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 第021章 起获电台 陈修齐确实是有一股狠劲。 他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木箱盖子。 没有炸弹。 ??最快的 陈修齐的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然后他的目光就锁定了箱子里躺着的电台。 「好极了。」陈修齐高兴得直搓手,「好极了。」 「电台有了。」方既白说道,「密码本比电台还重要。」 「对,密码本!」陈修齐眼中一亮,「搜,这房子里所有带字的都翻出来。」 「还有那两件茅草房,都要仔细检查。」方既白提醒道。 「听到没,按四哥吩咐的做。」陈修齐朗声道。 「是!」 「明白!」 一众警察举着手电筒将『昂公』家里搜了个遍,却是并未再有什么发现。 饶是陈修齐对季明朔以及另外那人用刑逼供了,两人也都是缄口不说。 「有没有可能密码本和电台是分开的。」陈修齐低声问方既白,「电台在这里,密码本交给他人保管?」 「不好说。」方既白摇了摇头,他皱眉说道,「抓捕日人奸细这种事情,严格来说我们的经验是不足的,不熟悉他们的惯用伎俩和手段。」 「先这样吧。」陈修齐叹了口气。 「抓到两个日人奸细,起获一步电台,如此泼天大功到手了,小齐你还不满意?」方既白轻笑一声,说道,「小齐啊,做人要知足。」 「是啊,要知足。」陈修齐笑道,他看着方既白,表情认真且严肃,「小四,今天这事,哥承大情了。」 「小齐啊,你这大功到手,四哥都不叫了啊。」方既白打趣道。 …… 方既白接过陈修齐递过来的烟卷,低声说道,「我的建议是,带上冯老三和这两个日人奸细,带足人手,连夜出发去南京。」 「直接去南京?」陈修齐思忖问道。 「对,去南京。」 「水路?」 「对,走水路。」 「小四,我这就等于是没有退路了。」陈修齐说道。 「小齐,今天你没有向丹阳报告、报备就擅自行动,本就没有了退路。」方既白说道。 「我给你手书一封,你拿着这封信直接去南京将军庙派出所找蒋闻道所长。」他对陈修齐说道。 「这人好使?」 「好使。」方既白点点头,「蒋兄的妻兄是 首都警察厅特务科三组组长。」 陈修齐点了点头,却是还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方既白。 「蒋兄与警察厅督察处副处长常乃云相交莫逆。」方既白说道,「两家是世交。」 陈修齐还是点头,他欲言又止。 「我救过蒋闻道的命,蒋兄乃义气之人。」方既白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此事知之者众。」 这才对嘛! 这就对了嘛! 听闻此言,陈修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 …… 「许板桥那边,你要留得力可信之人。」方既白叮嘱道。 「唐砚和张引,他们两个留下。」陈修齐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个听你话,我看得出来他们很服气你,你在镇子上帮我看顾两眼,我也能放心。」 「行,不过我最迟后天回南京了。」方既白瞥了陈修齐一眼,「这俩抓住了季明朔,指哪打哪,是听话的好下属。」 「放心。」陈修齐点点头,他明白方既白的意思。 「我这就带人出发。」他对方既白说道,「三姐发嫁,这喜酒我吃不成了,此后定当摆酒请三姐三姐夫赔罪。」 「那是你三表姨和三表姨夫。」方既白笑骂道。 「对对对。」陈修齐笑哈哈,也不反驳了。 他凑上前,低声问,「方才你真是确定箱子里没有炸弹,还是说是蒙我的?」 「自己看。」方既白走到粪筐边,他蹲下来指了指粪筐,又指了指麻绳。 「还得是你啊,方小四。」陈修齐略一思索,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胆大,心细。」 粪筐上有蜘蛛网,有的蜘蛛网破开了,是方才拿箱子造成的,而麻绳此前应该断了,后来打了结继续用,且打结处比较新,应就是这几日之内的事情。 这说明这打结应该就是季明朔等人所为。 而蜘蛛网说明粪筐挂上去少说也有一天了,并非是刚才紧急放上去的。 除非是这几个小日子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不然是不会在挂在床头上方的箱子里放炸弹,却还能安稳睡觉的,最起码要把那根断的麻绳直接扔掉,因为那根断绳埠细了不少,需要换成结实的新麻绳,而不是打个结继续用。 虽然结绳断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可不能去赌八字硬不硬。 反正如果不换一根结实的绳子,他陈修齐是不敢在箱子里 放炸弹挂在头顶的。 看了方既白一眼,陈修齐的忍不住又啧了一声,这方家小四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啊。 …… 时间往前回溯三刻钟。 施家铺。 力行社特务处镇江站丹阳站吕城组驻地。 星夜赶路的张民权疲倦不堪,刚刚入睡没多久,就被突然的枪声惊醒了。 然后又是几声枪响。 「哪里打枪?」他从床上跳下来,动作迅速的拿起挂在墙上的枪套,「哪里打枪。」 「站长。」蒋光汉在外面喊道,「不是我们这里,属下听了下,是蒋家村方向。」 听到蒋光汉这么说,张民权松了一口气。 施家铺在运河西,蒋家村在运河东,分属镇子西东两端,并且还隔着沪宁铁路。 吱呀一声,张民权拉开门。 「大半夜的响枪,必是有事。」张民权穿上中山装外套,「即刻派人去打探,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是。」蒋光汉说道,「属下已经派了赵鼎去查勘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反馈。」 等待时间是最漫长的。 蒋家村方向此后又有枪响声。 「一开始是驳壳枪。」张民权眯着眼睛,思索着说道,「刚才那两声枪响不是短枪,我听着是步枪。」 「站长,我听着像是汉阳造。」蒋光汉说道。 「那没错了。」张民权点点头,蒋光汉虽不是行伍出身,却是最喜欢玩枪,长短枪都喜欢,他对枪枝非常熟悉。 「长短枪都用上了。」张民权思索着,「到底出了何事?」 他摩挲着下巴问蒋光汉,「你觉得和我们要抓的日本人有没有什么关联?」 「应该没啥可能吧。」蒋光汉琢磨着说道,「抓日人奸细,咱们才是专业的,总不能是其他人闻到日本人屁味,正抓日本人吧。」 院子里脚步声传来。 「站长,组长。」赵鼎人未到,声先临。 他气喘吁吁说道,「打探到了,是蒋家村的昂公被人杀了,警察在抓凶手。」 「『昂公』?」张民权思索着,「这名字我怎么听着有几分耳熟……」 「小有庄,右寡妇。」蒋光汉低声道,「昂公是右寡妇的弟弟,一个泼皮。」 「是他啊。」张民权恍然,笑着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哈欠,「警察抓贼人,与我们无关,没事了。」 他对两人说 道,「都歇着吧,养足精神天亮以后查缉日人奸细。」 (还有耶) 第022章 发嫁(求追读) 「怎么回来这么晚,大晚上的做什么去了?」 方既白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 「小点声,小四现在也是衙门里当差的人,许是有事要忙。」方母朝着里屋床铺看了一眼,「让小四多睡会。」 「这眼瞅着……」方立山擡眼就看到自家四儿子一边穿外套一边走来,「起了,洗把脸精神精神。」 「嗳。」方既白答应一声。 「死老头子。」方母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儿子,「小四,是你爹把你吵醒了吧。」 「没呢,睡醒了。」方既白微笑道,「三姐呢?」 「梳头姨娘给梳头呢。」方母说道。 ,?????? 「小四,小四。」方立山在外面喊道,「换衣裳,换衣裳了。」 方既白换了一身青布长衫,方母看着自家小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这身长衫是大儿子方既维的,老大遇难的时候,这长衫才将将做好缝制一半。 这次三姐儿出嫁,她除了为自己缝制嫁衣,还帮母亲一起将这身本该在十一年前就缝制的衣裳完工。 方大苗和方二苗看着换了长衫的老四,都是红了眼睛。 像,太像了。 方家四兄弟,从相貌上来讲都比较像,尤以老二和老大最像,没想到穿了老大的长衫的老四,竟是令人仿若看到了老大方既维,又仿若是老二方既言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那里。 …… 「三姐。」方既白站在门口,「我能进来了吗?」 得了梳头姨娘的允许后,方既白进屋。 方三苗已妆扮整齐,正对着那面水银有些发暗的圆镜,微微侧着头,似是在端详自己。 镜面映出一张敷了粉的、异常白皙的脸,眉毛画得细长,唇上点了胭脂,是时兴的式样。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在脑后盘绕成那最摩登的「爱司髻」,乌沉沉的像是一团云。 方既白鼻头一酸。 他瞥见那乌云下的耳后的银光,那是两支银簪,旧的。 簪头简单的梅朵,花瓣都磨得有些平了,在簇新的发髻和熠熠生辉的珠花旁边,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又那么执拗地钉在那里,非常的惹眼。 这两支银簪,都是二哥买的,其中有一支是他代大哥买的。 民国二十二年,二哥方既言随所部开赴长城防线前,托人带回家两支银簪,并附有 家书一封: 此一去,长城防线便是我等国民革命军人的战场,或也是为归宿。 既为革命军人,自有舍身报国的觉悟和决心,唯念二老身体,希盼二老福寿安康。 另念大妹、二妹,希家庭和睦,还望两位妹夫多疼爱吾妹,不可欺负。 三妹,大哥与我最疼的幺妹,为兄托人带回银簪两支,一支我,一支乃为兄代大哥所购,如若为兄果然捐躯长城,与国无憾也,与私唯念三妹将来红妆之日,为兄却是看不到了,此便为兄为三妹将来发嫁所备,三妹别嫌弃就好。 最后就是小四了,若为兄不在了,答应二哥,照顾好双亲大人,保护好姐姐们…… 方既白就那么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对玉镯子。 方三苗看着小四,她恍惚间仿若看到了大哥,看到了二哥。 方既白将玉镯子套在了三姐的手上。 「三姐,这镯子是我的。」他对三姐说道,声音放低了,「这镯子是我代三哥买的。」 说着,他微笑了,「现在,齐活了。」 方三苗看着自家四弟,想要说点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眼眶泛红,最后是捏了捏小四的脸蛋,『姐今天不打你了』。 方既白看着三姐,沉默了好一会,说道,「要不,三姐再打我一顿,以后就打不着了。」 方三苗就轻轻打了方小四一下,轻轻地,然后这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这狗日的小四,说话怎么这么让人眼窝发酸呢。 …… 前院传来父亲压低声音的咳嗽,和族里长辈张罗事情的走动声。 时辰快到了。 接亲的船泊在屋后的河埠头,是依岸排开的四艘乌篷船,船舷贴着崭新的红纸,篷顶上插着崭新的红布做的囍旗。 鼓乐响起来了。 茶田里方家的小伙子们往外擡嫁妆。 刷了红漆的箱笼,沉甸甸地装着被褥、衣裳,布匹、五谷、箱角、瓷器,就这么的擡上了船,乌篷船肉眼可见的吃水深了不少。 三姐走到堂前,给父亲母亲磕头。 方立山侧着脸,受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只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去吧……好好过日子,好好的。」 方母则是抱着女儿要哭,却是被方立山瞪了一眼,只能抽抽噎噎的,发嫁的日子,哭不得。 …… 方既白一袭长衫,他的身上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 是大哥方既维,二哥方既言的牌位。 他弯腰,背起三姐,送三姐发嫁。 一路背着三姐,一步一步的朝着迎亲船走去。 「三姐啊。」方既言说道,「你脾气以后小点,我看三姐夫这身板可不抗揍。」 「嗯。」 「三姐。」 「嗯?」 「是我三姐吗?怎么不像了。」 方三苗便掐了方小四一把,方既白疼的直咧嘴,却是高兴了,「是我三姐,没错了。」 该上船了。 「小四。」方三苗忽而说道。 「嗳。」 「要打仗了是吗?」她问道。 「三姐,好好过日子啊。」方既白说道。 「小四。」方三苗说道,「答应三姐,要活着,活着好吗?」 方既白没说话。 「小四,要活着,姐和你说话,你听到没?」 「嗯。」方既白嗯了一声。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他将三姐托付给了三姐夫崔清平。 新郎官崔清平抱过新娘子,扶着新婚妻子站好,而后他非常郑重的向小舅子长身一揖。 「发嫁喽。」 「回家喽。」 崔清平对着茶田里的方向,突然跪了下来,磕响头,这是在谢岳丈丈母。 方三苗的头上盖着红盖头,她摁住了自己的盖头,突然大声喊道,「小四,小四,记住姐姐的话,记住姐姐的话,记住了……三姐求你了……求你了……」 …… 中午时分。 南京,将军庙。 陈修齐带了一名警员来到了将军庙派出所门口。 他来到岗哨,递了自己的证件。 (还有耶) 第023章 蒋闻道 「什么事?」岗哨的值班警员搭了搭眼皮,打了个哈欠问道。 「有紧急公务要见蒋所长。」陈修齐说道。 「有公函没?是约见吗?」 陈修齐摇摇头,然后他低声道,「是方既白警官让我们来的,有要事要见蒋所长。」 「你说……是方四哥让你们来的?」警员上上下下打量了陈修齐一眼。 ??9提醒你可以啦 「是,四哥现在正在吕城镇上,他家三姐今天发嫁。」陈修齐说道,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信笺,「这里有四哥与蒋所长的手书一封。」 「是四哥的字。」警员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他拿起电话,「要所长办公室,对,有要事。」 说着,他瞥了陈修齐一眼,陈修齐识趣的后退几步。 警员捂着嘴巴说了几句,然后就见他放下电话,面色上热情了不少,「陈组长,我们所长有请。」 「多谢。」陈修齐将一包烟放在警员的手中,对方的面色更加好看,笑了道,「既然是方四哥的朋友,我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陈修齐笑道,「还请问兄弟贵姓?」 「赵先亮。」赵先亮说道,「进院子直走,二楼二零四是所长办公室。」 「赵兄弟有心,多谢。」 陈修齐让手下在街上的茶摊等候,自己进了院子。 上了二楼,他整理了一下风纪扣,这才敲了敲门。 「进!」 蒋闻道约三十出头,身着警官制服,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瞥了陈修齐一眼,「你与启明是什么关系?」 「报告长官。」陈修齐立正敬礼,「方警官是在下的远房表舅,从小一起长大的。」 「信呢?」蒋闻道微微颔首。 陈修齐从兜里取出信笺,与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双手奉上。 蒋闻道展开证件,看了一眼,又打量了陈修齐一眼,就将证件放在了一边。 然后他拿起信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目光在信封的署名『职部方既白』上停留了一秒钟,在『方既白』这个名字的第二字后,有一个顿笔留下的点,不禁暗暗点头。 「不必拘束,坐下吧。」蒋闻道看了陈修齐一眼,淡淡道。 「是。」陈修齐答应一声,只是挨着沙发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回话的架势。 取出信笺里的书信,蒋闻道仔细看。 蓦然, 蒋闻道脸色一变,他擡头看向陈修齐,眼眸中闪烁着喜悦之色,「人在哪里?」 「人多眼杂,且为了安全起见,就先把人安置在了附近的大众旅社了。」陈修齐立刻起身回答道,「在下安排了六个手下严密看守,枪弹上膛,不敢有丝毫懈怠。」 「电台可看护好了?」蒋闻道又问道。 「专人看护。」 「很好。」蒋闻道微笑点头。 「来人。」他朗声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二十多岁的警官进来,「所长。」 「集合一队人,带上武器,军卡发动,随我出去。」 「明白。」 蒋闻道看着陈修齐,「启明可还有口信?」 「方警官没说什么特别的,他说他忙着送姐姐发嫁。」陈修齐摇摇头说道,「在下问他到了南京怎么办,他只说在下见到蒋所长,一切听长官您的安排就是了。」 「这小子。」蒋闻道摇摇头,笑道,「惯会偷懒。」 随后,蒋闻道略一思索,拿起了电话话筒摇号,「我是将军庙蒋闻道,要首都警察厅特务科,找三组组长江行止。」 很快,电话要通了。 「我是江行止。」 「六弟,是我。」蒋闻道说道,「我一会带人去梨园,你在那里等我,对,是好事。」 挂好电话,蒋闻道看了陈修齐一眼,「梨园是特务科的审讯室所在。」 「属下明白了。」陈修齐点点头。 他的心中一松,就是蒋闻道看似随意的解释这半句话,实乃最重要的,他知道自己被认可了,这事情成了一大半了。 蒋闻道也看了陈修齐一眼,他从陈修齐的反应也知道了,方既白应是将自己妻弟江行止的关系也说与此人听了,这也印证、说明这人确实和方既白关系极为要好,可信。 …… 「修齐。」蒋闻道上了军卡副驾驶座,探出头,看到陈修齐要去爬车斗,喊了一声,「上副驾。」 「是!」陈修齐示意手下冯小超爬上车斗,自己赶紧上了副驾驶仓。 将军庙派出所的院门大开,载着荷枪实弹警员的军卡轰鸣声中冲出了院落。 「启明那小子,总是谦虚,有功劳也不愿多谈。」蒋闻道扭头对陈修齐说道,「你与我仔细说说此案,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这次又怎么大闹天宫的。」 「是。」陈修齐立刻说道,「长官您说的太对了,这次能查获这一 伙日人奸细,方警官居功至伟。」 他的心中暗自感叹,蒋闻道此人果然对方家小四青睐有加,这句话直接就给此案的功劳定性了。 当然,之于蒋闻道自身,方家小四是蒋闻道的得力手下,方家小四立大功,就等于是蒋闻道领导有方,立下大功了。 此外,蒋闻道这话也是一种对他的提醒和警告,让他不要有争功的企图。 同时让他来讲述案情,这本身又是一种安抚,暗示他陈修齐的功劳是不会被漂没的,可以放心: 只有参与案件的有功人员,才有资格讲述案情的嘛。 …… 曹安民小跑着上楼,他一把推开了组长办公室门,兴冲冲说道,「组长,查到了。」 章家驹正在盯着桌子上的那一支烟卷沉思,他擡起头,目光不善的看了曹安民一眼,「出去,敲门!」 「是!」 曹安民嗖的一声退出去,熟练的带上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组长,是我,曹安民。」 「进。」 曹安民推门而入,「报告组长,查到了。」 他只觉得经过组长这么一折腾,这喜悦的情绪淡了许多,组长端地是扫兴啊。 「查到什么了?」章家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将桌上那支烟卷收进了抽屉,表情严肃问曹安民。 「金陵轴承厂。」曹安民赶紧说道,「『大圣』应该就在金陵轴承厂!」 (还有耶) 精彩书评有奖活动 各位大大,《东方既白》新书有奖活动。 活动内容:大家在活动期间,每天在最新章节发表书评暨章节说。 活动奖励: 活动期间,优质书评点赞数第一名,获得5000起点币; 活动期间,优质书评点赞数第二名,获得3000起点币; 活动期间,优质书评点赞数第三名到第五名,获得2000起点币。 本次章节说的有奖活动时间是1月12日至1月19日零点。 活动结束后,获奖名单会公布在书评区,获奖者可加企鹅群联系运营官小姐姐领取奖励。 《东方既白》精彩书评有奖活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东方既白》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024章 梨园 “你等一下。”章家驹对曹安民说,“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 “是!” 章家驹出门,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头发沾了水,这是出去洗了把脸回来了。 点燃了一支烟卷,猛抽了两口,整个人愈发清醒、精神了,章家驹手指夹着烟卷,“说吧。” “金陵轴承厂第三车间的车工邹德本。”曹安民说道。 他对章家驹说道,“邹德本八月十七日请人代班,属下打探到的情况是,邹德本染了伤风,他对外人说是要去药铺看病拿药。” “最重要的是,这个邹德本抽的正是彩凤烟卷。”曹安民高兴说道。 “具体说说这个人的情况。”章家驹思索着,他弹了弹烟灰,说道。 “是。”曹安民从身上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仔细辨认上面的字,“邹德本,前清光绪二十九年人,豆城皇皇……” 豆城? “皇什么?”章家驹瞪了曹安民一眼,“我是让你学着识字,有什么记不住的就写下来,你倒好,这是又让夏宇帮你记录的?” “拿来!”他一把从曹安民的手里拿过小本子,看到曹安民将彭城读成了豆城,而皇藏峪三个字,藏又不会读,只会皇皇个不停。 “这是彭城,彭城就是徐州,皇藏峪,皇藏峪!”章家驹忍不住骂道,“你要是不会写会读也行,有人记录给你看,你看看你读的什么?谁教你这么读字的?” “徐州就徐州,我说呢,夏宇那混蛋不写徐州,写什么彭城。”曹安民抱怨道,他觉得这不怪自己,怪夏宇那小子。 “闭嘴吧你!”章家驹嫌弃地看了一眼,不过,他的心中暗暗记下此事,夏宇不写‘徐州’,反而写彭城,这是顺手习惯,还是故意为之? 不过,彭字应该不难认吧? 他又看了曹安民一眼,摇了摇头,真还别说,这家伙是个笨的。 “邹德本,前清光绪二十九年人,彭城皇藏峪人……” “性嗜赌博,曾有一个妻子,早年邹德本的妻子生了病,邹德本欠下赌债将妻子买药钱偷走输光,邹妻绝望之下上吊自尽……” 看到这里,章家驹不禁皱起眉头,倘若这上面记录的属实的话,这邹德本是红党的可能性无限降低的。 不是因为红党中没有赌徒,别的不说,红党那位投诚了党国的‘黎明’当年可是被其党内怒斥为‘五毒俱全’。 而是因为‘大圣’不可能是有赌瘾的赌徒,赌瘾这玩意比岩土瘾也不差了,一个能潜伏这么多年的红党王牌潜伏者,绝无可能是逼死妻子的赌鬼。 “你觉得按照上面所讲,邹德本这样的赌鬼是红党‘大圣’的可能性有多大?”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邹德本抽彩凤烟卷,他请假时间对的上。”曹安民说道。 章家驹微微颔首,“继续。” “没了。”曹安民说道。 “没了?”章家驹看着曹安民,“你耳朵聋了,我是说他是赌鬼,你觉得一个赌鬼……” “夏宇说那是掩饰。”曹安民说道。 “去把夏宇给我叫进来。”章家驹摇了摇头,嫌弃地看了曹安民一眼,摆摆手说道。 “明白。” …… 曹安民开门,将等在走廊里的夏宇叫了进来。 章家驹深深地看了这名年轻的下属一眼。 此外,他想的是,这小子方才猫哪里的,他刚才出去洗脸的时候并没在走廊看见夏宇。 “组长,关于邹德本因为偷了妻子的看病钱赌钱输尽光,导致妻子上吊自杀的事情,因为时过境迁,实际上只是传闻,并没有人亲见。”夏宇说道,“属下仔细打探了,尽管这件事在工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是亲眼见到,都是听别人说的。” 他停顿了一下,对章家驹说道,“属下怀疑,这个传播邹德本赌博害死妻子的家伙,实际上就是邹德本本人,他传播此事,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红党身份打掩护。” “也就是说,这个人现在不赌博。”章家驹问道,“而他害死妻子的往事,则是他不再赌博的原因。” “是的。”夏宇点点头,“不过,属下觉得,这更加可疑。” 章家驹看向曹安民。 “夏宇说的有道理。”曹安民立刻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章家驹起身,他来回踱步。 “邹德本现在在轴承厂?”他问道。 夏宇没说话,曹安民这个长官在,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他回答。 “在。”曹安民点点头,说道,“他只有十七号那天请人代班,这两天都当班。” “他的伤风好了没?”章家驹突然问道。 曹安民愣了下,看向夏宇。 “没好透。”夏宇说道,“工友说他还咳嗽着。” “去金陵轴承厂。”章家驹沉声道,“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人。” …… 大众旅社。 蒋闻道目光热切地打量着被捆绑了手脚,堵住了嘴巴的三名人犯。 “这个就是那季明朔?”他指了指一人说道。 此人身上有伤,却被捆绑最结实。 “正是此人。”陈修齐说道,“电台被搜出来后,这人知道瞒不住了,直接用日本话骂人了。” 蒋闻道微微颔首,他走到桌子前,双手拿起电台仔细看,目光中闪烁着喜悦之色,仿若看漂亮妩媚女子一般。 “押解人犯,证物。”他放下电台,表情严肃说道,“上车,去梨园。” 梨园,暨首都警察厅特务科审讯室所在。 江行止早已经在梨园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看到军卡开进来,他将烟蒂扔在地上,赶紧迎了上去。 “姐夫,我那边可是有要紧公务在手头。”他对蒋闻道说道,“你这一个电话……” 然后,江行止就看到警员从军卡上押下三个被套了头套之人,还有一名警员抱着眼瞅着是电台的家伙事就那么的跳下车斗。 “哎呦呦,我的亲爹呦。”江行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直接上前一把将电台稳稳地接过来,“你个黛比,这玩意要是摔坏了,毙了你都赔不起。” “小六。”蒋闻道看着抱着电台,两眼放光,正仔细摩挲检查的小舅子,说道,“说了是好事,现在还抱怨吗?” “哪有抱怨,姐夫你听差了,这是……新的,九成新的昭和十年的电台,这可是稀罕物。”江行止兴奋不已说道,他问,“哪来的?” 虽然是在问,他的视线已经投向了那三名被戴了黑布头套之人,双眼的眉梢都写着期待和喜色,“东洋人?” 第025章 右寡妇 方既白翘着二郎腿,他的指间夹着烟卷,整个人是那么的无聊和放松,仿若他并非是坐在吕城许板桥的桥墩子上看戏,而是坐在南京丹凤街三元茶馆的老书场听戏书。 他最喜欢听张博士的《乾隆下江南》和赵博士的《兰侠剑》。 现在他看的则是许板桥吕城警察局门口的人间悲剧。 右寡妇站在许板桥警局的青石台阶前,她穿了旗袍,这是右寡妇平时不舍得穿的压箱底的宝贝衣裳。 午后落了会雨。 旗袍上沾了泥点。 右寡妇撑了一把破油纸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耷拉着。 “他们都说,说我弟弟死了。”右寡妇看着唐砚,眼睛绽放出希冀的光芒,“唐兄弟,我弟弟还活着是吗?” “具体案情不便透露。”唐砚说道,“不过,凶手已经在追捕了,你放心,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凶手?”右寡妇重复着这两个字,她突然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就那么的看着唐砚,忽而退了两步,直摇头,“不不,我不要凶手,我不要。” 她直勾勾地看着唐砚,“没有凶手,人就活着,是的吗?” “我弟弟很老实的。”右寡妇喋喋不休说道,“我被人欺负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他是我弟弟啊,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这么一个撑腰的啊。”她叹息着,然后突然抬头看向站在唐砚身旁的张引,“他这么老实,一定命很好的,对吧。” 唐砚皱起眉头,他有些烦躁,这女人看着有些不正常了,莫不是疯了? “你弟弟已经……”张引就要说,就看到四哥走过来,冲着他摇了摇头,他立刻闭嘴。 …… “范家五嫂。”方既白走到右寡妇面前,“还认识我吗?” “方家小四。”右寡妇认真的盯着方既白看,“我又不傻,我记得你。” “知道我现在是做什么的么?” “知道,衙门里当差。” “好。”方既白点点头,“昂公现在只是失踪,我们还正在找他的下落。” “冯老三……”右寡妇迟疑着,问道。 “抓他和昂公的事情无关。”方既白说道。 “是了,是了。”右寡妇立刻高兴了,似是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猛点头。 “你说的对,你弟弟人老实,老实人长命。”方既白看着右寡妇,表情严肃说道,“不要老来衙门,搞得好像是为你弟弟伸冤索命似的。”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不吉利。” “对对对,方家小四你说得对。”右寡妇眼睛清亮得不正常,如同小鸡嘬米一般直点头,“不吉利,不吉利,我这就走,这就走。” 右寡妇撑着她那把耷拉着伞面、断了两根伞骨的破油伞,逃一般的离开了。 跑了二十多步,右寡妇突然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站定了,向方既白道了个福,然后转过身去,扭动着腰肢,袅袅而去,不一会似是发现了旗袍上的泥点,惊呼连连…… “唐砚、张引。”方既白喊道。 “四哥。” “四哥。” “我明天回南京了,我走之后,你俩多关注一下右寡妇。”方既白对轻轻地吸了一口烟卷,他的鼻腔喷出烟气,淡淡说道,“有人欺负右寡妇,就给我狠狠地收拾,你们组长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讲的。” “是。” “明白。” 方既白将烟蒂丢在地上,径直走开了。 他的心情是沉重且愤懑的。 镇子上的人嘲讽右寡妇,看不起这个女人,有人恨不得这个败坏了镇子名声的女人早些死去,却也不妨碍有人半夜敲开右寡妇的房门。 新婚没多久,丈夫早逝,夫家吃绝户,霸占家产田亩,被赶出家门,为了活下去只得做那半掩门的生意,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是不成器的没胆泼皮,她辛苦卖身的钱都拿来接济弟弟了。 在右寡妇朴素而贫瘠的认知里,尽管弟弟不成器,甚至这弟弟的眼里都没有她这个姐姐,甚至是嫌弃她,但是,有这么个弟弟在,她就是有娘家的人,她就还有活着的念想。 现在,昂公死了。 方既白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将来右寡妇知道自己弟弟死了,这个女人不死也会疯掉的。 那些早就觊觎右寡妇那唯一的家产——房子的夫家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是一个善良而可怜的女人,努力的活着,卑微的活着,而这个世道却没有给她哪怕是一丁点的活路! 这个烂透了的旧世界! …… “小四,小四。” 听到有人喊自己,方既白扭头去看。 “赵二哥。”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朝着赵鼎抱了抱拳。 方既白向赵鼎道了谢,三姐出嫁,赵鼎上了礼,比寻常来往多了两元钱,这便是不小的面子和人情了。 “昨晚响枪之事,小四你似乎是知道些什么的?”赵鼎接了方既白递过来的烟卷,偏着脑袋等方既白点着后,猛抽了两口问道。 “昂公失踪了,疑似被人害了。”方既白压低声音说道,“陈组长昨晚带人抓捕凶手呢。” “凶手是谁?竟然都动了长短枪了。”赵鼎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方既白弹了弹烟灰,说道,“赵二哥你也知道的,我毕竟是在南京……” “行,那你忙,我去了。”赵鼎将烟蒂扔在地上,急匆匆离去。 看着赵鼎离开的背影,方既白眯了眯眼睛,赵鼎是力行社特务处吕城组的人,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秘密,对于他这个吕城方四哥、更是警察单位的人来说,就并非什么不可知的秘密了。 正如赵鼎方才所问的,抓一个民间小镇凶徒而已,长短枪都响了,就差没有手榴弹的爆炸声了,这显然是不寻常,赵鼎对此表示怀疑是正常的。 特务处的人专司对付日本人,这是发现了日本人的线索,已经在秘密查勘? “他怎么说?”张民权问赵鼎。 “还是那话,右寡妇的弟弟昂公失踪,疑似被害,警察在抓凶手。”赵鼎汇报道。 “骗鬼呢。”张民权冷哼一声,天亮起床后,他脑子清醒不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抓一个普通凶徒罢了,昨晚那枪响的,都赶上一场激战了。” 第026章 泼天大功 “是了,站长。”蒋光汉在一旁说道,“再者说了,失踪个村民,还是泼皮,根据打探来的情况,一无尸体,二无苦主上告,警察局什么时候成了为民做主的包青天了?” “慎言!”张民权瞪了蒋光汉一眼。 他摩挲着下巴,“我琢磨来琢磨去,昨晚的枪声很不寻常。” 接过蒋光汉递过来的烟卷,点燃了,深吸了一口,张民权说道,“现在我们并无日人奸细的任何线索,要查人拿人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他对两人说道,“任何有疑点,或者是值得我们去怀疑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要弄清楚事情真相很简单。”赵鼎说道,“站长,我们直接去问那陈修齐就是了,特务处问话,量他也不敢有什么隐瞒。” “打听到没,陈修齐现在在哪?”蒋光汉立刻问道。 …… 陈修齐正在吃鸭子。 人和电台交给了首都警察厅特务科,再得到了特务科三组组长江行止的口头夸奖后,陈修齐非常高兴。 随后,他就主动报告,得了允可后,他带了手下寻了家饭馆好生犒劳了五脏庙,一副此行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的样子。 “陈修齐是聪明人。”蒋闻道弹了弹烟灰,微笑道,“丹阳警察局的人,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上报丹阳,却直接来南京,虽说是有启明的关系在里面的因素,这本身足以说明陈修齐没有其他选择和退路的。” 他对小舅子说道,“我试探过了,这个人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能觊觎。” 江行止还在仔细研究那部电台,他啧啧出声,“太漂亮了,简直是美轮美奂。” 抓住日人奸细,此乃大功。 起获日本人的电台,这功劳甚还要在抓住人之上。 “可惜了。”江行止说道,“我问了陈修齐,他们搜遍了那季明朔的住处,并未能找到密码本。”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这要是能起获日人密码本的话,这功劳大到我们俩都敢当着那戴沛霖的面说特务处都是黛比。” 我这该死欠揍的黛比小舅子啊! 蒋闻道吓坏了,他恨不得跳起来要捂住小舅子的嘴巴,只不过抓了两个日本人奸细,起获了一部电台,你就嚣张成这样子? 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用戴沛霖动手,他们最好是主动下跪求饶,免得祸害家人。 “小六你个黛比。”蒋闻道铁青着脸,“你闭嘴,你这张嘴就是欠要是找死的话你自己来,别害了我和你姐。” “姐夫,且放心。”江行止说道,“我又不是蠢笨之人,这话也就只在你面前说。” 说着,他高兴道,“姐夫,这方既白果真是你的应梦贤臣啊,不错,不错,坐在办公室里,这功劳就biaji一声砸我脑袋上了。” “你还知道这功劳主要是人家方启明的。”蒋闻道没好气说道。 他瞪了小舅子一眼,作为特务科的人,这小子做事的时候确实是还算有些能耐,但是,撇开公务不谈,这小舅子的嘴巴是真的该被缝上的: 应梦贤臣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姐夫你放心。”江行止说道,“方既白这种有本事的自己人,我懂得,还是要照顾一二的,该他的功劳自是他的。” 他微微一笑,“这件事是在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第三组江行止组长的通盘指挥下,有这句话,我就满意了。” 蒋闻道看了小舅子一眼,微微颔首,这小子要是选择将方启明的功劳都飘没了,独揽大功,他不会说什么,但是,此后对这小舅子怕不是要好生防两手了: 功劳是方既白立下的,这根本不算什么,在党国内部,霸占功劳的事情乃常态,根本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是,方既白是他蒋闻道的救命恩人,小舅子今天敢如此对待姐夫的救命恩人,明天就敢害姐夫。 “算你有良心。”蒋闻道叹了口气说道,“且不说启明救过我的命,启明是有能耐之人,值此国难当头,这样的人,不能,也不该被埋没,晓得伐。” “我知,我知。”江行止微笑道,忽而又是叹了口气,“国难当头,国难当头啊。” “你就不去盯着?”蒋闻道皱皱眉说道,小舅子把审讯犯人的工作交给手下,自己却在这里吃茶,然后就是兴致勃勃的研究那电台。 “我这人怕见血,血肉模糊的,我还是不要看了。”江行止摆摆手说道,“阿杜是审讯的好手,事情交给他,我放心。” “你的人,你最清楚。”蒋闻道点点头,这个小舅子在公事上却是令他放心的。 …… 敲门声响起。 “组长。”阿杜在门外喊道。 “进。” “开口没有?”江行止表情无比严肃,毫无方才与姐夫独处时候的嬉皮样子。 “报告组长。”阿杜是独眼龙,戴着黑胶皮眼罩,相貌狰狞凶狠,几可止小儿夜啼,“冯老三该招的都招了,用刑后可以确认,此人已经没有什么新的价值。” “季明朔开口没?”江行止立刻追问。 “那季明朔是硬骨头,大刑之下,也是什么都不说,倒是那渡边勇介招了。”阿杜说道。 “渡边勇介?”江行止神色一震,这日本名字一出,他就知道是招了。 蒋闻道也是身体前倾,目光中闪烁着兴奋之色。 “是的,另外那名犯人开口了,他化名季耿亮,真实名字叫渡边勇介。”阿杜说道,“渡边勇介是日本玄黑会上海分会的人。” “玄黑会?”江行止皱起眉头,“又是这帮杂碎。” “渡边勇介有没有交代季明朔的身份?”蒋闻道立刻问道。 “对,渡边知道季明朔的身份吗?”江行止立刻问道,“季明朔也是玄黑会的人吗?” “渡边勇介交代了。”阿杜说道,“他交代说季明朔是他的长官,也是他们这个小组的组长,此人化名季明朔,真名叫山崎和也,这人并不是玄黑会的人,其真实身份是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的军官!” 哗啦一声。 江行止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竟是带倒了座椅。 他顾不上倒地的椅子,直接绕出桌子,激动问道,“口供呢?” “组长,口供。”阿杜将准备好的供纸双手递给江行止。 江行止一把夺过口供,低头仔细看,他的脸色连连变化,双目闪烁着激动无比的光彩。 “此泼天大功也!”他看向蒋闻道,叹息着说道,“姐夫,小六这次承你大情了。” 第027章 首都警察厅 傍晚时分。 颐和路三十二号。 首都警察厅驻地。 蒋闻道与江行止整理了一下风纪扣,后者上前与岗哨打了声招呼,带了蒋闻道过了关卡。 江行止与姐夫分别,他带了自己精心打磨的卷宗,径直去了特务科汇报情况,特务科科长卫世庚已经在办公室静候了。 “林毅兄。”常乃云已经在等候了。 “子龙兄。”蒋闻道看到常乃云,面上露出笑意,他压低声音说道,“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好,去我办公室。”常乃云点点头。 在来颐和路三十二号之前,梨园打出两个电话,江行止向科长卫世庚上报‘捷报’,而蒋闻道则打电话给督察处。 此番功劳不小,该分润的自是要分润到,督察处副处长常乃云乃蒋闻道世交好友,这等好事,自然要照顾一下好友。 最重要的是,分润功劳的事情,从来不怕参合进来的人多,只担心把某人遗漏了。 “情况就是这般。”蒋闻道对常乃云说道,“小六现在正在卫科长办公室报捷呢。” “这个方既白,正是去年鼓楼枪击案中救了你一命的那个警员吧。”常乃云轻轻弹了弹烟灰,赞叹说道,“林毅你对这个小老弟端地是赞不绝口啊。” 蒋闻道方才所讲述破获此日人奸细的案情中,方既白的名字频频出现,尤以关键节点,更是句句不离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可见自己这位好友对这名下属是多么喜欢。 “实不相瞒。”蒋闻道说道,他的眉宇间毫不掩饰得意之色,“启明乃我生平罕遇之年轻俊才。” 他甚至掰着手指头给好友算数,“有能力,脑筋灵活,最重要的是,拎得清,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碰,更且重感情,知义。” 蒋闻道弹了弹烟灰,说道,“这件案子,启明与我的书信中特别嘱托,照顾一下那个陈修齐。” 常乃云点点头,蒋闻道说了那么多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优点能耐,最后这句‘知义’,尤为重要,谁也不想栽培出一条白眼狼,虽然在他们的周边耳闻目睹白眼狼屡见不鲜。 “放心,此次破获日人奸细,起获电台,即便是放眼整个首都警察厅,这也是泼天大案。”常乃云说道。 他微笑着,“吴厅长尤为重视日本奸细的侦查破坏活动,我估摸着这份战果是要摆在吴厅长案前的。” “若是这样,大好事。”蒋闻道高兴说道。 …… 首都警察厅厅长此前由萧将军兼领,实际负责首都警察厅的工作的是厅长吴磐石。 这位吴厅长是天津人,早年进入北洋警务学堂接受专业训练,掌握扎实的警务知识。 毕业后,他前往德国,在柏林警察学校深入学习欧罗巴之先进警务体系。 回国后,吴磐石先在津浦铁路担任警务长,负责铁路沿线的治安工作。 此后,先后在察哈尔地区担任警务处长兼代理警察厅长的代理,后转任JS省警察厅厅长,主管省城的警务工作,及后便是此番出任首都警察厅厅长。 南京报端盛赞曰,‘吴厅长磐石行事缜密,能力卓越,务实果敢’。 蒋闻道对于这位吴厅长还是颇为敬佩的,这是一位非常务实的首都警察厅主官,最重要的是吴厅长赏罚分明。 在党国,长官能做到赏罚分明,自有下属甘愿效死了。 “走吧。”蒋闻道摸起怀表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小六那边也差不多时候了。” “走吧。”常乃云爽朗一笑。 此次侦破日本海军武官府间谍大案,他们督察处自是也有一份功劳: 督察处曾经行文各局、站点、派出所,严查日人奸细活动。 这份行文政令是出自常乃云副处长之手。 你就说,这督察处有功劳没有? …… “好滴很啊,好滴很啊。” 常乃云与蒋闻道还没进特务科科长办公室,就听得特务科科长卫世庚那浓重的奉化口音的雀跃话语。 “子龙老弟。”卫世庚看到常乃云进来,高兴的招呼道,“你来的正好,你是听说了我特务科破获日本奸细大案,特意来祝贺的吧。” “这话说的。”常乃云指着卫世庚,笑道,“说的好似我督察处没有功劳似的,若非我督察处督促审办……” “罢了,罢了。”卫世庚连连摆手,“你们督察处有功劳,有功劳,你这人啊,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别的玩笑可以开,事涉功劳,这可开不得玩笑。”常乃云语气认真说道。 “蒋所长。”卫世庚看向蒋闻道,“我早就说过,将军庙派出所是一支卓有能力,能做事情,更能斩获功勋的模范单位啊。” 他指着蒋闻道,笑吟吟说道,“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将军庙有蒋老弟在啊,有这样优秀的带头人,党国干城协助,我特务科此番破获这一伙日人间谍,要感谢蒋老弟啊。” “卫科长谬赞了。”蒋闻道说道,“这都是卫科长和常处长通盘领导,特务科主力作战,我将军庙派出所上下以及地方警员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方得此捷报。” “听听,听听。”卫世庚高兴道,“蒋老弟这话说的,我爱听!” 卫世庚、常乃云以及蒋闻道寒暄,气氛热烈,江行止在一旁端茶倒水,并无多言,一副低眉顺眼、乖巧懂事做派,与那个在和姐夫独处时候口无遮拦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卫世庚拿起电话,“要厅长办公室。” “是,明白,属下这就过去。”卫世庚挂掉电话,面带微笑的看着几人,“子龙老弟,蒋老弟,请吧,厅长要见我们。” 江行止没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眸中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不过,面色上很快恢复了正常。 “厅长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卫世庚看了自己手下一眼,“厅长夸赞你年轻有为,不愧为我警察厅干城。” “效忠党国!”江行止两腿一并,表情严肃说道。 “厅长说了,把此间谍案相关人员以及电台等证物从梨园押来。”卫世庚说道,“厅长点名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明白。”江行止大喜,敬礼道。 第028章 戴老板 约莫半小时后。 卫世庚、常乃云以及蒋闻道都是面带喜色的出了厅长办公室。 “子龙老弟,蒋老弟。”卫世庚难掩得意之色,笑道,“恭喜啊两位老弟。” “同喜,同喜。”常乃云说道,“我们是陪酒,知节兄你才是拔了头筹的主宾啊。” “卫科长,此番特务科立此大功,卫科长你须做东。”蒋闻道心中一动,说道。 “要得,要得。”常乃云也笑了说道。 “同喜之宴。”卫世庚爽朗一笑,“后日,仙人居,我做东,我们不醉不归。” 他看了蒋闻道一眼,对于这位知情识趣的将军庙派出所所长的观感更佳。 …… 厅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一名年轻人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将房门轻轻闭合。 