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迷人,京圈大佬甘为她裙臣》 第一章 春宵难渡 新婚夜,别墅二楼的书房内,郑乔在笔记本电脑上把一份签好字的项目合同发了出去。 对面很快把文件接收了,紧接着电话打了过来,“郑总,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您跟景总大喜的日子吧?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您还挤出时间来处理合作的事,真是敬业啊。” 郑乔淡笑着,声音沉稳:“可见在我心里,跟贵公司的合作胜过千金。” “您这么说我就受宠若惊了,郑总,祝福您和景总新婚快乐,不打扰了。” “谢谢,合作愉快,再见。” 郑乔刚把电话挂断,一抬头,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正好从书房门前走过,她顿了一下,立刻起身跟出去, “你回来了。” 男人已经站到了次卧的门口,他穿着身高定黑色西装礼服,身姿挺拔,轮廓分明的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走势巍峨,因而显露倨傲,那双眉眼,俊冷幽沉。 这是她的新婚丈夫,名声赫赫的景氏集团总裁,景啸丞。 此刻,那双深眸朝郑乔扫了过来。 郑乔身上披着件浅灰色的开襟真丝睡袍,领口处露着里面蕾丝吊带的边缘,衣服材质柔软,服帖,跟她泛着柔光的软嫩肌肤相得益彰,她出来得急,睡袍下摆在白皙的大腿边缘轻轻晃荡。 景啸丞眼眸一垂,嗓音淡漠,“不愧是郑氏集团的接班人,新婚夜,都不耽误处理公事。” 看来刚才她跟李总打电话被他听到了。 郑乔漆黑长睫轻轻眨了眨,柔声解释,“我回到家洗漱完毕,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边处理工作边等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回来了,晚宴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新婚晚宴,没有新娘子不出面的道理,但晚宴刚一开始,景啸丞就叫人把她遣送回来了。 郑乔边说着话边一步步朝景啸丞走近,可他那双深眸像是压着沉甸甸的危险,她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没敢再往前。 她洗过了澡,浑身上下散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悠悠荡荡地飘了过来。 景啸丞眉心一紧,冷脸转过头去,长臂一伸,去开次卧的房门。 郑乔眼底一慌, “新婚夜,我应该专心在家等你,对不起,我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 他轻蔑地冷哧一声,头都没回,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被他用力一甩,在合上的前一秒,郑乔及时用胳膊挡了回去,对冲的力道太大,胳膊瞬间疼得她轻呼出声,“欸,你……” 他转过头来,像是耐心耗尽,浑身躁意尽显,“滚远点。” 郑乔捏着胳膊,暗自调整呼吸:“今晚我在家工作是我的错,但你在宴会上应酬,不也是在为集团的发展殚精竭虑吗?是,郑氏集团庙小,搬不上大台面,所以,我们只能勤勤恳恳把分内的事做好。” 她这番话句句带刺,景啸丞猛得转过身,两步朝她压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没让你出席晚宴,你有怨气? ” 他身高得接近一米九,郑乔也不矮,可她光着脚站在他身前,头顶刚到他下巴颏儿,她微微抬起脑袋,那张刚刚沐浴过的脸,不染一丝粉脂,却美得浑然天成,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 可景啸丞到底不是寻常男人。 他那双暗眸在深处翻搅,像是在起心动念,只不过起的不是色心,而是恨不得宰了她。 郑乔双腿有点想抖,她用尽全力控制着,动了动唇瓣:“我没……” 他盯紧她的脸:“不愧是郑国荀的女儿,你们郑家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厚颜无耻。” 第二章 阎王爷也得顾全大局 在此之前,景啸丞原本有个未婚妻,是官二代韩希沫,但韩希沫父亲前段时间突然被上面带走调查了。 景韩两家交往过密,韩家被拉下马,景家很容易受到牵连,郑国荀用手上掌握的景韩两家来往的重要把柄要挟景啸丞娶了郑乔。 所以,别说骂两句了,就算是景啸丞真对她动手,郑乔也得受着。 郑乔低着头沉默了两秒后出声:“我替我爸跟你道歉,但在这种敏感时期,与我们家联姻,不是也正好可以向外界表明景家已经彻底割断了与韩家的关系吗?” 景啸丞要刀人的眼神彻底藏不住, “这么说,不是你们趁火打劫,落井下石,我景家要靠你们郑家救我于水火?呵,你们父女俩耍聪明耍到我头上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就这么上赶着嫁给我,好,我成全你,我这就让你好好尝尝嫁给我是什么滋味儿。” 他边说边往她身前逼近。 他喝了酒,身上的酒精气息混杂着他身上凛冽的男性气息朝她兜头而来。 他的眼神沿着她的脸,脖颈,寸寸下移,可那不是正常男人被欲望支配的眼神,更像是屠宰场的屠夫,拿着剔骨刀,在考虑先从哪下手为妙。 郑乔感觉身上的毛孔“腾”地全体竖立起来,她抖着双腿,连连往门外倒退。 “你喝多了,心情不好,今天先不聊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毫不迟疑地转身就逃,她光着脚,拐进主卧门里的时候,脚下打滑,她攀住门把手,才险些没摔倒。 身后,景啸丞幽深的目光盯着她跟兔子似的狼狈逃窜,心口憋的那股郁气总算才消散了一点。 郑乔关上门,心脏仍“砰砰砰”地跳,后背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景啸丞是商人,但景家的势力在北城根深蒂固,关系网错综复杂,黑白两道通吃。 郑乔暗自懊悔,刚才实在太莽撞,他今晚又喝了不少酒,她干嘛非要在阎王爷头上动土? 但……郑乔还是不甘心。 阎王爷也得顾全大局不是? 景啸丞刚折回次卧,身后再次响起磨人的女声,“我想了想,还是得邀请你跟我一起去睡主卧。虽然婚礼办完了,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还在盯着你。这种敏感时期,你至少应该面上做做样子,免得让人抓住了把柄。” 郑乔站在次卧门口,攥着两个拳头,缓了口气,继续道:“我看了,主卧房间很大,大床跟沙发隔得很远,你睡大床,我睡沙发。” 他转过身盯着她,好一阵暗眸翻涌。 郑乔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但心底早就抖得跟筛糠似的了,她撑不过两秒就别开了视线,转身就朝主卧走了回去。 她在沙发上刚躺下1分钟,景啸丞推门进来了。 房间很大,郑乔在沙发上,都听不见床上男人的动静。 可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2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电话是保镖打来的,挂了电话,郑乔一个翻身想从沙发上起来,可她双腿发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你又想干什么?” 大床上传来男人阴气沉沉的叱责。 郑乔的声音在暗夜里打着颤:“我爸……不好了。” 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没敢开灯,摸着黑,半天才把衣服穿好,拉开主卧的房门就踉跄着跑了出去。 黑色路虎停在别墅大门外,郑乔跑出去直接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汽车发动机在安静的别墅区发出一阵轰鸣,随后扬长而去。 别墅二楼,景啸丞披着睡衣站在窗边,盯着远去的车身,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命令道,“跟上她。” 第三章 还是晚了一步 开车的人是跟随郑乔多年的保镖,展扬。 郑乔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才不过十月,可她坐在车里全身像是冒着寒气:“开快点。” 十分钟后,黑色路虎在医院急诊大楼前堪堪停下,郑乔便推开后座的车门,跳下车,冲进楼里。 展扬紧随其后,一边双眼警惕地扫射着周遭,一边大步跟上郑乔。 郑乔跌跌撞撞地推开病房的门,然而病床上已是空空荡荡。 病房里正在做整理的一个护士,转头看了她一眼,郑乔急声问:“我爸呢?” 护士眼露意外:“一小时前就推去太平间了。9点钟不是就通知叫家属了?你怎么才来,老爷子闭眼前一直在等你。” 郑乔脸色唰地一白,展扬拽着她跑向太平间。 太平间门口,郑乔迎面撞上走出来的一行人,她的叔伯,继母段易荣,以及段易荣跟她爸生的三个孩子,和郑家其他的长辈。 “爸!” 郑乔喊了一声冲进去。 然而她却被里面的工作人员拦下了,“对不起,死者已经被密封推入冷藏柜了,家属瞻仰需走正规殡仪流程。” 似乎到这一刻,郑乔才意识到她爸真的已经死了。 心底突然开始剧烈地疼,像是被一下子割出去一块,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郑乔疼得站不住, “我要见我爸!我还没见他最后一面!” “我求你,让我再看他一眼!” 她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许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见惯了生死,冷着脸道:“对不起,你来得太晚了。” 郑乔在地上长跪不起。 工作人员朝外边喊:“其他家属进来把她带走啊,别打扰我们工作。” 段易荣一行人折返进来。 郑乔双眼腥红地瞪着段易荣,声音几乎发抖:“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段易荣怔了一下,解释道:“你爸情况一有变,我们就通知了。” “胡说!”郑乔双眼放射出漫天恨意,“你成心不让我见我爸最后一面,段易荣,你好狠!” “放肆!”出声的是郑乔的叔叔郑国华,“你真是目无尊长! 你今天结婚,是你爸怕打搅你,不许我们通知你。” “你们真是信口雌黄!”郑乔简直怒火中烧: “我爸9点钟就送来医院了,你们凌晨才通知我!我爸闭眼前都在等我来见他最后一面!我是他亲生女儿,他怎么会不想见到我?你们怀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郑乔声泪俱颤,旁边的郑家长辈似看不过去,出声劝道:“郑乔,别钻牛角尖了,你爸肝癌晚期这么久了,熬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你想开一些。” 一旁的律师出声道:“大家跟我出去,我宣读一下,郑总的遗嘱。” 展扬费力将郑乔从太平间里拉了出去。 在郑父的遗嘱里,他把在郑氏70%的股份均等分了五份,郑乔,段易荣以及段易荣与他生的三个子女每人各14%。 除此之外,郑氏集团总裁的席位也留给了段易荣。 这份遗嘱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要知道,郑父患病之前曾当众表态,要培养郑乔当他的接班人,他对郑乔的偏爱几乎是有目共睹。 然而,谁料,老爷子竟把绝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段易荣和她的三个子女。 郑乔,几乎出局。 第四章 大打出手 太平间外的走廊里,阴气沉沉,人群里鸦雀无声,但实则暗潮涌动。 段易荣和她的三个子女站在一旁,彼此交换着眼神,竭力遮掩着那份意外的惊喜。 郑家其余几位长辈则是一副看笑话的眼神打量着郑乔。 郑乔紧紧盯着律师手上那份遗嘱,半天缓不过神,郑氏集团是她爸一辈子的心血,她爸亲口跟她说过,除了她,郑氏集团交给谁都不放心。 她在意的不是那份股份数额,是无法接受他爸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眼前这些人。 她是郑家的嫡长女,唯一的婚生女儿,凭什么要跟那三个私生子平起平坐? 郑乔咬着牙根出声,“我要求进行遗嘱公证。” 律师一板一眼地回:“这份遗嘱,郑总生前已经通过公证机构确认过了,具有法律效力,真实有效。” 郑乔怎么都不信,“我要求复查。” “郑乔,爸尸骨未寒,你就揪着遗嘱不放,你还要脸吗?” 段易荣的小女儿,语气尖锐而讥诮。 段易荣把她往身后拽了一把,对着郑乔出声道:“你爸以前是提过想把集团交给你,但那是他患病以前,他以为他有大把时间培养你,但此一时彼一时。我相信,这份遗嘱,一定是他百般斟酌之后的结果,你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但你分得的跟他们几个一样多,这份遗嘱很公平,你爸没有亏待你。” 郑乔眼底一冷:“公平?你怎么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谈公平?他们仨是怎么来的?我妈还没死的时候,你就把他们兄妹三个偷偷摸摸地生出来了,说到底,他们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们仨的存在本身就是污点!” “郑乔,我劝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段易荣的大儿子郑继业一把将郑乔推搡到走廊的铁质长椅上,郑乔后背被撞了一下,但她瞬间站起来,绷着一张苍白的脸,两步上前,抬手一拳打在郑继业脸上。 17岁,郑乔在机场洗手间差点被人勒死,自那以后,她开始练拳 即便郑继业人高马大,但郑乔这一拳的力度直接将他打了个趔趄。 当着众人的面,郑继业哪受得了这个? 他红着眼就朝郑乔扑了过来,好在展扬早有防备,直接护在了郑乔身前。 郑继业也被段易荣以及郑家其他长辈及时拦住了。 可他像疯狗一样,一边往外窜,一边骂骂咧咧:“郑乔,你他妈不想活了是吧,你信不信,出去医院的门,我就找人弄死你!臭婊子!去你妈的!” 展扬一口气把郑乔拉出医院大楼,推进车里。 车门关上,郑乔坐在后座上,双眼腥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两人在车里静默地坐了许久,等郑乔彻底冷静下来,展扬边启动车子,边出声问:“回哪?” 回哪? 对于此时的郑乔来说确实是个问题。 她爸没了,郑家已经回不去了。 回景啸丞的婚房,去舔他的冷脸吗? 有用吗? 她爸去世了,景啸丞没了束缚,意味着这段婚姻也就黄了。 后座上,没有一点儿动静。 展扬扭头看了一眼。 郑乔缓缓抬起眼,声音很淡:“往后,我这里估计凶多吉少了,你如果不想再跟着我了,现在可以走,我给你一笔钱,你去国外娶个老婆,好好过日子。” 展扬喉结滚了两下, “你不走?” 昏暗空间里,郑乔声音冷沉:“郑氏集团是我爸辛苦打拼下来的,他是要给我的,不能让这帮畜生糟蹋了,我必须拿回来。” 第五章 拉条狗来助阵? 凌晨2点20分左右,景啸丞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景总,太太是去了医院,郑国荀刚刚去世了。” 景啸丞短暂怔了两秒:“怎么死的?” “郑家此前一直对外隐瞒,郑国荀是肝癌晚期,据说今天晚上自己在家喝了点酒,送到医院,已经没法抢救了。” 景啸丞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挂了。 没安静几分钟,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蒋之瑜,他点了接听,电话里马上传来一道悠扬的男声,“听说郑老头子死了,恭喜啊。” 景啸丞靠在床头上,随手点了根烟,“恭喜我干什么,人又不是我弄死的。” 蒋之瑜笑了两声,“省下你动手了,原来他有肝癌啊,难怪非要把郑乔硬塞给你,这不等于托孤吗?” 对面说完没听到景啸丞吱声,出声问:“你这是在哪呢?” 景啸丞吐了口烟:“大半夜我不在我床上,我还能在医院哭丧?” “呵” 对面笑了两声道:“说到床……你跟郑乔今晚上圆房了吗?” 景啸丞手上一颤,烟灰都掉床边了,他皱着眉头抖了抖床单,声音不耐,“用得着你惦记?” “送上门的,不睡白不睡啊,你不知道圈里多少人垂涎她这口呢。”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郑老头一死,也就没人拿捏你了,你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跟郑乔离了?” 白色烟圈徐徐地在景啸丞眼前上升,给那张俊削的脸蒙上一片寂寥,他掀了掀唇瓣,轻吐出两个字,“不急。” “我觉得也是,这婚结都结了,怎么也得睡够了再说,不然白折腾一遭有名无实的。” 景啸丞耐心耗尽,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掐,冷着声道:“你上辈子当和尚,没碰过女人?蒋之瑜,我把话放这,你这辈子非得折女人手里。” 电话那头,蒋之瑜“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见过哪个好舵手在阴沟里翻船的吗?要不就等着瞧,看看这辈子咱俩谁先折女人手里?” 景啸丞没心思跟他扯闲篇,伸手把电话挂了。 凌晨3点多,别墅大门外,一阵车响过后,接着响起一阵狗叫。 景啸丞眉心一皱,翻身下了床。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他看见郑乔从路虎后座上下来后,一手拉着个行李箱,一手牵着条狗进了别墅的正门。 景啸丞脸色一冷,转身出了房门。 “老德,这里不是自己家,你乖一点,别乱叫。” 景啸丞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郑乔弯着腰在安抚那条老狗。 那是条德牧,肌肉发达,皮毛顺滑,体型不小。 那条狗看见景啸丞的第一眼,接着就竖起耳朵,凶猛地叫起来,边叫边朝景啸丞扑过来。 郑乔眼皮一跳,马上拉住它,“老德,别叫了,他是自己人。 然而那狗似乎仍然没有放松警觉,那双眼凶巴巴地盯着景啸丞。 景啸丞居高临下地撇了它一眼,朝郑乔冷声斥了一句:“谁让你带狗来的? 大半夜拉条狗来给你助阵?”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想到的是当晚,她被他吓得惊慌逃窜的那一幕。 第六章 丧家犬 郑乔打量了他一眼,他穿着身真丝睡袍,明显是被她吵醒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它没地方去了,我才临时把它带过来的,它跟了我十一年了,很听话,我保证,它不会乱跑乱叫。” 郑乔说着,转身摸了摸德牧的头,低声命令它:“坐下,快点。” 那条德牧似乎看清了眼前的局势,很识趣地慢慢在郑乔身边,蹲坐下了。 景啸丞冷眼扫着眼前这一人一狗,一脸不屑地出声:“什么叫没地方去了?你们郑家家大业大,没有一条狗的容身之地?” 郑乔低着头看着那条狗,声音很淡,“我爸去世了,以后,我恐怕回不去郑家了,我不放心把它留在郑家,这条狗跟了我十一年了,我想让它寿终正寝。” 郑乔14岁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了,随后她被安排一个人去了国外读书,老德是他爸去国外看她的时候送给她的,刚到她家的时候还是小德,她在国外的这十年,一直是它陪着她。 德牧的寿命也就十一二年,小德现在已经到了暮年。 她怕把它留在郑家会被人毒死。 景啸丞的视线又落到那条狗身上,薄唇轻动,哧了一声,“原来是条丧家犬。” 郑乔耳尖一刺,他在说老德,却更像是借着狗在骂她。 郑乔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杆,抬起头好声好气地问:“能不能把它留下?” 景啸丞冷眼睨着她,隔着昏暗光线,隐隐看清她那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他别过头转了个身,冷声留了一句: “关狗笼子里,不许放出来。” 郑乔顿了一秒,马上点头,“好,我明天就去买笼子。” 她边说,边拉着老德跟上他,小心翼翼地追问了句,“今晚,能不能先让它在屋里?一楼有个杂物间,如果它弄乱了,我明天收拾干净。” 景啸丞已经抬脚上了楼,没再吱声,郑乔默认他同意了。 安顿好老德,郑乔提着行李箱回了主卧,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轻手轻脚地摸到沙发,躺了下来。 房间里静得出奇,她留神听着老德的动静,老德换了新环境总会不安地叫,但今天,它像是知道眼下是寄人篱下,所以连胆子也变小了。 郑乔脑子里突然想到景啸丞骂的那句“丧家犬”,他可真会骂啊,她唇角动了动,想笑,但眼角突然湿润。 紧接着,眼泪顺着眼尾划落下来,她抹了一把,但新的眼泪很快又涌了出来,她索性不擦了。 “要哭出去哭,少把晦气带这屋里来。” 大床上传来男人焦躁不耐的声音。 郑乔怀疑景啸丞的听觉异于常人,她明明小心控制着没有抽泣。 她快速地擦掉眼泪,“对不起。” 声音发出来仍是哽咽的。 等了好一会儿,景啸丞没再出声,许是睡着了。 郑乔躺在沙发上,胸口闷得发堵,她翻身从沙发上起来,静默地坐了一会儿,踮着脚尖往外走。 “你有完没完?到底想干什么?” 景啸丞突然出声,郑乔被吓得一激灵,缓缓转过身来,“我睡不着,怕吵到你,想下楼看看。” 他的声音从昏暗空间里传过来,凉飕飕的:“下去抱着你的老狗一起哭?” 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郑乔的确是打算去找老德。 第七章 摊牌 “在医院还没哭够?” 郑乔听见“啪嗒”一声,紧接着床头上亮起一小簇蓝紫色的火苗,打火机的那一点点光倏地照亮了景啸丞那张刀削斧凿的脸。 原来他一直是靠着床头坐着的。 郑乔转过头去,“我没见到我爸最后一面,我去晚了。” 他缓缓吐了口烟,眯着眸子打量着她:“是啊,你爸咽气的时候,你还在这使着浑身解数缠着我不放呢。” 他说的是实情,可这话说出来,郑乔只感觉像被他拿着鞭子隔空抽了一鞭,说不出的羞辱和难堪。 “换了别的男人,接电话那功夫你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又是狠狠的一鞭,郑乔快要撑不住了,转头去拉房门。 “站住。” 他喊住她,郑乔在这一刻身心俱疲,颓然地站在门边上。 “想再看你爸一眼?” 郑乔蓦得抬起头朝景啸丞看去,两人隔着七八米,但她循着他指缝间那一猩火苗,对上他的视线。 他又瞧见了她那双肿得核桃大小的眼,实在太丑了,他别开眼,声音淡淡,“可以带你去见,有条件。” 郑乔一激动音色都变了:“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她刚说出这句,突然迟疑了一下,他是不是要她跟他离婚? 他接下来的几个字一下子就把她的顾虑打消了:“这段时间配合我。” 郑乔脸上一滞,接着干脆地应道:“好,没问题。” 她刚要松一口气,接着就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等风声过去,我想什么时候离婚,就什么时候离,到时候再跟我整什么幺蛾子出来,我不介意提前送你去跟你爸团聚。” 郑乔了解景家的背景,她深知景啸丞这话不是在威严恐吓,只是在跟她摊牌而已。 他指尖的烟灭了,整个人笼在一片暗影里,她仿佛看到这个男人周身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郑乔在这一刻意识到外界对景啸丞的传言,所言非虚,这个男人骨子里与豺狼虎豹无异,她要想与虎谋皮,势必要如履薄冰,深思熟虑。 凌晨4点,郑乔跟在景啸丞身后刚从别墅里出来,景啸丞身上的手机就响了。 她站得近,听到电话那头是道女声,对方说了很长一段话,景啸丞颇有耐心地听着,末了,他对着电话里的女人温声回道:“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我马上过去。” 郑乔心底一凉,他要走? 不等她问出声,景啸丞转头看了她一眼,蹙眉道:“我有事,你自己过去,医院那边打好招呼了。” 郑乔猜测打电话的女人应该就是他那个差点过门的未婚妻韩希沫吧? 郑乔虽没有详细调查过景啸丞跟韩希沫之间的关系,但韩景两家交情很深,他们两人之间恐怕是有感情基础的,不然韩希沫怎敢在这种特殊时期,在他大婚之夜给他打电话,他非但没有一点介怀,还能一个电话就被她叫走? 郑乔什么都没问,很干脆地回:“好,谢谢。” 景啸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就转身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郑乔接着掏出手机给展扬打了电话,十分钟后,黑色路虎再次停在了别墅门前。 第八章 “畜生!滚开!” 医院太平间,工作人员把郑国荀从冷藏柜里推了出来,随后拉开了尸袋。 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人体已经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尸体,那张脸已经遍布尸斑。 死亡以一种最直观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了郑乔眼前。 那是一种直入骨髓的刺激。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啊,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闭眼前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连句话都没留下,此刻,她来了,可她来得太迟了!太迟了! “爸!” 郑乔直接崩溃。 展扬站在郑乔身后,随时准备扶她起来。 外面突然一阵喧嚷,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医院的工作人员提醒:“景太太,他们现在要把遗体运走了。” 有人上前开始搬运遗体。 郑乔上前拦住:“为什么这么着急?” “遗者家属安排的,我们只是听令行事,让一下,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郑乔大脑快速地运转了两圈,她声音一急,“他们安排什么时候火化?” “运回去就火化了。” 郑乔声音一冷,“不许搬!展扬,叫人来。” 展扬打电话的功夫,太平间的门外面突然闯进来十几个男人。 为首的正是郑继业。 展扬的电话没能打出去,就被人攻击了。 郑继业带来的那群人都是练家子,展扬以一敌众,一时分身乏术,郑乔很快就被郑继业的人给控制住了。“郑乔,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大半夜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了” 郑继业一张脸狰狞着几乎趴到了郑乔脸上,咬牙切齿。 郑乔脸上憋得青筋暴起,她抬脚就踹,然而刚抬起腿,就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直接跪在了地上。 “哈哈……” 郑继业开怀大笑:“老头子死了,你还拿自己当郑家大小姐呢?我劝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现在就跟你那条狗一模一样,你好好叫两声,我们赏你口饭吃,你要不消停,你信不信我悄摸弄死你也没人替你收尸?” “哦,不对,你现在是景太太了,老爷子临死还给你拉门仇恨,景啸丞恐怕比我还想让你消失。” 郑乔双眼腥红,她像只被惹怒的狮子,恨不得把郑继业撕碎。 “别这么瞪着我,你好好求求我,我考虑一会儿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对了,” 郑继业浑浊的眸光往郑乔身上一转,朝郑乔逼近了问:“老头子咽气前一直叫你,我们特意没去打搅景总的好事,他把你睡了吗?” “畜生!滚开!” 郑乔怒火中烧,狠狠往郑继业脸上吐了一口口水,郑继业竟变态似地抹到了他自己的嘴上。 郑乔瞬间恶心到极致。 郑继业舔着脸凑到她脸旁,声音压抑,“说对了,我就是畜生,有件事一直瞒着没说,我挺馋你的。” 郑乔猛得扭头,张嘴就咬住了郑继业的耳朵,她用尽全力,狠狠撕咬,郑继业疼地龇牙咧嘴“嗷嗷”地叫了起来,想挣挣不开,感觉整个耳朵都被郑乔的牙撕碎了。 郑乔嘴角上被染了腥红的鲜血,可无论身边的人怎么打她,她都瞪着眼不松口。 直到展扬腾出手来,勒住了郑继业的脖子,郑乔才松了口。 她身上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白皙的脸上都是被打得拳头的痕迹,鼻梁,眼角,嘴上都是血。 展扬眼底一暗,用力勒紧了郑继业的脖子,声音冰冷如刀:“放开她!” 第九章 下嘴比狼狗还狠 原先的工作人员早已溜得不见踪影,甚至都没人敢报警。 阴森森的太平间里,展扬和郑乔两人跟郑继业带来的一群人对峙。 郑继业被展扬那只青筋绷紧的手臂勒得整张脸充血,双眼暴突,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胡乱挥舞着手,示意对面的人把人放了。 郑乔跌倒地上,接着爬到展扬身旁,拽着他的衣服站了起来。 郑乔朝旁边扫了一眼,连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影都找不见,她呼吸急促,摸索着从身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略微停顿了几秒,还是把电话打了出去。 她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进景啸丞冷漠的嗓音,“你又想干什么?” 郑乔快速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呼吸,可她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我想采集我爸的DNA样本,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联系医生现在就过来?” 郑继业为什么大半夜着急去火化遗体? 她爸咽气前执意想见她,是不是有话要跟她说?为什么他们故意不让她见她爸最后一面? 郑乔已经大胆地猜测到了这其中的隐情,所以她必须趁火化前,留下她爸的DNA样本。 她说完,等了好一阵对面都没回应,她不确定这功夫景啸丞在忙什么,但能听出来他很烦躁。 郑乔紧张地等着他回话。 她深知一旦遗体落到段易荣手里,他们会立即搬去火化,目前这里,就她和展扬两个人,拖不了太长时间,眼下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 郑乔刚要开口求他:“景……” “叫人过去了。” 郑乔心口一松,长舒了口气,“谢谢。” 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很快,就有医护人员赶了过来。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景啸丞身边的助理,陈威,以及他带来的一众保镖。 陈威一进门就朝郑乔上下扫了一眼,郑乔浑身上下尽是被殴打过的痕迹,整张脸青紫斑驳,嘴唇上淌着的血滴更是触目惊心。 陈威心底一咯噔,接着,视线敏锐地注意到郑继业血肉模糊的耳朵。 他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被郑乔咬的,毕竟从伤口上来看,这嘴下得比狼狗还狠。 郑继业被展扬勒得整张脸青得发紫,眼看就要被勒死了,展扬绷着一张冷兵器的脸,浑身透着股嗜血的气息。 陈威来得晚了,但透过眼前这情景,也大概推测到这一主一仆,区区两人跟郑继业带来的这一大帮人,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鏖战。 陈威带来的保镖把郑继业的人全都控制住了。 郑继业被展扬踹到地上,像只狗一样蜷缩着身子,剧烈地咳嗽。 须臾,他爬起来还妄想上前阻拦医护人员的采集工作,陈威让保镖把他和他的人赶出了太平间。 郑继业的嘶吼声隔着门传进来,“郑乔,你这个臭婊子,给老子等着,你他妈这辈子别落我手里!” 郑乔松了口气,浑身酸痛难忍,靠着墙根瘫坐到了地上。 陈威上前语气恭敬道:“太太,这里交给我,我叫人带您去急诊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郑乔缓缓抬起眼来,同时把攥紧的一只手抬了起来,手心摊开,里面是几根短头发,她有些有气无力:“这是郑继业的,帮我交给医生,拿去跟我爸的DNA做比对。” 展扬抱着郑乔刚出了太平间,陈威的电话便响了,是景啸丞打来的,“那边什么情况?” 陈威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第十章 疑心太重 黑色路虎再次停在别墅大门外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整个别墅都笼在一层灰扑扑的雾气里。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展扬绕过车头,来到副驾的位置,低头探身,将靠在座椅上的郑乔从车上小心地抱了下来。 他抱着她大步进了别墅的院门,还没走几步,别墅的正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展扬狭长的眼眸一抬,正巧跟走出来的男人四目相撞。 郑乔阖着眼,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视线立在门口,他身上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看样子可能要出门。 郑乔实在没力气开口跟他打招呼,他每次一开口,嘴里都在吐刀片,她这会儿没有气力应对他,索性脸朝着展扬的胳膊肘别了过去。 展扬目不斜视地经过景啸丞身旁,抱着郑乔进了门。 景啸丞站在门口,深谙的眸子盯着展扬的身影移动了好一会儿,一直看着他抱着郑乔几步跨上楼梯,上了二楼。 他眼底暗涌起伏,胸口突然生出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和冒犯的不爽。 展扬踢开主卧房门,直接把郑乔放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郑乔:“你回趟医院,盯着检测中心那边,看什么时候能出来比对结果。” 展扬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垂着视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的沙发上撇了一眼,靠沙发一头的位置摆着一个枕头,沙发上还堆着一块毛毯。 他把目光快速地收回,随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郑乔全身酸痛,连翻身都做不到,仰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刚迷迷糊糊要睡着,主卧的房门再次被人打开了。 她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进来的是景啸丞。 他刚才不是要出门吗? 他绷着脸睨着她,声音里明显憋着火,“你跟前的保镖都这么没规矩?” 郑乔下意识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后腰就跟要断了似的,疼得她眉心皱紧,她身子一沉,又落了回去,只能仰面躺着跟他说话,“展扬一向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他没跟你打招呼,不代表不尊重你,我替他跟你道歉。” 景啸丞居高临下地站在床尾,冷着脸往她身上扫了两眼,她那张脸被消毒水和碘伏抹得青一片,紫一片,五彩斑斓,额角上还包着块纱布,两半脸蛋儿肿得跟两个刚蒸熟的馒头似的。 脑子里下意识联想到陈威电话里跟他汇报的太平间里的情形,他觉得陈威的描述似乎还是保守了。 他眼皮一垂,冷声冷气道:“头回见主子替保镖道歉的,你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郑乔一瞬感觉肺管子都被他捅破了,她忍了又忍,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平声静气地回:“展扬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跟着我出生入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把他当保镖,他是我兄弟。我只是替他跟你道个歉而已,你疑心一向都这么重吗?” 她仰着脸,清澈的眸光紧紧盯着他。 第十一章 “你的死期快到了。” 景啸丞双手抱胸,冷冰冰地警告她,“你现在顶着景太太的头衔,就得守好规矩,注意分寸。” 郑乔一眨不眨地躺在床上看着景啸丞。三秒后,她语气一缓,“所以,你心里介意的是,刚才展扬抱着我回来吗?” “我腰上受了伤,但凡我能走路,也不会让人抱着进门,既然你如此讲究规矩和分寸,那进门的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是不是应该从他手上把我接过来?” 景啸丞:“你少跟我耍嘴皮子,你现在全须全尾地躺在这信口开河,是不是忘了在太平间里让郑继业的人围殴的滋味了?” 景啸丞说话向来不让人失望,他一开口就往别人的伤口上狠戳。 郑乔听见“郑继业”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犯呕,她狠狠噎了口气,又缓了两秒,干脆打蛇随棍上,“是的,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你不仅帮我安排了医生,还另外让助理亲自带了那么多人过去救我,没想到你那么敏锐,只听我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我面临的处境。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其实很在乎我的安危?” “对了,你刚才打算出门,现在又不出去了,难不成,你刚才是正打算去医院接我?” 她寥寥数语把景啸丞的脸都气绿了,她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事实经她的口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可气。 他气得声色都变了,“郑乔,你是不是属狗的?扔你根骨头,你就厚着脸皮跟上来舔?” “我比你小三岁,属猴的,但我跟狗的脾性很像,狗是世界上最忠诚的生灵,它一旦认定了谁对它好,就会认谁为主人,从此以后就会一心一意地效忠他,信任他,依恋他,我也一样。” 郑乔一脸认真模样,她说的是狗,但又似乎不只是在说狗的事儿。 他站着,她躺着,可她眨着那一双大眼看着他,眼里跟射出来无数支箭似的,直勾勾地射到他脸上,不疼,但特别抓挠,他刮了她一眼,别开视线,声音依旧冷嗖嗖的:“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狗德行不知道有没有,倒长了一嘴狗牙,就是不知道郑继业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把你这口牙给你一颗一颗撬了。” 郑乔:“至少短期内他不敢,他知道有你这尊大佛罩着我,他但凡长点脑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除非他不想活了。” 景啸丞胸口一燥:“我什么时候答应罩你了?” 郑乔眉眼轻轻一挑,“我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我配合你,你护我周全,我以为我们已经默契地达成一致了,不然你干嘛让陈威亲自带人去救我?” 景啸丞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他胸口有股火突突地想往外钻,钻了半天才找到出口,“你现在死了对我是没什么好处,但离婚之后,你是死是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到时候你自求多福。” 他说完,又往她脸上瞥了一眼。 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隔了两秒,她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既然你这么替我担心,我们不离婚不就好了?” 景啸丞的脸唰地就变了,他冷言厉色:“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想去找你爸了,你敢跟我耍花招试试。” 郑乔眼皮一合,声音透出几分失落,“我是挺想我爸的,但现在还不想去找他,你说离就离,我答应你,我没想耍花招,我只是......怕自己会喜欢上你,怕我会舍不得。” 景啸丞那双怒火烧得正旺的眸子里,像是突然吹进了一股妖风,那妖风吹得那两股火苗左右晃荡,他狠狠皱了皱眉,朝她怒斥:“你还有没有羞耻心?用不用拿个镜子来给你照照,丑得跟大眼猴似的。”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郑乔头回听见这个比喻,抿了抿唇,“大眼猴还挺可爱的,你也爱看动物世界?” 她看见他脚下一顿,沉了口气,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猴子平均寿命就二十来年?你今年二十四?” 郑乔明白,他这句话等同于,“你的死期快到了。” 第十二章 待宰的羔羊 郑乔从景啸丞肃冷的声线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敢在阎王的坟头上再蹦跶了,她敛下眼皮淡淡道:“不聊了,你快去忙吧,我睡会。” 说完,她就把眼闭上了。 耳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主卧的房门合上了,男人沉重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怀疑景啸丞是钢铁炼成的,虽然接触时间还短,但他这暴躁易怒的脾气,她是领教了。但,话说回来,他跟别的女人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堪称温柔,他是会好好说话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对她的芥蒂太深了。 他有句话说得没错,一旦他跟她离了婚,她就生死难料了,就像一头羊被从羊圈里放了出去,段易荣,郑继业他们会像豺狼一样随时朝她扑上来,她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郑国荀活着的时候,他们就敢在国外对她三番五次地下手,现在郑国荀死了,段易荣他们母子几人,便更加无所忌惮了。 郑乔躺在床上,想到这一宿发生的种种,心口悲恨交加。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世上唯一疼爱她的父亲,她从受宠的大小姐一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了待宰的羔羊...... 郑乔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她默默告诉自己,她一定得活着,除此之外,她还要查清楚真相,借着景啸丞这棵大树,把本属于她的郑氏集团夺回来...... 景啸丞被折腾了一宿没睡,早上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在总裁办公室里的休息间里,小憩了一会儿,就开始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 临到晚上下班时间,蒋之瑜又打电话叫他出去吃饭。 景啸丞原本想回家休息,一想到家里床上躺着的女人,他就歇了回家的心思,下了班就去了他们聚餐的老地方。 车子在雍和宫隔壁胡同里的一处四合院门前停下,助理陈威刚把后车门拉开,那两扇朱红如意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了,有管家模样的老者笑盈盈地出来招呼,“丞哥儿来了,他们哥儿几个就等您开席呢。 ” 景啸丞轻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进,陈威跟在他身后,进门前扭头往周围扫了一眼,老管家等他们进去之后把院门随手关上了。 四合院外面是不起眼的黑瓦白墙,但院内却别有一番天地。 整个四合院从檩、柱、梁、槛、椽,到窗,都是由珍贵的金丝楠木制作而成,院内的木雕,石雕艺术品随处可见,夜晚,廊檐下的吊灯幽幽地晃着暖黄的光晕,将这老一派古色古香的余韵袅袅地呈现在眼前。 这个时节,院内那棵有着百年树龄的古柿树上也累累挂满了一树黄澄澄的柿子,景啸丞从那树底下穿过去,便进了正房的包间。 刚推门进去,蒋之瑜的声音便迎了上来,“哟,来了,我就说你肯定来。” 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为他拉开了主位上空着的座椅,景啸丞落了座,抬了抬手,助理便把烟递了过来,他把烟接过,咬在唇上,身后的女服务员很有眼色地弯腰探身过来,刚要凑近了帮他点上,景啸丞已经侧过头去,自己拿了桌上的打火机把烟点着了。 女服务员手上落了个空,讪讪地退了回去。 蒋之瑜扭头笑着对桌边的人道:“家里平白多了尊瘟神,他现在巴不得住外边。” 景啸丞撇了蒋之瑜一眼,吐了口烟,双眸微眯:“我巴不得住你家。” 一旁几人皆笑了,蒋之瑜笑得眼尾炸花,“行啊,咱俩换换,你来我家,我今晚就替你回家会会那位郑家大小姐。” 景啸丞低头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你不怕她把你耳朵咬下来就尽管去试。” 第十三章 没有亏欠 “什么情况,这女的还敢耍狗脾气?” 说话的男人叫隋虎,道上人称虎哥,性情直爽,是在场的人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三十出头了。 坐在隋虎身边,但气质跟他截然不同的男人叫唐彦,是位医生,目前在家里的私立医院工作。 唐彦眼底微微一顿,出声问:“今天听说郑继业一大早去了急诊,耳朵让人给咬烂了半截,是郑乔干的?” 坐在一旁的陈威点了点头,“是。” 隋虎:“郑继业那杂碎早该收拾了,这女人不赖啊,够狠。” 蒋之瑜在一旁看热闹:“虎哥要喜欢,让他给你,他正好烦郑乔烦得紧。” 隋虎跟景啸丞对视一眼,景啸丞嘴角往下微微一撇,浮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虎哥怎么也得找个头婚。” 隋虎笑了:“看出来了,不想撒手。” 景啸丞不屑地轻哧了一声:“我是让她给咬住了,没法儿,这女的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沾谁谁晦气。” 唐彦:“听说韩希沫她爸在里边自杀了,还好抢救的及时,就今天凌晨的事儿,她找你了吗?” 景啸丞神色 微沉,摇了摇头。 陈威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旁边蒋之瑜脸色也暗了几分,“沫沫现在的处境挺惨,伯父的处理通知估计快下来了,我爸说,很可能得进去待几年,她妈也住院了,我前几天去医院看伯母,母女俩正抱头哭着呢,伯父要没出事,你俩现在搞不好孩子都造出来了,她家的事,你真就忍心不管了?” 景啸丞深吸了口烟,眉心轻蹙,“管不了。” 唐彦:“韩伯父的事已经没有回旋余地,在风口浪尖上,谁插手谁受牵连,不如退一步,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景家对韩家也谈不上亏欠,韩伯父这几年能升这么快还不是靠着景家扶持?” 隋虎:“造啥孩子,我看他对那女人就没动什么感情,估计俩人都没在一块睡过吧?” 几人略带打探地瞄着景啸丞。 景啸丞垂着眼皮,自顾抽烟,一脸不置可否。 这时,恰好正房门外响起管家刻意抬高的嗓音,“韩小姐来了。” 紧接着,房门就被人推开了,几人同时扭头,穿着黑色风衣,头戴鸭舌帽的女人婷婷地站在门外,她一抬头,被口罩遮去一大半的脸露出了帽檐。 “沫沫” 蒋之瑜出声的同时,瞄着景啸丞的脸,见他脸色没什么起伏,便接着招呼了一声,“快进来。” 韩希沫抬头朝景啸丞看了一眼,随后才进了门。 陈威站起来从旁又搬了把椅子,短暂犹豫,把椅子放在了蒋之瑜和唐彦二人中间,“韩小姐,请坐。” 往常聚会,韩希沫都是坐在景啸丞和蒋之瑜中间,不过是只差了一个座次,但意义却是天差万别。 唐彦:“快坐,吃饭了吗?怎么找到这来了?来之前怎么不给我们打个电话?” 这话说完,他意识到不妥,又解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万一我们临时有变,你再扑个空。” 韩希沫的目光盯着那把空的椅子,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声道:“对不起,临时过来打搅你们兴致了,我只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们了,我知道现在是敏感时期,照理我应该跟你们离得越远越好,但......我实在撑不住了......” 韩希沫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第十四章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韩希沫以前是被众星捧月的市长千金,一夕之间沦为罪臣之女,别说朋友,就连亲戚都像是躲瘟疫似的躲着她,她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 韩希沫的性情也发生了改变,她是学古典乐器出身的,气质属于清冷,孤傲那一挂的,从来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如今,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了眼泪。 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她没化妆,素面朝天的一张脸显得清瘦而憔悴,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我见犹怜。 蒋之瑜最是心软,他赶忙给她递了纸巾,“别哭了,这不还有我们吗?伯父的事,我们插不上手,也无能为力,但你和伯母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这,有我们几个在,还能让你们娘俩受了欺负?” 唐彦也出声道:“是的,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你得快速地接受现实,伯母还需要你照顾,振作起来,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可我不甘心。” 韩希沫抬起脸来,眼眶湿红,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只是这股决绝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慢慢转过头来,一脸希冀地望着坐在主位上不发一言的男人,哽咽道:“啸丞,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小叔?现如今能帮我爸的只有小叔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景啸丞垂着眼皮没动,隔了好一会儿,长臂一伸把手里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淡声开口:“先把饭吃了。” 他没有一口拒绝,韩希沫心里再次燃起希望,她上前一步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隋虎坐在一旁脸上都是被突然搅了喝酒兴致的不爽,他站了起来,“你们先吃,我去外边看看。” 隋虎在四合院门口边抽着烟边跟司机聊天,还顺带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没想到不过两支烟的功夫,四合院的门就开了。 隋虎扭头看去,景啸丞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陈威和包裹严实的蒙面女人。 景啸丞扫了他一眼,“进去喝酒吧。” 隋虎打量着他们问:“好不容易聚一次,你这就要走?” 景啸丞:“先走了,改天再聚。” 说话的时候陈威已经绕过他们去开车门了,隋虎马上问:“你这是专门送韩小姐回家啊?还用你专门跑一趟,你回去坐着,我替你去。” 韩希沫眼底瞬间一暗。 景啸丞示意韩希沫上车,“不了,你进去吧。” 隋虎:“那我让人在后边跟着点,免得有尾巴。” 黑色劳斯莱斯很快驶离了胡同。 郑乔腰疼得下不了床,在床上躺了一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饿得前胸贴后背,老德也被关了一整天了,起初还叫得十分响亮,后来估计也饿了,叫声都越来越小了。 郑乔心疼它,想叫人来给她们一人一狗送点口粮来,可别墅的门关着,她下床都费劲,更别提下楼开门了。 电话铃响,是展扬打来的,郑乔先开口问:“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第十五章 叙旧 展扬:“还没有。景啸丞还没回去?” 郑乔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应该快了吧,他总不可能在新婚第二天夜不归宿,他这个人还是挺讲究分寸的。” 展扬顿了一下才出声:“我叫人去跟他了,今天晚上他跟韩希沫在一起。韩希沫找他,一起吃的饭,之后,韩希沫上了他的车。” 郑乔捏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看来,他们的感情比我想象得要深。” 展扬没出声,接着听见郑乔说:“他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我还以为他天生冷血。” 展扬愣了一下,许是没料到郑乔会是这种反应,慢半拍问:“你怎么样?饿不饿?” 郑乔:“不饿,不用管我,盯紧医院那边,多安排点人手,如果真有问题,段易荣跟郑继业这时候估计会狗急跳墙。” 展扬:“放心。” 电话挂断,郑乔摩挲着手机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她编辑了条消息给景啸丞发了过去。 黑色劳斯莱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楼下刚刚停稳,坐在驾驶位上的陈威刚要下车替后座的人拉车门,身后便传来一道女声,“陈助理,我想跟啸丞单独聊聊,麻烦了。” 陈威动作一顿,透过后视镜跟景啸丞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下了车。 韩希沫红着眼眶转头望着景啸丞,低声问:“你现在是跟她住在一起吗?” 景啸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韩希沫眼睫微微发颤,“啸丞,如果我爸没出事,我们现在已经完婚了。” 景啸丞低了低头,声音寡淡:“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韩希沫隐忍的眼泪哗地就滚落下来。 对景啸丞这种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世家子弟来说,婚姻不过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联盟而已,韩家之前跟景家算是世交,他对韩希沫也算知根知底,她不令他讨厌,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韩家突然跌落,韩老爷子此前树敌太多,想趁机报复的人不在少数,景啸丞暗地里派人护着韩希沫母女俩,这些都是念着以前的情分,但也仅限于此。 可韩希沫哪能甘心轻易就放手啊,这个男人,原本是她的,她喜欢了景啸丞那么多年,在心里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她甚至私下痛恨,哪怕她爸能再撑几天,等她和景啸丞结婚之后再出事,也不至于让她落到如今被抛弃的田地。 韩希沫低声啜泣着,眼里流露着不甘,“既然没有意义,今天凌晨你为什么会露面?我们以未婚夫妻的身份相处了一年多了,我不相信,你能轻易割舍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景啸丞眼底流露出几分躁意,他把头转向车外,陈威正背身站在车旁。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点开了郑乔发来的那条消息:【你快回来了吗?好饿。】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窜出了躺在床上的那只“大眼猴”来,他有些烦躁地关了屏幕,转头对着韩希沫冷漠出声,“这些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结婚了。以后有事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第十六章 活命 景啸丞说着,抬手就要降下车窗,韩希沫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啸丞!” 景啸丞垂眸看了她一眼,韩希沫满脸凄楚,她唇瓣颤抖着发出声音,“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知道郑家父女要挟你,你娶郑乔是无奈之举,我不怨你,我们不分开好吗?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了,什么名节,地位,尊严我统统都不在乎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哪怕是维持着地下不见光的关系。今晚,你留下来陪我好吗?我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了,很安全,不会被人发现的” ...... 郑乔躺在床上,手机没有丝毫动静,她没指望景啸丞会给她回应,她发那条消息也不过是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她是不敢打电话催他回家的。 她盯着天花板,听着楼下老德可怜巴巴的叫声,默默数着时间,她一会儿笃定景啸丞不至于这么不顾大局,新婚第二天就去跟前未婚妻厮混在一起,一会儿又否定自己,也许他跟韩希沫是真爱呢,凌晨他不就被她一个电话叫走了吗? 郑乔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困的,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眯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她心口一跳,倏地睁开眼,“你回......”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视线一滞,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大床离门口又远,光线到达门口的时候已经十分微弱了,只能看清一道黑色的高大人影,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人不是景啸丞。 喉咙像是被人捶了一拳,心口陡然噎住,下一秒,一身黑衣的男人猛然扑了过来,手上那把利刃刺破了昏暗,直直地朝大床刺过来。 郑乔用尽全力翻滚下床,连滚带爬地冲向浴室,然而身后的黑衣男身手敏捷,摆明了就是来替人索命的,郑乔没有喘息的机会,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撑着疲弱不堪的身子拼尽全力躲闪,同时用身边可摸到的一切东西来抵挡男人的攻势。 她那点拳脚功夫在真正的杀手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展扬告诉过她,遇到危机情况,不要硬碰硬,能躲则躲,尽力拖延时间,撑到他来救她。 可展扬来不了了,谁会想到会有人不要命地敢闯进景啸丞的别墅里来,景啸丞的这套别墅外甚至都没安排保镖,不然她喊的动静这么大,外面但凡有人也早就冲进来了。 郑乔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命。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反手锁上了房门,从裤子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在打给展扬还是打给景啸丞之间犹豫了一秒,她选择了报警。 不能打给展扬,谁也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用的调虎离山计。 至于景啸丞,她没把握他会在温柔乡里抽身来救她,相比之下,她更相信警察。 然而郑乔刚把电话拨通,浴室的门就被外面的人踹得从上到下震颤,郑乔一边逼着自己冷静地对着电话出声,一边用整个身子死死抵在门上,双腿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能死,大仇未报,她才刚搭上景啸丞,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郑乔用一条浴巾栓住门把手,另一头在水龙头上拧紧,两只手用力攥着。 外面的人又往门上狠狠踹了两脚,那是一扇实木的门,但门的上半部分都是木制雕刻的窗棂,窗棂空隙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 整扇房门震颤不止,门外,男人身影幢幢,那把刀尖不断地刺破玻璃,玻璃碎渣凄凄历历地落了一地,男人阴冷的视线透过窗棂缝隙直直地落到郑乔脸上,活像是地底下钻上来索命的恶鬼。 第十七章 她命硬 男人那把刀子从最下层的窗棂缝隙里钻了进来,随后伸进来的是一只粗砺的大手,眼看那刀刃就要割到了浴巾,郑乔视线紧紧盯着探进来的那只手,颤抖着的心脏仿佛被那只带血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了。 郑乔的神经近 乎崩溃,她强忍着,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再次抓过一条浴巾,快速地打了个结,随后一把套到那只手腕上,接着快速地缠了几圈,用力拧搅再拧搅,男人那只拿刀的手瞬间僵住不再动弹,五根手指充血,那把刀“啪哒”一声落了地。 郑乔快速捡起刀,随后毫不迟疑地插进男人的手腕,她接连插了几刀,血流喷射出来的时候,郑乔意识到,她插准了动脉。 门外传来男人低闷的哼声,然而等她再次拔出刀子准备捅下致命一刀的时候,耳边传来“砰”的一声,整扇房门几乎都被男人一脚踹翻了。 郑乔拿着刀的手随之一颤,刀子掉落到了地上。 眼底嗜血的男人瞬间逼进。 郑乔彻底崩溃,整个人蜷缩着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甚至连刀都捡不起来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彻底将她湮灭,她眼睁睁看着男人俯身去捡地上的那把刀,她身子一软几乎跌在地上。 “汪汪汪!汪汪......” 这一刻,老德的嘶吼声几乎穿破了耳膜,郑乔猛然抬眼,老德正朝这边飞奔过来,借着那股冲力,它直接将男人扑倒在地,随后张嘴死死咬住了男人流血的那只手臂。 郑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跑。 然而她却忍不住回头去看老德。 老德又怎么可能是男人的对手,她看见男人从地上摸到那把刀,随后反手插进了老德身上。 “老德!” 郑乔失声痛呼,那一刀像是直插进了她的心脏! 老德倒在了地上,男人面目狰狞地转过身来,再次迈步朝她逼来。 男人手腕上失血过多,已经走不稳,但郑乔同样已经筋疲力竭,主卧太大了,房门太远了,她扶着墙壁,每挪动一步,后背上都像是被几万根钉子齐齐往里扎着。 一个踉跄,她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眼前剩下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郑乔,郑乔.......” 恍惚间,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死是活,她用力撑起眼皮,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唇瓣轻动了一下,她喃喃出声,“我死了吗?” “你命大,还活着。” 景啸丞的声音跟平时一样阴阳怪气,郑乔唇角无力地勾了一下,溢出一层很淡很淡的笑意,“救我。” 郑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前除了一片雪白之外,还有一张熟悉的冷脸。 后背的刺痛感也已经隐隐退去了,脑袋也很清醒,昨晚的记忆扑面而来,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接着,眼泪唰地流了下来,“老德......” 景啸丞往她脸上扫了一眼,不冷不热地开口,“你命硬,你的狗也跟你一个德行。” 第十八章 大难不死的滋味 郑乔感觉心像是一下子透过气来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几乎将她湮没了,奔涌出来的泪花都似乎是欢快跳跃的。 景啸丞靠在床边的椅子上,视线淡漠地撇着她,她额角以及鼻梁上的淤青还在,眼睛消了肿,一张脸看着有了点人样,他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你是哭还是笑?” 郑乔拿被子边抹眼泪,抽泣着出声:“你不懂大难不死,死里逃生是什么滋味......” 郑乔越说哭得越凶,昨晚,她躲在那个卫生间里的时候,一度感觉自己已经被那只饿鬼缠住了,她昏倒的那一刻,都感觉要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谁知道,她又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 这命是景啸丞帮她捡回来的,他还顺带把老德也救了。 “谢谢你救我,谢谢你昨晚回家......” 郑乔躺在枕头上,哭得眼泪横流。 景啸丞又因为她折腾了一宿没睡,情绪差得很,她眼泪流成河,他也不可能给她递纸巾,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郑乔抽噎着停下来,顿了一下问:“展扬在不在?能不能帮我叫他过来?” 他侧头,晦暗的眸光盯了她一眼,接着就从床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门,随后径直拉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从身后带上了,郑乔耳朵震了一下,定定地盯着那扇门,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 隔了几秒,房门开了,展扬出现在视线里。 “感觉怎么样了?” 他打量着她朝床边走近。 郑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没事,查清楚了吗,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展扬:“景啸丞没跟你说?” 郑乔:“跟他说话累,我没问他。” 展扬低头,抿了抿唇,随后清楚地跟郑乔汇报:“凶手死了,据景啸丞跟警方的表述,是他回到家推门进主卧的时候,正好撞见那人拿着刀对你下手,你那时候晕倒在地人事不知,凶手看到他之后,估计知道自己跑不掉,当场割腕自尽了。这是他跟警方的表述,跟现场物证也都吻合。” 郑乔眉心蹙紧,“割腕自尽?” 展扬凝神盯着她,“怎么了?” 郑乔跟展扬对视:“他的腕动脉是我拿刀捅的。” 展扬神色一变。 郑乔也没有想到景啸丞会帮她脱罪,而且提供虚假证词,还伪造了现场证据。 展扬:“不管怎样警方应该不会再追究了,你别多想了。” 郑乔不可能不想,景啸丞此举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昏倒在家里,他送她来医院,就跟上次让陈威带人去帮她解围一样,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但昨晚如果凶手真是流血过多死的,她就是过失杀人,景啸丞这是在绞尽心思帮她脱罪啊。 沉默良久,郑乔问:“老德怎么样?” 展扬:“景啸丞昨晚让人送去宠物医院了,腿根上被扎穿了,但送得及时,命保住了,还得在宠物医院待一段时间。” 郑乔脑海里回想起昨晚老德飞扑着纵身救她那一幕,喉咙再次滚烫,但她忍住了眼泪,展扬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喉结一滚,还是问出声,“事发时你有时间报警,为什么不打给我?医院离你那不远,我能赶过去。” 郑乔:“我怕他们是故意声东击西,把你引开。” 展扬脸色绷紧,声音冷沉:“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郑乔:“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展扬拉着脸,依旧冷着声:“出来了,如你所料,郑继业不是郑总的亲生骨血,但两人之间有25%的遗传标记相同。” 郑乔瞳孔一震,瞬间怔愣住。 25%的遗传标记相同表明郑继业跟郑国荀大概率是叔侄关系。 她双手紧紧攥住身上的被子,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底。 郑乔牙齿咬得发紧:“这件事一定要先保密。” 展扬:“昨晚那个杀手跟郑国华脱不了干系,我叫人继续去查,景啸丞好像也在追查。” 郑乔:“他在外面吗?” 展扬掀眸:“刚才走了。” 第十九章 她懂知恩图报 郑乔笃定景啸丞应该是生气了,生气的原因,她猜测八成是她刚才谢他谢得不到位。 景啸丞这回是花了大力气帮她的,她得让他明白,她懂知恩图报。 景啸丞坐在车子后座上,车是往公司开的,坐在驾驶位上的陈威往后视镜瞄了一眼,出声问:“不用先回去睡会儿吗?” 景啸丞挑起眼皮,“你让我回哪睡?” 陈威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有气,猜测大概率是气郑乔,为了这女人,他们忙和了一宿,光应付警局那边就费了番力气,她要不报警,事儿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陈威:“我让人今天尽快把新的房子布置好。太太什么时候出院,医院这边是不是要再派些人手?” 景啸丞仰着头,微阖着眼冷哼一声,“多此一举。” 陈威愣了一下回:“也是,没想到太太昨晚竟能从专业杀手手底下逃过一劫,而且,还把人给反杀了,您之前说她身上有点功夫,我以为只是会点防身术,没想到是真的会。” 他停顿了下,接着出声道:“还有她身边那位保镖,您之前让我去查,我去查了,那个保镖原来是南城那边少林寺里老方丈亲手带大的,功夫了得,18岁被郑国荀给挑中了,随后就被送到了国外,跟在太太身边陪她读书,太太那会儿才14岁,到现在,他已经跟了太太十年了,这期间,太太几次三番遇险,都是亏了他在身边,郑老爷子去世后,原先跟在太太身边的保镖走得都差不多了,也就他还在。” 景啸丞第一次发觉陈威这个人说话啰嗦,他眉心一紧,直接了当地问:“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陈威怔愣了一下回:“不敢妄自揣测,但太太嫁过来之前,他几乎是24小时形影不离地跟在太太身边。” 说完,陈威瞄了眼后视镜,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后视镜里景啸丞的脸色一瞬沉到了底,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景啸丞烦躁不耐的声音,“你一口一个‘太太’叫得恶不恶心?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陈威脸色一慌,突然感觉一口大黑锅凭空砸到了头顶上,冤得他都张不开嘴辩解。 这时候,后座上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铃声响了许久,景啸丞才把电话接了起来。 郑乔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才知道对面把电话接了,可他连个声儿都懒得给。 郑乔主动开口,语气特别温和:“你走了吗?