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妃子诋毁我,下午九族消消乐》 第1章 开局暴击!我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暴君怎么眼神不对了? 日头毒辣,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地砖烤得烫手。 沈知意跪在最后一排,膝盖像是被铁锤反复敲打过,酸麻感顺着腿骨往天灵盖上钻。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腻得让人发狂。 她穿过来三天了。 三天前,她还是现代某互联网大厂的所谓“高级运营”,每天在这座城市里为了房贷和KPI卷生卷死。一场连轴转的通宵加班后,她两眼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大梁国光禄寺少卿家的庶女。 光禄寺少卿,从五品,芝麻大点的官。 在这次选秀的几百号秀女里,她的家世属于垫底的那一拨。但这正是沈知意想要的。 她垂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地砖上的花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不想进宫,不想进宫,不想进宫……”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三字经。 按照原书剧情,这次选秀就是个修罗场。大梁国当今圣上萧辞,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杀兄弑父上位,性格阴晴不定,手段残忍嗜血。据说他登基三年,后宫嫔妃死伤过半,要么是被他吓疯的,要么是触怒龙颜被拖出去喂狗的。 她只要老老实实当个鹌鹑,混过初选,就能拿着赐花的银子回家自行婚配。到时候找个老实巴交的富二代嫁了,当个正室大娘子,每天睡到自然醒,难道不比在皇宫里提心吊胆强? “宣,苏州织造之女,林婉儿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广场的死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心上。 沈知意身子一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膝盖实在跪不住了。她偷偷把重心往左边屁股挪了挪,试图缓解那种钻心的疼。 周围的秀女们个个屏气凝神,腰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把这辈子的仪态都用在这一刻。只有沈知意,缩在人堆最后面,像个滥竽充数的次品。 前方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很诡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呼吸。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萧辞坐在龙椅上,指尖抵着额角。 头疼。 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脑仁里不停地搅动,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嗡嗡乱撞。这种头疾伴随他多年,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开出来的药汤比黄连还苦,喝下去却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眼底布满血丝,戾气在胸腔里翻涌,只想杀人。 “陛下,这批秀女……”旁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捧着名册。 “闭嘴。” 萧辞掀起眼皮,眸光如刀,刮得李德全浑身一颤,差点跪下。 “无趣。”萧辞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花花绿绿的衣裳,只觉得晃眼且心烦,“若是没有看得过眼的,全都发配去辛者库。” 李德全冷汗瞬间下来了:“陛下,这,这是太后娘娘千叮万嘱。” 萧辞嗤笑一声,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一下:“太后?那你让她自己来选。” 下方的秀女们虽然听不清上面的对话,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却是实打实地传了下来。前排几个胆小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暴君今天的气压好像格外低啊?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吃瓜系统已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扫描完成。】 【宿主:沈知意。】 【当前位置:大梁皇宫·储秀宫外。】 【今日热瓜已刷新,请宿主查收。】 沈知意猛地瞪大眼睛。 系统?金手指? 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老书虫,她对这种套路太熟悉了。只是没想到,这金手指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别搞我啊,大哥。”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现在只想回家躺平,你给我个系统有什么用?能让我膝盖不疼吗?能给我变个空调出来吗?”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直接浮现在她视网膜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人,点开就能看到这人身上的秘密。 沈知意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左前方那个跪得最标准的秀女。 【光禄寺卿之女,赵灵儿。瓜点:为了显腰细,早晨勒断了两根腰带,现在憋气憋得快晕了,正打算放个屁缓解一下腹压。】 沈知意:“……”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咬住嘴唇,憋得腮帮子生疼。这系统有点东西,虽然不正经,但用来解闷倒是不错。 有了这玩意儿转移注意力,膝盖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沈知意胆子肥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头,偷偷瞄向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那个全书最大的反派,暴君萧辞。 离得太远,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光是那个轮廓,就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检测到关键人物:萧辞。】 【正在加载绝密瓜料。】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下一秒,光屏上弹出了一行加粗加红的字,旁边还配了一张萧辞的高清怼脸图。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这图上的男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幽深,哪怕只是张静态图,都透着一股让人腿软的侵略感。 帅。 真特么帅。 这简直是女娲毕设作品,放在现代娱乐圈能屠榜的存在。 沈知意这种资深颜狗,瞬间就把“暴君”两个字抛到了脑后,内心的弹幕根本控制不住: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可惜是个短命鬼,书中设定他还有三年就要暴毙了,谁嫁谁守寡,真惨。” …… 高台之上。 萧辞正准备起身离席。 头疾愈发剧烈,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他按着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心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欢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嘈杂,直直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可惜是个短命鬼,书中设定他还有三年就要暴毙了,谁嫁谁守寡,真惨。】 萧辞动作猛地一顿。 谁? 谁在说话? 这声音不同于周围那些太监宫女的窃窃私语,也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它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是贴着他的耳骨在说,而且…… 并没有声音的来源。 它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他那剧痛欲裂的脑袋,竟然奇异地缓解了一瞬。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清泉,那股子燥热和剧痛,被这道声音硬生生地冲淡了。 萧辞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身边的李德全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名册扔了:“陛、陛下?您怎么了?” 萧辞没有理他。 他眯起眼睛,锐利的视线在下方几百名秀女身上逡巡。 幻觉? 不,不可能。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短命鬼?”萧辞在心里冷笑重复。 全天下敢这么编排朕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而且,“书中设定”是什么意思?“三年暴毙”又是从何而来的诅咒? 他并没有急着发作,而是重新坐回了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那股头疼虽然还在,但因为刚才那道声音的打岔,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在等。 等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台下的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吐槽已经被正主听了个正着。她看完萧辞的瓜,又把目光移到了萧辞旁边的李德全身上。 【李德全,大内总管。瓜点:其实是个秃头,假发片是用胶水粘的,今天天热流汗太多,假发片已经开胶了,正在往下滑。】 “噗。” 沈知意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萧辞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哈哈哈哈救命!李公公的假发片要掉了!就在左耳朵边上,摇摇欲坠啊!他还在那晃脑袋,别晃了,再晃就真的秃顶曝光了!】 萧辞下意识地侧目,看了一眼身躬身立在旁边的李德全。 果然。 李德全左鬓边的一缕头发有些诡异地翘起,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露出了底下光溜溜的头皮。 萧辞:“……” 李德全被皇帝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直转筋:“陛下,奴才……奴才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而且,这人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更有趣的是,只要这声音一响,他的头疾就会减轻几分。尤其是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吐槽,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下来。 这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是那些秀女中的一个。 萧辞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股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危险。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 黑底金纹的龙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下方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秀女们吓得面无人色,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她缩着脖子,心里疯狂打鼓: 【怎么回事?怎么下来了?这暴君不是说看不上吗?怎么还亲自下来挑人了?别过来别过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随着距离的拉近,萧辞听得更真切了。 方向在后排。 声音的主人很慌张,很害怕,但那种害怕里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活泼? 萧辞径直穿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高门贵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们半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狮子。 沈知意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这脚步声怎么是冲着这边来的?难道是我刚才偷看被发现了?不可能啊,隔着这么远,他又没带望远镜!难道是我跪姿不标准?拜托,大家都跪得东倒西歪了好吗!】 她在心里碎碎念,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恐惧。 而萧辞,却循着这喋喋不休的心声,精准地锁定了方位。 最后一排。 最角落。 那个缩成一团,看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碧色选秀服,头饰也简单得寒酸。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只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脊背。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停在了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秀女面前。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是她。 只要靠近她三步之内,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而那折磨了他数年的头疾,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完全平息了。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她心里那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大哥你别停这儿啊!你挡着光了!这影子黑压压的怪吓人的!前面那个尚书千金那么美你不看,看我这个背景板干什么?快走快走,别逼我求你!】 沈知意在心里哀嚎。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龙靴,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五爪金龙。 那双靴子就在她鼻子底下,不动了。 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沈知意浑身僵硬,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缝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辞垂眸,看着脚边这个几乎快要缩成球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怕朕? 骂朕是短命鬼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一只手。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没有去扶她,而是悬在半空,做了一个挑起的动作。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沈知意头顶炸响: “你,抬起头来。” 第2章 弄巧成拙!我骂他是狗皇帝,他竟然还给我留牌子? 这几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沈知意的天灵盖上。 她不想抬。 但抗旨是死罪,还没等到那个“三年暴毙”的节点,她可能就要先一步去见阎王爷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作为一名合格的职场社畜,她深谙“如何在领导面前装傻充愣”的精髓。眼神要呆滞,嘴角要微垂,最好能流露出一种“我是智障,别理我”的清澈愚蠢感。 她缓缓抬头。 视线一点点上移,那是明晃晃的龙袍下摆,绣着金线的腰封,最后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 萧辞正盯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 近。 太近了。 近到沈知意能数清他那长得逆天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虽然刚刚在系统瓜料图里看过这男人的脸,但真的怼脸暴击时,沈知意还是没出息地恍惚了一下。这张脸长得是真好,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哪怕此刻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子矜贵的禁欲感。 但下一秒,求生欲立刻占领了高地。 沈知意迅速垂下眼帘,做出瑟瑟发抖的鹌鹑状,声音细若蚊蝇:“嫔……嫔妾光禄寺少卿之女,沈知意,参见陛下。” 她在发抖。 萧辞看得很清楚。这女人浑身都在轻微战栗,像是被暴雨淋湿的小兽。 但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别看我别看我!我是空气!我是蘑菇!我是路边的一坨泥巴!大哥你长得这么帅,眼神怎么就不太好使呢?放着前面那堆花枝招展的大家闺秀不选,盯着我这个角落里的咸鱼干什么?】 【快走啊!我的膝盖真的要碎了!再跪下去我要申请工伤赔偿了!】 萧辞眉梢微挑。 聒噪。 真的很聒噪。 但奇怪的是,这种叽叽喳喳的心声越是密集,他脑海中那股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就越是轻微。就像是原本狂暴的海啸,被这喋喋不休的吐槽声给硬生生抹平了,只剩下轻柔的海浪拍打沙滩。 久违的轻松感席卷全身,让萧辞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不仅没走,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黑色的龙靴踏在沈知意面前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沈知意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卧槽!怎么还走近了?有完没完啊!】 萧辞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再次抬起头。 指腹微凉,带着粗砺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沈知意被迫仰视着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眼眶里适时地蓄满了泪水,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模样。 “沈知意?” 萧辞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危险又迷人,“哪个知,哪个意?” 沈知意颤颤巍巍地回答:“知……知书达理的知,意……意切情真的意。” 【知你大爷的意!这狗男人怎么还没完了?这是在查户口吗?】 【还有,你也靠太近了吧!社交距离懂不懂啊!这暴君该不会有什么口臭吧?书里说他天天杀人,是不是连刷牙的时间都没有?】 萧辞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口臭?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两个字。 沈知意疼得轻呼一声,心里更是疯狂刷屏: 【嘶,疼疼疼!手劲儿这么大,你是要把我下巴捏碎吗?等等……这味道……】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 【咦?居然是薄荷味的?还挺好闻。居然没有口臭,看来这暴君还是挺讲究卫生的嘛。就是这眼神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萧辞眼底的杀意硬生生顿住了。 薄荷味? 那是太医院为了缓解他的头疾,特意在龙涎香里加的一味清凉药草。没想到这女人鼻子倒是个灵的。 这女人不仅知道他“三年暴毙”的秘密,现在竟然还嫌弃他会不会有口臭? 简直……放肆至极。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早就身首异处了。可萧辞听着那句“还挺好闻”,心头那股无名火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几分。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 动作优雅,却充满了侮辱性。 沈知意并没有觉得被侮辱,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 【嫌弃我?太好了!嫌弃就对了!快把那个晦气的帕子扔了,然后大喊一声“滚”,我就能欢天喜地地滚回家了!】 【我的红薯摊还在等着我呢!只要落选,我就能拿着爹给的安抚银子去南方买个小院子,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粉,再养条大黄狗,岂不是美滋滋?谁稀罕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当金丝雀啊!】 红薯摊?冰粉? 萧辞擦手的动作一顿。 这就是她的志向? 宁愿去大街上当个商贩,也不愿意进宫侍奉君王? 而且,她刚刚心里想的是,三年暴毙”。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萧辞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 大梁虽然如今国力强盛,但内忧外患从未断绝。他这个皇位坐得并不稳,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如果这女人知道什么内情,或者她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这女人的心声太蠢了。 蠢得没有一丝城府,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和吃喝玩乐。如果是探子,那派她来的人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书中设定” 萧辞回味着这个奇怪的词汇。 既然她笃定朕只有三年可活,那朕偏要把她留在身边,看看这所谓的“天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她是唯一能缓解朕头疾的“药”。 这样一味良药,怎么能放她去卖红薯? 萧辞将手中的锦帕随手扔给身后的李德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 此时的沈知意还在做着出宫发财的美梦,嘴角压都压不住,只能拼命抿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萧辞勾唇,露出一个残忍而恶劣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广场听得清清楚楚: “光禄寺少卿之女,沈知意,留牌子。” 轰!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沈知意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抹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僵在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沈知意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留,留牌子? 为什么? 凭什么啊! 她刚刚明明表现得像个智障,这暴君是瞎了吗?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情莫名大好。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补充了一句:“封为答应,赐居……储秀宫偏殿。” 答应。 位分低微,但好歹是正经主子。 旁边的秀女们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尤其是跪在前面的那位苏州织造之女林婉儿,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她才艺双绝,家世显赫,刚刚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凭什么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土包子能入选? 而当事人沈知意,此刻内心已经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我靠!!!】 【我都装成这副德行了还留?这狗皇帝是不是眼神不好?是不是白内障晚期没得治了?】 【我的红薯摊!我的自由!我的退休生活!全完了!全被这狗皇帝毁了!】 【啊啊啊啊啊!萧辞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这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萧辞喉咙里溢出。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笑了? 自从先帝驾崩,这三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见万岁爷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萧辞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狗皇帝? 白内障? 还有,特殊癖好? 好。 很好。 这女人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居然敢在心里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还要靠她治头疾,若不是还要查那个“三年暴毙”的秘密,朕现在就让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这么多年,身边全是些唯唯诺诺、满口谎言的木头人。难得碰到这么个表里不一、满嘴胡话的小东西,留在宫里解解闷,倒也不错。 “李德全。”萧辞冷冷唤道。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躬身,腰弯成了九十度。 萧辞瞥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如死鱼的沈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把沈答应带下去,好、好、安、排。”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德全虽然听不懂万岁爷话里的深意,但他是个成了精的人精,立马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善。 这位沈小主,虽然入选了,但看来是把万岁爷给得罪狠了啊。 “嗻。”李德全甩了甩拂尘,尖着嗓子喊道,“沈小主,谢恩吧。” 谢恩? 谢个屁的恩!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身体却比脑子诚实,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嫔妾……谢主隆恩。” 【谢你个大头鬼!祝你早日头秃!祝你上厕所没纸!祝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萧辞:“……”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他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现在就掐死她。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摆驾回宫——”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随着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远去。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秀女们终于敢喘气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知意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最后那句话透着冷意。 这个沈知意,怕是刚进宫就要倒霉了。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高台,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完犊子了。 这下是真的要在后宫开启困难模式了。 她只想当个路人甲,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天选之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可她只是个想摆烂的咸鱼啊! “沈小主,请吧。”两个小太监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远处的宫墙之上。 萧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垂头丧气、背影萧瑟的小女人。 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但他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心里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萧辞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残忍的冷笑。 想守寡? 做梦。 第3章 因祸得福?住进闹鬼冷宫的第一天,我挖出了先帝的女儿红 领路的太监叫小安子,一张脸笑得像刚出锅的褶子包子,透着股馊味儿。 “沈答应,这边请吧。” 路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路逐渐变成了碎石子路,最后干脆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两旁的宫墙斑驳脱皮,红漆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 日头西斜,但这地方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这里是皇宫的最西北角,著名的“冷灶”——碎玉轩。 据说前朝有位妃子在这里吊死了,打那以后,这地方就没断过闹鬼的传闻。上一届住进来的答应,不到半个月就被吓得精神失常,大半夜在院子里唱戏,最后被太后嫌晦气,一卷草席扔出了宫。 小安子停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前,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尘:“沈小主,到了。虽然这地界儿偏了点,但胜在清净不是?您就在这儿好生歇着,缺什么少什么的……呵,尽量克服克服。” 说完,他连那个虚头巴脑的礼都懒得行,带着两个小跟班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败的大门,不仅没有哭,反而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慈祥笑容。 【太棒了。】 【这简直就是带薪休假的天堂啊!】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辞点赞。 【这狗皇帝虽然人品不行,但办事效率是真高。这地方多好啊,没领导查岗,没同事内卷,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完美符合我的“躺平学”一级标准。】 【闹鬼?笑死,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穷鬼我都不怕,我还怕死鬼?再说了,鬼有什么可怕的,能有早高峰的地铁可怕?能有甲方爸爸半夜三点的夺命连环call可怕?】 沈知意哼着小曲儿,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砰”的一声,门板晃了三晃,震落了一地的灰尘和蜘蛛网。 院子不大,荒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呜呜作响,确实有点恐怖片片场的氛围。 但这在沈知意眼里,全是优点。 她把那点可怜的行李往屋里一扔,简单收拾了一下那张落满灰尘的架子床。所谓的“收拾”,也就是把灰拍了拍,铺上自己带来的床单。 至于打扫卫生? 别闹了,她是来摆烂的,又不是来当保洁阿姨的。 天色渐晚,夜幕像一口黑锅扣了下来。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送饭的太监还没来,估计是把她这个住在鬼屋的答应给忘了,或者是故意给个下马威。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发呆。 “统子,饿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吃瓜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饥饿值为80%,建议进食。】 “废话,我也知道建议进食,关键是吃啥?吃土吗?”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着玩,“要是能点个外卖就好了,我想吃炸鸡,想吃麻辣烫,想吃冰镇大西瓜……” 【检测到当前环境资源】 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光屏再次弹出。 【今日隐藏福利瓜已刷新。】 【地点:碎玉轩庭院,歪脖子石榴树下,向南三步,深三尺。】 【瓜料:先帝爷生前是个酒蒙子,二十年前在此处私藏了一坛极品“女儿红”,那是进贡的百年陈酿,价值连城。因后来喝断片了,忘了埋在哪儿,至今无人知晓。】 沈知意转着狗尾巴草的手猛地一顿。 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酒? 还是百年陈酿的女儿红? 在现代,这种级别的酒那是能上拍卖会的,一滴就得好几万。虽然不能解饿,但这可是好东西啊! 而且,酒能解千愁,喝晕了正好睡觉,省得半夜肚子饿得睡不着。 沈知意立马来了精神。她从屋角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锄头,估计是以前那个疯了的妃子用来种花的,现在成了她的寻宝神器。 月亮爬上树梢,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的杂草影影绰绰。 沈知意挽起袖子,把裙摆往腰间一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毫无形象地蹲在石榴树下。 “向南三步,一、二、三。” 定位精准。 “开工!” 沈知意挥起锄头,像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挖得热火朝天。这种寻宝的快感,比在公司写PPT爽多了。 与此同时。 养心殿。 萧辞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头疾又犯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钻心的剧痛就会变本加厉地袭来,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壳。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种令人烦躁的耳鸣声,嗡嗡嗡,吵得他想杀人。 “陛下,该歇息了。”李德全端着安神汤,小心翼翼地劝道。 萧辞一把挥开那碗汤,药汁泼了一地,冒着热气。 “滚。” 他低吼一声,眼底赤红一片。 没用。 这些庸医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三年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光和那无休止的头痛。 突然,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女人。 那个缩在角落里,心里骂他是“短命鬼”,却又嫌弃他有没有口臭的女人。 那个声音。 那个清脆、充满活力、满嘴胡话的声音。 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他的头就不疼了。 萧辞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要不要摆驾……”李德全吓得赶紧追上去。 “不许跟来。” 萧辞冷冷扔下一句,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凭他的身手,在这皇宫里来去自如。 他循着记忆,一路往西北角掠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直到站在那扇破败的朱漆大门前,萧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把那个女人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碎玉轩。 这里阴气重,连更夫都不愿意往这儿走。 也好。 清净。 萧辞不想惊动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人。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看看能不能缓解这要命的头疼。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落在了那棵歪脖子石榴树的阴影里。 刚一落地,一股新鲜的泥土味儿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萧辞皱眉。 有人? 刺客? 他按住腰间的软剑,屏住呼吸,目光如电般射向院子中央。 只见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手里挥舞着一把破锄头,跟地下的泥土较劲。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沾着泥点子,裙子被撩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两截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简直就像个刚偷完地瓜的村姑。 是沈知意。 萧辞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就在这时,沈知意手里的锄头碰到了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挖到了!】 那道熟悉的心声,带着狂喜,瞬间在萧辞脑海里炸开。 萧辞只觉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股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没动,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沈知意扔掉锄头,整个人趴在坑边,双手并用地把里面的土刨开。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露了出来。 虽然封泥已经干裂,但那股子醇厚的酒香还是顺着裂缝钻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沈知意眼睛都在发光,费力地把那坛子抱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拍了拍坛身。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先帝爷诚不欺我!这可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啊!放在现代就是液体黄金!】 【这么好的酒,给那个不懂风情的暴君喝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个萧辞,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估计舌头都是麻木的,给他喝也是牛嚼牡丹。】 【还是便宜我吧!今晚我就要抱着这坛酒,做个快乐的酒鬼!去他的宫斗,去他的暴君,老娘要独美!】 阴影里。 萧辞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 暴君? 死人脸? 牛嚼牡丹? 这女人挖坑就挖坑,心里怎么还在不停地编排朕? 而且,这酒是先帝埋的?朕怎么不知道? 沈知意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真香!】 【要是这时候能再来盘花生米,再把那个狗皇帝抓来给我捏捏腿,那就圆满了。可惜啊,那狗皇帝现在估计正抱着哪个妃子睡觉呢,哪顾得上我这个小透明。】 【不过也好,离他远点才能活得久。短命鬼这种生物,还是少沾边为妙。】 萧辞气笑了。 捏腿? 她还真敢想。 而且,“短命鬼”这个词,今晚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沈知意正抱着酒坛子傻乐,完全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正好挡住了她的月光。 “谁?”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酒坛子,猛地回头。 逆着月光,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色的便服几乎融进夜色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萧辞。 暴君。 活阎王。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差点骤停。 手里的酒坛子差点没抱住砸在脚面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进来的? 翻墙? 堂堂一国之君,半夜不睡觉,翻墙进冷宫偷窥嫔妃挖土?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沈知意满手是泥,脸上还挂着几道泥印子,衣衫不整,裙摆撩在大腿上,怀里还抱着一坛来路不明的酒。 这造型,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把腿上的裙子放下来,却发现手被酒坛子占着,根本腾不开空。 “陛……陛下?” 沈知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 萧辞垂眸,目光扫过她那沾满泥土的小脸,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深坑和她怀里的酒坛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爱妃这是在给朕挖坟?” 第4章 侍寝乌龙!我在御前磨墨睡着了,皇帝听了一晚上相声 “给朕挖坟?” 这四个字在夜色里荡开,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杀意。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她怀里的酒坛子“哐当”一声滑脱了一半,还好她反应快,膝盖往上一顶,大腿内侧猛地夹住,这才没让这坛二十年的“液体黄金”碎尸万段。 但这姿势,更怪了。 她半蹲着马步,大腿夹着酒坛,双手还维持着护住坛口的姿势,活像只护食的猴子。 “不,不是!” 沈知意舌头打结,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瞬间爆表,“嫔妾这是在……在替陛下祈福!对!祈福!挖……挖点土特产献给陛下!” 【祈福个鬼啊!挖坟?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这小身板,挖个坑埋自己都费劲,还给你挖坟?就算要挖,我也得用挖掘机啊!】 【而且这酒多无辜啊!我刚挖出来,泥封都没来得及拆全乎,你就冒出来了。你是属猫的吗?走路都没声儿的!】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下,这女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全是泥印子,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心里那张嘴却叭叭个不停,吵得人心烦,却又……莫名的鲜活。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一开始这通胡思乱想,那折磨人的头疾就彻底消停了。 萧辞抬手,指尖在眉心点了点。 不疼了。 真的是一味良药。 “土特产?”萧辞目光扫过那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鼻尖萦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既然是献给朕的,那就带上。”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沈知意愣在原地。 带上? 去哪儿? “还愣着做什么?”萧辞停下脚步,侧脸冷硬如刀削,“还要朕请你?”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抱起那坛沉甸甸的女儿红,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完了完了!这是要去哪儿?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荒郊野岭……不对,是深宫大院。他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去什么秘密刑房,杀人灭口吧?】 【毕竟我挖了他的墙角……不是,挖了他爹的酒。这也算盗窃皇室财物罪吧?要判几年?我是不是该现在就把酒喝了,做个饱死鬼?】 萧辞听着身后的碎碎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刑房? 倒是个好主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 巡夜的侍卫远远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吓得赶紧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谁也没敢多看一眼跟在皇帝身后那个抱着酒坛子、浑身是泥的女人。 直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养心殿。 这是皇帝的寝宫,也是整个大梁权力的中心。 守夜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正打着瞌睡,猛地看见万岁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泥猴子? 李德全揉了揉眼睛,差点没认出来那是白天刚被封为答应的沈知意。 “陛、陛下?”李德全惊得拂尘都掉了,“这位是……” “把她洗干净。”萧辞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径直走进了大殿,“然后送进来。” 李德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洗干净?送进去? 这是要侍寝?! 老天爷啊!这就侍寝了?这位沈答应白天不是还把万岁爷气得半死吗?怎么大半夜的就被翻牌子了?而且还是这副尊容被带回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宫女太监七手八脚地拖去了偏殿的浴池。 半个时辰后。 沈知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寝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被推进了养心殿的内殿。 殿内灯火通明。 没有想象中的旖旎氛围,反而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办公气息。 萧辞坐在巨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沈知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绞着袖口,心里慌得一批。 【什么情况?不是说侍寝吗?怎么还在加班?】 【这都几点了?凌晨两点了吧!大梁国没有劳动法吗?皇帝也要996?这也太卷了吧!】 【那我是不是该自觉点,去床上躺好?还是说他喜欢在办公桌上,嘶,玩得这么花吗?】 “过来。” 萧辞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沈知意硬着头皮挪过去,在离御案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萧辞指了指桌角那方端砚:“磨墨。” 沈知意:“啊?” 萧辞终于抬起头,眸光幽深:“怎么?不愿意?” “愿意!嫔妾一百个愿意!”沈知意立马冲过去,卷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磨墨?就这?】 【吓死爹了!我还以为要献身呢!原来是抓壮丁啊!】 【资本家!彻头彻尾的资本家!大半夜把人抓来当苦力,还没有加班费!磨墨是吧?行,我给你磨出一朵花来!】 沈知意手里拿着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动作机械,眼神放空。 萧辞低头批阅奏折,耳边是她那一刻不停的心声,就像是听着某种背景白噪音,原本烦躁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手中的朱笔行云流水,批阅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内的龙涎香静静燃烧。 沈知意磨了一会儿,手酸了,人也无聊炸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萧辞手里的奏折。 【礼部尚书王大春?这名字好土。】 【写的什么玩意儿‘恭请圣安’?全是废话文学。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系统突然在她脑海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瓜主:礼部尚书王大春。】 【今日热瓜:王尚书是个极度恐妻症患者。昨日因为在青楼多看了一位姑娘一眼,回家被夫人罚跪搓衣板。他为了不跪肿膝盖,偷偷在膝盖上绑了两个护膝,结果被夫人发现,不仅跪了一宿,还被罚抄了一百遍《男德》。】 沈知意差点笑喷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堂堂正二品大员,居然在家抄《男德》?】 【怪不得他今天的奏折字这么丑,手抖成这样,估计也是被罚抄书抄废了吧?】 【还有那个‘微臣惶恐’,我看他是‘微臣膝盖疼’吧!哎哟不行了,画面感太强了,王大人跪在搓衣板上,顶着个大红脸抄书。】 “啪嗒”。 一滴墨汁溅到了御案上。 萧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抖。 他看着奏折上王尚书那确实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沈知意描述的画面。 跪搓衣板?抄《男德》?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王大人,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德行? 萧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心里的东西,虽然大逆不道,但……确实解闷。 比那些戏台子上的相声还要精彩。 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皇帝的人形收音机。她越看越起劲,系统也很给力,每换一本奏折,就给她爆一个瓜。 【哟,这是镇国大将军赵铁柱的折子?】 【系统说这猛男私底下喜欢绣花?还是鸳鸯戏水图?据说他那件战袍的裂口就是自己缝的,针脚比绣娘还密实?】 【反差萌啊!铁汉柔情!下回是不是能看见他翘着兰花指拿大刀?】 萧辞:“……”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笑意,继续批阅。 不得不说,有了这女人的心声做伴奏,这些枯燥乏味的公文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那些平日里看着面目可憎的大臣,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群跳梁小丑。 夜更深了。 沈知意的兴奋劲儿过了,困意开始上涌。 她昨晚为了挖酒本来就耗费了体力,这会儿又在这儿机械运动,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啊……】 【这暴君是不睡觉的吗?他是机器人吗?能不能放我去睡啊。】 【我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手里的墨锭转得越来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最后,身体晃了两下,实在撑不住了。 “咚。” 一声闷响。 沈知意整个人趴在了御案的一角,脸颊压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手里的墨锭滚落一旁。 几乎是秒睡。 呼吸声均匀绵长,甚至还带了一点极轻的小呼噜。 萧辞停下笔。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毕剥声和她那安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趴在案边的女人。 她睡得很毫无防备,嘴巴微微张着,脸颊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几缕发丝粘在嘴角。 甚至,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正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看就要滴在他刚批好的奏折上。 若是换了以前,有人敢在御前失仪至此,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可萧辞看着她,只觉得心里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像是突然长出了一棵嫩芽。 没有头疼。 没有噩梦。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 他放下朱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那本即将遭殃的奏折抽走。 然后,他站起身。 并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叫太监进来。 萧辞绕过御案,走到沈知意身边,弯下腰,动作生疏却意外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沈知意在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砸吧嘴,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萧辞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他抱着她走到那张巨大的龙床前,将她放了上去。 明黄色的锦被有些凉,沈知意缩了缩身子。 萧辞扯过一旁的龙袍——那上面绣着九条金龙,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却像条普通的毯子一样,被他随意地盖在了这个小答应身上。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也没有睡去。 只是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这是他登基三年来,第一次觉得,长夜不再漫长。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 李德全端着洗漱的金盆,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 “陛下,该起……呃?!” 那个“身”字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叫。 李德全手里的金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水花四溅。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万岁爷衣衫整齐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一夜未睡,但神色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几分餍足。 而在万岁爷身后的龙床上…… 那个昨晚被抓来的沈知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央,睡得昏天黑地。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盖着的,竟然是万岁爷平日里最宝贝的那件缂丝金龙袍! 李德全腿一软,差点跪下。 龙袍加身,卧榻之侧。 这大梁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5章 全员公敌!我不就是坐了个御辇吗,怎么就把仇恨值拉满了? 金盆落地的巨响,不仅吓跪了李德全,也成功把龙床上那位睡得人事不省的主儿给震醒了。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不是碎玉轩那霉迹斑斑的破房顶,而是雕梁画栋、金龙盘旋的承尘。 身下也不是那张硬得像石板一样的架子床,而是软得让人陷进去不想起来的云锦丝被。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好闻的龙涎香。 沈知意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发条转了两圈,终于咔哒一声扣上了。 等等。 这里是养心殿。 她昨晚被抓来磨墨,然后,然后好像断片了? 沈知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一动不要紧,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东西顺势滑落,堆在了腰间。 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正张牙舞爪地瞪着她。 那是龙袍。 皇帝的皮。 沈知意呼吸骤停,视线机械地向旁边平移。 只见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萧辞,此刻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慵懒,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昨晚头疾发作时的戾气?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嘴角的某个可疑水渍上停留了一秒。 “醒了?” 萧辞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听得人耳朵怀孕。 但在沈知意听来,这就是阎王爷的点名。 她手脚并用地从龙床上爬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金砖上,“噗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嫔、嫔妾死罪!嫔妾昨晚……” 【完了完了完了!我居然睡了龙床!还盖了龙袍!甚至可能还在龙袍上流了口水!】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这狗皇帝怎么不叫醒我?】 【他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好抓我的把柄,然后把我做成人皮灯笼?】 【呜呜呜,我的脖子好酸,我的腰好疼,这龙床怎么比公司的折叠床还难睡?睡得我浑身像是被拆过一样。】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连珠炮似的哀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腰疼? 那是自然,昨晚她趴在御案上睡得像只死猪,后来虽然被抱上了床,但姿势太过豪放,半夜还从床上滚下来一次。 若不是朕眼疾手快把她捞回来,她现在估计还在地砖上趴着。 “既然醒了,那就跪安吧。” 萧辞放下茶盏,站起身。 此时,殿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李德全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小碎步挪过来,压低声音道。 “万岁爷,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两刻钟了,文武百官都在金銮殿候着呢,这可是您登基以来头一回迟到啊。” 若是换了往常,萧辞早就大发雷霆了。 可今天,他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心情颇好地挑眉:“无妨,朕今日身心舒畅,让他们多等会儿又何妨。” 说完,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装鹌鹑的沈知意。 这女人昨晚那几百条吐槽和八卦,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昨晚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头脑清明得像是刚被雪水洗涤过。 既然她帮朕治了病,那朕也该给她点“赏赐”。 “李德全。”萧辞开口。 “奴才在。” “送沈答应回去。”萧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精光,“用朕的御辇。” 轰!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李德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御、御辇?万岁爷,那可是只有皇后娘娘在册封大典上才能……” 虽然沈答应昨晚侍寝了,但在他看来也就是个小小的答应啊!这越级越得也太离谱了吧? 萧辞冷冷扫了他一眼:“朕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李德全浑身一颤,立马闭嘴:“是!奴才遵旨!”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更是傻眼了。 【御辇?那是啥?是那种八个人抬的大轿子吗?】 【不是吧阿sir!我只是个想低调做人的小透明啊!你让我坐那玩意儿招摇过市回去?】 【这不等于是把‘我是宠妃快来搞我’这八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吗?】 【这狗皇帝绝对是故意的!这是捧杀!赤裸裸的捧杀!他是想让我成为全后宫的公敌,好让我替他挡枪!】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满意地勾起唇角。 聪明。 既然知道是捧杀,那就好好受着。 朕倒要看看,你这只满脑子想卖红薯的咸鱼,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还能不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 一刻钟后。 一辆极其奢华、镶金嵌玉、垂着明黄色流苏的巨大步辇,浩浩荡荡地从养心殿出发了。 沈知意坐在里面,如坐针毡。 这哪里是坐轿子,这简直就是坐牢车游街示众。 透过纱帘,她能看到沿途的宫女太监们那惊恐瞪大的眼珠子。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光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听说了吗?昨晚那个住冷宫的沈答应,被万岁爷留宿养心殿了!” “何止留宿!听说万岁爷为了她,今儿个早朝都迟到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我的天爷,那是御辇吧?万岁爷竟然赏她坐御辇回去?这得多大的恩宠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转世吧?听说昨晚养心殿叫水都叫了三次……” 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等到沈知意到达碎玉轩门口的时候,她在众人嘴里的形象已经从“不知名答应”进化成了“吸干帝王精气的千年老妖”。 “落轿!”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轿帘被掀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刚一动弹,后腰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自己的老腰,五官瞬间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这绝对是昨晚趴在桌子上睡落枕了,再加上后来睡姿不正导致的肌肉拉伤。 这具身体平时缺乏锻炼,稍微折腾一下就报废了。 沈知意扶着腰,颤颤巍巍地从御辇上挪下来,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跪久了麻的)。 【哎哟我的老腰,断了断了。】 【这算工伤吗?皇上给报销吗?昨晚那破桌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就不该在那个角度睡。】 【疼死爹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以后必须得加强锻炼,不然怎么跑路卖红薯。】 她这番痛苦的表情和扶腰的动作,落在周围早就埋伏好准备看热闹的各宫眼线眼中,瞬间变了味儿。 碎玉轩门口的几个洒扫宫女脸蛋通红,互相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看!快看!沈答应扶着腰呢!” “天呐,路都走不稳了,万岁爷昨晚到底是有多那个啊?” “太可怕了,早就听说万岁爷天赋异禀,没想到竟然恐怖如斯。” “怪不得今早迟到了呢,这谁顶得住啊。” 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就对上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包含了震惊、嫉妒、羡慕、还有一丝丝崇拜? 沈知意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大家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我知道我坐豪车回来很拉风,但也不至于这么盯着我看吧?难道我脸上沾了墨水没洗干净?还是我头发炸毛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扶腰而出、腿软步虚”的模样,已经彻底坐实了“祸国妖妃”的罪名。 她现在就是整个后宫仇恨值的顶点,行走的靶子。 沈知意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艰难地挪进了碎玉轩的大门。 大门一关,她立刻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统子,给我兑换一贴膏药,腰要断了。” 【宿主,膏药需要10点积分,您目前的积分为0,请努力吃瓜赚取积分。】 “靠!黑店!” …… 与此同时。 后宫最奢华的翊坤宫。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宫女吓得浑身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容貌艳丽逼人,正是当今后宫权势最盛、虽非中宫却胜似中宫的——刘贵妃。 刘贵妃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心描绘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皇上把御辇赏给了那个住冷宫的贱人?” 宫女颤声道:“回、回娘娘话,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沈答应坐着御辇回的碎玉轩,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 “而且沈答应下车的时候,手扶着腰,路都走不稳了,面色潮红,一看就是,就是承宠过度。” “够了!” 刘贵妃猛地一拍桌子,长长的护甲直接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进宫三年,虽然位分仅次于那个常年卧病、形同虚设的皇后。 但从未坐过皇上的御辇!更别提让皇上为她罢朝迟到了! 那个沈知意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选秀那天明明穿得像个叫花子,竟然能勾得皇上魂不守舍? 扶腰?腿软? 好啊。 真是好手段。 看来这后宫里,是混进了一只不知死活的狐狸精。 若是不趁早掐死,以后还不得骑到本宫头上来拉屎?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寒光。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一地的碎瓷片前,用脚尖狠狠碾碎了一块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通知六宫。”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阴冷得让人发抖: “明日的晨省,谁也不许缺席,尤其是那位新晋的沈答应。” “哪里来的野鸡也敢飞上枝头?明早请安,本宫要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第6章 贵妃让我跪碎瓷片,系统却说她偷穿了庶妹的衣服? 景仁宫。 这是皇后居住的主殿,也是后宫是非的集散地。 卯时三刻,日头才刚冒尖,殿内已经坐满了莺莺燕燕。 脂粉香气浓得有些呛人,混合着各种名贵香料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沈知意缩在最末尾的那个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抠都抠不出来。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非常不好。 昨晚那张硬邦邦的御案加上后来睡姿豪放的后果,就是她的脖子僵得像根铁棍,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再加上今早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御辇游街”,她现在感觉全身上下都插满了无形的箭矢。 那是一道道来自周围嫔妃们的目光。 眼刀子要是能杀人,她现在已经碎成饺子馅了。 坐在上首的几个妃位娘娘正皮笑肉不笑地聊着天,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角落里飘。 “哟,这不是昨儿个刚晋封的沈答应吗?” 说话的是丽嫔,手里摇着把团扇,语气酸得能腌咸菜,“听说昨晚把万岁爷伺候得都罢朝了?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咱们姐妹进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呢。” 沈知意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别cue我,别cue我,我是蘑菇,我是空气。】 【伺候个鬼啊!我就磨了一晚上的墨,手腕子都要断了!】 【罢朝是因为那暴君自己想睡懒觉,关我屁事!这锅我不背!】 她心里骂得欢,面上却是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怯生生道:“嫔妾惶恐,昨夜陛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丽嫔咄咄逼人,“怎么,还要跟咱们炫耀一下细节不成?”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高亢的唱报声: “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齐划一地福身行礼。 沈知意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只觉得膝盖一阵酸软,差点没站稳。 门口,一道艳丽至极的身影逆光而来。 刘贵妃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梳着高耸的朝云近香髻,插满了金灿灿的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像是一棵移动的摇钱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衣裳。 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如同流水般的光泽,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裙摆间流动。 【哇哦。】 沈知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传说中的‘流光锦’?这特效,五毛钱绝对做不出来,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装备吗?闪瞎了我的狗眼。】 刘贵妃昂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主位旁坐下。 而原本坐在正中央凤椅上的皇后,此刻却像个透明人一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甚至连那声“免礼”都被刘贵妃抢先说了。 沈知意偷偷瞄了一眼那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 面色苍白,眼神木讷,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副随时准备圆寂的模样。 脑海里的系统适时弹出了一条小贴士。 【人物扫描:皇后陈氏。】 【瓜料:这就是传说中的“傀儡皇后”。】 【系统显示,她爹当年因为贪污军饷被先帝砍了脑袋,全族流放。】 【先帝为了彰显仁德,没废她的后位,但她早已是个空壳子。】 【在这后宫里,她连个答应都不如,刘贵妃都要骑到她头上了,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知意在心里啧啧两声。 【怪不得刘贵妃这么嚣张,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刘贵妃落座后,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目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穿过人群,钉在了沈知意身上。 “哪个是沈答应?” 声音慵懒,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沈知意头皮一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来,跪下磕头:“嫔妾沈知意,参见贵妃娘娘。” 刘贵妃并没有叫起。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就是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毫无姿色的贱人,昨晚坐了皇上的御辇? 凭什么? 刘贵妃越看越来气,冷笑一声:“抬起头来。” 沈知意依言抬头。 刘贵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嗤笑道:“本宫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副寒酸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嘲笑。 沈知意垂眸,心里翻了个白眼。 【寒酸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我这是极简主义风格,懂不懂啊土包子。】 刘贵妃见她不说话,更是火大,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突然手腕一翻。 “啪!”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几片锋利的碎瓷片崩到了沈知意面前,离她的膝盖只有毫厘之差。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连上面的皇后都吓得手抖了一下,却依然不敢吭声。 “哎呀,手滑了。” 刘贵妃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毫无歉意,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沈答应,既然你这般不懂规矩,那就替本宫把这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吧。” “记住了,要一片一片捡,若是漏了一片……本宫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还要她在碎瓷片堆里跪着捡。 沈知意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心里默默给刘贵妃记了一笔账。 【行,你狠,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捡还不行吗?】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膝行过去捡碎片。 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吃瓜系统已上线。】 【检测到关键人物:刘贵妃。】 【检测到特殊物品:流光锦凤穿牡丹裙。】 【今日爆瓜:刘贵妃身上这件‘流光锦’,乃是她庶妹绣了整整三个月、准备做嫁衣用的孤品。】 【刘贵妃嫉妒庶妹才华,强行抢夺过来,连夜让人改了尺寸穿在身上。】 沈知意动作一顿。 抢庶妹的嫁衣?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但这还不是重点。 系统光屏闪烁了一下,下一行红字更加触目惊心: 【重要提示:此流光锦料子极为特殊,遇水即缩,遇火即焦,且极难保养,不能水洗,更不能熏香,否则会破坏光泽。】 【而刘贵妃患有严重的遗传性狐臭,她为了进宫,当初可是花了万金买通了验身嬷嬷,平日里都要用西域进贡的浓香熏上三遍才能出门。】 【但为了穿这件不能熏香的衣服,她今日……没、敢、熏、香。】 这行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知意的新世界大门。 狐,狐臭? 那个看起来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居然有狐臭? 而且为了穿漂亮衣服,连香都不熏了? 这是什么自杀式穿搭?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啊! 沈知意憋笑憋得肚子疼,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刘贵妃为了羞辱她,特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碎片:“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难道要本宫亲自动手教你?” 随着刘贵妃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起初只是一丝丝,混合在殿内原本浓郁的脂粉香里,并不明显。 但随着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内…… 那股味道,就像是发酵了三个月的咸鱼罐头,又像是夏天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周的垃圾堆,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正的、原生态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腋下风味。 沈知意跪在地上,高度正好对着刘贵妃的腰部。 这个位置简直就是毒气室的核心区域。 “呕。” 沈知意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是人类面对生化攻击时的本能生理反应。 这一声干呕,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刘贵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你做什么?”刘贵妃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沈知意!你敢在御前失仪?你是在嫌弃本宫?” 【大姐!我这不是嫌弃!我这是求生欲啊!】 【救命啊!这味儿也太冲了吧!统子诚不欺我,这哪里是狐臭,这简直就是毒气弹!】 【这流光锦虽然好看,但也包不住这要命的味儿啊!】 【而且因为这料子透气性不好,这味道还被闷发酵了,这一走动,简直就是移动的沼气池!】 沈知意脸色煞白,屏住呼吸,死死掐着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当场晕过去。 她抬起头,一脸“虽然我很痛苦但我不敢说”的扭曲表情,颤声道:“嫔妾,嫔妾只是早膳吃多了,有些,有些反胃。” “反胃?” 刘贵妃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沈知意那副仿佛闻到了什么剧毒的表情,她心里的火更是压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抓沈知意的衣领。 “你个贱人,竟敢当众羞辱本宫!本宫今日非要撕烂你的嘴!” 这一动。 那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猛地一挥。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阵狂风卷过垃圾场。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醇厚的味道,随着这一挥袖,呈扇形向四周扩散开来。 不仅仅是沈知意。 离得最近的丽嫔,原本正摇着团扇看戏,突然鼻子一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 丽嫔下意识地用团扇掩住口鼻,眼神疑惑地往四周瞟。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几个贵人、常在,也纷纷变了脸色。 大家面面相觑,想捂鼻子又不敢太明显,一个个表情古怪至极。 刘贵妃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了众人那微妙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敬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极力的忍耐和嫌弃。 “你们……”刘贵妃心里咯噔一下。 沈知意跪在那儿,眼含热泪,那是被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面色铁青、手足无措的刘贵妃,又看看四周那些拼命憋气、表情精彩纷呈的嫔妃们。 这一刻,画面仿佛定格。 第7章 求求贵妃娘娘别转圈了,这味道比千年咸鱼还上头! 景仁宫的地龙,烧得实在是太旺了。 为了彰显皇后的尊贵体面,这宫里的炭火用的都是顶好的“红罗炭”,无烟无尘,热力持久。 再加上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子垂得严严实实,整个大殿此刻就像个密封的高压锅。 热气蒸腾,人心浮躁。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金砖被地龙烤得温热。 若是平时,这热乎劲儿还能暖暖老寒腿,可现在,这点热度简直就是催化剂。 催命的催。 刘贵妃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艳丽的脸上因为愤怒和燥热,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过脖颈,最后钻进了那领口紧窄的“流光锦”里。 那里,是黑暗的深渊,是毒气的源头。 “反胃?” 刘贵妃冷笑,声音尖利刺耳,“本宫看你不是反胃,是心里有鬼!是不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就敢在本宫面前拿乔了?” 她越说越气,脚下的步子也就越急。 为了展示这件耗费了庶妹三个月心血、全京城独一件的“流光锦”凤穿牡丹裙,刘贵妃特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来回踱了几步。 甚至,她还猛地一转身,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 “你给本宫看清楚了!” 刘贵妃展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那流光溢彩的面料在烛火和日光的交相辉映下,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将银河披在了身上。 “这等料子,你这辈子见过吗?你个没见识的村姑,也被这光晃花了眼,才觉得头晕吧!” 【别转了!求求大姐你别转了!】 沈知意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你这不是在展示衣服,你这是在进行毒气扩散实验啊!】 【原本这味儿还只是局部杀伤,你这一转圈,好家伙,离心力甩干机吗?直接把这陈年老腋的味道均匀地喷洒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刘贵妃这一个华丽的转身,那股被地龙高温“发酵”过的、混合了浓烈脂粉气和原生态狐臭味的诡异气体,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轰。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呢? 就像是一罐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鲱鱼罐头,突然被人用那一双刚抠完脚的大手狠狠撬开,然后又往里面倒了半瓶劣质的玫瑰香水。 又香又臭,又咸又湿。 直冲脑门,辣眼睛,锁喉咙。 沈知意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她感觉自己的鼻腔黏膜都在瞬间被烧毁了,胃里那点早饭开始疯狂造反。 “呕。” 这次不仅仅是干呕,她是真的快要吐出来了。 而这一次,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坐在左侧下首的丽嫔,原本正摇着扇子看热闹,突然动作一僵。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味儿?” 丽嫔捂着胸口,眉毛拧成了麻花,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怎么这般刺鼻?” 坐在她旁边的几个低位嫔妃更是遭殃。 一个身体孱弱的常在,白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直接软倒在椅子扶手上,嘴里喃喃道:“我想回家,我想我不行了。” 就连坐在上首、一直低眉顺眼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皇后娘娘,此刻也被熏得维持不住那副木头美人的表情了。 皇后原本就凤体违和,这会儿被这股热浪裹挟着的恶臭一冲,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捏着帕子的手死死抵在鼻尖下,试图用帕子上那点微弱的薄荷香来续命。 “贵,贵妃。” 皇后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你身上!” 刘贵妃转完圈,正觉得自己美若天仙,震慑全场。 她听到皇后的声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傲慢地抬起头:“皇后娘娘有何指教?莫不是也觉得臣妾这身衣裳太过耀眼,刺痛了娘娘的眼?”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就是典型的“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体味,再加上这几天为了这件衣服没熏香,鼻子已经彻底罢工了。 她只看到满殿的嫔妃都面色古怪,有的捂嘴,有的翻白眼,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掐人中。 刘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她觉得这些贱人是在联合起来排挤她,是在给她难堪! 尤其是跪在脚边的这个沈知意,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最是可恨!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这是什么表情?” 刘贵妃指着沈知意,护甲差点戳到沈知意脑门上,唾沫星子横飞,“沈答应!是不是你?” “肯定是你!” 刘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呵斥道,“是不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你根本就没沐浴?” “这一身的穷酸味,把整个景仁宫都熏臭了!”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简直是用得炉火纯青。 沈知意差点被气笑了。 【卧槽?这还要脸吗?】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倒打一耙啊!明明是你胳肢窝里传出来的生化武器,居然赖我身上?】 【我身上只有昨天太监总管硬塞给我的极品龙涎香好吗!那是皇上用的!你这算不算变相骂皇上臭?】 【系统,这女人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她自己闻不到吗?这味道浓郁得都能切片当菜吃了吧!】 沈知意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还得装。 她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哽咽:“娘娘明鉴,嫔妾,嫔妾每日都用花瓣沐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味道,这味道。” 她欲言又止,眼神十分微妙地往刘贵妃的腋下扫了一眼。 这一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围的嫔妃们都不是傻子。 味道是从哪儿散出来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丽嫔终于忍不住了,她捡起地上的团扇,拼命地在鼻子跟前扇风,阴阳怪气地说道:“贵妃娘娘,这沈答应离门口那么远,怎么可能熏得到咱们这儿?” “倒是娘娘您,今日这身‘流光锦’,确实是光彩夺目。” “只是这,这气味,怕是这料子本身有什么古怪吧?” 丽嫔这话算是给刘贵妃留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说是料子有味,其实就是在暗指人有味。 可刘贵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她觉得丽嫔是在嫉妒她的衣服! “胡说八道!” 刘贵妃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这流光锦乃是贡品,怎么会有味?分明是有人存心捣乱!” 她越是激动,身上的汗出得越多。 汗出得越多,那个味道就越发醇厚、浓烈、富有层次感。 此时,殿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顶峰。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呕。” 角落里,终于有个胆小的答应忍不住了,侧过身去真的吐了出来。 这一声呕吐,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全场。 “不行了,快开窗,快把窗户打开!” “太医!传太医!李常在晕过去了!” “水,给我水。” 原本庄严肃穆的请安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灾难片现场。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本来身子就弱,又是个没实权的摆设,这会儿被这毒气一熏,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瘫在凤椅上,任由刘贵妃在下面撒泼。 “刘,刘氏。” 皇后声音微弱,几乎被嘈杂声淹没,“你,你先退下。” “臣妾不退!” 刘贵妃根本没把皇后的命令放在眼里,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日不把这罪魁祸首揪出来,臣妾绝不罢休!沈知意,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在身上藏了什么臭鼬粉?” 说着,她竟然不顾身份,伸手就要去撕扯沈知意的衣服。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 【大姐你别过来!你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救命啊!这可是生化袭击!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疏散群众吗?为什么要抓着我这个无辜的人质不放?】 【太后那个老太太要是这时候醒了,估计能直接被这味儿送走!到时候算谁的?算我谋杀太后吗?】 沈知意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试图逃离毒气中心。 但刘贵妃此刻已经疯了,她被众人的眼神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把这盆脏水泼出去,哪怕是用武力。 她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衣领,那张妆容精致却略显狰狞的脸凑得极近。 那一瞬间。 沈知意屏住呼吸,两眼一翻,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太奶在向她招手。 这味儿太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沈知意准备装死碰瓷、太后可能真的会被熏醒的前一秒,殿外厚重的棉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凛冽、寒冷、却无比清新的北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尖细、高亢、且充满了威严的嗓音,穿透了殿内的嘈杂与恶臭,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这混沌的空气: “皇上驾到!!!” 第8章 皇上您快闻闻,这就是您心尖尖上的“香”饽饽! 那一嗓子“皇上驾到”,喊得那是荡气回肠,把这满屋子即将窒息的嫔妃们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厚重的棉帘子被李德全彻底掀开。 萧辞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衬得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刚下朝,心情其实还算不错。昨晚那一觉睡得极沉,头疾未犯,早膳甚至多喝了一碗粥。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原本是想着,既然那女人在这里请安,顺道过来看一眼,若是那女人被欺负得太惨,他也不介意稍微抬一抬手。毕竟是他的“药”,若是坏了,再去哪找这么好用的?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景仁宫正殿的那一瞬间。 萧辞脸上的淡然表情,裂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混合着地龙的高温,像是一记看不见的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那味道实在太过复杂。 前调是浓郁得发腻的脂粉香,中调是某种陈年咸鱼发酵后的酸爽,后调则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刺鼻的腥臊味。 萧辞是个习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数倍。 这一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原本迈出去的左脚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半步。 眉心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这是什么东西? 景仁宫的下水道炸了?还是谁在殿内煮了屎?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殿内跪了一地的女人。 虽然大家都在行礼,但那个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皇后脸色发青,手里的帕子死死捂着嘴,那是真的在生理性反胃。 丽嫔更是毫无形象地用团扇挡着脸,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 至于其他的低位嫔妃,有的掐人中,有的翻白眼,一个个像是刚从毒气室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唯独跪在最中间的那两个。 刘贵妃一见到萧辞,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眼睛瞬间亮了。她松开抓着沈知意衣领的手,理了理那身流光溢彩的裙摆,脸上迅速切换成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皇上!您可算来了!” 这一声娇啼,带着三分哽咽,七分柔弱,若是平时,定能让男人骨头都酥了。 可惜,现在的环境不支持这种氛围。 萧辞站在门口没动,因为他发现,只要往里走一步,那个味道的浓度就呈指数级上升。 他冷着脸,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 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还有跪在碎瓷片旁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沈知意低着头,看似在发抖,实则是在憋笑,还要分神去抵抗那股生化攻击。 【哟,救星来了?】 【皇上快跑啊!这地方不能待了!这里已经被刘贵妃的胳肢窝攻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吗?暴君你鼻子灵不灵?是不是已经被熏晕了?你要是现在转身就跑,我敬你是条汉子!】 萧辞:“……”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屏息后的极浅呼吸),强压下想把这大殿拆了通风的冲动。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确定了,这股恶臭的源头,并非什么下水道。 “这是怎么回事?”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还是没敢往里走,就这么站在风口处,那是整个大殿唯一的净土。 刘贵妃见皇上不进来,心里急了。 她必须抢占先机!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刘贵妃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她提着那件华丽无比的裙摆,迈着小碎步,朝着萧辞就扑了过去。 “沈答应她目无尊卑,大不敬!她……她身上带着污秽之气,冲撞了凤驾,把整个景仁宫都熏臭了!臣妾不过是想教教她规矩,她竟然还敢顶撞臣妾!” 刘贵妃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展示自己的弱柳扶风。 她这一动,那两条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上下翻飞。 呼呼。 风动,味动。 那股原本就浓郁的味道,随着她的移动,像是一团移动的毒气云,朝着门口的萧辞滚滚而来。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高能预警!】 【皇上小心!那是生化武器!她扑过来了!她带着浓郁的孜然味扑过来了!】 【这味儿太冲了!这哪里是贵妃,这是行走的烤羊肉串摊子啊!而且还是那种肉放坏了的摊子!】 【哈哈哈哈,我看暴君怎么接这一招!这可是‘香’饽饽啊!这一扑进怀里,那味道还不得腌入味了?以后皇上身上也是一股子孜然味,想想就刺激!】 萧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成了锅底。 孜然味? 亏她想得出来。 但这味道确实越来越近,越来越冲。那种混合着汗液发酵的酸腐气,随着刘贵妃的靠近,简直要化作实体攻击他的嗅觉神经。 而且,正如沈知意心声所说,这味道的源头。 萧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正向他扑来的刘贵妃。 随着距离拉近,他甚至能看到刘贵妃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油汗,以及她腋下衣料微微洇湿的痕迹。 破案了。 这哪里是沈知意身上的味道? 这分明就是从这位爱妃身上散发出来的! 眼看着刘贵妃就要扑进他怀里,那架势是要来个“乳燕投林”,把眼泪和味道一起抹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龙袍上。 “皇上。”刘贵妃伸出双手,满眼期盼。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刘贵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辞衣角的那一瞬间。 萧辞动了。 他并没有像刘贵妃预想的那样张开双臂接住她,也没有出声呵斥。 他只是极其自然、极其迅速、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侧身,后撤,转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哎哟!” 刘贵妃扑了个空。 她原本就是冲着有人接才敢这么猛冲的,这一下没了支撑,整个人顺着惯性向前栽去。脚下那双为了增高而特制的厚底花盆底鞋一崴,直接在大殿门口表演了一个“狗吃屎”。 “砰!” 一声巨响。 刘贵妃趴在了金砖地上,发髻上的金钗步摇摔得七零八落,那身价值连城的“流光锦”裙摆也像块破抹布一样摊开。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只有沈知意心里的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身法!】 【这走位,这闪避,满分!不愧是练家子!皇上牛逼!】 【笑死我了,贵妃娘娘这一跤摔得也太实在了,脸着地啊!听着都疼!不过这也算是给地砖去油了吧?毕竟她脸上粉那么厚。】 萧辞听着这幸灾乐祸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刘贵妃,并没有让人去扶。 反而极其刻意地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挥了挥。 这个动作,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大。 “爱妃这是做什么?” 萧辞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朕还没死呢,不必行此大礼。” 刘贵妃摔得七荤八素,胳膊肘磕得生疼,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发髻歪在一边,脸上妆容也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皇,皇上。”刘贵妃委屈得快要晕过去了,“您,您为何躲开臣妾?” 她不理解。 以前皇上虽然冷淡,但也没这么不给面子啊!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惜,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躲?” 萧辞冷笑一声,“朕若是不躲,怕是要被爱妃身上的……‘异香’给熏晕过去了吧。” 这话一出,等于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刘贵妃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异,异香?” 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把锅甩给沈知意。 “不,不是臣妾!是她!是沈答应!”刘贵妃指着还跪在角落里的沈知意,声嘶力竭,“是那个贱人身上的臭味!皇上您闻闻,就是她!” 沈知意跪在那儿,一脸无辜。 【又赖我?大姐你还没醒呢?】 【皇上只要不瞎不聋不鼻塞,都能分辨出那味儿是从哪儿飘出来的吧?你这腋下的味道都快把大殿腌入味了,还在这儿贼喊捉贼?】 【我身上可是只有昨晚皇上龙床上的味道,香得很呢!】 萧辞瞥了一眼沈知意。 确实。 这小东西跪得离他八丈远,要是这味儿是她传过来的,那得是多大的杀伤力? 反倒是刘贵妃,趴在他脚边,那股味道正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鼻腔。 萧辞终于忍无可忍。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刘贵妃的安全距离,确保自己能呼吸到两口新鲜空气。 “行了。” 萧辞不耐烦地打断了刘贵妃的哭嚎,“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这味道从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要装死的嫔妃们。 皇后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虚弱地说道:“皇上圣明,臣妾方才,方才也是被这气味熏得有些头晕,这才失了仪态。” 有了皇后带头,丽嫔也赶紧补刀:“是啊皇上,嫔妾刚才都快吐了,还以为是哪里死了老鼠呢,没想到……竟是贵妃娘娘身上的味道。” 墙倒众人推。 刘贵妃瘫坐在地上,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看着皇上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她精心准备的“流光锦”,她特意设计的惊艳亮相,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可能。”刘贵妃喃喃自语,眼神慌乱,“这衣服,这衣服是极好的料子,怎么会有味。” 萧辞听到“料子”二字,眼神突然一凝。 他虽然是个直男,但也看得出这布料不凡。大梁国库里虽然奇珍异宝无数,但这种随着光线流动变色的料子,他也是头一回见。 而且,沈知意刚才心里吐槽过。 这衣服是抢来的。 是偷穿了庶妹的嫁衣。 “衣服?” 萧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锁死在刘贵妃那件被摔得皱皱巴巴的红色裙子上。 他想起沈知意心声里提到的那个“庶妹”,想起这衣服原本的主人。 一个堂堂贵妃,为了争宠,竟然抢夺庶妹的嫁衣?还搞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生化危机? 真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萧辞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子恶心,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去扶刘贵妃,而是伸出脚尖,轻轻挑起了那片散落在地上的裙摆。 那布料确实华美,光华流转,如梦似幻。只可惜,配错了人,也染错了味。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皇上的动作。 萧辞盯着那块布料看了两秒,突然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如死灰的刘贵妃。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冷不丁地问道: “爱妃今日这身衣服,倒是别致,朕怎么看着不像是宫里的制式?” 第9章 大朕记得这衣服是你庶妹的吧?贵妃气晕过去了!(3K) “不像是宫里的制式?”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在刘贵妃紧绷的神经上锯了一下。 刘贵妃瘫坐在地上,满脸的粉黛被冷汗和油汗冲刷得斑驳陆离,活像个打翻了颜料盘的小丑。 她听到皇上这句问话,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泡沫。 皇上问衣服,说明皇上还是在意的。 只要皇上在意,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刘贵妃强忍着胳膊肘钻心的疼,挣扎着调整了一个跪姿,让那摊开的裙摆尽量显得舒展些。 她抬起头,眼神里硬是挤出了几分楚楚可怜,声音更是掐得能滴出水来。 “回皇上,这衣裳确实不是尚衣局送来的。”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深情来掩盖那股逐渐失控的体味。 “这是臣妾为了今日能给皇上一个惊喜,特意,特意连夜赶制的。“ ”一针一线,都缝进了臣妾对皇上的思念。“ ”臣妾想着,宫里的样式皇上早就看腻了,这才斗胆自己设计了这一身。” 说完,她还极其做作地抬起袖子,想要遮住那半张花了妆的脸,以此来展示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 只可惜,她这一抬手。 那种经过地龙高温烘烤、混合了恐惧冷汗的腋下风味,再次如同一记生化重拳,直击萧辞的面门。 萧辞刚刚才稍微舒展的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仰了仰身子,那是身体本能的避险反应。 而跪在远处的沈知意,听到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差点没当场笑喷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鼓掌,那是给刘贵妃这厚颜无耻的演技点赞。 【好活,当赏。】 【连夜赶制?一针一线?大姐你是在讲鬼故事吗?】 【全后宫谁不知道你刘贵妃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荷包都能绣成鸭嘴兽,还自己设计流光锦?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天灵盖顶飞了。】 【这裙摆上的‘双面三异绣’,分明是苏州织造那边的绝活。】 【整个刘府,也就那个被你关在柴房里啃冷馒头的庶妹刘婉儿会这手艺。】 【为了这件衣服,你可是让人把你妹的手都快扎烂了,完事儿了还不想给钱,直接说是她孝敬你的。】 【啧啧啧,这脸皮,城墙拐弯都得让你三分。】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原本他只是觉得这衣服眼熟,如今听了这来龙去脉,心头那股火气混杂着恶心,让他再也懒得看这女人演戏。 抢夺庶妹心血,还敢在他面前邀功? 欺君之罪,加上这一身的臭气,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萧辞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落地。 “连夜赶制?”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玩味,“爱妃这双手,平日里连剥个葡萄都嫌累,如今竟能绣出这传说中的‘双面三异绣’?“ ”朕竟不知,爱妃何时学了这苏州绣娘的绝活?” 刘贵妃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皇上怎么会知道这绣法的名字? 这可是失传已久的技艺,就连尚衣局的那些老嬷嬷都不一定认得全,皇上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一眼就看穿了? “臣妾,臣妾。” 刘贵妃舌头打结,冷汗如瀑布般往下淌,“臣妾是为了皇上,特意去学的。” “学?” 萧辞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跟谁学的?跟你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庶妹刘婉儿学的?” 轰隆。 这句话对于刘贵妃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她整个人彻底傻了,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可能? 皇上怎么会知道刘婉儿?怎么会知道柴房? 这些都是刘府的私密事,就连宫里的眼线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围的嫔妃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面面相觑,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那股难闻的味道似乎都暂时被忽略了。 原来这衣服是抢来的? 这可是大瓜啊! 沈知意在角落里兴奋得直搓手。 【漂亮!暴君这波输出简直满分!】 【怼死她!让她装!明明是抢来的还非说是真爱,这下翻车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暴君这情报网有点东西啊,连人家家里的柴房都知道?难道他在刘府装了监控?】 萧辞并没有理会沈知意的疑惑,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顺便让空气流通一下。 他看着刘贵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继续补刀。 “朕记得,粘杆处呈上来的折子里提过,刘家有位庶女婉儿,最擅长的便是这流光锦的刺绣。“ ”只可惜她身量纤细,常被嫡姐欺压。这衣服若是她穿,定是合身得很。” 萧辞说着,目光极其挑剔地在刘贵妃那被勒得快要炸开的腰身上扫了一圈。 “倒是爱妃你。”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为了穿进这件小一号的衣服,怕是费了不少力气吧?“ ”瞧瞧这腰线,勒得连气都喘不匀了,也不怕把这千金难求的料子给崩坏了?” 这一句“勒得气喘不匀”,直接戳中了刘贵妃最痛的点。 她确实是硬塞进去的。 为了穿上这件衣服,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吃饭,硬是让两个大力嬷嬷帮她勒腰带,差点没把肋骨勒断。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还要在心里再补一刀。 【哈哈哈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皇上你太懂了!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这衣服太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塞香囊!】 【她那个特制的、用来压狐臭的强力香囊,今天根本没地方放!】 【这就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为了美,连命都不要了,连味儿都不管了。】 香囊? 萧辞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日这味道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萧辞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站直了身子,不再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而是抬起手,用袖口掩住口鼻,眉头紧皱,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爱妃既然有隐疾,平日里就该多注意些。”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这流光锦虽然华丽,但质地厚重,最是不透气。“ ”爱妃这般硬塞进去,不仅勒坏了身子,更是让这满殿的人都跟着遭罪。” 隐疾。 这两个字被皇上亲口说出来,就等于是盖了章、定了性。 从此以后,刘贵妃这“狐臭”的标签,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哪怕是用钢丝球都刷不掉。 刘贵妃浑身颤抖,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她感觉周围那些嫔妃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上。 羞耻。 前所未有的羞耻。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美貌和体面,为了掩盖这个难以启齿的毛病,她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名贵香料。 可今天,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皇上无情地撕开了。 “不,不是的,皇上。” 刘贵妃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伸出手想要去抓萧辞的衣摆,“臣妾没有,臣妾只是热……” “李盛。” 萧辞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冷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口、早就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李德全赶紧跑进来,离得老远就刹住了车:“奴才在。” “传朕旨意。” 萧辞眼神冰冷,“贵妃刘氏,御前失仪,欺君罔上,降为刘嫔。即刻送回翊坤宫,闭门思过三月,无召不得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紧闭的门窗,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有,把这景仁宫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通风,散气。” “再让内务府送几缸陈醋来熏一熏,免得太后醒来被这味道冲了驾。” 这一连串的旨意,就像是一套组合拳,直接把刘贵妃打进了地狱。 降位。 禁足。 还要拿醋熏屋子。 这简直就是要把她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不!!!” 刘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气急攻心,再加上那紧身衣勒得缺氧,还有那直冲脑门的羞耻感。 她两眼一翻,白沫一吐,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一点水分都没有。 “娘娘!娘娘!” 她的贴身宫女吓得尖叫起来,扑上去想要扶,却被那股浓烈的味道熏得也是一激灵,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李德全赶紧指挥几个粗使太监:“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万岁爷的话吗?赶紧把刘,刘嫔娘娘抬走!快点!别在这儿熏着万岁爷!” 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像是抬瘟神一样,飞快地把晕死过去的刘贵妃抬了出去。 随着那个移动污染源的消失,以及窗户被全部打开,一股清冷的寒风灌入大殿。 虽然冷,但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殿内的嫔妃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太可怕了。 刚才那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被抬走的刘贵妃,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么多年被刘氏压一头的憋屈,今天全给找补回来了。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给皇上谢恩:“皇上圣明。” “行了。” 萧辞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听这些场面话。 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皇后身上,也不在那些劫后余生的嫔妃身上。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身影上。 沈知意此时正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似乖巧,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庆祝。 【赢了!完胜!K.O!】 【太爽了!这简直就是爽文现场啊!看着嚣张跋扈的贵妃被抬走,我这心里比喝了冰可乐还爽!】 【这皇后也是个可怜人,刘贵妃倒台了,她这个空壳子中宫估计能喘口气了吧?】 【不过看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后宫大权最后还得落到别人手里。】 【我是不是可以撤了?好累啊,想回去吃点心压压惊,顺便补个觉。】 她正想着怎么开溜,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驱散了残留的异味,笼罩了她。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 正对上萧辞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 他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刚才那种面对刘贵妃时的冷酷和嫌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甚至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看戏看爽了之后的愉悦。 但他嘴上却不说。 萧辞垂眸,看着这个帮他导演了这出好戏、提供了所有关键情报的小功臣。 明明是她在心里把刘贵妃的底裤都扒光了,结果现在还在这儿装无辜。 有趣。 实在是有趣。 萧辞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戏谑: “沈答应受委屈了?” 第10章 为了这堆金元宝,我忍痛接受了常在这个“苦差事”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骨都快和金砖长在一起了。 虽然刘贵妃被连人带裙子抬了出去,这殿内的空气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新,但沈知意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萧辞那句“受委屈了”,听着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悬在她头顶。 沈知意没敢立刻回话。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硬是挤出了两泡热泪,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朵刚经历过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嫔妾不委屈。” 她声音哽咽,带着三分颤抖七分坚强,“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嫔妾受这点罪算什么。能替皇上挡下那……那股味道,是嫔妾的福分。”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已经在疯狂骂街。 【委屈?我委屈得快要原地爆炸了好吗。】 【昨天大半夜被抓去磨墨,手腕子都快断了,今天一大早还要被拉来当活靶子,跪在碎瓷片堆里吸二手毒气。这也就是我命硬,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早就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光口头安慰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啊。精神损失费给一下。误工费给一下。最好能直接折现,要是实在没钱,把刚才刘贵妃摔的那块玉佩赏我也行啊,碎了我也能拿去镶金补一补。】 萧辞负手而立,听着耳边传来的这番财迷心声,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女人,还真是掉钱眼里了。 不过今日若不是她,刘贵妃这出闹剧还真没这么容易收场。她那心声确实帮了朕大忙,也算是护驾有功。 萧辞目光在沈知意那张写满“搞快点给钱”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心情莫名大好。 “既是受了委屈,那便不能不赏。” 萧辞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景仁宫,“沈氏知意,温婉贤淑,恭谨守礼,今日更是受了无妄之灾,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晋沈答应为常在。” “赐居碎玉轩正殿。”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皇后和丽嫔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震惊。 这就晋升了? 昨天才刚封的答应,今天就成了常在?这晋升速度简直是坐了窜天猴。而且这“温婉贤淑、恭谨守礼”八个字,跟刚才那个被熏得翻白眼、还在地上乱爬的沈知意,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没人敢质疑。皇上金口玉言,说你是贤淑,那你就是贤淑,不是也得是。 沈知意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旱雷劈中,傻傻地跪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常在? 我成常在了? 【不要啊!】 内心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差点震破萧辞的耳膜。 【大哥你有病吧。谁想当常在啊。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知道答应和常在的区别吗?答应每个月只需要绣一个荷包交差,常在要绣三个。答应只需要初一十五来给皇后磕头,常在每五天就要来一次。还得去慈宁宫给太后那个老妖婆请安。】 【而且我现在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你还给我升职?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给我挂个VIP靶子的牌子是吧?】 【我想当透明人啊。我想混吃等死啊。我不想卷入你们这高端局啊。】 萧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这女人。 全后宫的女人都巴不得朕多看一眼,巴不得位分能高一级。她倒好,给她升职加薪,她反而觉得是在害她?还敢在心里骂朕有病? 恩将仇报? 好。 很好。 萧辞磨了磨后槽牙,既然你这么不想当常在,那朕就偏要让你当。不仅要让你当,还要让你当得痛并快乐着。 “怎么?” 萧辞微微倾身,语气危险,“沈常在似乎不太高兴?”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磕头。 “嫔妾不敢。嫔妾是太高兴了,高兴得都快晕过去了。” 【高兴个屁。我现在只想把你那张帅脸按在地上摩擦。你赔我的摸鱼时间。赔我的退休生活。】 萧辞冷哼一声。 看来这火候还不够。 得加把柴。 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恶劣的玩味。 “既如此。” 萧辞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紧紧盯着沈知意,“为了安抚爱妃受惊的心灵,再赏黄金百两。” 沈知意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 黄金? 百两? 她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汇率。大梁的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一百两黄金那就是一千两白银。换算成人民币,那得是七位数。 这哪是黄金,这就是她的赎身费,是她在宫外买大别墅、养小白脸、哦不,养大黄狗的启动资金。 原本死灰般的心,瞬间死灰复燃,烧成了燎原大火。 但萧辞还没说完。 他看着沈知意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继续加码。 “再赏,东珠一斛。” 东珠。 那可是产自关外的顶级珍珠,一颗就价值连城,一斛那是多少颗? 那是成吨的钱啊。 沈知意再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摸鱼,什么透明人,什么不想卷,在绝对的金钱攻势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咸鱼翻身。 她猛地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千瓦的大灯泡,里面闪烁着只有守财奴才懂的狂热光芒。 刚才那副委屈巴巴、如丧考妣的表情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和忠诚。 变脸之快,堪称川剧大师。 “嫔妾谢主隆恩!” 沈知意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两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您就是嫔妾的再生父母!是嫔妾生命里的光!是这大梁国最英明神武的君主!”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黄金百两。东珠一斛。暴君我爱你。你不是狗,你是财神爷。你是活菩萨。】 【常在就常在吧。不就是多绣两个荷包吗?我绣。我连夜绣。就算让我给太后那个老太太跳脱衣舞我都愿意。】 【有了这笔钱,我在宫里的日子那就是神仙日子啊。我可以买通御膳房给我开小灶,可以贿赂内务府给我换最好的炭,甚至以后跑路了这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萧辞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满血复活、恨不得扑上来抱他大腿的女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财迷的样子,真是俗不可耐。 但却又俗得坦坦荡荡,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贪得无厌的人,不知可爱了多少倍。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沈知意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一个个鄙夷地撇嘴。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点黄金就把骨头都买软了。 但她们眼底深处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那可是黄金百两啊,还有东珠。她们进宫这么多年,也没见皇上这么大手笔过。 “起来吧。” 萧辞心情颇好,连带着看沈知意那张沾了灰的小脸都顺眼了不少,“既然成了常在,往后就要更懂规矩,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苦心?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苦命吧。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演一下这出帝王宠爱的戏码好了。】 她喜滋滋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因为心情太好,连刚才那种被毒气熏过的反胃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早饭还没吃呢。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又是跪又是吐又是喊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飘。 【好饿啊。】 【有了这笔巨款,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奢侈一把?听说御膳房的烤羊腿是一绝,外焦里嫩,撒上孜然辣椒面,嘶,口水都要下来了。】 【今晚我就要去买通御膳房的大厨,搞一只烤全羊来庆祝一下我的升职加薪。】 萧辞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心声,脚步微微一顿。 烤全羊? 这女人的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看在她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朕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御膳房给她留个后门。 然而。 就在萧辞准备抬脚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沈知意的心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欢脱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疑惑和震惊。 【咦?等等。】 【系统刚才刷新了什么东西?】 【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叫小扣子?】 【我靠!不是吧?】 沈知意站在原地,眼珠子微微瞪大,目光虽然看着地面,但焦距显然已经飞到了脑海里的系统光屏上。 【这个小扣子,居然是个假太监?】 【而且他正在往御膳房的水缸里下药?那是巴豆粉?还是鹤顶红?】 【他那胡子里,居然藏着个微型联络器?他是谁派来的卧底?这宫里的安保是纸糊的吗?】 萧辞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 假太监? 下药?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让刚才还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爬上了萧辞的脊背。 御膳房那是整个皇宫的命脉所在,若是被人混进去下了毒,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假太监? 这宫里混进来了刺客? 萧辞猛地收回脚,转过身,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那个还在角落里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爆出了什么惊天大瓜的沈知意身上。 第11章 躲在假山后吃烤红薯,居然撞见淑妃娘娘在钻小树林?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烤得御花园里的花草都蔫头耷脑的。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自从上午那道晋封常在的圣旨一下,碎玉轩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平日里那些连正眼都不瞧她的嫔妃们,一个个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情和劣质的香粉味蜂拥而至。 送手帕的,送点心的,还有个常在硬是要给她看手相,说是她面带红光必有后福。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沈知意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轰炸。她现在的脸部肌肉都笑僵了,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点头哈腰的点头娃娃。 趁着午歇的空档,她找了个尿遁的借口,揣着刚从御膳房花重金贿赂来的两个烤红薯,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后宫里,只有这两块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薯能给她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宫女,专挑那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御花园最西北角的一处假山群。 这地方叫“堆秀山”,名字挺雅致,实际上就是个乱石堆。因为位置偏僻,加上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平日里连流浪猫都不爱往这儿钻。 但对于沈知意来说,这就是绝佳的野餐圣地。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石洞里。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三面环石,前面有垂下来的藤蔓遮挡,隐蔽性满分。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烫手的红薯。 真香。 那种焦糖混合着淀粉的甜香,瞬间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这才是生活啊。】 沈知意在心里感叹。 【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哪有吃红薯来得实在。有了上午那一百两黄金,我现在就是这后宫里的隐形富豪。等我吃饱了,就回去躺平,谁爱斗谁斗去。】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热气腾腾地冒上来,熏得她眼睛发亮。 正当她张大嘴巴,准备狠狠咬下一口,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突然从假山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动作一顿,嘴巴还张着,红薯悬在半空。 有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来? 难道是跟她一样来躲清静的同道中人? 她屏住呼吸,悄悄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透过面前藤蔓的缝隙,她正好能看到假山另一侧的一小块空地。 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急促呼吸的女声响了起来。 “死鬼,怎么才来。急死我了。” 这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埋怨和几分撒娇,听得沈知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沈知意皱起眉头,努力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将那个说话的女人压在了假山壁上。 “娘娘饶命,奴才这不是为了避开眼线,绕了远路嘛。” 男人的声音粗嘎低沉,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猴急劲儿。 娘娘? 奴才?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有瓜。】 【还是个大瓜。】 她手里的红薯瞬间不香了。作为一名资深的吃瓜群众,这种现场直播的刺激感,简直比看任何宫斗剧都要上头。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眼睛贴近那条石缝。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女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有些凌乱,但这并不影响沈知意认出她的身份。 那张平日里端庄得体、见人便讲《女德》《女诫》、号称后宫道德标兵的脸。 淑妃。 位列四妃之一,仅次于贵妃。 平日里,这位淑妃娘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谁要是衣裳穿得艳了些,她就要说人家不知检点。谁要是笑得大声了些,她就要说人家没有规矩。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输出。 【绝了。真是绝了。】 【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似的,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大白天的钻小树林,这要是被暴君知道了,不得把这假山给平了?】 她的视线移向那个男人。 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低等侍卫的服饰,腰间挂着把刀。 侍卫? 后宫嫔妃私通侍卫,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淑妃这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皇上的帽子不够绿? 就在这时,脑海里熟悉的“叮”声响起。 吃瓜系统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人物:淑妃,王大力。】 【当前场景:御花园堆秀山假山后。】 【正在生成瓜料图谱。请稍候。】 沈知意一边啃了一小口红薯压惊,一边盯着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屏。 很快,一行加粗加红的字体浮现出来。 【瓜主:王大力。】 【表面身份:御林军编外巡逻侍卫。】 【真实身份:净身房漏网之鱼,假太监。】 【详细瓜料:此人乃是淑妃入宫前的青梅竹马。三年前,淑妃买通了净身房的主管太监,只给他做了个“样子货”,切了一半留了一半,随后通过关系把他安排进宫当了个洒扫太监。 后来因为身材魁梧,又被淑妃运作到了外围当差。两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此处私会。】 噗。 沈知意差点被那口红薯噎死。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硬是把那口滚烫的红薯咽了下去。 切了一半留了一半? 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这种技术? 这也太硬核了吧。 【系统,你确定是切了一半?那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这不科学啊。还能用吗?】 【而且这淑妃娘娘也是个人才啊。为了爱情,居然把青梅竹马弄进宫当太监?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暴君啊暴君,你这哪里是绿帽子,你这简直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后宫里不仅有想给你下毒的,还有给你戴绿帽子的,甚至还有这种虽然残缺但身残志坚的情敌。】 沈知意在心里为萧辞默哀了三秒钟。 此时,外面的战况已经升级。 淑妃双手环着那个叫王大力的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腻得能拉丝。 “大力哥,我想死你了。那个死皇帝整天板着个脸,看到他我就倒胃口。还是你好,身强体壮的,比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沈知意听得直咋舌。 【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 【暴君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虽然他是有头疾,但也没听说他那方面不行啊?这淑妃是在造谣吧?】 王大力嘿嘿一笑,那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淑妃腰上游走。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娘娘,咱们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那老娘还在乡下等着抱孙子呢。” 淑妃娇嗔地锤了他一下。 “急什么。等我怀上龙种,生下皇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这天下不就是咱们的了?” 沈知意手里的红薯皮都快被捏碎了。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情了。 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谋朝篡位啊。 这瓜太大了。 大得有点噎人。 沈知意突然觉得手里的红薯不香了,甚至有点烫手。她现在知道得太多了,这要是被发现,绝对会被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必须撤。 沈知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准备从石块上站起来。她打算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就当今天没来过这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她刚刚抬起屁股,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灰色大老鼠,突然从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掉了下来。 正好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刚刚烤好的、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薯。 老鼠受惊,吱的一声尖叫,爪子狠狠在沈知意手背上抓了一道。 “嘶。” 沈知意吃痛,手一抖。 那个足足有拳头大的烤红薯,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穿过了藤蔓的缝隙,精准地砸向了外面的空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红薯,飞向了那个正在互诉衷肠的修罗场。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落地声。 红薯砸在了一块石头上,摔了个稀烂。金黄色的薯肉飞溅开来,甚至有一块溅到了王大力的靴子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假山群里,简直如同惊雷。 正在情浓处的两人猛地僵住。 王大力反应极快,瞬间推开淑妃,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满脸凶光地盯着红薯飞来的方向。 淑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张平日里端庄贤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个方向。 那个被藤蔓遮挡的死角。 有人。 有人一直在那里偷看。 有人听到了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 包括假太监。 包括谋朝篡位。 杀意。 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过来。 沈知意僵在石洞里,看着那只还在手上流血的抓痕,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芭比Q了。】 【死老鼠。我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学猫叫?喵?不行啊,那么大的红薯飞出去,猫能扔红薯吗?那是哆啦A梦吧。】 她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开始打转。 跑? 来不及了。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毒,一步步朝着藤蔓这边逼近。她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她停在距离石洞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帕子。 “谁在那里?” 淑妃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阴狠。 “给本宫滚出来!” 第12章 大姐你别乱泼脏水,你那野男人根本没有作案工具啊! “谁在那里?给本宫滚出来!” 淑妃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沈知意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只被老鼠抓破、还沾着烤红薯残渣的手往裙摆上蹭了蹭,然后极其狼狈地从藤蔓后面钻了出来。 头上顶着几根枯草,脸上还有一道黑乎乎的灰印子,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 “那个,我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喂个流浪猫,娘娘您信吗?” 沈知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真诚感化眼前这对野鸳鸯。 淑妃看清了来人。 是沈知意。 那个昨日才进宫,今日就抢了所有风头、连升两级还拿了赏赐的贱人。 新仇旧恨,加上此刻被撞破奸情的灭顶恐慌,在淑妃那双吊梢眼里发酵成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她不能让沈知意活着离开这里。 只要沈知意活着,她偷人、谋反的事就会败露,到时候不仅是她,整个王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淑妃是个狠人。她在后宫浸淫多年,变脸的本事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在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淑妃突然动了。 她没有扑上来掐沈知意,而是猛地伸手,把自己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领口狠狠一扯,“嘶啦”一声,衣帛碎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里面鲜红的肚兜。 紧接着,她反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沈知意看傻了。 【卧槽。】 【是个狼灭。】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这是要碰瓷?】 没等她吐槽完,淑妃突然昂起头,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快来人!沈常在私通侍卫被本宫撞破,要杀人灭口啦!” 这声音穿云裂石,瞬间惊动了在御花园外围巡逻的禁军。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沈知意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满脸横肉、一脸猥琐的王大力。 “我?私通?和他?” 沈知意气笑了。 【大姐你编故事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我是瞎了还是疯了?放着宫里那个极品暴君不睡,跑来这荒郊野岭睡这么个油腻男?】 【这男的长得跟个倭瓜似的,你看上他是因为你眼光独特,别把我也拉下水好吗。我的审美还没有降级到这种地步。】 王大力也是个戏精。 他收到淑妃的眼色,立马心领神会。为了活命,为了荣华富贵,牺牲一个沈常在算什么。 “常在!常在救我!” 王大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沈知意的大腿,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往她裙子上抹。 “常在,您不是说只要我听话,您就保我一世荣华吗?如今被淑妃娘娘撞破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狐臭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差点当场把刚才吃的半个红薯吐出来。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甩腿。 “滚开!别碰我!你个死变态!” 但这王大力力气极大,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她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冲了进来。 “何人在此喧哗!” 领头的禁军统领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淑妃娘娘衣衫不整,脸上带血,发髻散乱地瘫坐在地上哭泣。而那位新晋的沈常在,正被一个衣衫不整的侍卫抱着大腿,两人拉拉扯扯,姿势极其不雅。 “统领大人!快!快拿下这对奸夫淫妇!” 淑妃指着沈知意,声嘶力竭地控诉,“本宫今日来御花园赏花,无意中撞见沈常在与这侍卫在此处苟且!他们见事情败露,竟然想杀本宫灭口!” “若不是本宫拼死反抗,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了!” 淑妃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简直就是受害者的教科书范本。 沈知意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家伙。】 【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明明是你自己偷人,现在反咬一口说是我?还要脸吗?】 禁军统领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私通侍卫,谋害妃嫔。 这可是天大的案子。 “来人!将沈氏和这侍卫拿下!” “哗啦”一声。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出鞘,瞬间架在了沈知意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知意不敢动了。 她被王大力死死拽着,被迫跪在地上。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沈知意大声喊冤,“我和他不认识!是他和淑妃……” “住口!” 淑妃厉声打断她,眼神怨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这奸夫都招了!你还要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她转头看向禁军统领,语气急切,“统领大人,此女妖言惑众,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为了皇室颜面,还是赶紧堵上她的嘴,免得她胡乱攀咬,污了圣听!” 沈知意看着淑妃那张因为兴奋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行。 你要玩是吧。 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表面上装作惊恐万状,眼泪汪汪,实际上内心的小剧场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堵我的嘴?你是怕我说出真相吧?】 【还私通?我私通你个大头鬼!】 【各位大哥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货!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土豆似的,一脸麻子,大板牙还缺了一块。我会看上他?我是有多饥不择食?】 【最关键的是!】 沈知意盯着王大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大姐,你那个情郎是个太监啊。】 【虽然没切干净,但也只剩个花生米了。那是医疗事故的产物。】 【我图他什么?图他不洗澡?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那方面能力为零,只能用手帮你挠痒痒?】 【系统刚才可是把他的身体构造图都甩我脸上了。这货三年前在净身房那是出了名的‘一刀没切准’,留了个残次品。就这点作案工具,也敢冒充奸夫?】 【你要诬陷我,好歹找个像样的男人行不行?找这么个太监来演戏,你是看不起我的品味,还是看不起皇上的智商?】 沈知意这番心声,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戏谑和嘲讽,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淑妃和王大力的脸上。 王大力虽然听不到心声,但他能感觉到沈知意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而是……嫌弃? 而且是那种盯着他裤裆部位的深深嫌弃。 王大力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只觉得某处凉飕飕的。 淑妃更是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知意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个贱人,怎么一点都不怕?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王大力的身份隐秘至极,连宫里的老人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还愣着干什么?” 淑妃心中恐慌加剧,尖叫道,“还不快把她拿下!就地正法!这种秽乱宫闱的贱人,留着也是给皇上抹黑!” 她急了。 她要杀人灭口。 禁军统领有些犹豫。虽然淑妃位分高,但这沈常在毕竟是皇上刚封的,还没有经过审讯就直接处死,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娘娘,这……是不是先押入慎刑司审问……” “本宫让你杀你就杀!” 淑妃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出了事本宫担着!这贱人意图谋害本宫,本宫这是正当防卫!” 她冲着王大力使了个眼色。 王大力心一横,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 “常在!既然咱们做不成夫妻,那就一起死吧!” 他吼得大义凛然,实际上是想趁乱捅死沈知意,把罪名坐实。 刀光一闪。 匕首直直地朝着沈知意的心口刺来。 沈知意瞳孔骤缩。 【我靠。】 【玩真的?】 【救命啊!暴君你在哪儿?你老婆要被人捅死了!你的花生米情敌要杀人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不是主角吗?主角不是有不死光环吗?难道我要全剧终了?】 就在那匕首距离沈知意只有不到一寸,沈知意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时。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降临。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风停了。 树叶不动了。 就连王大力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也被吓得僵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分毫。 一道冰冷、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悦的男声,从假山口的方向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滚过地面,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都在闹什么?”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踏碎了这里的死寂。 “御花园是菜市场吗?” 第13章 人形测谎仪!皇上您别光看着啊,快听听这背后的惊天八卦 “哐当”一声脆响。 王大力手里那把原本要刺向沈知意心口的匕首,在萧辞那冷若冰霜的目光注视下,像是烫手的烙铁一般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萧辞来了。 这位大梁国的活阎王,正背着手站在假山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一身黑底金纹的常服,像是吸干了周围所有的光亮,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御林军统领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举着的刀瞬间收回鞘中,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淑妃,不愧是这后宫里的演技派常青树。她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翻盘机会。 只要她咬死是沈知意勾引侍卫,再把王大力刚才的行刺说成是“护主心切”,她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皇上。” 淑妃凄厉地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萧辞。她特意避开了萧辞的正面,跪在他脚边三尺的地方,仰起那张带血的脸,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若是您再晚来一步,臣妾恐怕就要被这对奸夫淫妇给害了。” 她指着还跪在地上、一脸懵逼的沈知意,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人吞了。 “沈常在不知廉耻,在御花园私会侍卫。臣妾好心规劝,她却恼羞成怒,唆使这奸夫要杀臣妾灭口。皇上请看臣妾这脸,就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划伤自保的啊。” 说完,她还极其敬业地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被摔得稀烂的烤红薯。 “皇上请看,这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这等腌臜之物,若不是私相授受,怎会出现在这御花园中。” 沈知意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变成一坨黄色烂泥的红薯,整个人都裂开了。 【定情信物?】 