然后他回到边桌前坐下,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约莫几分钟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眸中闪烁着振奋之色。 “小祁,看完了?”吴磐石的声音浑厚,很有气势。 “厅长,看完了。”祁南乔双手将文件放回到吴磐石办公桌上。 “说说你的看法。”吴磐石将文件拿过来,低头翻了翻,随口问道。 “从文件所呈现的案情来看,或者说,从特务科所呈送的此破案经过来看,特务科确实是在此次破获日谍大案中居功至伟。”祁南乔说道。 “此外,督察处亦有督导之功劳。” “至于说将军庙派出所,以及丹阳警察局吕城警局,他们在整个破获过程中,也发挥了一定的协助作用。”祁南乔说道。 “说完了?”吴磐石抬起头,瞥了祁南乔一眼,问道。 “吴叔叔,真要说?”祁南乔停顿了几秒钟,这才笑了问道。 “磨叽什么。”吴磐石瞪了祁南乔一眼,作势要拿手中的烟盒扔他。 “属下仔细研究了这份案卷,有一个惊奇的发现。”祁南乔微笑着说道,“方既白,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员,这个名字在文件中出现了六次,虽然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似乎也并不起眼。” 他对吴磐石说道,“但是,属下仔细琢磨了,却是有一种感觉,似乎这方既白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是在案件的关键节点。” 祁南乔给吴磐石的杯子里添了水,继续说道,“虽然从卷宗里,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但是,越是琢磨,越是能感觉到方既白的重要性。” “为了印证属下的这个感觉,属下用了一个笨办法。”他笑了说道,“属下尝试把方既白的名字摒除,确切的说是方既白出现的地方,与其有关的言行句子都摒除,属下惊讶的发现——” “嘿——您猜怎么着?”祁南乔一拍手,“这案子,办不下去了!办不下去了!” …… 徐府巷。 齐善余正伏案写作,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以炎股长,是我。” “进。”齐善余放下手中的钢笔,他将笔帽扣好,这才抬头看,“什么事?” “股长,梨园那边传来的最新情报。”东方旭走上前,低声汇报道。 “确定那几个犯人是从丹阳吕城押解来的?”齐善余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可以确定。”东方旭点点头,说道,“梨园的大鸭梨汇报,押解犯人来南京之人是丹阳警察局吕城警局的一个叫陈修齐的组长。” “可以确定是和日本间谍有关吗?”齐善余问道。 “大鸭梨说,可以确定。”东方旭说道,“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第三组组长江行止亲自接收了人犯,他说那江行止的嘴都要高兴的笑歪了,最重要的是,他听到江行止认出了那电台是日本昭和十年电台。” “是啊,电台!”齐善余面色愈发严肃,“日本人的电台,日本奸细,丹阳,吕城……” 他看着东方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属下不知。”东方旭摇摇头。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齐善余说道。 东方旭垂下头。 “丹阳站张民权可有来电汇报进展?”齐善余问道。 “清晨有来电。”东方旭说道,“张站长汇报说,他已于昨夜抵达吕城,今天将展开缜密查勘和搜索,定能捕获日人奸细踪迹。” “定能?定能!”齐善余的眼眸中满是怒色,“警察局都把肉炖烂了,连锅带肉都端到颐和路了,他那边还在屁颠颠找狗屎呢!” 说着,齐善余霍然起身。 “股长?”东方旭看着齐善余。 “你去,梨园那边要盯着,颐和路三十二号那边也盯好。”齐善余沉声道,“我去向戴老板汇报。” “股长,要不要再查实确切后,再向戴老板……”东方旭闭嘴了,他看到齐善余目光无比严肃的看过来。 “记住了,在特务处,唯一的原则就是,诚实,诚实,诚实。”齐善余无比认真说道,“对党国忠诚,对戴老板忠诚!不要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属下明白了。”东方旭赶紧表情严肃说道。 …… 特务处戴沛霖办公室在二楼靠南第三间。 齐善余咯吱窝夹着一份文件,面带微笑地走在走廊。 间或有工作人员经过与他打招呼,他都是面色温和,微笑点头回应。 “戴老板在吗?”齐善余来到办公室门口,问道。 他自然知道戴沛霖在办公室,但是,他每次来到这门口,都会客客气气的询问卫兵。 “在的,以炎股长。”卫兵回道。 齐善余闻言,仔细整理了风纪扣,又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方巾,擦拭了皮鞋上的一个泥点,将方巾仔细折叠好,放回口袋,这才冲着卫兵含笑点头,“有劳通报一声。” 卫兵轻轻敲了敲门,停顿了三秒钟后,开口道,“先生,以炎股长来了。” “进。”房间里传来了沉稳威严的声音。 卫兵这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齐善余冲着卫兵点点头,这才阔步进入。 “以炎啊,有事?”戴沛霖正站在一堵墙面前,墙壁上悬挂着中华民国地图,他的手中拿着一面放大镜,一支铅笔。 “先生。”齐善余神色无比恭敬,“丹阳那边有消息反馈了。” “噢?”戴沛霖回过头,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期待之色,“丹阳站的张民权还是颇有能力的嘛,这么快就抓到人了?不错,不错。” 第029章 齐善余 “不是张民权。”齐善余露出一抹苦涩,他对戴沛霖说道,“消息并非是从丹阳站传来的。” “不是丹阳站?”戴沛霖看着齐善余,“并非张民权拿到人了?” 齐善余点点头,就要说话。 戴沛霖抬起右手,齐善余立刻闭嘴,他则绕回办公桌后,将放大镜收回抽屉里,铅笔放在了桌上笔筒里,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淡淡道,“说吧,怎么回事。” 齐善余便向戴沛霖汇报,只是客观的讲述自己所了解和掌握到的,并无任何多言,更是暂时并未说出自己的诸多猜测。 “也就是说,丹阳警察局吕城警局,一个镇子上的警察组长,疑似抓住了日本人的奸细。”戴沛霖看着齐善余,嘴角上扬,一声冷哼,“他们甚至还起获了日本人的电台。” 戴沛霖的脸庞狭长,肤色是一种缺乏日照的黄白色,颧骨微高,下巴线条尖锐。 这张脸上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他那双深邃、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这双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洞察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此时此刻,面对戴沛霖的锐利目光,齐善余也是流露出一丝慌张,不,确切的说是一丝愧意,是做错事情辜负期望的惭愧。 齐善余硬着头皮点点头,“从‘大鸭梨’送出的情报,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些。” “所以,警察抓的人,极可能是我特务处正在查缉的日本间谍。”戴沛霖眉毛浓黑,此时,他皱着眉头,使得双眉微微向下倾斜,更添了几分阴郁和难以捉摸的气质,“警察,警察抓到了日本人,并且人都送到南京了,而丹阳站……” 他身体后仰,倚靠在椅背上,“张民权呢,他在做什么?” 齐善余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张民权在做什么? 现在无论张民权在做什么,除非他张民权另有重大收获,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 “去电丹阳,告诉张民权,我请他来南京看戏……”戴沛霖怒气冲冲说道。 齐善余心中叹了口气。 张民权没有抓住日人间谍,这并非什么大的罪过,张民权是运气不好,他没有抓住的日本人,竟然被警察抓住,还押解进京了,这是戴老板最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羽秾兄。”齐善余劝说道,“张民权一直以来做事还算勤勉,于任上颇有建树,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要不,给他张民权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以炎啊。”戴沛霖看着齐善余,“你可晓得,此事若是传开了,我特务处的面子,你我的面子该往哪搁?”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秦维桢获悉此事后,在我面前得意洋洋的丑陋嘴脸了。” “羽秾兄。”齐善余想了想说道,“愈是这种时候,愈是不能让秦维桢的人看笑话,我们处置自己人,等于是坐实了一些事情。” 他自然清楚戴沛霖最在乎在党务调查处秦维桢那里丢了面子。 戴沛霖摇摇头,指了指齐善余,“也就是以炎你,才敢在这种时刻还在劝我,不晓得的,还以为你得了他张民权多少好处呢。” “那我下次见到张民权,说什么都要让他张民权做东,好好谢我为他美言。”齐善余微笑道。 “罢了。”戴沛霖沉吟片刻,他思索道,“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弄清楚其中原委。” “另外,此事颇为蹊跷。”他对齐善余说道。 “确实是颇为蹊跷。”齐善余点了点头,说道,“根据‘大鸭梨’传来的情报,这个吕城警局的组长竟是没有向丹阳警局汇报,就这么押解着人犯和电台来了南京。” “而且,他们来到南京后,竟然是去了将军庙派出所。”戴沛霖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将军庙派出所的那个蒋闻道,是江行止的姐夫吧。” “正是。”齐善余点点头,赞叹道,“羽秾兄记性绝佳。” “三点。”戴沛霖沉声道。 “其一,吕城警局捕获日人奸细,起获电台,他们抓到的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们此前的目标,这一点要得到确认。” “明白。” “其二,吕城警局的人绕过丹阳径直来了南京,这里面必然有问题,查清楚。” “其三,他们为何要去将军庙派出所,这不合规矩的,弄清楚。” “明白,其实第二点和第三点应是有关联的,按规矩,吕城警局即便是绕过了丹阳方面,他们也应该是去镇江的JS省警察厅,而不是来南京。”齐善余左手架着铁制文件夹,右手快速书写,却是头脑思维非常清晰,口中快速说道。 他将铅笔放在文件夹上,抬头看着戴沛霖,“科长,还有其他吩咐吗?” 尽管此时戴沛霖已经是特务处处座,不过,齐善余有时候还是习惯称呼戴沛霖科长。 无他,此乃戴沛霖在南昌行营调查科时候的职务,这也是戴沛霖真正的进入到校长视线,并且委以重用,对于戴沛霖和力行社特务处都有着重要意义。 时至今日,校长与戴沛霖的电报中,依然习惯以‘戴科长’称呼他,而戴沛霖对此颇为自得,深喜此称呼。 于是乎,齐善余也便会称呼戴沛霖为科长。 在整个特务处,能够称呼戴沛霖为科长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齐善余当初在南昌行营调查科任第三股股长,如此才有此资格的,而戴沛霖有时候心情不错,也会称呼齐善余‘齐股长’。 …… “首都警察厅特务科的报告此时应该已经在吴磐石的办公桌上了吧。”戴沛霖说道。 “应该是了。”齐善余说道,“捕获日本间谍,连电台都起获了,即便是在我特务处也是大功一件了,更遑论是警察厅,此事必然是要报捷到吴磐石厅长的案前的。” 戴沛霖可以直呼吴磐石其名,他则必须对吴磐石保持尊敬,这却并非是他尊敬吴磐石。 “想办法搞到这份报告。”戴沛霖说道,“颐和路三十二号要是比较困难,就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 “要快。”他对齐善余说道,“没问题吧。” 第030章 从金陵到吕城 “没问题。”齐善余表情认真的点点头,“办法是想出来的。” 他知道这个任务殊为困难,但是,并无任何推诿和叫苦,这个时刻,戴老板要的是办事的果敢态度。 甚至于结果都不是最重要的,态度是第一位的。 “另外。”戴沛霖沉声道,“你安排东方旭去一趟吕城,人是在吕城抓到的,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日本人的目标是吕城。” “查清楚日本人的意图,抓日人奸细固然重要,我们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弄清楚日本人目的,粉碎他们的阴谋诡计,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他对齐善余说道。 “明白。”齐善余满眼都是敬佩之色,同时还有一抹惭愧之色闪烁,“还是羽秾兄看的透彻,我还一直在为此番被警察局抢了风头而自惭和烦恼呢。” “那个陈修齐,此人竟能捕获日本间谍,起获电台,此人不俗。”戴沛霖对齐善余说道,“查一下这个人,搞清楚他是怎么破获此案的。” “是。”齐善余点点头。 戴沛霖的这个任务,看似和想办法搞到首都警察厅特务科呈送吴磐石案头的报告是一码事,实则不然。 真相在吕城这个小镇,并不在他吴磐石厅长的办公桌上。 “让东方旭告诉张民权。”戴沛霖沉声道,“我在徐府巷看着他呢。” “这张民权估摸着很长一段时间睡觉都要睁着眼睛,着魔一般要立功赎罪了。”齐善余叹口气说道。 “他活该!”戴沛霖怒哼一声,“国难当头,党国需要是能做事的干城,不是只知吃饭喝酒的米虫!” 他对齐善余说道,“让东方旭即刻去吕城。” “明白。” …… 也就在这个时候,戴沛霖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先生,陈沧组长来了。” “进。”戴沛霖沉声道。 门开了,一位面容清瘦、身量修长、身着国军军装的男子进来了。 他向戴沛霖立正敬礼,“老板,我回来了!” “一路上可还顺利?”戴沛霖微笑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沧,问道。 “遇到几个小蟊贼,顺手解决了。”陈沧说道,语气略得意。 这个时候,他才看向齐善余,齐善余对他微笑点头,陈沧微微点头回应。 “上海那边的形势如何?”戴沛霖问道。 “战况激烈。”陈沧表情严肃说道,“我国军将士悍不畏死,无奈日本人船坚炮利,装备精良,我军完全是以血肉之躯对抗敌人的强大火力。” “都是好汉呐。”戴沛霖感叹说道,他看了齐善余一眼。 “老板。”齐善余微笑道,“没有其他事,我就去部署了。” 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便称呼戴沛霖为老板,这个称呼也不知道是谁先起头的,后来陈沧有一次当着戴沛霖的面称呼‘戴老板好’,戴沛霖并未生气,反而笑着打趣说‘我是老板,那你陈书宇就是端我饭碗的人’,于是乎在特务处内部大家也便都这么称呼了。 “去吧。”戴沛霖点点头。 齐善余离开后,陈沧继续汇报上海的情况。 “书宇。”戴沛霖说道,“此次叫你回来,是为上海战事,也为将来之事做准备。” 陈沧点点头,他身兼特务处上海站法租界情报科科长以及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行动组组长,在上海那边战事激烈的时候被叫回来,必然也是和上海那边的事情有关。 叮铃铃。 也就在这个时候,戴沛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 戴沛霖拿起电话,“我是戴羽秾。” “我知道了。”戴沛霖微微皱眉,说完就直接挂上了电话。 “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讲。”他看着陈沧,“有件事你去处理一下。” “是。” “你带人去一趟傅厚岗六十六号。”戴沛霖对陈沧说道。 “可是要对付红党?”陈沧立刻问道。 傅厚岗六十六号,现在是红党在南京的办事处所在地,这也是自民国十六年后,红党在党国地盘上第一个公开的办事处所在地。 “我们在金陵轴承厂有一颗埋的很深的钉子,这人现在被杨疏桐的人秘密抓到了傅厚岗六十六号。”戴沛霖说道。 “党务调查处的人这是要做什么?”陈沧一听,面色一变,“他们这是要寻衅?” 他自然知道杨疏桐乃党务调查处南京特区区长。 “这枚钉子埋的很深,杨疏桐的人不大可能知道其身份,应该是误抓。”戴沛霖摇摇头,他对陈沧说道,“你秘密把人救出来。” “明白。” “告诉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人,如果我们的人身份外泄,这笔账戴某人只会算在他杨疏桐的身上。”戴沛霖沉声道。 “老板放心,书宇一定办的妥妥当当。”陈沧说道。 “只是——”说着,他露出思索之色,“既然老板你都说这枚钉子埋得很深,那么,这人一定谨言慎行,是不会惹事的,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人怎么会盯上他的?” “是的,怎么会盯上他的?”戴沛霖也是眉头微皱,“查一查吧。” …… 方既白正在熬糖稀,他在给小米等几个半大孩子做冰糖葫芦。 “哪有大夏天的做冰糖葫芦的。”方母嘴上抱怨着,却是拿了簸箕过来,簸箕里放了山楂,还有削好的竹签。 “是我馋嘴了。”方既白笑了说道。 “馋猫,糖够不够?”方母眉眼都在笑着,问道。 “够了,够了。”方既白笑眯了眼睛。 他对小米说道,“小米,你来,我歇会。” “是,四哥。”小米早就迫不及待了。 方既白坐在马扎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的吸了一口,鼻腔喷出烟气,他的眼睛眯起来,陷入了思考。 如果‘山猫’同志果然有问题的话,敌人与‘山猫’见过面后,必然会顺着他所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展开调查了。 如果敌人能耐一般,现在估摸着还在转圈圈查勘。 不过,‘山猫’身份非同一般,他不认为敌人会安排一名平庸之辈来经办跟进此事。 那么,这应该是一个能耐颇为不俗的对手。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如果此人足够聪明、办事得力的话,应该已经查到了金陵轴承厂了,甚或已经对‘大圣’动手了吧…… 第031章 田舍郎 突然的细雨,连绵不断,像墨汁滴在生宣上,一点一点洇透了这座名为金陵的古都。 傅厚岗六十六号,这是一幢西式砖木结构的假三层楼房,这里曾是南开大学校长张先生的公馆,现在东侧的三层楼与西侧楼宇间被隔开了,这半座暂时属于红党的小楼,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冷而坚定。 楼前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原本的枝繁叶茂,现在被国府方面以整理市容、防备树枝坠落伤人为理由,修剪掉了不少树枝。 树木被修剪后,没有了遮蔽,党务调查处的瞭望哨可以更方便通过望远镜时刻监视。 二楼的一个房间,一名中年男子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透过细密的雨丝,观察了约莫二十秒钟,就果断的收回手。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听出来那是侯建柏同志的脚步声。 “田先生。”侯建柏敲了敲门。 “进来。”田先生沉声道。 “我们的老朋友那边在搞什么名堂?”他问侯建柏。 党务调查处日夜监视八办这边,八办这边对敌人时刻保持警惕,自然也会格外注意那边的动静。 “党务调查处那边应该是秘密抓捕了一个人。”侯建柏说道。 “噢?”田先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能打探到这人的情况吗?” “人被抓进去的时候,戴了头套,目视无法确认。”侯建柏说道,“不过,有一个特殊的情况。” 他对田先生说道,“就在十几分钟前,隔壁来了一队不速之客,这恶客与东道主似乎是发生了冲突。” “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田先生看着侯建柏,这位同志天生就是做特务工作的料子,有一双善于发现蛛丝马迹的眼睛。 “他们来的时候是五个人,走的时候是六个人。”侯建柏对田先生说道,“最重要的是,虽然他们走的时候打了雨伞遮蔽,不过,我注意到多出来那个人的背影,和党务调查处抓的那个人很像。” “这人是如何离开的?”田先生来了兴趣,立刻问道。 “从背影看,此人和领头之人并列,还曾偏着脑袋说话,最后是主动上了小汽车。”侯建柏明白田先生关注什么,回答道,“不像是被逮捕带走的。” “小猴子。”田先生微笑道,“我考考你,你觉得这应该是怎么个情况。” “党务调查处抓了人,能够让党务调查处放了此人,这说明对方来头不小,不过,显然双方的关系不佳。”侯建柏思索着,说道,“符合这个条件的不多,其中最有可能是就是那位戴老板的特务处。” “分析合理。”田先生微微颔首,打趣道,“看来秦维桢的人和戴羽秾的人这是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侯建柏开门,一名年轻的同志将一封信笺交给他,低声耳语了一句。 侯建柏关上门,从信笺中抽出一页纸,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田舍郎’同志,延州来电。” …… 隔壁,党务调查处南京特区区长办公室。 章家驹站的笔直,他的眼眸中带了七分紧张和不安,还有三分悲愤之色。 “怎么了?”杨梳桐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爱将,淡淡道,“还不服气呢?不服气你可以追出去一枪毙了那陈沧。”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柄精致漂亮的勃朗宁短枪,拍在了桌子上,“用我这把枪。” “区座。”章家驹苦笑一声,说道,“属下就是有些想不通,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抓住的红党要犯,他们一句是他们的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抢走了,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天理?王法?”杨梳桐冷哼一声。 他瞪了章家驹一眼,“戴羽秾说那是他的人,这不会有假,在这种事情上他戴某人是不会犯下低级错误,留下什么把柄给我们的。” 听到杨梳桐这么说,章家驹张了张嘴巴,然后颓然的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杨梳桐冷冷问道。 “属下上了‘大圣’的当了。”章家驹颓然道,“经区座当头棒喝,属下反应过来了。” 杨梳桐看着他。 “属下此前颇为自得,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章家驹说道,“现在看来,这一切应该都在‘大圣’的算计之中,他故意留下那些线索,让我们指向金陵轴承厂的邹德本。” 他摇头叹息一声,“属下果然上当,自以为得了线索,就这么的按照‘大圣’设计好的,就那么去拿了这邹德本。” “所以呢?”杨梳桐瞪了章家驹一眼。 “‘大圣’设下此陷阱,不仅仅是给我准备的,客观的说,他的目的是试探‘山猫’,此人很狡猾和机警,虽然不确切确定的原因,事实就是‘大圣’怀疑‘山猫’有问题。”章家驹说道,“现在属下中计了,这等于是告诉了那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大圣’,‘山猫’确实是有问题的。” “看来你还没有太过糊涂。”杨梳桐冷哼一声,“邹德本就是‘大圣’给自己早就预先设置的预警,只要有人动了邹德本,‘大圣’那边便可以得到反馈。” “这个‘大圣’太狡猾了。”章家驹颓然说道,“属下已经高度警惕和重视此人了,没想到却还是上了‘大圣’的当,是属下失职了,请区座责罚。” “你是失职,是该罚!”杨梳桐没好气的说道,“你最大的错,是让那戴羽秾看了我们的笑话。” 说着,杨梳桐一拍桌子,“因为你搞得这么一出好戏,说不得秦先生都要被那戴羽秾当面奚落。” “请区座责罚。”章家驹面色无比惭愧和不安。 他明白杨梳桐说的没错,事情搞砸了不算什么,但是,弄了这么一出,让力行社特务处的人杀上门看了笑话,这就是最大的错误了。 “行了。”杨梳桐瞪了章家驹一眼,“事关秦先生,这种事情不是你章组长能扛得起的。” “秦先生要骂人就骂我,你还不够格。”他指了指章家驹,骂了句,“能骂你的人是我。” 章家驹立刻露出感激之色,“区座爱护属下,属下感激涕零。” “你啊,以后做事机灵点,别再搞出这种事情了。”杨梳桐叹了口气,说道。 他看着章家驹,“虽然邹德本乃被误抓,但是,这个人能被我们抓到,这本身就是线索,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032章 徐府巷的关注 “属下明白了。”章家驹神色一震,他对杨梳桐说道,“‘大圣’选择这个邹德本为预警,这说明‘大圣’是认识邹德本的,最起码是知道邹德本这个人的,不,确切的说是了解这个人。” 他神情略激动说道,“‘大圣’熟悉邹德本的习惯,连他抽什么烟都知道,甚至还知道他生病请假,然后‘大圣’就假扮邹德本引我们入彀。” 章家驹越说越振奋,“如此可见,这个‘大圣’一直在暗处,他极可能就在邹德本身边。” “既然知道该做什么了,还愣着做什么?”杨梳桐冷哼一声,一摆手,“还不出去做事。” “是。”章家驹说道,“属下告退。” 从区座办公室出来,章家驹面色愁苦,他看了看四周,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假装镇定的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章家驹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轻哼了一声。 在力行社特务处陈沧杀上门要人的那一刻,章家驹瞬间就明白自己上当了,上了‘大圣’的恶当了。 但是,他故意假装自己没有立刻明白过来,在与陈沧发生冲突,人最终被‘抢走’后,他还顺势表现的愤懑和不安。 如此,他这个自以为得计,却上了红党的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下属,才能迎来区座的批评和点拨,他才能成功过这一关。 若是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转头对杨梳桐说,区座是我错了,我上当了,杨梳桐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你个黛比,早干嘛去了,现在反应过来了! …… “组长,是我。”曹安民在外面喊道。 “进来。” “组长,没事吧。”曹安民关切询问。 “没事了。”看到曹安民那发自内心的关心之色,章家驹笑了,“区座骂两句,雨过天晴。” “那就好,那就好。”曹安民高兴道。 “两件事。”章家驹沉声道。 “其一。”他对曹安民说道,“秘密安排人调查邹德本,看看他和什么人来往密切,或者说是什么人暗中在关注邹德本。” 停顿一下,他章家驹继续说道,“这件事你安排夏宇去做,他比你机灵。” “明白。”曹安民愣了下,然后猛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听组长的就是了。 同时,他还流露出一丝小委屈,“组长,我虽然不如夏宇机灵,但是,属下听话,执行力强。” “你还知道执行力这个词啊,有进步啊。”章家驹先是笑了,然后冷哼一声。 看到他面色一沉,曹安民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第二件事。”章家驹沉声道,“安排人暗中盯着刘安泰。” “组长,你怀疑刘安泰诈降?”曹安民惊讶问道。 “蠢货。”章家驹终于怒了,他骂道,“‘大圣’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刘安泰是有问题的,说不得‘大圣’就会对刘安泰动手。” “现在,刘安泰就是我们的鱼饵,引诱‘大圣’上钩的鱼饵!”他冷哼一声,“虽然此前我们先输一局,但是——” 章家驹一拳砸在桌面上,“攻守易型尔!” 曹安民奉命离去后,章家驹坐在椅子上。 忽而,他霍然起身,站在窗边,他看着院子里离去的曹安民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曹安民进屋之后,第一句话是‘组长,没事吧’! 这不对劲。 以他对曹安民的了解,这个蠢笨的手下,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愤怒的: 辛辛苦苦抓的红党,竟然被死对头特务处给抢走了。 曹安民来见他,应该是愤怒不已,最起码也要抱怨一番的。 但是,曹安民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有没有遭遇惩处。 他当时颇为感动,没有注意。 现在细细琢磨之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曹安民已然明了他们此番是上了‘大圣’的当了,进而此次失职是有很大可能被处罚的。 章家驹的眉头紧锁,他在琢磨这件事。 两种可能。 曹安民这厮实际上是一个猪相玲珑心的家伙,他的蠢笨只是故意表现出来的,只是这一次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或者就是,这家伙从别人口中提前获悉了一些分析情况,他自己是没有那个脑子分析出这些的? 章家驹摩挲着下巴,他拿不准是哪种情况,只得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中,提醒自己以后要暗下里多注意一些。 …… 徐府巷。 戴沛霖办公室。 戴沛霖看着邹德本。 邹德本立正站好,戴老板没有问话,他就毕恭毕敬,一言不发。 “陈沧与你说了什么?问了你什么没有?”戴沛霖忽而问道。 “问了一句话。”邹德本说道,“又说了两句话。” “问了什么,说了什么?” “陈组长问我是不是红党,我说不是。” “还有呢?” “陈组长指着属下的鼻子说,‘此乃戏言尔’。”邹德本说道,“他后来又笑话属下,说属下下次再被党务调查处人抓住,喊一句陈爷爷,他就会再来救我。” “胡闹!跋扈!”戴沛霖冷哼一声,骂了句。 只是这语气虽然严厉,但是,神色间反倒是并无愠怒之色。 邹德本没有说话。 “杨梳桐的人为什么会抓你?”戴沛霖问道,“你做了什么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和注意?” “属下什么都没做。”邹德本想了想说道,“老板你也并未派人与我接头,一切都正常啊。” 戴沛霖点了点头,他知道邹德本说的没错。 邹德本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没有启用的情况下,他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如常,客观来说是不会引起党务调查处的注意的。 “许是误会吧。”戴沛霖说道。 他又叮嘱了邹德本几句,才令其离去。 待邹德本离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进来。 “安排人,盯一段时间。”戴沛霖沉声道。 “是。” …… 翌日。 落了一夜的小雨,就那么缓缓地停歇了。 天空挂起了彩虹。 齐善余早早的等候在了戴沛霖办公室门口。 “以炎?”戴沛霖走过来,惊讶的看了齐善余一眼,“一直在等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人打电话给我,我便早些来就是了。” 方才卫兵已经对他说了,以炎股长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了。 “属下也是刚到。”齐善余微笑道,“还好没有迟到,不然老板你问起来,属下可是要挨批评的。” 戴沛霖看了一眼齐善余手中的文件袋,眉毛一挑,“拿到了?” “是。” 戴沛霖此时也没问齐善余是怎么搞到首都警察厅厅长审阅的报告文件的,他微微颔首,“进来说话。” 须臾。 戴沛霖放下手中的文件,咦了一声,然后,他又低头仔细看。 戴沛霖很快又咦了一声,他抬头看向齐善余。 “羽秾兄可是要问这方既白?”齐善余微微一笑,说道。 第033章 戴羽秾的失态 “噢?”戴沛霖看着齐善余,笑道,“看来以炎老弟也是看出来这份报告有意思之处了。” “这份报告的主笔人还是比较讲究的,没有太过飘没这方既白的功劳。”齐善余说道,“这份报告里,方既白的名字出现了六处,且都是在极为关键之处。” “还有可以佐证的,人犯是吕城警局的陈修齐押解来宁的,陈修齐的名字出现的次数却只有四次,且每次陈修齐的名字出现,必然伴随着方既白的名字出现,反之,方既白的名字出现,有两处并未有陈修齐的名字。”他笑着对戴沛霖说道。 “观这份报告,能够破获这个日本人的间谍小组,这个方既白在其中发挥着关键的作用。”齐善余捡起了地上的一个铅笔头,仔细的放在了办公桌上。 “说一说方既白这个人。”戴沛霖沉声道。 齐善余做事他素来放心,也省心不少。 既然齐善余注意到了方既白这个名字,也便可以猜到他会问及此人,以齐善余的细心工作态度,自然会提前做一些必要的调查,以备需要之用。 “方既白,民国五年生人,镇江丹阳吕城人氏,南京将军庙派出所的警察。”齐善余说道。 “这就对了。”戴沛霖笑了,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桌面,“这也就可以解释那陈修齐为何会将犯人交到了将军庙派出所蒋闻道的手中了。” 他对齐善余说道,“如此看来,这个方既白应是颇得蒋闻道的重视和信任。”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齐善余点点头,“所以已经安排人在进一步调查方既白与蒋闻道的关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情报反馈回来。” 戴沛霖微微颔首,示意齐善余继续。 …… “此外,还有一个情况。”齐善余说道,“羽秾兄,这个方既言勉勉强强能算你我的半个学弟了。” “半个学弟?”戴沛霖愣了下,然后他立刻明白齐善余这话的意思了,“他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那个警察特别补充班?” “是的。”齐善余说道,“我特别让人拿了这个警察补充班的花名册查看,果然看到了方既白的名字,推荐人是首都警察厅督察处副处长常乃云。” “常乃云?”戴沛霖陷入思索中,然后他摇了摇头,“常乃云和蒋闻道乃世交好友,方既白获常乃云推荐,应和常乃云本人无关,极可能是蒋闻道在出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以炎股长。” 齐善余先是看向戴沛霖,在戴沛霖微微点头后,齐善余才去开了门。 一名中年特工将一张纸交给了齐善余,并且低声说了句话。 “羽秾兄。”齐善余轻轻关好房门,走到戴沛霖面前说道,“查到了,去年鼓楼枪击案,方既白救了蒋闻道的命。” “原来如此。”戴沛霖微微颔首。 如此,一切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在军警纪律部队中,这种救命之恩是最重的,蒋闻道自然要报这救命之恩。 “不过,这方既白能得蒋闻道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动用世交好友的关系,推荐方既白进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足以说明蒋闻道非常欣赏和器重方既白,并非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戴沛霖说道。 “羽秾兄所言极是。”齐善余点点头。 首都警察厅精挑精兵良将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此为将来南京保卫战做准备,在贪生怕死之辈眼中,选入此补充班,将来战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在戴沛霖和齐善余他们眼中,方既白既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他在黄埔校园里见到委员长,那是要敬礼喊一声‘校长好’的,直白的说,方既白将来也可以说自己是‘天子门生’了。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的资历,对于方既白这等普通出身的警察来说,等于是天大的机遇了,尽管这属于富贵险中求。 齐善余展开手中的纸张,看了一眼,然后双手将纸张递给戴沛霖。 戴沛霖接过纸张,一边看,一边说,“我看,你说。” “是。”齐善余立刻说道,“方既白本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他此番回吕城是请了假的,其三姐出嫁。” “另外,方家的情况也打探到一二。”齐善余继续说道,“方既白兄弟姐妹七人,他行四,上面有三位兄长,三个姐姐。” “方既白,方既白。”戴沛霖盯着手中的纸张看,他的眉头皱起来,陷入了沉思之中,“丹阳人,丹阳方家,吕城人氏。” 忽而,他霍然起身。 齐善余惊讶的看着戴沛霖,他很少看到这位羽秾兄如此失态。 戴沛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坐回到椅子上,面色恢复了平静。 …… “东方旭出发了没有?”戴沛霖看向齐善余问道。 “昨天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已经到吕城了。”齐善余说道。 “能联络上东方旭么?”戴沛霖又问道。 “张民权在吕城,我已交代东方旭,有事情会通过张民权所部的电台联络。”齐善余说道。 “去电东方旭,令其想办法接触方既白。”戴沛霖说道,“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令方既白起疑。” “明白。”齐善余点点头。 他的心中实则是有些不解的,依据首都警察厅的报告文件,他们现在基本上可以判断方既白在警察厅破获此日本间谍案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在这种情况下,东方旭最稳妥的办法是依托特务处丹阳站秘密调查,而不是和方既白发生直接接触。 或者说,即便是需要和方既白发生接触,也当以吕城组的当地人为更合适人选,而并非东方旭这个陌生人。 陌生人天然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怀疑的。 不过,尽管不太理解,但是,对于戴沛霖的命令,齐善余是严格执行,无条件执行的。 …… 吕城。 茶田里。 “娘,我在学校里什么都不缺,衣服有学校发的军装,再说了,还有派出所的警察制服呢。”方既白对正在帮自己收拾行李的母亲说道。 “多带几身衣裳又能怎么地?”方母瞪了儿子一眼,“这都是娘和你姐姐帮你缝的衣裳,怎么了,吃了衙门的饭,看不起为娘的针线脚了?” “带,带,都带着。”方既白苦笑一声,赶紧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呼喊声。 “四哥,四哥。” 第034章 烟囱 “娘,是许板桥的唐砚来找我。”方既白说道。 方母专心帮四儿子收拾行李,正在四下里踅摸着,看看还有什么要给儿子带上,便摆了摆手,示意小四该干嘛干嘛去。 “四哥。”唐砚见到方既白出来,凑上前,低声说道,“组长来电报了。” 说着,他将电报纸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接过,看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的‘山货已卖光,生意兴隆’,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与陈修齐约定的暗语,这句话的意思是事情一切顺利,尤其是后面那句‘生意兴隆’,意思是他们的功劳没有被飘没,蒋闻道很够意思。 “四哥,是好事吧?”唐砚满眼都是急切之色,低声问道。 “你们组长遇到贵人了,要发达了。”方既白笑了对唐砚说道,“你小子以后跟着你们组长,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我们组长的贵人不是四哥你么?”唐砚眨了眨眼,说道。 方既白看了唐砚一眼,忽而笑了,这唐砚也是一个有趣之人。 “走。”他对唐砚说道。 “四哥,去哪里?” “陪我随便走走。”方既白随口道。 “嗳。” “许板桥那边可有人鬼鬼祟祟的盯着?”方既白问唐砚。 “四哥指的是特务处的那帮人吧。”唐砚说道,“他们不是鬼鬼祟祟,是光明正大的在那溜达,那赵鼎请我们喝大麦粥,还想要套我和张引的话来着。” 说着,唐砚吐了口口水,“一碗大麦粥就想要套话,不愧是赵抠门。” 方既白哈哈大笑,赵鼎是吕城附近九里人,他对此人也算是了解的,能力是有的,也可称得上是敢打敢拼,不过,就是太抠门。 …… 泰定桥上。 东方旭站在桥头,看那运河上的帆星点点。 在他的身边是面色紧张不已的张民权。 而在距离两人约莫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蒋光汉与赵鼎带了一组人正闷闷的抽烟。 他们两天为了查勘日本奸细,可以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到处走访,秘密调查,有人脚底板都走出血泡了。 然而,这位以炎股长亲信东方秘书突然来到,并且带来了一个消息: 日本奸细已经被抓了,抓住日本人的赫然正是吕城警局的陈修齐! 天都要塌了! 累死累活查勘,却被人抢先一步,这已经够惨了,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立下大功的还是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警察。 “戴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东方旭弹了弹烟卷,烟灰坠落,飘散,“戴老板本已下令张站长去南京述职……” 说着,他看了张民权一眼。 张民权额头的汗珠密布。 “是以炎股长为张站长美言。”东方旭说道,“戴老板允你戴罪立功。” “多谢以炎股长美言之恩,戴老板……” “漂亮话不必多说了。”东方旭轻蔑一笑,“以炎股长要看的是成绩。” “张站长,你可晓得,此案乃以炎股长亲自督办的,丹阳站没有抓住日本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被吕城警局那帮黛比露了这么大的脸!”他表情阴沉且严肃,“他们露脸,露的是谁人丢掉的脸面?” “是,是张某在丢脸。”张民权表情苦涩,说道。 他的心中暗骂不已,他也不知道该骂谁,就是心中愤懑不已,无法理解。 他想不通吕城警局那些个黛比,怎么会突然开窍了,并且如此能耐不凡,日本人的间谍那么难抓,这帮黛比竟是破了此等间谍大案,最重要的是无声无息的,他们特务处竟然此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吹草动。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东方旭冷哼一声,“是我在以炎股长面前丢了面子,是以炎股长在戴老板面前丢了面子,是戴老板在内政部警政司那边丢了面子,晓得伐!” “是,是,是!”张民权忙不迭说道,心中却是怒骂不已,你个黛比算哪根葱。 他此前去南京觐见以炎股长的时候,这东方旭在一旁,态度还算温和,对他也算是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此番在吕城见到这厮,这东方旭竟然是如此这番嘴脸。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民权看到一个人骑着马飞快而来,正是他的亲信手下葛雍,同时葛雍也是丹阳站的电报员。 “站长。”葛雍从公文包取出电报,“戴老板来电找东方长官。” 张民权接过电报,然后双手恭敬的递给了东方旭。 东方旭展开电报看,他的眉宇间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将电报纸折叠好,放进了口袋里,他看向远端,手指指了指,问道,“方才你是不是说过那人就是方既白,此人可能知晓吕城警局那晚的一些情况。” “是的,那人正是方既白。”张民权点了点头。 “说一说这个方既白的情况。”东方旭说道。 “赵鼎。”张民权招了招手,“你来给东方秘书说一说方既白的情况。” “是。” …… “四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唐砚惊讶问道。 他跟着四哥一路边走边说话,没想到四哥竟是带着他来到了蒋家村‘昂公’家。 “看看。”方既白随口回了句,他直接撕开了房门上的封条,推开门。 站在房梁下,方既白目光扫过,他在仔细打量这间房子。 前晚吕城警局的搜查是粗暴的,床铺被掀开,桌椅东倒西歪的,就连那碗筷也都散落、碎了一地。 蓦然。 方既白的目光定格在那地上的大碗碎片上。 他弯下腰,捡起瓷碗脆片,仔细端详。 唐砚正要说话,看到四哥那专注思考的样子,他把要问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要说是开口惊扰了四哥的思考,自己没得好果子吃。 方既白突然起身,他在那些碎碗里翻找,想要找到一只半只还算完好的瓷碗,却是最终失望了。 “搜查就搜查,砸碗做什么?”方既白没好气说道。 “四哥,是你说的,搜的仔细点。”唐砚小心翼翼说道。 “我——”方既白瞪了唐砚一眼,他摩挲着下巴,又想了想,忽而说道,“去,找附近的村民问问,前些天可曾看到昂公家开伙?” “啊?” “啊什么?你个黛比!”方既白觉得唐砚实在是不够机灵,他的金陵雅言脱口而出,“问问可有人看到‘昂公’家的烟囱冒烟!” 第035章 欲盖弥彰,多做多错 “另外,你打听一下,前些天有没有见过‘昂公’家有人进出过。”方既白说道。 “明白。”唐砚点着头。 “明白了还不去做事?”方既白瞪了唐砚一眼。 “四哥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了?”唐砚挠挠头,问道。 “没了,去吧。”方既白也笑了,拍了拍唐砚的肩膀,“也不一定光是我说的这些,你想到什么了,只要你觉得有想问,都可以问。” “明白。”唐砚高兴的答应一声。 唐砚出去打探情况去了。 方既白也没有闲着。 他打开了后门,从地上捡起倒下的板凳,就那么的靠着后门口坐着。 密码本在不在‘昂公’家? 这是首要的问题。 方既白倾向于密码本在这里。 他与陈修齐抓捕季明朔的行动非常突然,电台都没有来得及转移,密码本按理说也不可能提前转移。 此前他与陈修齐就密码本去了哪里了有过探讨,当时考虑过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电台和密码本是分开保管的,暨电台在这里,密码本在他处。 这种保管方式是有可能存在的。 只是,这种保管方式有一个短板,或者说是弊端,那就是必须季明朔带电台去保管密码本处,或者保管密码本的来季明朔这里,如此才能正常发报。 方既白一开始也一度怀疑敌人是采取的这种方式。 只不过,送三姐出嫁后,方既白闲下来了,他躺在床铺上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他越琢磨越是倾向于密码本就在‘昂公’家里。 而他安排唐砚出去打探情况,就是印证自己的这个猜测。 …… “四哥,我回来了。”唐砚小跑着回来了。 “说说打听到了什么。”方既白丢给唐砚一支烟卷。 唐砚笑着接过,将烟卷夹在了耳后。 “四哥,问了,前些天没人看到‘昂公’家的烟囱冒过烟。”唐砚说道,“而且我还特别问了,街坊都说‘昂公’懒得很,以前也很少会在家做饭。” 方既白微微颔首,他示意唐砚继续说。 “另外我也问了,这些天没有人看到‘昂公’家里有人进出。”唐砚说道,“我还问他们好些天没有见过‘昂公’不觉得奇怪吗?” “街坊们是怎么说的?”方既白问道。 他对唐砚方才出去问话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的,这小子这次还算机灵。 “大家都说谁会在意‘昂公’这个泼皮。”唐砚说道,“就是之前和‘昂公’走的比较近的一个男的,被他家婆娘骂了后,也不再和‘昂公’来往了。” “是因为右寡妇?”方既白问道。 “对,是因为右寡妇。”唐砚点点头,“他婆娘骂他和‘昂公’走得近,是要勾搭右寡妇。” 他看着方既白,“四哥,还要我做什么?” “我一个人安静思考一番。”方既白摆了摆手,看到唐砚一眼期待的目光,便笑了说道,“你守在门口,别让人打扰我想事情。” “明白。”唐砚高兴说道。 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卷,在屋子里四下里转悠。 他现在有九成的把握,密码本就在这个房间里。 方既白的脑海中已经可以想象出季明朔这个日本间谍在此处的活动景象了。 季明朔应该是深居简出的,确切的说是尽量避免外出,即使是不得已要外出,应该也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门……不,他会尽量杜绝外出。 季明朔是陌生人,被喜娃看到那次应该是季明朔唯一一次在镇子上公开露面,在那之后,这个人就躲在了‘昂公’的家里了。 街坊没有看到‘昂公’家里有人进出,这也可以初步排除了有人来昂公家里和季明朔见面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没人带了密码本来和季明朔接头。 本身,一个陌生人躲在这里,另外一个陌生人来这里秘密见面,这就属于风险扩大化了,对于潜伏人员来说是要尽量避免的糟糕情况。 此外,这种猜判也是可以印证的: “唐砚。”方既白喊了句。 “四哥。” “街坊家养狗的多吗?”他问道,“有陌生人进出狗叫的厉害吗?” “好几家都有狗子的,看家护院的。”唐砚说道,“那天晚上的行动,要不是带了麻婆,光是狗叫声都会让我们提前暴露行动。” 方既白点了点头,麻婆是陈修齐的手下,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这人长了一张女相婆婆脸,人又姓麻,便得了麻婆的绰号。 麻婆最大的本事是让狗子听话,只要他出马,再凶的狗子都会夹着尾巴不敢吭声。 方既白想了想,吩咐道,“唐砚,你出去打听一下,冯老三最近这些天是不是定了包饭,或者是他在外面吃了饭后会经常打包带走。” “明白了,四哥。” 方既白站在灶台边上,他蹲下来盯着灶膛看,灶膛里有很多柴火灰烬。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这些灶膛灰烬,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欲盖弥彰,多做多错。 方既白的目光再度投向那烟囱。 屋子里早就被搜了个底朝天了,能藏东西的地方,确切的说是能藏书籍、字典、杂志等文字的地方根本没有。 那些碗筷是有使用的痕迹的,因为太干净了。 他不认为‘昂公’这个泼皮用了家里的碗筷后,会及时清洗,并且洗的那么干净。 甚至是,即便是冯老三来这里见季明朔,即便是他用了这里的碗筷,这碗筷也不会是冯老三清洗的,那夜行动的时候,冯老三正在右寡妇家中被抓。 所以,洗碗筷的不是季明朔,就是另外那名男子。 并且,大概率其中一个人是有洁癖的,或者是非常讲卫生,因为他检查地上的瓷碗碎片的时候,发现所有碗筷都非常干净: 即便是两个人,也顶多用两三只碗,但是,‘昂公’家里七八个只碗筷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在这些瓷碗碎了一地,沾染了尘土,但是,抹去浮灰泥土,依然可以看到碎片的干净。 “四哥,我回来了。”唐砚进屋,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继续说道,“打听到了,四哥你真神了,那冯老三前些天果然有叫过包饭,而且他经常去饭馆吃饭,吃完了还会让伙计打包带走剩饭菜。” 他对方既白说道,“四哥,我还注意到了一个情况。” “说来听听。”方既白看了有些期待和紧张的唐砚一眼,微微颔首,说道。 第036章 入彀 “有一次冯老三让饭馆打包剩菜,伙计看到那猪肘子没动,还问了句,怎么没吃就打包。”唐砚说道。 “冯老三怎么说?”方既白微笑着,问道。 “冯老三说他留着晚上饿肚子吃。”唐砚笑道,“这不是胡扯嘛,伙计说那冯老三当时说话的时候都在咽口水呢。” “所以,你的判断呢?”方既白问唐砚。 “冯老三打包的饭菜,就是带来这里给那日本人吃的。”唐砚说道,“所以,四哥让我去打探这些,我真笨,现在才明白过来,四哥你早就想到这些了。” “还行,还算机灵聪明。”方既白夸了唐砚说道。 听到这话,唐砚眼睛都亮了,嘿嘿笑了,挠了挠头。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季明朔基本上深居简出,甚至不会外出,他也没有开火做饭,平时都是冯老三深夜里来这里送吃的。”方既白说道。 “没错了。”唐砚点点头,他眼中一亮,说道,“四哥你刚才问街坊有没有养狗,我想起来,这冯老三以前贩过狗,狗都听他话,而且他不是陌生人,所以他晚上来这里狗不叫的。” “不错,都会举一反三了。”方既白微笑说道。 他的心中则是叹息一声,实际上关于冯老三买包饭送来此地给季明朔,这件事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调查然后分析出这个结论的,只需要冯老三的口供就可以了。 不过,那晚抓住冯老三后,一顿皮鞭下去,冯老三就直接交代了季明朔藏在‘昂公’家里,然后就是紧急部署抓人行动了,此后,成功抓捕日本间谍,起获电台后,他建议陈修齐连夜押解人犯去南京,至于说冯老三买包饭送来的这个细节,也就没有来得及落实口供。 方既白看着唐砚,有心考较一番。 “唐砚。”他说道,“你知道我带你来这里做什么的吗?” “找密码本。”唐砚说道。 “咦?”方既白看向唐砚,“猜到了?可以的么。” “一开始没猜到。”唐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说道,“刚想到的,四哥你都这么问了,肯定是有目的来这里的,然后我就想到那天没有找到密码本。” “那你猜猜这密码本会藏在哪里?”方既白问道。 “烟囱里。”唐砚脱口而出,“四哥你刚才看了这烟囱好几眼了。” 方既白便笑了,“你小子,观察的挺仔细。” “四哥,我来爬烟囱,我来。”唐砚高兴说道。 “你个子太大了。”方既白摇了摇头,“你去泰定桥那里把小米给我喊来。” “是。” …… “那个警察是不是此前跟着方既白的那个?”东方旭指着远端正和一个半大小子小跑着过去的警察说道。 “唐砚,吕城警局的警察。”赵鼎立刻说道。 “那个半大小子呢?”东方旭问道。 “那孩子叫小米,是在船上讨生活的。”赵鼎说道,“这孩子最听方家小四的话了。” “方既白呢?”东方旭问道。 赵鼎招了招手,一个手下过来。 “去打探一下方既白在哪里,在做什么。”赵鼎说道。 “不必了。”东方旭指着唐砚和小米的背影,“如我所料不差的话,跟着这两个人,就能找到方既白了。” 说罢,他一马当先,“走吧,还愣着做什么呢。” 一行人远远地缀在唐砚和小米的后面。 “东方秘书。”赵鼎低声道,“前面就是蒋家村。” 说着,他伸手一指,“那就是‘昂公’的家。” “‘昂公’?”东方旭神情一震,“有点意思了。” 他摸了摸下巴,他现在来了兴趣了,他倒要看看这个方既白在搞什么名堂。 戴老板亲自来电,令他设法与方既白接触,很显然,戴老板对这个方既白感兴趣,他则对戴老板的这个感兴趣很感兴趣。 …… “四哥。” 方既白微微蹲下来,小米捂着嘴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 “我知道了。”方既白点了点头,他指着那烟囱对小米说道,“烟囱里应该藏了东西,可能是书,也可能是字典之类的。” “书藏在烟囱里不怕被烧掉啊。”小米笑了说道。 “去吧,小心点。”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头发,笑了说道。 “放心吧,四哥。”小米拍了拍小胸脯,说道。 他范小米可爬树下水钻烟囱,在这吕城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一把好手。 “四哥。”唐砚走到方既白身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一进屋就怀疑东西在烟囱了?” “怎么讲?”方既白瞥了唐砚一眼,问道。 “我刚才就开始琢磨,我想起来四哥当时你进屋里后就研究那些碎碗片。”唐砚说道,“四哥你做事必然有你的道理,你不会无缘无故盯着那些碎瓷碗盘的。”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鼻腔里吐出一道烟气,鼓励唐砚继续说。 “我也只是突然就这么觉得的。”唐砚说道,“四哥你让我打探那些情况,这些事情我单个拎出来都不一定能完全明白,串起来就更加糊涂了。” 他对方既白说道,“我就是觉得,四哥你那么厉害,说不定一开始就猜到东西在烟囱了。” 唐砚不解的问方既白,“既然一开始就猜到了,四哥你直接喊小米来爬烟囱就是了,为什么还折腾这半天……” “没那么夸张。”方既白摇摇头说道,“一开始也并未直接怀疑到烟囱,只是从碎碗发现了疑点,再得益于你打探到的情报,一步步的推断,这才有了更加确切的判断的。” “这么说,我的功劳不小。”唐砚高兴说道。 “当然了。”方既白笑了道,“我为什么不带张引,带你来帮我做事,就是因为你小子还算机灵。” 闻听此言,唐砚更加高兴了。 “四哥,我找到了。”小米满脸都是黑灰的出来了,高兴的举着手中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说道,“四哥,找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院子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狂奔而来。 方既白的嘴角有了一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终于来了么? 旋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三分惊讶,四分紧张以及三分担心之色,就这么的看向门口。 第037章 密码本 “赵二哥,门闩上了。” 东方旭看向赵鼎。 赵鼎二话没说,直接上前一脚踹过去,房门晃了晃,能听到门闩咔嚓裂开的声音,他随之又来了一脚,彻底将门闩踹坏,房门被踹开了。 然后,东方旭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吕城警局的警察唐砚惊慌的看过来。 那个叫小米的半大小子吓得躲在了方既白的身后。 方既白惊讶的看过来,随之皱起了眉头。 只是,方既白那眼眸中闪过的惊慌和紧张之色,并没有能瞒过他东方旭的犀利目光。 “赵二哥,这是做什么?”方既白看着赵鼎,面色阴沉质问道。 “小四。”赵鼎表情严肃,“二哥执行公务,缉拿日本奸细。” “二哥这话说的。”方既白明显有些生气了,“这屋子里就兄弟我,唐砚,还有小米,我们三个哪个是日本人?” 东方旭咳嗽了一声。 赵鼎不说话了,他站到了东方旭的身后。 “方既白,方警官。”东方旭走上前,他伸出手,“力行社特务处东方旭,幸会。” “幸会。”方既白伸出手。 东方旭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方既白则是脸色一变。 他也注意到到了自己手中的烬灰。 这是他方才从小米的手中接过油纸包的时候沾染到手上的。 东方旭忽然上前两步,直接一把将躲在方既白身后的小米扯了出来。 小米身上都是钻烟囱弄的灰烬,衣服上、脸上、手上都是脏不拉几的。 …… 东方旭扫了一眼地面,赵鼎很有眼力见地拖了条凳过来。 东方旭先是伸手摸了摸条凳,然后看了一眼手中的浮灰,这边赵鼎用衣袖掸了两下,东方旭才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赵鼎这边又扯了案板桌过来,放在东方旭身前。 “方警官。”东方旭看着方既白,得意洋洋说道,“交出来吧。” “交什么?”方既白强自镇定,说道。 “错了,这话就是漏了底了。”东方旭笑道,“你应该一脸茫然说‘啊?’,你说‘交什么’,实际上已经默认你手头上有东西,只不过在强自镇定,试图蒙混过关而已。” “东方先生,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 “好了,方警官,方先生,方既白!”东方旭说道,“事已至此,不必再绕弯子了,烟囱里的东西。” 他指着方既白说道,“我现在还承认你是方警官,再不老实的话,可就真的是来抓日本奸细,抓汉奸的了。” “四哥是自己人,他不是汉奸,我们是来找……”唐砚吓坏了,急忙辩解道。 “唐砚!”方既白断喝一声。 唐砚吓了一跳,闭嘴了。 “说下去!”东方旭大声喝问。 “罢了。”方既白深深地看了东方旭一眼,他摇摇头,“东西给你。” 东方旭看着方既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方警官。” “小米。”方既白冲着小米点了点头。 小米麻利的放下房梁上吊着的竹篮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油纸包,交给了四哥。 方既白手掌轻轻摩挲着油纸包,随之叹了口气,将油纸包递了出去。 赵鼎上前接过油纸包,转身交给了东方旭。 “这是什么?”东方旭举着手中的油纸包,他问方既白。 “是‘昂公’失踪案的相关证物,被歹人藏在这里,我们也是来搜检证物的,刚找到。”方既白说道。 “是这样子的吗?”东方旭看向一旁紧张不已的唐砚。 “对。”唐砚下意识说道,“四哥说的对。” “方警官,不要再说什么‘昂公’失踪案了,吕城警局的陈修齐组长押解了三名人犯去了南京。”东方旭冷哼一声,“一个村民失踪,相关人犯连夜押解南京,这个村民是微服私访的太子不成?通了金陵的天了!” 说着,他一拍桌子,“我特务处现已经查明,所谓的‘昂公’失踪案,实则是一起日本间谍渗透案,被陈修齐送去南京的正是日本间谍。” 方既白的面色愈发难堪,神色复杂的看着东方旭。 “方警官,方老弟。”东方旭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此案实乃日本间谍案,现在你告诉我,这个所谓的‘昂公案’的证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方既白露出不甘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压在东方旭手掌下的油纸包,叹了口气说道,“是密码本!” …… 哐啷一声,东方旭霍然起身,条凳都被他带倒下了。 当时看到这油纸包的第一眼,他的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测,只是当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的时刻,依然是激动异常。 “这是日本人的密码本!”他盯着方既白发问。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他们藏起来的密码本。”方既白点点头,他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弹了一支咬在了嘴巴里,然后看向东方旭,朝对方做了个递烟盒的试探动作。 东方旭看了方既白一眼,却是笑了,上前伸出手。 他看得出来,方既白已经认命了,愿意和盘托出了。 如无必要,他也不愿意和此人有太过激烈的冲突,戴老板的电报中可是说了,希望他和方既白接触,这个接触他的理解应该是善意的,最起码是没有恶意的。 事实上,现在发生的这一幕都已经可以算作是意外情况了,这与戴老板电报中的交代已经是大相径庭了,别的且不说,他上来就自报家门,这就是违背了戴老板的初衷的。 不过,东方旭琢磨着,有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这个大功劳,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不足为道。 警察局,而且是吕城警局,这种镇子上的警局派出所竟然查获日本人间谍,还起获了电台,还几乎是从丹阳站的眼皮子底下立下此大功的,这令他们这专司和日本人战斗的特务处颜面尽失。 他从南京出发前就知道以炎股长,知道戴老板是何等的生气,实在是他丢面子了。 现在,他带人在吕城起获了日本人的密码本,这是此前警察没有找到的密码本,如此,特务处也算是成功的扳回了一局。 他东方旭这可是帮戴老板找回了面子啊! 想到这里,东方旭看向方既白的目光都温和和友善了许多。 东方旭接过烟卷,赵鼎立刻划了一根洋火帮他点燃。 “方老弟,请继续。”东方旭说道。 “没什么了,前晚没有找到密码本,想着这事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不过,毕竟只是猜测是密码本,至于是不是真的,就只有日本人才知道了。” 说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方既白的语气中似是多了几分精神和底气。 东方白笑了,他明白方既白这话的意思,这是虽然认命了,但是还是不甘心的一点点倔强呢。 东方旭朝着赵鼎使了个眼色。 赵鼎愣了下,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是让你带人围成一圈,这密码本是特务处的了,不让我们看到是什么。”方既白冷嘲热讽说道。 第038章 方某校长常凯申 赵鼎顾不上理会方既白的冷嘲热讽,让手下围成一圈,遮挡方既白的视线。 东方旭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密码本,他翻了翻,然后迅速将密码本用油纸包重新包裹好。 “方老弟,你且放宽心。”东方旭微笑着对方既白说道,“起获日本人密码本,你在此间的功劳,我会如实向戴老板汇报的。” 他的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鄙人可不是那种飘没友邻单位功劳的小人。”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东方先生能不提我名字。”方既白露出三分幽怨三分懊恼两分不甘两分愤怒的神色,叹口气说道。 东方旭哈哈大笑,他自然明白方既白的意思,此事若是传开了,警察那边不会同情方既白这个袍泽到手的功劳被抢走了,多半只会埋怨和讽刺他到手的功劳竟然被抢走,说不得以后就是个笑话和灰色履历! “行吧。”东方旭点了点头,“我会酌情考虑方老弟的立场和处境的。” 他冲着方既白抱了抱拳,珍而重之的收好密码本,就要转身离开。 “长官。”一个声音响起。 东方旭疑惑的看过去,是一个扔在人堆里都不起眼的小个子手下。 赵鼎瞪眼看向这个手下,“小绺。” 尽管不知道小绺要说什么,但是,赵鼎很不满意,这小子喊的是‘长官’,而不是‘赵二哥’,这是有事情要请示或者要向东方秘书汇报啊,自己这个直属上司在,小绺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用大不敬来形容。 “长官,要不要?”小绺说话间,扫向了方既白等三人,他还扬了扬手中的短枪。 “呵——”东方旭顿时笑了。 他不理会赵鼎手里这个蠢得挂相的手下,而是看向方既白。 “方老弟,如此大功惹人眼热,你说我要不要灭你的口啊。”东方旭朗声说道。 “方某校长常凯申!”方既白淡淡说道。 东方旭斜了小绺一眼,一马当先离开了。 这种小喽啰,往往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愚蠢至极。 如果有必要灭口,或者是能灭口的话,他东方旭是傻子吗? 赵鼎扭头向方既白抱了抱拳,方既白抱拳回应。 赵鼎这边又恶狠狠的瞪了小绺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小绺僵在原地,看得其他人走远了,他苦着脸看向方既白,“方四哥,常,常凯申,是……” “放心,不太熟。”方既白微笑说道,“就见过两三面。” 小绺的眼珠子瞪大,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两条腿像是得了僵硬病,似是不会走路一般踉踉跄跄走开了。 …… “自作聪明。” 方既白惊讶地看向唐砚,这小子比他一开始所认为的要聪明和机灵多了。 “四哥应该对这家伙没什么印象,这家伙叫小绺。”唐砚对四哥说道,“满肚子坏水。” “为什么说他自作聪明?”方既白一屁股坐在条凳上,他弹了弹烟灰,说道。 “小绺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四哥和赵鼎,常委员长那么远。”唐砚说道,“即便是四哥你菩萨心肠不和他一般见识,赵鼎可不会饶了他。” “脑瓜子倒是蛮机灵的。”方既白笑了说道,然后他面色一沉,“唐砚,小米。” “四哥。” “四哥。” “记住了。”方既白淡淡道,“别相信什么菩萨心肠,有人都要害你性命了,还讲究以德报怨,那是蠢货,死不足惜。” 他看向唐砚,“这个……” “小绺。” “小绺。”方既白啧了一声,“看来我久不在吕城,有些人是不晓得我的厉害了啊。” 三人离开昂公家。 “四哥。” “嗯?” “我记得组长说过,密码本比电台还重要,这么大的功劳都到手,就这么被特务处的人抢走了。”唐砚低声问道,“四哥你就真的甘心?” “唐砚。” “嗳。” “如果今天发现密码本的是你自己,没有我和你在一起。”方既白拍了拍唐砚的肩膀,“你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甚至还可能被扣上了汉奸的帽子。” “我,我不是汉奸……”唐砚吓坏了,嘴巴蠕动了好一会才说道。 “不是汉奸,你怎么知道密码本在那里?还偷偷去取?”方既白冷冷地看了唐砚一眼。 唐砚不说话了。 “找到密码本,四哥很高兴,此乃大功一件。”方既白缓缓说道。 他随手一弹,将烟蒂丢进了路边河沟,“密码本现在是特务处的了,四哥会生气,但是,生气后,只会庆幸,庆幸四哥我还算有些背景靠山。” 唐砚没有说话,他皱眉思考,四哥说的这话,他有些明白,又没有完全明白,他知道四哥这话一定是对的,所以他需要好生琢磨,跟着四哥,他觉得自己短短几天都进步了很多。 方既白伸了个懒腰,回应着与其打招呼的街坊村民,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严格来说,此次乃突然事件。 在泰定桥那里,他看到赵鼎这个吕城特务处的副组长犹如喽啰一般守在外围,赵鼎的顶头上司也在外围,桥上两人,其中一人对另外一人点头哈腰。 他就知道,这是吕城这边事发了,这是特务处江苏站,不,最可能的是南京来人了。 方既白丝毫不怀疑以特务处的能量和能力,竟能如此迅速便掌握首都警察厅那边的情况,如果特务处没有能做到如此迅速获悉情报,那反而才是反常。 他当时有两个选择: 放弃去蒋家村昂公家,不再去找寻那密码本,亦或者是等下次归乡再另寻机会去寻找。 或者按照原计划去昂公家…… 他果断应对,好在这东方旭还算聪明,及时赶到,不枉他那一番等待。 不仅仅将密码本这烫手山芋送了出去,同时也算是与特务处这边缓解了可能的过节,结了一段善缘。 方既白摩挲着下巴,他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想必那个东方旭对他也有了最直观和初步的认知和观感判断了。 …… “小青。”东方旭将油纸包包裹的密码本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又扣上了公文包,上了锁,这才放了心,随口说道。 “东方大哥。” “说说你对这个方既白的印象。”东方旭说道。 小青是他从南京带来的亲信手下。 “颇有能力,运气也不错。”小青想了想说道,“陈修齐能抓到日本间谍,方既白在其中应该发挥了作用,现在起获密码本,这就是此人独立所为了。” “唔。” “不过,终究是太年轻,且没有什么经验。”小青说道,“竟然被我们跟踪,并且堵在了现场,到手的功劳就这么没了。” “你这话说的。”东方旭笑了,“他要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这功劳还能轮到我们?” “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回南京。”他拍了拍公文包,“向戴老板报喜!” 第039章 刺杀 “畜生啊!”张民权捶胸顿足痛骂,“他蟆嘚畜生啊!” 东方旭走了,他挥一挥衣袖,带走了一本密码本。 最重要的是,东方旭带了亲信手下曾青,就那么的走了,只是吩咐了赵鼎来通知他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旭这个黛比是压根没打算把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这么大的功劳,分润丹阳站一二的意思啊,不然的话,多咱都得和他这个丹阳站的站长好生沟通一番的。 “东方秘书这件事确实是做得太不讲究了。”蒋光汉也是一脸愤懑,说道,“不管怎么说,密码本是赵鼎带人搜出来的,此事我丹阳站是有大功的啊。” 张民权猛然抬头,他怒视赵鼎。 “蠢货!”张民权骂道。 起获密码本这么大的事情,赵鼎竟然就那么一直跟在东方旭身边,也不知道偷偷派人来汇报一声,知道东方旭要离开,支开了赵鼎,他这边也才知道此事。 “站长。”赵鼎觉得委屈,“是您交代的,要寸步不离地保护东方秘书,东方秘书不发话,我……” “蠢货。”张民权又骂了句。 …… “东方大哥。”曾青递了一支烟卷给东方旭,“张站长这个时候指不定在骂人呢。” “无妨。”东方旭轻笑一声,“张民权,昏聩无能,冢中枯骨尔。” 他看了曾青一眼,“怎么?” “我就是觉得,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丹阳站站长。”曾青说道,“而且东方大哥你也说了,在南京那边,以炎股长之前可是为张站长在戴老板面前求情了的。” “你不懂。”东方旭摇了摇头,“以炎股长给他张民权求情,那是因为他是以炎股长。” “我是什么人?我是以炎股长的秘书。”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放低说道,“以炎股长帮他张民权求情,我要做的就是把以炎股长的这个人情说出来,让他张民权知晓。” “但是。”东方旭冷哼一声,“我绝对不能和这张民权太过亲近,不仅仅如此,甚至还要疏远,乃至是有些龃龉。” “东方大哥。”曾青挠了挠头,“我不明白。” “不明白没什么。”东方旭笑了,“听我吩咐做事就不会错。” “这个小青明白的。”曾青笑了说道。 东方旭哈哈大笑,他笑着笑着,眼眸一缩,然后挥了挥手,“方老弟,果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方老弟端地是英武不凡啊。”东方旭微笑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方既白,赞叹道。 这人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军校练习生军装。 领章扣得一丝不苟,武装带紧束出宽肩窄腰的精悍身材。 昂首阔步,充满了一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富有节奏的力量感。 这与他在吕城镇蒋家村‘昂公’家里见到的那个方既白,虽然不能说判若两人,确实是令他眼前更亮: 彼时的方既白,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年警察。 现在则一眼望去,就是一名优秀的革命军人。 “东方先生。”方既白看着东方旭,他与东方旭握手,笑容略带苦涩味道,“真巧啊。” “回南京?”东方旭问道。 “对,回南京。”方既白愣了下,然后笑了说道。 东方旭也笑了。 是了,这艘船就是直达南京的,不是去南京是去哪里的? “家姐出嫁,学校批了四天假,今天必须返程了。”方既白说道,他递了一支烟卷给东方旭,“东方先生这是忙完了外差了?” “行了,你我之间就没有必要这般说话了,我为何紧急回南京,别个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东方旭接过烟卷,他在等方既白给他点烟呢,抬头看到方既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指了指方既白,说了句,“小家子气。” 方既白也是被气笑了,“东方先生若是在吕城打听过方某,就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脾气已经很好了。” “行了。”东方旭划了几根洋火都被风吹灭了,然后就看到方既白上前两步,用身体帮他挡了风,他这便划着了洋火,点燃了烟卷,猛抽了两口,开口说道,“不错啊,有绅士风度。” 说着,将嘴巴里的烟卷递给了方既白。 方既白这次是真的被东方旭气笑了,他接过东方旭的烟卷,自己给自己对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卷,“东方先生,如果可能的话,我是真的不希望和你们打交道。” “所以呢?”东方旭咬着烟卷,斜了方既白一眼。 “如果可能的话,不要提我的名字。”方既白双手抱拳,“拜托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直接飘没你的功劳,会提到你的名字。”东方旭惊讶地看了方既白一眼,然后笑了,“看来方老弟对我的印象不错。” “没有。”方既白看了东方旭一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是说真的,不希望和你们再打交道。” “看我心情吧。”东方旭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了,他冷冷的看了方既白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方既白看了一眼东方旭的背影,他收回视线,甲板上的风不小,浪也大了许多。 …… 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下关码头了。 方既白与东方旭在甲板上又碰面了。 两人点头致意,都是微笑着的,只是这笑容中的冷淡双方都能感知到。 船只靠岸了。 人群开始有些躁动,拥挤着往前走。 方既白拎着桃木色行李箱,他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 这种被拥挤到窒息的感觉,登上了码头才算是能轻松喘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看到远处马路边停了一辆小汽车。 有司机倚靠着驾驶室的车门,正盯着码头上的旅客看,这人看到了人群中的东方旭,脸上露出了笑容。 方既白便知道这是力行社特务处来接东方旭的车辆。 只是,令方既白有些惊讶的是,东方旭似是并没有看到来接自己的车辆,他与那个手下一起,就要穿过马路走向另外一侧。 方既白心中咯噔一下。 他顿时看向那司机。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抬起了一直隐藏在公文包里的右手——那手里握着的不是车钥匙,是一柄马牌撸子。 “东方旭!”方既白大惊,他大声喊道,“有枪手!” 第040章 见戴老板:要诚实,诚实,诚实! 砰! 枪响了。 枪火撕裂了暑气。 在方既白大喊示警的时候,东方旭就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做出了侧身躲避的动作。 子弹擦着东方旭的耳畔射中了他侧后方的电线杆。 本就拥挤的马路,被这突然的枪声惊扰,人群发出尖叫声四散奔逃。 看到东方旭躲开了这一枪,方既白松了一口气,此时人群大乱,枪手想要再对东方旭下手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而那个开枪的司机,此时也已经趁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方既白正要离开,两个警察迎上来,将他拦住了。 他皱起眉头,就要掏出证件给对方。 “别动。” 方既白惊讶地看向对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军装。 他的心中同时泛起了一丝狐疑。 …… “力行社特务处。”东方旭是跑过来的,他走到两个警察面前亮了亮自己的证件,“现在这里由特务处接管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东方旭当面的警察猛然挥起手中的警棍,砸向了东方旭的脑门。 东方旭完全愣住了,他对此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他根本避无可避。 等待中的精钢警棍砸碎脑瓜子的触感没有到来,是一个桃木色的箱子砸了过来,这警棍被箱子砸到了,一个偏移,下一秒钟,东方旭的肩膀就被警棍砸得结结实实的,他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东方旭也确实是硬汉,尽管肩膀被警棍砸中,他手中依然攥紧公文包,同时飞起一脚,将对方要近身的第二轮攻击化解了。 这边,方既白也遇到了危险。 另外一名警察作势要与同伙夹击东方旭,却是突然中途变向朝着方既白撞过来。 这人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匕锋直取方既白的咽喉。 方既白此时刚刚将行李箱扔出去,他的身体重心向前,对那刺向咽喉的匕首看似已经避无可避了。 只见方既白右脚脚尖踮起,以自己的右脚脚尖为圆心,腰肢猛然扭动,年轻人腰胯力量惊人,身体有了一个偏转,那匕首堪堪擦着咽喉而过。 下一秒钟,方既白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这个警察握着匕首的手腕,将其向自己身前一拉,右肘猛击对方手腕。 对方根本反应不及,匕首落下,方既白右手一个猴子捞月,将匕首攥在手中,然后一个弯腰,避开了对方的反击的同时,双腿继续向下压,以一个一字马的姿势,手中的匕首迅速在刺客的两只小腿上依次完成了切割。 在对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的时候,方既白已经完成了一个翻转起身,然后向前一扑,右手肘击对方后背,此人一声惨叫,吐了口血,直接昏迷过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才得以抬头去看东方旭。 东方旭正与刺客缠斗在一起,不过,东方旭显然并非格斗高手,已然落入下风,他正在被对方压在身下,被人双手扼住了脖子,眼瞅着就要被掐死了。 方既白就要上前救援。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 正在扼颈的刺客后心中枪,顿时瘫软倒地。 “东方大哥。”曾青飞一般赶过来,他一把扯开了压在东方旭身上的尸体,将东方旭扶起来。 东方旭面色苍白,刚才他真的差点被掐死了,现在终于能大口喘气了,他从未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甜美。 方既白看着东方旭,他觉得这人张开嘴巴,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喘气的样子,像极了吕城运河里被扔到岸上的昂公,当然,如果东方旭再有两撇胡子就更像了。 东方旭喘够了,扭头看向方既白。 他觉得方既白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无暇理会这些,东方旭向方既白郑重地抱了抱拳,“谢了,方老弟。” “救命之恩。”方既白坐在昏迷过去的刺客身上,也是爽朗一笑,“叫一声四哥不过分吧。” “方小四,你别得寸进尺。”东方旭似乎是愣了下,然后却是指着方既白笑着骂道。 …… “我必须在下午三点三刻之前返校销假的。”方既白微微皱眉,他对东方旭说道。 “放心,耽误不了你返校的。”东方旭摇头晃脑,他在活动脖颈,方才被掐的太激烈,他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都要断了,然后他肩膀挨了警棍,这摇头晃脑的又引动了肩膀的伤势,疼的他呲牙咧嘴的。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如果确实无法按时返校,我们会去电中央陆军军官校学校说明情况的。” “那岂不是更糟糕。”方既白的面色阴沉下来,他对东方旭说道,“东方秘书,你不能恩将仇报。” 东方旭没有再理会方既白,他闭目养神起来。 方既白也沉默了,他看着汽车一路开到了徐府巷,他知道这里是力行社特务处的本部驻地。 他的心中则是泛起了古怪的感觉,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出现在此地,而且是坐着力行社特务处的小汽车被‘请进来’的。 “东方秘书,到了。”车子开进了徐府巷的院子里,司机刹停车辆,偏头对东方旭说道。 “唔。”东方旭睁开眼睛,他按了按受伤的肩膀,发出一声痛哼,然后面色也阴沉下来了。 “下车吧。”他对方既白说道。 方既白下车,他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怕呢。”东方旭扫了方既白一眼。 方既白没有说话,他咬了咬牙,深呼吸。 东方旭笑了,他知道,这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 “小青。”东方旭从副驾驶下来的曾青说道,“请方老弟去会客室,好烟好茶招待着。” 方既白便看向了东方旭,似乎是在确认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歧义。 “保真的好烟好茶。”东方旭笑了说道。 “戴老板可能会见你,见戴老板的时候,有什么说什么,记住了,诚实,诚实,诚实!”他走到方既白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没有与你就方才的刺杀交谈,就是避免互通消息后影响各自的判断,面对戴老板,实话实说就是了。” “放松一些!”说完,东方旭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得意一笑,“不用紧张,徐府巷又不是龙潭虎穴。” 第041章 戴沛霖办公室 徐府巷三号的会客室在二楼。 东方旭说了‘好烟好茶’,确实是有的。 曾青引他到会客室。 很快有人拎了一个沏了茶的茶壶放在桌子上,还有两只杯子。 不一会,有人敲门,曾青开了门,从此人手中接过一个暖水瓶,他将暖水瓶放在墙角。 “方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只需要拉动这个铃铛,我自会过来。”曾青从身上摸出一盒烟放在桌子上,又指了指桌上一枚铃铛线,面无表情说道。 “这是做什么?”方既白略有些紧张,他问道,“这是要软禁我吗?” “方先生不必紧张。”曾青皮笑肉不笑,朝着方既白抱了抱拳遂离开,将房门带上了。 方既白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拎起壶盖,闻了闻茶叶的香气,然后将壶盖放回去。 给杯子里倒了一杯茶,却是并没有喝。 就这么地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目光就盯着面前的那杯茶,好一会后,方既白才起身。 他来到窗边,看向外面。 方既白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情况,看到院子里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还有车辆频繁进出,他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脸上紧张的神色也缓解了一些。 ‘这是会客室,更像是临时监禁室’,方既白在心里说道。 最起码,这个会客室是具备临时监禁的效果的。 窗口是有拇指粗的钢筋作为防护,如此可以杜绝会客室的客人从窗口逃窜。 此外,方既白方才瞥了一眼注意到,在九点半方向有一个哨位,只要窗口这边有异常,那边可以迅速做出反应。 而院子里的忙碌景象,则同样引起了方既白的注意和兴趣。 在他观察的这段时间,有两辆小汽车先后驶进了院子里,然后继续向后院开,他便看不到了。 有军用卡车进出,车斗盖着篷布,看不清楚车斗里装载着什么,不过,方既白目视看,方才那驶出的卡车轮胎与另外一辆驶进院子的卡车的轮胎作比较,他得出的判断是驶出的车辆载重更大,甚至可能是满载的,而驶进院子的车辆载重较轻,甚至是空载的。 虽然这并非同一辆卡车,轮胎打气程度不具备严格的比较标准,但是,作为参考还是可以的。 徐府巷三号这是在搬家? 亦或者是在转移物资? 方既白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分析和问号。 方既白回到桌子边坐下,这一次,他终于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将那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随之便一饮而尽。 拿起茶壶给茶杯里添了茶水,方既白没有再喝。 扭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的眉头是皱着的,他朝着房门走了两步,来到门后,伸了伸手,似乎是有拉开门看一看外面情况的意思,不过,他的目光犹豫,最终选择放弃。 …… 戴沛霖办公室。 “这就是那密码本?”戴沛霖拿起密码本仔细看。 这是一本民国十四年的《红楼梦》。 乍一看并无什么不妥当之处。 不过,展开书本,就可以看到书本中间是被挖空了的,在中空的地方赫然卡入了一本小书,这正是密码本。 “是的,老板。”东方旭赶紧回答说道,“这密码本是在吕城镇蒋家村‘昂公’的家中发现的,因为此地为日本间谍的藏身之处,所以,属下高度怀疑这正是吕城警局此前并未能找到的电台密码本。” “说说吧,是个什么情况。”戴沛霖说罢,他继续研究密码本,他露出颇有兴致的神色。 “是。”东方旭表情严肃且认真,他向戴沛霖汇报情况,中途戴沛霖偶会发问,他则小心地回答问题。 “所以说,这密码本实际上是那方既白带了吕城警局的人发现的。”戴沛霖看向东方旭,问道。 “是的。”东方旭说道,“属下当时收到了老板您的电报,叮嘱我想办法接触这方既白……正好看到那唐砚形迹可疑,就跟上去查看情况。” “我让你设法接触方既白,你就说这么接触的?”戴沛霖指着密码本,他似乎是被气乐了,质问道,“跟踪他的人,抢走他发现的密码本,好一个想办法接触啊。” 东方旭嘴拙了,他的内心是惊讶的。 这情况与他所猜测和预料的不太一样,似乎戴老板对密码本的重视程度不够,不,他能够明显感受到戴老板对起获日本人密码本的兴奋和喜悦,但是,戴老板似乎对方既白的兴趣,或者说是他下达的那个‘设法接触、结交方既白的’命令并未因为起获密码本的功劳而减弱。 这是因为方既白发现了密码本,进一步说明了方既白的能力,因而使得戴老板对此人更加欣赏? 还是说,方既白此人本身有不为人知的情况,以至于戴老板对此人关注? 东方旭无法确定是哪一种情况。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自己辩解。 “是属下的错,属下急切了。”