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她落下这句,等了好几秒,对面才传来男人冷冰冰的一声:“说什么?” 郑乔:“我想当面跟你说,你能不能再回来一下?” 她听见他似乎吐了口气,像是压了下火,随后便听到他回:“你什么身份,指使我?你那张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 电话里终于安静了,好一阵她没再出声,景啸丞扫了手机屏幕一眼,刚要挂电话,就听见她的声音缓缓地传来,“那我就电话里说吧,昨晚那人是失血过多死的吧,我捅穿了他的腕动脉,你回家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你是为了帮我脱罪,才跟警方那么说的是吗?我现在才知道你竟然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本来以为你很嫌弃老德,没想到你还及时送它去了医院。我都明白,你其实就是嘴硬心软,心口不一......” 第二十章 旧情难忘 “郑乔,你他妈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后半辈子变成哑巴?” 景啸丞在电话这头气得口不择言,陈威坐在驾驶位上竖着耳朵,目光瞄着后视镜,他都多少年没听到景啸丞说脏话了,实在纳闷郑乔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逼得他口吐脏字儿。 电话那头果然消停了,不过只消停了不到两秒,郑乔的声音又缠了上来,声音刻意压低了,“景啸丞,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陈威不知道郑乔又说了什么,但见后座上的景啸丞铁青着脸把手机摔了,又伸手扯了把领口,移了移座位,仍旧坐不安稳,就跟屁股底下放了堆火炭似的。 陈威生怕惹火上身,干脆闭着嘴,装聋作哑。 ...... 郑乔在医院住了两天,景啸丞再没露面。 但郑乔却在网上刷到了景啸丞的桃色新闻。 作为全球最具影响力企业家排行榜上的常驻嘉宾,景啸丞的名字横跨各大财经周刊和娱乐周刊,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帮娱乐记者的眼睛。 新闻标题是【景氏总裁大婚不久,按耐不住车内夜会前女友,原是旧情难忘】 有几段视频,一个是在一个胡同口,他和一个女人先后上了车。 随后的视频是他的车在一家星级酒店楼下停着,驾驶位的助理下了车之后站在不远处守着,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后座上的女人才下了车,进了酒店,随后助理上了车,把车开走了。 车上有防窥膜,而且又是夜晚,隔着车窗拍不到任何劲爆的画面,但车上男女两人单独相处的那半个多小时,足以给人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郑乔特意留意了时间,正是她遇害的那天晚上,她知道他那天晚上跟韩希沫在一起吃饭,只是不知道他们会在车里私会那么久,他真是一点都不避着,这么讲究分寸顾及大局的男人,怎么就理智全无了? 这篇新闻直接爆了,各大短视频平台,媒体账号都纷纷进行转发,财经领域的吃瓜群众多的是,各种五花八门的评论来势汹汹。 景氏的股价很快就受到了波及。 第三天,郑乔给景啸丞发了条消息,“我今天要出院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不出所料,景啸丞没回她。 郑乔又补发了一条,“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适合秀恩爱的机会,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媒体朋友,到时候让他们好好宣传一下,会对景氏的形象起到一些积极作用吧。” 二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郑乔坐在床边,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温声问:“媒体都到了,你进来的时候,被拍到了吗?” 她声音刚落,就见景啸丞黑着脸朝她压了过来,他浑身裹着戾气,“你很喜欢耍手段是吗?郑乔,你真是活腻歪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留你蹦跶到现在是拿你没办法?” 他咬着牙根,她后背发凉,后退了两步,跌到床上,声音颤颤地问:“我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你能明说吗?” 第二十一章 玩灯下黑? 景啸丞那模样,恨不得要吃了她,再嚼吧嚼吧把她咬碎了吐掉。 郑乔努力维持着冷静,“你如果不喜欢让媒体拍,可以不来的,我没有要挟你的意思。” 景啸丞脸上怒意不减,“我真是眼瞎了救你,让一条落水狗反咬一口,你这些阴招儿都是跟你爸学的?你们郑家还真是烂到根上了。” 郑乔心口一闷,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他骂她不要紧,她爸已经死了,他竟还不放过。 眼眶控制不住地就红了,郑乔努力撑住身子,压住那口闷气跟他平静地对视着:“你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下被人再次推开,进来的人是展扬。 他的视线里,郑乔坐在床边,被站在旁边的景啸丞居高临下地俯身压迫着,她眼眶通红。 展扬浑身的肌肉一瞬绷紧了。 景啸丞侧头,眸光幽深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凌厉之色,“谁让你进来的?” 展扬胸口提着一口气,冷声开口:“网上的视频不是我们拍的,我叫人跟你了,没叫人拍你,她什么都不知道。” 郑乔一下子明白了景啸丞气从何处来,“展扬,我没事,你先出去。” 展扬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冷沉的视线跟景啸丞对峙着。 景啸丞嘴角一撇,语气极为轻蔑,“你主子说话你没听见?你跟她一向这么没上没下?还是你们俩私底下,早就主仆不分,跟我这玩灯下黑?” 郑乔脸色一变,她看见展扬拳头都握紧了,“展扬,出去!”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真怕展扬一时冲动上来跟景啸丞动手,到时候她拦都拦不住。 房间里的气氛正剑拔弩张,门口突然又走进来了个人。 此人身形精壮,一看就是练家子,长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面色不善,郑乔认出他应该就是跟随景啸丞多年,道上人称虎哥的隋虎。 他进来的时候还往她这边意味深长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个来回,随后才凑到景啸丞身旁,压低嗓音出声,“弄错了,那天晚上跟你的是两帮人,拍视频的是另一帮,叫人去查了,还没查明白。我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一气之下再误伤了人。” 说完,他还特意又往郑乔脸上瞄了一眼。 这人眼神跟带着刀把似的,刮得人不自在,郑乔别开视线。 隋虎打量着眼前的局势,讪讪地笑了声,“看样子,我来晚了一步?” 景啸丞厉声斥了一句,“这点事都查不明白,你手底下人都是吃干饭的?” 隋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这就回去收拾这帮兔崽子,你是不是冤枉弟妹了?” 郑乔低着头坐在床边,展扬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隋虎朝郑乔侧了下身,挺大的一个身板,弯下腰来,嘴角噙着抹笑意,“弟妹,他是不是骂你了,我跟你赔个不是,你看这事能不能过去?” 郑乔身子怔了一下,她听说过隋虎,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在整个北城都是横行无忌的人物,不知道他是不是碍于景啸丞的面子,竟能降了姿态跟她好声道歉。 她慢慢抬起头来,唇角一勾,淡笑着回:“虎哥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他脾气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隋虎眉眼一挑,“弟妹局气啊,行,以后再摊上事给哥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第二十二章 鬼迷心窍了? 以隋虎在北城的地位,不夸张地说,他这句话等于给郑乔送了张保命符。 可隋虎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好人,景啸丞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见他给哪个人许诺过这种话,郑乔是头一份。 她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郑乔当然没把这种场面话当真,但不妨碍她笑得眉眼弯弯,“虎哥的大名如雷贯耳,我早就听说了,有你这句话,我以后都可以在北城横着走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景啸丞便冷冷地哧了一声,他竟不知道她这么会拍马屁。 郑乔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隋虎显然很吃她这一套,笑得唇角都冽到了后槽牙,“弟妹,今天我把话放着,以后谁敢再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让他悔得肠子都青咯。一会儿,你让啸丞把我电话发给你,你记好,再遇到事给我打电话。” 郑乔听到这感觉他似乎有点动真格的了,她贯会顺杆往上爬,“虎哥仗义,我父母双亡,没什么亲人,你说这话,我就真把你当哥了,以后少不了有事要麻烦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 景啸丞终是听不下去,阴恻恻地出声:“你跟谁这拜码头呢?算盘珠子打得叮当响。” 隋虎插了一句:“别这么跟弟妹说话,弟妹人多好啊,人长得漂亮不说,还通情达理,识大体,顾大局,你这脾气这么硬,什么女人消受得了?” 景啸丞脸色一滞,侧头盯着隋虎看了一眼,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在替他出声质问:你鬼迷心窍了? 然而隋虎似乎会错了意,他眨巴了下眼,点了点头,“行行,我多嘴,我走,你们两口子自己聊。” 说完,他冲郑乔又笑了笑,“弟妹,回头见。” 隋虎出去,房门也让他关上了,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隔了三秒后,景啸丞不耐烦地出声:“你走不走?” 郑乔抬起头来,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缓缓出声:“我永远不会去做有损你利益的事,我们现在是夫妻,是利益共同体,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我希望你不要再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到我头上。我是喜欢你,但我也有自尊心的。我不要求你为刚才的行为道歉,但我希望,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我?”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漂亮的眉眼依旧染着几丝红晕,眼巴巴地仰着脸看着他,像是在等他一句回应。 景啸丞垂眼盯了她几秒,随后微微弯了弯腰,对着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一字一句地出声:“你少跟我耍点心计,我还能另眼看看你,现在又想作什么妖?你喜欢我?是嫌我骂你骂得不够狠?” 郑乔两只手攥紧了床单,强撑着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视线:“你觉得我说喜欢你,是在骗你?你不信是吗?” 景啸丞从上往下睨着她,眼里明显生起一层防备,不晓得这个女人还要耍什么花招。 然而,她突然把头一低,淡淡地说:“不信就算了。” 像是被虚晃一枪,景啸丞胸口那股躁意瞬间就凉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她那恼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总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不然我亲你一下,你感受感受?” 景啸丞脸色瞬间一变,她仰头盯着他,眉眼如钩,眼眶里漾着层浅浅的水光,他心口那股无名火,一下子蹿到了喉咙里,然而他还没张口骂出声,就被郑乔堵了回去,“我开玩笑的,你肯定不愿意。我要换衣服了,你是在这里看着还是出去等着?” 第二十三章 “冻死你活该。” 景啸丞那股气一下子倒回胸口里,他窝着火转身,大步出了门,门“砰”地被他在身后甩上了。 郑乔耳根子被震得一麻,他这动不动就摔门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约莫十来分钟后,郑乔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套香奈儿的小香风套裙,优雅而低调的浅灰色系,裙子长度到了大腿,脚上蹬了双中筒小皮靴,露着半截小腿和骨节纤瘦的膝盖。 她往脸上简单扑了点粉,盖住了脸上的淤青,另外往唇上涂了口红,本就无可挑剔的一张脸,一下子美得十分抢眼,她披散着一头卷发,从病房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连一旁的保镖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郑乔朝展扬问了一声,“景啸丞呢?” 她声音刚落,旁边安全通道的门便开了,景啸丞从里面走出来的同时,顺手把指间的烟掐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一扫,幽暗的一双眸子古井无波。 他撇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转而朝电梯那边迈开长腿。 郑乔以及一众保镖接着跟了上去。 电梯里,郑乔紧挨着景啸丞站着,她脑袋往他胸口一靠,小声问:“我这么打扮好看吗?站在你身边,不至于让你掉价吧?” 身旁男人垂眸从上往下地又打量了她一眼,冷不丁地开口:“冻死你活该。” 郑乔抿唇,轻轻地笑了,她伸出手指勾了勾他身上的毛呢大衣,“不是还有它呢吗?一会儿出去,你就当着摄像头的面把它脱下来给我穿上。” 她那根手指跟带着电似的,那电流穿过毛呢大衣直接钻进他身体里,景啸丞突然燃起一股冲动,想把她那根作乱的手指给剁了。 电梯终于下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郑乔的手便自动地挽上了景啸丞的胳膊。 景啸丞眉心一蹙,刚要抬手,迎面便撞上了一堆闪光灯。 郑乔巧笑嫣然地挽着景啸丞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穿着浅高跟的靴子跟景啸丞走在一起,身高体型堪称绝配,那两张脸,一个帅得冷酷矜贵,一个美得明媚耀眼,就连两人身上的气质都匹配得相得益彰。 两人没什么互动,只是单单走在一起就自带氛围感,仿佛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和亲近感在两人之间流动。 各路媒体的镜头一路紧紧跟随着他们出了住院楼的大厅。 已经是初冬季节,冷风迎面扑上来的时候,郑乔全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扯了扯景啸丞的袖子,压低声音催促:“衣服。” 景啸丞低头看了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 郑乔又偷着捏了捏他胳膊,“快点,我真的冷。” 冷风飕飕地从她裸露的半截小腿里钻进她的骨头缝,她冻得双腿控制不住打颤,可偏偏景啸丞跟耳朵聋了似的,那双深眸毫无起伏地看了她一眼,径自大步下了台阶,上了车。 郑乔从后面快步小跑着跟上去,边跑边扭头跟记者嘱咐,“这段掐了别播了。” 她快速地拉开车门,钻进车里,车里的暖气瞬间将她裹住,她一边哈着气,一边气鼓鼓地对着端坐在座位上的男人出声:“我好心帮你,你故意耍我?” 景啸丞慢慢扭过头来,第一回态度十分平和地跟她说话:“不是冷吗,跑跑就不冷了。” 第二十四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郑乔气得牙根痒,扭过头去,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景啸丞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对着司机吩咐:“开车。” 车子开进熟悉的别墅区,但却从他们住的那栋别墅大门前驶过,在隔壁的那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郑乔一脸恍然,“是搬家了吗,怎么没跟我说?” 景啸丞掀起眼皮懒懒地扫了她一眼,“你不嫌那房子晦气,可以自己回去住。” 郑乔愣了两秒,忙不迭地回:“我嫌。” 景啸丞嘴角一撇,推开车门下了车。 郑乔马上下车跟了上去,她声音一慌,“那我的东西呢?我还有行李在那边。” “扔了。” 景啸丞头也不回地进了别墅。 郑乔的随身物品都在一个行李箱里,里面有她母亲的遗物,她在国外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郑乔一下子变了脸色,慌慌张张地追上去,“你凭什么说扔就给我扔了?你扔到哪了?” 别墅正厅的大门开了,郑乔跟在景啸丞身后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了静静放置在玄关处的那只熟悉的行李箱。 郑乔心口一闷,像是挨了顿窝心脚,一瞬的如释重负之后,心底再次生出被戏耍一通的气恨。 景啸丞跟没事人似的,低头换鞋,郑乔憋不住,站到他面前,凶巴巴地质问他:“耍人很好玩是吗?” 景啸丞换好了拖鞋,不紧不慢地扫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说呢?” 郑乔眸底闪过一丝心虚,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心眼窄的老狐狸。 她花了一秒调整好情绪,声音降低了几分,“我没耍你,我说喜欢你是真的,我要怎么证明,你才能信呢?” 她紧蹙着眉头,生动的眉眼一下子多了几分柔情,一般男人,对着这么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就是不信她的话也能自己把自己给劝服了。 然而郑乔不知道景啸丞是不是在女人堆里千锤百炼过,反正他没有一点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他垂着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紧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盯得丢盔卸甲,自动拆下那层伪装。 郑乔被他盯得心里兵荒马乱,她又不甘心溃败,别墅里就他们俩,空气静得更让人发慌了。 他突然唇瓣动了动,“想勾引我,好替你解决你们家那摊烂事儿?想玩借刀杀人......” 他后面的话被突然朝他怀里扑上来的女人堵住了。 郑乔紧紧攀着他的脖颈,闭着眼,够上他的唇。 第二十五章 玩欲擒故纵? 她一身牛劲儿,他一时没甩开,当然也可能顾及了她腰上有伤,没下狠手。 反而景啸丞被她逼着接连倒退了两步。 愣是被她吻了几秒才拽开她的胳膊,把她甩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气得张不开嘴,嘴唇上也湿漉漉的,景啸丞活到现在,不是没遇上过死缠烂打的女人,但敢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生扑的,郑乔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他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景啸丞浑身躁意难耐,脸色不知是黑得发红还是红得发黑,他站在沙发边上,刚要撂狠话,郑乔抢占先机,张口就道歉,“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谁让你总是不信了?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而已,我不是故意强吻你,你如果实在气不过,可以吻回来。” 郑乔说完,见景啸丞的脸似乎更黑了,又赶忙补了一句,“还有,刚才是我的初吻,你不亏的。” 景啸丞气得一脚踢在沙发上,郑乔感觉那沙发整个震了震,万幸那一脚没有直接踢在她身上。 郑乔继续出声讨饶:“对不起,你不喜欢,我以后控制一下,不亲你就是了。” 景啸丞身体里那股邪火在胸口蹿了半天,就是蹿不上来,他踢了那一脚,根本不解气,他不知道怎么泄火,她越是跟他求饶,他越是火大,恨不得把这女人压到身子底下,狠狠蹂躏一番,叫她好好体会体会戏耍他的下场。 郑乔眼见着景啸丞眸光越压越重,心口只不住地打起鼓来,怕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真把她给大卸八块了,伪造个杀人现场,对他来说不是轻而易举? “我知道错了,刚才真的冒犯了,你就当我一时糊涂......” 郑乔把姿态压低到了地底下。 “你给我闭嘴!” 他上前两步,朝她压下来,声音低哑却透着股狠意,“你想作死,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景太太的位置谁都能坐,但你出了这个门,下场只有一个。你想玩借刀杀人,先照镜子看看,你够格儿吗?” 不知道是被他吓得,还是一瞬升起了很深的挫败感,郑乔眼眶突然湿润,她哽咽着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喜欢的人,你很讨厌我,我承认,我想让你也喜欢上我,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离婚,你可以一直护着我。我再次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你什么时候想离婚了,告诉我一声,我绝不会缠着你。” 景啸丞不止一次见过郑乔掉眼泪,她爸离世的那晚,以及在医院病房刚死里逃生醒过来的时候,那时的眼泪大概都不是假的。 为了防她,他在婚房的主卧里装了监控,她遇害的那天晚上,她跟那个凶手誓死力博的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他事后把监控视频完整地看完了。 他见识过她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知道她是什么心性,所以眼下,她的眼泪,在他看来,很假。 “又开始玩欲擒故纵?郑乔,你到底还有多少花招?” 景啸丞压得她抬不起头来,郑乔刚才是有意在示弱,却也是真被他打击得心灰意冷了。 她没谈过恋爱,她是长了张漂亮脸蛋,却没以色示人过,勾引男人这事,她是头回干,没想到就踢到了这么硬的一块钢板。 这条路是走不下去了。 郑乔擦了下眼泪,淡淡地开口:“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她始终低着头,景啸丞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她的声音,大概能想象到她脸上的表情,心口的火像是一下子哑下来半截,他又盯着她看了几秒,蓦得出声,“你只要一日在景夫人的位置上待着,我就护你一日周全,之前的事不会再发生。” “嗯,谢谢。” 郑乔低着头应了一声,就站了起来,转身拉着行李箱往楼梯那边走去了。 第二十六章 改行当狗仔算了 景啸丞从别墅里出来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十分钟后,他依然觉得嘴唇上黏黏糊糊的,下意识抿了抿唇,又抬手擦了擦,可那股湿乎乎的触感像是怎么都萦绕不去。 他跟韩希沫订婚后,两人没同房过,但在某些公开的场合,蜻蜓点水的接吻还是有过的,但那些都像是雁过无痕,留不下任何一丝涟漪。 然而,此刻,景啸丞感觉他嘴唇上像是被郑乔留下了个湿乎乎的印子似的,这张嘴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心里正烦躁着,手机铃声响了,蒋之瑜打来的。 他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刚看了热搜,你跟郑乔什么时候进展这么快了?你这是想开了?睡了?” 景啸丞一手捏着手机,一手不自觉地擦了擦嘴,回了一句:“你怎么不改行去当狗仔?” 蒋之瑜:“你别说,我下一步正想投资个娱乐公司,搞个新婚夫妻档真人秀,找人24小时跟拍你们夫妻俩,绝对比什么爱情大片好看,没准到时候,景氏的股价能飙上新高。” 他是真好奇,景啸丞私下跟郑乔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景啸丞:“什么怪癖?” “你上午这一炒作,股价长上来不少啊,影响力可以啊,这种歪招儿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公关部那帮人也没这胆子,不会是郑乔出的招儿吧?” 景啸丞没作声,蒋之瑜等于他默认了,“真是她?功臣啊,你没好好慰劳慰劳她?” 景啸丞刚把那个吻给忘下,又被蒋之瑜给挑起来了,他心口一热,刚要挂电话,蒋之瑜赶忙开口,“别挂,说正事,后天老爷子过60大寿,赶上周末,要来的人不少,你打算带谁来?” 蒋之瑜他爸从政,还没退下来,他过生日,来的宾客也都是政商两界的名流,蒋之瑜提前跟他打招呼,就是为了提醒他,敏感时期,别出岔子。 当然,他也有看热闹的成分。 景啸丞:“你邀请韩希沫了?” 蒋之瑜:“我爸过生日,往年她没落下过,今年也不可能不给她打招呼,但估计十有八九她不会来了” ...... 郑乔在别墅里简单收拾了会就坐着展扬的车去了公司。 她目前只掌管着郑氏集团下面的一家新创立不久的分公司,她被她爸从海外分布调回来就给了她这家小公司,准备先让她练练手,再调回总公司的管理岗位,谁知道,郑乔目前手里能全权掌控的也只剩下这家小公司了。 她刚回到办公室,助理肖雅就追进来汇报,“郑总,您可算回来了,老郑总去世的消息放出去后,之前谈妥的几家投资方都陆续表示要撤资了,也没给确切原因,给他们负责人打电话,干脆都不接了,马上要上新生产线了,这个节骨眼撤资,不是等于釜底抽薪吗?怎么办啊?” 郑乔沉默了片刻,“直接给几个老板打电话,今晚约他们一起吃饭......” 肖雅急切地打断:“他们拒绝不赴约怎么办?” 郑乔眉心一蹙,“我话没说完,你听好,跟他们说是我和景啸丞一块约他们。” 肖雅愣了两秒,马上点头,“对不起,好的,我马上去办。” 第二十七章 倚人仗势 郑乔很清楚,这几家投资商之所以肯出资,当然不是冲着她,他们看中的她身后郑氏集团的背书,她父亲一去世,她在郑氏集团的地位便是一落千丈,投资人担心没人给她兜底,趋利避害,自然不愿意再冒风险。 眼下,她只能暂且倚仗景啸丞来给自己撑一撑门面。 果然助理半个小时后就激动地过来汇报,“郑总,几个投资人都接受了晚上的邀约。” 晚上7点钟,郑乔准时出现在订好的餐厅包厢,当助理和公司的一行高管带着几位老总走进包厢的时候,郑乔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欢迎各位。” 几位老总落了座之后,纷纷面露诧色,“景总不在?” 郑乔端起酒杯来,语气恭敬道:“在座各位叔伯跟我父亲都是合作多年的故交,我父亲在世时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我父亲已经离世,我深知公司未来的发展离不开在座诸位的支持与协助,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所以,我今天特地请大家过来,主要是想借此机会把我的新婚丈夫景啸丞,介绍给各位叔叔伯伯们认识一下。” “但今天实在不凑巧,他那边有个重要会议,他让我先招呼大家,只要会议一结束他马上就过来。都怪我没选对时间,所以,我先自罚三杯,给大家赔个不是。” 说完,郑乔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连着干了三杯酒。 几个老总狐疑着互相对视了几眼后,桌上有跟郑国荀关系亲近的,先开了口,“小郑总啊,你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景总日理万机,我们也能理解,我们既然来了,就等等看。” “对,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也不差这点时间。” 郑乔赶忙道:“感谢大家的体谅,那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边等他。” 随后她用眼神示意手底下的人开始轮番给几位老总敬酒。 桌上,郑乔只字不提合作的事,只是一个劲地跟几位老家伙打感情牌,几位老总的态度便松弛了许多,酒也喝了不少。 眼看已经酒过三巡,有人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催促:“郑总,这景总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再不来这黄花菜都凉了。” 郑乔笑着道,“我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她说着便拨了个号出去,还顺手把手机屏幕给桌上的人看了一眼,上面清晰地写着“啸丞”。 对面很快接通,她带了点抱怨和娇嗔的语气冲着电话里的人出声:“啸丞,你那边到底还有多久结束?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电话里传来肖雅压低的嗓音,“郑总,据说景总那边儿的会议才刚开始,预计怎么也得持续l两三个小时。” 郑乔脸上一顿,佯怒:“我不管,你今晚一定要来。” 肖雅实在忍不住在电话里低笑了两声。 郑乔又停顿了下,接着换上咄咄逼人的语气,“你言而无信,放我鸽子,我要求补偿,上次你说过要给我公司的新生产线投资五千万,我要求数额翻倍。” 桌上很安静,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竖着两只耳朵听郑乔讲电话,开头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听到这句,仿佛听见真金白银哗啦啦砸下来的脆响,几位老总脸上的神色明显为之一变。 “好,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今晚回家,我就把合同带回去,你给我把字签了。” 郑乔说完,等了两秒,漂亮的眸子里马上漾开心满意足的笑意,语气也变得娇俏,“这还差不多,那我晚上回家等你,嗯,知道了,我没喝多,你好啰嗦。” 郑乔嗔怒着把电话挂了,随后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各位叔伯见笑了。” 第二十八章 唱双簧? 说完,郑乔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着酒杯道:“实在对不住你们,啸丞那边临时出了点岔子,今晚怕是来不了了,他说改日一定亲自设宴给各位叔伯当面赔不是,这样,我再自罚三杯,替他给各位道歉。” 几位老板面面相觑了片刻,互相交换了一阵眼神儿,郑乔已经把三杯酒喝完了,她身子一晃,把空杯子放回桌上,“他不来,我不能让他坏了我们的兴致,给各位叔叔伯伯们把酒满上,今晚我陪各位好好喝。” 几位老总先前还只是喝酒叙旧,但郑乔一个电话打完,几人明显开始各怀心思,对郑乔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有人终于拿出了长辈的态度,出声道:“小乔啊,你也不用那么客气,女孩子少喝点酒,你刚跟景总结婚,养好身体才是第一位。” 马上有人附和:“是啊,这女孩子,事业婚姻得两手抓,尤其是像景总这样的大忙人,你得做好贤内助啊。” 郑乔慢慢敛起脸上的笑意,语气稍显沉肃:“谢谢叔叔们好意提醒,这不正赶上新生产线筹备,你们临时撤资,我的确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算上啸丞答应我的一个亿,我现在还差两个亿的缺口。今天叫大家过来,也是想当面询问大家,各位是明确要撤资了吗?果真如此,那我就着手接洽新的资方了。” 桌上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几个老总对视了几眼后出声:“小乔啊,这事你先别急,我们再回去认真考虑考虑。” 郑乔心底一松,“好,那我就静候佳音。” 餐厅走廊尽头的豪华卫生间内,蒋之瑜刚踏进去没两步,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外面不是传景啸丞娶郑乔是让郑老爷子胁迫的吗?不是说两个人没什么感情?可电话里听着,小夫妻俩正蜜里调油呢?” 蒋之瑜脚下一顿,在门口收住了脚。 紧跟着另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一个亿的真金白银说投就给她投上,你说这还能有假?今天早上那热搜你没看?” “就是看了那个新闻,我才答应今晚过来的,说是夫妻俩请我们,可又偏偏赶上景啸丞开会,连个面都没露,你说这里边有没有什么蹊跷?” “说直白点,还不是人家没把咱们这几个老头子放眼里?景啸丞那是什么人,他能有功夫降下身份来陪咱们吃饭?没准夫妻俩在这唱双簧呢,郑乔这丫头随她爸鬼精着呢。” “那你还给她投不投?” “不投是傻子,有景啸丞这尊金佛给她在后边坐镇,这投资不是稳赚不赔?” 蒋之瑜听着听着,眉稍越挑越高,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长腿一迈,边往外走,边拨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里传来景啸丞沉肃的声音:“干什么,开会呢。” 蒋之瑜:“求证个事儿,你给郑乔的项目投了一个亿?” 对面停顿片刻,接着反问:“听谁造的谣?” 蒋之瑜双眸一眯,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刚听说的,还听说了些更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听听?” 第二十九章 被揭了老底 这些老家伙喜欢喝白酒,郑乔一整晚下来,喝了得有一斤53度的五粮液。 饶是她酒量好,也撑不住这么个喝法,酒桌后半程,宾主相谈甚欢,大家虽然没再挑明,但投资的事基本算是敲定了,郑乔目的达成,便提早结束了酒局。 她和公司助理,高管一行人陪着几位老板一起从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下步子明显已经不稳了,她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整个身子只不住地打晃,她一边搭着助理的胳膊,稳住自己,一边笑意盈盈地陪着那几位老板往外走。 刚走到餐厅一楼大厅的位置,身上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啸丞来电】。 她顿了一下,按了接听,把电话贴到耳边,里面传来肖雅焦灼的声音,“不好了,郑总,景总好像去你那边了?” “什么?” 郑乔声音一紧。 “景总临时中断了会议,去你在的那家餐厅吃饭了,你们散场了没有?可千万别跟他碰上呀。” 助理这边电话还没挂断,郑乔另一只耳朵里已经传来几道声音,“景总?” “景总,这是刚开完会赶过来?” 郑乔慢半拍把手机挂断,缓缓抬起眼,视线正前方,迎面走来一行男人。 打头的一个便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景啸丞。 他身后还跟着蒋之瑜,隋虎,以及他的随身助理陈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郑乔想不通原本计划的万无一失,怎么会这么寸在这里碰巧跟他撞上? 他们迎面走过来,就跟冲着她这边来的似的,郑乔就算是装瞎都装不成,就算她瞎了,旁边几位老板的眼睛还雪亮着。 几人已经开始主动给景啸丞打起招呼,“景总啊,还以为今天晚上,见不着你的面了,幸会啊。” 说话的老总已经主动朝景啸丞伸出手去了。 景啸丞却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神色也是一脸冷峻,他寡淡地开口:“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说话的老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尬住,缓缓朝郑乔看过来。 郑乔的脑子转得快要烧冒了烟,嘴巴却是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过来接我的吗?我正好喝多了,我们回家吧。” 她壮着胆子走到景啸丞的身旁,不断地眨巴着眼,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向他发出请求。 奈何这个冷血的男人直接熟视无睹,他垂眸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开口:“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几个老板闻声骤然变了脸,转头质问郑乔:“郑总,你不是说景总在开会吗?不是说,你们夫妻俩请我们吃饭?可看样子,景总一无所知啊,这是什么情况?你解释一下?” 郑乔脑门都要烧爆了,她伸手抓住景啸丞的胳膊,一边跟他疯狂使眼色,一边出声给他提示,“啸丞,我昨晚跟你说过,今晚跟我一起请这些叔伯吃饭的,你是不是忙忘了?” 景啸丞抬起手来把郑乔的手轻轻推开,还略带嫌弃地扫了下衣服袖子,淡声吐出三个字:“不记得。” 郑乔心里简直要气得发疯,他是故意不给她面子。 几个老家伙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他们似乎是被郑乔给耍了,有人干脆直接地问:“景总,那您在电话里答应郑总,给她的项目投资一个亿的事,属实吗?” 郑乔耳膜一震,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三十章 原来唱的是独角戏 景啸丞的回答果然从不让人失望,他语带讥诮,“我给她投一个亿?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吃饭的时候,郑乔跟你打电话,我们都听见了,你不是亲口同意的吗?” 景啸丞唇角一勾,明显奚弄的眼神儿落在郑乔脸上,揶揄道:“我一直在开会,没跟她通过电话,难不成她还给我找了个替身?” 郑乔早就抬不起头来了,这恐怕是迄今为止,她被打脸打得最爽的一次了,谁能想到她前前后后忙和了一晚上,临到最后关头,被狠狠揭穿了老底。 “郑总,真是没想到,你一个人给我们演了出漂亮的双簧,你拿我们当猴耍呢?” “什么双簧,她唱的是分明是独角戏,是空城计!” “真是年纪轻轻,这么多阴谋诡计,郑乔,让我们说你什么好?这么没有诚意,这投资啊,免谈!” “哼!就她这种人,一辈子也找不到投资!” 几个老总甩过身子去就气汹汹地走了。 有几股冷风从门口卷了进来,整个空旷的大厅一下子冷飕飕的。 郑乔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慢慢转过头去,朝身边公司里的一行人,低声吩咐:“你们回去吧。” 助理不放心地看着她:“郑总,我送您回去吧,您喝多了。” 郑乔朝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出声:“我有保镖,不用管我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等身边的人都走了,郑乔转过身来,抬起头看着景啸丞,郑重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她浑身散发着酒气,两边脸颊各顶着一片酡红,眉眼低垂着,透着股丧气。 她分明也没有求得他原谅的意思,说完,踉跄着转过身就要走。 “站住。” 景啸丞这一声跟发号施令没什么区别。 奈何郑乔没办法违抗他的指令。 她就知道景啸丞不会轻易饶过她,“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谁给你的狗胆子,招呼都不打,就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招摇撞骗? 怎么,诡计被识破,抬不起头来了?你还知道要脸?”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景啸丞嘴毒?可他对郑乔能毒到这份上,也是着实出乎意料。 毕竟,郑乔这么大个美女,又醉成了这样,什么男人见了不得心软三分? 可景啸丞狠起来是真不留半分情面啊。 郑乔背对着他站在原地,脸上何止是火辣辣的,整个人都像是受着油煎火烤一般。 她做的是不对,景啸丞骂的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可她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她目前在郑氏集团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投资人说撤资就撤资,新的生产线项目进展不下去,股东会势必会大做文章,或许,她连这个公司的控制权都会被夺走。 郑乔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这个景太太的头衔,但现在来看,假的就是假的,有名无实就是有名无实。 这个头衔不过是保她一时平安,其他的都是妄想。 她正对着餐厅的大门,迎着风口站着,彻骨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她,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缩。 景啸丞话音落下,等了好几秒,才见郑乔又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来。 她脸色煞白,眉目低垂着,竟把腰深深弯下去,朝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后转过身去,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餐厅的门。 第三十一章 “你看我像是疯了吗?” 景啸丞暗沉的眸子一直盯着郑乔摇摇晃晃地出了餐厅的门,他没有发泄完的痛快,反倒是说不出来的闷涩,像是心口上打了好几个死结。 耳边响起隋虎不耐烦的声音,“至于吗,多大点儿事,你就整得跟训狗的似的,她脸皮再厚,也是个女人,又不是犯了什么天条。” 蒋之瑜在旁边也附和了一句:“说实话,我都心疼了。我现在都后悔给你通风报信儿了,谁知道你能对她发这么一通火,我真是嘴欠的。” 景啸丞心口原本就躁郁,他们三言两语活像是煽风点火,只不过烧得是闷火。 他侧过头,蹙着眉斥道:“我看你俩都有点神智不清,到底是谁犯了错?她招呼不打一声,打着我的名号坑蒙拐骗,胆大包天,不说她两句,下一步,她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蒋之瑜:“她一个女孩,能掀起多大风浪?她现在手上不就那么个小破公司吗,郑老头一死,她在郑氏集团,估计脚跟都站不稳了,现在属于是无依无靠,外加性命堪忧,也就只能抱紧你这根大腿了,你让她抱抱怎么了?又没损失你什么,你至于跟她这么斤斤计较?” 蒋之瑜说完,又加了一句:“更别说,人家刚刚配合你上热搜,帮你把股价拉上来,她只不过巧妙地利用景太太的身份,使了点雕虫小技,我跟你打电话说这事,不过觉得挺有意思,她一个人唱了出独角戏,就把那帮老贼拿下了,她要是我老婆,我都得好好夸夸她,你倒好,劈头盖脸给她训一顿。” 景啸丞一双深眸直勾勾地盯了蒋之瑜几秒,蓦得出声:“可惜她不是你老婆,她要是你老婆,能把你耍得找不着北。” 蒋之瑜都气笑了,隋虎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景啸丞是中断了会议特意赶过来的,跟蒋之瑜他们简单吃了点饭,就从餐厅出来上了车。 车门关上,陈威刚坐进驾驶室,后座上便传来景啸丞沉肃的嗓音,“她回去了吗?” 陈威稍微一顿,“我打电话问问。” 几秒后,陈威把电话放下,扭头汇报,“郑总已经回别墅了,她那个保镖把她接回去的。” 后座没再传来声音,陈威接着问:“回公司继续开会吗?” 景啸丞垂着眼,侧头往窗外撇过去,淡声开口:“回家。” 陈威以为听错了,现在才8点多,还远远没到景啸丞平时下班的时间。 他没多问,老老实实地把车往别墅开。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马路上,晚高峰还没过去,路上有点堵,车子在车队里卡着慢吞吞地挪动着。 后座上,景啸丞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她手上是个什么项目?” 陈威愣了两秒,抬头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出声汇报:“之前您让我调查郑总的时候,我顺便查了一下,她们公司要打造两条新的生产线,听说筹备了大半年了,准备生产......” 陈威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缺口多少?” 陈威:“三个亿。” 景啸丞:“回头拿一份项目资料过来。” 陈威:“郑总手上应该就有。” 他刚说完,就被斥了一声,“我还支使不动你了?” 陈威再次感觉无辜躺枪,他赶忙低声回了一句:“我以为您着急要,那我明天拿一份过来,您是想给她投资吗?” 车内异常的安静,几秒后,后座传来声音:“你看我像是疯了吗?” 第三十二章 呵,终于学规矩了 车子开进别墅大门,别墅里面没亮灯,整座别墅都黑漆漆的。 没等陈威开车门,景啸丞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侧头问了一句:“她人呢?” 陈威:“保镖说她回家了,是不是已经睡了?蒋少不是说她喝了得有一斤五粮液吗。” 景啸丞长腿一迈,进了别墅的正门。 郑乔回到别墅,洗漱完毕倒头就睡了,她喝了太多酒,脑子虽然勉强清醒但身体像被麻痹了,也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她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熟了。 然而,主卧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立刻就从床上弹起来,她甚至眼皮还没完全撑开,就已经坐直了身子,顺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那把匕首。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从门里进来,郑乔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想干什么?” 低沉而熟悉的男声迎面传到耳边,郑乔绷紧的身子瞬间一软,手上那把匕首“啪嗒”一声落了地。 郑乔缓了好几秒,才张开嘴,嗓音十分低哑,“你回家怎么不开灯?” 说着,她抬手按开了床头的夜灯,随后弯腰把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 景啸丞扫了眼她手上的东西,脱了身上的羊毛大衣,顺手扔在了床边上,哧了一句:“你狗胆子呢?” “被你吓没了。” 郑乔仍然心有余悸,她把匕首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景啸丞神色顿了顿,视线转而落到她身上,她穿着长袖的棉质睡衣,衣服扣子扣到了脖子底下,看上去严丝合缝。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新婚夜她穿的那件晃晃荡荡的吊带睡裙,那会儿,她真的是一门心思想勾引他。 现在,呵,终于学规矩了。 景啸丞又往床边走了两步,从高处睨着郑乔,质问的语气开口,“谁让你睡大床的?” 郑乔仰着头,平静地回复:“我腰上有伤,睡不了沙发了,你不想睡沙发可以去睡次卧。外面应该没人盯着了吧。” 她心想,上回他被偷拍发了那么大脾气,那些在暗处盯梢的人应该早被他肃清了。 他没回应,却垂着头解了手腕上的腕表扔在床头桌上,又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了领带,也都扔在了床上,动作特别随性,就跟她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郑乔满眼紧张地盯着他,一时不确定他到底想在哪睡,他那脱下来的外套和那条领带就压在她盖着的被子上,她瞬间感觉那被子似乎变得千金重了,她忍不住伸出胳膊来,把那两件衣物往床尾挪了挪。 他一言不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就大步走去了浴室的方向。 浴室的水声“哗哗啦啦”响起来的时候,郑乔坐在床上彻底清醒了,水声急促而猛烈,跟疾风骤雨似的,她心里却火急火燎,忍不住回忆起他刚才打量她的那道眼神,他什么意思? 景啸丞站在浴室,随手脱了身上的衬衣,刚要往一旁的脏衣篓里扔,视线睇过去的刹那,大手一下子就把衣服攥住了。 脏衣篓里躺着堆女人的衣物,熟悉的白色大衣,灰色的羊绒衫,以及陌生 的两件小衣物...... 女人的粉色内衣,就那么明晃晃地在那堆衣服的顶端散乱地放着,说小又不小,说不出得扎眼。 衬衣在手里被攥得起了皱,景啸丞迅速别开视线,随手把手里的衣服往脏衣篓里一扔,那件墨色的衬衣一下子就把那套粉嫩的小衣服给覆盖了。 第三十三章 “天黑了,适合做做梦。” 郑乔被惊醒后就没了困意,一直躺在床上,睁着眼,竖着耳朵听浴室里的动静。 景啸丞在浴室里待了至少有半个钟头才出来。 郑乔听见动静,赶紧眯上了眼。 他身上穿着睡袍,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沙发那边坐了下来。 郑乔听见打火机的“啪哒”声,随后便隐隐闻到了沙发那边飘过来的烟味。 不晓得他抽的什么烟,那烟味很独特,很柔,不呛人,也并不难闻。 卧室里一直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夜灯,他离她那么远坐着,而且没说话,八成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但郑乔却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子僵硬得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郑乔也说不清她干嘛要装睡,搞得她现在连翻个身都要犹豫再三。 她真觉得他这习惯挺奇葩的,为什么喜欢大晚上抽烟?睡前来一根,能助眠吗? 她暗暗等着他坐在沙发上不声不响地抽完了一根烟,随后听见他突然站了起来,朝她这边迈开了步子。 郑乔被子底下的一双手突然攥成了拳,那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床边,停下了。 郑乔一颗心卡在嗓子眼上,男人沐浴后的清冽气息夹杂着一股特有的沉香朝她整个笼罩下来,她闭着眼却分明感觉有一道暗沉的视线正缓缓压迫着她。 她实在憋不住了,猛得睁开了眼。 一上一下两道视线在半空里猝然撞上,景啸丞昏暗的眸底被撞得一晃。 郑乔眼里的防备呼之欲出,她喉咙一挣,“你要干什么?” “你以为呢?” 他嗓音暗哑,一抬手,伴随着“啪”的一声,房间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郑乔很快调整了下呼吸,讪讪地出声,“想岔了,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如果你有想法,不用鬼鬼祟祟的,我们是夫妻,我不会拒绝你的。” 她的声音融进房间里静谧的空气中,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隔了两秒,她才听见他的回音儿,“天黑了,适合做做梦。” 郑乔对着黑暗的空气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听声音,他是在沙发上躺下了。 那个沙发跟之前那套别墅的一模一样,虽然很宽大,但是特别软,睡起来很费腰。 郑乔听见他在沙发上来回地翻身调整睡姿。 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边,转过脸去。 不知道是醒了酒还是因为刚才已经睡了一觉,郑乔感觉大脑十分清醒,睡意全无。 当天晚上景啸丞在餐厅大厅骂她的那些话再一次回荡在耳边,“谁给你的狗胆,招呼都不打,就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边招摇撞骗? 怎么,诡计被识破,抬不起头来了?你还知道要脸?” 她那会儿醉着,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清醒了,再想一遍,真是句句刺耳啊。 她当然不相信他是恰好跟她碰到的,他一定是算好了时间,专门去餐厅逮她的。 他这个人真是太精明了,她那些心思,都还没怎么动,就已经被他精准识破了,防她跟防贼一样。 他的底线很明确,在这段婚期内,他会保她性命无忧,但其他的一切都免谈。 就像,他暂时给她套上一个金钟罩,她只能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然而等一离婚,这个金钟罩也就没了。 郑乔攥着被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沙发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他又翻了个身,郑乔转过身来,视线适应了昏暗,她找寻到沙发的位置,低声叫了一声,“景啸丞?” 第三十四章 “老式儿“男人 沙发上,景啸丞哪怕躺着,仍旧戾气浓重,“睡不着出去,少在这唉声叹气。” 郑乔顿了一下,出声:“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沙发上没了动静,两秒后,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干什么?” 郑乔老老实实地回:“离婚的时间,你能尽量提前告诉我吗?我好有个准备。” 他声音沉沉地压过来,“准备什么?” 郑乔知道他了解她的处境,他自然知道离婚之后,她将会面临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是没什么好准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郑乔说完就翻过身去,闭上眼逼自己入睡。 隔了一会儿,背后突然再次传来低沉的嗓音,“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郑乔:“去哪?” “蒋之瑜他爸过60大寿。” 郑乔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蒋之瑜的父亲身居高位,他过寿,恐怕去的宾客都是北城圈里政商两界的名流,景啸丞让她跟他去,应该是又需要她配合他去树立新婚夫妻恩爱的形象吧。 他的语气不是问询也不是邀请,只是在给她下命令,他一开始就跟她摊牌了,他护她周全,她配合他,这是她的义务。 郑乔没什么好说的,一口应了,“知道了,几点?” 景啸丞:“11点,让人来家里接你。” 郑乔想了一下回:“我明天上午有事,不在家。” “什么事?” 郑乔被问烦了,困意也上来了,没好气地回:“出去拉投资。” 他不出声了。 她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他说:“11点去我公司。” 郑乔低声咕哝着应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低闷的嗓音慢慢传出来:“明天去宴会带上你手上那个项目的资料。” 他说完,等了许久不见床边传来动静,那句话像是悄无声息地沉落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莫名地动了点气,“耳聋了?” 床上还是没有动静。 景啸丞抬了抬头,往床上扫了一眼,隔着长长的一段昏暗的距离,他看见郑乔背身侧躺在床上,像是睡熟了,气息平稳,一动不动的。 她弓着背,双膝往上提着,哪怕是盖着被子,依然看得出,她细细的一条身子紧紧蜷缩着,像只小虾米似的。 景啸丞突然喉咙一闷,说不上来的一股滋味,他随即收回视线,慢慢躺下了。 郑乔难得睡了个好觉,隔天一早7点多就醒了,但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人了,她洗漱完毕下了楼。 一楼餐厅传来一道中年女声,“太太,早上好,我是从老宅那边过来,以前一直照顾丞哥儿衣食起居的,丞哥儿昨天吩咐我过来的,我姓李,以后您尽管吩咐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尽管开口,我按您的要求来。” 郑乔稍稍愣了一下,从她对景啸丞的称呼很快判断出,这位阿姨应该在景家地位不低。 她唇角很快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边下楼梯,边朝餐厅走了过去:“李阿姨,我妈要是还活着,应该跟您岁数差不多,您就叫我小乔就行,您以前怎么做事以后就怎么做,我没什么特别的讲究,桌上这些都是您准备的吗,好丰盛。” 她笑着把目光落到了餐桌上,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一小笼的包子,焦圈和豆汁儿摆在一起,另外还有两大碗味道浓郁的炒肝儿...... 她愣了一下,扭头问了一声:“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吗?” 李阿姨笑眯眯地回:“对,都是丞哥儿从小吃到大的。” 郑乔唇角一抿,低声嘀咕了一句:“想不到他还是个‘老式儿’男人。” 第三十五章 一个鬼精,一个猴精 “丞哥儿,练完了,早饭准备好了,过来吃吧。” 李阿姨话音落下,郑乔猛得一抬头,正好瞥见景啸丞从通往地下的楼梯口走上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裤,上身是件黑色的半袖,料子薄薄的,很敷贴地裹着他整个上半身,胸肌,腹肌上的肌肉轮廓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茬上还滴答着汗珠,额头,脖颈上也汗津津的,迈着大步从楼梯口上来。 “吧嗒”一下,郑乔手上刚拿起来的银质汤勺掉到了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把她自己那直愣愣的眼神儿惊得晃了一下,马上低头把勺子重新拿了起来,讪讪地朝他出声打了声招呼,“早啊。” 景啸丞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倒是对着李阿姨交待了一句,“洗个澡就下来。” 说完,接着就迈步上了通向二楼的楼梯。 私底下景啸丞怎么骂郑乔,郑乔都无所谓,但当着外人的面,他对她这么不理不睬,郑乔脸上有点挂不住,她侧头朝李阿姨悻悻地笑着道:“他身材还挺好的哈。” “可不,丞哥儿打小爱锻炼身体,从小身体底子就好,” 说到这,李阿姨愣了一下,顺口就问:“你们小夫妻俩,结婚有日子了,你还没见过?” 郑乔嘴角的笑意陡然僵住,楼梯上,景啸丞脚下一顿,接着听见郑乔驴唇不对马嘴地搭了一句:“这楼下原来还有个健身房啊,我也爱健身,抽空我去练练。” 景啸丞站在楼梯上,唇角微微一翘,接着又暗自压了下去。 景啸丞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郑乔已经出了门,他在餐桌旁刚坐下,李阿姨便忍不住笑着道:“丞哥儿,我看你这新媳妇儿挺好,模样不错,性子也随和,跟你真相配。” 景啸丞是李阿姨从小看到大的,跟亲妈似的,景啸丞在她面前从不摆谱,李阿姨跟他说话十分随意。 只是她不知道这桩婚姻背后的弯弯绕绕,所以,只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感而发而已。 景啸丞也没跟她特别解释什么,一边吃饭,一边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她鬼精得很,您当心被她糊弄了。” 李阿姨眯起眼来笑道:“精明点好啊,能在外头帮帮你,要真找个傻大姐,处处还得靠你劳神子,屁用没有,还净拖你后腿,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景啸丞唇角轻轻一勾,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您也不怕她把我算计了?” “你打小就猴精猴精的,哪个能算计得了你啊,这丫头要真有这把本事,倒还真是个有能耐的。” 李阿姨说完,又道:“我看她没怎么吃东西,喝了几口粥就走了,是不是我做的这些不合她胃口?” 景啸丞语气不屑地回了一句:“她一直在国外,吃惯了白人饭早忘本了。” 李阿姨赶忙道:“那我赶明儿再准备点儿面包,牛奶,火腿儿?” 景啸丞手上一顿,慢慢掀起眼皮来看了李阿姨一眼,终是忍住没多说什么。 第三十六章 “车库里空气很好闻?” 郑乔去公司的半路上,经过面包店买了咖啡和面包,在路上吃完,正好进了公司。 她开了个短会安排了下工作,接着就出去了。 她一上午跑了三家之前表示过有投资意向的投资公司,跟对方详细地介绍了公司的项目,然而聊完之后,对方几乎都闪烁其词,委婉地把她给拒绝了。 郑乔猜也猜得到,头天晚上那几个老家伙被她气得牙根儿痒,那架势恨不得要骂死她,想必,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把她这丑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了,恐怕整个投资圈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郑乔越想昨晚的事,越来气,心里不由得把景啸丞骂了几十上百遍。 然而,等快到11点的时候,她还是按照昨晚的约定,老老实实地去了景啸丞的公司。 车子停稳,郑乔坐在车里给景啸丞打电话,然而等到最后,他都没接,她转而又打给陈威,陈威告诉她,景啸丞在开会,可能得有个半小时才结束,让郑乔等等他。 郑乔又是一股气恼,他明明可以提前告知她,偏偏不吱声,好像她的时间不值钱似的。 半个多钟头后,景啸丞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他边走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那通未接来电,侧头朝陈威问了一句:“郑乔来了?” 陈威:“对,郑总来了好一会儿了。” 景啸丞大步朝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房门一推,他视线沉沉地朝里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他声音一紧,“人呢?” 陈威愣了一下回:“郑总没来办公室等。” 景啸丞眉心一蹙,有点不耐烦:“她在哪?” 陈威脸色跟着绷紧,“我给她打个电话,怕是在楼下呢”,说着他马上掏出手机,然而景啸丞已经皱着眉把郑乔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景啸丞冷冷地问:“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郑乔的声音,“地下车库。” 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是半小时前,也就是说她已经在地下车库等了他半个小时。 景啸丞顿了顿,冷不丁地开口:“车库里空气很好闻?” 郑乔在电话里语气随意:“不好闻,但总好过冒然上去,再被你误会,挨骂。” 展扬一开始把车开到了景氏集团楼下,郑乔临下车之前,又想起了景啸丞昨晚在餐厅骂她得那些话,她怕这么冒然进他公司,再被他以为她是故意招摇过市,所以她没下车,让展扬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景啸丞感觉胸口突然噎了一下,郑乔催促:“你到底开完会了吗?还去不去,不去趁早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这就走。” 景啸丞挂了电话,很快坐电梯下到了车库,郑乔往电梯口看了一眼,边推开车门,边跟展扬吩咐:“你回去吧,不用跟了,跟他一起出门,不会有事。” 说着,她便推开车门下了车,展扬把车掉了个头,摇下车窗,透过右侧后视镜,冷冷地看了一眼从后面走来的男人,随后对着郑乔淡声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郑乔也嘱咐了一声:“你也小心点。” 她目送着黑色路虎朝出口开出去以后,才转过身,迎着景啸丞走了过来。 景啸丞深谙的眸底从她身上扫过,直接转过身,一声都没吭,直接上了车。 郑乔以为是时间太晚了,所以小跑了两步,凑到车跟前,动作麻利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然而她一条腿还没迈上去,就听景啸丞很烦躁地命令了一句:“去前边。” 郑乔把腿堪堪收回来,“啪”地关上车门,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第三十七章 听话的小媳妇儿 车子很快停在二环内的一处四合院门口。 院门前的停车区域已经停放了十几辆豪车,那些特殊的车牌无不彰显着车主的身份。 院子的东南方向是气派的门楼,从门楼的等级上看,很像是以前的王府大门,郑乔跟在景啸丞身后,从门楼走进去,迎面便是一面独立的影壁,上面的鱼跃龙门纹案雕镂精美且气势恢宏。 转过影壁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此刻整个院内熙熙攘攘的人声。 正午时分,天气不错,阳光洒在院内,整个院落敞亮而齐整,散发着古色各香的传统韵味,此时置于其中的宾客正相谈甚欢。 蒋老爷子为官多年,蒋家在整个北城成圈子里根基深厚,在场的都是政商两界的名流。 景啸丞带着郑乔一出现,便自然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景啸丞父亲从商,他年事已高,已经不怎么在外面露面,景氏集团已经全权交给了景啸丞,但景啸丞的小叔却在如今的官场上身居要职,位高权重,所以,景家是集强大的政商背景于一体。 但此刻,就算抛开景啸丞的身份不谈,单从气质容貌上来看,景啸丞和郑乔两人,哪一个都属出类拔萃,同时站在一起,那画面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蒋之瑜边迎出来,边笑着打量着两人,“怎么才来啊?” 景啸丞嘴角噙着丝笑意朝院内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一点头打招呼,淡声问了一句:“老爷子呢?” 蒋之瑜:“屋里呢,走,带你俩过去。” 郑乔微笑着朝蒋之瑜点了点头。 蒋之瑜凑到景啸丞耳朵跟上,快速地低声说了一句:“韩希沫没来。” 郑乔耳尖,听见了,但佯装无意地跟在他们后面。 她不知道蒋之瑜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这种场合,景啸丞还盼着跟韩希沫见上一面吗? 其实想想他们也算是对苦命鸳鸯,假若今天韩希沫真的来了,看到景啸丞身边站着她这个正牌妻子,他们俩应该都挺心酸的吧。 郑乔劝自己没再多想,她现在也可怜不了别人。 屋内坐着的都是长辈一级的人物,景啸丞态度十分恭敬地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并向蒋老爷子祝了寿,又送上寿礼。 景啸丞没跟她介绍这些人的身份,但从他谨慎而谦恭的态度上看,郑乔已经心里有了数。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景啸丞后面,举止礼貌而尊敬。 蒋之瑜妈妈正在旁边的厅里招待着一群女眷,景啸丞带着郑乔走过去问好。 蒋母之前在婚礼上见过郑乔,那会儿就艳羡得不得了,今天见到郑乔乖巧地跟在景啸丞身边,一副有礼有节,落落大方的样子,更是喜欢得溢于言表,“你们俩这么站在一起,就跟一对璧人似的,这以后生的孩子不知道得多漂亮啊。” 有其他长辈附和,“说的是啊,这结完了婚,接下来是不是有备孕计划了?” 有人笑呵呵地道:“年轻人身体好,没准儿已经怀上了吧?” 旁边人笑成一片,郑乔站在景啸丞身旁,明显感觉身边的男人身子僵了一下,郑乔很自然地抬起手来挽住他的胳膊,笑晏晏地回:“我们还年轻暂时还不着急。” 蒋母出声道:“啸丞可不算年轻了,过了年都三十了吧?也该考虑了,趁年轻,身体好。” 郑乔微微抬头,一脸娇俏地看着景啸丞出声:“啸丞的意思是我们先过二人世界,等什么时候过腻了再考虑要孩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演痕迹,表情太自然了,活脱脱一个听话的新婚小媳妇儿。 此时,站在一旁目睹一切的蒋之瑜总算明白,景啸丞为什么评价郑乔没脸没皮了。 第三十八章 来了砸场子的 郑乔那炉火纯青的演技糊弄这帮长辈绰绰有余,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听见他们在身后念念有词,“小夫妻感情真好”,“老景家有福啊以后还不得生几个大胖孙......” 连蒋之瑜都听不下去了,低声催着郑乔往外走,“可别在这了,出去,出去吧。” 转身朝外走的时候,郑乔两只手扔搂着景啸丞胳膊不放,景啸丞那只胳膊被她身上的热气捂得早出了汗,他甩了她一下,低声呵斥,“松手。” 闻声,郑乔倏地就抽回了手。 蒋之瑜陪着他们俩刚走出正房的门,迎面便传来一道扬起的男声,“哟,今儿什么日子啊,怎么不叫我啊?” “蒋之瑜,我跟你好歹住一条胡同,这么热闹的场子,你不叫我?怕我来给你砸场子啊?” 说话的男人从头到脚打扮得一身矜贵,边迈着大步走近,边用那双吊梢眼在景啸丞和郑乔身上一一打量着,“哟,这不景大少爷吗?这就是你新娶的那位?” 男人特意停在了郑乔身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微微低头,特意凑到郑乔面前,用不怀好意的眼神儿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 郑乔脸上有种被苍蝇叮上的错觉,非常不爽。 她还没出声,身子突然被拉了一把,接着眼前一黑,整张脸都被景啸丞的后背给挡住了。 身前传出景啸丞凛冽的嗓音,“滚。” 然而,那男人仍不知死活地挑衅:“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景大少怎么还拉着张脸?韩家前脚刚倒,你后脚就把韩大小姐踹了,娶了眼前这位,啧啧,活活一当代陈世美啊。” 郑乔耳尖一颤,心想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天大的胆子,敢守着这么多人,跟景啸丞当面叫板。 下一秒,她就从景啸丞口中得到了答案,“蒋之瑜,给周司令的警卫打电话,周家的狗栓不好,又跑出来瞎叫唤了,再不叫人来弄走,别怪我关门打狗。” 蒋之瑜冷笑着应声,“得嘞”。 周全冷哼一声,接着故意扬起声来:“景大少爷,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我说什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事都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你之前不是跟韩希沫挺恩爱的吗,跟我抢人,人让你抢过去了,你说甩就把她给甩了,转头就娶了这位,还特意带出来秀,跟谁这演戏?着急跟谁家撇清关系呢?” 他拖腔拉掉地,嚷嚷得声音越来越大,在场的人很快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郑乔站在景啸丞背后,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到他绷紧的后背,她都能感觉到景啸丞浑身的戾气重得快要压不住了。 这个叫周全的男人,明显是想故意激怒景啸丞,就等着把事闹大呢。 事情闹大,景家跟韩家的关系就更说不清了。 蒋之瑜从旁骂道:“周全,有意思么,从小到大,你跟个癞皮狗似地,处处跟丞哥儿较劲儿,回 回上赶着到跟前找揍,你丫的,记吃不记打?” 