【大姐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谁家用烤红薯当定情信物?还是吃了一半的?这定情成本是不是太低了点?】 【而且那是我的早饭啊。我的水晶虾饺还没吃到嘴,就这俩红薯还被你们糟蹋了。你还好意思拿出来当证据?】 萧辞垂眸,目光扫过那个惨不忍睹的红薯,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他在等。 等这个人形测谎仪给他揭开真相。 果然,沈知意虽然嘴上不敢说话,怕越描越黑,但心里的弹幕已经刷到了飞起。 【皇上您信我啊。千万别被这个奥斯卡影后给骗了。】 【这哪里是我的奸夫,这分明是她的老相好。这男的叫王大力,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侍卫,他以前就是个地痞流氓。】 【系统刚才都爆出来了。这王大力是淑妃奶娘的干儿子。三年前淑妃还在潜邸的时候,这两人就勾搭上了。为了能长相厮守,淑妃可是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买通了净身房的主管太监。】 萧辞眼神一凝。 买通净身房? 五十两银子就能把人塞进宫?这后宫的漏洞,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劲爆。 【这王大力进宫那一刀,那是相当有讲究。既要看着像切了,又要保证还能用。那老太监手起刀落,故意留了一手,只切了一半。】 【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啊。虽说是个残次品,功能大打折扣,但也足够在这后宫里兴风作浪了。】 【他们这三年,每逢初一十五就在这堆秀山私会。皇上您还记得淑妃宫里养的那只波斯猫吗?那根本不是什么西域进贡的,就是这王大力托关系从黑市上买来送给淑妃的定情信物。】 【还有淑妃去年说要去寺庙祈福,其实是在宫外跟这王大力的大哥接头,转移她在宫里搜刮的财物呢。这两人早就计划好了,等捞够了钱,就来个假死脱身,去做一对逍遥鸳鸯。】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荒谬的可笑感。 原来朕的后宫,竟然如此精彩纷呈。 这哪里是御花园,这简直就是动物世界。 有狐狸精,有野鸳鸯,还有这种虽然切了一半但依然身残志坚的老鼠。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血泪控诉的淑妃,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端庄得体的女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还有那个王大力。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此时正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裤裆处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淑妃竟然放着朕不选,选了这么个货色? 朕的魅力,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只有半个“花生米”的假太监? 这是对朕作为男人最大的侮辱。 萧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淑妃并没有察觉到皇上情绪的变化,她以为皇上的沉默是在思考怎么处置沈知意。 她心中窃喜,决定再加一把火。 “皇上,此等丑事,不仅玷污了皇室颜面,更是坏了宫里的风水。沈常在虽然刚晋封,但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断断不能留啊。还请皇上立刻下旨,将这对奸夫淫妇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她这一招叫釜底抽薪。只要人死了,那就死无对证。 沈知意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吓得脖子一缩。 【别啊。我还不想死。】 【暴君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手握剧本的男人。你要是真信了她的鬼话,把你头上这顶绿帽子给坐实了,那你可就真成了千古第一绿毛龟了。】 【快查那个王大力。只要验明正身,真相大白。他那裤裆里的秘密,可是藏都藏不住的。】 【而且这王大力身上还有个特殊的胎记,就在左边屁股蛋子上,是个心形的。那是淑妃亲口咬出来的。这要是验出来,我看淑妃还怎么抵赖。】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再听下去,他今晚的晚膳都要吐出来了。 心形胎记?亲口咬的? 这两人玩得还挺花。 萧辞终于动了。他缓缓迈步,黑色的朝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没有走向沈知意,而是径直走到了淑妃面前。 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爱妃刚才说,这红薯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淑妃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点头。 “是。臣妾亲眼所见。” “好。” 萧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爱妃说是,那便是吧。” 淑妃心中狂喜。 皇上信了。 然而下一秒,萧辞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冰冷的视线越过淑妃,直直地钉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卫”身上。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一个宫里的侍卫,哪里来的胆子,敢在朕的御花园里行刺朕的爱妃?” 淑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萧辞没再看她,而是抬起手,指着那个满头冷汗、眼神闪躲的王大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冷冷地说道。 “既然爱妃说他是侍卫,那朕倒要让人验一验,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 第14章 全场最佳!我一句话没说,淑妃怎么就被拖去冷宫了? “净身未净,还留了一小部分。”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淑妃脸上,也抽碎了这御花园里最后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林军统领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根本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脸色。这种皇家秘辛,听了是要烂耳朵的。 萧辞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淡淡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淑妃,最后落在那个已经被吓得失禁的王大力身上。 “哦?留了一部分。” 萧辞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怪不得爱妃说他是侍卫。原来在爱妃眼里,这净身房的规矩,不过是个摆设。” 淑妃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她披头散发,妆容尽毁,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不。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淑妃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要去抓萧辞的靴子,却被萧辞嫌恶地退后一步避开。 “这人是……是沈常在找来的。对。是她找来陷害臣妾的。这人是个阉人,臣妾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皇上您明鉴啊。” 死到临头,她还在试图把锅甩出去。 沈知意站在旁边,本来还在心疼地上那个稀烂的烤红薯,一听这话,差点气乐了。 【大姐。你这脑回路是不是短路了。】 【我找个半残的太监来陷害你?我有病吗。我要陷害你也找个猛男啊。找个这种货色,那是对你审美的侮辱,也是对这后宫八卦质量的降级。】 【而且系统刚才都说了,这王大力是你奶娘的干儿子。你们俩可是青梅竹马,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现在说不认识他?也不怕遭雷劈。】 萧辞听着这犀利的吐槽,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他没理会淑妃的哭嚎,只是对着那个王大力扬了扬下巴。 “你来说。” 萧辞语气淡漠,“既然淑妃说不认识你,那你若是能说出点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事,朕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王大力一听这话,浑身一抖。 留全尸。 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如今眼看着淑妃要把他当弃子,心里的那点旧情瞬间被求生欲冲垮。 “我说。我全说。” 王大力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皇上饶命。奴才和淑妃娘娘是同乡。三年前她入宫前,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让奴才去净身房打点。奴才不想真当太监,就买了通那里的老张头,只切了一半,留了个……留了个念想。” “闭嘴。你给我闭嘴。” 淑妃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捂住王大力的嘴,却被旁边的御林军一把按在地上。 王大力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 “娘娘宫里的那只波斯猫,是奴才从黑市买的。猫项圈里藏着娘娘这些年搜刮的银票。还有……还有娘娘上次说回乡省亲,其实是跟奴才在城外的破庙里过了三天。娘娘说……说皇上您那方面冷淡,不如奴才懂得疼人。” 轰。 全场死寂。 御林军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扔了。 沈知意站在一边,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勇士啊。】 【这简直是自杀式爆料。皇上那方面冷淡?这话你也敢说?】 【暴君这脸都绿了吧。啧啧啧,这哪里是绿帽子,这是直接往皇上头上扣了个青青草原,顺便还拉了一坨翔。】 【不过这淑妃也是够惨的。被自己的老相好当众处刑,这社死程度,估计能载入大梁史册了。】 萧辞的脸确实黑了。 但他并没有暴怒,反而气极反笑。 “好。很好。” 萧辞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原来朕的爱妃,背地里是这般编排朕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对令人作呕的男女。 “传朕旨意。” “淑妃王氏,秽乱宫闱,欺君罔上,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这个假太监。” 萧辞语气一顿,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拖下去。乱棍打死。把尸体挂在午门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欺瞒朕的下场。” “是。” 御林军早已按捺不住,如狼似虎地冲上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妾知错了。臣妾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淑妃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御花园,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依然被无情地拖走。 王大力更是像死狗一样被架起来,一路拖行,留下一条长长的尿渍。 不过片刻功夫。 原本吵闹的假山群,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骚臭味。 沈知意站在原地,全程没说一句话,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来得及做,这场大戏就落幕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块被踩了一脚的烂红薯,心里一阵绞痛。 【这就完了?】 【我的红薯啊。我的早饭啊。】 【五分熟的蜜薯,那是红薯界的爱马仕啊。就这么没了。脏了。不能吃了。】 【淑妃被废了,王大力也没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还饿着呢。刚才那一吓,感觉更饿了。御膳房现在还有饭吗?】 萧辞处理完这档子糟心事,正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没处撒。 一转头。 就看见沈知意正盯着地上的烂泥发呆,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比刚才淑妃哭得还真情实感。 萧辞愣了一下。 这女人。 刚才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差点被人捅死,又亲眼目睹了皇室最大的丑闻。正常人现在不应该是吓得瑟瑟发抖,或者跪地谢恩吗? 她倒好。 满脑子想的居然是那个破红薯? 【唉。可惜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先咬一口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找暴君报销两个红薯钱?算了,看他那张黑脸,估计现在正想杀人呢。我还是少惹他为妙。】 【溜了溜了。趁他还没注意到我,赶紧撤。】 沈知意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准备趁着众人不注意,施展“隐身术”开溜。 然而。 “沈常在。” 那道熟悉的声音,如同定身咒一般,把她钉在了原地。 沈知意浑身一僵,机械地抬起头,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嫔……嫔妾在。” 萧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这个浑身灰扑扑、脸上还带着黑印子的小女人。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在听到她这没心没肺的心声后,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戴着面具。 淑妃看着端庄,背地里却如此龌龊。 唯独这个沈知意。 看着怂得要命,心里却活得比谁都通透。 而且。 刚才若不是她心里的那些吐槽和爆料,朕恐怕真的会被淑妃蒙混过关,继续戴着那顶绿帽子而不自知。 这个女人。 虽然废柴了点,贪吃了点,贪财了点。 但这“活体窃听器”的功能,实在是好用得过分。 有她在身边,这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测谎仪,任何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萧辞看着她,原本冰冷的眼底,突然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那眼神,就像是猎人在看一只刚掉进陷阱里、还傻乎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的兔子。 沈知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干嘛?】 【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没偷人。我没养假太监。我连波斯猫都没有。我只有这两个红薯,还都牺牲了。】 【大哥你别笑了。你这一笑,我感觉阎王爷在翻我的生死簿了。】 萧辞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知意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常在。” “跟朕来御书房。” 第15章 非法用工!我是来当宠妃的,不是来大理寺当探长的啊 3K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上升,盘旋在雕龙画凤的房梁上。 沈知意站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旁,两只手机械地拿着墨锭,在砚台里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根只会做圆周运动的木棍。 从御花园回来后,这暴君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一道圣旨下来,直接把她从“常在”提拔成了“贵人”。 沈贵人。 听着多风光,多体面。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贵人的工作内容是给皇帝当私人秘书?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双休、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的站票秘书。 沈知意偷偷换了条腿支撑重心,酸痛的小腿肚子在抗议。 她盯着面前正襟危坐、批阅奏折如行云流水的萧辞,心里的怨气比鬼还要重。 【这是诈骗。】 【这绝对是职场诈骗。】 【说好的后宫嫔妃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呢?说好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逛逛花园喂喂鱼呢?为什么我现在的状态比在现代还要苦逼?】 【这哪里是来当宠妃的,这分明是被抓来大理寺当免费劳动力的。我看这暴君根本不是看上我了,他是看上我这双手能磨墨了吧。】 萧辞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免费劳动力? 这词倒是新鲜。 不过她只说对了一半。朕看上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脑子里那个什么都知道的神奇玩意儿。 自从发现了沈知意这个“人形测谎仪”的功能后,萧辞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处理朝政,总要费尽心思去猜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去核实那些真假难辨的数据。 现在好了。 只需要把人往旁边一戳,真话假话,一听便知。 这效率,简直比大理寺那帮饭桶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墨浓了。” 萧辞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冷,“加水。” 沈知意手一抖,差点把墨锭扔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老板他是天”,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注,小心翼翼地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水。 【加加加。你就知道加。】 【你怎么不把自己加进去泡个澡?这么龟毛,怪不得单身到现在。就你这性格,月老拿钢筋给你牵红线都得被你掰断。】 萧辞眉梢微挑。 单身? 月老? 钢筋? 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懂,但那个嫌弃的语气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枯燥的批奏折时光变得有趣起来。这种一边工作一边听人心里讲相声的感觉,竟然意外地解压。 “李盛。” 萧辞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工部尚书觐见。” 门外的李德全立马尖着嗓子喊道:“宣,工部尚书张廷玉觐见。”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今天上午都来了三拨人了。先是吏部那个老头,汇报选拔人才的事,结果被系统爆出来他收了人家两箱大闸蟹。虽然不算大贪,但也够丢人的。】 【然后是礼部那个怕老婆的王尚书,汇报祭天大典的流程,心里想的全是回家怎么跪搓衣板才能不疼。】 【现在又来个工部尚书?这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歇人不歇磨的吧。我这腿都要站断了,能不能让我坐会儿?哪怕给个小马扎也行啊。】 大门推开。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走了进来。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臣工部尚书张廷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跪下磕头,那动作看着有些僵硬。 萧辞并没有叫起,而是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两眼。 “张爱卿。” 萧辞语气淡淡,“前几日你上的折子,说是淮河堤坝修缮款项不足,需要追加五万两白银?” 张廷玉身子一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回皇上。” 张廷玉声音有些发虚,“正是。今年雨水丰沛,淮河水位暴涨,原定的修缮材料价格飞涨,加上……加上人工紧缺,所以这预算……预算便超了些。” 他说得言辞恳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官。 萧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廷玉,手指在奏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在等。 等旁边的“测谎仪”开始工作。 果然。 沈知意站在一旁,本来正无聊地数着砚台里的墨汁泡泡,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脑子里的系统瞬间诈尸了。 【叮。】 【检测到关键人物:工部尚书张廷玉。】 【当前话题:淮河堤坝修缮款。】 【瓜料加载中。】 沈知意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光屏,下一秒,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这老头可以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什么材料价格飞涨?什么人工紧缺?全特么是鬼话。系统显示,现在的石料价格比去年还跌了两成。】 【那五万两缺口根本不是修堤坝用的。】 沈知意把视线投向跪在地上的张廷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这老头是个老赌狗啊。】 【昨晚在京城最大的‘金钩赌坊’,这老家伙手气背到了家,一晚上输红了眼,直接把刚拨下来的第一批修堤款输了一半。整整五万两啊。】 【那是救命的钱啊。那是淮河两岸百姓的身家性命啊。他居然敢拿去赌?】 【而且他现在还在发抖呢。不是因为怕皇上,是因为昨晚输太惨,被债主追着要把他在京郊的那座宅子抵押了。他这是想骗皇上的钱去填赌债的窟窿啊。】 【人才。真是人才。这胆子比刚才那个假太监还大。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梭哈啊。】 萧辞敲击奏折的手指猛地停住。 刚才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赌博? 输了五万两修堤款? 好一个工部尚书。好一个朝廷命官。 萧辞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 淮河水患,年年死伤无数。朕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竟然被这帮蛀虫拿去赌坊挥霍一空? 张廷玉跪在地上,久久听不到皇上的声音,心里越发没底。他偷偷抬眼,想觑一眼天颜,却正对上萧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寒眸。 “张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刚才说,是因为材料价格飞涨?” 张廷玉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是。微臣……微臣不敢欺瞒皇上。那青石料的价格,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哦?翻了一倍?” 萧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 张廷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沈知意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墨汁溅出来一滴,正好落在萧辞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 完了。 弄脏了老板的衣服。 沈知意赶紧掏出手帕想去擦,却被萧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萧辞没有看她,也没有管袖口上的墨渍。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张廷玉,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张廷玉。” 萧辞缓缓站起身,一步步绕过御案,走到张廷玉面前。 黑色的朝靴停在张廷玉的视线里。 “朕怎么听说,最近京城的石料价格不仅没涨,反而跌了两成?” 张廷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上怎么会知道? 这消息他明明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的账目也都做平了,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对市面上的行情如此清楚? “这,这……” 张廷玉冷汗如雨下,结结巴巴道,“许是,许是下面的奸商哄抬物价,微臣,微臣失察。” “失察?”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昨晚在‘金钩赌坊’彻夜未归,输得倾家荡产,也是失察吗?”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张廷玉劈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 “皇,皇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去赌坊都是乔装打扮过的,走的都是后门,连名字用的都是化名。皇上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甚至连赌坊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张廷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爽翻了。 【哈哈哈哈。傻眼了吧。】 【没想到吧老头。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其实你在暴君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暴君这情报网太牛了。连这都知道?难道他也是那家赌坊的会员?】 【不过有一说一,这暴君发火的样子虽然吓人,但怼人的时候是真帅啊。这种贪官污吏就该这么治。把他腿打断。让他以后再也去不了赌坊。】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张廷玉,眼中的杀意不再遮掩。 “看来是被朕说中了。” 萧辞转身回到御案后,重新坐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身为工部尚书,掌管天下工程,却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挪用公款,聚众赌博。” “来人。” 门外的御林军应声而入。 “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 “即刻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严审。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敢动救灾款的下场。” “还有。” 萧辞啪地合上奏折,目光如炬,冷笑道。 “工部尚书,朕听说京城赌坊最近生意不错?” 第16章 尚书大人哭穷我都要信了,如果我没看见那棵歪脖子树的话 工部尚书张廷玉被御林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怒火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知意站在御案旁,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情的磨墨机器,手腕酸痛得快要脱臼。 这哪里是伴驾。 这分明是体罚。 她在心里把萧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得保持着恭敬顺从的微笑,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宣,户部尚书赵富贵觐见。”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还有一个?】 【这暴君今天是打算搞车轮战吗。先是工部,现在是户部。这是要把六部尚书都轮一遍的节奏。】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我的老腰啊。能不能申请工伤赔偿。能不能让我坐下喝口水。哪怕给个小马扎也行啊。】 大门推开。 一个身形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官员滚了进来。 没错,是滚进来的。 这位户部尚书赵富贵,人如其名,长得那叫一个富态。圆脸盘子,双下巴,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六个月身孕。 但他身上的官服却旧得有些离谱。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甚至在膝盖处还打了两个极其显眼的补丁。 这一身行头,跟工部尚书刚才那身光鲜亮丽的绯袍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老臣赵富贵,叩见皇上。” 赵富贵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辞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头疼。 虽然有沈知意这个人形解压神器在旁边,但一想到南方那烂摊子,他的脑仁就开始突突直跳。 南方水患,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急需银两赈灾。可国库里的银子就像是长了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赵爱卿。” 萧辞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朕不想听废话。南方水患急需赈灾银八十万两。户部什么时候能拨得出来?”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刚才还趴在地上的赵富贵,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皇上啊。” 赵富贵这一嗓子嚎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比刚才的工部尚书还要惨绝人寰。 “非是老臣不拨银子。实在是国库空虚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满是补丁的袖子擦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皇上您是不知道。自从先帝爷去了,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国库那是入不敷出。老臣为了省下哪怕一两银子,那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您看看老臣这身官服。都穿了五年了。老臣家里那是连肉都不敢吃,每天就是清粥小菜。就连户部库房里的老鼠,都因为找不到吃的,活活饿死了三窝啊。” “八十万两?皇上您就是把老臣这一身肥肉榨干了卖油,也凑不出这八十万两啊。” 赵富贵哭得捶胸顿足,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 【高人啊。】 【这演技,绝了。这情绪的爆发力,这台词的感染力,还有这道具服装的细节处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连老鼠都饿死了?这台词是谁给你写的?太有才了吧。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磨墨工作吗。】 萧辞坐在上面,看着下面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臣,眉头紧锁。 他知道赵富贵在哭穷。 户部这帮人,每次要钱都跟要了他们命一样。但他也没办法。国库的账目他看过,确实是赤字连连。 难道真的没钱了?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南方百姓受苦? 萧辞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想要杀人。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沈知意,突然眨了眨眼。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关键人物:户部尚书赵富贵。】 【当前话题:国库亏空与个人资产。】 【正在生成绝密瓜料。】 沈知意本来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这种国家大事跟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没啥关系。 但当她看到系统光屏上弹出来的那行红字时,她手里的墨锭差点直接扔到赵富贵头上。 【我勒个去。】 【这老头是个人才啊。】 【哭得这么惨,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什么国库空虚,什么老鼠饿死。结果呢?】 【系统显示,这老家伙家里的地砖都是金子铺的吧?】 沈知意盯着光屏,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八十万两?这老头说凑不出来?】 【放屁。简直是放得一手好屁。】 【就在他家尚书府后院,最角落的那处荒废院子里,长着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 【那棵树底下,埋着整整八十万两黄金。】 【注意。是黄金。不是白银。】 【我的天呐。这老头是貔貅转世吧?只进不出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计算。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八十万两黄金,那就是八百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凑不出赈灾款? 这简直能把整个南方灾区重新盖一遍,顺便还能给每家每户发头猪。 萧辞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八十万两黄金? 这赵富贵,竟然贪墨了这么多? 这大梁的国库,原来不是没钱,而是全都流进了这帮蛀虫的口袋里? 地上的赵富贵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皇上啊。老臣心里苦啊。老臣为了这大梁的江山社稷,那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子骨都熬坏了。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就是没钱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甚至还要去撞柱子以证清白。 “若是皇上不信,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御书房,以死明志。” 沈知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撞。你撞。你要是敢撞,我敬你是条汉子。】 【还以死明志?你是怕死了没人知道你那笔巨款藏哪儿吧。】 【系统说这老头为了藏这笔钱,可是费尽了心机。连他最宠爱的十八房小妾都不知道这事儿。】 【那八十万两黄金,他特意让人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又用桐油浸泡过的木箱子装着,埋在地下三丈深。那棵歪脖子槐树就是标记。】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老头都要偷偷跑到后院,对着那棵树拜三拜,跟拜祖宗似的。】 【表面上一身补丁装清廉,背地里富可敌国。这反差,绝了。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国家资源。】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为了几万两银子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为了节省开支连宫里的用度都削减了一半。结果他的臣子,他的户部尚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坐拥金山银山,却在这里跟他哭穷? 好。 好得很。 萧辞眼底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直接抓人? 不行。没有证据。这老狐狸既然敢藏得这么深,账目上肯定做得滴水不漏。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搜查,不仅会引起朝堂动荡,还可能让他提前转移赃款。 得让他自己露马脚。 或者,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挖那棵树。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诡异,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温和。 地上的赵富贵还在哭。 “皇上,老臣真的没钱啊。” “好了。” 萧辞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哭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凉意。 赵富贵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脸迷茫地抬起来。 萧辞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了旁边正在疯狂吐槽的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沉浸在“八十万两黄金”的震撼中,冷不丁被萧辞这么一看,吓得手里的墨汁又溅出来一滴。 【干嘛?】 【看我干嘛?我没钱。我也没藏黄金。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你刚才赏的那点东西。】 萧辞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是朕的“吃瓜神器”,那这把刀,朕就借来用用了。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语气温柔得有些渗人,“你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懵了。 “啊?嫔妾、嫔妾没说话啊。” 她是真的没说话。她一直都在心里吐槽,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这暴君是幻听了吗。 萧辞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否认一样,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没说话吗?”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赵富贵面前。 赵富贵看着逼近的皇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身打着补丁的官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滑稽。 萧辞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的肥猪。 “赵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让赵富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朕的爱妃刚才虽然没开口,但朕似乎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赵富贵浑身一抖,强颜欢笑:“皇、皇上说笑了。不知贵人娘娘,说了什么?” 萧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又带着一丝威胁。 “爱妃刚才是不是在想,关于树的事情?” 沈知意瞳孔地震。 【树?】 【什么树?】 【歪脖子树?】 【卧槽。他怎么知道我在想那棵树?这暴君真的会读心术?还是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不科学啊。我刚才是在心里想的啊。难道我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可能啊。我嘴都没张开。】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女人,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萧辞转回身,目光重新锁定在赵富贵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赵爱卿。” 萧辞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朕听说你府上的风水极好,尤其是后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富贵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棵歪脖子树。” 第17章 精准抄家!能帮我问问尚书大人,黄金是用什么油纸包的吗 这五个字一出,赵富贵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嘎的一声没了动静。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那张原本哭得涕泗横流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张涂了劣质白粉的面具。 歪脖子树? 皇上怎么会知道那棵树? 那是尚书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连下人都很少去,只有几只野猫在那儿叫春。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意让人在那树底下堆了一堆烂菜叶子和废弃的恭桶,那味儿冲得连狗都嫌弃。 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一定是诈。 对。肯定是皇上在诈他。 赵富贵强行稳住心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上说笑了。老臣府上那棵歪脖子树,早就枯死了好几年了,光秃秃的也不吉利,老臣正打算让人砍了当柴烧呢。” 萧辞看着他那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 砍了当柴烧? 怕是想把底下的金子挖出来转移吧。 “不必麻烦爱卿动手了。” 萧辞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那是爱卿府上的‘风水宝地’,朕自然要派人去好好瞧瞧。李盛。” 李德全赶紧躬身:“奴才在。” “传朕口谕。命御林军统领赵铁柱,即刻带人包围户部尚书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萧辞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赵富贵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给朕挖。挖地三尺。朕倒要看看,那底下埋的是枯树根,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富贵听到“挖地三尺”这四个字,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 全完了。 沈知意站在旁边,听着这道雷厉风行的圣旨,心里那叫一个爽。 【帅啊。】 【这就叫精准打击。这就叫外科手术式抄家。】 【赵大人您就别撑着了。您那点小九九在暴君面前就是透明的。还砍树当柴烧?您那是想烧树吗,您那是想烧证据吧。】 【不过有一说一,这暴君是不是有点太神了?我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那是歪脖子树,他怎么就精准定位了?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心有灵犀这回事?】 【不对。不可能。这绝对是巧合。要么就是暴君早就安插了眼线,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啧啧啧,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啊。】 萧辞听着她这番自我攻略式的分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心有灵犀? 这词用得不错。 但他现在没空跟这个小女人调情。他要等,等那八十万两黄金出土,等这个满嘴谎言的贪官彻底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富贵瘫软在地上,冷汗已经把那身打着补丁的官服彻底浸透了。他想求饶,可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知意站得有些腿酸。 她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 【好慢啊。】 【这御林军是爬着去的吗?能不能搞快点。我好饿,我想回去吃点心。】 【也不知道那黄金挖出来是什么样。八十万两啊。堆起来得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吧。】 【对了。系统说那黄金是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听说那是江南特制的桐油纸,防水防潮防虫蛀,一张纸就得二两银子。这老头为了藏钱也是下了血本了。】 【能不能让御林军顺便把那油纸也带回来?我想看看那传说中的高档包装长啥样。要是好用,我也买点来包我的私房钱。虽然我现在还没多少钱,但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萧辞听着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私房钱? 她那点赏赐,还需要用这种油纸包? 不过这“桐油纸”的细节,倒是让他更加确信了沈知意情报的准确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御林军统领赵铁柱,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泥土,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小木箱。 “报。” 赵铁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跳舞。 “启禀皇上。幸不辱命。” “末将带人直奔尚书府后院,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挖到了东西。” 赵富贵身子一抽,彻底瘫在了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萧辞稳坐龙椅,神色不动。 “挖到了什么?”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显然也是被那场面震撼到了。 “回皇上。是大坛子。足足有三十口大缸那么粗的坛子。每个坛子里都塞满了这种小木箱。” 说着,他将手中的木箱高高举起。 那木箱看起来并不起眼,表面还涂了一层厚厚的黑漆,防腐做得极好。 “末将斗胆开了一个。皇上请看。” 赵铁柱伸手,咔嚓一声,掰开了木箱的锁扣。 盖子掀开。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从那小小的箱子里迸射出来,刺破了御书房内的昏暗。 金子。 满满一箱的金元宝。 每一个都铸造得精美绝伦,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金元宝上面,果然如沈知意所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泛着淡黄色光泽的油纸。 “末将查验过了。” 赵铁柱声音激动得发颤,“这每一个箱子里,都包了三层桐油纸。防潮做得滴水不漏。这里面全是十足赤金。末将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三十口大缸里的东西,加起来至少有八十万两。” 轰。 这个数字一出,虽然早有预料,但萧辞还是觉得心头狠狠一震。 八十万两黄金。 折合白银八百万两。 这比大梁国库三年的税收总和还要多。 而这一切,竟然就藏在他这个天天哭穷、穿着补丁衣服的户部尚书后院里。 萧辞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铁柱面前。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金元宝。 沉甸甸的。 冰凉刺骨。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桐油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好。” “好一个两袖清风。好一个老鼠都饿死了。” “赵爱卿。” 萧辞转过身,将那枚金元宝狠狠砸在赵富贵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金元宝砸得赵富贵鼻血横流,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国库空虚?这就是你说的清粥小菜?” 萧辞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你为了藏这些钱,连特制的桐油纸都用上了。这一张纸,够买多少斤大米?够救活多少个灾民?” “你这一身补丁,朕看着怎么就这么恶心呢?” 赵富贵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赵富贵只知道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血肉模糊,“微臣是一时糊涂。微臣是被鬼迷了心窍啊。” “鬼迷心窍?” 萧辞冷笑,“朕看你是贪得无厌。你是把朕当傻子耍。” 沈知意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打开的木箱子。 那金灿灿的光芒,简直比暴君那张帅脸还要迷人一百倍。 【哇。】 【真金子啊。】 【这色泽,这纯度,这分量。八十万两啊。我的妈呀。】 【这得买多少个水晶虾饺?这能买下半个京城的铺面了吧。这老头子平时装得跟个乞丐似的,原来是在玩cospy啊。】 【这桐油纸看着确实不错,又韧又厚。怪不得埋在地底下这么多年都没受潮。赵大人真是收纳届的宗师级人物。】 【可惜了。这些钱都要充公了。要是能分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哪怕是那个箱子底下的碎渣子也行啊。】 萧辞听着她那毫不掩饰的贪财心声,心里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比起赵富贵这种虚伪至极的贪官,沈知意这种把“我想发财”写在脸上的样子,反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来人。” 萧辞大袖一挥,声音冷冽如刀。 “摘了赵富贵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 “即刻打入死牢。秋后问斩。诛九族。” “尚书府所有家产,全部充公。那八十万两黄金,即刻运往户部,作为南方赈灾的专款。朕要让每一文钱,都花在灾民身上。” “是。” 赵铁柱领命,大手一挥,几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冲上来,像拖死猪一样把赵富贵拖了下去。 赵富贵已经吓瘫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留下一地腥臊的液体。 御书房终于清静了。 萧辞看着那箱金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困扰他多日的财政危机,竟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了。 八十万两黄金。 足够解决南方水患,甚至还能重修一下边关的城防。 这一切,都多亏了旁边那个正在疯狂流口水的小女人。 萧辞转过身,心情大好。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炙热。 那不是看妃子的眼神。 那是看金山银山,看稀世珍宝,看哆啦A梦的眼神。 这哪里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咸鱼贵人? 这分明就是上天赐给大梁的聚宝盆。 是他的祥瑞。 沈知意正沉浸在失去金子的悲痛中,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一抬头,就对上了萧辞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种眼神太赤裸了。太直白了。 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葛朗台看到了金币。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往后缩了缩。 【干嘛。】 【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看着我。】 【这眼神也太变态了吧。你是不是想把我也充公了?】 【我刚才虽然想了一下金子,但我没拿啊。我连个指甲盖都没碰。】 萧辞却不管她在想什么,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到御案的角落里。 他微微俯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沈贵人。” “朕今日才发现,你真是朕的福星。”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不但没有心动,反而吓得瑟瑟发抖。 她总觉得这暴君下一秒就要把她卖了换钱。 “皇、皇上.” 沈知意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您别这么看我,我没钱,我只有命一条。” 第18章 百官震恐!皇上开了天眼?不,他只是开了个“咸鱼挂” 户部尚书赵富贵倒台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小官邸。 若是寻常的抄家罢官,这帮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们还不至于吓破了胆。毕竟当官的,谁屁股底下没点屎,谁后院里没埋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这次不一样。 太邪门了。 据说皇上根本就没有派人搜查,也没有审讯,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 他坐在御书房那把龙椅上,隔着几道宫墙,像是个开了天眼的活神仙,张嘴就说出了那棵歪脖子树。 精准定位。 一击必杀。 赵富贵那棵树埋得有多深、藏得有多隐蔽,同僚们多少能猜到几分。那可是赵家后院最阴暗的角落,连耗子都不愿意打洞的地方。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皇上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说皇上早就把锦衣卫的触手伸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床底下?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京城上空。 此时此刻,京城各大高官的府邸后院,上演着一出出滑稽又惊悚的默剧。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尚书、侍郎们,这会儿全都没了官架子。他们屏退了下人,甚至不敢用铁锹,只敢徒手在自家花园里刨坑。 礼部侍郎王大人正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在假山石洞里掏着什么。 他一边掏,一边哆嗦。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用来藏私房钱的小金库,入口好像也是一棵树。 虽然不是槐树,是棵枣树,但谁能保证皇上的天眼不认识枣树。 “挖出来。必须挖出来。” 王大人嘴里念叨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从树洞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地契和一叠银票。 这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老婆本。 “烧了?不行。舍不得。” “转移?往哪转。皇上连赵富贵埋在地下三丈深的金子都能看见,我这点东西藏哪儿都是裸奔。” 王大人急得在原地转圈,最后心一横,把那一叠银票塞进了茅房的瓦片夹层里。 他不信皇上连茅房都盯着。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吏部、兵部、甚至大理寺卿的家里。 整个京城的地下水位似乎都因为这帮人的疯狂挖掘而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深不可测。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哪里知道,这盘大棋的执棋者,此时正站在御书房里,满脑子想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红烧肘子。 御书房内。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圆寂了。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 放在现代,那就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的罚站,连小学生都得去教育局投诉体罚。 萧辞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着朱笔,还在那一本正经地批奏折。 他倒是坐得舒服。龙椅上铺着软垫,后面靠着金丝楠木的靠背,手边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沈知意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绿了。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脚趾,试图让血液重新流回下半身。 【万恶的旧社会。】 【万恶的资本家。】 【我这腿都要静脉曲张了。再站下去,我这双美腿就要变成大象腿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奏折怎么永远批不完啊。这帮大臣也是闲的,芝麻大点的事儿也要写个折子。什么‘微臣家里的母猪生了’,什么‘昨夜观星发现月亮很圆’。】 【有这功夫,能不能去干点实事?能不能去修修河堤,抓抓贪官?】 【哦对了。贪官已经被抓了。但我没分到钱。】 想到那八十万两黄金,沈知意的心又开始绞痛。 痛着痛着,就饿了。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感到饥饿。这是生物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欲。 沈知意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但在寂静御书房里却堪比惊雷的“咕噜”声。 萧辞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但眉梢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又饿了? 刚才不是才吃了两块点心吗? 这女人的胃是用无底洞做的吗? 沈知意尴尬地捂住肚子,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空气把胃填满。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饥饿感就像是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理智。她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高清无码,环绕立体声。 【好饿。】 【真的好饿。】 【我想吃肉。那种大块的、流油的、入口即化的肉。】 【御膳房的水晶肘子。】 这几个字一出现在她脑海里,瞬间就像是带了钩子,把她的魂儿都勾走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进行一场沉浸式的吃播。 【选那种带皮的前肘,皮要厚,肉要多,筋要弹。先用大火把表皮烧得焦黄起泡,刮洗干净,去掉那股子腥臊味。】 【然后下锅焯水,加葱姜料酒,撇去浮沫。这一步很关键,不然肘子会有异味。】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炒糖色。冰糖下锅,小火慢熬,熬到枣红色,把肘子放进去滚一圈,让它穿上一层红亮亮的外衣。】 【加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再来一勺陈年花雕,一勺黄豆酱,几颗冰糖。最后倒入没过肘子的高汤。】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炖它个七七四十九分钟。不。要炖足两个时辰。炖到那皮肉分离,炖到那骨酥肉烂。用筷子轻轻一戳,那皮就‘得儿’的一下破了,里面的肥油滋滋往外冒。】 【这时候的肘子,那是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把它捞出来,放在白瓷盘里,浇上一勺浓稠红亮的汤汁。】 沈知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声吞咽,在这安静的御书房里,清晰可闻。 “吸溜。” 萧辞握笔的手猛地一抖。 一滴朱红色的墨汁,啪嗒一声,滴在了奏折上,正好盖住了“国泰民安”四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失控的笑意。 这女人。 她在心里做菜就算了,怎么还能自带音效? 刚才那段描述,画面感太强了。连他这个平日里对口腹之欲极淡的人,听得都觉得有些饿了。 沈知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皇帝听馋了。她还沉浸在那个虚构的肘子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肘子,单吃太腻。必须得配饭。】 【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最好是那种东北五常大米,颗粒饱满,油润透亮。】 【夹一块连皮带肉的肘子,duangduang地颤动着,铺在白米饭上。再淋上一勺那咸鲜回甜的肉汤。】 【用勺子这么一拌。米饭吸饱了汤汁,每一粒都裹满了肉香。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猪皮软糯粘嘴。】 【一口下去。】 【哇。】 【这就是天堂。这就是人生的终极奥义。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在这一碗肘子拌饭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要是再配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酸甜解腻,冰凉沁心。一口肉饭,一口酸梅汤。神仙也不换啊。】 【吸溜。】 又是可疑的吞咽声。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急促。 甚至连沈知意自己都听到了。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眼珠子乱转,偷偷瞄向萧辞。 【完了。】 【没忍住。流口水了。】 【这暴君应该没听见吧?他看得那么认真,眉头皱得那么紧,肯定是在思考国家大事。对。他肯定没听见。】 萧辞确实是在看奏折。 他手里拿的,正是大理寺刚刚呈上来的关于查抄户部尚书府的清单。 八十万两黄金,无数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十几房外室的安置费账本。触目惊心。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帝王震怒的清单。 可是此刻,萧辞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块duangduang颤动的肘子,和那碗吸饱了汤汁的白米饭。 原本因为贪腐案而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竟然被这股子充满了烟火气的“馋念”冲淡了不少。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戴着面具,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 唯独身边这个女人。 她贪吃,她懒,她不想上班。 可她的欲望是那么直白,那么简单,那么……让人觉得真实可爱。 比起那些想要谋权篡位、想要富可敌国的人,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碗肘子拌饭。 多么容易满足。 萧辞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因为“天眼”传说而瑟瑟发抖的官员名单。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人怕是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们眼中的“天机”,不过是旁边这个小女人为了早点下班去吃饭而产生的“怨念”。 百官震恐? 天威难测? 不。 这只是一个吃货的胜利。 萧辞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捂着嘴、一脸无辜、实则还在心里疯狂回味肘子味道的沈知意。 她站得笔直,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放我走”、“我要吃饭”。 萧辞心中那点因为国事而产生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她想吃,那便吃吧。 毕竟,她今日可是立了大功。那八十万两黄金,买多少个肘子都够了。 “李盛。”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愉悦和轻松。 一直守在门口、生怕皇上因为贪腐案发火牵连到自己的李德全,赶紧推门进来,腰弯成了虾米。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知意那张瞬间亮起来的小脸。 他嘴角微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宠溺的戏谑。 “传膳。” 萧辞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段精彩绝伦的“美食解说”。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懵逼的李德全,语气认真地吩咐道。 “告诉御膳房,今日的菜色,以肘子为主。” 第19章 全肘宴的暴击!第一次觉得,冰冷的皇宫里竟然有点热乎气 李德全的办事效率,简直堪比现代的某团外卖专送。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御膳房的太监们就排着长队,手里提着描金的食盒,鱼贯而入。 那一瞬间,原本充斥着墨香和纸张发霉味道的御书房,被一股霸道、浓郁、充满侵略性的肉香彻底攻陷。 萧辞从龙椅上起身,移步到了旁边的暖阁。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是完全被那股香味勾着魂儿飘过去的。 盖子一个个被揭开。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沈知意站在桌边,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倒映出的全是油汪汪的肉光。 红烧肘子。 酱香肘子。 东坡肘子。 冰糖肘子。 甚至还有一道极为罕见的白切水晶肘子,皮肉剔透,颤颤巍巍地趴在盘子里,旁边配着一碟红油蒜泥蘸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肘宴。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配菜,全是硬菜。全是肉。 【我的妈呀。】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口水疯狂分泌,不得不拼命做吞咽动作。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这是什么顶级待遇。】 【皇上万岁。暴君其实人还怪好的嘞。虽然脾气臭了点,性格变态了点,杀人如麻了点,但这出手是大方啊。】 【这一桌子全是胶原蛋白。看看这皮,红亮透光。看看这筋,软糯Q弹。这哪里是肘子,这是我的命根子。】 萧辞坐在主位上,听着她心里那一连串毫无底线的彩虹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还在心里骂他是资本家,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现在给了几块肉,立马就成了“人还怪好的”。 这女人的节操,大概是按斤卖的,而且还不值钱。 “坐。” 萧辞拿起象牙箸,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沈知意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嫔妾,嫔妾也能坐?” 按规矩,妃嫔伴驾用膳,那是得站着布菜的。哪有坐下来跟皇帝抢食的道理。 萧辞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是想站着看朕吃?” “谢皇上隆恩。” 沈知意立马一屁股坐下,动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李德全刚想上来布菜,被萧辞挥手屏退了。 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肘子。 沈知意拿着筷子,手有点抖。她在犹豫从哪一个开始下手。是先攻克那个色泽红亮的东坡肘子,还是先宠幸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 这是一个问题。 【不管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沈知意伸出筷子,快准狠地夹起一块红烧肘子的皮肉。那肉炖得极烂,筷子一夹就陷了进去,颤巍巍地似乎随时会断。 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沈知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了如同升天般的幸福表情。 【呜呜呜。】 【好吃哭了。】 【这皮入口即化,软糯粘嘴,带着一股子焦糖的甜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一口下去,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什么户部尚书,什么八十万两黄金,统统滚一边去。此刻我的眼里只有肉。】 她吃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嘴角还沾了一点红亮的酱汁。 萧辞没动筷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作为帝王,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每道菜不能超过三口,进食前要有太监试毒,吃饭时周围站满伺候的人,哪怕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到了嘴里也早就凉了,更别提什么滋味。 他从小就被教导,进食是为了果腹,是为了生存,绝不能流露出对某种食物的偏爱,否则就会成为软肋。 所以,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枯燥,乏味,冰冷。 可今天不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听着她心里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赞美和满足。萧辞突然觉得,这御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热乎了起来。 那种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感觉,顺着她的心声,一点点流进他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里。 原来,吃一顿饭,可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因为一块肉而露出这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表情。 萧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肘子,沾了点红油,送进嘴里。 平时觉得有些腻味的肉,今日竟意外地鲜美。 “这个也好吃。” 沈知意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在心里安利。 【那个水晶肘子一定要蘸那个蒜泥。绝配。蒜香味能解腻,还能激发肉的鲜甜。暴君你很有品味嘛,居然夹了这个。】 萧辞听着她的指点,又夹了一块。 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诡异而和谐地吃着。一个吃得风卷残云,一个吃得慢条斯理。 沈知意虽然吃得欢,但毕竟是在御前,心里还是存了一分警惕,不敢去夹离萧辞太近的菜。她只敢在那盘离自己最近的红烧肘子上薅羊毛,眼巴巴地看着对面那盘色泽诱人的酱香肘子,筷子蠢蠢欲动,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块带筋的。】 【哎呀。就是中间那块。那个筋看着就很有嚼劲。好想吃。可是好远。我要是站起来夹菜,会不会被当成刺客当场击毙?】 【暴君你能不能懂点事。没看见我看那盘菜的眼神都已经拉丝了吗。】 萧辞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死死盯着酱香肘子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想吃? 偏不给你。 他故意伸出筷子,夹起沈知意盯了半天的那块带筋的肉。 沈知意的视线随着他的筷子移动,心都要碎了。 【不。】 【那是我的梦中情筋。】 【你怎么能夺人所爱。你又不缺这一口。你可是皇帝啊。你什么没吃过。】 【呜呜呜。我的筋。永别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只觉得心情大好。这种掌握别人生死,哦不,掌握别人食欲的感觉,真是令人愉悦。 他将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顿了顿,然后手腕一转。 那块肉稳稳地落在了沈知意的碗里。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梦中情筋”。 【啊?】 【给我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铁公鸡居然拔毛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傻样,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多吃点。” 他重新拿起筷子,敲了敲沈知意的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点脑子。” 沈知意:“……”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给块肉还要附赠一句人身攻击。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看在这块肉的份上,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肉管够,你骂我是猪都行。】 沈知意夹起那块肉,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萧辞的肉。 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大部分都进了沈知意的肚子。 最后,她实在是一口都塞不进去了。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著名的“葛优瘫”。 萧辞虽然看不懂这个姿势的含义,但也看得出她是真的撑着了。 “李盛。” 萧辞唤了一声,“撤下去吧。再上一壶消食的普洱茶。”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沈知意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种饱腹后的慵懒感让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 【这就是所谓的饭气攻心吧。】 【吃饱了就想睡。要是能有张床就好了。这椅子太硬,硌得慌。】 萧辞坐在对面,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本没批完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对面那个像猫一样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包围着他。 没有算计。没有杀戮。没有那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 只有她心里那些关于红薯、肘子、睡觉的碎碎念。 如果是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萧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个帝王。注定孤家寡人。怎么能贪恋这种凡夫俗子的温情。 就在萧辞准备收回视线,重新让自己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时。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太突兀,把正准备去见周公的沈知意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给扔了。 瞌睡虫瞬间跑光。 沈知意猛地坐直身子,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 【系统怎么突然诈尸了?这时候响,准没好事。】 她屏住呼吸,将意识沉浸到脑海中的光屏上。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会刷新八卦的蓝色界面,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一个新的瓜。 而且是一个来自宫外的、加急的、带着红色感叹号的瓜。 沈知意原本因为吃饱喝足而红润的脸色,在看清那个瓜的内容的一瞬间,骤然变了。 第20章 微服私访?京城来了个绝世舞姬,这剧本我熟,是刺客吧? 沈知意死死盯着脑海中的那块光屏,脸色从刚刚吃饱喝足的红润,瞬间变得煞白。 萧辞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刚才还在心里念叨着想睡觉的女人,现在的呼吸频率明显变了。那种紧张感,甚至比刚才面对赵尚书的八十万两黄金时还要强烈。 “怎么了。” 萧辞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沈知意没敢抬头。 因为她怕自己眼里的震惊藏不住。 系统光屏上,那行血红色的加急瓜料,正在疯狂闪烁,想看不见都难。 【特大警报。】 【地点: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红楼。】 【人物:新晋头牌舞姬,柳如烟。真实身份:前朝皇室遗珠,昭阳公主。】 【瓜料详情:此女潜伏京城三年,苦练琴棋书画与杀人技,只为三日后的花魁大选。她准备在献艺之时,利用藏在琵琶里的软剑,刺杀微服私访或被其艳名吸引而来的狗皇帝萧辞。】 沈知意看完这行字,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她甚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瓜呢。原来是这种老掉牙的剧本。】 【前朝公主?身负国仇家恨?沦落风尘只为复仇?】 【这剧情我都看过八百遍了。编剧能不能有点新意。不用猜我都知道,这柳如烟肯定长得倾国倾城,那把琵琶里肯定藏着软剑,或者是袖子里藏了见血封喉的毒针。】 【只可惜啊。】 沈知意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正一脸冷漠看着她的萧辞。 【这姐姐也是个想不开的。】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手握男主剧本的大反派。这萧辞命硬得跟石头一样,连亲爹亲哥都能杀,能被你一个小小的舞姬干掉?】 【这哪里是刺杀。这分明就是千里送人头。还是那种带薪送人头。】 【不过这醉红楼的菜听说不错。特别是那道醉鸡。要是能去尝尝就好了。只可惜那是男人去的地方,我这辈子是没戏了。】 萧辞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他的眸光随着沈知意的心声,一点点冷了下来。 前朝公主。 柳如烟。 刺杀。 这些字眼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心底那股嗜血的兴奋。 大梁立国不过三载,前朝余孽就像是除不尽的野草,时不时就要冒出来恶心人。既然这次有人把戏台子都搭好了,甚至指名道姓要杀他,那他若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辜负了这位“公主”的一番苦心。 而且。 沈知意那句“带薪送人头”,虽然听着怪异,但意思他懂。 她是笃定朕不会死。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倒是让萧辞心中那股杀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好无聊、好想吃醉鸡”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深宫大院确实有些闷了。 整日面对着那些只会磕头喊万岁的木头人,或者是像赵尚书那种满嘴谎言的老狐狸,确实无趣。 既然宫外有现成的戏看,还有人想吃鸡,那便遂了她的意。 顺便,也该收网了。 萧辞突然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爱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可还撑着?” 沈知意正沉浸在对醉鸡的幻想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回皇上。嫔妾……确实有点撑。” “既然撑了,那就得消食。” 萧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整日在宫里闷着,人都要发霉了。爱妃刚才不是想出宫吗?”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出、出宫?” “朕今日心情好,打算微服私访,去看看这京城的繁华。” 萧辞嘴角微勾,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听说宫外的醉红楼名气很大,爱妃不想去见识见识?” 轰。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块馅饼,直接砸在了沈知意头上。 【卧槽。】 【真的假的?暴君转性了?】 【微服私访?这可是主角待遇啊。不仅能出宫透气,还能去逛青楼?还能吃醉鸡?】 【虽然那里有个女刺客在等着,但有暴君这个顶级保镖在,我怕个毛线。我只要负责吃瓜看戏喊666就行了。】 【答应他。快答应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知意拼命压抑住嘴角的疯狂上扬,装作一副矜持又惶恐的样子。 “这……这不合规矩吧?嫔妾若是随驾出宫,万一……” “没有万一。” 萧辞打断了她的假客气,转身对门口的李德全吩咐道,“李盛。去准备两套便服。要富商样式的。记住,低调些,别让御林军搞得满城风雨。” 李德全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万岁爷是要去“钓鱼”了。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 神武门的侧门悄悄打开。 一辆外观朴素、内里却极尽奢华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了皇宫。 车厢内。 萧辞换下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穿上了一件墨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原本束发的金冠也换成了白玉簪,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这一打扮,少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 那张脸依旧帅得让人合不拢腿,只是眼底的那股寒气被刻意收敛了几分。 而坐在他对面的沈知意,则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对襟襦裙,梳着妇人髻,插着两支简单的金钗。 她正对着车厢里的小铜镜,左照右照,美得冒泡。 【啧啧啧。】 【这身段。这脸蛋。这哪里是深宫怨妇,这分明就是被富商宠坏的小娇妻。】 【看看对面这位。妥妥的霸道总裁古代版。这气质,这颜值,到了醉红楼,那帮姑娘还不得疯了?】 【要是那个柳如烟看到刺杀对象长这么帅,会不会舍不得下手?来个虐恋情深?到时候我在旁边嗑瓜子,岂不美哉。】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 虐恋情深?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他伸手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辚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随着离皇宫越来越远,外面的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了一股名为“人间”的洪流,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沈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她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卖胭脂水粉的,卖古玩字画的,还有挑着担子卖馄饨面的。 那种鲜活的、热烈的气息,让在宫里憋了好几天的沈知意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哇。】 【那是糖葫芦。好大一颗。红通通的,看着就甜。】 【那是桂花糕。热气腾腾的。】 【还有那个。捏糖人的。那个老爷爷手艺真好,捏的孙悟空好神气。】 【我想买。我想吃。我想下去跑两圈。】 【这才是生活啊。这才是穿越的意义啊。天天在那四方天里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不如出来摆个摊卖红薯。】 她眼里的渴望太直白,太热烈。 萧辞看着她那副恨不得跳下车去啃两口糖葫芦的馋样,心头微微一动。 他虽然是为了抓刺客才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顺手喂喂这只馋猫。 “想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猛地放下帘子,回头看他,点头如捣蒜。 “想。想吃糖葫芦。要山楂的,不要糯米的。还要多裹点糖。” 萧辞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随手扔给她。 “既是出来扮夫妻,总不能让夫人饿着。” 他语气戏谑,眼神却幽深。 “去买吧。买完了,咱们好去办正事。” 沈知意接过银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办正事?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正事”就是去醉红楼看美女刺客。但那又怎么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刺客来了有暴君挡着。 现在的她,只想要那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沈知意掀开车帘,冲着车夫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在闹市街头缓缓停下。 沈知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跳下车,直奔那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而去。 她满脑子都是糖衣在嘴里碎裂的脆响,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几道阴冷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这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 更不知道,前方那个名为“醉红楼”的温柔乡,此刻已经磨好了刀,备好了毒,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光临。 第21章 公费旅游!虽然旁边跟着个大冰块,但这糖葫芦真甜啊! 京城的长街,热闹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沸水。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合着炸油条的香气和胭脂水粉的腻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跳下马车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刚刚刑满释放的哈士奇。 如果不是旁边还站着个活阎王,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撒手没了。 萧辞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衬得那腰身劲瘦有力。头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着,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冷矜贵。 只可惜,这位公子的脸有点臭。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身自带结界。方圆三尺之内,愣是没人敢靠近。那双看惯了奏折和杀戮的眼睛,此刻正满脸嫌弃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秩序的市井百态。 沈知意才不管他。 她现在的身份是京城富商的小娇妻,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敬业。 【哇哦。】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没有三跪九叩,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买买买和吃吃吃。】 【最重要的是,今天所有的消费由萧公子买单。这哪里是微服私访,这分明是公费旅游。不把他的私房钱花光,都对不起我刚才受的那份惊吓。】 沈知意挽住萧辞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萧辞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 “夫君。” 沈知意这一声喊得那是百转千回,甜度爆表,“你看那边那个卖胭脂的,盒子好漂亮。咱们去看看嘛。” 萧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却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他的女人。 【装。你就装吧。】 【明明是个大冰块,非要扮什么宠妻狂魔。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敢甩开我,我就敢当街坐地上哭,说你始乱终弃,还在外面养外室。看咱们俩谁先社死。】 萧辞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为了抓刺客。 为了那张京城防卫图。 忍。 “好。”萧辞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既然夫人喜欢,那就买。” 沈知意立马松开他,像只花蝴蝶一样扑向了路边的小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于萧辞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渡劫。 沈知意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老板,这个簪子我要了。包起来。” “老板,这个拨浪鼓挺好玩的。虽然我没孩子,但我可以拿回去逗猫。买了。” “老板,这是什么?臭豆腐?闻着好臭,吃着肯定香。来一份。多加辣。变态辣。” 跟在后面的李德全换了一身管家的衣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苦不堪言。他一边付钱,一边还要还要提防着周围有没有不长眼的小贼。 萧辞负手而立,站在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前,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股发酵的豆制品味道,混合着浓烈的辣椒油味,直冲天灵盖。 沈知意捧着一个小纸碗,用竹签插起一块黑乎乎、还在滴着红油的豆腐,一脸陶醉。 【绝了。】 【这才是人间美味啊。宫里那帮御厨做的菜虽然精致,但总是少了一股子烟火气。】 【看看这红油。看看这蒜泥。一口下去,灵魂都在颤抖。】 她眼角余光瞥见萧辞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里的恶作剧因子瞬间觉醒。 【嫌弃?】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怕臭豆腐?】 【这怎么行。既然是微服私访,那就得深入群众,体验民生疾苦。不吃臭豆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知意坏笑一声,举着竹签,凑到萧辞面前。 “夫君,你尝尝?”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可是京城一绝。闻着臭,吃着可香了。张嘴,啊。” 萧辞往后仰了仰头,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拿开。”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朕不吃这种污秽之物。” “哎呀,夫君。”沈知意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嫌弃这东西不干净?咱们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摆那种老爷架子嘛。这可是百姓们的最爱。” 【矫情。】 【真是个矫情鬼。】 【还污秽之物?这可是经过高温油炸消毒的。比你那些冷冰冰的御膳干净多了。】 【我就知道他不敢吃。这种高高在上的暴君,哪里懂得这种快乐。算了,我自己吃。馋死他。】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吐槽,看着她准备把手收回去的动作,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矫情? 不敢吃? 在这女人眼里,朕就是这么个不堪的形象? 不就是一块臭豆腐吗。朕连人肉都见过,还怕这个? 萧辞突然伸手,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在沈知意震惊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住了那块黑乎乎的豆腐。 沈知意傻了。 【卧槽。】 【他真吃了?】 【这可是变态辣啊。我刚才特意让老板加了三勺魔鬼辣椒面。他不会当场喷火吧。】 萧辞嚼了两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味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一股霸道的辣意,像是一团火,顺着舌尖一路烧到了喉咙口。 辣。 真辣。 辣得他想把舌头割下来。 但他面不改色,硬生生咽了下去。 “尚可。” 萧辞接过李德全递来的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许沙哑,“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依然冷峻、但耳根子已经微微泛红的脸,心里笑翻了。 【哈哈哈哈。】 【嘴硬。】 【明明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在那儿装深沉。】 【暴君你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吧。想喝水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的。】 萧辞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确实想喝水,但他绝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人越多,也越繁华。 沈知意吃完了臭豆腐,又盯上了前面的糖葫芦摊子。 那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分泌出无限的唾液。 “老板,来一串。” 沈知意扔下一枚铜板,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串。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脆响声在耳边炸开。 糖衣的甜脆混合着山楂的酸爽,在舌尖上跳舞。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治愈了刚才被臭豆腐辣到的味蕾。 【好吃。】 【真甜。】 【这才是童年的味道啊。小时候为了吃这一口,得攒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现在好了,我有暴君这个移动提款机,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知意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旁边的萧辞都顺眼了不少。 她想了想,把手里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夫君,这个解辣。尝尝?” 这次她是真心的。毕竟刚才那是恶作剧,这次算是给个甜枣。 萧辞看着那串糖葫芦。 上面还留着一排整齐的小牙印,甚至还沾着一点晶亮的口水。 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任何一个人,敢把吃剩的东西递到御前,早就被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但此刻。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心里那句“给他解解辣”,心里的某块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他肯定嫌脏。】 【刚才那个臭豆腐是因为没吃过,这个可是我咬过的。洁癖狂魔肯定受不了。】 【算了,我自己吃吧。这么好吃的。】 还没等她在心里吐槽完,萧辞突然低下头。 他没有去咬下面那颗完好的,而是鬼使神差地,在那颗被她咬了一半的山楂上,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裂。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甜,在萧辞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确实解辣。 也确实有点甜。 沈知意石化了。 她举着那串糖葫芦,像是举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吃了?】 【他居然吃我口水?】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生人勿近的暴君吗?他是不是被刚才那个臭豆腐辣坏了脑子?】 【这是间接接吻吧?是吧是吧?】 【救命。我的心跳怎么有点快。一定是刚才走太快了。对。一定是。】 萧辞直起身子,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怎么。” 他挑眉,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夫人这般看着为夫,是舍不得这串糖葫芦,还是被为夫的英姿迷住了?” 沈知意回过神来,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谁、谁迷住你了。自恋狂。” 她赶紧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剩下的糖葫芦,试图用咀嚼声掩盖自己的心慌。 【这男人太会了。】 【这绝对是高手。】 【不行。不能被他带节奏。我是来吃瓜看戏的,不是来谈恋爱的。沈知意你清醒一点。他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你只是其中一个想要卖红薯的常在。】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终于把那点旖旎的心思压了下去。 这时候,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京城最繁华、也是最纸醉金迷的地段。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哪怕是大白天,这里也是人声鼎沸。 青楼楚馆一条街。 萧辞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方那一座最为宏伟、装饰最为奢华的三层高楼上。 那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冶。 “到了。” 萧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那点温情仿佛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醉红楼。 门口站着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挥着手帕,招揽着过往的恩客。 “哟,这位爷,看着面生啊。快里面请。”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心里的八卦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刺激。】 【这就是古代的顶级会所吗?果然气派。】 【那个柳如烟就在里面吧。前朝公主,复仇刺客,想想就带感。】 【不过。】 沈知意正准备抬脚往里走,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叮!警报!警报!】 第22章 皇上您别光看腿啊!那琵琶里藏着四十米大刀呢! 醉红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销金窟。 一进大门,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上等脂粉、陈年花雕以及某种让人意乱神迷的熏香味道。 大堂内金碧辉煌,琉璃灯盏高悬,将这白昼照得如同幻境。 丝竹声、调笑声、推杯换盏声,声声入耳。 沈知意跟在萧辞身后,两只脚像是踩在钉板上,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肉跳。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还没停,红色的感叹号闪烁得她眼晕。 【高危预警。】 【目标人物柳如烟正在二楼天字一号房候场。】 【距离宿主还有三十米。】 【还有二十米。】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抓紧了萧辞的袖子。 这哪里是来逛青楼,这分明是来闯鬼门关。 萧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摇着那把折扇,步履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风流公子的浅笑。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少爷。 老鸨早就迎了上来。 那是个徐娘半老的女人,穿得花红柳绿,手里挥着帕子,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醉红楼吧。” 老鸨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在萧辞身上扫了一圈,立刻就亮了。 衣料是寸锦寸金的云锦,腰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就连手里那把折扇的扇骨,都是难得一见的湘妃竹。 大肥羊。 还是个长得极其俊俏的大肥羊。 老鸨的热情瞬间高涨了八度,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萧辞身上去。 “公子快楼上请。今日咱们这儿可热闹了,新来的头牌如烟姑娘正要献艺呢。那可是个天仙般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萧辞不动声色地避开老鸨伸过来的手,顺手扔出一锭金元宝。 金灿灿的光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老鸨怀里。 “天字一号房。” 萧辞声音清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最好的酒,最好的人。别让那些闲杂人等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老鸨抱着金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公子您放心,包您满意。翠花,快带这位贵客去天字一号房。” 沈知意跟在后面,看着那个金元宝,心都在滴血。 【败家子。】 【那是金子啊。看一眼就要给金子?】 【暴君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物价?这一锭金子够我在宫外买个小院子养老了。你就这么扔给老鸨了?】 【还有,什么最好的人。你还真打算点那个柳如烟?你这是嫌命长了是吧。】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仅要点,还要点个最贵的。 如果不入局,这戏怎么唱得下去。 天字一号房。 这是整个醉红楼视野最好、装饰最奢华的雅间。 屋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四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瑞脑香,轻烟袅袅。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时鲜瓜果和几壶好酒。 萧辞撩起衣摆,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 沈知意战战兢兢地坐在他旁边,屁股只敢沾个边,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扫。 【这房间隔音不太好啊。】 【这窗户也不结实。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系统说那个赵天霸带着账本就在楼下柴房,还有三拨杀手在埋伏。这楼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她正胡思乱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紧接着,一阵异香袭来。 门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挑开。 一个身穿红纱舞衣、怀抱琵琶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沈知意呼吸一滞。 美。 确实美。 这柳如烟不愧是前朝公主,那气质确实跟外面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她身段高挑,红纱半遮半掩,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奴家如烟,见过公子。” 柳如烟盈盈一拜,声音娇软酥麻,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萧辞手里转着酒杯,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艳和迷离。 “果然是绝色。” 萧辞赞叹道,“听闻如烟姑娘琵琶一绝,不知今日本公子是否有幸一饱耳福?” 柳如烟抬眸,视线与萧辞对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又化作了似水的柔情。 这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萧辞?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短命鬼。 “公子谬赞了。既然公子喜欢,那奴家便献丑了。” 柳如烟抱着琵琶,走到离萧辞不过五步远的地方坐下。 这个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沈知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就在柳如烟坐下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的系统光屏上,那个红色的警报框突然放大,并且直接锁定在了柳如烟怀里的那把琵琶上。 【高能预警。】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血木琵琶。】 【构造:琵琶腹中藏有机关。内置一把长约七寸的软剑,剑身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攻击范围:五步之内,必死无疑。】 【当前状态:刺客正在调整坐姿,寻找最佳出手角度。预计刺杀倒计时:一曲终了。】 沈知意看着那行红字,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大哥。别看了。】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以为人家是在给你抛媚眼?人家是在瞄准你的脖子大动脉啊。】 【那琵琶里藏着的不是音乐,是索命的阎王帖。那是四十米大刀啊。虽然只有七寸,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加上那个剧毒,把你捅个透心凉只需要一秒钟。】 沈知意急得想跺脚,偏偏又不敢出声提醒,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 铮。 琴弦拨动。 一声清脆激昂的琵琶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柳如烟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金戈铁马,听得人热血沸腾。 伴随着琴声,她的身体也开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 红纱飞舞,香风阵阵。 她一边弹,一边眼神迷离地看着萧辞,身体还在一点点地往前倾。 那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姿态。 就像是一只正在求偶的孔雀,又像是一条正在吐信的美女蛇。 萧辞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美妙的乐声和美色之中。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手里端着酒杯,随着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美色迷晕了头的昏君。 沈知意看得抓狂。 【昏君。】 【真是个昏君。】 【人家都贴脸开大了,你还在那儿陶醉?】 【你看什么呢?看人家的腰?看人家的腿?】 【暴君你清醒一点。那腰上虽然没有赘肉,但那是练武练出来的核心力量,那是为了能在捅你的时候更用劲。】 【还有那腿。你以为那是用来跳舞的?那是用来锁喉的。】 【完了完了。这暴君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见到美女就降智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系统,有没有防刺服?给我来一件。不对,给他来一件。他要是死了,我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萧辞听着耳边那吵死人的心声,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当然知道这琵琶有问题。 从柳如烟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铁锈味。那是常年用血喂养兵器才会留下的味道。 还有她抱着琵琶的姿势。 左手按弦,右手却始终虚扣在琵琶的底部。那里,应该就是机关的所在。 她在等。 等一个他放松警惕的时机。 而他,也在等。 等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沈知意的心声虽然吵,但确实是最好的预警雷达。 “四十米大刀”? 这女人形容得倒是夸张。不过七寸软剑,淬毒,确实有点棘手。 萧辞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他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枚精钢打造的筷子。 只要她敢动,这根筷子就会先一步穿透她的手腕。 琵琶声越来越急。 如疾风骤雨,如万马奔腾。 柳如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身体前倾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四步。 三步。 两步。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的手帕都要被她绞烂了。 【近了。近了。】 【别弹了。求求你别弹了。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暴君你快躲开啊。你没看见她右手已经摸到底部那个突起的小按钮了吗?】 【那是扳机啊。】 【完了。系统倒计时了。十,九,八……】 铮——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琵琶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柳如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此刻清明得吓人。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娇媚、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 “公子。” 柳如烟并没有直接动手。 她慢慢地站起身,一只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壶,动作优雅地为萧辞斟了一杯酒。 酒液入杯,哗啦作响。 “公子听得这般入神,可是懂这曲中之意?” 柳如烟端起酒杯,莲步轻移,走到了萧辞面前。 一步之遥。 这是绝对的必杀距离。 沈知意瞳孔放大,呼吸骤停。 【别喝。】 【那是断头酒。】 【她在分散你的注意力。她的右手还在琵琶下面扣着呢。】 萧辞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笑吟吟地抬起头,伸出手去接那杯酒。 “姑娘琴艺超绝,本公子自然是懂的。”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汇。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实质的杀意。 “既然懂,那便请公子上路吧。” 话音未落。 她右手猛地一按琵琶底部的机关。 咔嚓。 一道雪白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从琵琶腹中激射而出,直取萧辞的咽喉。 第23章 误打误撞!我本想逃跑,怎么就成了替皇上挡灾的“烈女” 寒光乍现。 那柄淬毒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直逼萧辞咽喉。距离太近了,近到沈知意甚至能闻到那剑锋上散发出的腥甜气息。 柳如烟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这个暴君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 下一秒。 萧辞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那只原本要去接酒杯的手,手腕猛地一翻,那一根看似普通的象牙筷子,竟发出了破空之声。 “当”的一声脆响。 筷子精准地击打在软剑的剑脊上。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极为霸道的内力。柳如烟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软剑竟被这一筷子震得偏离了三寸,擦着萧辞的鬓角刺入了身后的红木屏风。 入木三分。 没等柳如烟反应过来,萧辞手中的酒杯已经飞了出去。 那杯中美酒化作利箭,狠狠泼在了柳如烟的脸上。 “啊。” 柳如烟惨叫一声,双眼被烈酒灼烧,视线瞬间模糊。 萧辞抬脚,黑色官靴重重踹在她的心口。 砰。 这位刚才还风情万种的绝世舞姬,此刻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碎了那张紫檀木的大圆桌。 木屑纷飞。瓜果滚落一地。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牛逼。】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手接白刃?不对,是筷子破软剑。】 【暴君这身手可以啊。不仅腰好,腿脚也利索。这一脚下去,我看那柳如烟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太残暴了。太血腥了。不过我喜欢。】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鼓掌,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椅子下面缩。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时候,苟住才是硬道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就在柳如烟倒下的瞬间,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些“闲杂人等”,突然撕破了伪装。 “狗皇帝受死。” “为公主报仇。” 那几个端茶送水的龟公,还有角落里弹琴的盲眼乐师,突然从乐器、托盘底下抽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嚎叫着冲了上来。 这哪里是什么青楼雅间,这分明就是个杀手窝。 场面瞬间失控。 李德全虽然是个太监,但身手竟然也不弱。他一脚踢翻一个冲上来的龟公,大声喝道:“护驾。快护驾。” 可惜他喊破了喉咙也没用。这次微服私访,萧辞为了低调,只带了他一个人。外面的御林军还在街角候着,根本来不及赶到。 屋内狭窄,刀光剑影。 萧辞被人团团围住。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这帮刺客显然是死士,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根本不在乎防守,只求能在萧辞身上戳个窟窿。 沈知意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救命啊。】 【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只是来看个热闹呢?怎么变成绝地求生了?】 【系统,系统你说话啊。现在怎么办?我要不要装死?】 【那个弹琴的瞎子冲过来了。卧槽,他居然不是瞎子,那眼珠子瞪得比我还大。】 沈知意眼看着一个杀手被萧辞一掌拍飞,正好落在她藏身的椅子旁边。那杀手虽然吐着血,但手里的刀还在乱挥,差点削掉她的脚指头。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必须撤。 沈知意四下张望,发现那张翻倒的大圆桌下面是个绝佳的避难所。只要钻进去,就能苟到天荒地老。 她当机立断,抱着头,猫着腰,准备来个战术翻滚,钻进桌子底下装蘑菇。 “让开让开。别挡道。”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脚下生风。 可就在她刚刚冲出去两步的时候。 那个被萧辞踢飞的柳如烟,竟然强撑着一口气爬了起来。她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状若疯癫地撞向了那个正在和萧辞缠斗的杀手。 “杀了他。快杀了他。” 这一撞,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个杀手身形不稳,踉跄后退,正好一屁股撞在了正准备钻桌底的沈知意身上。 “哎哟。” 沈知意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她原本是往桌子底下钻的,被这一撞,方向彻底偏了。 她像是一颗被发射出膛的炮弹,不受控制地朝着战圈中心的萧辞扑了过去。 【我靠。】 【谁推我?哪个杀千刀的推我?】 【别啊。我不去那边。那边刀剑无眼啊。刹车。快刹车。】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但惯性是无情的物理定律,根本不听她的指挥。 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而此时。 萧辞刚刚解决掉正面的两个刺客,正准备回身对付身后的偷袭者。 突然,一道粉色的身影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软玉温香。 萧辞身形一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是沈知意。 他瞳孔微缩。 这女人疯了吗。这种时候冲进来干什么。不想活了。 就在这一刹那。 侧面那个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店小二打扮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手里提着一个刚刚烧开的紫铜大茶壶,原本是想趁萧辞不备泼向他的面门。 如今萧辞被这个女人撞得身形停顿,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去死吧。” 那刺客狞笑着,手臂发力,将手里那壶滚烫的沸水,连带着沉重的铜壶,狠狠砸了过来。 目标直指萧辞的后脑。 萧辞听到了风声。 但他怀里抱着沈知意,若是闪躲,这壶开水就会全部泼在沈知意身上。 他还在犹豫的那一瞬间。 沈知意却因为惯性太大,整个人还在往前冲。她扑进萧辞怀里后,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旋转,正好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那个飞来的铜壶面前。 【救命。要撞上了。】 【这什么破地毯。绊死爹了。】 沈知意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那把沉重的紫铜大茶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知意的后背上。 壶盖崩飞。 里面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开水,哗啦一声,全部倾泻而出。 沸水瞬间浸透了那层薄薄的粉色纱裙,直接浇在了她娇嫩的背部皮肤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整个雅间。 沈知意浑身剧烈颤抖,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那是真的一百度的开水啊。 【痛。】 【痛死我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背。我的皮。熟了。肯定熟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放进开水里煮了。】 【呜呜呜。我只是想钻个桌子底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在萧辞怀里疼得直抽抽,指甲死死掐进萧辞的手臂里,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萧辞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疼得满脸冷汗、五官扭曲的小女人。 她替他挡了。 在那么危急的时刻,在所有人都想要他命的时候。 这个平日里贪生怕死、满脑子只想吃红薯和肘子的女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替他挡下了那壶足以让人毁容的滚水。 为什么? 她不是最怕疼吗。她不是最惜命吗。 萧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 那是震惊,是疼惜,更是滔天的暴怒。 “沈知意。” 萧辞声音颤抖,手掌虚虚地托着她的后背,却根本不敢触碰。 那一片淡粉色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还在冒着丝丝热气。隐约可见底下的皮肤已经变得通红一片,甚至起了大片骇人的水泡。 触目惊心。 “皇上……” 沈知意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下意识地喊着,“疼……好疼啊……” 这时候,楼下的御林军终于破门而入,冲了上来。 “拿下。全部拿下。” 赵铁柱的怒吼声响起,禁军们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剩下的刺客,很快将场面控制住。 但萧辞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死死抱着怀里痛得发抖的沈知意,目光紧紧锁在她那片红肿不堪的后背上。 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冷冽的眸子,此刻已经充血变得赤红,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黑暗与戾气,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第24章 工伤赔偿!以后留疤了还怎么穿吊带裙?暴君你得加钱!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车厢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知意趴在铺着软垫的横榻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背后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火红的蚂蚁在啃噬,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那壶开水虽然隔着一层纱衣,但那可是实打实的高温。 此刻那片布料已经被烫得黏在了皮肉上,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别动。” 萧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他跪坐在榻边,那双平日里握朱笔、执杀人剑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沈知意后背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还有那几个已经鼓起来的透明水泡,眼底的戾气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折返回去,把那几个刺客的尸体再拖出来鞭尸三百遍。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萧辞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那是宫廷秘制的金疮药。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沈知意后背的衣料。 因为被水浸透,又混杂了血水和组织液,那布料已经和伤口长在了一起。想要上药,就必须先把这层皮给剥下来。 沈知意把脸埋在软枕里,浑身都在哆嗦。 【别。别撕。】 【大哥你轻点。那是我的皮啊。】 【呜呜呜。痛死我了。这绝对是二级烫伤吧。搞不好还是深二级的。】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本来想躲桌子底下的,结果来了个投怀送抱。这也就算了,还替这个暴君挡了一壶开水。】 【这算不算工伤?必须算。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评个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单位还得给我发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舍己为人,带薪养伤’。】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手指的动作却越发小心翼翼。 工伤? 锦旗? 虽然听不懂这些怪词,但他听懂了她的疼。 她明明疼得要在心里骂娘了,可刚才为了护着朕,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女人。 平日里看着贪生怕死,关键时刻却把朕的命看得比她自己还重。 萧辞深吸一口气,眼中划过一丝决绝。 长痛不如短痛。 “嘶啦”一声。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萧辞并没有一点点去揭,而是利用内力,精准地将那块粘连的衣料震碎,最大程度减少了拉扯的痛苦。 即便如此,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还是让沈知意没忍住。 “嗷。” 她惨叫一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把底下的软枕洇湿了一大片。 “疼。疼死爹了。” 沈知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可言。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熟了。我都闻到肉香味了。】 【我的背啊。我那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美背啊。这下全毁了。】 【这要是留了疤,以后我还怎么穿我的露背装?怎么穿我的小吊带?怎么穿我的比基尼去海边炸街?】 【虽然这大梁国没有这些衣服,但我还打算以后自己做几套,在这个封建社会引领一下时尚潮流呢。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只能穿高领毛衣把自己裹成粽子了。呜呜呜。我的时尚梦碎了。】 萧辞正拿着药膏,指尖挑起一抹清凉的膏体,准备往她背上抹。 听到这番心声,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露背装? 小吊带? 比基尼? 这都是些什么伤风败俗的衣服。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料子。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要去炸街? 要是敢穿成那样出去,朕先打断她的腿。 不过。 萧辞看着那片红肿不堪的背脊,心里的怒火又瞬间化作了无尽的酸涩。 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如今为了朕,却要忍受留疤的恐惧。 “不会留疤的。” 萧辞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某种承诺。 他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那药膏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瞬间压下了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 “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玉肌膏,去腐生肌最是灵验。朕会让太医院每日给你配药,若是留了一点疤,朕就拆了太医院。”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感觉背上舒服多了,但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啪啪响。 【不留疤是底线好吗。】 【关键是精神损失费啊。】 【暴君你别光画大饼。太医院那是公费医疗,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我现在可是伤员。是功臣。是为你挡过枪的女人。你就没点表示?】 【我这背可是无价之宝。现在烫成这样,怎么也得算个特级伤残吧。没有一千两银子,这事儿没完。少一个子儿我都要去午门静坐示威。】 【我要钱。我要金子。我要能抚慰我受伤心灵的巨额赔偿款。】 萧辞涂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趴在那里哼哼唧唧、实则满脑子都在算账的小女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真是个小财迷。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忘记要钱。 不过这样也好。贪财总比贪权好,贪财总比那些口是心非、想要朕命的人好。 既然她想要,那便给。 朕的命,难道还不值这点钱? 萧辞收起药瓶,拿过旁边的锦被,轻轻盖在她的腰部以下,避开了背上的伤口。 “李盛。” 萧辞对着车帘外唤了一声。 “奴才在。”李德全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传进来。 “回宫后,传朕口谕。” 萧辞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知意的反应。 “沈贵人救驾有功,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云锦十匹,东珠三斛。” “另,特许其在碎玉轩设立小厨房,御膳房每日按妃位标准供应食材,想吃什么,随她点。” 沈知意原本还趴在枕头上装死,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黄金千两”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听到“小厨房”和“随她点”的时候,她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就像是水龙头关了阀门一样干脆。 【卧槽。】 【黄金千两?】 【那就是一万两白银啊。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还有小厨房?以后我想吃肘子就吃肘子,想吃火锅就吃火锅?再也不用看御膳房那帮太监的脸色了?】 【这哪里是工伤,这简直是中彩票啊。】 【烫一下就能换这么多钱?那能不能再烫一下?反正皮糙肉厚,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买卖划算啊。】 沈知意瞬间觉得背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龇牙咧嘴了一下,但那张小脸上却绽放出了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 “多谢皇上。” “多谢夫君。” 这一声“夫君”,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甜度超标。 “夫君您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嫔妾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夫君没事,嫔妾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 【钱给够了,你就是我亲爹。】 【暴君你放心,以后这种挡刀挡枪的活儿,请务必找我。我专业的。我有经验。】 萧辞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瞬间变脸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软枕里。 “老实趴着。” “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虽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但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他当然听到了她心里的那句“再烫一下也划算”。 笨蛋。 真以为朕会舍得让你再受一次伤? 那种看着她在怀里惨叫的恐惧,一次就够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 车厢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压抑沉重,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温馨。 沈知意趴在榻上,背上的药膏凉飕飕的,缓解了灼烧感。脑子里想着那即将到账的一千两黄金和无数顿大餐,她感觉自己已经在人生巅峰了。 困意袭来。 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加上剧烈的疼痛,早就耗尽了她的体力。 眼皮子越来越重。 “睡吧。” 耳边传来萧辞低沉的声音,像是催眠曲,“很快就到宫了。” 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真的睡着了。 萧辞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痛哭时留下的泪珠。 他伸出手指,轻轻拭去那滴泪。 然后,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小心翼翼地圈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是为了挡刀,也不是为了演戏。 只是单纯地想抱着她。 想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是还活在他身边的。 马车穿过宫门,驶入深邃的宫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萧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晦暗不明,却又坚定无比。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第25章 福贵人这封号也太土了吧!不过看在工资翻倍的份上,忍了 碎玉轩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医院几乎倾巢出动。十几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围在床榻前,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冒汗,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位烫伤的贵人,而是一位即将驾崩的太后。 沈知意趴在软塌上,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剪开,露出了那一整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几个最大的水泡已经被挑破,此刻正涂着厚厚一层绿色的药膏。那味道清凉刺鼻,那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玉肌膏,据说一两药膏抵得上一两黄金。 “轻点。哎哟。轻点。” 沈知意把脸埋在枕头里,疼得直哼哼。 【大爷。您是绣花还是刨坑呢。】 【手这么重。这皮都要被您给搓下来了。】 【这也就是我命硬。换个娇滴滴的,早就在这车轮战似的会诊里断气了。】 为首的张院判手一抖,差点把药勺扔了。 他擦了擦汗,转头对身后的徒弟们低声训斥:“都仔细着点。皇上临走前可是搁了狠话的。若是沈小主背上留了一丁点疤,咱们太医院就得集体搬家去乱葬岗。”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保命。 沈知意听着这动静,心里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不就是烫伤吗。】 【这暴君也是。吓唬人家老头干什么。搞得我现在也不敢动,也不敢喊,只能像只死猪一样趴着。】 【不过这药确实是好东西。涂上去凉飕飕的,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消下去不少。这要是拿到现代去卖,申请个专利,我就是妥妥的医药大亨。】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 太医们终于处理完了伤口,留下了十几瓶珍贵的药膏和一大堆内服外敷的医嘱,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屋内终于清静了。 沈知意刚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高亢的唱喏声。 “圣旨到。” 沈知意浑身一僵。 又来? 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德全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堆得满满当当。 “沈小主,大喜啊。” 李德全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老脸像是一朵绽开的菊花,“皇上感念小主救驾有功,特意下了这道晋封的旨意。小主身子不便,皇上特许免礼,趴着听旨便是。” 沈知意趴在床上,努力扭过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嫔妾接旨。”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知意,温婉淑德,忠勇可嘉。今于宫外舍身救驾,至诚至孝,深慰朕心。特晋封为贵人,赐号‘福’。钦此。” 空气凝固了一秒。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福? 福贵人? 【什么玩意儿?】 【福?】 【大哥你认真的吗。这是什么土味封号。】 【我还富贵竹呢。我还福星高照呢。这名字听着就像是村口那个扎着两个大辫子、穿着红棉袄的二丫。】 【或者是隔壁王大娘家养的那条大黄狗,叫旺财,叫来福。】 【能不能有点文化。能不能有点审美。你看人家别的妃子,什么‘宸’啊,‘曦’啊,‘端’啊,听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福’?】 【这要是以后出去了,人家喊一声‘福贵人’,我感觉我手里缺个大烟袋,怀里缺个大胖孙子。】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那怨气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浓。 李德全见沈知意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赶紧凑上前去讨巧。 “小主。福贵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李德全一脸羡慕,“皇上说了,沈小主是个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字,那是皇上亲笔提的,意在保佑小主平平安安,福泽深厚。这满宫里,独一份的殊荣啊。” 沈知意嘴角抽搐了两下。 【独一份?】 【这殊荣给你要不要。】 【听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合着我这封号是拿命换来的吉祥话?】 【暴君这脑回路果然清奇。他是觉得我命不够硬,需要用这个字来镇宅吗?】 虽然心里嫌弃得要死,但沈知意是个识时务的人。 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德全身后那些托盘上的时候。 第一个托盘掀开。 满满一盘的金元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充满铜臭味的光芒。 那是之前在马车上许诺的一千两黄金。 第二个托盘掀开。 流光溢彩的云锦。十匹。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第三个托盘掀开。 圆润饱满的东珠。三斛。颗颗都有拇指大。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直了。 刚才那点关于封号太土的怨念,瞬间被金钱的光辉冲刷得一干二净。 土? 土怎么了? 土到极致就是潮。 只要钱给够,别说叫福贵人,就算叫铁柱贵人、翠花贵人,她也甘之如饴。 而且,晋升贵人之后,每月的月例银子直接翻倍,炭火、布料、食材的供应标准也全是顶格的。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无比的笑容。 “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贵人就福贵人吧。】 【看在工资翻倍、还有这一堆年终奖的份上,我忍了。】 【以后我就是这后宫里的吉祥物。谁要是想沾喜气,还得排队给我送礼呢。】 李德全见她接了旨,笑得更欢了。 “那奴才就不打扰小主歇息了。皇上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特意嘱咐奴才,让小主安心养伤,明日再来看望小主。” “有劳公公。” 送走了李德全,沈知意看着那一屋子的赏赐,只觉得背后的伤口都不疼了。 她趴在枕头上,指挥着贴身宫女把金子一个个擦亮,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的柜子里。 听着金子碰撞发出的脆响,沈知意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伤员。 这次救驾,值了。 不仅保住了小命,还顺便把位分提了上来。 现在她是贵人了。虽然上面还有嫔、妃、贵妃,但好歹也算是中层管理人员了。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次“舍命挡刀”,她在萧辞那里的信任度绝对爆表。 以后只要不作死,基本上可以在这后宫横着走了。 甚至连太后那边,估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她这号人物。毕竟救了皇帝的命,那就是救了大梁的国本,谁敢在这时候给她穿小鞋,那就是跟皇帝过不去,跟天下过不去。 稳了。 彻底稳了。 沈知意美滋滋地想着,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 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没有赏赐的喜气,只有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萧辞坐在龙椅上,身上那件沾了灰尘的便服已经换下,重新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刺骨。 御案前。 赵铁柱一身戎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沾着血迹的供词。 他的手有些发抖。 因为他刚刚在慎刑司里,亲眼见证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审讯。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嘴硬得很。但在皇上的铁血手段下,就算是石头也得开口说话。 “启禀皇上。”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刺客招了。” 萧辞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供词。他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那是纯铜打造的,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狼头图腾。 “说。” 萧辞吐出一个字。 “是。”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皇上的脸色。 “那些刺客,确实是前朝余孽。那个舞姬柳如烟,也确实是前朝的昭阳公主。他们潜伏在京城多年,一直在寻找机会刺杀皇上。” “但是……” 赵铁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皇上的行踪,甚至提前在醉红楼设下埋伏,并非偶然。” “据那个活口交代,宫里……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萧辞把玩令牌的手指猛地停住。 宫里。 果然。 他早就怀疑,这宫里有鬼。否则他这次微服私访如此隐秘,怎么可能刚一出宫就被盯上了。 “是谁。”萧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是沈家。” “哪个沈家?” “光禄寺少卿,沈长青。也就是……也就是福贵人的父亲。” 轰。 这个名字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长青? 沈知意的爹?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点头哈腰的五品小官? 赵铁柱赶紧补充道:“刺客供认,沈长青早些年曾受过前朝恩惠。这次柳如烟等人进京,便是沈家暗中提供的路引。今日皇上出宫的消息,也是从沈家传出去的。” “而且……而且他们还说,沈长青之所以把女儿送进宫,就是为了……为了在关键时刻,给皇上致命一击。” “虽然今日福贵人救了驾,但这也许……也许是苦肉计……” 赵铁柱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因为他感觉到,皇上身上的杀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萧辞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沈知意那张疼得龇牙咧嘴的小脸,还有她心里那些贪财、怕死、想吃红薯的碎碎念。 苦肉计? 不。 那个蠢女人若是能演得这么逼真,那她就不是沈知意了。 她若是真的想杀朕,刚才那壶开水就不会泼在她自己身上。 但沈家。 她的那个好父亲。 竟然敢勾结前朝余孽,把朕的行踪卖给刺客?甚至还想利用自己的女儿来做内应? 若不是沈知意是个“废柴”,若不是她那个奇怪的系统,今日朕恐怕真的要栽在醉红楼了。 萧辞伸出手,拿过那份沾血的供词。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好。 真好。 朕给了她荣华富贵,给了她无上恩宠。她的家人却在背后给朕递刀子。 这沈家,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萧辞将供词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御书房的窗棂,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沈家?” 萧辞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看来朕对他们,太仁慈了。” 第26章 我就是受了点伤,奇葩爹怎么像闻着血味的蚂蟥一样3K 碎玉轩的日子,最近过得有些过于舒坦了。 沈知意趴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手里抓着一把金瓜子,正在那是左手倒右手,玩得不亦乐乎。 背后的伤已经结痂了。不得不说,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虽然啰嗦,但这雪莲玉肌膏确实是神药。才过了三天,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时的那种钻心的痒。 这三天里,她算是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祸兮福所倚”。 那个“福”字封号虽然土了点,但它带来的实惠是巨大的。 流水一样的赏赐就不说了,光是御膳房那帮势利眼,现在看见碎玉轩的宫女都恨不得跪下来喊姑奶奶。每日送来的饭菜,别说是肘子了,就是她想吃龙肝凤髓,估计他们都能想办法去弄个高仿的来。 “小主。” 贴身宫女翠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御膳房又送来什么好吃的了?”沈知意头也没抬,还在数钱。 “不是吃的。” 翠儿犹豫了一下,把信递了过来,“是宫外递进来的家书。说是老爷亲笔写的,托人走了门路,加急送进来的。” 家书? 沈知意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对那个所谓的“家”其实没什么归属感。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家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算计。 父亲沈长青,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官做得不大,架子却不小。家里姨娘一大堆,整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原主身为庶女,在那样的环境里就像是一棵没人管的野草,若是没有几分机灵劲儿,早就在后宅的倾轧中成了炮灰。 当初选秀,也是因为沈长青想用女儿去搏个前程,这才把原主推进了这个火坑。 “给我看看。” 沈知意扔下金瓜子,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女知意亲启”,字迹倒是端正,透着一股假模假式的儒雅。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气乐了。 “好。真好。” 沈知意把信纸往榻上一拍,发出一声冷笑。 通篇几百字,没有半个字是在问她的伤势。 没有问她疼不疼,没有问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甚至连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刺杀事件都只字未提。 全篇都在说一件事。 那就是听说她升了贵人,得了皇上青眼,沈家光耀门楣有望了。 然后笔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提出了要求。 说是他在光禄寺那个清水衙门待得太久了,才华得不到施展,想让沈知意在皇上面前吹吹枕边风,给他谋个实权肥差。最好是户部或者吏部这种有油水的部门。 甚至还隐晦地提到,家里还有两个适龄的妹妹,若是皇上看不上她这个“伤残人士”了,可以把妹妹也送进宫来固宠。 【我靠。】 【这老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是你女儿吗?我是你的升官发财梯吧。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他就惦记着让我给他跑官要官?】 【还想送妹妹进宫?怎么着,你是打算搞批发啊?把皇宫当你家后花园了?】 沈知意气得肝疼。 她真想把这信甩到沈长青脸上,问问他脸皮是怎么长的,是不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萧辞来了。 这几天他只要有空就会往碎玉轩跑,美其名曰“查看伤势”,实则是来这里躲清静,顺便听听沈知意心里的那些相声。 “给皇上请安。” 翠儿吓得赶紧跪下。 沈知意刚想爬起来,就被萧辞按住了。 “趴着吧。” 萧辞极其自然地在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御膳房的肘子没白吃。” 沈知意挤出一个假笑:“托皇上的福。嫔妾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萧辞轻笑一声,视线落在了她手边那张被拍得皱皱巴巴的信纸上。 “家书?” 他明知故问。 早在信送进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了。不仅看过,还把沈长青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封信要是让暴君看见了,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有个这么奇葩的爹,我也很绝望啊。这简直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赶紧把信纸揉成一团,藏进袖子里。 “没。没什么。就是家里人问个好,让嫔妾好好伺候皇上。” 萧辞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伺候? 那个沈长青,怕是想让女儿伺候着送朕归西吧。 “是吗。” 萧辞语气淡淡,“朕听说,你父亲沈长青,今日一早便在宫门外候着了。说是听闻爱妃受了伤,心急如焚,特意带了家传的秘药来探望。” 沈知意愣住了。 【来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 【心急如焚?他那是心急火燎地想来要官吧。还家传秘药?沈家什么时候有秘药了?我怎么不知道?是耗子药吧。】 萧辞看着她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这丫头。 看着傻乎乎的,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 “既然来了,那便见见吧。” 萧辞对着门外的李德全挥了挥手,“宣沈长青觐见。” 沈知意想拦都来不及。 【别啊。】 【大哥你别让他进来。他那就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而且……等等。系统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突然愣住了,眼神有些发直。 因为她脑海里的那个吃瓜系统,在检测到“沈长青”这个关键词后,突然开始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极品亲戚:沈长青。】 【人物画像:四十五岁,油腻中年男。智商:低。贪婪指数:五颗星。】 【今日爆瓜:沈长青最近迷上了修仙问道,妄想长生不老。半个月前,他在天桥底下遇到一个游方道士,花五百两银子买了一颗所谓的‘九转金丹’。】 【那道士骗他说,这金丹是太上老君炼废了掉下来的,凡人吃了虽然不能立刻飞升,但能延年益寿,百毒不侵。】 【这老登信了。不仅信了,还把那道士奉为上宾,整天在家里又是画符又是炼丹,搞得乌烟瘴气。】 【最离谱的是,他今天进宫带的那个所谓的‘秘药’,就是那个道士刚炼出来的一炉……锅底灰混合着童子尿搓成的泥丸子。】 噗。 沈知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在御前失仪笑出声来。 【锅底灰?童子尿?】 【他是打算拿这个来给皇上献宝?还是打算拿来给我治伤?】 【救命啊。这智商是负数吧。他是怎么考上科举当上官的?是不是当年考官眼瞎了?】 【暴君你千万别吃啊。这玩意儿虽然吃不死人,但恶心人啊。】 萧辞坐在旁边,听着这番心声,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崩住。 修仙? 金丹? 锅底灰加童子尿? 这沈长青,竟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原本因为沈家勾结前朝余孽而产生的杀意,此刻竟然被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冲淡了不少。 这种蠢货,真的能那是那个心思缜密、布局刺杀的幕后黑手吗? 还是说,这又是沈家放出来的烟雾弹?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位便宜岳丈,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宣。”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喏。 养心殿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沈长青。 他一进门,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就滴溜溜乱转,不像是在面圣,倒像是个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当看到坐在榻边的萧辞时,沈长青浑身一抖,极其夸张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滑行了两步。 “微臣沈长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个头磕得,地板都在震。 “爱卿平身。” 萧辞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爱卿是为了探望沈贵人而来?” 沈长青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是。是。” 沈长青点头哈腰,“微臣听闻小女救驾受伤,那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跟油煎似的。这不,特意求爷爷告奶奶,才得了这进宫的机会。” 说着,他转头看向趴在榻上的沈知意。 原本应该是一副父女情深的画面。 可沈长青那眼神,根本就没有在沈知意的伤口上停留半秒。他看着沈知意,就像是看着一座会发光的金山,看着通往宰相之位的青云梯。 “女儿啊。” 沈长青甚至还假惺惺地抹了两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苦了你了。不过能为皇上挡灾,那是咱们沈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可要争气啊。”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演。接着演。】 【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倒是来挡一个试试?】 【这老登身上什么味儿?好像有一股烧焦的硫磺味。