的决定。”
“谢谢老师。”
钟情放下试卷,“其实我跟何求相处得挺好的。”
“那就好。”
章伟拿了试卷,半认真半玩笑道:“把那小子放你身边,也好刺激刺激他。”
钟情扬唇,笑着点了下头。
退出办公室,钟情脸略微朝下,笑容从他脸上自然而然地一点点消失。
“班长!”
听到热切的呼唤声,钟情抬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他最常见的那种浅浅的礼貌性的微笑。
又到周末,钟情这周还是没回家。
“在学校能更专心一点。”
“钟少你周末都不补课吗?”
“很少。”
钟情微笑,笑容让人又酸又羡慕。
高二再分班后就重新分配了宿舍,但是钟情没有换宿舍,一直到现在高三,前几天又根据新定下来的分班换了宿舍,钟情也还是住在原来的五零一,自己单独一间宿舍。
江明中学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中央空调,自带洗手间阳台,条件优越已超过国内某些大学。
原本就不小的宿舍只住一个人,当然更加舒适。
钟情回到宿舍,在门口换鞋,周末空调学生可以自由控制,他开到24°,放下书包,洗了澡,换上柔软宽松的睡衣,坐下翻开书。
看了几页后,视线悄然凝固,钟情回头看向已经空了的对面床。
那张床,原来是袁修齐睡的。
那年仪仗班里,袁修齐是1号,按照江明中学心照不宣的传统,他就是所谓的中考状元。
不过比起孙学林,袁修齐没那么小孩样,言行举止都要更成熟,个子也高。
“你是城余区的吧?城余区去年没一个上前五十的,你居然能考到全市第三十七,也算挺不容易了。”
钟情丝毫没有被赞美的愉悦,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微笑,“是吗?”
袁修齐撇了撇嘴角,作为这一届的中考状元,又是公认最强区上来的学生,对从城余区这样偏远郊区上来的同桌自然地流露出一丝高傲。
在学校这样的小社会里,尤其是江明中学的择优班,所有外化条件全都必须为成绩让路。
无论家境多么优越、长相多么出众,在这个封闭的斗兽场里,角逐出的唯一赢家只有考最高分的那个。
进择优班时,钟情是第三十七名,出择优班时,钟情摘掉了前面的数字,他是七号,顺利地进入高一(1)班,和袁修齐分在了一个宿舍。
袁修齐是许多人刻板印象当中的那种“高分低能”的学生,性情孤傲情商不高,跟班级大多数同学相处都一般,也可能是不屑,眼里只有考高分,唯独和钟情的关系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钟情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
强人除了天赋强悍和努力之外,总有自己的那一套学习方法,住同一个宿舍,又坐同桌,两人难免相处要更密切。
钟情在1班进步飞速,几次测验后就来到了班级前三,1班的班级前三就等于全校前三。
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当中也会有闲言碎语勾心斗角,钟情知道不少人暗地里都觉得他是在“偷师”袁修齐。
高一上学期,全市联考之前最后一次模拟考,钟情抢走了原本袁修齐霸榜蝉联的全校第一,传言不攻自破。
也就是在那次模拟考发榜的晚上,袁修齐在学校里跳楼了。
钟情目光落在书上证明公式里的“if”上,嘴角轻撇了撇。
他原本想在拿到第一后也对袁修齐做一次那种表情的,可惜,轻挑了下一边的眉毛,钟情重新专注于手上的教辅书,不再浪费表情。
*
周一,钟情照旧是早早地第一个来到教室,开窗通风,打开空调吹风,让空气能流通得更快,等教室里那股闷了一夜的味道散干净后再关上窗。
陆陆续续有人进教室,钟情早准备好了作业。
天行班的学生也和当初一班的那些人一样,虽然一开始会心怀芥蒂,慢慢地,就对钟情完全没话说了。
何求依然是全班最后一个到,他卡着学校最后的门禁时间进校,边打哈欠边进教室,进了教室趴下就睡。
经过上周的事,王向笛对何求心存愧疚,都没法对何求现在的行为产生恶感了,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人不是装货,就是纯懒狗?