周全转头看向蒋之瑜,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蒋之瑜,你不挺疼女人的吗,他这么耍韩希沫,你也不劝着点?” 蒋之瑜一不设防被戳到了软肋,韩家刚出事那会儿,他还真私下劝景啸丞出手帮韩家来着。 第三十九章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蒋之瑜一时语塞。 郑乔侧头看了他一眼,短暂犹豫,她从景啸丞身后一步迈出来,对着周全道:“你谁啊,生得个男人样,长了张八婆嘴,别人跟谁结婚,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有种你把韩希沫追回来啊,你看她看得上你吗?你不会是被她给拒了,憋得难受吧?你要实在憋得慌,拿个碗去天桥上说书喊冤去,凭你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养活自己准没问题,你家周司令知道了没准还欣慰呢。” 她话音刚落,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郑乔双臂在胸前一叉,勾着唇角,一张脸笑得明媚耀眼,却讽刺意味十足。 周全一眨不眨地盯着郑乔的脸,盯了好几秒才缓缓出声:“你还护着他?你不知道,他暗地里叫人护着韩希沫母女俩,他跟韩希沫还藕断丝连着呢。” 郑乔只知道景啸丞跟韩希沫私下见面,其他的她的确不知情,短暂停顿了片刻,她淡笑着回:“他要不这么重情重义我还看不上呢,我哪里护他了,你没看出来,我护你呢,我怕你再不滚远点,一会儿再挨了打,哭着回家找爸爸。” 周围再次传来哄笑声。 景啸丞侧头看了郑乔一眼,郑乔正眉开眼笑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深眸微微一晃,像是被撩起一阵极细微的波澜。 周全气得脸都绿了,他打小就是个泼皮无赖,仗着他爸的身份,有恃无恐,所以,他那张嘴被惯得跟长舌妇似的,打嘴仗他还没输过,还是头回碰上郑乔这种硬茬。 他脸上勉强挂着冷笑,气得舌头打结,“郑......乔是吧,好,我记住你了。” 估计是怕下不来台,他转身走了,半路还扭过头,朝郑乔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像是要把她这张脸吞进脑子里。 景啸丞冷眼盯着周全,转头对旁边的助理吩咐:“叫人盯着他。” 郑乔猜到,景啸丞不会饶过周全,因为从周全刚才的话里,很明显推断出,他肯定去招惹过韩希沫了,郑乔也是从周全嘴里才了解到,景啸丞跟韩希沫的感情始末,原来韩希沫一直都是被景啸丞放在心尖上的。 一旁,蒋之瑜朝郑乔扭过头来,“胆儿够肥的,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郑乔声音淡淡:“不是司令吗?” 蒋之瑜顿了一下,接着笑得眉眼弯起,“这个周全是四九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到处找茬,兴风作浪,你今天算是跟他结下梁子了,就不怕他日后找你麻烦?” 郑乔刚才一时嘴快,又给自己树了个敌,但后悔已经晚了,她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跟我有仇的多了,也不多他一个。” 蒋之瑜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眉眼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陷进她眼睛里去似的,他唇角轻轻一勾,缓缓出声道:“我发现你还真挺特别。” 郑乔被蒋之瑜突然认真起来的眼神盯得发毛,忍不住往景啸丞身边,移了移脑袋。 景啸丞眸色肃冷地睨了蒋之瑜一眼,接着拉了郑乔一把,“跟上。” 郑乔赶忙转身跟了过去。 景啸丞已经在两个男人身旁停下,淡笑着跟他们聊起来了,等郑乔在他身旁站定,他竟破天荒地侧头朝她笑了笑,接着温声细语地跟她介绍:“这是秦叔和唐伯父。” 郑乔傻愣愣地跟他对视了几秒,僵硬地转过头去,朝那两位年龄较长的男士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秦叔,唐伯父你们好。” 余光感觉到景啸丞还在用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眼神看她,郑乔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然而紧接着,听见他开口:“两位叔伯都是做食品的,你可以跟他们好好讨教讨教。” 第四十章 一报还一报 郑乔一脸懵怔,脑子里快速地把景啸丞这句话又琢磨了一遍,还是没能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都被她打消了。 但她的嘴巴还是下意识跟上了,“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碰上同行,我也是做零售食品行业的,只不过我们是小公司,跟两位前辈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不知道你们是做的哪个细分领域” ...... 郑乔完全一副谦虚求教的姿态跟两位前辈交流,只不过聊得都是行业内的热点话题。 景啸丞一直就站在她身旁,听来听去,郑乔一直都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聊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切入重点。 他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他们,插进去:“郑乔他们公司最近正打算打造新的生产线,生产更符合现代年轻人需求的天然低配料健康零食,记得二位叔伯之前提到过,对新生态食品领域很有投资兴趣,趁此机会,不妨让郑乔向二位好好介绍一下她们公司目前这个项目。” 郑乔第一反应,以为景啸丞在故意试探,戏弄她,看她是不是又想倚仗人势。 但他脸上没有一点戏谑的成分,郑乔脑子快速地转过弯来,刚刚她替他把周全骂走了,他这是想一报还一报吧,他这人还是挺讲究恩怨分明的。 不管因为什么,郑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必须打起精神,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马上顺着景啸丞的话茬,头头是道地介绍起公司的这个项目来。 她从目前的市场调研出发,结合年轻消费群体的消费偏好,分析市场需求,预估市场潜力,将整个产品线的完整流程都讲得清晰明了,还报出精确的投资回报比率。 景啸丞是头回见郑乔工作起来的样子,她身上没有项目资料,但介绍起这个项目来,完全是如数家珍,字里行间都是野心勃勃,甚至整个人都是热血沸腾的样子。 景啸丞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打断她,一直等到她讲完,他淡笑着出声:“我是做金融和人工智能的,隔行如隔山,食品行业,完全不懂,但也知道她对这个项目筹划已久,势在必得,不知两位叔伯听完,有没有信心?” 郑乔扭头看向景啸丞,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那张嘴巴里说出来的,说不上是太感动还是太意外,她只觉得心口猛得涌上一大股暖流。 大概是因为她爸去世后,她已经习惯了单枪匹马,四面楚歌的局面,终于有人真心实意替她说句话了,也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看景啸丞的冷脸,第一回见到他这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样子,竟突然觉得他这张脸顺眼了。 郑乔捏着掌心,转过头,等着身前的两位前辈回复。 两人互相对视了两眼,其中一个出声道:“的确是听着耳目一新,景总,你给我点时间,我回去跟董事会商议一下,再做答复。” 郑乔赶忙应下,“没问题,另外您还有哪些顾虑不妨当面说出来,我给您解答一下” ...... 郑乔跟两位前辈聊得深入,某一刻,突然察觉到景啸丞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她以为他是听得不耐烦了,便主动问他:“是不是无聊?你可以先去.....” 她话没说完,顺着景啸丞的视线,她看见了不远处的一道倩影,郑乔没跟韩希沫见过面,但不知怎的,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站在影壁旁边,衣着低调朴素的女孩,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韩希沫吧。 而此刻,周全正在她身前堵着,他姿态狎昵地逼迫着她,不知道在对她说什么,韩希沫瘦削的身子都贴到了影壁上。 第四十一章 正中下怀 周全贴到韩希沫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韩希沫明显恼羞成怒,一下子抬起了手,然而那只纤细的手腕却被周全一把捏住,接着用力一压,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压到了影壁上。 两人的动静瞬间引起了在场很多宾客的注意。 郑乔不知道韩希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蒋之瑜邀请她来的吧,她来这里,景啸丞到底事先知不知情呢? 不管怎么说,韩希沫这会儿出现在这,实在不合时宜。 她这一来就撞到枪口上了,周全八成是故意当着景啸丞的面,在韩希沫身上找茬泄愤,以挑战景啸丞的底线。 郑乔都能感受到景啸丞身上的怒火几乎一触即发。 她完全能理解,看着心爱的女人被自己的宿敌当众欺辱,偏偏又不能冲过去保护她,那滋味应该是心如刀绞吧。 郑乔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跟两位前辈聊着项目,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韩希沫那边的动静,好在,蒋之瑜朝影壁那边走过去了。 蒋之瑜几步走到周全身后,一把拉住他胳膊,将他从韩希沫身前甩开了。 “周全,你他妈想在我这撒野,是不是想找死?” 周全打了两个趔趄才站稳了,叉着腰,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我当是谁呢,我跟我女朋友亲热,你管得着吗?” 说着他长臂一搭,直接把韩希沫给搂进了怀里。 韩希沫绷着脸,一脸苍白,不知她是不是已经麻木了,竟不见她有半分挣扎。 蒋之瑜脸色一变,“沫沫,离这畜生远点”。 “呵” 周全冷笑一声,“我是畜生?蒋之瑜,你在家还装上了,谁不知道蒋大少花名在外,玩得那叫一个野,咱俩半斤对八两,你少在我跟前装大尾巴狼,一边儿待着去,这没你的事儿。她答应跟我了,不信你问她。” 他说完,接着低头飞快地往韩希沫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隔着那么老远,郑乔仿佛被那动静猛得一震,下意识就侧头看了看景啸丞。 景啸丞的脸早已黑如焦碳,那双冷眸像是闪着凛凛刀光。 郑乔真怕下一秒,他就冲过去把周全给宰了。 韩希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惊吓到了,她顿了一下才猛得抬手,干脆地给了周全一巴掌。 周全被这一巴掌激怒,反手掐住了韩希沫的下巴,逼着她的脸,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疯了?不想救你爸了是吧?” 蒋之瑜眉心一紧,这才明白,韩希沫骨子里那么高傲的性子怎么会跟周全搅和在一起。 显然两人之间做了交易。 郑乔眼看着韩希沫被周全掐得眼泪都掉了出来,整个人面色茫然而悲泣,像个失魂落魄的木偶一样。 她知道韩希沫的境况,昔日的千金小姐沦落到被周全这种纨绔当众侮辱的地步,她都忍不住心底一揪。 景啸丞的怒火显然也已经压到了极限,他已经大步朝他们迈了出去。 郑乔想要伸手拉住他,他过去就正好掉进周全的圈套,是正中对方下怀,可她突然有种无力感,她并没立场拦他,景啸丞当然看得透周全的意图,明明看透了,还要过去,是爱一个人的本能吧,什么身不由己,顾全大局,都被他统统抛掷脑后了。 第四十二章 机智救场 郑乔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景啸丞一拳将周全放倒在地,周全从地上爬起,刚要绷着脸冲过来,就被陈威拦住了。 周全一边往前挣,一边指着景啸丞破口大骂:“卧槽你玛,景啸丞,你真敢为了她动手,大家快来看看啊,景啸丞为了韩希沫动手打人了,景家跟韩家就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景啸丞娶了老婆,背地里还跟韩希沫苟且呢,都来看看这对狗男女啊,拿出相机来拍他们啊,明天我就送他们俩上热搜......” 在场几十号人围了一堆,但没有一个敢真拿出手机来拍的,景啸丞一脸阴冷,浑身煞气,空气里似乎都压着火星子,周围看客连声都不敢吭,甚至都没人敢窃窃私语,只暗暗传递着眼神。 一时间,周遭只剩下周全的乱喊乱叫,那字字句句显得尤为清晰,也尤为突兀刺耳。 陈威早就想弄死周全了,这会儿恨不得一拳把他捶晕过去,但眼下,众目睽睽,他要是对周全动手,等于是给景啸丞招黑。 陈威只能喊保镖来,“把周少爷送回周家。” 周全跟只撒泼的蛤 蟆似的,被几个保镖七手八脚地抬出了蒋家的门,隔着老远,还能听得见周全仍在大呼小叫,“景啸丞跟韩希沫纠缠不清,景家跟韩家同流合污......” 那声音回荡在整条胡同,从大门里传进来,依旧震耳欲聋。 虽然周全被弄走了,但他那一阵大呼小叫,像“啪啪啪”放了一阵组合炮,鞭炮响完了,留下一地的乌烟瘴气。 今天在场的人中,一大半都是官场上的人,人多口杂,人言可畏,这件事一旦这么传出去,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那景家免不了要面临一场不小的风波,无论景家之前怎么跟韩家避嫌,都功亏一篑了。 这事是出在蒋家,蒋之瑜急得满头是汗。 郑乔站在人堆外面,看着景啸丞站在韩希沫身边,韩希沫刚才被景啸丞打周全的时候,惯性甩了一下跌到了地上,额头似乎是磕到了,有血迹,更衬得她一脸苍白,她面容凄楚地望着景啸丞。 景啸丞这时候或许是冷静下来了,硬是逼自己没往韩希沫身上看一眼。 郑乔犹豫了几秒,从人堆里挤了过去,几乎跟蒋之瑜同时伸手将韩希沫从地上扶了起来。 蒋之瑜侧头看见是她,眼底明显划过几分意外,郑乔低声跟他耳语,“你放手,我来。” 蒋之瑜脑袋瓜子快速地转了两圈,缓缓松了手。 郑乔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一边轻轻帮韩希沫擦拭额角,一边跟韩希沫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啸丞的妻子,郑乔,啸丞跟我提起过你,你们从小一起玩,情谊深厚,你父亲的事,啸丞虽爱莫能助,但是,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北城,我们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你和你妈妈。” 她一脸关切,语气认真而坚定,仿佛这些话都是由内而发的,音量也控制得刚好让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景啸丞垂眸看了郑乔一眼,似乎对她突然赶过来这么机智的救场,并不感觉特别意外。 他脑子里突然窜出李阿姨早上跟他的那段对话,她说,“精明点好啊,能在外头帮帮你.....” 景啸丞知道郑乔的演技出神入化,但此刻,不知怎的,他第一次觉得,她叫得那一声声“啸丞”,听起来顺耳极了。 第四十三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啸丞” 郑乔抬头看向景啸丞,“沫沫状态不好,脚好像扭伤了,你搭把手抱她起来,我们一起送她回家吧。” 景啸丞侧过头,深不见底的眸子先是重重地往郑乔脸上一压,随后便落到了韩希沫身上。 他沉了口气,接着大步过去,将韩希沫从地上抱了起来,郑乔边迈着碎步紧跟在景啸丞身后往大门外走,边扭头十分周道地跟在场的蒋家人道别,“不好意思,麻烦替我们跟老爷子说一声,我们先走一步了,下回我跟啸丞再重新登门陪他老人家吃饭。” 蒋之瑜亲自将他们送出家门,景啸丞抱着韩希沫在前边走,蒋之瑜迈着大步凑到郑乔耳边,小声嘀咕:“今天委屈你了。” 郑乔耳边一热,立马把头侧到一边躲了一下,她早听说过蒋之瑜是出了名的花少,他有美如冠玉的脸,还有金枝玉叶的出身,还是个温柔的多情种,北城圈子里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都被他收入囊中了。 郑乔巴不得离这个情场浪子远远的,可很明显,她已经被他沾上了。 蒋之瑜紧跟过来,继续耳语:“晚上有没有空,我单独请你吃个饭?” 郑乔还没张嘴,前边已经传来景啸丞肃冷的嗓音,“过来开门。” 郑乔刚好避开蒋之瑜,两步跑到车前,站在车身中央,短暂犹豫了一下, 果断给景啸丞和韩希沫两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则麻溜地坐进了副驾。 车门关好,陈威启动了车子,终于开出了胡同。 车内,陈威和郑乔并排坐在前排,景啸丞和韩希沫则坐在车子后座上,车开出去足足有五分钟了,陈威透过后视镜,瞥见景啸丞的目光一直落在副驾的座椅靠背上,那目光显然是不爽的。 陈威了解景啸丞对韩希沫的排斥态度,他猜测景啸丞应该是气郑乔把他跟韩希沫安排到一起坐着了,可这也不能怪郑乔,谁让来的时候,他亲口命令郑乔坐副驾的呢。 陈威暗暗同情郑乔,好在郑乔后脑勺上没长眼睛,对景啸丞的不满毫无察觉。 郑乔当然不会往后看,车里的气氛已经够尴尬的了。 她清了清嗓子,出声道:“韩小姐,你还好吧?用不用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韩希沫很简短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郑乔讪讪地应了一句,“那直接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她刚把这句问出口就后悔了,果然,她听见后座上韩希沫淡漠地回了一句,“陈助理知道。” 郑乔想骂自己一句,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景啸丞跟她私下幽会了不知道多少次,他们还能不知道她住哪吗? 郑乔悻悻地回了一声,“那就好。” 景啸丞靠在椅背上,眼底衔着副驾上女人的那颗后脑勺,他看着她低了低头,随后把脸别到了车窗外。 车子开出去有十几分钟了,车里还是安静一片,后座上的两人一句对话都没有,郑乔明白,是因为她在场的缘故,景啸丞再不把她放进眼里,也不可能当着她这个明面上的“景太太”的面,跟情人诉衷肠。 车子又开出去一段后,郑乔出声道:“陈助理,前面那家咖啡馆门口,你停一下把我放下来。” 第四十四章 心里膈应 景啸丞冷沉的嗓音从后座传来:“你又要干什么?” 郑乔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看见后座上两个人坐得间隔老远,许是两人当她的面不好意思太亲近? “我就不去送韩小姐了,我去那喝杯咖啡,一会儿回公司还有事。” 她边回着话,心里边嘀咕了一句:真是明知故问,难不成还要送他们进家门吗?他不嫌灯泡太亮,她还嫌膈应呢。 景啸丞没再吭声,陈威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明显看到他那张脸又黑了一层。 陈威马上出声道:“太太,您一个人待着不太安全。” 郑乔:“我的保镖就在附近,很快会来接我,你在前边靠边停一下就行。” 陈威没法开口再说什么了,老老实实把车子在路边停下,郑乔解了安全带,道了一声“再见”,就快速下了车,随手关上了车门。 陈威又朝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一眼正巧跟景啸丞暗含怒意的眸光撞上,陈威知道,这是怪他多嘴了。 郑乔下车之后没一会儿,韩希沫就朝景啸丞开了口,“对不起,今天让你难堪了,我是被周全骗过去的,他说他会想办法帮我爸。” 话音落下,她等了好一会儿,景啸丞都没吭声,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韩希沫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做,我爸还有一周就要被判了,我是病急乱投医,乱了心智,才中了周全的奸计,我没料到他是拿我来对付你,对不起,对不起......” 景啸丞突然厉声打断她的哭哭啼啼:“你是得多蠢才觉得周全有胆子说服周司令替你爸翻案?他什么德性,你不了解?” 韩希沫边哭着摇头,边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让他恶心你,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做对你不利的事?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伤害你的工具,否则,你说退婚的时候,我怎么会一口答应?啸丞,我说过我喜.......” “不要再说了,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伯父的案子我重新找小叔聊过了,已经无力回天,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你把这个念头彻底打消,别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我能护你一次,不见得回 回能护住你。好好打算一下跟伯母今后的生活,伯父判个几年就出来了,往好处想,一家人至少都还齐整健康地活着。” 景啸丞言尽于此,阖上眼,不再出声。 韩希沫望着他,透过苦涩的眼泪,那道凄楚的眼神里似压着无尽的恨意。 车子在五星级酒店楼前停下,陈威绕过车尾给韩希沫开了车门,景啸丞始连眼皮都没再抬起。 陈威把车开走后,后座上,景啸丞出声:“再把今天的事仔细调查一下,最近找人跟紧了周全。” 陈威:“您是担心他去找郑总麻烦?” 景啸丞哧了一句:“他要不去,就不是他了。” 陈威:“那用不用提醒郑总防着点?” 后座沉默了几秒后,景啸丞语气夹杂着丝不耐,“想得这么周到,你去提醒吧。” 陈威赶忙道:“属下多嘴了。” 第四十五章 “离婚也轮不到你。” 展扬来咖啡馆接郑乔回了公司。 郑乔下午趁热打铁主动联系了那两位叔伯,又果断安排了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去他们公司对整个项目进行了完整详细地汇报和阐述。 负责人在那边忙了一下午,郑乔带着整个项目部的人一起等消息,临近下班时间才传来好消息,对方签订了投资意向书。 整个公司都沸腾了,郑乔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马上加班开会又安排下一步的项目工作。 景啸丞晚上接到蒋之瑜的电话,“忙着呢?出来喝点,中午招待不周,亲自给你赔不是。” 景啸丞略带讽刺地回了一句:“你不是单独请郑乔吃饭吗?” 蒋之瑜在电话里笑道:“你顺风耳啊,这都让你听见了,我是打电话邀请她了,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啊,她不来,说是加班开会呢,我总不能把她给绑了。你到底来不来?老地方,虎哥跟彦哥都到了,就等你了。” 二十分钟后,景啸丞的车开进了胡同。 还是上回他们吃饭的那家四合院,景啸丞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听见蒋之瑜绘声绘色地讲着中午的事。 “要不是郑乔灵机一动,力挽狂澜,这事,还不定得闹成什么样。” 蒋之瑜视线一抬,正巧跟景啸丞视线对上,“我这么说没毛病吧?” 景啸丞落了座,蒋之瑜眯着桃花眼,笑道:“说真的,我以前真没见过郑乔这样的,关键时候,比男人还大气,有格局,你说她面上好歹是你的正牌太太,竟然能站出来替你护着旧情人,还护住了景家的颜面,我是真服气。” 坐在一旁的唐彦嗤笑出声:“一口一个郑乔,从进门夸到现在了,你看上她了?” 蒋之瑜毫不迟疑道:“真看上怎么了,他俩又不是真格的,我坐等他们俩离婚。” 一旁,隋虎和唐彦相视一笑,见过挖兄弟墙脚的,没见过等兄弟媳妇离婚的。 景啸丞侧头撇了他一眼,见蒋之瑜脸上竟真有几分认真模样,他冷冷地回了一句,“离婚也轮不到你。” 蒋之瑜眉眼一挑,“什么意思?” 景啸丞吐了口烟,漫不经心道:“有能耐,先把她身边那个保镖弄死。”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副了然模样。 蒋之瑜:“我说,她怎么就这么大度一点不吃你的醋呢,敢情,心里有别的男人啊,你俩这属于互相心知肚明,商量好了各玩各的?” 景啸丞眉心一蹙,脸色明显暗了下来,紧接着就听他不阴不阳地出声:“张嘴闭嘴都是床上这点事,你嘴里还有别的吗?周全那小畜生有句话还真说对了,你俩半斤对八两。” 蒋之瑜不但不恼,愣了一愣,反倒噗嗤笑出声,满脸狐疑地转头看着一旁的三个人,“冤不冤?你们作个证,我刚才提上床了吗?” 唐彦和隋虎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着摇头。 陈威拿余光撇着景啸丞,脑袋一动不敢动。 蒋之瑜盯着景啸丞:“你不对劲啊,这是想开了,素了三十年,想开荤了?我就想知道谁这么有本事惹得你要破戒,是不是郑乔?你俩天天睡一个屋檐下,干柴对着烈火,是不是想擦枪走火了?” 陈威默默地端起一杯茶来喝了一口,暗暗朝景啸丞睇了一眼。 景啸丞嘴角噙着丝冷笑,边抽烟边朝蒋之瑜轻觑着,“你羡慕?” 蒋之瑜突然扭过头来盯住正喝茶的陈威,“你说,他俩现在是不是天天晚上睡一张床?” 第四十六章 眯眼打盹的大猫 景啸丞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多,车子在别墅院子里停下。 别墅一楼是暗着的,景啸丞抬头往二楼的窗台上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灯也没亮。 他出声问:“郑乔还没回来?” 陈威:“保镖说一个小时前就回来了。” 景啸丞迈步往别墅里进,他晚上喝了不少酒,口干舌燥的,自己去餐厅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就上了二楼。 站在主卧门口,他脚下一顿,清了清嗓子才推开了房门,接着顺手按开了灯。 然而主卧大床上空空荡荡,但床边搭着郑乔白日里穿的那套衣服,她显然回来过,但现在人去楼空。 他心底猝然一沉,手中的水杯“啪”地一声放到了桌上,接着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往楼下走,电话还没打出去,别墅门口便传来两声熟悉的狗叫。 紧接着,他看见那条老狗瘸着腿,耷拉着舌头,朝他颠颠地跑了过来。 他刚要抬脚踢它,老狗就在他身旁半米远的位置围着他一圈圈地转了起来,边转,边摇着尾巴,仰着头,提溜着两只漆黑圆亮的大眼珠子盯着他看。 景啸丞对着老狗斥了一声:“干什么?” “它在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郑乔从门口进来,主动替老德解释。 景啸丞本就喝得有点多,老德转得他头晕,他低头,冲着老德没好气道:“别颠了,都成瘸子了,省省吧。” 老德像是听懂了,果然停了下来,只眨巴着眼看着他。 郑乔忍俊不禁,弯腰唤老德,“老德,过来,趴下歇会吧。” 老德乖乖回到郑乔身旁趴下了。 郑乔换了鞋,从玄关走了进来,一边打量着景啸丞,一边出声问:“你刚回来吗?喝酒了?” 隔着老远,她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景啸丞在一旁的沙发上沉沉地坐了下来,脑袋靠着沙发背,睨着她幽幽地问:“大晚上出去遛狗,胆儿又肥了?” 郑乔从他动作上判断,他恐怕是喝了不少,说话语气比平时松缓了不少。 她也没回他这句,只是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语气认真道:“今天下午,我们跟两位叔伯签了投资意向书,这件事算定下来了,多亏了你,谢谢你。” 郑乔后来想明白了,景啸丞为什么叫她今天一起去参加蒋之瑜父亲的寿宴。 景啸丞姿态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着眸子没出声,郑乔继续道:“你特意叫我去寿宴,并不是因为这个场合我一定要陪你出席,你是为了介绍那两位叔伯跟我认识对吗?你还提前对我们那个项目做了了解?” 景啸丞还是不出声,但他缓缓抬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郑乔不知道是不是他喝多了的缘故,她觉得他那眼神不似平日里那么锋锐了,反倒是有些拖拖拉拉的,不知道是不是暖光灯的原因,那眸色被照得似乎有点沉浊不清,她被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盯了好几秒,他那视线还没挪开。 郑乔被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盯得撑不住,她别开眼,身子莫名其妙地坐直了,“韩小姐身体无碍吧?” 她说完这句,他的视线瞬间移走了,眸色也凉下去一半,眼皮一垂,双眼又阖上了。 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活像只眯眼打盹的大猫,郑乔怕他这么睡着,她可没法把他拖到卧室去,她站起来,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着说:“我扶你去卧室睡吧?” 他突然掀起眼皮,郑乔心里一惊,他唇瓣动了动,沙哑的嗓音从他喉咙里冒出来:“在哪睡不一样,不都是睡沙发。” 第四十七章 生性多疑 郑乔:“你喝多了,今天去床上睡吧。” 景啸丞眸色一动,抬着眼皮,盯住郑乔。 郑乔赶紧又加了一句,“别误会,你睡主卧大床,我去次卧睡。” 景啸丞声音一冷,“你想给我惹麻烦直说。” 郑乔慌忙解释:“我可以不开次卧的灯,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我在主卧洗漱完,只是去次卧的床上睡个觉。” 他冷哧了一声,“你拿李阿姨当傻子?” 郑乔真诚发问: “她不是自己人吗?” 景啸丞的眸子从她脸上别开,语气不屑道:“古往今来,卖主求荣的都是自己人。” 郑乔:“李阿姨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吗,你连她都不信任?你这么生性多疑?” 他垂着眸子,隔了两秒,才抬起眼来,缓缓出声:“所以景家一片太平,我也没有被自己家的人视作眼中钉,不像你,等你身边那个保镖哪天把你卖了,估计你能长点心。” 他一句话除了嘲讽就是无端诋毁,郑乔像被猝不及防的暗箭射中,说不出的闷疼,如果不是看在那三个亿的投资上,她真忍不住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好一会儿,她才压下那口气,“那随便你吧,你想睡哪睡哪。” 她看他这会儿脑子挺清醒的,也用不着她扶。 她撂下这句,就转身上了楼。 景啸丞依旧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但脸色却是灰扑扑的了。 客厅里除了他还剩老德,老德趴在玄关那边,瞪着两只黑亮亮的眼珠子跟他对视着。 景啸丞冷冷地白了老德一眼,接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郑乔刚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阖着眸子抽烟的男人。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黑色的真丝浴袍,腰带都没怎么系,只松垮垮地打了个结,浴袍前襟半敞不敞的样子,一大片胸肌都大剌剌地坦露在外,睡袍底下,还露着两截肌肉紧实的腿。 他靠在黑色真皮沙发倚背上,许是听见了她的动静,慢慢撑开眼皮,透过烟雾,微微眯眼朝她看过来。 跟昨晚不一样,昨晚他洗完澡穿着睡袍出来的时候,卧室的主灯没开,她什么也看不清,但眼下,主卧灯光大亮,她想装瞎都装不成,何况,她眼神儿一向好得很。 郑乔说不清楚脸颊莫名其妙地热什么,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她低头整了整身上的睡衣,又抬手把披散的长发挽了起来。 等她走到大床边,才注意到床上胡乱搭着他刚换下来的那套衣服。 她眉心一蹙,忍不住开口:“以后你换下来的衣服能不能别扔在床上?” 她边说,边顺手把那套衣服叠了起来。 他问:“扔哪?” 郑乔:“要洗的衣服就直接扔进脏衣篓里。” 她说完,没听见他出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巧跟他的视线撞上,他的嗓音听着有点暗哑,“那里边不是装着你的衣服?” 郑乔想当然地理解为,他八成是嫌她换下来的衣服脏。 她又来了气,衣服也不给他叠了,抱着那堆衣服就朝他走了过来,随手就扔到了沙发上,“那你以后扔这,别扔床上。” 他吐了口烟,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愣了一秒,掐了烟,把那堆衣服抱了起来,随后径直去了浴室。 第四十八章 “亏心事做多了,梦见鬼了?” 郑乔按灭了主灯,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过去,依旧没睡着,主要是景啸丞还在浴室里没出来。 她不知道景啸丞洗个澡竟然比她还磨叽,一个大男人这么讲究?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彻不停,男人的视线盯着放置在墙角的脏衣篓,那里面装着郑乔刚换下来的衣物,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都有,他的眸色几乎控制不住地浑浊。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啸丞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郑乔听见动静,马上屏住呼吸装睡。 耳听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沙发那边传来打火机“啪”的一声,郑乔知道,他这是又要睡前来一根了。 这根烟,他抽了好久,久到郑乔真的快要睡着,直到他迈步朝床边走来把夜灯关了。 郑乔终于放心地入睡。 然而她刚要睡着,只感觉大床一侧突然被一股重力压了下去,她“腾”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 郑乔声音都绷紧了。 景啸丞沉闷的嗓音近在咫尺,他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沙发太软,没法睡。” 郑乔懵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发现他已经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了。 郑乔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拉起来:“我腰上有伤,没法睡沙发,难道你腰也不好吗?” 景啸丞一双黑眸透过黑暗空间,灼灼地盯着她,隔了两秒,慢悠悠开口,“好腰不是用来糟蹋的。” 郑乔噎了口气,他可真爱惜自己的身子。 他把唯一的一床被子往身上一盖,双眼一阖,就睡了。 郑乔:“那我睡哪?” 他喉结一滚,吐出两个字:“随便。” 如果是今天之前,郑乔还会因为他不介意跟她睡一张床觉得自己还有机可乘,但今天在寿宴上发生的一切,让她彻底了解了他跟韩希沫之间的感情,她从寿宴上回来,心里边就像塞了块石头似的,膈应极了。 她怎么可能想再勾引他,那等于是自取其辱。 郑乔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见景啸丞赖在床上无动于衷,便自觉地穿上拖鞋走到沙发那边,躺了下来。 大床上,景啸丞缓缓睁开眸子,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阴沉得似乎比这暗夜还要黑。 郑乔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最后实在是困极才睡了过去。 景啸丞是被大半夜女人的哭声给惊醒的,他猛得翻身下床,急声叫了一声,“郑乔。” 没有回应,哭声也没有止住,他怔了一下,几步来到沙发旁,弯下腰凑近了,叫了一声,“郑乔。” 郑乔哭着醒来,睁眼看到眼前的黑影,猛得惊了一下,刚要坐起来,后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她轻呼出声。 景啸丞退了两步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侧头看着她,阴恻恻地出声,“亏心事做多了,梦见鬼了?” 郑乔感觉整个后腰跟被压了一块冰凉的钢板似的,疼得她只能大口喘气,说不出话来。 景啸丞侧身朝她压了过来,昏暗空间里,他的视线找寻到她苍白的一张脸,她紧蹙着眉心,明显在忍痛。 他脸色一变,“怎么了?腰疼?” 郑乔点了点头。 景啸丞顿了一秒,然后俯身去抱她,“去医院。” 郑乔拼力挣扎着出声,“不用,有膏药。” 景啸丞双手一松,“在哪?” “柜子里。” 景啸丞“啪”地开了卧室的主灯,灯光一下子大亮。 他很快从床头柜里找出膏药,两步走到沙发边上,顿了顿,俯身把郑乔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放回大床上。 第四十九章 手法堪比老中医 景啸丞手里攥着膏药,站在床边,踯躅了片刻,他把膏药撕开,递给郑乔。 郑乔在床上咬着牙翻了个身趴下,随后伸手从景啸丞手上接过膏药。 出院的时候,医生告诉郑乔膏药需要贴到特定穴位上,贴不准等于白贴。 郑乔这会趴在床上,一只手反手拿着膏药,一手拎着睡衣下摆就往腰上糊,哪顾得上什么穴位。 “你往哪贴?干脆贴屁股上得了。” 景啸丞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出声。 郑乔忍着痛别过头来,气喘吁吁,“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人在病痛的时候,根本也顾不得其他了。 景啸丞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慢半拍往床边挪了一步,一抬手,将她的睡衣下摆撩了起来。 郑乔后背一凉,紧接着她感觉一双温暖而宽厚的大手敷到了腰上。 她感觉到他手上的温热像是一下子渗进了她后腰上的那块“钢板”。 然而下一秒,一股说不出的酸疼沿着后腰上的神经传至大脑皮层,郑乔眼眶都酸了,她没忍住,低声哼吟了一声。 他手指按的位置恰好在她的痛点穴位上。 景啸丞像是特别懂病人心理的老中医,他又连着按了周围好几个穴位,每个穴位都定位地十分精准,郑乔疼得频频哼出声,却不忍叫停。 实在太酸爽了,那种又疼又酸麻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 他刚把手拿开,去撕她贴偏的膏药,郑乔便扭过头来,开口求他:“能不能再给我按两下,你是不是学过中医,按得好舒服。” 景啸丞低着头,冷暗的眸子垂落在她露出来的,尾椎骨往上的那一小截细腰上,喉咙轻滚,他的嗓音又哑又涩,但仍是那副高不可攀的语调,“真拿我当奴才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那只手却没有停下动作,力度还稍稍加重了些,郑乔实在忍不住了,唇瓣一张,声音被彻底放了出来, “啊,啊啊......好疼好疼.....” “受不了了啊......” “嗯嗯 .......轻点轻点......” 她趴在床上,胡乱扭着身子,像是要躲着他的手,又像是......欲拒还迎,嘴里的叫声还特别肆意,完全不顾身后男人的死活。 此刻,景啸丞的视觉和听觉受着双重的折磨,浑身绷得发紧,那双暗眸几经压抑,眸色浓得几乎化不开,某一刻,他有种冲动,想把这个女人翻过身来,欺身上去,把她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巴给狠狠堵住。 郑乔疼得死去活来,但不得不承认,整个后背都爽得发麻,那块冷硬的“钢板”像是融化开了,后腰终于松软了,重新有了知觉。 痛感渐弱下去,手指的触感和自带的热度沿着脊椎的神经爬了上来,没有酸疼,只有丝丝缕缕的麻意,郑乔咬住下唇,勉强出声,“好了,不用按了。” 她感觉到他立刻停了下来,紧接着,动作十分麻利地把膏药贴到了她的后腰上,膏药精准地覆盖了她的全部痛点,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妥帖感。 没等她转过身来,身后的男人已经从床边离开,郑乔视线寻着景啸丞的身影,“你去哪?” 景啸丞头都没回,径直迈着大步走向卫生间,只嗓音沉沉地回了一声,“洗手。” 第五十章 握手言和 景啸丞在卫生间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郑乔几乎断定他这个人就是有洁癖。 “谢谢你,我腰好多了,你是不是学过中医啊?” 郑乔躺在床上,翘着脑袋看他。 景啸丞看都没再看她,直接按灭了主卧的灯,接着就在沙发上躺下了。 郑乔想着他不气她才怪,大半夜的,他被她吵醒,还被迫帮她按腰,贴膏药,以他的脾气,没骂她两句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很识相地闭上了嘴,没再吵他。 然而隔了几秒,他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刚才哭什么?” 郑乔把身子侧了过来,“梦见我爸了。” 她梦见她爸质问她为什么连他的葬礼都不出席,骂她不孝,埋怨她不去医院看他最后一面,让他遗憾而终。 梦里的一切都真切极了,她爸跟生前一样坐在办公室的那张老板椅上,像之前她在工作上犯了错的时候,他教训指点她的情形一模一样。 她感觉到万般委屈充塞在胸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爸她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她在梦里索性痛痛快快地哭起来。 郑国荀葬礼的头一晚,郑乔差点死在那个杀手的刀下,第二天,她没去参加葬礼,她没有傻到去自投罗网。 她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才能有朝一日替她爸清理门户。 但她在心里数着日子, “今天是我爸头七。” 她说出口就后悔了,这种话她怎么都不该对着景啸丞说。 房间里静极了,隔了两秒,她听见景啸丞出声问:“你还想给他在家里立个牌位?” “没有”郑乔声音一慌,“我不是这个意思。”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披麻戴孝,送葬出丧,不过是做给活人看。死去的人,如果能说话,第一句开口说的,一定是提醒他们好好活着。” 景啸丞淡漠的嗓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着。 郑乔说不出为什么,眼眶突然发酸,她点了点头,哽咽了一下,“我知道,谢谢。” 景啸丞不再出声了,郑乔压下那股酸涩,接着问了一句:“你还恨我爸吗?我知道,在这门婚事上,是我爸做的不对,可他做人做事一向磊落,他是知道自己时日有限,没办法了,才想给我找个靠山,我知道你并非铁石心肠的人,你能不能原谅他?” 她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大概已经是凌晨了,窗外的月影从窗帘缝隙里清冷冷地洒进来,她只能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形,看不到景啸丞的脸。 她等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传过来,“人死不结怨,我还不至于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郑乔这一刻,感觉像是一直卡在喉咙上的那根刺一下子被拔了出来,说不出的畅快,同时心上又有种莫名的酸酸软软的感觉,她低声开口:“景啸丞,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虽然你有时候很毒舌,但我遇到事情,你都会出手帮忙,我都在心里记着,虽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我希望以后......”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你还真擅长就坡下驴,我缺你一个朋友?” 第五十一章 仇人上了桌 景啸丞这嘴是真不给别人留情面,郑乔抿了抿唇,强自挽尊:“多一个朋友总不算坏事,今天我不就帮上忙了吗?你如果以后想跟韩希沫再见面,约会,我可以继续帮你们打掩护。” 她话音落下,半天没听见景啸丞再吭声。 “景啸丞?” 她又喊了他一声,沙发那边还是没什么反应,她想他大概是睡着了,便翻过身去,踏实地睡了。 郑乔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景啸丞依旧是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她下楼跟李阿姨打招呼,“早啊,阿姨。” 李阿姨笑着招呼她,“太太,早啊,早餐给您备好了。” 郑乔拎着包走过餐厅,刚想搪塞个理由出门,视线瞬间被餐桌上的食物给吸引住了,“阿姨,这面包是您烤的?” 李阿姨把手里的面包放下,笑呵呵道:“是丞哥儿特意提醒我的,他说你在国外待久了,饮食习惯早就变了,让我准备点西式早餐,我还是头回学着烤面包,你尝尝。” 郑乔脸上划过少许意外,“我还不知道他这么细心呢。” 她随手把包放到一边,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刚出炉的烤面包,酥软蓬松,咬一口满是纯正的麦香,郑乔边吃边毫不吝啬地夸赞,“阿姨,你也太有天分了吧,这面包比外面面包店里的好吃多了,有没有兴趣开店?我到时候给您投资。” 李阿姨正笑得合不拢嘴,穿着身健身服的景啸丞,从地下楼梯走了上来,仍旧是浑身汗淋淋的,荷尔蒙爆棚的模样。 郑乔丝毫没放过这个一饱眼福的机会,边咬着面包,边直勾勾地从上到下地欣赏着他的身材,笑着出声打招呼:“早啊。” 景啸丞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视若无睹地上了楼。 郑乔转头跟李阿姨小声蛐蛐,“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李阿姨:“早上下楼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俩昨晚吵架了?” 郑乔盯着景啸丞上楼的背影,绞尽脑汁都没想通到底是自己哪惹他不高兴了,明明昨晚,两个人夜聊的时候还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郑乔想着晚上再跟他好好聊聊,快速地吃完了饭,展扬准时开车过来接她去了公司。 今天集团通知召开股东会,宣布段易荣继任董事长和总经理一职。 郑乔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她走进会议室,看见郑国华,段易荣,以及那三个私生子整整齐齐地坐在会议桌旁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三个私生子,郑继业排行老大,他的DNA比对结果几乎表明,他是段易荣和郑国华的孩子,虽然剩下两个私生子的DNA还没比对过,但他们有极大的概率跟郑继业一样,是郑国华跟段易荣苟且生下的。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此时此刻他们一家人手里的股份数额,高达59%,几乎控制了整个集团。 现在,除了她手里仅有的14%的持股份额外,另外27%的份额,分别是员工持股,以及两家投资公司持股,份额实在太少,他们在董事会根本没有话语权。 郑乔想到她爸打拼一生的心血被这一家人侵吞,整个人几乎被那股噬骨的恨意湮没。 第五十二章 欲加之罪 “爸的葬礼都不露面,还以为你死了呢。” 出声的是段易荣的女儿,郑淼。 郑乔从容地拉开椅子在会议桌旁坐下,视线往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淡漠地回了一句:“我没死成,是不是挺失望?” “谁说的,好戏还没开始呢,你死了,我跟谁玩?” 郑继业身子斜靠在椅子上,目光像毒蛇吐出来的毒芯子似的,在郑乔脸上肆意游走。 郑乔看见那张脸就说不出的憎恶,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沉,“放心,这场戏,我会奉陪到底。” “呵” 郑淼叉着胳膊冷笑,“郑乔,旁人叫你一声‘景太太’,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景啸丞这种精明到骨头缝里的男人,能毫不犹豫把交往多年的官二代女友踢了,你不会以为他真会跟一个没背景没靠山还机关算尽的女人共度余生吧?他不过拿你当个临时的挡箭牌,你猜景太太的名号会在你头上罩多久呢?我奉劝你,现在就夹起尾巴做人,免得到时候死得太难看!” 郑乔心底暗忖,这个郑淼给她的定位还真准,她可不就是个挡箭牌吗。 脑子里想起昨晚景啸丞说的那句话,“我缺你一个朋友?” 对景啸丞这种站在金子塔尖上的人来说,她这种人连做他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在他心里,她充其量不过是一时的盟友罢了。 然而,她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也只有景啸丞了。 她面前群狼环伺,她只能装腔作势。 郑乔面色平静地看着郑淼,声音淡淡:“听起来我们夫妻俩的感情倒不如你一个外人了解得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趴我们卧室床底下偷听去了呢。既然你对我们俩的感情这么感兴趣,回头,我把我们夫妻床第间的趣事好好讲给你听听啊。” 郑淼气得脸红脖子粗,羞恼得骂道:“郑乔,你可真不要脸。” 郑乔冷哼:“对,不要了,你不是没有吗,送你了。” “郑乔!”郑淼气得要站起来,被身旁的二哥,郑继新给按了回去,相比郑继业的嚣张和郑淼的尖酸,郑继新算得上冷静。 郑继新目前还在国外常青藤院校读商科,是兄妹三人里最沉稳最有脑子的一个,他朝他母亲段易荣递了个眼神,“今天是来开会的。” 在场的除了郑家人之外,另有其他三方股东,段易荣请了媒体记者进来,让律师宣读了郑国荀的遗嘱,随后宣布了她作为新任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身份,随后当着媒体的面,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讲。 安排媒体离开现场后,段易荣接着话音一转:“这次股东大会还有一项待表决事项,那就是由于郑乔经营管理能力欠缺,董事会提议罢免郑乔作为喜味分公司总经理一职,下面大家进行投票表决。” 郑乔完全蒙在鼓里,她脸色一变,“什么叫管理能力欠缺,喜味自我接手半年以来的业绩表现,有目共睹,你简直欲加之罪! ” 段易荣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姿态从容,“你故弄玄虚,欺骗投资者,使得喜味在投资圈里声名狼藉,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声誉,致使公司全体上下之前筹备了半年之久的新项目全部沦为泡影,你有什么可解释的?” 第五十三章 “狗仗人势!” 郑乔来之前就料到他们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头,“什么叫做声名狼藉?喜味若真落到这种地步,又怎会拿到业内两家龙头企业价值3个亿的投资?” 在跟两家签订投资合同后,郑乔就令全公司上下封锁了这条消息,同时还让业务部的人故意对外释放出仍在积极寻求投资合作的信号。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郑乔把包里的投资合同掏出来,朝段易荣扔了过去,“身为集团董事长,您是不是缺少了最基本的判断力?这么武断决策,又这么容易被事实蒙蔽,我有理由质疑您作为集团董事长的领导能力,您让我们股东如何相信,您有能力指导集团未来的战略发展?” 郑乔说话的同时又把几份合同备份递给在场的另外三方股东看。 在场的员工持股代表盯着那份合同,忍不住出声问:“喜味在这两家老牌的食品企业面前,论规模,论资历都不够看的,他们怎么会看得上喜味这么家小公司?” 郑乔:“单凭喜味自己的实力当然没有跟业内大佬合作的机会,我就实话实说,这份合同是借了景总的光,这两家企业老板都是他帮我引荐的,论起辈分来,我还得尊称他们一声叔伯。” “狗仗人势!” 郑淼恨恨地盯着郑乔骂出声。 郑乔淡淡扫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你想仗,恐怕还没这个资格,连狗都不如呢。” 郑淼火从心起,攥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郑乔。 郑继新按住郑淼的手,抬眸看向郑乔,语气不紧不慢道:“喜味能拿到两家名企的投资,成为了业内关注的焦点,但如果这笔投资打了水漂,落得功败垂成的下场,到时候恐怕不仅喜味会沦为业内笑柄,连集团也会跟着一起蒙羞。” 段易荣接着道:“有老牌名企下场助阵,这个项目的投资收益率怎么也得达到35%以上才算说得过去,郑乔,这么一个有潜力的项目,如果达不到预期,到时候你自己辞职走人吧。” 她说完,看向其他三方的股东,“各位有异议吗?” 其他三方股东面面相觑,谁也没吱声。 郑乔冷笑了一声,“您不如直接让我去抢钱。”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郑国华此时出声道:“董事长在位的时候曾对你寄予厚望,你也经过了他一手栽培,郑乔,这是你回国后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是你向董事会证明你真正实力的机会,如果连这点气魄和胆识都没有,那我们不免怀疑老董事长的眼光了,恐怕,你还得回到基层岗位上再历练几年。” 为了让她甘愿钻进这个圈套,连她爸都搬出来了,郑乔怎会看不清这些人的嘴脸。 他们这是费尽心机要卸了她的职权,下一步恐怕就要蚕食她手上的那点股份了。 郑乔沉默数秒,缓缓抬起头来,“您的意思是能者多劳对吗?没记错的话,您手下的几家分公司近年来的几个项目,收益率最高没有超过15%的吧,我真要把35%的目标收益率实现了,您就把那几家分公司一起打包交给我打理,您看怎么样?叔,您年纪大了,也该回去颐养天年了。” 她话音刚落,郑国华那张老脸就绿了。 第五十四章 中了埋伏 郑淼大骂:“郑乔,你真是大逆不道,狼子野心!” 郑乔连看都没看她,一双眼只盯紧了郑国华,“叔,您要是同意,一会儿我让人把这个提议落实到书面上,您签个字,这事就这么定了。” 当着其他三方股东的面,郑国华被郑乔逼得完全下不来台,半天憋出一句,“郑乔,你以为这是赌桌?你这是拿集团的发展当儿戏!” 郑乔勾唇一笑,“看来您不同意这个提议,您是觉得我真能做到35%的盈利率?叔,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商业神话?” 郑国华一不设防,被郑乔戏耍一通,被气得简直头顶冒青烟。 “郑乔” 郑继业的声音一出,郑乔全身的汗毛控制不住地竖起,就像在路上碰到一只只死耗子,那种嫌恶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钻。 “野心够大的,就是不知道你这条小命能不能撑起你的野心,你最好记住今天,等将来你跪地上求爷爷的时候,我会让你好好回忆回忆你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 郑继业阴恻恻地盯着郑乔,活像是一条蟒蛇盯住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只等着伺机出动。 郑乔知道,会有那一天的,一旦景啸丞跟她离了婚,郑家人就会马上来找她清算。 郑乔落在桌下的双手控制不住的蜷缩成拳,两个拳头紧紧压在腿上,狠狠压住喉咙里的颤意,“好啊,连你这句话我也记着,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跪在地上求饶。” 展扬在郑乔身后站着,他那双犀利的眸子从会议桌上收回,落到郑乔单薄的脊背上。 这一刻,他体内那头野兽汹涌奔突,跃跃欲动,他想把段易荣一家五口都杀干净,一了白了。 展扬跟在郑乔身后走出会议室,郑乔边绷着脸,走边低声吩咐:“想办法拿到郑淼和郑继新的DNA样本。” 两人快速地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电梯门开,展扬的视线下意识往周围扫射一圈,他带来的保镖都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他给郑乔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走出电梯。 黑色路虎就停在电梯不远处,展扬先拉开后座车门,让郑乔上了车,随后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然后没等他抬起腿,一股从背后贯穿到肠胃的灼痛感让他瞬间失神。 他转头的瞬间,那把利刃从他身体里抽回,紧接着换了个位置,从他的前腹贯穿至整个后背。 整个过程像是场迅疾的默片电影,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坐在车里的郑乔瞳孔失焦般,看着展扬的脸一瞬变得煞白,鲜血从他弯曲的腰背和蜷缩的腹部汩汩涌出。 车外是四五个蒙面的黑衣人,远处,展扬带来的那辆保镖车上,车门关得严丝合缝,那些保镖像是被牢牢地钉在了车里。 郑乔刚要掏出手机,车门就被人拉开了,刀尖刺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男人冰冷低沉的嗓音传至耳边,“敢打个电话试试?” 那把刀从展扬腹部抽出,再次往深处捅了进去。 第五十五章 要他的命 展扬被两个黑衣男架着,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整个腹部,他眼底嗜血,面色惨白。 这一刻,郑乔感觉心脏像是彻底碎掉了,她颤抖着恳求:“停下......停下......” 黑衣男淡漠地开口:“老爷子和郑继业的DNA样本藏哪了?” “她不......知道,她走,我......说......” 展扬死死地盯着郑乔,用最大的力气发出声,“走!” 郑乔被推搡着塞进驾驶座,黑衣人恶狠狠地盯着她,“他就差一刀子了,你敢叫人,我一刀子让他咽气,他只要老实交代,我就留他一口气。” 郑乔整个人剧烈地发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找人救展扬! 她手指僵硬地启动车子,隔着车窗玻璃深深地看了展扬一眼,随后,一脚油门开走了。 她在车里哆哆嗦嗦地打了景啸丞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直接出声,“郑氏集团地下车库,求你,救救展扬!” 景啸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肃,“你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到景啸丞的声音,郑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我没事,展扬被人捅了,情况不好,你快点,快点!” 景啸丞:“叫人过去了,你先回家。” 许是被景啸丞沉稳的声音安抚了,郑乔麻木的大脑这一刻突然开始转动。 她凭直觉以为展扬只要不开口 交待,黑衣人就不会罢休,只要展扬拖延住时间,就能等到景啸丞的人去救他。 可黑衣人同样会直接要了展扬的命啊。 这帮人跟以前在国外几次遇上的那些亡命徒一样,现在展扬既然落到他们手里,他们怎会让他活? 展扬是她身边唯一的护身符,比起DNA样本,他们更想要的是展扬的命! 展扬被人塞进一辆黑色商务车内,四个男人把他钉在座位上,那把血淋淋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他绷紧的青色血管。 “你把DNA样本藏哪了?” 展扬身上的血似乎都快要流尽了,他耷拉着眼皮,充血的眸子只剩下麻木,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他跟郑乔的过往种种。 他从18岁就来到了她身边,那时候她才14岁,刚步入青春期的小姑娘,外表娇俏可人,骨子里却清冷孤寂,身边没有亲人,只有她爸送她的一条狗。 他守护在她身边,忠实地尽着一名保镖的职业本分,日子久了,许是她终于对他信任,开始慢慢跟他说一些话,聊她在学校的锁事,也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去世的妈妈。 国外不过什么春节,中秋节,那些洋节日,她也不过,但每年她都会郑重其事地过一次生日,身边没有亲人,她也不爱交朋友,没有人陪她开party,她只能拉上他,陪她买蛋糕,看着她吹蜡烛,许愿。 她说,其他节日可以不过,但生日必须得过,不然对不起自己的妈妈,就算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也要知道,自己这个生命也是无比珍贵的。 他跟她不一样,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郑乔就强行给他设定了一个生日,设在她生日的同一天。 展扬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或许是从她看见他负伤而心疼落泪的时候,或许是她几次三番遇险,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慢慢意识到,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他自己都无法定义他对她的感情叫不叫喜欢,他只想拼命地守护她一辈子。 但现在,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五十六章 凶多吉少了 身体里的血像是要耗干了,展扬的意识逐渐模糊,脑海里只剩下郑乔的脸。 “说话!你把DNA样本藏哪了!” 黑衣男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的头垂落过去,眼皮也慢慢阖上了。 黑衣男收了刀,伸手去试他的鼻息,手刚伸过去,还没试出来,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车里的人都被惯性猛得甩了一下,整辆车被从后面撞了出去。 没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商务车接着又被人从后面快速地撞了上来,车后的黑色路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一下,又一下......“砰砰”的撞击声,在整个地下车库回荡不绝。 郑乔看见地上,车门上那一滩滩未干的血迹,她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商务车,脑子里拼命地遏制住跟这一车人同归于尽的冲动。 她控制着脚下的油门,手里紧紧攥着换挡杆,几乎是不间断地撞击,不给商务车留一丝反应的余地。 “槽,这女人上赶着找死!给我踩油门撞她!” 商务车突然启动,司机挂了倒挡,踩着油门,迎着路虎往后冲。 郑乔快速打了转向堪堪避开,接着掉转方向,冲着商务车车身的位置就撞了过去,商务车一阵晃动,郑乔就势再次撞了上去,商务车的右后方车门打开,两个黑衣男从车上滚了下来,随后,直奔郑乔而来。 郑乔已经把车门锁死,她完全没把这两人放进眼里,车子往后一倒,接着又踩了油门。 这两人手上拿着刀,冲着路虎的轮胎就扎了进去,车里瞬间响起故障警报,郑乔手里的方向盘剧烈抖动,整辆车突然偏离了方向,直接撞上了车库的柱子。 “下车!” 两个黑衣男站在车前,虎视眈眈地逼视着郑乔。 郑乔一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一手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其中一个黑衣男折回商务车上,郑乔心口一揪。 她望着商务车后座上黑色的车窗,心底紧紧蜷缩成了一团,她什么都看不见,更不知道此时此刻,展扬到底是死是活。 黑衣男很快折返回来,手上多了把安全锤。 郑乔心底一缩,下一秒,驾驶座车窗传来第一下敲击声的时候,她的手机传来铃声。 屏幕上显示“景啸丞”来电。 她颤抖着按下接听,景啸丞沉稳的嗓音已经传进耳边,“在车里坐着别动。” 与此同时,车窗外已经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她一眼看见了隋虎,他带来了二十几个保镖,车里车外的几个黑衣人,以及不远处保镖车上隐藏的黑衣人很快都被控制住了。 郑乔快速地下了车,冲过去拉开了商务车的车门。 迎面便是刺目的鲜血,几乎将整个车座浸透了,展扬阖着眼,倒在血泊里。 “展扬!展扬!来人啊,救救他,救救他!” 郑乔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车库。 隋虎很快让人把已经不省人事的展扬抬上了车。 郑乔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也上了车,隋虎往远处看了一眼,提醒了一句,“郑乔,景总不放心你,也跟来了,你去他车上吧。” 郑乔像没听见一样,完全无动于衷,她眼泪模糊,双手胡乱地用自己的衣服捂着展扬身上的出血口,哭着叫着他的名字,“展扬,展扬......你不能死,你听见了吗,我要你撑住......” 隋虎见状赶忙命令司机,“开车,开车,快!” 黑色劳斯莱斯后座上,景啸丞一言不发地目送着那辆奔驰商务疾速地驶出了地下车库,隋虎走到车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陈威把车窗降了下来,景啸丞朝他掀起眸子。 隋虎主动汇报:“郑乔没受伤,她那个保镖,凶多吉少了,血都快流干净了,哎呀,哭得那叫一个惨。” 景啸丞嗓音低哑:“把人都带回去,一个一个审,留活口。” 第五十七章 最重要的人 隋虎转身去清理现场,陈威转头问:“是去医院还是回公司,客户应该还在公司等着......” 郑乔的求救电话打来的时候,景啸丞正在谈判桌上,对方是十分重要的国外客户,为了促成这次会面,他们前期筹划了一个多月。 但景啸丞挂了电话,不仅叫隋虎亲自带人来救人,他自己竟把客户晾在公司,也赶了过来。 “给李副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好。” 陈威打完电话,如实汇报,“李副总带客户在参观集团的实验室,不过最多只能再拖一个小时。” “去医院。” 陈威马上启动车子。 手术室门口异常肃静,几个保镖沉默地立在一旁,郑乔面色呆滞地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双眼只紧盯着手术室门口的红色指示灯,湿润的眼眶里,眼泪不间断地涌出来,无声无息的。 景啸丞从电梯口走出来远远地朝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脚下就顿住了,身后的陈威也朝那边看了一眼,本以为景啸丞或许会掉头回去,然而不过停顿了须臾,景啸丞就朝郑乔走过去了。 景啸丞在郑乔身旁坐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传了过来,郑乔想收住眼泪,然而不知为何,喉咙里一大股酸涩涌了上来,眼泪突然流得更凶了。 景啸丞身上没有纸巾,手帕也没有,沉默了片刻,他把脖颈的领带抽了出来,给郑乔递了过去,“擦擦”。 藏蓝色真丝质地的领带十分温润,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郑乔攥着那条领带,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想抱住这个领带的主人,痛痛快快地大哭出来。 然而,这股冲动还是被她压下去了,他们是什么关系?充其量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 他现在是她的靠山,但她却不能让自己依赖上这靠山。 郑乔似乎一下子恢复了些理智,眼泪也被她拼力收了回去,她把领带递回去,“别弄脏了。” 那条领带又回到了景啸丞的手上,他眉心一蹙,骨节有力的大手用力攥紧,那丝滑的领带就被攥成了紧紧巴巴的一小团。 “丞哥” 穿着白大褂的唐彦从电梯口疾步走了过来,边走边打量着坐在景啸丞身旁的郑乔出声:“我刚下手术,刚听虎哥说了些情况,别急,我进去看看。” 唐彦是北城名声赫赫的“一把刀”,有十分丰富的内科手术经验,有他在,展扬还有被救的希望,如果连他都无力回天,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了。 此刻,郑乔几乎把全部希望都压到了他身上,她猛地站了起来,恳求道:“唐医生,里面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求求你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她声音沙哑,满脸泪痕,像深陷绝望中的人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唐彦微微一顿,朝景啸丞快速地看了一眼,随后对着郑乔回了一句,“我会用尽全力。” 说完,他就进了手术室。 郑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再一次看向那个闪亮的指示灯,那个红灯已经亮了一个多小时, 显示屏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碾过她的神经,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展扬生命的倒计时。 展扬才29岁,他18岁就跟在她身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冒死从险境里把她救下,他死心塌地地跟着她从国外回到国内,跟着她颠沛流离,患难与共。 他是亲人,却又胜似血亲,他早已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第五十八章 “贱不贱?” “我回公司,有事打电话。” 一旁,景啸丞淡漠地出声。 郑乔懵怔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很克制地出声:“你去忙吧。” 景啸丞站了起来,跟陈威吩咐了一句:“你留这。” 陈威察觉景啸丞脸色很差,便安排了一个保镖给景啸丞开车。 郑乔看着景啸丞迈着大步离开,那道身影最终消失在了电梯里,她把视线收回,转过头,继续盯着手术室的门。 黑色劳斯莱斯很快驶出了医院,车后座上,景啸丞给自己点了根烟,他连着深吸了两口,烟雾袅袅地从车窗里淡了出去。 手机铃声响起,是隋虎打来的。 “啸丞,有点棘手,这边还没怎么审,警方过来要人了,估计是他们的人自己报的警,这是生怕人落我们手里,现在怎么弄?要是真往根上查,恐怕你得出面打声招呼。你得先想好,值不值当地把这事闹大,你家里不是嘱咐,最近敏感时期,不让添乱吗......” 景啸丞直接打断了隋虎,“不放人,我打个电话。” 隋虎一听,又接着劝了一句:“这事吧,毕竟跟景家关系不大,说白了,就是他们郑家自己人窝里斗,再者,郑乔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就是一个保镖而已,我建议......” “我的人都敢碰,第一回给过他脸了,下回等他舞到我跟前才动手吗?” 景啸丞直接了当地再次打断了隋虎。 不知怎的,隋虎怎么听,怎么觉得景啸丞这语气不对劲,景啸丞心里有点气可以理解,但不至于气成这样,就跟塞了个炸药罐似的,一触即爆。 隋虎赶忙应下,一个字没再啰嗦。 景啸丞回了公司,好在国外的客户还没走,中断的谈判得以继续进行。 谈判到了中午,景啸丞安排了人陪客户去吃饭,自己回到办公室,二助把准备好的午餐送了进来,景啸丞沉默了少许,把二助叫住了,“陈威有没有打电话?” 二助:“陈助没打过来,不过半个小时前,我替您问了,陈助说手术还在进行中。” 助理说完就退出去了。 景啸丞拿起手机给陈威拨了通电话。 陈威:“景总。” 景啸丞:“唐彦一直没出来?” 陈威:“没有。” 陈威拿着电话,等了几秒听见景啸丞出声问:“都吃饭了吗?” 陈威很确定这个“都”恐怕是特指某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汇报:“郑总没吃,手术进行了快四个多小时了,她的状态看着越来越不好。” 