看来系统说的是真的,他出门前肯定还在家里炼丹呢。】 萧辞动了动鼻子,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沈爱卿。” 萧辞开口,“朕听说,你给贵人带了药?” 提到药,沈长青瞬间来了精神。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传国玉玺。 “皇上圣明。” 沈长青献宝似的把锦盒捧过头顶,“这可是微臣花重金求来的神药。名唤‘九转还魂丹’。不仅能治伤,还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微臣想着,这等好东西,自然要献给皇上和贵人。” 萧辞看着那个锦盒,嘴角微抽。 这就是那个锅底灰搓成的泥丸子? 这沈长青,是真敢送啊。 “哦?” 萧辞似笑非笑,“既然如此珍贵,那便呈上来让朕瞧瞧。” 李德全走过去,接过锦盒,打开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沈知意离得近,差点被熏晕过去。 【呕。】 【这味儿太冲了。绝对是童子尿发酵了。】 【爹啊。你这是想谋杀亲女,还是想谋杀皇上?这玩意儿你要是敢喂给我吃,我就敢吐你一脸。】 萧辞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沈爱卿的一片心意,那就留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沈长青,“爱卿还有何事?” 沈长青见皇上收了礼(虽然没吃),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女儿受宠,皇上和颜悦色,这时候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沈长青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隐蔽、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他往前凑了两步,完全无视了宫里的规矩。 他先是看了一眼萧辞,发现皇上没有反对的意思,胆子更大了。 然后,他转向沈知意。 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眉毛还极其滑稽地挑了两下,那是父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女儿啊。” 沈长青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依然清晰可闻。 他拍了拍那个装着“神药”的盒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官服,语气里充满了暗示和期待。 “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就全看你了。” 第27章 长生不老丹?爹您这是嫌九族消消乐玩得不够快吗! “荣华富贵?”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就差把“贪婪”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便宜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趴在软塌上,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 【荣华富贵个鬼。】 【你是想让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你挣前程吧。】 【还看我?我看你像个大聪明。】 沈长青根本没听见女儿心里的咆哮。他见沈知意没说话,还以为她是默认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女儿得宠,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他赶紧转过身,膝行两步,重新跪在萧辞面前。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平日里没少练习跪舔上司。 “皇上。” 沈长青双手高举那个散发着怪味的紫檀木锦盒,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微臣虽然官微言轻,但也知道皇上日理万机,龙体最为要紧。这颗‘九转金丹’,乃是微臣散尽家财,从一位隐世高人那里求来的。据说那高人活了三百岁,鹤发童颜,这就那一颗独苗苗。”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这颗泥丸子真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掉下来的宝贝。 萧辞坐在榻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玩味。 “散尽家财?” 萧辞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啊皇上。” 沈长青一脸肉痛又忠诚的表情,“为了这颗丹药,微臣把家里的几亩薄田都卖了。但只要能让皇上龙体安康,延年益寿,微臣就是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编。接着编。】 【那是卖田吗?系统刚才都说了,你是挪用了公款去买的。五十两银子的公款,加上你私房钱凑的四百五十两。】 【还散尽家财。你家底厚着呢。光是姨娘们的首饰就能买十个这种破丸子。】 萧辞没有揭穿他。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锦盒。 “打开。” 李德全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那味道混合了硫磺的焦臭、不知名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腥气。 锦盒中央,黄色的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 颜色赤红,红得发黑,表面还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卖相极差。 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沈长青却是一脸痴迷,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皇上请看。” 沈长青指着那颗丹药,语气狂热,“这色泽,这气味,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那道长说了,此丹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服之可百病全消,长生不老啊。” 萧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丹药,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长生不老。 自古帝王,谁能拒绝这四个字的诱惑。 先帝晚年也曾迷恋丹道,整日吞服这种所谓的金丹,结果不到五十岁就驾崩了。死的时候全身溃烂,神志不清。 如今,这沈长青竟然也敢拿这种东西来献宝。 就在萧辞准备让人把这脏东西扔出去的时候。 一直趴在旁边装死的沈知意,突然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红得诡异的丹药,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叮。】 【物质分析系统启动。】 【检测对象:不明球状物体。】 【正在进行光谱分析。】 沈知意脑海里的光屏开始疯狂滚动数据流。几秒钟后,一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成分分析报告,红彤彤地弹了出来。 【成分分析完毕。】 【朱砂:百分之四十。】 【水银(汞):百分之三十。】 【铅粉:百分之十五。】 【硫磺:百分之十。】 【锅底灰及不明有机物(疑似童子尿结晶):百分之五。】 【毒性评估:剧毒。】 【系统警告:这是一颗高浓度的重金属聚合体。服用一颗,即可导致急性重金属中毒。轻则肝肾衰竭,重则神经错乱,当场暴毙。】 轰。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她差点从软榻上滑下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卧槽。】 【爹啊。您可真是我亲爹。】 【您这是嫌咱们沈家九族消消乐玩得不够快吗。】 【朱砂?水银?铅粉?这特么哪是长生不老丹,这是元素周期表成精了吧。】 【这是重金属中毒豪华套餐啊。这一口下去,别说长生不老了,那是直接去见先帝爷,跟阎王爷斗地主去了。】 【这哪里是献宝,这是弑君。赤裸裸的弑君。】 沈知意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她看着萧辞伸出手,竟然真的要去拿那颗丹药。 【别动。】 【大哥你别动。千万别吃。】 【那玩意儿有毒。剧毒。吃了会变傻子,会流口水,还会全身发黑死翘翘。】 【那道士绝对是敌国派来的卧底,专门来搞生化袭击的。】 【完了完了。这要是皇上吃出个好歹,我这福贵人也不用当了,直接可以去菜市口领盒饭了。】 萧辞的手指在距离丹药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听着耳边那歇斯底里的咆哮,看着沈知意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原本并没有打算吃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朱砂? 水银?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长生药”。 怪不得先帝死得那么惨。 萧辞收回手,没有去碰那颗丹药,而是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隔着帕子将那颗丹药捏了起来。 他举到眼前,借着烛光细细端详。 红得妖艳,亮得诡异。 确实像是个索命的厉鬼。 “沈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刚才说,这药是你花了大价钱求来的?” 沈长青跪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见皇上拿起了丹药,还以为皇上动心了,赶紧磕头。 “是。是。微臣一片赤诚,只愿皇上龙体万安,大梁江山永固。” “赤诚。” 萧辞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捏着那颗丹药,转过身,目光越过沈长青,看向趴在榻上的沈知意。 沈知意正用一种“你敢吃我就敢死给你看”的眼神盯着他。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 虽然有个蠢如猪的爹,但她这脑子里的东西,倒是比太医院那帮老古董还要好用。 若不是她,朕或许真的会被这看似祥瑞实则剧毒的东西蒙蔽。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在大殿之上公然献毒呢。 “既然是沈爱卿的一片孝心,朕若是不收,岂不是寒了爱卿的心。” 萧辞把玩着手里的丹药,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 沈长青大喜过望。 “皇上圣明。这乃是微臣的本分。” 成了。 只要皇上收下这颗丹药,吃了之后觉得神清气爽,那他升官发财的日子指日可待。 然而。 下一秒。 萧辞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萧辞看着手里的丹药,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很是困扰的表情,“朕听说,这种仙丹药力霸道,凡夫俗子若是福缘不够,恐怕承受不住这药力。” 沈长青愣了一下,赶紧拍马屁。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万乘之尊,自然是福缘深厚,足以镇压这仙丹的药力。” “是吗。” 萧辞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长青面前。 黑色的官靴停在沈长青的视线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沈长青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皇上的语气,不对劲。 萧辞弯下腰,捏着那颗红得发黑的丹药,送到了沈长青的鼻子底下。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钻进了沈长青的鼻孔。 “沈爱卿。” 萧辞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沈长青的心口。 “既然你说这是神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那朕倒是有些好奇。” 萧辞手腕一转,将丹药递到了沈长青紧闭的嘴唇边,眼神冰冷如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是如此神药,你自己为何不吃?” 第28章 大义灭亲!皇上,这丹药还是喂狗吧,狗都不一定敢吃啊! “你自己为何不吃?” 这句话像是一道定身咒,把沈长青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颗黑色药丸,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吃?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求来的仙丹。按理说,能得皇上赏赐,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可不知为何,看着皇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沈长青心底那股不安感瞬间放大了一百倍。 直觉告诉他,不能吃。 “皇、皇上。” 沈长青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这、这是微臣特意为皇上求的。微臣福薄命贱,哪里配享用这等仙家宝物。若是吃了,岂不是折寿。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往后缩,那模样活像是个要被强抢民女的良家妇女。 萧辞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的嘲讽更浓了。 “爱卿既然说这是长生不老药,那吃了便是与天地同寿,何来折寿一说?” 萧辞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退路。 “还是说。” 萧辞声音陡然转冷,“爱卿自己也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你是想用这来路不明的毒药,来谋害朕?” “谋害”二字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砸下。 “微臣冤枉啊!” 沈长青吓得肝胆俱裂,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微臣对皇上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这真的是神药!微臣绝无二心啊!” 沈知意趴在榻上,看着这一幕,急得想用头撞墙。 【蠢货。】 【真是个蠢货。】 【这时候了还在嘴硬。你没看见暴君的眼神都已经想杀人了吗。】 【那哪里是神药,那是催命符。你要是再不承认,咱家九族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萧辞懒得再听沈长青废话。 他直起身子,将被帕子包裹的丹药随手丢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爱卿不敢吃,那朕也不好勉强。” 萧辞转头,对着门口唤道。 “李盛。” 李德全赶紧弓着身子进来。 “去。”萧辞语气淡淡,“从御膳房牵一条狗来。朕倒要看看,这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狗吃了能不能成精。” “嗻。” 李德全领命而去。 沈长青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那道士可是当着他的面表演过油锅取钱、纸人走路的神通。这丹药或许真的有用呢?要是狗吃了没事,甚至变得生龙活虎,那他不就立了大功了? 没过多久,李德全便牵着一条大黑狗进了殿。 这是一条用来看守御膳房库房的狼狗,平日里吃得好,养得膘肥体壮,毛色黑亮,看着威风凛凛。 “汪。” 黑狗叫了一声,中气十足。 萧辞指了指案上的丹药。 “喂它吃下去。” 李德全拿起那颗散发着怪味的丹药,有些嫌弃地捏住狗嘴,强行塞了进去。 黑狗挣扎了两下,但在李德全的压制下,还是被迫吞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狗身上。 沈知意更是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怜的狗狗。】 【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不对,做人也别做沈家的人,太危险了。】 【重金属超标几百倍。这反应速度应该很快。三,二,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起初,那条黑狗还在原地转圈,似乎没什么异常。 沈长青眼底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没事。 真的没事。 他就知道那道长是高人,这丹药一定是真的。 然而。 就在沈长青准备开口谢恩、顺便吹嘘一番的时候。 那条原本还在摇尾巴的黑狗,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嗷呜。” 紧接着,它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在殿内横冲直撞。 它疯狂地用头去撞柱子,撞地板,嘴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怎、怎么回事?” 沈长青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秒。 黑狗四肢一僵,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浑身剧烈抽搐,像是触了电一样。大口大口的白沫混合着黑色的血水,从它嘴里喷涌而出,瞬间染脏了金砖地面。 它的眼珠子暴突,充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痛苦的表现。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 那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大黑狗,便彻底不动了。 七窍流血。 死状极其凄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长青那粗重的、充满了恐惧的喘息声。 轰隆。 沈长青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劈得他魂飞魄散。 毒药。 真的是毒药。 他竟然真的拿了一颗能毒死牛的毒药,献给了皇上,还信誓旦旦地说是长生不老药。 这已经不是欺君了。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一股热流瞬间失控,顺着沈长青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很快,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在暖阁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那条死狗身上的血腥味,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皇、皇上饶命啊。” 沈长青反应过来,疯狂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淋漓。 “微臣不知道啊。微臣也是被那个妖道给骗了啊。微臣真的没有想害皇上啊。微臣只是一时糊涂,想给皇上尽孝心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爬来爬去,那摊黄色的液体蹭得到处都是。 萧辞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掩住口鼻。 “尽孝心?” 萧辞冷笑,目光如刀,“若是朕刚才真的信了你的邪,吃了这颗药。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朕了吧。” “这大梁的江山,是不是就要改姓了?” 这句话太重了。 沈长青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整个人瘫软如泥,抖得像个筛子。 “不、不敢。微臣不敢啊。” 趴在榻上的沈知意,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亲眼看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瞬间暴毙,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古代版的绝命毒师啊。】 【这朱砂和水银的提纯度得多高,才能达到这种见血封喉的效果?】 【爹啊。你这哪里是尽孝。你这是要送全家上路啊。】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我也在现场。我也姓沈。这暴君会不会连坐?会不会觉得我也参与了这场谋杀?】 【不行。我得自救。我得跟这个猪队友划清界限。】 沈知意顾不得背上的伤痛,强撑着身子,从软榻上滑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圣母女主一样哭着求情,反而是一脸的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 “皇上。” 沈知意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 “嫔妾……嫔妾有罪。” “嫔妾身为沈家女,未能及时察觉父亲的愚蠢行径,险些酿成大祸,嫔妾罪该万死。”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沈长青的失望和愤怒。 “父亲糊涂啊。” “皇上乃是万金之躯,岂能乱吃这些江湖术士的丹药?您这是把皇上的安危当儿戏啊。” 沈知意指着地上那条死狗,语气激动。 “您看看这狗。这可是剧毒啊。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皇上好,可若非皇上圣明,此刻这大梁的天都要塌了。” “嫔妾虽是女流之辈,但也知道忠君爱国。父亲今日之举,虽是被奸人蒙蔽,但也是因为贪功冒进,愚不可及。” 说到这里,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皇上您明察秋毫啊。冤有头债有主。谁献的药您砍谁。】 【千万别连累我。我还没活够呢。我的小厨房还没开张呢。我的八十万两黄金还没花完呢。】 【这爹没救了。埋了吧。赶紧埋了。省得以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害我。】 沈知意对着萧辞重重磕了个头。 “嫔妾不敢为父亲求情。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请皇上依律处置,绝不可姑息养奸。”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连旁边的李德全都听愣了。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义灭亲? 这福贵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心倒是挺狠啊。亲爹都不认了? 沈长青更是傻了眼。 他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知意。你、你……” “你什么你!” 沈知意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差点害死皇上,还有脸叫我?我要是你,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谢罪了。” 【闭嘴吧你。别拉我下水。】 【你现在的最佳策略就是闭嘴装死。说多错多。懂不懂啊老登。】 萧辞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女。 一个贪生怕死,愚蠢至极,此刻正趴在自己的尿水里瑟瑟发抖。 一个虽然也贪生怕死,但脑子却清醒得很。哪怕面对亲生父亲,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够狠。 也够聪明。 而且她心里的那些话,虽然听着无情,但却意外地顺耳。 “冤有头债有主,谁献的药砍谁”。 这话说得,深得朕心。 萧辞眼底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沈长青虽然该死,但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既然沈知意这么识趣,那这个局,或许可以做得更精彩一些。 “来人。” 萧辞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地上的沈长青彻底绝望。 “把沈长青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这颗丹药,送去太医院,让他们好好查查成分。再派人去把那个卖药的道士给朕抓回来。朕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朕。” 两个御林军冲进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瘫软的沈长青就往外走。 沈长青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是一滩烂泥,任由别人拖行,留下一路腥臭的水渍。 殿内终于清静了。 李德全赶紧招呼小太监进来清理地面,又让人把那条死狗抬走。 香炉里重新加上了龙涎香,试图掩盖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萧辞没有走。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一脸“我也很绝望我也很无辜”的沈知意。 她背上的伤还没好,刚才这一通折腾,纱布上又渗出了一点血迹。 萧辞走过去,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萧辞用力一拉,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按回了软榻上。 “背上有伤,跪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知意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算是过关了吗?】 【暴君没发火?也没说要连坐?】 【看来我这波大义灭亲还是有点效果的。这年头,想要在后宫生存,就得狠得下心。爹祭天,法力无边。对不住了老爹,为了我的小命,只能委屈你先去天牢蹲几天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如意算盘,嘴角微微勾起。 委屈? 这沈长青一点都不委屈。 若不是还要留着他钓大鱼,朕刚才就直接把他喂狗了。 萧辞坐在榻边,从旁边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扶过沈知意的手指。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幽深,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沈贵人。”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沈知意浑身一紧,赶紧堆起笑脸:“嫔妾在。” “你今日大义灭亲,朕心甚慰。” 萧辞放下帕子,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沈知意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父亲虽然还没死,但沈家这棵大树,怕是要倒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沈知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今你没了娘家撑腰,又有一个谋害君父的罪臣父亲。” “沈贵人,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父亲,又该如何……处置你?” 第29章 借着皇权整顿家风,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简直爽翻了!3千字 “处置我?”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骨隐隐作痛。 萧辞这句话问得极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头没有杀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甚至还有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恶趣味。 沈知意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送命题。】 【也是送分题。】 【暴君既然把皮球踢给了我,那就说明他没想杀我。否则直接一道圣旨下来,我现在已经在菜市口排队了。】 【他这是在试探我的态度。也是在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借刀杀人,清理门户的绝佳机会。】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意原本慌乱的心跳瞬间平稳下来。 她甚至有点想笑。 沈家那个烂摊子,她早就想收拾了。 那个贪得无厌的便宜爹,那个克扣原主月钱、面甜心苦的继母,还有那个整天要把她卖了换前程的家族。以前她是没权没势,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背后站着这天下最大的靠山。 此时不用权,过期作废。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痛定思痛、大义灭亲的决绝表情。 “皇上。” 她声音清脆,字字铿锵有力。 “父亲犯下如此大错,险些酿成弑君大祸,按律当斩。但皇上仁慈,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不忍多造杀孽。” “既然皇上问嫔妾,那嫔妾便斗胆进言。” 萧辞挑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说。” 沈知意挺直了腰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第一,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却迷信方术,甚至将不知名毒物献于御前。此乃失德失职,更是愚不可及。这样的人,不配为官,更不配食君之禄。” “嫔妾恳请皇上,革去沈长青光禄寺少卿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撸了他的官。】 【让他变成无业游民。】 【没有了官身,我看他还怎么在外面摆谱,怎么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萧辞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这一条,准了。 沈知意受到鼓舞,继续输出。 “第二,父亲之所以会犯下如此大错,皆因家中无人规劝,家风不正所致。那个游方道士,妖言惑众,骗取钱财,更是罪魁祸首。” “嫔妾恳请皇上,下旨彻查那个妖道,将其捉拿归案,明正典刑。同时,抄没沈家所有炼丹房、法器及相关钱财。” 说到这里,沈知意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虽是为了公义但不得不狠心”的悲壮。 “此外,父亲既然已经神志不清到如此地步,便不宜再掌管家中财权。为了防止他再被人蒙蔽,嫔妾建议,将沈家所有田产、铺面、银钱,交由嫔妾的生母,也就是沈家唯一的明白人暂为代管。” “至于父亲,就让他闭门思过,在祠堂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一番话下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不仅把沈长青的官撸了,把那个骗钱的道士抓了,最狠的是,直接要把沈家的财政大权给夺过来。 夺权。 这是釜底抽薪啊。 沈知意表面上一脸严肃,心里的小人早就快乐得开始跳桑巴舞了。 【爽。】 【太爽了。】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这就是仗势欺人的快乐吗。】 【那个继母不是最喜欢把着钱袋子吗。不是最喜欢克扣我的月钱吗。这回好了,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把钱都给我那个老实巴交的亲娘管。以后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至于那个便宜爹,没钱没权,看他还怎么作妖。】 【还有那个道士,骗了我家那么多钱,必须让他吐出来。那都是我的遗产啊。】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狂欢,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精彩。 实在是精彩。 他原以为这女人会哭哭啼啼地求情,或者是吓得六神无主。 没想到,她竟然比朕还要狠。 革职,抄家,夺权,禁足。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沈长青这辈子算是废了。不仅废了,还得在家里受着老婆孩子的窝囊气,生不如死。 而且,她还做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理直气壮。 借着朕的威风,去报她自己的私仇。 这算盘打得,朕在御书房都听见了。 不过。 萧辞并不反感。 相反,他觉得这样的沈知意,鲜活得可爱。 这后宫里的女人,大多戴着厚厚的面具,为了家族荣宠委曲求全。像她这样敢直接把家族当垫脚石,把亲爹当阶级敌人的,还真是独一份。 够清醒。 也够自私。 但朕喜欢。 朕的女人,就该有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魄力。 “好。” 萧辞拍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沈贵人这番话,深得朕心。” “李盛。” 一直候在门外当隐形人的李德全,赶紧小跑着进来。 “拟旨。” 萧辞看着沈知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的纵容和宠溺。 “光禄寺少卿沈长青,欺君罔上,迷信妖道,着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命顺天府尹即刻捉拿那个妖道,严加审讯。沈家所有涉嫌炼丹的钱财,一律查封。” 说到这里,萧辞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知意一眼。 “至于沈家家务事。” “既然沈贵人也是沈家人,那便由沈贵人全权做主。传朕口谕给沈家,日后沈府上下,若有不听沈贵人调遣者,皆以抗旨论处。” 轰。 这道口谕,就像是一把尚方宝剑,直接塞到了沈知意手里。 权力。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天呐。】 【暴君你今天两米八。】 【你就是我的神。】 【全权做主?抗旨论处?这不就是给了我一张免死金牌加无限透支卡吗。】 【继母,妹妹,还有那些平日里欺负我的刁奴们,你们的福气在后头呢。等我伤好了,回去一个个收拾你们。】 【哈哈哈哈。我沈汉三又回来了。】 沈知意心里狂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她挣扎着要在榻上磕头。 “嫔妾,谢皇上隆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辞按住她乱动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烫得沈知意心尖一颤。 “行了。” 萧辞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旨意朕已经下了。怎么做,看你自己。”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那个爹再敢搞出什么幺蛾子,下一次,朕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是。嫔妾明白。” 沈知意点头如捣蒜。 【放心吧老板。】 【我会让他老实得像只鹌鹑一样。他要是再敢炼丹,我就把他的炼丹炉炸了。】 事情处理完毕。 萧辞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今日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心情颇为舒畅。 “好好养伤。” 萧辞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沈知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 我是个刚刚“大义灭亲”的女儿啊。 虽然那个爹很渣,但我刚才表现得是不是太冷酷、太无情、太没有心理负担了? 这不符合古代孝女的人设啊。 万一暴君觉得我是个冷血动物,以后防着我怎么办。 不行。 得找补一下。 得演一下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瞬间调动了全身的演技细胞。 “皇上。” 她突然出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和颤抖。 萧辞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刚才还一脸兴奋、满眼算计的小女人,此刻正趴在枕头上,眼圈微红,手里紧紧攥着被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怎么了。”萧辞挑眉。 沈知意抬起头,努力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萧辞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皇上。” “嫔妾,嫔妾虽然是为了大义,是为了皇上。可那毕竟是生养嫔妾的父亲。” “如今看着他落到这步田地,嫔妾这心里,心里好痛啊。” 她捂着胸口,眉头紧蹙,仿佛真的痛不欲生。 【哎呀妈呀。】 【这词儿太肉麻了。】 【我自己都要吐了。】 【不过为了人设,拼了。快哭。眼泪掉下来。对。就是这样。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萧辞看着她那副做作又浮夸的表演,再听听她心里那毫无诚意的吐槽。 痛? 她是笑得肚子痛吧。 萧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不去戏班子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不过,既然她想演,那朕便配合她一下。 萧辞转过身,重新走回榻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知意的脑袋,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撒谎的小猫。 “爱妃大义灭亲,朕都看在眼里。” 萧辞声音温柔,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既然心痛,那便多吃两只肘子补补吧。”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30章 皇上您是不是对孝顺有什么误解?4K 夜色深沉,碎玉轩内却并不安宁。 萧辞走后没多久,御膳房送来的全肘宴就被沈知意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或许是白天受了惊吓,又或者是背后的伤口在愈合期消耗太大,她现在的胃口好得吓人。 翠儿在一旁伺候着,看着自家小主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欲言又止。 老爷都被抓进天牢了,小主还有心情在这儿啃猪蹄,这心是有多大。 “小主。”翠儿实在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您要不要写封折子去求求情。毕竟那是您的亲生父亲,若是真的不管不顾,怕是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咱们淹死了。” 沈知意把最后一块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油乎乎的嘴。 “求情。” 她冷笑一声,“我求情,谁来求我。他炼毒药献给皇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宫里。他这是要把我也一起送上断头台。” 翠儿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沈知意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这暴君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去处理边关急报了吗。难道是反悔了,觉得只抓个爹不够,要把她这个女儿也一起抓进去凑数。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裳,刚要趴好装柔弱,萧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没换,甚至连那股子从御书房带出来的肃杀之气都没散尽。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时,那股寒意似乎消融了几分。 “都退下。” 萧辞挥退了左右。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知意趴在枕头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回事。】 【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大半夜的搞突然袭击,是来查岗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吃得太多了,他觉得我没有一点“父亲入狱我很悲痛”的觉悟,所以特意来给我上思想品德课。】 萧辞走到榻边,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沈贵人。”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朕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来了。 送命题来了。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真诚且无辜。 “皇上请问。嫔妾知无不言。” 萧辞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今日在大殿之上,你父亲虽有欺君之罪,但他毕竟生养了你。按照常理,为人子女者,哪怕明知不可为,也该痛哭流涕,替父求情。” “可你不仅没有求情,反而大义灭亲,甚至还要夺了他的权。” “为什么。” 这个问题,萧辞确实想不通。 他在宫里见多了那种所谓的“孝女”。为了家族利益,为了父亲兄弟的前程,她们可以牺牲自己,可以去争,去抢,甚至去死。在她们眼里,家族的荣辱高于一切,甚至高于是非黑白。 可沈知意不一样。 她冷静得近乎冷血,清醒得让人害怕。 沈知意听完这个问题,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原来是问这个。 这还不简单。 因为我不是原主啊。我对那个渣爹没有任何感情啊。 但这大实话肯定不能说。说了会被当成借尸还魂的妖孽烧死的。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既要显得自己三观正,又要显得自己对皇上忠心耿耿,还不能显得太冷血无情。 这简直就是职场面试的高级考题。 “回皇上。” 沈知意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嫔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父亲虽然是嫔妾的生父,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那种有毒的东西去谋害皇上。这是底线,也是国法。” “嫔妾既然入了宫,就是皇上的人。在大义面前,私情必须让路。嫔妾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因为他是父亲,就罔顾皇上的安危。” 这番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标准满分答案。 但萧辞显然不满意这个官方回答。他眉梢微挑,眼神里透着一丝“你接着编”的戏谑。 “是吗。” 萧辞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这只是场面话。朕想听实话。”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实话?】 【大哥你确定你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那个老登根本不配当爹。】 【从小到大,他除了给我提供了一颗精子,还干过什么人事儿。姨娘欺负我的时候他在哪儿。继母克扣我饭菜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把我送进宫,就是为了给他铺路。现在他自己作死,搞了个重金属毒药差点把你毒死,我要是替他求情,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那可是弑君的大罪。我要是求情,那就是同伙。到时候你一怒之下,把我也给砍了怎么办。】 【我还没活够呢。我有钱有颜有小厨房,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猪队友去送死。】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拎得清。这种只会惹祸、还想吸我血的爹,不切断关系留着过年吗。】 【我这是为了大家好,更是为了我自己的小命。这叫及时止损。这叫断尾求生。懂不懂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输出,吐槽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猪队友。 及时止损。 断尾求生。 这些词虽然新鲜,但意思他全听懂了。 原来在这女人心里,那个所谓的父亲,还不如她的小命重要,不如她的小厨房重要。 她不是冷血,她是太清醒了。 她活得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明白。 在皇家,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萧辞自己就是杀兄弑父上位的,他对那种虚伪的父慈子孝最是厌恶。 如今看到沈知意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这种腐朽的亲情羁绊,将所有的忠诚都只留给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竟然该死的受用。 “皇上。”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吐槽是不是又被他听出什么端倪了,赶紧找补了一句,“其实……其实嫔妾也是怕死。” “怕皇上迁怒嫔妾。怕没了这条小命,就再也吃不到御膳房的肘子了。”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在嫔妾心里,皇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虽然这话也是为了保命说的,但听在萧辞耳朵里,却变成了最动听的情话。 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连生养她的父亲,在朕面前,也得靠边站。 萧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酥麻,又有些温热。 这么多年,他身边围绕着无数人。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想杀他,有人想利用他。 但从来没有人,像沈知意这样,如此直白、如此纯粹地把他放在第一位。 哪怕是因为怕死,因为贪吃。 那也是一种独属于她的“忠诚”。 “沈知意。” 萧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枕边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知意愣住了。 【牵手了。】 【他又牵我手了。】 【这暴君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我的“大义灭亲”感动了。】 【不过这手感……还挺好的。暖暖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手吗。】 萧辞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一刻,御书房带来的疲惫和边关急报带来的焦虑,似乎都在这温软的触感中消散了。 “你很好。” 萧辞低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男人的温柔。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只要朕在,没人能欺负你。哪怕是你那个混账爹,也不行。”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帝王的、沉甸甸的承诺。 沈知意心头一颤。 她看着萧辞那双认真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依靠”的东西。 虽然他脾气臭,虽然他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在护着她。 【完了。】 【心跳加速了。】 【这男人犯规啊。搞什么深情对视。我只是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啊。别逼我动心。动心很贵的。】 沈知意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萧辞握得更紧。 就在这气氛暧昧、空气中都开始冒粉红泡泡的时候。 就在沈知意差点就要沉溺在这该死的温柔乡里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没命地狂奔。 紧接着,“砰”的一声。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寒风灌入,瞬间吹散了那一室的旖旎。 李德全满头大汗,帽子都跑歪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顾不得御前失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沈知意的手,转过身,眼中寒光乍现。 “慌什么。天塌了吗。” 李德全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比天塌了还要可怕的东西。 “皇上。比天塌了还严重啊。” 李德全指着宫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 “慈宁宫那位太后娘娘回宫了。” “而且,而且她老人家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宫里的事,正在宫门口发火呢。说是要要替先帝清理门户,整顿后宫。” 午门之外,旌旗猎猎。 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跪得整整齐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宫嫔妃们更是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沈知意跪在人群中,膝盖底下虽然偷偷垫了两个护膝,但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这冷风一吹,隐隐作痛。 她心里那个气啊。 【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的。】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等我刚受了伤、刚想躺平数钱的时候回。】 【这都跪了半个时辰了。我的老腰都要断了。这哪是迎接太后,这是集体罚站吧。】 萧辞站在最前方。 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姿挺拔如松,在猎猎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傲。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寒意,比这深秋的北风还要冻人。 他讨厌太后。 非常讨厌。 那个女人,名义上是他的嫡母,实际上却是这深宫里最阴毒的毒蛇。先帝在世时,她便把持后宫,手段狠辣。先帝去后,她更是想垂帘听政,若非萧辞手段强硬,这大梁的江山早就改姓了。 如今她突然回宫,必定是听到了风声,回来夺权的。 萧辞袖中的手紧紧握拳,眼底杀意翻涌。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庄严的钟声。 “当。当。当。” 紧接着,是一长串看不到头的仪仗队。金瓜钺斧,羽扇銮驾,极尽奢华。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长空。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恭迎太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中,那顶巨大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凤辇缓缓停下。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搭在老嬷嬷的手臂上,缓缓伸了出来。 紧接着。 一位身穿素色袈裟、手持檀木佛珠的老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已有六十岁许,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慈眉善目。嘴角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常年吃斋念佛的清冷檀香味。 这就是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当今太后,林氏。 也是传说中的“活菩萨”。 沈知意悄悄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嚯。】 【这就传说中的终极BOSS?】 【看着挺面善啊。跟我想象中的老妖婆不太一样。这一身素衣,这手里的佛珠,看着跟观音菩萨下凡似的。】 【难怪能把先帝哄得团团转,这伪装术也是满级了。】 第31章 太后娘娘回宫了,听说她宫里藏着十八个好朋友? 第31章:太后娘娘回宫了,听说她宫里藏着十八个好朋友?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面善? 这女人怕是不知道“面善心黑”四个字怎么写。这副菩萨皮囊下,藏着的可是蛇蝎心肠。 太后下了凤辇,并没有急着走向萧辞。 她先是站在高台上,目光慈爱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百官和嫔妃,然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哀家在五台山为先帝祈福,日日诵经,只求大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看来,皇帝治理得不错,哀家也就放心了。” 声音温和,充满了长者的慈爱。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被这副画面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 就在沈知意准备跟着众人一起喊“太后圣明”的时候。 她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吃瓜系统,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叮!叮!叮!】 【超级高能预警。】 【检测到特级瓜主:太后林氏。】 【检测到慈宁宫隐藏地图。】 【正在加载绝密八卦。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以免三观炸裂。】 沈知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三观炸裂?】 【这老太太还能有什么大瓜?难道是贪污受贿?还是谋害先帝?】 系统没有废话,直接甩出了一张高清无码的慈宁宫内部结构图。 在那张图的最深处,有一个红得发紫的标记,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极乐殿。 紧接着,一行行令人窒息的文字说明弹了出来。 沈知意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跪在地上的身子就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没当场栽个跟头。 【卧槽。】 【卧槽。】 【我的天呐。这这这。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内容吗?】 【这老太太。玩得也太花了吧。】 萧辞原本正冷冷地盯着太后,准备迎接她接下来的发难。 突然听到沈知意这惊恐万状的心声,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了?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震惊简直要溢出来了。 【活菩萨?我呸。】 【这简直就是活色生香啊。】 【谁能想到,这看似庄严肃穆的慈宁宫地下,竟然挖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而且这密室里,竟然养了十八个。整整十八个。身强体壮、年轻貌美的。面首?】 噗。 萧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身形猛地一僵,原本冷峻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面首? 十八个? 他在听什么? 这是在说那个整日吃斋念佛、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后? 沈知意还在疯狂输出。 【系统说,这十八个猛男都是太后精挑细选来的。有江湖侠客,有落魄书生,甚至还有异域舞男。】 【他们被养在地下,每日的任务就是锻炼身体,学习怎么讨好老太太。】 【而且。】 【最受宠的那个,还是个刚才二十出头的精神小伙。长得那叫一个俊俏,一身腱子肉,还会缩骨功。】 【他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什么。玉麒麟?】 【哈哈哈哈。救命。玉麒麟?这名字也太土了吧。】 【据说这玉麒麟最擅长的就是给太后按摩。手法独特,能让老太太返老还童,如沐春风。每晚都要伺候到三更天。】 【啧啧啧。老当益壮。佩服佩服。】 【这哪里是太后。这分明是海王啊。这慈宁宫哪里是佛堂,这分明就是个私人会所啊。】 【怪不得她保养得这么好。合着是采阳补阴呢?先帝要是知道他头上这顶绿帽子都快发光了,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萧辞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玉麒麟? 缩骨功? 还采阳补阴? 这一个个不堪入耳的词汇,像是一记记重锤,把他多年来对太后的那种“阴险狡诈政治家”的印象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荒谬。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脸慈悲、手里还拿着佛珠的老妇人。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只拿着佛珠的手,是不是也摸过那个什么玉麒麟? 那身素净的袈裟下,是不是也藏着那些不可告人的污秽? 萧辞的脸色变得极其怪异。 从愤怒,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扭曲。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犀利的质问,那些针锋相对的台词,此刻全都被这“十八个面首”的惊天大瓜给堵在了嗓子眼。 怎么说? 难道上去问她:“皇额娘,听说您宫里的玉麒麟最近身体可好?”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太后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扒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她念完经,做足了姿态,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下高台。 她一步步走向萧辞。 脸上挂着那种慈母般的微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皇帝。” 太后走到萧辞面前站定,声音柔和。 “哀家离宫这一年,皇帝清减了不少。可是朝政太过操劳了?” 若是换了以前,萧辞定会冷冷地回敬几句。 可现在。 他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全是“玉麒麟”三个大字在疯狂闪烁。 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生怕自己露馅。 “太后挂心了。” 萧辞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朕一切安好。” 太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逞强。哀家虽然在五台山,但也听说了,最近宫里不太平。出了刺客,还闹出了贪腐案。” “皇帝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处理起来难免急躁。如今哀家回来了,自会帮你分担一二。” 说着。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萧辞的手,以示母子情深。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上面还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 看着越来越近的手。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知意的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这一手摸过玉麒麟胸肌的手,要来摸暴君了。】 【暴君快躲啊。这手上全是那啥的味道。洗都洗不掉的。】 【咦。我想想都起鸡皮疙瘩。这算不算是间接接触了那十八个壮汉?】 萧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太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刹那。 萧辞像是触电一样,或者是像是躲避什么致命病毒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袖风。 “太后自重。” 萧辞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和惊恐。 空气瞬间凝固。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那种慈母般的微笑,也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皲裂。 自重? 他在说什么? 她是太后。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只不过是想握一下儿子的手,竟然被他说自重? 而且。 他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充满了嫌弃、鄙夷、甚至带着一丝看脏东西的眼神。 是什么意思? 太后在后宫沉浮几十年,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敬畏的,恐惧的,嫉妒的,仇恨的。 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仿佛看着一坨狗屎的眼神看她。 太后缓缓收回手。 她脸上的慈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令人胆寒的阴鸷。 她没有发火。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隼。 她没有看萧辞。 而是越过萧辞的肩膀,将那两道如刀子般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跪在萧辞身后的、那群黑压压的人群。 直觉告诉她。 皇帝刚才的那个反应,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是有人,在他背后搞鬼。 太后目光如电,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嫔妃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那个跪姿稍微有些歪扭、看起来一脸无辜的小贵人身上。 第32章 太后您保养得这么好,原来是因为昨晚那个“光头帅哥”啊 那道目光太毒了。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沈知意的天灵盖上。 沈知意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在阴暗角落里盘踞了千年的毒蛇给盯上了,湿冷,黏腻,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阴狠。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成一团空气。 【看我干嘛。】 【别看我啊。我就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这老太太眼神怎么这么好使。几百号人跪在这儿,她一眼就看到我了?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把柄’在发光?】 【暴君救命。这眼神能杀人。我感觉我要被她用眼刀子凌迟了。】 太后的目光在沈知意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的时间,对于沈知意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就在太后微微张口,似要当众发难的那一瞬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太后与沈知意之间。 黑色的龙袍翻飞,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瞬间切断了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萧辞挡在了沈知意身前。 他面色冷淡,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皇额娘。” 萧辞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风大,皇额娘一路舟车劳顿,凤体为重。这叙旧的话,来日方长,不如先回宫歇息吧。” 这是一句逐客令。 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适可而止。 太后的视线被阻断,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翅膀硬了的“儿子”,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她知道,今日这口气,暂时是出不去了。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她若是再纠缠下去,反而失了太后的体面。 “皇帝说得是。” 太后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虚伪的慈爱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毒的老妇人根本不是她。 “哀家确实乏了。” 她扶着嬷嬷的手,重新坐回了凤辇之中,只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然皇帝这么体恤哀家,那明日的晨昏定省,便都来寿康宫吧。哀家也好久没见见这些宫里的姐妹了,咱们好好……叙叙旧。”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随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离去,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 沈知意瘫软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 【多谢暴君救狗命。】 【不过这老太太临走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好叙叙旧?我看是鸿门宴吧。】 【完了。明天早上肯定是一场恶战。我得赶紧回去多吃两个肘子压压惊。】 这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虽然在萧辞的强力干预下暂时收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整个后宫便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关,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太后回宫后的第一次大请安,谁也不敢怠慢。 寿康宫内,瑞脑消金兽,沉香缭绕。 这座宫殿是先帝特意为太后修建的,极尽奢华之能事,却又偏偏要装出一副清修之地的模样。到处挂着佛经幡幢,摆着观音像,连宫女们走路都像是飘在云端,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知意跪在人群的最后面,膝盖底下依旧垫着那两个救命的护膝。 她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块擦得锃亮的金砖,心里那叫一个苦。 【造孽啊。】 【这才几点。五点半。鸡都还没叫呢,我们就得来这儿当鹌鹑。】 【这老太太是不是更年期睡不着觉,非得折腾我们也跟着修仙?】 【还有这满屋子的檀香味,熏得我脑仁疼。表面上看着是个佛堂,实际上阴森森的,跟个盘丝洞似的。】 此时,大殿之上。 太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福字团花对襟宫装,头上勒着镶满翡翠的抹额,手里那串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檀木佛珠转得飞快。 她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凤椅上,目光慈爱而威严地扫视着下方的众嫔妃。 “都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四平八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谢太后娘娘。” 众妃嫔谢恩起身,按品级落座。沈知意只是个贵人,只能坐在最末尾的小板凳上,半个屁股悬空,还得保持腰背挺直,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萧辞坐在太后左下首,一身玄色常服,面无表情。他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看起来像是在神游太虚,实际上耳朵却竖得笔直,时刻准备着接收沈知意那边的情报。 太后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哀家在五台山清修这一年,日日为大梁祈福。虽然身在宫外,但这宫里的风吹草动,哀家也不是全然不知。” 她目光一凛,视线越过众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知意。 “身为后宫嫔妃,首要之责便是伺候皇上,绵延子嗣。其次便是要守妇道,修身养性,切不可恃宠而骄,搞那些争风吃醋、媚上惑主的把戏。” “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安分。若是让哀家知道谁坏了宫里的规矩,把这后宫搞得乌烟瘴气,哀家决不轻饶。” 这番话,敲打意味十足。 在场的嫔妃们都不是傻子,纷纷低头称是,心里却都在幸灾乐祸地想着沈知意这个倒霉蛋。 谁不知道这几天皇上专宠沈福贵人,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太后这是在杀鸡儆猴呢。 沈知意坐在小板凳上,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切。】 【老太太您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还修身养性?还守妇道?】 【您昨天在午门外盯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凶得跟要把我吃了一样,哪里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为怀?】 【我看您这修的不是佛,修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吧。】 太后训完了话,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脸上的严厉稍稍收敛,露出了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 “不过,皇帝如今膝下荒凉,后宫充盈也是大事。” 太后说着,对外招了招手。 “婉儿,过来。” 随着这一声呼唤,从侧殿走出来一个妙龄少女。 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梳着垂云髻,脸上薄施粉黛,长得那是眉清目秀,楚楚动人。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一步三摇,活脱脱一朵刚出水的白莲花。 “臣女苏婉儿,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上。” 苏婉儿声音娇滴滴的,跪下行礼时还特意露出了那截雪白的脖颈,眼波流转间,羞答答地看了萧辞一眼。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苏婉儿对萧辞说道。 “皇帝,这是哀家的侄孙女,苏婉儿。这孩子从小养在深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最是懂事不过。哀家想着,你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伺候,不如就让婉儿进宫,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图穷匕见。 这是要往皇帝身边安插眼线了。 在场的嫔妃们脸色都变了。这苏婉儿背靠太后这棵大树,若是进了宫,那还不得直接封妃?以后这后宫哪里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萧辞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这种把戏。 先帝在时,她就没少往先帝床上塞人。现在轮到朕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炸响了。 【叮。】 【吃瓜系统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人物:太后林氏,苏婉儿。】 【今日爆瓜:关于太后娘娘的保养秘诀与苏婉儿的真实用途。】 沈知意本来正无聊得数地砖上的花纹,听到系统提示,瞬间来了精神。 她抬头,目光在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个娇滴滴的苏婉儿。 下一秒。 沈知意差点从小板凳上滑下来。 【卧槽。】 【高能。前方高能预警。】 【这瓜有点烫嘴啊。】 【太后娘娘,您刚才说什么?修身养性?守妇道?】 【您昨晚在寿康宫的密室里,跟那个法号‘空虚’的假和尚修炼‘欢喜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噗。 萧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借着擦嘴的动作,掩饰住脸上那如遭雷击的表情。 假和尚? 欢喜禅? 空虚? 这法号取得,还真是贴切。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劲爆,听得萧辞三观尽碎。 【系统说,那个空虚和尚,其实是个江湖上著名的采花贼。因为轻功了得,又长得一表人才,被太后的人秘密抓进宫,剃了光头,专门用来给太后‘讲经说法’。】 【这哪里是讲经,这分明是讲精啊。】 【怪不得太后这把年纪了,皮肤还这么水灵,看着比皇后还年轻。原来是采阳补阴啊。】 【昨晚两人那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太后还一口一个‘心肝儿’,一口一个‘好哥哥’。那假和尚为了讨好太后,还特意练了一身咳咳,不可描述的功夫。】 【啧啧啧。老当益壮。佩服佩服。这寿康宫的隔音效果得亏是顶级的,不然这墙角听得能让人长针眼。】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坐在上面一脸慈祥、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后,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沈知意描述的那些画面。 恶心。 太恶心了。 他以前只知道太后贪权,心狠手辣,却没想到她私底下竟然如此淫乱不堪。 这就是她口中的修身养性? 这就是她要教导后宫嫔妃的妇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知意还在继续吃瓜。 【还有这个苏婉儿。】 【表面上是太后的侄孙女,实际上是太后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人。】 【太后之所以要把她塞给皇上,除了安插眼线,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苏婉儿的名义,把那个假和尚的师弟也弄进宫来。】 【据说那个师弟长得更帅,更猛。太后这是嫌一个不够用,打算开个光头帅哥后宫团啊。】 【我的天。这老太太是打算在宫里搞个‘男德班’吗?】 萧辞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裂纹顺着瓷杯表面蔓延。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拔剑,把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全都砍了。 太后见皇帝久久不语,还以为他在犹豫。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压的意味。 “皇帝。怎么不说话?” “婉儿这孩子,哀家是极喜欢的。她进宫伺候你,也是苏家的一片忠心。难道皇帝连哀家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愿答应吗?” 苏婉儿也适时地抬起头,眼眶含泪,一副“若是皇上不要我,我就撞死在这里”的贞烈模样。 道德绑架。 这是太后惯用的伎俩。 若是换了以前,萧辞为了大局,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了,给个低位嫔妃的名分把人养着就是了。 可现在。 只要一想到这苏婉儿进宫是为了给太后拉皮条,是为了把更多不干不净的男人弄进后宫。 萧辞就觉得浑身爬满了蛆虫。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个已经裂开的茶盏。 瓷器碰撞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辞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隐忍,也没有了对长辈的敬重。 只剩下一片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以及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厌恶。 他看着太后那张保养得如同少女般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第33章 别演了!皇上听不下去了,拉着我就跑,太后娘娘脸都绿了 空气仿佛被冻结成了实质。 萧辞嘴角那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了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太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后宫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浸淫多年,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敬畏的,恐惧的,谄媚的,甚至是仇恨的。 但唯独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伪装后的鄙夷。一种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般的嫌恶。 就好像她脸上这张慈悲为怀的菩萨面具,已经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了底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腐肉和蛆虫。 太后心中那股名为“掌控”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皇帝。” 太后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试图用长辈的威严来镇压这诡异的气氛。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语重心长。 “你怎么这般看着哀家。哀家也是为了你好。这后宫空虚,子嗣单薄,始终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婉儿这孩子是你表妹,亲上加亲,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根知底的狐媚子要强得多。”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沈知意正沉浸在吃瓜的快乐中,冷不丁被这一眼瞪得汗毛倒竖。 【看我干嘛。】 【老太太您别转移视线啊。】 【您那个假和尚的瓜我还没吃完呢。系统刚才说,那个叫‘空虚’的假和尚,昨晚还给您表演了一招‘缩骨功’钻箱子?】 【我的天。这哪里是讲经,这分明就是杂技团进宫慰问演出了。】 【而且系统说,那假和尚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寂寞’。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太后您为了追求新鲜感,经常让他们互换身份那个?】 【有时候甚至liang个人一qi?】 【呕。】 沈知意在心里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 【这老太太玩得也太花了。这哪是太后,这是海王里的战斗机,时间管理大师啊。】 【这要是让先帝知道了,估计能把棺材板掀飞,直接跳出来加入战斗。】 萧辞原本正冷冷地盯着太后,听到“双胞胎”、“互换身份”、“一起来”这些虎狼之词,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他感觉这寿康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淫靡味道。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拔剑,把这满屋子的虚伪和污秽都给斩了。 “皇帝。” 太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理亏,便想乘胜追击,直接把苏婉儿的事定下来,“既然你不说话,那哀家就当你默许了。来人,拟旨,封苏婉儿为……”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宽阔的大殿内炸响。 萧辞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小几。那只已经裂开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太后那双做工精致的凤纹绣鞋上。 太后吓了一跳,脸上的慈悲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 满殿的嫔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太后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你这是在跟哀家发火吗。”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他眼底最后一丝对所谓“嫡母”的敬重,也已经烟消云散。 “朕还有国事要处理。” 萧辞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边关告急,匈奴犯境。朕没空在这里听太后讲这些……修身养性的废话。” 他在“修身养性”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化作实质,狠狠扇在太后的脸上。 太后脸色一白,心头巨震。 难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 慈宁宫的密室守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等太后想明白,萧辞已经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往下走,径直穿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莺莺燕燕,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角落里那个还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的女人。 沈知意正吃到关键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哎?】 【怎么了?】 【怎么突然翻脸了?我瓜还没吃完呢。那个‘寂寞’和尚到底有没有六块腹肌啊?】 萧辞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那种恶心感稍微消散了一些。 虽然这个女人贪财、怕死、脑回路清奇。 但至少,她是干净的。 她的心里虽然吵闹,但装的都是些红薯、肘子和保命的念头,比这满屋子虚伪的人都要真实。 “起来。” 萧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嘶。” 一股钻心的酸麻感从腿部传来。 跪太久了,又坐了半天冷板凳,她的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了。这一动,整个人像是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滑。 “皇、皇上,我腿麻了。” 沈知意苦着一张脸,小声逼逼。 【大哥你慢点。】 【我这是工伤。二次工伤。】 【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像那个假和尚对太后那样,来个公主抱什么的?】 萧辞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假和尚。 又是假和尚。 这女人能不能把那个脏东西从脑子里删掉。 他没有松手,反而手上用力,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直接把沈知意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福贵人身子不适,朕带她回去让太医瞧瞧。” 萧辞丢下这一句极其敷衍的借口,头也不回地朝大殿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身子不适? 刚才那个坐在板凳上眼珠子乱转、精神头比谁都足的人是谁? 太后坐在凤椅上,看着萧辞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这是要把她这个太后的威严踩在脚底下。 “反了。反了。”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那串被她盘了多年的檀木佛珠,在她大力的揉搓下,突然“崩”的一声。 断了。 一百零八颗佛珠,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太后息怒。” 苏婉儿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跪下收拾珠子。 太后一脚踢开苏婉儿,目光阴毒地盯着大殿门口。 “沈知意。”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好一个狐媚子。好一个福贵人。” “才进宫几天,就把皇帝勾得连孝道都不顾了。哀家若是不除了你,这后宫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她认定是沈知意在背后说了什么,才让皇帝对她如此反感。 毕竟,那个贱人刚才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古怪。 …… 寿康宫外。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吹在人脸上有些生疼。 萧辞拉着沈知意,走得飞快。 沈知意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慢点。慢点啊。】 【皇上您这是竞走比赛吗。】 【我的腿还没恢复知觉呢。现在全靠惯性在移动。】 【还有,我的瓜啊。那个‘寂寞’和尚后来的下场是什么?系统你别卡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抱怨,脚下的步子终于放慢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冷冽的空气充满肺部,似乎这样就能冲刷掉刚才在寿康宫里沾染的那股子污秽之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发髻微乱的小女人。 沈知意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皇、皇上。” 她抬起头,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红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咱们跑什么啊。臣妾还没给太后磕头告退呢。这不合规矩吧。” 【虽然那个老太太是个海王,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吧。】 【这就跑了,是不是太怂了点。】 【而且我还没看够那个苏婉儿的笑话呢。那朵小白莲刚才脸都绿了,太精彩了。】 萧辞看着她。 阳光透过宫墙边的梧桐树叶洒下来,落在她明亮的眼睛里。 那里干净,清澈,甚至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愚蠢。 但就是这份愚蠢,让他此刻感到无比的安心。 只要她在身边,那些令人作呕的阴谋算计,似乎都变得像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规矩?” 萧辞冷哼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意外的轻柔。 “在这宫里,朕就是规矩。” 沈知意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搞得有点懵。 【哎哟?】 【又撩我?】 【暴君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霸道皇帝爱上我》的话本子?这台词一套一套的。】 【不过说真的,刚才拉着我跑出来的样子,确实有点帅。男友力爆棚啊。】 萧辞收回手,目光变得有些严肃。 他看着沈知意,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件必须要严加看管的私有物品。 “沈知意。” 萧辞开口,语气认真得有些反常。 “以后离寿康宫远点。” 沈知意眨了眨眼:“啊?为什么?不用去请安吗?” 【不去最好。我巴不得离那个盘丝洞远点。】 【谁知道那个玉麒麟会不会突然跳出来给我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萧辞没有解释。 那些肮脏的事,脏了他一个人的耳朵就够了。没必要让她知道得太清楚。 他不想让她那双看谁都像看红薯的眼睛,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萧辞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没有为什么。”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回护。 “朕怕你跟那个老太婆待久了,会学坏。” 第34章 抄写佛经一百遍?我这鸡爪字可是要收费的!4K “学坏?” 沈知意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辞,一脸的莫名其妙。 【学坏?学什么?】 【学那个玉麒麟胸口碎大石吗?还是学怎么管理时间,在十八个好朋友之间游刃有余?】 【那确实挺难学的。毕竟我没那个体力。而且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萧辞听着她心里这些不知死活的碎碎念,原本凝重的脸色差点没绷住。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有些肮脏事,他一个人恶心就够了。 萧辞直起身子,掌心的温度从她脸侧撤离。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重新牵起她依然有些酸麻的手腕,转身朝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走吧。朕送你回去。” 这一路走得并不快,但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沉闷。 离开寿康宫的那条长街,今日走起来似乎格外漫长。两侧高耸的红墙将天空割裂成一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辞一路沉着脸,虽然没有再像刚才逃离寿康宫时走得那般飞快,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冻得人不敢靠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玉麒麟”和“欢喜禅”,让他对这座皇宫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沈知意也不敢触霉头,只能乖乖闭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当个挂件。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一直走到了碎玉轩的宫门口。 萧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进去吧。” 萧辞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那还有些不利索的腿脚上,眉心微蹙,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今日太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若是再找你麻烦,朕自会替你挡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疲惫。 “这几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朕还有些奏折要批,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他似乎是为了安抚她,又抬手在她头顶轻揉了一把,这才带着李德全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匆忙且凝重。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这一上午过的,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先是被太后死亡凝视,又是被暴君拉着竞走,还要被迫听那些少儿不宜的皇室秘辛。 她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进了屋,瘫在软榻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翠儿。快。给我拿点吃的来。刚才在寿康宫光顾着吃瓜了,早饭都没吃饱。” 沈知意刚想开启她的躺平模式,好好消化一下那个“玉麒麟”的惊天大瓜。 然而。 这口气还没喘匀,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带着几分嚣张的脚步声。 那是太后的回旋镖,虽迟但到。 慈宁宫的掌事嬷嬷,那位长得像容嬷嬷失散多年亲姐妹的桂嬷嬷,板着一张死人脸,领着四个太监,浩浩荡荡地杀进了碎玉轩。 没有打骂,没有罚跪,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毕竟皇上刚才的态度摆在那里,太后也不好直接动刑。 但这并不代表太后没办法治她。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沈知意行了个半礼,语气冰冷生硬。 “传太后娘娘慈谕。福贵人今日在殿前虽未失仪,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浮躁之气。太后说了,年轻人心性不定是常有的事,得多磨练磨练。” 说着,她手一挥。 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将一摞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经书,还有足以把碎玉轩书桌淹没的笔墨纸砚,一股脑地堆在了桌子上。 “为了贵人好,太后特意赐下这卷《金刚经》。命贵人在碎玉轩静心抄写,以此修身养性,为大梁祈福。” 桂嬷嬷伸出一根手指,在沈知意面前晃了晃。 “一百遍。” “三天之内,要把这一百遍经书抄完,送到慈宁宫由太后亲自过目。太后说了,这也是为了贵人好,贵人可千万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若是少了一个字,或者是字迹潦草不恭,那便是对佛祖不敬。” 说完,她也不等沈知意谢恩,甚至连茶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走,那背影透着一股“你死定了”的嚣张。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张,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百遍。 《金刚经》。 三天。 【这是人干的事吗。】 【太后您是魔鬼吗。还是打印机成精了。】 【《金刚经》一共五千多字。一百遍就是五十多万字。三天写五十万字。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职场霸凌吧。这就是赤裸裸的穿小鞋吧。】 沈知意瘫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厚厚的经书,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她这双手,那是用来数钱的,用来啃肘子的,用来摸鱼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高强度的劳动改造。 而且最要命的是。 她是魂穿。 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肌肉记忆这种东西是很玄学的。原主也就是个半吊子才女,写字仅限于能看。到了沈知意这里,那是直接退化到了幼儿园水平。 现代人谁还用毛笔写字啊。大家都是键盘侠好吗。 “小主。” 翠儿在一旁急得都要哭了,“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多,就是不吃不睡也写不完啊。太后这是摆明了要整治您。要是交不上去,她肯定又要发作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经书往桌子上一拍。 “怕什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撸起袖子,抓起一只毛笔,摆出一副要跟命运抗争到底的架势。 “不就是抄书吗。我抄。我倒要看看,是她的经书硬,还是我的命硬。” 然而。 一刻钟后。 沈知意看着宣纸上那一个个黑乎乎、歪歪扭扭、像是刚从墨汁里爬出来的死苍蝇一样的字迹,陷入了深沉的绝望。 丑。 太丑了。 这哪里是字,这分明就是鬼画符。 横不平竖不直,撇像砍刀捺像棍。尤其是那个“佛”字,被她写得像个被人打肿了脸的胖子。 【完了。】 【这字拿出去,不用太后罚我,佛祖看了都得连夜坐高铁跑路。】 【这也太难看了吧。我这鸡爪子字,拿去辟邪都嫌晦气。别说一百遍了,就是一遍我也写不下去啊。】 【系统。系统你出来。有没有什么道具能兑换一下。比如‘自动抄写机’。或者‘书法大师体验卡’。再不济给我来个‘多重影分身’也行啊。】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平日里吃瓜比谁都积极的系统,此刻却像是死了一样,连个屁都不放。 【靠。关键时刻掉链子。辣鸡系统。毁我青春。】 沈知意气得把笔一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装死。 墨汁溅到了她的脸上,把原本白净的小脸弄成了花猫。 这活儿没法干了。 可是不干又不行。太后那个老妖婆正愁抓不到把柄整死她呢。要是三天交不出来,或者是字太丑被退货,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主,要不,奴婢帮您写点?”翠儿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行。”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摆手,“那老太太精着呢。每个人字迹都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代笔。到时候罪加一等,我就真的凉凉了。” 她试图换个姿势。 左手写?不行,更丑。 用嘴叼着写?试了一下,差点喝了一口墨水。 沈知意绝望了。 她重新拿起笔,像是握着一把千斤重的铁锤,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如是我闻个鬼啊。佛祖你要是真有灵,就赶紧把那个老妖婆收了吧。】 【或者赐我一双麒麟臂。让我能够一秒十行。】 【再或者,让暴君突然出现,霸气地把这些经书撕了,说一句‘朕的女人不需要写作业’。】 就在她脑补得正嗨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没有太监的通报,也没有宫女的请安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直接停在了书房门口。 紧接着。 门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 一阵带着夜露凉意的风吹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两晃。 沈知意吓了一跳,手一抖。 一大滴墨汁“啪嗒”一声滴在了刚写好的纸上,瞬间晕染开来,把那个好不容易写得稍微能看一点的“善”字,糊成了一团黑球。 “啊。” 沈知意惨叫一声,心都要碎了。 “谁啊。大半夜的装鬼吓人。没看见本宫正在渡劫吗。” 她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怒气,手里还抓着那只作案工具毛笔。 然后。 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常服,如同暗夜修罗般的萧辞。 萧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发髻上还插着一支摇摇欲坠的步摇。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黑墨水,活像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花猫。 特别是那双眼睛,熬得通红,却还瞪得圆溜溜的,满眼都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光。 这副尊容,若是放在外面,能止小儿夜啼。 萧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是批完奏折,想起这女人被太后罚了,怕她想不开,或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没想到。 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副惨绝人寰又莫名好笑的画面。 “渡劫?” 萧辞挑眉,迈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废纸上,“朕看你这不像是渡劫,倒像是鬼画符。” 沈知意一看是金主爸爸来了,刚才的凶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和控诉。 她把笔一扔,直接扑倒在桌子上,指着那堆经书嚎了起来。 “皇上。您可来了。” “您要是再不来,嫔妾的手就要断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呜呜呜。暴君救命。】 【看看这一百遍。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这手都快肿成猪蹄了。明天还怎么给您剥葡萄。怎么给您磨墨。怎么伺候您吃喝拉撒。】 【快。快下旨免了我的罚。或者您帮我写两张也行啊。您字写得那么好,不用也是浪费。】 萧辞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张沈知意刚写完的大作。 他看了一眼。 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那纸上的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挤在一起打架,有的分家分得老远。笔画粗细不均,墨迹深浅不一。 说它是字,都侮辱了仓颉造字。 “这就是你写的?” 萧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朕记得,沈爱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一手馆阁体还是写得不错的。怎么到了你这儿。” 变成了鸡爪子刨食? 沈知意脸一红,理直气壮地狡辩。 “这是狂草。狂草懂不懂。艺术都是抽象的。” 【什么馆阁体。那都是封建糟粕。我这是充满个性的现代灵魂书法。】 【嫌丑?嫌丑你别看啊。有本事你帮我写啊。】 【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不知道这一百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在这张破桌子上趴三天三夜。到时候我就不是福贵人了,我是废贵人了。】 萧辞放下那张惨不忍睹的纸,看着她那张沾满墨汁、委屈得快要变形的小脸。 虽然字丑了点,人傻了点。 但这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还真是让他有点心疼。 太后这次,确实是过分了。 一百遍《金刚经》,就算是翰林院的学士来写,三天也得写废了手。更何况是她这种娇滴滴、平日里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女子。 这就是在故意磋磨人。 是在借着罚她,来打朕的脸。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沈知意脸颊上的一道墨痕。 温热的触感让沈知意愣了一下。 “别写了。” 萧辞声音低沉,“这种东西,写了也是浪费纸。” “啊?不写?”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可是太后那边。” “朕会处理。” 萧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朕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立规矩。哪怕是太后也不行。”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什么。 “去洗把脸。这一脸的墨,看着倒胃口。” 说着,他竟然真的挽起袖子,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支被沈知意扔掉的毛笔。 沈知意傻了。 【卧槽。】 【他要干嘛?】 【他真的要帮我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树开花了?暴君转性了?】 萧辞没有理会她心里的算盘。他铺开一张新纸,饱蘸浓墨,笔锋落下,行云流水。 一个个端正大气、铁画银钩的字迹跃然纸上。 这才是字。 沈知意看得入了迷。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动不动就杀人的男人,写起字来竟然这么好看,这么专注。 就在萧辞写完一行,准备换行的时候。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死机了半晚上的系统,突然像是诈尸一样,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太突然,吓得沈知意一哆嗦。 紧接着,一个红得发紫的特级瓜料弹窗,直接糊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沈知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内容。 只一眼。 她的呼吸就停滞了。 原本看萧辞写字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复杂,充满了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世界观的东西。 萧辞笔尖一顿,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刚想开口询问。 沈知意心里那道震惊到破音的心声,已经先一步在他耳边炸开了。 【我的天呐。】 【这。这怎么可能。】 【太后年轻的时候,竟然。】 第35章 听完太后当年的上位史,皇上决定给亲妈送份“大礼” “不是先帝的种。” 这七个字,如同七根淬了毒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萧辞的耳膜。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那一滴饱蘸的浓墨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团刺眼的漆黑。 萧辞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是冷淡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死锁住了面前那个还在心里疯狂尖叫的小女人。 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心声给这位帝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还沉浸在系统那个令人三观炸裂的瓜田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的天呐,这瓜保熟吗,这也太劲爆了吧。】 【怪不得太后对皇上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合着她在心里一直怀疑皇上不是先帝的种?】 【等等,系统又刷新了。】 沈知意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卧槽,原来这才是真相。】 【太后当年为了爬上正宫的位置,竟然给自己的亲姐姐,也就是当时的先皇后,下了药。】 【那可是亲姐姐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 萧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先皇后。 那个记忆中温柔如水、总是会在他受罚后偷偷给他送糕点的嫡母。 那个他一直敬重、甚至为了她而对太后百般忍让的女人。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先皇后待她不薄,甚至在难产的时候还握着她的手,托付她照顾刚出生的皇子。】 【结果呢,这老妖婆转头就在先皇后的催产汤里加了红花和水银。】 【导致先皇后血崩而亡。】 【而她自己,则趁乱扮演了一出‘姐妹情深、含泪抚孤’的大戏,博得了先帝的怜惜,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凤印,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这哪里是母仪天下,这是披着人皮的狼外婆啊。】 【而且系统说,她之所以怀疑皇上不是亲生的,是因为她自己当年和那个老王爷有一腿,她以己度人,觉得先皇后肯定也不干净。】 【太恶心了,自己脏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怪不得她现在整天吃斋念佛,合着是心里有鬼,怕先皇后半夜来找她索命吧。】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碎玉轩内炸响。 萧辞手中的紫毫笔,竟被他生生折断了。 尖锐的竹管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下来,滴在那团黑色的墨迹上,瞬间晕染出一朵暗红色的花,触目惊心。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回过神,一眼就看到了萧辞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还有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继而阴沉如水的脸。 那种表情,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酷或戏谑,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狰狞。 “皇、皇上。” 沈知意吓得结巴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怎么了,写个字怎么还自残了,是被我的鸡爪字丑到了,还是被这经文给气到了,大哥你别吓我,你这眼神像是要吃人啊。】 萧辞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滴血,胸口剧烈起伏,二十多年了,他一直以为先皇后是因为难产体弱而死,他一直把太后当做虽然严厉但至少有养育之恩的母亲。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是凶手。 是杀害了他最敬重的嫡母的凶手,也是把他当做棋子摆弄了二十多年的仇人。 甚至,她还用那种肮脏的念头,去污蔑一个已经死去的、温婉善良的女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恶心。 他竟然认贼作母这么多年。 可笑。 太可笑了。 萧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李盛。” 萧辞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德全听到动静,赶紧小跑着进来,一看皇上手上的血,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您这是。” “闭嘴。” 萧辞随手将断笔扔在地上,任由李德全用帕子帮他包扎伤口。 他的目光越过李德全,落在了桌上那堆厚厚的经书上。 那是太后用来折磨沈知意的工具。 也是太后用来伪装慈悲的道具。 既然她这么喜欢念经,这么喜欢装菩萨,那朕就成全她。 也该让她尝尝,什么叫作恶鬼缠身。 “去。” 萧辞眼神阴鸷,“把翰林院那几个最擅长模仿笔迹的学士给朕叫来,还有,去内务府找几个手脚麻利、会写字的太监。” “朕要他们在今晚之内,把这一百遍《金刚经》抄完。” 沈知意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也被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哇塞,代笔,这是要开挂啊,暴君你终于干了件人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这双纤纤玉手。】 【不过翰林院的学士字都太好看了,太后那老妖婆能信吗,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我写的。】 萧辞听到了她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经书里,加了点别的东西。 “告诉那些学士。” 萧辞语气森然,“不必写得太工整,模仿福嫔的笔迹即可,越潦草越好,越像鬼画符越好。” “另外。” 萧辞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先皇后的遗物,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在每一卷经书的末尾,还有经文的夹缝里,给朕加几句话。” 他附在李德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是几句诗。 也是几句只有先皇后和太后才知道的“闺房密语”。 更是当年先皇后临死前,一直念叨着却没能说完的遗言。 “红花入骨,姐妹情断,黄泉路上,姐姐等你。” 李德全听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差点没跪下,这哪里是抄经书,这分明是写催命符啊。 这是要直接往太后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去办。” 萧辞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若是泄露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知意虽然没听清萧辞说了什么,但看着李德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还有萧辞脸上那种阴恻恻的笑容,她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啧啧啧,这暴君是要搞事情啊,这哪里是送经书,这是送炸弹吧。】 【不过只要不用我抄,送核弹我都支持。】 萧辞转过身,看着一脸八卦又庆幸的沈知意,眼底的冰霜稍微融化了一些。 若不是她,朕恐怕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这女人虽然废柴,但确实是朕的福星。 “好了。” 萧辞走过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拦腰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不用抄了,睡觉。”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还有点不放心:“那太后那边。” “放心。” 萧辞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过了今晚,她恐怕就没有精力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 三天后。 慈宁宫。 桂嬷嬷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一百卷抄写得满满当当的经书搬进了大殿。 “太后娘娘,那福嫔虽然骄纵,但这经书倒是按时交上来了。” 桂嬷嬷一脸讨好地说道,“奴婢瞧着,那字迹歪歪扭扭,丑得没法看,想必是亲手抄的,吃了不少苦头。” 太后正闭着眼睛享受着“玉麒麟”的按摩,闻言冷笑一声。 “算她识相,拿一卷过来,哀家瞧瞧。” 桂嬷嬷赶紧随手抽了一卷,展开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确实是丑。 每一个字都像是断了腿的蜈蚣,看着就让人心烦。 看来那个贱人这几天确实是被折磨得不轻。 太后心中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 她正准备让人把这些废纸拿去烧了,目光却突然在经文的一行夹缝中停住了。 那里夹杂着一行极小的、若隐若现的字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太后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一样。 “啊。” 太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手中的经书扔了出去,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从凤椅上弹了起来。 “鬼,有鬼。” 她指着地上那卷经书,手指剧烈颤抖,满脸惊恐。 那行字。 那行字分明写着: “妹妹,红花汤好喝吗,姐姐在地下好冷啊。” 这是先皇后的语气。 这是当年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太后疯了一样冲过去,又抓起另外几卷经书,疯狂地翻阅。 每一卷。 每一卷的末尾,或者是夹缝里,都藏着那样一句话。 “姐姐等你。” “还我命来。” “夺人夫君,杀人子嗣,你安心吗。” 那些字迹虽然也是歪歪扭扭的,但在太后眼里,却像是变成了一张张七窍流血的脸,正对着她狞笑。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太后崩溃了。 她平日里做的亏心事太多,此刻被这一激,心里的防线彻底坍塌。 “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东西拿走,烧了,统统烧了。” 太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抓起桌上的茶盏乱砸,把那个正在给她按摩的玉麒麟都吓得缩到了角落里。 当晚。 慈宁宫就传出了消息。 太后娘娘突发恶疾,高烧不退,梦魇不断,嘴里一直喊着胡话。 太医们进进出出,忙活了一宿,却束手无策。 据说,是为了给大梁祈福,太过操劳,感动了上苍。 但只有萧辞知道,那是心病。 是报应。 …… 碎玉轩。 沈知意听着翠儿带回来的八卦,嘴里的瓜子都要笑掉了。 【哈哈哈哈,神了,真是神了,暴君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太溜了。】 【我就说嘛,一百遍经书,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我练字,原来里面加了‘私货’啊。】 【虽然不知道加了什么,但能把那个老妖婆吓成这样,绝对是精准打击了痛点。】 【这下好了,老妖婆病倒了,我就能彻底躺平了,再也没人逼我写作业了。】 沈知意心情大好,感觉空气都甜了几分。 她决定为了庆祝太后“生病”,今晚要多加两个菜。 然而。 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就在沈知意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脑海里那个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泼冷水的系统,再次上线了。 而且这一次,它带来的消息,比太后回宫还要让人头大。 【叮。】 【新任务发布。】 【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中秋家宴。】 【时间:三天后。】 【地点:保和殿。】 【瓜田预警:太后虽然病倒,但并未死心。】 【她已经联合了宗室里的几位亲王,准备在中秋家宴上联手向皇帝施压,逼迫皇帝立苏婉儿为妃,并过继宗室子弟为太子。】 【更重要的是。】 【系统检测到,在这次宴会上,将会爆发一个关于皇帝身世的惊天大瓜,而这个瓜的引爆点,就在沈知意你身上。】 第36章 遍地是瓜!这哪是中秋家宴,这分明是大型塌房现场啊! “引爆点就在你身上。” 这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像是一道催命符,在沈知意脑海里疯狂闪烁。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刚才因为太后病倒而生出的那点喜悦,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关于皇帝身世的惊天大瓜。 引爆点还是她。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她,三天后她不仅要背着炸药包去炸碉堡,而且那个碉堡里还坐着她现在的金主爸爸。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萧辞。 她的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恐惧,有同情,还有一种看着“即将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的慈爱。 萧辞正要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个古怪至极的眼神。 “怎么了。” 萧辞皱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收回视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没什么。”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嫔妾就是……就是觉得皇上今晚特别英明神武。那个……皇上慢走。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千万别问了。】 【再问我就要露馅了。】 【这瓜太大,我怕说出来吓死你。而且系统说这事儿跟我有关,万一我现在说漏了嘴,触发了什么必死剧情怎么办。】 【三天。还有三天。这三天我得把嘴缝上。】 萧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听不到她具体的心理活动(因为系统这次屏蔽了关键信息),但他能感觉到,这丫头又有事瞒着他。 而且是大事。 不过,看她那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样子,估计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 “早点歇息。” 萧辞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但这四个字,沈知意是注定做不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沈知意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她每天都在数着时辰过日子,生怕一睁眼就到了那个所谓的“审判日”。 而对于整个后宫和前朝来说,这三天同样是暗流涌动。 太后虽然“病”了,但慈宁宫的灯火却彻夜未熄。各路亲王的马车频繁出入宫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终于。 中秋之夜。 琼华殿。 这座大梁皇宫最宏伟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百盏琉璃宫灯高高挂起,将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身穿彩衣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腰肢款摆。 大殿两侧,按照品级坐满了皇亲国戚和文武重臣。 左边是宗室亲王,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右边是朝廷大员,一个个正襟危坐,道貌岸然。 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香气,还有一种名为“虚伪”的特殊味道。 沈知意作为新晋的红人,又是这次宴会的“焦点”之一,位置被安排得极好。她就坐在萧辞的右下首,离皇帝的龙椅不过三尺之遥。 她正襟危坐,手里捏着帕子,掌心里全是汗。 【来了。】 【终于来了。】 【这就是系统说的那个大型翻车现场。】 【我看这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个恭亲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萧辞端坐在高位上,一身明黄色的衮服,头戴十二冕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珠帘后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帝王气。 他听到了沈知意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紧张? 这丫头也有紧张的时候。 他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挡,侧头看了沈知意一眼,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抚。 就在这时。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沈知意,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吃瓜系统全功率开启。】 【正在扫描当前场景。】 【滴。滴。滴。】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密度瓜源。】 【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以免信息量过大导致大脑死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坐在左首第一位、看起来最道貌岸然的恭亲王。 那是萧辞的皇叔,也是宗室里辈分最高、权势最大的人。 此时,这位年过五旬的老王爷正抚着那部花白的长须,一脸严肃地跟身旁的礼部尚书说着什么。他身穿紫金蟒袍,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正派、我很威严”的强大气场。 下一秒。 沈知意的心声就在萧辞耳边炸裂开来,如同一颗原子弹。 【噗。】 【哈哈哈哈。救命。】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刚才的紧张全没了。】 【你们敢信吗。】 【这个看着跟黑面神似的老王爷,这个号称大梁战神的恭亲王。】 【他私底下竟然是个。女装大佬。】 噗。 萧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御酒,差点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强行忍住,但被呛得剧烈咳嗽了两声,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女装? 大佬? 他在说什么?朕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沈知意还在疯狂输出,画面感极强。 【系统说,这老头表面上铁血硬汉,实际上心里住着一个小公举。】 【他在王府的密室里,收藏了整整一屋子的裙子。什么流仙裙、百褶裙、霓裳羽衣,应有尽有。而且全是粉色和红色的。】 【每逢月圆之夜,就像今晚。这老头就会屏退左右,偷偷躲在密室里。】 【他会剃掉胡子,画上精致的妆容,穿上那些粉粉嫩嫩的裙子,对着镜子翩翩起舞。】 【最骚的是。】 【他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小甜甜’。】 【哈哈哈哈。小甜甜?看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配上这个名字,还有那一身粉裙子。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辣眼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怪不得他今晚一直板着个脸。原来是还没来得及回去换装,心里正痒痒呢。】 萧辞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酒液洒出来,湿了龙袍,他都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目光僵硬地看向那个正一脸严肃、跟人谈论国家大事的皇叔。 恭亲王此刻正抚着胡须,眉头紧锁,似乎在忧国忧民。 可是在萧辞的眼里,这副画面已经彻底变味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想象力,此刻成了最大的惩罚。 他不可抑制地脑补出了恭亲王剃掉胡子、涂着胭脂、穿着粉色襦裙,在月光下扭动着那一身老腊肉,嘴里还要喊着“我是小甜甜”的场景。 呕。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的晚膳都要吐出来了。 这哪里是皇叔。 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老妖孽。 精神污染。 这绝对是精神污染。 沈知意不知道萧辞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精神折磨,她吃完这口瓜,视线又迅速转移到了恭亲王身边的那个官员身上。 那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平日里最是讲究礼义廉耻,动不动就要引经据典,教训别人要守规矩。 【哟。】 【这不是那个怕老婆的王尚书吗。】 【今儿个怎么没带夫人来?】 【让我看看。啧啧啧。老东西玩得挺花啊。】 【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那只脚正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呢?】 萧辞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心声,目光扫向王尚书的桌案底下。 那里有厚重的桌布遮挡,看不真切。 但沈知意的心声就像是高清直播。 【他正在用脚尖,去勾前面那个负责倒酒的小宫女的小腿。】 【那小宫女都快吓哭了,又不敢躲。】 【这老色批。刚才还跟皇上说什么‘非礼勿视’,结果自己在这儿搞这些下三滥的动作。】 【而且系统说,这老头随身带着的那个鼻烟壶里,装的根本不是鼻烟,而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助兴药粉。】 【他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把那药粉下在酒里,想把那小宫女弄晕了带走呢。】 【禽兽。衣冠禽兽。】 萧辞的脸色彻底黑了。 如果说恭亲王的女装只是让他恶心,那这个礼部尚书的行为,就是让他愤怒。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如此庄重的国宴上。 竟然敢如此放肆。 公然调戏宫女,甚至还要下药?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这就是大梁的脊梁? 全是烂的。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萧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他看着这满堂的朱紫贵人,看着这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哪里是朝堂。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每个人都披着光鲜亮丽的人皮,底下却藏着最肮脏的欲望。 沈知意还在不停地扫描全场。 【那个兵部侍郎,看着浓眉大眼的,其实是个妻管严,昨天被老婆罚跪搓衣板,今天膝盖还是肿的,走路一瘸一拐。】 【那个翰林院编修,昨晚去赌坊输了半年的俸禄,现在正琢磨着怎么偷拿宫里的银杯子回去抵债。】 【还有那个。那个太监总管的干儿子,正在偷偷往袖子里塞鸡腿。】 【哈哈哈哈。这群人太有意思了。这哪是来吃饭的,这是来比烂的吧。】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心情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从愤怒,到恶心,再到现在的麻木。 甚至。 还有一丝想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物。 扒掉了那层皮,也不过是一群有着七情六欲、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不堪的凡夫俗子。 他以前总是觉得孤立无援,觉得这朝堂上的水太深,看不透这些人的人心。 可现在。 有了沈知意这个外挂,这帮人在他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他们的秘密,他们的弱点,他们的丑态,全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恐惧源于未知。 当一切都变得透明,那种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意。 萧辞放下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大,但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没有理会那个还在桌底搞小动作的礼部尚书,也没有去看那些心怀鬼胎的臣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左首、看起来最为德高望重、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恭亲王身上。 小甜甜。 萧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拿起桌上的金酒壶,亲自斟满了一杯酒。 然后。 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下高台,径直走到了恭亲王面前。 恭亲王见皇帝亲自下来敬酒,吓了一跳,赶紧慌乱地起身。 “皇上。这使不得。老臣惶恐。” 他一边说着惶恐,一边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皇叔和辅政大臣的威严。 萧辞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留着长须的脸。 脑海里那个粉红色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强忍着想要去掀开他官袍、看看里面是不是穿着裙子的冲动。 “皇叔。” 萧辞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 “今日中秋佳节,皇叔能来,朕心甚慰。” 恭亲王受宠若惊,赶紧举杯回敬:“为皇上分忧,乃是臣的本分。” 萧辞看着他,目光在他那保养得极好的胡须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 他突然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皇叔今日气色不错。” 第37章 女装大佬?皇叔,朕看这匹粉色的‘流光锦\’,甚是衬你! “气色不错。” 这四个字,像是带着钩子,在恭亲王那颗苍老却躁动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恭亲王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花白胡须,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虎目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名为“娇羞”的慌乱。 难道是被看出来了? 不可能。 他每次扮作“小甜甜”的时候,那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知道他这等隐秘的爱好。 定是皇上随口夸赞。 恭亲王稳了稳心神,重新端起那副德高望重的长辈架子,双手举杯,声音洪亮。 “皇上谬赞了,老臣已是风烛残年,不过是仗着皇上的龙气庇佑,这才多活了几年。” “这一杯,老臣敬皇上,愿吾皇万岁金安,大梁江山永固。”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叫好,一个个马屁拍得震天响。 “老王爷老当益壮。” “真乃国之栋梁啊。” 萧辞看着眼前这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老当益壮? 国之栋梁? 若是让这帮大臣看到这位“栋梁”穿着粉裙子扭腰的样子,不知会不会当场把眼珠子抠出来。 萧辞没有喝那杯酒。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恭亲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既然沈知意说是真的,那朕偏要试上一试。 若这老东西真的如此变态,那这对他来说,或许不是羞辱,而是…… 奖赏? 萧辞转过身,并没有立刻回龙椅,而是对着一直候在旁边的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盛。” “奴才在。” “朕记得,前几日江南织造局刚进贡了一批极品绸缎,其中有一匹名为‘流光锦’的,颜色甚是娇艳?” 李德全一愣,随即点头哈腰。 “回万岁爷,是有这么一匹,那是上好的云锦,颜色是……是极其难得的桃夭粉。” “那是用来赏赐后宫娘娘做春衫的,正在库房里收着呢。” 桃夭粉。 也就是俗称的死亡芭比粉。 这种颜色,稍微黑一点的嫔妃穿上那就是灾难,只有那种皮肤白皙、娇嫩如水的少女才能驾驭。 萧辞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去,把那匹布取来。” 李德全傻眼了。 “取……取来?” “这宴会上也没哪位娘娘过生日啊。” “而且今晚是中秋家宴,那是宗室和朝臣的场子,这时候拿一匹粉红色的布料来干什么?” “朕让你去就去。” 萧辞声音一冷,“哪来那么多废话。” “嗻,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吓得一哆嗦,赶紧一路小跑去了后殿。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嘴里叼着个鸡腿,眼睛瞪得溜圆。 【干嘛?】 【暴君这是要干嘛?】 【桃夭粉?那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别啊,我不喜欢粉色,那那是小女生的颜色,我可是御姐,那种颜色穿上显得我黑。】 【不对。】 沈知意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视线在萧辞和恭亲王之间来回扫射。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炸开。 【卧槽。】 【他该不会是……】 【他是要把那匹粉红色的布,送给恭亲王吧?】 【哈哈哈哈,夺笋啊。】 【这简直是把笋都夺完了,山上的熊猫都要饿死了。】 【暴君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在公然挑衅一个女装大佬的底线,还是说,你想当众让他社死?】 没过多久,李德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但即便隔着红绸,那股子艳丽到俗气的粉色光芒,依然若隐若现。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托盘上,猜测着皇上这是要赏赐哪位功臣,或者是哪位宠妃。 萧辞走回高台,却没有坐下。 他指了指那个托盘,目光直直地看向恭亲王。 “皇叔。”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朕听闻皇叔平日里操劳国事,生活简朴,府中连几件像样的常服都没有,朕心甚是不忍。” 恭亲王赶紧躬身:“皇上言重了,老臣一介武夫,穿粗布麻衣惯了,不讲究这些。” “那怎么行。” 萧辞大手一挥,示意太监将红绸掀开。 哗啦。 红绸落地。 那一匹亮瞎人眼的桃夭粉“流光锦”,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颜色,粉得发光,粉得刺眼,粉得让人心慌。 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是流光溢彩,仿佛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进去。 全场死寂。 礼部尚书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兵部侍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连一直低头装死的沈知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颜色,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吗?】 【这要是穿在身上,晚上出门都不用打灯笼,自带荧光效果啊。】 【暴君你认真的吗?你把这玩意儿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你这是在羞辱他吧?绝对是在羞辱他吧?】 大臣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分明就是要把恭亲王的老脸往地上踩啊。 让一个铁血王爷穿这种娘们唧唧的颜色,这不是骂人是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替恭亲王默哀了,甚至做好了皇叔当场翻脸、大闹宴席的准备。 然而。 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大错特错。 萧辞看着那匹布,语气诚恳得像是个孝顺的大侄子。 “皇叔,这匹‘流光锦’乃是江南贡品中的极品,质地轻薄,透气吸汗,最适合做贴身的衣物。” “朕觉得,这颜色虽然艳丽了些,但胜在喜庆,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皇叔劳苦功高,平日里太过严肃,穿些鲜亮的颜色,也好调剂调剂心情。” “朕看这粉色,甚是衬你。” “不知皇叔,可还喜欢?” 最后那句话,萧辞问得极轻,却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恭亲王心底那扇紧闭的大门。 恭亲王抬起头。 他看着那匹粉色的绸缎,原本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饿狼看到了肉的光芒。 是色鬼看到了美人的光芒。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镜子幻想过无数次的最完美的梦中情布。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他的胡子都在哆嗦。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狂喜。 知音啊。 皇上真是他的知音啊。 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苍生,谁不把他当个只会杀人的莽夫?谁知道他内心深处那颗粉红色的少女心? 只有皇上。 只有皇上懂他。 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种极品料子赏给他,还说“甚是衬你”。 这就是认可,这就是支持,这就是对他艺术追求的最大肯定。 恭亲王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甚至忘记了伪装,忘记了矜持。 他大步上前,在那匹布面前停下。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那光滑细腻的绸缎表面。 那触感,如婴儿的肌肤,如情人的眼泪。 “好。” “好布。” “好颜色。” 恭亲王声音哽咽,那是发自肺腑的赞美。 然后。 他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萧辞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臣……谢主隆恩。” “皇上所赐,正是老臣梦寐以求之物,皇上真乃老臣的知音也。” “老臣回去定让人……不,老臣定亲手将其制成衣裳,日日穿在身上,以感念皇恩浩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礼部尚书的筷子掉了。 兵部侍郎的下巴脱臼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这酒里下了迷魂药。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恭亲王吗? 这匹粉红色的布,他居然说是梦寐以求?还要亲手做衣裳?还要日日穿? 这世界疯了。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抱着粉布爱不释手、恨不得现在就披在身上转圈圈的皇叔,只觉得眼角抽搐,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强烈了。 实锤了。 这回是真的实锤了。 这老东西,没救了。 沈知意坐在下面,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她死死掐着大腿,把脸埋在桌子底下,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救命。】 【这画面太美了,我瞎了。】 【你看他那眼神,那是在看布吗?那是在看他的命根子啊。】 【只要他不穿出来辣我眼睛,我敬他是条汉子,真的,这种为了梦想不顾世俗眼光的勇气,瑞思拜。】 【暴君这一波操作,简直是把‘投其所好’这四个字玩明白了。】 【这恭亲王以后估计得成皇上的死忠粉了,毕竟全天下只有皇上支持他的女装事业。】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这两人都踢出去的冲动。 罢了。 只要这老东西不造反,他爱穿什么穿什么,大不了以后眼不见为净。 “皇叔喜欢就好。” 萧辞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入座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恭亲王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太监把布收好,一步三回头地坐回了位置上。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荡漾,但当他坐定之后,低头抚摸着那块红绸下的粉布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寒光。 知音? 哼。 皇上确实是知音。 只可惜,这知音来得太晚了。 若是在十年前,或许他真的会为了这份知遇之恩而肝脑涂地。 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在那条谋逆的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身后牵扯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不是几匹粉红色的布料就能回头的。 更何况,太后那边…… 恭亲王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块粉红色的布料,像是在攥着自己最后的良知。 “皇上啊皇上。”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 “您虽然懂老臣的喜好,但您终究还是太嫩了。” “这大梁的江山,光靠送几匹布,是守不住的。” 宴会继续。 只是这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 大家看着恭亲王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探究、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君臣“尽欢”、群魔乱舞的时刻。 就在沈知意刚刚拿起一块糕点,准备压压惊的时候。 殿外。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划破夜空的尖叫声。 “啊。” 那声音太尖锐,太惨烈,瞬间盖过了殿内的丝竹之声。 紧接着。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有刺客。” “抓刺客。” “御林军何在,快护驾。” 大殿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倒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 “皇上,不好了。” “假山那边……假山那边有刺客。” 第38章 别喊了!人家在假山后面不仅没刺杀,还正在‘造人\’呢! “刺客。” 这两个字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得整个琼华殿人仰马翻。 刚才还沉浸在恭亲王“猛男粉”羞耻普雷中的文武百官,此刻终于找回了正常的惊恐反应。 “护驾。快护驾。” “保护皇上。”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混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诰命夫人们吓得花容失色,发簪都跑掉了。几个胆小的文官更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屁股。 御林军统领赵铁柱反应最快。 他“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一身杀气地挡在御前,对着殿外的禁军大吼。 “弓箭手准备。围住假山。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大殿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逼近。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瞬间将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团团围住。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只要假山后面的人敢露头,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手里的半块绿豆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眼前突然一黑。 一道宽大厚实的袖袍从侧面罩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是萧辞。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满殿的慌乱中,却是稳如泰山。他一手护着沈知意,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殿外的假山,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机。 沈知意缩在他背后,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又来?】 【有完没完啊。】 【我这刚躲过了太后的回旋镖,又来个刺客?】 【这是什么高危职业。我想辞职。我想回家卖红薯。】 她吓得手脚冰凉,本能地想要往萧辞怀里钻。 可就在这时。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吃瓜系统,再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了。 【叮。】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正在扫描前方高能区域:太湖石假山群。】 【扫描完毕。】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 沈知意愣住了。 解除? 什么意思?刺客跑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脑海中的光屏。只见那上面原本闪烁的红色感叹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让人面红耳赤、极其不和谐的马赛克画面。 以及一行加粗加大的粉色字体说明。 【瓜料详情:前方并非刺客。】 【而是定远侯刚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名唤‘娇娇’,正与其府上的侍卫统领,在假山后的溶洞里……私会。】 【两人正在进行深度的生命大和谐运动。衣衫褪尽,战况激烈。】 【系统提示:请宿主注意保护视力,避免长针眼。】 轰。 沈知意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天灵盖上,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她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靠。】 【别喊了。别喊了。】 【都给我闭嘴。】 【人家在假山后面不仅没刺杀,还正在‘造人’呢。】 【这哪里是刺客。这是野鸳鸯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尴尬得脚趾头都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赵铁柱你个憨批。你还要放箭?】 【你这一箭下去,射中的可不是什么反贼,而是两条光溜溜的白条鸡。】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而且那个定远侯。就那个坐在右边第三排,胡子一大把,刚才还跟皇上吹嘘自己治家严谨的老头。】 【他那顶绿帽子都快比假山还高了。他还在那儿喊‘抓刺客’呢?】 【这要是真抓出来,我看他这老脸往哪儿搁。这不得当场气出脑溢血?】 萧辞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假山,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致命一击。 突然听到沈知意这番震碎三观的心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滑,差点没把自己给切了。 造人? 白条鸡? 定远侯的小妾和侍卫? 萧辞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原本充斥在胸腔里的杀意和紧张,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荒谬、甚至有些想笑的无语。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正气、指挥若定,准备下令放箭的赵铁柱。 又看了看那个坐在下面,一脸担忧、恨不得亲自提刀去抓刺客的定远侯。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假山方向。 若真的万箭齐发,把那两个正在行苟且之事的人射死在里面,虽然能除了这污秽,但定远侯的面子也就彻底没了。 而且。 这种皇家宴席上,射出两具赤条条的尸体,实在是有碍观瞻,更是不吉利。 比起杀人,朕更喜欢看戏。 尤其是看这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家伙,当众塌房的戏。 “慢着。” 萧辞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外的嘈杂。 赵铁柱的手都已经举起来了,听到皇上的声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皇上?” 赵铁柱一脸懵逼,“刺客就在里面。末将只需一声令下,定能将其射成刺猬。” “不必。” 萧辞松开了护着沈知意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弧度。 “今日是中秋佳节,不宜见血。” “况且。” 萧辞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定远侯,“朕看那假山后的‘刺客’,似乎并无杀意,反而有些……难以启齿的苦衷。” 定远侯不明所以,赶紧拱手:“皇上仁慈。但刺客行刺,乃是大逆不道。若不就地正法,恐生祸端啊。” “哎。侯爷此言差矣。” 萧辞摆了摆手,“或许是一场误会呢?或许是有人迷了路,在里面……歇息呢?” “传朕口谕。” 萧辞看向赵铁柱,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沈知意能听懂的戏谑。 “收起弓箭。带几个人进去,把人抓活的。” “记住了。要抓活的。别伤了人家的……‘雅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赵铁柱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出了皇上话里有话。他挠了挠头,收起刀,大手一挥。 “兄弟们。收家伙。跟我冲进去。抓活的。” 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收起弓弩,嗷嗷叫着冲进了假山群。 大殿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刺客,敢在皇宫里撒野。 沈知意捂着脸,透过指缝往外看。 【完了。】 【大型社死现场即将上演。】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但我好想看怎么办。】 【定远侯啊定远侯,你一定要挺住。待会儿千万别晕过去。不然这戏就没法唱了。】 没过多久。 假山后面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尖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刺客被抓时的怒吼,倒像是女人受惊时的惊呼,还有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啊。别看。别看。” “你们干什么。我是统领。放开我。” “衣服。我的衣服。” 紧接着,是一阵衣帛撕裂的声音和拳肉碰撞的闷响。 很快。 赵铁柱一脸便秘的表情,带着人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两个禁军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亵裤,身材倒是魁梧,只是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女的更是惨不忍睹。身上裹着一件男人的外袍,头发散乱,满脸潮红,还在不停地哭泣挣扎。 那白花花的大腿和藕臂,在灯火通明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几百号人,此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从惊恐,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精彩的、五颜六色的复杂。 这不是刺客。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刚才在干什么。 这分明就是……通奸啊。 而且是在皇宫大内,在中秋家宴上,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通奸。 这是多大的胆子。这是多急的色心。 定远侯原本还一脸正气地站在那里,等着看刺客被伏法。 可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 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上个月才花重金纳进门的第十八房小妾,娇娇。 那个昨晚还在他怀里撒娇,说他是世界上最威猛的男人的娇娇。 而那个只穿了一条裤衩的男人。 正是他府上最信任、跟随了他十年的侍卫统领。 轰。 定远侯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最后定格成了一种极其鲜艳、极其生动的……绿色。 翠绿翠绿的。 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 “你……你们……” 定远侯指着那一对狗男女,手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鱼刺卡住了。 