王向笛余光看向何求身边的钟情,钟情低着头正在写一篇英语作文,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早自习铃声打响,班里开始收作业,钟情这很快收了七八张,还有几个人还在弄试卷,提前跟钟情先打了招呼。
“跑操之后交啊。”
“没事,慢慢弄,晚自习之前都行。”
钟情嘴角挂着浅笑回话,身边何求始终趴在胳膊里,还是之前那个油盐不进的样子。
同一种方法不能用两次,他如果非要让他不舒服,那就别怪他再想办法教训他。
钟情低头点试卷,视线之中突然斜斜地飘来一张试卷。
钟情扭头。
人还趴着,只抽出了一只手,手里捏着的正是上周的周末卷。
钟情垂下眼睫,试卷居然写完了。
抬手抽走试卷,递试卷的手跟冬眠的动物一样缩了回去,钟情目光看向趴在胳膊里装睡的人。
对面不战而退,说让他等着,就这么没了下文,让钟情微妙地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大致浏览了一下何求交上来的试卷,在发现其中一道填空题写错之后,钟情这才微微抿了下唇角。
算了,没必要为这种人浪费时间。
两人的脑海中一致地划过念头,同桌关系也默契地退行到刚开始互不打扰的陌生人模式。
倒是班主任收到钟情交上来的试卷后,仔细检查确认何求是自己写的,还夸了钟情一句,“我就知道,那小子是假佛系,还是受你刺激了,态度不错。”
章伟乐呵呵的,钟情脸上微笑,回去看到趴在桌上还在“冬眠”的人,余光掠过,假装那里是空气。
*
月考结束,江明中学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国庆假期,铺天盖地的作业也不影响大家高昂的度假热情。
“我国庆要去九寨沟,现在九寨沟特别美。”
“过去数人头啊你。”
“那也没办法,假期景区就是人多,你呢?”
“我?我回老家。”
“啊?你不是本地的?你老家哪?”
“哈哈来,你来猜猜我是哪旮沓的。”
“……”
教室里全是讨论去哪度假的,角落同桌的两人却是出奇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同桌一月,除了刚开始产生了些许“小摩擦”,钟情和何求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何求日常开睡眠模式,钟情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多半是别人向他求助,他才会回应。
两人就像大型游戏里的NPC,虽然挨得近,但互相没有搭载触发和彼此对话的模块,所以即使离得再近,也没什么交集,意外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何求坐公交回家,一班车半小时直达。
到家之后家里一如既往地冷清,何求轻车熟路地从冰箱冷冻区里找了速食,速冻饺子下锅,没几分钟,电话响了。
何求瞟一眼,胡女士来电。
“儿子,回家了吗?干嘛呢?”
“做饭。”
“做饭?你做什么饭呢你。”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
“那饺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了,你看看过期没?”
何求瞟了一眼锅里浮沉的饺子,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垃圾桶,“看了,没过期。”
“我今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回,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了,你爸也在外面出差,自己当心啊。”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胡医生”,何求电话里面传来一句匆匆忙忙的“那行,我先去忙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们打电话。”然后就挂了电话。
不错,至少还留了长句。
何求把手机揣口袋里,过去捡起被他丢了的速冻饺子外包装,翻过来一看,正好过期两个月。
问题不大。
何求把煮好的过期饺子吃了,过了一会儿又接到了他爸的慰问电话。
爹妈虽忙,对唯一的好大儿还是都挺关心的,知道他们这儿子天生不知道是少了哪根筋,总是一副很随便的稀里糊涂样,生怕他一个人在家连饭都不吃。
“爸,我只是懒得折腾,不是智商有缺陷,饿了知道吃。”
“……”
“您挂吧,胡女士说她今晚十一点左右回,你呢?”
“我?我比她早到一小时,我在机场等她,接她一块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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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哦,祝福。”
“……”
就连何鸿远这个亲生爹都有点受不了他这儿子,说话是真欠揍啊!
他爸电话挂了没多久,何求又接到了他表哥的电话。
“喂,何求,放假了吧,小姨姨父都不在是不是?出来玩啊。”
“我睡了。”
“……你开视频我看看。”
“摄像头坏了。”
“操!”
吴子琪咬牙切齿,“你就懒吧你!我车快到你家地库了,赶紧穿好衣服下楼,这是命令!你老妈我小姨的命令!”
九月底的江明依旧高温,何求穿了T恤牛仔裤,一手揣兜一手拿着手机从地库电梯里出来,头也没抬就丝滑地坐进了他表哥的车。
吴子琪:“老弟,你这不看路的本事到底是怎么练的,也教教哥行吗?”
“你车有狗味。”
一句话就沉默了来接他的大表哥三分钟。
“弟。”
“嗯。”
“如果你不是我弟,我一定揍你。”
“都行。”
“……”
吴子琪服了,他真的服了,开车走人,一边踩油门一边道:“小姨让我检查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猪肉大葱饺子,还没刷牙,要闻吗?”