电话那头没出声,隔了两秒,陈威才听见回复:“饿死她不是正好省心。” 陈威默默叹了口气,“那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谈判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客户终于顺利签约。 景啸丞刚在办公室坐定,蒋之瑜的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进来,“听说郑乔身边那个保镖被人捅死了?” 景啸丞瞥了他一眼,蒋之瑜那张脸上明显憋着股不安好心。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还在抢救。” 蒋之瑜意味深长道:“听虎哥说了,血都快流干了,没死也八九不离十了,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情敌马上下线了。” 景啸丞脸色一瞬冷凝,“谁情敌?” 蒋之瑜笑呵呵的:“我的情敌行吧,我这就去医院等着,手术一失败,郑乔肯定崩溃,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景啸丞感觉像被一口气卡住了嗓子眼,憋了两秒才骂出声:“贱不贱?” 蒋之瑜不怒反笑:“你去不去?不去就别怪我捷足先登了。” 第五十九章 “哪凉快去哪待着。” 这边话音刚落,景啸丞手机铃声响起,陈威打来的,景啸丞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顿了一下,点了接听。 “景总,人救活了,唐少说手术还算顺利。” 陈威语气里夹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景啸丞声音一松,“让保镖把人守好。” “好” 陈威又顿了一下,试探着问:“您来医院看看吗?” 他问完,等了两秒,听见景啸丞回:“医院那边交给你。” 陈威慢半拍回:“好,您放心。” 电话挂断,蒋之瑜脸色难看地盯着景啸丞,语气透着三分沮丧:“这回好了,救活了,这保镖什么命啊,这么硬?” 景啸丞一下子想到郑乔也是个命硬的,两个人都是死里逃生,可不就是绝配。 蒋之瑜打量着景啸丞,勾唇问:“失望吗?” 景啸丞蹙眉盯着他,“这屋里要有打狗棒,你这时候,已经被被打出去三里地了。” 蒋之瑜已经朝门口迈开了步子:“不用赶我走,我这就去医院。” 办公室的房门关上,空旷的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景啸丞一个人坐了会儿,随后叫了助理进来,吩咐原本取消的会议,正常召开。 随后,他便出了办公室。 晚上十点钟,景啸丞一个人开车回了别墅。 房门刚打开,灯都没来得及开,耳边便传来两声,“汪汪”,一道黑影迫不及待地朝他奔了过来。 他朝那身影瞥了一眼,它只用三条腿跑,跑起来身子一颠一颠的特别滑稽。 他顺手开了灯。 老德已经摇着尾巴趴到他裤腿边上了,仰着脑袋,那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球,眼巴巴地盯着他,就像是已经在家里盼了很久的样子。 景啸丞没搭理它,垂眸换了鞋,径自往沙发那边走。 老德屁颠颠地在他身后跟了过来。 景啸丞顺手脱了外套,解了领带,在沙发上坐下,老德就在离他不远处趴了下来,跟他面面相对着。 景啸丞被它的眼神盯得心烦,冷眸睨了它一眼,呵斥一声,“滚一边去。” 然而老德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哼哼”了两声,不为所动。 景啸丞烦躁地站起来,转身上了楼,老德腿瘸以后爬楼费劲了,它跟到他楼梯口,就停下了,仰着头,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景啸丞回头瞅了它一眼,低声斥了一句:“哪凉快去哪待着。” 老德愣了一会儿,晃着尾巴转头溜达走了。 景啸丞看着老德这副德行,脑海里突然想起某人之前死皮赖脸地缠他的时候,似乎跟这狗一模一样。 胸口有种说不出的躁郁,景啸丞抬脚上了楼。 手机上传来新消息提示,是隋虎发来的,【审了点东西出来,他们是郑国华的人,他们想从展扬手里要到郑国荀和郑继业的DNA样本,但最终他们也没撬开展扬的嘴。】 【这是事发时车库的监控视频,本来让人毁掉的,找人好不容易修复好了,发你看看】。 景啸丞点开那段视频,视频画面仍旧不清晰,但却能完整地看清整个事发全程,包括凶手一开始就在地库布下天罗地网,凶手持刀朝展扬一刀刀捅 进去,以及后来郑乔驾车离开之后紧接着又驱车回来,她开着那辆黑色路虎不间断撞击那辆商务车,跟它拼力周旋,隔着屏幕,监控里的碰撞声依旧震天动地。 第六十章 又想耍老把戏? 景啸丞看着那监控画面,脑海里突然联想到一个词:亡命鸳鸯。 展扬为了郑乔让人捅死不松口,郑乔也能拼上自己的命去救他。 他下意识想,他们两人在国外这么多年,恐怕就是这么一路同生共死地走过来的吧。 她揣着这么一份至死不渝的感情,还肯嫁给他,顶着景太太的头衔招摇过市,她是真豁得出去。 景啸丞想起就在不久前,就在这个房子里,郑乔口口声声说真的喜欢他,还不要命地强吻他。 昨晚,她还趴在床上,借着让他贴膏药的名头蓄意勾引他,还有每晚,浴室脏衣篓里她故意扔到里面的衣服...... 他差一点就着了她的道。 她在拿他当傻子耍? 景啸丞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恨。 手机铃声响,他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郑乔来电】。 他冷眼睨着那个闪动不停的名字,几秒后,把手机反扣过来,扔到桌上。 眼不见心不烦,他抬脚去了浴室。 十分钟后,景啸丞披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两通未接来电。 景啸丞发誓,他不想再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但他担心医院那边再出什么事。 他拨了陈威的电话。 “景总?” 景啸丞听见陈威的语气就知道没出什么事,但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没什么事吧?” 陈威:“医生说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估计在ICU里待一晚,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一旁的郑乔听见陈威是在跟景啸丞打电话,她愣了几秒,接着走到陈威身边,用眼神跟陈威示意了一下。 陈威马上对着电话那头转达:“景总稍等,郑总有话想跟您说。” 景啸丞捏着手机,就犹豫了两秒的功夫,电话就没来得及挂掉,耳旁已经传来熟悉的女声,“你在哪呢?” 景啸丞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很不耐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郑乔仍是好声好气地问,“你在家吗?” 景啸丞冷哼了一声,接着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来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展扬脱离生命危险,她这会儿心里踏实了,八成是缓过神来了,人在医院,竟还想扭过头来,继续勾搭他。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不屑地回了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查我岗?入戏太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没有查岗,你想去哪玩,跟谁玩,想几点回家都可以,我没有约束你的意思,你自己在外边谨慎点别被拍到就行。” 又耍欲擒故纵的老把戏! 景啸丞狠狠吸了口烟,对着电话那头,厉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乔:“如果你晚上不回家,能不能让保镖帮忙照看一下老德,每天带它出去遛一圈,别忘了每天把狗粮倒进碗里,把家里的门关好,别让它乱跑出去,我这几天在医院走不开,拜托了。” 景啸丞一口烟没吐出去,呛着了,连着咳了好几声,勉强发出声音,“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郑乔已经大概猜到,景啸丞这会儿恐怕正在韩希沫那里,刚才她连着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他不是没听见,应该是故意不想当着韩希沫的面接她电话,她好脾气地回:“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这就挂了。” 景啸丞挂了电话,气得把烟直接扔地板上了。 第六十一章 来的真不是时候 隔天上午,景啸丞给唐彦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景啸丞出声:“谢了。” 唐彦:“以前没见你跟我这么客气,我干的就是治病救人的活。” 景啸丞:“不一样,换了别人不见得能把人救回来。” 唐彦:“你别说,这回还真是悬,伤者被捅了七刀,内脏好几处破裂,把我们手术台上的小护士都吓懵了,手术整个过程中光输血就输了5000ml,相当于全身换了遍血,他能挺过来,跟主刀医生关系不大,主要是他身体底子好,或者说是求生欲强,换了别人,昨天这种情况,可能都到不了医院。” 景啸丞想到唐彦这些话应该也跟郑乔说过了,她还不得心疼死。 唐彦没听到声儿,接着道:“伤者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你上午来医院看看吗?” “不了,你忙吧。” 景啸丞挂了电话,临出门前,老德把他送到别墅门口,他看了它一眼,便转头把昨晚郑乔在电话里嘱咐他的话跟李阿姨吩咐了一遍。 郑乔在医院连着待了好几天,白天黑夜都守在病房,几乎寸步不离。 快到年底了,集团里事务繁多,景啸丞这几天晚上都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上午,股东大会结束后,蒋之瑜跟着景啸丞从会议室出来,在他身后提议:“走吧,去医院看望你情敌去。” 景啸丞扭头瞪了他一眼,大步甩开了他。 蒋之瑜紧跟了两步,“你不去看看郑乔?你这两天夜夜独守空房,想没想她?” “走吧,我陪你去,怕你自己去了给人家当电灯泡。” “正好,你不得请唐彦吃个饭?” “郑乔在医院跟保镖你侬我侬的,你不得去提醒提醒她,注意分寸?别忘了她还顶着景太太的头衔呢。” “你就不怕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 五分钟后,景啸丞耳根子被蒋之瑜磨出了火,跟他一起坐进了车里。 车子开进医院,蒋之瑜先给唐彦打了电话,说明来意,问清了病房位置,两人便乘坐电梯上了楼。 vip病房内,郑乔正在拿棉签蘸了水,想帮展扬擦一擦干燥的嘴唇,展扬抬手握住她手腕,“我自己来。” 郑乔:“医生不让你动。” 展扬握在郑乔手腕上的那只手轻轻一松,郑乔站起身来,俯下身子,仔细地拿棉签轻轻往他唇瓣上一擦。 展扬眼睫瞬间抖了抖。 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漂亮的眸子正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太近了,他突然没法正常呼吸,生怕呼一口气,那气息会煽动到她。 展扬管不了自己的双眼,没法忍住不看她,所以干脆强迫自己把狭长的眸子闭紧。 郑乔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一副隐忍的表情,手上一停,出声问:“你闭眼干什么?弄疼你了吗?” 他仍闭着眼,“没有。” 郑乔:“我再帮你擦擦,你现在喝不了太多水,嘴唇都干裂了。” 她又换了支棉签,还没碰到他,就听他闭着眼出声,“不用了。” 郑乔唇角抿住笑意:“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展扬还没出声,一道悠扬的男声,从病房门口传了过来,“哟,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二位了。” 郑乔一扭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一个面若桃花,一个面冷如铁,蒋之瑜手里还捧着束玫瑰花,只不过那花色是清新的苹果绿。 第六十二章 撞枪口上 郑乔对花没什么研究,还以为送男性的花不适合太艳丽的,所以蒋之瑜特地选了与众不同的颜色。 郑乔唇角轻勾,放下手里的棉签,朝他们走了过来,从蒋之瑜手里接过那捧鲜花,微笑着道:“谢谢,你们是专程过来的吗?” 她抬头看向景啸丞。 景啸丞连看都没看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欸,来都来了,走得这么快?” 蒋之瑜都没来得及拉住他,他扭回头对着郑乔简明扼要道:“丞哥一会儿要请唐彦吃饭,顺道过来看看你们,看样子恢复得挺好,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蒋之瑜说完就撤了。 郑乔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着把花放下,追了出来,“等等。” 景啸丞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口,郑乔又朝他喊了一声,“景啸丞,等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连头都没扭一下,兀自抬手按下电梯键。 蒋之瑜就站在他身后,隐约看得出他绷紧的咬肌和僵硬的背影,此刻的景啸丞活像是一只蓄满张力的弓,谁在这时候惹他,谁上赶着找死。 但郑乔还是不罢休地追了上来,就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郑乔又把电梯门打开了,她站在电梯门口上,声音微喘:“这两天没看到唐医生,你们如果看见他,麻烦帮我替他转达一下谢意,等展扬出了院,我们再正式上门感谢。” 蒋之瑜:“嗐,还以为什么事呢,行,我帮你......” 他话没说完,被身旁一道冷厉的嗓音打断:“他在手术台上不吃不喝站了六个小时,你以为他为的是你的一句感谢,一句感谢值多少钱,是什么金口玉言吗?” 蒋之瑜:...... 郑乔心底一凉,像被冰锥子猛得戳了一下,她努力平声静气地说:“我知道,唐医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亲手操刀给展扬做手术,我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你,在车库,是你带人及时赶到救了我们,在医院,也是你让陈助理安排好了一切,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景啸丞,谢谢你。”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恭敬,蒋之瑜觉得下一秒,她恐怕又要给景啸丞鞠上一躬了。 蒋之瑜赶忙打圆场,“哎呀,郑乔,你太客气了,你俩这关系说这些不是太见外了吗?” 他话音刚落,景啸丞冰冷的嗓音又起,“记在心里干什么,口口声声感谢,你拿什么谢?你有什么?” 他的嗓音带着赤裸裸的不屑和鄙夷,郑乔喉咙一噎,直愣愣地看着他。 景啸丞看她的眼神冰凉刺骨,不带一丝温度,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俩人刚结婚那几天。 郑乔眼睫轻颤,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少许,“我的确没有什么,我有的东西你都有,你也看不上,我只能跟你保证,我会竭尽所能回报你,我心里有一本账,我欠下的这些人情我都一一记着,但凡你将来哪里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她那样子,活像是在跟他立血誓。 蒋之瑜都不忍心看下去了,景啸丞那双眸子却不见丝毫波澜,他盯着她,仍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开口:“我们之间谈什么将来?你以为这段婚姻还能再维持多久?” 蒋之瑜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郑乔心口又被刺了一下,这回正好被刺到心尖儿上,丝丝缕缕的疼从里往外蔓延至全身,她垂下眼低声道:“我知道,我们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如果你想离婚了,我随时配合去办手续。离婚后,我们就彻底没关系了,我到时也不会再求你帮忙。“ “出去。” 景啸丞冷冷吐出两个字。 郑乔从电梯口退出去,电梯门缓缓地合上了。 第六十三章 他熬不住了 电梯里,蒋之瑜站在景啸丞身边,大气不敢喘。 这下好了,来一趟还不如不来。 沉默良久,蒋之瑜生硬地出声:“我给唐彦打个电话,问问他下班了吗。” 电话刚拨出去,景啸丞出声:“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蒋之瑜:“别啊,都定好了的,一块去吧。” “改天吧。” 电梯门开了,景啸丞垂眸走了出去。 这边电话里传来唐彦的声音,“他怎么了?” 蒋之瑜小声地回:“让郑乔气饱了,不对,准确地说,是吃醋吃撑了。” 景啸丞中午饭没吃,直接回了公司,一忙忙到晚上10点钟,自己开车回了别墅。 别墅里,仍是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狗守着门。 这两天,老德跟景啸丞私下接触多了起来,两人之间感情似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即便景啸丞对它爱答不理,但架不住老德对他一片痴心。 每晚,他一进家门,老德必定第一时间狂奔过来,摇头摆尾地迎接他。 景啸丞刚开始还让它滚一边去,后来干脆懒得赶它了,他在客厅走到哪,它跟到哪,他大发慈悲,给它喂了一次狗粮,老德直接大着胆子伸出舌头来舔他的手。 他顺手往它头上撸了一把,没想到撸了一手的狗毛。 景啸丞晚上睡不着觉,半夜还拉着它去小区里遛了一圈,导致老德有点亢奋,回来后,不消停地叫了半宿。 景啸丞今天没心情出去遛它,回家后,拿脚蹭了蹭它就上了楼。 二楼主卧更是空空荡荡,仿佛又回到了婚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景啸丞也没料到郑乔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竟然已经这么强。 他不用再睡沙发了,但每晚躺在大床上,他总控制不住想起,之前两个人睡前聊天的内容,甚至反复想起那晚,他坐在床边给她按摩后腰的画面。 景啸丞脱了外套,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他顺带往墙角的脏衣篓里扫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身体被一股说不出的闷火烧得火烧火燎,景啸丞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他赤着上半身,那双暗眸被不可言说的欲望慢慢侵袭。 有些欲望即便再怎么掩盖,终是骗不了自己,景啸丞不得不承人,他对郑乔有生理性的渴望。 每天晚上,跟她共处一室,就像沙漠里的孤狼守着一只水灵灵的兔子,哪怕每晚只能饮鸩止渴,画饼充饥,也好过,此刻,连兔子的影子都见不着。 景啸丞在浴室里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他重新穿好衣服,边往外走,边拨了蒋之瑜的电话。 蒋之瑜:“怎么了?” 景啸丞:“在哪?” 蒋之瑜笑笑,“这个点你说我还能在哪,酒吧呢,今晚我这新来了几个学生妹妹,陪她们聊天呢。” 景啸丞一边下楼一边出声:“一会儿过去。” 电话里,蒋之瑜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没听错吧,你来我这?” 景啸丞要挂电话,蒋之瑜的声音接着传了进来,“明白了,你这几天天天晚上独守空房,熬不住了吧?放心,你来,我就给你安排最好的。” 第六十四章 这夫道不守也罢 蒋之瑜这家酒吧开业已经有五年了,这还是景啸丞第一次登门,二十分钟后,蒋之瑜亲自站在他家酒吧门口迎接景啸丞。 藏蓝色法拉利在停车场一停,驾驶座车门打开,保镖下车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车门,身高腿长的男人从车里下来。 蒋之瑜笑着迎上去:“稀客啊。” 景啸丞侧头看了他一眼,径自抬脚往酒吧里进。 酒吧经理马上过来引领,一行人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厅,进了直通最高层顶奢包间的电梯。 出了电梯门,蒋之瑜出于谨慎,提前问了一句:“我先问清楚,你来这不是为了只喝酒的吧?反正,人我都给你备好了,都是雏儿,绝对干净,你要呢,我就把人喊你跟前来,你掌掌眼。不喜欢,马上给你换,好姑娘多的是,你第一回来,肯定让你挑满意了为止。”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啸丞,就等着他点头应了。 景啸丞回得倒干脆直接:“看你安排。” “得嘞” 蒋之瑜笑着应了一声,朝候在一旁的经理示意了一下,叫姑娘们过来。 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蒋之瑜边招呼景啸丞往里进,边问:“老实说,你是不是白天在医院受刺激了?” 景啸丞头都没回,淡声反问:“什么刺激?” 蒋之瑜瞧着景啸丞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呵呵笑了两声。 景啸丞没搭理他。 足足有一百多平的大包厢,堪称顶级的环境和装潢,连墙上挂着的艺术作品都出自世界名家之手。 景啸丞朝那画扫了一眼,唇角往下一撇,似笑非笑地轻嘲:“你把这画挂这,就不怕老艺术家气得从地底下钻出来找你算账?” 蒋之瑜笑得眉眼弯起,“你懂什么,这叫雅俗共赏。这人世间,男男女女,凡夫俗子,谁能逃得过七情六欲?合理释放欲望,是人本性使然,这事没什么可耻的,你别总把这事看得低俗。” 景啸丞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自己点了根烟。 蒋之瑜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继续道:“你说你,我都替你憋屈,郑乔在医院跟那保镖卿卿我我的,你一个人天天晚上在家里独守空房,给她守夫道呢?” 景啸丞眉眼一沉,缓缓侧过头来,嘴里的烟吐了蒋之瑜一脸。 蒋之瑜笑着躲开,“你来我这就对了,保准让小姑娘给你伺候舒坦了。” 景啸丞又深吸了口烟,身子靠到了沙发椅背上。 包厢的门很快被人推开,酒吧经理带着两个女孩走了进来。 经理边走,边殷勤地笑道: “景总,人给您带来了,俩姑娘年纪小点,还单纯得很,都是头一回,有不懂事的地方,您多见谅。” 景啸丞眼皮沉沉地抬了起来。 两个女孩打扮都算素净,统一穿着这里的工作制服,白衬衣束进细腰里,下身配超短裙,都画着淡妆,站在后面的那个扎着高马尾,明眸善睐,那张脸看上去有几分熟悉感。 景啸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终于想通了那份熟悉感的来源,她的五官竟跟某人有三分相像。 第六十五章 太太回来了 小姑娘脸皮薄,被景啸丞盯得不自在,慌忙垂下眼,脸颊竟飘起一抹红晕。 景啸丞的眼眸瞬间寡淡。 经理察觉景啸丞似是对第二个小姑娘感兴趣,赶忙推了她一把,“你去那边坐,快去,给景总倒酒。” 小姑娘慢吞吞地挪动步子,朝景啸丞坐的位置靠近,蹲下身子,伸手拿起那瓶开封的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回做这种事,还是因为景啸丞身上气场太强,小姑娘握着酒瓶的手都在发抖。 景啸丞瞥了一眼,沉声问:“叫什么?” 小姑娘紧张地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只小声回:“小乔。”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十分生疏,主要这名字是今晚蒋之瑜刚给她起的。 闻声,景啸丞朝蒋之瑜重重压了一眼。 蒋之瑜权当没看见,笑着招呼另外一个女孩来他身边。 小乔两只手握着酒瓶终于把酒杯倒满,小心翼翼地端给景啸丞,“景总,给您。” 景啸丞顿了两秒,把手里的烟熄了,接过了那杯酒。 经理见状,笑着退下了。 “小乔,上来,坐到景总身边。” 蒋之瑜一边搂着另一个女孩,一边朝小乔吩咐。 小乔抬头快速地朝景啸丞看了一眼,接着试探着起身,在景啸丞身旁坐下了。 蒋之瑜眼见着景啸丞只顾着喝酒,那杯酒已经见了底,可他连女孩的手都还没碰一下,替他着急,他朝着小乔使眼色,“这不是巧了吗,你俩都是第一次,都放开点,小乔,你主动点。” 小乔虽然害羞,但是很听话,她试着把手往景啸丞胳膊上一搭,小声道:“景总,我帮您把外套脱了吧?” 蒋之瑜:“叫什么景总啊,叫丞哥。” 小乔马上改口,轻轻地叫了一声,“丞哥。”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不知怎的,景啸丞此刻的脑海里竟全是郑乔嘴里喊出来的一声又一声“啸丞”,“景啸丞"...... 各种各样的语气,在人前的时候亲热熟稔的,给他打电话求救的时候带着哭腔的,跟他表白的时候,假惺惺的,还有她趴在床上,露着那截白嫩的细腰,求饶一样的...... “丞哥?” 小乔又叫了他一声。 景啸丞的思绪像是被突然拉了回来,他瞥了一眼身旁陌生的女孩,就在这一瞬,突然觉得乏味极了。 他不知道他来这到底干嘛。 他原本无非是想来这找个女人解决生理需求,但显然某人对他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代替的。 “什么意思,你去哪啊?不满意,我给你找个机灵的......” 蒋之瑜一脸诧异地看着景啸丞走出了包间。 景啸丞坐进跑车里,朝保镖吩咐:“回公司。” 保镖启动车子很快离开了酒吧。 车上,景啸丞阖着眼,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恨不得立刻回公司加会班净化一下。 手机铃声响,别墅的保镖打来的,“景总,太太回来了。” 景啸丞眼皮一抬,接着淡声回了句:“知道了。” 电话挂断,正在开车的保镖听见身旁的男人突然出声指挥:“下个路口右拐。” 保镖一脸诧异,还没开口,耳边又传来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回家。” 第六十六章 “喝多了,对不住。” 车子停进别墅的院子,景啸丞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下了车。 他朝停在劳斯莱斯旁边的黑色路虎瞥了一眼,抬脚上了台阶。 别墅里一楼二楼都亮着灯,房门一开,先迎上来的是老德。 老德格外兴奋,连蹦带跳,恨不得爬他身上来,告诉他:“郑乔回来了”。 景啸丞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淡定。 二楼主卧的房门打开,郑乔刚才在洗澡,没听见车的动静,洗完澡出来,听见老德在叫,便下了楼。 她站到台阶上,一眼看见站在沙发旁,正在脱外套的景啸丞,老德围在他屁股后面,来回蹦跶着,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郑乔疑惑,他竟没让老德滚一边去。 听见她下楼的动静,景啸丞朝楼梯这边抬了抬头。 两道视线在半空里撞上。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袖睡衣,材质看上去软绵绵的,上衣袖口和下摆都是花瓣形的,披散着一头黑亮亮的长发,远处看去,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柔。 郑乔看见他,就想起中午在医院,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态度,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她一下午,翻来覆去地回忆了很多遍,每个字都在脑海里记得清清楚楚。 郑乔脚下一停,没再往下走,只僵硬地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说完,没等他开口,便转过身去,重新上了楼。 她的身影转眼消失在楼梯口,景啸丞的视线在半空里落了下去。 老德一脸呆愣地看了看楼梯那边,又转头看向景啸丞。 景啸丞扔了手里的外套,抬脚直奔楼梯。 身后传来老德“汪汪”的叫声。 郑乔刚在大床上躺下,主卧的房门,就被一脚踢开了,她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一怔,景啸丞脚下踉跄着进来了。 “你喝多了?” 郑乔愣了几秒,接着下床,快速地穿上拖鞋,走过来扶他。 他身上有酒气,但并不重,郑乔还想问,他怎么了,还没开口,身子突然一晃,接着被景啸丞一股大力推搡到了门上。 事发突然,她没反应过来,唇上突然多了陌生的触感。 她眼眸一睁,瞳孔都缩紧了。 景啸丞的脸就压在她的脸上,他阖着眼,整个人呼吸深重,身上凛冽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覆盖住。 感受到唇齿间他的急不可耐,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她,郑乔两只手用尽全力地推他,“景啸丞,景啸丞,你......” 她喉咙里的反抗声被他悉数吞了进去。 郑乔抵在他胸膛的两只手被一左一右分开压到门上,他用整个上半身抵得她纹丝不动,她不知道男人的胸膛原来这么硬,她明显感觉上半身的起伏都被他压扁了...... 郑乔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感,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可偏偏他在她唇齿间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动荡,让她僵硬的身体里不断流窜出一股又一股麻意。 直到那双大手从她睡衣的下摆伸了进去,她瞬间打了个冷激灵,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景......” 他突然松了她,往后撤了一步,郑乔身前一空。 两人四目相对,他眼底腥红,压着蓄势待发的火,郑乔颤抖着湿漉漉的嘴唇,盯着他勉强出声问:“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 她怀疑他酒后上性,把她当成了韩希沫。 他嗓音沉哑,“喝多了,对不住。” 郑乔喉咙往下压了压,用尽毕生理性压下那股火,维持住冷静:“算了,扯平了。” 景啸丞头都没抬,转身走向了浴室。 第六十七章 气氛古怪 景啸丞进了浴室,许久没出来。 郑乔躺在床上听着哗哗的水声,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她不想多做联想,但一想起刚才他那张欲念深重的脸,她就无法不去联想,此时此刻,他待在里边到底在做什么。 郑乔没有想到,平时看似不近女色的景啸丞,竟也有这样放浪形骸的一面。 酒精的作用也太强了。 看他憋得那么厉害,看来,他这些天没有跟韩希沫在一起。 他跟老德突然变得亲近,也侧面说明,这几天他们俩接触不少。 想到这几天他替她照看老德,郑乔那股气,倒是一下子降下去不少。 她慢慢调整呼吸,快速地让自己平复下来。 她下午反复把他的话琢磨明白了,他大概是怪她这些天一直守在展扬的病房里连家都不回,怪她不在乎景太太的身份,不注意影响。 所以,今晚她就趁展扬休息之后,赶忙回来了。 大概又过了三十多分钟,郑乔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下了,她想起来把主卧的大灯关了,但想到他刚才走路进来的样子,怕他再磕撞到,所以忍住没关。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熟悉的脚步声从背后传了过来,郑乔整个后背下意识就绷紧了。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关了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郑乔几乎是下意识就按开了床头的夜灯。 这下好了,她就算再闭着眼,他也知道她躺着一动不动是在装睡了。 郑乔恨自己手太快。 他似乎站在那里没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气氛。 郑乔绷得腰都开始疼了,不得不翘了下脑袋,主动打破沉默,“你喝多了,把我当成别人了吧?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 说完这句,她赶忙转移话题,“忘了谢谢你这几天帮忙照看老德,我看见它被照顾得很好。” 隔着朦胧的光线,她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朝沙发走了过去。 他没什么回应。 郑乔躺回床上,又加了一句:“这些天,我一直待在医院没回家,没顾及自己的身份,确实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她语气礼貌谦卑得近 乎在讨好他,因而听上去显得十分疏远。 景啸丞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仍是一言不发。 郑乔终是把憋了一下午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离婚了?如果你要离婚,还是提前告诉我一声吧,至少提前个十天半月,不然我会措手不及。” 景啸丞躺在沙发上,喉咙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堵住了。 明明怕得要死,不知道她在逞什么强。 郑乔等了半天,才听见他反问了一句:“你想离吗?” 郑乔毫不迟疑地回:“当然不想。” 景啸丞明知道她为什么不想,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但不知为何,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这句,还是控制不住地唇角轻轻一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不想就先不离。” 郑乔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声调都抬高了好几度,“你说的是真的吗?” 景啸丞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激动什么,要让你当一辈子景太太,你还不得激动得跳下床?” 第六十八章 从天而降的喜讯 郑乔隔天回医院看展扬,刚走到病房门口,正好撞见陈威带着几个刑警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她心里一提,马上上前询问:“陈助,怎么回事?” 陈威出声回:“警方过来重新给展扬做伤情鉴定,郑国华已经被警方拘捕了,接下来将面临检方的公诉。” 郑乔浑身一震,半天缓不过劲来,简直难以相信郑国华轻易就被绳之以法了。 上一次,她差一点就死在他手上,这一次,展扬又差点丧命,她做梦都想把郑国华碎尸万段。 但郑国华的岳父在官场背景很深,她深知单凭她自己,想跟他斗就是以卵击石,她根本没敢想过把郑国华送进监狱。 甚至于此时此刻,她对面前的几个警察都持怀疑态度,“你们拿到证据了?” 其中一位刑警答复道:“人证,物证已搜集完整,郑国华犯罪事实确凿,接下来需要你们积极配合出庭,我们随后再跟您联系。”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陈威把他们送进电梯,一转身看到郑乔还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这边,双眼通红。 陈威朝她走了过去。 郑乔迫不及待出声:“郑国华老奸巨猾,不会轻易落下把柄,他们说的人证,物证是怎么来的?” 陈威老实相告:“人是景总让虎哥审出来的,监控视频也是虎哥费力气找专业人士修复的。” 陈威说得简单,但这背后牵涉到的复杂的利害关系,以及背后的多方博弈,景啸丞为办成此事,所承担的压力和风险,却不是用一两句话就说得清的。 可郑乔不是傻子,她怎会想不到这些? 她一脸怔怔地喃喃道:“郑国华的岳父位高权重,有他做靠山,郑国华怎么会轻易被警方缉捕归案的?是怎么做到的?” 陈威看了看她,回复道:“这个......不如您自己当面问问景总吧,都是景总亲自去上面疏通的关系。” 自己推测到,跟亲耳听到是两码事,郑乔此刻只觉得身心俱颤,她完全没有想到,景啸丞竟然会费这么大力气帮她把郑国华送进大牢。 展扬入院治疗这段时间,她一直守在医院,景啸丞只来过医院一次,病房都没进来就走了,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郑乔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陈威见她似要给景啸丞打电话,赶忙提醒了一句:“景总上午有两个会议,电话可能打不通,他一上午都在公司,您可以......” “那我过去找他。” 郑乔说完,又跟了一句:“陈助,这里先麻烦你照顾一下。” 陈威一口应下:“没问题。” 郑乔还是第一次进景氏的大楼,许是陈威提前跟一楼大厅的前台打好招呼了,她刚走近,就被前台的小姑娘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太太,景总这会儿还在开会,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坐一会儿。” 郑乔这一刻有点踯躅了,她没打声招呼就冲动地跑来了,怎么看都有点太冒失了,她不确定她不请自来景啸丞会不会反感。 第六十九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太太,这是景总的办公室,景总在跟高管开会,不过应该快结束了,您先坐在这休息一下。” 郑乔被行政部的助理领进了景啸丞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刚坐下,又有一位助理推着一辆小餐车,给郑乔送来了茶水,咖啡,甜品以及小零食。 两个助理态度十分殷切,“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随时叫我们。” 郑乔笑着朝他们点头道谢。 办公室的房门关上,郑乔抬眼朝偌大的空间慢慢扫过,办公室的格局非常开阔,两面都是落地窗,室内陈列简单,简明利落而大气的布局,带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她坐的沙发的位置正对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子侧后方的衣架上搭着件熟悉的羊毛大衣。 景啸丞人虽没在这,但郑乔却隐约感觉空气里似充斥着他的气息,她已经跟他同居一室那么久,他的气息对她来说已经十分熟悉。 但她跟他绝大部分的接触都是在家里,她是第一次来他办公室,她坐在这里等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 约莫十来分钟后,办公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心脏像是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郑乔一下子站了起来。 熟悉的身影迈步进来,景啸丞上身穿了件黑色衬衣,衬衣袖口挽着,脸上还戴着副细边框的眼镜,他把眼镜摘了下来,随手放到了桌上,朝她转过身来:“你怎么来了?” 郑乔分辨不出他这句话是什么情绪,赶忙出声道:“对不起,我没事先跟你打招呼,我来是想当面跟你确认一下,关于郑国华被警方拘捕的事,是你从中斡旋的吧?” 他简单应了一声,“嗯”,便朝沙发这边走了两步坐在了她对面。 郑乔也跟着坐下了。 他的视线从摆了一桌子的茶点上轻轻掠过,接着抬眼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郑乔:“刚刚。” 景啸丞:“不在医院待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郑乔这会儿心脏莫名地跳得很快,嘴巴也有点跟不上了,她总不能说,她就是想当面听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明明只用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她非跑一趟,确实太唐突了。 景啸丞垂眸扫了眼时间,现在是10点45分,按计划他上午还有个简短的小会。 郑乔想了想,回道:“你帮了我这么大一忙,你不知道我从警方口中听到消息后,心里有多痛快,有多解恨,我知道这背后涉及的利害关系,你肯定费了不少力气,所以我想当面过来谢谢你。” 景啸丞往沙发后背上一靠,目光悠悠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漫不经心开口,“你也就只会耍耍嘴皮子。” 郑乔当即信誓旦旦地回:“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 他的眸色瞬间一沉。 郑乔认真地看着他说:“或者你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他扯了扯颈间的领带,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语气略带焦躁,“你见过哪个报恩的,逼着恩人自己张嘴要回报的?” 第七十章 脑袋是摆设? 郑乔心里暗忖,他做人可真是讲究,他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些弯弯绕绕了? 她客气地说:“主要我不太了解你的喜好,所以我当面问问你,更省事一些,你喜欢什么,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苦恼,我能帮你解决的?” 景啸丞那双眸子定定地盯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你顶着个脑袋是摆设?自己想。” 他撂下这句,就站了起来,像是耐心耗尽。 郑乔不敢在这时候惹这尊大佛生气,她就算绞尽脑汁也得维持住目前的良好局面。 眼前的事实足以证明,景啸丞这棵大树,她抱对了。 趁他还没提出离婚,她必须得把大树抱紧,郑家送走一个郑国华,还有一窝的妖魔鬼怪需要她对付,孙猴子再厉害,也得仰仗菩萨在背后护法。 她马上站起来,出声道:“要不,我请你吃饭吧,这也快到饭点了,我刚才看见这附近有家日料挺不错的。” 他脚下一停,嗓音里压着火:“我费这么大力气,你想用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郑乔马上否认:“当然不是,我先请你吃饭,然后回去慢慢想该用什么方式好好报答你。” 他满脸不屑地扫了她一眼,淡声道:“还不走?” 他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郑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难伺候的祖宗。 接着她立马抬脚跟了出去,但耳边传来景啸丞的指令:“拿上我衣服。” 她愣了一下,接着特别听话地去衣架上取下他的羊毛大衣,搭在胳膊上,出门跟了上去。 前边,助理站在景啸丞身旁,郑乔耳朵尖,隐约听见景啸丞在跟助理低声吩咐:“把会议推到午休时间。” 助理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点了点头。 郑乔走到景啸丞身边,把衣服递给景啸丞,“穿上吧,车库里冷。” 景啸丞看了她一眼,刚把衣服穿在身上,右手臂就被一只柔软的细胳膊给圈住了。 郑乔十分自然地挽着景啸丞,对着行政部的几个助理微笑着道:“谢谢你们招待,再会。” 她一直挽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景啸丞垂眸看着她挽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这是干什么?” 郑乔脸上露出一丝诧色,“你特意让我帮你拿衣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公司里人多眼杂,你不想露出破绽?” 景啸丞眼皮一垂,没吱声。 郑乔仍盯着他问:“你是特地推了会议,跟我出去吃饭的吗?其实我可以等你开完会。” 他冷冷回了一句:“我饿了。” “哦” 她没再吭声,但手还松松地搭在他的大臂跟手肘之间。 即便隔着层羊毛外套,但那只手的触感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她一只手的力度能有多少?可他的整根手臂都像是被她牢牢地套住了似的,动都没法动。 景啸丞抬眼扫了扫电梯角上的摄像头,绷着脸忍耐着。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日料店。 服务员引导着两人在一处隔间里盘腿坐了下来,郑乔把菜单递到景啸丞手上,十分豪爽地开口:“来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第七十一章 “原来你是会笑的“ 一旁的服务人员抿唇笑着看着两人。 景啸丞随便点了几样,最后还要了瓶清酒。 郑乔:“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 景啸丞:“无妨。” 郑乔突然想起他昨晚喝酒之后的放浪,委婉地提点了一句:“你酒量怎么样?清酒的后劲儿挺大的。” 他那双深眸一滞,微微停顿了一下,盯着她,语气带着点轻嘲:“连瓶酒都请不起,装什么大款儿?” 郑乔已经适应了他的冷式幽默,但旁边的服务员却懵了,一时看不出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郑乔破罐子破摔地回:“行,你随便喝,喝多了别耍酒疯就行。” 景啸丞:“我什么时候耍过酒疯?” 这是想翻脸不认账,郑乔憋着气,扭头对着服务员道:“可以了。” 服务员出去后,把隔间的门拉上,郑乔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你昨天晚上自己喝多了干了什么,睡了一宿就忘了?假装断片呢?” 他把身上的羊毛大衣脱了,放到一旁,挽起袖子来,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口气十分平淡地问:“我干了什么?”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那张脸跟平时寡淡冷漠的样子没什么两样,郑乔甚至有一点怀疑,他是不是真断片了。 不管是真是假,郑乔也不想再回忆了。 “没事,忘了正好。” 她伸手端过那杯茶来,喝了一口。 她刚把茶咽下去,就听他突然开口:“你昨晚不是说就当那件事没发生?我看你自己倒还记得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热茶熏的,郑乔只觉脸上突然一片热气腾腾。 她把茶放到桌上,沉了两秒,出声:“这茶还挺好喝,你尝一下,是大麦茶吧?” 他轻轻勾了勾唇,“玄米茶”。 郑乔隐约觉得似乎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脸上见到这种不掺杂任何演技的笑,甚至她都怀疑,刚才那转瞬一逝的刹那,他是笑了吧? “原来你是会笑的,你就应该像这样多笑一笑,免得别人背后骂你冷面阎王。” 郑乔说完,端起茶杯来又抿了一口。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桌上传来清脆的一声:“啪”。 郑乔心下一慌,双眼一抬,正对上他那沉甸甸的视线,她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我不是骂你......” 然而,她话没说完,就见景啸丞那张脸就跟六月的天似的,前一秒还黑云密布这一秒立刻阴转多云,他嘴角一松,“你不是胆儿挺肥的吗?你怕我?” 郑乔心里憋屈得想骂娘,她刚才简直慌得一匹。 她坦白道:“当然怕,我现在一举一动全仰仗着你,把你惹怒了,岂不是自毁前程?” 他淡漠地垂下眼,喝了口茶。 服务员把菜品送了进来,并给两人各倒上了一小杯酒,随后离开了。 郑乔双手端起那杯酒,语气十分郑重,“那些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估计也听腻了,什么都不说了,景啸丞,我敬你。” 景啸丞撩起眼皮来看了看她,接着捏起身前的那个青花瓷的小酒杯,跟她手里的那只轻轻碰了一下,随后,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第七十二章 算盘珠子打他脸上了 郑乔看到景啸丞这么给她面子,便趁热打铁,拿起酒瓶又把两只酒杯倒满,随后端起酒杯来,一脸恭敬道:“好事成双,我再敬你一杯。” 这次,景啸丞坐在那没动,只打量着她的脸,蓦得出声问:“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郑乔把酒杯放下,“你料事如神啊,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景啸丞冷哼了一声,“你不是惯会就坡下驴?” 这不是什么好词,但郑乔一点都不恼,歪头冲着他笑了笑,“这么了解我?” 景啸丞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脑海里却想起她之前哭得时候,她一哭就泪流满面,两只眼肿得跟熟桃子似的。 还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张脸。 他别开视线,“什么事?” 郑乔语气干脆道:“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下周我们公司举办项目开基仪式,届时我们会邀请各方媒体,利用这个机会,加大宣传力度,争取把这个项目一炮打响。” 她顿了下,继续道:“多亏了你牵线搭桥,这个项目才得以落地,你功不可没,所以我正式邀请你届时来参加项目的开基仪式,不知道你能否赏光?” 她抬起眼来,一脸期冀地看着景啸丞。 “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面无表情地问出声。 郑乔:“我们可以趁机再秀一波恩爱,我会找上次合作过的媒体再进行一些曝光,上次的效果不是很不错吗,景氏股价攀升了好几个点,这次,你不是项目投资方,也不是公司股东,只是作为丈夫的身份,低调露面,身体力行地来为自己的太太站台,从这个角度去宣传,肯定看点十足。这比刻意地秀恩爱效果要强百倍。” 景啸丞面色淡淡地盯着她出声:“你不去当导演可惜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郑乔笑着:“那你到时候能不能出席?” 景啸丞:“想拉我去给你造势,还找一堆借口来诱惑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脑袋瓜子特别灵光?借着秀恩爱的名义,顺便把喜味的招牌打响,你算盘珠子都打我脸上了。” 郑乔的奸计被他拆了个精光,一时有点下不来台,勉强挽尊:“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但这件事总的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吧?” 他随口反问:“怎么没害?” 郑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景啸丞垂着眸子,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利用舆论造势,就不怕遭舆论反噬?现在炒得这么热闹,想没想过将来怎么收场?” 郑乔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说的“将来”应该是指他们离婚以后。 郑乔是不怕的,她目前的状况容不得她思量再三,她只想趁这段婚姻还在的时候,尽可能地壮大自己,说难听点,她得最大程度地榨取这段婚姻的价值,这样才算不辜负她父亲当初苦心孤诣的谋划。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等韩希沫父亲那边的风波消停下去,景啸丞恐怕就会急着把韩希沫娶进门了,到时候,她随时可能会被踢出去。 她听得懂景啸丞的画外音,他大概考虑到,这种曝光对他以后的婚姻来说等于是埋雷。 他自然有理由不同意。 第七十三章 这酒不对劲 郑乔出声回道:“我这边没有什么好顾虑的,对我来说,抓住眼前的时机至关重要,你如果有这方面顾虑,我能理解,如果你实在不想出席.......” 她话没说完,没想到景啸丞直接问:“定在哪天?” 郑乔慢半拍回:“下周一。” 景啸丞端起酒杯来自顾喝了口酒,“还早,日程没准冲突,现在定不下来。” 郑乔一听他这么说,突然觉得峰回路转,有戏了! 她赶忙道:“那我提前三天再跟陈助理联系,如果你时间安排得过来,你就能过来参加是吗?其实你只要来露个面就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她边说,边拿起酒瓶来给他把酒满上,接着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来,笑晏晏地出声,“不管你能不能来,我都谢谢你,我先干为敬。” 景啸丞看了她一眼,随手捏起酒杯来又跟她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郑乔盯着他手里的空杯子,由衷地发问,“你酒量也不错啊,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景啸丞抬眸盯了她好几秒都没出声。 郑乔见状,马上改口:“算了算了,不提了。” 没想到,他慢声道:“你倒是大度,被人按门上强吻了,一句不提就过去了。” 从他口中说出来这些话,真的烫耳朵,郑乔感觉整张脸的热度都飙了起来,她作势绷起脸来:“那你再向我重新道一次歉。” 他缓缓抬起眼来看向她。 也许是两人都喝了两杯清酒,也许是因为话题太敏感,也许是两个人脑子里同时想到了昨晚那一幕,反正这一刻,郑乔突然有种微醺的错觉,这点酒对她来说就是毛毛雨,怎么都不至于到麻痹神经的地步,但她为什么眼花了呢,她眼里的景啸丞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对劲了呢? 郑乔突然听见心口传来“砰砰砰”的跳动,他再不说话,她心脏都要被逼得跳出来了。 他唇瓣突然动了动,慢悠悠地出声:“你倒想得美,我就亲了你一次,让我跟你道两回歉,当初,不知道谁不要命地往我脸上扑来着?” 郑乔:“那时的郑乔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天高地厚,您大人大量,过去的事,咱都一章掀过,谁也不提了行吗?” 他垂下眼,自己往杯子里倒了杯酒,仰头喝了。 郑乔只当他是同意了,也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还没咽下去,她听见他沉沉地出声,“说得轻松,我生平第一次让一个女人强吻,能记一辈子。” 郑乔可能喝得真有点上头了,她顺口就回:“你以为我不是第一次吗?我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按门上......” 那两个字实在烫嘴,她直接略过去了,“所以,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已经劝自己大度了,你也别揪着不放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他徐徐地出声:“所以,对你来说,昨晚也很难忘。” 郑乔猛得抬头,再次对上他异样的眼神。 心脏像是突然又被按上了加速键,郑乔低头别开眼,手里胡乱地摩挲着那只空了的酒瓶,悻悻出声:“这酒不对劲,是不是掺什么东西了?” 景啸丞眼眸一垂,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那丝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尾。 第七十四章 “你给我滚!” 郑乔借口去卫生间,从那个隔间里溜了出来。 她觉得她可能真有点醉了,这家店里的清酒格外上头。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走向卫生间,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 郑乔刚掀开女卫的门帘,没想到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两人眼里同时一惊,郑乔缓了两秒,主动出声打招呼,“韩小姐,这么巧。” 跟她比起来,韩希沫的状态才真的叫喝多了,她眼皮都沉得像是抬不起来,整张脸都飘着红晕,身上酒气浓重,她只看了郑乔一眼,接着垂眸往外走。 她脚上穿的高跟鞋并不高,但走路却微微打晃,郑乔稍微一顿,马上出声叫住她,“韩小姐,等一下,你是不是喝多了?你还有其他同伴吗?” 韩希沫慢慢扭过头来,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接着又扭过头去了。 她喝成这样,身边如果有其他女伴,势必会陪着她一起出来,想来应该是没有。 郑乔马上拦住她,“韩小姐,你喝多了,景啸丞也在这,我要不要帮你喊他过来一下?” 韩希沫的腿陡然僵住了,她转过身来,费力撑起眼皮盯住郑乔。 郑乔从那道冰冷的眼神里感受到不加掩饰的敌意。 韩希沫盯着她问:“他跟你在这里吃饭?” 郑乔点了点头,“他帮了我一个忙,我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呵” 韩希沫哼笑了两声,她眼底一片落寞,又似带着浓浓的嘲讽。 郑乔能理解韩希沫对她的恨意。 虽然她父亲胁迫景啸丞跟她结婚是在景啸丞跟韩希沫取消订婚之后,但景啸丞和韩希沫之间感情犹在,可他现在却是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郑乔怎么看都像是挡在他们感情中的一块绊脚石。 她心底自觉亏欠,所以丝毫没介意韩希沫的敌对态度,她上前两步,语气十分平静道:“韩小姐,你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我们之间有误会,如果有机会,我们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但现在你状态不太好......” 她话没说完,被韩希沫径直打断,“他不在这,你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我看不透你心机深重?他已经被你拿捏了是吗?他现在能被你拿来当枪使了?你跟我炫耀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现在有的一切,我都拥有过。” 哪怕郑乔劝自己别走心,但这些话听着还是很刺耳。 她攥了攥手心,努力控制住语气,“我从来不认为心机深是一件坏事,尤其当一个人六亲无靠,朝不虑夕的时候,这是他活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沉了口气,接着道:“韩小姐,我去帮你喊景啸丞过来,让他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然而韩希沫像是被她这两句话狠狠刺激到了,她一瞬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出声:“你给我滚!” 郑乔此刻是看在景啸丞的面子上才忍住没有朝她发火,她脸色一沉,扭头就进了卫生间。 郑乔一边洗手,一边胡乱地猜测,是不是他们俩吵架了?难道是因为她?韩希沫误会景啸丞了? 水声哗哗地响,她脑子乱哄哄的,不管怎样,韩希沫喝成这样,她得赶紧回去告诉景啸丞一声。 第七十五章 “老子他妈从来不打女人!”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嚷,郑乔耳根一竖,听到韩希沫的声音传来,“你放开我......” 紧接着是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韩大小姐,这时候你还摆什么千金小姐的谱?” 随后是几道七嘴八舌的男声,“是啊,都到这时候了,还拘着呐,还想不想救你爸了?” “你激动什么,玩游戏而已,哥儿几个又没怎么着你?” “滚!别碰我!” 韩希沫酒醉的声音没什么气势,但能听出她声音发紧。 郑乔脑子瞬间打了个激灵,她拧了水龙头,顺着韩希沫声音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一处隔间门口,韩希沫被四五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拉扯着,然而她脚下晃晃荡荡,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其中一个男人把隔间的门一把拉开,另外两个男人用力拽着她往隔间里拖。 郑乔从那几个男人堆里,一眼认出了一张嚣张跋扈的脸,又是周全。 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厉声斥了一句,“放开她!” 几个男人“唰”地转过头来。 “哪来的妞儿,长得这么正?” “妞,见义勇为呢” “哈哈......” 几人一边浪笑着,一边上上下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郑乔。 郑乔没看这些人,她只狠狠盯住周全,“周全,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景啸丞能把你手给剁了?” 周全眼眸一暗,意味深长地盯着郑乔,朝她悠悠荡荡地走了过来,声音透着股邪肆,“我当谁呢,这不是景太太吗?你不知道,自打上回见了一面,我有多惦记你,哥儿几个,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啊,小爷我今天艳福不浅啊。” 周全嬉笑着几乎是紧贴着郑乔站在她身前,抬手就要摸郑乔的脸,郑乔敏捷地往后撤了一步,顺手就朝周全那张欠揍的脸扇了过去。 整套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周全连挡都没来得及。 从巴掌声上判断,那一掌的力度不同于普通女孩能使得出来的力气,听着都疼。 周全身后的那几个男人脸色齐刷刷地都变了,像是那一巴掌不止是扇在了周全的脸上,而且,那更不只是挨一巴掌的事。 周全是周司令老来得子的独苗。 放眼整个北城,敢往周全脸上扇巴掌的女人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女孩恼羞成怒后做做样子,对男人来说跟调情没什么两样。 像郑乔这样真敢结结实实往周全脸上打的女人,他们至今还没见过。 周全也像是被打懵了,他抬手摸了摸脸,又看了看手,像是在确认手上有没有血色。 郑乔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已然进入了高度战备状态。 她这会儿其实想喊景啸丞,但莫名觉得喊人显得有点怂,她强撑着面不改色。 “老子他妈从来不打女人!” 周全低吼了一声,接着,扬手就朝郑乔扇了过来,郑乔从他抬手的架势判断,他应该没什么真把式,她往后一弯腰,闪了一下,一手攥住他胳膊,一手按住他后背,用力往他背后一折,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周全的惨叫声便传了出来。 “嗷呜......” 郑乔用力攥着周全的胳膊,朝那堆男人怒斥:“放开韩希沫。” 那堆男的都看傻眼了,他们刚才听到周全管郑乔叫“景太太”,但他们没过脑子,没寻思是哪个“景”,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原来是景啸丞的女人,难怪这么大胆子。 周全疼得龇牙咧嘴,朝他们嗷嗷地喊,“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揍她丫的。” 第七十六章 “我看谁敢碰她。” 那几个男的愣了几秒,面面相觑,似在犹豫。 周全那只胳膊像是被郑乔拧断了,疼得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郑乔,我日你八辈祖宗!” 郑乔又拽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拧,淡声道:“祖宗都在地底下呢,你想让我送你去见他们?” 周全疼得“嗷嗷”叫唤,眼眶都红了,他瞪着眼朝那堆男的低吼:“一个个都他妈废物是吧,一句“景太太”就吓怕了?她就是个纸糊的,景家拿来避风头的,景啸丞压根不在乎这女人!老子今天非得给她收拾服帖了,都他妈给我上,天塌了老子顶着!” 他这么一说,那帮人明显不怂了。 谁都知道,其实景家跟周家的上一辈关系不错,在北城官场上,景啸丞他小叔跟周司令其实是属于一条线上的,只不过周全打小跟景啸丞不对付,俩人可以说是从小打到大的宿敌。 老早之前两家住一条胡同,就是因为周全三天两头跟景啸丞干架,周司令后来干脆搬了家。 所以,周全说得没错,就算他们今天真把郑乔给弄了,景家也不可能为了个女人,真伤了两家的和气。 几个男人权衡明白了,便把韩希沫往旁边一推,骂骂咧咧地朝郑乔冲了上来。 “欠收拾的小婊子!” “敢动全哥,上赶着找死!” ...... 郑乔也没料到这帮公子哥这么无法无天,见势头不好,她当机立断认怂,“景啸丞!” 她这一嗓门震慑力十足,把那几个男人都吓一激灵。 几人半道里打了个趔趄,接着重新围了上来。 韩希沫从地上慢慢爬起,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里竟流露出一股模糊不清的快感。 郑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肌肉绷紧,死死攥着周全的胳膊,朝一群人怒斥:“再过来一步,我废了他胳膊!” “嗷......” 周全一边凄厉地叫唤,一边朝那几个人下死令,“谁不上,我弄死谁!给我揍她!” “我看谁敢碰她。” 几个男人拳头还没伸出去,一道低沉阴戾的男声传进耳边。 几人唰地扭过头去,正撞上熟悉的一张脸。 景啸丞从远处的隔间门口大步走了过来。 他们这些人打小围在周全身边厮混,托周全的福,在场的几个人里,个个都挨过景啸丞的拳头。 那会儿他们都还小,景啸丞也小,这些年,景啸丞的名号在整个北城传得越来越大,以至于都到了闻风丧胆的程度。 小时候的小打小闹,换到现在搞不好就是断胳膊断腿了。 所以这帮人平时都是避其锋芒,见了他都恨不得躲着绕道走。 先前郑乔喊景啸丞的名字,他们还以为她是虚张声势,谁成想,她一嗓门真把活阎王给喊出来了。 然而景啸丞今天不是以往西装革履的模样,他身上的黑色衬衣领口敞开了几颗,袖子也在胳膊上随意地挽着,脸色白里隐隐泛红,透着股微醺。 即便如此,他冷着脸走过来的时候,那股威慑力仍然强得可怕,在场的一帮人瞬间就收了手,从郑乔身边连着退回去好几步。 第七十七章 打抱不平 周全见状气得破口大骂:“都他妈一个个怂货!怕什么,他还能吃人?” 然而他再用什么激将法都没什么用了,人本能都会趋利避害,这帮公子哥尤其惜命,谁会在阎王面前耍横?只会适时认怂。 “丞哥儿,误会一场,我们开个玩笑。” “对啊,我们哪敢动您的人啊,都是误会。” “全哥,咱们走吧,司令不是叫你回家吗?” “景太太,劳烦您松松手。” 几人把见风使舵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郑乔也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本来今天这事,她也只是打抱不平而已,他们得罪的也不是她。 她用力一甩手,周全被甩出去好几个趔趄,堪堪被那帮人扶助。 周全用力握着被郑乔差点拧断了的胳膊,不知是气得还是疼得,一张脸歪鼻子咧嘴地扭曲着,恨不得跳到郑乔身上咬一口,他被几人一齐用力拦着没法动弹,眼珠子朝郑乔死死瞪着,跟要掉出来似的。 景啸丞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到郑乔身上,上下打量了两圈,出声问:“怎么回事?” 郑乔朝他身边站过去,气鼓鼓地道:“我从卫生间出来,正好撞见韩小姐被他们合伙欺负。” 景啸丞顺着郑乔的视线往旁边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扶着隔间门,站在那里观战的韩希沫。 景啸丞脸色一沉,眉宇间的火气瞬间压不住,他朝韩希沫冷声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 韩希沫眼皮一垂,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就簌簌地滑落了下来。 “误会,误会!丞哥,我们没欺负韩小姐,是韩小姐要请我们吃饭,我们喝了点酒,玩游戏呢。” “对对对,全哥跟我们说,韩小姐有事求我们帮忙,她特意托全哥约我们出来的,真没欺负她,景太太应该是误会了,是吧,韩小姐?你不是想找我们聊聊你父亲的案子吗?韩小姐,我们好心帮你,你不能倒打一耙冤枉我们吧?” “是啊,韩小姐你得替我们澄清啊,我们简直比窦娥还冤。” 韩希沫垂着头,哭得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直胡扯!我眼睁睁看见了,你们当我眼瞎?还是以为这店里没监控?” 郑乔气势汹汹的,边骂边招呼人,“经理呢,把监控调出来!” 日料店的经理和服务员在旁边围了一圈了,但谁都知道眼前这帮人非富即贵,都是招惹不起的,一直没人敢吱声,这会儿经理冷不丁被郑乔点到名字,吓得冷汗都流了出来。 “不用” 经理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没想到被景啸丞突然拦下了。 所有人诧异地朝他看过来。 郑乔更是满脸不解地朝他一个劲使眼色,景啸丞对此完全无动于衷,下一秒,他出声问,“你吃饱了吗?” 郑乔瞳孔都撑大了,仍不理解他什么意思,难道在阴阳她吃饱了撑得多管闲事? 她一脸懵怔地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走。” 景啸丞朝服务员抬了抬手,服务员把他的大衣递了过来,他接过衣服,随手就拉起郑乔的手,拽着她就朝店门口走了。 第七十八章 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当女侠了? 郑乔被景啸丞一直拉着手,走出日料店门口,景啸丞跟迎上前来的保镖低声吩咐了一句:“把韩希沫送回去。” 说话的时候,郑乔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 郑乔整个人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隐隐猜测,大概是在公共场合,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景啸丞应该还是为了避嫌,才会这么做。 可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一帮男人欺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吧,郑乔猜测景啸丞心里肯定急着找这帮人算账,估计连怎么开刀怎么埋都想好了。 她很有眼力见地开口:“你忙你的吧,我坐保镖车回去就行了。” 说着,她手腕一用力,试图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 可他手上一紧,把她整个手都攥得牢牢的了,她手指头都蜷着没法动一下了。 她拧眉盯着他。 景啸丞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回哪?” 郑乔:“我回医院看看展扬,然后回公司。” 她话音刚落,景啸丞的脸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郑乔又往回抽了抽手,然而还是岿然不动。 “景啸丞......” “上车,我有事跟你说。” 他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就上了车。 郑乔简直云里雾里,甚至怀疑他今天是不是又喝大了。 她被迫跟着他一起坐进车里了,这回,还被他拉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郑乔才问出口,“你不去送韩小姐?她喝醉了,我看她状态很差......” 景啸丞随口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去送她?” 