他想骂人。想杀人。 可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噗。 一口老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萧辞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刚才被太后恶心到的那股郁气,此刻全都随着定远侯那张绿脸消散了。 “哎呀。” 萧辞故作惊讶地挑眉,“这不是定远侯府的侍卫统领吗?怎么这副打扮?” “还有这位女子……朕瞧着有些眼熟。莫非是……定远侯新纳的爱妾?”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定远侯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误会。一定是误会。” 萧辞摇了摇头,一脸的“我也很痛心”,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看来侯爷治家……确实有些独特的手段。连侍卫和爱妾都能如此……亲密无间。” 定远侯两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周围的大臣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场面太刺激了。 比戏台子上的戏好看一百倍。 沈知意坐在旁边,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她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 【亲密无间?神特么亲密无间。暴君你这张嘴是开过光的吗?这么损。】 【你看定远侯那张脸。绿得都能发光了。这下好了,不仅他自己社死,连带着整个侯府都要成为京城的笑柄了。】 【这瓜吃的。太撑了。太撑了。】 这一场闹剧,让原本庄严肃穆的中秋家宴,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吃瓜现场。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我知道你也知道但我不能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着笑意,还要装出一副义愤填膺或者是同情的样子。 只有沈知意。 她在笑够了之后,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空。 刚才光顾着紧张和吃瓜,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没怎么动呢。 【哎。可惜了。】 【这么好的瓜,怎么能没有瓜子呢。】 【算了。吃个月饼压压惊吧。】 第39章 流心月饼绝绝子!我想给冷宫那个废妃带一块,她太可怜了 那只伸向盘子的手,快准狠地略过了那块印着嫦娥奔月的五仁月饼。 沈知意嫌弃地撇了撇嘴,指尖一转,精准地夹起了旁边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色泽金黄的小圆饼。 那是御膳房今年新研制的“流心奶黄月饼”。 至于大殿中央那个还在气得浑身发抖的定远侯,以及那对被拖下去的野鸳鸯,在沈知意眼里,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既然瓜已经吃完了,那就该吃点正经东西填填肚子了。 萧辞坐在旁边,看着定远侯被几个太监半扶半架地请了出去,那张绿得发光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凄惨。 殿内的气氛虽然还在尴尬中维持着表面的歌舞升平,但每个人眼底的八卦之火都在熊熊燃烧。 唯独身边的这个女人。 萧辞侧过头,正好看到沈知意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块月饼。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极轻,但在萧辞耳边却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滚烫的、带着咸蛋黄沙沙口感的流心馅料,瞬间在口腔里爆浆。 那种咸甜交织的奇妙口感,混合着奶香和蛋香,直接冲击着味蕾的天灵盖。 沈知意眯起了眼睛,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仿佛升天般的幸福表情。 【绝绝子。】 【真的绝绝子。】 【这就是碳水的快乐吗,这就是脂肪的魅力吗。】 【御膳房这帮厨子终于开窍了,这流心做得,比我在现代吃的还好,那一流油,简直流到了我的心巴上。】 【五仁那种反人类的东西就该滚出月饼界,这种流心奶黄才是月饼的神。】 萧辞看着她那副两颊鼓鼓、吃得像只松鼠一样的贪婪模样,原本因为朝堂丑闻而积攒的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这女人。 心是真的大。 刚才还被刺客吓得往他怀里钻,现在却能对着一块月饼露出这种痴迷的神情。 仿佛只要有吃的,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萧辞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哪怕这满殿都是算计,只要身边还有这么个真实的饭桶在,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沈知意连吃了三块流心月饼,终于觉得那种饥饿感被压下去了。 她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此时。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外打着旋儿。 沈知意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而孤寂。 不知为何,刚才那种大快朵颐的满足感,突然淡了一些。 沈知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视线落在那盘还没动过的月饼上,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少见的惆怅。 【月亮真圆啊。】 【也不知道现代的爸妈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吃团圆饭,还是在为了我的失踪而哭泣。】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不想了。】 她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 【不过。】 沈知意的心声突然转了个弯,带着几分叹息和怜悯。 【这大过节的,咱们在这儿大鱼大肉,有人却还在啃冷馒头呢。】 【冷宫那个地方,现在肯定冷得跟冰窖一样吧。】 萧辞原本正在把玩着酒杯,听到“冷宫”二字,手指猛地一紧。 冷宫? 这女人怎么突然想到了冷宫? 难道她又吃到了什么关于冷宫的瓜?还是说,她那个不安分的系统又给她发布了什么任务? 沈知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月饼,思绪已经飘远了。 【容太妃。】 【那个可怜的老太太。】 【听说她当年是先帝最不受宠的妃子,位分低微,出身也低,是个宫女上位的,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 【当年宫斗那么惨烈,她也就是因为做得一手好桂花糕,从不争宠,才勉强在先帝那个好色老头手底下留了一命。】 【先帝驾崩后,那些没孩子的妃嫔大多都殉葬了,或者是被赶去守皇陵。】 【也就她命大,因为存在感太低,被遗忘在了冷宫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系统刚才说,她这几天风湿犯了,腿疼得下不来床。】 【内务府那帮势利眼,看她没油水可捞,连过节的月饼都没给她送。】 【这大中秋的,万家团圆,一个孤寡老人,缩在漏风的破被子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怪可怜的。】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觉得手里的月饼突然有点烫手。 她虽然贪财,虽然怕死,虽然是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但她见不得这种人间疾苦。 特别是这种没有威胁、老实本分的老人受苦。 萧辞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容太妃。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布满灰尘的大门。 他当然记得容太妃。 当年。 他还只是个刚刚失去生母、在继后(现在的太后)手底下讨生活的皇子。 那时的他,虽然顶着嫡长子的名头,却活得比奴才还要小心翼翼。 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他因为背书背错了一个字,被太后罚跪在雪地里,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了太后的怒火。 只有那个位分低微的容常在,冒着被太后责罚的风险,偷偷塞给了他一块热腾腾的桂花糕。 那块糕很甜,很软。 那是他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里,感受到的唯一一丝温度。 后来他登基了,杀伐果断,血洗朝堂,他成了人人畏惧的暴君。 可是他却刻意遗忘了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太忙,或许是因为那是他最落魄时光的见证,他下意识地不想去触碰那段回忆。 没想到。 今日竟然从沈知意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嘴里,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而且,她竟然还在担心容太妃吃不饱饭。 萧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只见沈知意正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她之后,她迅速掏出一条干净的丝帕,铺在膝盖上。 【这块是流心的,这块是莲蓉的。】 【都带上。】 【给老太太尝尝鲜,这流心月饼软乎,不费牙,老太太肯定爱吃。】 她的动作极快,手法娴熟,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顺手牵羊”的事。 两块月饼被她用丝帕包得严严实实,然后趁着整理裙摆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作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优雅贵妇”的样子。 【搞定。】 【等散了席,我就让翠儿偷偷送过去,或者我自己溜过去。】 【反正冷宫离碎玉轩也不远,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唉,我这该死的善心,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嘛,做人总得有点底线。】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就当是给未来的自己积德了。】 【万一哪天我也被打入冷宫了,希望能有个好心人给我送个红薯。】 萧辞看着她那鼓鼓囊囊的袖口,还有她脸上那种混杂着狡黠与温柔的神情。 他眼底的寒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一直以为,沈知意就是个贪图富贵、满嘴谎话的庸俗女子。 她为了钱可以大义灭亲,为了保命可以毫无底线。 可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她的贪财,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她的怕死,是因为她活得通透。 而在那层看似市侩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这后宫里任何人都还要柔软、还要干净的心。 她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受苦而难过。 她会冒着御前失仪的风险,去偷两块月饼。 这哪里是咸鱼。 这分明是一颗蒙了尘的珍珠。 萧辞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伸出手,在桌案的遮挡下,轻轻握住了沈知意那只藏着月饼的手腕。 沈知意吓了一跳,浑身紧绷。 【完了。】 【被发现了?】 【暴君你要干嘛,我就是拿两块月饼,这也要算我偷窃罪吗。】 【我赔你钱行不行,从那一千两黄金里扣。】 萧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指腹温热,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纵容。 然后。 他松开了手,从自己的盘子里,拿起那块象征着帝王尊贵的、雕着金龙的极品燕窝月饼。 在沈知意惊恐的目光中。 萧辞将那块月饼,轻轻放在了沈知意面前的碟子里。 “多吃点。”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不够的话,朕盘子里还有。”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瞪大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萧辞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着好用工具的审视,也不是那种看着宠物的戏谑。 而是一种真正的、把她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的尊重与怜惜。 这个女人。 总是能在他以为看透了她的时候,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也给这冰冷刺骨的皇宫,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热乎气。 第40章 暗流涌动!原来这宫里除了算计,还有人记得当年的旧情 琼华殿的丝竹声渐渐歇了。 那场充满了瓜味、尴尬味以及流心月饼奶香味的中秋家宴,终于在定远侯那张绿得发光的脸彻底消失在殿门口后,画上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号。 宾客散去。 宫道上重新恢复了深秋特有的寂寥与清冷。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侍卫,铠甲碰撞发出的咔嚓声,在夜色中回荡。 萧辞并没有坐御辇。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沈知意揣着两块偷来的月饼,还有满肚子的心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李德全极有眼色地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缀在十步开外,给这两位主子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沈知意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路线。 【这就散了?太好了。】 【趁着现在夜深人静,大家都忙着回家洗洗睡,或者是忙着回家跪搓衣板,我正好溜去冷宫。】 【冷宫在西北角,离碎玉轩不远,翻过两个墙头,钻个狗洞就到了。】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为了那口承诺,拼了。容太妃那老太太要是今晚吃不上月饼,估计得馋哭。】 她正想得入神,前面的萧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知意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他那宽阔坚硬的后背上。 “皇、皇上?” 沈知意揉了揉鼻子,一脸懵逼。 萧辞转过身。 此时他们正走到一处僻静的宫墙下,墙头探出一枝未谢的桂花,暗香浮动。 他垂眸,视线精准地落在沈知意那鼓鼓囊囊、还在微微晃动的宽大袖口上。 “爱妃。” 萧辞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这宴席刚散,朕记得你吃了不少。怎么,还没吃饱?” 他指了指她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 “袖中藏了何物。拿出来让朕瞧瞧。” 沈知意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了。 【完了。】 【被发现了。】 【这暴君眼睛是尺吗。还是透视眼。我藏得这么好他都能看见?】 【怎么办。说实话?说我是去冷宫送温暖?】 【不行啊。私通冷宫可是大罪。要是被扣上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帽子,我那还没捂热乎的一千两黄金就得充公了。】 沈知意脑子转得飞快,求生欲瞬间拉满。 她下意识地捂住袖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憨厚且尴尬的笑容。 “没。没什么。”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是嫔妾没吃饱。皇上也知道,嫔妾胃口大,刚才那几块月饼也就是个开胃菜。这长夜漫漫,嫔妾怕半夜饿醒了睡不着,所以……顺手打包了两块当夜宵。” 说完,她还极其配合地摸了摸肚子,露出一副“我是饭桶我自豪”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 【只要我承认我是猪,他就拿我没办法。】 【反正我贪吃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再多这一笔也不算什么。】 【只要不让他知道我是去冷宫就行。容太妃那个身份太敏感了,那是先帝的废妃,要是牵扯出来,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陈年旧账。】 萧辞看着她那副努力掩饰、实则满眼都在写着“我有秘密”的样子,心头微微一动。 夜宵? 这理由找得,还真是符合她的人设。 若不是他能听到她的心声,若不是他知道她要去见谁,或许真的就被她这副贪吃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容太妃。 那个在他最绝望、最寒冷的少年时代,给过他唯一一丝温暖的老人。 这么多年了。 他登基之后,忙着肃清朝野,忙着与太后斗法,忙着平定边关。他甚至刻意不去想起那些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的旧人,仿佛只要不想起,那段屈辱的过去就不存在。 可这个女人。 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只知道钱和吃的女人,却记得。 她不仅记得,还愿意冒着风险,去给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妃送月饼。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是她心里的原话。 萧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酸涩,却又暖洋洋的。 在这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皇宫里,这份纯粹的善良和信守承诺,比那八十万两黄金还要珍贵。 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既是夜宵,那便护好了。” 萧辞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帝王身份、见玉如见君的九龙纹羊脂玉佩。 在沈知意震惊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抛。 玉佩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沈知意怀里。 “拿着。” 萧辞语气淡淡,仿佛扔出去的只是一块石头。 “这玉佩赏你了。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巡逻侍卫,拿出来晃晃,免得他们把你当成偷吃的小贼给抓了。” 沈知意手忙脚乱地接住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这是啥。】 【这是九龙佩啊。这是暴君随身戴了十几年的贴身之物啊。】 【这玩意儿在宫里比圣旨还管用。有了这个,我岂不是可以在后宫横着走?甚至可以直接去御膳房点菜不给钱?】 【他给我这个干嘛?难道他信了我是去吃夜宵的?还是说……】 沈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萧辞。 萧辞却已经转过身,对着远处的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盛。” “奴才在。” “天黑路滑。给福贵人提盏灯。” 萧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送她一程。别让她摔着了。” 李德全那是成了精的人物,一听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就明白万岁爷这是在给这位小祖宗开绿灯呢。 “嗻。奴才遵旨。” 李德全提着一盏明亮的宫灯走过来,笑眯眯地对着沈知意行礼。 “小主,请吧。奴才给您照路。” 沈知意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看着萧辞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 但他没有阻止,反而给了她通行证,还让人给她掌灯。 这个暴君。 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冷血无情嘛。 “多谢皇上。” 沈知意福了福身,这次是真的发自肺腑。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跟着李德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通往冷宫的小道上。 萧辞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点灯火渐渐远去,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 “出来。” 他突然对着身后的阴影处冷喝一声。 空气一阵扭曲,两个身穿黑衣、如同鬼魅般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属下在。” “跟上去。” 萧辞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酷。 “暗中保护福贵人。若是冷宫那边有什么不妥,或者是有人敢对她不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杀无赦。” “是。”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辞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月。 容太妃。 既然她还活着,既然还有人记得她。那朕,也是时候去尽尽当年的那份情了。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想要趁着夜色搞事情的老鼠。 …… 与此同时。 后宫另一处偏僻的宫殿,储秀宫的后罩房。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阴暗潮湿,此时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几个身影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正在密谋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太后面前露过脸、被太后视为棋子的苏婉儿。而在她身边的,还有几个平日里依附于太后、早就看沈知意不顺眼的低位嫔妃。 “那个沈知意,简直太嚣张了。” 一个常在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在寿康宫,她竟然敢让皇上当众给太后没脸。如今太后病倒了,她肯定更加得意忘形。” “就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凭什么能升贵人,还能独宠?” 另一个答应嫉妒得面目扭曲,“听说皇上刚才还亲自送她回宫,甚至把自己贴身的玉佩都赏了她。这以后宫里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 苏婉儿坐在中间,手里绞着帕子,那张看似清纯无害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毒。 她进宫是为了当皇妃的,是为了光耀门楣的。可现在,那个沈知意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挡在她的面前。 只要沈知意在一天,皇上的眼里就看不到别人。 “各位姐姐稍安勿躁。” 苏婉儿声音柔柔的,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太后姑母虽然病了,但她老人家临睡前,特意交代了婉儿一件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姑母从五台山带回来的……宝贝。” 黑布揭开。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娃娃。 娃娃身上贴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那八字,赫然就是沈知意的。 而在娃娃的心口、脑门、四肢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七根贴着符咒的银针。 巫蛊。 这是宫中最大的禁忌。 也是最阴毒、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姑母说了。” 苏婉儿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狰狞的娃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这‘七煞锁魂阵’,只要埋在那个贱人的床底下,不出三日,她就会神志不清,日渐疯癫。到时候,皇上还会喜欢一个疯子吗?” 周围的嫔妃们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只要能除掉她,咱们愿意听苏姑娘差遣。” “对。让她疯。让她死。” 苏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已经买通了碎玉轩的一个洒扫小太监。今晚,就是那个贱人的死期。” …… 半个时辰后。 沈知意送完月饼,像做贼一样溜回了碎玉轩。 这一趟虽然惊险,但看着容太妃那感动的泪水,还有那狼吞虎咽吃月饼的样子,她觉得值了。 “累死爹了。” 沈知意推开房门,一边捶着腰,一边往内室走。 翠儿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折腾了一晚上,沈知意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她现在只想扑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小主,您慢点。别压着背上的伤。”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知意踢掉鞋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锦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啊。 没有什么刺客,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只有这一床的温暖。 她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然而。 就在她翻了个身,调整姿势的时候。 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床板下的某个地方。 硬硬的。 硌手。 像是垫了什么东西。 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翠儿,你是不是没铺好床啊,怎么底下有块砖头似的。” 她伸手去摸。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稻草一样粗糙的东西,还有几根冰凉刺骨的金属。 那种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把那东西拽出来看个究竟。 脑海里那个刚刚消停了一会儿的吃瓜系统,突然再次爆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声音之大,频率之高,前所未有。 【滴。滴。滴。】 【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检测到高能诅咒物品。距离宿主零点零一米。】 【警告。警告。床下发现高危物品。】 【那是沾染了尸油和怨气的巫蛊娃娃。有人要咒你死。】 第41章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巫蛊娃娃?反派的脑子被僵尸吃了吗? 凄厉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震得沈知意脑仁都在发颤。 那声音比早高峰的闹钟还要刺耳一百倍。 沈知意原本因为困倦而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眼底的睡意如同被狂风卷过,消散得无影无踪。 “高危物品?尸油?怨气?” 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指尖触碰到的那团硬物,此刻变得滚烫无比,又像是某种正在蠕动的活物,顺着她的手指往心里钻寒气。 沈知意屏住呼吸,动作僵硬地低下头,将被子猛地一掀。 借着床头昏黄的烛火,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藏在床板夹层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稻草人。 扎得很粗糙,枯黄的稻草乱蓬蓬的,看着就像是个还没完工的残次品。但这玩意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儿,却让人无法忽视。 一股子类似于腐烂的肉类混合着廉价香油的怪味,直冲鼻腔。 这大概就是系统口中的“尸油”。 稻草人的胸口和脑门上,分别扎着几根长长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透着一股子阴毒的狠劲儿。 最关键的是。 稻草人的正中间,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也就是那种红得发黑、像干涸血迹一样的颜料,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甲子年,丁卯月,癸亥日。 沈知意虽然对古代的历法不算精通,但这具身体的原主毕竟是官宦小姐,对当今圣上的生辰八字那是倒背如流。 这不就是萧辞的八字吗。 轰。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掀开了,往里面灌了一桶冰渣子。 她在现代看过无数宫斗剧,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巫蛊之术。 这是历朝历代最大的禁忌。 在皇宫里,你可以贪财,可以好色,甚至可以蠢,但绝对不能碰巫蛊。 这玩意儿一旦被搜出来,不需要审讯,不需要证据,直接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一条绝户计。 沈知意手里捏着那个晦气的娃娃,脸色在烛光下变幻莫测。 从最初的惊恐,到震惊,再到现在的。 无语。 极其的无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那个娃娃随手扔在了被子上。 【就这?】 【这就是所谓的必杀技?】 【我都做好了要跟终极大BOSS决一死战的准备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届反派不太行啊。脑子是不是被僵尸吃了。还是说被门夹了没钱治?】 沈知意盘腿坐在床上,指着那个稻草人,在心里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拜托。现在是大梁永宁三年。不是商朝,也不是汉朝。】 【巫蛊这种老掉牙的套路,早在八百年前就被玩烂了好吗。能不能有点创新精神。能不能紧跟时代潮流。】 【拿个破稻草人,扎几根针,写个名字,就能把人咒死?要是真这么灵,那还要军队干什么。还要御医干什么。大家直接在家里扎小人不就完了?】 【我扎死敌国将军。我扎死贪官污吏。世界和平指日可待啊。】 【这种明显是智商税的东西,居然真的有人信?而且还拿来当做陷害我的杀手锏?】 沈知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是该说这帮人天真呢,还是该说她们蠢得可爱。 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也是在侮辱系统的科技含量。 不过。 吐槽归吐槽,沈知意心里也清楚,这虽然是个烂梗,但在古代这个封建迷信盛行的地方,杀伤力却是核弹级别的。 一旦被人“人赃并获”,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既然对方已经把刀递过来了,那她若是不接招,岂不是对不起这帮人的“良苦用心”。 “翠儿。” 沈知意冲着外间喊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要喝水。” 外间守夜的翠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趁着这短暂的空档。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那个已经准备看好戏的系统。 “统子。别装死。出来干活了。” 【宿主请讲。吃瓜系统为您服务。】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显然也是对这种宫斗场面期待已久。 “这玩意儿是你发现的,你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性质。” 沈知意指了指那个娃娃,眼神冷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栽赃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吧。甚至可能已经到了门口,正准备踹门呢。” 【回答正确。宿主果然冰雪聪明。】 【检测到大量人员正在向碎玉轩逼近。领头的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大太监。预计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三十秒。 生死时速。 沈知意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要把娃娃扔出去,也没有试图把它烧了或者是藏起来。 因为来不及了。 而且,既然是陷害,对方肯定把退路都堵死了。无论她扔到哪里,都会被人“恰好”搜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就地取材,变废为宝。 “统子。我要用积分。” 沈知意语速极快,“给我兑换那个‘神级伪造术’的衍生技能——文字替换大法。” “我要改这上面的字。” 【叮。技能已激活。请宿主指定修改内容。】 沈知意看着那个写着萧辞八字的符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极其腹黑的笑容。 想害我是吧。 想让我死全家是吧。 行。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划动。 “把这个生辰八字,给我改了。” “改成苏婉儿的。” “不对。改成苏婉儿她爹的?也不行。这不够狠。”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有了。不用改名字。太麻烦。” “直接改用途。” “把这上面的诅咒符文,给我改成‘祈福咒’。再把那几根扎在心口的针,给我拔出来,插在穴位上。” “改成一个……针灸铜人。不对,是针灸草人。” “就说是,我在学习中医针灸,为了给皇上调理身体,特意做的练习模具。” 【……】 系统显然沉默了一秒,似乎是被宿主这清奇的脑回路给震惊了。 【宿主,这是否有些牵强?】 “牵强?” 沈知意冷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且,这上面的八字是皇上的,我在给皇上祈福,顺便钻研医术,这是一片赤诚之心。谁敢说这是巫蛊?” “快点。没时间了。” 【执行中。修改完成。】 随着系统的一声提示。 沈知意眼前的那个稻草人,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阴森森的符纸上,那些扭曲的黑色咒文,瞬间变成了金灿灿的“福寿安康”四个大字。 而那些原本扎在死穴上的银针,也自动移位,精准地扎在了足三里、合谷、涌泉等养生大穴上。 甚至连那股子难闻的尸油味,都被系统贴心地替换成了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索命厉鬼”变成“养生专家”的稻草人,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哪里是巫蛊娃娃。 这分明就是大梁国第一代人体穴位模型。 是医学进步的阶梯。 是她沈知意贤良淑德的铁证。 就在这时。 外间传来了翠儿惊恐的尖叫声,以及一阵杂乱无章、充满了暴力的脚步声。 “砰。” 一声巨响。 碎玉轩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 冷风灌入。 数十名手持火把、全副武装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这不大的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眼神阴狠的中年太监。 正是皇后宫里的总管,王公公。 他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目光如电,在殿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床上、一脸“惊恐”的沈知意身上。 “福贵人。” 王公公尖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狠毒。 “深更半夜,还没睡呢?” 沈知意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个“养生草人”,装作一副被吓坏了的小白兔模样。 “王公公?这么晚了,您这是……” “哼。咱家也不想这么晚来打扰贵人休息。” 王公公冷笑一声,展开手中的懿旨,高声喝道。 “奉皇后娘娘懿旨。” “有人实名举报,碎玉轩福贵人,心怀不轨,私藏秽物,意图谋害圣上。”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为了皇上的安危,皇后娘娘特命咱家前来搜宫。” “来人。” 王公公大手一挥,指着沈知意的床榻,眼神凶狠得像是一条终于咬住了猎物的恶犬。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脏东西找出来。” “若是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第42章 你们随便搜,要是皱一下眉头,算我沈知意输! 碎玉轩的大门敞开着,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啸着灌了进来。 王公公那一声令下,身后的禁军和太监们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蜂拥而入。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寝殿,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从人群后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哟,都在呢。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穿玫红色宫装、满头珠翠的女人,扶着宫女的手,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正是平日里最爱跟在太后屁股后面转、唯恐天下不乱的王贵人。 她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那双吊梢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看着沈知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凉透了的死人。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福贵人吗。” 王贵人拿着帕子掩住口鼻,故作惊讶地看着坐在床上、拥着被子的沈知意,“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半夜鬼敲门?” 沈知意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跳梁小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 【主角配角都到齐了。】 【这王贵人也是个没脑子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当出头鸟。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跟太后有关?】 【瞧瞧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待会儿希望能看到她哭得很有节奏感。】 沈知意并没有像王贵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背后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度,却硬生生压了王贵人一头。 “翠儿。” 沈知意唤了一声,声音平静,“去,给本宫倒杯热茶。再抓把瓜子来。”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愣着干什么?” 沈知意瞥了她一眼,“没看见这屋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吗。咱们碎玉轩虽然穷,但也不能失了礼数。王公公和王贵人既然要搜,那就让他们搜。咱们坐着看戏便是。” “是,是。”翠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倒茶。 沈知意走到窗边的罗汉塌前,一屁股坐下。她接过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然后竟然真的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咔嚓”。 瓜子壳碎裂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意。 这就完了? 不哭?不闹?不上吊? 都被人堵在屋里搜宫了,居然还有心情嗑瓜子? “沈知意,你放肆。” 王贵人恼羞成怒,指着沈知意的手指都在发抖,“死到临头还敢这般嚣张。你以为皇上宠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吗。今晚搜出来的东西,足以让你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沈知意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王贵人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理寺卿呢。东西还没搜出来,你就知道是什么了?看来贵人是未卜先知啊。” 这句话怼得王贵人脸色一变。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对着那些还在磨蹭的太监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搜。给本宫狠狠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太监们得了令,手下的动作更加粗暴了。 “哗啦”。 衣柜里的衣服被全部拽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哐当”。 妆台上的首饰盒子被扫落在地,珠钗玉环滚得满地乱跑。 甚至连墙角的花瓶都被人故意推倒,摔成了碎片。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抄家。 沈知意坐在榻上,看着满屋狼藉,眉毛都没皱一下。 【搜吧搜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正好这屋里的摆设我都看腻了。等这事儿过了,我非得让内务府给我换一套全金丝楠木的。】 【不过。】 沈知意目光一凛,落在一个正准备去搬多宝阁的小太监身上。 “哎哎哎,那个谁。” 沈知意突然开口,指着那个小太监,“动作轻点。那上面的青花瓷瓶可是皇上御赐的。那是前朝孤品,价值连城。你要是碰碎了个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小太监手一哆嗦,差点没把瓶子扔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公公,见王公公没说话,只能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不敢再碰那多宝阁。 王贵人见状,气得牙根痒痒。 “沈知意,你少拿皇上压人。今晚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保不住你。” 她走到沈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恶毒。 “本宫劝你还是早点招了。那脏东西藏哪儿了?是不是就在这屋里?你若是现在肯认罪,本宫或许还能在太后面前替你求个全尸。” 沈知意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她抬头,看着王贵人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好笑。 【求个全尸?】 【大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统子,确认无误了吧?那玩意儿没问题吧?】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极其笃定。 【宿主放心。神级伪造术出品,必属精品。那上面的生辰八字已经改成了‘福寿安康’,银针位置也全部精准对应人体穴位。哪怕是太医院院判来了,也只能说这是一具不可多得的教学模具。】 【只不过,这次修改耗费了宿主500点积分。请宿主务必让这500积分花得物超所值。】 500积分。 沈知意肉疼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把这帮人送进去,别说500积分,就是5000积分也值了。 “王贵人说笑了。” 沈知意放下茶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嫔妾行得正坐得端,这屋里除了皇上的赏赐,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哪有什么脏东西。” “倒是贵人您,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闯进嫔妾的寝宫,又打又砸的。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贵人是要造反呢。” “你。” 王贵人被这一顶大帽子扣得差点背过气去。 “牙尖嘴利。本宫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领头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很明显:别磨蹭了,直接去那个地方。 王公公心领神会。 他是得了确切消息的。那个被收买的小宫女亲口告诉他,东西就藏在床板底下的夹层里。 王公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张雕花大床走去。 “都给咱家让开。” 王公公走到床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掀开了床上的锦被。 被褥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露出了光秃秃的床板。 沈知意坐在不远处的榻上,看着王公公的动作,心里不仅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来了来了。】 【高光时刻要来了。】 【各位观众请注意,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王公公,请开始你的表演。】 王公公在床板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到了那个暗格的凸起。 他心中狂喜。 找到了。 果然在这里。 只要把这东西拿出来,这就是铁证如山。沈知意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他在皇后娘娘面前就是头功。 “来人。” 王公公回头,对着身后的太监们大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即将胜利的亢奋。 “给咱家把这床板撬开。东西就在下面。” 几个太监立刻拿着工具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床板给撬开了。 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贵人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知意跪地求饶、被拖去慎刑司受尽酷刑的画面。 “啪嗒”。 一块木板被掀开。 王公公把手伸了进去。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稻草扎成的东西。 没错。 就是这个手感。 王公公猛地用力,一把将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找到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那个稻草人,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杂家找到了。这就是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手上。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简陋人偶。身上扎满了银针,正中间还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在昏黄的烛光下,那个稻草人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滑稽。 王贵人一看那东西,眼睛瞬间亮了。 她根本没看清那上面的字,也没看清那些针扎的位置。在她眼里,这就是巫蛊娃娃,这就是沈知意谋害皇上的铁证。 她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跳了出来。 她指着沈知意,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知意的鼻尖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恶毒。 “好啊。人赃并获。” “沈知意,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贵人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厉声尖叫,声音穿透了整个碎玉轩,甚至传到了外面的宫道上。 “大胆沈氏。竟敢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第43章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王贵人那一声尖叫,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刺破了碎玉轩的屋顶,在寂静的深宫夜色中传出老远。 “巫蛊,诅咒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稻草人,整个人兴奋得都在发抖。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上,五官因为过度的狂喜而扭曲在一起,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知意。你死定了。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王贵人根本没那个耐心去细看手里的东西。在她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是她送沈知意上路的催命符。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快去请皇后娘娘。请太后娘娘。这碎玉轩里出了惊天大案。有人要谋害君父。” 沈知意坐在软榻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甚至还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她看着王贵人那副癫狂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叫吧。叫吧。】 【趁着现在还能叫,多叫两声。】 【待会儿怕是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智商,基本也就告别宫斗了。拿到证据第一时间不核实,光顾着在那儿嗨。这也太不专业了。】 就在王贵人喊得嗓子都要劈叉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 “吵什么。大半夜的,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原本乱哄哄的禁军和太监们瞬间噤若寒蝉,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位身穿正红色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的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 正是当今皇后。 皇后虽然不得宠,但毕竟是一国之母,执掌凤印,威仪犹在。她平日里最看不惯这些乌烟瘴气的争斗,此刻被吵醒,脸色自然难看得很。 “皇后娘娘。” 王贵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或者说是看到了能帮她处死沈知意的刽子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迎了上去。 “娘娘您可来了。您要为皇上做主啊。” 王贵人双手高举那个稻草人,献宝似的递到皇后面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臣妾接到举报,说沈贵人私藏秽物。这一搜,果然在床底下搜出了这个巫蛊娃娃。这上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还扎满了毒针。这是要咒死皇上啊。” 皇后闻言,眉头狠狠一皱,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巫蛊。 这在宫中确实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如果这事坐实了,别说沈知意,就是整个沈家都得掉脑袋。 皇后伸出手,身边的掌事姑姑立刻递上一块帕子,垫着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稻草人。 “沈氏。你还有何话说。” 皇后冷冷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放下茶盏,并不惊慌,甚至连跪都没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娘娘既然拿了证据,不妨先仔细看看,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王贵人抢着说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皇上的八字。甲子年丁卯月。” “闭嘴。” 皇后突然厉喝一声,打断了王贵人的背书。 因为她已经看清了那个符纸上的字。 那一瞬间。 皇后的瞳孔猛地放大,向来端庄持重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错愕、甚至有些滑稽的表情。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把那个稻草人凑近了些,借着灯火仔细辨认。 没错。 字迹清晰,金光闪闪。 那上面根本没有皇上的生辰八字。 甚至连那个所谓的“死”字都没有。 那明黄色的符纸上,用极其端正的馆阁体,写着四个大字: 福、寿、安、康。 而在那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是当今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 更离谱的是。 那些扎在稻草人身上的银针,也不是扎在什么心口、死穴上。而是整整齐齐地扎在了足三里、涌泉、神阙这些著名的养生大穴上。 甚至连银针的深浅都颇有讲究。 这哪里是诅咒。 这分明就是一个做得稍微丑了点的、用来祈福和练习针灸的……长生娃娃。 皇后的手一抖,那稻草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目光古怪地在王贵人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视。 “王氏。” 皇后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你刚才说,这上面写的是皇上的八字?是诅咒?” 王贵人正沉浸在即将扳倒沈知意的喜悦中,根本没察觉到皇后语气的变化。 “是啊娘娘。千真万确。那小宫女亲眼看见的。这沈知意狼子野心,竟然敢咒皇上。” “放肆。” 皇后猛地将那个稻草人摔在王贵人的脸上。 “你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王贵人被砸得懵了一下。 她慌乱地抓起那个从脸上滑落的稻草人,定睛一看。 下一秒。 她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不。不可能。” 王贵人声音颤抖,像是见了鬼一样,“怎么会是太后。怎么会是福寿安康。” “明明是。明明应该是。” 她语无伦次,彻底慌了神。 她安排得好好的。那个娃娃是她亲手交给小宫女的,上面的八字是她亲手写的,针也是她亲手扎的。 怎么一转眼,这就变了? 变成了给太后祈福? 沈知意坐在榻上,看着王贵人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心里爽得直抽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就问你刺不刺激。】 【五百积分啊。那可是老娘的血汗钱。要是没点效果,我不得找系统退货?】 【把诅咒皇上改成给太后祈福。这一招叫做‘借力打力’,也叫‘魔法打败魔法’。】 【你不是太后的狗腿子吗。你不是要表忠心吗。现在我给太后祈福,你却带人来砸场子,还要把太后的祈福娃娃当成脏东西搜出来。】 【王贵人。你这是对太后大不敬啊。】 沈知意心里狂笑,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了影后模式。 她眼圈一红,两行清泪说来就来。 “皇后娘娘明鉴。” 沈知意声音哽咽,带着无限的委屈和赤诚。 “嫔妾听闻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心里焦急万分。但嫔妾位分低微,医术又不精,帮不上什么忙。” “嫔妾只能在这碎玉轩里,日夜为太后祈福。听说针灸之术能缓解病痛,嫔妾便做了这个草人,按照医书上的穴位,每日练习,只盼着能感动上苍,让太后娘娘早日康复。” 她指着那个丑萌丑萌的草人,哭得梨花带雨。 “这上面的‘福寿安康’,是嫔妾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寄托了嫔妾对太后娘娘的一片孝心。” “可王贵人她,她竟然带着这么多人冲进来,非说这是巫蛊,非说嫔妾在诅咒皇上。”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王贵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白花,而是一个被冤枉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战士。 她当着皇后和所有人的面,捂着胸口,字字诛心地反问。 “王贵人。” “这草人被藏在床底,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这上面写的是皇上的八字?” “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咬定这是诅咒?” 沈知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难道说,这个娃娃是你放的?” “还是说。” 她眼神幽幽地盯着王贵人,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冷笑。 “你心里想的,其实是诅咒皇上?” 第44章 太后震怒:居然敢扎哀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王贵人瘫软在地,那张涂满了厚厚脂粉的脸,此刻像是一块干裂的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她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诅咒皇上? 不,不是。 她明明让人写的是皇上的八字,扎的是死穴,怎么到了沈知意手里,就变成了给太后祈福? 而且还是用这种扎小人的方式祈福? 这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不是这样的。” 王贵人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向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皇后,指着沈知意嘶吼。 “她在撒谎,她在狡辩,皇后娘娘明鉴,这怎么可能是祈福,谁家祈福用稻草人扎针,这就是巫蛊,这就是诅咒。” 皇后原本只是被迫被拉来做个见证,此时被王贵人这么一吼,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手里捏着那串佛珠,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不想掺和进这滩浑水里。 “王贵人……” 皇后声音微弱,带着几分无奈,“这娃娃上面的字,你自己还没看清吗?” “什么字?肯定是皇上的八字!”王贵人歇斯底里。 皇后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威严地呵斥,而是有些疲惫地把那个稻草人递到了王贵人面前。 “你自己看吧。” 皇后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厌倦。 “是不是巫蛊,本宫虽然做不了主,但这上面的字,却是清清楚楚,福寿安康,那是给太后娘娘的。”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诅咒皇上的,王氏,你到底是何居心。” 就在这时。 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太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碎玉轩,瞬间跪倒了一大片。 太后来了。 这位本该在慈宁宫“养病”的老佛爷,竟然大半夜的被惊动了。 太后是被气来的。 她原本就因为那几卷加了料的经书而心神不宁,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说有人在宫里搞巫蛊,还要诅咒皇帝。 这还了得。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皇后手中的那个稻草人上。 “怎么回事。” 太后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被吵醒后的暴躁,“大半夜的闹什么,哀家听说有人行巫蛊之事。” 皇后赶紧上前行礼,身子微微发抖,将手中的稻草人呈了上去。 “回母后,王贵人举报沈贵人私藏巫蛊娃娃,但这娃娃……有些古怪,还请母后过目。” 太后皱着眉,接过那个丑陋的稻草人。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她的生辰八字。 还有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福寿安康。 以及那密密麻麻、扎满了她全身的银针。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若是这上面写着“死”字,她或许会愤怒。 但这上面写着“福寿安康”,却扎满了针。 这种诡异的反差,这种看似祈福实则像是施法的手段,让她这个平日里最信神佛的人,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心和恐惧。 这就好比有人给你送了一口棺材,上面却贴着“升官发财”的红纸。 晦气。 太晦气了。 “混账。” 太后勃然大怒,猛地将稻草人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这是谁干的,这是在咒哀家死吗。” 沈知意跪在榻上,瑟瑟发抖。 【完了,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这老太太不识货啊,这真的是穴位图啊,我那五百积分啊。】 王贵人见太后发怒,以为机会来了,赶紧跪爬过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后,太后您要为自己做主啊,这就是沈知意干的,是她做的巫蛊娃娃。” “她明面上说是祈福,实际上就是在诅咒您啊,她是用这种阴毒的法子,想要害死您啊。” 太后阴冷的目光射向沈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那叫一个委屈。 “太后明鉴,嫔妾冤枉啊。” “嫔妾真的是一片孝心,嫔妾听闻太后凤体违和,特意找了医书,照着上面的穴位扎的,嫔妾若是想害太后,怎么会写福寿安康呢。” “倒是王贵人。” 沈知意话锋一转,指着王贵人,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她带人冲进来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一口咬定这是诅咒皇上的。” “她怎么知道这东西在哪儿,她怎么知道这是巫蛊。” “除非,这东西根本就是她放的。”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王贵人逼到了死角。 太后的目光移向王贵人。 那眼神,比看沈知意时还要阴冷十倍。 太后不是傻子。 这宫里的栽赃陷害,她玩了一辈子,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局,简直拙劣得可笑。 不管这娃娃是祈福还是诅咒,王贵人能精准地带人搜出来,就说明她是知情者。 “王氏。” 太后声音冰冷,“你说,你是怎么知道这娃娃藏在床底下的。” 王贵人浑身一僵,冷汗如雨下。 “臣妾,臣妾是听宫女说的,对,是有人举报。” “举报?” 太后冷笑,“哪个宫女,叫出来。” 王贵人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被她收买的小宫女,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死局。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解释不清了。 如果她承认是栽赃,那就是欺君大罪。 如果她不承认,那就是办事不力,还惊扰了太后,甚至把诅咒太后的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 最关键的是。 太后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需要一个出气筒。 而这个不仅蠢,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皇家颜面扫地的王贵人,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蠢货。” 太后厌恶地闭上了眼睛,“哀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蠢东西。” “既然你这么喜欢巫蛊,这么喜欢扎小人。” 太后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判决书。 “来人,把王氏拖下去。” “就在这碎玉轩门口,乱棍打死。” “哀家要让这后宫里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在宫里兴风作浪、不知死活的下场。” 轰。 王贵人只觉得五雷轰顶。 乱棍打死。 那是对最低贱的奴才才会用的刑罚,她可是贵人啊,她是主子啊。 “太后,太后饶命啊,姑母救我,我是冤枉的啊。” 王贵人疯了一样想要去抱太后的大腿,却被身后的禁军一把按住,像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沈知意,你不得好死,你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诅咒声渐渐远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击打声,以及王贵人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声。 两声。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中。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后处理了王贵人,心中的恶气稍微出了一点,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沈知意。 虽然这丫头这次侥幸逃脱了,甚至还用“祈福”的借口堵住了她的嘴。 但那个扎满针的稻草人,还是让太后觉得膈应。 “沈贵人。” 太后语气不善,“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以后就多抄点经书吧。” “这种扎小人的把戏,还是少玩为妙,免得哪天扎到了自己身上。” 说完,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转身离去。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带着人走了。 她今晚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算是看了场大戏,这后宫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碎玉轩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翠儿早就吓得腿软了,瘫在地上起不来。 沈知意坐在软榻上,看着那个被太后扔在地上的稻草人,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相反。 她捂着胸口,一脸的肉痛,那表情比刚才王贵人还要惨。 【我的分啊。】 【我的五百积分啊。】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五百积分能干什么,能兑换一箱极品火锅底料,能兑换十箱快乐肥宅水,能兑换一整套的高级护肤品。】 【现在好了,全没了,就换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王贵人啊王贵人,你死得好惨,但我的积分死得更惨啊。】 【你一条命也就是个NPC,我这五百积分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亏了,亏大发了。】 沈知意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觉得这一波虽然赢了,但是赢得太惨烈了,这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就在她沉浸在失去积分的巨大悲痛中,准备找个角落画圈圈诅咒系统的时候。 碎玉轩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没有通报声。 也没有太多的声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一直站在暗处。 看完了这一整场闹剧。 看完了她的机智,她的反击,还有她此刻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萧辞走到榻前。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皱成苦瓜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心痛”而泛红的眼睛。 他以为她是吓到了。 或者是为了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而感到后怕。 毕竟,若是刚才有一步走错,现在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可能就是她了。 萧辞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一下她的头顶,给她一点安慰。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她的头发。 沈知意的心声,就那么突兀地、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呜,系统,能不能打个折?退一半也行啊。】 【哪怕退我两百积分呢,我可以用那两百积分换个‘超级防脱发洗发水’。】 【最近为了斗这些老妖婆,我感觉我的发际线都要后移了。】 萧辞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怜惜,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防脱发? 这种时候,她居然在担心她的发际线? 第45章 朕不管你是怎么变的,反正干得漂亮!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女人。 她还捂着胸口,一副痛失所爱的模样,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为了背上的伤痛不欲生,谁能想到她是在心疼那虚无缥缈的积分,甚至还在担心那乌黑浓密的头发会不会掉光。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萧辞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无奈和好笑压了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狼藉,最后落在了那些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宫女太监身上。 “都退下。” 萧辞声音冷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盛,守在门口。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嗻。” 李德全极有眼色,立刻带着翠儿和其他人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把那扇被踹坏了一半的门给掩上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燃烧的毕剥声,还有沈知意那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缩在被子里,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萧辞,心里刚压下去的警报再次拉响。 【干嘛。】 【人都走了,还要干嘛。】 【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也是。刚才那场戏演得太假了。傻子都看得出来我是装的。那个稻草人上的字肯定有猫腻。暴君这么精明,肯定怀疑我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要掉马甲了。】 萧辞走到床前,并没有看她,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被太后踩了两脚、又被扔掉的稻草人。 稻草有些散乱,上面的银针也歪歪扭扭,但这并不影响那张明黄色符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福、寿、安、康。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庄大气,笔锋刚劲有力,结构严谨,那是标准的馆阁体。是只有在翰林院浸淫多年的老学究,或者是宫里专门负责抄写经文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才能写出来的极品好字。 萧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知意,晃了晃手里的稻草人。 “爱妃。” 他语气轻柔,却让沈知意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朕记得,前两日你在碎玉轩抄经书的时候,那一手字写得可是惊天地泣鬼神。横不平竖不直,墨团子比字还大。” “怎么这才过了两天,爱妃的书法便突飞猛进至此?” 萧辞指着符纸上的字,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沈知意的心虚之处。 “这馆阁体写得,怕是连翰林院的大学士都要自愧不如。爱妃不仅会针灸,会祈福,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绝世的书法?”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CPU都要烧干了。 【草率了。】 【大意了。】 【光顾着改内容,忘记改字体了。】 【系统你个坑货。你就不能模仿一下我的笔迹吗。非要用这种打印机一样的字体。这下好了,露馅了。穿帮了。】 【怎么解释。说我是被书法之神附体了。还是说我以前那是藏拙,其实我是个书法天才。】 【不行啊。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沈知意眼珠子乱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在被子里掐了自己一把,试图用疼痛来激发灵感。 “那个,皇上。” 沈知意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不定。 “其实吧,这字……这字不是嫔妾写的。” 萧辞挑眉:“哦。那是谁写的。这碎玉轩里,还有谁能有这般笔力。” “是……是梦里。” 沈知意心一横,开始胡扯,“嫔妾昨晚做梦,梦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他说太后凤体违和,需要有人诚心祈福。 然后他握着嫔妾的手,唰唰唰就写下了这四个字。嫔妾醒来一看,哎,还真写好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编。接着编。】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这借口烂得像我刚才吃的那个馊瓜。】 【暴君你要是信了,我就把这稻草人吃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皮胡说八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梦里? 老爷爷? 这女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但他并没有拆穿她。 不仅没有拆穿,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太后有,皇后有,他也有。 沈知意身上的秘密,或许比其他人都要多,都要离奇。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心声,那个总是突然出现的奇怪情报,还有眼前这个字迹突变的稻草人。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些秘密是向着他的,是用来对付那些想要害他的人的,那就足够了。 她是怎么变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干得漂亮。 这一手移花接木,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借太后的刀杀了王贵人,顺便还给了太后一个下马威。 这种手段,狠辣,精准,痛快。 深得朕心。 萧辞不再追问字迹的事。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稻草人,走到了屋内的炭盆边。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红彤彤的光。 “爱妃既然说是天意,那便是天意吧。” 萧辞手一松。 那个稻草人落入了火盆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稻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张写着“福寿安康”的符纸,也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萧辞冷峻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 “不过。” 萧辞看着那团火焰,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种脏东西,虽然是用来祈福的,但也别在床底下放太久。” 他转过身,看着榻上一脸懵逼的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朕怕阴气太重,你会做噩梦。” 沈知意愣住了。 【啊?】 【这就完了?】 【不问了?不查了?不治我的欺君之罪了?】 【他把证据烧了?】 【暴君你是不是傻。这可是重要的物证啊。你就这么烧了,万一以后有人翻案怎么办。】 【不对。】 沈知意突然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帮我毁尸灭迹。】 【他知道这东西有猫腻,但他不在乎。他是在护着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心窝。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觉得,这暴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点该死的迷人。 “多谢皇上。” 沈知意这次没有假哭,也没有演戏,而是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嫔妾以后不敢了。” “是不敢放床底下了,还是不敢扎小人了。” 萧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若是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必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 “告诉朕。朕替你收拾她们。”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是承诺吗。】 【这算是表白吗。】 【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利用我对付太后,但这大腿抱得也太舒服了吧。】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后宫横着走了?】 “嫔妾遵旨。” 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萧辞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手感不错。 软软的,暖暖的。 比那些冷冰冰的玉玺和奏折舒服多了。 “睡吧。” 萧辞收回手,并没有留宿的意思。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外面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王贵人的死,太后的怒,都需要一个收尾。 “朕走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碎玉轩。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被他捏过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夜。 碎玉轩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整个后宫,却因为这一夜的变故,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一个宫殿,钻进了每一个嫔妃的耳朵里。 王贵人死了。 被太后下令,在碎玉轩门口活活打死了。 原因竟然是她想陷害沈福贵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沈贵人反将一军,当场揭穿了阴谋。 更可怕的是,皇上在事发后不仅没有责怪沈贵人,反而亲自去安抚,甚至还帮她善后。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沈知意不仅有盛宠,而且手段了得。 连太后都在她手里吃了瘪,连王贵人这种老资历都被她一招KO。 这个平日里看着只会吃喝玩乐、甚至有点憨傻的福贵人,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是个身上带着邪门运气的煞星。 谁惹她,谁倒霉。 谁想害她,谁就得死。 翊坤宫内。 原本还在等着看沈知意笑话的几个嫔妃,此刻正聚在一起,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王姐姐那么精明的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那个草人突然变了字。本来是诅咒皇上的,突然就变成了给太后祈福的。” “这也太邪门了。难道沈知意真的会妖法。”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以后见到碎玉轩的人,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对对对。惹不起,咱们躲得起。” 一夜之间。 沈知意在后宫的地位,从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暴发户,变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鬼见愁”。 所有的嫔妃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这个后宫里,宁可得罪太后,也不能得罪那位邪门的福贵人。 毕竟。 得罪了太后,顶多是罚跪抄书。 得罪了福贵人,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而且还是死得不明不白、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的那种。 第46章 当了主位就要算账?我是来宫斗的,不是来当会计的! 三日后。 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伴随着李德全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再次光临了破败的碎玉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贵人温婉贤淑,救驾有功,深得朕心,特晋封为嫔,赐号‘福’,赐居永乐宫主位,钦此。” 福嫔。 还是那个土得掉渣的封号,但后面的“嫔”字和“永乐宫主位”几个字,却是实打实的含金量。 在这后宫之中,嫔位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嫔以下,那是妾,是通房,是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嫔以上,那才是一宫主位,是有资格抚养皇子,有资格掌管一宫事务的正经主子。 沈知意接了旨,笑得见牙不见眼。 【升职了。】 【加薪了。】 【终于可以搬出这个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地方了。】 【永乐宫,听听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享福的地方,听说那里自带小花园,还有个巨大的汉白玉浴池,以后洗澡终于不用缩在那个小木桶里像泡咸菜一样了。】 搬家的动静很大。 内务府的那帮人都是看碟下菜的主。以前沈知意是贵人,他们送来的炭都是受潮的黑炭。 现在成了福嫔,那帮人恨不得把永乐宫的地砖都给舔干净了再让她进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搬了一整天。 当晚,沈知意坐在永乐宫那张宽大柔软、铺着蜀锦的雕花大床上,看着满屋子金碧辉煌的摆设,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然而。 这种巅峰体验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睡醒,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娘娘,快醒醒。内务府的总管来了。” 沈知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起床气。 “来就来呗。是不是来送早饭的?我要吃水晶虾饺。” 翠儿一脸尴尬:“不是吃的。是送账本来的。” “账本?” 沈知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一刻钟后。 她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册,还有那个跪在地上、一脸谄媚却又无比啰嗦的内务府副总管,整个人都裂开了。 “福嫔娘娘。” 副总管把一本厚厚的账册举过头顶,“这是永乐宫这个月的例银开支,还有宫人名册,以及库房的物资清单。” “按照规矩,您是一宫主位,这些都要您亲自过目、核对、签字画押之后,奴才们才能去领东西。” 沈知意随手翻开一本。 密密麻麻。 全是竖排的繁体字。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些数字。 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那种古老的苏州码子,或者是大写的汉字数字。壹贰叁肆,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这这。” 沈知意指着账本,手指都在抖,“这些都要我算?” “是啊娘娘。” 副总管笑眯眯地解释,“不仅要算,还要核对无误。比如这炭火,每斤多少钱,一共领了多少斤,损耗多少,库存多少。若是对不上账,那可是要扣月例的。” 轰。 沈知意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脑门上。 她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苍天啊。】 【大地啊。】 【我是来宫斗的,是来当宠妃的,是来吃喝玩乐的。我不是来当会计的啊。】 【这也太难了吧。】 【我上辈子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利索,买菜算账都要用计算器。你现在让我算这些?】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天书。这比微积分还要难好吗。】 【当个主位还要学数学?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规定。】 【我能申请降职吗?我不想当福嫔了,我就当个混吃等死的贵人挺好的。】 沈知意咬着笔杆,看着那些数字,感觉它们变成了一只只小蝌蚪,在她眼前疯狂游动,嘲笑她的无知。 她试图拿起算盘。 那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说是紫檀木做的,金贵得很。 但在沈知意手里,这就是个健身器材。她摇晃了两下,听着珠子哗啦啦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那个,翠儿啊。” 沈知意试图寻找外援,“你会算账吗?” 翠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大字不识几个,哪里会算这些高深的东西。”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就在沈知意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账本吃了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声太监的通报。 “皇上驾到。” 萧辞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心情不错。太后病倒了,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也安分了不少。 他特意忙完政务,来看看这个刚搬了新家的小女人。 一进门,就看到沈知意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毛笔,头发抓得乱七八糟,一脸的苦大仇深。 那模样,比那天晚上被烫了背还要痛苦。 “爱妃这是怎么了?” 萧辞走到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这是在……核对宫务?” 沈知意一看到萧辞,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皇上。” 她声音哽咽,指着那些账本,“嫔妾……嫔妾好像病了。” “哦?哪里不舒服?传太医了吗?”萧辞有些紧张。 “不用传太医。” 沈知意捂着胸口,“嫔妾这是晕字症。一看到这些数字就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四肢无力。” 【大哥救我。】 【快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拿走。我真的算不出来啊。】 【一斤炭三文钱,一百斤多少钱?还要扣除损耗?这谁算得清啊。】 【皇上你行行好,给我配个账房先生吧。或者你直接免了我的账务工作。】 【我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为什么要让我赚钱养家?】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再看看那本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账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晕字症?” 萧辞拿起账本,随手翻了两页,“朕看你不是晕字,你是懒。 这点简单的账目都算不清?你这个主位娘娘是怎么当的?” “简单的账目?” 沈知意不服气了。 【简单你来算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从小受精英教育啊。】 【我就是个数学白痴怎么了。我骄傲。我自豪。】 “皇上。”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开始耍赖,“嫔妾本来就笨嘛。要不皇上您帮嫔妾算算?您是明君,算无遗策,这点小账对您来说肯定是大材小用。” 她试图把笔塞进萧辞手里。 萧辞却背着手,根本不接招。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萧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朕是一国之君,岂能帮你算这种后宫琐事。若是传出去,朕的颜面何在。” “可是嫔妾真的不会嘛。”沈知意开始撒娇。 “不会就学。” 萧辞板起脸,故意吓唬她,“内务府的规矩,今日若是核对不完,领不到物资,永乐宫今晚的晚膳可就没着落了。没有炭火,没有食材,爱妃怕是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 这三个字精准地击中了沈知意的死穴。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辞。 【不是吧。】 【这么狠?】 【我都升职了还要饿肚子?这什么破规矩。】 【暴君你也是个没良心的。看着你老婆饿肚子你很开心吗?】 萧辞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大好。 “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晚膳时分朕再来。若是到时候账还没算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 “那朕就只能一个人享用御膳房送来的全羊宴了。” 说完,他大笑着转身离去,留下沈知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全羊宴。 沈知意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为了全羊宴,拼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试图跟那些数字决一死战。 但十分钟后。 她再次败下阵来。 不行。真的不行。脑子不够用。 这古代的记账方式太反人类了。什么“入、出、存”,什么“天干地支”,看得她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没办法了。” 沈知意扔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能开挂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统子你在吗。” “江湖救急。快出来。” 【系统待机中。宿主有何贵干?】 机械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要兑换道具。” 沈知意语速飞快,“有没有‘超级计算器’?或者‘智能会计软件’?直接把这些账本扫描一下,自动生成报表的那种。快点,我急用。我要吃全羊宴。”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有。】 沈知意大喜过望:“太好了。快给我。多少积分都行。” 【神级智能账务处理系统,兑换价格:200积分。】 “买。买了。”沈知意豪气冲天,“只要能把这些账平了,两百积分算什么。” 她之前救驾有功,虽然被扣了五百积分去改稻草人,但系统后来因为她揭露了太后的丑闻,又奖励了一些积分,现在余额应该还够。 然而。 下一秒。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滴。交易失败。】 【宿主当前积分余额:5点。】 【积分不足,无法兑换。请宿主自行努力,或者通过完成新任务赚取积分。】 第47章 皇上您是想累死我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五点。” “积分不足,请自行努力。” 系统那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机械音,就像是午门外监斩官扔下的令牌,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沈知意最后的希望。 沈知意捏着那根已经秃了毛的狼毫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太师椅上。 她看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账册,看着那些像是在跳大神一样的繁体数字,眼底失去了高光。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她的催命符。 完了。 全完了。 没有外挂,没有计算器,就凭她这个九九乘法表都要背半分钟的脑子,想在晚膳前算清这些账,除非爱因斯坦附体。 全羊宴没了。 搞不好还得因为算错账被扣月钱,从富婆变成负婆。 就在沈知意准备两眼一闭、直接装晕来逃避现实的时候。 永乐宫外,突然飘来了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 那是炭火炙烤油脂的焦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还有一种只有顶级羊肉才有的鲜美。 紧接着。 那个让沈知意又爱又恨的声音,伴随着太监的唱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 “看来爱妃很是勤勉。” 萧辞一身明黄常服,心情极好。 他一进门,就看到沈知意满脸墨汁、头发凌乱地趴在账堆里,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活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怎么样,账算完了吗。” 他明知故问,眼底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 沈知意机械地抬起头。 她看着萧辞身后,那几个御膳房太监正抬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全羊,咽了口唾沫。 【算完了吗?】 【我算你个大头鬼。】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一定是吧。】 【想用一只羊来钓我?没门,我有骨气,我不吃嗟来之食,除非你把那羊腿切下来直接塞我嘴里。】 沈知意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皇上,嫔妾,嫔妾正在努力。“ “只是这账目繁多,嫔妾才疏学浅,恐怕,恐怕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实际上是指尖冒火的宇宙那么大。 萧辞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被沈知意涂得乱七八糟的账册。上面画满了乌龟、小人,还有各种看不懂的符号。 “这就是你的努力?” 萧辞指着一只画在总账位置的王八,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这是内务府的新标志?” 沈知意脸不红心不跳。 “回皇上,那是玄武,神兽,意在镇守财库,保佑永乐宫财源广进。” 【编,接着编。】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萧辞被她这无赖的样子气笑了。 他合上账本,也不再逗她。 “行了,别装了。” 萧辞大手一挥,“撤下去吧,这些账目,朕会让户部派个主事过来帮你核对,以后这种琐事,不必亲力亲为。” 沈知意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萧辞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太监开始片羊肉,“过来吃饭,再不吃,羊肉就凉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沈知意欢呼一声,把笔一扔,直接从书桌后面窜了出来,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个伤员。 她一屁股坐在萧辞对面,看着那盘刚片下来的、热气腾腾的羊肉,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暴君万岁。】 【老板大气。】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饿死我,这羊肉真香啊,这皮真脆啊。】 她夹起一块羊肉,沾了沾特制的酱料,塞进嘴里。 满足。 无比的满足。 萧辞看着她吃得两颊鼓鼓,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打转。 这几日。 太后病重,皇后也因为上次的巫蛊事件受了惊吓,说是头风发作,闭门谢客。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那些琐碎的宫务,总得有人来管。 原本他是属意贤妃或者德妃的。但这两个女人,一个太精明,一个太木讷,都不合他的心意。 反倒是眼前这个女人。 虽然懒了点,馋了点,贪财了点。 但她胜在真实。胜在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 胜在……她那颗脑袋里,总是能冒出些奇奇怪怪却又直击要害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她有那个“系统”。 让她来管家,这后宫里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朕? 萧辞放下了酒杯。 他看着正埋头苦吃、毫无防备的沈知意,突然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 “爱妃。” 萧辞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皇后身体抱恙,常年无法操持宫务,太后如今也需静养。“ ”这后宫诸事繁杂,无人打理。“ ”朕想着,你如今已是福嫔,又是一宫主位,不如就由你来协理六宫,暂代皇后之职吧。” “咳,咳咳咳。” 沈知意一口羊肉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当场噎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抓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这才把那块要命的肉给顺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萧辞,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恩典,而是要送她去和亲。 【什么?】 【协理六宫?】 【暂代皇后之职?】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作量吗。】 【每天要比鸡起得早,接受那帮女人的请安,要处理她们的争风吃醋,要管她们的吃喝拉撒,还要防着她们给我下毒,给我穿小鞋。】 【这那是人干的事吗,这是996福报啊。】 【我才刚升职,刚过上两天好日子,你就想让我过劳死?】 【你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不对,继承我的私房钱吗。】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她从现代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管家? 这辈子都不可能管家的。 她连自己永乐宫的一本烂账都算不明白,还让她管六宫的账?那大梁国库估计没几天就要破产了。 “皇、皇上。” 沈知意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软榻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断气。 “嫔妾……嫔妾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抽搐,胸闷气短。”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不行了,嫔妾可能是旧伤复发了,或者是刚才吃羊肉吃中毒了。” “这协理六宫的大任,嫔妾实在是……实在是担不起啊,嫔妾怕是有负皇恩,还没上任就先……先去了。” 说完,她两眼一翻,开始在榻上挺尸。 演技之浮夸,表情之做作,简直辣眼睛。 萧辞看着她在那里装死,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中毒? 御膳房的羊肉要是能吃中毒,那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而且。 蚂蚁花呗是什么东西? 某种剧毒的蚂蚁吗? “别装了。” 萧辞无奈地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太医刚才还说你壮得像头牛,这才吃了几口肉,就病入膏肓了?” 沈知意被捏得喘不过气,只能张开嘴呼吸,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脸的视死如归。 “皇上,嫔妾是真的不行。” “嫔妾懒,嫔妾笨,嫔妾连账本都看不懂,您让嫔妾管六宫,那不是把耗子放进米缸里吗。” 她翻身坐起,抓着萧辞的袖子,开始疯狂推销。 “皇上,这种累活,哦不,这种重任,您应该交给贤妃姐姐啊。” 萧辞挑眉。 “贤妃?” “是啊。” 沈知意一脸的真诚,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我是为了江山社稷好”的光芒。 【给贤妃啊,必须给贤妃。】 【那姐们儿是个工作狂啊。】 【系统说,贤妃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算账,她宫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草,她都造册登记了。】 【她每天晚上不抱着男人睡,她抱着算盘睡。】 【据说她听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比听戏曲儿还要开心,那声音对她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而且她家里是皇商出身,理财能力一流,让她管六宫,不仅能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说不定还能帮皇上创收呢。】 【这种人才,不用简直是浪费。】 【最关键的是,她喜欢管人,她享受那种指点江山的快感,你把这活儿给她,她能感激得给你磕三个响头。】 【求求了,放过我这只咸鱼吧,让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这番剖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贤妃?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女人? 她竟然……喜欢抱着算盘睡觉? 还喜欢听算盘珠子的声音? 这后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不过。 沈知意这番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换做别的嫔妃,听到协理六宫这种天大的权力,早就抢破了头。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 毕竟,手里有了权,就有了争宠的资本,有了家族的荣耀。 可这个沈知意。 她是真的在拒绝。 她是真的嫌累。 她是真的觉得那个权力是个烫手山芋。 甚至为了甩锅,不惜大力推荐其他的竞争对手。 这种毫不掩饰的懒惰,这种视权力如粪土(或者如累赘)的态度,在这充满野心的后宫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甚至可以说是……奇葩。 萧辞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求放过”的小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女人。 真的一点野心都没有。 她只想活着。只想吃好的。只想有钱花。 这样一个简单到透明的人,放在身边,确实比那些心思深沉的女人要让人放心得多。 “贤妃。” 萧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你当真觉得,贤妃能胜任?” “当然。” 沈知意猛点头,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贤妃姐姐那气质,那能力,那是天生的管家婆,哦不,是天生的管理者,有她在,后宫绝对井井有条,连只苍蝇都不敢乱飞。” 【快答应吧。】 【只要不让我干活,你让谁干都行。】 【我只想当个快乐的米虫。】 萧辞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甩包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 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 “既然爱妃如此推举贤妃,那朕便依你。” “不过。” 萧辞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不愿协理六宫,朕也不勉强,但这永乐宫的账本,你必须自己学会看,否则,下个月的月例银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沈知意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恶劣地补上了后半句。 “朕就让贤妃替你管着。” “别。” 沈知意惨叫一声,护住了自己的荷包。 “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让贤妃管我的钱?那我还怎么贪污,不对,怎么攒私房钱?】 【那铁公鸡,进了她手里的钱还能吐出来?】 【算你狠,暴君。】 萧辞大笑,心情极好地夹起一块羊肉,喂进了沈知意嘴里。 “乖,吃肉。” 这一夜。 永乐宫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此时。 在距离永乐宫不远的咸福宫。 贤妃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丝绸,轻轻擦拭着一把金丝楠木做的算盘。 她的眼神温柔,动作轻抚,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啪嗒。” 她拨动了一颗珠子。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贤妃闭上眼睛,露出了一抹极其享受的微笑。 “真好听啊。” 她喃喃自语,“要是能把这六宫的账本都拿来算一算,那该多好啊。” “阿嚏。” 贤妃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窗外。 “谁在念叨本宫?” “莫非……是财神爷显灵了?” 第48章 这账本做得比假发还假,皇上您真看不出来?4K 那晚的全羊宴,沈知意终究是没能吃得踏实。 因为系统那个“积分不足”的提示音,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形。 没有外挂,她对着那些天书一样的账本熬到了半夜,最后交上去一堆鬼画符。 萧辞看着那堆烂账,虽没真扣她的月钱,但也没给好脸色。 第二天一早,一道圣旨便从养心殿传了出来。 福嫔沈氏,虽有孝心,但理财乏术,不堪重任,特命贤妃刘氏协理六宫,即刻上任。 沈知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在碎玉轩门口放两串鞭炮庆祝。 终于解脱了。 这烫手的山芋终于扔出去了。 然而,她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因为萧辞这个狗皇帝,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彻底闲着。 三日后。 养心殿的偏殿内。 沈知意坐在一张特设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碟瓜子,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过的麻雀。 她本来正躺在被窝里睡回笼觉,结果被李德全一道口谕给挖了起来。 说是贤妃今日要来汇报六宫账目,皇上特意让她过来“旁听学习”。 学习个鬼。 这就是公开处刑。 “臣妾参见皇上。” 贤妃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款款走了进来。 她眼角余光扫过坐在小板凳上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沈知意撇撇嘴,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想给这只花孔雀行礼。 萧辞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贤妃来了,坐。” “谢皇上。” 贤妃坐定,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账册呈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皇上,这是臣妾这三日来整理的六宫账目。” “臣妾发现,之前的开支多有浪费之处,臣妾大刀阔斧,精简了用度,重新核定了采买价格。”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仅仅这三天,臣妾就为国库节省了三千两白银。” “若是长此以往,一年下来,省下的银子足以充盈军费了。” 萧辞挑眉,伸手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 “哦?三千两?贤妃果然持家有道。” “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贤妃笑得合不拢嘴,“臣妾家里世代经商,对这些庶务略通一二,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沈知意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略通一二?】 【大姐你这也太谦虚了,你那是略通吗,你那是精通。】 【不过,三天省三千两?你当是变魔术呢,后宫这点开支都是有定数的,除非你让大家都喝西北风,否则哪能省出这么多钱。】 【这账本该不会是注水的猪肉吧。】 萧辞翻动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本来也没指望贤妃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只要不出乱子就行,但沈知意这句“注水猪肉”,让他多了个心眼。 他虽然不懂那些琐碎的市场价,但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爱妃。” 萧辞突然转头,看向正在嗑瓜子的沈知意,“你也来看看,这账做得如何。” 沈知意手一抖,瓜子差点掉地上。 “啊?嫔妾?” “对,你不是说要学吗,过来学学。” 萧辞不由分说,直接把那本账册扔到了沈知意怀里。 贤妃在一旁轻蔑地冷笑一声。 “皇上,福嫔妹妹连算术口诀都背不全,这账册繁复,怕是难为她了。” 沈知意被这轻视的语气激起了胜负欲。 瞧不起谁呢。 我虽然数学不好,但我有外挂啊。 她拿起账册,装模作样地翻开第一页。 脑海里。 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如同嗅到了猎物的猎犬,瞬间兴奋起来。 【叮。】 【检测到大量数据流。】 【正在启动‘神级审计系统’,扫描开始。】 【扫描进度百分百。】 【滴,滴,滴。】 【警报,警报,发现重大财务造假,发现巨额贪污漏洞。】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系统的翻译下,变成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真相。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贤妃你是真敢干啊,这哪里是做账,这是在侮辱皇上的智商。】 【看看这一条,‘御花园修缮费,三千两’?】 【系统显示,那所谓的修缮,就是给凉亭刷了一层红漆,顺便换了两个石凳子,连工带料加起来不到五十两。】 【剩下的二千九百五十两呢?全进了她那个在内务府当差的表哥口袋里了?】 萧辞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五十两的活儿,报了三千两? 这哪里是修缮,这是在用金粉刷墙吗。 贤妃还不知道自己的底裤已经被扒光了,她见沈知意盯着那一页发呆,还以为她看不懂,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福嫔妹妹,那是御花园的修缮款,前些日子雨水多,凉亭有些腐朽了,为了皇上赏景的雅兴,本宫特意让人用了最好的金丝楠木修补,所以花费颇巨。” 沈知意没理她。 因为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更加劲爆。 【再看这个,‘冬日炭火采买,两万斤,单价二两银子’?】 【噗。】 【二两银子一斤炭?】 【这炭是金子做的,还是龙骨烧的?】 【系统实时报价:京城最好的银霜炭,市价也不过五钱银子一斤,普通的红罗炭才一百文。】 【二两银子?这都能买半头猪了。】 【这哪里是烧炭,这是在烧钱啊,这四倍的差价,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贤妃啊贤妃,你这是把皇上当冤大头宰呢,还省下三千两?我看你是贪了三万两都不止。】 萧辞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二两银子一斤炭。 他虽然不常过问这些琐事,但也知道物价,哪怕是贡品,也绝不可能贵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她所谓的“精简用度”? 这就是她所谓的“理财高手”? 把国库的钱理到自己的腰包里,确实是高手。 沈知意还在继续翻,越翻越觉得心惊肉跳。 【还有这个,‘宫女冬衣,每套五两’,实际上用的是最次等的麻布,一穿就破。】 【还有这个,‘御膳房食材损耗’,好家伙,这一天损耗的猪肉都能喂饱一个连队了。】 【全篇都是假账,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这贤妃看着精明,实际上蠢得可以,做得这么明显,是觉得没人会查吗?还是觉得皇上真的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白甜?】 萧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信任她。 因为她出身皇商,懂经营,会算账,他以为她能帮他分忧,能帮他整顿后宫。 结果呢。 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信任的? 贪污,造假,中饱私囊。 甚至还敢在他面前邀功请赏,把他当猴耍。 贤妃见皇上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 “皇上,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这账目有什么问题?” 她有恃无恐。 这些账目都是她那个精明的表哥做的,层层掩饰,滴水不漏,就算是户部的老吏来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破绽。 更何况是皇上这种日理万机、根本不懂柴米油盐的人。 至于沈知意那个草包,就更不用担心了。 萧辞没有说话。 他缓缓伸出手,从沈知意怀里拿回了那本账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翻开到“炭火采买”那一页,指尖在那行“单价二两”的字迹上重重一点。 “贤妃。” 萧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朕记得,你家里是做皇商起家的。” 贤妃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点头:“是,臣妾祖父。” “既然是皇商,那你应该最清楚物价。” 萧辞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此时已经布满了寒霜,锐利如刀。 “那你告诉朕。” “这京城里,哪家的炭,能卖到二两银子一斤?” 贤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账本,心跳如雷。 “这,这,皇上明鉴,这炭是特供的,是加了香料的,有安神之效,所以贵了些。” “加了香料?” 萧辞怒极反笑。 “好一个加了香料。” 啪。 一声巨响。 萧辞猛地扬手,将那本厚厚的账册狠狠摔在了贤妃的脸上。 书角砸在她的额头上,瞬间砸出了一块红印,账册散落开来,纸张飞舞,像是一场荒诞的雪。 “你当朕是傻子吗。” 萧辞霍然起身,指着满地的狼藉,声音如雷霆炸响。 “市面上最好的银霜炭也不过五钱银子,你竟然敢报二两?” “御花园那个破凉亭,刷层漆就要三千两?” “贤妃,你的心真是黑啊,连朕的国库都敢算计进去。” 贤妃被这一砸,整个人都懵了。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臣妾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臣妾不知道啊。” “不知道?” 萧辞冷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得意的女人。 “你是协理六宫的主位,每一笔账都是你签字画押的,你现在跟朕说不知道?” “你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你那个在内务府当差的表哥,能一手遮天?” 这句话一出,贤妃彻底绝望了。 皇上连她表哥都知道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皇上开恩,臣妾知错了,臣妾愿意补上亏空,求皇上看在臣妾伺候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萧辞厌恶地移开视线。 补上亏空? 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传朕旨意。” 萧辞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贤妃刘氏,管理不善,贪墨宫帑,欺君罔上,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迁居储秀宫偏殿,闭门思过。” “内务府相关人等,全部交由慎刑司严审,贪了多少,都给朕吐出来,少一文钱,朕砍他们一只手。” “是。” 李德全领命,立刻招呼侍卫进来,将瘫软如泥的贤妃拖了下去。 哭喊声渐行渐远。 养心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嗑完的瓜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太狠了。】 【直接从妃位撸到了答应,这简直是自由落体啊。】 【不过也是活该,贪谁的钱不好,非要贪暴君的钱。】 【这人可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你动他的钱袋子,那不是找死吗。】 【但是。】 沈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贤妃倒台了,这协理六宫的活儿该不会又要落到我头上了吧?】 【别啊,我不行,我不可,我只要钱不要权。】 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萧辞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无奈。 “沈知意。” 萧辞开口。 沈知意浑身一紧,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皇上,嫔妾不行,嫔妾晕字,嫔妾算数不好,嫔妾。” “闭嘴。” 萧辞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当然知道她不行,让她管账,估计能把国库都给败光了。 但是这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贤妃废了,还得找个人顶上。 萧辞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一个女子身上。 那是端嫔。 平日里最是木讷老实,不争不抢,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今日也是被李德全拉来凑数的,说是要让六宫都学学怎么“勤俭持家”。 从贤妃进来炫耀,到被皇上发落,她一直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实。 本分。 也许不够精明,但至少不会像贤妃那样贪得无厌。 “端嫔。” 萧辞开口唤道。 端嫔身子一颤,赶紧磕头:“嫔妾在。” “从今日起。” 萧辞语气淡淡,却一锤定音。 “这六宫之权,便由你来协理,账本朕会派户部的人帮你核对。” “你只需要盯着下面的人,别让他们再搞出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来。” 端嫔显然没想到这块馅饼会砸到自己头上,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嫔妾遵旨,嫔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萧辞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沈知意如蒙大赦。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她喜滋滋地跟在端嫔身后,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太棒了。】 【终于不用加班了。】 第49章 听说邻国送来个会玩虫子的公主,这是要演恐怖片? 永乐宫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自从那个烫手山芋般的协理六宫之权被甩给了端嫔,沈知意觉得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自由的甜味。 没有账本,没有请安,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躺在软榻上,指挥着小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然而。 这种快乐仅仅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李德全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就准时出现在了永乐宫门口。 理由很充分,也很无赖。 皇上说了,福嫔虽然不用管账,但身为宠妃,有义务在御书房“红袖添香”。 翻译成人话就是,皇上批奏折无聊了,需要个人形收音机在旁边解闷。 沈知意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她一路打着哈欠,跟游魂一样飘进了养心殿。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味道依旧冷冽。 萧辞端坐在御案后,手里的朱笔就没有停过,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常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沈知意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坐下,旁边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她爱吃的瓜子、点心,甚至还有一杯刚沏好的奶茶。 【算你有点良心。】 【看在这杯奶茶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扰人清梦的罪过了。】 沈知意捧起奶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后瘫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联袂而来,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 “臣等叩见皇上。” 两人跪地行礼,头磕得砰砰响。 萧辞头也没抬,手中朱笔依旧在奏折上游走,语气淡淡。 “大清早的,两位爱卿这般慌张,可是天塌了。” 兵部尚书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 “启禀皇上,南疆急报。南疆王已于三日前递交了降书,愿向大梁称臣纳贡,永不反叛。” 萧辞笔尖一顿。 南疆。 那是个蛮荒之地,毒虫遍地,瘴气弥漫,那里的人善用毒,更善养蛊,是大梁边境的一块心病,打了这么多年,终于肯低头了? “这是好事。” 萧辞放下笔,抬眸看向兵部尚书,“既是投诚,那便按规矩办。怎么,还有变数?” 礼部尚书赶紧接过话茬,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回皇上。南疆王为了表示诚意,特意派遣使团入京朝贺。而且,还送来了一位和亲公主。” “哦?和亲?”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年头,打不过就送女人,倒是这些蛮夷的一贯作风。 “是哪位公主。”萧辞漫不经心地问道。 礼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个名字是个什么禁忌。 “是南疆王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南疆传说中的圣女。拓跋灵。” 轰。 这三个字一出,萧辞还没什么反应,坐在旁边喝奶茶的沈知意,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奶茶洒了几滴在裙摆上,晕开一片污渍。 但她根本顾不上擦。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召唤。 【什么?】 【拓跋灵?】 【那个女魔头来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和亲公主。这分明就是个移动的生化武器库啊。】 萧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里的恐慌。 女魔头? 生化武器? 这又是什么新鲜词汇?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沈知意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连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沈知意此时脑子里的系统正在疯狂报警,红色的弹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看得她头皮发麻。 【警报。警报。】 【原书终极反派BOSS已上线。】 【人物:拓跋灵。身份:南疆圣女,蛊术宗师。】 【危险指数:五颗星。】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暴君你千万别被这女人的名字给骗了,什么灵不灵的,她就是个变态。】 【在原书剧情里,这拓跋灵根本不是来和亲的,她是来灭国的。】 【她身上带着南疆最恶毒的‘情蛊’,那玩意儿不是用来谈恋爱的,是用来控制人的。】 【她会把那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下在你的酒里,或者是饭菜里。】 【虫子钻进你的肚子里,顺着血管爬到你的脑子里,然后一口一口把你的脑髓吃掉,取而代之。】 【到时候。】 【你就不是你了,你就是个只会听她话的行尸走肉。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她让你杀谁你就杀谁。她让你把江山给她你就给她。甚至她让你当众跳脱衣舞你都得照做。】 【最可怕的是,这女人是个疯子,她控制了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血洗后宫。】 【把我们这些嫔妃全都抓起来,扔进万蛇窟里喂她的那些宝贝蛇蝎。】 【救命啊,这哪是宫斗剧。这分明就是恐怖片。还是那种重口味的R级片。】 【我想回家,我不想被蛇咬。我不想变成虫子的饲料。】 沈知意越想越怕,浑身都在发抖。 她虽然有系统,但系统只能吃瓜,不能杀虫啊,面对这种超自然的魔法攻击,她这个物理防御为零的咸鱼只有等死的份。 萧辞坐在龙椅上,听着这番惊悚至极的心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情蛊? 吃脑髓? 傀儡? 行尸走肉?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帝王的雷点上。 他萧辞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控制。 当年太后想控制他,被他架空了。摄政王想控制他,被他砍了。 如今。 一个蛮夷之地的女人,带着几只虫子,就妄想把他变成傀儡?还要夺他的江山,杀他的女人? 好。 很好。 真当大梁无人了吗。 萧辞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断裂的木刺扎进指腹,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底的怒火,已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皇,皇上?” 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断笔声吓了一跳,齐齐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 萧辞随手将断笔扔在地上,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墨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杀气,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息怒?” 萧辞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人家都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还想给朕下套,把朕当猴耍。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两位尚书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南疆不是来投诚的吗?怎么就成把皇上当猴耍了? 礼部尚书仗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那南疆使团,咱们是接,还是不接?” “接。当然要接。” 萧辞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既然人家千里迢迢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朕若是不收,岂不是显得大梁不懂礼数。”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的虫子硬,还是朕的刀硬。”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安抚和冷厉。 别怕。 有朕在,谁也别想把你扔进万蛇窟。 至于那个想让朕跳脱衣舞的女人,朕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怖。 “传朕旨意。” 萧辞大袖一挥,帝王之气尽显。 “命御林军统领赵铁柱,调集三千精锐,在城门口列阵迎接。 所有的刀都要磨亮,所有的弓都要上弦,朕要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一个终身难忘的下马威。” “另外。” 萧辞目光如电,看向礼部尚书。 “太医院那边,让所有太医都给朕候着,尤其是擅长解毒的,全部待命。” ”若是让一只虫子飞进这紫禁城,朕拿你们是问。” “是。臣等遵旨。” 两位尚书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还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但皇命难违,只能领命而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心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暴君这是,知道了?】 【不愧是男主。这直觉也是没谁了。】 【不过,那拓跋灵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备而来的,光靠刀剑,未必能挡得住那些防不胜防的蛊虫啊。】 就在这时。 刚刚退出去的礼部尚书,突然又去而复返。 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甚至连礼仪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进了大殿。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萧辞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礼部尚书喘着粗气,指着城门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使团,使团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 “可是,可是那公主的阵仗,实在是太,太吓人了。”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那公主并没有坐马车。她是,她是骑着一头巨大的白象来的。” “而且。” “她身上带着一只银铃,那铃声一响,方圆十里的毒蛇猛兽,就像是听到了号令一样,全都从洞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跟在她身后。” “现在的城门口,已经被成千上万条毒蛇给包围了,守城的将士们,根本不敢开门啊。” 第50章 别怕,有朕在!只要我不死,你的红烧肘子永远管够! 礼部尚书那番话落地,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毒蛇围城。 白象开道。 这哪里是来朝贺的使团,这分明是来索命的阎罗。 沈知意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彻底凉透了。 她的一张小脸煞白,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扔进万蛇窟、万虫噬心的凄惨下场。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剧本根本不给人留活路。拓跋灵那个女魔头还没进城就已经开始放狠话了。】 【等她进来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给暴君下蛊,那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顺着酒水流进喉咙,钻进脑子,咔嚓咔嚓把脑浆吃光。】 【到时候暴君就成了个只听她话的提线木偶。让他杀谁就杀谁。】 【而我。】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作为暴君现在的宠妃,我肯定是那个祭旗的炮灰。】 【听说南疆有一种酷刑叫人彘,就是把手脚都砍了,眼睛挖了,耳朵熏聋,扔进坛子里养着。】 【呜呜呜,我不想当人彘。】 【我不想住坛子。我还这么年轻,我的红烧肘子还没吃够,我的养老金还没攒够。】 萧辞站在御案前,挥退了瑟瑟发抖的两位尚书。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小女人身上。 他听到了她心里的碎碎念。 人彘。 坛子。 还要吃他的脑浆。 这女人的想象力,总是能在他最愤怒的时候,给他一种极其荒谬的无力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怕死。 怕得要命。 可即便怕成这样,她刚才在心里想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惋惜以后吃不到红烧肘子了。 萧辞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 沈知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天塌了”的惊恐。 “皇、皇上。” 她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是不是要亡国了?” 萧辞被她气笑了。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脸颊上的软肉,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两边扯了扯。 “嘶。疼。” 沈知意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清醒了吗。” 萧辞松开手,看着那白嫩皮肤上留下的两道红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是安抚。 “朕的大梁,铁骑百万,国库充盈,区区一个南疆蛮夷,带了几条蛇虫鼠蚁,就能让你觉得亡国了?” “可是……” 沈知意吸着鼻子,“那是蛊术啊。那是魔法攻击。咱们这是物理防御,防不住的。” 【你是不知道那女人的厉害。原书里你就是这么栽的。】 【趁着现在还清醒,我是不是该赶紧多吃点好的,把御膳房的存货都吃光,做个饱死鬼。】 萧辞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有一丝莫名的柔软。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萧辞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喑哑。 “你在怕什么。” “怕朕护不住你?还是怕那个拓跋灵进宫后,你会失宠?” 沈知意愣了一下。 失宠? 【大哥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情说爱,我是怕失宠吗。我是怕没命。】 【而且那个拓跋灵进宫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争宠的。】 【她要是真能把你勾走,我还要放鞭炮庆祝呢,起码能保住一条狗命。】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嫔妾,嫔妾自然是怕皇上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心智。” 沈知意垂下眼帘,装出一副吃醋的小女儿情态,“听说那南疆圣女长得倾国倾城,又会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皇上若是,若是被她控制了,嫔妾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以后就只能去要饭了。不对,要饭都没地儿要,直接被喂蛇了。】 萧辞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当然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也听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愿望。 活着。 吃好的。 如此简单,又如此艰难。 “沈知意。” 萧辞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坚定,炽热,不容置疑。 “看着朕。” 沈知意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给朕听好了。” 萧辞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朕是天子,是这大梁的主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手段,能控制朕。” “区区蛊术,朕不放在眼里,那个拓跋灵,朕更不放在眼里。”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上的肌肤,语气虽然霸道,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 “只要朕在位一天,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 “这御膳房最好的红烧肘子,永远都是先送去你的永乐宫。” “朕的江山分你一半。” 萧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好看的笑容。 “朕的伙食,也分你一半。”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朕给你顶着。你只管吃你的,睡你的。” “谁若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朕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轰。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恐惧。 不是惊慌。 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像是被温水包裹住的安全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暴君,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是原书里那个最后众叛亲离的大反派。 可在此刻。 他说要分她一半伙食。 他说要给她顶着天。 那种感觉,比他说“朕爱你”还要让人心动一百倍,毕竟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什么比“伙食保障”更动听的情话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这次是真的有点感动了。 【呜呜呜。】 【虽然你是个暴君,但你是个好饭票。】 【这话听着真顺耳。只要有肘子吃,我就信你一次。】 【大不了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能给你当个饱死鬼搭档。】 她伸出手,大着胆子抓住了萧辞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嫔妾记住了。以后要是没肘子吃,嫔妾就去金銮殿门口打滚。” 萧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好。” “朕准了。” 他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襟,恢复了那副帝王的威严模样。 “走吧。” 萧辞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宽厚干燥。 “时辰到了。宫宴即将开始。随朕去会会那个所谓的南疆圣女。”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 那是大梁最有权势的手。 也是此刻唯一能拉住她,不让她掉进深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是。皇上。” …… 夜幕降临。 保和殿。 今晚的宫宴,比中秋那晚还要隆重,还要压抑。 文武百官早已列席,但没人敢大声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大殿门口,神色紧张而凝重。 那个关于“毒蛇堵门”的传闻,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每个人都在猜测,这位南疆公主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皇上驾到。福嫔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从侧殿缓缓走出。 他一身玄金龙袍,神色冷峻,不怒自威,沈知意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品红色的宫装,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宠妃的端庄。 两人一步步走上最高处的御阶。 萧辞没有坐下。 他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外那漆黑的夜色,就像是一头守护领地的狮王,正在等待着挑战者的到来。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恐慌莫名消散了一些。 【其实。】 【如果不看原书结局的话。】 【这暴君还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没有把我推出去挡枪,而是把我护在了身后。】 【那就信他一次吧。大不了就是个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沈知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 “叮铃。叮铃。” 那是清脆的银铃声。 很有节奏。 每一声响,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让人气血翻涌,莫名地烦躁。 紧接着。 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大殿,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原本安静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摩擦,又像是鳞片刮过地砖的声音。 百官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出了防身的匕首。 “来了。” 沈知意抓紧了萧辞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 【终极大BOSS。登场了。】 大殿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进来,几乎遮蔽了整个殿门。 那是一头象。 一头通体雪白、高达三米的巨象。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保和殿的汉白玉台阶。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一下。 而在那白象的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脸上蒙着红纱,只露出一双妖异的碧色眼瞳。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她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通体赤红、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 那小蛇正吐着信子,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死死盯着大殿正中央的萧辞。 银铃声骤停。 那个红衣女子轻轻拍了拍白象的头。 白象温顺地跪了下来。 女子赤足落地,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款款走入大殿。 随着她的走动,那条赤色小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她走到御阶之下,既不跪拜,也不行礼。 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睛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萧辞,嘴角勾起一抹妖冶而危险的笑容。 “南疆拓跋灵。” “特来向大梁皇帝陛下,讨一杯酒喝。” 第51章 异域公主赤足登场?我只担心她有没有脚气 “讨一杯酒喝。”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配上那令人牙酸的蛇信吞吐声,在空旷的保和殿内回荡。 死寂。 又是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粘在那位南疆公主身上。 她就站在御阶之下,红衣如火,身姿曼妙得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勾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摄魂术”。 在场的文武百官,有不少定力差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就连后宫那几个平日里自诩美貌的嫔妃,此刻也都咬紧了嘴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个女人,太妖了。 简直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拓跋灵很满意这种效果。她微微昂起下巴,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把小钩子,钩得人心尖发颤。 她并没有一直站着不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迈开了步子。 并没有穿鞋。 那双洁白如玉、涂着鲜红蔻丹的赤足,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踩在了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银铃就响一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那白皙的足背绷起一道优美的弧度,脚趾圆润可爱,在深色地砖的衬托下,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色气。 大殿内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这哪里是走路。 这分明是在撩拨全大梁男人的神经。 萧辞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个一步步逼近的女人。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露出破绽,或者是等她那条蛇发起攻击。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紧张得快要爆炸的关键时刻。 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瑟瑟发抖、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人彘的小女人,突然动了。 沈知意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晕倒。 她伸出手,以一种极快且隐蔽的手法,从桌案上顺走了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 然后。 她一边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压惊,一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拓跋灵的那双脚。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嫌弃、甚至带着几分生理性不适的……纠结。 下一秒。 沈知意的心声,如同魔音贯耳,毫无征兆地在萧辞的脑海里炸响了。 【我的天呐。】 【这姐们儿是真勇士啊。】 【现在可是深秋啊。这大理石地面多凉啊。她就不怕宫寒吗。】 【虽然这赤足走路确实挺有氛围感的,看着也挺欲的。但是。】 沈知意嚼着鸡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姐。你走路能不能看点路啊。】 【你没看见那块地毯上全是灰吗。】 【还有那里。对。就是你左脚刚踩过去的那块地砖。】 【刚才李德全李公公在那儿布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掉了一大块绿豆糕渣子在上面。】 【那绿豆糕是甜的。黏糊糊的。而且已经被好几个太监的大脚丫子踩过了。上面混合着泥土、灰尘、还有不知道是谁吐的口水。】 【你就这么光着脚踩上去了?】 【还是实打实地踩?】 【呕。】 【我想想都觉得脚底板发痒。】 萧辞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绿豆糕渣子”给狠狠拨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顺着沈知意的视线看去。 果然。 在御阶下方三尺处,那块暗红色的波斯地毯边缘,确实有一团被踩扁了的、黄绿色的不明物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拓跋灵刚才那一步,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在了那团东西上。 萧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平日里连衣服上沾个墨点都要换掉,此刻看到这一幕,胃里那种熟悉的翻涌感又上来了。 但沈知意的心声显然还没完。 她不仅关注点清奇,而且还具备丰富的现代医学常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细菌啊。真菌啊。】 【这保和殿每天几百号人进进出出。那些大臣的鞋底踩过泥巴,踩过马粪,甚至可能还踩过更恶心的东西。】 【这地毯估计从建国到现在都没洗过吧。里面藏污纳垢,简直就是个大型细菌培养皿。】 【她就这么光着脚在上面蹭来蹭去。】 【那些真菌啊,就像是找到了新家一样,欢天喜地地钻进她的脚指甲缝里,钻进她的皮肤里。】 【不出三天。】 【这双现在看着挺漂亮的脚,就会开始脱皮,发痒,长水泡,甚至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爽味道。】 【那就是传说中的。香港脚。俗称脚气。】 【以后她要是再跳舞,那铃铛声一响,伴随的不是香风,而是一股咸鱼味。】 【那画面。啧啧啧。简直是生化武器升级版。】 【暴君你可千万别让她靠近啊。脚气是会传染的。真的。】 轰隆。 萧辞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了脑门上。 他那原本构筑得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什么南疆圣女。 什么勾魂摄魄。 什么致命危机。 此刻在他的脑子里,统统都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挥之不去的“细菌”、“真菌”、“马粪”、“绿豆糕渣子”。 还有那三个加粗加大的字: 有脚气。 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耳边无限循环播放。 萧辞看着那个还在卖力展示风情、一步三摇走上来的拓跋灵。 原本在他眼中那个危险而神秘的刺客形象,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此刻的他。 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美人。 而是一个行走的、光着脚的、正在培养真菌的……传染源。 甚至连拓跋灵手腕上那条原本让人忌惮的赤色毒蛇,在萧辞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至少蛇不穿鞋。也没有脚气。 拓跋灵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她对自己今天的出场非常满意。 看看周围那些男人痴迷的眼神,看看那些女人嫉妒的嘴脸。 还有高台上那个年轻的皇帝。 虽然他一直板着脸,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自己,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一定是看呆了吧。 拓跋灵心中冷笑。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这种生物,只要是个美女,就没有拿不下的。 只要再近一点。 只要走到他面前三步之内。 她就能借着敬酒的机会,将早已藏在指甲里的“情蛊”弹入他的酒杯中。 到时候,这个大梁的江山,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拓跋灵加快了脚步。 她走上御阶,带着一阵香风,款款来到了萧辞的御案前。 距离。 只剩下两步。 拓跋灵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波光流转,仿佛盛满了一汪春水。 她伸出如葱削般的玉手,从旁边侍女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 “陛下。” 拓跋灵的声音娇媚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带了钩子。 “南疆苦寒,没什么好东西。但这杯酒,却是灵儿的一片心意。还请陛下赏光。” 说着。 她举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向着萧辞递了过去。 这个姿势,将她那曼妙的曲线展露无疑。 她甚至还故意动了动那只赤足,让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撩人的脆响。 “叮铃。”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皇上肯定会接过那杯酒,然后顺势握住美人的手,成就一段佳话(或者祸事)。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辞萧皇上。 在拓跋灵靠近的那一瞬间。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是惊艳。 不是迷离。 