“……”
到底谁有味?!
吴子琪磨牙道:“我是真佩服你这随时随地能把天聊死的技能。”
何求拿着手机玩俄罗斯方块,他玩的极速模式,各种形状的俄罗斯方块飞快下落,他脸上没什么紧张的表情,只有手指动得很快,“嗯”了一声,算是给这彻底被聊死的天画上了休止符。
吴子琪带人去餐厅又吃了顿饭,拍照上传家族群,表示任务完成,何求虽然嘴欠,但还是挺好带的,对被安排做什么都没意见。
一顿过期饺子塞不满高中生的肚子,何求吃饭不快,吴子琪点了一桌子菜,他一道道不紧不慢地吃,吴子琪感叹,“还真是高中生的饭量啊。”
家族群里丁零当啷一顿信息赞美,就是没他那俩大忙人小姨小姨父的信息,吴子琪见怪不怪。
看到有消息提醒,吴子琪划出去点开,立刻站了起来。
*
“你乖乖地坐车里别动啊,”吴子琪边着急地扯安全带边叮嘱他那成天梦游一样的表弟,“我回来之前不许下车!”
“哦。”
吴子琪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何求,想了想,开了宠物模式。
“Game Over”的提示出现在手机屏幕,何求这才放下手机,抬头就看到中控上显示“我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
何求:“……”
给他表哥拨了个微信电话,他表哥接了,里面传来嘈杂到爆炸的音乐声,何求把手机拉远了一点。
“喂——干嘛——我这儿正忙着——你再等等——我操,别在店里打——再打我报……”
何求勉强从震耳欲聋的乐声里辨认他表哥的人声,果断把微信电话挂了。
吴子琪把车停在酒吧后巷,何求坐在车里,隐隐还是能听到酒吧里面音响狂震的动静。
何求盘了手,百无聊赖地准备再开一局游戏,却听见车头前“嘭”的一声响,抬头一看,发现是酒吧后门被撞开了。
黑暗中,两人拉拉扯扯地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男的个子很高,女的比他矮整整一个头,似乎是喝醉了,一直在往地上滑,幸好胳膊被她身旁的男人拉着靠在他胸口上,才不至于完全倒下去。
“我还能喝……我没醉,你别拉我……”
钟情一手抓着人,一手拿着手机靠在耳边接电话,“对,迷醉后门,你已经到了是吗?”
“到……谁到了?”
女人打了个酒嗝,“去哪续摊?”
钟情目光前后扫着,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特斯拉,特斯拉的车灯开着,他眯了眯眼,看不太清牌照,一边扯着人往前走,一边道:“嗯,我看到你的车了。”
“我也看到了……来啊,一块儿喝……”
女人边笑边冲着车摆手,钟情干脆放开手,搂住她的肩膀不让人乱动,手臂直接死死地圈住人往前走。
等靠近了车,和车内的人对上视线,钟情瞳孔微缩。
何求隔着车玻璃,视线从钟情冷漠的脸一直滑到他紧紧搂着女人肩膀、青筋暴起的修长手臂,再重新回到钟情脸上。
四目相对,两人的大脑再一次达成了思维共振,同频地滑过一个词。
——“孽缘”。
7.第 7 章
钟情把人塞进后面那辆特斯拉,单手扶着车门,给歪倒在后排的人系好安全带。
“麻烦了。”
钟情跟司机打过招呼后关上车门。
何求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着后面那辆特斯拉倒车离开,钟情仍站在原地。
和学校里的校服打扮不一样,今天出现在酒吧后巷的钟情跟那天晚上翻墙进校的钟情很像。
牛仔裤破洞大到夸张,从小腿到大腿几乎露了大半,能看到他微微弯曲的膝盖骨头,灰色T恤logo张扬,头发微微凌乱,脖子上还戴着一个细细窄窄的……何求微眯了眯眼……黑色项圈?
钟情回头,两人目光在车后视镜内交汇。
何求挑了挑眉,嘴角微勾,笑容友善。
钟情接收到那个笑容后,眼神更冷,捏了手机,转身就走。
吴子琪处理完酒吧里打架的事情出来,看到他那表弟耷拉着个脑袋靠在车窗外,一头乱毛迎风飘动,顿时惊悚。
“你怎么把车窗打开了?!”
何求看向他大惊失色的表哥,“可能因为我是人,不是你家的金毛?”