郑乔盯着景啸丞那张无波无澜的脸眨了眨眼,继续道:“我刚才真看见她被周全他们往隔间里拖,那帮公子哥一看就是些欺软怕硬的酒囊饭袋,韩小姐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什么下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以为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当女侠了?” 他仍是那副泰然不变的腔调。 郑乔又眨了眨眼,她仿佛看见好几个大问号在她脑门上一圈圈地打转,他到底几个意思? 救了他女朋友,一句感谢没有就算了,还反过来,讽刺她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 嫌她多管闲事了? 难不成她掺和进去,加深他跟韩希沫之间的误会了? 郑乔着实慌了一下,虽然心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跟她的确没什么关系,我就是看她遇到危险了,刚才那种情况,但凡是熟人见到了,都不可能袖手旁观,当然我救她,主要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且,我之所以敢跟他们一群人正面叫板,也是因为有你在,你要不在,我可能会换种方式救人。” 她说到前边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绷着张扑克牌的脸看着车窗外,直到听她说到最后一句,他转过头来睨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法子?” 郑乔不假思索地回:“比如搞个火警警报什么的先吓吓他们,再给你打电话摇人.....” 景啸丞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下一撇,带了点似有若无的轻嘲:“合着我的电话就是给你拿来摇人用的?” 郑乔跟他对视一眼,眸光微动,她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准确地说,是用来救命的。” 说着,她掏出手机划了下通讯录,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屏幕上景啸丞的大名下面,赫然显示着几个通红的字眼:【SOS紧急联系人】。 第七十九章 心慌气短 景啸丞朝那屏幕上轻瞥了一眼,开口就是揶揄:“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大名,你怎么不直接备注110?” 郑乔没想到他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想了想,忍不住问:“你跟韩小姐是分手了吗?她的事,你都不管了吗?” 景啸丞的脸色一瞬转暗,他看了郑乔一眼,轻描淡写地反问:“从来没跟她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 郑乔简直惊掉下巴,她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珠子好几秒都没打转,半晌才动了动唇瓣,问:“你们不是差点结婚吗?” 景啸丞简单明了地回:“两码事。” 郑乔眨了眨眼,那张脸仍处于震惊之中许久缓不过来神,“怎么是两码事,你们不是都订过婚了?她之前不是你女朋友吗?” 他侧头,有点不耐烦地从她呆愣的脸上扫了一眼,突然开口反问:“我跟你还结婚了呢?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郑乔一脸恍惚,脑子里的疑问像个麻团缠绕在一起,她又揪起一个线头来,问:“那上回蒋伯父生日宴上,周全不是说当初是你从他手里把韩希沫抢到手的吗?” 景啸丞压着气道:“谁不知道他天生长了一张造谣的嘴,那天在场那么多人,他说的话,也就你能信。” 郑乔有种上了当的懊丧感,想想也对啊,韩希沫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周全那种不入流的,景啸丞还用得着去跟周全抢人吗? “那上次,你不是被记者拍到跟韩小姐在车里幽会了半小时吗?而且你不是也让人一直护着韩小姐和她母亲吗?” 郑乔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次性把脑子里的麻线团彻底抖搂开。 景啸丞转过头,悠悠地盯住她的脸,好一会儿才出声:“八卦谣言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我说过的话,你是从来不过脑子是吗?” 郑乔轻轻皱了皱眉,“你说过什么话?” 景啸丞的暗眸重重往她脸上压了压,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郑乔简直要急死了,她是真想搞清楚,她到底是哪根筋没转过弯来,“你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景啸丞的眼神落到郑乔蹙紧的眉心上,接着又沿着她挺翘的鼻梁慢慢往下滑落到她那两片软糯的唇瓣上,他暗眸一垂,别开视线,嗓音发谙:“我说这辈子第一次让一个女人强吻。” 郑乔耳根瞬间一热,缓了两秒,喃喃道:“我以为你的重点是‘强迫’,所以,那是你的初吻?” 她清楚地看到景啸丞一瞬变色的脸,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她,像是带着某种灼热,她分不清那是火气还是其他。 郑乔不知道自己脸上躁热个什么劲,突然心慌气短又是犯了什么病。 她唰地把脸别开,看了看车窗外,突然惊觉这似乎不是去医院的路,是回她公司的,她一倾身拍了拍前后挡板,对着司机出声道:“我先去医院。” 司机没回应,倒是景啸丞先开了口:“去医院不顺路。” 郑乔扭头,他面色不耐地看着她,“我没时间陪你绕弯路。” “哦” 郑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了脾气,声音也弱了下去,“那好吧。” 第八十章 送礼 车在郑乔公司楼下停住,郑乔快速地道了声“谢谢”,接着就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之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大楼里。 郑乔坐电梯进了公司,回到办公室坐下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 隔了会儿,助理肖雅端着咖啡走了进来,“郑总,圣诞节快马上到了,行政部这边的员工礼品预算做好了,需要您签一下字。” 郑乔眸色一顿,伸手接过文件,快速地扫了一眼,边签字,边随意地问:“肖雅,给关系比较近的男士送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肖雅眉稍一挑:“您是打算给景总送圣诞礼物吗?” 郑乔把笔放到一边,绷着脸:“生日礼物,他生日是圣诞节前一天,他刚帮了我一个忙,算是答谢。” 肖雅脸颊一松,眉眼都是戏,“您跟景总之间还这么客气?” 郑乔一脸严肃地瞥了她一眼,“忘了你单身,问了也白问。” 肖雅:“我单身,可我主意多啊,不然您送块腕表给景总吧,百达翡丽新出了一款男士腕表,大概三百万出头,全球限量款,特别配景总,这样他每次低头看时间都能想到您。” 郑乔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一块表几百万,有这钱拿去给大家发点过节费不香吗?” 肖雅点了点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您既然不想花大钱,当然也可以花点小钱办大事,明晚,我替您定个总统套房,您把自己**成礼物送给景总,绝对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惊喜的了,是个男人都喜欢。” 郑乔强忍着没把手里捏着的笔帽扔肖雅头上,她紧紧绷着脸,“不行,再想。” 肖雅:“郑总是这几天不方便吗?” 郑乔气得有火都发不出来,脸都憋红了。 郑乔在公司里一向雷厉风行,肖雅还是头回看见郑乔脸红,她忍着笑意,又提议道:“不如您就做点最实在的,您在家里亲自下厨给景总做顿晚餐吧,吃完饭,蛋糕一推,蜡烛一点,小氛围就有了,这时候再随便送上点其他不用太破费的小礼物,跟他说祝他生日快乐,他肯定也能感动爆了。” “都是什么鬼,你出去吧。” 郑乔把肖雅赶走后,拿起手机点开某闪送平台,从全北城琳琅满目的生日蛋糕店里,挑选了品质不错的一家。 当天晚上,郑乔从公司忙完,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她下了车,一抬头,别墅楼上楼下的灯全亮着。 她进了门,发现家里空空荡荡,景啸丞不在,老德也不在,她掏出手机正准备给景啸丞打电话,别墅院子门口传来熟悉的狗叫声。 她推开门迎出去,正好看见景啸丞牵着老德,一人一狗进了院门。 她一颗心轻轻一落地,朝老德唤了一声,“老德!” 景啸丞手里的绳子一松,老德颠着腿就朝郑乔跑了过来。 郑乔弯腰摸了摸老德的脑袋,抬头看向景啸丞:“李阿姨白天不是遛过它了吗?” 景啸丞垂眸看着老德,不咸不淡地回:“你看不出来它该减肥了?本来就瘸,再胖下去让它得关节炎吗?” 第八十一章 十万火急的大事 当天晚上入睡前,郑乔躺在床上特意问了景啸丞一句:“你明天晚上有事情吗?” 景啸丞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问:“干什么?” 郑乔干脆直接了当地问出来:“明天是不是你生日?” 景啸丞喉咙轻滚,“你要给我庆生?” 郑乔:“嗯,怕你有其他安排,所以......” 他直接问:“去哪过?” 郑乔:“你有什么想法吗?我跟你的那些朋友也不太熟,没有约他们,所以只有我们两个,在家可以吗?” 她声音清清淡淡地传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太静谧,听上去竟格外温柔悦耳。 景啸丞突然觉得胸口燥热,喉咙也发干,他闭着眼,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地联想到了明晚。 不能怪他多想,她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强了,“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里”....... 郑乔翘起脑袋问:“你睡着了吗?” 她这才听见景啸丞回了一句:“无所谓,怎么过都行。” 郑乔这才踏实了:“好,那说定了,明晚我等你回来。” 景啸丞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隔天上午9点钟,景啸丞接到他母亲打来的电话,“啸丞,今天你生日,晚上我跟你爸等你回家来吃饭。” 景啸丞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回:“去外地出差,下午就动身,晚上不在北城,明天吧。” 打发了他母亲,没过多久,景啸丞又接到了蒋之瑜打来的电话,“大寿星,今儿打算怎么过?” 景啸丞眼眸一合,冷声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蒋之瑜:“老规矩吧,晚上等你回老宅吃完饭,来我们这边吧,兄弟们提前半个月就给你撺掇这事呢,有惊喜。” “你们玩吧,晚上有事过不去。” 景啸丞眼皮都没抬。 蒋之瑜声调抬高了半截:“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的?” 景啸丞懒得跟他废话,顺嘴就回了一句:“我下午出差,晚上回不来。” 蒋之瑜:“嗐,那算了,那我们先玩,明天回来给你补上。” 景啸丞挂了电话,又叫了助理进来,吩咐了一句:“把今天晚上的视频会议往前提。” 助理出去后,景啸丞看了眼时间,才9点半。 往常都嫌白天工作时长不够用,恨不得把晚上的时间拿来当白班用,但今天,景啸丞突然觉得一上午过得格外漫长。 郑乔一天忙得脚不离地,忙到晚上7点钟,总算把一天的事情处理完,走出了公司大楼。 一到家郑乔就钻进厨房,撸 起 袖子开始忙和起来,中餐她完全不会做,但煎牛排,煮意面的手艺已经在国外锻炼得炉火纯青了。 定的蛋糕和礼物也都陆续送到了,晚上8点半左右,郑乔把一切准备好,给景啸丞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秒,对面就接了。 郑乔:“你大概几点能回来?” 她话音刚落,别墅门口传来熟悉的动静,郑乔抬头看过去,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进了院子,景啸丞从车上下来,左手拎着一只大大的礼物盒,右手握着一瓶酒,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开门。” 第八十二章 汪汪队长阿奇 郑乔放下电话,马上小跑着去开门。 老德跟在她屁股后面也一块迎了过去。 房门打开的瞬间,景啸丞迎面便撞上这一人一狗。 老德雀跃地“汪汪”叫了几声,郑乔笑盈盈地盯着景啸丞手里大大的礼物盒,礼物盒是圣诞主题**的,看着挺漂亮,她一边很有眼力见地伸手去接,一边客气地出声:“没想到你还给我带礼物,谢谢。” “打开看看”,景啸丞嘴角微微一勾,低头换鞋。 郑乔有点迫不及待,主要是她太好奇,景啸丞会送她什么礼物了。 从重量上判断,这礼物还不算轻呢。 不只她好奇,老德看着也兴致冲冲的,郑乔在拆礼物的时候,它也围在旁边激动地一圈圈打转。 礼物盒子终于被拆开,郑乔一眼便看到了一件藏蓝色的毛茸茸的斗篷,视线接着一移,她便看见了那个金光闪闪的项圈,仔细一看,上面还刻着字: 【Name:老德 主人:郑乔】 后面还跟了一串电话号码,不过不是郑乔的,应该是保镖的电话。 郑乔感觉火热的一颗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她拎起那件斗篷来,果不其然,给老德披上应该大小正好。 盒子里还有个圆形的转盘,应该是个狗狗益智喂食器,她以前在宠物店看见过。 老德盯着郑乔手里的斗篷两眼放光,似乎意识到什么,使劲伸着脖子往盒子里面看。 郑乔没好气地拍了拍它脑袋:“不用看了,都是给你的。” 景啸丞闻声转过头来,眸光淡淡地在郑乔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脚朝他们走了过来。 郑乔侧头,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得还挺周到,你什么时候跟老德关系这么好了?” 景啸丞没说话,把项圈拿出来,随手套进了老德脖子里,随后视线又落到那件斗篷上,“给它试试。” 不得不说,景啸丞的眼光还真不错,老德把斗篷一穿,一下子英姿飒爽起来,俨然变成了汪汪队里的队长阿奇。 郑乔被老德的模样逗得眉开眼笑,“老德,你年轻了至少五岁。” 老德听见被夸,更加抖擞起来,在两人面前一颠一颠地跑了好几圈。 郑乔转头看着景啸丞:“你还挺会买的。” 景啸丞语气淡淡:“天冷了,出去遛弯的时候给它披上,这东西保暖。” 郑乔脸上的笑容一怔,紧接着心口像是涌上一大股暖流,不知道是不是感动于他这份细心。 “你饿不饿?我马上做饭。” 她马上转过身,去了厨房那边。 景啸丞脱了身上的外套,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搞半天,你饭还没做呢?” 郑乔动作麻利地把白色围裙一甩,接着系在了腰上,“别着急,我很快的。” 景啸丞往岛台上扫了一眼,盘子里放着已经腌制好的牛排还有煮好的意面,拌好的蔬菜沙拉,旁边的烤箱里,不知道还在烤着什么东西。 郑乔站在灶前,她上身穿着件黑色的紧身羊毛衫,腰上系着纯白的围裙,长发扎得干净利落,手里拿着橄榄油瓶十分熟练地往平底锅里倒油,看着倒有几分专业的架势。 她扭头问:“牛排你要几分熟?” 景啸丞身子往冰箱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你会做几分熟的?” “那就七分吧。” 郑乔没抬头,专注地把牛排放进锅里。 第八十三章 “听说你酒量不错,比比?” 景啸丞打量着她的模样问:“学过?” 郑乔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双臂抱在胸前,正懒懒地盯着她呢,她扭回头来,语气微微带了点得意:“手熟而已。” 景啸丞轻哼了一下,随口打趣:“不知道这是煎过多少块牛排练出来的自信?” 郑乔被他逗笑,她笑着回:“不多,我在国外也没那么闲,哪有功夫动不动在家煎牛排?” 景啸丞眸光幽幽一晃,慢半拍问:“过年过节不跟身边的人庆祝一下吗?” 郑乔没抬头,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在国外不怎么过节,没什么意思。” 景啸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底突然轻轻一揪。 下一秒,他缓缓开口:“说的跟国内的节日有意思似的,节日本身没什么意义,主要看跟谁在一起。” 话落,她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景啸丞眼睫一垂,接着重新抬起,那道眸光直直地朝她投了过来,像是直接没进她眼底,他问:“有用吗?” 郑乔像被那道眸光烫了一下,或者说有种被湮没,马上要呼吸不上来的感觉,锅里的牛排都不会翻了,她手忙脚乱地给牛排翻了个身,这时,一股很浓郁的焦香味扑鼻而来。 不用看,就连几步之外的景啸丞都知道,牛排糊了。 “你打算把这份十三分熟的牛排给谁吃?” 他丝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郑乔眉心皱得跟个小核桃似的,亏她刚才还夸下海口。 她气恼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很影响我发挥。” 景啸丞抿了抿唇,忍着笑道:“厨子烧糊了菜赖到食客身上?我离你那么远,你还想碰瓷儿?” 郑乔说不过他,转头气得喊老德:“老德过来!” 老德闻见肉香,丝毫不嫌弃,乐呵呵地叼走了牛排。 景啸丞眼见着老德把那块糊了的牛排吃得喷儿香,忍不住又开口,“它能在你身边活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郑乔:...... 她沉了口气,抿唇微微一笑:“是啊,它跟着我过的都是苦日子,以后只能仰仗你带着它过好日子了。” 景啸丞:“狗是好狗,我不介意。” 郑乔又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道:“景啸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贫呢?” 景啸丞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冷冷地道:“以前我跟你熟吗?” 郑乔顺口就问:“那现在我们算几分熟?” 景啸丞眸色一暗,接着别开视线,“看着锅里,别又糊了。” 他说完,转身去找老德了。 景啸丞离开之后,郑乔总算能稳定发挥了,她很快把牛排还有烤箱里的披萨和烤鸡也都一一端上了餐桌,最后她又从冰箱里把生日蛋糕也端了出来。 景啸丞站在沙发旁边,遥遥地往餐桌上看了一眼,接着甩开老德,朝餐厅走了过来,顺手把他带回来的那瓶酒打开了。 郑乔盯着他手里那瓶60度的威士忌,心里莫名有点打怵,她谨慎地提议:“这个度数太高了吧,要不换红酒吧?” 他自顾自把酒倒进杯子里,“听说你酒量不错,比比?” 他这语气隐隐夹带着点挑衅的意味,郑乔莫名被激起了一点胜负欲。 第八十四章 烛光晚餐 两人面对面在餐桌旁坐下,老德也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就蹲在了他们中间,舔着脸看着他们。 景啸丞侧头给它递了个不耐烦的眼神,它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又晃悠悠地走开了。 郑乔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 她仍记得她把老德带来的那天晚上,景啸丞骂的那句“丧家犬”。 她那时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跟他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块喝酒。 其实,才过了不到一个月而已,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变得“熟”了。 想到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郑乔虽然克制,但还是有些情绪翻涌,她端起那杯酒来,语气十分郑重地出声:“第一杯酒先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景啸丞手没动,但唇瓣动了动,“你不准备把蜡烛给我点上?” “忘了” 郑乔赶忙放下酒杯,打火机的蓝紫色火苗刚打亮,眼前突然一暗,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她一抬头,看见景啸丞把别墅整个一楼的灯都关上了。 郑乔快速地点亮了七八根蜡烛插到蛋糕上,然后对着景啸丞笑道:“过来许愿吧。” 景啸丞在对面坐下,“先喝酒,不急。” 说着,他端起酒杯,跟她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两人中间传来清凌凌的一声脆响,那声音穿透了黄幽幽的烛光,像在郑乔的耳朵上轻轻戳了一下。 她抬头朝对面看了一眼,景啸丞已经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他身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她:该她喝了。 郑乔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高度威士忌口感顺滑,果香和花香以及焦糖混杂在一起的浓郁香气,回味悠长,郑乔放下酒杯,忍不住点评了一句:“好酒。” 景啸丞拿起酒瓶边给她倒酒边状似随意地问:“酒量怎么锻炼的,在国外经常喝酒?” 郑乔:“国外应酬比较少,其实很少喝,喝酒这事,纯粹是天赋禀异。” 景啸丞轻哧了一声,接着动手切那块牛排,郑乔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煎牛排吃,你尝尝怎么样?” 景啸丞手上顿了一下,缓缓掀起眼皮,“你确定是第一次?” 郑乔笃定地点了点头,“我在国外的时候身边没什么亲人朋友,回国以后,也没机会跟我爸在家单独吃顿饭。” 景啸丞:“你那个保镖不算人?” 郑乔耐心解释:“我跟展扬很少在家里自己做饭,除非过生日的时候,但有他在,我从来不用动手,展扬厨艺很好,煎牛排就是他教我的。” 想到展扬此刻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喉咙突然发闷,低下头,去切盘子里的那块牛排。 她没看见景啸丞一瞬变色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烛光下,僵硬了几秒,随后彻底黑了。 第八十五章 “睡一张床上的家人?” “你怎么不吃?” 烛光太暗了,郑乔抬头盯着景啸丞看了两秒也没能发现他脸上的异样,“我觉得还不错,你尝一下。” 景啸丞把手里的刀叉往桌上一放,“没什么食欲”,说完,他端起酒又喝了一杯。 郑乔微微有点失望,“卖相是差了点,那你尝尝烤鸡吧?” 她站起来,用小刀切了一块送到景啸丞的盘子里,景啸丞冷眼扫了一下,“这也是他教你的?” 郑乔微微一愣,“不是,这是我今天现学的。” 景啸丞仍靠在椅子上,一脸漠然,“你们俩天天住一起,他就只教会你煎牛排了?” 郑乔如实回:“还教了我拳脚功夫,论起来,我还得叫他师傅。” 她听见景啸丞轻哧了一声,心想他大概压根瞧不上她那点三脚猫功夫。 两人说话的一会儿功夫,蛋糕上那几根蜡烛已经燃了一多半了,烛光微微摇曳,眼看着就燃烧殆尽了,郑乔马上出声提醒:“你再不许愿,一会儿蜡烛都没得吹了。”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眸光浅淡的样子朝她看了两秒,突然开口:“又是保镖,又是师傅,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郑乔微微顿了一下,回道:“准确地说,展扬是我的家人,唯一的家人,所以我很感谢你救......”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截住了,“哪种家人,睡一张床上的家人?” 郑乔感觉耳朵像是被他直戳戳地刺了一下,很久没被他骂了,都忘了他骂人有多难听。 她气得把手里的刀叉往盘子上一撂,绷起脸来:“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好心好意给你庆生,忙和半天,你一点面子都不给就算了,干嘛故意说这种话给人难堪?” 景啸丞下巴微微往前一抬:“怎么难堪了?” 他还变本加厉,郑乔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不知道是不是被骂爽了,景啸丞的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了,他抬头安抚她:“激动什么,随便问问,坐下。” 他伸手把那盘牛排推到身前,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很中肯地给了一个评价,“不难吃。” 郑乔狠狠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了下来。 景啸丞:“蜡烛快烧没了,再插两根,给我唱生日歌。” 郑乔赌气:“不会唱!” 他眉眼一松,轻笑了一声,郑乔冷眼斥他:“你笑什么?” 他嘴角噙着丝笑意开口:“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不禁逗,以后这种玩笑不开了行吗?唱歌。” 这是郑乔头回见景啸丞把姿态放低,她都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眼前烛光照得他那张脸朦朦胧胧的,这还是她认识的景啸丞吗? 正诧异着,他又开口催促:“是你说要给我庆生。” 郑乔被催得烦死了,索性一闭眼,大声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对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哼笑声,震得她耳膜都发痒。 她又抬高了音量,想把那笑声盖过去,谁知道,她这嗓门把老德给吓着了,“汪汪”地叫着,朝他们飞奔过来。 第八十六章 “你又想动什么歪心思?” 唱完了歌,景啸丞一下就把蜡烛吹灭了,郑乔也没好意思问他许了什么愿。 她站起来去开灯,刚绕到他身后,手腕就被他一把拉住了,“别开了,刺眼。”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郑乔微微一动,她感觉他的大拇指似乎在她的腕内侧摩挲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浑身跟过电似的,倏地就把手抽了回来,僵硬地坐回座位上。 他又重新点了几根蜡烛,暖黄的烛光又在两人的脸上轻轻摇曳起来。 景啸丞也不说话,只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喝酒,那双眸子似一直衔着她。 郑乔没谈过恋爱,但是人并不木讷,她隐隐察觉到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息似乎在两人中间摇晃着。 但她又生怕会错了意,毕竟之前,她明晃晃地跟他表白过,也暗戳戳地给他示意过,甚至还主动往他身上扑过,他不知有多嫌弃她,他那句原话是怎么说的来? “你还有没有羞耻心?用不用拿个镜子来给你照照,丑得跟大眼猴似的。” 他还威胁她,再胡说八道,就让她变成哑巴。 郑乔现在不太敢再冒失了,毕竟目前这个良好局面来之不易,绝对不可太激进,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礼物盒子,递给他,“送你的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倾身接过,当面直接拆开了。 那是一条奢牌的藏蓝色真丝条纹领带,看上去跟他衣橱里那一整排的领带没什么不同,一眼看去,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说实话,这件礼物郑乔也是第一眼见到,她批了两千块的预算给肖雅让她拿去置办生日礼物,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她这两千块的礼物的确是太搬不上台面了,尤其是跟他那瓶几十万的威士忌放到一起一比。 她没好意思直视景啸丞的脸,小声找补了句:“别嫌弃哈,最近囊中羞涩。” 景啸丞没抬眼,视线一直盯着盒子里面。 “这是你写的?” 他从盒子里拿起那张精致的小卡片,盯着她问。 郑乔一下子凑近,卡片上用英文手写着一行字,【送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景啸丞,生日快乐!】 郑乔一眼认出肖雅的字体,她盯着那行字来回看了两遍,随后视线一抬,淡定地看着他:“喜欢吗?” 景啸丞眸光一转,“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了,你是觉得自己不够英俊吗?还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你还会害羞吗?” 她微微歪着头,朝他脸上不怀好意地打探着。 他一言不发地跟她对视了几秒,随后眼眸一垂,把卡片放进盒子里,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放到唇边,点着,吸了两口。 薄薄的烟雾从他面前散开,他嗓音微哑:“你又想动什么歪心思?” 郑乔心道:果不其然,幸好肖雅没谈过恋爱,没写出什么更肉麻的话。 她马上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敢!我真没那个狗胆儿。” 他又吐了口烟,微微眯起的眸子穿透那层烟雾在她脸上停留了数秒,蓦得出声命令她:“把剩下的酒喝了。” 第八十七章 赌不赌? 郑乔浅浅估算了一下,那瓶60度的威士忌总共700ml,还剩一多半。 “你这有点欺人太甚了吧?”她挑眉看着景啸丞,“你刚才喝了3杯,我喝了一杯,现在我补上两杯,剩下的咱们一人一杯喝到底,这才叫公平。” 景啸丞挑起一抹兴致:“输赢怎么定?” 郑乔:“喝完沿着地板线走直线,谁打晃谁输。” 他垂眸轻笑了一下,抽了口烟,随后缓缓吐出来,不紧不慢地问:“输了怎么着,赢了怎么着?” 郑乔突然有种上了赌桌的感觉,斗志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她对自己的酒量还算了解,53度的白酒她差不多能喝一斤,眼前这些威士忌总共还剩七八两,虽然度数高点,但匀到两个人身上,对她来说简直是毛毛雨。 根据那晚的经验,她猜测景啸丞的酒量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 郑乔简直胜券在握,“输了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他抬眸,声音发谙:“什么要求?” 郑乔生怕他反悔,“最后再说,你不敢答应?” 他随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来。” 郑乔很利索地连着喝了两杯,许是喝得太快,威士忌的浓郁口感,充斥喉间,有点冲,她赶忙吃了几口牛排压了压。 景啸丞看了她一眼,“现在认输也可以。” 郑乔没说话,直接拿起酒瓶往杯子里重新倒了酒,她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又跟他道了一声,“生日快乐”,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景啸丞紧随其后,慢悠悠地把那杯酒喝光。 郑乔只觉得这酒越喝酒香味越浓,忍不住感慨,“这酒真不错,多少钱?” 景啸丞:“不贵。” “你还真大方,几十万一瓶的酒随便就拿来喝了,跟你一比,我这方面差远了,真的,景啸丞,我发现其实你这个人不坏,你身上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郑乔一边倒酒,一边念叨。 他靠在椅子上,目光悠悠地看着她,“展开说说。” 郑乔脱口而出:“你外冷心热,不计前嫌,心胸大度,言出必行,细心,周到,大方,还有最重要的,跟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景啸丞又点了根烟,送到嘴边吸了两口,轻轻吐出来,看着她:“不就是救了你两回?用得着马屁拍得这么响?” 郑乔端起酒杯来又跟他碰了一下,“没有拍马屁,在我心里,你真的是个大好人,我特别感激你,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上面准写着‘谢谢你’三个大字。” 景啸丞打量着她,“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郑乔闭着眼摇了摇头,“早着呢”,她接着仰头把酒一口喝光。 晶莹的黄澄澄的酒滴残留在她的唇角,闪烁着细碎的光,景啸丞眼眸一暗,下一秒,她用舌尖一勾,慢吞吞地把那两滴酒舔了进去。 景啸丞喉咙一滚,垂了眸子,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也喝光了。 郑乔一直没察觉到自己话开始多了,更没察觉她已经喝多了,她只觉得这酒越喝越好喝,对面的人越看越顺眼,脑子越来越飘,心里许久没那么轻快过了,就像是那些压在她头顶上的威胁都不存在了,那种感觉太让她上瘾了。 “景啸丞,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人捏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计前嫌,你是大好人,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郑乔眼皮沉得有点抬不起来,但嘴巴仍然念念有词,“但是,你有时候也真够坏的,你下回骂我的时候,别骂那么狠好不好?” 她脸颊红着,双眸微微眯起,声音娇得不像样子,景啸丞狠狠抽了两口烟,哑声道:“你脸皮不是厚得很?” 郑乔闭着眼,脑袋摇了一下,再摇的时候,就把眼泪摇了出来,她抽泣了两下,随后越发有些止不住了,仿佛积压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景啸丞眉心一紧,把她手里握着的酒瓶抽了出来,“郑乔,你输了。” 可能这个“输”字太敏感,她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她费力撑起眼皮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我没输。” 说完,她直接站了起来,抬脚想要走直线给他看,可刚走出两步,两只脚打了个绊,身子往前一扑,直接跌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第八十八章 “去床上?” “好硬啊”,郑乔的脸颊正撞上景啸丞硬实的胸膛,她撑起眼皮,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往那厚实的胸肌上拍了拍,接着邪魅地笑了笑:“身材真好......” 下一秒,她那只在他胸膛上作乱的小手就被景啸丞的大手攥住了,他喉咙发紧,只吐出低沉的气音,“你输了。” 郑乔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她撩起眼皮,平日里那双澄澈而明亮的黑眸像完全浸润在那一汪酒气里,她那盈盈的眼波在他脸上轻轻流转了一下,由衷地感慨:“真是英俊啊。”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这张脸一下子压了下来,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接着唇上突然软了一下。 郑乔湿润的双眸猛得撑开,她皱着眉朝面前的男人申诉:“你干嘛亲我?” 景啸丞断定,她是真醉了,他勾勾唇,饶有兴味地问:“怎么了,要我道歉吗?” 她看着有点动气,皱了皱眉,紧接着,突然踮脚,抬起下巴,狠狠往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景啸丞唇上一麻,胸腔里压抑了一晚上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郑乔只觉身体一晃,腰上被一只大手搂了过去,接着下巴被又一只手抬起,下一刻,熟悉的柔软触感像过电一样“滋溜”一下,蔓延至四肢百骸。 景啸丞等了一晚上,应该说不只一晚上,才等到这一刻,身体的一切动作反应完全出自本能,但因为压抑了太久,本能突然释放出来的时候,就避免不了显得凶饿。 郑乔起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麻酥酥的,很舒服,甚至伸出手臂贪恋地勾住了他的后腰,只是很快,她就感觉不对劲了,她呼吸不上来气,整个人像是被他吸掉了力气,站都站不稳,她伸手推,推不开,想抬脚踢,腿刚抬起来,就被他的长腿用力抵了回去,人也被推倒在了沙发上。 她身子往后一跌,后脑勺碰到沙发靠背上,刚要站起来,猛得一抬头,他刚好低头压下来,她的下巴颏正好磕到他的嘴唇上,那股“滋滋啦啦”的疼瞬间让她火气直冒。 然而,她刚张嘴要骂,他刚好趁虚而入。 郑乔的脑袋被按在沙发上,痛感很快被熟悉的酥麻所替代,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舒服得想要睡着,但又不舍得睡着。 “汪汪!汪......” 老德不知什么时候乱叫着跑了过来,瞪着两只黑亮的眼珠子,看着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景啸丞分不开身,想踢它,让它滚一边去,可惜踢不着,不得不侧头瞥了老德一眼,老德两只眼珠子来回转着,那模样仿佛天下大乱了似的。 它没走,而且越叫越来劲。 景啸丞垂眸睨着怀里呼吸娇喘的女人,低头靠到她耳边哑声道:“去床上?” 她没回应,只双眼迷糊着,勾他的脖子。 景啸丞呼吸一沉,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郑乔只觉得浑身一轻,身体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滚!” 郑乔只觉得自己晃晃悠悠地移动着,整个脑子像是被麻痹了,但身体悬空移动的感觉太过熟悉了,在她过去所有的记忆里,这样抱着她的人只有展扬。 想到展扬,郑乔迟钝地大脑终于慢腾腾地动了动,展扬好好地活下来了,跟以前一样,还能抱她,太好了。 她唇角下意识就勾了起来,她实在太开心了,开心得想哭。 她用力搂紧了他的后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似乎想再次确认这个事实,他还跟以前一样强壮,没有被人捅刀子,没有流掉那一车底的血...... 景啸丞整个后腰都被她那两只细胳膊紧紧缠着,缠得他都快迈不开腿,可他不忍心叫她松一松。 她双眼迷糊着,整张脸都贴靠在他胳膊上,眼尾噙着一抹潮润的湿意。 他凝神看着她,正犹疑那抹湿意的来历,那粒晶莹的液体便顺着眼尾滑落到脸颊上,她唇瓣微微一动,发出很低弱的一声,“展扬......” 景啸丞脸色一怔,双脚在台阶上停住了。 她接着又唤了一声,“展扬......” 然后她就闭着眼笑了,她把脸又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喃喃着出声:“你不能死,别抛下我,我只有你了......” 郑乔被突然扔到床上的时候,有种天晕地转的感觉,整个人像是从十米高台上被抛了下来,又像是去跳蹦极,还没准备好跳就被人推了下去,特别猝不及防。 以至于她脑袋转得半天停不下来,也睁不开眼,她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不晃了,但感觉地球正在晃得厉害。 她皱着眉,闭着眼想骂人,但晕得太厉害,难受得骂不出声。 “睁大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耳畔传来低闷的男声。 郑乔只觉得这道声音陌生又熟悉,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倒很想睁开眼,但太晕了,她眼皮稍稍挑起一点,眼前就涌入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漆黑。 她只想就这么沉沉地睡过去。 她闭上眼挥了挥手,“睡吧,展扬。” 郑乔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只是不知是隔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她朦朦胧胧地听见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关门声,准确地说是摔门声。 可她实在太困了,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梦,梦里景啸丞又骂了她一通,然后就气势冲冲地摔门而去了。 景啸丞从二楼下来,径直走向别墅大门,老德一路小跑着跟着他到了门口,一脸怔怔地仰头看着他,景啸丞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它还想往外跟,景啸丞回头厉声斥了它一声,“滚!” 老德一下子就停住了脚,在他甩上门的前一刻,退回了门里。 黑色劳斯莱斯驶出了别墅,二十分钟后,停在了蒋之瑜开的那家酒吧门口。 顶楼的贵宾包厢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蒋之瑜刚要张嘴骂,直到扭头看到景啸丞那张脸,到嘴的国骂堪堪被他收住了。 蒋之瑜接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张脸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吗?不会是为了兄弟们,特意赶回来的吧?” 第九十章 受了重挫 包厢里有五六个男的,另搭着十来个女人,其中两个站在包厢正中央,跳的是短视频平台上正流行的一段热舞。 火热的气氛被景啸丞的突然闯入直接打断了,音乐还在继续,但几个男人已经都紧跟着蒋之瑜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几人纷纷出声打招呼,“丞哥”, “丞哥这边坐”...... 他们把身旁的女人都赶到一边去了,十分殷勤地给景啸丞腾出地方来。 蒋之瑜先前没看清景啸丞的脸,等他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 平时景啸丞也爱阴着张脸,但今天还是跟往日不同,蒋之瑜凑近了,朝他脸上仔细瞅了一眼,眉稍一挑,出声问:“你这是打哪来的?你这也不像是从机场赶过来的,喝酒了,还喝了不少,你跟谁喝的?” 景啸丞一言不发,低头抽出一根烟,那烟刚送到嘴唇上,他夹着烟的两根手指就抖了一下,蒋之瑜这会儿才注意到他嘴唇上那星惹眼的鲜红。 “嘴唇儿怎么还破了?” 男人嘴唇儿这块地儿太敏感,要不是被猫挠的,就只能是让女人咬的了,景啸丞又不养猫,能近他身的女人也就郑乔一个。 “谁咬的?郑乔?你跟她喝的酒?俩人在家喝的?” 蒋之瑜在一旁几乎是自问自答,他太聪明,或者说太了解景啸丞了,从他进门到现在的这点蛛丝马迹,就基本能把景啸丞来这之前发生的事,猜个八九不离十。 景啸丞过生日放兄弟们鸽子,专门腾出时间来给郑乔,八成是憋不住,想在今晚把早该圆的房给圆了,但估计郑乔没能遂他愿,俩人闹了红脸,郑乔还把他嘴唇给咬破了。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景啸丞抽了两口烟,情绪冷静下来不少,至少开口说话了。 蒋之瑜一听,果不其然,这是在郑乔那受了重挫。 “到底怎么回事?前两天她不是还好好地请你吃饭呢吗?” 蒋之瑜不提还好,他一提,景啸丞便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气不打一处来,他扭头,眼里憋着火:“别跟我提她。” “好好,不提,那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还能不见她了?她的事你还管不管了?你不会直接跟她离了吧?” 蒋之瑜也意外郑乔这么聪明的女人竟然会拒绝景啸丞,以她目前的处境来看,她这分明是想作死啊,放着景啸丞这根大腿不抱,想自寻死路? 景啸丞在一旁只低头抽烟,不吱声,蒋之瑜看出他这是没死心,试探着道:“要不我给你们当个和事佬?” 景啸丞突然抬头重重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警告意味十足:“你少掺和。” 蒋之瑜摊了摊手,“好,我不管,那就别说了喝酒吧,大寿星。” 景啸丞当晚不知道喝了多少,但指定喝多了,蒋之瑜原本想安排他在顶楼的套房里住下,但景啸丞说什么也不在他这住,蒋之瑜只好给陈威打电话叫他来把景啸丞接走了。 景啸丞被陈威扶进车后座,车门关上,陈威扭头,试探着问:“回别墅吗?” 景啸丞闭着眼,沉沉地吐气,声音短短续续地:“离吧......离了拉倒......” 陈威心下一震,顿了顿,转头跟司机吩咐:“回公司吧。” 景啸丞办公室有间套房,结婚之前,他一周有三四天睡在那,自打跟郑乔结婚后,他每天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早,那间套房已经空置很久了。 车子行驶起来许久,后座上没什么动静,陈威以为景啸丞睡着了,直到某一刻,耳后突然传来“吧嗒”“吧嗒”的响动,陈威扭头往后座看去。 景啸丞没睡,他看见他耷拉着眼皮,手里攥着一个丝绒的小方盒,盒子在他手心里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陈威又使劲扭了扭脖子,还是没看清盒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但不用看,也猜到里面十有八成是戒指吧,是他原本打算送给郑乔的? 第九十一章 大白天做什么春梦? 郑乔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8点才醒来。 一睁眼,似曾相识的眩晕感提醒着她,昨晚她喝大了。 她太低估了威士忌的威力,她想好好问问景啸丞这酒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回国后参加的各种各样的应酬也不少,基本都能全身而退,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家里马失前蹄了。 脑子里头痛欲裂,她费力撑起身子坐起来,往沙发那边扫了一眼,沙发上空空如也。 昨晚她是怎么睡着的,怎么躺到床上的都记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跟景啸丞喝酒,喝得很高兴,后来俩人又拼酒,显然输家是她。 至于输了以后的事,画面太模糊了,也太大胆了,她都不敢确信,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自己的臆想。 那个画面是,她趴进景啸丞怀里跟他接吻,这个男人的吻技太好了,过程好舒服。 郑乔一个人坐在床上,突然控制不住面红耳臊。 她想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大白天做什么春梦? 然而手掌根刚碰到下巴,下巴上立刻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感,她下了床,跑到浴室的镜子里去看。 镜子里的女人蓬头散发的,身上的羊绒衫皱皱巴巴,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上的口红糊得乱七八糟,下巴上还有很明显的磕碰印迹。 郑乔一瞬有种天塌地陷的错觉,那些都是真的,她真的跟景啸丞接吻了!似乎还很激烈! 郑乔双手往洗手台上一撑,使劲闭了闭眼,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个不甚清晰的画面,她被景啸丞按倒在沙发上,她下巴磕到了他的嘴唇,当时好疼。 她还在他嘴里尝到了血醒味...... 她记得他后来吻得越来越凶,她被他困在沙发里边,她站不起来。 现在光是想想,都够激情澎湃的。 在那之后呢? 郑乔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羊绒衫以及下身穿得完好无损的牛仔裤,看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之后”。 都到那个份上了,景啸丞竟忍得住? 她醉到那个份上,总不可能是自己爬上楼梯又爬上床的,应该是他把她抱上床来的吧,抱她上了床却连她的衣服都没脱,难道是嫌她样子太狼狈,突然打了退堂鼓? 还是他还真是个正人君子,不想趁人之危? 他这会儿应该在楼下健身,郑乔快速地洗漱了一下,马上下了楼。 一楼餐厨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郑乔看见是李阿姨在收拾昨晚的残局。 “早啊,李阿姨” 郑乔边打招呼,边朝整个客厅环顾了一圈,餐桌上还摆着昨晚喝光的空酒瓶,原本摆在沙发上的那几个抱枕,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这一切似乎再次验证了昨晚他们俩的确激情洋溢过。 郑乔有点不忍直视,慌忙别开眼。 李阿姨笑着抬头,“起来了,太太,早餐想吃点什么?” 郑乔:“按以前的来吧。” 李阿姨:“丞哥儿不在,我给您专门做点您爱吃的吧?” 郑乔脸上微微一愣,“他已经去公司了?” 李阿姨脸上僵了僵,试探着道:“他昨晚不是在公司睡的?我听小陈儿说,他今天一大早就赶飞机去国外了,说是临时出差。” 第九十二章 打小就一板一眼 景啸丞昨晚竟然回公司睡的?还一大早就飞去国外了? 郑乔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看着像是故意躲着她? 郑乔恍惚了两秒后,回道:“啊,对,我昨晚喝多了,忘了,他昨晚好像是跟我说过公司有事急着回去处理。” 李阿姨眯眼笑着打量着郑乔,“昨儿个是丞哥儿生日,老太太老早就张罗给丞哥儿过寿了,谁料,丞哥儿昨儿电话里说,去外地出差,回不了家了,刚才我一进门,就瞧见桌上摆着那蛋糕蜡烛,原来丞哥儿是为了避开家里人,跟你单过呢。” 郑乔头重脚轻,脑子还犯着迷糊,又出声确认了一遍:“家里喊他回家过生日了?他没跟我提这事。” 李阿姨笑得眉眼更开了,“平时,丞哥儿工作忙,不常回老宅那边,但往年生日这天一定会回去陪老太太跟老爷子吃顿饭,这结了婚了还真是应了那句俗话,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了,不过啊,你们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老太太知道了,也绝不会埋怨。” 郑乔听李阿姨这么一说,脸皮竟不自觉地红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但李阿姨似乎意犹未尽,她边收拾餐桌上的东西,边瞧着那蛋糕打趣:“丞哥儿打小过生日就不兴点蜡烛许愿的,我看那蛋糕上,不是插着蜡烛呢?是你给他插上的?你还让他阖上眼许愿了?” 郑乔想到昨晚她让景啸丞许愿的时候,他似乎是有点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眼闭上了一会儿,到底许没许愿,她就不知道了,她现在怀疑,他应该只是装了装样子。 郑乔想到这里,唇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努力压下唇角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些?” “说是不喜欢小孩子过家家那一套,说这话的时候,丞哥儿才六岁,跟个小大人似的,呵呵,这孩子打小就一板一眼的。” 李阿姨满脸慈爱。 郑乔想到打小就一板一眼的景啸丞昨天晚上压着她在沙发上热吻,还把她下巴都磕疼了....... 可能是这种反差,让她竟觉得他有点......可爱。 不知道他磕到了哪?还疼不疼?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忙着出国处理什么急事,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都来不及等她醒来见一面。 郑乔心里觉得空空的,她看到桌上放着的那只礼物盒还在,他大概忘了收起来,她趁李阿姨不注意,赶忙拿起来,送到了楼上卧室,放到抽屉里替他先收了起来。 她拿过手机来看了一眼,没有电话,也没给她发个消息留言什么的,转念一想,是不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昨晚,他们两人都喝了不少酒,他是不是跟上回一样,喝多了,一时把她误认成了韩希沫? 她接着就自己否定了这种想法,他亲口说过,他跟韩希沫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他一时酒精上头,无关感情,纯生理性的冲动? 不对,如果他对她没有好感,干嘛特意辞了家里人,专门赶回来跟她一起过生日? 他帮了她那么多次,到底是出于同情还是因为夹杂了点个人感情?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俩之间有一些微妙的瞬间,她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暧昧。 而现在,她只要一想起昨晚跟他抱在一起热吻的画面,心脏就止不住地疯狂加速。 他呢,他会回忆昨晚吗?也会跟她一样,想快点见面吗? 第九十三章 恨不得想弄死他 郑乔攥着手机,冲动地想给景啸丞打个电话,见不到面,哪怕听一下声音也可以,可电话通了,他要是对昨晚的事,避而不谈,她又该说什么呢? 毕竟,他们最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她难不成还追着他为了一个吻负责吗? 未免也太小家子气。 郑乔攥着手机在主卧走来走去,最后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她至少得搞清楚,头天晚上亲了她,当晚就跑回公司,第二天接着就出差,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个电话响到最后都没有接通。 郑乔感觉心里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小野猫挠完就跑了,她恨不得把猫给逮回来,给它点颜色瞧瞧。 她等了几分钟,手机毫无动静,她想了想,决定给他发条消息试试。 她删删改改,编辑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剩一句话:【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郑乔回公司忙了一上午,中午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仔细看了两眼,一条景啸丞的消息都没有。 郑乔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她给陈威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秒就接通了,“太太,有事?” 郑乔听到陈威沉稳的声音,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她直接问:“听说景啸丞去国外出差了?什么时候走的?” 陈威:“今早七点钟的飞机。” 郑乔:“走得这么着急,是有急事吗?” “海外分部那边的事情是他们跟景总直接汇报,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陈威回得十分刻板。 郑乔沉默片刻,随后道:“我联系不上他,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回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能联系上他吗?” 电话那头少许停顿之后,陈威回复道:“肯定不会出事,这会儿还在飞机上,大概是睡着了吧。” 郑乔心底稍安:“他大概要出差多久?” “太太,这个我也说不准。” 郑乔:“后天就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启动仪式,他之前答应过,如果日程没有冲突会来参加,他能赶回来吗?” 电话里静默了几秒后,陈威回复道:“不然,等您跟景总联系上,亲自问一下。”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有几分为难,郑乔没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陈威挂了电话,转头就给景啸丞打了过去,把郑乔电话里的内容跟他如实汇报了一遍。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景啸丞在电话里出声回:“觉得为难,以后她的电话可以不接。” 陈威不晓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隔了一宿,景啸丞的火气还这么大。 陈威马上回:“不为难,另外,展扬明天可以出院了,他出院后,我们的人还需不需要跟着他?他目前身体还比较虚弱。” 他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景啸丞焦躁的声音:“他是什么人,救他一回还不够,我还保他一辈子吗?他是死是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陈威听景啸丞这话里的意思,不仅不想再保护展扬,还恨不得想弄死他。 陈威基本断定,这回景啸丞跟郑乔突然闹掰,指定跟展扬脱不了干系。 陈威:“那郑总的那个项目启动仪式,您不赶回来参加了吗?她后面如果再来问,我直接替您辞了还是您亲自回复她?” 电话里静默了少许,景啸丞淡漠的嗓音传了过来,“直接辞了。” 陈威顿了一下,应了声“好”。 第九十四章 “商界女大佬” 郑乔等了一天没收到景啸丞的任何消息,他的飞机应该早就落地了,所以她断定他就是故意不回电话,不回消息,他就是在躲着她。 郑乔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种种,都是她一厢情愿,是她自己想多了吗? 晚上她洗漱完毕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盯着那张空沙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两个人几乎每天晚上入睡前都会小聊一会儿,他虽然寡言少语,又十分高冷,但是基本也都有问必答,俩人聊得算是有来有回的。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答应她的事,基本都会做到。 郑乔从昏暗的空间里,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再一次不死心地拨出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到最后,还是没有接通。 郑乔倚在床头,感觉心口像是漏了个洞似的,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把手机放回桌上,躺下去,强迫自己把眼闭上睡觉。 可是她躺在那里,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的东西,夹杂着莫名的委屈以及愤懑。 她气得往床上捶了两拳,静谧的空间里传来“砰砰”的两声,她心里这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隔天肖雅在公司里接待合作的各家媒体记者,郑乔走进会客室跟他们特意嘱咐,景啸丞临时去国外出差了,可能无法出席项目启动仪式,所以要另外准备一套采访报道方案,内容只聚焦在喜味品牌本身,所有之前准备的关于跟景啸丞婚姻的话题通通取消。 郑乔在公司忙着为第二天的项目启动仪式做最后的准备,一直忙到大半夜才回到别墅。 第二天的项目启动仪式是8点开始,7点半左右,参会嘉宾包括投资商以及其他项目合作方,喜味品牌的代言人,业内其他合作伙伴,各方媒体记者等等已经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郑乔在会场内一边忙着接待到场嘉宾,一边时刻留意着入场门口,手机在她手里攥着,时不时就响起,铺天盖地的电话和消息,只是没有景啸丞的。 一直等到8点钟,仪式正式开始,景啸丞都没有出现。 项目启动仪式按照既定的流程顺利进行,郑乔作为喜味食品公司的总经理以及该健康轻零食项目的主要发起人,宣布了项目正式启动,随后又着重介绍了项目团队以及喜味轻零食的品牌理念与初心以及未来推向市场的核心产品。 郑乔抛出了几个热点话题,与在场嘉宾围绕轻零食这一全新的产品理念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和对话,现场的互动气氛高涨,与此同时,由于前期的铺垫和话题营销,线上的直播平台也在短时间内达到了空前的关注。 只不过网友的讨论热点主要集中在了郑乔身上。 一时间,直播间里涌出各种标签,“美女总裁” “年轻女霸总”“商界女大佬”...... 围绕郑乔的各种讨论话题层出不穷,有人甚至研究起她的穿搭,把她从头到脚的衣服以及首饰品牌都扒了个底朝天。 更有人很快将她另外的身份扒了出来,景氏总裁新婚太太,郑氏集团嫡长女...... 这两个身份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吸引眼球,最擅长在网上寻找蛛丝马迹的网友很快为郑乔编写了一部颇有传奇色彩的自传。 第九十五章 美强惨 【郑乔,郑氏集团去世总裁郑国荀的千金,14岁丧母,父亲再娶,只身远赴海外求学,常青藤名校毕业后接管郑氏集团海外事业分部,因业绩出众,在外漂泊十多年后,去年被郑国荀召回国内。 因其出色的工作能力和领导力,被郑国荀视为接班人亲力培养,然而,郑国荀身患癌症已于今年不久前突发病症去世。 如今郑氏集团的经营和控制权落入继母段易荣及其三个子女手中,郑乔这个嫡长女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索性,郑乔在郑国荀去世前已与景氏集团总裁景啸丞完婚,但二人鲜少在公开场合一同露面,景啸丞前不久还被拍到婚后与旧情人车内私会,关于夫妻二人的感情传闻始终成谜......】 郑乔的身世一经传出,网上直播间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各种各样的言论尘嚣四起。 “这不妥妥的美强惨嘛” “14岁那么小就被继母赶出国,关键还考上了常青藤名校,羽翼丰满,杀回国内,只可惜父亲死了,丈夫还不爱,靠自己独立支撑着这个公司,创立自有品牌,太强悍了!” “现实版独立大女主!说什么也要支持喜味品牌!” “天啊,她才二十四岁,怎么斗得过那只老狐狸精?可以想象她现在在集团内的处境有多难。” “她脸上没有惨,你看她笑得多自信洒脱,在她脸上看到了‘我要赢’三个字” “妥妥的狼性美女!” ...... 公司公关部的人一直关注着网上的言论以及各种风吹草动,公司营销部的一帮人怎么都没想到只郑乔一个人就带来了这么大的流量,有关郑乔,喜味品牌的话题点击量以及品牌的自媒体账号粉丝量一直随着项目启动会的进行呈指数级上升。 郑乔一直在镜头前,跟业内的专家和投资者进行交流,并不知道网上的情形,中间短暂休息的间隙,肖雅拿着手机过来跟她小声汇报了目前的网络数据。 郑乔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了翻,各项数据显示喜味品牌的确如她所期望的那样一炮打响了,各项网络数据都远超预期,但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却莫名的隐隐不安,她很清楚,这些数据是拿什么换来的,她现在像是孤身一人站到了风口浪尖上,看似被万人拥簇,实则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但不管怎样,喜味的品牌的确传出去了,喜味的市场受众群体就是活跃在网络平台上的年轻人,他们的目的达成了。 郑乔低头跟肖雅吩咐:“乘胜追击,让营销部抓住机会投流,争取把数据再往上推一推。” “好的,郑总。” 启动仪式进入了媒体记者访问环节。 记者按照提前的备案,主要围绕喜味品牌对郑乔以及项目团队成员进行提问。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直到那阵震耳欲聋的礼炮声在会场外陡然炸响。 麦克风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音响发出尖锐的噪声,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第九十六章 当场泼脏水 肖雅马上带着其他工作人员出去查看,然而刚走到会场门口,就被一帮人堵了回来。 郑乔视线刚刚抬起,脸色唰地一变。 为首的男人正是周全,他身后还带了一帮人,个个西装革履,衣着光鲜,再往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抱着一堆花篮。 安保人员拦都拦不住,一帮人明目张胆地闯了进来。 周全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站在台上的郑乔。 郑乔示意肖雅马上关闭直播间,然而其他各家媒体的摄像机却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场的画面。 场外冲天的礼炮声停了下来,会场内瞬间针落可闻。 郑乔满脸警惕地盯着周全,“你想干什么?带着你的人出去!你未经邀请擅自闯入,公然扰乱会场秩序,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周全低头朝郑乔凑近,盯着她的脸,笑得一脸邪肆,“报警干什么?我是亲自来给你送礼的,恭祝你的新项目一炮而红,喜欢这份大礼吗?” 郑乔往后撤了两步,拧眉,“我再警告你一遍,请你立刻离开!” “乔乔” 周全十分亲昵地叫了一声,郑乔瞬间汗毛乍起。 周全又朝郑乔靠近了一步,“还生气呢,我都亲自来赔罪了,你还不能消气?我不就是没陪你一起过平安夜吗?今晚我们补上怎么样?我给你开庆功宴,好好陪你,陪你一宿成吗?” 他边说边伸出胳膊,作势去揽郑乔入怀。 公开场合,甚至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周全公然跟郑乔调情,还对她做出如此亲昵动作,简直大跌眼镜,现场一片哗然。 现场媒体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一场平平无奇的项目启动会,竟爆出如此惊天大瓜。 各路记者眼都瞪大了,生怕漏掉细枝末节,瞬间一窝蜂地朝二人涌了过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郑乔简直气疯了,她抬手就朝周全扇过去,然而周全早有准备,趁势攥住了她的手腕,想将她顺势拉入怀中,奈何,郑乔不是普通女孩子弱不禁风的体力,他拉不动她,只能使劲攥着她的手,继续信口开河,“前两天刚从我床上下来,怎么当着记者的面,你还害羞上了?” “你闭嘴!简直是污蔑,诽谤!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 郑乔气极,憋得脸颊通红,出声喊人,“来人,把人赶出去!” 然而他们身前早已被各路记者媒体堵得水泄不通,一架架摄影机对准了郑乔的脸,那些记者像嗅觉敏锐的狼一样,恨不得将他们的只言片语都悉数吞进去。 工作人员都被周全带来的人死死拦着,肖雅看着被周全和记者堵在台上角落里的郑乔,急得跺脚。 肖雅报了警,大吼了一声:“我报警了!放开郑总! 一群臭流氓!” 然而堵在郑乔身边的那群记者纹丝不动,因为周全还在继续释放大瓜,“为什么生气不理我了?是不是我们的事被景啸丞发现了?他跟你吵架了?没关系,他不来给你站台,我不是来了?乔乔,别怕,你还有我,哪怕千难万险,我们也要在一起。” 周全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那群记者简直像当场捡到了金子,抓住机会,还想挖出更多金矿。 第九十七章 人设崩塌 记者:“您是周少吧?能不能详细跟我们讲讲您跟郑总的恋爱细节?您之前就知道郑总是在婚内对吗?” 周全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麻烦不要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我们之间的恋情。” 郑乔死死地盯着周全,恨不得把他那张嘴扎穿:“混蛋!畜牲!” 她朝记者厉声斥道:“我再说一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居心不良,故意诬蔑!我会起诉他!” 周全一脸宠溺:“乔乔,不用再隐瞒了,我身边的这些朋友都是我们感情的见证人,我今天既然来了,就已经决定好要向所有人公开我们的恋情。” 郑乔的拳头狠狠握紧,苍白的脸上青筋突起,她嘴唇都气得发抖。 记者:“郑总,您是已经打算跟景总离婚了吗?景总现在对您跟周少的恋情是否知情呢?” “景总今天没出现在项目启动会现场,是否表明,他对这段婚姻已经心灰意冷了?” ....... 郑乔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像是被兜头泼了一大盆脏水,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耳边的声音,眼前的画面,一切像虚幻的场景一样,她身在其中,只觉无助和绝望,她只要一张嘴,就有源源不断的脏水涌入她的喉咙,让她窒息。 她像是被困在一个屏障里,无论她怎么嘶喊,怎么自证,外界都听不见她的声音,那些嘈杂声已经将她彻底湮没了。 她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些人,仿佛魂魄已经抽离。 陈威左手拿着手机,视线紧盯着手机屏幕,右手拿着另一部手机给景啸丞打电话。 电话打了第一个没接,他知道景啸丞这会儿正在跟海外客户会面,他挂了电话,接着又打了一遍。 电话通了,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什么事?” 陈威:“景总,太太在启动仪式上出事了......” 陈威在车上挂了电话,车子正好到达会场门口。 车一停,陈威就带着大量保镖冲进了会场。 没几分钟,周全的人就被保镖统统控制住,现场记者被赶走,周全被几个保镖亲手架着离开会场,押进车里。 整个会场被清理干净,媒体手里的摄像机被陈威一一检查,并作了删除之后,才让现场的记者离开。 然而,刚才的现场已经被很多媒体进行直播放出去了,现在网上已经炒得沸反盈天,郑乔的名字已经冲上了热搜。 不过是前后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网上的风评就已经急转直下,郑乔的名字跟出轨,婚外情的字眼紧紧捆绑在一起。 “史上最快崩塌人设,所谓的独立大女主,原来是背后有金主” “怪不得长得一点不像吃过苦头的,背景这么强大,难怪继母都不敢招她” “攀附司令之子,还想立女强人人设,太假了,太装了” “恶心啊,同情景总,难怪很少带她在公开场合露面” “这女人什么眼光,放着景啸丞那样的老公不要,能看上周全这种风流浪子,可见是一路货色” “真替景啸丞不值” ...... 肖雅关了手机屏幕,低头看着坐在台上嘉宾席里的郑乔,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无从开口。 礼炮的火药味仍然弥漫在会场里, 整个会场空荡荡的,留下一地狼藉,工作人员沉默地清理着会场,没人开口说话。 陈威站在一旁,攥着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点了接通。 景啸丞的声音传进耳边,“怎么样了?” 陈威据实回复之后,听见景啸丞沉声问了一句,“她怎么样?” 陈威看了郑乔一眼,她一言不发地呆坐在那里,双眼直愣愣的,看不出她是在思考还是还没从刚才的骚乱中缓过来。 陈威只挑他眼前看到的回复:“太太没受伤,目前还在会场这里。” 电话那头没再出声,良久,听见景啸丞说:“挂了吧。” 第九十八章 让子弹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乔抬起头来看向肖雅及身旁的其他项目工作人员,哑声问了一句:“现在数据怎么样了?” 