而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惊恐的……嫌弃。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要蹭到自己身上一样。 萧辞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然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人带椅子,“刺啦”一声,往后退了整整半步。 这动作太大了。 太突兀了。 太不给面子了。 拓跋灵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他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是我的魅力失效了? 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不应该啊。我出门前特意熏了三个时辰的“迷魂香”,这味道凡是男人闻了都会神魂颠倒才对。 “陛、陛下?” 拓跋灵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您这是……” 萧辞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扫,再次落在了拓跋灵那只踩在地毯上的脚上。 那上面。 果然沾着一点黄绿色的碎屑。 那是绿豆糕。 沈知意没撒谎。 真脏。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股子恶心感直冲天灵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女人有脚气”、“这女人会传染”的念头,哪里还有心思喝什么酒。 “别过来。” 萧辞闷声闷气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就站在那里。别动。” “离朕远点。” 第52章 南疆圣蛇献舞?快拿雄黄酒来洗地! 这一声暴喝,让拓跋灵那只还在半空中试图晃动银铃的脚,尴尬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男人。 嫌弃。 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是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或者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 拓跋灵身为南疆圣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引以为傲的魅惑术,她精心准备的赤足登场,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脏东西。 她脸上的媚笑终于挂不住了,一点点龟裂,露出底下的狰狞与恼怒。 好。 很好。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她罚酒三杯。既然美色诱惑不了你,那就让你尝尝南疆蛊术的厉害。 拓跋灵缓缓收回那只备受嫌弃的脚,重新站定。 她眼底的碧色光芒大盛,原本妩媚的声音此刻变得阴冷刺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既然不喜欢灵儿这杯酒,那便是看不起我南疆了。” “既然如此,灵儿只好请出我南疆的守护神,来为陛下,还有这满朝文武,助助兴。” 话音刚落。 她猛地抬起手腕,皓腕上那串银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响声。 叮铃铃。 这声音不再悦耳,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那条赤色小蛇,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昂起三角形的脑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鸣。 “嘶。” 下一秒。 那条原本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竟然从她手腕上弹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红毯上。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小蛇在落地的瞬间,身形竟然迎风暴涨。原本只有一尺长,眨眼间就膨胀成了碗口粗细、足有两米长的巨蟒。 通体赤红,鳞片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血光。 它盘踞在大殿中央,高高昂起头颅,信子吞吐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啊。” “蛇。是巨蟒。” “护驾。快护驾。” 大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胆小的嫔妃直接吓晕了过去,文官们更是屁滚尿流地往桌子底下钻。 就连见惯了场面的武将,此刻也都握紧了刀柄,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蛇。 这分明是妖孽。 拓跋灵看着众人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就是南疆的实力。 这就是凡人无法理解的蛊术幻象。 她手指轻轻一勾,指向高台上的萧辞。 “去。给大梁的皇帝陛下,请个安。” 那条赤色巨蟒得了令,立刻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沿着汉白玉的台阶,朝着龙椅游了过去。 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萧辞坐在龙椅上,手按剑柄,浑身紧绷。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压力。尤其是那条蛇身上散发出来的腥气,熏得他胃里直翻腾。 沈知意缩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吃完的鸡腿。 她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红烧,哦不,红蛇,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去。】 【这就开大了?】 【这不是幻术吗。系统说这就是个视觉误差,其实本体还是那条小辣条。】 【不过这特效做得不错啊。哪怕知道是假的,看着也挺渗人的。】 【等等。】 沈知意突然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臭?比刚才那股脚气味还冲。】 她赶紧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快扫描一下这玩意儿。它是不是有毒。还是说它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叮。扫描完成。】 【目标:南疆赤链蛇。】 【状态:极度饥饿,且消化不良。】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竟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瓜料详情:这条蛇虽然是南疆圣物,但因为拓跋灵这一路赶路太急,没顾上喂它。】 【半个时辰前,它趁着拓跋灵在驿站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御花园的下水道。】 【它在里面饱餐了一顿。】 【菜单如下:一只刚死不久、腐烂了一半的死老鼠。半只满身脓包、还带着泥浆的癞蛤蟆。以及若干只蟑螂和臭虫。】 【目前,这些东西正在它的胃里发酵,混合着下水道的污泥,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化学反应。】 【而且。】 【重点来了。】 【这蛇吃完没刷牙。它的牙缝里还塞着半截老鼠尾巴。它的信子上沾满了癞蛤蟆的粘液。】 【现在,它正张着那张充满细菌和病毒的大嘴,准备去舔它面前那个最尊贵的人。】 呕。 沈知意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手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救命。】 【太恶心了。】 【这是生化武器吧。这绝对是生化武器。】 【癞蛤蟆?死老鼠?下水道?】 【它居然还想去舔暴君?】 【暴君你有洁癖啊。你可是连衣服上有个褶子都要发脾气的处女座啊。你能忍?】 【快跑啊。那信子甩过来了。那上面的粘液都要甩到你脸上了。】 萧辞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蛇的七寸,准备找准时机一剑斩下。 突然。 沈知意那番充满了画面感和味道的心声,毫无防备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死老鼠。 癞蛤蟆。 脓包。 下水道。 没刷牙。 这一个个充满了杀伤力的词汇,瞬间在萧辞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幅高清无码的地狱绘卷。 他看着那条近在咫尺、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 原本的威慑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灵魂出窍的肮脏感。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蛇牙缝里的老鼠尾巴,闻到了那股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 更要命的是。 那条蛇为了展示友好,或者是为了挑衅,竟然真的探出了身子,将被它舔得湿漉漉的信子,伸向了萧辞的衣摆。 那一瞬间。 萧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恐惧? 不存在的。 现在支配他的,只有一种情绪。 那就是想要把这个世界彻底消毒的狂躁。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萧辞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拔剑。因为他觉得用剑砍这条蛇,都会弄脏了他的宝剑。 他直接抓起御案上那壶刚刚温好的、度数极高的御酒,狠狠地朝着那条蛇砸了过去。 “哪里来的脏东西。” “滚开。” “哐当。” 玉壶碎裂。 滚烫的酒液泼洒而出,淋了那条蛇一身。 虽然对于一条蛇来说,这点温度不算什么。但萧辞那股嫌弃到极致的气势,却让那条通灵性的赤链蛇吓了一哆嗦。 它也是要面子的。 它也是南疆的图腾。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像赶苍蝇一样赶过? 但萧辞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那条还在发懵的蛇,对着下面的李德全怒吼。 “李盛。” “死哪儿去了。” “快去。给朕拿酒来。要最烈的雄黄酒。” “还有醋。陈醋。生石灰。” “给朕把这块地洗了。洗三遍。不。洗十遍。” “把这层地砖给朕撬了。朕不想再看到这块被癞蛤蟆口水沾过的地方。” 李德全吓得连滚带爬。 “嗻。嗻。奴才这就去。快。都愣着干什么。拿酒来。拿刷子来。” 一群太监和侍卫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皇上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恨不得把整个大殿都烧了消毒的样子,谁也不敢怠慢。 一时间。 原本剑拔弩张的刺杀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卫生大扫除现场。 一坛坛雄黄酒被搬了上来。 一桶桶清水被泼了出去。 侍卫们也不拔刀了,直接拿着扫帚和抹布,对着那条蛇所在的位置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哗啦啦。 酒水四溅。 那条原本威风凛凛的赤色巨蟒,被这突如其来的雄黄酒雨淋了个正着。 雄黄是蛇的克星。 再加上这酒度数极高,辣得它鳞片都要炸开了。 “嘶嘶。”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那庞大的幻象再也维持不住,砰的一声,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缩回了原形。 一条只有筷子粗细、浑身湿淋淋、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红蛇,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 它嘴里那半截还没消化的老鼠尾巴,也被刚才那一通折腾给吐了出来。 啪嗒。 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刚才还威风八面、要吞天噬地的巨蟒,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条落汤鸡似的小泥鳅? 而且。 那地上那一团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东西,真的是老鼠尾巴吗? 拓跋灵站在台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比刚才定远侯的脸还要绿。 她的圣物。 她的神蛇。 竟然被人当成脏东西,用雄黄酒给泼了? 这简直是把南疆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你。你们。” 拓跋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辞,碧色的眼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梁皇帝。你太过分了。” “此乃我南疆圣物,是神灵的化身。你竟然用这种污秽之物羞辱它。” 她想要冲上去把自己的宝贝蛇捡回来,却被那个刺鼻的酒味熏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辞站在高处,用帕子死死捂着口鼻,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老鼠尾巴,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狡辩的女人。 冷笑一声。 “圣物?” 萧辞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既然是圣物,那就该供在神坛上,吃些香火供奉。” “而不是让它钻下水道,吃死老鼠,还要跑到朕的面前来恶心人。” 他一挥衣袖,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带着你的圣物,还有你的脚气。” “滚出朕的视线。” “既然是圣物,就别乱吃垃圾。” 第53章 想当贵妃还想垂帘听政?皇上反手让你去储秀宫养虫子吧! 拓跋灵站在原地,那张妖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她身为南疆圣女,受万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当众嫌弃有脚气,连带来的圣物都被骂是吃垃圾的脏东西。 她想发作。 她想现在就放出万蛊之王,让这个不知死活的狗皇帝当场暴毙。 但她不能。 南疆刚递了降书,如今还在大梁的京城里,周围是三千御林军,头顶上悬着大梁的国威。 若是此刻翻脸,她和使团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大殿。 为了大计。 为了南疆的千秋霸业。 忍。 必须忍。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拓跋灵快要咬碎一口银牙的时候,一直缩在后面装死的南疆使臣终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这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大梁话说得倒是流利,只是透着一股子圆滑的油腻感。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使臣擦着额头的冷汗,几步上前,跪倒在御阶之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公主年幼,又是初次来到中原,不懂大梁的规矩,这才冲撞了圣驾。” “那条赤链蛇确是南疆图腾,公主只是想展示我不二的忠心,绝无冒犯之意。” “还请陛下看在两国修好的份上,宽恕公主这一回吧。” 萧辞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因为泼酒而溅湿的手指。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 “不懂规矩?那就带回去学会了再来。” 使臣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带回去?那怎么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颗钉子楔进大梁的皇宫里。 “陛下。” 使臣咬了咬牙,决定抛出最后的底牌,也是这次和亲最大的筹码。 “南疆虽小,但也是一方霸主,如今愿举国归顺,皆因仰慕陛下天威。” “公主乃是南疆王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无比,为了表示两国永结同好,南疆王特意修书一封,请求陛下……”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萧辞的脸色,然后狮子大开口。 “请求陛下册封公主为‘灵贵妃’。” “如今大梁后宫中宫抱恙,无力操持宫务,贵妃之位也空悬。” “公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正好可以填补此位,协助陛下管理后宫,以示天朝对南疆的恩宠。” 轰。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坐在旁边一直忙着擦裙子上奶茶渍的沈知意都惊呆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使臣,嘴巴张成了O型。 【我勒个去。】 【这老头是喝了多少假酒?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保和殿的房顶给掀翻了。】 【贵妃?】 【还要协理六宫?】 【想屁吃呢,想得倒是挺美。】 【这哪里是来和亲的,这分明是来抢班夺权的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脑子里的系统也极其配合地开始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南疆和亲。】 【阴谋揭秘:拓跋灵进宫的真实目的。】 【瓜料详情:南疆诈降,拓跋灵此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两国友好。】 【她携带了南疆皇室秘传的‘噬心蛊’,她的计划是,先利用美色和蛊术上位,拿下贵妃之位,掌握后宫大权。】 【然后。】 【在三年之内,利用慢性蛊毒,让皇帝身体逐渐衰弱,最终暴毙。】 【在此期间,她会借种生子,随便找个侍卫或者太医,生下一个带有南疆血统的皇子。】 【名为‘去父留子’。】 【等皇帝一死,她就扶持这个傀儡幼帝登基,自己垂帘听政。】 【到时候,大梁就会变成南疆的殖民地,所有的百姓都将沦为蛊虫的饲料。】 【好大一盘棋,好毒一颗心。】 沈知意看着光屏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只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这女人太狠了。】 【这哪里是和亲公主,这就是个潜伏的恐怖分子啊。】 【暴君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你要是封她当了贵妃,那我也离死不远了,她第一个要弄死的肯定就是我这个宠妃。】 【而且她还要给你戴绿帽子,借种生子?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萧辞坐在高台上,原本只是有些不耐烦的脸色,在听到这番心声后,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去父留子。 垂帘听政。 殖民地。 这帮蛮夷,好大的狗胆。 竟然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还想让朕当那个冤大头,替别人养儿子? 萧辞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块上好的丝绸绞碎。 他看向台下的拓跋灵。 那个女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 但在那红纱之下,他分明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野心和贪婪。 想当贵妃? 想掌权? 做梦。 “贵妃?” 萧辞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落地,听得人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他随手将那块擦手的帕子扔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刮过那个还在做着美梦的使臣。 “贵使好大的口气。” “大梁的贵妃,位同副后,非德才兼备、家世清白、于社稷有功者,不得居之。” “这位拓跋公主。” 萧辞的目光转向拓跋灵,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初来乍到,不懂中原礼仪,不仅赤足上殿,有失体统,还带着那些不干不净的蛇虫鼠蚁,惊扰圣驾。” “德行?朕没看出来。” “才干?除了会玩虫子,朕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治国理家的本事。” “就这样,还想当贵妃?” 使臣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可是南疆王……” “南疆王既然已经称臣,那就是朕的臣子。” 萧辞冷冷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帝王威压倾泻而出。 “臣子之女,入宫便是恩典,还敢跟朕讨价还价?” “朕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但贵妃之位,她想都别想。”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哪里去。 沈知意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萧辞一怒之下把这女人扔到自己宫里来当姐妹。 【别看我,别看我。】 【我永乐宫庙小,容不下这尊大神。】 【把她扔远点,越远越好,最好扔到冷宫隔壁去。】 萧辞听到了她的祈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冷宫隔壁? 倒是个好主意。 “传朕旨意。” 萧辞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南疆公主拓跋灵,虽有失仪之处,但念其远道而来,一片诚心(虽然是假的),特封为嫔。” 嫔? 从贵妃到嫔,这直接是断崖式下跌啊,连降三级都不止。 拓跋灵猛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屈辱。 她是公主,是圣女,在南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能只当一个小小的嫔? 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但萧辞显然还没说完。 他看着拓跋灵那张扭曲的脸,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像是随手指定了一个垃圾桶的位置。 “至于封号嘛。” “既然她叫拓跋灵,那就封为‘灵嫔’吧。” “赐居……储秀宫。” 储秀宫。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嫔妃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众所周知,储秀宫在皇宫的最北边,紧挨着冷宫。 那里地势低洼,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暗潮湿,是宫里公认的“风水宝地”(贬义)。 平日里只有犯了错的低位嫔妃才会被发配到那里去。 而且听说那里因为太潮湿,经常有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出没。 萧辞看着拓跋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贴心”的笑容。 “朕听说南疆人喜阴湿,善养蛊虫,储秀宫那地方环境清幽,草木茂盛,又常有虫蚁出没,想必最适合灵嫔居住,也方便你养那些……宠物。” “这可是朕特意为你挑选的好地方,灵嫔,还不谢恩?” 杀人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不仅把人降级了,还把人扔到了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甚至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方便她养虫子。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都快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 【绝了,暴君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储秀宫?那地方我也听说过,据说晚上还能听到冷宫里的哭声呢。】 【这下好了,公主变嫔妃,豪宅变鬼屋,这心理落差,啧啧啧。】 【不过这倒是专业对口,她在那里养蛊,还真没人管她,只要别养出个哥斯拉来就行。】 拓跋灵站在台下,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被气的。 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 灵嫔。 储秀宫。 这就是大梁皇帝给她的下马威。 他不仅羞辱了她的圣物,还羞辱了她的人格,甚至把她的尊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她恨。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男人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但是。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只要进了宫,只要留下来,她就有机会。 来日方长。 这个仇,她拓跋灵记下了。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 她缓缓跪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像是被强行按头的木偶。 “臣妾,谢主隆恩。” 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森。 随着她的跪拜,脚踝上那串银铃再次发出了“叮铃”一声脆响。 只是这一次。 那铃声不再清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就像是某种诅咒的开端。 萧辞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底的寒意未减半分。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这女人既然敢接这道旨,就说明她所图甚大。 不过。 进了这皇宫,就是进了朕的笼子。 到底是她在养蛊,还是朕在养蛊,那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宴会继续。 但经过这么一闹,谁也没心思再吃喝了。 大家都在偷偷打量着那位新鲜出炉的“灵嫔”,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忌惮。 拓跋灵跪在那里,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疯狂涌动的碧色光芒。 她在心里,对着那串银铃,发下了一个恶毒的誓言。 【萧辞。】 【你会后悔的。】 【今晚,我就要让这后宫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蛊术。】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求饶。】 第54章 皇上让我去送温暖,我裹成粽子拿喇叭喊话,气疯了灵嫔 夜色浓重如墨,将这座巍峨的皇宫吞噬殆尽。 保和殿的宴席刚刚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酒气和那种剑拔弩张的余韵。 沈知意刚想脚底抹油溜回永乐宫,就被李德全那个阴魂不散的老脸给拦住了。 “福嫔娘娘留步。” 李德全笑得一脸褶子,“皇上口谕,灵嫔娘娘初来乍到,又被安置在偏远的储秀宫,怕是不习惯。” “特命福嫔娘娘代表后宫众姐妹,前去送送温暖。” 沈知意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负手而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萧辞。 【送温暖?】 【大哥你没搞错吧。】 【那是灵嫔吗。那是虫族女王啊。】 【那个拓跋灵刚才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快喷火了。你现在让我去送温暖?我看是送死吧。】 【系统刚才都预警了。那个疯婆子今晚就要搞事情。她在储秀宫放了一堆‘惊魂蛊’。那是啥。那是成千上万只大蟑螂和黑寡妇蜘蛛啊。】 【我有密集恐惧症。我最怕多脚的生物了。】 【不去。打死也不去。这属于加班。而且是高危作业。得加钱。】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当然知道拓跋灵今晚不安分。 那个女人睚眦必报,受了那么大的屈辱,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但他不能直接派御林军去镇压。毕竟人家刚进宫,还是以“养宠物”的名义。 若是大动干戈,反而显得大梁小家子气。 所以。 得找个“法宝”去镇一镇那股妖风。 而沈知意,这个满身福气(虽然是自封的)、脑回路清奇、又拥有神秘预知能力的女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萧辞走过来,看着她那副怂样,语气淡淡。 “爱妃乃是有福之人。那灵嫔住的地方阴气重,正需要爱妃去压一压。” “怎么。爱妃不愿意为朕分忧?” 沈知意苦着脸。 “皇上。不是嫔妾不愿意。实在是……嫔妾怕虫子啊。” 萧辞挑眉。 “怕什么。朕赐你尚方宝剑。”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扔到沈知意怀里。 “拿着这个。如朕亲临。今晚无论你做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沈知意捏着金牌,眼珠子转了转。 【如朕亲临?】 【无论做什么都无罪?】 【那我是不是可以……嘿嘿嘿。】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刚了。想拿虫子吓唬我?看我不恶心死你。】 “行。” 沈知意把金牌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悲壮。 “为了皇上。为了大梁。嫔妾这就去会会那个玩虫子的。” 半个时辰后。 储秀宫外。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古树参天,枯藤缠绕。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鬼哭狼嚎。 平日里这里就没人敢来,今晚更是阴森得吓人。 守门的几个小太监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 笨拙。 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正在靠近。 小太监吓得一激灵,赶紧提着灯笼往外照。 只见漆黑的甬道尽头,一个圆滚滚、胖乎乎、根本看不出人形的“球”,正缓慢地挪动过来。 那“球”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离谱的是。 这“球”的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白花花的大蒜头,腰上别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艾草包,手里还拿着一个黄铜打造的、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大喇叭。 一股浓烈刺鼻的大蒜味混合着艾草味,隔着老远就熏得人睁不开眼。 小太监吓傻了。 “这……这是什么妖孽?” “妖孽你个头。” 那个“球”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本宫是福嫔。奉皇上之命,来给灵嫔送温暖。” 没错。 这就是沈知意精心准备的“防蛊套装”。 里面穿了三层棉衣,两层皮甲。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裤腿扎得死死的,连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 鞋子上抹了雄黄粉,手里拿着刚才特意去内务府库房翻出来的传旨专用大铜喇叭。 这就是她的战斗形态。 沈知意挪动着笨拙的身体,在距离储秀宫大门还有整整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近了。】 【系统说前面就是虫子的警戒线。再往前一步,就要踩到蟑螂了。】 【呕。】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现在肯定是群魔乱舞。】 此时。 储秀宫的主殿内。 拓跋灵并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子里冒出绿幽幽的光,映照着她那张妖艳而狰狞的脸。 “去吧。我的宝贝们。”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罐口轻轻敲击。 随着她的动作,无数黑色的影子从陶罐里涌出,顺着墙角、窗户缝,爬向了偏殿和宫女们的下房。 那些影子。 是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尸鳖,还有长着人脸花纹的蜘蛛,以及那种会飞的、带着剧毒的大蟑螂。 这就是“惊魂蛊”。 虽然不致命,但足以把人吓疯。 她要让这宫里的人知道,得罪了南疆圣女,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叫吧。哭吧。恐惧吧。” 拓跋灵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宫女太监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 就在那些小可爱们刚刚爬到一半,准备给睡梦中的人一个惊喜的时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宫门外炸了进来。 “喂。喂。喂。” “试音。试音。”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那声音经过黄铜大喇叭的放大,简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拓跋灵手一抖,差点把陶罐给砸了。 她正在施法啊。 这是需要极度安静、极度专注的精细活儿。 这一嗓子吼进来,她的心神差点失守,体内气血翻涌,险些走火入魔。 “谁。” 拓跋灵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是谁在外面鬼叫。” 还没等她冲出去看个究竟。 那个如雷贯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 内容更加让人崩溃。 “灵嫔妹妹。睡了吗。没睡起来嗨啊。” 沈知意站在一百米开外,举着那个死沉死沉的大喇叭,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吼出了她在现代广场舞大妈那里学来的狮吼功。 “我是你福嫔姐姐啊。” “皇上说了。你初来乍到,怕你寂寞,怕你空虚,怕你冷。” “特意让我来给你送温暖。” “怎么样。感不感动。” 巨大的声波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储秀宫。 这不仅仅是噪音。 这是物理攻击。 那些原本正在悄悄潜伏、准备吓人的蛊虫们,是靠听觉和触觉来感知环境的。 它们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声波震动。 这一吼。 那些虫子瞬间乱了套。 蜘蛛从网上掉了下来。 蟑螂吓得四处乱窜,有的甚至撞在了墙上。 尸鳖更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殿内的拓跋灵更是快要疯了。 “福嫔。” “沈知意。” 她捂着耳朵,感觉脑仁都要被震碎了。 这女人有病吧。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喊麦? 送温暖? 这分明是送终。 拓跋灵气急败坏地冲到殿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闭嘴。给本宫闭嘴。” 她冲着门外怒吼。 但她的声音,在那个大喇叭面前,简直就像是蚊子哼哼。 沈知意看到了门口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 【哟。出来了。】 【看来没睡啊。那就好办了。】 【系统。给我扫描一下。里面的虫子怎么样了。】 【宿主。虫子已经疯了。现在的声波攻击非常有效。建议加大力度。】 沈知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再次举起喇叭,对准了拓跋灵的方向。 “哎呀。灵嫔妹妹。你出来啦。”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没睡好?” “我看你这院子里不太干净啊。” 沈知意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刚才我好像看见好多蟑螂在爬。还有蜘蛛网。” “啧啧啧。内务府那帮奴才也太不尽心了。怎么能让妹妹住在这种盘丝洞里呢。” “妹妹你别怕。” “姐姐我带了特效药。”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把大蒜,对着喇叭大喊。 “大蒜。辟邪驱虫。纯天然无公害。” “还有艾草。熏一熏,蚊虫死光光。” “哦对了。皇上还说了。要是这些都不管用,就让御膳房给你送两只大公鸡过来。” “那种战斗鸡。专门吃虫子的。保管把你这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拓跋灵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大蒜? 艾草? 大公鸡?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可是她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蛊虫啊。是她的宝贝啊。 居然被她说成是蟑螂?还要放鸡来吃? 这是对南疆圣女的侮辱。 是对蛊术的亵渎。 “沈知意。你欺人太甚。” 拓跋灵咬碎了银牙,抬手就要摇动银铃,召唤毒蛇去咬死这个噪音制造机。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 沈知意那边又是一嗓子。 “动次打次。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沈知意直接开唱了。 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个音量,那个穿透力,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 声波再次横扫全场。 拓跋灵手里的银铃还没摇响,就被这魔性的歌声给带偏了节奏。 而那些原本就受惊的蛊虫,听到这首歌,彻底崩溃了。 它们开始互相残杀,或者是疯狂地往地缝里钻,只想逃离这个充满了噪音的地狱。 甚至连拓跋灵藏在袖子里的那条本命红蛇,都被震得晕头转向,蔫头耷脑地缩成了一团,怎么唤都唤不醒。 完败。 第一次交锋,南疆圣女,输给了一个拿喇叭的破锣嗓子。 拓跋灵看着门外那个裹得像个粽子、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唱歌的女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老血虽然没吐出来,但也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 今晚的立威计划,彻底泡汤了。 再这么闹下去,还没把别人吓死,她自己就要先被吵死了。 “关门。” 拓跋灵狠狠地瞪了沈知意一眼,转身冲进殿内,“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点。 沈知意看着紧闭的大门,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喇叭。 【这就怂了?】 【我还没唱《小苹果》呢。】 【不过系统说虫子都散了。看来物理驱魔果然有效。】 【收工。回家。】 沈知意把大蒜挂回脖子上,抱着喇叭,像个得胜回朝的将军,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往回走。 储秀宫内。 拓跋灵靠在门背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张妖艳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 她看着满地乱爬、已经不受控制的蛊虫,又摸了摸自己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恨意。 滔天的恨意。 “福嫔。” “沈知意。” 拓跋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给本宫等着。” “明日敬茶。” 她眼神阴冷,手指死死扣住门板,指甲深深陷进了木头里。 “本宫定要你好看。” 第55章 迷魂蛊一口气吃了,灵嫔怀疑人生:难道南疆的蛊虫过期了 这一夜,储秀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拓跋灵坐在满是虫尸的殿内,眼底的青黑比锅底还要深。 她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个该死的“动次打次”,还有那魔音贯耳的大喇叭声。 耻辱。 奇耻大辱。 堂堂南疆圣女,玩了一辈子的虫子,最后竟然被大蒜和噪音给教做人了。 这口气若是不出,她这圣女也不用当了,直接回南疆种红薯算了。 次日清晨。 景仁宫。 今日是众嫔妃给皇后请安的大日子,也是新晋的“灵嫔”第一次正式拜见后宫诸位姐妹。 大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神色有些恹恹的。 萧辞今日也来了,他坐在皇后身侧,一身明黄常服,面容冷峻。 他本不该出现在后宫嫔妃的请安局上,但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个缺心眼的女人。 拓跋灵那个疯婆子,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今天绝对会找补回来。 “宣,灵嫔觐见。”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喏,拓跋灵款款走入殿内。 她今日换下了那身招摇的红衣,穿了一件看似规矩的淡紫色宫装。 只是那领口开得极低,腰身收得极紧,走起路来如同水蛇摆尾,透着一股子要去勾引谁的骚气。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拓跋灵跪下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点错处。 “起来吧。”皇后淡淡开口,“赐座。” 拓跋灵谢恩起身,却并没有急着落座。 她转过身,目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右侧首位的沈知意。 沈知意今天穿得格外喜庆,一身金红色的织金襦裙,头上插满了珠翠。 她正低着头,偷偷剥着手里的橘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这橘子真甜。】 【又是美好的一天。只要不让我算账,不让我抄书,这就是神仙日子。】 【咦,那个玩虫子的来了?看我干嘛,没见过美女吃橘子啊。】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心真大。 拓跋灵走到沈知意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福嫔姐姐。” 她声音娇柔,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寒气。 “昨日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多亏姐姐深夜前来送温暖,让妹妹这储秀宫蓬荜生辉。妹妹感激不尽。” 她特意在“送温暖”三个字上咬了重音,听得周围的嫔妃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知意吞下最后这瓣橘子,抽出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抬头。 “灵嫔妹妹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姐妹,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怎么样,昨晚睡得可好?那些小可爱们没再出来闹腾吧。” 拓跋灵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小可爱? 那是她的命根子。全被你那大喇叭给震傻了。 “托姐姐的福,都挺好。”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宫女手里接过一杯热茶。 “按照宫里的规矩,新人入宫,要给位分高的姐姐敬茶。” “妹妹特意泡了这杯云雾毛尖,向姐姐赔罪,也算是谢过姐姐昨晚的照顾。” 她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知意面前。 姿态极低,态度极诚。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这哪里是敬茶,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萧辞坐在高台上,身体瞬间紧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拓跋灵的那双手。 就在拓跋灵递茶的那一瞬间。 她的右手食指指甲盖,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极快,极轻。 若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一个几乎透明的、如同米粒大小的东西,顺着她的指甲缝滑落,无声无息地掉进了那碧绿的茶汤里。 入水即溶。 迷心蛊。 这是南疆皇室秘传的蛊中之王。无色无味,入腹即生。它会迅速钻入人的心脉,控制人的神智。 这就是拓跋灵的杀手锏。 她要让沈知意当众发疯,她要让这个羞辱过她的女人,在皇上面前脱光衣服跳舞,然后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舔她的脚趾。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桌下的手已经扣住了一枚棋子,随时准备出手打翻那杯茶。 然而,就在这时,沈知意已经笑眯眯地伸出了手。 “哎呀,妹妹太客气了。既然是赔罪,那姐姐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接过茶盏,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大排档里干杯。 萧辞的棋子还没弹出去,沈知意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杯壁。 【叮。】 【警报解除。开启自动防御模式。】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只会吃瓜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机械音。 【检测到高活性非人类蛋白质生物入侵。】 【目标分析:南疆迷心蛊。幼体。】 【危险等级:高。】 【启动生物灭活程序。】 【启动高温加热转化功能。】 【滋。】 一声只有沈知意和系统能听到的电流声响起。 沈知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麻,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 【咋了?系统你漏电了?】 【不管了。这茶闻着还挺香的。正好刚才橘子吃多了有点反酸,喝口茶压压。】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手里的那杯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原本在茶水里欢快游动、准备大展身手的透明蛊虫,在接触到系统释放的微电流瞬间,直接被原地超度了。 不仅被超度了,系统还顺便给它来了个高温油炸加分子重组。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蛊王,瞬间变成了一颗富含高蛋白、口感酥脆的营养颗粒。 沈知意毫无所觉。 她端起茶杯,在拓跋灵期待、阴毒、兴奋的目光中,在萧辞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注视中,仰起头。 咕嘟。 一大口茶水灌了进去。 拓跋灵的眼睛瞬间亮了。 喝了,她喝了。 只要喝下去,不出三息,这贱人就会神志不清,任她摆布。 一,二,三。 拓跋灵在心里默数,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准备欣赏沈知意发疯的丑态。 然而。 三息过去了,五息过去了。 沈知意并没有发疯,也没有双眼无神。相反,她砸吧砸吧嘴,似乎尝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咦?” 沈知意皱了皱眉,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辞捏着棋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她在嚼什么?那茶里不是蛊虫吗?蛊虫是活的啊,是软的啊,怎么会发出这种像是嚼炒豆子一样的声音? 沈知意嚼得津津有味。 【嗯?这茶里怎么有果粒?】 【还是脆的。有点像炒熟的芝麻?又有点像炸透了的鸡肉味嘎嘣脆?】 【挺香啊。】 她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试图再捞两颗那种果粒吃吃。 “灵嫔妹妹。” 沈知意放下茶盏,一脸惊喜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拓跋灵。 “你这茶不错啊。不仅茶汤清亮,里面居然还加了炒芝麻?” “这口感,绝了。焦香酥脆,回味无穷。没想到妹妹还是个美食家,连泡茶都这么有创意。” “还有吗?再给姐姐来两把。我刚才没吃够。” 轰。 拓跋灵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整个人都傻了,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芝麻? 炒芝麻? 她炼制了整整三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用五毒之血喂养出来的蛊中之王,被她当成芝麻给嚼了? 还焦香酥脆?还鸡肉味? “不,不可能。” 拓跋灵在心里疯狂尖叫,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可是蛊王啊。入水即化,入腹即活。怎么可能变成脆的? 难道是因为大梁的水土不服?还是说,这茶水太烫,把蛊虫给烫熟了? 不,不可能。迷心蛊耐高温,就算在沸水里也能存活半个时辰。这茶水也就是温热,怎么可能烫死它。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过期的蛊虫? 拓跋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看着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甚至还想再来一杯的沈知意,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蛊术产生了动摇。 这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为什么她的蛊术到了这个女人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完全失效了。 萧辞坐在高台上,手里的棋子悄无声息地滑落回袖中。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意犹未尽的馋样,又看了看拓跋灵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了沈知意的心声。 芝麻。 鸡肉味。 看来,那个所谓的蛊毒,已经被这个女人的好胃口给消化了? 萧辞只觉得想笑。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解蛊的方法。生吞? 不过,看着拓跋灵那副吃瘪的样子,萧辞的心情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既然福嫔喜欢,灵嫔若是还有这等好茶,不妨多送些去永乐宫。” 萧辞看着拓跋灵,眼神戏谑。 “朕看福嫔最近胃口不错,正缺些零嘴。” 拓跋灵身子一晃,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送?送个屁。 她一共就练成了这么一只蛊王。现在变成了人家的零食,她找谁哭去。 “臣妾,臣妾没有了。” 拓跋灵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泪,“此茶珍贵,仅此一杯。” “哦,那真是可惜了。” 萧辞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沈知意,目光落在她嘴角的那个小小的茶渍上。 他突然有点好奇。 那玩意儿,真的像芝麻味? 第56章 香妃再世?您这招来的不是蝴蝶,是隔壁蜂巢的战斗机啊! 那只“芝麻味”的蛊虫,成了萧辞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梗。 午膳时分,他看着沈知意津津有味地嚼着一盘炒芝麻拌菠菜,眼神便有些古怪。他总觉得这女人下一秒就会张嘴吐出什么奇怪的虫子来。 为了验证这女人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也为了消食散心,萧辞破天荒地在午后没有立刻回御书房,而是带着沈知意去了御花园溜达。 御花园的秋色正浓,菊花开得满园金黄。 沈知意手里捧着一包刚出炉的栗子,走一路剥一路。萧辞背着手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的咔嚓咔嚓声,心情竟然意外的平静。 直到一阵若有若无的丝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声音是从前面的澄瑞亭传来的。 伴随着乐声,还有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那香味太冲了,甜得发腻,像是打翻了几百罐蜂蜜,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阿嚏。” 沈知意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的栗子壳飞出去老远。 萧辞皱眉,停下脚步。 他抬眼望去,只见澄瑞亭前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一个身穿极薄红纱舞衣的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那衣衫薄如蝉翼,在这深秋的凉风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是拓跋灵。 这位昨日才被贬为嫔、发配储秀宫的南疆圣女,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这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堵着人跳大神。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随着她的旋转,那股奇异的甜香愈发浓烈。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竟然真的围着拓跋灵上下翻飞。 画面乍一看,确实唯美。 红衣美人,彩蝶环绕,再加上她那勾魂摄魄的眼神,活脱脱就是话本里写的香妃再世。 拓跋灵一边跳,一边用余光瞥见了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她心中狂喜。 来了。 皇上果然来了。 她这“百花蜜露”可是南疆秘药,涂在肌肤上,遇热挥发,能散发出一种让所有雄性生物都无法抗拒的异香。不仅能招引蝴蝶,更能让男人意乱神迷。 昨日的屈辱,她今日就要用这绝美的舞姿和无法抵挡的魅力,加倍讨回来。 拓跋灵腰肢扭得更欢了。 她踮起脚尖,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地朝着萧辞的方向,眼神更是拉丝带电,恨不得直接扑上来。 萧辞站在回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没有被迷住,只觉得冷。 替她冷。 这么冷的天,穿得跟没穿一样,这女人是铁打的吗。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后,剥栗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几只飞舞的蝴蝶,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甜得发齁的味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哟。】 【这不是那个玩虫子的吗。】 【昨天被大喇叭震傻了,今天改走唯美路线了?】 【还整出个香妃引蝶。这业务能力确实强,为了争宠也是拼了老命了。】 沈知意在心里啧啧称奇,正准备拿出小板凳前排吃瓜。 突然。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红色的警报框直接糊了她一脸。 【叮。】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费洛蒙。】 【成分分析:南疆百花蜜露。含有大量昆虫性激素。】 【警报。警报。】 【此香味不仅能吸引温顺的蝴蝶,更能吸引具有极强攻击性的肉食性昆虫。】 沈知意愣了一下。 肉食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系统已经给出了高清雷达扫描图。 【目标锁定:御花园假山后方,巨型黑尾马蜂巢穴。】 【数量:三百只以上。】 【状态:极度兴奋,处于战斗狂暴模式。】 【预计到达战场时间:五秒。四秒。】 沈知意手里的栗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还在那儿自我陶醉、觉得自己美若天仙的拓跋灵,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我的妈呀。】 【这哪是香妃。这是作死小能手啊。】 【大姐你这招来的不是蝴蝶。那是隔壁蜂巢的战斗机啊。】 【黑尾马蜂。那玩意儿蛰一下能肿成猪头,蛰两下能送走一头牛。三百只?这不得把你扎成筛子?】 【快跑啊。】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皇上。快撤。别看戏了。再看就要溅一身血了。】 【那群马蜂还有三秒到达战场。这蜜露的味道太冲了,它们现在饿得眼睛都绿了。】 萧辞原本正冷眼旁观,听到“黑尾马蜂”这四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费洛蒙,但他知道马蜂。 那是御花园里最让人头疼的东西,平日里连御林军都不敢轻易招惹。 三百只? 这要是冲过来,这御花园还能要吗。 萧辞反应极快。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沈知意的腰,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向后急退。 “退后。关窗。” 他低喝一声,带着沈知意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观景水榭之中。 这水榭四面都镶嵌着透明的琉璃窗,是先帝为了冬日赏雪特意建造的,密封性极好。 李德全和一众侍卫虽然不明所以,但见皇上如此紧张,也赶紧跟着退了进去,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窗。 就在那一扇琉璃窗刚刚合拢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如同轰炸机过境般的轰鸣声,从假山方向呼啸而来。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一团黑压压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俯冲而下。 那不是乌云。 那是成百上千只拇指大小、尾后针闪烁着寒光的黑尾马蜂。 澄瑞亭前。 拓跋灵还在旋转,还在跳跃,还在闭着眼享受着蝴蝶的亲吻。 她听到了嗡嗡声。 她以为是更多的蝴蝶飞来了。 她心中窃喜,觉得自己今日必定能一舞倾城,把那个狗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来吧。都来吧。” 拓跋灵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 然后。 她就被第一只冲下来的马蜂,狠狠地蛰在了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御花园的长空。 拓跋灵捂着额头,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不再是翩翩起舞的彩蝶,而是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虫脸,还有那无数根对准了她的毒针。 那些马蜂被她身上的“百花蜜露”刺激得发了狂,把她当成了一朵巨大的、会移动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花朵。 它们蜂拥而上。 蛰脸。蛰手。蛰腰。 甚至还有几只顺着她那敞开的领口钻了进去。 “啊。救命。救命啊。” 拓跋灵疯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舞姿,什么仪态。 她像是个被火烧了尾巴的猴子,在空地上疯狂乱窜,双手胡乱挥舞,试图赶走这些要命的祖宗。 但马蜂太多了。 它们密密麻麻地裹在她身上,远远看去,她就像是穿了一件黑色的毛皮大衣。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榭内。 沈知意趴在琉璃窗上,看着外面的惨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就是不信科学的下场啊。费洛蒙这种东西,是能乱用的吗。】 【你看她那张脸。刚才还是瓜子脸,现在已经肿成发面馒头了。】 【还有那腰。那腿。啧啧啧。这下是真的‘丰满’了。】 【不过这马蜂也是够狠的。这是把她当自助餐吃了吗。】 萧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外面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自作自受。 若不是这女人心术不正,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魅惑君王,又怎么会招来这场横祸。 “水。水。” 外面的拓跋灵已经被蛰得神志不清了。 剧痛让她终于想起了一个常识。 马蜂怕水。 她看准了不远处的荷花池,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噗通。” 一声巨响。 拓跋灵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的荷花池里。 水花四溅。 马蜂群在水面上盘旋了几圈,失去了目标,终于不甘心地散去。 深秋的水,凉得刺骨。 拓跋灵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冒出个头来。 此时的她。 头发披散,贴在脸上像是个水鬼。脸上红肿一片,本来妖艳的五官此刻挤在了一起,滑稽得令人发笑。那身轻薄的红纱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不但没有美感,反而显得格外狼狈。 她扒着池边的石头,大口喘着气,嘴里还在往外吐着泥水。 哪里还有半点南疆圣女的威风。 简直就是只落汤鸡。 水榭的门被推开。 萧辞带着沈知意走了出来。 他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并没有叫人去拉她。 也没有叫太医。 萧辞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凉意,比这池子里的水还要冷上几分。 “看来。”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捂着嘴偷笑、一脸“大仇得报”表情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灵嫔不仅招蜂引蝶。” “还挺招人烦的。” 第57章 油炸蝎子?皇上您别吐啊!这可是高蛋白嘎嘣脆的顶级零食 “招人烦。” 这三个字,比那冰冷的池水还要刺骨,狠狠扎进了拓跋灵的心窝子。 她在几个太监七手八脚的拉扯下,好不容易才从荷花池里爬了上来。浑身湿透,红纱紧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两根烂水草,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泥水。 那模样,别说倾国倾城了,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拓跋灵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抬起头,透过被水糊住的视线,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萧辞,还有那个躲在萧辞身后、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的沈知意。 恨。 好恨。 她堂堂南疆圣女,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 “回宫。” 拓跋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推开想来搀扶的宫女,挺直了那虽然狼狈却依然倔强的脊梁,光着脚,一步一个个泥印子,走回了储秀宫。 那天之后。 储秀宫的大门紧闭了两天。 听说灵嫔娘娘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屋子里的瓷器全砸了。而且因为被马蜂蛰了脸,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肿得像个猪头,根本没法见人。 萧辞对此很是满意。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然而,这份清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三日午膳时分。 拓跋灵脸上的肿消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红印子,但这并不妨碍她那是那颗想要报复的心。 养心殿外,又传来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银铃声。 虽然不如初见时那般清脆嚣张,但这熟悉的节奏,还是让正在喝汤的沈知意手一抖,勺子磕在了碗沿上。 “皇上,灵嫔娘娘求见。” 李德全硬着头皮进来通报,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说是为了前几日惊扰圣驾的事,特意备了南疆的国宴级珍馐,来给皇上赔罪补身子。” 萧辞皱眉,刚想说不见。 但他转念一想,这女人刚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会儿顶着一脸还没好利索的包都要来送吃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与其让她在暗地里搞鬼,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反正有沈知意这个人形测谎仪在,也不怕她下毒。 “宣。” 萧辞放下汤碗,顺手给旁边的沈知意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示意她:干活了。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放下了手里的红烧肉。 【来吧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回她是想送毒蛇还是送癞蛤蟆。】 片刻后。 拓跋灵戴着厚厚的面纱,遮住了那张还在恢复期的脸,端着一个巨大的黑漆描金托盘,款款走了进来。 虽然看不见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碧色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和狠厉。 那是赌上尊严的一战。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福嫔姐姐。” 拓跋灵声音有些闷,显然是嘴上也受了伤,“前几日臣妾学艺不精,惹了笑话,还惊扰了皇上和姐姐。臣妾心中惶恐,寝食难安。” “特意命人从南疆快马加鞭,运来了这几道家乡的顶级补品,献给皇上。” 她说着,将托盘放在御案上,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些都是南疆皇室才能享用的珍馐,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奇效。请皇上过目。” 萧辞看着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盖子,鼻尖却已经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像是油炸的焦香,又混合着一种生猛的腥气,还有一股子中药的苦味。 这是什么东西。 萧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 哗。 一股热气腾腾的怪味瞬间冲了出来。 当看清盘子里的东西时,饶是萧辞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也忍不住瞳孔地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瓷盘。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黑红发亮、张牙舞爪的毒蝎子。 没错。 就是那种尾巴上带着倒钩、看着就剧毒无比的蝎子。 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被炸得酥脆透亮,那狰狞的螯钳和尾针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扎人。 而在蝎子旁边,还放着一盅汤。 汤色浑浊,上面漂浮着几根长长的、红黑相间的蜈蚣。 那密密麻麻的百足,在汤水里随着热气微微晃动,像是在游泳。 呕。 李德全脸都绿了,捂着嘴退到了一边。 萧辞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盘东西,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密集恐惧症。 加上生理性厌恶。 这哪里是补品,这分明就是一盘噩梦。 “这就你说的珍馐。” 萧辞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恶心,“灵嫔。你是觉得朕的命太长了,想毒死朕吗。” 拓跋灵看着萧辞那副惊恐嫌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怕了吧。 恶心了吧。 这就是南疆的最高礼遇。这可是真正的宝贝,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皇上误会了。” 拓跋灵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此乃‘油炸全蝎’和‘天龙大补汤’。这蝎子去除了毒囊,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油炸,酥脆可口,最是补肾壮阳。那蜈蚣汤更是去风湿、通经络的神药。” “这可是臣妾的一片心意啊。” 她特意把“补肾壮阳”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往萧辞下三路瞟了一眼,充满了挑衅。 萧辞气得手都在抖。 补肾? 朕需要补这玩意儿? 而且这东西看着就让人作呕,谁能下得去嘴。 他刚想让人把这盘脏东西连同这个疯女人一起扔出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吞咽声。 咕咚。 声音很大。很响亮。 萧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坐在他身边的沈知意,正死死盯着那盘油炸蝎子,眼睛里冒出了两团绿油油的光。 那眼神。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 充满了渴望。贪婪。还有一种极致的垂涎。 【卧槽。】 【卧槽卧槽。】 【这这这。这是什么神仙好东西。】 【油炸全蝎。还是那种野生的大黑蝎。】 沈知意的口水疯狂分泌,不得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暴君你不懂货啊。这可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但是它好吃啊。】 【经过高温油炸,毒性全没了。剩下的全是蛋白质。是牛肉的五倍。】 【一口下去,嘎嘣脆。那壳是酥的,里面的肉是嫩的。咬开的一瞬间,那种爆浆的口感,混合着椒盐和孜然的香味。】 【绝了。真的绝了。】 【这在现代的夜市上,一串就要卖好几十块钱呢。这一盘子,少说也得好几千。】 【还有那个蜈蚣汤。虽然看着有点渗人,但那是真大补啊。喝一碗浑身发热,比什么人参燕窝都管用。】 【暴君你别吐啊。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不敢吃是不是。你嫌恶心是不是。】 【给我啊。快给我。别浪费啊。】 【我都闻到那个香味了。那是脂肪和甲壳素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的香气。太诱人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样,原本到了嗓子眼的呕吐感,硬生生地被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给压了回去。 蛋白质? 牛肉的五倍? 还要爆浆? 这女人的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连这种看起来就剧毒无比的虫子,她都能把它当成美食? 不过。 萧辞转念一想。 既然她想吃,既然她觉得这是好东西。 那朕为何不成全她? 既能恶心拓跋灵,又能解决这盘让他看着就倒胃口的垃圾,还能顺便讨好一下这个吃货。 一举三得。 何乐而不为。 萧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他收起了脸上的嫌弃,换上了一副“朕很宠你”的温柔神色。 “爱妃。” 萧辞转头看着沈知意,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朕看你一直盯着这盘菜,可是想尝尝?” 沈知意拼命点头,像只捣蒜的钵。 “想。想。嫔妾想。” “这可是好东西啊皇上。大补。” 拓跋灵在下面听得冷笑连连。 装。 接着装。 她就不信这娇滴滴的中原女人敢吃这种东西。这可是连南疆勇士都要喝两碗酒壮胆才敢下嘴的硬菜。 这女人肯定是在硬撑,是为了帮皇上解围。 待会儿只要她敢吃一口,肯定会被那恐怖的口感和腥味恶心吐了。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拓跋灵心中得意,等着看沈知意的笑话。 “既然爱妃喜欢。” 萧辞如蒙大赦,赶紧伸出手,将那盘黑乎乎的蝎子和那盅渗人的蜈蚣汤,一股脑地推到了沈知意面前。 “朕便全都赏你了。” “多吃点。别辜负了灵嫔的一番心意。” “谢皇上隆恩。” 沈知意欢呼一声,那高兴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搓了搓手,拿起筷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心理建设。 在所有人惊恐、恶心、看好戏的目光中。 她夹起了一只最大的、黑得发亮的油炸全蝎。 那蝎子的尾针还高高翘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沈知意却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她张大嘴,一口咬住了蝎子的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李德全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拓跋灵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沈知意呕吐。 然而。 没有呕吐。 只有咀嚼。 “咔嚓咔嚓。” 沈知意嚼得那叫一个香。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崩裂,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 “嗯。好吃。” 沈知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酥里嫩。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和孜然粉就更完美了。” 她三两下就把一只大蝎子吞下了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李公公。” 沈知意转头喊道,“去,给本宫拿碟辣椒面来。要变态辣的那种。” 李德全:“……” 全场死寂。 拓跋灵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吃了。 她真的吃了。 而且吃得这么享受,这么陶醉,甚至还要加辣椒面。 这还是人吗。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难道她也是南疆人。或者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大快朵颐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毛毛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爽感。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拓跋灵,心情大好。 “灵嫔。” 萧辞开口,语气戏谑,“看来你这赔罪礼送得不错。福嫔很是喜欢。” 拓跋灵身子一晃,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本来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吓唬皇上,来恶心这两个人的。结果现在,恶心的是她自己。 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用来展示南疆勇武的食材,被这个女人当成零食一样咔嚓咔嚓嚼了,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还有这个汤。” 沈知意吃完了蝎子,又端起了那盅蜈蚣汤。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里面那几条长长的蜈蚣。 “这蜈蚣也是好东西啊。通经络,止痉挛。就是不知道煮烂了没有。” 她舀起一条蜈蚣,直接送进嘴里。 “呲溜。” 像是在嗦面条一样,直接嗦了进去。 然后又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嗯。有点像皮皮虾的味道。就是腿多了点,有点扎嘴。” 沈知意一边点评,一边喝了一大口汤。 “汤头也不错。鲜。” 她吃得满头大汗,红光满面,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太爽了。】 【这一顿高蛋白下去,我感觉我的伤都好了大半。】 【灵嫔真是个好人啊。以后要是天天能有这种加餐就好了。】 【就是分量少了点。这么一盘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沈知意遗憾地看着空了的盘子,最后伸出手指,在盘底那层炸出来的红油上抹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吮吸着。 那一脸满足、如同野兽餍足般的表情,在烛光下显得既妖异又狂野。 拓跋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见过吃生肉的,见过喝人血的。 但没见过吃毒虫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的。 这个女人。 比南疆最野蛮的部落还要野。 比她这个玩虫子的圣女还要可怕。 拓跋灵第一次,在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只会吃吃喝喝的女人身上,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她到底是来宫斗的,还是来进食的。 萧辞看着沈知意吃完最后一条蜈蚣腿,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红油的手指,那双碧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那副贪婪而满足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那玩意儿。 真的像皮皮虾味? 第58章 这催情香太猛了,连老母猪都能看成貂蝉,快开窗!4K 那条蜈蚣腿的味道,似乎还在萧辞的记忆里回荡。 虽然他没吃,但看着沈知意吃得那么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或许真的是人间美味。 这种错觉一直持续到了晚膳时分。 敬事房的太监总管,手里端着那个决定后宫女人命运的绿头牌盘子,跪在了养心殿的御案前。 “皇上,该翻牌子了。” 萧辞从奏折中抬起头,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竹牌上扫了一圈。 沈知意的牌子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似乎还在发着光。 但他没有动。 前朝的局势,南疆的投诚,还有那个拓跋灵背后隐藏的阴谋。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大网,正等着他往里钻。 如果不入局,又怎么能破局。 如果不给那个女人一点希望,她又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 萧辞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略过了沈知意的名字,停在了那个写着“灵嫔”二字的绿头牌上。 “啪。” 牌子翻了过来。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敬事房总管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唱喏。 “皇上翻了灵嫔娘娘的牌子。” 这一声吆喝,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碎玉轩内。 沈知意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核桃露,喝得眉开眼笑。 翠儿一脸愤愤不平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把剪刀,正在给烛芯剪花。 “小主,您还有心思喝核桃露呢。听说皇上翻了储秀宫那位的主儿。” 翠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那个灵嫔昨日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又是被蜜蜂蛰又是掉水坑的,皇上怎么还会去她那儿。也不怕沾了晦气。” 沈知意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毫不在意。 “去就去呗。皇上是天子,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 【去吧去吧。】 【只要别来折腾我就行。】 【那个拓跋灵虽然人品不咋地,但那身段确实是极品。暴君也是个男人,面对这种异域风情,想尝尝鲜也正常。】 【男人嘛。都是大猪蹄子。】 她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核桃露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沈知意一愣。 不是翻了灵嫔的牌子吗?怎么跑到她这儿来了? 萧辞大步走了进来。他并没有换上就寝的衣裳,依然穿着那一身墨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带着一身的寒气。 “给皇上请安。” 沈知意放下碗,规规矩矩地行礼。 萧辞走到她面前,并没有叫起,而是直接在软榻上坐下,顺手端起她刚喝了一半的核桃露,抿了一口。 “有些甜了。” 他评价道。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嫌甜你别喝啊。那是我的。】 【你是属强盗的吗。每次来都抢我的吃的。】 萧辞放下碗,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小脸,心中的郁气稍微散了一些。 “朕去储秀宫之前,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沈知意眨了眨眼。 【看我干嘛。】 【把我当充电宝了?充完电好去那边大杀四方?】 【不过话说回来,你去储秀宫真的安全吗。那个女人可是玩蛊的祖宗。】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心里还是下意识地呼唤了系统。 “统子。帮我扫描一下储秀宫现在的状况。那个拓跋灵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大招?” 【叮。】 【扫描完成。】 【高能预警。前方高能。】 沈知意看着脑海里弹出来的画面和文字说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同情、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萧辞。 那眼神,看得萧辞心里发毛。 “怎么了。” 萧辞皱眉,“又有事?”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在心里疯狂摇头。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皇上您今晚可能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我的天。这拓跋灵也太拼了吧。】 【系统显示,她为了今晚的侍寝,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她在储秀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点燃了一种名为‘春梦了无痕’的顶级迷香。】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催情香。这是致幻剂啊。】 【据说只要吸入一口,就能让人产生极其强烈的幻觉。在中毒者的眼里,母猪都能变成貂蝉,老太婆都能变成十八岁少女。】 【最可怕的是。】 【在药效的作用下,中毒者会丧失理智,把眼前看到的所有生物都当成绝世美人,然后……疯狂输出。】 【系统评估:以皇上这身板,要是吸了一晚上这玩意儿,估计明天早上得被人抬着出来。那是真的会被榨干的。】 【而且。拓跋灵还特意在床上撒了一种叫‘合欢散’的粉末。这双管齐下,大罗神仙也扛不住啊。】 萧辞握着核桃露的手,青筋暴起。 母猪变貂蝉? 疯狂输出? 这该死的女人。 她把朕当成什么了?当成只知道交配的种猪吗。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比那天看到油炸蝎子还要恶心。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靠这种下三滥的药物才能“宠幸”一个女人? 这对他的男性尊严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知意还在心里继续补刀。 【不仅如此。】 【系统说,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药效过后,人会短暂性失忆。也就是说,皇上今晚哪怕是抱着一头猪睡了一宿,明天早上醒来也会以为自己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高。实在是高。】 【这简直就是仙人跳的最高境界。】 【暴君啊暴君。你自求多福吧。我这里也没有防毒面具给你借。要不你现在先深吸两口气?存点氧气再去?】 萧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防毒面具? 不需要。 既然她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朕就陪她好好玩玩。 “走了。” 萧辞扔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要去杀人的决绝。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捏着帕子,象征性地挥了挥。 “皇上慢走。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加油。奥利给。】 【希望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储秀宫。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盘丝洞。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下来,将整个内殿遮得严严实实。 数个雕花的铜炉里,正焚烧着那种名为“春梦了无痕”的香料。烟雾缭绕,甜腻的香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浓郁得让人窒息。 拓跋灵坐在床榻上。 她今晚穿了一件极其大胆的寝衣。那是一件几近透明的红纱,里面只有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那暧昧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脸上的红肿用厚厚的脂粉遮住了,此刻看起来依旧美艳动人。 “皇上怎么还没来。” 拓跋灵有些焦躁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铃。 只要皇上进了这个门,吸入这香气,今晚就是她的主场。 她要让他彻底沉沦,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拓跋灵眼睛一亮,立刻摆出了一个最为撩人的姿势,侧卧在床榻上,眼波流转,娇喘微微。 殿门被推开。 萧辞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就像是一万朵烂掉的花堆在一起发酵,甜得发苦,香得发臭。 萧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殿内那粉红色的烟雾,脑海里全是“母猪变貂蝉”这五个大字。 他若是踏进去一步,那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皇上。” 拓跋灵的声音从纱幔后面传来,带着颤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外面冷。您快进来啊。臣妾等您好久了。” 冷? 萧辞冷笑一声。 确实冷。 但这屋里,太热了。热得让人恶心。 “李盛。” 萧辞没有动,只是侧头唤了一声。 李德全赶紧跑过来,手里还捏着鼻子,显然也被这味儿熏得够呛。 “万岁爷,您吩咐。” 萧辞指了指这储秀宫紧闭的门窗,还有那厚厚的棉帘子。 “朕觉得这屋里太闷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透不过气。” “传朕旨意。把这储秀宫的门,窗,还有那些帘子,全部给朕卸了。” “通通风。” 李德全愣住了。 “啊?全、全卸了?” “万岁爷,这可是大冬天啊。外面还在刮北风呢。这要是全卸了,那里面……” 那里面只穿了一层纱的灵嫔娘娘,不得冻成冰棍? “朕的话,你听不懂?” 萧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朕要赏月。这屋子挡着朕赏月的视线了。拆。” “嗻。拆。这就拆。” 李德全哪里还敢废话,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们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乒乒乓乓。” 一阵拆迁般的巨响。 储秀宫那雕花的窗棂,厚实的木门,还有那些挡风的棉帘子,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全部被暴力拆除。 寒风。 凛冽刺骨的北风,毫无遮挡地灌了进去。 呼呼呼。 那些粉色的纱幔被吹得狂乱飞舞,像是在发疯。 那浓郁的迷魂香,瞬间被大风吹散,消失在夜空中。 殿内的温度,从刚才的春天,瞬间掉进了严冬。 拓跋灵懵了。 她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阵透心凉。 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她的皮肤上。她那件透明的红纱,在寒风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反而像是一层冰贴在身上。 “啊。冷。好冷。” 拓跋灵尖叫着,抓起被子想要裹住自己。 但风太大了。 连被子都被吹得鼓了起来,根本盖不住。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不是来侍寝的吗? 为什么要拆房子? “皇、皇上。” 拓跋灵裹着被子,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牙齿都在打架,“您、您这是做什么?” 萧辞并没有进屋。 他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太师椅。 他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旁边的小几上还煮着热茶。 温暖。 舒适。 惬意。 与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鼻涕都要冻出来的拓跋灵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朕说了。屋里闷。” 萧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拓跋灵一眼。 “灵嫔若是觉得冷,可以多跳几支舞。朕记得你那日在御花园跳得不错。继续跳。朕看着呢。” 跳舞? 在这零下好几度的寒风里? 穿着这身纱衣跳舞? 那不是跳舞。那是跳大神。那是送死。 拓跋灵的脸都紫了。 “皇上。臣妾。臣妾做不到啊。” “做不到?” 萧辞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既然做不到,那就站着吧。朕听说南疆女子身体强健,不畏寒暑。想必这点风对灵嫔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说完。 他竟然真的不再理会拓跋灵。 他从袖中掏出一副棋子,自己在那里摆起了棋局。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就这么坐在院子里,伴着寒风,伴着拓跋灵那越来越微弱的抽泣声,下了一整夜的棋。 而他的脑海里,想的却是永乐宫那个此时正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做着美梦的女人。 这棋下的,竟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储秀宫那光秃秃的门框上时。 拓跋灵已经冻得晕了过去。 她蜷缩在门口,脸色青紫,浑身僵硬,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万岁爷。灵嫔娘娘好像……晕了。” 萧辞扔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如同死狗一般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晕了?” “看来南疆人的身体也不过如此。” 萧辞整理了一下大氅,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传太医吧。” “既然灵嫔身子骨这么弱,连这点风都受不住。” 他转身,迎着朝阳,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让她好好养病。在病好之前,不必侍寝了。” “另外。” “这储秀宫的门窗,既然拆了,就别急着安回去。多通通风,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味道散干净了再说。” 第59章 说我是草包?不好意思,本宫忙着改良火锅底料,没空理你 那一夜的寒风,不仅吹透了储秀宫的门窗,也吹透了拓跋灵的骄傲。 这位南疆圣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了一整宿,第二天便毫无悬念地病倒了。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整个人烧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太医院的太医们进进出出,开了一堆苦得要命的汤药。 萧辞倒是说话算话,免了她的侍寝,甚至还“体贴”地让她好好养病,没事别出来晃荡。 但这并不代表拓跋灵就此消停了。 虽然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她的脑子还在转,那颗想要报复的心还在疯狂跳动。 既然见不到皇上,那就动用舆论的力量。 于是。 短短两日内,这后宫的风向便有些不对劲了。 流言像是长了腿的瘟疫,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福嫔虽然受宠,其实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可不是嘛。听说她大字不识几个,连账本都看不懂,最后还是皇上把协理六宫的权给了端嫔。” “我还听说啊,她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毫无才情可言。” “不像咱们灵嫔娘娘,那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不是身体抱恙,这宠爱指不定落谁家呢。”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人编排出了沈知意在闺阁时期的“丑事”,说她粗鄙不堪,只会爬树掏鸟蛋,根本不配当这一宫主位。 御膳房的小厨房内。 热气腾腾,烟熏火燎。 翠儿一边烧火,一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翠儿抽抽噎噎地说道,“外面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 “说您是饭桶,说您是草包,还说您连灵嫔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奴婢气不过,跟她们理论,她们还笑话奴婢。” 沈知意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木勺,正站在一口大铁锅前,奋力地搅拌着里面红通通、油汪汪的汤底。 她头也不抬,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沈知意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尝了一口。 “草包就草包呗。草包能吃吗。草包能像我这样炒出这么香的底料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啥说啥。” “只要不耽误我吃饭,不扣我的月钱,她们就算说我是天蓬元帅下凡,我也认了。” 【真闲。】 【这帮人就是太闲了。】 【有这造谣的功夫,不如来帮我剥两头大蒜。】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锅火锅底料。 【这牛油还是不够纯啊。那个杀牛的太监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怎么炒不出那种厚重的香味。】 【还有这辣椒。】 沈知意皱着眉,看着锅里那些虽然红但辣味不足的干辣椒,叹了口气。 【这大梁的辣椒品种不行。不够劲。】 【要是能搞到蜀地的二荆条就好了,那种辣椒,皮薄肉厚,辣味醇厚。】 【再配上大红袍花椒,那一锅炒出来,方圆十里都能闻到香味。】 【可惜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暴君这几天也不来了,我想申请点特供食材都没地方说理去。】 就在她长吁短叹,为了几斤辣椒而发愁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咳嗽声。 “咳。” 沈知意手一抖,木勺差点掉进锅里。 她猛地回头。 只见萧辞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被烟熏得有些发暗。 他手里捏着帕子,捂着口鼻,显然是被这满屋子的呛鼻气味给熏到了。 但他并没有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宠溺。 “皇、皇上?” 沈知意赶紧放下勺子,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油烟大,别熏着龙体。” 萧辞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泡的大铁锅,又看了一眼满脸油光、却精神奕奕的沈知意。 “朕若是再不来,这后宫怕是要被你这口锅给煮了。” 萧辞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锅里那红亮翻滚的汤汁上。 虽然味道呛人了点,但这颜色,确实诱人。 “朕听说,外面都在传你是草包?” 萧辞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翠儿一听这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生怕皇上听信了谣言,要治自家小主的罪。 沈知意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回皇上。嫔妾本来就是草包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嫔妾不会吟诗作对,不会弹琴跳舞,连账本都算不明白。这不是草包是什么?” “不过。” 她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口锅,脸上露出了极其自信的笑容。 “嫔妾虽然是草包,但嫔妾是个会做饭的草包。” “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萧辞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阴霾,瞬间消散了。 这丫头。 活得比谁都通透。 那些流言蜚语,伤不到她分毫。她在意的,只有锅里的肉熟没熟,辣椒够不够味。 “二荆条。” 萧辞突然开口,吐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沈知意愣住了。 “啊?” 萧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你刚才心里不是在念叨,说大梁的辣椒不行,想要蜀地的二荆条吗。”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这都能听见?】 【我刚才没说出来吧?我肯定是在心里想的啊。】 【难道暴君也是个吃货?连二荆条这种专业术语都懂?】 萧辞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李德全吩咐道。 “传朕旨意。” “命蜀地加急运送最好的二荆条辣椒进京。要快。八百里加急。” “还有。” 萧辞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去查查,这宫里是谁在乱嚼舌根。抓到了,直接杖毙。朕的爱妃,也是那些贱奴能编排的?” “是。” 李德全领命,冷汗直流。 为了几斤辣椒动用八百里加急?为了几句流言直接杖毙? 这福嫔娘娘,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那是真的重啊。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萧辞那杀伐果断的侧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暖洋洋的。 【暴君。】 【你真帅。】 【为了我的火锅,你居然动用了国家机器。】 【这才是霸道总裁正确的打开方式啊。爱了爱了。今晚这顿火锅,我必须让你吃得满嘴流油,扶着墙出去。】 当晚。 永乐宫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铜锅。 红浪翻滚,香气冲天。 那种霸道麻辣的鲜香,借着夜风,飘散到了整个后宫。 无数嫔妃闻着味儿,在各自的宫里咽口水。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从永乐宫那边飘过来的。” “那个草包沈知意,又在搞什么鬼?” 萧辞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口沸腾的红锅,还有桌上摆满的各种生肉片、毛肚、鸭肠、青菜,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这种吃法,他还从未见过。 “皇上。尝尝这个。” 沈知意殷勤地烫了一片毛肚,严格遵循“七上八下”的原则,烫得微微卷曲,裹满了红油和蒜泥,放进萧辞碗里。 “这叫毛肚。脆嫩爽口。是火锅的灵魂。” 萧辞夹起来,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脆。 五种口感在舌尖炸开。 那种刺激感,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让人天灵盖都在冒汗。 “好。” 萧辞眼睛一亮,大赞一声。 他不再端着架子,学着沈知意的样子,开始大快朵颐。 一片接一片。 一碗接一碗。 他吃得满头大汗,脱去了外袍,只穿着单衣,毫无帝王形象,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沈知意更是吃嗨了。 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招呼那些闻讯赶来的“蹭饭团”。 端嫔、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常在,甚至连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御前侍卫赵铁柱,都被拉坐下来一起吃。 大家围着一口锅,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 欢声笑语,响彻夜空。 而此时。 就在这一片祥和欢快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拓跋灵。 她是被萧辞特意“请”来的。 此刻,她正孤零零地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还有两碟看起来就没胃口的咸菜。 那是萧辞特意吩咐御膳房给她准备的“病号饭”。 拓跋灵看着不远处那群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闻着那股钻进鼻子里的诱人香气,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她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想要掀桌子的冲动,抬头看向那个正给沈知意夹菜的萧辞。 “皇上。” 拓跋灵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委屈,“臣妾……臣妾也想尝尝那个火锅。” 萧辞头也没回。 他刚把一片极品雪花肥牛塞进嘴里,嚼得正香。 听到这话,他慢条斯理地咽下肉,这才转过头,一脸“朕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灵嫔。” 萧辞语气严肃。 “太医说了。你身子虚,还在病中,受不得这种辛辣刺激之物。” “这火锅虽好,但对你来说却是毒药。万一吃坏了身子,朕可是会心疼的。” “乖。喝粥。” 拓跋灵看着那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心疼? 你那是心疼吗。 你分明就是在馋我。在虐待我。 她看着沈知意吃得满嘴红油,还故意冲她挑了挑眉,那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沈知意甚至还很大声地感叹了一句。 “哎呀。这蜀地的二荆条就是不一样。够辣。够劲。” “可惜灵嫔妹妹吃不了。真是太遗憾了。这可是人间美味啊。” 【馋死你。】 【让你造谣我是草包。】 【让你放虫子吓我。】 【你就喝你的白粥去吧。等你病好了,这锅底都没了。】 拓跋灵死死捏着勺子,指甲都快断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心中恨意滔天。 沈知意。萧辞。 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养好了伤,等我恢复了元气。 我一定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肉,全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那淡而无味的白粥。 苦。 真苦。 比她的命还苦。 而此时的萧辞,吃得正欢。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被辣得红扑扑的小脸,突然觉得,这满宫的流言蜚语,在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草包? 谁家草包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 谁家草包能让朕吃得这么开心。 若是草包都像她这样,那朕宁愿这后宫里全是草包。 萧辞夹起最后一块羊肉,放进沈知意碗里。 “多吃点。”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斗那些妖魔鬼怪。” 第60章 磕到了!那个侍卫好帅!皇上,快按头让他们原地结婚! 永乐宫的这顿火锅,吃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萧辞脱了外袍,只穿着单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觉得通体舒泰。 “肉。还要肉。” 沈知意拿着筷子,在锅里捞了一圈,发现除了几片飘着的生姜,连根毛肚都没剩下。 “翠儿。” 沈知意喊了一声,“再去小厨房拿两盘羊肉来。顺便把那碟特辣的蘸料也端来。这味儿不够劲,得加辣。” 翠儿正候在一旁吞口水,闻言赶紧脆生生地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 小丫头手脚麻利,转身就往外跑。小厨房离正殿不远,穿过一条种满海棠花的回廊就到了。 此时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翠儿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能不能蹭两口汤喝。 就在她路过那丛茂密的海棠花时。 “沙沙。” 一阵细微的、极其不正常的摩擦声,从花丛深处传了出来。 翠儿脚步一顿。 风声? 不对。 那声音像是某种硬壳在地面上快速爬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她下意识地提着灯笼往花丛里照去。 昏黄的灯光下。 一只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黑紫、背上长着诡异红色花纹的大蜘蛛,正趴在一片枯叶上。那八条毛茸茸的长腿还在微微颤动,多只复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绿光。 死死盯着她。 那是拓跋灵昨晚放出来的“惊魂蛊”余孽。虽然大部分被沈知意的大喇叭震晕了,但总有那么几只漏网之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此刻闻到了活人的气息,饿得发狂。 “啊。”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想跑,可是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那只毒蜘蛛动了。 它后腿一蹬,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腥风,直直地朝着翠儿那张惨白的小脸扑了过来。 狰狞的口器张开,毒牙泛着寒光。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毁容。 “救命。” 翠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划破夜空。 一道雪白的刀光,如同惊鸿照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来路。 噗嗤。 那只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毒蜘蛛,被那道刀光精准地击中。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与此同时。 翠儿因为极度的惊恐,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那只手掌宽厚、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翠儿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脸。 那人穿着一身御前侍卫的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身姿挺拔如松。此时他正低着头,眉头微蹙,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吧。” 声音低沉,很有磁性。 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赵云澜。 也是萧辞身边身手最好、最受信任的带刀护卫,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被宫女们私下里称为“冷面阎罗”。 翠儿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比刚才看见蜘蛛还要快。 “没,没事。” 她结结巴巴,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 这一幕。 恰好被听到动静、端着碗跑出来看热闹的沈知意尽收眼底。 她站在殿门口,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羊肉,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然后。 她激动了。 她沸腾了。 她体内的那个名为“嗑学家”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啊啊啊。】 【我不行了。我死了。】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英雄救美。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啊。】 【快看快看。那个体型差。赵云澜那个宽肩窄腰,配上翠儿那个娇小玲珑。简直绝配。】 【还有那个肤色差。一个古铜色,一个冷白皮。】 【最关键的是那个眼神。赵云澜那个万年冰山脸,刚才居然皱眉了。他担心了。他心动了。】 【还有那个搂腰的动作。太苏了。太欲了。那只手多有力啊。男友力爆棚啊。】 沈知意激动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按着两人的头让他们亲下去。 【亲啊。】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亲一个很难收场啊。】 【这就是我昨晚看的那本《冷面侍卫的小娇妻》的现实版啊。】 【赵云澜你个木头。别光看着啊。说点什么啊。比如‘女人,你没事吧’,或者‘以后跟着我,命给你’。】 萧辞站在沈知意身后,手里还拿着筷子。 他原本是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被沈知意这番震耳欲聋的心声吵得脑仁疼。 CP? 嗑学家?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汇。 不过。 萧辞顺着沈知意的目光看去。 月色下,回廊边。 赵云澜还保持着那个揽腰的姿势,平日里握刀极稳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僵硬。而那个叫翠儿的小宫女,脸红得快要滴血,却也没有推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微妙。 那是少男少女之间特有的、青涩而朦胧的情愫。 萧辞挑了挑眉。 赵云澜跟了他多年,是个只知道练武的木头桩子。没想到这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而且对象还是沈知意的贴身宫女。 这倒是有点意思。 沈知意还在那里疯狂输出。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民政局我都给你们搬来了。】 【皇上。老板。金主爸爸。你在哪儿。】 【快出来助攻啊。这可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此时不成全更待何时。】 【你要是能给他们赐个婚,或者是制造点机会,那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是月老转世。】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祈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月老转世? 这高帽子戴得,朕若是不做点什么,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况且。 沈知意这宫里确实需要个身手好的盯着。 经过昨晚和今早的事,那个拓跋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翠儿这种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沈知意身边就没个贴心人了。 赵云澜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 让他来守着永乐宫,既能保护沈知意,又能顺水推舟成全这对小儿女。 一举两得。 “咳。” 萧辞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点动静,打破了那边粉红色的泡泡。 赵云澜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样松开了手,迅速后退两步,单膝跪地。 “卑职失仪。请皇上恕罪。” 翠儿也反应过来,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萧辞慢悠悠地走过去,沈知意赶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起来吧。” 萧辞语气淡淡,“刚才若非你出手及时,这丫头怕是要遭殃了。救人一命,何罪之有。” 赵云澜低着头,耳根子还有些发红。 “谢皇上。卑职只是……尽职所在。” “尽职?” 萧辞看了一眼地上的灯笼,又看了一眼赵云澜腰间的佩刀。 “朕看你这刀法越发精进了。刚才那一刀,快准狠,没给那毒物留半点活路。” 他又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 “爱妃。你这永乐宫地处偏僻,又刚经历了刺客风波。朕虽然派了御林军巡逻,但毕竟那是外围。你这内院,还缺个身手好、靠得住的人守着。” 沈知意眼睛瞬间亮了。 【上道。】 【太上道了。】 【暴君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助攻打得,满分。】 她赶紧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皇上说得对。嫔妾胆子小,最怕这些虫子啊刺客啊什么的。要是能有个高手在身边,嫔妾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萧辞使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到赵云澜身上去了。 萧辞忍住笑,转头看向赵云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赵云澜。” “卑职在。” “既是你救了人,那便说明你与这永乐宫有缘。” 萧辞负手而立,金口玉言。 “传朕口谕。即日起,你调任永乐宫侍卫统领,专门负责福嫔娘娘的安危。尤其是这内院的安全,你给朕盯紧了。若是福嫔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是问。” 赵云澜愣了一下。 他是个武痴,平日里最怕这种看家护院的琐事。若是换了以前,他肯定要推辞。 可今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跪在旁边、正偷偷抬眼看他的翠儿。 那张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看起来……有点可爱。 鬼使神差地。 赵云澜没有拒绝。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卑职遵旨。定当誓死保卫娘娘安危。” 沈知意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差点没鼓掌欢呼。 【成了。】 【这事儿成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跑不掉。】 【以后赵云澜天天在门口守着,翠儿天天给他送饭送水。这一来二去,嘿嘿嘿。】 【暴君。你真是个好红娘。我宣布,你今天两米八。】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欢呼,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他看着赵云澜那副虽然板着脸、但明显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笑开了花的脸。 突然觉得。 这后宫里多几对这样的有情人,倒也不错。 只要他们不像定远侯那样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行了。都退下吧。” 萧辞摆了摆手,“爱妃,羊肉凉了。回去接着吃。” “好嘞。” 沈知意欢快地应了一声,还不忘回头冲着赵云澜和翠儿挤眉弄眼。 “赵统领,辛苦了啊。翠儿,还不快去给赵统领倒杯茶压压惊。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翠儿红着脸,蚊子似的应了一声,爬起来跑了。 赵云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刀柄。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永乐宫内再次飘出了火锅的香气。 然而。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永乐宫几百米外的一处偏僻宫墙下。 草丛一阵晃动。 那只被赵云澜一刀挑飞、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透了的毒蜘蛛,竟然颤颤巍巍地翻了个身。 它并没有死。 它的外壳坚硬如铁,那一刀只是震晕了它,并没有将它斩断。 此刻。 它那几只复眼里闪烁着仇恨和饥饿的绿光。 它受了伤,急需补充能量。 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边。 有一个充满了怨气、血气、还有某种阴暗气息的地方。 那里有它喜欢的食物。 那只毒蜘蛛拖着受伤的身体,八条腿飞快地划动,顺着墙根的阴影,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而那个方向的尽头。 是一座破败、阴森、却住着不少“新人”的宫殿。 储秀宫。 第61章 宫廷版生化危机?那个宫女半夜对着月亮啃生肉 那只断了半截腿的毒蜘蛛,在夜色中爬进了储秀宫的门缝。 随后的几日,后宫里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平。 起初只是几个守夜的小太监在那儿嚼舌根,说是半夜总能听到奇怪的磨牙声,像是老鼠在啃棺材板。 后来又有宫女惊慌失措地来报,说是御膳房丢了好几只活鸡活鸭,现场只留下一地带血的羽毛,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有人说是闹了黄鼠狼,也有人说是这宫里阴气太重,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鬼”。 那个“鬼”穿着宫女的衣裳,披头散发,在月光下走路同手同脚,还会发出那种野兽般的低吼。 谣言止于智者,但在这深宫大院里,谣言往往能吓死活人。 永乐宫内。 沈知意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因为饿的。 虽然现在有了小厨房,但翠儿那个死丫头为了她的身材着想,晚膳只给她喝了一碗清粥。 美其名曰“养生”,实则是怕她吃太胖了穿不进那身新做的吉服。 “咕噜。” 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 沈知意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养什么生。】 【再养我就要成仙了。】 【饿死鬼投胎都比饿着肚子睡觉强。】 【不行,我得去找点吃的。听说御膳房今晚做了水晶肘子,剩下的应该还在灶台上温着。】 她熟练地换上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这是她为了方便半夜偷吃特意让人做的。轻便,保暖,还隐蔽。 沈知意像只灵活的胖猫,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月色如水,清冷得让人打颤。 她沿着墙根,一路摸向御膳房的方向。 必经之路是御花园的假山群。 这里白天看着风景如画,到了晚上就是鬼影重重。枯树枝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风一吹,呜呜作响。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建国后不许成精。】 【哪有什么鬼。都是封建迷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她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埋头赶路。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渗人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她的耳朵。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还有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在咀嚼生肉的吧唧声。 沈知意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 有点耳熟。 像是那天她在吃油炸蝎子时的动静,但又不完全像。这声音更沉闷,更黏腻,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血腥气。 【谁在那儿?】 【也是来偷吃的?】 【同道中人啊。】 沈知意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过去。 声音是从假山后面的一处凹地里传来的。 她躲在一块太湖石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瞬间。 沈知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头皮像是被人一把掀开,凉气直灌脑仁。 只见假山脚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女服饰,头发散乱,正背对着她,手里捧着一团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啃食。 在那人的脚边,散落着几根灰色的羽毛,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那个宫女动作一停,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却惨白的脸。 嘴边满是鲜血,嘴角还挂着半截生肉。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而且泛着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就像是黑夜里的狼眼,透着毫无理智的凶残和饥饿。 而在她手里抓着的。 赫然是一只已经被啃了一半、还在微微抽搐的活鸽子。 “吼。” 宫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扔掉手里的鸽子,四肢着地,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 沈知意腿软了。 她是真的软了。 【卧槽。】 【丧尸。】 【真的是丧尸。】 【这特么是生化危机现场版吗,T病毒泄露了,还是保护伞公司开到大梁来了?】 【这不科学啊,这是古代言情频道,不是末世求生频道啊,导演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系统,系统救命啊,护盾,我要护盾。】 【这玩意儿要是咬我一口,我是不是也得变异?我是不是也得去咬暴君?】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却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那宫女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 她后腿一蹬,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朝着沈知意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指甲尖锐如刀,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 “吾命休矣。” 沈知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沈知意鼻尖的一刹那。 “铮。”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绣春刀横空出世,精准地挡在了沈知意面前。 “铛。” 指甲撞击在刀刃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紧接着。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揽住了沈知意的腰,带着她向后急退数丈,稳稳落地。 熟悉的龙涎香包围了她。 沈知意睁开眼,看到了那张冷峻如冰、却又让她无比安心的脸。 萧辞。 他来了。 他身后跟着赵云澜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暗卫,显然是有备而来。 “没事吧。” 萧辞低头,看着怀里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女人,眉心紧蹙。 沈知意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牙齿都在打架。 “皇、皇上。那是鬼。那是僵尸。那是吃人的怪物。” 【吓死爹了,吓死爹了。】 【我的假牙都要吓掉了。】 【暴君你小心点,别被她抓伤了,会有尸毒的,一定要爆头,打她的头。】 萧辞听着她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虽然不懂什么是T病毒,什么是丧尸,但他听懂了“尸毒”和“吃人”。 他将沈知意推到身后,交给赵云澜保护。 “护好她。” 说完,萧辞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个被一刀逼退、此刻正趴在假山上冲着众人嘶吼的宫女。 那个宫女。 他认得。 那是储秀宫的一个粗使丫头,平日里老实巴交,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 她力大无穷,指甲坚硬,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疯病。 “吼。” 宫女再次发动了攻击。 她四肢并用,像是一只人形蜘蛛,在假山石壁上飞快地攀爬,然后从高处猛扑下来,目标直指萧辞的咽喉。 “拿下。” 萧辞冷喝一声,并未拔剑。 身后的四名暗卫如同鬼魅般冲了上去。 这四人都是大内高手,平日里以一当十。可此刻,面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竟然有些吃力。 那宫女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哪怕是被刀背击中了关节,被踢中了胸口,她依然能立刻爬起来,咆哮着继续撕咬。 而且她的力气大得吓人。 一名暗卫手中的长刀被她一把抓住,竟然硬生生被她捏弯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云澜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刀都握紧了。 沈知意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这超出人类范畴的战斗,心里的弹幕刷得飞起。 【狂犬病?不对,狂犬病也没这么大力气啊。】 【这就是变异了。】 【难道是那个拓跋灵搞的鬼?】 【肯定是她,那个玩虫子的女人,她不是在储秀宫养蛊吗。】 【这宫女就是储秀宫的,肯定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或者是被当成了实验品。】 【太恶毒了,这是要把皇宫变成丧尸围城啊。】 【暴君快砍她的脖子。那是弱点。】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储秀宫。 蛊毒。 原来如此。 “攻她下盘。用缚仙索。” 萧辞沉声下令。 暗卫们立刻变阵。两人在前牵制,两人在后甩出了特制的金属绳索。 那宫女虽然凶猛,但毕竟没有神智,只知道凭本能撕咬。 很快。 绳索缠住了她的手脚。 四名暗卫同时发力,狠狠一拉。 “砰。” 宫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辞,流下的口水腐蚀着地面的青草。 三个壮汉上前,死死按住她的四肢,这才勉强将她制服。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依然在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场面一度十分骇人。 萧辞走到那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宫女的脖颈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皮肉下缓缓游动。 那是活物。 是蛊。 萧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拓跋灵。 好大的胆子。 竟然真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炼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赵云澜身后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 他在问:这是什么。 沈知意看着那条游动的红线,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宫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她张了张嘴,刚想在心里呼唤系统进行深度扫描。 突然。 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淡定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提示音。 【滴!】 第62章 X光扫描开启!好家伙,她脑子里那根红线是在织毛衣吗? 那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沈知意的脑浆里狠狠搅动了一下。 痛。 头痛欲裂。 沈知意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萧辞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萧辞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样。他一手持刀,警惕地盯着那个随时可能暴起的发狂宫女,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沈知意的耳朵,试图帮她隔绝那并不存在的噪音。 “怎么了。” 萧辞声音紧绷,“是不是被吓到了。” 沈知意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的脑海里,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吃瓜的废柴系统,此刻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红光,一行行加粗的字体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 【目标生物体征发生剧烈变异,能量指数飙升。】 【常规扫描模式已失效,对方体内存在不明高维生物干扰。】 【是否开启‘深层生物X光透视模式’进行精准锁定?】 【注意:此模式为高级功能,开启需消耗宿主积分500点。】 五百点? 沈知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抢劫啊。】 【你这是坐地起价。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刚才才被太后那个老妖婆坑了一把,现在你又要坑我?我的积分是大风刮来的吗。】 系统毫无感情地继续播报。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若不开启,宿主有99%的概率被变异体撕碎。】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咔咔”怪响、眼看着就要扑上来的怪物宫女。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开。给我开。”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心在滴血,“扣吧扣吧。你这个吸血鬼系统。要是查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跟你没完。” 【叮。】 【积分已扣除。】 【生物X光透视模式,启动。】 嗡。 沈知意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昏暗的假山、惨白的月光、还有那个面目狰狞的宫女,在她眼中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所有的皮肉、衣物都在这一刻变得透明。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宫女的骨骼结构,白森森的骨架,扭曲的关节,还有那一颗正在剧烈跳动、快要炸裂的心脏。 但最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个宫女的脑袋。 在那个原本应该是大脑的位置,有一团红得刺眼的如线团一样的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 那不是脑髓。 那是一条活着的、细长的、通体血红的线虫。 它盘踞在宫女的后脑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触须,像是一根根导线,深深地扎进了宫女的中枢神经里。 它在动。 它的触须在神经元之间穿梭,拉扯,打结。 沈知意看傻了。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这是在干什么,这根红线是在织毛衣吗?】 【你看它的动作,左勾拳,右勾拳,它每动一下,那个宫女的手脚就跟着抽搐一下。】 【破案了,彻底破案了。】 【这哪里是什么鬼上身。这就是寄生虫啊。】 沈知意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脑海里迅速翻阅系统给出的分析报告。 【名称:提线蛊。】 【属性:南疆皇室秘传蛊虫。】 【功能:寄生于宿主脑干,通过啃食和刺激神经元,强行控制宿主肢体。】 【即便宿主已经死亡,只要蛊虫不死,尸体依然能像傀儡一样战斗。】 【弱点:极度畏火。且操控者必须在五百米范围内。】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尸傀”。 沈知意看着那个在宫女脑子里作威作福的红线虫,只觉得一阵恶寒。 【太恶心了。】 【这哪里是法术,这分明就是生物武器啊。】 【拓跋灵这个女人不讲武德,居然搞细菌战。】 【她把人当成了什么,当成了提线木偶吗,这种手段,简直丧尽天良。】 【怪不得这宫女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因为她的痛觉神经已经被那虫子给切断了,她现在就是一具被虫子驾驶的皮囊。】 萧辞护着沈知意,原本正准备下令放箭射杀这个怪物。 突然。 他听到了怀里女人那一连串充满了专业术语、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心声。 寄生虫。 脑干。 神经元。 提线木偶。 虽然有很多词他听不懂,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 那不是鬼。 那是蛊。 是拓跋灵搞的鬼。 而且那个所谓的怪物,其实只是一个被虫子控制的可怜人。 萧辞眼底的杀意瞬间凝固,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一个南疆圣女。 好一个拓跋灵。 竟敢在朕的皇宫里,把朕的子民变成这种怪物的养料。 “赵云澜。”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别杀她。” 正准备一刀砍下宫女脑袋的赵云澜硬生生收住了刀势,一脸错愕地回头。 “皇上?这怪物力大无穷,若不击杀,恐怕会伤人。” “朕说,别杀。” 萧辞指了指那个宫女的脑袋,语气笃定。 “攻她后脑。那里有东西。” “用火攻。”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点头。 【对对对,用火。】 【那虫子怕火,只要火一烤,它就会自己钻出来。】 【暴君你是真的聪明,一点就通。不愧是男主。】 赵云澜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对皇上的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 他立刻收刀,从旁边侍卫手中抢过一支火把。 “兄弟们,按住她。” 几个暗卫一拥而上,死死压住了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宫女。 赵云澜看准时机,将火把猛地凑近了宫女的后脑勺。 “滋啦。” 一阵皮肉焦糊的味道传来。 紧接着。 那个宫女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啸。 “吱” 那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她后脑勺里发出来的。 在火光的逼迫下。 一条细长的、红得发紫的线虫,受不了高温的炙烤,竟然刺破了宫女的头皮,疯狂地钻了出来。 它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这个灼热的地方。 “就是现在。” 赵云澜眼疾手快,手起刀落。 刷。 那条刚探出头的红线虫,被一刀两断。 就在虫子断裂的一瞬间。 那个力大无穷、如同野兽般的宫女,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瞬间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她眼中的幽绿光芒迅速消退,重新变成了死灰般的白色。 死了。 早已死透了。 刚才支撑她行动的,不过是那条虫子罢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两截还在微微蠕动的红线虫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泛酸。 这就是刚才那个怪物的真面目? 竟然是一条虫子? 赵云澜用刀尖挑起那半截虫尸,脸色难看至极。 “皇上。这是什么东西。” “蛊。” 萧辞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即使在黑夜中也显得格外阴森的储秀宫方向。 操控者必须在五百米范围内。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耳边回荡。 这里是御花园假山,距离储秀宫,恰好不过三四百米。 也就是说。 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储秀宫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操控着这一切。 她在挑衅。 她在示威。 她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告诉大梁的君主,南疆的手段,防不胜防。 “好。” “很好。” 萧辞气极反笑。 他原本还想着给两国邦交留最后一点脸面,让那个女人在冷宫边上自生自灭。 没想到。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毒蛇既然已经露出了獠牙,那就不必再留着过年了。 “传令下去。” 萧辞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之事,封锁消息。谁若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将这宫女的尸体烧了。清理干净。” 处理完现场,萧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驾回宫。 他站在夜风中,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 然后。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躲在他身后、此刻正心疼积分心疼得直抽抽的沈知意。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沈知意正沉浸在失去五百积分的悲痛中,听到点名,下意识地抬头。 “啊?皇上?” “嫔妾在。” 她看着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干嘛?】 【这眼神不对劲啊。】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虫子也杀了,人也死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我好困,我好饿,我想念我的软榻。】 萧辞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逃跑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想跑? 哪有那么容易。 既然她那双眼睛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伪装,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真相。 那今晚这场大戏,怎么能少了她这个最重要的观众。 不。 是最重要的照妖镜。 萧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想要往后缩的手腕。 他的手掌有力,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既然醒了,那就别睡了。” 萧辞一把将她捞到身边,半搂着她的腰,让她不得不紧紧贴着自己。 “爱妃眼神好。” 他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沈知意的心尖上。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今晚。” “陪朕去个地方。” 沈知意浑身僵硬,哭丧着脸。 “去,去哪儿?” 【别告诉我还要去打怪。】 【我的积分已经归零了,再打我就要破产了。】 萧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墙,直直地投向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散发着腐朽与阴毒气息的所在。 储秀宫。 “去那个毒窝。” 萧辞冷冷一笑,拖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知意,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朕倒要看看,那个女人的脑子里,是不是也装着这种恶心的红线虫。” 第63章 左边有蝎子雷,右边是蜘蛛网,皇上您走位风骚一点啊!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皇宫的更漏声遥遥传来,敲打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 萧辞并没有真的把沈知意拖着走一路,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便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施展轻功,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宫墙。 风在耳边呼啸,沈知意紧紧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抓着萧辞的衣襟,感觉自己就像是挂在过山车上的那根安全带。 很快,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消失了,脚底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腐叶和不知名腥气的味道,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沈知意睁开眼,眼前是一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宫殿。 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着,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爪。 储秀宫。 这里原本就偏僻,自从拓跋灵住进来之后,更是变成了一处生人勿近的禁地。 “到了。” 萧辞松开手,将沈知意放在地上。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跟紧朕,别乱跑。”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赶紧开启了系统的扫描功能。 这地方给她的感觉太不好了,就像是恐怖片里的鬼屋,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统子,开工了,全景扫描。把所有的热源、活物、还有陷阱都给我标出来,我要高清无码的。】 【叮,全景雷达已开启。警告,警告,前方高能。】 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再次变了样,原本漆黑一片的院落,在她的视网膜上变成了一张布满了红点的立体地图。 而在那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蠕动着。 【我去,这女人是把整个南疆的毒虫都搬过来了吗,这也太密集了,简直无处下脚啊。】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着萧辞抬起脚,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往里走。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那脚底下可是一窝正在睡觉的剧毒蜈蚣啊,这一脚下去,蜈蚣不仅会被踩死,还会爆出一摊毒汁,把萧辞那双千金难买的龙靴给腐蚀穿。 “别动。” 沈知意顾不上尊卑了,一把死死拽住了萧辞的袖子,用力往后一扯。 萧辞身形极稳,被她这么一拽,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沈知意紧张地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拼命打手势。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萧辞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说道。 “皇上,前面全是雷,您看不见。听我指挥,我让您怎么走,您就怎么走,千万别乱动。” 萧辞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眉头微挑。 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好,朕听你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两只手紧紧抓着萧辞的小臂,像是盲人导盲一样,开始充当人肉导航。 她盯着系统光屏,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指令。 “左脚,抬高,再高点。对,跨过去,落在那片枯叶上,轻点,下面有只蛤蟆。” 萧辞依言照做。他腿长,动作轻盈,按照沈知意口头的指令,精准地抬腿、跨步、落地。 靴底堪堪擦过那块青砖的边缘,没有惊动底下沉睡的死神。 沈知意松了口气。 【呼,好险。这暴君反应还挺快,不愧是练家子,这身体协调性绝了,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都不含糊。】 “右边也别去。” 沈知意拉着他的胳膊往左边带,嘴里小声提醒。 “往左两步,那个花坛里埋着毒粉,风一吹就散了,吸进去肺都要烂掉。” 萧辞顺势侧身,避开了那个看着毫无异常的花坛。 突然,沈知意猛地抬头,看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门框上方。 那里有一张透明的蜘蛛网,那是“警报蛛”吐的丝,极细,极韧。 “低头,快低头。” 沈知意急得直接伸出手,按住萧辞的后脑勺,用力往下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上面有丝线,会割喉的。” 萧辞极其配合地弯下腰,甚至为了迁就她的身高,还特意屈了屈膝盖。 两人就像是在做贼一样,猫着腰,从那张致命的蜘蛛网下面钻了过去。 沈知意心跳如雷。 【太刺激了,这简直就是在玩真人版扫雷。】 【暴君这走位可以啊,风骚,太风骚了,居然能跟我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指哪打哪。】 萧辞听着她的夸奖,嘴角微勾。 虽然她是用嘴说出来的,但那心里紧张的碎碎念,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种把后背和安全完全交给她的感觉,竟然意外的不错。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沈知意的一路口头指挥和手忙脚乱的拉扯中,在这布满杀机的院落里穿行,像是在跳一场无声而惊险的探戈。 终于,在避开了最后一只守门的癞蛤蟆后,两人成功摸到了储秀宫正殿的窗台下。 这里是整个宫殿的死角,也是唯一没有被毒虫覆盖的地方。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比跑了八百米还累。 【累死爹了,这比带孩子还累。幸好这暴君听话,没乱动,不然咱们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萧辞靠在墙壁上,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到了。” 萧辞用口型说道。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唾沫,在窗户纸上无声地捅破了一个小洞。 昏黄的烛光从洞口透了出来。 沈知意也顾不上累了,赶紧爬起来,凑过去,眯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殿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原本奢华的内殿,此刻已经被改成了一个阴森森的炼蛊房。 桌椅被推到了墙角,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拓跋灵正盘腿坐在中央的一个蒲团上。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祭祀长袍,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虽然消了肿,但依然有些青紫,看着格外狰狞。 在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扎好的稻草人。 和沈知意之前做的那个不一样,这个稻草人扎得很精致,身上穿着一件缩小版的太监服饰,甚至还用墨水画出了五官。 拓跋灵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针,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眼神阴毒而专注,每念一句咒语,就往稻草人身上扎一针。 “扎你的心,让你听话。扎你的脑,让你忘记所有。扎你的手,让你为我所用。” 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祈祷。 沈知意看得毛骨悚然。 【这女人是疯了吧,怎么又在扎小人?她是容嬷嬷转世吗,这么喜欢扎针?】 【不过这次她扎的是谁,看那身衣服,是个太监?】 沈知意开启了系统的聚焦功能,视线落在了那个稻草人背后的生辰八字上。 下一秒,她差点在心里骂出声来。 【我靠,王大厨?这不是御膳房那个专门做红烧肉的王大厨吗,他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把他的八字贴在上面?】 沈知意的心态瞬间崩了。 在整个皇宫里,王大厨在她的心里地位仅次于萧辞,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如饿的时候,比萧辞还要重要。 那是她的快乐源泉,是她红烧肉自由的保障。 拓跋灵这个疯婆子,居然敢动她的厨子? 【她要干什么,系统,快给我分析一下,她在炼什么邪术。】 【叮,分析完成。目标行为:正在炼制‘傀儡蛊’的变种——味觉控制蛊。】 【瓜料详情:拓跋灵因为上次送的毒虫被你吃了,心怀怨恨。】 【她发现皇上宠爱你是因为你能吃,所以她决定从源头下手。她打算控制御膳房的总管王大厨。】 【她面前那个罐子里,装的是特制的蛊粉,只要王大厨吸入一点点,就会变成她的傀儡。】 【到时候,她会让王大厨在给你的红烧肉里下毒,或者是下那种让你暴饮暴食、最后胖成猪的药。】 【甚至是在菜里加一些恶心的东西,比如苍蝇、蟑螂腿,来恶心你和皇上。】 【她是想毁了你的胃,毁了皇上的食欲。】 轰。 沈知意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针对她本人,她可能还没这么生气,但针对她的红烧肉?针对那个做饭最好吃、胖乎乎、见人就笑的王大厨?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动我可以,动我的厨子不行。这是底线,是原则,是吃货的逆鳞。 沈知意死死盯着屋内那个正在往罐子里加料的拓跋灵,眼里的怒火比旁边的萧辞还要旺盛。 萧辞原本还在研究那个稻草人,突然感觉身边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转头一看。 只见沈知意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护食的母老虎,看到了有人要偷她的崽。 【好你个拓跋灵,既然你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你想给王大厨下药是吧,你想在我的菜里加料是吧。行。】 沈知意看着那个放在拓跋灵手边、敞着口的黑色调料罐。 那里装着的,是还没炼制完成的蛊粉。 一个大胆、疯狂、且极其缺德的计划,在沈知意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她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加料,那我也给你加点料。】 【系统,给我兑换一瓶‘强力泻药’。不对,要那种‘七天七夜喷射战士豪华套餐’。还有,再来一瓶‘超级痒痒粉’。】 【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加进那个罐子里。】 【等你把这些蛊粉撒出去的时候,或者你自己不小心吸入一口的时候,嘿嘿嘿,那画面,一定很美。】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计划,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投毒的模样。 他沉默了。 喷射战士? 超级痒痒粉? 这都是些什么阴损的招数。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在屋里搞巫蛊害人的拓跋灵,再看看身边这个为了一个厨子就要拼命的小女人,萧辞突然觉得,这个计划,甚好。 甚至,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所谓的“喷射战士”到底是个什么场面了。 第64章 动我的男人可以,动我的红烧肉?骨灰都给你扬了!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永乐宫的金砖地上。 沈知意起了个大早。她没有赖床,没有喊饿,甚至连早膳都没心思吃,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战斗状态。 翠儿看着自家娘娘一边系腰带,一边对着镜子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吓得手里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我舒服得很。” 沈知意整理好衣襟,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今天是个好日子。本宫要去干一件大事。一件维护世界和平、保卫红烧肉的大事。” 昨晚夜探储秀宫回来后,她一宿没睡好。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个贴着王大厨生辰八字的稻草人。 那是对她底线的践踏。 那是对一个吃货尊严的侮辱。 动我可以。动萧辞也可以。反正萧辞命硬,还有男主光环护体。 但是。 动我的厨子? 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沈知意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养心殿。 萧辞刚下早朝,正准备批阅奏折。见她这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眉梢微挑。 “爱妃这是要去哪儿。杀气这么重。” “去御膳房。” 沈知意回答得斩钉截铁,“嫔妾听说御膳房最近卫生搞得不好,怕是有老鼠蟑螂什么的。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嫔妾特意申请去视察工作。顺便除除害。” 萧辞看着她那副护食护到发狂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她是去干什么的。 昨晚那句“喷射战士”,可是让他期待了一整晚。 “准了。” 萧辞放下朱笔,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她。 “拿着这个。御膳房上下,见牌如见朕。你想砸什么,想烧什么,随你高兴。” “只要别把那个胖厨子给吓跑了就行。