东方旭果断承认错误,“搜查捕获日本间谍,这本为我特务处的专司工作,却被吕城警局抢了先,属下引以为耻,想着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可以扳回一局……” 他态度诚恳说道,“是属下急切了,以至于心态失衡,忘记了老板的吩咐。” “目光短视。”戴沛霖深深地看了东方旭一眼,终于,他冷哼一声,骂道,“以后做事情之前好好想一想,在收到最新命令之前,我的电报永远是第一要务。” “是,属下明白,是属下短视了。”东方旭忙不迭说道。 他的后背泛起细密的汗珠。 虽然戴老板并无其他过多的责骂,但是,东方旭知道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圈,亦可以说是涉险过关了。 此事的严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因为戴沛霖直接点出了他犯下的错误,这是极为罕见的,也足以说明戴老板对他的失望。 同时这也是一次严厉的警告。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收到了戴沛霖的电报,那么,老板的电报中下达的命令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甚至和方既白为何引起戴老板的注意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在于这个电报的客观存在本身! 第042章 ‘觐见\’戴老板(求月票) 东方旭心中暗凛,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在特务处,立功很重要,但是,立功又绝对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永远是忠心。 确切地说,是听话! 他此次行举可以说是犯下了大忌。 若非自己是以炎股长的亲信,有以炎股长的面子在,此次起获日本人的密码本又确实是有功劳,这一次自己绝对会栽了一个大跟头,没有可能再爬起来的那种大跟头。 不,自己已经栽了个大跟头了,只是比最恶劣的情况要好一些罢了。 “说一说在下关码头的遇袭事件。”戴沛霖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抓住的一个活口已经交给沈股长,现在应该正在审讯。”东方旭说道。 被方既白抓获的那个刺客,带回来后就被审讯一股的股长沈渡川带人提走了。 “这人是方既白抓住的?”戴沛霖问道。 “是的。”东方旭点点头,“方既白的身手不俗。” 停顿了一下,他说道,“在码头,方既白先是开口示警,后来又及时出手,短时间内先后救了我两次。” “说说你的判断。”戴沛霖沉声道。 “这伙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属下来的。”东方旭说道,“只是,严格来说属下只是无名小卒,本身并没有什么袭击的价值。” “所以,敌人的目标是密码本。”戴沛霖说道。 “是的,老板。”东方旭说道,“属下也是这般怀疑的。” 说着,他停顿了两秒钟,一咬牙,目光也是多了几分凶狠,“属下起获密码本,没有片刻的耽搁,随即便带了曾青回南京,而这边敌人竟然已经做好了在码头动手的准备了。” “一定有内奸。”东方旭沉声道,“老板,属下请求彻查吕城组,不,彻查丹阳站。” 戴沛霖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陷入思索中,他看了东方旭一眼,“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以炎股长。” “明白。” 看到戴沛霖摆了摆手,东方旭赶紧退下。 出了戴沛霖办公室,东方旭长吁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犯了个大大的错误。 东方旭的内心是懊恼不已的,作为秘书,竟然被眼前的功劳迷了眼,忘却了一个下属最重要的本分,此乃大错特错,他都想要给自己两巴掌了。 …… 方既白拿起茶杯喝茶。 似乎是呛到了。 他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茶杯里的茶水也洒出来,弄湿了身上的军装。 方既白摸出手帕,擦拭了嘴角。 旋即,他看着被茶水弄湿的军装皱眉。 方既白看了看四周,遂起身走向墙壁里的那面镜子前。 此前在进入到会客室的时候,他四下里看了看,就曾惊讶的发现在会客室里竟然有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是整体嵌在墙体内的。 而在镜子的两侧,还各有一条训言: 身体之镜,显露形骸;灵魂之镜,映射德行。 由此可知道,这面镜子是会客室的正衣镜,是贴心的为等待的访客准备的。 方既白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身上的军装,确认茶水只是弄湿了军装的一角,这才放下心来。 对着镜子,方既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将风纪扣解开,又重新系好,又摘下军帽,仔细检查了一番,掸了掸军帽上的灰尘,然后又注意到了军帽上的泥点,便小心的用指甲去揩拭。 做完这一切,从兜里摸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眉头也再度皱起来。 …… 看着镜子那头的青年军人在紧张而小心的整理仪容,尤其是那副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样子,戴沛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齐善余站在戴沛霖的身侧,他看到戴沛霖伸了伸手,便将手头的视监记录递给戴老板。 戴沛霖低头看。 记录得非常详尽,甚至在一些人看来已经可以用繁琐来形容了。 从方既白进入到这会客室的那一秒开始,直到方才,方既白若有行为举止的变化,譬如说在房间里的走动,身体行为举止的下意识的习惯,乃至是什么时候皱了下眉头,这上面都有记录到。 是最客观的记录,没有任何主观的描述话语。 他朝着齐善余使了个眼色,齐善余立刻明了,跟随戴沛霖出了监视室。 “说说你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戴沛霖对齐善余说道。 “有些紧张。”齐善余说道。 “紧张就对了。”戴沛霖笑道。 进了徐府巷三号,不紧张反而才有鬼呢。 他摆了摆手,“这个不算,说说其他的。” 戴沛霖对齐善余说道,“要言之有物。” “紧张之余,倒也算是能静下心来,能按捺住性子的。”齐善余说道。 他举了个例子: “进入房间二十三分钟后,方既白有些焦急了,他曾经走到门后,已经伸出手似要开门,不过,最终方既白收回手,又坐了回去,喝了几口茶水让自己焦急的心冷静下来了。” “此外,从始至终方既白都没有去看那铃铛。”齐善余微笑道,“是个有分寸、尺度的年轻人。” “检查过了?”戴沛霖问道。 “检查过了,没有可疑物品。”齐善余说道。 方既白扔出自己行李木箱救了东方旭一命,他的行李箱摔裂了,放在小汽车后备箱带回来了。 他人在徐府巷三号会客室,行李箱则是被特务处的专家仔细检查了。 “都是些诸如衣物、吃食之类的寻常随身物品,符合其家庭身份。”齐善余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杂志。” 戴沛霖立刻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国民公论》。”齐善余说道。 听闻是《国民公论》,戴沛霖的神色放缓,微微颔首。 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国民公论》在上海创刊,由国党中央宣传部支持,作为党国的重要抗战宣传阵地,该刊以“唤醒民众、激发士气”为宗旨,内容涵盖国内政治、国际形势分析及抗战方针阐述。 或者,直白地说,此乃党国最政治正确之机关刊物。 “倒也是个本分的年轻人。”戴沛霖淡淡道。 他一直秉持一个观点,一个人的随身行李、物品是最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很多隐秘情况的。 尤其是被突击检查的时候,能够最忠实的反映出很多情报: 一件衣物的品质、价格能够体现出此人的生活习惯和生活品质。 所带的食物,是大饼,还是馒头,亦或者是窝窝头,这些都可以反映很多事实。 尤其是一个人所看书籍报刊的内容,可以最直观的反馈此人的思想倾向。 …… 肚子里灌了好些茶水了,方既白不免有了尿意。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得有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开了。 一位眉毛浓黑、五官分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看向正有些坐立不安的方既白,目光锐利。 第043章 戴沛霖:你怎么看红党? 方既白正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 看到有人进来,他先是微微错愕,然后刷的一声起立,立正,向对方敬礼,“长官好!” “我可不是什么长官。”戴沛霖摆了摆手,“你认错了。” “长官说笑了。”方既白说道,“龙象有势,贵人在气,在下虽眼拙愚笨,幸而识得非凡之人。” “能说出这番话的,可不是愚笨眼拙之人了。”戴沛霖摇头失笑,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方既白的对面。 看着一身军装、英武不凡的方既白方才没有殷勤的来帮自己拉开椅子,戴沛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颔首。 “坐。”戴沛霖压了压手。 “是!”方既白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落座,双手置于膝盖,目视前方。 “我就是戴沛霖。”戴沛霖说道。 “戴长官好!”方既白霍然起身,再度向戴沛霖敬礼。 在此人进来之时,他的心中就隐隐有所猜测,果然,此人正是戴沛霖,力行社特务处处长戴沛霖。 “坐下说话。”戴沛霖打量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压了压手。 “是!”方既白当即坐下。 “我听东方旭说,你来到徐府巷,可是紧张的连话都不利索了。”戴沛霖微微一笑,“我看现在很可以嘛,看来我戴沛霖也并非那么骇人的嘛。” “报告戴长官。”方既白起身。 “坐下回话,不必拘束。”戴沛霖眼眸中闪烁着欣赏之色,口中却是说道。 他素来以自己是黄埔出身而得意骄傲,因而下属中若有军人素养过人者,他必另眼相看。 “回戴长官话,紧张是有的,现在不过是强自镇定。”方既白说道,“况且,在下一直在给自己打气……” “噢?”戴沛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打气?怎么讲?” “在下先是略有寸功,此番在下关码头又侥幸帮了东方秘书一点小忙,想来因为这些,戴长官乃明理之人必然不会为难,想通了这些自然心中的紧张得到了一些缓解。” “不必拍我马屁,怕我骂我之人犹如过江之鲫,夸我明理的可是罕见。”戴沛霖沉声道,他指了指方既白,“且不说你口中的‘略有寸功’,就说下关码头,你可是救了东方旭那个笨蛋的命,这是救命之恩,可不是什么一点点小忙。” 说着,他面色一沉,“有什么说什么,年纪轻轻说话那般圆滑。”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神色严肃说道,“你平时怎么说话,现在就如何说话。” “是,戴长官!”方既白立刻大声道,“没错,就是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我两次出手,东方那个黛比已经凉透了!” 饶是以戴沛霖之城府,他听闻此金陵雅言出自方既白之口,也是惊呆了,他指着方既白,似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是摇头笑了,“罢了,罢了,是我让你一如平时的。” 方既白方才那话也是脱口而出,显然此时也意识到不妥当了,尽管坐姿依然笔挺,但是,那神色间可见无法掩饰的尴尬,讷讷不敢言。 …… “吕城警局抓捕日本间谍,起获敌人电台。”戴沛霖语速不快不慢,目光锐利,仿若可以直接撕破人的心理防线,“此案最大功劳在你吧。” “是。”方既白点点头,他没有否认。 “首都警察厅的报告可并非这么写的。”戴沛霖说道。 “戴长官当面,不敢隐瞒。”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 “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是。”方既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思索了约莫十几秒钟后,才继续说道,“能够发现此日本间谍,说来也是运气,源自在下从邻居少年那里听得只言片语。” 戴沛霖安静聆听方既白的讲述,他的面色始终是平静的,中间也并没有打断方既白讲述展开提问的情况。 “报告戴长官,情况就是这样子的。”方既白朗声道。 “邻家少年随口一言,听得你耳中,竟能侦破此日谍大案。”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他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你说这是运气,不不不,运气从来不会青睐无知愚蠢之辈。” “此乃你的能力使然。”他微笑说道,“我在黄埔的一位老同学曾经说过一句话,运气最是趋炎附势,永远只会追随有才成功之辈。” “戴长官谬赞了。”方既白说道,只是,口中说着‘谬赞’,他那眉眼中的喜气却是几乎要溢出那张脸了。 戴沛霖也是笑了,这个方启明端地还是年轻意气,沉不住气,经不得夸。 也是了,若是这方启明以二十一之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这边反而要疑心了。 “陈修齐来南京,也是你的主意?”戴沛霖忽而问道。 “是。” “为何?” “陈修齐在丹阳警局郁郁不得志,他要出人头地,只有跳出丹阳。”方既白说道,“我与陈修齐乃远亲,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素来交好。” “为何郁郁不得志?”戴沛霖冷哼一声,“丹阳警局为何不针对其他人,为何只他陈修齐郁郁不得志。” “陈修齐有一个族叔,此人叫陈鹏举,曾任红党丹阳县委委员、支部书记。”方既白说道,“虽然陈鹏举后来伏法了,但是,陈家毕竟出了红党,陈修齐自然也受到了牵连。” 戴沛霖的目光直视方既白,听到方既白口称‘红党’而并非‘红匪’的时候,他的目光更加锐利了,而听到方既白对于陈鹏举之死用了‘伏法’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目光随之缓和。 …… “陈修齐因陈家出了陈鹏举这等人,深以为耻,一直很努力工作,希望能够一展所能,为党国立功,洗刷陈鹏举给陈家带来的耻辱……”方既白说道。 “陈鹏举是陈鹏举,陈修齐是陈修齐,党国不是前清,从不搞什么株连,丹阳警局的初衷是谨慎考量,不过难免矫枉过正了。”戴沛霖看着方既白,忽而微笑着,温和说道,“对于红党,你了解多少?说说你对红党的那些思想、言论的看法和见解。” 第044章 我家校长常*申(求月票)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 他的面相,即便是面色平静,实则这种不苟言笑反而会给人以极大的压力。 “戴长官。”方既白的眉头皱起,他想了想才说道,“红党乃异己分子,他们的学说和所谓思想一直都被视为歪理邪说,对于这些我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从来没有去了解过。” 他对戴沛霖说道,“所以,戴长官让我说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说些什么。” 戴沛霖不置可否,微微颔首。 他方才那个问题实际上是有着巨大的陷阱的。 党国对红党的态度一直都不是什么秘密,尽管在去年‘张杨兵变’后,两党经过一系列谈判准备二次合作,共御外敌,但是,此时关于两党合作目前还处于最后谈判阶段,并未真正向民众正式公布,所以客观来说,红党现在依然是异己分子,是赤匪。 作为力行社特务处处长,他询问一个人对红党的认知和态度。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也不会相信他方才所说的党国不搞株连的话,必然会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这就是陷阱所在了。 如果被提问者真的要‘好生回答’这个问题,大谈特谈自己对于红党的思想和言论的看法,即便是对红党的言论一一批判,这种看似正确的答案,在他戴沛霖的眼中都是错误回答。 滔滔不绝的批判和点评红党的言论、思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关注红党,乃至是对红党的思想和言论有过研究。 这就是危险的信号了,哪怕你是带着批判红党和仇视红党的态度去研究红党的言论的,但是,这依然很危险: 且不说红党的歪理邪说蛊惑人心的能力非常强,研究者极易被蛊惑。 特务机关要绝对纯洁,不允许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政治不正确分子混入。 至于说还要去调查该人是否是带着仇视和批判的态度了解红党,这更是无稽之谈。 不了解,不关注红党,这才是最好的党国干城。 “据我所知,丹阳一直都属于红党较为活跃地区,红党很早就在丹阳发展活动,你的家乡吕城镇更是红党最为活跃地区之一。”戴沛霖说道,“你就没有……” 听闻此言,方既白的神色中有了一丝变化。 “嗯?”戴沛霖面色一沉,如炬的目光刺向方既白。 “党国清除异己分子,杀了不少红党。”方既白有些紧张,赶紧说道,“家父被吓到了,再三警告我,绝对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不然就打断我的腿。” “不敢瞒戴长官。”他对戴沛霖说道,“我刚才说对红党避之唯恐不及,此乃肺腑之言。” 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家父说会打断腿,就真的会打断腿的,所以,红党对于我来说就如同蛇蝎猛兽一般,绝对不敢有任何沾染,更遑论去了解他们了,早就躲得远远的。” “哈哈哈。”戴沛霖一直盯着方既白的眼睛,他看得出来,方既白说的都是真话,他爽朗笑道,“你有一个好父亲啊,有如此严父,可免误入歧途,不遭横祸。” “谢戴长官。”方既白立刻起身,他没有敬礼,而是向戴沛霖作揖。 此乃感谢戴沛霖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长官对父亲的夸赞之言。 戴沛霖微微颔首,看向方既白的目光更多了两分满意之色。 …… “东方旭突然出现,抢了密码本,夺了你的功劳,你就不恨他?”戴沛霖看着方既白,忽而问道。 方既白沉默不语。 “下车的时候,东方旭与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戴沛霖说道。 “东方秘书说了,面对戴长官要诚实,诚实,还是诚实。”方既白说道。 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生气是有的,乃至是愤懑之意,一度令人无比窝火。”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只是并不能用‘恨’来形容。” “噢?” “东方秘书还是讲究的,只是取走了密码本,并未更有不忍言之事,此已经可以用结果很好来形容此事了。”方既白说道。 他对戴沛霖说道,“换做是其他心狠手辣之辈,在下说不得已经被害,甚至还要背负一个汉奸的罪名了。” “你倒是明白,并非愚笨之辈。”戴沛霖缓缓说道,他看着方既白,“你当时可曾担心东方旭会杀你灭口。” “虽有担心,却也知道东方秘书不会那般做。” “嗯?” “对于特务处而言,要得是结果,至于说这密码本是哪里得来的,想来并非绝对重要了。”方既白想了想说道,“而且……” “而且什么?”戴沛霖问道。 “而且我,我拉了委员长的虎皮……”方既白此时却是露出了不自信的神色。 “嗯?” “我说,方某校长常凯申。”方既白一咬牙,小声说道。 …… “哈哈哈哈!”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他那严肃的面容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然后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方既白看着哈哈大笑的戴沛霖,他的神色更加紧张了,面孔也开始泛红,甚至就连那笔挺的坐姿也无法保持,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没想到你竟对特务处看得这般透彻。”戴沛霖看着坐立不安的方既白,他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说道,“没错,我特务处做事,何须要他人解释,抢来的功劳又如何!”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同时难免流露出一丝难受的神色,他正是特务处如此霸道行事的受害者啊。 “你会日本话?”戴沛霖忽而问道。 “是。” “跟谁学的?”戴沛霖问道。 “家中二兄方既言。”方既白说道,他担心戴沛霖怀疑什么,赶紧解释说道,“二哥乃国民革命军军人,于民国二十二年长城抗战殉国。” 戴沛霖摆了摆手。 他看着方既白,亦或者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在黄埔校外,有人与我相殴,此人打不过我,便扬言‘我家校长常凯申’。”戴沛霖说道,他看着方既白,不苟言笑的脸色露出了一丝温和暖意,“我当时气得回骂……” “‘说的好似谁人校长不是常凯申似的’。”戴沛霖说着,自己也是笑了。 第045章 是,戴大哥!(求月票) 听闻戴沛霖突然与自己谈及其当年黄埔往事,方既白也是有些惊讶,他只能顺着戴沛霖的话说道,“在下妄自揣测,戴长官与那位长官定然是不打不相识了。” “是啊,不打不相识啊。”戴沛霖颔首,他微微叹息一声,“想当年,无数革命青年齐聚黄埔,追随中山先生之三民主义,意气风发,何其壮哉!” “正是有了戴长官等黄埔长官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砥砺前行、前仆后继,才有如今之煌煌党国。”方既白立刻起身,他向戴沛霖充满敬意的敬礼,“向戴长官敬礼。” 戴沛霖也是起身,他回了个礼,看着方既白说道,“你应该称呼学长。” “是,戴学长!”方既白两腿一并,再度立正敬礼。 “你二哥没有与你提及他在黄埔的事情吗?”戴沛霖忽而问道。 “极少提及。”方既白摇了摇头,“民国十八年,二哥从黄埔毕业,此后戎马征战,数年间只回乡一次,便是连家书也仅有寥寥数封。” “民国二十年,二哥所部在赣东北配合友军进攻红党方慧生部,英勇作战,中弹负伤,也一直瞒着家中,后来伤愈后才在家书中提了一句而已。”提及在长城抗战殉国的二哥,方既白的神情落寞,语气悲伤,“再后来,便是民国二十二年,国民革命军二十五师长城抗战,二哥,他殉国了。” “你二哥是党国的模范军人,他是为国牺牲的,革命军人战死保家卫国之沙场,死得其所!”戴沛霖沉声道,“不可再做儿女态。” “是!”方既白擦拭了眼角,立正,大声道,“革命军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很好!”戴沛霖点了点头,“怀城老弟在天有灵,知悉你现为革命军人,英武不凡,也当欣慰不已。” …… “戴长官?!”方既白看着戴沛霖,满眼都是震惊和不解之色。 二哥方既言,怀城是二哥的字。 “方才夸你还算聪慧机灵,现在却是笨了。”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你二哥是黄埔哪一期的?” “报告戴长官,二哥乃党国黄埔军校第六期……”方既白说道,他看着戴沛霖,愣了下,就这么的看着戴沛霖,声音也低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戴长官也是黄埔第六期的?” “是啊,黄埔六期。”戴沛霖点了点头,“当年在黄埔校外与我相殴之人,此人姓方名既言,字怀城,正是你那二哥。” “戴长官!” “嗯?” “戴学长!”方既白赶紧改口,他神色动容,“此言当真?” 戴沛霖摇头失笑。 方既白也立刻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下问了愚蠢的问题,戴沛霖什么身份,岂会谎言相期。 “戴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方既白紧张说道。 “好了,无妨。”戴沛霖摆了摆手,他看着方既白,“我痴长怀城九岁,正如你方才所讲,我与他不打不相识,他视我为兄,我与怀城既有同学之谊,更有兄弟之情。” “你是怀城四弟,也便是我之幼弟。”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怀城天不假年,为国捐躯,国失良将,你父痛失亲子,你失去兄长,我也失去了一位袍泽兄弟,以后你就唤我一声戴大哥吧。” “戴学长。”方既白看着戴沛霖,惊讶中带着激动之色。 “喊大哥。”戴沛霖佯装生气,看着方既白。 “戴大哥。”方既白看着戴沛霖,喊出了‘大哥’,他双目泛红,情绪激动,终于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赶紧慌里慌张的擦拭了泪水。 “怎么了?”戴沛霖问道。 “想起二哥了。”方既白鼻子泛酸,声音低低,说道,“大哥与民国十六年被张鲁军阀所害,为国捐躯,二哥后来考入黄埔,及至毕业,为国戎马征战,从未返家,直至长城抗战为国捐躯,我都没有能再见过二哥一面。” 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方既白看着戴沛霖,“现在戴大哥当面,知悉戴大哥乃二哥同窗、袍泽好友,看着戴大哥更仿若看到二哥,有些失神,一时间情难自已……” 他擦拭了眼角的泪水,“让戴大哥见笑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思亲不在其列,更遑论国家烈士,何来谈笑之说。”戴沛霖缓缓摇头。 他表情认真的看着方既白,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眼泪,国家蒙难,抗战正烈,唯有化悲愤为力量,与倭寇死战到底,方可告慰你两位兄长在天之灵!” “是!”方既白接过戴沛霖的手帕,胡乱擦拭了双眸和脸颊的泪水,然后看着手帕上还沾染了自己的一丝鼻涕,便小心翼翼的将手帕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兜里,“戴大哥,我洗干净还你。” “你自己留着吧。”戴沛霖嫌弃的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你当是书生小姐手帕传情啊。” 方既白面孔涨红,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启明,坐下说话吧。”戴沛霖说道。 “是,戴大哥。”方既白说道,他坐在椅子上,坐姿比方才还要端正。 戴沛霖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 “启明。” “在。” “坐下说话,以后当我面不必如此拘束,随意就好。” “是,戴大哥。”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却是举止不见任何轻佻,神色更加端正,只是在这端正恭谨中多了一丝下意识的亲近之意。 戴沛霖何等人也,他敏锐的从方既白的恭谨中捕捉到了这一丝亲近之意,心中更加满意了。 知亲近,却不骄,重感情,懂分寸,可! “对于下关码头这起刺杀事件,说说你的看法。”戴沛霖看着方既白,问道。 “经历此惊险刺杀,我实际上也在琢磨,敌人应该是冲着东方秘书携带的密码本来的。”方既白说道,他看着戴沛霖,欲言又止。 “当我面,无有不可言,以后也当如此。”戴沛霖沉声道,“这话记住了。” “是,戴大哥!”方既白认真说道,“启明记住了。” 第046章 因为是戴大哥,我不能那么做!(求月票) “我考一考你的本事。”戴沛霖说道,他态度严肃,“有什么说什么。” “是,戴大哥。”方既白说道,然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十几秒钟。 “虽然我与东方秘书接触不多,不过,直觉告诉我,东方秘书因其自身被敌人刺杀的可能性极低,无他,没有价值和必要。”方既白说道,“所以,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敌人是冲着东方秘书身上重要物品,也就是那密码本来的。” 戴沛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方既白,“东方旭知道你这么看不起他吗?” “这话我也就在戴大哥面前才说。”方既白露出讪讪之色,他对戴沛霖说道,“换做是其他人,我不会讲。” “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人没用是吧。”戴沛霖哼了一声。 “不是没用,是不具备动手的价值。”方既白急切解释道,“东方秘书能够跟踪我,进而起获密码本,这本身正是其能力体现。” “你这是夸他东方旭呢,还是夸你方启明自己呢?”戴沛霖指着方既白,他被气笑了。 方既白更加急切了,“戴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罢了。”戴沛霖摆了摆手,“你这人啊,开不得半点玩笑。” “谁敢当戴大哥你的话是开玩笑……”方既白小声说道。 “嗯?”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 方既白立刻正襟危坐,不敢言。 …… “继续。” “是。” 方既白想了想,捋一捋思路,这才继续说道,“虽然我并未与东方秘书有过进一步的交流,不过,从起获密码本后分别,到登船与东方秘书偶遇,时间上相仿。” “我是返家,取了行李就去泰定桥码头,即刻就登了小船去丹阳坐船。”他对戴沛霖说道,“所以我推测东方秘书应也是立刻启程去码头的,与我的时间差不多。” 戴沛霖微微颔首,示意方既白继续说。 “从时间上来讲,东方秘书已经足够迅速,足够谨慎了,但是,敌人依然获悉了该情况,并且在下关码头设伏。”方既白说道,“这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消息走漏。” “所以,你认为最可能走漏消息的是哪里?”戴沛霖缓缓问道。 “应该是特务处内部,是丹阳那边……重点……”方既白想了想,有些犹豫,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重点是吕城。” “说说你得出这个判断的原因。”戴沛霖说道。 他自然看得出来,方既白说出吕城是颇为为难的,毕竟那是其家乡,不过,方既白最终能够说出‘吕城’,他还是非常欣慰的。 “东方秘书即刻从吕城离开,只有吕城那边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并且,知道他随身携带日本人电台密码本的人员,也就那些人。”方既白说道,“所以,吕城是最有疑点的。” “如果是吕城方面向丹阳正常汇报,消息是从丹阳走漏的呢?”戴沛霖问道。 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他略有些苦恼,然后说道,“戴大哥,我对特务处上下级之间的联络方式,组织架构是不清楚的,我只能依据自己对警察局的工作环境作为参考来分析。” 他对戴沛霖说道,“戴大哥说的这些,我不熟悉,超纲了。” “超纲了?”戴沛霖微微错愕,然后哈哈大笑,“确实,是戴大哥难为你了。” 总体而言,他对方既白的回答是颇为满意的,虽然有些细节上的问题可能无法兼顾和考虑到,但是,对于一个没有经过特务工作专业培训的警察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甚至可以说,即便是杭州雄镇楼的一些毕业生也不如方既白的这番表现。 怀城老弟的这个四弟,确系良才啊。 …… “如果让你从吕城那边排查,你最怀疑之人是谁?”戴沛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问道。 “我不知道啊。”方既白愣住了,“戴大哥,吕城特务处那边我除了认识赵鼎之外,其他人我都不熟悉啊,甚至那天若不是东方秘书带人把我围住了,我都不知道赵鼎带的那些人里面,有一些就是我吕城的村民。” “赵鼎,唔。”戴沛霖微微点头,想起了此人是谁,他看着方既白,“你还认识谁?” “小绺。”方既白说道,“只是知道这个人。” “没了?” “没了。”方既白点点头,他又解释道,“戴大哥,我是认识赵鼎,知道小绺这么一个人,并不是怀疑他们两个啊。” “小绺鼓动东方旭要灭你的口。”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把小绺指出来审查呢。” 方既白便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嗯?”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说说吧。” “如果是其他人当面,我恨不得即刻便把那小绺判个汉奸罪名,一枪毙了他。”方既白说道,“早晚收拾了小绺,而不是现在。” “嗯?”戴沛霖鼻腔发出一声。 “因为是戴大哥。”方既白看着戴沛霖,表情无比认真,“我不能那么做。” 因为是戴大哥,我不能那么做!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他的目光深邃且犀利,以他的阅历和经验自然可以看出来面前这个年轻人说出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是无比真诚的,是非常自然的,是下意识的话语。 多么朴实的话。 正是因为如此朴实,如此真诚,饶是见惯了人性的丑陋,也素来以最卑劣的想法去揣摩人、予以标签的戴沛霖,在这一刹那,也是有了那么一丝动容。 事实上,他方才抛出那个问题,让方既白说一说怀疑吕城那边何许人,这个问题本身同样是一个试探。 因为他从东方旭那里已经了解到了小绺当时所为,他便要试探一下,试探方既白会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是否会把小绺点入怀疑名单。 事实上,即便是方既白点出小绺可疑,这本身也并无不妥,因为客观来说,任何知道东方旭起获密码本的人都是可疑的。 这个小绺当时越级表现,本就属于反常之列。 倘若方既白那么做,或许是他真的认为小绺可疑,或许是趁机报仇,但是,戴沛霖并不会生气,是人都是有私心,有七情六欲的,只要他看中和亲近之人,尽管有些许小问题和私心,他素来也是可以包容的。 而现在,方既白的这个回答,他承认对小绺的恨意,也坦然表示定要报复,只是因为‘是戴大哥,所以不能’,这却是击中了从来都是以最大之恶意揣测人的戴沛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尽管这只是瞬间,旋即转瞬即逝。 第047章 请称呼职务(求月票) “你分析了吕城那边的情况。”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目光闪烁,“但是,有一个人的名字你没提及,是没想到,还是不愿意讲?” 方既白眼睑垂下,然后他看着戴沛霖,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戴大哥,我毕竟是外人。” “讲吧。”戴沛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的,戴大哥,曾青也有疑点。”方既白只得无奈说道,“枪手开枪那一次,曾青没有提前察觉,他并无多少责任。” “但是。”他看着戴沛霖,表情严肃说道,“敌人假扮警察袭击东方秘书的时候,曾青在哪里?” 方既白分析问题的时候,表情专注,“无论是出于随身保护东方秘书的需要,还是东方秘书随身携带的密码本,曾青都应该做到寸步不离东方秘书左右,但是,在关键时刻,他缺席了。” 戴沛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百年,说说你的看法。”戴沛霖扭头看了一眼门后站立处,说道。 方既白也是看向此人,这人应是戴沛霖最亲信之人,跟随戴沛霖进屋后就一言不发的站立门后,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甚至于,在与戴沛霖谈话的时候,方既白在某一个时刻都会下意识地忘却了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尽管这只是一瞬间,且只发生过一次,但是,这足以令方既白警惕,并且对此人高度提防: 一名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身处国党特务组织总部,面对大特务戴沛霖,这本应该是他内心里最高度警惕的时候,竟然会有那么一瞬间遗忘了此人,这本身就足以说明此人不凡。 “曾青跟随东方旭从吕城一路乘船归宁。”‘百年’说话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并且语速不快不慢,咬字很清晰,很有力量。 “东方旭个人厮杀能力一般,他并非曾青的对手。”他看向方既白,“曾青如果有问题,他完全可以在途中杀死东方旭,抢夺密码本。” “此外,在下关码头,曾青及时赶回,他果断开枪击毙了敌人,由此东方旭才获救。” “对此,方先生如何解释?”他看向方既白,冷冷问道。 “无法解释。”方既白微微摇头,“我也不需要给出解释。” 他看向这冷脸面瘫‘百年’兄,说道,“戴大哥问我谁人可疑,我说出我的分析即可,至于说调查此人身上的疑点,甄别敌伪,这是特务处的工作。” 方既白本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后,此人会生气,却是没想到此人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思考,然后竟是点了点头,“有道理。” 然后,这人就闭口不言了。 戴沛霖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并未说什么,似乎也并无向方既白介绍此人的意思。 …… “我知你有烟瘾,桌子上的香烟为什么没有抽?”戴沛霖忽而问道。 “我说实话,戴大哥别生气。”方既白说道。 “说,戴大哥不生气。”戴沛霖也是忍俊不禁说道。 “我怕,怕,怕这烟卷有毒。”方既白期期艾艾说道。 戴沛霖愣了下,然后他怒了,骂道,“你个黛比!把我戴沛霖,把我特务处当成什么地方了?滥杀无辜,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了?” “这会客室都没有一丝烟味,桌子上的烟灰缸非常干净,我闻了闻,烟灰缸没有任何烟卷味道,就这样还给我一包烟。”方既白挨了骂,似是有些不服气,然而终究是有些紧张害怕,然后因为对面是‘戴大哥’,这似乎给了他勇气,他终于是梗着脖子说道,“这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目光带着审视,忽而,他的嘴角上扬了一抹弧度,指了指那盒烟,“这包万宝路没有下毒,放心吸吧。” “是。”方既白也不客气,直接撕开烟封,弹出一支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烟卷,轻轻地吸了一口,露出惬意的神色。 一直面无表情的曾百年,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只是他面瘫脸,这惊讶之色非常细微,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 方既白鼻腔喷出烟气。 戴沛霖右手放在嘴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方既白有些惊讶的看着戴沛霖,然后他迅速且果断的将烟卷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虽然没说什么,眼中欣赏之色更盛。 他是不吸烟的,他认为吸烟会带给人上瘾的感觉,很难戒掉,他不想被控制,因此他从来不吸烟。 不过为了应酬,他会随身携带香烟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室的房门被敲响。 曾百年开门,接过了一份文件。 “老板。”他双手将文件递给戴沛霖。 戴沛霖解开文件袋系绳,取出了两页纸,他垂目看。 “曾青暂无可疑。”戴沛霖看向方既白,淡淡道。 “是。” “你就不好奇卷宗里写了什么?”戴沛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方既白。 “曾青是特务处的人,对他的调查也是特务处的家事。”方既白说道,“因此,这份调查报告严格意义来说当属特务处的机密文件。” 他对戴沛霖说道,“我看不合适。” “看看也无妨。”戴沛霖说道。 他将文件放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 方既白看了一眼那两页纸,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露出迟疑之色。 戴沛霖也不说话,就那么的别有深意的看着方既白。 “戴大哥。”方既白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看着戴沛霖,忽而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我能不看吗?” “当然可以。”戴沛霖点点头,“强扭的瓜不甜,你志不在此也无妨。” 然后他就惊讶地看着方既白的屁股离了椅子,伸手将那两页机密文件拿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戴沛霖没有说话,他一伸手,曾百年走过来,将放在他旁边椅子上公文包递过来,戴沛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黑皮的簿子,翻开到某一页,拔了钢笔帽低头快速书写。 “戴大哥,我看完了。”方既白将文件反扣在桌面上,说道。 “工作的时候,称呼职务。”戴沛霖不紧不慢地将钢笔帽扣好,黑皮笔记本也合上了,抬眼看向方既白,淡淡道。 第048章 挂名(求月票) “职务……”方既白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噢噢噢!” “戴,戴……”他看着戴沛霖,声音放低,试探性地说道,“戴老板?” 戴沛霖又翻开了那黑皮笔记本,正认真看,闻听此言抬起头,不苟言笑道,“什么事?” “老板。”方既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从该文件可见,曾青身上的嫌疑似乎可排除,不过……” “不过什么?” “按照卷宗所记录,曾青是枪响后有警察赶到,他奉东方秘书的命令与警察交涉,因而没有能够及时贴身保护东方秘书。”方既白说道,“且曾青所讲与东方秘书所讲可以两相印证。” “继续。”戴沛霖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这小子说了这么多,这话大概率是有转折的,估摸着下一句就是‘但是’开头了。 “双方的证言,只能证实确实是有警察抵达,曾青奉命与警察交涉这个事实。”方既白说道,“但是,没有证据可以排除这是曾青和警察演的一出戏。” “你怀疑那个警察同样是敌人假冒的?”戴沛霖皱起眉头,“你甚至怀疑曾青和对方设计好了这一切。” “是的,这一切无法排除是设计好的,一环扣一环。”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而东方秘书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成为了曾青洗脱嫌疑的证人。” 曾百年的目光盯着方既白。 戴沛霖看了曾百年一眼,点了点头,并且对方既白说了,“曾静,我最信任之人。” “原来是百年兄。”方既白客客气气说道,他对这个冷脸面瘫的曾静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方老弟。”曾百年说道,“有一点始终要得到合理的解释。” “曾兄是要问假设曾青有问题,为何曾青没有在船上动手吧?”方既白说道。 曾静默然点头。 “无法解释。”方既白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说道,“我对曾青不了解,对他和东方秘书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寥寥两面的最浅显观感。” 他对曾静说道,“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法解释,所以曾青只当被列为调查对象,并非真正确切有问题。” “当然了,曾青能否洗脱嫌疑,有一个最直接的方法。”方既白说道。 他看向戴沛霖。 “别卖关子了。”