“……”
吴子琪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别告诉小姨啊,到时候又说我毒害未成年,我可没让你进去。”
何求收回脑袋,手掌撑住额头靠在关好的车窗上,“你这酒吧允许未成年进入吗?”
“废话,当然不行!你别想啊!你妈知道会打死我。”
何求勾了勾唇角,“好吧。”
回到家差不多九点,何求洗完澡躺床上,翻他表哥的朋友圈一直翻到十点终于停了下来。
去年圣诞节的照片,酒吧活动,他表哥发了九宫格,全是他们店里的驻唱,其中一张戴着圣诞帽举着酒瓶的女人对着镜头咧嘴大笑。
何求单独放大了照片辨认五官,确定他没认错。
就是那个跟钟情拉拉扯扯的女人。
何求遗憾地摇了下头,他当时怎么没拍照片呢?
要是拍了照片,这位优等生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找他麻烦?他也不用再写那些试卷?
何求仰着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想了想好像钟情最近也没找他的麻烦,他们互相都把对方当空气。
何求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
其实钟情作为同桌还是有优点的。
至少不像金鹏飞那么吵。
*
得知车已把人平安地送到了住处,那边也接到了人,钟情这才挂断了一直保持通讯的电话,手机屏幕光熄灭,钟情在上面隐隐看到自己的面部轮廓。
算上高一在仪仗班请客那次,这好像已经是第三次了。
屏幕上来电提示闪个不停,钟情接起电话,“就来。”
街边角落漆黑,钟情回身看向刚才他走出的角落,慢慢吐出口气。
整条街几乎都是夜场酒吧,钟情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到了另一家酒吧的后门口。
后门正有人守门抽烟,看到钟情冷着脸过来,他第一次干守门的活,一时没认出来,抬手挡住,“喂喂喂,往哪走呢,你谁啊你?什么地方都敢乱钻。”
“你再看看呢。”
抽烟的人听出了声音,打量了下钟情的脸,“我操,你不化妆这么清纯。”
钟情没理,推开了横在面前的手,拧开后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入耳中,钟情神色自若,沿着光线昏暗的楼梯上去,正有人匆匆下楼,跟钟情一打照面,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快快快,快上去化妆。”
化妆台上一如既往地乱,钟情也无所谓,抓到什么用什么,他化妆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化好了很浓的烟熏妆,手法粗糙,但意外地合适,再涂上黑色唇膏,谁还认得出镜子里的人是学校里完美的优等生?
如果刚才也化了妆就好了,钟情心底浮现淡淡烦躁,他很少产生这种没用的假设性念头。
“妆化好了吗?今天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下面观众都等的急死了。”
门外传来焦急的催促,钟情盖上唇膏,随手一扔,过去打开化妆间门。
舞台上正在演唱的人终于看到下面打了手势,连忙匆匆结束了演唱,下到后台,他老板正手虚虚地扶在摇钱树身后走过来,满眼都是钱。
他马上提要求:“唐哥,今晚你可得给我多加钱啊。”
“行,没问题。”
“谢谢谦哥帮忙,谦哥的钱就从我今晚的演出费里扣吧。”
身边落下一句,在台上唱了半天的方谦扭头,修长身影从他身边擦过,长腿径直从幕布后跨上台。
台下布满的嘈杂声在钟情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看着台上的人。
上台得太匆忙,钟情站定,才有时间调整耳返,大约几秒钟后,他偏了偏头,对乐队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
乐声响起,钟情取下话筒架上的麦,冲台下的人抬手招了招,台下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举起手应和乐队强烈的节奏。
整个野火最红的驻唱歌手,hikari,从来不说话,开麦只唱歌,化着夸张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浓烈妆容,在台上也不会过分张扬狂放,唱着摇滚,却带着一股克制的内敛。
原定三首,钟情加了两首作为补偿,在上台前就先和乐队沟通好了,最后一首唱完,钟情结束就立刻转身下台,完全不管下面还在排山倒海尖叫地喊着“hikari”。
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钟情微微喘着气,对迎上来的老板唐文泰道:“今晚演出费除了补给谦哥,剩下的,麻烦唐哥你代我请乐队老师们吃个宵夜,大家都辛苦了。”
“没问题!就知道你最大气。”
唐文泰脸笑成了菊花,“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
“行,来不来的,五点之前你通知我一声。”
钟情点点头,“我去卸妆。”
野火这里后门口完全和前面隔开,很私密,出入不用担心碰到外人,这也是钟情选择这家酒吧的原因之一。
哪怕是这间酒吧里为数不多见过他没化妆脸的人,也从来不会把他往高中生方面去想,更不要说是整个江明市最好高中的学生。
偏偏是在那里遇到了……
钟情皱着眉卸妆。
何求怎么会在那?