朕中午还想吃他做的松鼠桂鱼。” 沈知意接过令牌,用力点头。 “皇上放心。只要有我在,王大厨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有了尚方宝剑,沈知意带着翠儿,还有新上任的保镖赵云澜,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御膳房。 此时正是备膳的高峰期。 御膳房内热火朝天,切菜声、炒菜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王大厨是个两百斤的胖子,满面红光,正站在灶台前指挥若定。 “那个谁,火大点。这肘子得炖烂乎了福嫔娘娘才爱吃。” “还有那个鱼,多放点糖醋。皇上最近爱吃酸甜口。”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敬业可爱的胖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好的人啊。 多好的厨子啊。 那个该死的拓跋灵,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福嫔娘娘驾到。” 赵云澜一声高喝,震得御膳房瞬间安静下来。 王大厨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扔了。他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领着一众厨子太监跪了一地。 “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 沈知意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去。 她没有废话,直接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干活了。” “开启全景扫描。把这里面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全部给我标出来。哪怕是一颗虫卵,也别放过。” 【叮。】 【扫描开始。】 【御膳房全景地图已生成。】 【警报。发现多处生物污染源。】 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再次变成了数据流。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里,竟然有好几个地方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是被下了蛊的食材。 角落里的一坛陈年花雕酒。 架子上的一罐特制酱油。 还有案板旁边那筐刚洗好的小白菜。 全都被做了手脚。 沈知意看着那些在微观视角下蠕动的虫卵,胃里一阵翻腾。 好恶毒的手段。 这些东西要是被人吃下去,整个后宫都得完蛋。 “王大厨。” 沈知意突然开口,指着那个角落里的酒坛子,“那是什么。” 王大厨赶紧回话:“回娘娘,那是做菜用的花雕,十年的陈酿,香得很。” “香?” 沈知意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 她装作没站稳的样子,身子猛地一歪,“哎哟”一声,手肘狠狠撞在了那个酒坛子上。 “哗啦。” 一声脆响。 酒坛子碎了一地,酒水四溢。 “哎呀。手滑了。” 沈知意毫无诚意地道歉,“这地也太滑了。翠儿,快,让人把这儿清理了。记得多撒点石灰粉,去去晦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她又“不小心”碰倒了酱油罐子。 又“不小心”打翻了菜筐。 甚至连装米的缸都被她“不小心”踢翻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御膳房里那几个闪着红光的地方,全部被她夷为平地。 “哎呀。真是对不住。” 沈知意拍了拍手,看着满地狼藉,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本宫今天可能有点水逆。碰啥啥碎。” “这些食材都脏了,不能用了。全部扔了。那个谁,去内务府重新领新的来。记在本宫账上。” 王大厨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心都在滴血。但面对这位盛宠正浓的主子,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是。娘娘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清理完了外围的威胁,沈知意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那个专门针对王大厨的“傀儡蛊”。 系统的雷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目标锁定。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备菜间里。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他趁着大家都去收拾残局的功夫,悄悄靠近了王大厨专用的那个调料罐。 那是王大厨的秘制香料粉,每道菜出锅前都要撒一点,是他的独门绝技。 那个小太监想把蛊粉混进去。 只要王大厨一用这个料,粉末飞扬,吸入鼻腔,就会立刻中招。 【好家伙。】 【在这里等着呢。】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让赵云澜去抓人。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拓跋灵想玩阴的,那她就陪她玩个够。 “统子。” 沈知意在心里冷笑,“我要兑换东西。那个‘七天七夜喷射战士’就算了,不太符合今天的气氛。我要换个更刺激的。” 【宿主想要什么?】 “我要辣椒面。” “要那种最辣的。辣度爆表。辣到怀疑人生的那种。最好是那个传说中的‘魔鬼椒’提取物。”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菊花残’。” 【叮。】 【商品已锁定:特级魔鬼辣椒粉。】 【辣度等级:地狱级。吸入微量即可导致呼吸道剧痛、涕泪横流、甚至短暂性休克。】 【兑换价格:50积分。】 “换。” 沈知意毫不犹豫,“再给我加个‘空间置换’功能。把那个小太监手里的瓶子里的东西,给我换成这个辣椒粉。” 【叮。积分已扣除。置换程序启动。】 备菜间里。 那个小太监正紧张地打开黑色瓷瓶的塞子。 他叫小桂子,是储秀宫安插进来的钉子。灵嫔娘娘交代了,只要把这瓶子里的药粉倒进王大厨的料罐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手抖得厉害,生怕被人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拔开塞子的那一瞬间。 瓶子里原本灰扑扑、带着一股腥臭味的蛊粉,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色极其鲜艳、红得发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粉末。 因为是在瓶子里,小桂子根本没发现异常。 他动作飞快,将瓶子里的粉末一股脑地倒进了王大厨的调料罐里,然后用勺子搅了搅,迅速盖好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了一口气。 神不知鬼不觉。 他把那个已经倒空的瓷瓶塞回怀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出了备菜间。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缺德的笑容。 【哼哼。】 【任务完成了?】 【你以为你倒进去的是蛊毒?】 【那可是老娘花了50积分兑换的生化武器。】 【拓跋灵不是要炼蛊吗。不是要用这玩意儿控制人吗。】 【按照她的计划,这药粉倒进去之后,她肯定会把那个空瓶子带回去复命。甚至可能会亲自检查瓶底的残留,以确保药效。】 【只要她打开那个瓶子闻一下。或者那个小太监回去跟她汇报的时候,身上沾了一点点。】 【那画面。】 【哈哈哈哈。】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娘娘,您笑什么呢。”翠儿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对着空气傻笑,觉得有点瘆得慌。 “没什么。” 沈知意收起笑容,拍了拍手,“活干完了。收工。” 她走到王大厨面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老王啊。你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厨子。” “以后做菜的时候,佐料什么的都看紧点。别让耗子钻进去了。尤其是那个香料罐子,最好每天都换新的。” 王大厨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看好。绝不让耗子糟蹋了娘娘的吃食。” “嗯。不错。我看好你。” 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加料”的调料罐。虽然里面的辣椒粉很带劲,但为了王大厨的生命安全,她还是得善后。 “那个罐子里的料,看着有点受潮了。” 沈知意随口说道,“倒了吧。换新的。” “哎。好嘞。”王大厨二话不说,拿起那个罐子就倒进了泔水桶里。 危机解除。 沈知意深藏功与名,带着赵云澜和翠儿,如同一阵风般离开了御膳房。 只留下身后一众感恩戴德的厨子,还在感叹福嫔娘娘真是个心细如发、体恤下情的好主子。 而此时。 那个完成了“任务”的小太监小桂子,正揣着那个残留着“魔鬼辣椒粉”气味的空瓶子,一路小跑,朝着储秀宫的方向奔去。 他跑得很快,身上出了汗,体温升高。 怀里那个瓶子,正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足以毁灭味觉和嗅觉的恐怖气息。 小桂子满脸喜色,脚下生风。 他要去向灵嫔娘娘复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娘娘对他的赏赐,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但他根本不知道。 他带回去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名为“变态辣”的超级炸弹。 第65章 惨烈反噬!拓跋灵被辣得怀疑人生 小桂子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回了储秀宫。 他怀里揣着那个“极其珍贵”的瓷瓶,像是在揣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进殿门,他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献宝似的将瓶子高高举过头顶。 “娘娘,奴才幸不辱命。” 小桂子一脸讨赏的表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鼻涕眼泪已经流了一脸,那是被怀里那瓶东西熏的。 拓跋灵此时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整着内息。 听到小桂子的话,她猛地睁开眼,碧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狂喜。 成了。 只要那个死胖子厨师用了这瓶加了料的“蛊粉”,今晚的御膳就会变成她的武器。 到时候,不仅是那个沈知意,就连皇上也会慢慢变成她的掌中之物。 “做得好。” 拓跋灵一挥衣袖,一股劲风卷过,那瓷瓶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收成果。 按照南疆秘术的记载,母蛊与子蛊之间有着微妙的感应。 她需要先确认这瓶“药引”的活性,然后通过独门的咒语,建立起与蛊虫的精神连接。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她拔开了瓶塞。 没有预想中的腥甜气息,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霸道的味道,若隐若现地飘了出来。 “嗯?” 拓跋灵皱了皱眉。 这味道,怎么有点冲。 难道是变异了? 她并没有多想。毕竟这是蛊王级别的毒物,味道怪一点也正常。 为了建立最强的精神连接,拓跋灵决定采用最高规格的仪式。 她双手捧着瓷瓶,凑近鼻端,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真气,准备来一次深度的“灵魂共鸣”。 “伟大的蛊神,请赐予我力量。” 拓跋灵在心里默念咒语,然后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她要把这瓶中蕴含的“灵气”,全部吸入体内,与自己的血脉融合。 然而。 就在那一瞬间。 悲剧发生了。 那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灵气,也不是蛊粉。 那是沈知意花了五十积分巨款兑换的、来自地狱的特级魔鬼辣椒粉。 而且还是那种经过系统高科技提纯、粉末细度达到纳米级别的生化武器。 随着拓跋灵这一口深呼吸,大量的、高浓度的辣椒粉尘,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的洪水,顺着她的鼻腔,势不可挡地冲进了她的气管,冲进了她的肺叶,甚至冲进了她的脑仁。 轰。 拓跋灵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炸开了一颗烟花。 不是绚烂的那种。 是火药味十足、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那种。 “咳,咳咳咳。” 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打破了储秀宫的寂静。 拓跋灵手里的瓷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剩余的辣椒粉在惯性的作用下,蓬地一下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内殿。 红色的粉尘在空气中飞舞。 这下好了。 不仅仅是吸入,现在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打击。 “啊,我的眼睛,我的喉咙。” 拓跋灵惨叫着,双手捂住脸,在大殿里疯狂打滚。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她的鼻孔里灌了滚烫的铁水,又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子在割她的喉咙。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鼻涕更是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原本那张虽然消了肿但还算妖艳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狰狞得可怕。 “水,给我水。” 拓跋灵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个破风箱。 小桂子和几个宫女早就吓傻了。 他们也被空气中弥漫的辣椒粉呛得直咳嗽,但比起拓跋灵的惨状,他们那点难受简直不值一提。 “娘娘,水来了。” 小桂子端来一盆水。 拓跋灵一头扎进水盆里,咕嘟咕嘟地喝着,试图浇灭体内的那团火。 但是没用。 魔鬼椒的威力,岂是区区凉水能解的。 那股火辣辣的痛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水的流动,蔓延到了整个食道和胃部。 “啊,烫,好烫。” 拓跋灵从水盆里抬起头,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正在被火烤的蛤蟆。 从里到外都在燃烧。 “沈知意,一定是那个贱人。” 拓跋灵虽然脑子被辣得嗡嗡响,但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就是个局。 她不仅没害成人,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咳咳咳,去,传太医,快传太医,本宫要死了。” 这一夜。 储秀宫再次成为了整个后宫的笑柄。 太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捂着口鼻,被屋里残留的辣椒味呛得直打喷嚏。 他们看着那个肿成猪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的灵嫔,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开了些清热解毒的方子,草草了事。 而与此同时。 养心殿的偏殿内。 这里的气氛,却是一片诡异的“祥和”。 晚膳摆上来了。 因为沈知意白天的“大扫除”行动,御膳房的调料罐子碎了一地。 王大厨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唯独发现那个装着蜀地贡椒的罐子完好无损。 没办法。 为了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也为了不让皇上饿肚子。 王大厨一咬牙,一跺脚。 既然没别的调料了,那就多放点辣椒吧。反正娘娘爱吃,皇上也没说不吃。 于是。 今晚的御膳,变成了一桌红红火火的“全辣宴”。 水煮牛肉。 辣子鸡丁。 麻辣鱼片。 剁椒鱼头。 就连那道清炒时蔬,上面都撒着几颗红彤彤的小米辣。 整个偏殿都弥漫着一股霸道、浓烈、让人垂涎欲滴却又让人望而生畏的香辣味。 萧辞坐在桌前,看着这满桌的红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颜色。 看着就吉利。 但对于一个平日里饮食清淡、讲究养生的帝王来说,这简直就是对他味蕾的挑战。 “这,就是今晚的膳食?” 萧辞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眼睛已经在放光的沈知意。 “是啊皇上。” 沈知意吞了吞口水,一脸的理所当然。 “王大厨说了,秋天湿气重,吃点辣的驱寒祛湿。这对身体好。皇上您日理万机,辛苦了,得多补补。” 【补补补。】 【这可是全辣宴啊。我的最爱。】 【王大厨果然懂我。这一桌子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那个水煮肉片,上面的油还在滋滋响呢。那个辣子鸡,鸡肉炸得金黄酥脆,埋在辣椒堆里,像是在玩捉迷藏。】 【暴君你快动筷子啊。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吃。】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她喜欢,那就陪她吃一顿。 反正也就是辣椒,还能毒死人不成。 萧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起来颜色稍微淡一点的鱼片,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 一股鲜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那个辣度,对于常年吃辣的沈知意来说,可能只是微辣。但对于萧辞来说,那就是核爆。 “咳,咳咳。” 萧辞只嚼了一下,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那种辣意顺着喉咙往下烧,瞬间点燃了他的胃。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威严全无。 形象尽毁。 “皇上,您没事吧?” 李德全吓了一跳,赶紧递上一杯温水。 萧辞摆摆手,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子辣意。 他看着沈知意。 只见这个女人,正拿着筷子,运筷如飞。 她夹起一大块牛肉,在红油里滚了一圈,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嘶,哈。好吃。真香。” 她一边吃,一边发出那种被辣到极致的吸气声,脸上却满是享受的表情。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打湿了鬓角,却让她看起来更加鲜活,更加生动。 【爽。】 【太爽了。】 【这就是我要的味道。这就是家乡的味道。】 【要是再来瓶冰镇可乐就更完美了。可惜没有。不过这酸梅汤也不错。】 【暴君你怎么不吃了?这鱼头多嫩啊。你不吃给我啊。】 萧辞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知为何,刚才被辣到的那种不适感,竟然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情。 他从未见过有人吃饭能吃得这么香。 这么投入。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口口的咀嚼中,烟消云散了。 “慢点吃。” 萧辞放下筷子,不再勉强自己去挑战那恐怖的辣度。 他拿起帕子,替沈知意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动作自然而亲昵。 “没人跟你抢。” 沈知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皇上,这个真的好吃。您再尝尝?” 萧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不必了。朕看你吃,就饱了。” 这顿饭,沈知意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而萧辞虽然没吃多少,但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晚膳撤下后。 李德全凑上来,低声汇报了储秀宫那边的情况。 “启禀皇上。灵嫔娘娘,病了。” “听说是晚膳前突然发了急症,嗓子肿得说不出话来,太医去看过了,说是,说是误吸了什么刺激性的粉尘。” 萧辞闻言,挑了挑眉。 刺激性粉尘? 不用问,肯定是这丫头的手笔。 “既然病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着。” 萧辞语气淡淡,“别让她死了。朕还要留着她,给福嫔解闷呢。” 与此同时。 储秀宫。 拓跋灵躺在床上,喉咙肿得连水都喝不下,整个人像是刚从火坑里爬出来一样。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过辣椒粉的碎片,碧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沈知意。 你给我等着。 这次是你赢了。 但你别得意太早。 再过几日,便是皇家秋猎。 那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最佳舞台。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最适合制造意外,也最适合杀人灭口。 拓跋灵在心里发誓。 她一定要在秋猎场上,让沈知意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皇家猎场,就是你的坟墓。 第66章 皇家围猎,这是大型户外烧烤派对!这是灵嫔穿豹纹的理由 皇家秋猎,乃是大梁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一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京郊的皇家围猎场旌旗蔽日,战马嘶鸣。数千御林军身披铁甲,手持长戈,将整个猎场围得铁桶一般。文武百官早已换上了利落的骑装,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皇上面前一展身手。 毕竟,若是能猎得头筹,不仅能得龙颜大悦,赏赐更是丰厚无比。 然而。 在这肃杀与热血并存的氛围中,后宫嫔妃们的画风却显得格外清奇。 与其说是来打猎的,不如说是来参加大型户外比美大赛的。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骑装改得紧身得体,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脸上更是涂脂抹粉,香风阵阵,生怕被那林子里的狐狸精给比下去。 尤其是那位刚刚大病初愈、誓要一雪前耻的灵嫔拓跋灵。 她今日可是下了血本。 当她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宝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那是什么造型。 只见她并未穿大梁传统的骑装,而是穿了一身极其狂野、极其大胆的兽皮装。 上身是一件紧身的豹纹抹胸,仅仅包裹住重点部位,露出了大片紧致的小麦色肌肤和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下身是一条同样材质的豹纹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踩一双鹿皮长靴。 长发编成了无数根细小的辫子,缀满了彩色的珠子和羽毛。手里握着一张造型古朴的角弓,背后背着一壶雕翎箭。 野性。 原始。 充满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在这群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梁贵女中间,她就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瞬间夺走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就连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学究,此刻也忍不住透过手指缝,偷偷多看了两眼。 拓跋灵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高昂着下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目光挑衅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那辆刚刚停稳的青篷马车上。 那是福嫔的马车。 她倒要看看,那个只会吃的草包,今日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车帘掀开。 一只裹得像熊掌一样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 沈知意在翠儿和赵云澜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下了马车。 全场再次死寂。 如果说拓跋灵是夏天的一把火,那沈知意就是冬天里的一床棉被。 她穿得太厚了。 里面是棉衣棉裤,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防风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把她的脸捂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拓跋灵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真是个土包子。 这种场合,穿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沈知意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落地站稳,抖了抖身上的肥肉,长舒了一口气。 【笑什么笑。】 【一群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缺。】 【这可是郊外。那是深山老林。风多大啊。还有虫子。】 【穿那么少,也不怕老寒腿。】 沈知意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得像原始人一样的拓跋灵。 【哟呵。】 【这姐们儿今天走的是狂野路线啊。】 【豹纹诱惑?】 【可以啊。这身材确实有点东西。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不过。】 沈知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大姐。这里可是猎场。是真的有野兽的。】 【你穿成这样,真的不危险吗。】 【万一林子里真有只公豹子,正处于发情期,看到你这一身豹纹,把你当成求偶对象给拖走了怎么办。】 【那画面。美女与野兽?人兽情未了?】 【系统。快帮我检测一下。她身上那块皮是不是真皮。要是真的金钱豹皮,那得多少钱啊。这是不是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了。】 【这么大一块皮,怎么也得剥了两只豹子吧。太残忍了。太奢侈了。不如折现给我买排骨吃。】 正在骑马巡视队伍的萧辞,原本一脸严肃。 突然听到这番心声,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勒住马头。 公豹子? 求偶对象?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搔首弄姿的拓跋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被一只发情的豹子狂追三条街的画面。 噗。 萧辞嘴角疯狂上扬,那股子帝王的威严差点没崩住。 他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然后一夹马腹,驱马朝着沈知意这边走来。 “福嫔。”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团子,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这是来打猎,还是来冬眠的。” 沈知意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给皇上请安。” 她声音闷闷的,“嫔妾身子弱,怕冷。而且这林子里蚊虫多,裹严实点安全。” “安全?” 萧辞挑眉,目光扫过她挂在马鞍旁边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 那袋子口没扎紧,露出了一角。 不是箭矢。 也不是匕首。 而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把刷子。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孜然味,顺着风飘进了萧辞的鼻子里。 萧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指着那个袋子,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沈知意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回皇上。这是嫔妾特制的‘狩猎神器’。” “这里面有精盐、细砂糖、辣椒面、五香粉,还有嫔妾特意让人从西域找来的极品孜然。” “那个刷子是用来刷油的。那个铁签子是用来串肉的。” “皇上您想啊。咱们这是去打猎。打到了猎物怎么办。当然是现烤现吃才最香啊。” 【废话。】 【我是来干嘛的。我是来野炊的。是来搞大型户外烧烤派对的。】 【难道还指望我骑马射箭去杀狼吗。我连鸡都不敢杀。】 【我唯一的任务,就是等你们把猎物打回来,然后把它们变成香喷喷的烤肉。】 【这叫分工明确。】 【皇上您负责杀生,我负责超度。用五脏庙超度。】 萧辞扶额。 他早该想到的。 指望这个女人去争奇斗艳,去弯弓射雕,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的眼里只有吃。 不过。 闻着那股孜然味,再想象一下在林间烤肉的场景,萧辞竟然觉得,似乎也不错? 比起那些只会为了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勾心斗角、甚至不惜下毒害人的嫔妃,沈知意这种只想把猎物变成食物的单纯,显得格外可爱。 “你啊。” 萧辞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 “行吧。既然你准备得这么充分,那朕今日若是猎不到好的野味,岂不是对不起你这袋子调料。” “皇上圣明。” 沈知意大喜过望,马屁拍得震天响,“皇上威武霸气,定能猎得虎豹熊罴,让嫔妾大饱口福。” 【老虎肉不好吃,太酸。熊掌太麻烦,不好处理。】 【还是鹿肉好。烤鹿肉,滋滋冒油。或者是野兔,麻辣兔头。】 【吸溜。】 萧辞听着那声吸口水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策马回到了队伍最前方。 号角吹响。 围猎正式开始。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皇家猎场。 营地扎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背靠青山,面朝溪水,风景极佳。 嫔妃们大多留在了营地,只有少数会骑射的跟着皇上进了林子。 沈知意自然是留在营地的那个。 她指挥着赵云澜和翠儿,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好位置,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要烧透。别有烟。” “那个羊腿先腌一下。多放点洋葱去腥。” 她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把这里当成了农家乐。 就在她拿着刷子,准备给一只刚处理好的野鸡刷油的时候。 一道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香风,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拓跋灵。 她并没有跟着皇上进林子。因为她那身豹纹虽然好看,但确实不太适合骑马狂奔,容易走光。而且她今日的目标是沈知意,自然要盯着这个死对头。 “福嫔姐姐好兴致啊。” 拓跋灵看着那个简陋的烧烤架,眼中满是鄙夷,“大家都去林子里为皇上助威,姐姐却在这里当厨娘?” “这就是大梁嫔妃的风范吗。真是让妹妹大开眼界。” 沈知意刷油的手都没停,眼皮都不抬一下。 “灵嫔妹妹要是没事干,可以去旁边帮我剥两头蒜。别挡着光。” “你。” 拓跋灵气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沈知意。你别得意。皇上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等这新鲜劲儿过了,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嚣张?”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知意,发出挑战。 “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比什么?比谁穿得少?还是比谁招的虫子多?” 拓跋灵脸一黑,想起了那天被马蜂支配的恐惧。 “比骑射。”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南疆女子,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不像你们中原女子,娇滴滴的只会绣花。” “就在这营地外围。咱们每人射十箭。看谁射中的猎物多。” “如果我赢了。” 拓跋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晚的篝火晚会上,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穿着我这身衣裳,跳一支我们南疆的‘求偶舞’。” 那舞姿极其大胆豪放,在中原人眼里,跟青楼女子的艳舞没什么区别。 若是沈知意真的跳了,那她以后也没脸在宫里混了。 沈知意看了看拓跋灵那身只有几块布料的豹纹装,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圆滚滚的棉袄。 【这女人想害我社死。】 【求偶舞?我看是求雨舞吧。】 【不过骑射?】 沈知意突然想起了原主虽然是个半吊子才女,但小时候为了逃避读书,没少跟府里的护院学射箭,虽然准头一般,但架不住她有系统啊。 系统商城里好像有个“百步穿杨体验卡”? 虽然有点贵,但为了面子,这钱得花。 “行啊。”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就比。谁怕谁。” “不过,赌注得改改。” 她指了指旁边那只刚处理好的、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大肥羊。 “如果你输了。” “今晚你就负责给我烤这只全羊。从生火到切肉,必须亲力亲为,不许让下人帮忙。” “而且。” 沈知意凑近拓跋灵,笑得像只小狐狸。 “烤的时候,还得一边烤一边喊:我是厨娘,我爱烤羊。” 第67章 狩猎开始!这哪是比赛,这是进货啊! 号角声再次在山谷间回荡,沉重而肃穆,震得人心口发颤。 那一声明黄色的令旗被风卷起,标志着大梁皇家秋猎正式开启。 马蹄踏碎了林间的宁静,激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场面混乱又热血。 拓跋灵果然没闲着,她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带着南疆使团冲进密林。 她今日不仅要在骑射上碾压沈知意,更要在皇上面前露一手绝活。 她那箭壶里的箭矢都浸泡过南疆特制的引兽粉,只要射中树干,散发出的气味就能引来周围的猛兽。 她要赢,更要让那个不知好歹的沈知意当众出丑。 沈知意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她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眼神浑浊,四肢粗壮,一看就很有退休干部的气质。 沈知意给它取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叫红烧。 驾。 她轻轻抖了抖缰绳,红烧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挪动了蹄子。 赵云澜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慢节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娘娘,咱们是不是得快点,灵嫔娘娘连马尾巴都看不见了。 急什么,沈知意又往嘴里塞了个蜜饯,声音含糊不清。 这叫战略性后退,林子里风大,跑太快容易喝西北风,咱们得养精蓄锐。 她一点都不慌,因为她脑子里有全图挂。 只要进了林子,猎物在哪儿还不是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沈知意回头一看,萧辞正骑着那匹黑如重墨的骏马,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李德全和几个贴身暗卫。 皇上,您怎么没去深处,那边才有大家伙啊。 萧辞勒住缰绳,与她并辔而行。 他扫了一眼那匹名叫红烧的老马,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朕看这边的风景不错,而且朕听说某人带了一袋子的调料,朕怕她迷路,晚上没人给朕烤羊肉。 沈知意尴尬地笑了笑。 【信你个鬼,你肯定就是想偷懒,堂堂皇帝居然跟我这个咸鱼抢新手村的怪。】 【不过也好,有暴君在,安全感确实爆棚,万一遇到大灰狼,他就是现成的肉盾。】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算盘,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一行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晃进了密林,越往里走,树木越是遮天蔽日。 沈知意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开工了,全景扫描。】 【叮,生物雷达已启动,扫描范围五百米,检测到高密度蛋白质。】 【前方三点钟方向,草丛里,发现两只肥兔子,正在不可描述。】 沈知意眼睛一亮,立刻转头,指着右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皇上,您看那边,那个草丛好像动得很厉害。 萧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什么都没露出来。 但他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实时播报。 【麻辣兔头,红烧兔丁,那两只兔子看着就很肥。】 萧辞失笑,这女人果然三句不离吃。 他反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崩。 弓弦震动,羽箭如流星般射入草丛。 并没有挣扎,只有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德全赶紧打发小太监跑过去查看。 片刻后,太监提着两只被一箭穿心、串在一起的灰兔子跑了回来。 中了,中了,皇上神射,一箭双兔。 赵云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皇上连看都没看就射中了,这就是天子的直觉吗。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鼓掌。 【牛逼,这就是满级大佬带飞的感觉吗。】 【以后我就负责报坐标,你负责收割,咱们这就是顶级的打金工作室啊。】 【系统,继续扫描,我要进货,我要把这林子里的野味都搬空。】 【叮,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枯树杈子上,有一只七彩野鸡,正在梳理毛发。】 沈知意立刻歪着头,看向左边。 哇,皇上,那棵树长得真别致。 萧辞头也没回,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反手就是一箭。 啪嗒一声,羽箭精准射穿了野鸡的翅膀,带下一串漂亮的羽毛。 【叮,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那个石堆下面藏着一只肥獾子。】 皇上,前面那个石头堆看着好像有宝贝。 崩。 箭矢没入石缝,发出一声闷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片林子里的动物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沈知意就像是一个开了天眼的人形卫星。 她的眼神飘到哪里,萧辞的箭就射到哪里,简直是百发百中。 后边跟着的侍卫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他们看着马背上挂得密密麻麻的猎物,野兔、山鸡、獾子、甚至还有两只还没睡醒的旱獭。 这就是真龙天子的气运吗,连猎物都赶着往箭口上撞。 沈知意看着那一串串的野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发财了,发财了,这哪是打猎,这分明就是进货啊。】 【今晚有口福了,这野鸡毛留着,回头给翠儿做个毽子。】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急促,带着某种兴奋的频率。 【叮,前方一点钟方向,发现稀有猎物。】 【距离五十米,品种,傻狍子。】 【状态,正在发呆,它在思考人生,完全没发现我们。】 傻狍子。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这玩意儿可是传说中的好奇心之王。 肉质细嫩,鲜美无比。 她赶紧扯了扯萧辞的袖子,指着前方一处密集的灌木,压低了嗓音。 皇上,快看那边,有个大家伙。 萧辞顺着指引看去,透过枝叶缝隙,果然看到一只土黄色的身影站在那。 两只大耳朵竖得直直的,呆呆地看着这边,竟然真的没有跑。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笑,傻狍子,确实够傻的。 他缓缓拉开弓弦,箭头瞄准了那只狍子的脖颈。 就在他准备放箭的瞬间,沈知意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欢快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变了调。 原本平稳的机械音,瞬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弹窗直接糊了她一脸。 【警告,警告。】 【前方高能反应。】 【检测到大型掠食者正在高速靠近。】 【目标位置:正前方灌木丛后方。】 【物种分析:大型猫科动物。体长三米。】 【危险等级:致命。】 第68章 灵嫔引来的老虎被皇上秒了?我只是想做件虎皮大衣啊! 致命。 这两个鲜红的大字在沈知意脑海里疯狂闪烁,像是在给她的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大型猫科动物”到底有多大,前方的灌木丛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吼。” 腥风扑面,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足有三米长的吊睛白额猛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林子里扑了出来。 它太大了,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那身斑斓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血盆大口张开,露出的獠牙比沈知意手里的羊肉串签子还要长。 “护驾,有大虫。”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都破了音,整个人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周围的侍卫虽然都是精锐,但面对这种丛林之王突如其来的扑杀,战马受惊嘶鸣,阵型瞬间大乱。 唯有萧辞。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稳如泰山。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静。 沈知意骑在“红烧”背上,就在萧辞旁边。 老马“红烧”果然不负众望,直接吓跪了,前腿一软,沈知意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她死死抱着马脖子,看着那头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老虎,脑子里的系统弹幕刷得比瀑布还快。 【卧槽,这么大,这老虎是吃金坷垃长大的吗。】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要变成外卖了。】 【系统,别光报警啊,快分析弱点,快给暴君报点啊,不然咱们都得死。】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的机械音变得极其冷静且语速极快。 【目标锁定。】 【物种:成年雄性孟加拉虎变种。】 【状态:被高浓度引兽粉刺激,处于狂暴攻击模式。】 【弱点分析:左眼曾受过旧伤,视力受损。腹部柔软。】 【最佳击杀路径:预判其起跳轨迹,在距离三丈处,射击其左眼,可一击毙命,且不伤虎皮完整性。】 萧辞听着耳边传来的这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分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左眼。 三丈。 不伤虎皮。 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 那猛虎后腿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直扑萧辞的面门。 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萧辞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辞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极其从容地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金箭,搭弓,拉弦。 那张据说需要五百斤臂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崩。” 一声清脆的弦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金箭离弦,化作一道流光,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马蹄声和咆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头还在半空中的猛虎,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它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尘土飞扬,枯叶四溅。 老虎庞大的尸体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了数米,正好停在了沈知意的马前。 只差一寸。 那只巨大的虎爪就要碰到沈知意的绣花鞋了。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这个大家伙。 只见那支金箭,精准无比地从老虎的左眼射入,直贯脑颅,甚至连箭尾都还在微微颤动。 一箭毙命。 除了那只眼睛,这头老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那身华丽的皮毛,完好无损,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惊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 “皇上威武,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云澜率先反应过来,举刀高呼。紧接着,所有的侍卫和太监都跪了下来,欢呼声震彻山林。 萧辞缓缓收起长弓,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射杀的不过是一只兔子。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底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爱妃,这只大猫,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沈知意此时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的老虎,原本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贪婪。 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的狂喜。 【哇塞。】 【死了。真的死了。】 【暴君你也太帅了吧。这一箭,简直射进了我的心巴里。】 【快看这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点杂色都没有。而且只有一个眼洞,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 【这得值多少钱啊。】 【要是拿去拍卖,怎么也得几千两银子吧。】 【不对,卖了太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子,要是做成一件虎皮大衣,穿在身上多威风啊。走在宫里,谁敢不让路。】 【剩下的边角料还可以做个虎皮裙,给暴君做个虎皮坐垫。】 【还有这虎骨。】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火热无比。 【这可是极品啊。拿来泡酒,治风湿,强筋骨。听说还能壮阳。】 【暴君日理万机,正好需要补补。】 【这哪里是老虎,这分明就是一堆行走的银票和补品啊。】 【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原本想装作高冷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虎皮大衣? 虎皮裙? 还要拿虎骨给他壮阳? 这女人的脑子里,除了钱和吃,是不是就剩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过。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萧辞心情大好。 “李盛。” 萧辞吩咐道,“把这只虎抬回去。剥皮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张皮子,朕要赏给福嫔做大氅。” “嗻。” 李德全赶紧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七手八脚地去抬那只老虎。 就在众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皇上神威的崇拜中时。 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骑着白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 是拓跋灵。 她本来是在林子深处等着看好戏的。 按照她的计划,这只被引兽粉吸引来的老虎,应该会冲散队伍,制造混乱,甚至伤到沈知意。 只要沈知意一死,或者是被老虎吓疯了,那她这口恶气也就出了。 至于皇上。 那是真龙天子,自有龙气护体,顶多也就是受点惊吓。 到时候她再及时出手,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岂不是美哉。 可她左等右等,没等到惨叫声,反而听到了欢呼声。 不对劲。 拓跋灵心中一慌,赶紧策马赶了过来。 然后。 她就看到了让她吐血的一幕。 那个被她视为“秘密武器”的吊睛白额大虎,此刻正像只死狗一样,被人抬着往回走。 而那个本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沈知意,正围着老虎转圈圈,一脸的兴奋,甚至还伸出手去摸了摸老虎的屁股。 “皇上,您没事吧。” 拓跋灵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失望,翻身下马,一脸焦急地冲到萧辞面前。 “臣妾听到虎啸声,吓坏了,生怕皇上有什么闪失。”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只老虎。 一箭穿眼。 干净利落。 拓跋灵的心凉了半截。这个狗皇帝的武功,竟然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萧辞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灵嫔来得倒是巧。” 萧辞语气淡淡,“这老虎刚死,你就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虎是你养的宠物,特意放出来给朕解闷的。” 拓跋灵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敢。”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臣妾只是担心皇上,既然皇上神威盖世,除此恶兽,那臣妾就放心了。” “哎呀,灵嫔妹妹。” 沈知意这时候突然凑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用来刷油的刷子,笑得一脸无害。 “你来晚了一步啊。刚才那场面,简直太刺激了。” “这老虎也是倒霉。好好的林子不待,非要往咱们这边冲,你说它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啊。” 沈知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拓跋灵背后的箭壶。 【装,接着装。】 【系统都扫描到了,你那箭头上涂的全是高浓度的引兽粉。这老虎就是被你引过来的。】 【想害我是吧,想借刀杀人是吧。】 【可惜啊,你遇到了满级的大号。】 【多谢妹妹送的大礼。这虎皮我就笑纳了,回头做好了大衣,我一定穿着去储秀宫给你请安,让你好好摸摸。】 拓跋灵被她说得脸色发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箭壶。 这女人。 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道她也有那种能闻出味道的蛊虫。 “姐姐说笑了。” 拓跋灵咬着牙,“这山林之中,野兽出没本就是常事。只能说皇上洪福齐天,姐姐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是自然。” 沈知意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句恭维。 “对了,妹妹。” 沈知意指了指那只被抬走的老虎,一脸的热情好客。 “今晚我打算用这虎骨熬汤,大补的,妹妹身子弱,要不要来喝一碗,虽然这老虎长得丑了点,但味道肯定不错。” 喝虎骨汤? 那是她的老虎,是她费尽心机引来的。 现在不仅任务失败,还要看着仇人把她的“武器”给炖了喝汤。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这是要把她的肺都气炸了。 “不必了。”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感觉喉咙里又涌上了一股腥甜。 “臣妾身子不适,受不起这等大补之物。姐姐自己留着享用吧。”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拔出腰间的弯刀,砍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人。 “臣妾告退。” 拓跋灵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僵硬,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萧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小人得志、还在那儿盘算着虎鞭该怎么处理的沈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后宫。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回营。” 萧辞一挥手,“今晚就在营地设宴。烤全羊。喝虎骨酒。” “好耶,皇上万岁。” 沈知意欢呼一声,翻身上马(虽然爬了两次才上去),跟着大部队喜气洋洋地往回走。 拓跋灵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林子边缘的一棵大树下,看着那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听着那刺耳的欢呼声。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树皮里。 输了。 又输了。 蛊术不行。 借刀杀人也不行。 这个沈知意,就像是她的克星一样。无论她用什么手段,最后都会变成给对方送经验、送装备。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她不讲武德了。 拓跋灵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骨白色的哨子。 那哨子是用死人的指骨磨成的,通体惨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这是南疆皇室最后的底牌。 驭兽哨。 只要吹响它,就能召唤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狼群。 老虎虽然凶猛,但毕竟是独居动物。 狼群却不一样。 它们成群结队,不死不休。一旦被狼群盯上,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得脱一层皮。 拓跋灵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她看着沈知意那圆滚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吃吧。喝吧。” “这大概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顿晚餐了。” 她将骨哨凑近唇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骨面。 只要一声哨响。 这皇家猎场,就会变成修罗地狱。 第69章 我只是想去采点野生孜然,为什么会被一群哈士奇包围? 拓跋灵站在树影婆娑的暗处,指尖那枚惨白的骨哨并没有发出任何尖锐的声响。 它发出的是一种只有野兽才能听见的次声波,像是一道无形的涟漪,迅速向着密林深处扩散。 林中的鸟雀受惊飞起,原本还在鸣叫的秋蝉瞬间噤声。 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悄然笼罩了这片皇家猎场。 拓跋灵看着不远处热闹非凡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此时的营地内,篝火已经升起,烤全羊的架子搭好了,酒坛子也开了封。 大家都在等着今晚的庆功宴,等着那锅传说中能壮阳的虎骨汤。 沈知意围着那只正在滋滋冒油的羊,眉头却皱得死紧。 她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差点什么。 【味儿不对,这孜然粉是干的,不够鲜,要是能有点新鲜的孜然叶子,再配点紫苏叶包着肉吃,那才是绝配。】 她是个对吃有着极致追求的人,哪怕是在逃命的路上,也不能委屈了嘴,更何况现在是在搞团建。 【系统,给我搜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野生的香料。】 脑海里的系统立刻响应。 【叮,扫描完成,距离宿主三百米处的林子边缘,有一片野生的孜然芹和紫苏,长势喜人,建议采摘。】 沈知意眼睛一亮。 三百米,就在营地边上,几步路的事。 她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大臣们说话的萧辞,心想还是别打扰领导谈工作了。 反正就几步路,去去就回。 “翠儿,别傻站着了,拿上篮子,跟我去那边摘点叶子。” 沈知意招呼了一声,带着同样是个吃货的小宫女翠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营地的火光范围。 她们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往林边走。 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光线变得昏暗不明。 “娘娘,咱们是不是走太远了,奴婢怎么觉得这林子里阴森森的。” 翠儿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竹篮子,声音有点发抖。 “怕什么,有御林军在外面围着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再说了,咱们就在这边缘,能有什么危险。” 沈知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眼睛死死盯着草丛。 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她看到了那片绿油油的植物。 “找到了,就是这个。” 沈知意兴奋地蹲下身,拔了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特有的辛香味直冲天灵盖。 “正宗,太正宗了,快摘,多摘点,今晚给皇上也包两个。” 主仆二人蹲在草丛里,像两只勤劳的土拨鼠,拔得不亦乐乎。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风声变了。 原本只是轻微的树叶沙沙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沉重的、压抑的喘息声。 还有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一声脆响,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沈知意的手一顿。 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肉上。 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翠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沈知意压低了声音,慢慢转过头。 翠儿也僵住了,她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小灯笼,往身后的黑暗处照去。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划破了黑暗的一角。 就在那光影交界的地方。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像是鬼火一样,凭空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密密麻麻,足足有几十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们。 那是狼。 一群饿极了的、流着哈喇子的野狼。 “啊,狼,狼啊。” 翠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喂,你别晕啊,你好歹是个肉盾啊。” 沈知意想去拉她,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那些绿色的眼睛动了。 一头接一头灰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们压低了身子,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领头的那只狼尤其巨大,体型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它身上的毛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一只耳朵缺了一块,显得格外狰狞。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嘴。 它的下牙床突出,包住了上嘴唇,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是个典型的地包天。 沈知意原本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可当借着月光看清这只头狼的长相时,她脑子里的弹幕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歪了楼。 【卧槽。】 【这什么造型。】 【地包天?】 【大哥你是狼王啊,能不能长得威严一点,你这副尊容怎么看怎么像隔壁吴老二家那只纯种的哈士奇啊。】 【特别是那个眼神,那种这就是朕的江山的眼神,简直跟二哈拆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系统,你确定这是狼群,不是哪家狗场跑出来的雪橇三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物群。】 【物种:变异灰狼,受到‘驭兽哨’声波刺激,处于极度狂暴状态。】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宿主立即逃离,或者原地装死(虽然装死也会被吃)。】 沈知意想哭。 这哪是哈士奇,这是要命的祖宗。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铁铲,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 “别过来,我告诉你们,别过来啊。” 沈知意挥舞着铲子,声音都在发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我不好吃,真的,我肉酸,还塞牙。” “而且我有毒,我刚吃了那个油炸蝎子,浑身都是毒,你们吃了会拉肚子的。” 群狼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它们只闻到了恐惧的味道,那是猎物特有的、最甜美的气味。 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张开嘴,露出腥红的牙床,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 “嗷呜。” 这声音不再像哈士奇,而是充满了野性的杀戮。 随着这声号令,原本还在试探的狼群瞬间躁动起来。 后腿蹬地,利爪弹出。 它们要发动总攻了。 沈知意看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黑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暴君,我对不起你,你的烤全羊我没法给你烤了。】 【下辈子我再也不贪吃了,我一定做个安分守己的瘦子。】 【别了,我的红烧肉。别了,我的退休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她甚至能闻到头狼嘴里喷出的腥臭热气,能感觉到那锋利的獠牙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皮肤的寒意。 就在那张血盆大口距离她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就在沈知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咻。”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林子深处响起。 那声音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沈知意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原本正张着大嘴要咬她的地包天头狼,此刻正保持着扑杀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中。 一支黑色的精铁长箭,从它的左太阳穴射入,直接贯穿了整个狼头,带着红白之物,从另一侧穿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狼尸向后飞去,重重地钉在了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第70章 英雄救美!都生死关头了,你还在研究那只狼是不是秃顶? 箭矢穿透头狼颅骨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温热的狼血溅在沈知意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眼前的黑暗就像是被一把巨剑劈开。 月光下,一人一骑,如天神降临。 萧辞胯下的黑马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那头已经死透的头狼身上。 他身穿玄色骑装,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那双向来冷漠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别怕。”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没等沈知意反应过来,萧辞已经俯下身,长臂一伸,像捞起一片羽毛一样,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天旋地转。 下一秒,沈知意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萧辞的怀里,坐在了那匹高大的黑马背上。 熟悉而强烈的龙涎香瞬间将她包围,隔绝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抱紧朕。” 萧辞左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右手长剑一挥,带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嗷呜。” 失去了头狼的指挥,狼群并没有散去,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盏盏鬼火。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成碎片。 萧辞没有退。 他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入狼群。 剑光如雪,快得让人看不清。 每一剑挥出,必有一头恶狼哀嚎着倒下。 鲜血喷溅,染红了萧辞的衣摆,也溅在了他俊美冷厉的侧脸上,显得妖冶而狂野。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而是一个为了守护心爱之人,浴血奋战的战神。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和那种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度。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呜呜呜。】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这就是安全感吗,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暴君,我以后再也不骂你是狗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神,是我的盖世英雄。】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正准备在心里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 突然。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从侧面扑了过来。 它跳得很高,爪子直奔萧辞的后背。 沈知意刚想尖叫提醒,却在看清那只狼的瞬间,愣住了。 【卧槽。】 【那只狼。】 【它头顶怎么是秃的?】 【中间那一块毛都没有,光溜溜的,月光照在上面还反光。】 【这是地中海吗,狼界也有这种脱发困扰?】 【难道它也是个程序员?还是说为了抓羊天天熬夜加班累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做狼做到秃顶,这得有多大的压力啊。】 萧辞正全神贯注地与狼群搏杀,手里的剑刚斩断一只狼的喉咙。 突然。 脑海里传来了沈知意这番极其不合时宜、极其离谱的心声。 秃顶? 地中海? 程序员? 萧辞握剑的手猛地一抖,剑势差点偏了。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那种生死搏杀的紧张感瞬间被这女人的脑回路给冲垮了一半。 这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关头,命悬一线。 她居然还有心思去研究一只狼是不是秃顶。 这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大,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闭嘴。” 萧辞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只秃顶狼劈飞出去。 “抱紧朕,别乱看。” 沈知意被他吼得一哆嗦,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敢乱瞟了。 【凶什么凶嘛。】 【人家也是关心狼的心理健康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暴君虽然凶,但真的很猛啊。】 【这一刀一个小朋友的架势,简直比切西瓜还利索。】 随着那只秃顶狼的倒下,狼群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们虽然凶残,但也是欺软怕硬的主,面对这样一个杀神,再多的数量也只是送死。 呜咽声响起。 剩下的几只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密林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危机解除。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地上那十几具狼尸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萧辞没有立刻下马。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护着沈知意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刚才高强度战斗后的喘息。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脱力。 而是因为后怕。 如果他晚来一步,如果那一箭稍微偏了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那种失去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没事了。” 萧辞低下头,下巴抵在沈知意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温柔。 “朕在。” “没事了。” 沈知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次,她没有再吐槽,也没有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其实。】 【这暴君也没那么坏。】 【刚才他手都在抖,是怕我死吗。】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能有个人这么护着我,拼了命地救我,哪怕他是为了利用我,哪怕他是为了对抗太后。】 【我也认了。】 萧辞听着这句虽然别扭但却真心实意的心声,眼神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利用? 或许一开始是。 但现在,早就变了。 他是真的怕,怕她死,怕以后再也听不到那个吵吵闹闹、贪吃贪财、却又鲜活无比的声音。 “回营。” 萧辞一夹马腹,黑马迈开蹄子,稳稳地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 篝火还在燃烧,但欢声笑语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紧张。 看到皇上带着福嫔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跪地高呼万岁。 赵云澜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跪在地上请罪。 萧辞并没有责怪他。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查。” 萧辞把沈知意送回帐篷安顿好后,转身走出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把这片林子给朕翻过来,朕要知道,那些狼是怎么来的,那个引兽粉的味道,又是从哪里来的。” 御林军连夜搜山。 然而。 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除了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南疆特有的引兽粉残留外,最关键的证物,那枚可以控制野兽的骨哨,竟然找不到了。 据回报,那只被萧辞一箭爆头的头狼,在临死前的挣扎中,恰好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骨哨。 碎片混在泥土和狼血里,已经无法复原。 死无对证。 萧辞站在大帐前,听着赵云澜的回报,目光阴沉地看向不远处那个依然亮着灯火的储秀宫营帐。 拓跋灵。 好手段。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除了那个玩虫子的女人,没人能搞出这种阵仗。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她。 两国刚刚修好,南疆使团还在京城,若是没有铁证就杀了和亲公主,势必会引起两国交战,生灵涂炭。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盯着她。” 萧辞冷冷下令。 “从今天起,她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茅房,朕都要知道。” “若是她再敢兴风作浪,朕不介意让这皇家猎场,多一具意外身亡的尸体。” “是。” 赵云澜领命而去。 萧辞转过身,看了一眼沈知意的帐篷。 灯火温暖。 那个小女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只要她在朕的羽翼下,朕便护她周全。 而此时。 拓跋灵的营帐内。 拓跋灵缩在毯子里,脸色苍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吓的。 她看到了萧辞那一箭。 隔着那么远,一箭穿颅,那恐怖的力道,那精准的箭法,简直就像是魔鬼。 而且,她更看到了萧辞护着沈知意时的那个眼神。 那是要杀人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的逆鳞,物理刺杀,已经行不通了,只要有萧辞在,她根本伤不到沈知意分毫。 甚至,她自己都可能随时没命。 “该死。” 拓跋灵咬着指甲,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既然杀不了你的人,那我就毁了你的江山,控制你的权。” 她猛地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的笼子。 笼子里,爬着几只通体漆黑、只有米粒大小的虫子。 那是比迷心蛊还要阴损、还要隐蔽的“言灵蛊”。 只要让人吞下,就能潜移默化地影响那个人的心智,让他对下蛊者言听计从,甚至会主动维护下蛊者。 “皇上护着你,我动不了。” 拓跋灵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但是。” “这朝堂之上,总有他不护着的人。” “比如。” 她缓缓起身,走到帐帘边,透过缝隙,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另一座灯火通明的营帐。 那里住着的,是这次随行的大臣之一,也是朝中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嘴”。 御史大夫,刘大人。 第71章 那个只要还剩口气就能骂死十个奸臣的御史,居然要卖国 皇家秋猎在一片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浩浩荡荡的队伍班师回朝。 那只被射杀的猛虎,还有无数的猎物,都被运回了京城,成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然,流传最广的还是福嫔娘娘那神乎其神的“招财体质”,以及定远侯府那顶绿得发光的帽子。 回到宫中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储秀宫的大门依旧紧闭。 听说灵嫔娘娘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回来后就一直卧床不起,连太后的面都不见了。 宫里的人都说,这位南疆公主是彻底失宠了,以后也就是个在深宫里养养虫子、孤独终老的命。 只有萧辞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女人,就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正在阴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积蓄着毒液,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果不其然。 回宫后的第三日早朝,一颗惊雷,毫无征兆地在金銮殿上炸响了。 这一日的早朝,原本很是沉闷。 大臣们按部就班地汇报着各地的秋收情况,还有即将到来的凛冬防灾事宜。萧辞坐在龙椅上,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 御史台的列队中,走出了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老臣。 御史大夫,王铮。 此人是朝中有名的“铁头御史”,也就是俗称的“喷子”。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骂人。 骂贪官,骂奸臣,甚至连先帝都被他骂过好几回。他那一身正气,那是出了名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尤其痛恨外族蛮夷。 当年南疆犯边,就是他在朝堂上以头抢地,逼着先帝出兵的。 所有人都以为,王大人今天又要参哪位倒霉的大臣一本了。 谁知。 王铮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磕头,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南疆归顺,乃是我大梁之幸。灵嫔娘娘入宫,更是两国交好的象征。 老臣以为,为了彰显我天朝上国的气度,为了让南疆心悦诚服,永保边境安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老臣恳请皇上,下旨割让边境之云州、幽州、沧州三城,作为灵嫔娘娘的聘礼,赐予南疆王,以结秦晋之好,共谋万世太平。” 轰。 这就话一出,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比那晚定远侯捉奸还要热闹。 所有的大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铮。 割地? 三座城池? 还是给南疆那个手下败将当聘礼? 这特么是人说的话吗。 若是换了别的软骨头大臣说这话,大家也就骂两句奸臣。可这话是从王铮嘴里说出来的,那就太惊悚了。 这就像是看见一只吃素的老虎,或者是一个去青楼劝妓从良的和尚。 违和感爆棚。 “王铮,你疯了吗。”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王铮的鼻子大骂,“那是三座重镇,是边关的咽喉。你竟然要拱手让人?你这是卖国,你这是汉奸。” “王大人,你是不是早起吃错药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面对满朝文武的指责和谩骂,王铮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跟人对骂,也没有引经据典地反驳。 他只是跪在那里,神色平静,眼神有些发直,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为了两国交好。” “为了万世太平。” “请皇上恩准。” 萧辞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个平日里最让他头疼、却也最让他敬重的倔老头。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王铮这人虽然固执,但骨子里最是爱国。让他割地求和,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今日这番言论,完全就是被人夺了舍。 “退朝。” 萧辞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打断了下面的争吵。 “王爱卿这折子,朕留中了。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说完,他黑着脸,拿着那封奏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銮殿。 御书房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萧辞将那本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荒谬。” “混账。”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割让三城?还要给那个玩虫子的女人当聘礼?” “亏他想得出来。这王铮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老了老了,脑子被驴踢了不成?” 沈知意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刚削好的大鸭梨,咔嚓咔嚓啃得正欢。 她是刚才被李德全叫过来的,说是皇上心情不好,让她来当个吉祥物,顺便……灭火。 【啧啧啧。】 【发这么大火干嘛,小心气坏了身子。】 【来,吃口梨,降降火。】 沈知意一边啃梨,一边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向桌上那本被摔得散了架的奏折。 她虽然不懂朝政,但“割地卖国”这种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这王御史我是知道的。】 【系统资料里说,他可是个硬骨头,当年先帝想修个避暑山庄,他都能在金銮殿上撞柱子死谏。】 【这样一个恨不得把‘爱国’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会主动提议割地?】 【这就好比让和珅去反腐,让容嬷嬷去当幼师,人设崩塌啊。】 沈知意趁着萧辞不注意,悄悄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奏折的一角,把它拖到了自己面前。 她打开看了看。 字迹工整,是王大人的亲笔没错。 但是这内容,还有这措辞。 【咦?】 【奇怪。真奇怪。】 沈知意咬着梨,眉头皱成了八字。 【这文风不对啊。】 【我看过王御史以前的奏折,那叫一个犀利,那叫一个毒舌。】 【通篇都是‘微臣以为不可’,‘陛下此举欠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你再不听我就死给你看’的狠劲儿。】 【可这篇呢?】 【辞藻华丽,废话连篇。】 【什么‘秦晋之好’,什么‘大国风范’,全是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 【这根本不像是个谏臣写的,倒像是个只会写酸诗的落魄书生写的。】 【而且。】 沈知意盯着奏折上的某一行字,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这逻辑完全是狗屁不通嘛。】 【前面说南疆归顺是好事,后面紧接着就说要割地给人家?】 【这不是逻辑死吗?人家都投降了,还要给人家地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就像是小偷偷了东西被抓了,警察不仅不抓他,还把自己钱包送给他当路费。】 【这王御史要是没疯,那就是被人盗号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吐槽,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盗号?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沈知意的意思。 这不是王铮的本意。 这奏折,有问题。 萧辞走到沈知意面前,看着她那副认真研究的模样,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看出了什么?” 萧辞沉声问道。 沈知意赶紧咽下嘴里的梨肉,指着奏折,一脸的“我也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回皇上。嫔妾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 “是觉得吧,这就好比……好比咱们家养的狗把隔壁的鸡咬死了,隔壁还没来找麻烦呢。” “咱们不仅不赔礼道歉,还要把自己家的房子送给隔壁住。” “这事儿办得,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了?” 她比划了一个“脑子有坑”的手势。 萧辞嘴角微抽。 这比喻,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确实是脑子有坑。 但王铮不是傻子。他在朝为官四十载,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他是身不由己。 萧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在猎场,拓跋灵那个阴毒的眼神,还有沈知意之前提到的“控制”、“傀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 王铮也被下了蛊? 就像那个力大无穷的宫女一样,变成了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萧辞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就太可怕了。 拓跋灵那个女人,竟然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上,伸到了御史台这种关键部门。 今天是一个王铮,明天会不会是兵部尚书?后天会不会是丞相? 若是满朝文武都被她控制了,那这大梁的江山,岂不是真的要改姓拓跋了? 必须查清楚。 萧辞看着那封奏折,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能让这个毒瘤继续在朝堂上蔓延。 “李盛。” 萧辞唤了一声。 “奴才在。” “传朕口谕。宣御史大夫王铮,明日早朝后,来御书房觐见。” “朕要亲自问问他,这卖国的折子,到底是谁借他的胆子写的。” 李德全领命而去。 萧辞转过身,看着还在那儿啃梨核、一脸“我也想知道真相”的沈知意。 他突然意识到,要想查清这件事,光靠审问是没用的。 王铮若是真中了蛊,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唯有沈知意。 唯有她那个神奇的眼睛,还有那个能看透一切的系统,才能找出真正的病灶。 “沈知意。” 萧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梨核,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然后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手。 动作自然,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明日早朝后,你也来。” “来这御书房伴驾。” 沈知意愣了一下,有些抗拒。 “啊?又要来?嫔妾最近在研究新菜式,那个……” 【别啊。】 【这种国家大事,我一个后宫嫔妃掺和什么。】 【我只想做饭。】 萧辞没有理会她的借口。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 “带着你的眼睛。” “替朕好好看看,那个王御史的脑子里,是不是也长了什么不该长的东西。” 第72章 隔屏听政!我在屏风后磨墨,那个御史怎么看人都直勾勾的 次日清晨。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沈知意躲在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双面绣屏风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墨锭,正在那方端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圈。 她是真的困。 昨晚为了想那个“脑子里长东西”的事儿,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今早还没等鸡叫,就被萧辞那个没人性的资本家给挖了起来,一路提溜到了这御书房。 美其名曰“伴驾”。 实则是让她当个活体扫描仪。 萧辞端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色冷峻。 他手边放着那封昨日本该被撕碎、却被他特意留下的奏折。 那是御史大夫王铮请求割地求和的奏折。 “宣。”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李德全站在门口,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层层宫门。 “宣,御史大夫王铮觐见。”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的间隔似乎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落地声沉闷而刻板,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拖沓。 沈知意透过屏风的缝隙,眯着一只眼睛往外看。 只见那位平日里总是吹胡子瞪眼、走路带风的“铁头御史”,此刻正迈着一种极其僵硬、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大殿。 他穿着绯色的官袍,腰背挺得笔直,直得像是一根木桩子。 以前王大人走路,那是昂首挺胸,带着一股子文人的傲气和倔强。 可今天,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木偶。 机械。 冰冷。 没有生气。 王铮走到御案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衣冠,也没有抬头看一眼皇上的脸色。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金砖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咚”声,听着都疼,但他脸上却连一丝肌肉抽搐都没有。 “微臣王铮,叩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但那种感觉很怪。 就像是那种劣质的留声机,或者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沈知意手里的墨锭停住了。 她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老头今天怎么跟个假人似的。】 【以前他给暴君请安,那语气里要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要么带着死谏的决绝。】 【今天这声音,怎么平得跟心电图拉直了一样。】 萧辞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臣。 他也察觉到了异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根本不像是那个会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人的王铮。 “王爱卿。” 萧辞拿起那本奏折,随手扔在了王铮面前。 奏折滑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折子里写的,可是真心话?” 王铮没有抬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折子一眼。 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声音平稳得可怕。 “回皇上,微臣字字泣血,句句肺腑。“ “南疆归顺,乃是天佑大梁,为了两国邦交,为了黎民百姓,割让三城以示诚意,乃是上上之策。” “放肆。” 萧辞猛地一拍御案,怒喝一声。 这一声含着内力,震得御书房的窗纸都在颤抖。 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是换了别的胆小的大臣,此刻早就吓得磕头求饶,或者是浑身发抖了。 哪怕是以前的王铮,面对皇上的震怒,也会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据理力争,甚至还会大喊一声“昏君”。 可是现在。 王铮依旧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肩膀没有耸动,呼吸没有急促,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刚才皇上的怒火,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微风。 “皇上息怒。” 王铮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就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写好的台词。 “微臣只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若是皇上不允,微臣愿死谏。” 死谏。 这两个字,是王铮的口头禅。 但以前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是慷慨激昂,那是视死如归,那是带着一腔热血的。 可现在。 他说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淡。 甚至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空洞。 萧辞看着他,心里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王铮。 或者说,这具身体里住着的,已经不是那个有着独立思想和灵魂的王铮了。 他转过头,看向屏风的方向。 沈知意正把脸贴在屏风的镂空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王铮的那张脸。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我刚才数了一下。】 【从他进门到现在,整整五分钟,五分钟啊。】 【他一次眼睛都没眨过。】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他的眼球不干吗。】 【而且你们看他的脸。】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比划。 【正常人说话,哪怕是面瘫,脸上的肌肉也会有微小的牵动。咬肌会收缩,眼角会微动。】 【可这老头。】 【他说话的时候,除了嘴巴在一张一合,整张脸就像是涂了强力胶水一样,僵硬得一塌糊涂。】 【那不是人在说话。】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嘴角的线,在机械地开合。】 【莫得感情的朗读机器。】 【Siri都没他这么僵硬。】 萧辞听着她的描述,再看王铮,只觉得越看越心惊。 不眨眼。 面部僵硬。 这确实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为了试探,萧辞突然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狠狠地朝着王铮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茶盏带着风声,直奔王铮的额头。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如果有东西飞过来,人会下意识地躲闪,或者是闭眼,或者是抬手去挡。 哪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身体也会有瞬间的应激反应。 但是。 王铮没有。 他依旧跪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 “砰。” 茶盏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碎瓷片飞溅。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流过眉骨,流进眼睛里,最后滴在地上。 他没有躲。 没有闭眼。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皇上息怒。” 他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 语调、语速、甚至连停顿的节奏,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复制粘贴。 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德全吓得捂住了嘴,瑟瑟发抖。 他伺候了王大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这王大人,莫不是中邪了。 萧辞看着那张满是鲜血却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蛊术。 这就是拓跋灵的手段。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不知疼痛、没有思想、只会执行命令的怪物。 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屏风后面。 沈知意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虽然在电视里见过丧尸,见过机器人,但真真切切地看到一个大活人变成这副模样,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催眠,就算是洗脑,也不可能把人的生理本能都给洗没了吧。】 【刚才那一下砸得多狠啊,正常人早就疼得嗷嗷叫了,他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痛觉神经已经被切断了。】 【说明他的大脑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的脑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就像那个宫女一样。】 沈知意想起了那晚在假山后看到的红线虫,胃里一阵翻腾。 那个宫女是被“提线蛊”控制了肢体。 而这个王御史,显然是被控制了思维和语言。 这是更高级的蛊。 是能够篡改人类意志的魔鬼。 【不行。】 【光靠肉眼看不出来。】 【必须得透视。必须得看看他脑壳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恶心。 虽然积分很珍贵,虽然上次花了五百积分让她肉痛了好几天。 但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如果不把这个蛊虫找出来,如果不把拓跋灵的阴谋粉碎,这朝堂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变成这种行尸走肉。 到时候,大梁就真的完了。 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统子。”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呼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装死。出来干活。” “给我开最高倍镜。” “开启深层生物扫描模式。”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盯着跪在血泊中、依旧面无表情的王铮。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咸鱼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寻真相的锐利。 “我要看看。” 沈知意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还是说,进虫子了。” 第73章 脑子里长虫子了!它正在把御史大人的神经当面条嗦? “嗡。” 随着沈知意在心底的那一声怒吼,系统界面上那个一直在转圈的加载符号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只有沈知意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如同全息投影一般,瞬间在她眼前展开。 那是一张极其精细、甚至精细到了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的人体头部3D透视图。 画面的主角,正是此刻跪在地上、面无表情、额头上还顶着一个血窟窿的御史大夫王铮。 沈知意原本是抱着一种“找茬”的心态去看的,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脑积水或者是脑萎缩的心理准备。 可当那个红色的扫描焦点,慢慢锁定在王铮的耳道深处。 并且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彻底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时。 沈知意的手一抖。 那块拿在手里装样子的墨锭,啪嗒一声掉进了砚台里,溅起一滩漆黑的墨汁,正好糊了她一脸。 但她根本顾不上擦。 她死死盯着那个光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猪油,腻得让人作呕,冷得让人发抖。 【呕。】 【我的妈呀。】 【这是什么阴间玩意儿。】 【皇上,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快闭眼,别看,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虽然没有传出体外。 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萧辞坐在龙椅上,本来正盯着王铮那张死人脸看,突然听到沈知意这番撕心裂肺的心声,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了。 她看到了什么。 竟然能把这个平日里胆大包天、敢吃蝎子敢炸老虎的女人吓成这副德行。 还没等萧辞反应过来,沈知意那充满了画面感、极其具象化、甚至带着点修辞手法的现场直播,就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虫子。】 【好大一只虫子。】 【就在王御史的左耳朵里,紧紧贴着他的脑干。】 【它通体漆黑,肥嘟嘟的,身上还长满了细小的刚毛,看着像是一只发了霉的蚕宝宝,又像是一截烧焦的断指。】 【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 沈知意强忍着想要当场呕吐的冲动,逼迫自己去仔细观察那个恶心的生物。 【系统显示,这玩意儿学名叫‘听话蛊’。】 【南疆皇室特供,专门用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 【你们看它的头部。】 【它的嘴巴不是那种正常的口器,而是一根像针管一样的长吸管。】 【那根吸管现在正深深地扎进了王御史的听觉神经里。】 【不仅如此,它身体两侧还伸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色触须。】 【那些触须。】 【那些触须正在王御史的大脑皮层里钻来钻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找到了。】 【它们缠住了语言中枢的神经线。】 沈知意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 因为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个肥大的黑虫子,正在有节奏地收缩着身体。 每一次收缩,它那根扎进神经里的吸管就会蠕动一下。 【它在吃。】 【它在进食。】 【它把王御史的神经当成了面条,正在那里‘呲溜呲溜’地嗦面条呢。】 【每嗦一口,王御史的嘴巴就会动一下,说出一个字。】 【原来刚才那些话根本不是王御史说的,是这只虫子在通过控制他的神经,操纵他的声带和舌头。】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个被寄生虫驾驶的生物机甲。】 【太恶心了,太残忍了,这比丧尸片还要重口味。】 萧辞听着这番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行。 嗦面条。 生物机甲。 虽然有些词汇他听不太懂,但那种画面感实在是太强了。 他看着跪在下面、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微臣一片丹心”的王铮,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愤怒,也不再是怀疑。 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凉,和一种想要把那个施蛊者千刀万剐的暴戾。 这个为了大梁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这个平日里虽然固执但却刚正不阿的老头。 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被一只虫子寄生在脑子里,啃食着神经,控制着言行,变成了毁坏大梁江山的工具。 这是何等的屈辱。 这是何等的酷刑。 萧辞放在御案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王爱卿。”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铮听到皇上的召唤,立刻抬起头。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萧辞,嘴巴一张一合。 “微臣在,皇上可是想通了?割地求和,乃是。” “闭嘴。” 萧辞低喝一声,他不忍心再听下去。 每多听一个字,他就能联想到那只虫子在王铮脑子里嗦面条的画面,就能感受到这位老臣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 屏风后面。 沈知意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心急如焚。 【别说了,别说了。】 【老头你快闭嘴吧,你每说一句话,那虫子就往你脑子里钻深一分。】 【系统警告。】 【检测到宿主脑部神经受损严重。】 【那只‘听话蛊’正在加速进食,它分泌的毒素已经开始腐蚀脑干。】 【生命倒计时开启。】 一个鲜红的数字倒计时,突兀地出现在光屏中央。 30:00。 29:59。 【只有半个时辰了。】 【如果半个时辰内不把这虫子弄出来,王御史的大脑就会被彻底掏空,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了。】 半个时辰。 也就是一个小时。 这点时间能干什么? 去太医院叫人? 来不及了。 且不说太医们能不能诊断出这南疆的蛊毒,就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敢给御史大夫开颅取虫吗。 在这个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开颅就等于自杀。 直接杀了王铮? 那更是让亲者痛仇者快,拓跋灵那个疯婆子肯定会以此为借口,说皇上残暴不仁,杀害忠良,到时候朝堂必乱。 这就是个死局。 沈知意急得在屏风后面团团转,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这老头平时挺讨厌的,动不动就参我一本说我媚主,但他也罪不至死啊。】 【而且死得这么窝囊,这么恶心,我都替他憋屈。】 【统子,你别光顾着报警啊,给个方案啊。】 【有没有什么特效杀虫剂,或者像上次那个辣椒面一样的偏方?】 【再不济,给我把手术刀,我给他做个微创手术?】 【不行不行,我手抖,一刀下去估计虫子没死人先没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 萧辞坐在外面,听着沈知意心里那如连珠炮般的碎碎念,心里也跟着焦灼起来。 半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 他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在这种诡异的蛊术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他看向沈知意藏身的方向。 那里,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王铮,那一定就是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女人。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墨磨好了吗。” 这是一个信号。 他在问她:有办法了吗。 沈知意听到萧辞的声音,心头一震。 她听懂了。 她在心里疯狂翻阅着系统刚刚弹出来的《南疆蛊虫图鉴大全》。 【别催,别催,正在找。】 【听话蛊,听话蛊,弱点,弱点,有了!】 【这虫子怕高频噪音!超过120分贝它就会炸!】 第74章 皇上疯了?又是摔杯子又是敲锣,把御书房变成了迪厅? 萧辞收到了信号。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摇滚演唱会,也不知道什么是分贝,但他读懂了沈知意那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制造噪音。 越大声越好,越刺耳越好。 萧辞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如同木偶般的王铮身上。 他知道,现在不是讲究帝王仪态的时候,为了救回这个肱骨之臣,也为了粉碎拓跋灵的阴谋,他必须豁出去了。 不就是发疯吗,朕熟。 “嘭。” 萧辞猛地抓起御案上那块纯金打造的惊堂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在了桌案上。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跟着跳了起来。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王铮,身子猛地一颤,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眉头竟然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有反应。 真的有反应。 屏风后面,沈知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动了,动了。】 【那虫子被震到了,它不喜欢这个声音,它在往外缩。】 【皇上,干得漂亮,继续,别停,加大力度。】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心中大定。 既然有效,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手边那个刚才没舍得摔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王铮脚边的金砖上。 “啪。” 瓷片飞溅,清脆刺耳。 “一派胡言。” 萧辞怒目圆睁,开始了他的表演,声音拔高了八度,吼得嗓子都快劈了。 “王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妖言惑众,还要割地求和,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 “啪。” 又是一个茶盏被摔得粉碎。 “朕看这御书房里阴气森森,定是有邪祟作祟,乱了你的心智。” 萧辞一边摔东西,一边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如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门口的李德全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皇上发过这么大的火,这简直像是中邪了一样。 萧辞没有理会他,反而变本加厉。 他指着李德全,大声咆哮。 “息怒,朕怎么息怒,这屋子里有鬼,有脏东西,朕感觉到了,它们就在朕的耳边嗡嗡叫。” “来人,快来人。” 萧辞大手一挥,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去给朕拿铜锣来,拿大鼓来,还有唢呐,只要是能响的东西,都给朕搬来。” “朕要驱邪,朕要震死这些脏东西。” 李德全傻了。 铜锣?大鼓?唢呐? 这是御书房啊,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皇上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这里唱大戏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萧辞随手抓起一本奏折,砸在了李德全的脑门上,“耽误了朕驱邪,朕砍了你的脑袋。” “嗻,嗻,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李德全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 御书房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搬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冲了进来。 有宫廷祭祀用的大鼓,有打更用的铜锣,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把破唢呐。 “给朕敲。” 萧辞指着那些乐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狠狠地敲,用力地吹,声音越大越好,谁要是敢停下来,朕就让他去慎刑司领板子。”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觉得皇上可能是疯了,但谁也不敢抗旨。 “咚。” 大鼓被重重敲响。 “哐。” 铜锣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滴答滴答。” 唢呐声如裂帛,直冲云霄。 一时间。 庄严肃穆的御书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变成了戏台子,变成了群魔乱舞的迪厅。 各种噪音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旋律可言,只有纯粹的、震耳欲聋的吵闹。 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跪在大殿中央的王铮,此刻终于有了剧烈的反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五官开始扭曲,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荷荷声。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乱窜,想要破壳而出。 屏风后面。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兴奋得直搓手。 【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虫子受不了了,它在尖叫,它在打滚,它想逃跑。】 【皇上威武,这招物理驱魔简直绝了。】 【不过这声音好像还不够尖锐,还差一点点,还差那临门一脚。】 沈知意四下张望,寻找着能够制造更强噪音的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对沉甸甸的黄铜镇纸上。 这两块镇纸是实心的,分量十足,若是撞击在一起…… 沈知意眼睛一亮。 她一把抓起那两块镇纸,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既然皇上都在发疯,那她这个宠妃,自然也要妇唱夫随,疯个彻底。 【来吧,展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沈知意双手各持一块铜镇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它们撞在了一起。 “当。”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金属撞击声,在屏风后骤然炸响。 这声音不同于鼓声的沉闷,也不同于锣声的浑厚。 它尖锐得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人的脑仁里。 外面的萧辞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感觉牙根发酸。 而跪在地上的王铮,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有效。 太有效了。 沈知意受到了鼓舞,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当,当、当。” 她一边疯狂地敲击着镇纸,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配乐。 那是一首刻在DNA里的神曲,是现代广场舞的灵魂,是噪音界的王者。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震死你,震死你个害人精。】 【这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声波攻击,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虫子,受死吧。】 【出来吧,皮卡丘。】 第75章 虫子炸了!御史大人跪谢:皇上您的锣敲得真是妙手回春啊 “当。” “当。” “当。” 御书房内,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得如同魔音穿脑。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面,双手紧紧握着那两块沉甸甸的黄铜镇纸,一下接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互砸。 她的牙关紧咬,腮帮子都在用力。 每一次撞击,她都感觉自己的脑仁跟着颤抖,耳膜像是要被刺穿了一样。 但这还不够。 外面的锣鼓声、唢呐声、还有萧辞那毫无章法的怒吼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洪流。 这股洪流在大殿内回荡,折射,叠加,最后全部灌进了跪在地上的王铮耳朵里。 王铮已经不叫了。 他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把耳廓抓得鲜血淋漓。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有几条小蛇在皮下疯狂游走。 痛苦。 极致的痛苦。 但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比他更痛苦。 沈知意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盯着王铮的左耳。 系统雷达上,那个代表着“听话蛊”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得惊人。 它受不了了。 那种高频的震动,对于依靠听觉神经生存的蛊虫来说,无异于置身于爆炸的中心。 它的每一根触须都在颤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它要逃。 它必须逃离这个噪音地狱。 “出来。”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手上的动作再次加快。 “给我滚出来。” “当。” 这一声,沈知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两块铜镇纸撞击在一起,甚至迸射出了一点火星。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跪在地上的王铮,突然浑身一挺,脖子向后仰到了极限,嘴巴张大,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只通体漆黑、肥硕无比、身上还挂着粘液的肉虫子,从他的左耳孔里,慌不择路地钻了出来。 它只有半根小指长,但那一身黑亮的甲壳,还有头部那根锐利的吸管,让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它掉在了金砖地上。 离开了宿主的身体,又暴露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它显得极其痛苦。 它在地上疯狂翻滚,扭动,身体时而收缩成一个球,时而拉得笔直。 萧辞看准时机,猛地一抬手。 所有的锣鼓声、唢呐声,瞬间戛然而止。 御书房内,突兀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地上那只虫子,还在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它似乎想要重新寻找寄主,或者想要钻进地缝里逃生。 但已经晚了。 那种高频声波造成的内伤是不可逆的。 就在它挣扎着往前爬了两寸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 那只肥硕的蛊虫,就像是一颗被踩爆的浆果,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 它直接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迅速渗入了金砖的缝隙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死了。 彻底死透了。 屏风后面,沈知意手里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赢了。】 【真的炸了。】 【物理驱魔,诚不欺我,这虫子虽然厉害,但也怕声波攻击啊。】 【这下好了,王御史的脑子保住了,我的积分也没白花。】 随着蛊虫的死亡,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王铮,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僵硬、呆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开始聚焦。 浑浊的老眼里,那种被控制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还有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 “啊。” 王铮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满地的碎瓷片,乱七八糟的奏折,还有一群手里拿着锣鼓唢呐、一脸懵逼的小太监。 这是哪儿。 这是御书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开始回笼。 那些被蛊虫控制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脑海。 割地求和。 把三座城池送给南疆。 还要把那个妖女捧上贵妃之位。 轰。 王铮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这真的是他说出来的话。 他可是御史大夫啊,是那个把“精忠报国”刻在骨头里的硬骨头啊,他怎么会说出这种卖国求荣的混账话。 恐惧。 羞愧。 绝望。 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王铮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瞬间湿透了官服。 他顾不上额头上的血,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直接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着萧辞疯狂磕头。 “皇上。” “微臣该死,微臣罪该万死啊。” “微臣刚才是不是说了混账话,是不是冲撞了皇上,微臣不是人,微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哭得老泪纵横,那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萧辞站在御案前,看着这个终于恢复正常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从容地坐回了龙椅上。 “王爱卿。” 萧辞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刚才那些话,并非出自你的本心,朕知道,你是被妖邪迷了心智。” 王铮抬起头,满脸泪痕,一脸不可置信。 “妖、妖邪?” 萧辞指了指地上那滩还未完全干涸的黑水。 “看到了吗,那就是作祟的东西。” “朕方才见你神色有异,言语疯癫,便知你中了南疆的邪术。” “所以朕特意命人奏响这‘雷霆之音’,以正气破邪气,这才将那脏东西从你体内逼了出来。” 雷霆之音。 正气破邪气。 这番解释,若是放在平时,王铮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 他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再回想刚才那种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在钻的剧痛,以及此刻那种如释重负的清明感。 他信了。 他深信不疑。 原来皇上刚才又是摔杯子又是敲锣,不是发疯,是在救他的命啊。 这是何等的圣明,何等的手段。 “皇上。” 王铮感动得涕泗横流,再次重重磕头。 “皇上真乃天人下凡,妙手回春,若非皇上出手相救,老臣恐怕就要铸成大错,成为千古罪人了。” “皇上对老臣有再造之恩,老臣这就回家给皇上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萧辞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牌位就不必了,爱卿只要记住,这朝堂之上,谁才是真正想要害大梁的人,便够了。” 王铮眼神一凛。 “南疆。” 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光。 “那个南疆妖女,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老臣。” “老臣一定要参她一本,不,老臣要死谏,请皇上诛杀妖女,以正国法。” “此事不急。” 萧辞目光幽深,“朕自有安排。” …… 与此同时。 储秀宫。 内殿之中,阴风阵阵。 拓跋灵正盘腿坐在法坛前,手里拿着一根骨针,正在对着一个贴着王铮八字的草人施法。 她在加固控制。 她要让王铮在明天的早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皇帝下旨。 “听话,听话。” 她嘴里念叨着咒语,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 那只“听话蛊”是她的本命蛊之一,与她的心神相连。 就在她准备刺下最后一针,彻底封死王铮的神智时。 突然。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惨烈的爆裂声。 “噗。” 那是蛊虫死亡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断裂的精神连接,如同海啸般倒灌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又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了她的脑子里。 “啊。” 拓跋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骨针落地。 她身子猛地一歪,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噗。” 鲜血喷洒在面前的法坛上,染红了那个草人,也染红了她那身黑色的祭祀长袍。 “我的蛊。” 拓跋灵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是听话蛊啊,种在脑子里,除非宿主死,否则绝不可能被取出来。”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法术。”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经脉都在抽搐。 这次反噬太重了,比上次在御膳房吸入辣椒粉还要严重十倍。 她的元气大伤。 至少三个月内,她再也无法动用任何蛊术。 “完了。” 拓跋灵瘫倒在地,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蛊虫已死。 控制失效。 那个王铮肯定已经清醒了。 他知道了真相,皇帝也知道了真相。 这下,她手里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 御书房内。 王铮已经被李德全扶下去休息了。 大殿里只剩下萧辞和刚从屏风后钻出来的沈知意。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那滩黑水前看了看,一脸的嫌弃。 【啧啧。】 【死得真惨,都成渣了。】 【拓跋灵这次亏大发了,这虫子看着挺贵的,估计得用精血养好几年吧。】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控制住御史,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 【这反噬够她喝一壶的,估计现在正在吐血呢。】 萧辞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风起了。 雨要来了。 但这场雨,将会洗刷掉这宫里所有的污秽。 虽然那只虫子已经化成了水,没有留下尸体,但王铮这个大活人,就是最好的人证。 一位当朝一品大员,在御书房内险些被蛊虫控制,这就是南疆意图谋反、祸乱朝纲的铁证。 这不仅仅是后宫争斗了。 这是国仇。 萧辞转过身,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顾虑,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冰冷。 他不需要再等了。 也不需要再看那个女人的戏了。 既然她敢把手伸到朝堂上来,那就要做好被斩断双手的准备。 “李盛。” 萧辞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李德全小跑进来,神色肃穆。 “传朕旨意。”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南疆使团,心怀叵测,意图行刺朕躬,祸乱朝纲,即刻起,将使团全员拿下,打入死牢。” “灵嫔拓跋灵,身为和亲公主,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行巫蛊之术,谋害朝廷命官,德行有亏,罪不容诛。” 萧辞目光冰冷地看向窗外那个储秀宫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吐血倒地的惨状。 他薄唇轻启,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即日起。” “废除其灵嫔封号。” “打入冷宫。” 第76章 冷宫里的那位为了出来搞事,竟然跪舔了太后娘娘? 萧辞那道冷酷的圣旨,像是一把铁锁,彻底封死了储秀宫的大门。 不,确切地说,是把拓跋灵从储秀宫那个还算宽敞的笼子,赶到了更加阴暗、更加潮湿、甚至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冷宫深处。 那是真正的冷宫。 墙壁斑驳,透着一股子霉味,窗户纸破得像是被人撕过的烂抹布,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拓跋灵缩在发霉的被褥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气得,也是疼的。 之前的蛊术反噬让她元气大伤,如今又被扔到这种鬼地方,简直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恨。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沈知意,萧辞。” 拓跋灵咬破了嘴唇,鲜血染红了牙齿,让她那张原本妖艳的脸看起来如同恶鬼。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做梦。” 南疆的圣女,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最后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一只还没来得及炼化的“传信蛊”。 这种蛊虫没有攻击力,但却能避开高手的耳目,将信件送到指定之人的手中。 拓跋灵看着那只细小的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皇上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这后宫之中,最恨沈知意的人,除了她,还有一个。 那就是那位高高在上、却被沈知意气得卧床不起的太后娘娘。 拓跋灵用指甲划破手指,挤出一滴心头血,喂给了那只蛊虫。 然后,她撕下一块衣角,用血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那是筹码。 也是诱饵。 “去吧。” 拓跋灵松开手,看着那只蛊虫振翅飞出窗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告诉那个老太婆,我能给她最想要的东西。” “青春。” “美貌。” 慈宁宫。 太后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自从那晚被“鬼书”吓到之后,她就一直做梦,梦里全是先皇后那张惨白的脸,向她索命。 再加上被萧辞当众下面子,她心里的郁气难消,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竟然生出了几条细细的皱纹。 这对于视美貌如命的太后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镜子,拿走,把镜子拿走。” 太后把铜镜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 就在这时。 一只不起眼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寝殿,落在了太后的凤枕边。 太后吓了一跳,正要喊人。 那虫子却突然不动了,吐出了一团沾血的布条。 太后颤抖着手,捡起布条。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上面的血字。 【南疆秘药,回春驻颜,一粒可返十年青春。】 【只求太后垂怜,赐我一个在寿宴上赎罪的机会,罪妾拓跋灵叩上。】 回春。 驻颜。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击中了太后的软肋。 她摸了摸眼角的皱纹,又看了看那张血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那个南疆妖女,虽然手段阴毒,但手里的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若是真能恢复青春。 太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算计的笑容。 “来人。” 她对着门外唤道,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病气。 “传哀家懿旨,太后寿宴将至,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许废嫔拓跋灵出冷宫,于寿宴之上献艺赎罪。” “只要她能让哀家高兴,过往之错,既往不咎。” 这道懿旨一出,后宫再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拓跋灵这次是彻底凉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她竟然又能蹦跶出来了。 而且还是太后亲自下的旨。 这其中的猫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闻出味儿来。 永乐宫。 沈知意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嘴里哼着小曲儿,旁边放着一盘刚剥好的荔枝。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突然。 脑海里那个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泼冷水的系统,再次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叮。】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恶意值正在向宿主逼近。】 【恶意源头:慈宁宫,冷宫。】 【剧情预警:反派已结盟,拓跋灵利用‘回春蛊’贿赂太后,成功解锁‘寿宴副本’。】 【两人达成不可告人的交易,准备在三日后的太后寿宴上,给你憋个大招。】 【建议宿主做好一级战斗准备,最好穿上防弹衣,如果不放心,还可以把那个大喇叭再拿出来擦擦。】 沈知意刚塞进嘴里的荔枝差点没噎着。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脸的无语问苍天。 【我靠。】 【这也可以?】 【那个玩虫子的不是被关进冷宫了吗,不是说那地方连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吗,她怎么还能跟太后勾搭上?】 【还回春蛊?】 【这老太太也是真的敢吃,那玩意儿是正经药吗,那是透支生命力的虎狼之药啊。】 【吃了虽然能短暂变年轻,但副作用可是会让人变成老妖婆的。】 【为了张脸,连命都不要了?】 沈知意摇了摇头,对这两个女人的脑回路表示无法理解。 【这俩人凑一块,肯定没憋好屁。】 【这是要搞什么,复仇者联盟,还是夕阳红犯罪团伙?】 【太后出权,拓跋灵出毒,这是打算在寿宴上给我来个混合双打?】 【真累。】 【当个宠妃怎么就这么难,我想躺平,我想当咸鱼,为什么总有刁民想害朕。】 沈知意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摇椅上,把那颗荔枝狠狠咬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搞事情?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搞死谁。”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太后寿宴,乃是国之大典。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枝头,喜气洋洋。 一大早,尚衣局的宫女就捧着托盘,送来了沈知意今日要穿的吉服。 那是一件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上面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案,用金线勾边,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这是萧辞特意吩咐人定做的。 说是为了衬她的肤色,也为了给她撑场面。 毕竟她是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福嫔,不能在寿宴上被别的妖艳贱货比下去。 “娘娘,快试试。” 翠儿一脸兴奋,“这衣裳真好看,穿上它,您绝对是今天全场最靓的崽。” 沈知意摸了摸那料子,手感顺滑,确实是极品。 【暴君有心了。】 【这衣服要是拿去当了,估计能换不少银子。】 【不过,今天这场合,穿这么红,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算了,管他呢,好看就行。】 她在翠儿的伺候下,穿上了这件繁复华丽的吉服。 腰身收得极好,裙摆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娘娘真美。” 翠儿由衷地赞叹。 沈知意对着铜镜照了照,也觉得挺满意。 只是。 当她转了个圈,准备欣赏一下裙摆飘逸的效果时。 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那味道很淡。 若有若无。 但是在她那一身昂贵的熏香掩盖下,依然顽强地透了出来。 沈知意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儿? 有点腥。 还有点臭。 就像是。 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已经开始腐烂的死鱼的味道。 第77章 我在宴会上变成了绿色大灯泡?她们说这是妖孽显灵! 沈知意捏着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她又凑近闻了闻,没错,就是那种海鲜市场收摊后、下水道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虽然被衣服上原本的熏香压住了一部分,但那种若隐若现的恶臭,反而更让人觉得恶心。 “好手段啊。” 沈知意气笑了。 【这不用猜都知道是那个反派联盟干的好事。】 【想让我在寿宴上出丑?想让我带着一身腥味去熏太后?】 【这衣服是特制的吉服,现在换肯定来不及了。】 【而且我要是换了常服去,那就是大不敬,正好给了她们发难的借口。】 这是一个死局。 穿,是臭的,不穿,是罪。 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小主,这可怎么办啊,这味道要是被皇上和太后闻到了,那就是御前失仪啊,要不奴婢再去用香薰熏一下?” “没用的。” 沈知意摆摆手,“这味道已经渗进丝线里了,越遮掩越明显,混合起来更难闻。”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小厨房的方向。 既然遮不住,那就别遮了。 既然她们想让我臭,那我就让这味道变得更“高级”、更“复杂”一点,让人闻不出来到底是啥。 “翠儿。”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去,把咱们小厨房那坛子刚腌好的臭豆腐卤水拿来,再拿点八角、桂皮、香叶粉。” 翠儿傻了:“啊?卤、卤水?” “让你去就去。” 沈知意咬牙切齿,“这叫以毒攻毒,我要调制一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复合型香水’。” “我就不信了,死鱼味还能干得过臭豆腐味?” 一刻钟后。 经过一番令人窒息的操作,沈知意终于“香喷喷”地走出了永乐宫。 那味道。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海鲜市场旁边开了一家卤煮店,又在店里炸了一锅臭豆腐。 极其上头,极其霸道。 沈知意自己都快被熏晕了,但她硬是挺直了腰板,坐上了前往慈宁宫的轿辇。 【来吧,互相伤害吧。】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 慈宁宫的这场寿宴,办得可谓是粉饰太平,极尽奢华。 太后强撑着那副慈悲为怀的架子,端坐在高台之上。 大殿内金碧辉煌,数百盏琉璃宫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沈知意穿着那身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顶着那一身诡异的味道,淡定地坐在了萧辞的右下首。 她一落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坐在她下首的端嫔,忍不住拿帕子捂住了鼻子,眼神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生化武器。 萧辞坐在她身边,鼻尖微动。 他闻到了。 那是一股混合了臭豆腐的陈年卤水味,还有一种仿佛海鲜放坏了的腥气。 这味道,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嗅觉极限。 萧辞侧过头,看着正襟危坐、一脸“我很乖巧”的沈知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 为了报复,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爱妃。” 萧辞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今日这熏香,倒是别致。” 沈知意目不斜视,手里捏着帕子,笑得端庄得体。 “回皇上,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复合香型’。” “主打一个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悠长个鬼。】 【我自己都快被熏吐了。】 【不过为了待会儿的大戏,忍了。】 【拓跋灵那个疯婆子不是想让我出丑吗,我就先熏死她。】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大殿门口。 该来的,终于来了。 “宣,储秀宫灵嫔,为太后贺寿献舞。”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 拓跋灵一身素白的舞衣,手里拿着两把巨大的羽扇,赤着足,款款走入殿内。 她脸上的伤显然是用厚粉遮盖了,看起来依旧楚楚动人,只是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藏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阴毒。 她走到御前,并未下跪,而是微微欠身。 “罪妾拓跋灵,感念太后恩德,特排练了一支‘祈福舞’,愿太后福寿安康,愿大梁国运昌隆。” 太后在上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可是她们交易的一部分。 “开始吧。” 拓跋灵嘴角微勾,手中的羽扇猛地展开。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殿,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有的窗户和门像是被某种机关控制了一样,同时关闭。 而那些高悬的琉璃宫灯,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啊。” “怎么回事。” “护驾,快护驾。”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黑暗放大了人们的恐惧,尤其是刚刚经历过刺客风波的权贵们,一个个吓得钻桌子的钻桌子,抱头鼠窜的抱头鼠窜。 萧辞坐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他的手第一时间伸向了旁边,精准地握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别怕。” 他低声道,“雕虫小技。” 沈知意也没怕。 她嘴里甚至还叼着一块没吃完的红烧肉。 【切。】 【又关灯?】 【能不能有点新意啊,上次是放蛇,这次是关灯,这是要玩鬼屋探险吗。】 【系统,给我开夜视仪,我要看看这个疯婆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 还没等系统开启夜视功能。 沈知意就发现,不需要了。 因为她自己,亮了。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突然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惨淡的幽绿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那种温暖的烛光,也不是明亮的日光。 而是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像腐烂尸骨上散发出的磷光。 绿幽幽的。 惨惨戚戚的。 随着沈知意的动作,那光芒还在流动,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那一片漆黑的大殿里,她就像是一个成了精的大号绿色灯泡。 又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显眼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啊,鬼啊。” “有妖怪,快看那边。” “绿色的,她在发光。” 原本就惊慌失措的人群,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胆小的宫女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大臣,也都吓得双腿打颤,连连后退。 这场景太超自然了。 太惊悚了。 萧辞握着沈知意的手也僵住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突然变成了“绿光人”的女人,即使是他,在那一瞬间也感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 大殿中央,一束微弱的烛光亮起。 拓跋灵手里举着一支蜡烛,照亮了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指着浑身冒绿光的沈知意,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一股子审判的味道。 “妖孽。” “大家快看,这就是妖孽显灵了。” “只有被妖邪附体之物,才会在阴气最重的时候发出这种鬼火。” “她是妖,她是来祸乱大梁江山的妖精。”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妖孽二字,足以把一个人送上火刑架。 太后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天呐,哀家的大寿之日,竟然混进来了这种脏东西。” “皇帝,你看看,你宠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不祥之兆啊,这是上天在警示我们啊。” 周围的太后党羽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来把沈知意给烧了。 “烧死她。” “妖女误国。” “请皇上诛杀妖邪,以正视听。” 群情激奋。 沈知意站在绿光里,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面目狰狞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自带特效的衣服。 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明白了那股死鱼味是哪里来的了。 她翻了一个巨大的、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的白眼。 【我当是什么高科技呢。】 【就这?】 【没文化真可怕。】 【这不就是磷粉吗,还是那种从腐烂的鱼骨头里提炼出来的、纯度极低的白磷。】 【我说这衣服上怎么有一股子死鱼味呢,原来不是猫薄荷,是这玩意儿。】 【利用白磷在黑暗中缓慢氧化的原理,发出冷光。】 【这在现代也就是个初中化学知识点,你们居然把它当成妖法?】 【也是难为拓跋灵了,为了搞我,居然还懂得搞化学实验。】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甚至还抬起手,欣赏了一下那绿油油的袖子。 【挺好看的其实。】 【自带氛围灯,以后要是走夜路都不用打灯笼了,节能环保。】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磷粉? 鱼骨头? 原来如此。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氧化,但他知道,这又是拓跋灵搞的鬼把戏。 既然不是妖法,那就是人为的陷害。 萧辞站起身,挡在沈知意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都给朕闭嘴。” 他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什么妖孽,什么鬼火,不过是一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罢了。” “朕乃真龙天子,有朕在此,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眼神锐利如刀。 “灵嫔,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妖,朕看,这妖法倒是更像你们南疆的手段。” 拓跋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有备而来。 这绿光只是前菜,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皇上不信?” 拓跋灵冷笑一声,“既然皇上说是障眼法,那是人是妖,一试便知。” “妖邪之气,最招毒虫,若是普通人,身上绝不会有这种吸引百毒的气息。” 她话音刚落。 突然。 殿外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嗡嗡声。 那声音不像蜜蜂,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成群结队的甲虫在振翅。 紧接着。 还有无数细碎的、沙沙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的门缝、窗缝里传了进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就像是潮水一样,包围了整个琼华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比看到绿光鬼火还要恐惧的本能反应。 那是对未知生物的战栗。 拓跋灵站在烛光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狰狞而得意。 她指着大殿的门口,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妄。 “听。” “它们来了。” “那些毒虫,是被她身上的妖气吸引来的。” “皇上,您还要护着这个妖女吗。” 第78章 万虫来袭?不好意思,系统开启‘电子驱蚊\’模式 嗡嗡嗡。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 拓跋灵的话音刚落,大殿的门窗缝隙里,就开始渗进无数黑色的影子。 起初只是几只,像是先锋部队。 它们扑闪着翅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直奔大殿中央那个唯一的光源而去。 也就是浑身冒着绿光、散发着死鱼味加臭豆腐味的沈知意。 紧接着。 黑色的洪流决堤了。 成千上万只飞蛾,还有不知名的黑色甲虫,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带着腥臭的风,呼啸着冲进了琼华殿。 “啊,虫子,好多虫子。” “救命啊,别过来。” “护驾,快护驾。” 大殿内彻底乱了套。 那些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嫔妃们,此刻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甚至盖过了虫群的振翅声。 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胆大的则钻进了桌子底下,或者是用宽大的袖子死死捂住头脸,生怕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碰到。 就连坐在高台上的太后,此刻也维持不住那副菩萨心肠的模样了。 她惊恐地挥舞着手里的佛珠,试图驱赶那些向她飞来的漏网之鱼,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但那些虫子根本不理会其他人。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绿色的、发光的、闻起来极其诱人的沈知意。 那是昆虫的本能。 趋光性,加上那衣服上特制的引诱剂,对于这些虫子来说。 沈知意就是这黑夜里最致命的诱惑,是它们必须要扑上去撕咬、占有的圣地。 拓跋灵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虫潮,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狂热。 赢了。 这次她赢定了。 这就是她给沈知意准备的终极大礼。 那些飞蛾的翅膀上带着毒粉,那些甲虫的嘴里藏着毒液。 只要被这一群虫子包围,沈知意那张脸算是彻底毁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而且。 这种“天降异象、百虫噬咬”的场面,坐实了沈知意是“妖孽”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皇上想保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去吧,我的宝贝们。” 拓跋灵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把那个贱人的脸给我咬烂,把她的肉给我吃光。” 虫潮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卷向了沈知意。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萧辞站在沈知意身前,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 剑光如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寒芒。 但他只有一把剑,一个人。 面对这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虫群,他的剑再快,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攻势。 “知意,躲到朕身后来。” 萧辞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他挥剑斩落一片飞蛾,但更多的虫子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有几只甲虫甚至已经撞到了他的龙袍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恶心。 极其的恶心。 但他没有退半步,依旧死死地挡在沈知意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沈知意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 看着他挥剑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看着那些恶心的虫子在他身边飞舞,甚至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暴君。 虽然平时嘴毒了点,心黑了点。 但在关键时刻,他是真的能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掉链子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即将把自己淹没的虫海,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想咬我?】 【想毁我容?】 【拓跋灵,你是不是太小看现代科技的力量了?】 