肖雅听见这句简直想哭。 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如鲠在喉。 郑乔又道:“手机给我。” 肖雅攥着手机死活不给郑乔,她哽咽道:“郑总,您别看了。” 郑乔面色十分平静地朝肖雅摊开手。 肖雅硬着头皮打开手机屏幕,跟郑乔汇报,“现在各大短视频平台都在传播刚才的视频,关于您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 郑乔面不改色地问:“现在官博的粉丝量是多少?” 肖雅跟其他工作人员快速地统计了一下,“几大自媒体平台汇总起来,已经有一千多万了,但是,大部分都是特意关注之后发私信骂您,诋毁品牌的,都是......黑粉......” 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跟蚊子似的。 郑乔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黑红也是红。” 现场工作人员同时诧异地看向她,陈威在一旁听见她说出这句,心里也是一惊。 肖雅知道郑乔为了公司什么都豁的出去,但这相当于拿自己的肉身当旗杆,去举大旗,郑乔会成为箭靶子,受千人指万人骂。 准确地说,郑乔已经成为了箭靶子,现在网上对她的骂声,已然是山呼海啸。 公关部陈经理出声道:“郑总,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失职,没有第一时间拦住媒体,控制舆论,我现在就联系媒体,责令他们马上把发出去的视频删除下架。” 郑乔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面容沉静地出声:“不着急,子弹已然飞起来了,就让它多飞一会儿。” 陈经理听郑乔的意思是似乎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和对策。 他刚要出声问,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品牌代言人的经纪人打来的,他把手机屏幕朝郑乔举起来让她看了一眼,郑乔示意他接电话,陈经理便按了免提。 对方经纪人开门见山:“陈经理,你们品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家艺人的形象,按照合同条款,我们有权利提出解约。” 陈经理脸色登时一黑,这个代言人是现在当红的流量女星,他们部门磨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花大价钱签下的,现在品牌刚出事他们就解约,唯恐被殃及到一星半点。 陈经理对着电话叹了口气,随后跟电话那头连声规劝挽留让他们耐心等待公司解除危机,可无论他怎么说,对方态度十分坚决,只有一句话,解约! 陈经理愁容满面地看向郑乔。 不止他,项目的所有工作人员几乎都灰头土脸,他们为这个项目付出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到头来竟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才一开始就遇上天崩开局,还有再往下推进的必要吗? “我是郑乔,同意无条件解约。” 郑乔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果断地回复。 郑乔说完,挂了电话,随后对陈经理吩咐:“从现在起,将由我担任喜味品牌的代言人,去宣布这条消息,把旧代言人的形象更换掉,需要我的个人宣传照片,可以从之前拍摄过的素材中找,之前拍了很多,在车间的,在项目场地,以及会议室,办公室的,个人艺术照也有,肖雅帮陈经理去找一下。” 众人错愕地盯着郑乔,郑乔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陈威一眼,语气客气道:“陈助理,麻烦您带几个人跟我去一个地方。” 陈威不得不出声道:“太太,景总处理完手上的事,最晚明后天就能回来了,这件事跟周全有关,景总一定会帮您把事情处理妥当,您稍安勿躁,等一等。” 郑乔听见这句,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像是沉了口气,语气十分冷静道:“我不可能事事依靠他,他能帮我一回,两回,还能帮我一辈子吗?等他不愿意帮我的时候,我就只能等死吗?” 第九十九章 求您帮个忙 陈威闭上嘴不吭声了,只能乖乖跟着郑乔出了门。 他们的车在日料店门前停下,那家日料店就是上回郑乔请景啸丞吃饭,郑乔为了救韩希沫,跟周全他们一帮人大打出手的那家。 郑乔下了车,直接进门找餐厅经理。 经理走出来,一眼便认出郑乔,也认出她就是上回在这里“英雄救美”的那个姑娘。 郑乔姿态恭敬地表明来意,“经理,您好,既然您已经认出我来了,那我就直说吧,我来是想求您帮个忙。” 经理做人精明得很,郑乔刚说出这句,他眼里已经流露防备。 他谨慎地问:“您是大总裁,我们就是一家小店,我能帮您什么忙啊?” 郑乔没再绕圈子:“我想拷贝一份您店里的监控视频,就是上回我来您店里吃饭那天,走廊里的监控录像。” 经理眼珠子滴溜溜打转,那天发生的事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他了解那天事发时,在场那帮公子哥的身份,搬出来个个都能压死人,尤其是领头闹事的那个,那可是周司令的独苗。 但郑乔顶着景太太的头衔呢,他同样得罪不起。 眼下,周全跟郑乔在网上正闹得不可开交,他明白,他店里这份监控录像,成了郑乔自证清白的关键性证据。 郑乔肯定会发布到网上,到时,周全还不得掉过头来,把他这家店给砸了? 再者,网上骂郑乔骂得这么狠,景啸丞都没站出来替他这位夫人说句公道话,是不是说明,景家对这位新媳妇儿并不怎么待见? 经理权衡再三,赔笑着道:“郑总,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们这的监控设备存储容量有限,早前录的那些早就删除了。” “是吗?” 郑乔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接着一顿,语气平静道:“那我只能通知我的朋友韩小姐,让她打电话直接报警了。她在店里就餐过程中,受到严重的人身伤害,店里当时那么多服务员都是现场人证,我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会更有说服力,警局里肯定也有恢复监控录像的高手,那就让他们来帮帮忙吧。” 说着,郑乔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经理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赶忙上前阻止,“别别,郑总,借一步说话。” 郑乔跟着他往一旁走了几步,经理语气十分为难:“郑总,不是我不想给您,实在是,我也有一家老小,那个周少经常来我们这,我真是怕......” 郑乔打断他:“所以我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一会儿他们自己闯进去拿监控视频,可能毁损到店里的桌子椅子,你估算一下毁损多少,我按五倍数额赔给您,您也得受累做做样子,要是不小心伤到您了,医疗费我也赔给您。这些都是出于谨慎起见,怕万一周全回头来店里找你麻烦,你没法应付。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给您做个担保,这家店您如果真开不下去了,我把您这家店买了,回头,我另给您找个好位置把店重新开起来。” 第一百章 体体面面做事 经理怎么也没想到郑乔看似年纪轻轻,做事竟想得这么周全,竟替他把后路都想好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经理很难不动容。 郑乔趁势又补了一句:“其实,真叫警察来出面也可以,对你我来说都更安全,但,警察会查封事故现场,少则几天,多则十几天,你这家店今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经理咬着牙,一狠心道:“行,行行,就按你说得办。” 经理找了个借口从店里出去了。 随后陈威带着一堆人从大厅里冲进去,直奔监控室。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拿到东西,带着人迅疾地离开了日料店,动作快得像刮了一大股风,风停下,大厅里只剩一片被撞乱的桌椅。 店里的服务员愣愣地盯了片刻,经理走了进来,朝店里用餐的客人安抚道:“刚才是短剧剧组来店里拍摄,影响大家就餐了,这样,今天统一给大家打八折优惠。” 郑乔坐在车里,陈威把拿到的监控录像传到手机上拿给郑乔看。 郑乔看到监控录像把那天她跟周全一帮人在店里对峙的全部始末都拍了下来,非常完整,这段视频足以解释,她跟周全是如何结下的梁子。 在视频里,她为了从那帮男人手里解救韩希沫,直接对周全动了手,当时她还差点把周全的胳膊给拧折了。 这些直接证明,她跟周全不是什么情人关系,而是仇敌。 陈威转头看向郑乔:“郑总,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报警,通过警察拿到监控录像不是更万无一失?刚才这样贸然闯进店里,不是留下把柄?” 郑乔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助,您在景总身边待了那么久,还不明白吗,您觉得警察拿到这段监控视频之后,看到监控里面的这几个人,还会把这段监控录像给我吗?” 陈威:“您是景太太,景总给警局那边打声招呼,他们不敢不给您。” “如果景啸丞愿意帮我,我就是景太太,如果他不帮我,我只是郑乔。” 郑乔说这句的时候声音低了许多。 陈威心里一惊,她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依靠着景啸丞了? 陈威不免替景啸丞担忧起来。 郑乔坐在后面再次出声:“陈助,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陈威马上转过头来,“您说。” 郑乔:“您知道韩小姐住在哪里吗?” 陈威:“您想让韩小姐出面以视频里当事人的身份为您做证?” 他还以为她拿到视频会迫不及待地发到网上,以尽早地自证清白,毕竟现在网上乌烟瘴气,骂声一片,而且骂得越来越难听,什么“荡妇”,“淫妇”“现代潘金莲”...... 喜味这个品牌跟郑乔捆绑在一起,都被网友玩梗玩烂了,网友戏称喜味是偷情专属零食品牌...... 陈威以为郑乔会迫不及待拿着这段视频去扭转网络舆论,没想到她竟这么沉得住气,竟能顶着强大的舆论压力,想万全之策,她是想用充分的证据把周全捶死。 陈威跟在景啸丞身旁这么多年,在商场,名利场上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这是他头一回对一个女人生出钦佩之意。 郑乔神色淡淡,“她应该不会同意出面,但我还是想去试试,毕竟视频要放出来,就算是给她脸上打码,也要征得她的同意,跟她知会一声比较好。” 陈威心道,这都到了什么地步了,难得她还顾得上这份做人做事的体面。 第一百零一章 做人要凭良心 陈威:“我现在就给韩小姐打电话。” 郑乔点头。 电话拨出去没响几声,对面就接了,陈威按下免提,韩希沫的声音在车里响起,“陈助,有事吗?” 她这一声叫得十分熟稔,甚至听得出还透着几分欣喜之色。 陈威客气地回:“韩小姐,打扰了,是景太太有事情找您。” 对面立刻沉默下来,郑乔出声:“韩小姐,我是郑乔,我想征求您一件事......” 郑乔言简意赅地表明目的,最后加了一句,“出于尊重,我想在视频发出之前,跟你知会一声,另外,我也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作为视频里的当事人,在网上发表一个简短的证言?当然如果你愿意露面,我会十分感激。” 她话音落下,等了许久才听到韩希沫回复:“郑乔,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你所谓的靠着自己的心机来自保,就是靠算计利用别人是吗?你知不知道我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风险?我凭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你?” 郑乔想到过韩希沫可能不会作证,但没想到她竟会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要知道,郑乔在日料店里跟周全大打出手,跟周全结下梁子,起因正是为了救她。 那天,加周全在内,总共有五六个公子哥围堵着韩希沫,那帮浪荡公子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干不出来? 如果韩希沫被他们拉进那个包厢里,将会被他们吃干抹净,这点,韩希沫自己不是不清楚。如果她不清楚,不害怕,事发当时她就不会拼命挣扎了。 韩希沫自己心知肚明,但她还能对郑乔说出这种话,郑乔无话可说,她还是高估了人性。 她沉默片刻,对着电话道:“韩小姐,做人要凭良心。你既然不想作证,我也不勉强,视频我还是会发出来,到时会给你打码,再见。” 电话挂断,陈威拿回手机去,顺便给景啸丞默默地发了条消息,把郑乔这边的动静给他简短地汇报了一下。 郑乔让陈威把她送回了公司。 公司公关部经理已经通过官博发布了更换代言人的公告,公告一发出,意料之内地收获了骂声一片。 不止是路人,很明显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水军,郑乔不用猜都知道背后是谁的手笔。 郑国华雇凶杀人被景啸丞拿到铁证,虽然还没开庭审判,但坐牢已成定局,段易荣他们正愁有仇无处报,他们巴不得浑水摸鱼,恨不得抓住这次机会把郑乔往死里整。 公司里上上下下都笼罩在阴霾之中,整个项目部哀声一片。 郑乔一回到办公室,就召集了公关部以及市场营销部,项目部的负责人开会。 “目前的粉丝数量还在增长吗?” 公关部经理用一句话汇报:“还在激增。” 他又泄气道:“如果说黑红也算红的话,那么咱们喜味简直红透了半边天。”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郑乔为了提振士气,只好忍不住出声:“我现在手上有段视频,足以扭转目前的舆论,可以称之为杀手锏,但既然热度还在增长,我想,我们不妨再等事件多发酵一会儿,你们觉得呢?” 第一百零二章 叫姐姐 约莫两个小时后,郑乔在官博账号上发布了那段日料店里的监控视频,并用文字简单解释了事情经过:【12月23日,我在日料店就餐过程中,无意撞见视频中的周先生(周全)以及其他同行男性朋友共六人,意图强行将一名醉酒女孩拖拽进包厢内,女孩拼力挣扎,却无反抗之力,我在上前阻拦过程中与周先生发生言语及肢体冲突。 在此之前,我与周先生仅在其他公共场合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此次事件之后,也并无任何交集,绝非他口中所谓的情人关系。 周先生在我方项目启动会上公然捏造事实,恶意中伤,他的言行已对我构成了侮辱与毁谤,并对我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我方已提起诉讼,将彻底追究其法律责任。】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几乎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短短半小时内,,转发次数就冲到了上百万。 郑乔又编辑了一段文案,让公关部单独发了出去。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事发那日,并没预见到因为当时的一个善举,会惹祸上身,会在日后招来如此灭顶之灾。这是一个网络时代,言论 自由达到空前的高度,也让做一个好人的代价变得如此沉重。但我还是坚信清者自清,天道自有轮回,假若人真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退回到事发那一日,我还会选择做一个好人。】 那段视频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场风浪的最顶端。 官博评论区,各大自媒体,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网友都懵了,紧接着舆论的风向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还有反转啊,太他妈刺激了】 【什么情况啊?靠,骂早了,差点被姓周的带偏了,冤枉了好人】 【原来是见义勇为被报复,姓周的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不会都是他臆想的吧?这男的太可怕了,太恶心了】 【视频里这群男的这是要干嘛,一群法制咖!建议严查!】 【说得太好了,现代社会,做一个好人一不留神就被报复泄愤,唾沫星子淹死人啊】 【郑乔那两下子也太他妈帅了吧,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姓周的胳膊疼】 【这视频看着太热血了】 【她是以一敌众啊,她一个女孩子,敢一个人站出来叫板一群畜牲,简直是锄强扶弱的女侠】 【想给她跪下,叫姐】 【姐姐】 【姐姐】 ...... 公司里公关部,营销部,项目部的人几乎人人都抱着手机,守着滚动的评论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见证着什么叫起死回生,什么叫真正的一炮而红。 肖雅激动地哭了,郑乔看了她一眼:“怎么还跟小苦瓜似的?” 肖雅哽咽着喃喃道:“郑总,我也想叫你姐。” 其实论年龄,肖雅还比郑乔大两岁呢。 她声音落下,会议室一群老少员工纷纷响应,“我也想叫姐。” “姐,牛逼” “姐,我也想给你跪了” ...... 第一百零三章 正面宣战 神通广大的网友很快把周全的官二代身份曝光出来了,甚至连他父亲的姓名,职位都罗列出来了。 网友纷纷留言,【原来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难怪如此无法无天】 【这背景硬得,挖掘机都推不倒】 【可惜视频把他那几个同伙打了码,估计也都是一帮膏粱子弟,玩弄女性,恃强凌弱,恳求纪委介入,严查】 【这只是曝光出来的冰山一角罢了,私底下恐怕是无恶不作,还是团伙作案,这保护伞连起来都能遮住北城一半的天】 【郑乔一棍子捅出来一个马蜂窝】 【目测视频很快会被下架,赶紧保存】 【顶上去,支持郑乔维权!】 【支持郑乔!】 ...... 郑乔紧盯着网上的动静。 郑乔放出这段视频,只是为了把泼到身上的脏水洗清,但视频一经网络发酵,便意味着她要跟周全正面宣战了。 她很清楚,这段视频不会被允许在网络上传播太久,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让公关部和营销部的人利用手上各种资源和途径,将视频在最大范围内传播,毕竟网络舆论是她手上唯一的武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豁出去,把影响力在短时间内扩展到最大。 当天晚上,公司一帮人都自动留在了公司里加班。 网上的局势风起云涌,擅长寻找蛛丝马迹的网友很快搜罗了一堆周全的黑历史:曾包养过好几个女模特,玩弄女大学生致其怀疑流产,被女网红以性骚扰罪名起诉...... 郑乔跟同事们通宵加班到深夜才离开公司。 展扬开着那辆路虎来公司接郑乔。 郑乔这段时间出入,身边都有陈威派来的保镖,她见到展扬微怒:“你今天刚出院,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出来干什么?” 展扬快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接着收起视线:“无碍。” 郑乔:“你担心我出事?” 展扬一直紧盯着网络舆论的走向,他很清楚郑乔这次的对手是谁,也清楚那背后的势力,远远超过一个郑家。 两人快速地上了车,展扬边启动车子,边出声问:“为什么不让景啸丞出面?周全最恨的是他,让他解决周全,你就不用跟周家正面冲突。” 郑乔看了眼车窗外,淡声回:“周全这次是冲着我来的,跟他没关系。” 展扬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问:“你跟他又吵架了?” 郑乔轻轻摇了摇头,“靠人不如靠己,总不能次次都依靠他。更何况......”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他这人阴晴不定,我看不透他,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有时候觉得他对我很好,很仗义,也很大度,但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还不如对老德好。” 展扬眉眼暗暗沉了下去,两秒后,他出声:“你喜欢上他了?” 郑乔浑身一滞,脸颊莫名热了起来,她扭过头来看了展扬一眼,还好他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把头转到车窗外,轻轻说了一句:“我才不会犯傻。” 第一百零四章 姜还是老的辣 展扬把郑乔送回别墅,没有驱车离开,虽然别墅周围都是景啸丞的保镖,但展扬还是在车里守了一宿。 郑乔隔天早上睁开眼便摸起手机查看网上的消息,还没打开网页,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肖雅打来的。 肖雅声音火急火燎:“郑总,我们昨天发出去的视频被全网下架了。” 郑乔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动没动地坐了好一会儿,她出声问:“昨天启动会上媒体拍到的那些视频也被下架了吗?” 肖雅愤慨道:“没有!他们只下架了我们发的,姓周的跟记者胡说八道那些视频都还在,他们简直仗势欺人!” 郑乔沉默少许,“稍安勿躁,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郑乔下了床,拨通了陈威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郑乔开门见山:“陈助理,怎么能联系上周司令?” 陈威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估计是权衡再三之后,才做出了回复:“太太,不如您先跟家里老爷子打声招呼。” 郑乔:“好,那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跟老爷子见一面。” 郑乔跟景啸丞结婚后,景啸丞还没带她回过景家老宅。 她跟景啸丞的父亲,景昆也不过见过两三次而已。 景昆夫妇俩年事已高,景昆退休后爱好书画古玩,景老太太退休前是学院里的戏曲教授,夫妇二人在胡同的老宅里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约莫二十分钟后,陈威就到了,郑乔随他一起上了车。 车子在景家老宅门口停下的时候,郑乔还没想好,一会儿见了面应该怎么称呼他们为好。 虽然她是景家名门正娶的儿媳妇,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段婚姻不过是景家在敏感时期不得已采用的权宜之计,郑乔跟景啸丞的关系尚且疏浅,她跟二老就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作为百年名门旺族,景家这处宅邸看上去比蒋家的宅子还要巍峨阔气,整个宅院处处雕栏玉砌,古意盎然,像是在这灰扑扑的北城里打造了一处别具风雅的私家园林。 郑乔跟着陈威走进正厅的时候,夫妇二人正在旁侧餐厅里用早膳,陈威先过去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郑乔被景老太太叫了过去。 景太太慢慢挑眉,朝郑乔打量了一眼,先开了口:“吃了吗?” 这就省去了郑乔对他们的称呼。 郑乔简单回:“吃过了,不好意思一早过来打扰二老用餐了。” 景老爷子用桌上那块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郑乔,一般人看人的时候,目光通常是先落到对方的脸上,随后往下一扫而过,但景老爷子与常人不同,他的目光投过来是从下往上的,等到达人脸上的时候,像是已经没了气力,懒懒地就收了回去。 “听说,你跟周家那小子在网上闹起来了?你还想去找他爸?” 郑乔从他说这句话里轻易地听出他在轻描淡写地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郑乔还没开口,景老爷子下一句话已经直接堵了上来,“这件事,我这里不同意。” 郑乔手心一握,出声道:“我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景家跟周家是世交,我现在名义上是景家的儿媳妇,所以我来跟二老知会一声,是出于尊重。但我跟周全之间的账,我无论如何都得去找周家人算一算。” “郑乔!” 景老爷子这会儿终于掀起眼皮,朝郑乔迎面看过来。 他这一声嗓音尤其沉厚,郑乔努力控制着,双腿仍轻轻打了个晃。 他嗓音接着沉落下去一些,“你这是不想再当景家的儿媳妇了,你就算要去找周家,也得等啸丞回来,你们俩先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郑乔心底一颤,景老爷子这是在拿离婚来逼她。 离婚就等于断她活路。 郑乔忘了,她的七寸都在别人手里捏着,她是昏了头了敢一大早跑来跟景老爷子叫板。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困在一个牢笼里,进退维谷,腹背受敌。 “景家的儿媳妇怎么就去不得周家了?” 景啸丞人还没进正厅,熟悉的嗓音已经先从门外传了进来。 郑乔心头震了一下,猛得转头,正好跟景啸丞那道沉敛的视线迎面撞上。 第一百零五章 他才不当孬种 两人隔了四天没见,再见到景啸丞,郑乔都有点恍惚。 平安夜之后的那一两天里,她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接,发消息也不回,她已经断定,景啸丞是在故意晾着她了,他很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诫她,他那晚只是酒后冲动,免得她想入非非。 她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脑子紧紧绷着根弦,几乎已经把那天的事忘到脑后了,然而,此刻,当他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刹那,她的心还是狠狠一荡,可她很快就别回头去,收回了视线。 景啸丞朝她迈步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停住了,她听见他沉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已经约了周司令见面。” 郑乔一瞬懵怔,他什么时候约的?他不是在国外吗,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约周司令见面干什么? 景老太太已经先开口问了:“啸丞,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还在飞机上吗?你这才刚落地,怎么就约了周司令了?” 景啸丞随口回:“打电话约的。” 郑乔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神色淡淡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眼敛下透着薄薄的一小片青色,身上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大衣里面是齐整的正装三件套,只是没有平时那么板正了。 他是连夜坐飞机回来的,这么着急回来,一回来就约了周司令见面,是为了她吗? 这个念头一起,郑乔就赶紧打住了,生怕自己想多了。 “周司令日理万机,就因为一点小事,你犯得上大动干戈?你现在马上给他打电话,取消会面,免得伤了两家和气。” 景老爷子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不容置喙。 郑乔神经一下子绷紧。 “周全这回是把脏水泼我脸上了,您可以为了两家的和气,让自己儿子当孬种,可我没您那么大度。周司令日理万机,没空管教他儿子,我不介意替他代劳。” 景啸丞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 郑乔却大为震颤,她这是第一回见景啸丞跟他父亲叫板,对比她刚才的表现,景啸丞不知道要硬气多少倍。 她只能静默站在旁边,强装淡定地听着,但一颗心却像是悬在半空里,荡过来荡过去的。 景老爷子很明显被景啸丞给气着了,可他似乎也自知拦不住景啸丞,只好妥协了一步,“这件事就算是要去谈,也得让你小叔去跟周司令谈,轮不到你们小辈插手!你不能莽莽撞撞的,失了规矩!” 郑乔心里默默盘算,其实如果景啸丞的小叔能出面妥当地解决这件事也可以,但谁又能保证小叔在跟周家的谈判中会顾及到她的立场和利益呢? 景啸丞再次开口:“这点小事用不着劳他大驾,小叔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跟您不一样,相比两家的和气,他更看重景家人的颜面。” 落下这句,他突然侧了个身,朝郑乔看了一眼:“你去不去?” 郑乔还没从景啸丞的话里回过神来,冷不丁被他一问,怔愣了两秒,才转过弯来,他是要带着她一起去见周司令。 她马上连着点了点头,“去!” 景啸丞已经抬脚往外迈开了步子,郑乔赶忙跟上,耳听得身后,景老爷子恨恨地长叹了一声。 第一百零六章 气得原地跺脚 郑乔跟在景啸丞身后从景家老宅出来,景啸丞一直沉默不语,郑乔双手一直攥着手心没有出声。 两人刚走到景啸丞的车旁,那辆黑色的路虎在景家院门前堪堪停下。 郑乔早上出门的时候见展扬在车里睡着了,她心疼他才刚出院,故意没叫醒他。 但他还是找过来了,郑乔气他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心里着急,她转头跟景啸丞说了一声,“等一下。” 说完,她就跑到路虎的驾驶车窗那边去了。 景啸丞眉心狠狠一压,拉开车门就上了车,陈威也坐进了副驾,副驾车门刚一合上,就听后座上冷冷地传来一声:“开车。” 司机跟陈威对视一眼,随后老老实实地启动了车子。 “景啸丞现在要带我去找周司令,我跟他一起不会有什么事,你昨晚没睡好,赶紧回去休......” 郑乔还没跟展扬嘱咐完,眼见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地启动,接着就加速离她而去了。 “景啸丞!”郑乔气得原地跺脚。 就等她这么一小会儿他都不乐意! “快点跟上他。” 郑乔小跑着绕过车头,坐上了副驾。 展扬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黑色劳斯莱斯内,陈威瞥了眼右侧后视镜,转头跟景啸丞低声汇报了一声,“他们跟上来了。” 他看见景啸丞靠在椅背上阖着眼,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疲态。 按照原定计划,景啸丞应该明天才能处理完海外的工作,最早也得明晚才能动身回来。 可他整整提前了两天,按陈威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把今明两天的日程都压缩到了昨天一整天内,估计昨晚,前晚都熬夜处理工作了。 陈威转过头来没再出声,顺手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几辆车先后在一处警卫森严的大院前停下。 车子一停,郑乔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转头跟展扬吩咐,“好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不准再到处跑了,景啸丞回来了,不用担心我。” 展扬眼皮一垂,低声应了一声,随后启动车子,掉头离开了。 劳斯莱斯停下已经有一两分钟了,但是司机没下车开后座车门,就连陈威也没从副驾上下来,郑乔蹙着眉,走到车跟前,下意识就放轻了步子。 她刚绕到车前,透过前面的车窗玻璃,便看见副驾上的陈威朝她做了个手势,她顺着他的手,往后座看去,景啸丞的脑袋仰靠到椅背上,眼睛闭着,睡着了。 她知道景啸丞睡眠很浅,所以陈威和司机都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她给了陈威一道会意的眼神,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郑乔转过身,朝大院门口扫了一眼,高耸的铁质大门,门口两边有配枪的岗哨,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道,如果她自己来这,还真有点打怵。 那几个岗哨扫了她一眼,她马上转过头来,在车子旁边的水泥台阶上乖乖坐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眼网上的动静,肖雅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司,她不在,公司里又人心惶惶起来了。 郑乔在公司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安抚住大家,随后把项目启动会上,周全那些胡说八道的视频一一下载下来,想着,一会儿进去,谈判的时候会用到。 景啸丞突然睁开眼的时候,眼皮沉地抬不起来,他扭头往车窗外扫了一眼,哑声问:“郑乔呢?” 第一百零七章 她胆儿小,别吓唬她 陈威扭过头来,“郑总在外面等您呢。” 景啸丞又扭头往另一侧车窗外扫了一眼,并没看见郑乔的人影,他嗓音有点不耐,“人呢?” 陈威伸手指了指:“就在车后边。” 景啸丞身子往另一侧移了一下,接着推开了车门,这才看见,坐在车子右后方台阶上的郑乔。 大早上太阳都还没出来,初冬的空气冷飕飕的,郑乔就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上那件灰色的羊毛大衣被她紧紧裹在身上,两只手蜷在袖子里,低着头握着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听见他的动静,郑乔抬头朝他看了一眼,随即关了手机屏幕,马上站了起来,“你醒了。” 景啸丞盯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好一会儿才出声问:“你那个保镖呢?” 郑乔随手拍了拍大衣屁股后面,“我让展扬先回去了,他刚出院,需要休息。” 景啸丞刚才那阵心疼一下子被心口冒上来的一大股酸水给淹了,他转过头,一声不吭地抬脚就朝大院门口走过去了。 郑乔慌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院,周司令的警卫员带着两人进了一处颇有年代感的别墅。 刚进去别墅的正门,郑乔侧头看了景啸丞一眼,接着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袖子,小声道:“等下。” 景啸丞不耐烦地撇了她一眼,郑乔绕到了他身前,抬手帮他把歪歪扭扭的领带认真扶正了,还顺手捋了捋他的大衣开襟。 “好了。” 她又回到了他身侧。 景啸丞僵硬地扭过头来看她,她抬头,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一本正经地问:“一会儿进去,我应该称呼他司令还是首长?” 毕竟郑乔是生平第一次跟司令级别的人打交道,难免紧张。 景啸丞慢慢转过头去,随口揶揄,“随便,你别一激动喊爸爸就行。” 郑乔气得脸颊一绷,抬手想打他,警卫员已经推开了一间书房的房门,景啸丞面色沉冷地一脚踏进门里,郑乔听见他沉声叫了一声,“周伯。” 郑乔紧跟着迈了一步,朝书桌那边一抬眼,恭敬地跟了一声,“您好,周伯父。” 周司令看上去也就五十岁出头的样子,五官硬朗,眉眼刚正,身上穿着一身制式常服,自然流露威严。 但他抬眸朝两人看过来的时候,脸上接着露出一副十分爽朗,亲近的模样来,甚至起身朝两人迎了一步,他似乎是对郑乔的出现有稍许意外,视线在郑乔脸上,稍稍停顿了几秒,十分直接地问:“你这个小姑娘就是郑乔?” 郑乔还没来得及出声回应,身旁,景啸丞已经替她答了,“是,她就是我妻子,郑乔,我们结婚那日,您不在北城,所以没能跟您见上一面。” 周司令仍紧紧盯着郑乔,“那这回,是不打不相识了?听说你在网上跟我家那个小畜生打起来了?” 郑乔跟他对视了一眼,他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虽然年长,但身形十分挺拔,目光如炬,不怒自威,郑乔倏地就把眼别开了。 不得不说大人物的气场就是不一样,郑乔紧张得手心都冒出汗来了。 她快速地组织了下语言才谨慎地出声:“首长,我不是成心跟......” 她刚开口,就被景啸丞打断,“周伯,她胆儿小,您别吓唬她了。” 第一百零八章 见一次,打一次 “小丫头胆子小还敢打抱不平?胆子小还敢一个人单挑一群?敢把那小畜生的胳膊都拧折了?” 周司令这语气一时让郑乔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跟她算账呢? 郑乔微微抬了下眼,低声回:“对不起首长,我当时一时冲动,力气用大了。” “哈哈......” 耳边传来爽朗的笑声。 郑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形,脸颊不禁红了,她略显尴尬地看了景啸丞一眼,景啸丞跟她对视一眼,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勾起。 周司令对着景啸丞道:“你这个新媳妇儿挺有意思。” 景啸丞唇角浮着丝笑意,淡声回了句:“她性子一向直接,不禁逗。” 郑乔这才看出这首长是故意逗着她玩呢,跟逗小孩似的。 她又扭头朝景啸丞瞪了一眼,来之前,他都没跟她讲清楚,这首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害她白紧张忐忑了一场。 景啸丞若无其事地回视着她,那层笑意仍从眼底往外溢着,似嘲非嘲,又像是夹杂着淡淡的宠溺。 郑乔赶忙别过头来,看向周司令。 “首长,事情的前因后果您已经都知道了是吗?” 周司令朝她点了点头,“嗯,啸丞已经在电话里都跟我说过了,他说要来找我当面聊聊,但没想到把你也带来了。” 郑乔刚要张嘴,想解释,是她自己要来的。 没想到再次被景啸丞打断,“早该带她来给您见见,这回顺道。她年纪小,经历也少,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 郑乔知道景啸丞是故意把她放到弱势的一方,不然,她这么横冲直撞地找上门来,怎么看都是一身敌意。 她拿什么跟一位司令硬碰硬? 郑乔在心里不由得佩服景啸丞心思缜密。 周司令但笑不语地往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接着视线往郑乔脸上一垂,温声道:“你有理,你怕什么?周全那个小畜生欺负你,子不教,父之过,你来找我告状,是理所应当。” 听到这话,郑乔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她马上识趣地回:“谢谢周伯父给我撑腰。” 周司令笑了笑,“来,你们俩坐下,说说,想让我怎么收拾这个兔崽子。” 郑乔抬头跟景啸丞对视了一眼,景啸丞给了她一道类似鼓励性的眼神,郑乔却没法直接张嘴。 依她自己的想法,她当然是想让周全受到法律的严惩,他在公开场合,借助媒体,公然散布谣言,早已越过了法律的边界。 但考虑到周景两家的关系,考虑到她现在的处境,这件事当然是大事化小更为妥当。 而且周司令话里话外似乎把这件事看得像两个小辈之间打打闹闹一样,他当然不想把这件事上升到一定高度。 郑乔忍不住在心里权衡再三后才出声道:“做错事情就要道歉,我希望周全能在网上向我公开道歉并保证今后不会再来骚扰我,并把他那些不实言论的视频统一删除,我们俩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好!” 周司令大手拍了下桌子,“就按你的要求来办,郑丫头,你放心,以后但凡周全敢再去找你麻烦,你见一次,打他一次,就是给他打瘸了也不怕,我给你撑腰!” 郑乔自然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就算周全再王八蛋,周司令也是护犊子的,但眼下事情能这么解决,已经算是不错了。 郑乔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周伯父,我还有一个要求。” 第一百零九章 分道扬镳 周司令和景啸丞同时看向郑乔。 郑乔语气恭敬:“之前那段日料店的监控视频,是我让人去日料店拿回来的,那家店老板,一家老小都靠着这家店生活,不容易,我不希望他因为我的原因受到任何牵连。” 她话音落下,景啸丞眉眼轻轻一松,但很快,那双深眸又再次被吸引着落回她的脸上。 郑乔视线平静地等着周司令给她一个保证。 周司令看了看她,又扭头对着景啸丞笑道,“这丫头还是个重义气的。” 景啸丞眼皮轻轻一垂,点头笑了。 周司令的嗓门铿锵有力,“你放心,郑丫头,周全要敢踏入那家店里一步,我打断他狗腿! ” 郑乔这才抿唇笑了,“谢谢周伯父。” 周司令站起来笑道:“你俩一大早就过来,吃早饭了没?我让警卫员给你们去伙房打点早饭?” 景啸丞跟郑乔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俩人异口同声地回:“吃过了。” 景啸丞淡笑着说:“周伯,您忙吧,我带她回去了,改天您有时间,再给您补上喜酒。” 周司令从桌子后面绕过来,拍了拍景啸丞的肩膀,看着两人笑眯眯地道:“喜酒就不喝了,我等着直接喝满月酒吧。” 郑乔耳朵一麻,要照以前,应对这种话题,她还不是应对自如,说演就演? 但现在,她不只演不出来,还有点面红耳赤是怎么回事? 景啸丞微微侧头看了郑乔一眼,她低着头,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 她现在倒是跟以前随地大小演的时候不一样了。 只是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确定她这副样子到底是因为尴尬还是害羞。 景啸丞没往下接这个话,只淡笑着回了一句,“您忙吧,别送了。” 郑乔抬起头来也道了一声:“周伯父,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郑乔在前,景啸丞在她身后,他步子迈得大,一步就跟她并排着走了,郑乔转头看了看他,道了一声:“谢谢你。” 景啸丞没应她,这句“谢谢”就无声地散落进凉丝丝的空气中了。 两人并排着走出了大院,许是,这大院里的空气也格外肃冷,两人没人再开口说话。 一直走到景啸丞那辆车旁,陈威和司机见他们一走出来,便给两人开了车门。 郑乔犹豫着要不要上他的车,想了想,出声道:“我回公司,你是回家吗?” 景啸丞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一旁的陈威替他出声道:“可以先把您送回公司,再送景总回家休息,景总为了早点赶回来,这两天应该是连着通宵加班了。” 郑乔一脸恍然地看向景啸丞,景啸丞眉眼沉了几秒,接着扭头盯着陈威出声:“别人往我头顶上扣绿帽子,我不尽早摘了,戴着很好看?” 陈威嘴角轻轻一抽,没再多嘴。 郑乔心里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他做这些,不只是为她,更是为了他自己和景家的颜面。 “那你尽快回家休息吧,我坐保镖那辆车回公司了。” 郑乔说着,便转过身,走向了劳斯莱斯后面那辆保镖车。 景啸丞紧接着转身,一把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长腿一迈,坐进车里,接着“啪”地甩上了车门。 陈威在后面默默叹了口气,跟着上了车。 第一百一十章 保持清醒 郑乔坐在保镖车的后座上,一路上安静地看着车窗外,手机里公司群里的消息一直不停,但她一直没拿起手机来看。 这件事终于算是成功解决了,喜味也算是因祸得福,挣得了名气和品牌影响力,但许是这几天神经太紧绷了,突然松下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太疲累了,心里像堵着一个大棉团似的,潮热又憋闷,让她连呼吸都难受。 今天一早上,景啸丞说的那些话时不时地就从脑海里冒出来,一会儿是在景家老宅,他毫无顾忌地顶撞他父亲,一会儿又是在周司令的书房,他淡笑着跟周司令说,“她胆小,您别吓唬她”“她性子一向直接,不禁逗”...... 郑乔知道她不该因为他几句话就浮想联翩,可他的神情和语气,实在让她忍不住神思恍惚。 明知是做戏,可却贪恋戏里的那抹柔情。 跟她比起来,他的演技才叫登峰造极。 郑乔闭上眼,把前两天,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情形又重温了一遍,像是自己搬起水桶往烧晕的脑袋上泼了一桶冷水,整个人瞬间恢复清醒。 郑乔回到公司不到一个小时,一封以周全的口吻写的致郑乔的道歉信,就在网上发表出来了,郑乔无意追究这封信是否真由周全执笔,只要这封道歉信能够还她清白就够了。 这封道歉信发表之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在全网范围内疯狂转发,郑乔得以正名。 广大网友表示对这样“轻拿轻放”的处理方式不满意,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恐怕是双方博弈之后的结果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值得欣喜的是,因为郑乔,喜味的品牌形象得以深入人心,知名度在社会范围内得到大幅度提升,新的轻零食项目也吸引了广泛的关注。 阴霾终于散去,公司里人人都跟过年一样,喜气洋洋。 下午,肖雅给郑乔送来咖啡,进门后便打量着郑乔的神情,蹙着眉心问:“郑总,这回咱们打了场胜仗,公司上上下下都很高兴,听说各部门经理都要私下开庆功会呢,可我怎么看您不是很开心呢?” 郑乔没抬头,低着头在看手上的文件,语气也很平静:“怎么不开心,写在脸上的才叫开心吗?跟各部门说一声,庆功会让各部门自行组织吧,公司批预算。” 肖雅把咖啡放到桌上,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道:“郑总,刚才公关部陈经理跟我提了一嘴,他说这件事从头至尾,景总都没在网上露面,要是这时候他能在网上简单说两句,秀一下恩爱,就能彻底打消外界对你们婚姻的质疑,而且势必会给咱们喜味增加一大波热度,您......要不要跟景总聊聊?” 郑乔何尝想不到这一点呢,只是她记得上次请景啸丞吃饭的时候他说过的话,他并不想配合她炒作,她可以不计后果,可他显然不行,这段婚姻注定是不长久的,他会顾虑到今后两人离婚后不好收场。 所以前阵子网上炒得沸沸扬扬,他这个做丈夫的,都跟置身事外一样,没在网上发表过只言片语,更没有什么霸气护妻的狗血桥段。 沉默许久,郑乔抬起头来,眸色很淡地看了肖雅一眼,平心静气地说:“景总身份特殊,关于我婚姻的话题今后不要在公司里提起。” 肖雅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敛起来,点头道了声,“知道了,郑总。”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躲着避着 下班时间,郑乔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她应了一声,随后房门推开,公关部一帮同事探头探脑地挤了进来,“郑总?你今晚有安排吗?” 郑乔朝他们淡淡挑眉,“干什么?” 陈经理带头走进来,“您要没别的安排,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庆祝一下?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您是头号功臣,庆功会,您怎么能缺席呢,有您在才热闹。” 郑乔放下手中的笔,打量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道:“想让我去结账直说。” 陈经理听她这么开玩笑,便接了一句,“是啊,您不在,我们哪敢铺张,就等着您去给我们添两道硬菜呢。” 其余几个年轻的男女同事干脆对着郑乔撒起娇来,“郑总,姐,一块去吧” “姐姐” ...... “好了,别叫了”,郑乔一副完全拿他们没办法的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还不行。连着加班好几天了,估计你们家属都怨声载道了,你们有家属的都打电话叫上家属也过来一块热闹热闹。”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爆发的尖叫声差点把郑乔的耳膜给穿透了。 郑乔是半年前空降到这家初创公司的,公司里各部门员工应该都属于元老,论岁数,他们中一半以上都比郑乔年长,郑乔刚来公司那会儿,公司里多数员工私底下都看不上这位年轻稚嫩的商二代。 如今,郑乔已经接管喜味半年,靠着自己稳扎稳打的管理策略和领导才能实打实地收服了人心,尤其是经此一役,公司上上下下都对这位年轻的总经理心悦诚服。 其实,今晚,郑乔手头暂时没有太着急的工作,可她并不想这么早回别墅,不想回去面对景啸丞。可要是留在公司,今天公司里各部门都提早下班出去庆祝去了,整个公司都空落落的。 所以,她才决定跟他们一起出去庆祝。 晚上9点左右,景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景啸丞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随手掏出一根烟来点着,走到了落地窗,他深吸了口烟,黯淡的视线散漫地掠过窗外的那一片灯火通明。 他转过头,语气透出几分寂寥:“她回去了吗?” 陈威:“五分钟前,保镖回复他们还没散局。” 景啸丞视线一落,瞥了眼腕表上的指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问:“她喝酒了?” 陈威马上回:“没有,保镖说,他们玩游戏,气氛挺热烈,多数人都喝多了,但郑总一直喝的果汁。” “她那个保镖也在?” 陈威顿了一下,简单应了一声,“嗯。” 景啸丞把头又转向窗外,唇角一抿,绷成了一条直线,陈威抬眼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觉那背影似透着一丝丝孤寂。 陈威沉默了会,试探着出声:“您这阵没休息好,我让司机送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景啸丞没回转身来,只低声道了句:“你先回去吧,这没事了。” 陈威:“我留下吧,您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欲要转身出去,却被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叫住,“陈威”。 陈威脚下一停。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避着我?” 景啸丞说完这句,接着转过头去了,眉眼淡淡地看着窗外,自问自答,“不然,她哪有什么闲心思去参加庆功会。” 这间总裁办公室位于景氏大厦十八层,巨大的落地窗把夜色下的车水马龙隔绝在外,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陈威仔细斟酌了片刻,谨慎地回:“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对太太上心,太太可能还蒙在鼓里,不如,您跟她敞开心扉地聊一聊。” 景啸丞转过身来,把手里的烟掐了,神色平淡地看着他,“聊什么?聊她跟她那个保镖之间生死不渝的感情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未免也太自作多情 陈威意识到景啸丞是对郑乔动真格的了。 他跟在景啸丞身边六年多了,深知景啸丞跟蒋之瑜他们不一样。 北城政商圈里塔尖上的这帮少爷们,哪个身边缺过女人? 纵使家里早早给订下联姻对象,也一点不耽误他们在外边养个合自己心意的,有的还不止养一个两个,像蒋之瑜这种,光是星级酒店套房的房费一年就有上百万,当然这点小钱比起他们花在女人身上的其他费用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要不是因为家里老爷子的身份束着,他们还指不定怎么兴风作浪。 景家的势力属于横跨政商两界,抛开景啸丞小叔那边的关系,景啸丞表面上就是单纯的家族企业继承人,跟蒋之瑜他们那些直系的官二代相比,景啸丞在行事上更为自由。 但偏偏景啸丞向来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或者说,他早早就看透并接受了现实,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一出生就担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从小就被各种训条,责任,家族使命层层捆绑着,个人的婚姻情感只能服务于家族利益。 所以景啸丞内心里关于男女感情的那一部分是早就上了锁的。 但是个男人都有生理需求,景啸丞早些年也曾被蒋之瑜劝说着,想找个干净省心的女人在外面养着。 目标都定下了的,是个性格温顺乖巧的女大学生,一开始讲好了条件,每年给她多少钱,另负责她的吃穿用度一切开销,但谁知道,两人还没怎么着,那女孩就陷进去了,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发消息。 景啸丞哪有那功夫?一气之下直接把人赶走了,自那以后,再没见他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陈威本以为景啸丞会按部就班地跟韩希沫成婚,以后也就凑合着这么过了,谁知道韩家突然倒台,半道上突然杀出来一个郑乔。 对于一个硬塞到枕边的女人,景啸丞那脾气,最开始恨不得把郑乔给掐死,可陈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处着处着,他竟对郑乔动了真感情。 可他这份感情,却显得多余了,郑乔和展扬俩人好得恨不得绑在一起,他们之间是经历过多少回生死考验的,恐怕是怎么拆都拆不散了,景啸丞自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这边感情再烈也只能在心里活活地憋着。 陈威忍不住同情景啸丞,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这一晚,喜味公关部的人都玩嗨了,差不多十点左右,郑乔让陈经理招呼大家散场,安排他们回家。 一行人醉了一大半,家属在场的,陈经理便给他们打上了车;有人来接的,便目送他们上车离开;还有几个单身的小姑娘,郑乔让陈经理和肖雅分别开车亲自把他们送回去。 人群散去之后,郑乔坐进了那辆黑色路虎。 车子缓缓驶上二环高架,车速平稳下来,郑乔坐在后座上,身子懒散地一歪,脑袋靠在了车窗上,车窗外,道路两侧的摩登绚烂与流光溢彩在她眸底流逝而过,那双漂亮的瞳孔慢慢折射出淡淡的倦意。 她今晚滴酒微沾,大脑清醒却感觉分外疲累。 她看了眼驾驶位上的人,出声问:“景啸丞回去了吗?” 展扬低声回:“他还在公司。” 郑乔略微意外,她拖延到这个时间回家,就想着回去之后直接睡觉,省的两个人打照面。 可景啸丞今晚竟也这么晚还没回家。 郑乔的身子靠回椅背上,脑子里慢吞吞地转了转,猜想,他大概还想继续避着她,平安夜已经过去几天了,他是不是以为她还会对那晚的事念念不忘呢? 她不由得气恼,他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半夜惊魂 展扬把郑乔送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她在楼下陪了会儿老德,就上了楼。 快速地洗漱完毕上了床,郑乔躺在床上想逼自己趁景啸丞回来之前赶紧入睡,但她翻来覆去许久,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一气之下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关了。 不多时,她重新坐起来,开了夜灯,随手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竟然都快12点了,整栋别墅里静悄悄的,听得见外面呼啸不绝的冷风,像在这冬日的深更半夜里嘶吼一般。 郑乔坐在床上看着不远处空荡荡的沙发,她身上拥着暖煦的鹅绒被,但却感觉让那外面的冷风刮进心里似的,说不出的心凉。 她往上拉了拉被子,身子慢慢缩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郑乔听见楼下传来老德的叫声,她一下子惊醒,第一反应是景啸丞回来了。 她竖着耳朵继续听着动静,老德的叫声越来越不对劲,很焦躁,甚至像是在呻嚎一般。 郑乔浑身一绷,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把匕首,一个翻身下了床,穿鞋的时候顺手抓起了手机,她把耳朵贴到主卧门上,绷住了神经。 老德的叫声越来越小,传到她耳边像是在痛苦地哀鸣一般。 郑乔心口瞬间像是被拧搅般的疼,她低头颤着手指拨出了电话,同时拉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 整个一楼昏暗一片,别墅的正门是关着的,两边的窗户也是严丝合缝,没有破窗而入的迹象,老德趴在地上张着嘴,明显呼吸急促。 郑乔几步下了台阶冲到老德身边,不停地叫它,“老德,老德!你怎么了?” 老德双眼无神地看着她,嘴边往外流着口水,呼吸越来越急。 郑乔这才看见它肿胀的腹部。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展扬低沉勒紧的嗓音夹杂着汽车发动机的响动,“郑乔?” 郑乔语气急促,“我没事,是老德犯了急性胃病,你不用过来,我让保镖带我们去宠物医院。” “这就到了。” 展扬的语气不容置喙。 郑乔:“好,快一点,我先联系兽医。” 郑乔挂了电话,慌忙打给兽医,向他简明扼要地描述了老德的症状。 别墅外很快传来熟悉的车声,郑乔用尽全力从地上把老德抱起来,快速地朝门外走。 看着老德痛苦的模样,郑乔拼力遏制住眼泪,她开了房门,等在门口的展扬快速地把老德从她怀里接了过去,随后大步流星地往车上走。 郑乔太急,脚上穿着拖鞋,下门口台阶的时候,绊了一下,直接就趴倒了,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展扬抱着老德猛得扭头看她,郑乔已经快速地爬了起来,疾声道:“没事,快走。” 别墅外面的保镖也跟了上来,郑乔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关上了车门。 早上7点钟,景啸丞推开办公室套房的房门,门外办公室里,陈威将带来的早餐一一放到沙发前的桌上,抬头跟景啸丞打了声招呼,“景总,早。” 景啸丞往桌上扫了一眼熟悉的早餐样式,随口问:“李姨做的?” 陈威:“是的,今早保镖从别墅里送过来的。” 景啸丞神色一顿,唇瓣似乎蠕动了一下,但没出声,陈威接着道:“还有件事,保镖汇报昨天半夜,老德突发疾病,郑总送它去了宠物医院。” 景啸丞眉眼一抬,暗眸翻滚了片刻,下颚瞬间咬紧,声音冷厉:“半夜的事,拖到现在汇报?这是谁给他们立的规矩?”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男人的面子比天大 陈威声音一紧:“保镖打过电话来的时候,是凌晨1点多,郑总已经打电话叫了展扬过去,送他们去了宠物医院,我想你最近休息不好,所以就擅自做主,没跟你汇报。” 景啸丞绷紧的下颚慢慢垮了下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套房,陈威看着他怒气未尽的背影,猜到,他大概是去拿手机了。 陈威不确定他是要给郑乔打电话还是单纯地想看看手机上有没有郑乔给他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景啸丞进去后好一阵,陈威没听到打电话的声音,套房里异常安静。 陈威看着桌上慢慢冷掉的早餐,知道李姨这顿早餐是白做了。 他正踯躅着,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出去的时候,套房的门开了,景啸丞一脸阴翳地走出来,拎上西装外套就朝门口走去了,陈威刚要抬脚,就听他冷冷地留了一句:“不用跟。” 陈威立刻把脚收住了。 景啸丞自己开车从公司地下车库里出来,直接回了家。 冬日的早上7点多钟,晨霭未退,别墅区笼在一片冷冷清清的静谧之中,景啸丞将车开进别墅院子,推开车门下了车。 打开别墅正门,景啸丞迈步进去,以往他每回进家门,老德都会一颠一颠地围上来,但今天,他突然感觉腿边一空。 “丞哥儿怎么这功夫回来了?” 厨房那边传来李姨的声音,“我叫人把早餐给您送过去了。” “嗯” 景啸丞简单应了一声,视线往二楼的位置扫了一眼,李姨这会儿意识过来什么,马上道:“太太一早打电话来的时候还在医院,说是老德还没出手术室,估摸着这个点快回来了。丞哥儿这是刚听到信儿,大清早儿就跑回来了?早饭还没吃吧?您等等太太回来,我给你们俩一块煮点热馄饨吃。” 景啸丞站在玄关处,脸颊微微僵硬,短暂沉默,他出声回了句:“我回来拿几件衣服”。 说罢,他抬脚便去了二楼。 不多时,黑色路虎在别墅院子外面缓缓停下,驾驶座的车门推开,展扬下了车,随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郑乔抱着老德小心翼翼地从车上下来。 老德得有八十来斤重,抱起来并不轻快,展扬出声:“给我吧,你腿不利索。” 说完,他便伸出胳膊把老德从郑乔怀里接了过去。 郑乔刚抬起头,别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熟悉的身影迈步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郑乔感觉心脏像是瞬间被一阵风裹紧了,她微愣,朝景啸丞打量了一眼,他手上提着一只盛衣服的**袋,她瞬间明了,他这是回来拿东西了。 昨天夜里,他一宿未归,她已经无意打探他是在哪里睡的,他既要跟她保持疏远,便有的是地方下榻。 她低声招呼了一句,“你回来了”,接着视线一垂,继续抬脚往前。 她身上披着件男士的短款夹克,夹克里面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棉质睡衣,光脚穿着一双拖鞋。 四面八方的冷空气像是钻进她骨头缝里,她不想在这里停留,更不想跟景啸丞面对面,便跟展扬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进了门。 景啸丞侧身站在那里,目视着他们两人一狗从他身旁一闪而过,那只趴在展扬怀里的老狗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就把眼阖上了。 他面色冷凝地站在那里,手心里那只袋子的塑料提手被攥得扭曲变了形,良久,他低头,迈步下了台阶。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恨意如潮水 早些年景氏集团也涉足过地产行业,北城地界迄今为止有名的几处高端别墅区和市中心的天价公寓楼盘都是景氏集团开发的,品质放在业界都是首屈一指,一经开售就抢购一空了,景啸丞私下也留了几处。 只不过,他孑身一人,又从不养女人,那些房子这些年就一直都空着,没什么人气。 所以,景啸丞在办公室的套间里连着住了一周,期间没再回别墅。 郑乔自那天早上跟景啸丞在别墅门口匆匆一见之后,再没见到他,她时时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想用分居的方式提醒她,离婚可能不会太远了。 毕竟韩希沫父亲的案子已经宣判了,韩家彻底倒台,这场风波眼看也就平息下去了,景家平稳地度过了这段敏感时期。 他们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她甚至忍不住往更恶劣的方向猜测,他是不是想用分居的形式向外界释放感情不和的信号,为接下来顺理成章地离婚做铺垫? 郑乔想到这一点,心底最深处那些被竭力压制的惶恐和不安就疯狂地流窜上来,像成群结队的蚂蚁瞬间啃噬她的整个心房。 比起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感情方面的打击早已被她抛掷脑后了,在生死存亡面前,那点小情小爱便微不足道了。 两天后,郑国华的案子开庭了,郑乔和展扬以受害人的身份出庭。 有景啸丞提供的人证,物证作为铁证,案件审理得十分顺利,郑国华雇凶伤人事实确凿,以故意伤人罪判处七年。 法庭结束后,郑乔和展扬从原告席上离开,出门之前,郑乔侧头往旁听席上扫了一眼。 那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段易荣,郑继新,郑继业,郑淼。 段易荣面容苍白而失神地盯着郑国华离开的背影,郑继新摘了眼镜,双手掩面,郑继业像头暴虐的狮子,一脚踢翻了旁观席的座椅。 郑淼望着被押走的郑国华哭得悲痛欲绝,那张着嘴要喊却又最终无声咽回去的那两个字,分明是“爸爸”。 郑乔整个神经像是被狠狠刺痛,她死死地盯着那几张脸,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她爸去世那晚,她赶到太平间撞见这几个人的情形,同样是这几张脸,她没从他们身上看到半分悲伤痛苦的模样。 她以为他们只是冷血,然而,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她父亲的去世,意味着他们潜藏多年,阴暗不可告人的身份终于得以见光,意味着她父亲打拼了一辈子的景氏集团,终于落进了他们的手心里。 这些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的可喜可贺! 恨意像铺天盖日的飓风,而郑乔站在风暴中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展扬拽着郑乔快步离开了法庭。 车里,两个人无声地坐了许久,展扬转过头看向郑乔,她双眼腥红,原本顾盼生辉的眉眼却像是覆盖了遮天蔽日的阴云,那双漂亮的瞳孔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展扬绷着脸,别向车窗外,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青筋层层突起。 良久,他突然压低声音道:“你跟景啸丞离婚吧,我们回美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有不甘 郑乔眼睫轻轻一颤,看向他。 展扬跟她对视一眼,接着道:“我们先回美国,从头开始发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等时机成熟再回来。至少在那边,我能护住你的人身安全。” 展扬跟着郑乔在国外的这十年里,在当地也建立起了一定的根基和人脉,有兄弟有人手,足以保证郑乔的生命安全,但在国内,他像是被拆掉了左右手,分身乏力。 他的声音散落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音。 展扬平时一直对郑乔唯命是从,鲜少主动对她劝说什么,但此时,他又加了一句,“景啸丞不会再护你太久,你不能再孤注一掷,等他提出离婚,已经晚了。” 郑家人已经在虎视眈眈,郑国华被判了七年,他们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现在恐怕已经卯足了劲,就等着时机一到,就朝郑乔下手。 眼前的形势,容不得郑乔再迟疑。 展扬说的这些,郑乔十分清楚,甚至她也都想过了,但眼下,她仍然心有不甘。 喜味品牌刚在全国范围内打响,郑国华已经被除掉了,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利好。 但景啸丞对她的态度却是急转直下,甚至于现在直接避而不见。 郑乔感觉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谜团里,迷雾重重,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让她看不清前路在哪。 展扬等了许久才听到郑乔简短地回了一句,“两天后,有一个北城企业家年会,到时应该会跟景啸丞碰上,我找他聊聊。” 说完,她低头拿出手机,停顿了一会,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临近年底,集团里各项会议一个连着一个,景啸丞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尽头的主位上,垂眸听着部门高管做陈述。 他脸色沉冷如常,一张脸不辨喜怒,那位高管战战兢兢地汇报完,足足等了十秒钟,都没等到他开口。 陈威朝景啸丞瞥了一眼,马上转头朝下一位要做陈述的高管示意继续。 随后他转过头来再次看向景啸丞,今天是郑国华的案子开庭的日子,陈威知道,景啸丞在等消息,或者等郑乔的电话。 他煞费力气地把郑国华送进大牢,郑乔至少应该打个电话过来表达一下感谢,或者说,再请景啸丞吃一顿饭也都不为过。 陈威低头看了眼时间,庭审该结束了。 不多时,陈威兜里的手机跟景啸丞放在桌上的手机几乎一前一后响了一下。 陈威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庭审顺利,如预期】。 他抬眸朝景啸丞看去。 景啸丞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不过是一条消息,能有多长,可他盯着屏幕看了足有五分钟。 其实郑乔只发了一句话,【庭审结束了,他被判了七年,谢谢。】 陈威看不到郑乔到底发了什么,只看到景啸丞如深潭古井般的眸子里,像是洒进了零星的光,这一星半点的光却能搅动起丝丝波澜。 会议结束,陈威跟在景啸丞身后刚走出会议室,便听见景啸丞沉声问:“企业家年会的邀请函给她发了吗?” 陈威:“发了,而且郑总跟主办方回复了,表示会出席。” 景啸丞转过头没再作声。 陈威知道,他是想郑乔了。 想见她,却偏偏不回家,难不成是怕回去再撞上什么不想看到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钱得花在刀刃上 郑乔之前听说过每年举行一次的北城企业家年会,但也知道年会的门槛很高,往年参会的都是资历深厚,行业内排名靠前的集团企业家,以喜味现在的体量完全够不着边,但主办方表示,今年的年会特别邀请有影响力和号召力的年轻企业家,喜味的知名度在短时间内得到迅速提升,郑乔作为总经理以及品牌代言人的双重身份,因而受到特别关注。 郑乔没多做犹豫,毕竟这对喜味来说是难能可贵的寻求交流合作的机会。 郑乔出发前特意做了一番精心准备,肖雅还特意找了品牌方来为郑乔量身打造了一身行头。 末了,肖雅从郑乔的首饰盒里翻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埋怨道:“郑总,咱好歹刚拿了3个亿,您能不能别对自己这么抠搜,您这些压箱底的东西,也太配不上您的身价了。” 郑乔白了她一眼,“3个亿很经得起花吗?项目刚开头,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的是,钱得花在刀刃上。” 她顺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对款式简单的耳钉戴上,对着镜子拍了拍手,“可以了,出发。” 展扬开车将她送达会场。 一进会场停车场,扑面而来的各种豪车整齐停放着,就跟车展似的,他们那辆黑色路虎甚至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使得一旁的工作人员一再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郑乔,反复询问她是否有邀请函。 郑乔一边跟展扬迈步往里走,边低声蛐蛐,“下回我们租一辆好点的。” 展扬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看好哪款了?” 郑乔咬了咬牙,狠巴巴地回:“至少一千万以上的。” 展扬将郑乔送进会场里面,随后便出来在外面守着。 四百多平的会场,人头攒动,郑乔站在身着华服的人群中,耳边尽是各种轻言细语,来往的企业家之间互相介绍,招呼,交谈的声音不绝于耳。 郑乔没有急着去社交,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 她没找到景啸丞的身影,想必像他这种重量级的参会嘉宾应该是最后才到吧,会场前边最中心的那几张圆桌一直空着。 她来之前就研究过了今天参会的嘉宾名单,以景氏集团的地位,景啸丞的名字自然排在邀请名单的最前列。 跟她这个列在名单最后的特别嘉宾还真是相距甚远,就连会场的位次也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圆桌上,恐怕她不主动去找他,他都不知道她也坐在这里吧。 