钟情卸妆的动作和化妆一样粗糙,卸妆油直接往脸上倒,双手用力搓,直到脸上的浓妆卸下,他对着镜子看着被搓得有些红的脸,眉头仍旧没有舒展。
*
翌日,钟情还是来了,照常演出,上台时他有意环顾了四周,没有看到他不想看到的人。
化妆间门被“咚咚”敲了两下,钟情刚卸完妆,从镜子里看到进来的唐文泰,唐文泰手里拿了一堆信,“喏,你粉丝给你写的信。”
钟情不收礼物,只收信,不过……“扔了吧。”
唐文泰笑道:“你既然从来不看,干嘛不干脆说不收信。”
钟情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唐哥,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唐文泰过来在钟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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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坐下,对自己场子里最红的歌手,唐文泰了解得也不比其他人多。
当初钟情来的时候,就很傲气,穿着连帽卫衣,头戴帽子,半遮着脸,没身份证,不签合同,唐文泰提供场子,他负责唱,唱一场结一场,钱货两讫。
唐文泰开酒吧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装的,要换了一般人,早就被他扫地出门了,他这里难道还缺他一个驻唱?
你别说,还真缺!
唐文泰看到钟情这脸这气质,两眼就已经放光了,这就算一张口就走调,在台上也有人买账。
唐文泰混社会这么多年,也没那么一本正经,他调笑着道:“不签合同,你不怕我白嫖啊?”
男孩子也冲他笑了笑,眼神直勾勾的,“我相信您。”
三教九流,唐文泰什么人没见过,马上就意识到面前这男孩不是一般人,也笑了笑,“那是,我们这正规经营。”
就这么定了下来,钟情在野火唱了得有小半年,唐文泰跟他谈的时候见他那么多要求,以为钟情这人一定很难搞,都做好了供祖宗的准备,然而事实是钟情“特好搞”。
来之前,钟情会提前发条微信,来了就化妆、上场,下场之后结账走人,从来没有额外的要求,跟人相处得也都挺好。
像今天帮他顶场子的方谦,钟情来之前,方谦算是野火的台柱子,唱得中规中矩不温不火。
钟情来了之后,那演出效果完全就是碾压,这小子每次脸化得跟鬼一样,下面的人还一个劲地发疯喊着帅,从来不跟观众互动,人觉得他这是态度,是酷,总之就是火得一塌糊涂。
取代了原来的台柱子,钟情跟方谦的关系居然也还不错,是真会做人。
唐文泰对这新台柱子充满了好奇心,只不过台柱子不爱跟人交流,每次都走得很快,跟午夜赶马车的灰姑娘似的,卸完妆就跑,今天居然还冲他打听事,唐文泰立刻来了兴致,“什么事?”
钟情报了那辆特斯拉的车牌号。
“唐哥,这是迷醉谁的车?”
钟情仔细回想了一下,何求坐的那辆特斯拉停的位子下面划了车位,能停在迷醉后门车位的,估计八成和迷醉有关系,酒吧一条街,没谁那么不长眼,敢胡乱停车。
唐文泰没钟情那么好的记忆力,只不过钟情一报,他确实感觉有点耳熟。
“你等等,我问问。”
唐文泰低头微信打字,一边跟人打听一边道:“怎么了?你车被蹭了?”
“差不多。”
“严重吗?”
钟情回忆了一下坐在车里的何求的表情,那张永远都像在梦游的脸,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看上去倒像是睡醒了。
“还好,”钟情冷淡道,“能处理。”
“问题不大就私了吧,我认识个修车厂,比你走保险好,明年保费涨了可不划算。”
唐文泰很快就打听到了,“是迷醉老板的车,”唐文泰翻了手机屏幕给钟情看,“特斯拉,是不是?”
照片上男人扶着车,钟情看了一眼人,眼神滑了过去,是那辆车。
何求跟迷醉的老板认识?
“我有他微信,要不我推给你,你们自己聊?”唐文泰刚想操作,手指又顿住,狐疑地看钟情,“你该不会是想跳槽吧?”
钟情拒绝了微信,唐文泰也放了心,两人结了今天的账,钟情要走人,唐文泰举了下手里的那沓信,“真不要?我看递信的里面好多漂亮小姑娘哦。”
从唐文泰手中抽走那些信,钟情走到门口,手上一甩,把那沓信扔进了门后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