【既然你跟我玩生物战,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沈知意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别睡了,起来干活。” “给我兑换道具,立刻,马上。” 【叮,宿主请讲。】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得让人想揍它。 “我要驱虫器,最高级的。” 沈知意语速飞快,盯着那群还有一米就要扑到脸上的飞蛾。 “有没有那种高频超声波驱虫仪?或者是电子脉冲灭蚊灯?” “总之要那种威力大的,范围广的,能把这帮畜生的脑浆子都给震出来的。” 【叮。】 【商品检索中。】 【锁定目标:军用级高频超声波震荡仪。】 【功能:可发出人类听不见、但对昆虫具有毁灭性打击的高频声波。】 【能瞬间破坏昆虫的神经系统,震碎它们的翅膀和内脏。】 【覆盖范围:以宿主为中心,直径三米。】 【兑换价格:300积分。】 三百积分。 沈知意肉痛了一下。 她刚攒的一点积分,又要见底了。 但这钱必须花。 比起变成麻子脸,这点积分算什么。 “换,给我换。” 沈知意咬牙切齿,“把功率给我调到最大,我要让这帮虫子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叮,积分已扣除。】 【道具已生效。】 【高频超声波震荡仪,启动。】 嗡。 一声人类无法察觉、但在昆虫界却如同核爆般的震动,以沈知意为圆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场。 就在这股能量场张开的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势不可挡地冲向沈知意的虫潮。 在距离她还有半米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砰,砰,砰。” 虽然听不见撞击声,但那画面却极具冲击力。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飞蛾和甲虫,身体猛地在空中僵直。 它们的翅膀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样,停止了扇动。 紧接着。 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它们体内炸开。 它们的内脏被震碎,神经被切断。 原本凶神恶煞的虫子,此刻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或者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噼里啪啦。 就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成千上万只虫子的尸体,从半空中笔直地坠落下来。 它们没有落在沈知意的身上。 而是沿着那个无形的防护罩边缘,整整齐齐地掉在了地上,在沈知意的脚边堆成了一个圆圈。 那个圆圈之内,是绝对的净土。 圆圈之外,是堆积如山的虫尸。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前一秒还是万虫噬心的恐怖场景。 后一秒就变成了集体暴毙的诡异画面。 萧辞挥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功夫? 这是什么妖法?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沈知意也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这些虫子就像是突然暴毙了一样? 难道是朕的龙气太盛,把它们震死了? 不对。 萧辞敏锐地察觉到,沈知意周身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场。 凡是靠近她的虫子,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大殿内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绿光里、毫发无伤的女人。 以及她脚边那一圈令人触目惊心的虫尸。 拓跋灵手里的蜡烛掉在了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碧色的眼瞳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我的蛊虫,我的小宝贝。” “它们怎么会死,它们怎么可能死。” “那是南疆最凶猛的毒虫啊,怎么会还没有碰到她就死了。”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她真的是妖孽?或者是……比妖孽还要可怕的怪物?” 沈知意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那个爽啊。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这就叫科技改变命运。】 【什么南疆蛊术,什么毒虫猛兽,在超声波面前都是渣渣。】 【虫子是吧?趋光性是吧?想咬我是吧?】 【来啊,继续来啊。】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虫子。】 【这一波,团灭。】 沈知意缓缓收起了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 她轻轻拍了拍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 在那惨淡的绿光映照下,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甚至带着几分神棍气息的微笑。 全场死寂。 只有偶尔几只还没死透的甲虫,在地上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沈知意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吓傻了的嫔妃,扫过惊魂未定的太后。 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仿佛见了鬼的拓跋灵身上。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微笑,在绿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渗人。 仿佛在说: 还有谁。 第79章 这是祥瑞之光!虫子是来朝拜本宫的,你们懂不懂?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只没死透的甲虫在地上抽搐,发出细微的甲壳摩擦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惊得失了语。 前一刻还是万虫噬身的人间炼狱,后一刻就变成了百虫暴毙的修罗场。 而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女人,那个浑身冒着绿光的福嫔,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想要害死她的南疆公主。 拓跋灵的嘴唇在颤抖,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圈整整齐齐的虫尸,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蛊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凶残无比,怎么可能还没碰到人就全都死了。 而且死状如此凄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碎了内脏。 “妖法。” 拓跋灵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知意,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这是妖法,大家看到了吗,她不用手不用剑,就把这些圣虫都弄死了。” “她身上有邪气,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她试图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指控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也试图重新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太后也回过神来,虽然她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但只要能除掉沈知意,她不介意顺水推舟。 “没错。” 太后扶着椅把手,强撑着身子,声色俱厉。 “看看这满地的死虫子,再看看她身上这鬼火一样的绿光,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皇帝,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快让人把她拿下,用火烧了。” 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那些原本被吓傻了的大臣和嫔妃们,听到太后的话,眼神又开始变得游移不定。 毕竟,这绿光确实太渗人了,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东西。 萧辞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 沈知意动了。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那个虫尸堆成的圆圈。 她身上的绿光在黑暗中流转,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弧。 “妖孽?” 沈知意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灵嫔妹妹,你这见识未免也太短浅了些。” 她一甩那宽大的、发着绿光的袖袍,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架势。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只看到了这光是绿的,却不知道这光为何而绿。” “你只看到了这些虫子死了,却不知道它们是因何而死。” 这番话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绿光还能为何而绿?不就是鬼火吗。 沈知意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编。】 【接着编。】 【反正这帮古人也不懂什么叫磷光反应,不懂什么叫超声波。】 【只要我气场够强,只要我脸皮够厚,绿光我也能给它说成是极光,死虫子我也能给它说成是献祭。】 【接下来,请欣赏我的表演。】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庄严而肃穆的神情。 “大胆。” 她突然一声厉喝,指着地上的拓跋灵。 “本宫乃是天选之女,身具祥瑞之气,这身上的光,并非鬼火,而是佛光。” “佛光?”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佛光不都是金色的吗,哪有绿色的。” “肤浅。” 沈知意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怼了回去。 “金色的那是普通的佛光,本宫身上这可是极品,是万年难遇的‘翡翠琉璃光’。” “翡翠乃是玉中之王,象征着生机与仁慈,琉璃乃是佛家七宝,代表着纯净与智慧。” “这绿光,正是上天感念大梁国泰民安,特意降下的祥瑞之兆,意在保佑我大梁江山万年常青,皇上龙体安康。” 她这一通胡扯,逻辑闭环,听起来竟然还挺有道理。 尤其是那个“万年常青”,简直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谁不希望江山永固,谁不希望自己官运亨通。 绿怎么了,绿那是生命的颜色啊。 “至于这些虫子。” 沈知意低头,悲天悯人地看着那一地的尸体。 “它们并非是被本宫杀死的。” “它们是感应到了本宫身上的祥瑞之气,特意从四面八方赶来朝拜的。” “只可惜。”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它们毕竟是毒物,身带煞气,承受不住这浩荡的佛光净化。” “所以在靠近本宫的那一刻,体内的煞气被瞬间涤荡,肉体凡胎无法承受,这才当场兵解,往生极乐去了。” “这也算是它们的一场造化。” 全场死寂。 拓跋灵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脱臼了。 兵解? 往生极乐? 这也行? 把震死的虫子说成是自愿献祭,把鬼火说成是翡翠琉璃光。 这女人的嘴是开了光吗,怎么什么都能圆回来。 太后也被这番言论给震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毕竟在这个时代,祥瑞这种东西,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万一这真的是天降异象,她要是硬说是妖孽,岂不是在诅咒大梁国运。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面面相觑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辞,终于动了。 他看着那个在绿光中侃侃而谈、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人才。 真是人才。 这瞎编乱造的本事,简直比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还要厉害。 既然她把台子都搭好了,那朕自然要上去帮她唱完这出戏。 萧辞从龙椅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他无视了满地的虫尸,也不在乎那股子混合着臭豆腐和死鱼的怪味。 他径直走到沈知意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知意那只还在发光的手。 “爱妃说得对。” 萧辞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给这荒诞的言论盖上了官方的印章。 “朕也觉得,这光芒甚是祥和。” 他低头,看着沈知意那身绿油油的衣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绿色,通透,温润,不刺眼。” “在这漆黑的大殿里,看着甚是护眼。” “爱妃果然福泽深厚,不仅能引来祥瑞之光,还能净化这些污秽毒物,护佑朕与大梁的安宁。” 有了皇帝的背书,这性质瞬间就变了。 这就是官方认证的祥瑞。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吉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就像是墙头草一样,瞬间倒向了这一边。 礼部尚书第一个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皇上圣明,福嫔娘娘千岁。” “此乃天降祥瑞,大梁之福啊。” 紧接着,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那一群宗室亲王,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马屁声响彻大殿。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娘娘身具佛光,乃是天佑大梁。” “那些毒虫伏诛,正预示着边关战事必胜,四海升平。” 就连刚才被吓晕的几个嫔妃,醒来后看到这一幕,也赶紧爬起来跟着喊,生怕喊晚了显得自己不够忠心。 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人人喊打的妖孽,转眼间就成了受万人敬仰的祥瑞。 沈知意站在人群中央,被那铺天盖地的赞美声包围着,心里那个美啊。 【嘿嘿。】 【成了。】 【古人诚不欺我,封建迷信害死人,但有时候也能救人啊。】 【这一波反向忽悠,直接封神。】 【看看拓跋灵那个脸,比刚才定远侯的还要绿。】 拓跋灵和太后彻底傻了。 她们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明明是妖孽。 明明是鬼火。 明明是那些虫子想要咬死她。 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成了她净化的功德。 这剧本不对啊。 第80章 双重社死!皇上:灵嫔,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烂鱼骨头的味道 谁敢不服。 萧辞那个眼神扫视全场,满朝文武,甚至连太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就是帝王的威慑力。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在这大梁的天下,他说白的是黑的,那就是黑的,他说绿光是祥瑞,那就是祥瑞。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感受着那只大手里传来的温度,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鞭炮庆祝了。 【稳了,这波稳了。】 【以后我就是官方认证的吉祥物了,谁敢动我,那就是跟大梁的国运过不去。】 【不过有一说一,暴君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我强多了,指鹿为马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闹剧要以“天降祥瑞”画上句号的时候。 萧辞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他松开握着沈知意的手,并没有坐回龙椅。 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已经彻底傻眼、脸色惨白如鬼的拓跋灵面前。 他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种眼神,不再是刚才看沈知意时的纵容和回护,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冰冷、极其厌恶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堆发烂发臭的垃圾。 拓跋灵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皇,皇上。” 她声音颤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这真的是妖法,您不能被她骗了啊。” 萧辞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突然微微皱眉,鼻翼耸动了两下,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极其难闻的味道。 然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抬起手,用袖口掩住了口鼻,身体极其明显地后仰,拉开了与拓跋灵的距离。 “什么味儿。” 萧辞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 “灵嫔,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腐烂的鱼骨头味道?”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鱼骨头? 大家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刚才因为沈知意身上那股霸道的“卤煮臭豆腐味”太冲,掩盖了一切。 现在离得近了,再加上沈知意站得远了些,大家果然在拓跋灵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的、类似于死鱼烂虾的味道。 拓跋灵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那是她为了提炼磷粉,亲手处理那些腐烂鱼骨时留下的味道。 虽然洗了很多遍,但那种尸臭味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洗不掉。 “没,没有,臣妾身上只有熏香。” 拓跋灵还在狡辩。 萧辞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 “熏香?” “朕在边关打仗多年,见识过不少南疆的手段。” “这种味道,朕熟悉得很。” 萧辞上前一步,逼得拓跋灵退无可退。 “这是南疆细作专门用来装神弄鬼的‘鬼火粉’吧。” “用腐烂的鱼骨、尸骸,混合特殊的药水炼制而成。” “涂在人身上,或是洒在空气中,遇风则燃,遇暗则亮,发出幽幽绿光,以此来制造妖邪降世的假象,蛊惑人心。”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妖孽显灵,所谓的绿光,根本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搞出来的把戏。 她把那种恶心的粉末弄到了福嫔娘娘的衣服上,想在寿宴上陷害娘娘是妖孽。 好毒的心思。 好脏的手段。 “原来是你。” “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宫嫔,简直是其心可诛。” “亏她还自称圣女,我看是毒女还差不多。” 周围的大臣和嫔妃们瞬间炸了锅,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把拓跋灵淹没了。 就连刚才还帮着她说话的太后,此刻也是脸色铁青。 她虽然想除掉沈知意,但她更在乎皇家的颜面,更在乎自己的寿宴。 如今真相大白,这一切都是拓跋灵搞的鬼,甚至还把那种污秽的“鬼火粉”带进了她的慈宁宫。 这是在打她的脸。 这是在给她添晦气。 “混账东西。”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拓跋灵怒骂。 “哀家好心让你出冷宫,给你机会赎罪,你就是这么报答哀家的?” “弄些烂鱼臭虾来装神弄鬼,把哀家的寿宴搞得乌烟瘴气。” “你这哪里是来献艺的,你分明是来给哀家添堵的。” 拓跋灵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萧辞竟然连这种偏门的“鬼火粉”都知道。 她也没想到,太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不是的,太后您听我解释。” 拓跋灵扑通一声跪下,想要去抓太后的裙摆。 “滚开。” 太后嫌恶地一脚踢开她,“别用你的脏手碰哀家,一股子死鱼味,恶心。”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风光无限、想要一雪前耻的南疆圣女,此刻彻底沦为了过街老鼠。 萧辞看着瘫在地上的拓跋灵,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灵嫔拓跋灵。” 萧辞的声音冷酷无情,宣判了她的结局。 “心术不正,行事阴毒。” “先是纵容毒虫惊扰圣驾,如今又在太后寿宴上装神弄鬼,陷害宫嫔,甚至将这种污秽之物带入宫禁。” “桩桩件件,罪不可赦。” “来人。” 御林军立刻上前,按住了拓跋灵。 “扒了她的舞衣,拖下去。” 萧辞一挥衣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即刻送回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她踏出冷宫半步。” “既然她喜欢玩这些鬼火虫子,那就让她在冷宫里玩个够吧。” “不,放开我,我是南疆公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拓跋灵疯狂挣扎,发髻散乱,状若疯妇。 但没有任何人同情她。 她被粗暴地拖了出去,那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虽然还有些尴尬,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怪味,但至少,那盏最大的绿灯泡和那个最大的麻烦都解决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被拖走的拓跋灵,心里却并没有那种大获全胜的轻松感。 【赢了?】 【这就赢了?】 【虽然看起来很爽,但我这心里怎么有点突突的。】 沈知意摸了摸胸口,脑海里的系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反而是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回想起刚才拓跋灵被拖走时,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不甘。 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还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赌徒输红了眼,准备把命都压上去梭哈的眼神。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系统提示,这个女人的黑化值已经爆表了。】 【按照一般宫斗剧的套路,反派在这个时候往往会憋个大招。】 【她还有底牌?】 【她都被关进冷宫了,还能有什么底牌?】 萧辞走到她身边,重新牵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里的冷汗。 “怎么了,手这么凉。” 萧辞低声问道,语气关切。 沈知意抬头,看着萧辞那张英俊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吓着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反正有暴君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宴会继续。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草草收场之后,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 深夜。 冷宫深处。 这里比上次还要荒凉,还要阴森,连看守的太监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 拓跋灵坐在冰冷的地上,头发披散,那一身原本用来魅惑君王的舞衣已经被扯得稀烂。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那是她在冷宫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输了。” “全都输了。” 拓跋灵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美色不行,蛊术不行,陷害也不行。” “那个女人,就像是有天助一样,无论我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她的踏脚石。” 她抬起头,透过破烂的窗户,看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 碧色的眼瞳里,流淌出两行血泪。 既然如此。 既然常规手段赢不了。 那就毁了这一切吧。 “南疆没有输。” “我也不会输。” 拓跋灵猛地举起剪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她没有止血,而是将那只流血的手腕,伸向了怀里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黑色的、散发着寒气的小木盒。 盒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毒虫。 只有一只通体血红、背生双翼、长得像蝉又像蛾子的诡异生物。 它正在沉睡。 但随着鲜血的滴落,那只虫子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它醒了。 它张开吸盘一样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拓跋灵的鲜血。 随着血液的流失,拓跋灵的脸色越来越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那是“情蛊”。 也是“死蛊”。 以命换命,以血饲蛊。 只要种下此蛊,中蛊者就会对下蛊者产生一种至死不渝、无法违抗的依恋和服从。 哪怕让他去死,他也会甘之如饴。 但这蛊虫极为霸道,一旦种下,两人的性命便连在了一起,同生共死。 这是禁术。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 冷宫阴暗的角落里,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正在喂蛊的拓跋灵,声音低沉沙哑。 “公主想好了吗。”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拓跋灵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只已经喝饱了血、变得红艳欲滴的蛊虫,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回头路?”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转过身,将那个装着蛊虫的盒子递给那个黑衣人。 那是恭亲王埋在宫里最深的一颗钉子,也是她最后的盟友。 “把这个带出去。” 拓跋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 “告诉王爷。” “我要让大梁的皇帝,变成我们手中的狗。” “三日后,月圆之夜,便是下蛊的最佳时机。” 第81章 反派死于话多?不,这次她是憋着劲儿要放大招啊! 冷宫的夜,黑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死水。 这里是被皇宫遗忘的角落,连月光似乎都嫌弃这里的晦气,只肯吝啬地洒下一点惨白的余晖。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咽泣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墙角的老鼠不再怕人,它们瞪着绿豆大的眼睛,在腐烂的稻草堆里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拓跋灵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没有点灯。 黑暗中,她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碧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团即将引爆的鬼火。 她不再咒骂了。 也不再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了。 自从被那个黑衣太监像扔垃圾一样扔进这里,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石像。 但在那死寂的外表下,翻涌着的是足以焚毁整个大梁的恨意。 输了。 彻底输了。 美貌,尊严,地位,甚至连她引以为傲的蛊术,都在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她是南疆的凤凰,怎么能折翼在这肮脏的冷宫里,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烂泥。 “既然我不活。” 拓跋灵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 “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那匕首生了锈,钝得很,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也不知是之前的血迹还是铁锈。 拓跋灵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她没有丝毫犹豫,握紧匕首,对着那苍白的皮肤,狠狠地割了下去。 “滋。” 钝刀割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把血喂给任何活物,而是将手腕悬在了一个黑色的粗陶罐子上方。 那个罐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乡下人家用来腌咸菜的坛子。 但在拓跋灵的眼里,这却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最后的疯狂。 “滴答。” “滴答。” 鲜血落入罐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血液的注入,那个原本死寂的陶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互相啃噬的声音。 那是几百只毒虫在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最后厮杀。 这是南疆最古老、也最恶毒的禁术。 以身为祭,以血为引,将数百种剧毒之物封入罐中,让它们互相吞噬。 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集万毒于一身的蛊王。 但这只蛊,不同于之前的迷心蛊,也不同于情蛊。 它没有名字。 因为它本不该存在于世。 它是怨气的化身,是诅咒的载体,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传递那个毁灭的信号。 拓跋灵的脸色越来越白,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坐不稳。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癫狂的笑容。 “吃吧。” “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替我去索命。” 她低声呢喃着,仿佛在哄着自己的孩子。 罐子里的厮杀声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静。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罐口缓缓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了盖子。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振翅声响起。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翅膀却是透明的飞虫,从罐子里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 它长得极其丑陋。 复眼突出,口器尖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气。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拓跋灵还在流血的手腕上,贪婪地吸食着最后几滴鲜血。 拓跋灵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这只刚出世的怪物。 “好孩子。” “你虽然丑了点,但你是最强的。”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破败的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皇宫的灯火辉煌,与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有歌舞,有美酒,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有那个此时此刻或许正睡得香甜的沈知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安享富贵,而她却要在这里与老鼠为伴。 不公平。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既然不公,那就毁了它。 拓跋灵举起手,将那只黑色的飞虫送到了窗外。 “去吧。” 她对着夜空,露出了一个比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去找大梁最尊贵的人。” “把我的恨,把我的怨,全部带给他。”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这大梁的江山,给我陪葬。” 那只黑色的飞虫像是听懂了她的命令。 它振动透明的翅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它并没有直接飞向防守森严的养心殿,也没有飞向有重兵把守的永乐宫。 它似乎有灵性,知道那里有龙气庇佑,有高手坐镇,不是它这种阴邪之物能轻易靠近的。 它在空中绕了个圈,避开了巡逻的御林军,避开了灯火通明的大道。 它沿着宫墙的阴影,贴着地面飞行,像是一个幽灵,穿梭在皇宫最阴暗的下水道和通风口里。 它的目标很明确。 内务府。 那是皇宫运转的心脏,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此时此刻。 内务府的后院,一间低矮的耳房里。 一个穿着灰扑扑太监服、满脸麻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太监,正坐在通铺上抠脚。 他是负责运送炭火的粗使太监,平日里沉默寡言,见人就笑,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角色。 他在宫里待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老老实实送炭,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也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恭亲王早在十年前就埋进宫里的一颗死棋。 一颗专门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暗桩。 “嗡。” 细微的振翅声在耳边响起。 麻子脸太监抠脚的动作一顿。 他极其警觉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老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一只黑色的飞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监没有挥手驱赶。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只虫子。 然后。 他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复杂的表情。 似是解脱,又似是恐惧。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信号。 是启动那个毁灭计划的死命令。 “终于来了吗。” 太监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伸出手,让那只虫子爬到了他的指尖。 虫子在他指尖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然后瞬间枯萎,化作了一抹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信息已经传达。 任务已经开始。 太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走到墙角,扒开一块松动的砖头,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那是他守了十年的秘密。 “三日后。” 太监看着窗外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这宫里的天,该变了。” …… 同一时刻。 永乐宫。 这里温暖如春,安神香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沈知意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坐在金山上,左手拿着红烧肘子,右手拿着麻辣鸭脖,面前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 萧辞穿着围裙,正一脸宠溺地给她剥小龙虾。 “真好啊。” 沈知意在梦里砸吧砸吧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再来一盘十三香的。” 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然而。 就在她准备在那只剥好的小龙虾上咬一口的时候。 突然。 一阵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重重地锤了一拳,又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呃。”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胸口发闷,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危险、极其邪恶的东西给盯上了。 “怎么回事。” 沈知意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殿内静悄悄的,翠儿在外间睡得正熟,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统子。】 【系统,快出来。】 沈知意在脑海里焦急地呼唤。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心慌得厉害。】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短暂的滋啦声。 紧接着。 那个平日里除了吃瓜就是装死的系统界面,突然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红色的警报。 而是一盏从未见过的、幽幽的黄灯。 那黄灯只亮了一瞬,就像是接触不良一样,还没等沈知意看清楚代表什么意思,就彻底熄灭了。 第82章 我忙着吃太妃私生子的大瓜,皇上却把“毒药”喝了? 沈知意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红色警报,也没有新的瓜料推送,甚至连平时那个时不时出来卖萌的机械音都消失了。 系统像是死机了一样,安静如鸡。 “统子,你在吗,别吓我。” 沈知意在心里呼唤了两声。 依然是一片死寂。 她翻了个身,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系统维护,或者仅仅是个BUG。 毕竟这系统平时就不太靠谱,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是常态。 那股心悸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沈知意打了个哈欠,心大的毛病再次占据了上风。 既然没报警,那就是没事。 睡觉。 只要天没塌下来,谁也不能阻止她睡美容觉。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养心殿的金瓦上。 沈知意坐在御书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她今天精神不太好,眼底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萧辞坐在御案后,看似在批阅奏折,实则余光一直瞟向她。 这女人昨晚那是怎么了。 突然惊醒,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 难道是做噩梦了。 萧辞正想开口问问,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宣,恭亲王觐见。” 沈知意手里的勺子一顿,瞬间来了精神。 【哟,小甜甜来了。】 【这老头最近几天没作妖,我都快忘了他是个女装大佬了。】 【不知道他那身粉红色的流光锦做成衣服没有,是不是正穿在官服里面当底裤呢。】 萧辞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强忍着想要把砚台扔出去的冲动。 能不能别提那个粉红色。 只要一提到这个词,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皇叔穿着粉裙子、满脸胡茬转圈圈的画面。 那是工伤。 精神工伤。 大门推开。 恭亲王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紫金蟒袍,面容肃穆,眼神沉痛,看着就像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孝子。 如果不看他那双偶尔闪烁着精光的眼睛,还真会被他这副皮囊给骗了。 “老臣叩见皇上。” 恭亲王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皇叔平身。” 萧辞放下笔,语气淡淡,“皇叔今日进宫,可是有事。” 恭亲王站起身,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雕工精美的玉盒。 那盒子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皇上。” 恭亲王双手捧盒,一脸的关切和心疼。 “老臣听闻,皇上近日为了南疆之事操劳过度,头疾又犯了。” “老臣心里急啊,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是老臣费尽心机,托人从天山之巅寻来的千年雪莲。” “此物生长在极寒之地,吸天地之灵气,有安神定魂、清热解毒之奇效,乃是治疗头疾的圣药。”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还有些微微发红。 “老臣特意将其献给皇上,只愿皇上龙体安康,大梁江山永固。” 萧辞看着那个玉盒,目光微闪。 千年雪莲。 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他并不信恭亲王会有这么好心。 这个老狐狸,平日里恨不得把他拉下马,今天怎么会突然转了性,来送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辞没有伸手去接。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喝粥的沈知意。 那意思很明显:干活了,用你的眼睛看看,这东西有没有毒。 沈知意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千年雪莲?】 【听着挺高大上的,这玩意儿在武侠里可是能起死回生的。】 【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是拿大白菜冒充的。】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准备开启系统的扫描功能。 然而。 就在她的视线刚刚触碰到那个玉盒的一瞬间。 脑海里那个死机了一晚上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重启成功。】 【正在加载最新数据。】 沈知意心里一喜。 【终于活了,快,扫一下这个盒子。】 可是。 系统并没有执行她的指令。 它像是抽风了一样,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加粗加红的八卦弹窗,直接挡住了沈知意的视线。 【特大爆料。】 【史诗级皇室丑闻。】 【就在刚才,系统捕捉到了一段来自寿康宫的绝密对话。】 沈知意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比起那一朵破花,显然是寿康宫的瓜更香啊。 【什么情况?】 【太后那个老妖婆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系统没有废话,直接开始文字直播。 【瓜主:静太妃。】 【身份:寿康宫偏殿居住的太妃,平日里吃斋念佛,号称这后宫里最清心寡欲的人。】 【爆料内容:这位静太妃,竟然有个二十岁的私生子。】 【而且。】 【这个私生子没有养在宫外,而是就在这皇宫大内当差。】 轰。 沈知意手里的帕子掉了。 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统子你说啥。】 【静太妃?就是那个整天敲木鱼、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老太太?】 【她居然有私生子?还是在宫里?】 【这也太炸裂了吧,这比太后养面首还要劲爆啊。】 【太后那是死了老公之后乱搞,这静太妃可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就给他戴了绿帽子啊。】 【是谁?那个私生子是谁?】 沈知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完全忘记了还要帮皇上验毒这回事。 萧辞坐在龙椅上,本来正等着沈知意的验毒结果。 突然听到这番心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静太妃。 那个看着比谁都老实的女人。 竟然敢混淆皇室血脉。 私生子就在宫里当差。 这简直是在打皇家的脸,是在往先帝的坟头上泼粪。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沈知意那个私生子是谁,却发现沈知意已经完全沉浸在吃瓜的世界里,根本顾不上他了。 【系统:那个私生子就在御林军里,是个大高个,左眼角有颗泪痣。】 沈知意眼珠子乱转,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御林军的长相。 【御林军?大高个?泪痣?】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叫赵,赵什么的副统领?不对,那个太丑了。】 【难道是昨天在门口站岗那个?长得挺帅的那个?】 【我的天,贵圈真乱啊。】 【母子俩在一个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装作不认识。】 【这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戏码。】 萧辞听得头疼欲裂。 他不想听这些。 他不想知道那个私生子是谁,也不想知道静太妃是怎么给先帝戴绿帽子的。 太脏了。 这后宫里的烂事,怎么一件比一件恶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眼前这个恭亲王打发走,然后去找个地方静一静。 “皇上。” 恭亲王见萧辞迟迟不接盒子,还以为他起了疑心,赶紧又往前递了递。 “这雪莲离开冰盒太久会失去药性,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萧辞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那个玉盒,又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神游太虚、满脑子都是“私生子”、“绿帽子”的沈知意。 指望不上了。 这女人吃瓜吃傻了。 不过。 萧辞自己也略通医理,他并没有在那盒子上闻到什么异味,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而且。 沈知意刚才虽然在走神,但她的目光确实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系统虽然在爆料,但也顺带给出了一个扫描结果。 只是那个结果被巨大的八卦弹窗挤到了角落里,沈知意没注意,但萧辞听到了系统那个极其微弱的提示音。 【滴。】 【扫描对象:天山雪莲。】 【状态:高活性植物,未检测到常规剧毒反应。】 未检测到剧毒。 那就说明,这东西至少表面上是无毒的。 萧辞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毒,那就是个普通的补品。 他现在被沈知意心里的那些乱伦八卦吵得脑仁疼,根本没心思去细究这雪莲到底是不是千年的。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皇叔有心了。” 萧辞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凉的玉盒。 “既然是皇叔的一片心意,那朕就收下了。” 恭亲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接了。 他接了。 只要这雪莲进了这养心殿,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皇上。” 恭亲王趁热打铁,“这雪莲需得趁新鲜炖煮,药效才能发挥到极致。” “最好是用文火慢炖三个时辰,再配上几味安神的药材,今晚睡前喝一碗,保证头疾全消。” “知道了。” 萧辞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静太妃那个私生子的事,根本听不进什么炖煮方法。 “李盛。” 萧辞把玉盒递给旁边的李德全。 “拿去御膳房,让王大厨看着炖了,今晚朕要喝。” “嗻。” 李德全双手接过玉盒,躬身退下。 恭亲王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留,行礼告退。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终于吃完了那个惊天大瓜,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御案,有些茫然。 “咦?皇上,刚才那个恭亲王送的东西呢?” 萧辞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让李盛拿去炖了。” “炖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这么快?】 【我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不过既然暴君都让人炖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他比我还惜命。】 【唉,这宫里的瓜真是一天比一天大,刚才那个静太妃的事,简直震碎了我的三观。】 【那个私生子居然真的是御林军的一个小队长,这也太刺激了。】 【母子俩在一个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装作不认识。】 【这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戏码。】 沈知意还在那里感慨万千,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错过了一个比静太妃私生子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真相。 那个被送去御膳房的玉盒里。 那朵洁白无瑕、看似圣洁的千年雪莲。 它的花蕊深处,藏着一颗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处于休眠状态的虫卵。 那不是毒。 那是蛊。 是拓跋灵用自己的心头血喂养出来的、那个能够毁灭一切的“情蛊”的子蛊。 它没有毒性,所以躲过了银针的试探。 它处于休眠期,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所以躲过了系统的常规扫描。 而刚才系统之所以发出那声提示,并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它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种来自南疆禁术的记录。 它把那种未知的、微弱的生命信号,误判成了植物的高活性。 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也是一个即将引爆整个大梁皇宫的定时炸弹。 萧辞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让他恶心的恭亲王,也暂时不用去听那些毁三观的皇室丑闻了。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的汤,多做一碗。” 萧辞对沈知意说道,“你也喝点,补补脑子。” “省得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沈知意撇了撇嘴。 【切。】 【我脑子好着呢。】 【不过既然有补品喝,不喝白不喝。】 【千年雪莲诶,听说能美容养颜,喝了是不是能变成小仙女?】 她喜滋滋地想着,完全不知道,那碗即将端上来的汤,将会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贵”的一碗汤。 御膳房内。 灶火熊熊。 王大厨接过李德全送来的玉盒,打开看了看。 “嚯,好东西啊。” 他赞叹了一声,熟练地将那朵雪莲清洗干净,扔进了一个紫砂炖盅里。 加水。 加药材。 盖上盖子。 “大火烧开,文火慢炖。” 王大厨哼着小曲,把炖盅放在了炉火上。 随着温度的升高。 雪莲花瓣慢慢舒展开来。 藏在花蕊深处的那颗黑色的虫卵,在热水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醒了。 第83章 皇上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那个没穿鞋的女人? 御膳房的灶火熄了。 那只炖了足足三个时辰的紫砂炖盅,被王大厨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汤色清亮如水,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浓香,那朵盛开的雪莲花漂浮在汤面上,花瓣晶莹剔透,宛如活着一般舒展着肢体。 王大厨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汤。 不愧是千年雪莲,光是闻着这味儿,都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并没有发现,在那层层叠叠的花蕊深处,原本那颗极小的黑点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红线,正随着热气的蒸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滚烫的汤水之中。 它化了。 不再是虫卵,也不再是实体。 它变成了一种无形无质的毒素,一种活着的诅咒,潜伏在这碗看似大补的圣药里,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猎物。 李德全亲自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穿过御花园,直奔养心殿而去。 此时,夜色已深。 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萧辞坐在御案后,还在批阅着那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自从知道了静太妃那个毁三观的私生子丑闻后,他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的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兵部尚书觉得他像是在外面养了外室,看礼部侍郎觉得他可能也有女装癖。 心累。 这大梁的朝堂,怎么就没几个正常人。 “皇上,夜深了。”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雪莲汤放在案边。 “这是恭亲王送来的千年雪莲,御膳房刚炖好,趁热喝了吧,王大厨说了,这汤最是安神定魂,喝了能睡个好觉。” 萧辞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确实该歇歇了。 他端起那碗汤,轻轻吹了吹。 清香扑鼻。 确实是好东西。 萧辞没有犹豫,仰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奇怪的是。 这汤入腹之后,并没有像寻常热汤那样带来暖意,反而在一瞬间,升腾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霸道的凉意。 那种凉,不像是冰雪的寒冷。 倒像是一条湿滑的小蛇,顺着他的食道,滋溜一下钻进了胃里,然后迅速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寒流,沿着血管,直冲大脑。 萧辞皱了皱眉。 “这汤,怎么有点凉?” 李德全一愣,赶紧伸手摸了摸碗壁。 “烫的啊,皇上,这碗都烫手呢,怎么会凉?” 萧辞摇了摇头,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意。 那是极度的疲惫。 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沉重得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罢了。” 萧辞摆摆手,站起身来,身形竟然微微晃了一下。 “许是朕太累了,撤了吧,朕要歇息。” “嗻。” 李德全赶紧上前搀扶,伺候着萧辞洗漱更衣。 萧辞躺在龙床上,闭上眼睛。 往常这个时候,沈知意那丫头总会赖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光是听她在心里吐槽今天的饭菜咸了淡了,或者是盘算着明天要吃什么,他都能觉得心安。 可今天。 因为那个“身世之谜”的瓜太大,沈知意吓得早早溜回了永乐宫,说是要回去给菩萨烧香压惊。 此时此刻。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空荡。 死寂。 萧辞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强迫自己入睡。 很快,那股诡异的困意再次袭来,将他的意识强行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梦。 他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迷雾,浓得化不开,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只有声音。 “叮铃。” “叮铃。” 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空灵。 那是银铃的声音。 萧辞在梦里皱紧了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让他想起了那个在保和殿上赤足跳舞、满身都是细菌和脚气的疯女人。 “滚开。” 他在梦里低吼,“离朕远点。” 可是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贴着他的耳膜在响。 迷雾渐渐散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拓跋灵。 但又不完全是她。 梦里的她,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矫揉造作,也没有了那种让人嫌弃的狼狈。 她变得极美。 美得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她穿着那身如火的红纱,赤着双足,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每走一步,地面上就开出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萧辞想要后退,想要拔剑,想要叫人把这个脏东西叉出去。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了,僵硬得如同石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逼近。 “陛下。” 拓跋灵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娇媚,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蛊惑,层层叠叠,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你看我美吗。” “你看我的脚,干净吗。” 她走到萧辞面前,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抚摸着萧辞的脸颊。 指尖冰凉。 像是一条蛇信子舔过皮肤。 萧辞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滚开。 你有脚气,你踩了绿豆糕,你刚从荷花池里爬出来。 别碰朕。 可是。 无论他的理智如何抗拒,他的身体却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随着那个女人的触碰,一股燥热从他丹田深处升起,迅速点燃了他的血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中了最烈性的春药,又像是灵魂被强行剥离,塞进了一个陌生的躯壳里。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原本的厌恶和抗拒,在药物和蛊毒的双重侵蚀下,竟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渴望。 那是蛊虫在改写他的感官。 那是毒素在吞噬他的理智。 在梦里。 拓跋灵不再是那个有脚气的疯婆子,而是变成了这世间最完美的女神,是他梦寐以求的渴望。 “来。” 拓跋灵对他伸出手,笑容魅惑而狰狞。 “跟我走,把你的心给我,把你的江山给我。” “杀了那个沈知意。” “杀了她。” “杀了她。”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萧辞的脑海深处。 杀意。 暴虐。 疯狂。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啊——” 萧辞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湿透了重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寝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龙涎香还在静静燃烧。 萧辞坐起身,双手死死抓着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 头疼。 剧烈的头疼。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钻来钻去,要破壳而出。 “水。” 萧辞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外间守夜的李德全听到动静,赶紧端着茶盘跑了进来。 “万岁爷,您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德全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一杯温水,双手呈上。 萧辞接过茶杯。 他的手在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老脸,看着这熟悉的寝殿。 不知为何。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窝着一团火,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这屋子太安静了。 太暗了。 那个李德全怎么长得这么丑,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还有这茶杯。 花纹太俗,颜色太暗。 都不对。 一切都不对。 应该有声音的。 应该有那种清脆的、悦耳的、能让他灵魂颤栗的声音。 “叮铃。” 幻听。 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萧辞猛地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沈知意呢。” 他突然问道,声音冷得吓人。 李德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万岁爷,福嫔娘娘今晚回永乐宫歇息了,您忘了吗,晚膳的时候您还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呢。” 不在? 她竟然不在? 萧辞只觉得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赖在他身边,要么睡得像只猪,要么在心里碎碎念。 哪怕是说梦话喊着要吃肘子,那也是一种陪伴。 可是今天。 她居然敢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扔在这个充满了诡异铃声和红衣女鬼的噩梦里。 该死。 都该死。 萧辞看着李德全手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突然觉得那热气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孤独。 嘲笑他的失控。 那种暴虐的欲望再也压制不住。 “啪。” 一声脆响。 萧辞猛地扬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泼了李德全一身。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万、万岁爷……” 萧辞没有看他。 他双手抱住剧痛欲裂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像是一只受困的野兽。 “声音。” “为什么没有声音。” 萧辞嘶吼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朕要听声音。” “朕要听那个铃声。” “把它给朕找来。” 第84章 大臣不过是打了个喷嚏,暴君就要把他拖出去廷杖? 那一夜的疯狂,并没有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消散。 养心殿内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碎瓷片被扫走,地毯被换新。 所有的一切看似恢复了原状,除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萧辞一夜未眠。 他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那是极度疲惫留下的痕迹。 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困住了那一双原本清明冷冽的眸子。 此刻。 金銮殿上。 早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今天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他们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率。 谁都看出来了。 今天的皇上,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岩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德全喊这一嗓子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过了许久。 礼部侍郎孙大人,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是没办法,再过几日就是冬至祭天大典,流程和祭品都需要皇上最后拍板,这事儿拖不得。 孙大人战战兢兢地跪下,双手捧着奏折,声音细若蚊蝇。 “启、启禀皇上,关于冬至祭天的礼单,微臣已拟好,请皇上过目。” 萧辞没有动。 他单手支着额头,眉头紧锁。 他的脑子里很乱。 那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是一万只苍蝇在他的脑浆里开会。 吵。 太吵了。 为什么没有那个铃声。 为什么听不到那个清脆的、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叮铃”声。 “皇上?” 孙大人见上面没反应,仗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 或许是因为昨晚熬夜写奏折受了凉,又或许是因为太紧张。 孙大人的鼻子突然一痒。 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在这死寂的大殿内骤然炸响。 回音在空旷的金銮殿里荡漾,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孙大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微臣失仪,微臣死罪,皇上恕罪。”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确实是御前失仪。 但皇上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顶多就是训斥两句,罚点俸禄,或者让他滚下去治好病再来。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也会是这样。 然而。 下一秒。 坐在龙椅上的萧辞,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理智,只有滔天的暴虐和猩红的杀意。 那个喷嚏声,在他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划过黑板。 就像是用铁锤重重砸在玻璃上。 尖锐,刺耳,让他原本就剧痛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样。 “吵死了。” 萧辞突然暴吼一声。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奏折,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孙大人砸了过去。 “砰。” 奏折砸在孙大人的乌纱帽上,直接把帽子打歪了。 “君前失仪,藐视皇威。” 萧辞霍然起身,手指指着孙大人,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是在向朕示威吗。” “你是在嘲笑朕吗。” 孙大人傻了。 他只是打了个喷嚏啊。 怎么就成了示威,怎么就成了嘲笑。 “皇、皇上,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偶感风寒。” “闭嘴。” 萧辞根本不听解释。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只想让这个制造噪音的源头消失。 彻底消失。 “来人。” 萧辞大袖一挥,眼神阴鸷得像是个暴君。 “把他给朕拖出去。” “就在午门外,廷杖五十。” “打,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不敢再发出声音为止。” 轰。 全场哗然。 所有的大臣都惊恐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帝王。 廷杖五十。 那是会死人的。 孙大人是文官,身子骨本来就弱。 这五十棍子下去,别说半条命,整条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就因为一个喷嚏? 就要把一个朝廷命官活活打死? 这也太残暴了,太荒谬了。 “皇上不可啊。” 丞相赶紧站出来求情,“孙大人虽有失仪,但罪不至死,廷杖五十恐有性命之忧,还请皇上三思。” “滚。” 萧辞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谁上来咬谁。 他冷冷地看着丞相。 “你也想一起挨打吗。” 丞相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疯了。 皇上疯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冲了进来,架起早已吓瘫的孙大人就往外拖。 “皇上饶命啊,微臣冤枉啊。” 凄厉的求饶声在殿内回荡,更加刺激了萧辞那脆弱的神经。 他捂着额头,表情痛苦而狰狞。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龙椅后方那架巨大屏风后面的沈知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瓜子都掉了。 她是今天早上被李德全偷偷接过来的。 说是皇上昨晚没睡好,心情极差,让她来伴驾,关键时刻还得充当“灭火器”。 沈知意本来还挺不情愿的,想睡个懒觉。 可现在。 她看着透过屏风缝隙看到的这一幕,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卧槽。】 【这什么情况。】 【暴君这是吃错药了?还是狂犬病发作了?】 【那个孙大人不就是打了个喷嚏吗,多大点事儿啊。】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至于吗。】 【廷杖五十?那是要把人打成肉泥的节奏啊。】 【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分析。 【这暴君虽然平时挺狗的,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但他不昏啊。】 【他杀人从来都是有理由的,要么是贪官,要么是反贼,从来没听说过因为打喷嚏就杀人的。】 【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太变态了。】 【难道是……】 沈知意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更年期提前了?】 【不对啊,他才二十多岁,哪来的更年期。】 【那是大姨夫来了?内分泌失调?】 【还是说昨晚在拓跋灵那儿受了什么刺激,欲求不满,导致心理变态了?】 【系统,快出来看看,这暴君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沈知意急得在屏风后面团团转。 她虽然怕死,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如果皇上真的变成了一个毫无理智、只会杀人的疯子,那她这个所谓的“宠妃”,离死也不远了。 今天他能因为一个喷嚏杀大臣。 明天他就能因为她吃饭吧唧嘴把她给砍了。 太危险了。 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萧辞坐在龙椅上,双手捂着剧痛的头颅,脑子里的嗡嗡声几乎要让他发狂。 杀意在沸腾。 他想要鲜血,想要惨叫,想要用暴力来宣泄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就在他的理智即将彻底沦陷的那一瞬间。 一道清脆、活泼、带着浓浓吐槽欲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层层迷雾,钻进了他的脑海。 【更年期?大姨夫?欲求不满?】 【大哥你清醒一点啊,那是你的臣子,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要是把他打死了,谁给你干活啊,谁给你写祭天文书啊,难道你自己写吗。】 【淡定,深呼吸,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这声音。 沈知意。 是那个贪吃、贪财、却又总是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丝温暖的女人。 就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 萧辞浑身一震。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原本混沌的疯狂,竟然在这声音的安抚下,奇迹般地清明了一瞬。 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那个已经被拖到大殿门口、即将受刑的孙大人。 朕这是在干什么。 朕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仅仅是因为一个喷嚏? 这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萧辞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那种昏沉沉的感觉。 可是。 就在他想要开口叫停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潜伏着的、阴冷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杀了他。” “他不敬,他该死。” “只有鲜血才能让你快乐。” 剧痛。 比刚才还要剧烈十倍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狠狠咬了一口。 “呃。” 萧辞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差点从龙椅上栽下来。 那种刚刚找回的一丝清明,瞬间又被黑暗吞噬。 而且这一次。 反扑得更加猛烈。 他必须弄清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的身体里,会有另一个声音。 第85章 脑干里长了个吸血鬼?这下完了,我要变寡妇了! 孙大人被拖下去了。 那凄厉的惨叫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空旷的金銮殿外回荡。 萧辞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里面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 那种暴虐的冲动虽然暂时被沈知意的心声压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 它依然潜伏在暗处,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随时准备反扑。 “退朝。” 萧辞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谁也没敢多看一眼那个平日里英明神武、今日却有些疯癫的帝王。 “福嫔。” 萧辞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李德全想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滚。” 萧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风后面的方向。 “福嫔留下。其他人,全给朕滚出去。” 大殿很快空了。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阳光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萧辞那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沈知意从屏风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男人,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怎么了。】 【这暴君看着不对劲啊。】 【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还满头大汗。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劲儿虽然没了,但这看着像是……像是毒瘾犯了?】 【不对。他那样子,更像是被人夺舍了,正在跟体内的脏东西抢夺身体控制权。】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 “皇、皇上?”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您没事吧?要不嫔妾去叫太医?” 萧辞没有说话。 他看着向他走来的沈知意,眼底的那抹猩红忽明忽暗。 脑海里那个阴冷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叫嚣着让他杀了眼前这个女人,杀了所有人。 “过来。” 萧辞伸出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帮朕……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东西。”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也有东西?】 【什么意思?】 【像王御史那样?脑子里长虫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知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敢耽搁,赶紧跑到萧辞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太阳穴。 “统子。别睡了。出大事了。” 沈知意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 “快。给我开最高级别的生物扫描。把这个男人的脑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不管是T病毒、癌细胞,还是什么外星寄生虫,都给我找出来。” 【叮。】 【收到宿主指令。】 【正在启动深层脑域扫描程序。】 【扫描对象:大梁皇帝萧辞。】 【扫描进度:10%……50%……99%。】 沈知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那个进度条。 萧辞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凉意从她的指尖传来,让他那快要爆炸的脑袋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叮。扫描完成。】 【高能预警。红色最高级别警报。】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在沈知意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一张清晰无比的3D脑部透视图,弹现在她的眼前。 在那张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图上,有一个极其显眼、红得发紫的光点,正死死地盘踞在萧辞大脑的最深处。 那是脑干。 是人体的生命中枢,掌管着呼吸、心跳和意识。 而在那个光点里,沈知意看到了一只虫子。 一只通体血红、长着无数触须、像是一颗微型心脏般正在跳动的虫子。 它不是简单的寄生。 它的触须已经深深扎进了萧辞的脑干神经里,正在不断地分泌着一种黑色的毒素。 那些毒素顺着神经元迅速扩散,侵蚀着萧辞的理智,控制着他的情绪。 【我靠。】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虫子成精了吧。】 【它居然还会动?它在融合。它在试图把自己的神经和皇上的神经长在一起。】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出了最残酷的判决书。 【目标分析:南疆皇室至宝,情蛊母虫。】 【当前状态:苏醒期。正在进行宿主同化。】 【危害等级:毁灭级。】 【一旦同化完成,宿主将彻底丧失自我意识,沦为只会听命于母蛊持有者的傀儡。而且,该过程不可逆。】 轰。 沈知意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晃了两晃。 情蛊。 这就是原书里那个让男主杀妻证道、最后众叛亲离的罪魁祸首。 她一直以为拓跋灵还没来得及下手,或者是被她之前的那些骚操作给打断了。 没想到。 这玩意儿早就进去了。 是什么时候? 昨晚那碗雪莲汤?还是之前的酒? 【完了。这下全完了。】 【脑干啊。那可是生命禁区。】 【这虫子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要那个拓跋灵一催动母蛊,暴君立马就会变成杀人机器。】 【而且这位置太刁钻了。根本没法手术。一刀下去,虫子没死,人先没了。】 【我要变寡妇了。】 【我还没当够宠妃呢。我的红烧肉自由还没实现呢。这大腿就要断了?】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俊脸,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贪财,是怕死。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几个月来,萧辞虽然嘴上毒了点,但对她是真的没话说。 给她撑腰,给她送钱,甚至为了她去钻研什么“全辣宴”。 现在看着他被折磨成这样,沈知意心里比丢了一千两黄金还难受。 “系统。” 沈知意带着哭腔在心里喊道,“能取出来吗?多少积分都行。我可以贷款。我可以把下辈子的积分都预支了。” 【系统提示:位置太深,且神经融合度已超过30%。强行取出致死率高达99%。】 【唯一解法:寻找并控制母蛊,进行反向诱导,将子蛊引出体外。】 【但母蛊通常由下蛊者以心血喂养,藏在极其隐秘之处。】 99%的致死率。 这就是死路一条。 萧辞听到了。 他虽然看不见系统面板,但他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每一个字。 脑干。 情蛊。 傀儡。 还有那个让他绝望的99%。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疯了,也不是病了。他是被人算计了。 是被那个该死的南疆女人,在他最信任的脑子里,种下了一只吸血鬼。 他要变成傀儡了。 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会杀戮、最后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亲手杀死的怪物。 萧辞惨笑一声。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龙椅扶手的手。 那只手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僵硬,指甲里全是木屑和血迹。 “沈知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随时都会消散。 “你走吧。” “趁着朕现在还清醒。带上你的钱,带上翠儿,有多远跑多远。” “离开皇宫。离开京城。” 沈知意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萧辞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最后的温柔和决绝。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听不懂吗。” “朕让你滚。” “朕控制不住了。那个声音,它让朕杀了你。” “朕不想伤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一代帝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辞,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绝望地推开自己最后的救赎。 “若朕真的失控了……”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别犹豫。” “杀了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知意的心口上。 疼。 真特么疼。 比上次被开水烫还要疼。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已经痛苦到了极点,明明已经被那只虫子折磨得快要疯了。 可他在清醒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救自己,而是让她跑,让她杀了他。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凭什么拓跋灵那个疯婆子可以躲在暗处操控一切,而他们就要在这里生离死别。 我不服。 沈知意心底的那股子倔劲儿,彻底上来了。 她不仅没跑,反而反手握住了萧辞的手。 十指相扣。 死死地扣在一起。 “杀你个头。” 沈知意大骂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却凶得像只护犊子的母老虎。 “你想死?问过我了吗。” “你是我的长期饭票,是我的靠山,是我的红烧肉。你死了我吃什么喝什么。” “不就是只虫子吗。” 沈知意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咸鱼气息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我连太后那个老妖婆都能斗倒,连老虎都能辣死。我就不信治不了一只虫子。” “只要我不点头,阎王爷也别想把你收走。” “萧辞,你给我听好了。” 她凑近他的脸,鼻尖抵着鼻尖,声音狠厉却又带着一丝颤抖。 “你要是敢变成傀儡,我就敢把你的国库搬空,然后带着你的钱去养十个八个小白脸,气死你。” “所以。” “给我撑住了。” “看我怎么玩死它。” 第86章 皇上说只有抱着我头才不疼,我是阿司匹林成精吗? 那晚的豪言壮语放出去后,日子并没有像沈知意预想的那样变成热血漫,反而变成了一部缠绵悱恻的狗皮膏药剧。 萧辞病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脑子里的那只虫子开始闹腾了。 自从那晚它苏醒之后,就像是个在脑浆里蹦迪的顽劣熊孩子,时不时就要折腾一番。 萧辞虽然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那种嗜血的暴虐冲动,但身体上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太医院的药流水一样送进养心殿,又原封不动地撤下来。 没用。 凡间的草药,治不了南疆的蛊。 唯一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的,竟然是沈知意。 此时此刻,养心殿的偏殿内。 沈知意坐在一张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生无可恋地充当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 萧辞躺在她腿上,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手更是死死箍着沈知意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 “疼。” 萧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着蛊虫活跃度的红色曲线,竟然真的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平缓了下来。 【神了。】 【真神了。】 【我这是阿司匹林成精了吗,还是自带布洛芬光环。】 【只要我一靠近,这虫子就跟见着猫的老鼠一样,瞬间老实了。】 【难道是因为我有系统护体,身上带着某种让它害怕的磁场。】 【暴君啊暴君,你现在离了我可怎么活。】 萧辞虽然闭着眼,但那喋喋不休的心声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阿司匹林。 布洛芬。 虽然不知道那是何方神圣,但听起来似乎是什么神药的名字。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倒映着沈知意那张虽然写满嫌弃、手下动作却没停的小脸。 她说得对。 离了她,他确实活不了。 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只有在抱着她的时候,才会奇迹般地消失。 就像是她在无尽的深渊里,点亮了一盏灯,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在黑暗和疯狂之中。 “别停。”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脆弱的依赖,往她怀里蹭了蹭。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大哥,我手都酸了。】 【我是来当宠妃的,不是来当按摩技师的。这得加钟,必须加钟。】 【再这么按下去,我也要得腱鞘炎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手却没停。 毕竟,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依赖着自己,那种感觉,还挺微妙的。 “皇上。”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车马已经备好了。只是外头天色不好,像是要下雪。咱们真的要去行宫吗。” 萧辞坐起身,眼底的脆弱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的帝王。 “去。”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宫里眼线众多,太后虽然病了,但余威犹在。那个拓跋灵更是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若是发作起来被人看见,朝堂必乱。 去京郊的汤泉行宫,名为避寒养病,实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既然找不到母蛊,那就给那个下蛊的人一个机会。 一个趁他病、要他命的机会。 只要她敢动手,就会露出马脚。 “收拾一下。”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转头看向还在甩手的沈知意。 “你也去。”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也去?那宫里的事怎么办。” “交给端嫔。” 萧辞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是朕的药。药不离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沈知意嘴角抽搐。 【药。】 【行吧。我是药。我是板蓝根。我是速效救心丸。】 【不过去行宫也好。听说那边的温泉特别有名,还有好吃的野味。总比待在这个闷死人的皇宫里强。】 【正好我也躲躲懒,那个什么六宫协理的破事,谁爱管谁管。】 半个时辰后。 一支低调却戒备森严的车队,缓缓驶出了神武门。 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随行的也只有几百名最精锐的御林军。 沈知意和萧辞共乘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放着一个小暖炉,暖意融融。 萧辞一上车就躺下了,依旧把沈知意当成了抱枕,闭目养神。 沈知意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无聊得只想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好无聊啊。】 【统子,出来聊个五毛钱的。有没有什么新瓜吃吃。】 【这路上也太安静了,连个刺客都没有,差评。】 系统似乎也闲得发慌,立刻响应了她的召唤。 【叮,全景扫描已开启。】 【宿主方圆五百米内,一切生物活动尽在掌握。】 一张立体的雷达图在沈知意脑海中展开。 车队正在缓缓前行,周围是枯黄的树林和荒草。 沈知意的目光在那些代表着随行人员的绿点上扫过。 御林军,太监,宫女。 看起来一切正常。 【咦?】 沈知意的注意力突然被车队末尾的一个小绿点吸引了。 那是一个负责杂役的粗使宫女。 按照规矩,这种宫女是没资格随行的。但这次去行宫要住些日子,有些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比如,倒夜香。 也就是倒马桶。 那个宫女正低着头,跟在一辆拉着杂物的大车后面,步履蹒跚,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但沈知意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走路姿势。】 【怎么这么妖娆呢。】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这腰扭的幅度,这胯骨摆动的频率,绝对不是一个常年干重活的宫女该有的。】 【而且她的骨架。】 沈知意开启了系统的X光透视模式。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这骨相,是个练家子啊。】 【还有那双手。虽然涂了姜黄水看着蜡黄,但指节修长,根本没有冻疮和老茧。】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统子,给我查查这人的底细。别是什么刺客混进来了。】 【叮,身份比对中。】 【比对完成。】 【目标人物:拓跋灵。】 【当前伪装:辛者库倒夜香宫女,代号‘小翠’。】 轰。 沈知意差点从萧辞怀里蹦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脑海里那个正在默默走路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 【拓跋灵。】 【那个高高在上的南疆公主,那个眼高于顶的圣女。】 【她居然易容成了倒夜香的宫女。】 【这也太拼了吧。】 【为了追男人,连屎尿屁都不嫌弃了。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简直是年度最佳舔狗啊。】 【不对,她是来杀人的。】 【这叫卧薪尝胆。这叫忍辱负重。】 【想想看,堂堂公主,为了接近目标,不惜自降身价去刷马桶。这份毅力,这份狠劲。是个狼人。】 萧辞原本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被沈知意这番炸裂的心声瞬间惊醒。 拓跋灵? 倒夜香?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森然的杀意。 那个女人,竟然逃出了冷宫,还混进了随行的队伍里。 怪不得。 怪不得他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体内的蛊虫也越发躁动。原来是母蛊的主人就在附近。 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辞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软剑。 只要他一声令下,御林军就会立刻将那个女人拿下,乱刀分尸。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沈知意说过,要想解蛊,必须找到母蛊。 拓跋灵既然敢孤身犯险,身上肯定带着那只母蛊。 若是现在动手,她狗急跳墙毁了母蛊,那他脑子里的这只虫子就会瞬间发狂,拉着他一起陪葬。 而且。 他还要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这宫里,到底还有谁在帮她。 若没有内应,她一个被关在冷宫的废嫔,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出行的队伍。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重新闭上眼,将头埋进沈知意的颈窝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那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沈知意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喂喂喂。】 【大哥你松开点。】 【我知道你很激动,我也很激动。这可是大瓜啊。】 【不过你这也太淡定了吧。难道你没听见我的心声?还是说你睡着了?】 【算了。既然你没反应,那我也装不知道。反正有你在,那个倒夜香的公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咱们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她什么时候忍不住跳出来。】 车队继续前行。 离开了官道,驶入了通往行宫的山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阴云。风越来越大,卷着枯叶在空中狂舞。 一片冰凉的雪花,顺着车帘的缝隙飘了进来,落在沈知意的脸上,瞬间融化。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急。 不过片刻功夫,天地间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住了视线,也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和踪迹。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也随着外面的风雪而降低了几分。 萧辞依旧紧紧抱着沈知意。 但他身上的体温却在升高。 那种熟悉的、令人疯狂的躁动感,随着距离拓跋灵越来越近,开始在他的血液里复苏。 那是蛊虫的感应。 它知道,它的主人来了。 萧辞咬紧了牙关,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在忍耐,在与体内那只想要控制他的怪物做着殊死的搏斗。 “冷。”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沈知意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的身体滚烫,像个火炉,但他在喊冷。 他的手臂在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腰给勒断。 “皇上?” 沈知意有些慌了,“你没事吧?是不是蛊虫又发作了?” 【别吓我啊。】 【这才刚出门,还没到行宫呢。】 【那个拓跋灵就在后面跟着,你要是这时候失控了,岂不是正好中了她的下怀。】 【撑住啊。一定要撑住。】 萧辞没有回答。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红血丝密布,猩红一片,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兽性。 但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最后一丝清明和克制。 “抱紧朕。”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绝望。 “别松手。” “只要你在,朕就不会输。” 第87章 雪地截杀!暴君开启狂暴模式,这战斗力是打了十斤鸡血吗 马车行至一线天。 这里是通往汤泉行宫的必经之路,两侧峭壁千仞,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车并行。 风雪越来越大。 鹅毛般的雪花被狂风卷着,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刀,刮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车厢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并未随着萧辞的那句承诺而消散。 相反,随着马车的颠簸,萧辞身上的体温越来越高,那种濒临失控的躁动,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传递到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现在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哪怕是一点火星,都能引爆他。 “吁。” 突然,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惯性让沈知意狠狠撞进了萧辞的胸膛,撞得她鼻子发酸。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外面的风雪声中,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轰隆隆。 那声音来自头顶,来自两侧的峭壁之上。 萧辞猛地睁开眼。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森然冷意。 “来了。” 他低语一声。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马车前方的道路上。 碎石飞溅,地面震颤。 拉车的马匹受到惊吓,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扬起前蹄。 紧接着。 无数块滚石如同雨点般从山崖上滚落。 “护驾,有埋伏。” 赵云澜的怒吼声在风雪中炸响。 “结阵,保护皇上。” 可是滚石太密了,在这狭窄的一线天里,根本避无可避。 “轰。” 又是一块巨石砸下,这次直接砸中了马车的车顶。 坚固的楠木车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就在车顶塌陷的一瞬间。 萧辞动了。 他单手揽住沈知意的腰,另一只手猛地向上轰出一掌。 “砰。” 车顶被狂暴的内力瞬间掀飞。 萧辞抱着沈知意,身形如电,从破碎的车厢中冲天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了路边的一块巨石后面。 “躲好。” 萧辞将沈知意塞进石缝里,动作粗暴却有效。 沈知意吓得脸都白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两侧的山崖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黑衣人。 他们手持强弩,居高临下。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混合着风雪,铺天盖地地射了下来。 御林军虽然精锐,但在这种地形下完全是被动挨打,瞬间就有十几人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杀。” 一声令下。 那些黑衣人扔掉强弩,拔出长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山崖上滑下,冲向了被困在中间的车队。 他们是死士。 是恭亲王养了多年的、专门用来杀人的工具。 目标只有一个。 杀了狗皇帝。 赵云澜带着剩下的御林军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萧辞站在巨石后,看着眼前的杀戮。 那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寒风钻进他的鼻腔。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令人作呕。 但对于此刻身中情蛊、正处于失控边缘的萧辞来说,这味道,就像是最烈性的催化剂。 它点燃了他血液里所有的暴虐因子。 它在唤醒一头沉睡的野兽。 “呵。” 萧辞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极冷,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不需要指挥。 他现在需要的,是发泄。 是杀戮。 “皇上,您别出去,危险。” 赵云澜浑身是血地退回来,想要护在萧辞身前。 萧辞却一把推开了他。 “刀来。” 他伸出手,声音不再是平日的低沉,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 赵云澜一愣,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备用长刀递了过去。 萧辞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他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 沈知意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血海。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野兽的眼神。 说完,萧辞不再停留,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和杀戮之中。 “杀。” 一个黑衣死士冲了上来,举刀便砍。 萧辞不闪不避。 他只是简单地挥刀。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热血喷溅了三尺高。 那个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无头的尸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秒杀。 极其残暴的秒杀。 鲜血溅在了萧辞的脸上,温热,粘稠。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个动作,妖冶,邪恶,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主动冲进了敌群。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萧辞的身法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砍头。 腰斩。 穿心。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他身上中了两刀,鲜血直流。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相反。 伤口的疼痛让他更加兴奋,更加疯狂,他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听得人肝胆俱裂。 沈知意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吓的。 【我的妈呀。】 【这还是人吗。】 【这战斗力,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系统,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开挂了,这哪是打架啊,这分明是在剁饺子馅啊。】 【太残暴了,太血腥了。】 【这比我在电影院看的R级片还要刺激。】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给出了答案。 【监测对象:萧辞。】 【状态:情蛊激活,狂暴模式。】 【分析:蛊虫分泌的神经毒素正在刺激他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 【他的痛觉神经被暂时屏蔽,力量、速度、反应力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简单来说。】 【他现在就是一个开了‘狂战士’外挂、感觉不到疼痛、只会杀戮的战斗机器。】 【而且。】 【杀戮会让他感到快乐,感到愉悦,这是蛊虫的副作用。】 沈知意听得直咽口水。 【快乐?】 【杀人还能快乐?】 【这蛊虫也太变态了吧,拓跋灵那个疯婆子到底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要是让他杀顺手了,待会儿杀完了刺客,会不会顺手把我也给剁了助兴?】 【毕竟我现在也就是个会移动的肉盾啊。】 战场上。 黑衣死士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们是死士,是不怕死的。 但面对这样一个根本杀不死、反而越杀越猛的怪物,他们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怪物,他是怪物。” 有人惊恐地大喊,丢下刀转身想跑。 “想跑?” 萧辞冷笑,手中的长刀掷出。 “噗。” 长刀贯穿了那个逃跑者的后心,将他钉死在了雪地上。 此时。 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活口。 那是死士的首领。 他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萧辞,就像是看着死神。 “你,你别过来。” 萧辞赤手空拳地走过去。 他的刀已经扔了。 但他还有手。 他一把掐住了那个首领的脖子,单手将那个一百多斤的壮汉提了起来。 手指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首领的脖子软软地歪向一边,断了气。 萧辞松开手。 尸体像是一袋垃圾一样掉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整个一线天峡谷内,除了风声,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满地的尸体。 满地的鲜血。 白雪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像是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红毯。 萧辞站在尸堆中央。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那一身墨色的常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他的头发散了,凌乱地披在肩头。 他微微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那种暴虐的气息并没有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鲜血的浇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危险。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依旧猩红、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最后。 定格在了那块巨石后面。 定格在了那个露出半个脑袋、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女人身上。 沈知意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 也不是看宠妃的眼神。 那是野兽在看猎物的眼神。 是饿狼在看一块鲜肉的眼神。 他在渴望。 渴望更多的鲜血,渴望撕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躁动。 萧辞动了。 他迈开腿,踩着血水和积雪,一步一步,朝着沈知意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沉重。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沈知意想跑。 可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完了。】 【真的要被祭天了。】 【系统,救命啊,护盾还有吗,或者给我来个瞬间移动。】 【他过来了,他真的过来了。】 【大哥,我是友军啊,我是给你按头的那个贴心小棉袄啊,你别冲动。】 萧辞走到了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刚才还要了无数人命、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大手,伸向了沈知意的脸。 似乎是想抚摸。 又似乎是想掐断她纤细的脖子。 沈知意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猛地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胸前,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别过来。” “我不好吃。” “我酸。” “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全是馊味儿。” 第88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水温怎么比皇上的眼神还烫? 那一嗓子“我酸”,就像是一道定身咒,硬生生把处于狂暴边缘的萧辞给喊停了。 他那只染血的大手在距离沈知意脖颈半寸的地方僵住,随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倒了下去。 两个时辰后。 京郊汤泉行宫。 这里依山而建,引的是地底深处的天然硫磺泉,即便外面大雪纷飞,行宫内却是温暖如春。 最大的那座“龙池”殿内,水雾缭绕,热气蒸腾。 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比锅盖上的水珠还多。 “启禀贵人,皇上这是急火攻心,再加上那种不知名的毒素在体内冲撞,导致高热不退。 必须立刻入汤泉,借着地热将寒毒逼出来,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沈知意看着躺在软榻上、浑身烫得能煎鸡蛋的萧辞,心里也是一阵发慌。 她指挥着几个大力太监,七手八脚地把萧辞抬进了那个巨大的汉白玉浴池里。 “扑通。” 水花四溅。 萧辞入水,眉头立刻皱紧。 “你们都退下吧,留两个伺候的就行。” 沈知意摆摆手,准备找个角落的小板凳坐着。 然而,还没等那些太监退出去。 池子里的萧辞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旧布满红血丝,眼神浑浊而凶狠,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 “滚。”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粗砺。 “全都滚出去。” 太监们吓得屁滚尿流,逃出了大殿。 沈知意也想跟着溜。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准备蹭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沈知意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 “皇上,您醒了,那嫔妾去给您端药。” “下来。” 萧辞打断了她,目光死死锁住她,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陪朕。” 沈知意傻眼了。 “下,下来?这不合规矩吧,而且嫔妾也不会搓背啊。” 萧辞没有耐心跟她废话。 此时此刻,他体内的蛊虫正在疯狂作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火在烧他的五脏六腑。 唯有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哪怕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吐槽,也能让他稍微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朕不想说第二遍。” 萧辞的手紧紧抓着池壁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来。”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暴毙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走到屏风后面,脱去了厚重的棉衣和大氅,只留下一层单薄的中衣。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池边,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 烫,真烫。 “皇上,那我就在边上泡泡脚行吗。” 萧辞没说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用力一拉。 “啊。” 沈知意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秤砣一样砸进了水里。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起。 沈知意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这池水不深,刚好没过她的胸口。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想发火,却对上了萧辞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直白、如同野兽般的渴望。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大哥你眼神收敛一点。】 她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萧辞。 水雾缭绕中。 萧辞的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滑落,流过紧致的腹肌,最后没入水中那令人遐想的人鱼线深处。 沈知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去。】 【这身材,绝了。】 【这哪里是暴君,这分明是行走的荷尔蒙。】 【八块腹肌,真的是八块,我数了。】 【还有那个锁骨,都能养鱼了。】 脑海里,那个不甘寂寞的系统突然上线了。 【叮。】 【检测到极品男性躯体。】 【视觉福利捕捉中。】 【咔嚓。】 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快门声在沈知意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一张高清、无码的萧辞半裸出浴图,直接保存在了系统相册里。 沈知意惊了。 【统子你干嘛,你个流氓系统,你怎么能偷拍呢。】 【快删掉,必须删掉。】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这张图如果放到商城拍卖,起拍价五千积分。】 沈知意愣住了。 【五千?】 【咳咳,那个啥。】 【删掉多可惜啊,占内存也不大。】 【先存着吧,保存到云盘,设置个密码,仅我有权查看。】 萧辞靠在池壁上,一动不动。 但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八块腹肌。 锁骨养鱼。 还有那个什么该死的截图,五千积分,云盘。 虽然很多词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正在用一种极其放肆、极其大胆的目光,在视奸他的身体。 而且,她似乎很满意。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冲散了体内的寒毒。 这只蛊虫,本就是情蛊的子蛊,它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宿主的情欲。 越是动情,它就越是活跃。 萧辞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理智,在沈知意那句“仅我有权查看”的心声中,彻底崩断了弦。 她喜欢看。 那就让她看个够。 萧辞猛地直起身子。 水声哗啦作响。 他像是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豹子,破开了水面的阻碍,带着一身滚烫的水汽和压迫感,朝着沈知意逼近。 沈知意正在那儿美滋滋地欣赏脑海里的照片,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一抬头。 就看到萧辞那张放大的俊脸。 还有那双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的眸子。 “皇、皇上?” 沈知意结巴了,本能地想要后退。 萧辞突然暴起,一把将沈知意拽到怀里,将她抵在滚烫的池壁上,水花四溅,他的呼吸滚烫得吓人。 第89章 你是朕的,谁也抢不走!这真的不是狂犬病发作吗?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知意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池壁上,背后是滚烫的岩石,身前是更加滚烫的胸膛。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萧辞的手劲大得吓人,几乎要把她的腰给勒断。 那双原本修长如玉的手,此刻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身体。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双眸子里的猩红已经彻底扩散,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和清明。 原本深邃的瞳孔此刻扩散到了极致,像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面翻涌着只有野兽才有的贪婪和暴虐。 那不是在看一个女人。 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块属于他的肉,一件属于他的私有物品,一个绝对不能逃离的猎物。 “皇,皇上。” 沈知意声音都在发颤,牙齿磕碰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您,您冷静点,我是沈知意啊,我是福嫔。” 萧辞没有回应。 他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张总是紧抿着的薄唇此刻微微张开,发出一种类似于困兽般的低吼。 “你是朕的。”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吐出来的。 “谁也抢不走。” “谁敢看你,朕就挖了他的眼,谁敢碰你,朕就剁了他的手。” “你是朕一个人的。” 这台词,若是放在平日里的话本子上,那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强制爱,能让无数少女心萌动。 可放在现在这个场景下。 在这个封闭的、雾气缭绕的汤泉池里,面对着这么一个神志不清、力大无穷、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男人。 这就不是言情剧了。 这是恐怖片。 这是午夜凶铃加电锯惊魂。 沈知意吓哭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水珠一起滚落。 【救命啊。】 【真的救命啊。】 【这剧本不对,导演我要喊咔。】 【这哪里是强取豪夺,这分明就是狂犬病发作现场啊。】 【系统,系统你别装死,快出来看看啊,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虫子把他的脑子给吃了。】 【他那个眼神太可怕了,他是不是想吃生鱼片,拿我当食材的那种。】 【我要回家,我不想当宠妃了,这工伤风险也太大了。】 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试图唤醒那个不知死活的系统,也试图唤醒眼前这个已经疯魔的男人。 可是没用。 萧辞的理智已经被那只兴奋的蛊虫彻底吞噬。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唯一的解药,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那种想要占有、想要吞噬、想要将她彻底融入骨血的欲望,像是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够。 仅仅是抱着还不够。 他要更多。 萧辞猛地低下头,埋首在她的颈窝处。 沈知意以为他要亲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毕竟人家是皇帝,睡了也不吃亏。 然而。 下一秒。 剧痛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因为极度的疼痛而疯狂挣扎。 他没有亲她。 他咬了她。 就在锁骨上方那块最脆弱的皮肉上,他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那不是情人间的厮磨。 那是野兽的撕咬。 牙齿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萧辞尝到了血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红光更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深了,像是一只吸血鬼,在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痛。 钻心的痛。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一块肉都要被他咬下来了。 “放开,放开我。” 她哭喊着,双手拼命推拒着他的胸膛,指甲在他肩膀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他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硬得像块铁,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水花四溅,红色的血丝在清澈的池水中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妖冶刺眼。 【疯了。】 【他真的疯了。】 【这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吗。】 【报警啊,谁来帮我打个110啊。】 【系统,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人吃了。】 就在沈知意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脑海里那个掉线已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红色的警报框再次糊了她一脸。 【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过快,血压飙升。】 【检测到外部持续性物理伤害。】 【目标人物:萧辞,状态:极度危险,理智丧失,攻击性SSS级。】 【建议:立即采取物理制服手段,否则宿主将面临生命危险。】 物理制服? 沈知意看着这四个字,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也想制服啊。 可我打不过他啊。 这货现在就是个开了狂暴的人形坦克,我就是个只有几十斤肉的小脆皮,我拿什么制服他,拿头撞吗。 肩膀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萧辞似乎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 沈知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伤口上舔舐,那种湿滑触感带来的恐惧,比疼痛更让人绝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咬死,或者失血过多而亡。 必须自救。 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疯狂翻阅系统商城。 “有什么东西能制服他,快,给我推荐。” “要那种一击必杀的,能把他弄晕但又不至于弄死的。” “麻醉枪?不行,太大了拿不出来。” “蒙汗药?来不及了,而且他在水里。” 【叮。】 【商品推荐:女子防身术专用——高压电击手环。】 【功能:瞬间释放五万伏特高压电流,可瞬间麻痹成年男性的神经系统,使其丧失行动能力,甚至昏厥。】 【特点:防水,隐蔽,启动速度快。】 【兑换价格:100积分。】 沈知意看着那个闪烁着蓝色电弧图标的手环,眼睛亮了。 电击。 杨永信之光。 这玩意儿好啊。 简单粗暴,见效快,还没有副作用,最多就是让他抽搐一会儿,口吐白沫,总比发疯咬人强。 虽然一百积分有点贵,但比起小命,这就叫花钱消灾。 “换。”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立刻兑换,给我戴在右手上。” 【叮,积分已扣除,道具已发放。】 手腕上一凉。 一个银色的、看似普通的金属镯子凭空出现在了沈知意的右手腕上。 沈知意能够感觉到那个镯子里蕴含的恐怖能量。 此时,萧辞似乎是尝够了血的味道,终于松开了口。 但他并没有放过沈知意。 他抬起头,那张沾染了她鲜血的薄唇显得格外殷红,配上那双毫无理智的红眼,活脱脱一个刚进食完毕的妖孽。 “知意。”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手顺着她的腰肢往上游走,最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再次低头,这一次,是对准了她的嘴唇。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沈知意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中没有丝毫的旖旎,只有满满的求生欲。 她不再犹豫。 右手猛地抬起,抵在了萧辞那精壮的胸口上。 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对不起了,皇上。】 【我是为了你好。】 【电死总比被你咬死强。】 【你就当是做了一场电疗吧。】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然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手环的开关。 她在心里大喊。 “皮卡丘,十万伏特。” “功率调到最大。” 第90章 雷电法王!滋啦一声世界清静了,皇上您现在的发型挺别致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爆裂声,在空旷的汤泉殿内骤然炸响。 蓝紫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愤怒的狂龙,顺着沈知意的手腕,瞬间钻进了萧辞那精壮的胸膛。 水是导电的。 这满满一池子的温泉水,此刻变成了最佳的导体。 原本设定的五万伏特,在水流的加持下,效果直接翻倍。 萧辞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那双原本死死扣住沈知意后脑勺的大手,瞬间像是触电般弹开。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被卡在喉咙里。 这位大梁国武功盖世的帝王,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扔上了岸的活鱼,在水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种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眼睛翻白,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最精彩的是他的头发。 原本湿漉漉贴在脑后的长发,在强大电流的刺激下,竟然违背了重力原则,一根根竖立了起来,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细小的火花。 爆炸头。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爆炸头。 沈知意只觉得手腕一麻,也被那余波震得半个身子酥软,但好在系统出品的手环自带宿主保护机制,她并没有像萧辞那样跳霹雳舞。 “砰。” 两秒钟后。 萧辞挺直的身体像是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巨大的水花溅起,把他整个人都吞没在了池底。 世界清静了。 没有了野兽般的低吼,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没有了那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恐怖眼神。 只有水面上一圈圈荡漾的波纹,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电疗”。 沈知意瘫软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死了吗。】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十万伏特啊,这要是把皇帝电死了,我是不是得陪葬。】 【系统,快看看,还有气儿吗。】 沈知意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去捞人。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 水面破开。 萧辞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咳,咳咳,噗。” 他趴在池壁上,剧烈地咳嗽着,一大口黑色的淤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染黑了面前的一小片池水。 那是积压在他胸口的毒血,也是那只蛊虫分泌的毒素,被这霸道的电流硬生生地给逼出来了一部分。 萧辞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电击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 那种疯狂的猩红之色,终于从他的眼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以及深深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几百匹马踩过一样,又麻又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皇,皇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辞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入目是一张惨白的小脸。 沈知意裹着一件湿透的中衣,缩在池子的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而在她那雪白的肩膀上,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红得刺眼。 那是他咬的。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拓跋灵的铃声,红衣女鬼的幻象,那种无法控制的暴虐,还有他要把沈知意吞吃入腹的疯狂念头。 他刚才,差点杀了她。 差点杀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药,唯一的慰藉。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愧疚。 恐惧。 自我厌弃。 无数种负面情绪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是个怪物。 是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伤害的怪物。 萧辞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她的伤口,去帮她止血。 可当他看到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时,他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不能碰。 会伤到她。 萧辞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滚烫的池壁。 他把自己缩在水里,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孤狼,想要远离人群,独自舔舐伤口。 “别过来。” 萧辞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 “离朕远点。” “朕会伤了你。”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样子。 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时像个鸡窝一样炸着,甚至还有几缕焦糊的卷曲。 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和惶恐。 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暴君。 这分明就是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怕被抛弃的小狗。 沈知意心里的恐惧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 【哎哟喂。】 【大哥你现在这个造型,真的很朋克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锡纸烫吗,要是再来把吉他,你就能原地出道了。】 【刚才咬我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怎么现在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不过。】 沈知意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疼,但系统已经给出了判定,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而且刚才那一口黑血吐出来之后,系统显示的蛊虫活跃度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这说明,电疗有效。 杨永信诚不欺我。 沈知意看着他自我厌弃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当然手里还捏着电击器。 “行了别矫情了,电疗一次一千两,记账上,现在,咱们得谈谈怎么抓那个倒夜香的‘母蛊’了。” 第91章 咱们演一出“将计就计”,把那个倒夜香的公主骗进来杀? 汤泉殿内的水汽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萧辞靠在池壁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种令人胆寒的猩红已经退去。 他有些虚弱地喘息着,那是蛊毒发作后身体被掏空的后遗症。 “一千两。” 萧辞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朕记下了,回宫就给你。” 沈知意松了口气,把那个立了大功的电击手环小心翼翼地收回系统空间。 【还好没电傻,还能记得欠我钱,说明脑子没坏。】 【不过这事儿没完,那只虫子还在他脑子里,刚才只是暂时被打晕了,要想彻底根治,还得从根源上下手。】 她爬上岸,也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随手扯过一条干的大毛巾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然后盘腿坐在萧辞面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皇上,钱是小事,命是大事。” 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刚才系统,哦不,是刚才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您脑子里那只虫子,叫子蛊,而在那个倒夜香的拓跋灵手里,肯定有一只母蛊。” “这两只虫子是连心的,母蛊死,子蛊狂。” “如果您现在派人去抓拓跋灵,把她逼急了,她若是捏死母蛊,那您脑子里这只就会瞬间自爆。” 萧辞眼神一凛。 自爆。 那就是同归于尽。 “所以不能强攻。” 萧辞很快反应过来,“只能智取。” “对,智取。”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我们要把母蛊骗出来,要让拓跋灵觉得她已经成功了,让她觉得您已经被控制了。” “让她放松警惕,主动把母蛊拿出来加强控制,或者是靠近您,到时候,我们再。” 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萧辞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朕演戏。” “让朕装作已经被蛊虫控制的样子。” “宾果,答对了。” 沈知意兴奋地拍大腿,“这就是传说中的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这剧本我熟啊,各种宫斗剧谍战剧都是这么演的。】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暴君的演技行不行。】 【毕竟他平时只有两副面孔,一副是‘我要杀人’,一副是‘我很不爽’。】 【让他演个痴呆傀儡,难度系数五颗星啊。】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嘴角微抽。 痴呆? 傀儡? 在这女人眼里,朕的形象就这么单一吗。 不过,为了活命,为了大梁的江山,演戏又何妨。 “好。” 萧辞撑着池壁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那股帝王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朕演。” “不就是装个傀儡吗,有何难。” 半个时辰后。 行宫的寝殿内。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了,只剩下赵云澜守在门口。 屋内竖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萧辞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镜子前,眉头紧锁,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沈知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黄瓜当教鞭,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进行现场指导。 “不行,不行。” 沈知意挥舞着黄瓜,“皇上,您那是被控制了,不是便秘了,眉头别皱那么紧,要松弛,松弛懂不懂。” “眼神太凶了,收一收,您现在是个没有思想的木偶,眼神要空洞,要呆滞,要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饿了’的迷茫感。” 萧辞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面部肌肉,试着让眼神涣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这样行了吗。”萧辞咬牙切齿地问。 “啧。” 沈知意围着他转了一圈,摸着下巴,一脸的挑剔。 【还是差点意思,这杀气太重了,虽然看起来呆了点,但像个杀手呆,不像个傻子呆。】 【得加点细节。】 “皇上。” 沈知意凑过去,极其认真地建议道。 “要不,您把嘴巴稍微张开一点点?最好再稍微,流那么一点点口水?” “听说中了这种蛊的人,神经系统受损,都会有点流口水。” 萧辞的脸瞬间黑了。 黑得像锅底。 “沈知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是不是想死。” 流口水? 朕乃九五之尊,让朕流口水? 这要是传出去,朕还怎么震慑群臣,怎么统御四海。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赶紧认怂。 “不流就不流嘛,干嘛这么凶。” 【小气鬼,这就是为艺术献身啊。】 【你想想,拓跋灵要是看到你流口水,肯定觉得蛊术大成,警惕心直接降为负数,到时候咱们动手的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 【这点牺牲算什么,要是能拿奥斯卡小金人,我愿意当场表演吞剑。】 【啧啧,一代暴君沦为十八线群演,这出戏要是能录下来,我回现代能拿奥斯卡。】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只觉得脑仁又开始疼了。 奥斯卡是谁。 为什么要拿金人。 “行了。” 萧辞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朕不需要流口水也能骗过她,只要朕不说话,不动,她自然会以为朕已经被控制了。” “还有。” 萧辞目光一冷。 “那个女人既然混进了队伍,肯定就在这行宫里,她今晚一定会来查看成果。” “我们得把戏台子搭好。” “赵云澜。” “卑职在。”门外的赵云澜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 萧辞吩咐道,“撤掉寝殿周围的暗哨,只留几个明面上的侍卫,把防守做得松散一些,给她留个口子。” “另外,把殿内的灯都灭了,只留一盏,营造出一种,朕已经不行了的氛围。” “是。” 赵云澜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 暴风雪比白天更大了,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行宫内一片死寂。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凄凉。 寝殿内,灯火如豆。 萧辞躺在龙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真的已经毒发。 沈知意趴在床边,手里握着萧辞的手,正在酝酿情绪。 而在窗外的风雪中。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佝偻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 是拓跋灵。 她易容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嬷嬷,手里提着一个恭桶,以此来掩饰身份。 她利用南疆特有的壁虎游墙功,像一只大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爬到了寝殿的窗台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只碧色的眼睛凑了上去。 她透过那个小洞,贪婪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她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灰败的萧辞。 也看到了那个趴在床边、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的沈知意。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萧辞眉心处隐隐透出的一股黑气,那是蛊毒彻底爆发的征兆。 拓跋灵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在那张易容后的老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而扭曲。 第92章 皇上,请开始您的表演,千万别笑场啊! 成了。 终于成了。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从被当众羞辱有脚气,到被扔进冷宫与老鼠为伴,再到为了这最后的一博不惜割腕喂蛊。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大梁的皇帝,那个高高在上的萧辞,如今已经成了她手中的玩物。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紧闭的窗栓被她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拨开了。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温暖的寝殿,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殿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沈知意趴在床边,正假装哭得伤心欲绝,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原本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嬷嬷”,此刻已经直起了腰身。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妖艳却略显苍白的脸庞。 接着,她解开了外面那层脏兮兮的粗布衣裳,随手扔在地上。 里面穿着的,依然是那身标志性的南疆红纱舞衣。 是拓跋灵。 她赤着足,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一步一步,如同来自地狱的魅魔,走到了龙床前。 “哭什么。” 拓跋灵看着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福嫔娘娘,别来无恙啊。” 沈知意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到了床角,指着拓跋灵,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演技满分。】 【这一波惊恐的小白兔形象,我给自己打一百分。】 【不过这女人是真抗冻啊,大冬天的穿露脐装,也不怕以后老了得风湿。】 拓跋灵并没有理会沈知意,在她眼里,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女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目光,贪婪而炽热地落在了躺在床上的萧辞身上。 那个男人紧闭着双眼,面色青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死气。 “萧辞。” 拓跋灵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你也有今天。” “当初你在大殿上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的白色骨哨。 这是控制母蛊的神器。 也是控制萧辞的遥控器。 “起来。” 拓跋灵将骨哨凑近唇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超声波频率。 【叮。】 【检测到高频声波指令。】 【翻译指令:起立。】 随着这无声的哨音响起。 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辞,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 机械。 就像是一具刚刚诈尸的僵尸。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焦距,空洞,无神,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但他并没有看拓跋灵,也没有看沈知意。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拓跋灵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母蛊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大脑,现在的大梁皇帝,就是她的一条狗。 “哈哈哈哈。” 拓跋灵忍不住狂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大梁的皇帝,九五之尊,也不过如此。” 她笑够了,眼神一狠,再次吹响了骨哨。 这一次,她要验证一下控制的深度。 “站起来。” 她发出了第二个指令。 “给本宫转两圈。” 沈知意缩在床角,听到这个命令,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转圈?】 【大姐你认真的吗。】 【你费尽心机控制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给你表演爱的魔力转圈圈?】 【这品味,这恶趣味,我也是服了。】 【暴君啊暴君,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千万别笑场啊,你要是笑了,咱们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萧辞当然没有笑。 但他心里的杀意已经快要爆表了。 转圈? 把他当猴耍吗。 若不是为了彻底铲除这个祸害,若不是为了找出她背后的所有同党,他现在就想一掌拍碎她的天灵盖。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辞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抗。 他控制着自己的肌肉,让动作看起来更加僵硬,更加不协调。 他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双脚落地。 然后。 他真的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原地极其笨拙、极其缓慢地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还得保持着眼神的空洞和呆滞。 这对于一个武功高强、身手敏捷的帝王来说,简直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折磨。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 【救命,不行了,我快憋不住了。】 【这也太滑稽了吧。】 【堂堂皇帝,穿着中衣,光着脚,在一个疯女人面前转圈圈。】 【这舞姿,僵硬中带着一丝倔强,呆滞中透着一丝无奈,简直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有一拼。】 【录下来,系统快录下来,这可是黑历史啊,以后要是没钱了,我就拿着这段视频去勒索他。】 萧辞转完两圈,停在原地,身体还晃了两下,似乎是站不稳的样子。 但他实际上是在用余光偷偷瞪沈知意。 死女人。 笑够了没有。 等朕收拾了她,回去再收拾你。 拓跋灵看着萧辞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就是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她不再满足于这种简单的指令,她要更多的羞辱,更多的践踏。 拓跋灵大步走到殿中央的桌案前,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平日里只有皇帝才能坐的主位上。 她翘起二郎腿,露出那只挂着银铃的赤足,眼神傲慢地看着萧辞。 “过来。” 她再次吹响骨哨,下达了一个更加过分、更加具有侮辱性的命令。 “给本宫倒酒。” 她指了指桌上那壶酒,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跪着倒。” 轰。 这句话一出,沈知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玩大了。】 【这回是真的玩大了。】 【让皇帝下跪?还要倒酒?】 【这拓跋灵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啊,她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暴君能忍吗,这可是男人的尊严啊,是帝王的膝盖啊。】 【系统,准备好护盾,我怕暴君待会儿暴走,血溅我一身。】 拓跋灵看着萧辞,脸上满是得逞的快意。 她要看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跪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样子。 那一定很美妙。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辞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没人能看到他眼底那已经化为实质的黑暗。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 指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 让他跪? 这辈子除了天地祖宗,还没人敢让他跪过。 这个女人。 今晚必死。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傀儡,是木偶,木偶是没有尊严的,也是不会反抗的。 如果现在翻脸,之前的一切忍耐都白费了。 萧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的杀意死死压在心底。 他动了。 他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桌案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给拓跋灵记上一笔血债。 他走到桌边。 伸出手。 但他还是僵硬地走了过去,拿起了滚烫的酒壶。 第93章 倒酒?没问题!一百度的开水烫不死你?哎呀,朕手滑了 那壶酒很烫。 为了抵御行宫夜晚的严寒,这壶酒一直煨在红泥小火炉上,壶壁滚烫。 里面的酒液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加热而处于将沸未沸的状态。 萧辞的手指触碰到壶柄的那一刻,指腹传来一阵灼烧感。 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稳稳地将其提了起来。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拓跋灵面前。 拓跋灵翘着那只挂着银铃的脚,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狂笑,正等着看这位大梁皇帝像条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然而。 萧辞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他并没有跪下。 他的膝盖像是生了根,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连弯都没弯一下。 拓跋灵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怎么回事。 难道是骨哨的指令不够强?还是这狗皇帝的意志力太强,还在潜意识里反抗? 她刚拿起骨哨,想要再吹一声加强控制。 就在这时。 萧辞动了。 他虽然没跪,但他弯下了腰。 那种姿态,极其僵硬,就像是一个年久失修、关节生锈的铁皮人,一卡一顿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将手中的酒壶慢慢倾斜,壶嘴对准了拓跋灵面前的那个夜光杯。 拓跋灵见状,心中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虽然没跪,但好歹是伺候上了。 毕竟是九五之尊,又是习武之人,骨头硬点也正常,只要他肯低头倒酒,那就是服软了,就是被控制了。 “倒满。” 拓跋灵得意洋洋地吩咐道,“要是洒出来一滴,本宫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只见萧辞那只原本稳如磐石的手,在酒液即将流出壶嘴的那一瞬间,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 而是那种极其诡异、频率极快、仿佛得了帕金森综合征晚期的疯狂抽搐。 