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你倒是机灵。” “找到当时与曾青接触的那个警察,这个人有问题,曾青身上的嫌疑便更重,警察没有问题,曾青自然洗脱嫌疑了。”方既白说道。 曾静看向戴沛霖。 戴沛霖点了点头。 曾静这才开门出去,也就是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一个年轻人进来取代了曾静的保卫工作。 “你猜的没错,曾静是曾青的大哥。”戴沛霖说道。 “我方才两次三番表达了对曾青的怀疑,身为兄长必然是愤怒的,也当为弟弟辩解。”方既白说道,“不过,曾静是明事理之人,事涉亲弟,能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听到方既白客观评价曾静,戴沛霖微微颔首,他对方既白说道,“随我走走。” “是,戴大哥。” 戴沛霖看向方既白。 “启明现在是陪戴大哥走走,还是陪戴老板巡视?”方既白故意露出为难之色,说道。 戴沛霖伸了根手指指了指方既白,笑了笑没说什么。 方既白跟在戴沛霖身侧,军装在身,挺拔如松,蔚为英武。 来到走廊里,正可看到院子里,曾静带了两个人登上小汽车急匆匆离去。 方既白心中则是叹息,他对曾静印象颇佳,后者对他的态度也还可以,且他方才虽然指出来曾青可疑,却也为曾静点出来帮弟弟洗清嫌疑的方向,可以说是结了个善缘了。 只不过,今日之后,此人恐怕已经很难再得戴沛霖的信任了。 这与曾青是否洗脱嫌疑无关。 …… 戴沛霖与方既白并肩而行。 确切地说,方既白稍稍落后戴沛霖半个身位。 “暂且先挂个名,我一会安排人与你办一个证件。”戴沛霖说道。 “是,戴大哥。” 他在讲。 方既白在听。 “除此之外,你无论是工作还是上学一切如常。”戴沛霖沉声道。 “有事情可通过曾静寻我。”他扭头看着方既白,“我戴羽秾的弟弟,不可仗势欺人,却也不得吃亏受气。” “戴大哥。”方既白的眼眸中露出感动之色。 戴沛霖意思是只要他在特务处挂个名而已,不影响他现在的工作学习,挂名以为防身之用,关键时刻更是可扯他戴沛霖的虎皮。 此间爱护之意,可见一斑。 “好生工作,认真学习,效忠党国,努力成为国之干城!”戴沛霖看着方既白,深邃的目光饱含期待,“成为你二位兄长那般与家国民族有用之人。” “启明记住了。”方既白表情无比认真,说道,“我一定牢记戴大哥的训示,听戴大哥的话,不辜负戴大哥的期许,效忠党国,成为对家国、民族有用之人。” “效忠党国,忠于领袖。”戴沛霖沉声道。 “是。”方既白向戴沛霖敬礼,“听戴大哥的话,效忠党国,忠于领袖。” 戴沛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目光中带了欣慰之色,“去吧,办好证件后,我安排车辆送你回黄浦路。” “是,戴大哥。”方既白说道,他向戴沛霖敬礼,走了两步,又扭头不好意思问道,“戴大哥,我的行李呢?” “在我特务处还能被人偷了不成?”戴沛霖没好气说道,“一会让人放进车子后备箱。” “明白!”方既白向戴沛霖敬礼,“戴长官再见!” 戴沛霖看着方既白跟随手下离开,他的面色恢复不苟言笑,目光也清冷了不少。 “看得出来,羽秾兄你对这个方启明很欣赏啊。”齐善余从走廊里走了出来,来到戴沛霖的身边,轻声道。 “方既白的二哥方既言。”戴沛霖偏了偏头,对齐善余说道,“以炎你应该听说过。” 齐善余露出惊讶之色,想了想后,皱眉说道,“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方既言字怀城,与我同期。”戴沛霖说道,“他是海鸥学长的爱将。” 第049章 军事委员会军事杂志社(求月票) 方既白远远地看到东方旭走过来。 “显年。”东方旭说道,“交给我吧。” “行。”卢显年微笑点头,他与方既白握手道别,“证件送去盖钢印了,约莫半小时后就可以取了。” “届时我带你去证件科。”东方旭闻言当即说道,只是眉宇间难掩惊讶之色。 “多谢。”方既白与卢显年握手道谢,并未多加寒暄。 卢显年乃戴沛霖的亲信卫士,以后或可以多熟悉亲近,现在则不宜太过热络。 “现在是自己人了?”东方旭看着方既白,面带微笑,说道。 “不过是挂个名而已。”方既白说道,“这一连串的事情,涉及到日本间谍等诸多机密,我即便是想要脱身也没得可能。” “你明白就好。”东方旭与方既白边走边说。 初听惊讶,他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且不说方既白此前帮助吕城警局抓获日本间谍,就说随后成功起获密码本,又在下关码头救了他、保住了密码本,这种情况下,方既白说什么都要披上特务处的皮了,不然的话特务处颜面何在。 “而且,你不要觉得吃亏。”东方旭递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他自己咬着烟卷说道,“日后若是遇到麻烦事,特务处的牌子还是有用的。” “能不用这牌子,还是不用为妙。”方既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东方旭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他自然知道世人对特务工作敬而远之,方既白此前就表现出不愿意和特务处有什么瓜葛的态度,现在这‘挂名’,自然也非方既白所愿。 不过,这特务处的门,既然入了,可就别想着再出此门了,即便只是所谓的‘挂名’。 …… 方既白跟随东方旭沿着一条石板小径行走约百余步,来到了一个有持枪卫士站岗的地方。 方既白有些惊讶,他看了东方旭一眼,忍住了没有询问。 “方老弟,签字。”东方旭亮了证件,又弯腰持笔在一个簿子上签了名后,冲着方既白说道。 方既白没有接东方旭手中的笔,而是盯着那簿子皱起眉头。 簿子上有‘访视人员签到表’字样,是手写的。 东方旭也并未解释什么,就那么地微笑着看着,等待方既白将钢笔接过去。 方既白略一思索,接过钢笔,在签到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我来。” 东方旭引领方既白拾阶而上,然后是一段水泥平地,终于,来到一处房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后,东方旭将证件递了过去,然后招呼方既白进来。 一进门,方既白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焦臭味道。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遂低声问东方旭,“是刑讯室?” “看来方老弟对这味道也是蛮熟悉的。”东方旭打趣道。 方既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 “东方兄为何带我来此处?”方既白表情严肃问道,“这并非方某该来的地方。” 宪警特机关,刑讯室乃最机密所在,别说他现在只是挂名人员,就是特务处内部工作人员,没有特别批准,也不得随意进入。 “人是你抓的,此人身手不俗,下手歹毒,险些害了你。”东方旭说道,“方老弟就不想要看看此人现在的惨状?” “不想。”方既白说完,转身就走,“告辞。” 东方旭看着方既白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跑着追了上去。 “方老弟。”他追上方既白,叹口气说道,“方老弟与我有救命之恩,想着带方老弟过去出一口恶气,却是没想到方老弟似乎并不太喜欢。” “东方。”方既白扭头看着东方旭,“老子救了你,你就这么害我?” “刑讯室乃机密重地,即便是我将军庙派出所的刑讯室,没有所长的点头、批条,也不得擅自进出。”他指了指,说道,“我对特务处不了解,想来只会比我们派出所更加严格,我一个外人就这么去审讯室,还要公报私仇,方某虽然不聪明,可不是黛比。” “谁说是擅自进出了?”东方旭露出惊讶之色。 “嗯?” “我得了我们股长的手令。”东方旭说道,“人是你抓到的,且通过前番之事,方老弟你观察细微,善于从细节处发现端倪,故而我向以炎股长建议,请你现场一观,看看是否能于细微之处发现蛛丝马迹……” 方既白愣住了。 “是我没有讲清楚,让你误会了。”东方旭遗憾地摇了摇头,“那手令用罢则费,现在即便是想要回去也没可能了。” “是你没及时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我岂会误会。”方既白毫不客气对东方旭说道。 东方旭哈哈大笑,“怪我,怪我。” …… “启明老弟,从现在开始,这可就真的是自己人了。”东方旭将崭新出炉的证件递给了方既白。 方既白接过证件,证件封皮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事杂志社’十四个大字,这应是徐府巷这边的对外公开身份之一。 展开来: 姓名,方既白; 年龄,二十一岁; 籍贯,保密; 队别,保密; 后面还有一系列‘保密’字样。 在照片的位置上,他的照片赫然贴好,并且已经盖了钢印。 方既白认出来,这照片是他在将军庙派出所的证件照,竟早已经为特务处悄悄搞到手了。 “我看看。”东方旭从方既白的手中一把拿过了证件,他入眼就看到了那一长串的‘保密’字样,不禁露出惊愕表情。 他的证件上也有诸多空栏是‘保密’字样,只是却没有方既白证件上这么多‘保密’。 “这不对啊。”东方旭不禁皱眉。 他是以炎股长的秘书,身份机密不凡,保密要求自然不同寻常。 方既白这小子凭什么比他多了四个‘保密’项,就因为他行四? 然后,下一秒钟,东方旭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最下方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介绍人—— 在这一栏,盖了一枚私印小章: 戴沛霖。 东方旭将证件合上,面上露出了温煦如暖阳一般的笑意,“启明,欢迎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第050章 陈沧(求月票) “股长,情况就是这样子了。”东方旭向齐善余汇报情况。 “说说你对方既白的印象。”齐善余放下手中的铅笔,抬头看了东方旭一眼,问道。 “行事机敏,观察入微,且身手不俗。”东方旭说道,“属下觉得,方既白天生就是做我们这一行的料子。” “还有就是……以方才的表现来看。”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其人懂规矩,识分寸。” “行了,我知道了。”齐善余点了点头,他对东方旭说道,“出去吧。” “是!”东方旭先是帮齐善余收拾了桌面上的几份摆放略杂乱的文件,然后才离开。 东方旭离开三分钟后,齐善余按动了桌面上的响铃,“来人。” “股长。” “盯着东方。”齐善余表情无比严肃,“有任何异常情况,即刻向我汇报。” “明白。” 齐善余继续埋头批阅文件,忽而,他将文件合上,眉头紧皱。 下关码头刺杀案,曾青确实是可疑。 那么,东方旭,他的亲信秘书,此案的遇刺目标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吗? 不见得……吧! …… 一辆小汽车驶出了徐府巷三号。 门口的岗哨立正敬礼。 徐府巷三号,只是力行社特务处名义上的本部。 实际上这里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被称为乙室。 鸡鹅巷三号才是戴沛霖平日里秘密办公之所。 此外,洪公祠那边也被称为乙室,是特务处另外一个办公场所。 “你怀疑东方旭?”戴沛霖闭目养神,轻声道。 “谈不上怀疑。”齐善余解释说道,“客观来说,任何一起刺杀案发生后,行刺目标无恙,本就应列入调查之列。” 他对戴沛霖说道,“东方旭起获密码本,连夜回宁,这个选择本身并没有错。” 齐善余语速平缓,继续说道,“只是,他只带了曾青一个人回来,这就值得商榷了。” “书宇,你怎么看?”戴沛霖突然开口问道。 “庞云飞人呢?”坐在副驾驶的陈沧问道。 庞云飞与曾青二人皆是东方旭的卫士,两人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按照东方旭的解释,庞云飞被他留在了吕城。”陈沧的语气仿若是长官质问下属,尤其是这种倨傲的态度令齐善余心中不快,不过,他面色上依然无常,微笑道,“他对丹阳站张民权不放心,安排庞云飞盯着。” “此外,那边也都知道庞云飞是他的卫士,安排庞云飞留在吕城,也可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齐善余说道。 “迷惑谁?还有什么比保护密码本安全抵宁更重要的?”陈沧冷哼一声,“东方要么是个黛比,要么就是疏忽自大。” “你似乎并不认为东方旭有问题。”戴沛霖听出来陈沧这话的意思了。 尽管陈沧也认为东方旭将庞云飞留在吕城是错误的,却只是鄙薄东方旭愚蠢,并未指向其他。 “东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能力潜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陈沧淡淡一笑,说道。 “你啊。”戴沛霖也是笑了,他指了指扭着脑袋往后看的陈沧说道,“太过自以为是,早晚要吃亏。” “除了老板你能让我吃亏,其他人没那本事。”陈沧脱口而出。 戴沛霖轻轻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组长如此信任东方,他若是知道必然感动不已。”齐善余则是笑了笑,说道,“只是,他若是知道你信任他的原因,不知道还会不会感动了。” “我管他呢。”陈沧说道。 “陈组长,老板对这方既白非常欣赏啊。”齐善余微笑道,“你作为特务处的前辈,说说你对这个后进之辈的看法。” “爱谁谁。”陈沧嘟囔了一句。 他陈沧做事,还需在乎别人的看法。 到了鸡鹅巷三号。 齐善余先下车,绕到车子另外一旁,帮戴沛霖打开车门,右手扶着车沿,左手抵着车边顶框,“小心,地上滑。” “以炎。” “你随我来。”戴沛霖说道。 “是!” 几分钟后,戴沛霖办公室。 “你安排东方旭试探方既白了?”戴沛霖问齐善余。 “谈不上试探。”齐善余说道,“方启明是羽秾兄你看好的俊才,根据此前的初步调查,政治立场是没有问题的。” “羽秾兄你对这小子评价甚高啊,我只是好奇。”他笑了笑,说道,“看一看他的应变能力以及行为习惯。” “结果如何?”戴沛霖随口问道。 “很不错,识规矩,知进退,行事谨敏。”齐善余说道。 “你啊。”戴沛霖指了指齐善余,“就是太小心了。” “下次一定注意。”齐善余赶紧说道。 …… 方既白坐在小汽车后排座位上。 他与司机随口攀谈着。 司机是不善言辞,或者是谨慎性格,并未多说话。 方既白也识趣地闭嘴。 看着车窗外的行人如织。 他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索性闭目养神,他的心中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此次回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乃至竟然和力行社特务处扯上了关系,甚至‘被迫’入了力行社特务处。 甚至还和力行社特务处的大特务头目戴沛霖攀上了关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迅速,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犹如放电影一般过带,他在仔细琢磨,看看自己这一系列应对有无不妥之处,有无留下蛛丝马迹的破绽。 被力行社特务处盯上,这纯属意外。 他和陈修齐一起合作捉拿日本间谍,这本身并无任何不妥。 力行社特务处抓日本人,警察局就抓不得?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抓贼,没有这个道理。 最大的意外情况是,力行社特务处丹阳站这边竟也已经在查勘日本人,且怀疑日本人就在吕城,正四下里搜捕。 这就等于是从特务处吕城组手里抢功了,性质就截然不一样了。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吕城这一伙日本人竟是早就引起了戴沛霖的关注,可以说是直达上听了。 于是乎,本该躲在陈修齐等人身后的他,或者仅仅在警察系统内部寥寥数人那里知道他在此案中的价值的,就这么的出现在了戴沛霖的视线中。 戴大哥么? 方既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第051章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求月票)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校园里,就连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肃杀之气。 午饭时间。 食堂的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冬瓜汤、米饭,馒头,面条。 墙壁上贴着‘全体师生节约膳食,支援抗战前线’的标语。 在标语的旁边,略有些泛黄的贴纸上写满了名字,还有那血红色的手印,这是学员兵的请战书。 林致远草草吃完饭,正在埋头奋笔,当把第五次修改的请战书折好时,发现信纸边缘已然被汗水浸得发皱。 他不禁皱眉,叹了口气。 “克明。”陈孝安探头看了一眼,表情严肃,“你真要报名?” 有传闻说,学校有意抽调一批优秀的学员兵提前毕业,充实淞沪前线的基层军官,同学们热情高涨,踊跃报名请战。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淞沪前线战况惨烈,此一去,捐躯沙场是大概率事件,但是,无人退缩。 “嗯。”林致远点点头。 他似乎并不愿意就此事多谈,“启明什么时候回来?” “他请了四天假,应该是今天傍晚能返校。”陈孝安说道。 说着,他叹了口气,“三苗姐都已经出嫁了啊。” “行了。”林致远笑道,“战火纷飞,我等革命军人随时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是我等的宿命,嫁给我们,等于是害了好女子。” 陈孝安深吸一口气,笑了说道,“是了,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聊什么呢?”刘子睿凑过来,揽着陈孝安的肩膀说道。 “说方既白呢,他回家探亲,明天返校。”陈孝安瞪了要说话的林致远一眼,对刘子睿说道。 “方即白啊。”对于方既白,刘子睿似乎并不太喜欢,他皱眉道,“要我说就不该开这个口子,这些警察学员水平、能力参差不齐不说,这学习态度就有问题。” “启明不一样,他学习很认真。”林致远摇了摇头,“他姐姐出嫁,请假归家情有可原。” 刘子睿哼了声,没说什么。 陈孝安看了刘子睿一眼。 对于方即白这样的警察出身的特别补充班学员,很多同学都不太看得起。 或者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兵们,对于警察本就颇为鄙薄,认为党国的名声败坏,和基层的警察吃拿卡要,滥捕无辜是有直接之关系的。 “且不说既入此门,就是同学。”林致远将请战书仔细折叠好,放进口袋说道,“战事一起,皆为我抗战袍泽,何为袍泽,同生共死,共赴国难者,是为袍泽也。” “听到没!”陈孝安敲了敲刘子睿的脑袋。 刘子睿哼了一声,倒也并无反驳之意。 林致远笑了笑,他了解刘子睿,这位同学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对于临时分配到他们寝室的方即白,别看刘子睿嘴上说的是看不起的话,但是,方即白勤勉好学,但凡有不懂的功课请教众人,刘子睿指导起来比谁都积极,尽管口头上还是会鄙薄方既白几句。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喧嚣嘈杂音,同学们朝着食堂外蜂拥而去。 “同学,出什么事情了?”陈孝安一把扯住了一个同学。 “二总队三班的范青信同学竖了血字旗,他要去找教育长请愿去淞沪前线。”同学回答道,“很多同学跟随范同学去请愿了。” 说完,这位同学撒开脚丫子冲了起来。 陈孝安看向刘子睿,刘子睿是他们寝室的百晓生,消息灵通。 …… 方既白看着激荡的队伍,犹如那澎湃的洪流,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的前进着。 同学们手挽着手臂,高呼着“淞沪埋骨地,视死忽如归”,向着办公楼进发。 他拍了拍一个刚刚赶到,正要加入进去的同学的肩膀。 “启明,你回来了。”陈孝安扭头看到是方既白,高兴说道。 “什么情况?”方既白问道。 “二总队三班的范青信同学竖了血字旗,这是去找教育长请愿去淞沪前线。”陈孝安说道,“众同学纷纷加入。” “学校已经在考虑提前毕业,抽调部分同学去淞沪前线支援,为何突然爆发了。”方既白问道。 “范青信同学的三位兄长,在淞沪前线殉国了。”陈孝安说道,他的声音低沉。 “三,三位兄长?”方既白震惊了,“是,是堂兄弟?” “同胞兄弟。”陈孝安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他将一份小报递给了方既白。 “上尉连长范青义在电话里向团部哭诉:‘我的兵打光了!我的弟弟也都死了’,遂带领全连仅余六人向当面之敌发起敢死之冲锋……” “八十七师二六一旅三四三团二连范青义所部,全连九十一人,除十一人早前负伤已经撤下外,其余八十人全员殉国……” “范青义是范同学的二哥,同日殉国的还有其三哥范青礼、四哥范青智……”陈孝安眼眶泛红,说道,“范青信是老幺。” “仁、义、礼、智、信。”方既白语气沉重,“大哥范青仁呢。” “听说是红党。”陈孝安压低声音说道,“民国二十二年乃吉世五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所部,与热河战场殉国了。” 方既白看了陈孝安一眼,他注意到陈孝安对一名为抗日而死的红党烈士使用了‘殉国’这个词,要知道,党国可是一直将察哈尔抗日同盟军贬斥为‘叛乱分子’的。 “也就是说,仁、义、礼、智、信,手足五兄弟,现在只有老幺范青信了。”方既白叹了口气,说道。 “范同学幼年丧父,是母亲为人浆洗衣服、做针线活熬到近乎眼盲,才将其兄弟五人拉扯大的,范同学的母亲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陈孝安声音哽咽,“我难以想象这位英雄的母亲一日间收到三个儿子阵亡的噩耗该如何承受这一切。” 说着,陈孝安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用力搓了搓脸,擦拭脸颊的泪水。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叹息一声,却是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乏力的。 可是,他又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只是张了张嘴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052章 廖雅权(求月票) “伯约。”方既白看着远端那正朝着办公楼进发的洪流说道。 “吾辈青年!”他将自己的左臂臂弯交给陈孝安。 陈孝安将自己的右手穿过方既白的臂弯,两人挽臂加入了身边闻讯赶来的同学洪流中,“为国赴死!” …… 汤山,国民革命军人高级俱乐部门口。 一名身穿中山装,戴了一顶凉帽的男子下了黄包车。 来到俱乐部门口,男子向卫兵出示了自己的出入证件,昂首进入。 因是中午时分,军人俱乐部颇为冷清。 “吴记者。”一名侍者迎上来,“胡长官已经在二楼丁三房间等你了。” “有劳了。”吴记者摘下凉帽,客客气气说道。 在女侍者的引领下,吴记者上了二楼,来到丁三房间门口,礼貌的向女侍者点点头,待后者离开后,他才上前敲了敲门。 “谁?” “胡老哥,是我。” 门开了,一个戴了金丝边眼镜,身着国军军装的男子看了吴记者一眼,将其让进房,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才将房门关上,并且上了门闩。 “吴老弟,何其迟也。”胡耀林提高声音道,“你再不来,我茶水都要喝饱肚了。” “路上碰到金陵女子中学的学生抗日游行募捐,路都被堵住了。”吴记者感慨说道,“南京之抗日形势一片大好,民众皆言战敢战,一片蓬勃之抗战局面,国家幸甚,民族幸甚啊。” “日本人欺我太甚,早就该举起抗战的大旗,给这些东洋矮子一点教训了。”胡耀林朗声道。 倘若在外面走廊经过的人,听到里面这大声说话,说不得要击节赞叹,夸一声爱国志士。 …… 胡耀林压低声音说道,“清水先生,请恕我方才无礼了。” “无妨。”清水隆夫摇了摇头,“为了帝国,再多的苦难和屈辱我都可以忍耐,更何况我也知晓胡桑对我国亲善,是帝国的朋友。” “是啊,朋友,朋友多好啊。”胡耀林低声道,“外面这些人,整天喊打喊杀,中日两国一衣带水,有日本友邦帮助治理中国,帮助中国发展,让中国人也可以成为大盒民族这样的高等人,这是日本友邦给我国的福分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国人多愚昧,不识好歹,不识好歹啊。” 清水隆夫满意的看着胡耀林,微微颔首。 又听了胡耀林的一番恭维到极点的话后,清水隆夫这才开口说道,“有一个情况。” “一个朋友,本该于今日抵达南京的,却是逾期未至。”清水隆夫说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胡耀林立刻问道。 “这个朋友从上海出发来的,他会在丹阳的一个叫吕城镇子上短暂停留,并由那边安排人护送来南京。”清水隆夫说道,“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朋友没有如期抵达,并且丹阳吕城方面我这里联系不上了。” “丹阳,吕城?”胡耀林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丹阳警察局有我一个远房表兄,我可以通过他的关系暗中打探一番。” “可靠吗?”清水隆夫立刻问道。 “可靠。”胡耀林低声道,“表兄曾在贵国留学,素来仰慕贵国,别说我不会对表兄说太多,即便是他知道我和大日本帝国亲近,只会主动靠拢,并无其他可能。” “很好。”清水隆夫微微颔首,“你做事,我放心。” “这是我那位朋友的掩护身份信息。”他将一张纸片递给胡耀林,“这个身份是经得起调查的。” “可以。”胡耀林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交给我了。” 两人谈完了事情,房间里又开始响起了吴记者和胡长官痛斥日寇的发聩之言。 “你先走,我再待一会,如此方不引人瞩目。”清水隆夫对胡耀林说道。 “明白,明白。” …… 胡耀林离开后,清水隆夫自斟自饮,他打开了窗户一条缝,看着胡耀林出了俱乐部,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这才收回视线。 约莫五六分钟后,另外一名女侍者端着点心碟进来。 “吴记者,你要的点心。” 清水隆夫目光冷峻,看向女侍者,后者立刻乖乖跪下等候问话。 “拿到没有?”清水隆夫问道。 “拿到了。”女侍者从身上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清水隆夫,“这个人每周日的下午会去夫子庙的来百道听戏,阁下拿着这张纸去见此人,他便不会起任何疑心了。” “为什么晚了两天。”清水隆夫皱眉说道,“你可知道‘后羿行动’时间无比紧迫,晚了这两天会耽搁我们很多准备工作。” “那位少爷最近两天正与我闹别扭,我好不容易哄好了他,他才愿意帮这个忙的。”女侍者说道。 说话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咯噔一下。 然后,她果然就看到了挥舞过来的手掌,便立刻露出惊恐求饶的面容。 清水隆夫看着廖雅权那精致白皙的面孔,看着那惊恐的眼眸,终于还是没有把巴掌甩下去。 不是舍不得,这漂亮脸蛋有了巴掌印太显眼了,容易出事。 “巴格鸦落!”清水隆夫骂道,“你的任务,你的使命就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们父子两人,哪怕他们父子俩让你吃屎,你也要吃的开心,记住了没有?” 他阴冷的目光盯着廖雅权,“再有下次,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哈衣。”廖雅权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吓得瑟瑟发抖,“我知道了。” “‘后羿行动’事关重大,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大大缩短帝国征服支那的时间,甚至不需要三个月,帝国就可以全面占领这片广袤的土地。”清水隆夫沉声道。 他看着廖雅权,“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切的行动都要以‘后羿行动’为第一要务,在必要的时刻,要当断则断,弃卒保车,为‘后羿行动’打掩护。” “阁下的意思是?”廖雅权小心翼翼问道。 “特务处的人都很狡猾,戴羽秾是个难缠的对手,倘若被他们盯上,我会向你传递信号,你则向党务调查处检举胡耀林。”清水隆夫沉声道,“你检举他通日。” 第053章 军校课堂(求月票) 颐和路三十二号。 “吴厅长,留步,留步。”戴沛霖身体微微前倾,与吴磐石握手作别。 “羽秾。”吴磐石微笑着,“抓日本人,你们是专业的,居功至伟,欢迎你们再来颐和路指导工作。” “不敢当,实不敢当。”戴沛霖苦笑一声,“此次,实是沾了警察厅的光了,惭愧,惭愧。” 看着力行社特务处的两辆小汽车,一辆军卡离开,吴磐石面色的笑容淡去,冷哼了一声。 “厅长,没其他事,我就去忙了。”卫世庚说道,看到吴磐石点头,他转身就走,连敬礼都没有。 回到厅长办公室。 “厅长,卫科长他……”祁南乔不禁说道。 “罢了,他心中有怨气。”吴磐石摇了摇头。 “戴沛霖张扬跋扈,如此欺压我首都警察厅。”祁南乔义愤填膺说道,“简直是气煞人也。” 就在一个小时前,戴沛霖亲至,与厅长秘密会晤了约半小时,随后,厅长竟然同意将‘吕城日谍案’移交力行社特务处,三名相关人犯以及日谍的电台就在刚才离开的军卡里。 “抓捕日本间谍,特务处确实比我们专业,此案若是继续交由我们侦办,多半也就在这金陵城转悠。”吴磐石说道,“山崎和也是上海日军武官府情报处的人,这已经不是我们警察厅能够面对的对手了,交给特务处才正合适。” “他们有能耐,人怎么不是他们特务处抓的?”祁南乔不忿说道。 “闭嘴。”吴磐石瞪了祁南乔一眼,“这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我们总共才抓了几个日本间谍?你心里没数吗?”他对祁南乔说道,“这次能抓到山崎和也这条大鱼,是地方上的惊喜,是那方启明的功劳,抛开此案,首都警察厅上一次抓到日本间谍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吴磐石的语气非常严厉,“戴沛霖这个人,我并不喜欢,但是,他和他的特务处是真当真枪和日本人厮杀的,就凭这一点,尽管他戴沛霖有些蹬鼻子上脸,我也能忍着。” “是,明白了。”祁南乔面红耳赤,说道。 然后他压低声音,“吴叔叔,戴沛霖何等老辣精明,他定然能看破此案关键,知晓方既白的本事,若是特务处想要挖墙脚……” “他敢!”吴磐石冷哼一声。 今天的事情他忍了,挖墙脚,即便是戴沛霖的面子他也不给! …… 鸡鹅巷三号。 力行社特务处甲处。 戴沛霖办公室。 “陈沧,人交给你了,即刻审讯。”戴沛霖面色严肃说道,“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 不仅仅人犯和电台被押来,此案的卷宗也被带回。 首都警察厅能够撬开渡边勇介的嘴巴,这令他欣喜不已。 只不过,这渡边勇介只是玄黑会人员,价值不高。 真正有价值的是渡边勇介交代出的季明朔真正身份: 上海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的现役军官。 这是一条大鱼! 即便是特务处南京区这边,此前从未能够抓到日军海军情报系统的现役军官。 “明白。”陈沧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我会把这东洋狗的骨头一根一根碾碎!” “是审讯,是要他开口。”戴沛霖瞪了陈沧一眼,“别弄死了。” 陈沧出门而去,在走廊里碰到了齐善余,后者对他微笑点头,陈沧倨傲的抬了抬下巴。 齐善余面色平静,似是不以为意。 整理了一下衣装后,对门口卫兵微微颔首,“戴老板在吗?” “在的。”卫兵回答道。 陈沧是从戴老板办公室出去的,戴老板自然在里面,以炎股长自然是看在眼中的,但是,以炎股长依然会先询问一句,尽管这主要是出于对戴老板的尊重,但是,卫兵心中依然十分熨帖。 齐善余进门前,对卫兵点点头。 “羽秾兄。”齐善余将文件夹交给戴沛霖,“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情报。” “学校方面如何回应同学们的诉求的?”戴沛霖翻阅着情报,随口问道。 昨日发生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兵请愿事件,第一时间他就知晓了。 “校方出面抚慰了情绪激动的同学们,并且正式公布了第十一期同学们支援抗战前线的方案。”齐善余说道。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一期第一总队,本就该在本月毕业。”他继续说道,“大部按照原定分配方案分配到各军。” “不过,第一总队以及要到十月份才毕业的第二总队允许有十名同学报名去淞沪前线。”齐善余说道,“第一总队和第二总队各有五五之数。” “同学们反应如何?”戴沛霖问道。 “群情激烈,纷纷请求校方扩大名额。”齐善余说道。 “他们,这是在赴死啊。”戴沛霖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即将毕业的第十一期的学员,未来都是国民革命军最基层的军官啊,校方是不会允许这些年轻人去淞沪战场送死的。 是的,就是送死。 淞沪前线战况之惨烈,一个连,乃至是一个营,一两个小时不到就打光了,淞沪战场已经成为了血肉磨坊,将士们是用血肉之躯在迟滞日军的舰炮、坦克。 获悉此巨大的伤亡数字,即便是戴沛霖也是直呼痛心。 “方启明呢?”戴沛霖问道,“他在做什么?” …… 方既白在上课。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战术课教室。 罗三民背着双手,背向学生,他正盯着黑板上悬挂的淞沪战区地图陷入沉思,地图上蓝黑箭头犬牙交错。 嘴巴里咬着的烟卷阴烧着,烟灰黯然坠落。 罗三民转过身去,他的额头上有狭长的旧疤,看上去有些狰狞。 本来还略有些嘈杂的教室,在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就如同扫帚拂过雪面,所到之处顿时静谧。 罗三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似乎又异常的清晰。 他从口袋掏出一只怀表放在讲台上。 “现在假设这里是四行仓库二楼窗口。” “你们观测到五百米外的苏州河桥上出现日军小队,配有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两挺——限时二十秒,给出射击参数!” 第054章 傅厚岗的消息(求月票) 随着罗三民话音刚落。 台下,响起了学员兵们疯狂翻动射表手册的声音。 罗三民脸色一变,冷声道,“停!战场上有时间翻书吗?!” 他转过身,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出简易河岸线。 “记住口诀:‘河宽风三响,四百米内不用仰’——意思是河道反射声波会让枪声显近,实际射击时表尺减一档!。” 罗三民转过身,沉声道,“记住这个口诀,可以让你们在战场上多活两天!” 罗三民拍了拍手掌的粉笔灰,看着自己的学生。 “诸位,刚才讲的迂回、包抄、抢夺战术都是教科书上的。今天,我补一条教科书没有写,也不可能写出来的——” 说着,罗三民用竹鞭重重敲击在地图上敲击。 方既白坐在第四排的位置,他定睛去看,教官敲击处正是上海郊外的“大场镇”位置。 “在日军舰炮射程内,任何战术的前提是——” 罗三民的目光扫过,目光所及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的心中突然有些堵,他提高声音,“争取——活过,第一天。”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这些还没有经历过战场的血与火洗礼的学员兵,被教官这冰冷的言语震惊到了。 罗三民从公文袋中抽出了一沓战地照片,示意值日班长传下去。 “这是已经在淞沪战场浴血奋战的七十八军弟兄用命换来的教训,这些照片是七十八军宋长官托人带来的,他希望这些照片可以让他的学弟……” 罗三民停顿了一下,“他希望你们可以在战场上多活几天!国家和民族需要你们多活几天!” 方既白看着罗三民,他觉得这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罗教官所说之言,实在是太过悲观了。 “照片里这些炸成锯齿状的战壕,本就是按照教科书挖的。”罗三民说道。 方既白仔细看了两眼传到手的照片,点了点头,确实是最标准的战壕。 尽管也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但是,他学习刻苦,不懂就问,现在他的功课进度虽然还比不上这些十一期的学员们,但是,已经远超其他警察补充班学员了。 这堂课是第十一期第一总队三班的战术课,他是混进来听课的。 七十八军乃国军精锐嫡系,方既白从照片看得出来,土木作业没的说。 “但是,这样标准的战壕,在日军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砸下来,瞬间,这些战壕就成了铁棺材。”罗三民大声道。 …… 坐在方既白左侧的是陈孝安,陈孝安的左侧是刘子睿,刘子睿正要说话,方既白轻轻摇了摇头,陈孝安的胳膊便碰了碰刘子睿,后者皱眉,然后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只是沉默的看着讲台上的罗三民。 “同学们!”罗三民高呼,他猛然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简图。 “都给我记住,从现在起忘掉标准工事!” “都给我记住,战壕要尽可能的挖成拐弯抹角,每段不超过十米,拐角必须要做到加装沙包防破片!” “遇上舰炮覆盖,就带弟兄躲进弹坑——刚炸过的坑短期内不会挨第二炮,记住了,这是前线的弟兄们拿血换来的经验!” 刘子睿终于忍不住了,他举手:“教官,日军的舰炮是无法上岸的,他们最终还是要与我军在陆地上厮杀的,而对于我军最大的威胁莫过于坦克。” “教官。”他看着罗三民,沉声道,“我军缺乏应对坦克的武器,若日军坦克突破步兵线,该当如何?” 罗三民突然冷笑一声,他盯着刘子睿看,“日本人有坦克,我们有敢死队!” 说着,他猛然提高声音,“明白了没有?” “明白!”刘子睿只觉得一股悲壮的热血涌上来,在嗓子眼卡住了,他咬着牙,大声说道。 “航校有校训,他们的身体和飞机、炸弹一起,当与敌人同归于尽!”罗三民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说出最冷血的话,“士兵们,我们的身体同样是我们阻挡敌人侵我国土的,最后的武器!” 值日班长林致远豁然起身,举起右臂,发出呐喊: 黄埔学生,马革裹尸! 课堂里,年轻的学员兵们豁然起身,振臂高呼: 黄埔学生,马革裹尸! 无数双右臂举起,年轻的军人发出悲壮的呐喊: 黄埔学生,马革裹尸! 罗三民没有说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卷,咬在嘴巴里,划了一根洋火点燃,贪婪的吸着,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同学们,杀倭寇,忠烈祠见!”林致远高声喊道。 声音咆哮着: 杀倭寇!忠烈祠见! 香烟的烟气迷了眼,罗三民的眼眶突然有些泛酸。 他做了个手势,说道,“安静!” 同学们看向教官。 罗三民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说道,“战后,活着的同学,别忘记帮殉国的同学把遗书送到老家祠堂!” 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在了年轻的学员兵的耳中,却犹如有千钧之力。 方既白用力拍打陈孝安的肩膀,哈哈大笑着,“明远,光宗耀祖,就在今朝!” 教室里瞬间的安静后,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光宗耀祖,就在今朝! 罗三民的眼光泛红。 他的眼眸忽而一缩,这个学生是啷个? 怎么有些眼生。 …… 是日,夜晚。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宿舍,这是一幢灰扑扑的二层砖楼。 狭长的房间里,挤着两排硬板铁架床。 瓦数低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方既白躺在床铺上,正在翻看《步兵操典》。 这本《步兵操典》几乎要被他翻烂了。 “启明,启明。”上铺的陈孝安低声喊道。 “怎么了?”方既白合上《步兵操典》,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风声。”陈孝安说道。 “什么风声?”方既白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 “国红两党的谈判接近完成了。”说道,“红党那些泥腿子部队要接受国府改编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隔壁床铺的刘子睿插话道,“事关红匪,有些话可不敢乱讲。” “是啊,明远。”方既白说道,“事涉红党,不管事情真假,都不要理会。” “什么真假,你们怎么不信呢。”陈孝安低声道,“傅厚岗六十六号,红党在南京的办事处就在那里。” 第055章 你很关注红党啊(求追读) 傅厚岗六十六号? 方既白知道这个地方,此地是国党党务调查处南京区区本部所在地,也是党务调查处总部所在地。 红党在南京的办事处就设在傅厚岗六十六号? 方既白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国红两党谈判共同抗日,此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并不清楚谈判进行到哪一步了,别的且不说,国党警察、特务搜捕杀害红党可是一日都没有停歇过。 即便是组织上安排人来南京与国党会谈,在南京设立办事处,怎么可能设在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么一个党务调查处的老巢所在? 那组织上来南京谈判的同志们,以及去傅厚岗六十六号秘密联系组织上的同志们,岂不是时刻都处在党务调查处的秘密监视之下? 想到这个,方既白心中却是一动,似乎红党驻南京办事处在傅厚岗六十六号是可能的,并且可能性不小。 因为,反过来思考,组织上在南京的办事处地点,不可能是组织上选择的,或者说组织上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所以这个地点是国党方面定下来的。 国党特务肯定会想方设法给红党设置障碍和困难,那么,还有什么比将红党驻南京办事处设置在党务调查处总部所在地更合适的? …… “伯约,你怎么知道的?”刘子睿皱眉,低声问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这件事是真的。”陈孝安拒绝透露消息来源,说道。 “红党毕竟是异己分子,还是不要提他们的好。”方既白开口说道。 陈孝安表现的对红党太过关注了,当然,陈孝安此前对范同学的红党大哥为抗日牺牲的惋惜态度,似乎也说明其人对红党,或者说对红党的抗日主张是不排斥的态度的。 不过,尽管如此,方既白对陈孝安依然保持了最基本的警惕心。 “政府和红党的谈判一直在进行,国红两党捐弃前嫌,二次合作共同抗日已成定局。”陈孝安不认可方既白的话,“再者说了,我又不是亲近红党,我只是在说抗日。” “伯约。”方既白沉声道。 “启明。”陈孝安平日里脾气很好,是出了名的乐观派,但是,他的脾气上来了,却反而是非常执拗的,“我陈孝安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是国党还是红党,只要抗日,就是好样的。” “伯约,你的思想有些危险。”方既白皱起眉头,说道。 “思想危险,总比当亡国奴要好。”陈孝安不满说道。 “你给我闭嘴!”方既白声色俱厉。 他是真的担心。 倘若陈孝安有问题,抛出这个话题和这般的政治态度是故意钓鱼的话就罢了,倘若这是陈孝安的心里想法,这将是极为危险的,这可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方启明!”陈孝安的牛脾气上来了,“别人都是一个既白,你算上名字有两个,怎么反而还这么没种?” “这不是有种没种。”方既白沉声道,“只要政府一日没有出相关公告,红党就是异己分子,你应该清楚政府对红党的态度,要洁身自好啊!” “我哪里不洁身自好了?”陈孝安怒了。 “陈伯约!”刘子睿突然说道,声音严厉。 “冷静一下,收拾起你的牛脾气!”他从下铺起身,看着隔壁上铺的陈孝安,表情严肃说道,“方启明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劝你也是为你好。” 方既白也坐起来了,他惊讶的看着刘子睿,似乎是没想到刘子睿会帮自己说话。 实际上,方既白的心中则是一点也不奇怪,他在感叹,这便是刘子睿,这便是刘明远! 在宿舍里,这刘子睿表现的最是鄙薄他,实际上是面冷心热,功课上对他帮助甚多。 若是刘子睿不站出来说话,他反而才会奇怪呢。 “我不与你们争辩。”陈孝安愣了下,闷闷的说道。 “军人无关政治,我们要做的是就是服从命令。”刘子睿的上铺肖道星说道,“我已经收到了确切消息,总理纪念周后,第一总队所有同学结业,就地分配到各部队,组建首都保卫线,此外,那五名同学会被分配到前线部队,支援淞沪。” “嗯。”刘子睿淡淡的应了声。 “嗯是什么意思?”肖道星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值此家国蒙难,我等革命军人征战沙场,乃分内之事。” 他质问刘子睿,“你是不是怕了?” “放屁!臭狗屁!”刘子睿立刻骂道,“怕死是龟儿子!” “那你说个甚。”肖道星嘿嘿笑道,“不会是想着赶紧娶媳妇吧。” “放屁!”刘子睿急眼了,“倭寇未灭,何以家为!” 方即白也笑了,说道,“明远,是金陵女中那位张同学吧,依我看,你们赶紧完婚,生个大胖儿子,可心无牵挂的上战场了。” “启明,好你个启明!”刘子睿和方既白的床铺挨着,都是下铺,他直接过来掐住了方即白的脖子,“你也来捉弄我。” “你想要掐死我啊。”方既白挣脱刘子睿的魔爪,没好气说道,“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我和晓敏是清白的。”刘子睿辩解道。 “噢噢噢,晓敏!” “晓敏啊!” “好肉麻,俺和晓敏是清白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其他众人,纷纷发出怪叫声。 “哇呀呀!”刘子睿气急败坏。 白炽灯突然熄灭。 熄灯号吹响。 走廊里传来了值日班长林致远的声音,“熄灯!肃静!” …… 第二天,清晨。 起床号响起。 一排水龙头处。 方既白正在刷牙,陈孝安凑过来。 “启明,我昨天失态了,不够冷静,明远说得对,你是为我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对方既白说道,“启明,谢谢你。” “下次说话前动动脑子。”方既白吐掉牙粉沫子,说道,“你要谢的不是我,是要感谢刘子睿,谢谢肖道星……” 肖道星的突然转换话题,并且刘子睿会和肖道星争吵,方既白当机立断抛出金陵女子中学‘张同学’找个噱头话题,刘子睿甚至将自己一直藏着掖着的对象的名字都说出来了,就是为了制造新的足够吸引力的话题,希望能够分散陈孝安的不妥举动可能引来的注意力。 陈孝安点了点头,他只是昨天上头了,冷静下来后就明白了同学们的做法的用意。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对红党敬而远之,他们和政府不是一路人。” 陈孝安看着方既白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056章 红党最大窝点在此处!(求月票求追读) 食堂。 稀粥有些烫嘴,方既白轻轻吹动碗里的粥,他的目光仿若沉浸在稀粥里,实则是在思考。 如果‘山猫’果真有问题的话,金陵轴承厂那边的预警饵钩应该已经被敌人吞进肚子里了。 他要寻个时间去印证、确认一下。 而倘若果真证实‘山猫’有问题,‘山猫’是叛徒。 那么,这个问题就太严重了。 ‘山猫’是延州总部派来南京的特派员同志,是来联络依然在南京秘密坚持斗争的同志,是来寻找因为种种原因和组织上失联的同志的。 如此重要的‘山猫’同志,竟然是叛徒,这性质太恶劣了。 甚至可能对经历了国党无数次残酷血腥的捕杀后,弥足珍贵依然保存下来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们造成灭顶之灾。 昨天是戴沛霖安排的司机送他回学校,面对力行社特务处,方既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而他没有找借口中途下车,而是直接回了学校,并且没有再外出。 他现在要尽快找时间和机会外出,先甄别金陵轴承厂的预警饵钩有无被咬钩。 倘若‘山猫’果真有问题的话,按照方既白此前的考量,他有两个选择: 其一,尽快联系到组织上,向组织上汇报此重要情况,请组织上予以处置安排。 另外一个选择则是在无法联系上组织的情况下,若是形势非常危急,‘山猫’可能戕害更多的同志,他将不得不断然处置,对‘山猫’采取果断锄奸行动。 但是,这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去做的。 无他,按照组织纪律,他是没有权限对‘山猫’采取行动的,更没有这个权力。 即便是对叛徒动手,也需要组织上经过严格的调查之后,经相关同志集体表决后才可以。 这是极为严格的组织纪律,也是必须要有的组织纪律: 不然的话,打入组织内部的奸细也可以以铲除叛徒的名义,随意对同志们动手,大不了最后栽赃嫁祸,补一个证据就是了。 只是,他刚刚请假归来,想要再请假外出并不容易。 还有就是,即便是他有机会外出,从金陵轴承厂那边证实了预警饵钩被动过,‘山猫’有问题,他想要通过傅厚岗六十六号的红党驻南京办事处联系组织上,这本身也绝非易事。 因为那里不仅仅是红党驻南京办事处,更是党务调查处的大本营所在啊,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敌人发现。 还有就是,傅厚岗六十六号到底是不是红党驻南京办事处所在,这也是待确认的。 而这个确认本身,就是充满了危险的。 没事你打听红党驻南京办事处住址做什么? …… 傅厚岗六十六号。 “没有任何异常?”章家驹面沉似水,“你莫不是偷懒没有仔细盯着调查?” “天地良心啊,组长,天地良心。”曹安民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枉,“我就差把眼睛装在那邹德本的屁股上,看他每天拉的什么屎了。” “邹德本没有异常,他身边的人呢?”章家驹问道,“有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曹安民果断摇头,“组长,夏宇和我一起盯着的,你不信我,还能不信夏宇的眼睛吗?” “罢了……”章家驹看了曹安民一眼,“我还是信你的。” 曹安民心中叹了口气,他不信这话。 章家驹掰手指,随着他的每一下动作,手指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看到组长陷入思考之中,曹安民就要悄悄退下。 “如果你是‘大圣’……”章家驹忽而一指曹安民。 “我不是!”曹安民吓得摇头如拨浪鼓一般。 “我是说假如。”章家驹瞪了曹安民一眼,“假如你是‘大圣’,你现在确认了‘山猫’是叛徒,你该怎么做?” “找个机会干掉‘山猫’,把‘山猫’大卸八块。”曹安民立刻说道。 “蠢货。”章家驹骂道。 “组长,你也说了假如了。”曹安民觉得冤枉,是你非要问的,我说了你又骂我。 他对章家驹说道,“我要是‘大圣’,早就被组长你抓了,还用得着费这脑子。” “你倒是拎得清自己的斤两。”章家驹怒极反笑,骂道。 他摆了摆手,示意曹安民滚蛋。 …… 章家驹此前也思索过,觉得‘大圣’确认‘山猫’有问题后,会对‘山猫’动手。 但是,后来他仔细琢磨过,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 暨红党的严格的组织纪律! 哪怕‘大圣’确认‘山猫’有问题,‘大圣’也没有对‘山猫’处置动手的权限。 更遑论严格来说‘山猫’是延州总部派来的特派员,‘大圣’作为来接头的一方,客观上已经可以被视为‘山猫’的下线同志了,下线不经其所谓组织上批准就对上线动手,这绝对是被严厉禁止的行为。 所以,章家驹意识到自己错判了。 ‘大圣’最正确且唯一被允许的做法就是寻找其党组织,向红党党组织汇报‘山猫’的情况,请组织上来决定如何处置此事。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情况,‘山猫’本就是红党延州派来南京联络‘大圣’的,这本身就意味着‘大圣’是与其组织上长期失联的,撇开‘山猫’这里,‘大圣’是没有其他渠道联系其党组织的。 那么,在这种无法联系到其组织上的情况下,‘大圣’如果狠下心来对‘山猫’擅自行动的可能性存在吗?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是,这是逼不得已情况下的举动,对于格外注重组织纪律的红党来说,如果‘大圣’果真擅自动手除掉‘山猫’,哪怕是他后来有足够证据向其组织上证实‘山猫’是有问题的,‘大圣’必然也会面临诸多内部调查的。 所以,‘大圣’的首选依然是想方设法联络其所谓党组织。 只是,‘大圣’长期与红党党组织失联,他又怎么能找到其党组织呢。 章家驹摇了摇头,他苦笑一声,他要是能帮‘大圣’找到其党组织,还需要抓‘大圣’做什么,直接把他们一锅端就是了。 然后,他忽而起身,目光瞥向了隔壁那幢小楼…… 自己也真真是钻了牛角尖了,现下里整个南京最大的红党窝点,岂不是正在傅厚岗六十六号么? 就在此地! 第057章 法桐谈话(求追读) 夫子庙。 来百道戏楼。 “废物!”清水隆夫心中骂了句。 廖雅泉搞到的情报是有误的,或者说是有偏差的,他的目标人物沈重楼来来百道戏楼并非是来听戏的。 来百道戏楼最著名是还是这里的说书场。 来百道有南京城最好的说书人。 今日便是那极有名气的说书人张定琴,说那最为市井小民喜欢的《乾隆下江南》。 沈重楼并未上二楼的雅间听说书,而是在一楼的大堂,他买了个单独的桌子,桌上一壶茶,一碟瓜子,一碟花生,一碟山楂片,还有那炒熟了的黄豆,香味扑鼻。 “沈教官,叨扰了。”清水隆夫扯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沈重楼的对面。 “你是?”沈重楼皱起眉头,他仔细思索,确认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有朋友告诉我,如有需要,可找沈教官帮忙。”清水隆夫从公文包的内链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放在了桌子上,推了过去。 沈重楼皱眉,他拿起纸张展开来看,然后脸色一变。 “阁下高姓大名?” “吴聪。”清水隆夫微笑颔首,“《南京晚报》的特约记者。” 沈重楼盯着吴聪看,目光审视。 “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叙话?”清水隆夫无惧沈重楼的目光,他微笑道。 看到沈重楼点头,清水隆夫心中大喜,他知道,事情成了大半了! ……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农历七月十九。 宜结婚、祈福、安葬、祭祀、入殓、筑堤、普渡。 忌动土、诉讼、掘井、开光、破土、上梁。 “怎么样了?”方既白问肖道星。 “还好,只是口头训示了一番。”肖道星说道,“况且此非人力能够控制的,乃坤也是运气不好。” “我早就说了,不会有事的。”刘子睿说道,“校长虽严厉,对于这种事情还是能容得下的,反倒是长官们小题大做。” 昨日是礼拜一,乃总理训练周。 第一总队二班的周乃坤同学是负责校门卫戍的值日班长,不巧的是周同学突感风寒,站在校门口不停的打喷嚏,看到车队进来的时候竟是忘了敬礼。 这本是小事。 只是运气不好,此情此景被一个英吉利记者拍到了,英吉利人在报纸上极尽挖苦,说中国最重要的军校的最好的学生兵,毫无士官风范,以小窥大,可见中国军人和四十年前的满清政权时候最大的变化就是割下了辫子,脱下兵勇号服,仅此而已。 传闻校长看到报道后勃然大怒,先是训斥了总值日官,还私下怒斥英吉利人是故意找茬,居心叵测。 然后,大家也都担心惹出此等麻烦的周乃坤会不会遭殃,好在校长虽然重视国外友邦舆论,不过冷静下来后,却也知道此事乃是意外,并没有处置一名学员兵的必要。 “不过是一个英吉利记者故意找茬、贬低我们的一篇文章,竟然引得各方紧张,国家领袖也因此发火。”陈孝安冷哼一声,说道,“简直是贻笑大方。” “伯约说的没错。”方既白瞪了陈孝安一眼,赶紧说道,“英夷居心叵测,好在校长明察秋毫。” 陈孝安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不过面对方既白的凝重目光警告,终于还是闭嘴了。 “伯约,我有事情请你帮忙。”方既白对陈孝安说道,“你随我来。” …… 两人先去厕所放了水,方既白招呼陈孝安来到厕所外不远处的法桐树林下。 这些法桐树树枝繁叶茂,可遮蔽烈阳。 “伯约。”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陈孝安假装不明白方既白的意思。 “你的言行举止很危险。”方既白说道。 他用手势阻止了陈孝安的辩解,继续说道,“你不要说话,听我讲。” “伯约!”方既白对陈孝安说道,“我郑重警告你,不要再在宿舍,不,是不要在任何场合提及红党。” “为什么不能提?” “因为红党是异己分子!”方既白面色阴沉下来,“你不要和我说什么国红两党正在谈判合作抗日。” “只要政府没有出具公告,宣布两党合作,那么红党就是异己分子!”他的表情是严肃且认真的,“另外,有一句话你要记住了。” “即便是两党合作了,但是——”方既白沉声道,“这次合作是怎么达成的?‘张杨之乱!’” 他声色俱厉,“你不会觉得校长会真的忘却了双十二的耻辱了吧?你不会真的认为校长会心甘情愿认可红党的活动了吧。” “启明。”陈孝安看着方既白,他的目光复杂带着失望之色,不禁冷嘲热讽道,“一口一个校长,你只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并不是真正的黄埔生。” 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听到了咔嚓一声响,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伯约。”方既白看着陈孝安,他失望的摇摇头,“不要带着怒气说话,我了解你,你热爱国家,热爱党国,对校长也一直秉持尊敬和爱戴,你只是脾气有时候急了一些。” 陈孝安就要争辩,却是看到方既白眼眸一缩,目光隐蔽却又是那么的严肃。 “我就是着急。”陈孝安不是愚蠢之人,他露出急躁和烦闷的样子,说道,“校长早该抗日的,我做梦都是梦到校长指挥千军万马,带着我们马踏东瀛,牧马富士山的场景。” “校长乃国家元首,考虑的事情需要更加全面,我相信校长做任何抉择都是全盘考虑后,做出的对国家和民族最有利的决定。”方既白说道,“再者说了,现在校长已经决心与日寇死战到底,淞沪战事惨烈,厮杀在前线的皆是我国军最精锐部队,这还不能说明校长的抗战决心吗?” “以后啊,你这急躁的脾气要改一改了。”他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你啊,初心都是好的,对校长的尊敬之心,对党国的忠诚之心都是无可挑剔,但是,就是这嘴巴是真臭啊。” “爱之深责之切。”陈孝安闷闷的说道。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就走远了。 几分钟后,在法桐林里走出来三个人。 第058章 知我者,方启明也!(求追读求月票) 三人边走边说话。 其中一人赫然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总值日官郑樵,另外一人正是方既白、陈孝安的室友林致远。 还有一人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那两人的背影。 “克明,这两个人你认识?”郑樵注意到了中山装男子的目光,他看了林致远一眼随口问道。 方才走近了,他就注意到林致远看清楚这两人的面容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个子较高之人叫方既白,方启明,个子稍矮的叫陈孝安,陈伯约。”林致远说道,“方既白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兵,我们宿舍正好有空床铺,他便分配到我们宿舍了,陈孝安与我同为第一总队同班同学。” “郑长官。”他对郑樵说道,“正如方启明所言,陈伯约对校长之尊敬,对党国之忠诚毋庸置疑,他只是太过急切。” “说这个做什么。”郑樵笑着摆了摆手,“我又没有其他意思,学校还是允许同学们讲话的。” 看到林致远还要说话,一旁的中山装男子开口道,“好了,克明,你也不必紧张,你这两位同学也没有说什么犯忌讳的话,而且,两人对校长,对党国还是非常尊敬热爱的嘛。” “尤其是那个方既白。”他笑了说道,“若不是我们早就在树林里,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了。” 林致远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此种情况下,他不好再说什么,不然越是帮他们解释,反而愈发不妥,没事也成有事了。 他的心中也是暗自庆幸不已,陈孝安那个家伙且不说,好在有方既白在,最起码方既白方才的言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反而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 “启明。”陈孝安躲在墙角,看着总值日官郑樵和那位中山装男子远去,他面色讷讷,难为情的说道,“我欠你一条命。” “虽不至于是欠一条命这么严重。”方既白沉声道,“你欠我个人情是真的。” “伯约。”他毫不客气说道,“这话我再说最后一遍,远离政治,尤其是绝对远离红党及其所谓的歪理邪说,那只会害了你。” “我也没接触红党啊。”陈孝安辩解说道,“我只是支持国红两党联合抗日。” “伯约。”方既白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深邃,“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路是自己选择的,我只是告诉你我认为的正确的道路,并且尽力劝说自己的朋友不走歪路罢了。” “启明。”陈孝安就要说什么,就看到了不远处林致远的脸孔。 林致远还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克明。”陈孝安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你看。”林致远没理会‘愚笨’的陈孝安,而是看向了方既白,“启明见到我就一点也不惊讶。” “启明,你知道克明要来找我们?”陈孝安更加惊讶了,他看向方既白,“你们什么时候交流过的?” “摩斯密码?”陈孝安不仅仅惊讶,而且很好奇。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既白摇了摇头,“克明提醒了我们,他必然不放心,事后会来寻我们,而这个地方克明是知道的,所以我带你来这里等他。” “克明提醒了我们?什么时候的事情?”陈孝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还有,你带我来这里,是等克明的?” 林致远与方既白都没有理会陈孝安,两人握了握手,相视一笑。 林致远高兴的不仅仅是自己‘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发出声响,成功被方既白听到并且警醒;他更高兴的是方既白竟然知道这是他在提醒。 并且还知道他必然会不放心,会来寻他们,故而提前在这里等候。 知我者,方启明也!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陈孝安不满说道。 “你啊,这个看不透,那个看不透,平时慢吞吞的,偏偏又有一副急性子。”林致远看着陈孝安,尽管面上带着笑容,但是,语气却能够感受到严厉,“如此愚笨,又性格缺陷,还是做一个本分的军人,不要沾染其他罢。” 陈孝安要说话,但是,面对林致远那仿若在说话的目光,终究是点了点头,闷闷说道,“我记住了。” “还得是克明你啊。”方既白爽朗一笑,“我好说歹说,这就是一头倔驴。” “你下次揍他一顿,他就知道你的厉害了。”林致远笑了说道。 方既白看向陈孝安,目光耐人寻味。 “你做什么?”陈孝安当即嚷嚷道,“我很能打的。” 方既白轻笑一声,没有理会这厮。 …… “恭喜啊,克明。”方既白高兴说道。 林致远主动说起了他为何与总值日官郑樵同行的原因。 下周一,也就是八月三十日的总理纪念周,他被郑樵推荐、上报为卫戍值日班长,将在校门口卫戍值守。 最重要的是,若是校长心情愉快的话,多半会接见总理纪念周当日之卫戍值日班长,勉励一番。 “有这时间,我倒是宁愿多温习一下功课和讲义。”林致远说道,“罗教官前几天当堂提出的那个问题,我足足用了十九秒才算出设计参数。” “十九秒,我可是用了二十五秒。”方既白指着林致远,听听这是人话么,罗三民教官让学员兵在二十秒内速算出射击参数,很多学生忙着翻阅射表手册,而林致远只用了十九秒就算出来了,却还不满意。 要知道,方既白是用了足足二十五秒才算出射击参数的。 “你很厉害了。”林致远摇摇头,“启明你是警察补充班的学员,你才学习了不足两个月,我若是你,做不到的。” 陈孝安连连咳嗽。 咳咳咳。 咳咳咳。 方既白与林致远看向陈孝安。 “我用了十五秒。”陈孝安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说道。 ……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附近的茶巷。 沈重楼用余光打量身后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敲开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总理纪念周那天,周乃坤得了伤风,是你们弄的?”一见到吴聪,沈重楼就面色阴沉的质问道。 第059章 清水隆夫(求追读求月票) 听了沈重楼的质问,清水隆夫的眉头皱起来。 “沈兄。”清水隆夫放下手中把玩的墨绿烟斗,看向沈重楼,“为何这般说?” “难道不是吗?”沈重楼质问道,他怒视吴聪,“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前天,此人去了夫子庙来百道见他。 并且向他出示了那位的手书信物。 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方要请他帮忙解决颇为麻烦事情的心理准备了,却是没想到这位吴记者,只是对他进行了采访,询问了他作为中央陆军军官军官学校教官对于当前的抗战形势以及淞沪前线战事的看法。 这个话题虽然比较严肃,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这也让他放下心来。 只是,在吴聪离开之时,忽然对总理纪念周的卫戍值日班长感兴趣。 他便解释了此乃最近表现颇为优异之学生兵代表,是军校对优秀学兵的一种褒奖。 也正是在此交谈中,吴聪从他的口中获悉了前日总理纪念周的卫戍值日班长的人选是周乃坤。 “沈教官。”清水隆夫看着沈重楼,他忽而笑了,“你是怎么会联想到周乃坤生病与我有关的?” “沈某不是蠢货。”沈重楼愤怒说道,“你忘了,当时你问了句‘既然此值日班长如此重要,倘若一时失仪一定是很严重的失误吧’。” “本来我也只是猜测。”他的表情是无比愤怒的,“但是,现在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了。” 啪啪啪。 吴聪缓缓鼓掌,“沈教官,果然观察入微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沈重楼的眉头紧皱,他思索着,问道,“吴县周家与你有仇?” 周乃坤出自吴县一个书香门第。 “不不不,无仇无怨。”清水隆夫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那是为何?”沈重楼质问道。 同时他的心中一沉,无仇无怨却做出此等事情,这反而说明对方所图甚大。 清水隆夫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了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给了沈重楼。 “这是?”沈重楼拿起照片看,他的脸色一变,然后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拍摄的是他与吴聪并肩离开来百道戏楼的场景,以及两人一同上了一辆小汽车,两人言谈甚欢的情景。 “出了周乃坤事件后,下周的总理纪念周的卫戍值日班长的人选定了没有?”清水隆夫不答反问。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重楼指着照片质问道。 “如果沈兄不合作的话,这些照片会匿名送往许府巷三号。”清水隆夫说道,“十之八九会出现在戴沛霖的办公桌上。” “什么意思?”沈重楼怒视吴聪,忽而,他脸色一变,指着对方道,“你,你是日本人?” 戴沛霖的力行社特务处现在主要对手是谁? 自然非日本人莫属了。 …… “沈教官很聪明,重新认识一下,鄙人清水隆夫。”清水隆夫微微一笑,“沈教官想必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做梦。”沈重楼霍然起身,“虽然不知道你们做什么,但是,沈某是不会帮你们日本人做事的。” “这可就真的太遗憾了。”清水隆夫露出遗憾的表情,“我本以为沈兄是一个识时务之人,没想到却是令我失望了。” 沈重楼惊疑不定的看着清水隆夫,他本以为对方会再三劝说,他都做好了与对方再三拉扯讨价还价的准备了,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般说辞。 “两千法币。”清水隆夫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沈重楼怒斥道。 这才对嘛,他的心中舒了一口气。 “或者,我方把沈教官在当年济南之事的真相透露给国民政府。”清水隆夫说道。 沈重楼面色惊恐的看过去,只看到清水隆夫那冷冰冰的目光。 “需要我做什么。”他咽了口吐沫,说道。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清水隆夫冷冷道。 “周乃坤事件的影响是恶劣的。”沈重楼说道,“因此,下周的总理纪念活动会选择最优秀的学员兵担任卫戍值日班长。” “确定人选没有?”清水隆夫立刻问道。 “经过多方讨论,现在只剩下两个人选。”沈重楼说道,“一个是第一总队三班的林致远同学,一个是第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 “谁人被选中的几率更大?”清水隆夫问道。 “林致远同学。”沈重楼说道,“这位同学各科学业都极为优异,可称之为党国军人之模范。” 他对清水隆夫说道,“所以,大部分人都还是属意林致远同学的,支持林聿衡同学的是少数。” “很好。”清水隆夫点点头,“你的任务就是促成林聿衡成为下周一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 “这不可能。”沈重楼急切道,“且不说林致远几乎可以说是实至名归,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官,我顶多有建议权,根本不可能做到力排众议促成林聿衡同学当选。” 说到这里,他看着清水隆夫,“林聿衡是你们的人?” “不该问的别问。”清水隆夫冷哼一声。 虽然清水隆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沈重楼已经无比确定了,林聿衡就是清水隆夫的人。 …… “如果林致远在总理纪念日之前出了意外,林聿衡是否就必然成为唯一的人选。”清水隆夫忽而幽幽说道。 “你们要做什么?”沈重楼立刻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 “按理说是如此。”沈重楼说道。 “也就是说也会有其他可能性存在?”清水隆夫皱眉问道。 “对。”沈重楼点点头,“林致远同学是公认的优秀学兵,如果林聿衡能够达到林致远如此优秀的程度,一旦林致远有情况无法履行任务,林聿衡自然是不二人选。” “但是。”沈重楼摇了摇头,说道,“林聿衡只能说是较为优异,和他这样水准的同学,每个班都有两三个。” 他对清水隆夫说道,“所以,即便是林致远出了意外,也无法完全确保林聿衡成功当选。” 第060章 再出校园(求追读求月票) “我相信,沈教官一定有办法促成此事的吧。”清水隆夫看着沈重楼,虽然说话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 只不过,这笑容看在沈重楼的眼中则是犹如那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阴狠。 “除非是一种情况。”沈重楼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沈兄请讲。”清水隆夫大喜,立刻说道。 “没有时间换其他人了。”沈重楼说道,“林聿衡此次被讨论,已经是准备选了,虽然这个准备选毫无意义,其他优秀学兵也都可以被视为备选,但是,有一种情况下,林聿衡的准备选就有意义了。” 他对清水隆夫说道,“林致远出了意外,并且距离总理纪念活动开幕已经迫在眉睫了,这种情况下需要果断,总值日官选择谁,谁就是值日班长,就看有没有人提名了,所以,此时只要有人第一时间提议林聿衡,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唯一的人选,其他人根本没有时间来竞争这个机会了。” “好好好!”清水隆夫大喜,他抚掌笑道,“不愧是沈兄,我就知道,沈兄一定有办法自救的。” 沈重楼脸色阴沉,他自然明白清水隆夫口中的‘自救’,实际上也是一种威胁和警告。 “在那种情况下,我会主动提议林聿衡的。”沈重楼咬牙切齿说道。 他自然清楚,在这个时候提议林聿衡,虽然看似没有什么危险,毕竟林聿衡本就是备选人员,此乃合理操作,但是,考虑到对方是日本人,日本要在总理纪念活动搞事情,必然是大事件,在这种情况下,他提议林聿衡这看似正常合理的做法,也是逃不过被调查的。 沈重楼看着清水隆夫,忽而有点明白了,遂问道,“既然周乃坤生病是出自你们的手笔,那么,想必那个英吉利记者也是你们找来的了?” “英吉利人粗鄙而贪婪。”清水隆夫冷笑说道,“只要给他们钱,他们什么都肯做。” …… “不够。”沈重楼突然说道。 “什么?”清水隆夫看着沈重楼。 “两千法币不够。”沈重楼说道。 “嗯?”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更多,但是显而易见不是小事。”沈重楼说道,“事涉其中,我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法币我不要,我要英镑。”他目光阴沉的盯着清水隆夫,“五千英镑!” “不可能!”清水隆夫脸色一变,他恶狠狠的看着沈重楼,“你疯了?!” 两年前,国民政府实行法币改革,为稳定法币对外汇价,明确规定应由中央、中国、交通三家政府银行无限制买卖外汇,中央银行挂牌价为1元法币合英镑1先令2便士半。 沈重楼索要五千英镑,这已经不能用狮子大开口来形容了,是失心疯了。 “最少一千英镑。”沈重楼的目光已经有些狰狞了,他看着清水隆夫,“你们把我拉下水,我留在中国已经没有活路了,不要再给我讨价还价了,一千英镑,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好!”清水隆夫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沈重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沈重楼说道,“送我全家去伦敦。” “可以。”清水隆夫略略思索后点点头,然后他好奇问道,“为什么是伦敦?” “英吉利乃日不落帝国,乃全球最强大的国家,伦敦是最富足繁华,也是最安全的。”沈重楼说道。 “你的条件我都应允了。”清水隆夫目光不善的看着沈重楼,“林聿衡必须成为下周一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若是有什么闪失,坏了帝国的大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毋需阁下提醒。”沈重楼冷哼一声,他转身就走。 “钱留下。”清水隆夫看到沈重楼走的时候,顺手把桌子上那装有两千法币的信封也拿走了,不禁急切喊道。 沈重楼根本没有理会,直接离开了。 “巴格鸦洛。”清水隆夫气的破口大骂。 他们的行动经费也是非常紧张的,甚至可以用窘迫来形容。 沈重楼此举,令他非常不快。 …… 鸡鹅巷三号。 “死了?”戴沛霖面沉似水,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沧,“怎么会死了?!” “受刑不过……”陈沧的面色难堪,“昨天还好好的,半夜突发高烧,送去医院也没有救回来。” “我把人交给你,是要你审出口供的。”戴沛霖生气了,“你却把人审死了?” “老板放心。”陈沧赶紧说道,“虽然渡边勇介死了,还有山崎和也,山崎和也才是关键人物。” “死的不是山崎和也?而是渡边勇介?”戴沛霖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是啊,死的是渡边勇介啊。”陈沧说道,“山崎和也还活着。” “娘希匹,你下次能不能先把话说明白。”戴沛霖松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骂了句。 陈沧急匆匆来报告说日本人犯死了,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以为死的是山崎和也,压根没有想到死的会是渡边勇介。 “渡边勇介都开口了,你为什么还审?”戴沛霖缓过神来,不禁问道。 “日本人狡猾,多审一审总归没错的。”陈沧毫不在意说道,“再者说了,如果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那就没有价值了,死了就死了,要是万一审出新的有价值的情报,那岂不是赚了。” 戴沛霖看着陈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厮说的竟好似有道理。 “什么时候能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戴沛霖皱着眉头问道。 “快了,快了。” “你昨天也是这般说的。”戴沛霖冷哼一声。 ……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方即白看了一眼校门口的哨兵。 哨兵持枪肃立,军装笔挺,绑腿扎得严实,目光如炬。 “止步!”哨兵抬手。 方即白向哨兵敬礼,随后将批条双手递过去。 哨兵检查假条,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名学生兵。 这人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军校练习生军装。 领章扣得一丝不苟,目光有神,英武不凡。 “放行。”哨兵将批条递还,敬礼,大声道。 方即白再度敬礼,阔步迈出校园。 第061章 连升两级(求追读求月票) 方既白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舒服的姿势让他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他的手里是两枚健身球,他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这汉白玉打磨而成的圆球看,而在他的头顶,吊扇拼了老命转着,发出呱呱呱的声响。 蒋闻道在门口站着,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军人要有军人的仪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蒋闻道推门而入,佯装生气,训斥道,“你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小两个月了,还是这副……” 他闭嘴了。 只看到方既白坐得笔挺,双手放在膝前,目不斜视。 看到他进来了,方既白豁然起身,立正,向他敬礼。 “蒋所长。”方既白朗声道,“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学兵方既白向您敬礼。” “嗯?”蒋闻道回了个礼,只是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哈哈哈,所长好。”方既白却是再度敬礼,笑了说道。 “所长不好。”蒋闻道笑了说道。 “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讲。”方既白殷勤的搀扶着蒋闻道坐在办公椅上,嘴巴如同抹了油一般,“不过也是,所长的架海金梁擎天玉柱不在,所长你的心里终究是没什么底气的,是不是有时候夜半做梦也会猛然惊醒?” “架海金梁?擎天玉柱?”蒋闻道瞥了一眼狗腿一般给自己捶背的方既白,忍着笑说道,“是啊,蒋某人的擎天玉柱在哪里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方既白仿若‘嗖’的一下蹿到了办公桌对面,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军帽,戴好,立正,敬礼,“所长,启明回来了。” 蒋闻道看着面前这英武不凡的年轻人,看那炯炯的双眸。 “站如松!”他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笑意,“还不错,有股子气势!” “入列此警察补充班,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属下知道,此乃天大的机缘。”方既白郑重说道,“所长的栽培提拔之恩……”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重,不讲这个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在学校表现如何?没给我丢脸吧。” “那不能。”方既白笑了说道,“说是独占鳌头未免不够谦虚,不过结业之后选评优秀学员的话,多半有属下一份。” “好!”蒋闻道满意的点头,“好,好。” 他看着方既白,笑了问道,“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如那孙大圣一般,一去不回了呢。” 按照首都警察厅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约定,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因其自有工作需求,故而每半个月可以申请离校半日,回所部处理滞留公务。 当然了,规定归规定,各派出所、警察局多会尽量处理好手头公务,尽量不影响到补充班学员的学习进修,如无紧急大事,学员也轻易不会请假离校的。 “所以,你是不知道啊,时间紧、学业重,属下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用在学习上。”方既白说道。 说话间,他熟练的打开柜子,柜子里一排茶叶罐子。 看到方既白毫不犹豫的拿了左起第三个茶叶罐子,蒋闻道咧了咧嘴,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 “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业愈重,属下愈是担心跟不上进步,属下自己丢脸是小,可不能丢了咱们将军庙派出所的脸面,不能丢了所长你的脸面。”方既白熟练的泡了两杯茶,继续说道,“所以,这不,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属下自觉学业可堪拿出手了,才敢回来见所长啊。” “那我可真真要谢谢你了。”蒋闻道看着被小心仔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忍俊不禁说道,“谢谢你在那黄埔给我长脸。” 方既白微笑着,就要说话。 “你不要埋怨我就好。”蒋闻道忽而叹了口气,说道。 以警察补充班学员的身份,得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此乃大机缘,但是,考虑到此补充学习班建立的目的和初衷,这同样也意味着,一旦南京保卫战打响,别人可以撤,这批警察补充班的学员是撤不得的,将与国都共存亡! “于前,身为南京警察,拿得民脂薪资,自当守一方平安,护市民百姓周全。”方既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之色。 他看着蒋闻道,无比认真说道,“当下,军装在身,值此国难当头,吾辈青年军人自当以此身躯,卫护华夏国土,保我同胞性命安全,对得起党国的栽培,民众的期盼!” “好!”蒋闻道一拍桌子,激奋道,“我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人!” 方既白露出一抹难得腼腆的笑,只是这笑容中也分明带了一丝苦涩,苦涩中却更多了几分决绝果敢之勇色,“不过是一腔热血,更没有退路罢了。” “是啊,是啊。”蒋闻道叹息着说道,“没有退路了,南京没有退路了,我华夏也没有退路了!” 他示意方既白坐下说话。 “对了。”蒋闻道问方既白,“你回来做什么的?” 方既白看着蒋闻道,眨了眨眼睛。 蒋闻道哈哈大笑起来。 …… “此次能够破获此重大日本间谍案件,你居功至伟。”蒋闻道沉声道,“甚至可以说,此案可以说是你一手侦破的。” 他看着方既白,说道,“此案功劳甚大,可以说包括我在内,还有颐和路三十二号那边,诸多人都分润了功劳。” “所长。”方既白摇了摇头,“属下本愚笨,更可称之‘顽劣’二字,是所长你不以属下蠢笨驽劣而嫌弃,悉心教导,不吝栽培。” “正因此,属下才能有如今之寸进。”他的表情无比诚恳和认真,“属下能够破获此案,更是因有所长你的悉心教导,不然的话,别说是破案了,说不得就因为手法粗糙反被日本人害了呢。” “行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反倒不是我沾了你的光,是我救了你一命了。” 虽然语气略显嫌弃状,只是那嘴角的一抹弧度是压都压不住。 方既白便笑了说道,“属下说这些话,发自肺腑。” 他对蒋闻道说道,“那陈修齐为何愿意来将军庙,正是因为他在丹阳彷徨无助,而属下为何敢毫不犹豫让陈修齐押解人犯来找所长,甚至属下都不必跟着,所长对属下恩同再造,属下对所长尊敬爱戴……” “哎呀呀。”蒋闻道脸都要乐开花了,却是直摆手,“你啊,都说你方小四奸猾,实际上却是老实人啊,净说大实话。” “说这么多,莫不是提醒我,怕我漂没了你的功劳。”他看着方既白,打趣说道。 说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直接就丢向方既白,“看看吧。” “委任五级?”方既白接住了,解开文件系带,打开来看,不禁惊呼出声。 此番破获日本间谍案,他知道自己必然升职,这不仅仅因为他立下大功劳了,更因为他帮很多人都立下功劳了。 只要但凡讲究一些,他不升职,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受奖,当然,就是这个‘讲究’,反而非常不容易,最是难得。 好在他了解蒋闻道,别人且不说,蒋闻道做事讲究,不会坑害他。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能从一等警士履升一级,成为警长。 却是没想到这份来自首都警察厅的嘉奖令上,直接将他的警衔从一等警士提拔到了委任五级警官。 “可还算满意?”蒋闻道看着方既白,微笑问道。 他自然明白方既白为何如此震惊。 别看从一等警士提拔到委任五级警官,这只是连升两级而已,但是,这放眼整个首都警察厅,如此这般连升两级的极为罕见。 无他,从警长到警官,此乃一道门槛,甚至可以说,别看委任五级警官和警长之间只差一级,二者之间的地位是天壤之别。 跨上了委任五级警官这道警官最低之门槛,才真真正正的跨入了发展进步的阶梯! “满意,太满意不过了。”方既白高兴说道,他看着蒋闻道,神色感动,“属下知道,这定然是所长帮我运作使劲,不然的话,想要连升两级,尤其是从警长到委任五级,这太难了。” “主要是你自己这件案子办的漂亮,吴厅长重视办实事的人才,你小子这次可算是入了吴厅长的眼了。”蒋闻道笑了说道,“当然,我也在其中起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属下省得的。”方既白满眼都是感激之色说道。 虽然蒋闻道说的轻松,但是,方既白知道,这‘微不足道’的作用,恰恰是缺不得的,没有蒋闻道这个所长的力荐,其他都是免谈。 “好生做事,有我在,再加上你现在算是入了吴厅长的眼了。”蒋闻道勉励说道,“别的不敢说,只要你立下功劳,该是你的,谁人都抢不得!” 他看着方既白,面色期许。 有一句话他没说,方既白在此案中表现着实惊艳,说不得会被特务处戴沛霖盯上,此次首都警察厅吴磐石厅长亲发嘉奖令对方既白连升两级,未尝没有拉拢人才,避免特务处挖角的考量。 …… “三个人犯都被特务处提走了?”方既白惊讶出声,“连电台也都被他们带走了?” 蒋闻道点了点头。 “欺人太甚!”方既白怒了,他出离愤怒了,“特务处的人凭什么?此案乃我首都警察厅一力破获,特务处凭什么来抢功劳!” “功劳没有抢。”蒋闻道摇了摇头,“该属众人的功劳,都还在,他们只是带走了人犯和电台而已。” “那些人犯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深挖案件,可以乘胜追击,说不得就能掌握更多线索,破获更大之间谍案。”方既白脱口而出。 “想什么呢?”蒋闻道瞪了情绪愈发激动的方既白一眼,说道,“冷静一点,还是那个臭脾气,一点就炸。” “一开始,我也是愤怒的。”他对方既白说道,“但是,细思之下倒也可以接受。” “坐好,别说话!”蒋闻道瞪眼道,“深挖线索?