郑乔拿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发消息说一声,入场处突然传来些微的躁动,她抬眸一看,正看见景啸丞跟其他几位嘉宾一起,边走边交谈着进了会场。 郑乔来之前做过了解,他身旁那几位企业家,她都认得,那些人都是跟他坐在同一张桌上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然界的法则放在哪里都适用。 就像此刻这个会场,那些被主办方安排好的位次其实就已经清楚地划分好了你的社交界限,如同一种无形的倾轧,但偏偏这就是规则,你要么接受,要么出局。 郑乔默默地看着景啸丞,他们已经一周没见面了,在这里,隔着错落而坐的嘉宾,隔着几十张桌子的距离看着他,她只感觉分外陌生。 她注意到有位较年轻的女孩在他身旁落了座,那个位置原本是鼎鼎大名的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延水的,但林董事长并未出现,郑乔低头在网上快速地搜索了一下,原来那女孩是林董事长的女儿,林秋雯,今年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林氏集团目前正转型向人工智能领域发展,想必,林秋雯应该跟景啸丞有很多共同话题吧,不然,景啸丞怎么从一落座开始就跟她侃侃而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潮澎湃 郑乔的视线里,林秋雯朝景啸丞侧过身去,低声跟他耳语了一句什么,随后把身子撤了回去,不知道景啸丞说了句什么,林秋雯巧笑嫣然地点了点头。 郑乔看不到景啸丞的表情,却在那女孩眼中看到十足的赞赏和钦慕。 郑乔并不意外,作为全球富豪榜上的常驻嘉宾,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年轻企业家,景啸丞所拥有的不止是财力,更有深厚的权势背景为根基,更何况,他还生着一副极优越的皮囊,这样的男人,对于任何一个年轻女孩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主办方上台讲话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主办方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今年年会的主题是智能商业形态,因此,特别邀请了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军企业领 导人上台做分享。 在会场雷鸣般的掌声中,景啸丞被主持人邀请上了台。 他站在台前,冷峻的眸子缓缓扫射过全场,目光在最后排西北角的那张圆桌上,短暂停留。 在他的视线里,郑乔穿着一袭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在脑后挽起,眉目如黛,面色宁静地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台上。 他视线一收,开启了今天的演讲。 郑乔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景啸丞,她知道,景氏集团如今稳坐人工智能的头把交椅,景啸丞这位集团核心领 导人功不可没,但她是第一次领略到他在专业领域释放的魅力。 他的用词言简意赅,直切要领,通篇内容没有假大空的套话,也没有情感渲染,鸡汤之类的口号,几乎全是硬干货。除了对人工智能领域技术趋势的分析和对未来多行业领域的发展预测,还毫无保留地分享了他们所踩过的坑以及整个行业未来面临的危机与挑战。 这样的分享堪称字字珠玑,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于台下许多正处于摸索,转型过程中的同行业企业家来说都是醍醐灌顶,真的是一字千金。 对于像郑乔这样的门外汉来说,也能在他的经验分享中吸取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同样受益良多。 在他演讲过程中,台下多数企业家都高举着手机进行全程录像。 郑乔坐在台下一边一字一句地听着,看着他站在台上的样子,他穿着一套板正的墨色西装,姿态沉定,说话的腔调跟平时一样的四平八稳。 她看着看着,脑子里却自动浮出平安夜那晚,他抱着手臂,身子斜斜地倚在冰箱上,看着她煎牛排,时不时跟她插科打诨的场景。 她到现在仍记得自己当时的兵荒马乱,现在,他远远地站在台上,彼此之间远得或许他都看不见她的存在,可这个男人却依然有本事,让她心潮澎湃。 郑乔喉咙突然有些泛酸,她迫使自己低头,从台上移开了视线。 景啸丞从台上下来,走回第一排中央的坐席,身旁的林秋雯微笑着朝他鼓掌示意,景啸丞在低头落座的瞬间,掀眸看向会场的西北角。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冲昏了头 景啸丞的分享拉开了这场年会思想交流的序幕,随后,主办方又陆续邀请了几位在国内各行业领域颇有影响力的企业家进行了智能化商业模式以及企业管理创新方面的探讨。 郑乔在台下听得颇为专注,渐渐地也开始与身边的嘉宾们进行交流与分享。 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维度的交流会议,这种颇具实用性与前瞻性的思想分享对她这种年轻的创业者来说如同旱苗得雨,她抓住机会,迫切地从他人毫无保留的分享中汲取着养分。 自从郑乔父亲去世后,就只剩下她自己带领着喜味单打独斗,她虽然在公司里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坚强,果敢,但内心却时时彷徨无措,然而现在,她坐在数百位企业家中间,真切地感觉到在创业这条路上,还有许多人与她并肩同行。 大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进入优秀企业家颁奖环节。 郑乔一下午脑袋都高度集中,这会儿稍稍放松了一下,身子往椅子上慵懒地靠了靠,默默地打量着台上那些意气风发的优秀企业家们。 “下面我们颁发年度最具号召力品牌企业家奖项,有请喜味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喜味品牌代言人—郑乔,上台领奖。” 主办方声音一落下,郑乔脑门一震,身子立马绷直了,她怀疑听岔了,直到会场上一道道目光都陆陆续续地向她聚焦过来,她才一脸惊惶地缓缓站了起来。 主办方站在台上,微笑着朝她伸手示意,“有请。” 郑乔感觉像是被一道高光突然砸中了,紧急管理了一下表情,调整了呼吸,亮出一道十分绚烂的笑容,迈步走上台。 主办方一一细数了喜味品牌在这段时间以来在新媒体领域所取得的十分亮眼的数据,并在最后,肯定了郑乔作为一名十分年轻的企业家勇于开拓创新,并敢于担当,敢于亮剑,锐意进取的企业家精神。 随后,身边的麦克风再次响起,“下面,我们再次有请景氏集团总裁,景啸丞先生上台,为获奖企业家颁奖。” 郑乔感觉脑门轰地一下,脑子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她站在台上,看到景啸丞迈着大步,十分淡定地一步步朝她走来,她感觉心跳的频率在遏制不住地疯狂飙升,像是被冲昏了头,怎么就这么巧? 耳边的麦克风又传出一句:“值得一提的是,郑乔女士其实是咱们景总的太太,所以,主办方特意有请景总上台为自己的太太颁奖,成就一段佳话。景总与郑总新婚不久,我代表北城企业家年会全体主办方,祝福他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郑乔简直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哪一出,主办方怎么这么贴脸开大,经过景啸丞同意了吗? 不容她多想,景啸丞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他背对台下,手里握着奖杯,面容沉静地看着她,眼尾略微往上一抬,低声问:“想不想要?” 郑乔的视线这才从台下移到他脸上,她伸手从他手中夺过奖杯,“颁给我的,当然要。” 景啸丞唇角轻轻一抿,收住了那丝笑意,稍许停顿,他伸开双臂,把郑乔抱进怀里,在她耳边,淡声道了一句,“恭喜”,随后便放开了她,转身走下了台。 第一百二十章 临场发挥 郑乔一脸懵怔地站在台上,手里的奖杯被她攥得紧紧的,全身的血液在刚才被景啸丞拥抱的一瞬间冲到了顶峰,此刻,他已经离开了舞台,可她感觉那血液还在脑门上顶着,冲劲太大,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主办方:“下面我们有请郑总简单给我们做一下新媒体品牌传播方面的经验分享。” 郑乔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年会竟搞这么多突然袭击,这也太考验临场发挥了,怪只怪她第一回参加,太没经验。 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掉链子,毕竟现在要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郑乔走到麦克风前,朝主办方点了点头,接着转头面向台下,微笑着道:“感谢主办方颁给我这项殊荣,也十分感谢主办方的邀请,我刚才在台下,听到诸多前辈们的分享,深感获益匪浅,我只是一只创业路上的小菜鸟,误打误撞做出一点点成绩,如果实在要说点什么,那我就把自己一点浅显的经验分享给各位。”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曾跟我说,做品牌如同做人,做好一个好品牌先去做一个好人。在当今这个网络舆论空前发达的时代,一个品牌的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会使一家企业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新媒体只是传播的工具,它有时候像显微镜一样,会把好的坏的都放大,所以我们只能去做对的事,把对的事踏踏实实地做好。人性始终是向善向美的,一个好的品牌,向大家传递的一定是真善美。” “喜味正是秉持着这样的理念努力前行,我们是一家小企业,但我们有无限的能量和底气,也愿意谋求多 维度的创新合作,如果在座的各位企业家与我们的理念相投,我们十分乐意与各位并肩同行。” 说完,她微笑着颔首。 台下响起掌声,主办方笑着打趣:“郑总今天是既领了奖又来给企业做了宣传,您真是不虚此行啊。” 郑乔对着麦克风笑着回复:“是的,你们明年一定记得再邀请我,我肯定还来。” 台下嘉宾都被逗笑。 郑乔下 台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往第一排中央那张桌上瞄了一眼,只一眼,恰好跟那道飘过来的视线撞上。 他靠在椅子上,微微朝她侧头,嘴角噙着抹疏淡的笑意。 郑乔感觉脸颊像是被烫着了,心口噗通一下,像是突然没了着落,她赶忙别过头来,朝着最后排走了回去。 年会进行了整整一下午,晚上是主办方组织的“企业家之夜”聚餐活动,其实就是给在场嘉宾提供一个轻松交流的机会。 现场提供自助餐与酒水,嘉宾们自由享用。 郑乔从桌边站起来,往第一排中央的位置看了一眼,景啸丞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她便端了杯香槟转身去跟业内同行大佬交流去了。 郑乔刚一得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郑总。” 郑乔转过头,花了一秒认出,眼前这位正是林氏集团千金,林秋雯。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只敬罗衫不敬人 郑乔佯装意外,“请问您是?” 林秋雯自我介绍:“林氏集团不知您听过没有?我今天是顶替我爸过来的。” 郑乔一脸恍然,“原来是林董事长的千金,林小姐幸会。” 林秋雯淡笑着朝郑乔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出声:“刚才在前边跟景总聊得十分尽兴,我们聊了半天,我竟不知原来您是他的太太。” 郑乔还以为她是怕她误会,所以特意过来解释一下,随口回道:“没关系。” 林秋雯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紧盯着郑乔问:“什么没关系?” 郑乔脸上的笑容戛然止住,她打量着面前跟她年龄差不多,却是一身顶级奢侈品傍身的女孩,淡声开口,“请问林小姐特意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秋雯莞尔一笑,随后抬手把长发往耳后撩了一下,脖颈间的那串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国际珠宝品牌,Harry Winston新出的一款钻石项链,由336 颗方形祖母绿型、水滴形和圆形明亮式切工钻石构成,她手腕上的手环也是一个系列,总计价值近二百万。 郑乔之所以清楚,是因为肖雅曾在她耳边念叨着让她买一套充门面来着。 林秋雯淡笑着开口:“郑小姐,我在家听我爸聊起过您跟景总的婚事,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虚,我刚才看见景总手上没有佩戴婚戒,但还是想跟您确认一下,你跟景总私下已经签好离婚协议了吗?” 郑乔简直被她的大胆发言给震惊了,林秋雯好歹是名门千金,景啸丞还没离婚呢,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她竭力把那口气压住,调整呼吸,“林小姐听说了什么传闻?” 林秋雯微微垂眸,轻蔑一笑,露出一副不愿启齿的样子,“需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清楚吗?您父亲趁人之危,要挟逼迫景总跟你成婚,您不会以为令尊去世了,这件事就一章掀过了吧?您刚才在台上,言之凿凿地表示,您父亲曾教导您要做一个好人,令尊果然是言传身教。” 林秋雯字字句句都像是带着火星子,那些火星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郑乔的胸口上,烫得她闷疼,喉咙像是被浓烟堵住了,憋得脸颊通红,呼吸瞬间急促。 “您不觉得,您今儿这副打扮实在配不上景太太的头衔吗?” 林秋雯微微侧头,眼尾轻斜着在郑乔浑身上下来回打量着,脖颈里那串钻石项链与大厅里眩目的灯光交相辉映,说不出的刺目。 郑乔从不屑于花费巨资打造一套华而不实的行头,但此时此,她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局促。 这个世界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大有人在,但偏偏眼前这位林氏集团千金是跟景啸丞坐在同一张桌上的人。 郑乔不是因为没有像样的珠宝傍身而自惭形秽,她所真正感到难过的是,她直观地感受到了她与他们所处的那个层级的家族继承人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延水身家千亿,所以林秋雯的随便一套首饰就上百万,而郑乔就算是把牙齿咬碎了,也舍不得买。 郑乔喉咙被一大股酸涩堵着,她努力咽了回去,抬起头来,很轻淡地回了一句:“林小姐这么在意别人的行头,看来一向都是只敬罗衫不敬人,年纪轻轻如此热衷于干涉别人的婚姻,林董事长的家教似乎也不过尔尔。” 说完,郑乔抬脚就要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怒火中烧 林秋雯一脸恼火,两步上前拦住,“什么叫干涉?实话告诉你,我们两家长辈已经在商量我们俩的婚事了,两家接下来也会开展多领域的深入合作,郑乔,你应该清楚,有些东西本该不属于你的,你还妄想霸占一辈子吗?听说景总跟你分居有一阵子了,我劝你自觉地放手,你们这段婚姻开头已经很见不得光了,难道你连收场都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郑乔在听到她说“两家已经在商量婚事”的时候,注意力就像是卡住了,卡在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里,怎么都没法从这句话里跳脱出来,脸色几乎是瞬间一白,像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她眼底的惊诧之色来不及掩盖,却被林秋雯抓了个正着,林秋雯瞬间涌上得意之色,“郑乔,人贵有自知之明,景总没赶你,是他有风度,他也可以在外人面前为你撑一撑场面,但你若是错把同情当感情,岂不是自找难堪?” 郑乔猛得抬眼看向林秋雯,她竟什么都知道,是景啸丞跟她说的吗? 她突然恍然大悟,难怪景啸丞对她态度突然急转直下,难怪他会分居,私下避而不见,他是想让她尝尽冷落之后,主动跟他提离婚,他已经有了新的联姻对象在等着他。 论家世背景,眼前这位林氏千金跟他是真正的旗鼓相当。 郑乔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她该气谁呢?该怪谁呢?又没有人对不起她。 “在聊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 郑乔脑袋一震,扭头看向景啸丞,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冷的,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表情,眼神很轻淡地落在她脸上。 她两只手攥进掌心,努力维持住声线平稳:“林小姐过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离婚。” 景啸丞平静的深眸瞬间一冷。 “景总,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什么时候提出离婚,我都会配合你去办手续,绝不纠缠。我以为你说话做事一向是直接磊落,没想到,你会用这种迂回手段逼我就范,你不觉得这样做实属多此一举吗,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离婚后,各自一拍两散,何需在意彼此的颜面?你搞这些多余的动作,实在有点搬不上台面!” 郑乔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她感觉在这里再多待一秒,她胸口就要爆炸了。 景啸丞站在原地,眼底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汹涌起伏,他看着她气鼓鼓地往会场外面走,看着她脊背挺直的背影,感觉得到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冒烟。 郑乔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哒地径直走出会场,守在门口的展扬看到她一出来脸色就不对,脸色一紧,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郑乔喉咙被那股气顶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闷头往前走。 景啸丞从会场疾步追出来的时候,看见郑乔已经走向了停车场,身后紧紧跟着展扬。 黑色的路虎缓缓驶出了停车场出口,上了主路,展扬一脚油门刚要踩下去,后面一辆车率先从他们身旁冲了出去,接着横在了路虎的车头前面。 郑乔身子一晃,一道急促的刹车声传进耳朵里,她浑身一绷,手下意识伸进包里,手指刚碰到刀柄,那辆劳斯莱斯的驾驶座车门开了,熟悉的身影迈步从车里下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家! 郑乔怎么也没想到拦下他们车的人竟是景啸丞。 但凡展扬一个没刹住车,他那辆尊贵的劳斯莱斯就被撞出十米开外去了。 一向四平八稳的景啸丞,是疯了吗? 郑乔心口砰砰直跳,眼见着景啸丞径直走了过来,抬手往她这一侧的副驾车窗上敲了两下。 耳边传来“噔噔”的两声闷响,郑乔感觉就跟在她心脏上击鼓似的,她抿了抿唇,降下了车窗。 景啸丞沉闷的嗓音接着传了进来,“下来。” 仍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口吻,郑乔感觉大脑神经似乎跳跃了两下,她手指一蜷,攥进了掌心里,车门被她推开。 展扬紧握着方向盘,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车外的景啸丞。 郑乔刚从车上下来,景啸丞便拽了她一把,郑乔脚下打了个晃,接着被他拉着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郑乔边抽手,边蹙眉问:“干嘛?” 景啸丞扭头扫了她一眼,“你想在大马路上说话?” 郑乔神情不悦地剜了他一眼,揉了揉北他攥疼的手腕,埋怨道:“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走。” 说完,她转过头去,朝身后的车上看了一眼。 景啸丞已经绕过车头,替她打开了劳斯莱斯副驾的车门。 郑乔拉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上了车。 车门“啪”地用力合上,随后景啸丞便回到了驾驶座。 起初,郑乔以为景啸丞启动车子是为了把横着停的车从马路中间移开,谁知道,他掉转了车头之后,没有靠边停下,反倒是继续往前开了起来。 郑乔转头看着他,“这是要去哪?” 他眉眼都没抬,视线落在方向盘前方,淡声回:“回家。” 郑乔:“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用不着回家说吧。” 她把连朝窗外一扭,憋着气道:“不就是离婚吗?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非要让别人过来跟我传话,好像是我故意赖在景太太的位置上不撒手似的。离就离,我离了你们景家,也不是活不下去。” 她说话的时候,嗓子眼像是被一根鱼刺卡着,扎得生疼,酸涩的苦水一股股往上冒,她边说,边往下咽。 景啸丞侧头,看了眼她那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冷静开口:“我没说过要跟你离婚,也没逼你离婚的意思。林秋雯说的话,我并不知情,两家长辈之间的交往,我没有参与,跟林家联姻之事,我并未同意,我的婚姻只能由我自己作主,任何人干涉不了。” 郑乔喉咙一滚,一下子别过头来,仍是绷着脸朝他斥道:“那你跟我分居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在筹划着离婚吗?” 景啸丞的视线沉缓地在她的脸上描摹了一遍,随后眼皮一垂,转过脸来看着前方,语气随意地回了句:“年底加班忙,回去晚,怕打扰你。” “胡说!” 郑乔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好像语气过重了。 景啸丞慢慢转过头来,盯着她的脸。 郑乔及时调整了下语气,把声音放平,“平安夜那晚之后,你就躲去国外出差了,我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统统不回,回国后,你干脆不回家住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你又何必呢,大家都是成年男女,不过是酒后上头,一时冲动罢了,难不成我还能喜欢上你,赖上你吗?你未免也太未雨绸缪,太自作多情。” 景啸丞转过头,眼眸瞬间暗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撩人心魔 为了彻底打消景啸丞的顾虑,郑乔又缓和了语气,接着补充了句:“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你动什么歪心思,你是帮了我很多,救了我很多次,但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情,你不用避着我,何况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是真发生了什么,充其量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我没那么拎不清。” 她说完这些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景啸丞一直没什么回应,她朝他侧头看过去。 他跟平时一样阴沉着脸,低垂着眼皮,她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些话听进去。 手机铃声响起,郑乔接起电话,“展扬。” 景啸丞瞥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路虎一直在车后边跟着。 他下颚一绷,脚下油门瞬间踩到了底。 郑乔身子一仰,后脑勺都贴到了椅背上,手里的电话都拿不稳了,她勉强听见展扬在电话里的声音,“我在你后面,有没有事?” 她侧头看了景啸丞一眼,突然明白,他是故意加速,想甩开展扬。 她知道自打上次展扬叫人跟踪他被他发现之后,他就一直看不惯展扬。 郑乔对着电话回道:“没事,你不用跟了,我们回别墅。” 她挂掉电话,明显感觉车速平稳下来了。 景啸丞突然侧过头来,盯着她,冷不丁开口:“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郑乔总感觉她不止一次地回答过了,她耐着性子又回:“展扬是我的兄弟,是家人,我以前就说过了,你为什么还问?” 他冷哧了一声,嘴角不屑地往下一撇。 郑乔觉得他匪夷所思,为什么老是质疑她跟展扬的关系。 她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可他那表情摆明了不信,不信就不信吧,她懒得再跟他费口舌。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车子安静地行驶在马路上,现在才不过8点多,他这么早回家干什么? 她清了清喉咙,没忍住问:“你今天不加班了吗?” 他侧头撇了她一眼,顿了顿,反问:“干什么?” 郑乔:“不干什么,随便问问。” 隔了两秒,他出声问她:“你要回去加班?” 郑乔摇了摇头,“老德状态不好,我最近下了班就回家陪它。” 她那声“回家”说得很是自然,景啸丞闷了一路的胸口,终于透过来一点气。 他随口问:“它怎么回事?” 郑乔心道他果然还是更关心老德,但他对老德好,她心里总归还是高兴的。 她平声静气地回:“胃扭转,做了手术,医生说它年纪大了,得好好调养一阵。” “是不是因为你喂它吃那块煎糊的牛排惹得祸?” 他话落,郑乔转过头朝他看过来,确认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她睫毛轻轻一眨,不知怎得,对着他那张认真发问的脸,突然憋不住想笑。 她努力绷住脸,不紧不慢地回:“都过去多少天了,没想到你还对那块牛排耿耿于怀呢。” 景啸丞眉眼一晃,突然朝她扭头,她明亮的眼底藏着一丝狡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夜色里,在路边五光十色的灯光映射下,跟只撩人心魔的小野猫似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人一狗 车子开回了别墅院子,郑乔下车以后往别墅里走,感觉到景啸丞也从车上下来,跟在她身后。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直白地问:“你今晚不用回公司加班吗?” “看看老德。” 随口回了这句,景啸丞越过她径直进了别墅。 别墅的房门一打开,耳边就传来熟悉的一声,“汪!汪!” 地板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朝景啸丞走了过来,老德大病一场后,明显见老,已经颠不起来,只能缓慢地踱步,倒是平添了几分慵懒。 景啸丞边看着老德,边换了鞋,老德一直围在他腿边等着他。 郑乔看见老德这副样子,心口竟有点泛酸,景啸丞一周没回家,老德明显是想他了,他这一回来,老德就摇着尾巴朝他打转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连她养的狗都这么没出息。 景啸丞也看出点什么来了,弯了弯腰,伸手顺着老德的脑袋往它脸上摸了一把,老德瞬间咧开嘴,吐着舌头傻乐起来。 景啸丞转头看向郑乔:“它这是什么表情?” 郑乔轻笑着回:“它在傻笑。” 景啸丞低头看了看老德,又抬头看了看郑乔,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跟你挺像。” 郑乔一瞬憋气,盯着一脸黢黑的老德,满脸不服:“哪像了?” 景啸丞哼笑了一声,随手脱了西装外套,走到沙发旁散漫地坐了下来,老德紧跟着,贴着他的裤腿边趴了下来。 景啸丞竟没抬脚赶他。 郑乔站在玄关那边,往客厅里走了两步,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局促,这功夫离睡觉的时间还早,他们两人一狗在家里干巴巴地待着,感觉有点不正常。 景啸丞脑袋靠在椅背上,双眸直直地看着她,她站得有点不自在,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刚坐下,他就开了口:“你送我的那条领带呢?” 郑乔:“我帮你收起来了,在楼上衣柜里。” 景啸丞眼皮落寞地一垂,“你让谁给我挑的?” 郑乔愣了一下,笃定地回:“我亲自给你挑的。” 景啸丞冷嗤了一声,接着抬手把脖子里那条领带抽了出来,随手扔给了老德。 老德一下子抓着那条丝滑的领带玩了起来。 郑乔脑袋瓜子一懵,眼睛盯着老德缠在腿上的那条领带,盯了两秒,才发现那领带是有点眼熟。 她不过只在平安夜那晚瞄了一眼,再说男人的领带花色似乎都差不多,所以,景啸丞今天一直系着那条领带,她压根没认出来。 郑乔心虚得厉害,这事完全没法补救,她瞄了他一眼,缓缓站起来问:“你是不是在会场也没吃东西,饿不饿?我去做点晚饭吧?” 真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景啸丞冷笑了一声,慢慢侧过头来,觑着她:“你除了会煎牛排还会做什么?” 郑乔:“烤鸡。” 景啸丞闷声哼笑了一下,“只会做这俩硬菜?” 郑乔听出他存心嘲笑,但丝毫不恼,很好脾气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尝试着做做。” 景啸丞眼皮一抬,朝她睇过去,慢悠悠地道:“想拿我练手?” 郑乔真想狠狠白他一眼,但忍住了,语气带了点挑衅,“那你敢不敢吃?” “去冰箱看看有什么,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景啸丞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半斤对八两 郑乔从冰箱里拿出了排骨,她扭头看着景啸丞问:“我做道糖醋排骨吧?” 景啸丞听着她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不禁挑眉,“你确定?” “糖醋排骨展扬以前经常给我做,我看着他做过几次,步骤都记在脑子里了。” 郑乔一脸十拿九稳的模样。 景啸丞像是被猝不及防地灌了一大口醋,舌底酸得发苦,原本迈进厨房里的脚,接着就掉转了个方向,他冷冷地留了一句,“自己做吧”,接着就出去了。 他不在身边,郑乔正好没那么紧张了,她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菜谱一边小声念叨着:“先炒冰糖,再炒排骨,最后加热水闷煮......” 她把冷冻着的排骨放进盆里,用热水冲了冲,不一会儿排骨就融化了,接着从调料区把冰糖找了出来,随后就有条不紊地开了火。 放锅,烧油,加入冰糖,一气呵成。 冰糖在锅里融化,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些小泡泡,郑乔瞅准了时机,把排骨从水里捞了出来,眼疾手快地扔进了油锅。 景啸丞坐在沙发上,正拿着那条领带往老德脖子里系着,只听见厨房那边突然传来火急火燎的一声巨响,夹杂着郑乔“啊啊”的尖叫以及油烟机的警报声,他瞬间耳膜突突地跳起来。 他猛得扭头,透过厨房透明的推拉门,远远看去,只看见厨房炉灶上,一片火光冲天。 景啸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郑乔拉到身后,抄起一个锅盖盖到了锅上,那“刺啦刺啦”张牙舞爪的火苗瞬间就闷死在锅里了。 郑乔的心脏还在砰砰跳着,她着实吓了一跳,好好地做着菜,怎么会起火呢? 她躲在景啸丞背后盯着那口锅,百思不得其解:“是锅的问题还是火的问题?” 景啸丞扭头蹙眉看了她一眼,哧地笑了,“你还真会甩锅。” 郑乔:“难不成是我的问题?” 景啸丞抓住机会奚落了一句:“最基本的厨房常识都没有,谁教你这么做菜的?” 郑乔被噎得无力反驳。 一股焦糊味从锅里钻了出来,锅里又糊了。 郑乔把锅铲递到景啸丞手里,“还是你来吧,你家的炉灶跟我八字不合。” 景啸丞往锅里扫了一眼,短暂犹豫了一下,接着挽起衬衫的袖子,接了过来。 他站得离灶台老远,好在他胳膊长,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捏着那锅铲把那一锅排骨翻过来铲过去。 郑乔见过展扬做菜的时候轻驾就熟的样子,相较之下,一下子就看得出,景啸丞应该是不会做饭的,她怀疑他以前是不是都没摸过锅铲,不然怎么把那排骨都铲到锅外边去了? 她心里哧笑,原来他们俩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笑话谁了。 就是不知道这锅排骨什么时候能吃上。 手机铃声响起,是景啸丞的,手机就在他裤兜里。 他两只手都占着,扭头示意郑乔帮她掏出来。 郑乔没多想,上前一步,小心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兜,摸索了两下,就把手机掏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忽闪着:“蒋之瑜来电”。 景啸丞:“按免提。” 郑乔刚按下免提,蒋之瑜的声音传了过来,“半天才接,嘛呢?” 景啸丞扭过头,专心翻排骨:“忙着呢。” 蒋之瑜:“听说今儿,你给你老婆上台颁奖了?你不会为了讨好她,专门安排了这一出吧?我怎么记得往年没这项奖啊?煞费苦心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发什么浪?” 郑乔手上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她咻地抬头看向景啸丞,景啸丞的脸是对着锅里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出声:“你以为年会我开的?明年给你颁个奖,你试试主办方能给你吗?” 郑乔揪起来的心,倏然一松,蒋之瑜在电话那头笑着回:“我觉得你也干不出这么骚的事。” 郑乔抿了抿唇,她是真不想在这竖着耳朵听他们哥俩聊天,她把手机小心地放到了岛台,转身要往外走。 景啸丞扭头看了她一眼,电话里蒋之瑜的嗓门高得很,“你那边干嘛呢,热火朝天的?” 景啸丞:“做饭。” 蒋之瑜一听突然来劲了:“做饭?在床上做呢?” 他嗓门太大了,郑乔都站在厨房外面都能听得到。 紧接着,她看见景啸丞关了火,扔了手里的锅铲,把手机拿了起来,接着关了免提,冷冷地骂了一句:“你把嘴刷干净再给我打电话。” 对面蒋之瑜咯咯地笑着,“不是,你真在做饭啊?给谁做的?郑乔?” 景啸丞耐心告罄:“你到底有没有事?” 蒋之瑜:“你俩还没吃饭?你会做饭吗?你想在郑乔面前表现,咱也不能暴露自己短板啊,你俩来我这吃吧,他们正好都在。” 景啸丞挂了电话,瞥了眼那锅黑焦焦的排骨,长腿一迈,走出了厨房。 “北城菜吃不吃?” 郑乔一抬头,看着他问,“出去吃?” 景啸丞:“去蒋之瑜那。” 郑乔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犹豫了半秒,就应了,“好啊,跟你去蹭一顿。” 两人重新坐进车里,景啸丞一路开车,车子停在了胡同里的老地方。 车门刚打开,四合院里就迎出来了一位穿着唐装的老者,他笑盈盈地对着两人打招呼,“丞哥儿来了。” 景啸丞微微侧了下身,介绍了一句,“郑乔。” 老管家赶忙招呼,“哎呦,是景太太,欢迎,快请进。” 郑乔心底打了个晃,朝老管家笑了笑,跟在景啸丞身后进了四合院的门。 郑乔知道北城里边好多这样的四合院,外边看着不起眼,里边其实是装潢很别致的私家菜馆,但这一处院落明显比别的菜馆私密性更强,而且这院子里边,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摆设都年代久远,大有来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走进了某处古玩陈列馆。 但眼前的正厅里传出男人的笑谈声。 景啸丞已经推门进去了,郑乔一只脚还没迈进去,蒋之瑜的嗓音就传到了耳边,“哟,这不把人带来了吗?” 郑乔进了门就看见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圆形木桌旁坐着的几位接连站了起来,郑乔碰巧都见过:隋虎,唐彦,蒋之瑜。 景啸丞朝郑乔侧身,简单介绍了一句:“都见过吧,虎哥,唐彦。” 蒋之瑜不乐意地插了一嘴,“拿我当摆设?” 郑乔抿唇笑了笑,“蒋少,咱们俩之间还用得着介绍吗?” 蒋之瑜笑得眼尾炸花,“叫得多见外,我比啸丞大一个月,你叫我瑜哥哥。” 话音一落,身旁另外两人笑开,景啸丞抬眼就斥了他一声:“你发什么浪?” 第一百二十八章 插科打诨 蒋之瑜以牙还牙:“我能有你浪?从小到大没碰过锅沿儿的人大晚上在家里开起火来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孔雀开屏了?” 郑乔还在这杵着呢,但蒋之瑜似乎完全没当她在这。 她都替景啸丞脸红,奈何当事人一脸若无其事地在圆桌中间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似乎并不打算开口为自己解释两句。 郑乔也强装淡定地在他旁边坐下了。 一旁隋虎看了景啸丞一眼,立马接过话茬,“人家小两口在自己家,想干嘛干嘛,你这心操得是不是多余了?” 这话说得就更直白了,郑乔自诩是脸皮厚的,但这功夫,脸上的淡定也实在维持不下去了。 景啸丞侧头撇了她一眼,她红着脸慌忙把视线移开了,耳边听见他冷声斥了一句:“说够了吗?还上不上菜了?” 唐彦扭头朝旁边的服务员催促了一句:“叫厨房快点上菜,这急着吃饭走呢。” 说完,他扭头朝郑乔他们俩看过去,温声劝道:“别急,菜马上就齐了,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 谁急了? 郑乔见景啸丞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忍不住跟唐彦回了一句:“不急。” “你是不急,怕他急。” 蒋之瑜笑吟吟地眯着眼朝景啸丞的方向挑了下眉。 郑乔脑子都要烧冒烟了,不知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有完没完了?真拿我俩当盘菜了?” 景啸丞终于开了金口。 “行,行行,不说了,喝点吧?”蒋之瑜眼神示意服务员给郑乔倒酒。 郑乔怔了一下,干脆地拒绝道:“我今天不喝了。” 蒋之瑜:“我可听说你酒量很好。” 郑乔:“我酒品不好。” 上回就是跟景啸丞一起喝多了出了事,她酒量是不错,但没把握能喝过眼前这几位。有景啸丞在,她倒不怕出事,但万一他也跟平安夜那晚似的喝多了呢,她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蒋之瑜直接从服务员手上夺过了分酒器,亲自站起来要给郑乔倒酒:“巧了,我酒品也一般,这没外人,真喝多了,也不用回去了,这有的是房间,还能没你俩睡觉的地儿?” 郑乔听见这话,更打定主意不喝了,“我的狗还在家等我呢,我今天一定得回去。蒋少,等下次有机会,我再陪你喝。” 蒋之瑜还想劝,但被景啸丞一道眼神给堵回去了,他没坐下,顺手拿过景啸丞面前的杯子来,要给他倒酒,没想到景啸丞伸手按住了杯子,“我开车。” 蒋之瑜笑得很无耐,“你缺司机?” 景啸丞还是按着杯子不松手,“我单纯过来吃饭,今天不想喝,你们喝吧。” 隋虎立马插了一句:“行了,别劝了,你不知道喝酒耽误正经事?” 蒋之瑜一脸意会,“得嘞,不喝就不喝。” 在他们不间断的插科打诨中,桌上的菜终于上齐了。 郑乔光看菜色就能看得出,这一桌全是地道的老北城菜。 蒋之瑜把桌上的烤鸭转到景啸丞跟前,朝他使了个眼色,“你不给弟妹尝尝咱这的招牌?” “谢谢,我自己来”,郑乔刚要抬手,就被景啸丞的大手给按了一下,他拿干净的湿毛巾擦净了手,随后动作十分熟练地卷了一卷烤鸭放到了郑乔的盘子里。 郑乔慢半拍拿起来放进嘴里吃了。 蒋之瑜:“怎么样?” 郑乔咽了之后,由衷地夸赞:“的确比其他地方吃过的好吃。” 她一时没留神,接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她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了十卷烤鸭。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茶代酒 郑乔眼见着景啸丞手里还在卷着,她马上出声拦下,“不要了,够了,谢谢。” 景啸丞这才停了手。 郑乔端起面前的茶杯来,朝对面的唐彦和隋虎二人客气出声道:“唐医生,虎哥,上次多亏了你们出手帮我把展扬救回来,一直没机会跟你们说声感谢,今天,我以茶代酒敬二位。” 话落,唐彦和隋虎不约而同地朝景啸丞瞥了一眼,接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来。 隋虎:“弟妹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跟啸丞是过命的交情,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这都不算事,以后别跟哥哥见外,有啥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郑乔知道隋虎之所以出手还是仰仗景啸丞的面子,她还是点头笑道:“虎哥义气。” 唐彦:“所以你要谢,就直接谢丞哥儿,他金口一开,我们都得两肋插刀。” 郑乔抿了抿唇,抬头道:“我知道,他救了我不只一回,他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景啸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郑乔,你谢了一圈,是不是把我给漏了?” 蒋之瑜突然插嘴。 郑乔扭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丝丝 迷茫,她想不起,她什么时候还欠了蒋之瑜一笔? 蒋之瑜身子往前一探,循循善诱的口吻:“帮你回忆回忆?上回我家老爷子过寿,我特意按照某人的指示,亲自邀请了两位食品行业的大佬过来参加寿宴,据说,就是他们俩后来给你投资了3个亿?这怎么也得给我记上一功吧?” 郑乔脑门一震,一脸懵怔地看向景啸丞。 她以前以为景啸丞带她去寿宴介绍两位投资人给她认识,是顺便,完全没想到,他是特意让蒋之瑜把两个投资人请到寿宴上来的。 景啸丞掀起眼皮跟她对视了一眼,接着视线一移落到了蒋之瑜脸上,轻嘲道:“打个电话的事你也值得邀上一功,怎么,浪费你唾沫星子了,还得给你倒杯水,润润喉?” 一旁,唐彦和隋虎笑得开怀。 郑乔勾起唇角,再次看了景啸丞一眼,他垂着眼,薄唇微抿,眼尾漾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刹那,她突然感觉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扑通一声,像是深深地陷进了那一弯温柔的涟漪里。 身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仿佛将她的魂一下子勾了回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展扬来电】,她正好趁机出去透口气。 “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她起身,攥着手机出去了。 景啸丞就坐在郑乔身旁,怎会看不到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淡漠地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要转到十点上去了。 一股沉甸甸的怒意瞬间爬上他的眼底,那双眸子前一秒还隐隐含笑,这一秒瞬间晦暗下来,他垂着眼,从手边的烟盒里掏出了根烟来,放在唇边咬住了。 一旁的隋虎也憋了一晚上没抽烟了,顺手拿起打火机,先给景啸丞点着,接着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第一百三十章 铲墙角 蒋之瑜抬眸看着景啸丞,蹙眉道:“你俩私底下也这么相敬如宾的?你暗搓搓地帮了她一回又一回,我看她快把你当恩人了,这样下去不是那么回事啊。” 景啸丞吐了口烟,瞥了蒋之瑜一眼,“行了,适可而止吧,嘴上没把门的了。” 蒋之瑜:“你懂什么,我们这么开你俩玩笑,她都没生气,说明什么?” 景啸丞已经没心思搭理他了,又低着头深吸了两口烟,眼皮都没抬。 “一般女孩当面开这种玩笑,早坐不住了,她还能乖乖在你身边坐着,至少说明,她对你不反感。她要排斥你,就算不走,也得张嘴解释两句,她刚才一声没吭吧?” 蒋之瑜急于求证似地看向桌旁的两外两位。 景啸丞双眸微抬,隔着木制门框上的雕花玻璃看了眼门外的那抹身影。 “有道理” 唐彦附和了一句,语气十分认真地分析:“从恩情转为感情,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她跟那个保镖虽然在一起时间久了,感情看着是牢不可破,但这时间长了,也容易腻,综合来看,这墙角可以挖挖试试,万一成了呢?” “依我说,挖什么墙角啊,直接铲过来得了。” 隋虎说完,狠狠地抽了一口。 蒋之瑜一拍桌子:“我同意虎哥,小火慢炖,得炖到什么年月?我们看着都替你着急,谈恋爱得大伙猛攻,你就把她当你老婆,该怎么疼,怎么疼,该怎么睡怎么睡,日子久了,自然就睡出感情来了。” 说完他还补了两句:“我这可都是经验之谈,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她喝酒,我们都商量好了今晚帮你把人灌醉了,你俩生米煮成熟饭,反正是合法夫妻,早该圆房了,就算是明早儿她醒了跟你闹脾气,也闹不起来。” 说完,蒋之瑜眼巴巴地瞅着景啸丞。 景啸丞眼皮一挑,睨着他,嗓音沙哑地缓缓道:“我还不至于干这种龌龊事。” “呵” 蒋之瑜笑得意味悠长,“你是不是怕她跟你真翻了脸?” 郑乔在电话这头回复展扬:“我跟他出来吃饭了?” 电话里空了一秒,才又听见展扬回:“就你们俩?” 郑乔:“他带我来了蒋之瑜这里,隋虎,唐彦他们也在。” 展扬:“你喝酒了?” 郑乔:“我没喝。” 沉默少许,展扬又冷声道:“太晚了,我过去接你。” 郑乔:“不用了,景啸丞也没喝酒,一会,他开车带我回去,你休息吧,别管我了。” 电话里安静片刻后,展扬重新应了一声:“有事打电话,我不睡。” 郑乔知道她自己在外边,展扬不放心,便没再多劝,“好,我们早点回去。” 电话挂断,郑乔转身推开房门,进了屋。 景啸丞抬眸打量了她一眼,随手把指尖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一旁隋虎见状,也马上把手里才抽了一半的烟给掐了。 郑乔回到景啸丞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耳旁,景啸丞沉声问了一句:“有事吗?” 郑乔:“没事,展扬看到你的车没在别墅院儿里,以为我自己在家,所以不放心了。” 景啸丞没再吭声,扭过头去,端起手边的茶杯,闷了口冷茶。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心口发烫 蒋之瑜冲着桌上其他人微微挑了下眉,随后笑着开口,“喝茶有什么意思,你俩喝点酒吧,小酌怡情。” 郑乔口气比刚才还坚决:“蒋少,今天真不能喝。” 蒋之瑜:“你怕什么,你不会提防我们吧,怕喝多了在我这出事?有丞哥儿在,你怕什么?你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人。” 郑乔心道,她是对她自己不放心,谁知道,她喝多了,会不会又对着景啸丞做出什么没羞没臊的事来,她出声回:“我也是正经人,所以我不能喝。” “呵呵.....” 蒋之瑜劝不下去了,干巴巴地笑了笑。 “吃饱了吗?” 景啸丞侧头看着她。 郑乔点头,“嗯。” “走吧。”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冲着其他三人道:“回去了,你们继续。” 蒋之瑜一副功败垂成的丧气样,“这就走了?” 景啸丞拎起外套,抬脚朝门外走了,郑乔赶忙跟上,边走边转身跟剩下的人道别,“再见,谢谢招待。” 两人从车头两边各自上了车,景啸丞便启动了车子缓缓驶出了胡同。 已经接近十点半了,主路上的车流明显稀少了,黑色劳斯莱斯不急不徐地行驶在二环路上,外面五彩斑斓的灯光,时不时地跳跃进来,如惊鸿一瞥,却始终无法扰乱车里这一方静谧。 如果郑乔没记错的话,今晚是她第一次坐景啸丞开的车,也是第一次跟他单独坐在一辆车里。 她闻到他身上尼古丁和酒精的气息,还夹杂着丝淡淡的木质沉香。 她闻不到自己的味道,但她跟他刚从同一张酒桌上下来,身上也应该沾染着相同的气味。 他们这会儿很像是一对寻常夫妻结束了一晚朋友的聚会,一起开车回家。 想到这里,郑乔心口有点微微发烫的感觉。 她慌忙把脸别到了车窗外。 “吃得怎么样?” 景啸丞突然开口问。 郑乔慢慢转回头来,回复道:“挺好的,这家馆子是蒋少开的?” “嗯,平时不对外开放,你下回想来,直接给蒋之瑜打电话,回头,我把他电话给你。” 郑乔点点头,沉默片刻,她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平时私下也都这么开玩笑吗?” 景啸丞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反感?” 郑乔摇了摇头,“我脸皮没那么薄,”她顿了一下,接着顺嘴道:“我看你好像也不生气。” 景啸丞把脸转了回去, “习惯了。” 郑乔又沉默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出声:“看得出来,你们几个感情很好,你把我带过去跟他们一起吃饭,是不是代表,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 景啸丞眼睫微微垂落了一下,视线仍旧落在方向盘前方,低声应了一下,“嗯。” 郑乔心里稍稍宽慰,“我今天才知道,那两位投资人是你特意帮我找的,蒋少如果不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景啸丞轻描淡写地轻嗤一声:“我又不是蒋之瑜,一点小事拿来邀功。” 郑乔心里一轻,说不上什么感觉,仿若一团温柔的棉絮似的,轻飘飘地在心间散开了。 路边的一道光晃进车里,恰好打在景啸丞英俊而挺拔的侧脸上,郑乔怔怔地看了他一眼,脑海里突然忍不住地想,不知道哪个女人能有幸跟他共度余生呢,一定得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上楼睡觉。” 车子开进别墅院子停下,郑乔推开车门下了车,景啸丞从驾驶座上下来以后接着打开了后座的车门,随后朝车里一倾身,像是拿了个什么东西,郑乔扭头疑惑地看着他,等他从车头绕过来,她才看清,他手上拿的是她的奖杯。 她那会儿气冲冲地就离开了会场,把奖杯落在了会场。 所以是景啸丞从会场追出来的时候,替她拿上的。 这是她带领着喜味拿到的第一个奖,代表这业界对她个人实力的肯定,如果奖杯就这么丢了,她不知道得多懊悔。 “差点就丢了,多亏你帮我拿回来。” 郑乔朝他伸手。 景啸丞随手递给了她,“我看你也不怎么在意,丢了也无所谓。” 郑乔抱着奖杯跟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真丢了,我就算回去把会场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回来。” 景啸丞轻撇了她一眼,开了别墅的门。 郑乔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涟漪微动。 景啸丞低头换鞋,没看她,老德已经慢吞吞地走过来迎接他们了,郑乔也换了鞋,往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把奖杯放下了。 景啸丞抬眸看了一眼,她问:“你觉得放这怎么样?” 他唇角轻轻一勾,“你晚上不抱着它睡觉?” 郑乔被他揶揄惯了,一点也不生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她转身走到老德身边,直接在地板上盘腿坐了下来,把老德抱进了怀里。 她紧紧搂着老德的脑袋,跟它脸贴着脸,老德被她两条细胳膊勒得一动不动,脸上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郑乔却是一脸满足。 景啸丞坐在沙发上,视线暗沉沉地盯着那条老狗。 景啸丞活这么大,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嫉妒一条狗。 两人结婚以来,这是景啸丞第一次看到郑乔如此放松,她没轻没重地抱着老德,看上去有种想要恣意疯闹的样子,这是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女孩本该有的娇狂的一面。 景啸丞靠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他们俩,没出声,直到看见老德都快要被她勒得透不上来气了,他才悠悠地开了口,“你再不松手,它就让你给勒死了,你想发疯,非得折磨它?它都一把年纪了,经得住你这么折腾?” 郑乔吓得赶紧松了胳膊,马上扭头观察老德,老德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大喘了两口气。 郑乔心有余悸,脸色都变了,“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景啸丞瞥着她,“上楼睡觉。” 郑乔安顿好老德,跟在景啸丞身后上了楼。 主卧的房门推开,景啸丞刚走进去,就注意到了那张真皮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布艺沙发。 郑乔转头朝他眨了眨眼,“今天晚上有惊喜。” 景啸丞心底一荡,那张沙发看上去似乎比以前的真皮沙发要狭窄,明显睡不开一个成年男人。 难道...... 他不动声色地往大床上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惊喜?” 郑乔两步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那布艺沙发一抬,又往外拉开,变魔术似地拉出了一张不大不小,刚好能睡开一个人的床。 “怎么样?我看你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特意给你换了这个,白天可以推进去变成沙发,李阿姨肯定发现不了。” 郑乔脸上难掩得意。 景啸丞看着那张沙发床,心已经凉下去了半截,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夸她体贴。 “什么时候换的?” 郑乔:“你带我去见周司令那天,我想好好谢谢你,想来想去,买了这个最实用的,但没想到你一直都没回家睡,我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 自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天了,这十一天里,每天晚上回到家,她都控制不住地想:他今晚会不会回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先洗还是我先?” 景啸丞垂眸盯着那张沙发床,淡淡地回了一句:“有心了。” 郑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回开金口夸她。 她转过头去一边弯腰整理那张沙发床,一边小声道:“我就是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其实早该想到的,委屈你睡了那么多天的沙发。” 景啸丞心里虽然落差不小,但此刻听到她说这些话,心里已经里凉下去的半截也开始慢慢回温了。 至少她知道心疼他了。 他站在她身后,瞥了眼她那弯下去的细腰,喉咙一滚,出声道:“睡觉吧。” “好” 她转过身来,略微顿了下,低声问:“你先洗还是我先?” 景啸丞耳尖一竖,眉心抽 动了一下,掀起眸子来盯着她看了一秒,哑声回:“你先。” 郑乔进了淋浴间,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景啸丞把西装外套随手脱了扔在床上,顿了一下,又拿起来,扔到了沙发上,身上黑色衬衣的扣子,被他从上往下连着解了三颗,似乎还缓解不了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 在沙发和大床之间来回走了两圈之后,他转身拉开了床头的柜子,第一层,没有,第二层还是没有。 他走到衣柜那边,又逐层逐层地拉开抽屉翻找。 “你在找什么?” 不知道郑乔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了,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脸颊上像是蒙着层丝绸质地的水雾,水雾底下晕着抹粉嫩,跟唇瓣的颜色很接近,微微翘起的唇珠让这张脸显得异常娇弱,她身上换了身鹅黄色的棉质睡衣,是很常规的或者说过于保守的款式,但却像是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把那薄薄软软的一层给搓软揉皱了。 景啸丞及时敛回视线,一把合上了衣柜的门,“没什么。” 郑乔看了看衣柜,遂出声道:“你在找床单吗?你去洗吧,我帮你把床铺好。” 景啸丞眉眼倏地一落,身体里烧得正旺的那股火像是突然就被浇灭了,他沉着脸越过郑乔,大步走向了浴室。 郑乔吹干了头发,接着抱着床厚厚的毛绒毯子在沙发床上铺开,她想尽可能地让景啸丞睡得舒服一点。 景啸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郑乔又弯着腰在那收拾那张沙发床。 他盯着那道纤细而窈窕的身影,眸色控制不住地加深。 他抬脚走过去,等他走近了,眸光几乎瞬间就被她睡衣下摆处露出来的一小截细白的腰给牢牢地吸住了。 那一处他按过,摸过,那些触感,像是早就烙印在他那只大手里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两眼,但那只手像是感应到什么,好像有无数支细细密密的电流从掌心流窜到指尖,又从指尖贯穿到心脏。 景啸丞刚才洗的是冷水澡,但此刻,身体的热度再次重新攀升。 郑乔丝毫没留意到浴室的水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等她把床铺好,直起腰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像是有一股蒸腾的热气,惹得她后背发痒。 她转过身的刹那,那双清澈的瞳孔瞬间爆发十级地震。 眼前的男人赤着上半身,只下身穿了条真丝睡裤。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想赖我床上直说。” 郑乔触目就是一大片光滑而坚挺的胸肌,雕塑般的三角肌,紧实的肱二头肌,还有下边整齐排列的八块腹肌,就连腹斜肌都让她尽收眼底了。 那股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裹挟着数以亿万计的雄性荷尔蒙,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朝她压了过来,她完全招架不住,双脚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脚后跟猛得踢到了后面的沙发床,她整个身子一下子后仰了过去。 在她倒下的刹那,她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搂了回来,郑乔感觉身前柔软之处像是猛得撞上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酸疼感瞬间传至大脑。 她下意识撑起手臂,双手不偏不倚地扶在了“墙”体最厚实的地方。 熟悉的手感,瞬间勾起了脑海里残存的某种回忆,郑乔那十根葱白的手指一下子就蜷缩起来了。 她感觉整个脑子成了一团白雾,刚把头抬起来,正对上景啸丞垂落下来的那道暗沉的视线,她咻地别开脸,推了他一下,往旁边撤了一步,搂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臂随之松落下来。 “想赖我床上直说。” 他嗓音慵懒又沙哑。 郑乔心底慌地跟万马奔腾似的,红着脸勉强开口,“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后面。” 以往他洗澡都要洗半小时以上,谁知道他今天怎么这么快就不声不响地出来了,而且还光着膀子,他是真没拿她当外人。 她知道他长期健身,还不止一次地见过他穿着健身T恤的样子,能看得出他身材很好,但郑乔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他穿着衣服的样子跟脱光光的样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的皮肤不是特别白,是健康的肤色,看着光滑,摸着也很滑。 她忍不住慢慢把脸扭回去一点,两个黑亮的眼珠子像是一下子就被那八块腹直肌牢牢地吸住了,她稍微往下转了转,一不小心就瞄到了那一路延伸进裤腰里去的腹斜肌。 她感觉整个心脏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记二踢脚,“突”地一下蹿了出去,接着“嘭”地就炸开了,简直要把她整个炸晕了。 景啸丞看着她站在他身前,低垂着眉眼,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无处安放,两只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根,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往她跟前逼近。 “景啸丞,你......你干嘛?” 郑乔不知是心慌还是被吓得,舌头突然打起磕绊。 他抬眸,暗眸里的汹涌被及时压住,他盯着她那双大惊失色的眸子盯了两秒,随后,淡声道:“关灯睡觉。” 郑乔感觉喉咙像是吸进一大口空气,瞬间噎了一下,她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按灭了灯的开关。 灯光一暗,她逃也似地回到了她的大床上躺下了。 她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耳听得景啸丞回到他那张沙发床上躺下了,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冒出汗来了,郑乔在被窝里极其轻缓地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与此同时,心脏像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摇摇摆摆地坠了下来,坠到深不见底的水面上,跌跌荡荡地起伏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没有喜欢的人? 半晌,郑乔才平复下来。 她强迫自己紧紧闭上眼,然而她刚把刚才的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之前的回忆又像潮水一样倒流回来。 不知道这已经是她第几次想起平安夜那晚发生的事了,她之前怎么都想不通,明明两个人已经吻得热火朝天,景啸丞最后却没碰她。 她甚至还大胆地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但是刚刚他那副样子,雄性荷尔蒙简直多得要**出来,明明一看就很行。 然而,他们同处一室这么久,寡男寡女,干柴对烈火都烧不起来,只能说明一点,柴也许是好柴,但那把火自有主张。 景啸丞对她不感性趣,他当着她的面,大剌剌地袒胸露腹,可能压根没把她当成一个女人。 其实他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她的嫌弃,骂她丑得跟大眼猴似的,还让她自己去拿镜子照照。 郑乔感觉嗓子眼里像是卡了堆小石砾似的,她没感觉到有多疼,但是每每一想起他那些话,就感觉闷得透不过气。 她突然把被子往下一推,翻了个身面对着沙发床的方向。 她隐约看见景啸丞两只手臂在脑后架着,脑袋枕在上面,明显还没睡着,像是在想事情。 她看不清他有没有闭眼,试探着出声叫他:“景啸丞。” 她看到他朝她这边转过头来了。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问什么?” 他嗓音听着很低哑。 郑乔深吸了口气,终于问出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沙发床上,景啸丞原本合着眼仰躺着,突然双眼一睁,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你说什么?” 郑乔豁出去,又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咬肌一紧,眸子连着转了两三圈,才出声:“问这个干什么?” 郑乔换了口气,又回:“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拒绝跟林秋雯联姻? 林氏集团在商业体量上虽无法跟景氏媲美,但两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林秋雯又是独生女,她也挺喜欢你的,你拒绝,难道不是因为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吗? 她能问出这个问题,景啸丞都忍不住想给她鼓鼓掌了,至少证明她在感情方面总算有点开窍了。 景啸丞心里激动,但面上却没有流露半分,“不喜欢她。” 郑乔:“你不喜欢我不是也勉强自己跟我结婚了吗,怎么林秋雯就不行了?” 暗岑岑的空间里,景啸丞躺在那张对他来说依旧嫌窄的沙发床上,喉结滚了又滚,最后轻吐出一句:“你觉得呢?” 郑乔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慢慢回复道:“我跟林秋雯今天是第一回打照面,不是我自夸,论脾气,论修养,我甩她八条胡同还带俩拐弯。” 景啸丞眼睫一垂,无声勾了勾唇角。 “你跟她还没怎么样,她就摆出一副未婚妻的架势来对我指指点点,这种女人控制欲强得可怕,你那么精明,肯定早看透了这一点吧?” 景啸丞眉心一紧,“她说你什么了?” 送上门的机会让她伸冤,郑乔当然抓住这个机会,如实告状:“说我一身行头上不了台面,配不上景太太的身份。只说我就算了,她还阴阳我爸,还说我不配霸占着景太太的身份。” 郑乔现在想起林秋雯说的那些话,胸口攒着的那团火又顶了上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她不是没有后路 景啸丞面色一沉,“你就站那让她骂你?” 郑乔撇了撇嘴,“她说你们两家都在商量你们俩的婚事了,你又这么久没回家住,我当然认为她就是你第二任妻子了,我有什么资格敢得罪她?” 景啸丞垂下眼,几秒后又问了句:“为什么在会场看见我,不过去找我?” 在会场里,郑乔坐在最后一排,只能望着坐在第一排的他的背影,她那时候真切地感觉到她跟他现实之间存在着的天壤之别的差距。 她哪里能想到,会再次跟他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郑乔喉咙突然有些发酸,她狠狠咽了下去,淡淡地回:“我都以为你要跟我离婚了,怎么可能再舔着脸去找你,再说你一开始不是也没过去招呼我吗?” 她语气尽管压着,但仍能听得出那咽下去的几分埋怨和委屈。 景啸丞胸口一闷,喉咙像是压住了,半天没再吭声。 郑乔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得越来越远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初的疑问,她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他似乎还没回答。 她不好意思再追问了,再问就容易引起嫌疑了,沉默了一会儿,她做了一番总结性的发言:“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或者是某天遇到了喜欢的人,想离婚,我随时都可以,我不会霸占着这个位置不放,我也不想成为别人的包袱,离开你,我能活得下去,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景啸丞:“你还有别的后路?” 郑乔顿了顿,出声:“实在不行,我们就回美国,展扬在那里有些兄弟,有点儿根基,至少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景啸丞躺在那里,感觉像是当胸被捶了一拳似的,钝疼感一层一层地往外蔓延。 良久,郑乔都没等到景啸丞的回音,她闭上眼,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郑乔在公司刚走出会议室的门,肖雅就满脸雀跃地冲了过来,手舞足蹈地叫她,“郑总,您到底是怎么转过弯来的?大手一挥,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您不会是昨天在年会上受什么刺激了吧,报复性消费?” 郑乔盯了她三秒钟,冷着脸命令道:“直接说人话。” 肖雅愣了一下,“不是您买的?刚才Harry Winston送来一堆首饰,粗略估算价值总计两千多万呢。” 要不是大白天,郑乔都怀疑肖雅梦怔了,“东西在哪?” 肖雅:“我让他们放您办公室了。我怕丢了,特意给您办公室上了锁。” “肖雅,我们是没多少钱,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郑乔训斥了一句,接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几乎小跑着回了办公室。 房门打开,迎面便看到沙发上,那堆摞成了山的精美礼盒,不愧是顶奢珠宝品牌,连**盒都显得珠光宝气,沙发上仿佛立着一座金子堆成的山,金光闪闪的模样。 “郑总,不是您给自己定的......不会是品牌方看重了您的个人形象和魅力,有意想拉拢您去给他们代言吧?” 郑乔眼底暗暗发亮,她背后又没什么金主爸爸,最近一次收到的礼物,还是去年生日她爸送她的一块腕表,不是特别贵,但她至今都戴着。她爸是唯一送她礼物的男人,但她爸已经去世了。 目前来看,肖雅刚才提到的这种可能性极大。 郑乔一向对自己的容貌比较自信,当然除了在景啸丞面前。 外表是一回事,像这种贵奢品牌更看重代言人的气场与个人影响力,郑乔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更不逊色于那些女明星。 郑乔一边朝沙发那边走,一边淡定地吩咐肖雅:“给品牌方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想怎么补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郑乔应了一声之后,房门被挤开,行政部的一群年轻小姑娘前扑后拥地进来了。 “郑总,听说您买了一堆大牌首饰,我们来开开眼。” 郑乔往沙发那边甩了甩头:“那呢,正好你们帮我拆开看看。” 几分钟后,郑乔办公室传来阵阵尖叫。 “郑总,这也太豪了吧,您什么时候舍得给自己下血本了?” “这钻石快闪瞎我的狗眼了” ...... 女人对首饰的喜爱近 乎是本能,郑乔也不例外。 肖雅拿着电话进来的时候,郑乔还沉浸在即将成为国际珠宝品牌代言人的美梦里。 “郑总,问清楚了,这些都是景总送您的。” 郑乔呆愣了半秒,随后绷起脸来赶人:“出去都出去。” 办公室房门关上,郑乔平复下情绪,拿出手机给景啸丞打了过去。 响了三秒,电话通了。 郑乔语气严肃:“Harry Winston的首饰,是你送的吗?” “不喜欢?” 郑乔:“不是,无功不受禄,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么大的礼?” 电话里景啸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礼尚往来。” 郑乔一副匪夷所思的语气,“我送你的沙发床才花了一万不到,你转头送我两千多万的首饰,这算哪门子的礼尚往来,你这样搞得我很紧张,你平时送礼都出手这么阔绰吗?” “没怎么送过,把握不好分寸,你要不想要就退了。” “没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用退。” 