你可知道那季明朔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方既白摇头,“犯人被送来南京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一人叫季耿亮,此人乃日本玄黑会上海分社的人,日本名字叫渡边勇介。”蒋闻道说道。 “玄黑会的人?”方既白神情一震,“是这帮杂碎,都该杀!” “渡边勇介招供了季明朔的身份,此人真名叫山崎和也。”蒋闻道说道,“而山崎和也的真正身份是日本海军上海武官府情报处的现役军官!” “什么?”方既白霍然起身,惊呼出声,“竟然是日本现役军官?” 蒋闻道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日本海军武官府情报处?” “不知道啊。”方既白摇头,“但是,那可是日本现役军官啊,国军在战场上都很难活捉一头鬼子士兵,更遑论鬼子军官了,咱们这可是抓了一头活生生的日军军官呢。” 说着,方既白皱眉,他啧吧啧吧嘴巴,说道,“所长。” “嗯?” “我忽然觉得,我这连升两级有点少了。”方既白说道。 “是少了。”蒋闻道点点头,正色道,“要不要我派个车送你去颐和路三十二号,你与吴厅长当面理论理论。” “那还是算了。”方既白讪讪道,“吴厅长日理万机,此等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属下吃点亏就认了吧。” “你就知足吧。”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 从警长履升委任五级警官的难度极大,还因为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多警长想要攀过委任五级警官这道门槛,多年都难以如愿,更遑论—— “你小子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委任五级警官,且不说各其他省份根本不可能,即便是在首都警察厅,你放眼看去,有几个?”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没有!根本没有!” “所长,跑题了,跑题了。”方既白做正色状,“我们还是同仇敌忾,继续聊一聊特务处如何欺侮我们这件事吧。” 第062章 ‘山猫\’果然有问题(求保底月票) “行了。”蒋闻道瞪了方既白一眼,没好气说道,“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看到方既白还是一副不明白、义愤填膺的样子,知道年轻人气盛,且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还不甚了解,只得解释几句。 “此案已经涉及到日本海军情报部门,这已经不是我们首都警察厅能够应付的了。”蒋闻道说道,“特务处专司对付日本人,案件移交给他们正合适。” 看到方既白张了张嘴巴要说话,他摆了摆手,“功劳到手了,继续追查反而可能是烫手山芋,明白了吗?” “明白了。”方既白露出几分颓然的表情,说道,“所长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就是心里难免还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就憋着。”蒋闻道喝了口茶水,语重心长说道,“启明,你得了嘉奖晋衔,包括我在内其他人也都各有好处,你好我好大家好,还奢望什么呢?” “启明明白了。”方既白用力点头,语气认真说道,“我想通了。” “真的想通了?”蒋闻道问了句。 “嗯,想通了。”方既白说道,“许是我运气好破了此等大案,有些浮躁了。” “特务处是何等地方?那位戴处长都亲自出面了。”他对蒋闻道说道,“长官们都不说什么了,我也拿到了该拿的嘉奖好处,却是还在纠结,属实是拎不清斤两了。” “看来是真的想通了。”蒋闻道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方既白做事机灵,有能力,同时还救过他的命。 而他最欣赏方既白的一点就是,这个年轻人听劝,就如现在这般,不枉他一番悉心教导。 或有不足之处,这无妨,世上本就没有生而知之者,再者说了,年轻人嘛,本就是要不断吸取教训,不断进步的,而看着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教导下不断进步,这种感觉也正是蒋闻道颇为自得的,更有一份难以形容之成就感。 他甚至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感情这培养年轻人也是能上瘾的。 …… “所长。”方既白说道。 “怎么了?” “吕城警局的陈修齐,他……”方既白问道。 听到方既白不忘关心陈修齐的情况,蒋闻道心中不禁暗暗点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个陈修齐我见过了,倒也是个有能力的,他的情况我也了解了,留在丹阳那边是不成的。”蒋闻道说道,“首都警察厅已经行文丹阳方面了,陈修齐调来将军庙派出所,职衔还是警长。”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不满意?” “满意,满意。”方既白忙不迭说道。 虽然陈修齐的职衔还是警长,但是,吕城警局的警长和首都的警长岂能同日而语。 且不说陈修齐若是还困在丹阳,说不好便会如此蹉跎一辈子,就说他现在跳出了丹阳那个烂泥潭,一跃到了南京,再加上将军庙派出所这边还有他照看着,夸张一点已经可以用‘海阔凭鱼跃’来形容了。 此外,陈修齐来到将军庙,最大的倚靠就是他,他也便是多了个心腹手下。 “今天还回黄浦路吗?”蒋闻道问道。 “要回的。”方既白说道,“前些天家姐出嫁就请了假,落下了一些功课。” “一会回宿舍待一会就走。”他苦笑一声,说道,“属下本愚笨,更要抓紧时间追赶,可不能丢了所长你的面子。” “少说这种话。”蒋闻道笑骂道,“别动不动丢了我的面子,我可没有那么多面子给你丢。” “对,要给所长挣面子。”方既白笑了说道。 “滚蛋吧。”蒋闻道没好气说道。 “是!” 方既白转身就要滚蛋,却是听到蒋闻道又喊了句,“回来。” “接住。”蒋闻道拉开抽屉,将一个信封丢了过去,“这俩月的。” 方既白双手接住,捏了捏信封,脸上露出高兴神色,“谢谢所长。” “去吧!”蒋闻道摆了摆手,“瞧你那点出息。” 他看着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关于你晋衔嘉奖之事,等你结业归来再公之于众。” “不必多想,避避风头。”蒋闻道说道,“日本人阴险狡诈,若是被他们知道是你坏了他的好事,说不得就会报复。” “所长,我明白的。”方既白表情认真,立正,庄重敬礼,“启明告辞了。” “臭小子。”待方既白离开后,蒋闻道笑了摇摇头。 …… “启明回来了啊。” “启明,在黄埔学习感觉如何?” “方老弟,远远看到这身衣服,我还琢磨这是谁呢,哈哈哈。” 方既白一路散烟,随口聊着,就这么的回了自己的宿舍。 “四哥。”赵先亮已经在宿舍等着了。 “我不在这些天,所里有什么事吗?”方既白将剩下的半包烟卷丢给了赵先亮,他自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问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赵先亮说道,“现在整个南京都在备战,前天全所还参加了战备演练呢。” “唔。”方既白点了点头,与赵先亮随意的聊着,不经意间起了话题,从赵先亮的口中收集将军庙派出所这段时间的情报。 “对了,四哥。”赵先亮一拍脑袋,说道,“有件事你听了一定高兴。” “噢?”方既白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许大棒家的窗玻璃被人砸了,不仅如此,还被人丢了粪包。”赵先亮说道。 “有这事?”方既白眼中一亮,来了精神,“什么时候的事情?仔细说说。” 赵先亮高兴的笑了,他就知道这件事四哥听了一定会乐的。 整个将军庙派出所,要说谁和四哥最不对付,就是这许大彪。 许大彪倒霉的事情,四哥绝对最乐意听。 “三四天前吧。”赵先亮说道,“大半夜的时候,有人砸了窗玻璃,然后还从窗户扔了粪包,据说许大棒正好趴在窗口骂,直接扔他脸上了。” “哎呦呦,这可真是……”方既白乐得眉开眼笑,搓着手道,“许警长最好面子,这可真是……啧啧。” 他的心中则是一沉: 最担心的结果还是得到了确认。 情报得到了反馈,他在金陵轴承厂预埋的饵钩被敌人吞下去了: 这也足以证实‘山猫’果然是有问题的! 第063章 ‘二嫂\’(求追读求月票) “师傅,停一下。”方既白说道。 他是眼尖的,透过蜂拥的人流,他瞥到了人丛里的万桦。 万桦被几名男子围住了,似乎是发生了争执,她显然有些惊慌。 这个自称要为二哥守节的女子,实际上是胆子很小的,平日里也就满心经营那个小书店,那间小小的书店,填满了这个女子心中忧伤之外的些许空隙。 万桦有些惊慌无助的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恶汉,她向周围人求助,有善良的人要走来过问,被这恶汉扬了扬手里的匕首,便只得愤怒离开。 这个时候,她就看到了不远处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突然冒出来的方既白。 多日不见,自己这小叔子竟是一身笔挺的国军军装,朝着她微笑着点头,阔步走来。 “嫂子,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方既白直接扒拉开包围圈,冲着万桦说道。 几名男子面色不善,没有放方既白带人离开。 “哪里蹦出来的黛比?” 方既白面无表情,“让开。” “这小黛比让老子让开,他……”声音戛然而止。 方既白手中短枪那黑洞洞的枪管抵住了这右脸上有一颗大黑痣的恶汉,他冷冷说道,“世道坏了啊,看到这身军装都不怕了啊。” “兄弟,兄弟,小心走火。”被枪管抵在脑门上,黑痣男没有说什么狠话,果断认怂,他举起双手,惊慌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嫂子,他们纠缠你做什么?”方既白扭头问万桦。 “他们是收安全金的。”万桦说道,似是不愿意让小叔子看轻自己,这个胆小的女子尽量表现出不害怕,她的声音也提高了,“安全金嫂子都交过了,他们又来收。” 万桦说出‘嫂子’这个词的时候,咬字很清晰,声音中也多了几分雀跃的音符。 “安全金?”方既白看着大黑痣,面上是冷笑。 他左手拍了拍大黑痣的肥脸,“烧的哪门子的香?” “丹,丹凤街吴三茂,茂三哥。” “丹凤街?捞过界了吧?”方既白冷哼一声,他用枪管敲了敲大黑痣的脑门,“鄙姓方,回去告诉吴三茂,明天下午三点前赔礼送到将军庙派出所蒋所长处,晚一分钟,他以后就不必这么辛苦捞钱了。” “你说送就送,我们黑哥、茂三哥不要面子的?”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不忿骂道。 咣咣咣! “啊啊啊啊!” 方既白一把揪住大黑痣的脖颈,用枪柄活生生砸掉了两颗牙。 大黑痣满嘴血污,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句话,“吴三茂是吧,告诉他,现在得加钱了。” 方既白将大黑痣丢在地上,他的枪口指向其他三人,三人都惊恐的举起手。 方既白瞥到了枪柄沾染了血水口水,他不禁皱眉,他走上前去一把扯了一名恶汉过来,用其衣裳擦拭了枪柄,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朝着万桦微笑着,“嫂子,我们走。” 万桦有些惊惧的看着倒在地上惨叫的大黑痣,走了两步后,又走回来,用力踹了躺在地上的大黑痣一脚。 “我家小叔子心善。”万桦大声说道,“要是我家先生的话,已经毙了你!” 说出‘我家先生’的时候,万桦努力做出的凶狠样子多了一丝羞怯,七分自豪。 …… 书店大门紧锁。 方既白站在门口,他看着书店的门匾: 思言书馆。 思者,思念;言者,既言。 思念既言! “要打仗了,书馆开不下去了,启明,你坐。”万桦招呼道,“我去沏茶。” 方既白坐在椅子上,看万桦在那里忙碌着。 金陵轴承厂那边,他秘密安排卢修盯着邹德本,一旦饵钩动了,卢修就会以‘夜袭许大彪家窗户、投掷金包’的方式发出示警信号。 他与许大彪不和,这在将军庙派出所乃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要许大彪遭了秧,那么他回到将军庙派出所,自有赵先亮等人暗下里讲给他听。 这便是接收到了来自金陵轴承厂‘饵钩子’触动的反馈情报。 无论是预警装置,还是反馈方式,整个过程中都不会与他有任何接触,敌人即便是追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除非卢修出事了,这足以保障他的安全。 卢修是他的下线。 唯一的下线。 他也是卢修唯一的上线。 确切的说,卢修是他发展的下线,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向组织上汇报,南京党组织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与组织上失联了。 所以,卢修这个下线,只在他这里,组织上对卢修的存在并不知晓。 …… “启明,吃茶。”万桦给方既白倒茶。 “谢谢万桦姐。”方既白说道。 万桦倒茶的动作滞了一下,她看着方既白。 “启明。”万桦声音很低,很平静,似乎是在诉说,却又多了几分执拗,“叫我嫂子吧,你方才叫了我嫂子,嫂子高兴的紧。” “万桦姐。”方既白看着万桦,“我二哥也不希望看到万桦姐你活得这么辛苦……” “我不辛苦。”万桦摇头,她的眼珠子里已经有泪珠在打转了,却是顽强的没有滴落,“你二哥说了,等他回来,我便会等。” 她看着方既白,微笑着说道,“你二哥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诺千金,他说会回来娶我,他说这句话了,我便是他的妻子——” “所以,四弟。”万桦看着方既白,表情是那么的认真,“你要叫我二嫂。” 方既白沉默的看着万桦。 他对这个女人实际上谈不上了解,二哥于长城抗战殉国的消息传回家乡没多久,这个女子找到了吕城,说她是二哥的未婚妻,要为二哥守节。 父亲当即断然否认,言说二儿子从未说过此事,这个女人定是要来方家骗抚恤金的,令人将女子赶走。 方既白奉了父亲的嘱托,暗中看着这个女人坐船离开了丹阳,这才放心回去复命。 这个女人就是万桦。 一晃四年过去,方既白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女人,半年前他无意间看到了这家书馆,只因思言二字引得他信步而入,这才再度遇到了万桦。 他这才得知万桦一直在给二哥守节,不,确切的说是万桦始终不愿意相信二哥殉国了,她在等,等他的郎君回来娶她。 方既白暗中调查了,这四年间,万桦到处寻找二哥方既言的踪迹,这个弱女子甚至孤身一人去了热河,试图寻找二哥的埋骨处。 正是因为二哥尸骨未见,万桦现在坚持二哥没有殉国,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来,回来娶她。 方既白实际上与万桦接触次数寥寥,对于这名女子与二哥的故事也知之甚少,二哥家书甚少,也并未提及个人感情。 但是,就这么地,他就凭空多了个‘二嫂’。 第064章 ‘唐僧\’(求追读求月票) 方既白能言善辩,惯会讲话,可以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人骗了还帮他数钱的。 只是面对万桦,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话。 万桦煮了一碗馄饨面。 方既白没有胃口,本不想吃。 “你二哥说过,你打小就喜欢吃虾米馅的馄饨面,尝尝。”万桦看着小叔子,目光中竟是带了几分祈求。 方既白只觉得心头堵得厉害,他沉默的拿起筷子,沉默的吃着。 万桦又慌里慌张的取了醋。 方既白接过,咕咚咕咚倒了好些醋。 “你二哥说的没错,你果然喜吃醋的。”万桦高兴说道。 看到方既白将一碗馄饨面都吃完了,连汤汁都喝光了,万桦的眼眸中散发出亮光。 “四弟,你不是警察吗?”万桦看着方既白身上的军装,问道。 “我现在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上学,是委员长特批的警察补充班。”方既白说道。 “不好。”万桦摇摇头。 “嗯?” “大哥为国捐躯了,怀城也……”万桦说着,顿了顿,“四弟,你不能有事。” 方既白注意到万桦放在桌子上的手都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 “不会有事的,我还是警察。”他说道。 “对,对,警察好,警察好。”万桦松了一口气,说道。 她看着方既白,“怀城回来了,一家团聚就好了。” “有纸笔吗?”方既白沉默了好一会,忽而问道。 “有有有。”万桦忙不迭说道,找了纸笔过来。 “若是再有人来骚扰,你拿了这封信去将军庙派出所,直接找蒋闻道所长。”方既白将手书放在桌子上,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黄浦路了。” “好。”万桦手中捏着手书,捏的紧紧的,起身相送。 “四弟。”站在门口,看着即将远去的背影,万桦突然喊道。 方既白停下脚步。 “馄饨面好吃吗?”万桦满眼期待问道,“若是不好,我下次改进。” 方既白的身形顿了顿。 “好吃!”他的嗓音有些嘶哑。 看着方既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万桦关门上闩。 屋子里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房门,捏着手书,泪如雨下,“怀城啊,四弟来看我了,他说喜欢吃我做的馄饨面呢……” “怀城啊,你在哪呢?” “我在等你啊!” …… 巷子的一个角落里,方既白伸手揩拭了红红的眼角。 他的心中是那么的难受。 他本想开口劝说万桦,劝她面对现实,二哥已经在长城抗战殉国了,劝她放下这段感情,劝她寻找新的幸福。 这话终究还是没有能说出口。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二哥的感情至深,二哥还活着,这已经成为支撑万桦姐活下去的希望了。 她在等二哥,希望还在,万桦姐就还活着,是活生生的人。 希望不在了,人也便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了。 思言书馆在坊桥,坊桥隔壁就是估衣巷。 方既白警惕的注意周遭,确认没有可疑人员跟踪后,他在估衣巷十一号门口停下,看了一眼门锁,锁体上有一道浅浅的红漆。 用这道锁锁门,则说明一切安全。 方既白从身上摸出钥匙开门。 这里是他在南京城内为自己和卢修设置的安全屋。 而正因为思言书馆在附近,这给了他在附近出现的合理理由,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此地设置安全屋。 许大彪窗户被砸,这是卢修发出的信号。 若是没有此信号,他则不必来估衣巷。 方既白在蓄了半满水的水缸里摸索,很快取出了用牛皮纸包裹的湿漉漉的蜡丸。 从蜡丸里取出了卢修留下的密信。 方既白看完密信,皱眉思索。 ‘饵钩’确实是被敌人咬下了,只是实际情况与他此前所猜测的还是有些许出入的。 按照他此前所设想,邹德本被敌人误认为‘大圣’抓捕。 邹德本自然不是‘大圣’,敌人对邹德本逮捕审讯后,最终会发现这一点的。 但是,这个甄别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按照他此前的预估,短则两三天,长则无法估量。 这并非说邹德本遭遇刑讯能挺过两三天,即便是邹德本被抓后很快就什么都交代,大喊冤枉,敌人需要证实邹德本的口供,这个印证过程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现在的意外情况则是,邹德本被抓当天很快就被放回来了。 若非他命令卢修暗中盯着邹德本,甚至都不太可能发现邹德本‘消失’这短短两三个小时。 这就有意思了。 这是敌人逮捕邹德本后,立刻就发现这是陷阱,旋即放人了,然后还在抱着他们抓人没有被发现的幻想? 方既白无法确定。 现在,他可以确定敌人咬了‘饵钩’了,进而可以确定‘山猫’有问题。 但是,这个‘饵钩’本身反而引起了方既白更多的兴趣了。 方既白苦笑一声,‘唐僧’同志这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看不透又不好去触摸的谜团啊。 暂且抛下这个谜团,方既白陷入了更大的苦恼之中。 通过他预设的这个预警装置,他自己是可以确信‘山猫’有问题的。 但是,站在组织上所要求的严谨客观的角度来说,他实际上并未掌握任何实际而直接的证据来指证‘山猫’的。 方既白仔细思考,他明白自己只有一个最合理的选择: 想办法和傅厚岗六十六号的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秘密接触。 向组织上当面汇报自己与‘山猫’的接头事实,以及自己因何对‘山猫’产生怀疑,还有自己随后针对此怀疑设下的试探饵钩及其反馈结果。 剩下的就是交给组织上去甄别‘山猫’了。 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个特殊选址,以及此地必然为党务调查处二十四小时监视的所在,他想要安全秘密的与傅厚岗六十六号办事处接触,几乎可以用难如登天来形容。 更别提他的时间非常仓促,如果今天想不到如何接触傅厚岗六十六号,那下次正当理由离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蓦然,方既白心中一动,他有了一个还不算成熟的想法。 再三思量后,他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第065章 再临(求追读求月票) “一直没有动静?”章家驹问曹安民。 “没有。”曹安民直摇头。 闻听此言,章家驹的眉头紧锁。 他分析判断‘大圣’如果发现‘山猫’有问题,最可能的就是联络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此情况。 因而,他下令手下盯着傅厚岗六十六号。 “组长。”曹安民说道,“冯组长那边还骂了小安,说咱们越界了。” “我知道了,我会找老冯谈一谈的。”章家驹皱眉说道。 区座安排了隔壁冯家孝组二十四小时盯着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他这边安排曹安民带人盯着傅厚岗六十六号,这显然引来了冯家孝的误会了。 “刘安泰那边可还算安稳?”他问曹安民。 “稳,稳得依壁雕枣。”曹安民说道,“那个黛比现在过得那叫一个舒坦,石婆婆巷附近的饭店都被他吃遍了,口味也越来越刁。” 他对章家驹说道,“这黛比八成当赤匪的时候没盐巴吃,现在拼命吃盐,他现在吃菜只要口味重的,但凡口味轻了就不吃。” “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章家驹却是笑了摇了摇头。 红党都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个刘安泰便是如此,得了那么多赏钱,却只想着好吃好喝。 不过,他相信这刘安泰过了这个阶段后,会开始懂得如何更好的享受人生的。 这帮穷鬼,一旦没有了他们所谓的信仰,会变得比党国一些蛀虫还要腐败、奢靡的。 …… 六必居的照烧狮子头是鼎鼎有名的。 方既白拎了食盒下了楼,站在饭店门口招了招手,一辆黄包车立刻飞一般跑来停下。 “回笼巷。” “好嘞,先生坐稳了。” “慢点,慢点,不着急,免得弄撒了我的菜。”方既白看到车夫就要撒丫子狂奔,赶紧叮嘱道。 “先生,我这……”车夫有些为难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六必居斜对面的聚贤楼跑出来一个半大小子,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引人注目的是食盒上拴着一根红色布条。 “放心。”方既白打了个哈欠,说道,“走好路,我这人受不得烂路,多给你两毛钱。” “先生坐稳了。”车夫立刻高兴说道。 从此地去回龙巷,最快的路径是穿过八大碗巷,然后再右转,进入状元街。 不过,八大碗巷有一段路是出了名的烂路。 既然客人愿意多出两角钱走好路,车夫便会选择从石婆婆巷绕行,然后再走三步桥左转,再绕回到八大碗巷后半段路,然后右转进入状元巷。 客人愿意多掏钱,车夫也便多了几分恭维,与客人聊着天。 方既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车夫也便识趣的闭了嘴。 穿过石婆婆巷的时候,就看到方才那聚贤楼的小伙计敲开了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院门。 开门的正是‘山猫’。 山猫的表情有些惊愕。 黄包车掠过二十一号,方既白隐蔽的回瞥了一眼,看到‘山猫’收了那包饭,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 石婆婆巷二十一号。 刘安泰表情凝重的看着饭桌,饭桌上有两道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封书信。 书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单先生亲启’五个大字。 落款是小弟盛大。 他今天没有点聚贤楼的包饭,原因很简单,有一次他点了聚贤楼的包饭,觉得这包饭太淡了,他不喜欢,此后便将聚贤楼摒除了自己的叫饭名单。 但是,方才那小伙计非常肯定的说,这包饭就是送来石婆婆巷二十一号的,客人已经付了饭钱了,还留下了手书。 他问客人姓甚名谁,小伙计说他不识字,手书上有。 刘安泰的脸色连连变化,他没有去动那手书,更没有吃那饭菜。 他摸出怀表看时间。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这才做出一副吃饱了饭的模样,外出散步去了。 十几分钟后,确认了无人跟踪自己后,刘安泰来到一个烟杂店。 “打电话。”他将一张法币递给烟杂店东家,拿起了电话,“要解元弄十五号大东商行,鄙姓刘。” 电话很快要通了。 “哪位?” “是我,刘安泰。”刘安泰压低声音说道,“这边有情况,请章老板来一趟。” “知道了。” 电话吧嗒一声挂上了。 离烟杂店约莫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一个修鞋摊,方既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先生,修好了。” 方既白穿上鞋子,走两步,还跳了跳,他满意的夸赞了一句师傅手艺不错。 方既白没有回石婆婆巷继续盯着,更没有去烟杂店向烟杂店东家去打听‘山猫’方才的电话是打往何处、说了什么,这些都是作死的行为。 既然确认‘山猫’出来打电话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远离了此地。 三十几分钟后,在回笼巷不远处的丰茂大街,方既白要了一个黄包车。 “师傅,去新街口。” “好嘞,先生坐稳了。” …… 也就在这个时候,章家驹带了三个手下悄悄的出现在了石婆婆巷。 章家驹戴了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太清面容。 他的嘴巴里咬着烟鼻,烟鼻不是烟嘴,类似于哨子,哨嘴里放上好的烟丝,不点燃,就是吸这烟丝的味道,这种做法既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烟瘾,也可以避免身上有烟味。 曹安民上前敲了敲门。 “谁?”早就在门后等得焦急的刘安泰立刻出声问道。 “瞎了狗眼了,是我,老曹。”曹安民低声骂了句。 门后的刘安泰面露怒色,他最厌恶这个曹安民了。 章家驹这个组长都对他以礼相待,客客气气的,反倒是曹安民这个小瘪三,却始终对他污言秽语,甚至是还时不时的动手动脚,这令刘安泰非常不满。 我是红党的时候,你们对我那般恶劣态度,我也就认了。 现在,老子都已经弃暗投明了,是自己人了,你们还这般态度对我,那老子不是白叛变了么? “死了?开门!”曹安民又喊了句。 闻听此言,刘安泰心中更是愤恨不已。 他打开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闭嘴。”章家驹‘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巴掌适时地拍在曹安民的后脑勺上。 第066章 ‘大圣\’来信(求追读求月票) 刘安泰陪着小心将章家驹迎进来。 有了章家驹为他主持公道,训了曹安民后,他注意到曹安民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章家驹拿起桌子上的那封信。 “你怀疑这封信是‘大圣’派人送来的?”他问刘安泰。 “是的,章组长。”刘安泰说道。 他指着章家驹手中的书信说道,“‘单先生亲启’,这个单先生,我琢磨着实际上应该是‘山猫’先生的谐音。” “此外。”刘安泰表情严肃说道,“落款的‘小弟盛大’,盛大盛大,反过来就是‘大圣’,实际上‘大圣’已经表明了身份了。” 章家驹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刘安泰的分析。 他看向桌子上那两道菜: 青椒炒蛋。 红烧肉。 两道菜都是比较普通的家常菜。 “如果让你叫包饭,你会点这两道菜吗?”章家驹忽而问刘安泰。 “啊?” “回答我。”章家驹说道,“如实回答,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明白。”刘安泰看到章家驹神色严肃,也是赶紧说道,他摇摇头,“刘某不会点这两道菜。” “为何?”章家驹问道。 “吃腻了。”刘安泰说道,“或者说嘴巴吃刁了。” “我记得你一开始点包饭,是青椒炒蛋和红烧肉都点了的,尤其是红烧肉你点了好几次。”章家驹说道。 “是的,章组长。”刘安泰点点头,他对章家驹说道,“让章组长见笑了,那个时候是土包子一个,没啥见识,就觉得这炒鸡蛋和红烧肉便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章家驹点了点头,刘安泰的回答证实了他心中的一个猜测: ‘大圣’生活困苦,最起码不是那么如意的,他所能想到的下馆子点的好菜,也就是青椒炒蛋以及红烧肉。 或者说,以‘大圣’那手头拮据的情况,他也顶多有钱点这两道他认为的好菜了。 虽然此前邹德本之事,证实大概率是‘大圣’设下的陷阱,但是,有一点章家驹却依然坚持倾向性,暨‘大圣’没有什么钱,生活水平很普通乃至是困顿的。 而现在,饭桌上这两道菜似乎也可以佐证他的这个判断。 …… “这封信你看过没?”章家驹问刘安泰。 “没有。”刘安泰摇头说道,“知道这极可能是‘大圣’安排人送来的,这饭菜我是一口不敢吃,这封信更是没有动过,封口还没拆呢。” 章家驹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捏着书信摩挲着,忽而他神色微变。 他一伸手。 曹安民拔出腰间插着的短枪,递了过来。 “蠢货。”章家驹骂道,“刀片。” “没有刀片,小刀要不要?”曹安民问道。 章家驹黑着脸从曹安民的手中接过了那一柄小刀。 他小心的裁开了信封。 果然如他所料,信封里有一页纸张,以及还有一个折叠放进去的用胶水封好的信封。 他首先拿起那封对折的信封,仔细观察,信封封口用胶水封的很干净齐整,并无胶水渗出,且在封口处还用了两指宽的纸条以作封泥,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的写了‘撕毁无效’四个字。 章家驹看着这土法泥封,一时间竟是摇头失笑。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 “这张纸是写给你的信。”章家驹看完后,将这张纸递给了刘安泰,“‘盛大’先生请‘单先生’帮忙把里面这封信送往傅厚岗六十六号。” 刘安泰接过纸张低头看。 正如章家驹所讲,‘小弟盛大’给‘单先生’的这页信很简单,就是寥寥几句话,总结概括就是: ‘大圣’有重要情报需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因自己身份极难接近傅厚岗,特请‘山猫’同志转交。 刘安泰捏着信,他不禁露出紧张和不解之色,“章组长,我,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明白啊,我没有和傅厚岗那边联络过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章家驹误会他,误会他乃是诈降,实则暗中和傅厚岗六十六号有联系。 “别紧张,我没有怀疑你什么。”章家驹说道。 他注意到自己这么说刘安泰依然面露担忧之色,索性说道,“你的一切动静都在我掌握之中,我没有怀疑你什么。” 听到章家驹这么说,刘安泰顿时安心了。 “贱皮子。”曹安民小声鄙薄。 “嘴巴要是再满嘴喷粪,我给你缝上。”章家驹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骂道。 曹安民赶紧闭嘴。 …… “‘大圣’请你送信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你怎么看这件事?”章家驹在椅子上坐下,他点燃了一支烟卷,深深地抽了几口后,看着刘安泰问道。 “一头雾水。”刘安泰实话实说。 “想,动脑子想。”章家驹面色不善说道,“脑子有雾水,就把雾水倒掉,用脑子想。” 刘安泰看到章家驹生气,不敢再说什么,他皱眉仔细思考。 一旁的曹安民要说话。 “出去,门口守着。”章家驹瞪了曹安民一眼,训斥道。 他不指望曹安民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反而还担心曹安民那臭嘴会打扰刘安泰的思路。 “嗳。”曹安民闷闷答应一声到门口去了。 “很奇怪。”刘安泰思索片刻后说道,“按理说,我奉组织上的命令来和‘大圣’接头,我便顺理成章成为‘大圣’的上线,且在‘大圣’这个下线那边来讲,我已经可以代表组织上了。” “所以,即便是‘大圣’有重要情报要向组织上汇报,他也应该直接将情况反馈到我这里。”他对章家驹说道,“而不是再经我手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 章家驹点点头,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啊。 “还有呢?”章家驹说道。 “还有,还有,还有就是——”刘安泰仔细想了想,他忽而露出惊慌之色,“章组长,这‘大圣’让我转呈傅厚岗六十六号的这封信,不会是向傅厚岗六十六那边汇报,汇报……”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汇报说我背叛红党的事情吧。” 然后,他就看到章家驹露出思索之色。 “笑死我了。”一个声音笑着说道,“你个大黛比。” 说话的是门口的曹安民。 第067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求追读求月票) 刘安泰阴冷的目光看向曹安民,他几乎要出离愤怒了。 这曹安民根本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处处挑衅,不,确切的说是羞辱。 不仅如此,就拿方才来说,章家驹一伸手,曹安民竟然直接拔出短枪递过来。 你递枪做什么? 你要做什么! 刘安泰的心中对曹安民恨极。 “你笑什么?”章家驹皱眉,看向曹安民。 “组长你都说了,这‘大圣’非常聪明,是一个无比狡猾的红党,这样聪明的人,他会做出来让这家伙给傅厚岗送信,报告这家伙是叛徒的事情?”曹安民手指指着刘安泰,一脸鄙夷的样子。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组长,我这样没脑子都不会这么笨。”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章家驹摆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没我的命令,你不要再说话了。” “知道了。” 章家驹不再理会曹安民这蠢笨之辈。 不过,曹安民虽蠢笨,但是方才说的话却似乎又不无道理。 ‘大圣’派人送信给‘山猫’,让‘山猫’送信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信中的内容是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揭发‘山猫’是叛徒。 正如曹安民所讲,这得多蠢的人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吧。 不,蠢货也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已经不是蠢了,是傻子都做不出的事情。 “你怎么看?”章家驹问刘安泰。 我怎么看? 又是我怎么看? 刘安泰都有些抑郁了,他方才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和猜测了啊,问题是你们不仅仅不信,还笑话我。 “章组长,还是那句话,‘大圣’有什么重要情报不能直接向我汇报?”刘安泰说道,“竟然还非得通过我向傅厚岗六十六号转呈?” “这就是有问题的。”他看到章家驹的烟灭掉了,忙不迭划了一根洋火帮其点燃,继续说道,“刘某方才的那个怀疑,虽然可能性看似很低,但是事关重大,还是要小心为妙。”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章家驹,他是真的不想要去傅厚岗六十六号。 一方面是即便是‘大圣’没有搞鬼,但是,自己现在已经‘弃暗投明’,面对傅厚岗六十六号那些首长,难免会心虚没有底气。 尤其是那位‘田舍郎’同志,此人乃红党特科三杰之一,是红党方面与国党情报部门作战的主要领导人之一,面对此等高人,他心中完全没有一点点底气。 另外就是,他确实是担心‘大圣’在书信里搞鬼,万一正如他自己所担忧的那般,这封书信是向傅厚岗六十六号汇报他叛变之事—— 一个叛徒,傻乎乎送关于自己叛变的情报,同时把自己送上门。 即便是在叛徒界,这也是注定名留青史的。 …… 事关重大? 章家驹瞥了刘安泰一眼。 是了。 如果送信去傅厚岗六十六号这个行为本身是危险的,那么,刘安泰就危险了,事关性命,于刘安泰而言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事关重大。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安泰的命重要吗? 刘安泰自然无比珍惜。 不过,在他这里,刘安泰的命到底重不重要,这取决于刘安泰还有没有价值。 章家驹在心中开始盘算。 他是倾向于同意刘安泰去傅厚岗六十六号送这封信的。 原因很简单、直接。 ‘大圣’太神秘了,他一直谋求抓住‘大圣’的尾巴而不得。 现在这是‘大圣’主动冒出来。 在章家驹看来,这就是一个游戏,猫捉老鼠的游戏。 ‘大圣’觉得自己是猫。 他当然认为自己才是那只抓那些躲在下水道的见不得光的老鼠的御猫展昭。 对于‘大圣’,章家驹一直在琢磨。 这是一个非常谨小慎微的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依据这个性格来分析,或者说鉴于此前那次接头,他判断‘大圣’应该是一直躲在博云茶楼附近暗中窥视。 所以,这次‘大圣’应该也会在傅厚岗附近暗中盯着的。 如果‘山猫’没有去傅厚岗六十六号,‘大圣’必然是看在眼里的。 这就进一步证实了‘山猫’背叛了红党这个事实。 …… 嗯? 章家驹心中一动。 他看着刘安泰,“刘先生,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 章家驹对刘安泰说道,“金陵轴承厂的那个试探,因为我们抓了邹德本几乎是即刻就释放了,所以‘大圣’并未察觉邹德本曾经被抓过。” “亦或者说。”章家驹说道,“‘大圣’虽然注意到了邹德本消失了几个小时,但是,他并不能完全确定邹德本被抓了,他虽然怀疑,但是,无法确定。” “有鉴于此。”章家驹连抽了几口烟卷,他弹了弹烟灰,说道,“‘大圣’很谨慎,正如他对你产生了怀疑一样,而怀疑你本身他同样是谨慎的,在无法确定证明你有问题之前,他依然只是怀疑,并不会武断为你定性。” “所以,他这次使出这个伎俩,实际上是二次试探。”章家驹说道,“‘大圣’会在暗中观察,他这次要亲自盯着,确认你有没有去傅厚岗六十六号。” “章组长的意思是,他在等,等着看我会不会去傅厚岗六十六号,如果我去了,他就信我还是同志,如果我没有去,他就可以最终确认我有问题。”刘安泰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章家驹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看着刘安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许多,和曹安民那个蠢笨之辈比起来,刘安泰的理解能力强多了。 “所以,重要的甚至不是信件本身,而是我会不会去傅厚岗六十六号送这封信?”刘安泰问道。 “正是这个意思。”章家驹点点头。 “可是,可是……”刘安泰面露苦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可是什么?”章家驹看着刘安泰,微笑说道,“刘先生有什么话都可直说。” “可是,万一‘大圣’确实是已经一口咬定我背叛了红党,他在给傅厚岗六十六这封信里,就明确告知傅厚岗方面我叛变了。”刘安泰看着章家驹,紧张兮兮说道,“那刘某岂不是自投罗网。” “万一,万一,哪有那么多的万一啊。”章家驹皱眉,“你啊,就是太胆小了。” 闻听此言,刘安泰心头窝火的厉害,有一种要气的吐血的感觉。 他有一种朝着章家驹的脸上吐口水的冲动。 胆小? 这是在拿老子的性命玩火啊,你胆子大,你坐着说话不腰疼,你清高,你了不起! 我呸! 第068章 密取(求月票求追读) 章家驹面带微笑,就那么的看着刘安泰。 他已经打定主意安排刘安泰去送这封信了。 原因很直接且简单,在他看来刘安泰的剩余价值已经所剩无几了。 刘安泰这个红党延州总部派来的特派员,通过在报纸上发出暗号引南京地下党来接头。 不过,刘安泰很不幸,他引来的第一个接头者就是已经投诚被控制的红党,于是乎刘安泰落网。 而受刑不过的刘安泰选择了投诚,随后,刘安泰继续通过报纸引红党上钩,这段时间来却只骗来了两个红党。 而这两个红党却只是与红党失联的小虾米。 刘安泰最大的贡献是供出了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暨与红党极为隐蔽的重要地下党‘大圣’接头。 然而,‘大圣’不愧是顶尖的潜伏者,不仅仅提前踩点、似是察觉了‘山猫’的异常,更是疑似设下陷阱引他们上当,进而进一步在‘大圣’那里证明了‘山猫’有问题。 基于此,章家驹方才已经想通了: 刘安泰现在最后的剩余价值就是通过其钓出‘大圣’了。 倘若‘大圣’还未完全确定‘山猫’有问题,那么,‘山猫’去傅厚岗六十六号送信,自然是没问题的,同时也可进一步洗清‘大圣’对其怀疑,可以期待后续‘大圣’来与‘山猫’见面。 而倘若‘大圣’确定‘山猫’有问题,那么,刘安泰更加没有价值了,他这边索性就按照‘大圣’的出招去走,然后暗中部署,看看能不能钓出‘大圣’。 简而言之,章家驹现在眼里只有‘大圣’,傅厚岗那边刘安泰必须去。 虽然章家驹的脸上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的,但是,这笑容看在刘安泰的眼中却犹如冰川一般寒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 只是,他刘安泰还想着再挣扎一番。 …… “章组长。”刘安泰说道,“能不能想办法拆封信件,看看‘大圣’这封给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信里面写了什么?” 他还是想要看看这信里面到底有没有危险。 听闻此言,章家驹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安泰有没有危险,他并不在意。 只是,他确实也对‘大圣’在这封信里写了什么比较感兴趣。 “我手下有一个能人。”章家驹说道,“我唤这个人过来,他若是说能在不破坏信件,并且完好无痕的复原信封的情况下打开,那倒是可以一试。” 刘安泰沉默了,他明白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意思,如果章家驹手下这个能人无法确保复原书信的话,章家驹是不会拆开信件的。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曹安民。”章家驹喊道,“去,派个人回去把小武叫来。” “明白。”曹安民答应一声,吩咐守在院子里的一个手下去喊小武。 …… 小武其貌不扬,酒糟鼻,右脚还有些跛脚。 这个人是没有什么行动能力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密取。 “有把握没有?”章家驹问小武。 小武没有立刻回答组长的这个问题,他仔细研究这封信。 密取的核心在于隐蔽开启与无痕复原。 “可以通过蒸汽开启的方式密取。”小武想了想,说道,“只是……”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 “怎么了?”章家驹问道。 小武指着‘拆封无效’的字条说道,“我担心蒸汽会毁掉上面的字,那就麻烦了。” 章家驹也是不禁皱眉。 他知道小武所说的密取的操作,就是将信封边缘贴近热水壶,利用热气软化胶水,使封口缓慢打开,避免纸张撕裂。 整个过程最重要的是火候的把握,避免蒸汽浸润信纸上的字迹,这是一个技巧活。 