郑乔心底一慌,“主要是这差得太多了,要不我再补偿你一点吧。” 对面传来饶有兴趣的口吻:“想怎么补偿?” 郑乔脑袋瓜子快速地转了转,“我请你吃午饭吧。” “呵” 景啸丞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随后回:“中午没时间,晚上吧,陪我回老宅吃顿饭。” 郑乔眉心轻蹙,景家那两位长辈可不怎么待见她,“是要见什么人吗?” 景啸丞:“林家人会来。” 郑乔一下子就明白了,景啸丞这是要她这个挡箭牌替他挡送上门的桃花。 “好,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一定去。” 晚上7点钟,别墅院子里的车声刚停下,郑乔便下了楼。 景啸丞刚下了车,郑乔已经从别墅里出来了,两人四目相对,景啸丞幽暗的目光便把郑乔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上身穿了件银灰色的皮草,下身搭了条小皮裙,光腿蹬着双七公分高的皮靴,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弄了个发型,黑长直变成了波浪卷,妆容似乎也跟平时不一样了,脖子里戴着他送她的钻石项链,项链坠着的深蓝色宝石跟她颈间白皙光亮的皮肤相得益彰。 她站在台阶上,冲他笑晏晏的,整个人跟开了聚光灯似的,虽然这打扮有过分隆重之嫌,但不妨碍她美得触目惊心。 郑乔蹬蹬蹬地下了台阶,快速地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好冷。” 景啸丞转身绕到左侧后车门处上了车,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的那两截白嫩的大腿上,忍不住斥了一声,“多穿条裤子能热着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搅屎棍 郑乔没理他,“你不懂,有毛毯吗?” 景啸丞往车后方一伸胳膊,拿了一条毯子来,扔到了她的腿上。 郑乔:“谢谢。” 司机开车驶出别墅,往景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郑乔坐在车里抬手捋了捋弄乱的头发,转头看向景啸丞:“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捯饬了这一身,你不给个评价?好不好看?” 景啸丞视线再次往她身上一扫,接着别过了脸,“去吃顿饭又不是让你去选美。” 郑乔抿了抿唇,微微憋着口气道:“你不懂女人的心理,我敢打赌,林秋雯今天晚上肯定会盛装出席,我这回肯定要艳压她。” 景啸丞唇角微动,眼尾溢出淡淡笑意。 郑乔扭头盯着他,“你赌不赌?” 景啸丞侧头看着她那张志在必得的小脸,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想要把她按住,狠狠地吻上去。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暗眸一滚,接着别过脸去了,随意地回了一声,“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郑乔觉得他没劲,便也扭过头去了。 景家老宅正厅里,景家父母和林秋雯一家三口正相谈甚欢,林秋雯在四位长辈面前已经装乖讨巧了一晚上了,还没等来景啸丞。 餐厅那边圆桌上早就上了菜,人再不上桌,菜就都凉了。 景老爷子看了看时间,刚要再次开口致歉,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回来了。” 林秋雯心口一提,眼睛已经瞟向了门口。 终于,房门被推开,那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焦灼的视线里。 “啸丞可算忙完回来了,客人都等急了。” 林爸林妈笑意盈盈地打量着景啸丞道:“不急,不急,啸丞太忙了。” 林秋雯眉眼一弯,巧笑嫣然地看着景啸丞,等着他跟她打招呼。 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口,一道甜美的嗓音传进众人的耳朵里,“爸妈,我们回来了。” 紧接着,那道声音的主人踩着小皮靴“哒哒哒”地进了门。 郑乔进了门便依偎在景啸丞身旁,目光悠悠地落到林家人身上,一脸大惊失色的样子,“原来家里今天有客人啊,我出门前一般要化妆收拾,啸丞是在家等我,才耽误了出门的时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整个会客厅里,除了后来进来的两位之外,其余人皆是神色大变,其乐融融的氛围戛然止住,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景家两位长辈以及林家一家三口盯向郑乔的眼神,活像是在盯着一根搅屎棍。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景老太太朝景啸丞斥了一声。 景啸丞漫不经心地抬手把郑乔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随口道:“不是说好的家宴吗?” 郑乔刚才冻得两条腿发抖,手都是冰的,突然被景啸丞的大手包住,那股温热的气流把她的手心都要融化了。 她抬头看了看他,情不自禁地出声,“你手好暖和。”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揽到了自己身前,让她整个后背都贴靠在他身上,语气模糊了宠睨和责备,“能不能长点记性,下回还敢不敢穿这么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好斗的小公鸡 郑乔眼睫轻轻一眨,扭回头去,闪亮的眸子里带了点探究似的,盯着景啸丞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圈才低声回了一声:“不敢了。” 景啸丞垂眸睨了她一眼,接着转头看向客人,略微颔首:“林伯父,林伯母,秋雯,久等了。” 紧接着转头看向他父亲,“爸,开饭吧?边吃边聊。” 景老爷子恨恨地看了眼郑乔,扭头朝餐厅那边的佣人招呼了一声,“开饭。” 众人落了座,郑乔自然是紧挨着景啸丞坐下,对面坐着林秋雯一家三口。 郑乔正对着林秋雯,她不想看她都躲不过。 刚才几人站着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林秋雯身上也穿了件皮草,不过是长款的,快要盖住她脚脖子,显得她气场很强,十足的富贵气。 但那皮草的毛是咖啡色的,再配上林秋雯栗色的头发,郑乔觉得林秋雯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大号的狐狸。 但这会儿来到餐厅刚落了座,林秋雯就把那厚重的皮草给脱下来了。 好家伙,人家外边穿得糙,原来重头戏在里边呢。 她里边穿了件深V,蕾丝边的白色长袖鱼尾裙,栗色卷发恰好散落到胸前,狐狸摇身一变,变成一仙女了。 郑乔来之前还担心她用力过猛,这么一比,她真是甘拜下风。 郑乔感觉胸口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其实她里边的内搭也很有亮点,她真的按耐不住要跟林秋雯掰掰手腕。 郑乔一扭身,准备也把皮草脱了,然而胳膊刚一抬起来,就被景啸丞的大手按下了,郑乔冷着脸扭头:“松手,我脱衣服。” 景啸丞往对面林秋雯身上扫了一眼,接着侧眸瞥着她,郑乔脸都急红了,那气势跟只好斗的小公鸡似的。 “手这么冰,还脱?” 景啸丞边说,边把自己身上的羊毛大衣脱下来,盖到了她的腿上。 他整套 动作一气呵成,太自然了,郑乔大腿上一热,两条腿瞬间被他大衣上的体温包裹住了。 桌上,林秋雯简直要气得掀桌子了,她狠狠地盯着郑乔的脸,像是要用尖锐的目光把她的脸戳出洞来。 景老爷子强忍怒意开口:“郑乔,你快点吃,吃完了先回去,我们要聊正事,你在不合适。” 郑乔缓缓抬起头来,跟景啸丞对视一眼,接着扭过头对着景老爷子,脸上露出迷茫之色,“爸,您是在拿我当小孩子吗?什么正事,不适合我听啊?” 景啸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侧头悠悠地看着她。 景老爷子被郑乔噎了一下,气得没给她好脸色,“我是长辈,你是儿媳妇,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里有你忤逆的份?” 郑乔又瞥了景啸丞一眼,见他不动如钟地看着她,她便继续道:“我是景家儿媳妇,家里客人都没走呢,我哪能提前撤席,这不合礼数。” “景伯伯,她想留下就留下吧,我不在意。” 对面的林秋雯突然插了一嘴。 郑乔抬起头来朝对面的一家三口笑了笑,“那你们开始聊吧,就当我不在。” 说着,她低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盘子里。 第一百四十章 血流冲顶 景老爷子压着气开口:“啸丞,秋雯在国外学的专业正好是人工智能方向,她刚毕业,有意想来景氏实习一段时间锻炼锻炼,也为日后两家开展合作做个铺垫。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景啸丞脸色微微一沉,稍一侧头,看见郑乔正不动声色地把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他身子往前一倾,朝林秋雯看了一眼,出声回:“可以。” 郑乔瞬间感觉红烧肉味同嚼蜡,她没想到他竟一口同意了。 她转念一想,是不是正因为他不便得罪林家人,所以才会把她叫来替他冲锋陷阵? 林秋雯喜出望外,“丞哥儿,太好了,那我周一就去上班,你办公室在哪层?到时候,我先去找你报道。” 景啸丞:“我让陈助理先带你熟悉环境。” 林秋雯睁着水灵灵的眸子朝景啸丞欣然点头,“好,那我这个小实习生先敬你一杯,烦请景总日后多多提携。” 林秋雯说罢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郑乔在景啸丞身边坐着,浑身跟长了毛刺似的,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林秋雯。 这一盯她总算知道林秋雯为什么要站起来了,她身上那件深V连衣裙把上半身包裹得窈窕有致,一站起来,实在抢眼得很。 郑乔一个女人看了都眼里窜火,何况景啸丞这种大直男了。 郑乔被刺激得喉咙咕嘟咕嘟冒酸水,嘴巴先于脑子开了口,“林妹妹,坐下吧,站着怪累的,啸丞胃不舒服没法喝酒,这杯我替他喝了,咱们干了哦。” 说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接着盯向林秋雯。 林秋雯一刚毕业的学生,哪能喝得下一整杯高度白酒,她皱着眉,抿了一口。 郑乔:“妹妹,职场第一课,给领导敬酒,可不能这么不上道。” 说完,她转头看向林父,“林伯父,酒桌礼仪,您还没教过她?” 林父脸上有点下不来台,转头对林秋雯示意了一眼,“你坐下。” 林父接着转过头来,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郑乔,听说你父亲刚去世不久,说起来,我还跟他打过交道,早些年你们郑氏集团遇到财务危机,他求到我门上,可惜,我没兴趣投资这么个小盘子,拒绝了。听说他又求了别家,我倒挺佩服他这股不屈不挠的劲头,未达目的愿意拉下老脸,今日见了你,不禁感慨,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不知道,郑氏集团现在怎么样了,听说目前是你那位继母在掌权,你也继续在集团里任职,坊间传闻,当年,你母亲跟这位继母闹不和,闹自杀都闹进精神病院去了,没想到,你跟这位继母关系竟处得挺好,你这心性,一般女孩子还真比不了。” 郑乔只觉一股血流直接冲到了脑门上,脸色唰得就变了。 林父说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她心尖上扎,先是暗讽她父亲,揭她母亲的伤疤,顺便嘲弄一下她的现状,她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谁让她刚才一时冲动上头招惹林秋雯了,人家父母都在,还不把自己闺女护得紧紧的? “林伯父,难为您,我们家这些陈年旧事您还记得这么清楚,确实,别人都说我随我爸,我爸说过,人这一辈子谁也不会一帆风顺,总有跌跟头,走下坡路的时候,他一直告诉我,不管身处什么境遇,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敢顶住。林伯父,您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想必对此深有体会。论能屈能伸的心性,我恐怕还远不如您呢。” 郑乔在微笑,但一旁景啸丞的脸色却被遮天蔽日的阴云包裹着,如山雨欲来,一触即发。 第一百四十一章 趁机揩油 林父,林母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景老爷子朝他们看了一眼,朝郑乔怒斥:“郑乔,我现在命令你从这个门里滚出去。” 郑乔浑身一冷,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封住了。 “那各位就慢用吧。” 景啸丞冷着脸说罢,直接站起身,郑乔慌忙站起来,景啸丞拉着她的手,转身出了门。 耳听得身后传来景老太太的喊声,“啸丞!" 然而,景啸丞头也没回,而且步子迈地还很大,走得又急,郑乔脚上穿的是七公分的高跟靴子,一只手还用羊毛大衣遮着腿,被他拽得磕磕绊绊的,临出老宅院门的时候,脚被门槛绊了,整个人失去重心,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所幸被景啸丞及时转身接住了。 郑乔脚脖子疼得嚯嚯的,眉心皱成了一团,小声抱怨:“你干嘛走那么快?” 景啸丞沉了口气,垂眸往她脚上看了一眼,低声斥了一句,“这鞋救过你的命?非得穿它?” 郑乔一边揉脚,一边嘟囔,“你没见林秋雯脚上穿的那双,比我这双高多了。” 景啸丞:“你跟她有什么好比的?” 郑乔一抬头,语气认真道:“论身家背景我是没法跟她比,所以我总得在其他方面碾压她,你放着千金小姐不要,却愿意跟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维持婚姻,你既然叫我来,我必然得给你长脸。” 景啸丞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眸色越发深重,“还能走吗?” 郑乔勉强站稳了,“能。”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身前的男人突然弯了弯腰,接着,她双脚离地,身子一悬空,景啸丞竟把她整个人竖着抱了起来。 还用他的羊毛大衣紧紧裹住了她的腿。 郑乔简直不敢置信,下意识地挣了一下,箍在她腿上的两条胳膊更用力地将她紧了紧。 “景啸丞,我能走” “我要下来” “你能换个姿势抱吗?” 他像抱小孩子似地抱她,郑乔感觉实在难为情,干脆往他后颈上一趴,不敢抬头见人。 景啸丞将她抱到车跟前,她双脚才落了地。 她红着脸扭身去拉车门,然而车门突然被身后的大手按了一把,接着就合上了,郑乔刚转过头来看他,眼前突然一暗,紧接着熟悉的久违的触感,瞬间从她的唇瓣蔓延至全身。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郑乔瞳孔瞬间睁大,就在那一刻,被景啸丞遮挡了一多半的视线里,她隐约看见院门处走出来的林家一家三口。 她几乎瞬间明白了景啸丞的意思。 郑乔穿着高跟靴子,不用特意踮脚,就可以跟景啸丞吻地毫不费力,她主动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后颈。 郑乔感觉自己的双手有点不太受控,几乎不由自主地松开,接着慢慢摩挲着他的后脖颈,然后转移到他的耳后,侧面脸颊,特别温柔地抚摸着。 她不晓得这算不算趁机揩油,她已经顾不上想了,全身的细胞都被唇齿之间的勾缠给搅得翻江倒海了,她身子越来越软,有点站立不住,景啸丞抵着她慢慢往后退,她的身子最终靠在了车门上,脑袋往车上一仰,景啸丞紧跟着压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郑乔眼都睁不开,她只能听见两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相似的画面,像是拉回到了两人喝醉的那一晚。 只是现在他们彼此都十分清醒。 郑乔知道景啸丞是在作戏,可是戏里,他的痴缠,他深重的呼吸,他紧闭的眸子,他僵硬的身体,炙热的体温都如此真切,如此让人贪恋。 郑乔闭着眼,她感觉自己仿佛一棵干涸的禾苗,此刻她在被景啸丞滋养着。 她以为她可以忘了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她整个身心都在如此渴望着他。 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不断沸腾着,体温一直在攀升,似乎在冲刺最高峰,郑乔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耳侧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一道车灯打在他们身上,接着那辆车从他们的车旁呼啸着驶过。 郑乔如大梦初醒,瞬间睁开眼,用力推了景啸丞一把,哑声提醒他:“他们走了。” 景啸丞抬头往车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接着转回头,双眼浑浊不清地看着她。 郑乔抬眸跟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眼底欲念深重,唇瓣绯红,像抹了最艳丽的口红一样。 她嗖地别开眼,转身拉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景啸丞在车外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从车后边绕过去,上了车。 司机太有眼力见,早把挡板升了起来。 车后座被隔 离成了一片独立的私密空间。 郑乔仿佛能听见自己“咚咚咚咚”跟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她不敢侧头去看,只竖着耳朵听着景啸丞的动静。 景啸丞上车后,便一动不动地靠在了椅背上。 空气实在太僵了,好像在两人之间凝固住了,郑乔喉咙也堵了半天,才试探着清了清嗓子,发出声音,“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说完,身旁的人还是没出声。 郑乔又勉强扯了扯唇角,“林家人这会儿估计要气死了。” 说完,她还笑了笑。 景啸丞依旧毫无反应。 郑乔敛起笑容把头扭向了车窗外。 隔了有一分钟的样子,耳旁突然传来景啸丞低哑的嗓音,他问她:“你喜欢我吗?” 郑乔惊得转头。 她内心惶惶,他怎么看出来了?难道是刚才她太热情的回应,惹得他猜疑? 她放大的瞳孔里,景啸丞一眨不眨,眸色深深地盯着她。 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气还是单纯地疑问。 郑乔想起他之前的那些警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表情比被审讯的地下党还要决绝,“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上你,我真的没有,我刚才只是在全力配合你,我承认你这个人是很好,你也救过我,帮过我,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我肯定不会对你有其他想法。” 她声音落下,景啸丞没再吭声。 郑乔不知道他有没有买账,但她暗暗提醒自己,下回,一定不能再为所欲为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最擅长口是心非 郑乔想要让自己冷静冷静,时间还早,她跟司机说要回公司加会班。 车子将她送到公司门口,车停下,郑乔开门下车,关车门之前,探身问了他一句,“你回家吗,还是回公司?” 然而,景啸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跟司机吩咐了一声,“开车。” 司机接着重新启动车子,郑乔慌忙把车门关上,黑色劳斯莱斯在她身前径直离开。 郑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心口像是被拧绞起来,她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疼。 回到办公室,肖雅堆着笑进来,“郑总,我看见您刚才从景总的车上下来的,您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跟景总约会去了吧?” 郑乔淡淡地看了肖雅一眼,“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肖雅见郑乔脸色不对,便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 郑乔脱了脚上的高跟靴子,在办公桌后面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拿了条毯子裹在腿上,双腿一蜷,缩在了椅子里。 脑袋往椅背上一靠,刚闭上眼,那种浑身放电的感觉就卷土重来了,她没有跟别的男人接过吻,唯一的经验都是跟景啸丞,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跟喜欢的男人接吻会如此让人上头。 她感觉整个身心都像是在剧烈地颤抖着,她承认,她好喜欢他,那一刻,她甚至有种想要跟他融为一体的冲动。 哪怕此时此刻回想起刚才那一刻,她仍然控制不住地打颤...... 黑色劳斯莱斯开出去没多久,就在路边靠边停下了。 车后门打开,景啸丞从车里下来,随后靠在车门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根烟抽得特别慢,司机等了有二十多分钟,仍没见景啸丞上车。 车上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司机往后座上瞥了一眼,随后拿起手机给景啸丞送了过去。 电话是蒋之瑜打来的。 景啸丞接了,对面传来蒋之瑜吊儿郎当的嗓音,“陈威说你没在公司,这个点在哪呢?” 景啸丞吐了口烟,发出沉谙的嗓音:“什么事?” 蒋之瑜:“还有什么事,叫你来吃饭啊,再带上郑乔,哥几个儿今天晚上想法儿帮你把人弄到手。” 景啸丞低头,弹了弹烟灰,“不用了。” 蒋之瑜听出他声音不对劲,“你这会儿在哪呢?怎么还有车喇叭声,你在大马路上呢?怎么就不用了,不是说得好好的,要挖墙角吗?这才几天,怎么就泄气了?” 景啸丞嗓音沉得跟压着石头似的:“我直接问了,她不喜欢我。” 电话对面安静了片刻,蒋之瑜紧接着道:“不是,你怎么这就直接问了,她怎么说的?女人最擅长口是心非,她说的跟她心里想的两码事,她现在跟展扬谈着,又谈了这么多年,你逼问她,她要是承认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了吗?” 景啸丞垂着头,没吱声,蒋之瑜又道:“你这是被她打击了?在哪呢,赶紧过来,哥几个给你好好分析分析。” 第一百四十四章 醋意横生 郑乔是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景氏跟林氏集团看展合作的消息的,她看到景啸丞跟林父在签约仪式上握手,林父旁边还站着林秋雯。 新闻里说,林氏和景氏,两家强强联合,这种跨界合作是历史性的,国内人工智能领域将要迎来新的突破和挑战。 郑乔想到在景家老宅那晚,她跟林家人起了冲突,景啸丞当时拉着她愤而离席,她当时还以为两家的合作要彻底黄了,没想到才时隔不久,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 果然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也说明,景啸丞不是感情用事之人。 郑乔也在商场浸染了这么久,她理性上完全能理解景啸丞,但她看见那条新闻的第一眼,心里却还是揪了一下。 当天晚上,郑乔等到景啸丞回家,两人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郑乔便佯装随意地说了一句:“我看到你们跟林氏集团合作的新闻了。” 沙发床上,景啸丞淡声应了一下,“嗯。” 郑乔笑着又说了一句:“我还有点意外,原本以为那天在老宅吃饭之后,你们两家的合作会黄。” 景啸丞侧头朝大床的方向看过去,“两家合作,你不高兴了?” 郑乔赶忙摇了摇头,“没有,随便问问。” 她顿了一下,又问:“那林秋雯去你们公司报道了吗?” “周一就去了。” 他随口回了句。 郑乔突然感觉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意,她应了一声,“哦”,就不吱声了。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郑乔公司里已经放了假,她本想问问景啸丞他们公司放假了没有,但嗓子眼被一汪酸水堵着说不出话来,转过身去,拉上被子就逼自己睡了。 隔天郑乔起床以后依然没见到景啸丞,她下楼跟李阿姨打了招呼,吃完了早餐,景啸丞才从健身房走上来。 郑乔听到他的动静也没扭头,低头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了。 李阿姨开口问了他一句:“丞哥儿,今儿还去公司吗?” 景啸丞回了一句:“不去。” 郑乔心里微微一顿,李阿姨又开口问了一声,“那您今儿还出门吗?您要跟太太都在家,我今儿就留在这,给你们俩做中饭和晚饭。” 景啸丞微微转身过来,远远地往郑乔身上看了一眼,随后道:“我上午跟人约好了出去,午饭不在家吃,晚上回来,您留这吧。” 李阿姨应了一声。 景啸丞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郑乔已经带着老德出去遛了。 郑乔带着老德就在别墅不远处溜达着,耳边传来一阵跑车的轰鸣声,她被吸引着扭头看过去,一辆正红色的玛莎拉蒂恰好停在了别墅门口。 她皱了皱眉,拽着老德赶忙走回别墅门口,还没等走近,透过跑车前方的挡风玻璃,她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年轻女人,尽管她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低头摆弄着手机,郑乔还是一眼就把林秋雯认出来了。 别墅的院门是开着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地驶出院门,驾驶座上的女人瞬间抬头,动作麻利地掉了个头,劳斯莱斯紧随其后地跟了过去。 郑乔牵着老德,老德似是看到景啸丞的车有些激动,“汪汪”叫着就追着车跑了起来,郑乔被老德带得差点摔倒,用力紧了紧绳子,才把老德拽住。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沉不住一点气 郑乔训斥老德,“叫什么叫,人家都走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老德仰着脸,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珠子,眼巴巴地看着郑乔。 郑乔喉咙猛得一酸,别开脸,拽了拽绳子,拖着老德进了院门。 黑色劳斯莱斯后座上,景啸丞往后180度扭着脖子,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站在院子门口的一人一狗。 他看着那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突然开始后悔,他是不是不该用蒋之瑜出的这歪招儿。 下午,李阿姨接到景啸丞打来的电话,她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按下接听,“丞哥儿。” 景啸丞:“郑乔呢?” 李阿姨:“太太这会儿在楼上呢。” 景啸丞:“她今天都干什么了?” 李阿姨小声地回:“早上你出家门之后,她就回来了,回来就在二楼书房待着,我听着好像打了几通电话,应该在工作,午饭也没吃两口,看着心情不太好,不像平时那么爱跟我聊天了,倒是带着老德出去遛了四回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回过来:“看着她点,我一会儿就回去。” “欸” 景啸丞刚把免提挂断,一旁蒋之瑜往嘴里送了口茶,一脸得意地出声:“瞧瞧,我说怎么着?丫在家吃闷醋呢,这回稳了,丫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名字倒过来写。” 景啸丞这会儿心里五味杂陈,他沉着脸,没出声。 一旁隋虎笑着道:“光遛狗就遛了四回,这狗一把年纪,也是跟着受累了呵呵......” 景啸丞想象着郑乔在家里一遍遍带着老德出门的画面,心里就不由得开始 疼了,他真不该听他们这帮人出的这馊主意。 他站了起来,蒋之瑜:“这就受不了了?急着回家?沉住气,这才哪到哪?” 景啸丞冷冷地睨了蒋之瑜一眼,“还要干什么?” 蒋之瑜:“你坐下,你信不信,再等上几个钟头,她就把电话给你打过来了?你到时候就让她过来,晚上在这一起喝点,今晚,我保证让你们圆了房。” 景啸丞没理他,转头对着站在旁边的老管家道:“打包一份烤鸭带走。” 二十分钟后,景啸丞拎着烤鸭出了四合院,坐上车,吩咐司机回家。 然而车子刚开出去没一会儿,李阿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丞哥儿,太太刚出门了,不是出去找你了吧?” 景啸丞:“她没交代去哪?” “没说,只说出去办点事,晚上不在家吃了。她那个随身保镖开车来接的她。” 电话挂断,景啸丞打给陈威,“查查郑乔去哪了。” 下午五点钟左右,陈威的电话回了过来,“郑总下午陪客户去打高尔夫了,这会儿刚结束,几人又进了餐厅,估计要在那吃饭。” 景啸丞沉了口气,她竟还有心思去陪客户打高尔夫,亏他还一直心疼她。 “地址发过来。” 电话挂断,景啸丞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遭,看了看墙角的挂钟,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景啸丞耐着性子在家等了两个钟头,期间他吃了点晚饭,带着老德出去遛了一圈,回来坐在沙发上抽了两根烟。 晚上八点半左右,黑色劳斯莱斯驶出了别墅。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丑态频出 “郑总,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好啊,真看不出来,这杯我敬郑总,预祝咱们两家新的一年,合作愉快,再创佳绩。” 年轻的男客户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站到了郑乔身边。 郑乔眉眼间已经萦绕着惺忪的醉意,对方几个人已经联合起来,敬了她好几圈了,说是敬她酒,其实就是要灌醉她。 这酒桌上一共十来个位子,就她和肖雅两个女人,尽管郑乔现在在外面顶着景太太的身份,没人敢轻易造次,但在这酒桌上,酒过三巡之后,男人的本性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哪怕知道眼前这女人他们得罪不起,但在一定程度之内饱饱眼福,握手的时候,推杯换盏的时候,尽可能地占点小便宜也能让这些男人得到一些心理上的满足与快感。 毕竟郑乔这张脸,男人多看两眼就眼馋,更何况她还陪着笑坐在那里,跟他们谈天说地了,所以,这场酒局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这帮客户还意犹未尽。 郑乔期间暗示了几次散场,但都被人无视了,情急之下,她只好把景啸丞搬了出来,“不好意思,景总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催我回家呢,实在无法奉陪了,快过年了,各位的妻儿老小恐怕也都在家等着呢,这样,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咱们年后再约个时间聚。” 她话音刚落,席上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大着舌头道: “他叫你回去,你就回去,这么听话啊?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女人啊,得有点脾气才能拿捏住男人,各位说是不是?” “我们这是从男人的角度跟你说的真心话.....” “女人越不乖,男人越爱......” “你得会发脾气,这个发脾气嘛,得讲究在对的时机,对的场合,合,站着的时候不行,你得躺着的时候.....” “哈哈......” 一群男人心领神会地哄笑起来。 郑乔觉得这帮男人是真醉得不清了。 她扭头朝肖雅示意了一下,肖雅立马拿起手机,暗暗地把这些人的丑态都一一录了下来。 “你看林家那个姑娘,别看她心高气傲,脾气不小,但这女人一看就很会跟男人撒娇,这方面你真得跟她好好学学,郑总,我这是好心劝你,你得有点危机意识,我这有个小道消息,听说林家跟景家下一步就打算联姻了,你这景太太的位置不保啊。” 那人是真喝大了,管不住自己舌头了,这种话也敢在她这个正主面前说了。 酒桌上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郑乔垂着眼,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冷笑,“您这是打哪听说的传言,子虚乌有的事,小心我让我老公告你。” 那人语气接着变了,“嗐,我喝多了,郑总,您当我说醉话,这杯我敬您,给您赔个不是,看在咱们两家合作的面上,您就当没听见。” “我是什么都没听见。” 郑总唇角勉强动了动,扯出一道没什么温度的淡笑,抬手端起酒杯,仰头把那一整杯53度的白酒一饮而尽了。 一旁的肖雅看着她,满脸都是心疼。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吃不了兜着走 后半场,郑乔已经醉了,因为不用别人劝酒,她自己就一杯一杯地喝起来了,肖雅在一旁拦都拦不住,她没见过郑乔这样,往常酒局,哪怕喝到最后,脚下站都站不稳了,郑乔都会维持脑子清醒。 在场的男客户也都喝得醉意熏熏的了,整个场子都快失控了,肖雅在一旁干着急。 “郑总啊,你是女中豪杰啊,景总真是有眼无珠啊,郑总要真离了婚,你来找哥哥,哥哥一定把你当宝贝疼......” 有人开始说胡话,肖雅跟防狼一样,紧盯着说话的男人,不让他靠近郑乔。 然而男人偏晃晃荡荡地凑过来,试图去拉郑乔的手。 肖雅急得整个人护在郑乔身前,将她隔 离开,“李总,您喝多了,坐回去吧。” “小姑娘” 那人伸手指了指肖雅,磕磕巴巴地说:“我是真喜欢你们郑总,你不信是吧,只要她愿意跟我,我明儿就跟我那老婆离婚,你走开......” 说着,他就伸手用力把肖雅往一旁拨拉。 肖雅急了:“李总!请你放尊重!她现在还是景太太,你信不信,你敢碰她一下,景总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景太太,过两天她就不是了,她都快让景家赶出门了,还摆什么臭架子!” “滚一边去,我都眼馋一晚上了,今儿还非得碰碰她不可了......” 男人刚要上手推搡,包厢的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了,那力道太大,碰到墙壁上,还“砰砰”地接连反弹了两下。 这动静让一桌子醉意昏沉的男人都狠狠打了个激灵。 所有人看着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呆愣了几秒之后,反应最快的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这不是景总吗,有失远迎,景总,幸会幸会。” 站在肖雅身前的男人没见过景啸丞,听见这一声,红通通的一张脸唰地一白。 他连着退回去好几步,僵硬地躬了躬身子,出声,“景总,初次见面,幸会。” 说罢,他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意,朝景啸丞主动伸出了手。 景啸丞朝着他走了两步,目色沉沉地看着他,喉咙轻动,问了一句:“刚才是你非要碰一碰我老婆?” 肖雅:“就是他,景总,幸亏您来了,要不然还不知......” 肖雅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影子从眼前划了过去,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一声高亢而充满痛苦的嘶鸣,夹杂着一声特别沉闷的撞击声。 她唰地扭头看过去,只见那位李总被按着脖子趴在桌子上,满头失血,鲜红的血液里还夹杂着破碎的厚玻璃。 景啸丞随手把手上那只缺了一大块角的烟灰缸往酒桌中央一扔,接着挑起眼皮往桌边坐着的其他几个男人脸上一一扫了过去。 “砰”的一声,酒桌被砸了个杯盘狼藉,桌边的众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时间,桌椅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吱吱”的刺耳响声。 紧接着周遭便静得可怖,低气压笼罩着整个包厢,先前还大着舌头把酒言欢的一帮男人瞬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玩火 肖雅没见过这阵势,吓得双腿直打哆嗦,准头使劲拍了拍郑乔的肩膀,小声叫她,“郑总,郑总,快,快醒醒,景总来接您回家了。” “谁......谁来接我?” 郑乔缓缓抬起头,费力地撑开眼皮,嘟囔了一句。 肖雅往旁边闪开,直接上手把郑乔的脑袋掰正了,“景总,景总来接你了,那呢。” 郑乔歪了歪头,眯缝着眼朝景啸丞笑了,“是你啊.....” 景啸丞一身的戾气被她这副醉意朦胧的模样给一秒打散了,他扭头蹙着眉问肖雅:“她喝了多少?” 肖雅斟酌着,吞吞吐吐地回:“也没......喝多少。” 景啸丞松了手上那个男人,朝郑乔走了两步,垂眸问她:“还要喝吗?” 郑乔慢半拍眨了眨眼,“想......跟你......喝......” 她满脸醉意,两颊绯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跟在酒里泡着似的,眼神飘飘荡荡的,眼尾晕染着风情。 她这副娇娇痴痴的模样,简直撩人而不自知,景啸丞一想到,他进门之前,她这副样子被在场这么多男人看到,那股无名火就突突地往上窜。 景啸丞多一秒都忍不了,一步过去,把郑乔从椅子上整个抱起来,大步出了包厢,郑乔脑袋一晕,顺势就靠到了他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 肖雅赶忙拎上郑乔的外套和包,跟了上去。 他们刚走出餐厅的大门,就跟正要进餐厅的展扬迎面撞上了。 展扬看到郑乔闭着眼靠在景啸丞怀里的一瞬,脸色不易察觉地冷了下来。 景啸丞瞥了他一道,脚下步子停都没停。 展扬转头叫住肖雅,“发生什么了?” 肖雅:“没发生什么,就是郑总喝多了。景总赶到得正巧。” 展扬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景啸丞把郑乔抱进了车里,许久,才转身又进了餐厅。 车子已经行驶上了大路,后座上,郑乔的手还牢牢地攀着景啸丞的脖子。 她感觉整个人都在漂移似的,闭着眼,皱着眉埋怨了一句:“景啸丞.....你走慢点,我头好晕......” 景啸丞被她两条细胳膊勒得呼吸都费劲,他抬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松手。” 郑乔两只手又攥得紧了紧,还把脑袋往他胸膛上拱了拱。 景啸丞感觉胸前一麻,两条绷紧的腿登时就岔开了。 郑乔整个侧边脸颊都紧贴在他身上,还时不时地来回刮蹭一下,很快就刮得他彻底红温了。 景啸丞挺小的时候跟蒋之瑜他们划火柴玩,拿根小木棍往那涂着红磷的火柴盒上,蹭一下,刮一下,反复几次之后,“刺啦”一下就把火给点着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郑乔就像是在他怀里玩火,她只要再多刮那么两下,他就要着起火来了。 景啸丞腾出一只手降下了车窗,瞬间涌进来的冷风,总算把他体内那团火热给降了降,然而怀里的女人却往他怀里缩了一下,抱怨着,“好冷.....” 司机透过后视镜快速地朝后面瞥了一眼,接着很有眼力见地把前后挡板给升起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好喜欢你。” 景啸丞接着把车窗又升上去了,随后把郑乔往怀里紧了紧。 车子上了二环后车速便升了上去,郑乔觉得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了,她皱着眉,嗔怒似地往景啸丞身上打了一下,“慢点,我晕死了......” 景啸丞嗓音压抑:“谁让你喝这么多酒,非得在酒桌上谈生意?” 郑乔闭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又牢牢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她唇瓣动了动,嗓音很低,景啸丞低头凑近,才听清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我爸不在了,我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我不跟人家喝酒,人家谁稀罕跟我做生意啊......” 景啸丞喉咙堵了一下,顿了一下,沉声道:“我不是你的背景吗?” 她唇瓣轻轻扯了一下,想笑来着,结果下一秒,她整张脸皱成了个小苦瓜,带着哭腔的颤音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来,“你都要跟我离婚了,你要娶林秋雯了......景啸丞,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怎么能跟那个臭女人约会呢......” 她这一哭,景啸丞感觉心都要被她拧碎了,他下意识用手抚摸着她的脸,温声哄着,“没跟她约会,也不跟她结婚。” 郑乔眯缝着眼,似乎想把眼皮撑开,但撑不起来,只一个劲抽噎着,把手从他脖子里抽出来,接着又环抱住他的腰。 景啸丞这会儿才认可了蒋之瑜说的话,果然女人都是口是心非,此时此刻,郑乔所说的话,对他做的这些,才是她的本能。 景啸丞感觉心里打了许久的死结彻底通开了,他低头,缓缓地往她红润的唇瓣上吻了一下,也许太轻了,郑乔没什么反应,他紧接着又低头,加深了那个吻。 郑乔只是嘤咛一声,非但没有排斥,还主动地张开唇瓣勾住他不放。 景啸丞半天才从那抹柔软之地抽出来,晦暗不清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脸,哑声问:“到底喜不喜欢我?” 郑乔那张绯色浓郁的脸上尽是贪恋,她努了努嘴唇,表示不满。 景啸丞努力克制着,保持着最后一丝马上要土崩瓦解的理智高墙,用诱哄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声蛊惑道:“郑乔,说喜欢我,我就给你亲。” 这句直白的话,对此时的郑乔来说,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好喜欢你。” 说罢,她还往他怀里又钻了钻,仿佛想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景啸丞喉咙连着滚了两下,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我是谁?” 郑乔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丝羞赧似的,慢慢吐出三个字:“景......啸......丞......” 躺在景啸丞怀里,跟他真诚表白的郑乔,无辜而可怜得像只小白兔,她都不知道自己落到了谁的手里,对自己接下来所要面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后座的空间有限,氧气含量也有限,两侧车窗上的玻璃很快被雾气笼罩得完全遮盖了视野,郑乔只觉得呼吸越来越费力,一开始那种舒服而上瘾的感觉慢慢就变得异常难耐,身边男人身上的体温也烫得她想要逃离。 然而男人怎么可能再给她机会,她扭动身子,他便用一条腿把她两根腿都困住,她刚要抬手打人,他就攥着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衬衣里面。 景啸丞身上的领带不知是何时抽掉的,郑乔身上那件羊绒开衫的扣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或许在她一遍遍喊热的时候,也或许在她不小心发出一声颤抖的尾音之后...... 第一百五十章 梦寐以求的大床 车子缓缓停进别墅院子之后,司机没敢立即打开后座车门。 大概几分钟后,后座的车门推开了,景啸丞抱着郑乔从车里下来。 司机没敢乱瞟,只飞快地扫了一眼,景啸丞身上只单穿着件衬衣,黑色的羊毛大衣将郑乔裹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鞋子以及纤细的脚腕。 等景啸丞抱着人进了别墅的门,司机才往后座里看了看,真皮沙发座椅没有任何痕迹,只剩一条领带,胡乱地搭在座椅靠背上,给人留下无限的遐想。 景啸丞抱着郑乔刚进了门,老德便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迎了上来,景啸丞低头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没你的事儿,一边儿去”。 老德还是屁颠颠地跟着他们走到了楼梯口,不得已停下了,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便摇着尾巴走开了。 景啸丞把郑乔放进大床,随后把盖在她身上的羊毛大衣揪开,这次发现郑乔已经睡熟了。 景啸丞眼皮一垂,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像吃到好吃的果子,舍不得一口吞掉,想着拿回家慢慢享用来着,结果,那果子半路掉地上了。 简直说不出的无奈。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的脸,她阖着眼,一排睫毛整整齐齐地扑洒在下眼敛处,鼻息间呼吸平稳,睡得心满意足的样子,鲜红的唇瓣微微闭着,翘着的唇珠上甚至还亮晶晶的。 不知道口红怎么晕染到了下巴上,不只她的下巴,连她的脖子,脸颊,额头上,到处都是红色的印记,景啸丞微微闭了闭眼,简单回忆了一下,刚才在车里有这么激烈吗? 他转身想去拿毛巾,脚刚抬起,接着就停下了,擦它干嘛,留着不是更好,他倒真想看看,等明早她彻底清醒以后,在自己脸上发现这些的时候会作何反应。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许久,不知是半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之后,景啸丞穿了件睡裤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兴许是在沙发上睡惯了,他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两条腿自动地就走向了沙发,走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不对,如今,他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还睡什么沙发床啊。 景啸丞折回大床边,轻手掀开被子,一抬腿,便上了这张梦寐以求的大床。 此刻他激动得完全睡不着。 郑乔就在他身旁酣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子又自动回归到了她那个最原始的睡姿,缩成了只大虾米。 他朝她侧过身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抬身子,朝她靠过去,将她整个搂进怀里。 她的胳膊被他拎起来搭在了他的后腰上,缩起的膝盖被他用腿缓缓抵下去,让其自然伸展开,这样,两个人之间便没了距离。 景啸丞无心睡觉,隔了会儿,便再次掀开了被子,他记得她身上还穿着件半敞不敞的羊绒衫,他得帮她脱了。 脱完羊绒衫,他视线往下一移,又觉得她那条裤子也十分碍眼了。 等把那两件外衣都去了之后,景啸丞的视线就黏在郑乔身上,一寸都移不开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个人忙 景啸丞还记得他亲口跟蒋之瑜说过,他不会干那种趁人之危的龌龊事,但眼下他正偷偷摸摸地干着这种事。 他一边干着,一边不断地劝慰着自己,郑乔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他对自己的老婆做点什么不是天经地义? 何况她都说了她喜欢他。 为了不压到她的身子,他用两个胳膊肘,两只脚撑在床上,密密麻麻的吻几乎落在了她上半身的每一处,可这种浅尝辄止的吻非但缓解不了深层次的渴望,反倒是让他体内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景啸丞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欲火焚身,他憋了这么多年的火像是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了。 郑乔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做梦,梦里她被景啸丞压在身下跟她紧密相贴,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整个覆盖住了,彼此间的呼吸交错,肌肤之间的摩擦和碾压,这一切都真切极了。 他的唇瓣在她身上不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动荡,惹得她蹙着眉心扭动身子想要闪躲,然而她刚移动开,他紧接着便贴上来,那股酥麻感简直挥之不去,且愈演愈烈。 郑乔在梦里没法克制自己,身体的所有反应都源自本能,她唇瓣微张,嗓子眼里不断发出娇娇柔柔的音符。 主卧只开着盏夜灯,灯光静悄悄地照着床上一上一下的两道身影。 微弱的光照亮了景啸丞背上那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止背上,连额头上都是。 他憋得要爆了,但又不想唱独角戏,他必须让她睁开眼看着他。 “郑乔” “郑乔” “郑乔” 他趴在她耳边,贴在她身上,反反复复地叫她,嗓音无比压抑甚至隐隐发颤。 此刻,就连她的名字都被他染上了浓浓的情欲,他一遍遍出声叫着这两个字,与其说是为了唤醒她,不如说更像是种隐晦的释放。 不知道在被他叫了多少遍之后,郑乔沉睡的耳朵终于被唤醒了,他的声音一下子钻了进去。 与听觉一道苏醒的还有那一直困在梦里的触觉和嗅觉,紧接着,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视觉彻底苏醒了。 入目变是一片硬朗而光滑的肌肤,视线一抬,她混混沌沌的一双眼跟那双腥红的眸子猝然撞上。 景啸丞一看到她迷迷蒙蒙的眼神就知道她似乎还醉着。 下一秒,她那两只柔软的手缓缓地抬起,落到了他的胸膛上。 她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好硬啊......” 景啸丞低头便将她吻住了。 开头,他还是极轻缓的,可在感受到了她的心急之后,便加重了力道,她两根细胳膊自动地缠住了他的脖颈,努力抬着身子跟他一再贴近。 在欲望攀至最顶峰的时候,景啸丞腾出嘴来,又问了一句:“知道我是谁吗?” 她闭着眼勾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景啸丞......好喜欢你啊......” 景啸丞额角青筋暴涨,硬是攥着她的胳膊,跟她多了句嘴,“跟展扬分了,不许再见他。” 郑乔眨着一双迷蒙的大眼,声音磕磕绊绊,但语气却十分坚决:“不行......不能......跟展扬分开。”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想.....玩......你” “郑乔!” 景啸丞内心在咆哮,但嗓音撕哑得像已经燃尽的鞭炮筒。 郑乔迷离的瞳孔像是被他那一声给定住了,无辜而茫然地盯着他,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慢慢往下滑落到他的胸膛上,被他用力攥住,惹得她皱眉,想喊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把我当什么?” 景啸丞咬牙切齿地盯着她茫然无措的一张脸,恨不得拿桶水把她被酒精浸泡的脑子洗一洗涮一涮,好让她立刻恢复清醒。 “老公。” 她愣了一会儿,突然模样认真地开口答复他最后的那个问题。 景啸丞脸上停滞片刻,接着又憋气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公?我让你跟展扬分了,让他滚得远远的。” “不行!” 她听见这话的反应跟刚才几乎一模一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他否决了。 景啸丞气得掐住她下巴来回晃了晃,像是要把她说出来的话再让她吞回去。 他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一样,“为什么不行!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躺在我身子底下,却死活不跟别的男人分手,郑乔,你想玩儿死我?” 她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消化他说的这些话,但对此刻的她来说,似乎理解上有点费劲了,她头疼得厉害,他一直在跟她发脾气,她好想要继续刚才的温柔缱绻。 她只听进去了最后那句,她唇瓣动了动,勾起一抹迷惑的弧度,随后缓慢地吐出几个字:“想.....玩......你。” 景啸丞不知是被她气得还是被她的无知无畏给刺激到了,一瞬感觉血流冲顶,他突然低头含 住她那张诱人的唇,狠狠碾噬。 郑乔疼得倒吸凉气,他见她眉心拧成了个疙瘩才松了她,心口那股呼之欲出的郁气消解了少许,他语气一缓,极尽诱哄:“郑乔,我要你一心一意的喜欢,你少给我滥情,我安排人把展扬送回美国,他不是救了你几次吗,我给他一笔钱,就当补偿,从今往后,你们俩不要再见面,我让你真正地成为景太太,我护你一辈子周全,你把他忘了,行吗?” “我不要展扬走,我不......要展扬走,展扬没有亲人了,我也没有亲人了,我们一辈子不分开......” 郑乔反应很激烈,起初是带着哭腔,紧接着,豆大的眼泪就从眼角滚落下来了。 景啸丞感觉胸口像是被那眼泪烫着了,五脏六腑都被燎得疼,疼得他舌底都发涩。 郑乔不知道闭着眼哭了多久,眼泪慢慢停下了,身体感受到空气里的凉意,她才意识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不知道去哪了。 老德听见景啸丞的动静,从杂物间里赶过来的时候,别墅的门已经拉开合上了,它叫都没来得及叫两声,景啸丞就不见了,昏暗的一楼大厅里,它呆呆地立在门口,许久没动弹。 这会儿都凌晨一点多了,别墅周围的保镖见景啸丞突然一个人开车出了别墅的院门,惊慌之下赶紧给陈威打了电话汇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又玩消失? 今年是小年,过了腊月二十八就是年三十了。 郑乔早上9点多从床上醒来,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几秒之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半晌没动弹。 景啸丞不在卧室。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肖雅,肖雅把昨晚景啸丞把她从酒局上解救出去的情形跟她绘声绘色地汇报了一遍。 郑乔也记得昨晚似乎是景啸丞抱着她走路来着,那种强烈的晕眩感停留在了她的脑海深处,当然,一起烙印下来的除了晕眩之外,还有更多异样的难以启齿的身体感受。 她是成年人,虽然没多少经验,但正是因为以前从没有过,所以对身体所承受过的新鲜刺激格外深刻。 虽然断片,但她隐约猜到他们回到家之后发生过什么,她知道自己喝醉后什么德行,一定是她酒后上性又引诱着景啸丞干坏事了。 但事实证明,景啸丞又一次守住了他的底线。 现在,他人又消失了。 郑乔隐约觉得这回景啸丞恐怕真要跟她离婚了,毕竟同样的错误她犯了两回了,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对着他乱诉衷肠,即便没乱说什么,恐怕也用实际行动把自己的内心给出卖跟他掏心掏肺了吧。 景啸丞不止一次警告过她,然而她偏偏顶风作案,嘴上说着做朋友,合作关系,内心却对他想入非非,景啸丞不可能再容忍她在身边了,况且他都要跟林家联姻了。 但郑乔实在记不起,她身上的衣服到底是自己脱的,还是他给她脱的? 如果是他脱的,那...... 郑乔脸颊灼热,脑袋里面也灼烧起来,她跑到淋浴间,小心地朝镜子里看了一眼,视线一下子跟被烧着了似的,她的整个上半身遍布着密匝匝的吻痕,重的重,轻得轻,深得发紫,浅得泛着绯红...... 残留在身体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感受像是一下子都寻到了出处。 显然,昨晚冲动犯错的不是她一个人,她是喝醉了,但他是清醒的。 郑乔的羞耻和内疚感突然消解了不少,不仅如此,心底深处,像是涌出一股畅快的小溪流,水流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来。 她恨不得自己身上提前安一个监控器,好弄清楚昨夜他们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对,肯定会有言语交流的吧,她不相信,嘴巴只发挥了一种功能,他们又都不是哑巴,怎么会忍得住不说点什么。 可恨的是,她身上没有监控器,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有景啸丞一个人知道。 郑乔不想让自己陷入无端的猜测和徒劳的回忆里了,她决定直接找另一位当事人问个一清二楚。 但景啸丞的电话跟上次一样,她连着打了三遍都没打通。 熟悉的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她笼罩上来。 他果真又在躲她。 郑乔冲动之下打给陈威。 陈威很快接了电话,“太太。” 郑乔压着火,“景啸丞在哪?他又出国了?” 对面稍静了一下,陈威冷静地回:“太太,今天是年三十,景总在老宅陪老爷子和老太太过年呢。” 郑乔的火气降下来一半,她声音沉落下来几分:“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没接。陈助理能联系上他吗,我有重要的事急着找他。” “太太,等过完年吧。” 郑乔一听陈威的话音就明白这恐怕是景啸丞跟他交代过的。 郑乔心里突然凉了下来,她声音变得很平淡,“我其实就想问他一句话而已,我不明白他是在躲我吗?还是景总身处的位置让他连一个简单的答复都需要权衡再三?” 陈威在电话那头,满头是汗,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郑乔不想为难他了,她把电话挂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过完年就走 郑乔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决定去老宅找景啸丞当面问清楚。 如果真的是她一厢情愿,她会当着他的面彻底埋葬这份喜欢,哪怕跟他忏悔发誓,她也要彻底打消他的顾虑。 她不想在这时候跟他离婚,她不想灰溜溜地逃回美国,不想因为一时酒后冲动,让一切前功尽弃。 展扬将车停到景家老宅门前,往后座上扭了下头,“到了。” 郑乔浑身一紧,抬眼看了看右前方景家老宅巍峨气派的大门,来之前的那份决绝似乎在这一刻打了不小的折扣。 景家的大门她是不会再进的,上次景老爷子都亲口让她滚了,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冒然上门。 手机在她手心里攥得都覆盖了一层细汗,郑乔再一次抬头朝门口的停车区域看了看,她一眼就看见了停放在那里的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她心口微缩,仿佛像看到他本人在那里似的。 然而视线微微一转,郑乔视野里出现了一道刺眼的鲜红,一辆玛莎拉蒂紧贴在劳斯莱斯旁边。 郑乔虽然昨天只在别墅门口见过那辆车一次,但那个车牌号是一连串的7,她想不记住都难。 大年三十晌午,林秋雯出现在景家。 郑乔看着并排停放在那的那两辆车,看着看着,她就一下子明白了景啸丞到底在考虑什么,权衡什么。 展扬见郑乔半天没下车,也没给景啸丞打电话,扭头问:“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郑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展扬看到她的脸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像是回到了许久以前。 他听见她说:“展扬,我们准备一下回美国。” 展扬眼眸一滚,他什么都没多问,只问:“打算什么时候?” 郑乔:“快了,可能过完年吧。” 说完,她唇瓣微微动了动,牵起一抹很轻的笑意,“今天年三十,我们回去包顿饺子吃吧,别人都过年,我们也跟着凑个热闹,我也想跟我爸说说话。” 展扬什么都没再说,转头,启动车子,黑色路虎在景家老宅门前径直离开。 景家年三十的团圆饭近几年都定在了中午,因为老两口上了年纪,晚上折腾不起了。 林秋雯是在景啸丞到家之后没多久到的。 看她跟老爷子和老太太熟稔亲近的程度,她俨然已经是景家的熟客了,连宅子里的管家,阿姨都跟她相熟。 只不过景啸丞十天半月回不来一次,所以,他对此毫不知情,更没想到,年三十,老两口会把她叫过来。 既然叫了来,没有把人赶出门的道理,景啸丞有心想避开,也无处可去,所以他只能拉着脸,勉勉强强地吃完了这顿团圆饭。 吃完了饭,林秋雯一直待在老宅陪景老爷子下棋,景啸丞一个人关了书房的门在里面待了一下午。 直到林母打来电话叫林秋雯回家吃晚饭她才离开,林秋雯一走,景啸丞便从书房里出来了。 景啸丞走到景父面前,一边帮他把棋盘收起来,一边淡声道:“以后少跟林家人私下来往吧。” 景父:“你不是让林丫头去你那工作了吗,现在又说这种话,到底什么意思?” 景啸丞转过头去:“就算跟郑乔离了,我也不会娶林秋雯进门,我的婚姻自有主张。” 景父抬起拐杖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下,“我看你是让郑乔给挑唆得乱了心智!”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于心不忍 年三十,景家老宅接待着络绎不绝的亲友,一直到傍晚四五点钟,宅子里才算清净下来。 景家的整座院子平时就被收拾打扫得十分干净清雅,一近年关,景老太太更是吩咐管家早早就把花园里的那些冬青,雪松和罗汉青修剪得苍翠挺拔。 一片绿丛中,那几株明黄色的腊梅,也似比往年开得更盛一些。 这会儿,老管家正带着佣人们忙进忙出地到处贴福,贴对联,挂灯笼...... 景啸丞站在院子里的回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视线被不远处那一簇簇明黄色的腊梅不由自主地吸引着。 今年冬天气温低,然而那些花看上去开得比往年更热烈,更饱满,散发出来的那股甜香也格外浓郁。 这个点儿,院子里只剩下一点夕阳的余晖,凛凛的西北风吹进院子里,那几簇明黄色在这样一片暗淡的光景下,显得异常冷艳清绝。 “丞哥儿,院里冷,别在这站着了,进屋歇着吧。” 景啸丞听见这声音的出处,慢半拍转过头来,“您怎么回来了?” 李阿姨顿了一下,心平气和地回:“ 我今儿没去新别墅那边儿,老太太说今儿您都回家来吃饭了,而且今儿家里客人多,这边儿忙不过来,就不让我去新别墅了。” 景啸丞神色微怔,然而终是什么都没说,掐了手里的烟,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李阿姨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竟露出几分凄惶之色。 她知道林秋雯最近来得勤,底下人也都在传,景老爷子有意想让林秋雯进门。 但景啸丞身边还有个郑乔在呢,俩人还没离婚呢,况且,景啸丞是对郑乔上了心的。 可大年三十儿,景老太太都没叫这个新媳妇儿上门,把她自己落在了那别墅里。 郑乔跟她说过,她妈老早就生病死了,她爸今年也没了,大过年的,她自己又不会做饭,一个人孤零零守着那么大个别墅,就一条狗跟她做伴儿…… 李阿姨念及于此,心口不由得一阵发酸。 她刚才看见景啸丞一个人在这站着抽烟,知道他八成是念着郑乔呢。 想到平时郑乔跟她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一口一个“姨”地叫着,从不给她摆谱,听说她腰疼,就拿自己用的膏药亲手给她贴上,人心都是肉长的,李阿姨实在于心不忍。 景啸丞被李阿姨偷偷招呼了过去,在厨房门口,李阿姨把一个保温盒塞到他手里,“丞哥儿,这饺子是刚煮出来的,劳烦你跑一趟,给郑乔送过去。” 景啸丞感受到手心里的温热,喉咙一滚,他垂着眸子,漫不经心道:“你倒有心思还想着她。” “ 想着她的又不是我一个,丞哥儿今儿中午饭都没吃几口,我估摸着再不回去看看,你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 李阿姨微微眯眼笑着。 景啸丞仍是没抬起眼来,神色冷冷淡淡的,“您知道什么,我是让她气的。” “气不气的,你快把饺子给她送回去吧,丫头可怜见儿的,没爹没妈,人家都一大家子亲亲热热地过年,她就一个人在那大房子里,连口热乎饺子都吃不上……” 李阿姨说着说着就哽咽着落了泪。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太太不在。” 景啸丞心里头门儿清,有展扬在,郑乔不可能吃不上热乎饭,没准儿这时候,展扬就在别墅里陪着她呢。 但,万一她还顾及着几分他的颜面,没让展扬进别墅…… 景啸丞捧着那盒饺子,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皮来,语气里夹杂着尚未消解的怨气和几分无奈,“您别挂着了,我跑一趟就是了。” 李阿姨马上抹了眼泪:“好,您快去,家里这边儿问起来我就说您让蒋家那小子叫出去了。” 景啸丞转过身去,刚要抬脚,脚下一停,转过头来朝炉灶上瞄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锅里的猪头肉卤好了?” 李阿姨心领神会,“属你鼻子灵,刚卤好,你等会儿,我盛些出来,你一并给她带过去。” 几分钟后,景啸丞拎着沉甸甸的一个保温桶大步出了景家老宅后,自己开着那辆劳斯莱斯驶出了胡同。 车子缓缓驶进别墅区,远远的,景啸丞就注意到整栋别墅一楼二楼都黑漆漆的,跟周围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人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景啸丞看着那冷冷清清的一栋房子,心里竟搅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来。 这才不到6点钟,她已经关了灯睡了?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想象着二楼那间主卧,她躺在床上,开着盏昏暗的夜灯 …… 他不愿承认,但还是骗不了自己, 哪怕她嘴里一套心里一套,把他骗得五迷三道,他生气是真的,心疼她也是真的。 车子驶进别墅院子,外面守着的保镖见到景啸丞突然回来,皆是一惊。 保镖上前帮景啸丞开了车门,“景总”。 景啸丞拎着东西下了车,随口问了一声:“她在吧。” “不在。” 景啸丞眉眼骤然一冷,脚下顿时停住了,没听清似的,又跟保镖确认了一遍,“郑乔不在家?” “太太不在。” “去哪了?” 保镖听见景啸丞突然变了音色,赶忙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午十一点左右就出去了,她说是去老宅找您了,展扬开的车,太太没叫我们跟着,从那之后一直还没回来。” 景啸丞的脸色突然阴得比此刻的天色还要黑,他低头掏出手机,保镖神色紧张地在一旁盯着,然而他们眼看着景啸丞调出号码之后却没拨出去。 保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在旁边耐着性子候着,好半晌,才见景啸丞抬起头来,嗓音冷锐,“展扬家的住址有没有?” 保镖:“有。” “上车。” 景啸丞眸色清冷,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保镖赶忙钻进驾驶室。 景啸丞一直不知道,原来展扬就住在紧邻别墅区的隔壁老小区里,车程总共不到5分钟。 展扬的家就在一套老破小单元楼的二楼,楼下没有车位,仅有一个狭窄的过道,那些车就紧贴着过道的墙根一辆接一辆地停放着。 那辆黑色路虎夹在一辆大众和比亚迪之间,比亚迪后面还跟了七八辆车,眼前这有序停放的车队似在标示着每辆车前后的次序,以及车上的人在这楼里面停留的时间。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过年 郑乔和展扬两人都没包过水饺,两人跟着短视频现学现用,这顿饺子从中午包到下午,耗时三个多小时,最后煮出来一锅饺子皮和饺子馅。 郑乔原本还要不死心地想要再试一次,但用来做饺子馅的两大颗白菜和五斤五花肉早就用光了,展扬关了冰箱的门,认命地说:“点外卖吧,这个点儿应该还能送。” 郑乔盯着那锅破破烂烂的饺子,心里丧气到了极致,她明明备足了材料,很用心地跟着人家学了,连调料的分量都一丝不苟地称量好了,她以为包得丑点就丑点,能吃就行,可到头来,竟煮了一锅四不像。 她懊丧的不只是花费的那几个小时和那点菜钱,是明明认真投入了心力,却依旧功亏一篑。 她不是容易自我怀疑的人,但年三十这一天,这锅失败的饺子竟将她的自尊心狠狠碾压。 她赌着气端起那一锅饺子倒进了垃圾桶。 饺子送来的时候,郑乔刚把白酒倒进酒杯里,端到郑国荀的牌位前。 展扬把饺子倒进盘子里也端了过来。 郑乔往后退了两步,双膝跪地对着那简易的牌位认认真真地磕了十个头。 “爸,过年了......” 郑乔喉咙一哽,“我很想你......” 展扬站在郑乔身后,垂着眼往一边儿别开了脸。 “爸,我挺好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保全自己,展扬一直都在,我赶不走他,就把他留在身边了,有他在,你能放心了吧。喜味这段时间也步入正轨了,还有个好消息一直还没告诉你,郑国华被判了七年......”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声音落下去几分:“这件事是景啸丞帮忙做的,自从我们成婚后,他的确帮了我不少忙,也救了我和展扬,我很感激他,也想过跟他像正常夫妻一样好好过,但......我们终究不是寻常夫妻,我也不想再赖在他身边了,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他不欠我们家的,他能帮我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郑乔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她是被胸口那大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堵住了。 展扬站在身后,始终沉默地听着郑乔的自言自语,面色跟平日里一样看不出一丝起伏。 良久,他往前挪了一步,在郑乔身旁跪了下来,同样给郑国荀磕了十个响头,随后,他脸色一沉,出声:“您放心,以后我会一直照顾郑乔。” 展扬说这话,郑乔一点也不意外,以前在国外,他一直就是这么做的,郑国荀去世后,他就用实际行动表过态了。 展扬侧头看了郑乔一眼,但郑乔垂着眼,神色抽离。 楼下,老旧小区门口,劳斯莱斯已经在那里停了有一个多小时,后座上的人一动没动地抽了快一整盒的烟。 天色越来越深了,小区里已经没什么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了,正是准备年夜饭的时间,近处的楼道里似传出油烟机的嗡响,保镖甚至闻到了空气里飘着的菜肴的香味。 家家团圆的时刻,他们这辆停在小区门口的豪车,形迹太过可疑,早就引起了门卫大爷的注意,驾驶座的车窗被敲了两下,保镖降下了一丝缝隙,大爷被车里的烟味呛得连咳了好几声,才张开嘴,“我一个钟头前就看你这车在这,大过年的不回家,在这干什么?这不能停车。” 保镖微微抬眼透过后视镜往后座上瞄了一眼,身后传来很低哑的一声,“回去。” 保镖把车窗升上去,转头问:“是回老宅还是......”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