而取出文件后,再把信纸可平整晾干,信封再用极细的刷子涂抹少量胶水重新粘合,痕迹极难察觉。 正如小武所说,信封里的信纸因为有信封的保护,字迹被蒸汽沁润的可能性较低,最重要的就是被‘大圣’用作封口的那张两指长度的字条。 “没把握就算了。”章家驹摇了摇头。 他虽然对这封信的内容很好奇,但是,稳妥起见他还是不愿意冒险。 …… 这怎么能算了? 刘安泰急了。 小武不说话,只是拿着这封信仔细观察。 “组长,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小武突然对章家驹说道。 “有把握吗?”章家驹再度问道。 小武摇了摇头,他是没有把握的,不过他还是想试试。 他喜欢挑战难度。 章家驹看着小武那热切的眼神,也是有些头疼。 小武这种满脑子都只有技术,不掺和其他事情的手下,他是非常欣赏和放心的。 但是,同样的,这种技术型手下只专注做技术活的痴迷脾性,又会令他头疼。 “你打算怎么做?”章家驹沉声问道。 “还是蒸汽密取。”小武说道,“不过,这个字条确实可能被弄湿。” “那算了。”章家驹断然说道。 “组长,你听我把话说完。”小武说道,“如果字条没有弄湿,那自然没事,即便是字条弄湿了,我可以伪造字条。” “有把握没?”章家驹再度问道,他最关心这个。 “问题不大。”小武盯着那几个字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故意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其目的就是尽量避免模仿这几个字的笔迹。” 章家驹点点头,左手写字本就没有规律可循,所以比正常的字迹更加难以模仿。 他对小武说道,“你先临摹这几个字,确认可以模仿再动手。” “可以。”小武搓了搓手,兴奋的说道。 几分钟后,章家驹看着小武写好的几个字条,他非常仔细的研究,甚至还拿了小武的放大镜去看。 “这张最像,几可以假乱真。”章家驹指着中间的字条说道,他点了点头,“可以。” 看到小武摩拳擦掌的准备蒸汽密取,章家驹不禁又担心起来,再度叮嘱了一番,“要绝对小心。” 小武没说话,他现在满眼都是那封信,没了字条‘泥封’的担忧,密取这封信对他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的日常操作罢了。 “组长,好了。”一番操作后,小武摸出手绢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将取出来的信纸放在了桌子上。 章家驹立刻凑上前去看那信纸,待看罢信纸上的内容后,他目光阴冷的看向身旁的刘安泰。 “蠢货!”章家驹骂道。 “组长,我又怎么了?”门口的曹安民探头,委委屈屈的问道。 第069章 章家驹:我笑那‘大圣\’不过无谋之辈(求追读,求月票啊) “没说你。”章家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嘿!”曹安民高兴的应了一声,没说他,那就是说刘安泰这个黛比了。 “章组长,我,我。”刘安泰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自己看看吧。”章家驹冷哼一声,将信纸递给了刘安泰。 刘安泰看了‘大圣’写给傅厚岗六十六号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的信,他不禁冷汗直流,露出尴尬之色。 这哪里是‘大圣’向傅厚岗汇报重要情报,分明就是‘大圣’在向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一封告状信。 在信中,‘大圣’直言对‘山猫’的怀疑。 当然,只是怀疑,且这个怀疑并非是确切指认‘山猫’叛变,而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疑点: ‘大圣’那天深夜来拜访,此人嗅觉灵敏,一进门就闻到了烤鸭子和酱牛肉的味道。 此外,最重要的是空气中还有价格昂贵的药酒五加皮的味道。 在信中,‘大圣’向组织上表达了自己的两个怀疑和判断。 其一,‘山猫’有问题,他是不是已经背叛革命了,被敌人收买了? 其二,还有一种可能,倘若‘山猫’没有背叛革命,那么,这就只是‘山猫’腐化堕落了,开始追逐享受了,那么问题来了‘山猫’大吃大喝的钱哪来的?是贪污了组织上给的经费? 即便是后者,这也是极为严重的违纪问题。 所以,‘大圣’请求组织上对‘山猫’展开缜密的调查。 此外,‘大圣’在信中也说,他也希望调查结果是好的,譬如说‘山猫’同志大吃大喝实际上是组织上允许的,是对身份的一种掩护,最差的结果即‘山猫’只是贪图口腹之欲,挪用了组织上的经费,那么,这就只是违纪问题,‘山猫’同志还有挽救的可能。 还有就是,‘大圣’在信中向组织上汇报说,他给‘山猫’写信,并且请‘山猫’向傅厚岗六十六号送这封信,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山猫’不是叛徒,即便是他对‘大圣’此举很不满,依然会选择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一行,这就证明‘山猫’没有背叛革命。 至于说‘山猫’没有去傅厚岗的这种情况,‘大圣’在信中没有提及,因为‘山猫’没有去傅厚岗的话,这封信傅厚岗六十六号那边自然是看不到了,也就没有必要提及这一点了。 …… “我早就叮嘱过你了,‘大圣’能够潜伏这么久,并且被延州那边如此重视,必然是非常谨慎,用你们红党那边的话说是‘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要你小心应对,小心应对!”章家驹怒声道,“那就是这么应对的。” “大吃大喝,还不知道擦好屁股!”章家驹骂了句。 大热天的,刘安泰脑门上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 同时对于章家驹的训斥,他的心中也是不满的。 老子不过是吃吃喝喝而已,要是连这点口腹之欲都满足不了,我岂不是白投诚了? 当然,心中这般想法,他是万不敢表露出来的。 “章组长,是我的错,我不够谨慎,责任在我。”刘安泰赶紧说道。 “责任当然在你,难不成责任在我?!”章家驹冷哼一声。 “这么看来,‘大圣’只是怀疑我,他并没有实际证据。”刘安泰赶紧开动脑筋,为自己‘脱罪’,他知道自己必须展示自己的价值,不然的话迟早会被章家驹放弃。 一个背叛了红党的人,又被党务调查处放弃了,结局可想而知会是多么悲惨。 而他现在的价值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要分析证明他没有被怀疑,不,确切的说是要证明‘大圣’没有办法确认他叛变了。 “只是怀疑而已,只要我想好了解释的说辞,成功渡过傅厚岗六十六号的调查。”刘安泰赶紧继续说道,“那么,红党党组织对我就还是信任的,进而‘大圣’那边也确认我没问题,他必然还会来接头的。” 刘安泰努力做出激动的神色,说道,“如此,‘大圣’落网指日可待啊,章组长。” “算你运气好。”章家驹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大圣’很谨慎,他的这种性格虽然促使他怀疑你,却也考虑更加全面,他甚至想到了你的大吃大喝是一种掩护方式。” 他看着刘安泰,说道,“你要感谢‘大圣’在信里面提到了这个可能性,这也便给了你向傅厚岗六十六号解释的一个借口。” “是,是,是。”刘安泰忙不迭说道,“我去了傅厚岗六十六号,那边卡了这封信问我话的时候,我就这么解释。” 他努力开动脑筋说道,“我就说我的邻居是一个麻烦的人,喜欢东打听西问问,我为了避免被邻居怀疑举报,不得不采取这种方式来避免可能的怀疑。” 刘安泰越说越有思路,“如此,我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及时向组织上汇报这件事,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没有组织上的召唤,没有特殊情况,我是不便联系傅厚岗六十六号的。” 他对章家驹说道,“毕竟我也算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地下工作要随机应变,这只能说明我斗争经验丰富,不能因为这个就随便怀疑老同志,这是伤害革命同志的错误行为,要不得。” …… “可以,这样还算是可以说得通的。”章家驹微微颔首,他看着刘安泰,思索着说道,“‘大圣’在信里面并未提及金陵轴承厂的邹德本,关于这一点,你怎么看?” “关于这一点,我刚才也在琢磨了。”刘安泰回答道,“那就是关于‘大圣’的掩护身份,我们的分析本身是没错的,只是最终调查结果出了偏差,邹德本并非‘大圣’故意设下的陷阱,只是我们没有查到‘大圣’的身份而已,是我们弄错人了。” 章家驹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安泰的分析的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关于邹德本是‘大圣’故意设下的陷阱,这只不过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圣’只是根据‘山猫’大吃大喝这个细节产生了某种怀疑,那么,情况比他所料想的要好很多。 当然,在章家驹的心中,他早就决定要命令刘安泰去傅厚岗六十六号走一趟了,这些分析结果本身并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唯一的利好就是,这个分析结果可以让刘安泰更加放心,且愿意去傅厚岗,这就免了他强行下令了。 毕竟,强行下令难免会令刘安泰心生芥蒂,他愿意去,这是最好不过了。 “我笑那‘大圣’自以为聪明谨慎。”章家驹忽而笑了,“不过是无谋之辈,空有一些小伎俩而已,自作聪明之辈罢了。” 第070章 章家驹:优势在我(求追读求月票啊) “组长何故发笑?”刘安泰看着章家驹,尽管心中腻歪,还是忙不迭舔着脸当捧哏。 章家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两道菜,微微一笑,说道,“从这两道菜,也可以看出来‘大圣’对你只是怀疑,实际上也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并且愿意看到你是没问题的。” “嗯?”刘安泰露出不解之色,“章组长,我没明白。” “尽管邹德本事件是误会,但是,对于‘大圣’的身份的分析,应该是没错的,这人生活困顿,并没有什么钱。”章家驹说道,“这两道菜,现在的你看不上,但是,在‘大圣’来说,已经是他能够想象到的了不得的美食了。” 他对刘安泰说道,“这两道菜就代表了他潜意识的诚意,关心同志的真诚之心。” “我明白章组长的意思了。”刘安泰略略思索,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大圣’对我坚定怀疑的话,以红党对所谓叛徒的痛恨,他是不可能省下自己那可怜的钱财选择这种高档次的饭菜的。” 刘安泰经章家驹这么一提醒,也看的更透彻,更加放心了,“他只会选择更粗鄙的饭馆,送来更便宜的粗茶淡饭。” “说的没错。”章家驹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圣’确实很聪明,很谨慎,他能够想到让你给他往傅厚岗送信来试探你,这本身就是一个常人难以想到的妙招。” “不过,他绝对没有想到我们有可以密取信件的能人,更没想到我们可以通过饭菜本身就分析出这些蛛丝马迹的细节。”章家驹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意。 “刘先生。”他拍了拍刘安泰的肩膀,“现在傅厚岗你可以放心去了,好生应付,届时成功抓了‘大圣’,乃至是网到更大的鱼,我定然亲自上报,为你在秦先生面前请功。” 章家驹微笑着,“届时,高官厚禄,金钱美女,尽可享用。” “不敢,不敢。”刘安泰忙不迭说道,“刘某不过是诚心效忠党国,愿意为党国事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说得好啊,说得好啊。”章家驹哈哈大笑,“党国就需要刘先生这样的忠诚干城啊!” 刘安泰立正,学着国党人员那样表情严肃说道,“刘某誓死效忠党国。” …… 虽然已经决定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但是,怎么去傅厚岗,这却是要好生谋划一番的。 虽然现在国党和红党二次合作,共同抗日的谈判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两党共御外辱已然成为定局。 党国允许红党在傅厚岗六十六号设立办事处,这就是最明显的信号。 但是,党国承认红党的官方公告一日没有公布,党务调查处抓捕红党从法理上就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了,即便是两党再度合作了,党务调查处的最重要的工作依然是对付红党,只不过会更加隐秘一些。 ‘山猫’现在的身份依然还是潜伏在南京的红党地下党,他是不能够堂而皇之的跑去傅厚岗六十六号与红党方面见面的。 “严格来说,按照组织纪律,我是不应该和傅厚岗那边接触的。”刘安泰冷静分析道。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现在无比冷静和小心。 他对章家驹说道,“我来南京那个时候,红党驻南京办事处还没有成立。” “最重要的是,傅厚岗那边此前也并没有联络过我。”刘安泰说道,“可以说,从组织纪律来讲,我去傅厚岗六十六甚至可以说是违反组织纪律。” 看到章家驹的面色阴沉下来,刘安泰赶紧说道,“当然了,现在有了‘大圣’的这封信,我去傅厚岗六十六号找组织,这就有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了,事急从权嘛。” “这就对了嘛。”章家驹微笑说道,“刘先生,你这次是要立功了的。” “不仅仅是说此举方便我们钓出‘大圣’。”他拍了拍刘安泰的肩膀说道,“傅厚岗那边,我们一直盯着,只不过一直在外围监视,无法真正深入调查,你此番能够进入傅厚岗,这本身就是一次深入其内部查勘的好机会。” “能为党国略尽绵薄之力,刘某也很开心。”刘安泰赶紧说道。 正如章家驹所讲,深入红党驻南京办事处打探情报,这本身也算是他的价值所在了,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证明自己还有更大的价值。 …… “如何以一个地下党的身份联络傅厚岗六十六号,这是你的工作,我相信你从延州来南京的时候,红党应该交代了紧急联络的方式。”章家驹说道。 “是的,确实是有紧急联络方式的。”刘安泰说道,“我此前已经交代过这一点了。” “是么?”章家驹微微一笑,“我记起来了,是有交代过。” 刘安泰心中暗骂不已,方才章家驹那看似随意的话,实则是不着痕迹的试探,试探他是否交代清楚,是否还有隐瞒。 别看章家驹说的好听,把他当做自己人了,实际上一直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时刻防备他的。 “你按照你的联络方式联络傅厚岗方面。”章家驹说道,“我能做的就是安排我们这边做出适当的调整,方便你安全进入傅厚岗。” “千万要注意,不能做的太明显。”刘安泰赶紧说道,“‘田舍郎’本事你们是最清楚的,稍不注意,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的。” “我做事,你放心。”章家驹淡淡一笑。 有刘安泰这个内应在,大好的打探傅厚岗红党办事处的机会,他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田舍郎’本事再大,也想不到‘山猫’这个老资格布尔什维克竟然已经叛变了。 这几乎是明牌了。 优势在我! …… 翌日,即八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傅厚岗六十六号,红党驻南京办事处。 侯建柏拿了一摞报纸来到‘田舍郎’同志的办公室。 “田先生,今天的报纸。” “噢,辛苦小猴子了。”‘田舍郎’同志放下手中的文件,从侯建柏的手中接过报纸。 他喜欢看报,即便是国党的官方报纸、机关报,只要是有时间,他也都会仔细阅读。 这些即便是国党内部工作人员可能都随手扔在一旁的机关报,在‘田舍郎’同志的眼里,却蕴含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嗯?”‘田舍郎’同志的目光在《金陵早报》的一个版面停留。 第071章 小四,我给你送间谍来了(求追读,求月票) “小猴子。”‘田舍郎’同志思索片刻,对侯建柏说道,“请赵先登同志来一趟。” 很快,赵先登同志来了。 “田先生,你找我?”赵先登同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问道。 他戴着的这眼镜,两边的镜腿都缠着胶布,已经磨得发亮了。 “‘山猫’同志那边,你近来与他联络过没有?”‘田舍郎’同志问道。 “没有。”赵先登摇了摇头,“办事处的同志等于是在明面上的,并且时刻被隔壁那帮朋友监视,按照组织纪律,我们要竭力避免和南京地下党的同志接触的。” 他随即问道,“可是‘山猫’同志出什么事情了?” ‘山猫’同志是他的老部下,且肩负联络失联同志,重建南京地下党组织的艰巨任务,‘田舍郎’同志突然问及‘山猫’同志,他担心‘山猫’同志是不是出事了。 “你看看这个。”‘田舍郎’同志将手中的《金陵早报》递了过去。 “‘山猫’请求秘密来傅厚岗汇报重要情况?”赵先登露出惊讶之色,而后皱眉。 “说说你的看法。”‘田舍郎’同志说道。 “客观来说,‘山猫’不该直接主动联络我们,即便是联络我们,也应该是约定接头地点,秘密在外见面。”赵先登思索着,说道,“他却直接用暗语指出要来傅厚岗见面,这有些奇怪。” “是啊,有些奇怪啊。”‘田舍郎’点了点头。 “田先生担心有问题?”赵先登说道,他皱眉思索,“应该不至于,如果‘山猫’果真出事了,他对傅厚岗这边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对,反而不会主动联络这边。” 如果‘山猫’有问题,他不和傅厚岗这边联系,以他的特派员的身份,整个南京地下党组织都将由‘山猫’领导,而这些同志也将遭敌人毒手,当然,这也取决于‘山猫’能够联络到多少失联的同志。 而‘山猫’如果和傅厚岗这边取得了联系,就等于是建立了南京地下党组织与傅厚岗的联络渠道,‘山猫’也将受傅厚岗的直接领导,如果他有问题的话,赵先登不认为‘山猫’能够躲过‘田舍郎’同志的法眼。 赵先登思索着,对‘田舍郎’同志说道,“我猜测应该是‘山猫’同志有极为重要的紧急情况,需要向您直接汇报。” ‘田舍郎’同志是敌人重点监视对象,甚至可以说是红党驻南京办事处的头号监视对象,‘田舍郎’同志外出与地下党的同志见面是不可能的,反而想办法安排地下党的同志秘密来到傅厚岗六十六号,在这里见面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你去和‘山猫’见面。”‘田舍郎’同志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用我的车把人接进来,注意做好遮蔽,避免被敌人发现。” “明白。” …… 待赵先登同志离开后,‘田舍郎’同志将侯建柏叫来。 “有一线隐蔽同志要过来,通知下去,提前打扫一下,做好保密工作。”‘田舍郎’同志吩咐道。 “明白。”侯建柏点点头。 提前打扫一下,就是大家动起来,想办法分散暗处监视的敌人的注意力,为来见面的同志做好掩护工作。 而做好保密工作,则是要求办事处的同志们尽量避免与访客打照面,各办公室房门紧闭,避免有泄密情况。 这并非是不信任、防着地下党的同志,正是因为这些同志是一线秘密战线工作,时刻处于危险之中,不让他们了解到傅厚岗这边的情况,这既是对这些同志的保护,同时也是对傅厚岗六十六号的保护。 “去吧,做好保密工作。”‘田舍郎’同志说道。 侯建柏身形一顿,“明白。” ‘田舍郎’同志揉了揉眉心,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 方才赵先登同志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但是,赵先登同志忽略了一个细节: ‘田舍郎’同志并非‘山猫’同志的直属上级,‘山猫’同志是延州社工部派遣来南京开展秘密工作的。 虽然‘田舍郎’同志因为来南京工作的关系,延州社工部将‘山猫’的联络方式、密语告知,以供紧急联络之用。 这也是他能够从报纸上直接看懂‘山猫’的暗语的原因。 也就是说,‘田舍郎’尽管可以联络到‘山猫’,但是,严格来说并非‘山猫’的上级。 对于‘山猫’而言,他要联络组织上,傅厚岗这边派一个人与他秘密接头就是了,没有必要非要来傅厚岗见‘田舍郎’同志。 当然,‘山猫’请求来傅厚岗见‘田舍郎’,本身却也并非被禁止的,只是除非十万火急的情况,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毕竟,来被敌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的傅厚岗见面,即便是这边妥善安排,也是有一定的暴露风险的。 总而言之,‘山猫’请求来傅厚岗,属于情理上勉强可以说得通,却又也算是说不通。 ……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总值日官郑樵代表校方正式公布了下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的卫戍值日班长的名单,第一总队三班的林致远同学众望所归地当选。 而第二总队一班的林聿衡同学则遗憾落选。 “克明,恭喜啊。” “克明乃我第十一期诸同学之翘楚,此前已经被校长接见过。”肖道星笑了打趣说道,“这次若是被校长接见,那就足以说明校长对克明是青睐有加啊。” “不过是正常值守任务罢了。”林致远微笑说道。 他对这些素来看得比较淡。 他看了看四周,“启明没有来蹭课?” 方既白除了上警察补充班的课程之外,一有时间就会来蹭课,可以说,方既白的拼命用功学习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也都很佩服。 “警察补充班和第二总队一班有篮球赛。”刘子睿说道。 “篮球赛?”陈孝安来了兴趣了,“去看看,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篮球场,场上正激战正酣,林致远等人扫了几眼,不仅仅没有看到警察补充班的篮球干将方既白的身影,而第二总队一班篮球打得最好的林聿衡也并未出现在场上。 “真是奇了怪了。”陈孝安嘟囔着,“这两人去哪里了?” …… 方既白在校门口。 有访客。 他看着风尘仆仆的陈修齐,递了一瓶汽水过去。 陈修齐一仰脖子,咕咚咕咚,一瓶可口露就灌进了肚子里。 他手里攥着汽水瓶子,抹了抹嘴巴,得意洋洋说道,“小四,我又抓了个间谍,人给你送来了。” 陈修齐把‘小四’和‘又’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PS:各位大大们,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上架有爆更。万分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抱拳)。 上架感言 接编辑通知,明天上架,具体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不是晚上十二点。 照例是感谢,感谢主编饼干大大一直以来的指点和帮助,尤其是新书开稿阶段,主编不厌其烦的帮我改稿,还打电话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指点,万分感谢。 感谢责编夜宵大大的帮助和指点。 更要感谢一直以来支持作者,支持本书的读者大大们。 有《我的谍战岁月》跟过来的老朋友,更有以前些体育文时候跟过来的老朋友,当然还有新朋友们,感谢大家的支持,作者能做的就是写好故事,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尽量多更新,感恩大家的支持。 上架当日肯定是有爆发的,请大家放心。 然后是本书的加更情况: 盟主加更两章。 另外本月月票每满500票,加更一章。 加更的章节都是不少于3K的章节。 最后,最重要的就是恳求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求首订! 拜谢诸位读者大大。 另外,老书的番外,明天也有更新的,大家可以放心。 还有就是,我刚刚又看了下记事本,老书虽然完本了,不过还欠了一些加更,非常惭愧,现在,老书的欠债我会在新书补回来。 嘴笨,总之,努力码字,其他的拜托大家了。 第072章 日本间谍(求首订啊) “小齐,我看你这过河拆桥的毛病是改不了啊。”方既白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修齐,“有事四哥四表舅,没事就小四。” “没开玩笑,没骗你。”陈修齐看出来方既白不信,诅咒发誓,“别的事情我能乱讲,这种事我敢乱讲吗?” “真的?”方既白惊讶的看着陈修齐。 陈修齐点点头。 “人在哪里?”方既白 “我们跟上去看看!”李三说完,然后身形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跟着那水晶光飞了起来。 “陨落5名道主!”李三有些惊讶,这样的战绩,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仿佛洪水决堤,那强烈可怕的意境宛如滔天洪水,瞬间将李三给淹没。李三的意识虽然强大,可此刻也是一瞬间就完全陷入这玄妙的意境世界当中。 如果,王比安,是在鄞江镇中心被丧尸包围,赤手空拳的谢玲不要说救他出来,连自保都是问题。 丁力并不知道张语柔是刚到还是已经站了一段时间,而且也无法开口询问,甚至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发的场景,毕竟这深更半夜的请张语柔到自己房间也不合礼仪,不管他们两人是否在乎。 讪讪的一笑,欧阳春第一个动了起身,纵身蹿到半空中,第二个是段风,随即几个堂主皆是上空。 “你是何人?”这师弟一声喝问刚刚出口,表情突然呆滞起来,口越张越大,然后吐出一团极淡的白气,就此委顿倒地,没了声气。 眼内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武隆老人,看着老人的样子,江南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感谢的抱起双拳,恭敬的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任图影心中微沉,神嫖令牌现在已经无法使用,要避过炎帝这一招,只能用画曈。 “进来吧”,此时的慕容倾冉连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桌前说道。 箫无羡的言谈举止皆将大家风范显露无疑,那份独到的气质丝毫不亚于远在长桓的钟离佑。 李老实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位老街坊,笑了一声,刚要答话,却见茶馆里进去不多时的郎中跑了出来,见崔老总也不理自己,便起身进了茶馆总要看看那死人模样。 直至一段时间后,她突然睁开了双眼,闪过一道亮光,随之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四周。 “还请带路。”林宇早就明白既然楚山出现在此,嵇宗肯定也在。 等她循着唐洛的目光,低头往下一看时,哪怕是她,俏脸也微微一红,忙坐直了身体。 叶泽熙垂了垂眸,他对倪思裳,那就像是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是爱恋,越是无法面对。 紧接着,他一扬手,把韩雨萱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压在了她身上。 昨夜一整晚没睡,叶织星睡得很沉,除非天大的动静,否则她羽睫都不会眨一下。 虽然对他来说,十八万算不了什么,不过这个葛兰,也就是他其中一个情人而已。 “段老大,你是气的,我可是活生生的肝疼,我的钱没了,疼死我了 都。”沙黄一脸的苦逼。 加上爬塔的过程中经历了各种尔虞我诈,他马上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入秋了,清晨有些凉意,林雨橙一早起床,在阳台呼吸新鲜空气。随着胎儿的稳定,她可以起来做些轻微的活动了,但还是不能情绪激动,过度劳累。 他仔细探查了一下,确定上面没有藏着百八十个拿着机枪的大汉后,白嘉轩这才随便找了一个船舱呼呼大睡。 第073章 不愧是戴老板赞许之人(【大川爸爸】盟主加更1)求订阅 “股长?”东方旭低声问齐善余,“要不要?” 齐善余略一思索,微微颔首。 东方旭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惊动了屋内人。 陈修齐脸色一变。 张引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摸向腰间。 正在扒贺晓光裤子的唐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方既白。 “继 “那就先说仙人跳,咱俩再谈二人转!”柳芸儿脸上露出笑容,戏谑的看着胡大发。 若不是这紫衣少年一直在旁边挑拨离间,她的内心,能这么容易动摇吗? 直到有人下班与她说再见,她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五点了。她也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我知道什么是怨灵,不用你教我这些基础知识,谢谢。”我看似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如果换个稍微有点情商的,估计就已经看出我有些不耐烦了,但是任全勇没有,这家伙只是安静了一会儿,马上就找到了新的话题。 “你妹的,别说孩子是徐泽清的就行。”江珊一副我不能接受的样子。 但雷扬这般托大之下,秦宁的帝皇拳却是同样毫无阻碍地落在了雷扬的胸口。 寇静已经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这个妈咪也没有拖他后腿的必要,她只要简单的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他幸福就好。 像空树村这样的村子,与世无争,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实际上在其他地方,永生组织与激进的九黎之民早就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战斗。 “尼玛的,居然有人给出这个高的标价,看来这些外在表现不错的赌石,想要拿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透视完所有的标底情况之后,叶枫暗自嘀咕了一句。 但王强不是,他连气息都隐藏得很好,不知道他底细的人,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实力。 李严用眼角瞥了一下,坐在对面拿着鹅毛扇微微扇着的谋士,深吸一口气,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等润和帝回到抢救大厅的床上,重新接上中心吸氧,过了一刻钟才觉得自己似乎又渡过一劫。 “周一绪,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难得头回看到周仪仪脸色铁青,怒气中烧且语气极其低压。 所以对于郭天祥所说的这些经历,王墨只信三分,只是其中哪三分是真的,他还是需要好好观察一下,从细节当中得出结论。 他知道,这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而铁甲骑兵队的男人们,也从此对王墨的话深信不疑,开始认真对待每一次的训练。 张羽墨的洞府内一幅幅诱人的画面在不断地上演,爱的声音一刻都未停过,她没想到进入化神期的李长生如此生猛,让她在高点之上没下来过,最终,张羽墨不得不缴械投降,臣服在李长生的巨龙之下。 柳玉萍虽然是旁系嫁出去,嫁给柳县的豪族赵家,说起来有些高攀了,但是她这性格爽利泼辣,直率的样子,却是深得如今她的夫君,赵家家主的赏识与喜爱。 汉人帝陵,哪一座不是千挑万选,勘探龙脉,测算五行八字,又要符合天星地脉,才能找出最为合适的一处。 冷冷说着,德莫斯的手掌已经移到海伦脑顶之上。如冰般彻寒的俯视中,她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再次被巨痛折磨得桀桀抖动。 一句话怼的易寒暄哑口无言,他有什么资格谈论她的感情纠葛,他不也是抛弃她么?利用她对他的爱么? 第074章 戴沛霖:方启明是好运星(【大川爸爸】盟主加更2)求订阅 就在他去寻找父母的尸骸的时候,敌军发现了他,把他当做了敌国探子,出动了一队精兵来追杀。 “看样子你也突破了。”姜陵看出黄烈的气机又增强了不少,由衷笑了笑。 愤怒的咆哮响彻整个圣保罗酒店,一时间无数圣骑士从各个地方走了出来。 这个问题确实也让我很是疑惑,不过我也很庆幸自己的体型不像那些将军士兵一样,粗狂到不堪入目的境地。 云晓仿若未闻,依然是一步步的走向城门,眸子死死地盯着右四的头颅。 而柳拓志气可缚苍天之龙,爆燃爆发出一拳,如同天马行空朝着殿内的结界轰砸了过去,而铁拳刚落下之时,就好像是触碰到虚空那极为磅薄恢宏的妖异力量,眼前的空气随之一震,柳拓的拳头直接被弹开。 由于长时间的赶路,现在他的身上满是灰尘,他身穿的黑色袍子也撕裂开了许多口子,这是被他自己释放出的剑气弄的,他也没来得及换,就这样穿着这破烂脏兮兮的黑色袍子,走了过来,这副打扮,跟要饭的也没啥区别。 于是屠铃儿带走了水姓姐妹,刘翁也告辞离开,殷羽风吩咐手下摆庆功宴犒劳匪众,接着便和屠弦忠江中五把刀到了匪厅议事。 柳拓,上官翎儿和柳寒便由着安加西的带领,来到了碉堡西方的一个丛林中。 “喂,你干嘛去?”一位执事看着那位与神庭一道的天行者竟迈步离开,急忙问了一句。 山顶看着倒也不远了,因为在朱龙山山顶上,已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幢建筑,高塔数层,显然就是那什么朱龙仙长的住所了。 夏侯策从马车上下来,门前来往的客人其实之前已经发现了这马车,就在议论了,这时候见是夏侯策,都吃了一惊。 而后,宋熙铭结束了这个话题。顾萌看着宋熙铭,也没再继续绕在生死关的问题上。 关宸极不傻,当然知道那是顾萌演给自己看的把戏。但是看着顾萌这么勾着李泽律的手臂,关宸极是一肚子的酸气,不敢对顾萌发飙,只能把怒火撒到了李泽律的头上。 这木灵好像真的能听懂赵福昕的话,变成了一块玉佩,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大字,赵福昕将其挂在了腰间。 璃雾昕和凌景并排而行,凌景的目光温柔,看着璃雾昕的温柔目光几乎让她嫉妒到疯狂。 那么就是现在顾北三人的的确确是有些过分了,现在竟然告诉自己。 古风一把提起他的尸体,走向最近的一口棺材,打开盖子,放了进去。 二人天亮之后继续赶路,出了封江水口后沿燕子岩出了山区,继而向东直奔信阳城。凭两人的脚力,五十里路只用了半天时间,到信阳时正好是午时。 赵福昕回到房间后仔细想着刚学到的两门功夫,御门十八法简单实用,他非常满意。但飞鹰晦涩难懂,若有机会要好好练练才行。 而周围的市民们却是愣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记者对于采访者的回答,进行建议。 “银白,很强的能力者!尤其是他的能力,我觉得应该划分为为XX级别更合适呢。”张瑶顺着路飞扬的看去,发现路飞扬盯着银白,心中也是想到了这个家伙。 而这种毒也十分的隐秘,一般人根本看不出这中间的秘密,不得不说,这毒药是高手所为。 “你出去,让所有人都回家吧,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中年人说道。 “就是协议一下,咱们公司有些限定的东西你不能透露出去,能透露的,我们都会将第一手资料交到你的手上的。”林西凡说。 林管事抬头诧异的抬头看了萧希微一眼,却见她满脸的冷凝,心里虽然憋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当面辩驳。 如果真的带上的话,现在也不会太担心姜欣雨的身体会出现什么问题了,桂嬷嬷基本上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对于宫里后宫的事情那也是精通的。 虽然萧希微并没有因为被猫抓伤额头而怪罪她,但她看到萧希微总是觉得愧疚。 秦王府里一片凝重,而知晓这一切的某人越趁夜色再度翻进了萧希微的闺房。 于是,姜欣雨刚走到大夫人的院门口,便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大夫人。 雨凡的百步神拳根本就没到宗师境,他被骗了,虽然是自己判断失误,但在他的感觉里,他就是被雨凡给骗了。 石磊心中的怒火有些抑制不住,他拨通了专属于他市政府的特警部队通信部。 求订阅,求月票 1章4K多字保底,2章都是3K多字的盟主加更。 诸位大大,虽然只是3更,不过字数不算少,一万多字了。 恳求订阅支持。 上架订阅数据很关键,关系到后续推荐,当然了,最直白的话,订阅数据也是最直接刺激作者码字的动力。 求点月票,距离新书月票榜上榜还差小200票。 万分感谢诸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拜谢。 《东方既白》求订阅,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东方既白》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075章 陈沧:就你是那方既白啊?!(求订阅啊求月票) “是!”方既白向齐善余敬了个礼。 齐善余满意的看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能得戴沛霖看重,确实不凡。 三个字:拎得清! 此前有年轻特工刚刚入职,他向其传达指令,对方比较惊讶,甚至询问一二,尽管齐善余耐心的为其解释,不过,在心中对此人已经打了低分。 “你就不好奇 许琅琊捂着肚子,发丝披散,狼狈不堪,至今仍是满脸不可置信。 然而林方星皱起眉头,直接将那几块羊肉从江意的碗里倒了出去。 那边大部分都是限制了范围的诅咒,而妖鬼在斩杀目标后,也多半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 如此整齐又细密的伤口,又没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他做官二十几年都闻所未闻。 就连最近都是厌世脸的吕氏,听黄姓头目说,她伺候的军爷是这个关卡的一把手后,神色都有些许变化。 苏婵眼神冰冷无情,祭出飞剑,对准了李纯钧李超,随时准备进攻。 仅仅是在蜕变孵化状态,便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给自己带来这样强大的压迫感。 “除祟司内,居然还允许结社?”叶岁安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就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么荒谬。 若是雕刻的人物,是大灾变之前邪教的人物,甚至被人发现后还是一个麻烦。 齐彦墨让她躺下,又急急忙忙的离开。苏念安咬着嘴唇,明明他都对她这么好了,为什么她心里还会想着秦慕宸,为什么拨打电话不是拨给他,却拨了那个根本不可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这么多的眼睛着实给我吓了一跳,之前出现的哪一只就已经让我很难受了,但是现在出现了这么多只,这让我怎么整呀? 在外人看来,他看似在第十一层台阶已然坐了许久。但只有他和宫云洛知道。随着宫云洛不断地拾阶而上,林凌分担他精神伤害的一半,也就是说,林凌所经历的心境磨砺与宫云洛一模一样。 “你先在楼下等我吧!”来到宿舍楼下,叶梓停下了脚步,抬眼看着颜寒。 安然点点头应了一身,随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而叶梓和王兰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一顿饭吃完,两人也没说几句话。 元哲的攻击并没有就这样结束,他的左臂斩落之后,又迅的抬起接着对老者又一次斩下,老者慌忙的举起双臂接挡,但是他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的两条手臂上防护的真元力已经不多,这下他可吃了大亏。 茉莉不知道自己走神了多久,但当她回过神来时,却已吓得心跳加速,浑身冷汗。 偏厅说是偏但也极大,不过也只有凌衍和李赋能落座,另外下人们上茶之后就离开屋门不敢在门外。 这话落尽凌衍的耳中就觉得比那男人说的中听了许多,不过让自己交人,哪里这么简单呢。 萧玉舟见势不妙拉起尹伊穿过公司大门看着与她们隔绝的粉丝才放下心来。 徐城跟叶修坐着他的那辆路虎车,其余四人都开着跑车要么轿豪车。 孕剑峰上面的石头也不是一般的石头,乃是一种十分有名的石头。 道观的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门前已经空无一人,唯有食盒放在台阶上,封的严严实实。她轻轻叹一口气,过去捡起食盒,手中的重量却让她一怔,打开一瞧,食盒中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些残渣。 第076章 无能的丈夫(求订阅啊,求月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盐水的盐分,迅速滋润了已经溃烂的肌肉,瞬间痛觉神经受到刺激,昏死过去的山崎和也被成功唤醒,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山崎和也,又见面了。”方既白从身上摸出烟卷,划了一根洋火点燃,深深地抽了一口,他对着山崎和也喷出一道烟气,轻蔑的看了此人一眼说道。 “巴格鸦洛!支那 说的自然是一种自然现象,而这种现象,在天道大阵的影响之下,今日注定不会有雨降落在天道山中,于是,今早的霞云,虽然漫布半个天空,美得不可直视,像是在衬托什么。 可没想到从店里出来的竟是李老头儿这么一个潦倒人物,秦一白这还是第一次见修者中出现了如此落魄的人。 他每天都买的诚惶诚恐,生怕老板怪他,毕竟老板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卖,这都是他胡搅蛮缠惹出来的一系列事情。 在决赛开始之前,陆羽看过一个榜单,上面详细罗列了有望夺冠的选手。 刘母见对方手里拿着的竟不是人间兵器,心下一凛,手里真气大增,把个掌中的赤金拐杖催鼓地红光大盛,一时场中央,十数道绿光裹着一团红光倒也是争奇斗艳,甚为奇观。 听到这番话,吕向宏只觉得有些好笑,如果说真有那个有心之人,那你这革新派的话事人,恐怕就是那个有心之人吧? 她感觉秦风注重的永远是百姓们脚踏实地的生活,而不是一个国家虚假的繁盛。 好奇心一起,本来毫没在意的秦一白便也扭头向大殿入口方向看去。 南梁军将士们感受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望着遮天蔽日般的火焰人都傻了。 说罢,见到先前写字的老人脸上有些疑惑,便把自己二人刚才在空中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的叙说了一遍。 看着玉镯空间里长得绿油油一片的新鲜蔬菜,孔果萱心里美得冒泡。 但这种二次进化是成功还是失败,蓝泽心里也没数,生命等级的进化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只需要一个错误,就会造成毁灭。 火焰是火焰,黑丝是黑丝,但映入她眼瞳的却不仅仅是火焰,而是一个朦胧的身影,似幻似真,如烟如雾,却又能窥视几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们便顺顺利利的回到了绯红山谷的晶红山洞之中。 “去问。”傅易柒看了全少泉一眼,全少泉解了安全带,就从天窗处钻了出去。 曾经以为自己可是挣脱一切,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回归平凡,现在看来,之前的自己是那样的可笑。 fnc那边也在说,公司嘛,虽然占据韩国娱乐圈龙头老大的地位,可那不是永久的,再说了,也不是让他们来fnc,折中了去一家咖啡店见面还要怎么样。 虚花斩化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缓缓的向树根靠近,阿狸在寻找合适下刀的地方,那树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虚花斩靠近的时候,猛的一抽。 “哪里来的大肚婆,滚一边去,别在这找晦气。”一只穿黑靴的脚踢过来,锦瑟僵硬的身体躲闪不过,歪倒在地。 张诚看着画面中的胖子执行官,总感觉这丫不是什么好人,他回忆了下内测时的尼特斯集镇,似乎他见过的执行官不是这一位。 坛上也没有金刚杵、金刚铃之类錾银刻金的法器,只有一个衙门里牢头放饭的铁铃铛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