嘚嘚嘚。 那个沉重的铜酒壶在他的手里疯狂跳动,像是一个想要挣脱束缚的活物。 “哗啦。” 滚烫的酒液并没有如愿落入那个小小的酒杯里。 那一道冒着热气、温度接近一百度的热酒,随着萧辞手腕那种六亲不认的狂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豪放、极其泼墨的抛物线。 如果不看落点,这简直就是一场行为艺术。 但看落点。 那就是一场灾难。 那道滚烫的水柱,精准无误、一滴不漏地,全部浇在了拓跋灵那只伸出来准备接酒的手背上。 甚至因为抖动幅度过大,还有不少酒液顺势泼在了她那身引以为傲的、薄如蝉翼的红纱裙上。 那一瞬间。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滋啦”一声,那是嫩肉被烫熟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声,骤然在寝殿内炸响。 拓跋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疯狂地甩着手,那只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背,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迅速鼓起了一大片透明的水泡。 皮开肉绽。 这酒里可是加了烈性药材的,温度又高,这一烫下去,简直比烙铁还要狠。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拓跋灵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她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桌上的凉茶就往手上浇,嘴里发出一阵阵吸气声。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萧辞。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弯腰倒酒的姿势。 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但他那只手还在那里机械地、持续地抖动着。 嘚嘚嘚。 一下又一下。 仿佛那个指令还没有结束,他的程序还在运行。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疼得上蹿下跳的拓跋灵,那表情无辜极了,仿佛在问: 还要倒吗? 朕还没抖完呢。 缩在床角的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来控制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破功。 【绝了。】 【真的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准手滑’吗?】 【皇上这演技,神了,这哪里是帕金森,这分明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啊。】 【你看他那个手抖的频率,多有节奏感,你看他那个无辜的大眼睛,多纯洁,多迷茫。】 【仿佛在说:是你让我倒的呀,我倒了呀,是你自己没接住,怪我咯?】 【这一波操作,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不仅烫了她的手,还烫了她的心,估计拓跋灵这会儿都要怀疑人生了,是不是自己的骨哨坏了,还是指令发错了。】 拓跋灵确实要疯了。 她一边吹着红肿起泡、疼得钻心的手背,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萧辞。 “萧辞,你敢烫我?” “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她举起骨哨,想要再次下令,却发现萧辞依旧是一副呆滞木讷的样子,手还在那儿抖个不停,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 这不像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手速也太快了,人类根本做不到这种高频抖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拓跋灵气急败坏,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看似吓傻了实则在看戏的沈知意。 “沈知意,你笑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虽然疼得钻心,但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意肩膀的一耸一耸。 沈知意赶紧把那个想笑的表情憋回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极其专业的“解说员”面孔。 她从床角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萧辞那只还在抖动的手,又看了一眼拓跋灵那只惨不忍睹的猪蹄子。 “哎呀,灵嫔妹妹,您这手……都熟了吧?” “这可怎么好,这要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养虫子啊。” 她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还要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妹妹息怒,皇上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想啊,这情蛊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刚种下去的,这人脑子里的神经啊,就像是那一根根细线。” 沈知意用手比划着,语气真诚得像个老中医。 “这蛊虫刚进去,还没完全接管皇上的神经系统呢,这就好比是……好比是新买的马车,还没磨合好,容易跑偏。” “刚才皇上那是神经连接不太稳定,信号有点延迟,或者是接触不良。” “你想让他倒酒,这指令传到手上,可能就变成了‘筛糠’,这就是所谓的系统bug,多包涵,多包涵。” 沈知意这番话,用词新颖,逻辑清奇。 虽然拓跋灵听不懂什么叫“信号延迟”,什么叫“bug”,但大概意思她是听懂了。 就是说,蛊虫还没完全控制住,手脚不听使唤。 这似乎……也说得通? 毕竟萧辞是个练武之人,内力深厚,身体的本能反抗肯定比一般人要强,刚才他不肯跪,现在手抖,可能都是身体在做最后的挣扎。 拓跋灵看着萧辞那副傻样,心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但怒火却更胜了。 “废物。” 她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萧辞,还是在骂那只不争气的蛊虫。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本宫亲自动手。” 拓跋灵捂着那只红肿起泡、疼得钻心的手背,那张妖艳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一团。 她看着萧辞那副“由于系统延迟而显得呆滞”的模样,只能把这口碎牙往肚子里咽。 打他? 那是打自己的傀儡,坏了还得自己修。 骂他? 他又听不懂。 这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把她给憋出内伤。 拓跋灵那双阴毒的目光,猛地一转,扫向了站在一旁还在那里“努力打圆场”、实则幸灾乐祸的沈知意。 既然这个傀儡不好用,那就换个玩法。 她心中的恶念陡然升起。 倒酒这种细致活做不好,容易手抖,那就做点简单粗暴的。 不需要精细操作,只需要用力气的。 比如……杀人。 拓跋灵的目光,落在了萧辞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龙泉宝剑。 那是大梁皇室的象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只是当时急着羞辱萧辞,没顾上。 现在看来,这把剑,正好用来给这场戏加点彩头。 拓跋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显得更加狰狞。 “既然皇上手抖,端不稳酒杯。” 她的声音阴测测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那就握剑吧。” “握剑杀人,总不需要什么精细操作了吧?只需要手起刀落,咔嚓一下。” 她指着沈知意,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本宫倒要看看,这情蛊是不是连杀人的本能都忘了。” 第94章 让你杀她,你给她削苹果?这傀儡是不是中病毒了? 第九十四章 离谱指令!让你杀我,你给我削苹果?这傀儡是不是中病毒了?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连烛火都吓得不敢跳动。 萧辞的手,缓缓从滚烫的酒壶上移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具生了锈的机器,正在艰难地执行着指令。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最终落在了腰间那柄龙泉宝剑的剑柄上。 “苍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照出拓跋灵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庞,也映照出沈知意那双写满了“卧槽”的大眼睛。 拓跋灵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死死盯着萧辞,那双碧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倒酒这种细致活做不好,那是手抖。 杀人这种粗活,总该没问题了吧。 只要这一剑下去,只要那个贱人的血溅在当场,大梁皇帝就彻底成了她的杀人工具。 从此以后,这天下,这后宫,都将是她拓跋灵的囊中之物。 “杀。” 拓跋灵猛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急促的频率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杀了她。” “现在,立刻,马上。” “用这把剑,刺穿她的心脏,把她的血放干。” 萧辞握着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缓缓转向了缩在床角的沈知意。 没有杀气,也没有感情。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动了。 一步,两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寝殿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意的心跳上。 沈知意吓得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 【大哥,你别过来啊。】 【咱们是在演戏,是在演戏啊,你这眼神也太逼真了吧。】 【你该不会是演着演着入戏太深,真想把我给噶了吧?】 【系统,系统快出来护驾,这货手里拿的可是真家伙,削铁如泥的那种。】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呼救,脸上还要配合着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 “皇,皇上,您醒醒啊。” “我是知意啊,我是您的福嫔啊。” “您不能杀我,杀了我谁给您做红烧肉,谁给您剥核桃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嗓子都喊劈了。 萧辞对此充耳不闻。 他依旧迈着那种六亲不认的僵硬步伐,逼近,再逼近。 直到他的膝盖抵住了床沿,直到那冰冷的剑锋已经悬在了沈知意的头顶。 拓跋灵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到了极致,生怕错过这血腥而美妙的一瞬间。 快。 动手啊。 捅下去。 萧辞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光一闪。 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劈了下来。 沈知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脖子一缩。 【三,二,一。】 【变。】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也没有温热的液体喷溅。 只有一阵轻微的、极其利索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 像是利刃划过果皮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知意颤巍巍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只见萧辞手中的那把龙泉宝剑,并没有刺进她的胸口,也没有砍在她的脖子上。 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极其精妙的角度,在那张小几上的果盘里飞舞。 剑光如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在削苹果。 没错。 就是削苹果。 那把吹毛断发、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帝王之剑,此刻就像是一把最普通的水果刀,在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上上下翻飞。 果皮连绵不断地落下,薄如蝉翼,宽度均匀,居然连一点果肉都没带下来。 拓跋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什么鬼畜的剧情走向。 她让他杀人,他在这儿削苹果。 难道这情蛊还有自动识别功能,觉得杀人不如削苹果解气。 “萧辞。” 拓跋灵气急败坏地大吼,“你在干什么,本宫让你杀人,杀人你听不懂吗。” 她疯狂地吹着骨哨,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然而。 萧辞根本不理她。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刷刷刷。 最后一刀落下。 那个苹果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圆滚滚的苹果,此刻被雕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 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圆润的身体,甚至连兔子的短尾巴都雕了出来。 刀工精湛,鬼斧神工。 这绝对是御膳房特级厨师的水准。 沈知意看呆了。 【卧槽。】 【牛逼plus。】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剑术吗,杀鸡焉用牛刀,削苹果居然用龙泉剑。】 【暴君你还有这一手呢,深藏不露啊。】 【这兔子也太可爱了吧,我都舍不得吃了。】 萧辞收剑。 动作依旧僵硬,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伸出左手,拿起那只刚刚出炉的“兔子苹果”。 然后。 他把苹果递到了沈知意面前。 距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寸。 “吃。”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生硬,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一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在完成了“削皮”指令后,自动执行了“投喂”指令。 全场死寂。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拓跋灵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看着那个举着苹果、一脸呆滞的萧辞,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懵逼、不知道该不该张嘴的沈知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让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疯了,都疯了。” 拓跋灵抓着头发,崩溃地尖叫。 “我不信。” “我就不信控制不了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那是加强版的蛊粉,是用来刺激母蛊发狂的。 只要撒出去,母蛊就会狂暴,子蛊也会跟着失控。 到时候,就不是削苹果这么简单了。 她要让萧辞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撕咬的野兽。 “去死吧。” 拓跋灵狞笑着,拔开瓶塞,就要往萧辞身上撒。 就在这时。 萧辞那只拿着苹果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幅度很大。 就像是程序出现了乱码,或者是电流过载导致的抽搐。 嘚。 那只原本稳稳当当送进沈知意嘴里的苹果兔子,随着这一下剧烈的抖动,猛地往前一送。 沈知意正张着嘴准备咬第二口。 结果。 那半只苹果,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并没有进她的嘴,而是稍微偏离了那么一点点航线。 直接怼在了她的鼻孔上。 用力过猛。 差点把苹果塞进她的鼻孔里。 第95章 这叫爱意反转懂不懂?公主怀疑人生:难道我炼了个假蛊 第九十五章 忽悠瘸了!这叫“爱意反转”懂不懂?公主怀疑人生:难道我炼了个假蛊? 沈知意捂着被苹果撞疼的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保持着投喂姿势的男人。 萧辞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把削铁如泥的龙泉剑就悬在她的耳边,寒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拓跋灵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为什么。”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挥开萧辞的手,那半个精心雕刻的苹果兔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沾满了灰尘。 “为什么不杀她。” 拓跋灵抓着萧辞的衣领,近乎崩溃地摇晃着。 “我让你刺穿她的心脏,不是让你喂她吃苹果,更不是让你给她通鼻孔。” “我的蛊王是不是坏了。” “还是你这个狗皇帝的脑子坏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她引以为傲的蛊术,她费尽心机炼制的傀儡,在关键时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削水果的废物。 这不仅是失败,更是对南疆秘术的羞辱。 萧辞被她晃得身体乱颤,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空洞无神的死人脸,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那垂下的眼帘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和杀意。 装傻充愣,真的很累。 尤其是还要忍受这个疯女人的咆哮和口水。 沈知意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看着濒临暴走的拓跋灵,脑子里的小灯泡突然亮了。 机会来了。 既然物理攻击被萧辞的“手滑”化解了,那接下来就是魔法攻击的时间。 忽悠。 往死里忽悠。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从床角爬了起来,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用一种极其同情、极其专业的目光看着拓跋灵。 “灵嫔妹妹。” 沈知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别晃了,再晃皇上的脑浆都要被你摇匀了。” “其实吧,这事儿不怪蛊虫,也不怪皇上。” “怪你。” 拓跋灵猛地转头,碧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放屁,怪我什么,明明是他不听话。” “这就对了。” 沈知意盘起腿,摆出了一副科普讲座的架势,顺手从盘子里又拿了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底层逻辑冲突。” “什么逻辑,什么冲突。”拓跋灵懵了。 “所谓情蛊,核心在一个‘情’字。” 沈知意一边嚼着苹果,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给皇上下了情蛊,是为了控制他,但这蛊虫是寄生在大脑里的,它需要通过神经元来传达指令。” “但是。” 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皇上对我,那是情根深种,爱入骨髓,这份爱意,已经刻进了他的DNA,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当你下令让他杀我的时候,蛊虫的‘杀戮指令’就会和皇上本能的‘爱护指令’发生剧烈冲突。” “就像是两股真气在体内打架,砰的一声,撞车了。” 拓跋灵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什么DNA、神经元她听不懂,但“爱入骨髓”她是听懂了。 “你是说,他太爱你了,所以杀不了你?”拓跋灵一脸的荒谬。 “不仅如此。” 沈知意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这种情况,在学术界被称为‘爱意反转’。” “当杀意和爱意同时达到顶峰时,系统就会出现BUG,也就是故障。” “你越是让他伤害我,他潜意识里的反抗就越强,最后,这种杀意就会发生质变,转化成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笨拙的爱意表达。” 沈知意指了指地上的苹果,又指了指萧辞手里那把剑。 “你看。” “你想让他拿剑捅我,结果他拿剑给我削了个兔子。” “你想让他用暴力摧毁我,结果他差点把苹果塞进我鼻孔里。” “这就叫,爱到深处自然黑,杀到极致便是喂。” “这说明你的蛊没坏,它只是遇到了‘真爱BUG’,卡住了。” 这一套理论,逻辑严密,术语高深,环环相扣。 直接把拓跋灵给绕晕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依旧呆滞的萧辞,又看了看说得头头是道的沈知意,眼底的疯狂逐渐变成了迷茫。 难道。 真的是这样? 是因为这个狗皇帝对沈知意的爱太深了,连蛊王都压制不住? 爱意反转。 杀意变成喂食。 这听起来虽然离谱,但结合刚才萧辞那一系列诡异的举动,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毕竟,如果蛊虫失效了,萧辞早就应该拔剑砍了她,而不是在这里当木头人。 “该死。” 拓跋灵咬着牙,恨恨地跺了脚。 “没想到这狗皇帝还是个情种。” “既然杀不了你,那我就换个法子。” 她看着沈知意,眼神依旧阴毒,但那种想要当场动手的冲动已经消退了不少。 因为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那个所谓的“爱意反转”。 如果继续强行下令杀沈知意,说不定萧辞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给她剥个橘子塞鼻孔里。 那种画面,太掉价了。 “好。”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因为爱意太强,产生了抵抗。” “那我就回去调整母蛊的频率,加大控制力度,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蛊虫压不住的爱。” 她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捡起地上的面具和破衣服。 “沈知意,你别得意。” “这只是个开始,等我把母蛊炼化到最高重,到时候,我会让他亲手把你的心挖出来。” 说完。 她转身冲向窗口,像只灵活的壁虎一样,翻身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风雪夜色中。 屋内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直到确认那个疯女人真的走了。 “呼。” 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响起。 那个一直僵硬如铁的萧辞,瞬间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龙床上。 “走了吗。” 萧辞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装僵尸也是很累的。 尤其是还要控制着不去砍人,还要配合沈知意那个离谱的“削苹果”剧本。 沈知意把手里的苹果核一扔,整个人也瘫在了床边。 “走了,走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吓死宝宝了。】 【真的吓死爹了。】 【刚才那把剑,离我的鼻子就差那么零点零一公分,我都感觉到剑气刮掉了我鼻头上的死皮。】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啊。】 【不过话说回来,皇上您这削苹果的技术是真不错,就是下次别削了,容易出人命。】 萧辞缓缓睁开眼,侧头看着她。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他眼底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爱意反转?” “真爱BUG?” 他重复着这两个新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爱妃这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让朕叹为观止,连南疆圣女都被你忽悠瘸了。” 沈知意撇了撇嘴。 “那还不是为了救命,我不这么说,难道让她接着吹哨子?再吹下去,您就要拿剑给我修眉毛了。” 萧辞轻笑一声,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刚才。”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 “朕的手,没伤到你吧。” “没。”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其实。】 【这暴君也没那么坏。】 【刚才那种情况,他明明已经被控制得很难受了,手都在抖,却还是硬生生偏离了方向。】 【他是真的在拼命不伤我。】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潜意识里的保护吧。】 沈知意反手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皇上放心,嫔妾皮糙肉厚,这点小场面,扛得住。” 萧辞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刚想说点什么温情的话,或者是承诺以后定不负她。 就在这时。 “砰。” 寝殿的大门被人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外面的风雪,瞬间冲了进来。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床底钻。 “谁。” 萧辞眼神一凛,手已经摸向了枕头下的匕首。 一个浑身是血、盔甲残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赵云澜。 他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左臂上还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皇上。” 赵云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而嘶哑,透着一股绝望的焦急。 “出事了。” “出大事了。” 萧辞猛地坐起身,也不顾身体的虚弱,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说。” 赵云澜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山下。” 他指着行宫大门的方向,语气颤抖。 “山下全是火把,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 “恭亲王的私兵,还有京郊大营的叛军,打着‘清君侧、诛妖妃’的旗号,已经把行宫……包围了。” 第96章 清君侧?皇叔您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其实就是馋那把椅子 “包围了。” 赵云澜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沉寂的寝殿内。 沈知意刚从那场“傀儡刺杀”的戏码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眼前一黑。 【包围?什么玩意儿包围了?恭亲王?京郊大营?】 【这老东西不是个女装大佬吗,怎么还搞上兵变了?】 【还有那个‘清君侧,诛妖妃’?这妖妃说的是我吧?肯定是我吧。】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身子一歪,差点又栽回去。 萧辞的反应却比她快得多。 他猛地推开沈知意,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虽然蛊毒的反噬让他身体虚弱,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帝王威严,却依旧让人心惊胆寒。 “慌什么。” 萧辞冷喝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行宫里有多少人?” 赵云澜单膝跪地,忍着臂膀上的剧痛,语速极快地回禀。 “回皇上,随行的御林军只有五百人。“ ”叛军势大,目测至少有三千人,而且看那旗号,是京郊大营的精锐,装备精良。” 五百对三千。 还是在被包围的情况下。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死局。 “好。” “好一个恭亲王。” 萧辞不怒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早就知道这个皇叔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动手,趁着他出宫养病,趁着他身边守卫空虚。 这哪里是清君侧。 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的逼宫。 “皇上。” 赵云澜急道,“叛军已经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为今之计,只有属下带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您和娘娘突围。” “不必。” 萧辞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朕若是就这么跑了,岂不是坐实了朕被妖妃迷惑的罪名。” “他不是要清君侧吗。” “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萧辞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披在身上。 那宽大的氅衣遮住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般的眸子。 “走。” “随朕去城楼上看看。” “看看朕的好皇叔,到底要给朕唱一出什么大戏。” 汤泉行宫的城楼并不高,只有三丈许,用青石垒砌而成,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而非军事用途。 此刻,城楼上寒风呼啸,雪花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 萧辞身披黑色大氅,站在垛口后面,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沈知意裹着一件不合身的侍卫棉袄,冻得鼻涕直流,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山下看。 只看了一眼。 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道上,火把连绵,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个行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在那队伍的最前方。 一个身穿亮银色盔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老将,正勒马而立,威风凛凛。 正是恭亲王。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紫金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戎装,那身盔甲擦得锃亮,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只是那盔甲看着似乎有点紧,把他那微胖的身材勒得有些滑稽。 “皇侄。” 恭亲王看到了城楼上的身影,朗声喊道,声音借着内力传遍了整个山谷。 “皇叔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妖妃当道,祸乱朝纲,魅惑君心,老臣身为宗室之首,不得不为大梁的江山社稷,行这拨乱反正之事。” “只要皇侄肯交出妖妃沈氏,将其明正典刑,老臣立刻退兵,回府请罪。”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为了江山不惜背负骂名的忠臣。 沈知意躲在萧辞身后,听得直撇嘴。 【啧啧啧。】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清君侧’,这词儿在历史上都被用烂了,哪个想造反的不是打着这个旗号。】 【你要是想当皇帝就直说,何必拿我一个小女子当幌子。】 【还有。】 沈知意盯着恭亲王那身盔甲,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这盔甲是不是有点紧啊,你看你那肚子上的肉都勒出游泳圈了。脸都憋红了。】 【这盔甲下面,不会还穿着你那件粉红色的小背心吧?】 【这要是待会儿打起来,被人一刀砍开盔甲,露出里面的蕾丝花边,那画面,啧啧,大型社死现场啊。】 萧辞原本凝重得快要结冰的表情,在听到这番心声后,差点没当场破功。 粉色小背心。 蕾丝花边。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恭亲王盔甲下面穿了什么。 不过。 被她这么一打岔,萧辞心里的那股因为被背叛而产生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他看着山下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叔,脑海里那个穿着粉裙子转圈圈的画面挥之不去。 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皇叔。” 萧辞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 “朕敬你一声皇叔,是念在父皇的情分上,你深夜引兵围困行宫,是想造反吗。” “臣不敢。” 恭亲王大声道,“臣只是为了清君侧,那沈氏妖妃,不仅魅惑君心,让皇上沉迷享乐,更是勾结南疆妖女,意图颠覆我大梁江山。” “此等妖孽不除,国无宁日。” 他直接把拓跋灵的锅也扣在了沈知意头上。 “哦?” 萧辞冷笑,“皇叔倒是消息灵通,朕在行宫里处置一个南疆细作,皇叔远在京城,竟然比朕还清楚。” “还是说,那南疆妖女,本就是皇叔你的人?” 这句话一出,恭亲王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皇上休要听信谗言,老臣对大梁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既然皇上不愿交出妖妃,那便是被妖术迷了心窍,已经无法主持大局了。” 恭亲王图穷匕见。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城楼。 “诸位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充满了杀意。 “妖妃不除,国难不止。” “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清扫君侧,还大梁一个朗朗乾坤。” “攻城。” 他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活捉妖妃。” “其余人等。” 他看着城楼上那道孤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野心所取代。 “杀无赦。” 第97章 对于开了“热成像外挂”的我来说,这就是打地鼠啊! “杀无赦。” 这三个字被狂风卷着,狠狠撞击在汤泉行宫的城墙上。 随着恭亲王的一声令下,山下的火把长龙瞬间动了。 但它们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起冲锋,而是极其诡异地,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灯火通明的山道,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紧接着。 本就肆虐的暴风雪,像是得到了某种邪恶的助力,变得更加狂暴。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不清。 视线被彻底遮蔽。 站在城楼上,别说是看清山下的敌军,就连五米开外的旗杆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盲战”。 赵云澜握着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那片白色的虚无,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好。” “他们灭了火把,是想借着风雪的掩护偷袭。” “弓箭手准备。” 赵云澜大吼一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城楼上的御林军立刻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可是。 射哪里? 根本看不见人。 敌人就像是融入了这漫天的风雪之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只有偶尔随风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在提醒着守城的人,死神正在逼近。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折磨人。 萧辞站在垛口前,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面色冷峻,双目微阖,似乎是在用耳朵去捕捉风雪中那一丝丝不寻常的波动。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在这呼啸的风声干扰下,即便是绝顶高手,也成了半个聋子。 局势危急。 沈知意缩在萧辞身后,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大棉袄,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着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又看了看急得满头大汗的赵云澜。 【啧啧,这老王爷有点东西啊,居然还会利用天气打仗。】 【不过可惜了,你遇到的是我。】 【玩战术?玩偷袭?玩捉迷藏?】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藏在厚厚的围脖里,谁也没看见。 【统子,别装死,起来干活。】 沈知意在脑海里一声令下。 “给我兑换那个什么,军用级热成像雷达。” “赊账,只要能把这帮孙子给我找出来,利息随你算。” 【叮,交易成功,军用级热成像雷达已启动。】 嗡。 沈知意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那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的世界,在她的视网膜上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界变成了黑白的单色背景。 而在那黑白的背景中,一个个红得发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蠕动着。 那是人体散发出来的热量。 沈知意看乐了。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打地鼠游戏啊。】 【藏?往哪儿藏?你们屁股上的热气都快把雪给融化了。】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胖手,一把拽住了萧辞的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萧辞拽个趔趄。 萧辞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动静,感觉到袖子上的拉扯,立刻低头。 只见沈知意凑了过来,垫起脚尖,把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急促而清晰。 “皇上,左边,看左边那个松树林。” 她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西北角的一片黑暗。 “距离城墙大概一百五十步,那里藏了好多人,起码有三百个弓箭手。” 萧辞眼神一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虽然依旧是一片白茫茫,但他没有丝毫怀疑。 沈知意还在他耳边继续说道。 “他们正蹲在树后面呢,准备偷袭。” 嘴上虽然说得一本正经,但她心里的弹幕却没停。 【哎哟我去,这热成像真清楚,这帮人屁股真红啊。】 【你看那个领头的,那个红得最亮的,他正在把手伸进裤裆里取暖。】 【啧啧,也不嫌味儿大,多损啊。】 萧辞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裤裆取暖”给弄得差点破功。 但这情报太关键了。 西北角,一百五十步,松树林。 萧辞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赵云澜。” 萧辞低喝一声。 “在。” “西北角,松树林方向,一百五十步。” 萧辞的声音冷冽如刀,穿透风雪。 “调集一百名弓箭手,换火箭,给朕覆盖射击。” 赵云澜愣了一下,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 但他没有质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是,火箭准备,放。” 崩崩崩。 弓弦震响。 一百支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啸叫,精准地落入了那片看似寂静的松树林。 下一秒。 “啊,火,着火了。” 凄厉的惨叫声从林子里传了出来。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 只见无数个黑影从树后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身上还带着火苗,在雪地里打滚。 真的有人。 城楼上的士气瞬间大振。 “皇上威武。” 沈知意在旁边看得直乐,再次盯着脑海里的热成像图。 “皇上,这边,右边。” 她拉着萧辞转向东南方,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大雪堆,声音压得很低。 “东南方向,距离城门只有五十步了。” “那个大雪堆下面,趴着五十个死士,他们想炸城门。” 萧辞眼神一寒。 五十步,太近了。 沈知意还在心里补充着画面。 【这帮人也是拼了,把自己埋在雪里,嘴里咬着芦苇管呼吸。】 【哎哟,那个领头的,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挂在脸上好长一条,还在那儿吸溜呢,真恶心。】 萧辞听着“吸溜鼻涕”的描述,胃里稍微翻腾了一下,但眼中的杀意更甚。 “东南方,距离五十步。” 萧辞再次下令,手指指向那个不起眼的大雪堆。 “不用火箭,用滚石,用热油,给朕狠狠地砸。” 轰隆隆。 巨石滚落,热油倾盆。 “嗷” 那雪堆里瞬间炸了锅,几十个身穿白衣的死士惨叫着跳了出来,瞬间被城楼上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爽。” 沈知意在心里大喊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场攻防战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知意就像是一个开了天眼的人形雷达,她负责报点,萧辞负责下令。 “正前方,那个沟里爬过来一队人。” 萧辞:“投石车,放。” “左后方,有人想爬悬崖。” 萧辞:“长枪手,捅下去。” 恭亲王骑在马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一样,被城楼上那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每一次进攻都被提前预判。 每一个埋伏都被精准拔除。 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个萧辞真的开了天眼? 恭亲王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这仗没法打了。 “撤,快撤。” 但是,来不及了。 沈知意此时已经玩嗨了。 她盯着雷达图,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红得发紫的光团。 那个光团并不在进攻的队伍里,而是在后方,在那个被重重盾牌兵保护起来的指挥位置。 【那是,恭亲王?】 【这老头居然还没走?好机会啊,擒贼先擒王。】 沈知意一把抓住了萧辞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 “皇上,正前方,五百步。” 她指着远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最大的火把下面,骑着白马的那个,是恭亲王。” “他在那儿呢,我看他在骂人。” 【我看得很清楚,他胡子都在抖,正在那儿骂娘呢。】 【皇上,能不能给他来一发?射他。】 萧辞听着她的描述,目光穿过漫天的风雪,锁定了远处那个模糊的亮点。 五百步。 风雪交加。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 他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那句“给他来一发”。 那种带着点小暴力、又带着点小期待的语气,让他体内的热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能不能? 在朕的字典里,没有不能。 萧辞缓缓抬起手。 他从箭壶中抽出了那支唯一的一支、用纯金打造的龙尾箭。 搭弓。 上弦。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变了,风雪似乎都因为他的杀气而停滞了一瞬。 他侧耳倾听着沈知意在他耳边的低语修正。 “稍微往左一点点,对,就是那里。” “他又动了,往右了。” “好,别动。”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笑意。 他手臂肌肉隆起,将那张千钧硬弓拉到了极致。 弓如满月。 箭指苍穹。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那些早已看呆了的御林军神射手们,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听朕口令。” 第98章 精准打击!西北方三百步,仰射三轮!我看谁敢露头! “放。” 随着萧辞这冰冷的一字吐出,城楼之上,百名神射手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崩。” 整齐划一的震颤声,在这漫天风雪中,竟如同战鼓擂动般人心。 一百支带着倒刺的精铁长箭,破开呼啸的北风,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朝着漆黑的西北角夜空飞射而去。 那里是松树林。 是沈知意口中藏着三百名弓箭手的埋伏点。 对于城楼上的士兵来说,那里只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树影都模糊不清。 他们这一箭射出去,完全是听从皇上的盲射。 心里没底,甚至有些发虚。 然而。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的功夫。 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 “我的腿。” “有埋伏,快跑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 紧接着,火光亮起。 那是有些中箭的叛军在挣扎中打翻了火折子,点燃了枯枝和松针。 借着那跳动的火光,城楼上的守军惊骇地发现,那片松树林里果然密密麻麻全是人。 此刻,那些原本准备偷袭的弓箭手,正捂着伤口在雪地里哀嚎翻滚,阵型大乱。 中了。 真的中了。 而且是精准覆盖,无一虚发。 “神了。” 赵云澜握着刀柄的手都在抖,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皇上真乃天神下凡,这双眼睛能看透黑夜。” 萧辞并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峻的姿态,微微侧头,将左耳靠近身边的沈知意。 沈知意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脑海里那张热成像地图,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满级大号带妹刷副本。 或者是现场版的打地鼠游戏。 【爽,太爽了。】 【这一波盲射,直接带走一大片。】 【你看那个红点,跳得跟猴子似的,估计是屁股中箭了。】 【还有那个,那个,想跑?没门。】 沈知意一把抓住萧辞的袖子,踮起脚尖,急促地说道。 “皇上,别停。” “刚才那波没死绝,有几十个往东边那块大石头后面躲了。” “距离城墙两百步,东偏北十五度。” “射他们。” 萧辞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快意。 他举起手,声音再次响起,冷酷而精准。 “所有弓箭手听令。” “目标,东偏北十五度,距离两百步。” “巨石后方。” “三轮齐射,不留活口。” “放。” 又是三波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的生命。 惨叫声再次响起,随后渐渐归于死寂。 那块巨石后面,再也没有一个活人能站起来。 山下的叛军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夜袭战术,他们借着风雪掩护的精妙潜伏,在城楼上那个男人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裸奔。 无论他们躲在哪里。 树后,坑里,雪堆下。 只要他们一露头,甚至还没露头,那个男人的箭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到他们的头顶上。 “他看得见。” “那个暴君看得见我们。” “他是魔鬼,他会妖法。” 恐惧在叛军中蔓延。 原本高昂的士气,在这一轮轮精准打击下,迅速崩溃。 没有人敢再往前冲,大家都在拼命往后缩,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慌什么。” 中军大帐前,恭亲王看着前方乱成一锅粥的先锋部队,气得胡子乱颤。 “那是蒙的,肯定是蒙的。” “这么大的雪,五步之外人畜不分,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传令下去,不许退。” “给本王换个方向,攻南门,那边地势低,防守薄弱,一定要撕开一个口子。” 恭亲王不信邪。 他不信萧辞真的开了天眼。 南门那边是一片乱石滩,地形复杂,最适合小股部队渗透。 他早就安排了一支敢死队,带着炸药和云梯,悄悄摸了过去。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在沈知意的全景雷达地图上,那支所谓的敢死队,就像是几十个红得发紫的大灯泡,正在乱石滩上缓慢移动。 想藏? 除非你变成冷血动物。 “皇上。” 沈知意突然拽了拽萧辞的袖子,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南边。” “有情况。” “大概五十个人,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大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炸药包。” “他们正在往城墙根底下摸,还有三十步就到了。” 【好家伙,这是要炸城门啊。】 【这老王爷够狠的,连C4都想整出来了?】 【不过这大雪天的,火药还能点着吗?】 【管他能不能点着,先下手为强。】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个损招。 “皇上。” 她坏笑着说道,“那群人现在正挤在一个小山沟里,位置特别好。” “咱们不用浪费箭了。” “直接给他们洗个澡吧。” “洗澡?” 萧辞挑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过身,对着守在南边城墙上的侍卫统领下令。 “南城墙根,乱石沟。” “把准备好的滚油,还有那些烧开的金汁,全部给朕倒下去。” “一滴都别剩。” 金汁。 也就是煮沸的粪水。 这是守城战中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武器,不仅烫,而且脏,伤口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是。” 侍卫们早就烧好了大锅,此刻听到命令,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抬起大桶就往城墙下倒。 “哗啦。” 滚烫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躲在沟里准备点火药的敢死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从天而降的“礼物”浇了个透心凉。 “啊。” “烫死我了。” “是屎,是屎啊。” 惨叫声简直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 五十个敢死队员,瞬间变成了五十个在地上打滚的泥猴子。 火药包被浸湿了,没炸。 但人炸了。 那种皮开肉绽的痛苦,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让整个南门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啧啧啧。” 沈知意捂着鼻子,虽然隔着老远,但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味儿。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恭亲王是来送人头的吧。】 【这仗打的,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系统,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别客气,一块儿收拾了。】 【叮,检测到正前方城门下,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人身法极快,似乎是个高手,正试图利用混乱,从排水渠钻进来。】 沈知意立刻汇报。 “皇上,正门下面。” “有个高手,想钻狗洞。” “快,那个排水渠。” 萧辞目光一冷。 高手? 朕打的就是高手。 他从旁边侍卫手里抢过一张硬弓,甚至不需要箭矢。 他随手抓起城墙上的一块碎砖头,搭在弦上。 内力灌注。 “崩。” 碎砖头如同炮弹一般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进了那个排水渠的出口。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个自以为身法了得的高手,刚探出一个头,就被这块砖头狠狠地拍在了脑门上。 脑浆迸裂。 当场去世。 “射得好。” 沈知意兴奋地跳了起来,如果不是穿着厚棉袄,她高低得给萧辞来个托马斯全旋庆祝一下。 【这就叫降维打击。】 【什么高手,什么死士,在热成像雷达面前,都是活靶子。】 【皇上,您现在就是这战场上的神。】 萧辞收起弓,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人。 神? 不。 你是神的眼睛。 几轮打击下来。 恭亲王引以为傲的三千私兵,连行宫的墙皮都没摸到,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尸横遍野。 哀嚎震天。 原本高昂的士气,此刻已经跌到了谷底。 所有的士兵都充满了恐惧,他们看着那座巍峨的行宫,就像是看着一座吞噬生命的魔窟。 没人敢再往前冲一步。 中军大帐前。 恭亲王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输了。 还没正式开打,他的先锋部队就已经废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狗皇帝能对他的部署了如指掌。 为什么每一次偷袭都能被提前识破。 难道真的是天意? 难道大梁的气数未尽? “不。” 恭亲王咬碎了一口银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老夫筹谋十年,绝不会输在这里。”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 “既然夜战不利,那就用人命去填。” 他一把甩开缰绳,从马鞍旁拿起了那两根沉重的鼓槌。 他要亲自擂鼓。 他要用这震天的鼓声,唤醒士兵最后的血性。 “全军听令。” 恭亲王站在战车上,嘶吼声在风雪中回荡。 “后退者斩。” “畏战者斩。” “随本王冲锋。” “咚。” 第一声战鼓,重重地敲响了。 沉闷,压抑,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 总攻,开始了。 第99章 皇叔您的铠甲裂开了!粉色小碎花果然是猛男标配! 战鼓擂动,声声震天。 那沉闷的鼓点像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让血液随着节奏沸腾,燃烧。 恭亲王亲自擂鼓之后,翻身上马,他手中的长剑高举,剑锋直指行宫城楼,那一身亮银色的盔甲在火把与风雪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威武霸气。 他虽然年过半百,但此刻须发皆张,满脸决绝,竟真的有几分当年大梁战神的影子。 “将士们,随本王冲锋。” “诛妖妃,清君侧。” 他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中军大帐的保护圈。 主帅冲锋,士气大振。 原本因为被“天眼”打击得有些萎靡的叛军,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跟在恭亲王身后,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三千人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势不可挡地撞向行宫的大门。 城楼之上。 萧辞看着那个即使在风雪中也格外显眼的银色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五百步。 四百步。 距离在飞速缩短。 恭亲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这一动,不仅仅是鼓舞士气,更是凭借着一身精良的重甲,成了叛军中最坚硬的箭头。 普通的箭矢射在他那身特制的护心镜上,只能激起一串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萧辞手中的纯金龙尾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但他迟迟没有松手。 不是不想射,是不能射。 他体内的蛊毒虽然被压制了,但刚才那一番激战和指挥,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内力。 此刻,若是想要在一箭之内射穿那种特制的厚重护心镜,还要在几百步开外取人性命,若是全盛时期尚可一试,但现在,只有五成的把握。 若是这一箭偏了,或者是被挡住了。 那这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天神下凡”的威慑力,就会瞬间崩塌。 叛军一旦发现皇帝并非不可战胜,那接下来的,就是真正的血战。 “皇上。”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犹豫。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脑海里的系统雷达正在疯狂运转,红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距离三百五十步。】 【目标防御值:极高。】 【护心镜材质:玄铁掺金,厚度三寸,非重弩不可破。】 沈知意心里一沉。 【这老头有点东西啊。】 【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铁皮罐头,把自己包得跟个乌龟似的。】 【硬刚肯定是不行了。】 【统子,快,给我扫描他的弱点,我就不信这身装备没有破绽,只要是人造的,就一定有缝隙。】 【叮,深度扫描启动。】 【正在分析目标装备结构。】 【滴,发现重大结构性缺陷。】 沈知意眼睛猛地一亮。 她看到了。 在系统的X光透视视角下,恭亲王那身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其实早就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找到了。】 【这铠甲是二十年前的旧款吧,虽然表面擦得锃亮,但里面的连接皮扣已经老化了。】 【特别是左边腋下那个连接护胸甲和后背甲的关键卡扣。】 【那个金属环已经生锈了,而且松动得很厉害,只要受到一点外力的撞击,那个扣子就会崩开。】 【一旦那个扣子崩了,他整个上半身的铠甲就会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哗啦一下全都掉下来。】 沈知意激动得抓住了萧辞的手臂,声音急促。 “皇上,别射他的心口。” “那块镜子太厚了,射不穿的。” 萧辞侧头,眼神询问。 沈知意踮起脚尖,指着那个正在挥剑怒吼的恭亲王,语气笃定。 “射他的左肩。” “腋下往下三寸,那个连接前后甲片的地方。” “那里有个扣子,已经锈死了,只要射断它,这老乌龟的壳就碎了。” 萧辞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虽然看不清那个锈死的扣子,但他相信沈知意。 这种信任,是在一次次生死关头建立起来的,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固。 左肩。 腋下三寸。 萧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 他手中的长弓微微下移,箭头偏离了恭亲王的心脏,瞄准了那个极其刁钻、却又极其致命的弱点。 三百步。 风雪正大。 萧辞的双眼微微眯起,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都慢了下来。 只有那个银色的身影,还有那个隐藏在甲片缝隙中的小小卡扣,在他的视野中无限放大。 “中。” 萧辞轻喝一声。 那是帝王的审判。 手指松开。 “崩。” 龙尾箭离弦而出。 它带着破空的尖啸声,旋转着,撕裂了漫天的风雪,像是一条金色的游龙,精准无比地撞向了恭亲王的左肩。 山道上。 恭亲王正挥舞着长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纵横沙场的岁月。 他看到了城楼上射来的那一箭。 但他没有躲。 他对自己的护心镜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不是射中面门,这一箭顶多就是让他晃一下。 他要硬抗这一箭,以此来向身后的将士们展示他的神勇。 然而。 下一秒。 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那支金箭并没有射中他的护心镜,而是精准地扎进了他左腋下的甲片缝隙里。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断了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生锈卡扣。 紧接着。 是一连串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般的连锁反应。 “哗啦啦。” 恭亲王只觉得身上一轻。 那个原本紧紧护在他胸前、重达几十斤的玄铁护心镜,还有连带着的整块前胸甲,竟然就这样失去了束缚,从他的身上滑落了下来。 “当啷。” 沉重的铠甲砸在马背上,又弹落到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恭亲王愣住了。 他身后的亲兵们愣住了。 就连正在冲锋的叛军们,听到这动静,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抬头看向他们的主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失去了铠甲保护的恭亲王身上。 寒风呼啸。 卷起了恭亲王那一身被汗水浸湿的里衣。 那是一件丝绸做的里衣。 质地柔软,光泽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件里衣的颜色,还有上面的花纹。 那是极其鲜艳、极其娇嫩、甚至在夜色中都显得有些刺眼的……桃夭粉。 而且。 在那粉色的领口和袖口处,还绣着一圈精致的、白色的……蕾丝碎花。 甚至在他那微微鼓起的肚腩位置,还绣着一对正在戏水的鸳鸯。 全场死寂。 比刚才老虎死的时候还要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士兵们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忘记了砍杀。 战马也不叫了,喷着白气,似乎也被这诡异的一幕给震住了。 这,这就是他们英明神武、铁血无情的主帅? 这就是那个号称大梁战神、杀人不眨眼的恭亲王? 他在那身冷硬的铠甲下面,竟然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碎花蕾丝背心? 这反差。 太大了。 太刺激了。 太让人眼瞎了。 城楼上。 沈知意看着那一抹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粉红色,整个人都笑抽了。 她趴在垛口上,用手捶着墙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救命啊。】 【实锤了,这回是真的实锤了。】 【我就说是粉色的,还是蕾丝边的。】 【皇叔这品味,绝了。】 【这哪里是猛男,这是小公举啊。】 【猛男粉,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只有真正的硬汉,才敢直面这粉红色的挑战。】 【我要把这一幕画下来,名字就叫《战神的秘密》,绝对能卖爆。】 萧辞站在旁边,原本一脸冷峻,准备随时补上一箭。 可当他看到那抹刺眼的粉红色时,他手中的弓差点没拿稳掉下去。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那种想要保持威严却又忍不住想笑的痛苦,让他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粉色。 碎花。 鸳鸯。 皇叔这爱好,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专一啊。 之前送布料的时候,虽然猜到了,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如今这一见。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比那晚的“玉麒麟”还要大。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这画面,太辣眼睛了。 山道上。 恭亲王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感觉胸口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那一抹娇嫩的粉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刺目。 “啊。” 恭亲王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他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遮住那该死的粉红色。 但已经晚了。 几千双眼睛都看见了。 他的威严。 他的脸面。 他那一世英名。 在这一刻,随着那块铠甲的脱落,全部碎成了一地渣渣。 社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许看,都给本王闭眼,不许看。” 恭亲王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这声音此刻听起来,没有了半点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子滑稽和可笑。 原本士气高昂的叛军,此刻彻底崩盘了。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粉色背心、在马上手足无措的老头,心里的那股子敬畏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我们要追随的主公? 这就是我们要拥立的新君? 一个穿着粉红蕾丝背心的变态? 这要是让他当了皇帝,以后大梁的官服岂不是都要改成粉红色的? 士气一泻千里。 有人开始忍不住想笑,有人开始怀疑人生,更多的人则是觉得丢人。 太丢人了。 跟着这样的主帅造反,就算是赢了,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兵器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或者是开始悄悄往后退。 不想打了。 没法打了。 这仗打得,太辣眼睛了。 萧辞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攻心为上。 此时此刻,敌军的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萧辞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指天,声音如雷霆炸响,穿透了漫天风雪。 “众将士听令。” “逆贼军心已乱。” “赵云澜。” “末将在。” 早已在城门后憋了一肚子火的赵云澜,此刻双眼放光,那是看到了战功的兴奋。 “开城门。” 萧辞大喝一声。 “率领御林军,给朕杀出去。” “活捉那个穿粉色背心的逆贼。” “杀。” “咯吱吱。” 沉重的行宫大门缓缓打开。 赵云澜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百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活捉粉红老贼。” 这口号喊得,极其响亮,极其侮辱。 恭亲王看着冲出来的御林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怪异、毫无战意的手下。 他知道。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不是输给了战术,也不是输给了兵力。 他是输给了那件该死的粉红色背心。 “噗。” 恭亲王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那朵娇艳的粉色鸳鸯。 他两眼一翻,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直接一头栽了下来。 摔在了雪地里。 那件粉色的背心,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凄凉。 第100章 想跑?吃我一记“强力粘鼠板”!公主摔了个狗吃屎 那一抹粉色的身影倒在了雪地里,像是一朵开败了的桃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凄凉。 恭亲王这一倒,叛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当啷。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汇聚成一片。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和叛军,看着自家主帅那件迎风招展的粉红背心,一个个面如死灰,纷纷跪倒在地,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这一仗,赢得太诡异,也太彻底。 赵云澜带着御林军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控制了残局。 几个亲兵冲上去,将还在吐血的恭亲王五花大绑,像捆粽子一样捆了起来。 城楼之上。 萧辞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叛军,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寸。 寒风卷着雪花,吹起他的发丝。 他那一身玄色的战袍上沾满了冰渣,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孤傲,宛如一尊守护着这片江山的铁血神像。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兴奋得直搓手。 赢了。 真的赢了。 这就是躺赢的快乐吗。 她刚想凑过去给萧辞吹一波彩虹屁,顺便邀个功,脑海里的系统雷达突然又滴滴响了两声。 【警报,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正在高速移动。】 【目标人物:拓跋灵。】 【状态:极度恐慌,正在向后山密林逃窜。】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转头,看向雷达指示的方向。 只见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斗篷、身形瘦削的身影,正借着夜色和混乱的人群掩护,像一只灰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 那是拓跋灵。 这个始作俑者,这个给萧辞下蛊、引狼群、搞刺杀的罪魁祸首,竟然想趁乱跑路。 【想跑?】 【门都没有。】 沈知意急了,一把抓住萧辞的袖子,指着那个背影大喊。 “皇上,快看那边,那个玩虫子的女人要跑。” “别让她跑了,母蛊还在她身上,那是您的救命稻草啊。” 萧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一凛。 他刚想提气去追,却猛地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刚才那一番强行运功,再加上长时间压制体内的蛊毒,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气血翻涌,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没能迈出步子。 就这么一耽搁,拓跋灵已经窜出去了好远,眼看着就要钻进茂密的树林里了。 一旦让她进了林子,那就是鱼入大海,再想抓她就难如登天。 若是母蛊丢了,萧辞脑子里的那只虫子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沈知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不行。】 【追不上了。】 【赵云澜还在下面绑人,远水解不了近渴。】 【暴君现在看着也虚得很,估计跑两步就得跪。】 【还得靠我。】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系统,别装死了,给我兑换道具。】 【有没有什么能远程控制的陷阱?或者绊马索之类的?我要把那个女人留下来。】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应。 【叮,商品检索中。】 【推荐商品:XXXL号强力工业粘鼠板。】 【描述:采用未来高分子粘合材料,粘性极强,一经触碰,终身难忘,别说是老鼠,就算是野猪踩上去也得脱层皮。】 【附带功能:意念投掷,可在视距范围内精准投放。】 【兑换价格:200积分。】 两百积分。 沈知意心痛得直抽抽。 她刚攒的一点家底又要空了。 但是为了萧辞的小命,为了以后还能继续吃香喝辣,这钱必须花。 “换。” 沈知意咬牙切齿,“给我换最大号的,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飞。” 【叮,积分已扣除,道具已发放至投掷栏。】 沈知意眯起一只眼睛,像个狙击手一样,锁定了那个正在雪地上狂奔的身影。 距离一百米。 预判走位。 发射。 她在心里大吼一声。 只见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流光,瞬间划破夜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飞到了拓跋灵的前方必经之路上。 “啪。” 那张足有门板大小、透明且涂满了强力胶水的粘鼠板,无声无息地铺在了雪地上,与白雪融为一体。 拓跋灵对此一无所知。 她此刻正拼了命地跑。 只要进了林子,她就能利用地形甩开追兵,只要她还活着,手里还握着母蛊,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萧辞,沈知意,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前方就是林子的边缘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她的左脚,狠狠地踩在了那块看不见的区域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沼泽里,又像是踩在了某种极其粘稠的糖浆上。 她想要抬脚,却发现鞋底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上半身继续向前冲。 于是。 悲剧发生了。 “啊。” 拓跋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脸朝下,以一种极其标准的“狗吃屎”姿势,重重地拍在了那块巨大的粘鼠板上。 “啪叽。” 一声脆响。 不仅仅是脚。 她的手,她的膝盖,还有她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全部严丝合缝地粘在了胶水上。 “唔,唔唔。” 拓跋灵拼命挣扎,想要把脸抬起来。 可是那胶水的粘性简直变态,她越是挣扎,粘得就越紧。 她的头发,她的衣服,甚至是她的眼睫毛,都被死死地粘住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拍扁在苍蝇纸上的大号苍蝇,四肢摊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城楼上。 沈知意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疯狂蠕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身影,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耶。” “中奖了。” “让你跑,这下老实了吧。” 【这可是工业级的粘鼠板,专治各种不服。】 【拓跋灵啊拓跋灵,你这辈子最体面的时刻,估计就是现在了。】 萧辞原本正强忍着剧痛,准备提气去追。 结果就看到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身法灵活、轻功了得的南疆公主,怎么跑着跑着,突然就平地摔了? 而且摔了之后就不起来了? 还在那儿像个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这是什么新式武功吗。 “愣着干什么。” 沈知意推了他一把,指着下面大喊,“快让人去抓啊,那是粘鼠板,她被粘住了,跑不了了。” 萧辞虽然不懂什么叫粘鼠板,但也看出来拓跋灵是被困住了。 “赵云澜。” 他提气大喝,“那个女人,抓活的,把她身上的母蛊搜出来。” 此时的赵云澜刚刚把恭亲王捆好,听到皇上的命令,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当他们跑到拓跋灵身边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灵嫔娘娘,此刻正脸贴着地,屁股撅着,姿势极其不雅。 几个侍卫上前想要把她拉起来。 结果一拉。 “嘶啦。” 衣服破了。 头发断了。 那一块地皮仿佛都跟着被扯了起来。 “这,这怎么弄。”侍卫们面面相觑。 赵云澜黑着脸,大手一挥。 “连地皮一起铲了,抬回去。” 于是。 拓跋灵连人带板,像是一块腊肉一样,被几个侍卫扛着,在大军的注视下,一路抬回了行宫。 那场面,简直是社死到了极点。 危机解除。 叛乱平息。 罪魁祸首全部落网。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沈知意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欢呼的将士,看着被押解的叛军,只觉得浑身轻松。 “赢了。” “我们赢了。” 她转过身,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朵在风雪中盛开的向日葵。 她张开双臂,朝着萧辞跑了过去。 “皇上,咱们赢了。” “母蛊也拿到了,您的病有救了。” “咱们可以回去吃庆功宴了,我要吃烤羊腿,还要吃八宝鸭。” 萧辞站在那里,看着向他跑来的沈知意。 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的火光和雪色。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真好。 她还在。 她还在笑着。 这就够了。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了。 原本被他用强大意志力强行压制的蛊毒,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山洪,瞬间爆发。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脑子里搅动,又像是有火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得模糊。 沈知意的笑脸,渐渐变成了重影。 “噗。” 萧辞身子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那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皇上。”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山岳般挺拔的男人,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萧辞。” 沈知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过去。 在萧辞倒地的前一秒,她接住了他。 但他太重了。 惯性带着两人一起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萧辞双眼紧闭,面如金纸,嘴角的黑血还在不断地涌出。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只有那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沈知意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别吓我。” “你别吓我啊。” 沈知意慌了,手足无措地擦着他嘴角的血,可是越擦越多。 “太医,快叫太医啊。” 她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欢脱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冰冷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 【目标人物萧辞,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心跳微弱,脑波紊乱。】 【蛊毒全面爆发,正在侵蚀脑干核心区域。】 【死亡倒计时开启。】 【距离脑死亡,仅剩24小时。】 【请宿主立即获取母蛊解毒。】 风雪呼啸。 沈知意跪在雪地里,抱着怀里这个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听着系统那无情的倒计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演戏。 也不是吃瓜。 他是真的要死了。 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这个一直护着她、纵容她、给她吃给她喝的男人。 她该怎么办。 沈知意握紧了萧辞那只冰冷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脸上。 “别死。” “求求你,别死。” 第101章 为了把这条虫子弄出来,我倾家荡产了你知不知道! 风雪依旧在肆虐,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变故奏响挽歌。 行宫的寝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固的寒意。 萧辞躺在龙榻上,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那一身染血的战袍已经被剪开,露出的胸膛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正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张一缩,疯狂地向着心脏和大脑蔓延。 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个抖得像筛糠,却束手无策。 这不是病,也不是毒,是蛊。 是南疆皇室最阴毒的情蛊。 “母蛊呢,把那个妖女带上来。” 赵云澜双眼赤红,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恨自己没能护住皇上,恨自己没能早点杀了那个祸害。 两个御林军拖着半死不活的拓跋灵走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此时的拓跋灵,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模样。 她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疯狂,也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给老子把母蛊交出来。” 赵云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刀锋抵在她的脖颈上,割出了一道血痕,“否则我现在就剐了你。” “咳,咳咳。” 拓跋灵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无能。 “杀啊,你杀啊。” 她挺起脖子,主动往刀口上撞,眼底满是挑衅。 “母蛊就在我的心里,是用我的心头血养着的,它早就和我的命连在一起了。” “只要我死,母蛊必死,母蛊一死,你们的皇上就会脑浆迸裂,跟我一起下地狱。” “来啊,动手啊,能拉着大梁皇帝陪葬,我这辈子值了。” 赵云澜的手僵住了。 他不敢赌。 他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萧辞,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死局。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杀不得,放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那只该死的虫子一点点吞噬生机。 沈知意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萧辞那只冰凉的手。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此时此刻,她看着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总是嘲笑她贪吃、却又在危急关头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心里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别死。】 【萧辞,你别死。】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在,我就有红烧肘子吃,你金口玉言,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国库里的钱全花了,把你那些古董全砸了,还要在你坟头上蹦迪。】 她在心里放着狠话,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系统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都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距离脑死亡,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真的没办法了吗。 真的要看着他死吗。 “统子。” 沈知意在脑海里绝望地呼唤,“出来,我知道你在,别装死。” “你不是说你是高维产物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这点小虫子你都治不了,你还算什么金手指。” “给我个方案,不管什么代价,只要能救他。” 脑海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响了起来。 【滴。】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 【正在检索紧急救治方案。】 【检索完毕。】 【方案一:杀死母蛊宿主拓跋灵,利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差,强行剥离母蛊,成功率:零点一,不推荐。】 【方案二:使用系统商城特殊道具,高维生物引流器。】 沈知意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引流器?那是干什么的?能把虫子弄出来吗?” 【回答宿主:高维生物引流器,利用跨维度的能量磁场,可以在不伤害宿主大脑的前提下,强行吸附并剥离低维度的寄生生物,也就是那只子蛊。】 【该过程不需要母蛊配合,直接物理移除。】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沈知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在心里大喊。 “换,快给我换,多少积分?我现在就换。” 她这段时间虽然花了不少,但靠着吃瓜、打脸、还有这次平定叛乱的奖励,积分库里还是攒了不少家底的。 那可是她准备用来兑换“现代养老大礼包”和“时空穿梭券”的棺材本。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该道具属于规则级物品,价格昂贵。】 【兑换价格:宿主当前所有剩余积分。】 【并且,因为强行干涉本位面生死法则,系统核心能量将耗尽,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 【在此期间,系统商城永久关闭,智能语音助手下线,仅保留基础扫描与生命监测功能。】 【是否确认兑换?】 所有积分。 清零。 商城关闭,助手下线。 也就是倾家荡产,而且外挂还没了一大半。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好不容易攒到了五位数的积分余额。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无数次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出宫去买地、买房、包养小白脸、过上富婆生活的底气。 现在。 为了救这个男人,要全部清零。 一夜回到解放前,还要变成“残废版”系统。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萧辞。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眉峰紧蹙,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戏谑和掌控一切的脸,此刻却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如果没有他。 哪怕有再多的积分,再多的钱,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她又能活多久呢。 他是暴君。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老虎扑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人。 钱没了可以再赚。 分没了可以再刷。 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换。” 沈知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全换了,一个子儿都不留。” “萧辞,你给我听好了。” 她看着昏迷中的男人,恶狠狠地在心里骂道。 “老娘这次可是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你要是醒了不给我报销个十倍百倍,不把国库钥匙交给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还要把你写进史书里,说你是史上最败家的皇帝,也是最费钱的男人。” 【滴。】 【交易确认。】 【积分清零中。】 【道具‘高维生物引流器’已发放至宿主右手掌心,形态伪装:无形气劲。】 沈知意只觉得掌心一热,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在手心里汇聚。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赵云澜,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云澜正红着眼跟拓跋灵对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知意。 只见这位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福嫔娘娘,此刻脸上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惊慌。 她那一身狼狈的骑装还没换,头发也散乱着,但她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娘娘,您。” “我说让开。” 沈知意推开挡在床前的太医,径直走到床头。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拓跋灵。 “你说你的母蛊在你心里,你死了他也得死?” 沈知意冷笑一声,眼神轻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手段。” “你的那些虫子,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垃圾。”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缓缓覆盖在了萧辞的眉心上方。 距离皮肤只有一寸。 那里,正是蛊虫盘踞的位置。 “出来吧,你这个害人精。” 沈知意在心里低喝一声,启动了引流器。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沈知意,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是在祈福,还是在做法。 只有沈知意能看到。 随着引流器的开启,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瞬间穿透了萧辞的头骨,锁定了那只正死死咬住脑干的红色蛊虫。 那只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 萧辞的身体随之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按住他。” 沈知意大喊,“别让他动。” 赵云澜虽然不懂,但立刻冲上来,死死按住了萧辞的肩膀。 “吸。” 沈知意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掌心那股吸力越来越大。 那只红色的线虫,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它那深深扎入神经的触须,被一根根强行拔出。 那种痛苦,不亚于抽筋剥皮。 萧辞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 终于。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萧辞的眉心处,皮肤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个小包在疯狂地游走,挣扎,最后啵的一声,破皮而出。 一条细长、猩红、还在疯狂扭动的虫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接飞到了沈知意的手心里。 然后。 瞬间化为了一滩黑水,蒸发殆尽。 引流器的力量太强,直接把它给物理超度了。 与此同时。 跪在地上的拓跋灵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噗。”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混杂着一只已经碎裂的黑色虫尸。 那是母蛊。 子蛊被强行剥离销毁,母蛊受到反噬,当场暴毙。 “不,不可能。” 拓跋灵看着地上的虫尸,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 “你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沈知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 随着蛊虫的取出,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也被瞬间抽空了。 那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也是积分清零后的空虚。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死。” “终于没死。” 她看着床上。 那条要命的虫子已经没了,眉心的伤口只流了一点血,很快就止住了。 萧辞脸上的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皇上。” 赵云澜激动得热泪盈眶,“皇上的脉搏稳住了。” 太医们也赶紧围上来,把脉的把脉,施针的施针,一个个直呼奇迹。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 沈知意瘫在地上,虽然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但心里却是踏实的。 人救回来了。 钱虽然没了,但只要萧辞活着,以后总能赚回来的。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等着他醒来,等着听他那一贯毒舌却又带着宠溺的声音。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辞脸上的黑气是退了,脉搏也稳了。 但他依然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统子。】 【系统。】 【怎么回事,虫子不是取出来了吗。】 【他怎么还不醒。】 脑海里,原本因为完成任务而应该静默休眠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冰冷的报警声。 第102章 植物人?系统你别吓我,刚把虫子抓了,脑子却坏掉了? 那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沈知意的脑子里。 她浑身一颤,差点没跳起来。 “怎么回事。” 沈知意在脑海里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说取出来就没事了吗,为什么还在报警。” 【滴,滴,滴。】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而是变得极其急促,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目标人物萧辞,虽然蛊虫已离体,但在强行剥离过程中,蛊虫释放了最后的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已经侵入了脑干核心区域,导致中枢神经系统进入深度休眠自我保护状态。】 沈知意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 “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脑子坏掉了。】 【俗称,植物人。】 轰。 沈知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植物人? 她花了全部身家,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甚至冒着被电击的风险,结果就救回了一个植物人? 一个只会呼吸、只会睡觉、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睡美人? “你玩我呢。” 沈知意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虽然恢复了红润,但依旧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他要是躺一辈子,我不就成了守活寡的了?” “而且,这宫里那些女人要是知道皇上醒不过来了,还不得把我撕碎了?” “太后那个老妖婆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现在更是有了借口,肯定会说是我把皇上害成这样的。” “完了,全完了。”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她看着萧辞,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萧辞,你个混蛋。” “你起来啊,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你不是说要给我吃红烧肘子吗。” “你现在躺在这儿装死算什么本事。”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你的私房钱都偷光,然后跑路。” 她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骂,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那个装睡的男人。 可是。 无论她怎么骂,怎么摇晃,萧辞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这却是一个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就在沈知意陷入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马蹄声,还有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一支军队正在包围行宫。 “怎么回事。” 沈知意擦了把眼泪,警惕地看向门口。 赵云澜提着刀,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娘娘,不好了。” 赵云澜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山下的禁军被冲散了,有人带着大批兵马,已经攻破了行宫的大门,正在往这边杀过来。” “什么?” 沈知意大惊失色,“是谁,难道恭亲王还有后手?” “不是恭亲王。” 赵云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是太后。” “太后带着京畿大营的精锐,打着‘救驾’和‘清君侧’的旗号,杀过来了。” “她说皇上被妖妃迷惑,甚至被妖妃害得昏迷不醒,她要来主持大局,铲除奸佞。” 太后。 那个老妖婆。 她果然没死心。 她趁着皇上昏迷,趁着这里兵力空虚,想要来摘桃子了。 而且,她还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沈知意头上。 妖妃。 奸佞。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娘娘,快走吧。” 赵云澜急道,“属下带人拼死挡住她们,您带着皇上从后山小路走,只要能回到京城,咱们就还有机会。” 走? 往哪儿走。 这大雪封山,皇上又是个植物人,带着他能跑多远? 而且,一旦跑了,那就是畏罪潜逃,那就真的坐实了妖妃的罪名。 到时候,不仅她要死,萧辞也会被太后控制,彻底变成傀儡。 不能跑。 绝不能跑。 沈知意看着床上的萧辞,深吸一口气。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咸鱼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击。 也是为了守护这个男人的决心。 “我不走。” 沈知意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从萧辞的腰间解下了那块温润的玉佩。 盘龙令。 见令如见君。 这是萧辞给她的护身符,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赵云澜。” 沈知意握紧了玉佩,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传令下去。” “死守寝殿。” “谁若是敢硬闯,杀无赦。” “哪怕是太后,也不行。” 赵云澜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此刻却爆发出一股惊人气势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敬佩。 他一直以为福嫔只是个贪财好吃的宠妃。 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竟然比谁都要刚烈。 “是。” 赵云澜抱拳领命,提刀冲了出去。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萧辞。 “你个懒猪,就只知道睡。”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这次换我来护着你了。” “放心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盘龙令,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 她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审判。 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在他前面。 “轰隆隆。” 马蹄声已经到了门外。 喊杀声震天。 “太后驾到。” “闲杂人等退避。” 随着一声尖锐的太监唱喏。 “嘭。” 一声巨响。 行宫寝殿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用攻城木狠狠撞开了。 木屑飞溅。 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 无数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昏暗的寝殿。 在一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簇拥下。 太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凤朝阳冠,手持金丝楠木拐杖,大步迈过了门槛。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慈悲,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狂傲和阴狠。 她的目光如刀,穿过层层人群,穿过飘飞的雪花。 直直地刺向了那个坐在床边、手握令牌、一脸决绝的沈知意。 以及。 那个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萧辞。 第103章 我有尚方宝剑在手,谁敢动我的“植物人”老公 狂风卷着雪花,顺着被撞开的大门呼啸而入。 寝殿内的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鬼影。 太后站在门口,那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中握着的金丝楠木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胆沈氏。” 太后的声音不再掩饰,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和杀意。 “哀家本以为你是个懂规矩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魅惑君主、祸乱朝纲的妖孽。”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扫过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萧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皇帝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定是你这个妖妃,与那些南疆贼子勾结,暗害了皇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顶帽子扣下来,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沈知意坐在床边,看着步步紧逼的太后,还有她身后那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御林军。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老妖婆。】 【你这是明抢啊。】 【趁着暴君昏迷,想直接夺权是吧。】 【还妖妃,我妖你个大头鬼,我是正经八百的福嫔,是有编制的公务员。】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萧辞现在就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如果让他落到太后手里,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太后肯定会对外宣称皇帝重病,然后顺理成章地垂帘听政,甚至直接把他弄死,扶持个傀儡上位。 到时候,不仅她要死,萧辞也会被太后控制,彻底变成傀儡。 不能让。 绝不能让。 “太后娘娘。” 沈知意站起身,挡在床前,她虽然腿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皇上只是劳累过度,太医说了,静养几日便好。” “您这样带着兵马闯进行宫,惊扰了圣驾,若是皇上醒来怪罪……” “醒来?” 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还能醒得过来吗。” “哀家已经问过太医了,皇帝这是中了南疆的奇毒,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太后不再伪装,直接撕破了脸皮。 “来人。” 她大手一挥,指向沈知意。 “将这个妖妃拿下,即刻杖毙,以清君侧。” “谁敢。” 赵云澜一声怒吼,提刀挡在沈知意身前。 他浑身是血,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眼中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御前侍卫在此,谁敢动娘娘一根头发,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太后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个小小侍卫,也敢阻拦哀家?李统领,还不动手。” 太后身后的禁军统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太后这几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手里握着京畿大营最精锐的兵马。 “赵云澜,你这是抗旨。” 李统领抽出长刀,冷笑着逼近,“念在同僚一场,你若现在退下,本统领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赵云澜咬牙,刚要拼命。 突然。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把他拉到了一边。 是沈知意。 她从床头那把装饰用的剑架上,猛地拔出了那把象征着帝王权柄的尚方宝剑。 “锵。” 龙吟声起。 那把剑太重了,沈知意单手根本拿不动,只能两只手死死握着剑柄,剑尖颤巍巍地指着李统领的鼻子。 “我看谁敢。” 沈知意大喊一声,声音虽然有些发飘,但那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却硬是镇住了场面。 李统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福嫔娘娘,这剑可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绣花的,小心别伤着自己。” 他根本没把这个娇滴滴的女人放在眼里。 他举起刀,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叮。】 【检测到敌对目标:御林军统领李刚。】 【正在扫描目标黑料。】 【扫描完成。】 【瓜料详情:李刚,男,四十五岁,半月前,利用职务之便,私吞了拨往西北边关的三万两军饷。】 【这笔钱被他换成了金条,藏在城郊十里坡的一处别苑枯井内。】 【除此之外。】 【他还瞒着太后,在那处别苑里养了个外室,那外室不是别人,正是前朝罪臣苏大学士的小女儿,苏小小。】 【太后最恨前朝余孽,若是知道她的心腹居然敢包庇罪臣之女……】 沈知意看着这一连串的文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是两个大灯泡。 【好家伙。】 【这瓜保熟啊。】 【李统领,你这路走窄了啊。】 【私吞军饷是死罪,包庇罪臣之女更是死罪,你这是在太后的雷区上蹦迪啊。】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没有大喊大叫,反而突然收敛了声调。 在这狂风呼啸的大殿门口,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手中的剑尖几乎戳到了李统领的鼻子。 借着呼啸的风声掩护,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速极快地低语。 “三万两西北军饷。” “城郊十里坡,枯井。” 简简单单几个词,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瞬间扎进了李统领的死穴。 李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握刀的手一僵。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音说道。 “还有那个娇滴滴的外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姓苏,是前朝苏大学士的小女儿吧。” “李统领,你说,如果我现在把嗓门扯大一点,把你私吞军饷、包庇前朝余孽的事儿,喊给太后娘娘听听。” “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无声地在李统领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恐惧。 极度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太后最恨欺骗和背叛,尤其是涉及到前朝余孽。 若是这件事现在被捅出来,他当场就会被太后下令乱刀分尸。 他惊恐地看着沈知意。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你。” 李统领刚想张嘴,沈知意手中的剑尖却往前送了一寸,眼神里满是威胁:你敢动,我就敢喊。 李统领不敢赌。 他那只举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怎么也砍不下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收回了那只迈出去的脚。 怂了。 彻底怂了。 而在后方。 太后站在台阶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因为距离隔了几步,再加上门外风雪声太大,她并没有听清沈知意刚才嘀咕了什么。 她只看到沈知意嘴皮子动了动,然后她最信任的李统领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甚至开始后退。 “李刚。” 太后不满地厉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这一声喊,把李统领吓得一哆嗦。 但他依然不敢动。 他既不敢杀沈知意,怕她临死反扑把秘密喊出来,又不敢违抗太后。 一时间,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冷汗湿透了后背。 太后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疑云。 这个奴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怎么今天被个女人几句话就吓住了。 难道,他有什么把柄在这个贱人手里?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颗棋子,看来已经不中用了。 僵局。 这是一个双方都投鼠忌器的僵局。 太后的目光在沈知意和床上的萧辞之间来回扫视。 她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好。” 太后突然笑了。 那笑声有些尖锐,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怒意,但也带着一丝妥协。 “好一张利嘴。” “哀家倒是小看了你这个福嫔。” 她看着沈知意,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你说皇帝只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太后转过身,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这行宫地处偏远,缺医少药,实在不宜养病。” “来人。” 太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迎皇上回宫。” “哀家要亲自照料皇帝,直到他醒来为止。” 第104章 这哪里是接我们回家,分明是把肉票押回老巢啊! 风雪未歇,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和罪恶都掩埋在惨白之下。 随着太后那句冷冰冰的“回宫”落地,整个汤泉行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没有人敢反驳。 哪怕是手里握着刀的赵云澜,面对代表着大梁最高皇权的太后。 面对那数倍于己的禁军,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护不住。 在这绝对的权力压制面前,武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个太监抬着软轿匆匆上前,将昏迷不醒的萧辞从龙榻上移到了轿子上。 他们的动作虽然小心,但在沈知意眼里,那就像是在搬运一件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货物。 一件名为“皇帝”的贵重摆件。 “福嫔。”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皇帝病重,离不开人伺候,你也跟着一起吧。”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施舍。 “哀家特意为你准备了马车,就在凤辇后面。” “你可要跟紧了,若是跟丢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岔子,哀家唯你是问。” 这哪里是恩典。 这就是押送。 沈知意看着那个被抬上凤辇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御林军。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跟上去,她现在的下场大概率就是被李统领找个没人的角落,一刀结果了,然后报个“畏罪自杀”。 跟上去,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是,嫔妾遵旨。” 沈知意收起了刚才那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乖巧得像是个刚进宫的小答应。 她把那块盘龙令贴身收好,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在翠儿的搀扶下,爬上了那辆看起来还算华丽、实则四面都被铁皮封死的马车。 车轮滚动。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启动,像是一条沉默的送葬队伍,朝着那座巍峨深沉的紫禁城驶去。 车厢内。 沈知意靠在冷硬的壁板上,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想要往外看看。 但视线刚一触及外面,就被两骑紧紧跟随的骑兵挡住了。 那两名骑兵面无表情,手里的长矛在雪夜中泛着寒光,显然是专门用来“护送”她的。 沈知意放下了帘子,心里一阵拔凉。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回家,这分明就是肉票押运现场啊。】 【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拓跋灵那个疯婆子虽然狠,但好歹还是明着来的,太后这个老妖婆,那是真的杀人不见血。】 沈知意抱着膝盖,脑子飞快地运转,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现在的可以情况是。】 【皇帝变成了植物人,虽然虫子没了,但脑子死机了。】 【太后打着‘救驾’和‘清君侧’的旗号,实际上是趁虚而入,要把皇权重新抓回手里。】 【只要回了宫,那就是太后的地盘。】 【到时候。】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若是萧辞死了,太后肯定会把锅甩给我,说是我这个妖妃害死了皇上,然后把我拉出去祭天,平息众怒。】 【若是萧辞没死,一直这么昏迷着,那太后为了掌权,也绝不会让他醒过来。】 【她会把我们关起来,让我们‘病死’,或者‘忧思成疾’而亡。】 【横竖都是个死。】 【唯一的区别就是,死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系统。】 沈知意在心里无力地呼唤。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快挂了,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锦囊妙计。】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灰暗的界面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提醒着她萧辞的生命正在流逝。 没指望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块还带着萧辞体温的玉佩。 盘龙令。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只要这块令牌还在她手里,太后多少还会有些忌惮,毕竟见令如见君,太后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绝。 “萧辞啊萧辞。” 沈知意低声呢喃,手指摩挲着玉佩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你要是真成了植物人,我这下半辈子可就只能守活寡了,不对,是连活寡都守不成,直接下去陪你了。” “你欠我的一千两黄金还没给呢,还有我的红烧肘子,你要是敢赖账,我做鬼天天半夜去拔你的氧气管。” 马车在风雪中行进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那一抹鱼肚白在天边泛起的时候,巍峨的宫门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朱红色的城墙在雪景中显得格外肃穆,像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车队驶入神武门。 并没有回到各自的宫殿。 太后的凤辇直接拐了个弯,朝着那个象征着皇权中心的养心殿而去。 沈知意的马车也紧随其后。 到了养心殿门口。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御前侍卫,全部被撤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太后从京畿大营调来的亲信,一个个面生得很,眼神冷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萧辞被抬下了凤辇,送进了内殿。 沈知意也被“请”下了马车。 她刚一落地,就看到李德全被两个大力太监反剪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正在拼命挣扎。 “李公公。” 沈知意惊呼一声,刚想上前,就被两把交叉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福嫔。” 太后的声音很冷,像是冰渣子掉在地上。 “李盛身为御前总管,护主不力,导致皇帝中毒昏迷。” “哀家要将他带去慎刑司好好审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和那些南疆贼子有勾结。” 这就是借口。 赤裸裸的清洗。 李盛是萧辞最信任的人,也是这宫里的大管家,把他弄走,就等于砍断了萧辞的手脚,让这养心殿彻底失去了对外的联系。 李盛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知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让她小心。 很快。 他就被拖了下去。 紧接着。 赵云澜也被拦在了殿外。 “赵统领。”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后有旨,养心殿乃是重地,如今皇上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统领一路护送辛苦了,还是先回御林军营房歇息吧,这里的防务,自有京畿大营的人接手。” 这是夺权。 赵云澜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看着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养心殿,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留着有用之身,想办法联系宫外的保皇党。 赵云澜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嘱托。 然后。 他咬着牙,转身离去。 眨眼间。 萧辞身边的亲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养心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孤岛。 沈知意站在寒风中,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进去吧。” 太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你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那这侍疾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在皇帝醒来之前,你也别出来了,免得把外面的病气带给了皇帝。” 这就是软禁。 沈知意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抬起头,直视着太后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臣妾遵旨。” 沈知意声音平静,“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皇上,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害他。” 说完。 她转过身,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那座此时显得格外阴森空旷的宫殿。 随着她的身影没入殿内的阴影之中。 身后。 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哐当。” 那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合上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金属摩擦的脆响。 “咔嚓。” 落锁了。 光线瞬间被隔绝在了门外。 殿内昏暗一片,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那种久无人气的清冷。 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她看着前方那张巨大的龙床。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除此之外。 偌大的养心殿,再无一人。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连只甚至连只喘气的猫都没有。 只有她。 和这个植物人皇帝。 被彻底封死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沈知意看着四周紧闭的门窗,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她。 天黑了。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打劫,交出你们的用爱发电,五星好评!] 第105章 断水断粮断炭火?老太婆,你这是逼我开挂啊! 这一夜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沈知意是被人冻醒的。 她缩在床脚,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可那种透骨的寒意还是顺着被子的缝隙拼命往里钻,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她的骨头。 天亮了,但养心殿里依旧昏暗。 厚重的窗户被封死,只有高处的几个气窗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线,照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哐当。” 殿门下方那个专门用来给猫狗进出的小洞被踢开了。 两个脏兮兮的食盒被人粗暴地塞了进来,紧接着是一袋子看起来就潮湿无比的黑炭,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福嫔娘娘,太后说了,如今国库吃紧,后宫也要以此为戒,缩减用度。” 门外传来桂嬷嬷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听起来格外刺耳。 “皇上需要静养,见不得烟火气,这些银霜炭就不送了,这点黑炭娘娘省着点用,这可是奴婢们好不容易匀出来的。” 说完,脚步声远去,只剩下寒风拍打门窗的呼啸声。 沈知意僵硬地爬下床,裹着大氅,哆哆嗦嗦地走到门口。 她打开食盒。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两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上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还有两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细细的绿毛。 这就是早膳。 给大梁皇帝和宠妃的早膳。 沈知意气笑了,她一脚踢翻了食盒,那些馊了的粥水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味道。 “好,真好。” “太后这个老妖婆,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冻死在这儿啊。”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那袋炭。 全是碎渣子,而且湿漉漉的,稍微一捏就能挤出水来。 这种炭别说取暖了,点着了就是浓烟滚滚,能把人活活呛死。 这是一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沈知意回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萧辞的手。 冰凉。 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硬了的铁。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那个二十四小时的脑死亡倒计时结束,萧辞就会先被冻死,或者因体温过低而导致器官衰竭。 “欺人太甚。” 沈知意咬着牙,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虽然是个咸鱼,虽然怕死,但她不是软柿子。 既然你们想玩绝的,那就别怪我开挂了。 “统子。”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声音冷得像是这殿内的寒冰。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滴,系统待机中,仅保留基础生存辅助功能。】 机械音有些卡顿,显然之前的清零对它也有影响。 “我没积分了是吧。” 沈知意看着空荡荡的养心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个正在估价的强盗。 “那这个回收功能,还能用吗。” 【回答宿主,物质回收功能属于基础模块,可以使用。】 【回收规则:系统可回收本位面的高价值物品,将其转化为生存点数,用于兑换基础生存物资,如食物、水、燃料等。】 “好。”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大氅,露出了那双因为愤怒而熠熠生辉的眼睛。 “没钱是吧,没炭是吧。” “这养心殿里,最不缺的就是宝贝。” 她大步走到多宝阁前,伸手抓起一个青花瓷的花瓶。 那是前朝的孤品,萧辞平日里最喜欢的摆件,据说价值连城,能在京城换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但在此时此刻的沈知意眼里,它就是一堆碳,一碗热粥。 “回收。”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 【滴,检测到高价值古董,明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回收估价:生存点数500点。】 【是否确认回收。】 “确认。” 沈知意毫不犹豫。 刷。 手中的花瓶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界面上,原本为零的余额瞬间跳动了一下,变成了500。 “给我换无烟银霜炭,最好的那种。” “再换一个红泥小火炉,要带自动点火功能的。” 【叮,兑换成功,消耗生存点数50点。】 下一秒。 一筐乌黑发亮、干燥整洁的极品银霜炭,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火炉,凭空出现在了地板上。 沈知意没有任何停顿。 她的目光又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那是当世画圣的真迹《江山万里图》,是有市无价的国宝。 “回收。” 【滴,回收成功,获得生存点数800点。】 “换棉被,换羽绒服,要加厚款的。” “再换两床电热毯,不对,这里没电,换那种自发热的暖宝宝,给我来一箱。” 沈知意像是疯了一样,在养心殿里开始了大扫荡。 桌上的金丝楠木笔筒,回收。 架子上的白玉如意,回收。 就连萧辞平时用来批奏折的那块端砚,也被她无情地扔进了系统空间。 反正他现在也用不着了,留着也是落灰。 【太后,你不是想冻死我们吗。】 【你不是断了我们的物资吗。】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绝处逢生,什么叫作钞能力。】 【只要这养心殿还没被我搬空,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把日子过得比你还滋润。】 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摆满了奇珍异宝、显得庄严肃穆的养心殿,变得空荡荡的,像是个被洗劫过的现场。 但是。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生存物资。 角落里堆满了优质的无烟炭,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床榻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还有好几个散发着热量的暖宝宝,把被窝烘得暖洋洋的。 沈知意甚至还兑换了一个便携式的野营锅,正架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 香气四溢。 那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混合着葱花和香油的香气,在封闭的大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沈知意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紫檀木条当柴火烧,脸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真香。” “果然,只有氪金才能变强。” 她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端着碗走到龙床边。 萧辞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在暖宝宝和炭火的加持下,他的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眉毛上的白霜也化了,恢复了一丝生人气。 沈知意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暴君,张嘴。” 沈知意看着那张紧闭的薄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可是我拿你的古董换的,你敢不吃我就掐死你。” 第106章 植物人老公得喝“千金难买的神仙水” 那碗皮蛋瘦肉粥,到底是喂进去了。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废了沈知意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差点动用了物理手段捏开他的下巴,但好歹是让这位植物人皇帝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 一夜过去。 并没有奇迹发生,萧辞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除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其他没有任何反应。 沈知意守在床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晨光。 “还没醒。” “这都十二个时辰了。” 她在心里嘀咕,伸手摸了摸萧辞的额头。 体温倒是正常了,不像昨天那么冰手。 就在沈知意准备再去小火炉上热点粥的时候,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阴冷。 “福嫔娘娘,太后娘娘惦记着皇上的龙体,特意命老奴送来了一碗参汤,给皇上补补身子。” 是桂嬷嬷的声音。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老妖婆能有什么好心?昨天还在喊打喊杀,今天就送参汤?】 【我信你个鬼。】 但她不能不开门,现在整个养心殿都被太后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她要是敢不开门,那就是抗旨,那帮人正好以此为借口冲进来杀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挂起了一副感激涕零的假笑。 “来了。” 她打开门。 桂嬷嬷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 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闻着就苦。 “娘娘,这可是千年的老参,太后珍藏了许久的。”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沈知意,“太后说了,务必要看着皇上喝下去,才算尽了心。” 这是要亲眼看着喂毒啊。 沈知意接过碗,手微微抖了一下。 【系统。】 【别睡了,快给我扫一下,这碗里是不是加了鹤顶红,还是砒霜?】 【滴。】 脑海里,那个进入低功耗模式的系统虽然反应慢了点,但还是给出了精准的分析。 【检测到高浓度有毒物质。】 【成分分析:乌头碱,钩吻,混合了少量的断肠草。】 【毒性评估:剧毒。】 【俗称:安乐死套餐,喝下去不出半刻钟,心脏麻痹,无痛归西。】 沈知意的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好家伙。】 【这是真不想让他活啊。】 【这么一碗毒鸡汤,要是灌下去,我这棺材本不是白花了吗。】 桂嬷嬷见她不动,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娘娘是不愿意喂吗,还是说,娘娘不想让皇上好起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知意要是敢说个不字,立马就会被按上个“谋害君夫”的罪名。 “怎么会。”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灿烂得有点渗人。 “太后娘娘的一片慈心,嫔妾感动还来不及呢。” “只是皇上现在昏迷不宣,牙关紧闭,这汤药怕是不好喂。” “无妨。” 桂嬷嬷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老奴可以帮娘娘把皇上的嘴撬开,只要灌进去就行。” 撬开? 硬灌?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老虔婆,欺人太甚。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不用劳烦嬷嬷了。” 沈知意端着碗,转身走向龙床,背对着桂嬷嬷,挡住了她的视线。 “皇上不喜欢别人碰他,还是嫔妾自己来吧。”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江湖救急。” “开启空间置换功能。” “把我袖子里那个之前装辣椒面的空瓶子拿出来,把这碗里的毒药,给我瞬间转移到瓶子里去。” “然后给我换一碗……温水,不,换一碗可乐,不对,这里没可乐,换一碗红糖水。” 【滴。】 【空间置换启动。】 【消耗生存点数:10点。】 沈知意只觉得手中微微一轻,又微微一沉。 在桂嬷嬷看不见的角度,那碗足以毒死一头牛的“参汤”,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颜色相近、但散发着甜味的红糖姜水。 沈知意端着碗,装模作样地舀了一勺,送到萧辞嘴边。 “皇上,喝药了。” 她一边喂,一边拿帕子擦拭着流出来的水渍,演得那叫一个情深义重。 桂嬷嬷伸长了脖子在后面看。 直到看见那碗“药”见了底,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喝了就好。 喝了,这大梁的天,就真的变了。 “既然皇上喝了药,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 桂嬷嬷没有多留,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领赏。 门关上了。 沈知意听着脚步声远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呸。” 她冲着门口狠狠啐了一口。 “老毒妇,想害我男人,下辈子吧。”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装满了毒药的瓷瓶,走到窗台边。 那里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是萧辞平日里最喜欢的素冠荷鼎。 “对不住了,花兄。” 沈知意叹了口气,“为了验证这药的毒性,只能牺牲你了。” 她拔开瓶塞,将那黑乎乎的毒药倒了一点进花盆里。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腐蚀声响起。 紧接着。 那株原本翠绿挺拔的兰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发黄,变黑。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 整盆花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根都烂透了。 沈知意看得头皮发麻。 【卧槽。】 【这毒性也太猛了吧。】 【这要是喝进肚子里,肠子都得烂光。】 【太后这老太婆,这是铁了心要置萧辞于死地啊。】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萧辞现在是植物人状态。 虽然不用吃太多的东西,但基本的营养还是得维持的。 刚才那碗红糖水顶多能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之前又中了蛊毒,必须要用最好的药吊着命,还要补充高蛋白和能量。 可是。 现在的养心殿,断水断粮。 太后送来的那些馊饭馊菜,狗都不吃。 “怎么办。” 沈知意愁得在殿里转圈圈。 “得给他弄点营养液,或者是葡萄糖。” “可是我没积分了啊。” 她现在的生存点数,在昨天兑换了一大堆无烟炭和棉被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刚才那个空间置换,又花了10点。 现在她的账户余额比她的脸还要干净。 沈知意的目光,像是个饿狼一样,在富丽堂皇的养心殿里扫来扫去。 最后。 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博古架上。 那里放着一只天青色的花瓶。 那是前朝汝窑的传世孤品,据说全世界就这么一件。 萧辞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擦灰都不让太监动手,都是自己亲自擦。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细腻的瓶身。 手感真好。 全是钱的味道。 “皇上啊。”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辞,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不是我败家,实在是形势所迫。”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用你最爱的花瓶,换你一条命,这买卖,你不亏。” 她闭上眼,狠下心。 “统子。” “回收。” 【滴。】 【检测到稀世珍宝,前朝汝窑天青釉弦纹樽。】 【估值极高。】 【回收成功,获得生存点数:5000点。】 五千点。 沈知意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哪是花瓶,这是金矿啊。 有了这笔巨款,萧辞的命算是保住了。 “快。” “给我兑换最好的医用葡萄糖,还要高能营养液,那种宇航员专用的,喝一口顶一天的。” “再来一套静脉注射设备?算了,我不会扎针,万一把血管扎爆了更麻烦。” “就换口服液吧,吸收快的那种。” 【叮,兑换成功。】 两瓶只有巴掌大小、包装极具科技感的蓝色药剂凭空出现在沈知意手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能营养液。 一瓶下去,能维持人体三天的基本机能,还能修复受损的细胞。 “这一口下去,就是半个花瓶啊。”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药剂,心都在滴血。 “萧辞,你这嘴是金子做的吧。” 她走到床边,拧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她扶起萧辞,试图把药液灌进去。 可是。 萧辞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吞咽反射极其微弱。 药液刚倒进嘴里,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在了枕头上。 “哎呀,别浪费啊。” 沈知意急了。 这流出来的不是药,是钱啊,是那个汝窑花瓶的碎片啊。 “不行,不能这么喂。”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苍白却依然俊美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古老而有效的办法。 虽然有点羞耻。 但为了钱,哦不,为了救人。 拼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自己含了一大口营养液。 那液体微甜,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她俯下身,慢慢凑近萧辞。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两片略显苍白的薄唇。 沈知意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别误会。】 【这是医疗行为。】 【这是人工呼吸的变种。】 【我这是为了保住我的长期饭票,绝不是想占他便宜。】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 然后。 闭上眼,贴了上去。 触感冰凉。 柔软。 带着一种奇异的电流感。 沈知意撬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营养液一点点渡过去。 萧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成功了。 沈知意松了口气,刚想离开。 却感觉嘴唇上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萧辞的舌尖。 似乎是在无意识地追逐那股甜味,又似乎是在挽留那份温暖。 沈知意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抬起头,捂着嘴,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流氓。】 【植物人了还耍流氓。】 她看着萧辞。 喂完这瓶营养液,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褪去了不少。 沈知意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博古架。 那个价值连城的花瓶没了。 换来了这个男人的一线生机。 “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沈知意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小声嘟囔。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这屋里的古董都卖光了。” “到时候你醒过来看到家徒四壁,可别怪我。” 就在她转身去收拾药瓶的时候。 她没有注意到。 躺在床上的萧辞,那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喉结再次微微滚动。 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丝甜味。 那不仅仅是营养液的味道。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第107章 只有这一床被子,皇上您就委屈一下借个怀抱呗 夜色如同浓墨,将这座孤寂的养心殿层层包裹。 那个天青色的汝窑花瓶换来的两瓶营养液,虽然暂时吊住了萧辞的命,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更大的危机,随着夜深悄然而至。 起风了。 京城的冬天向来肃杀,今夜更是有些反常,北风呼啸着卷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养心殿的大门虽然关上了,但那些窗户纸在之前的混乱中破了不少。 寒风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殿内肆意乱摸。 沈知意刚收拾完药瓶,转身就打了个寒颤。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冷。 太冷了。 虽然她之前兑换了一筐无烟炭和一个小火炉,但这点热量对于偌大空旷、且失去了地龙供暖的养心殿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卷走了。 殿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沈知意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 她拿起茶壶,却发现倒不出来,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的水面上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我去。” “这可是室内啊。”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鬼天气。】 【这才几月份,怎么就冷成这样了。】 【这老太婆是想把我们冻成冰雕展览吗。】 她放下茶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不动弹都觉得冷,那躺在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植物人呢。 沈知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龙床边。 她伸手一摸萧辞的手背。 触手所及,一片刺骨的冰凉。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体温,更像是一块在雪地里扔了三天的铁坨子。 沈知意吓了一跳,赶紧去摸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脖颈。 全是冰的。 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子微弱的寒意。 【警告。】 【监测到目标体温急剧下降。】 【由于脑干受损,宿主的体温调节中枢已失效。】 【在低温环境下,他无法通过颤抖产热,只会像冷血动物一样,体温随环境降低。】 【若体温低于三十四度,将引发心室颤动,导致死亡。】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把沈知意浇了个透心凉。 失温。 这可是会死人的。 “萧辞,你别吓我。” 沈知意慌了。 她赶紧把床上那床厚厚的锦被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脑袋都给蒙上了半截。 但这还不够。 被子只能保暖,不能产热,萧辞现在就是个不产热的冰块,捂得再严实,里面也是冷的。 “加衣服,加被子。” 沈知意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殿内乱转。 她打开衣柜,把萧辞那些平时穿的龙袍、常服、大氅,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全抱了出来。 一件件压在被子上。 很快,萧辞身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知意把手伸进去探了探。 还是冷。 那种冷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捂不热。 “这不行啊。” 沈知意急得直跺脚。 “这哪里是盖被子,这分明是压五指山,再压下去,没冻死也得被压窒息了。”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又扒拉开。 怎么办。 火炉搬过来?不行,太远了怕把床点了,太近了又是烟熏火燎的。 兑换暖宝宝? 沈知意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是令人绝望的余额。 零。 之前换营养液已经把最后一点家底掏空了,连个渣都没剩。 现在的她,穷得只剩下这条命了。 “冷。” 床上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身体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那是濒死的征兆。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 不能让他死。 好不容易把虫子弄出来了,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半,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冻死。 那也太窝囊了。 太亏了。 沈知意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没有暖宝宝,没有电热毯。 那就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办法了。 人体取暖。 用活人的体温,去温暖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便宜你了。” 沈知意看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也就是看在你长得帅,还欠我钱的份上,换了别人,冻死也不关我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腰带。 外面的大氅,脱掉。 厚实的棉袄,脱掉。 繁琐的宫裙,脱掉。 在这滴水成冰的大殿里,沈知意脱得只剩下一身单薄的中衣。 冷风一吹,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牙齿都在打架。 “嘶。” “真特么冷啊。” 沈知意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爬上了龙床。 她掀开被角,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被窝里冷得像冰窖。 沈知意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退缩。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那个浑身冰冷的男人。 入手处,一片僵硬。 萧辞的身体冷得像块石头,硌得人难受。 “忍一忍,忍一忍。” 沈知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整个人贴了上去。 像是一只八爪鱼,手脚并用,紧紧地缠在他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双腿夹住他的腿,尽可能地让两人身体的接触面积最大化。 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熨帖他冰冷的肌肤。 “嘶,好冰。” 沈知意被冻得直吸凉气。 【大哥,你是冰棍成精吗。】 【怎么能这么凉。】 【我这哪里是抱了个男人,我这是抱了个人形空调,还是制冷模式开到最大的那种。】 【冻死爹了。】 【为了救你,我容易吗,这也就是我身体好,抗造。】 【换个娇滴滴的嫔妃,这会儿估计已经跟你一起冻成鸳鸯冰棍了。】 沈知意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却抱得更紧了。 她不停地摩擦着他的后背,他的手臂,试图产生一点热量。 慢慢的。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了效果。 被窝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萧辞身上的寒气不再那么刺骨,原本僵硬的肌肉也稍微软化了一些。 沈知意把脸贴在他的颈窝处,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活过来了。 这人肉暖宝宝的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只是。 苦了她了。 沈知意现在感觉自己的一半身子是热的,另一半贴着萧辞的身子却是凉的。 冰火两重天。 “萧辞。” 她在黑暗中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这叫舍身救主,这叫以身饲……饲龙。” “等你醒了,必须给我涨工资,月例银子翻倍,不,翻三倍。” “还有那个红烧肉,以后不许限量,我要天天吃,顿顿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和困意。 夜更深了。 外面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沈知意实在是太累了。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大起大落,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此刻,在温暖的被窝里(虽然有个冰块),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嘴里的碎碎念也越来越模糊。 “动一动啊大哥。” “给点热乎气行不行。” “别总是让我一个人发热……”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就像是一只在大熊怀里取暖的小猫,蜷缩着,依偎着,毫无防备。 黑暗中。 萧辞的意识依然沉浸在一片混沌的深渊里。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个热源,闯进了他的世界。 那个热源很软,很暖,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驱散了四周彻骨的寒冷。 那是生的气息。 本能驱使着他去靠近那个热源,去汲取那份温暖。 他的身体,在沉睡中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原本僵硬平放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缓慢而沉重地抬了起来。 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准确无误地落下。 搭在了沈知意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收紧。 将那个温暖的小火炉,死死地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108章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去偷太后宫里的老母鸡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吝啬地洒下一缕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封闭的囚笼。 沈知意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勒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像是个巨型抱枕一样,被萧辞死死地锁在怀里。 那条铁铸般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松开点,大哥,我要断气了。” 沈知意推了推那块硬邦邦的胸肌,无果。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植物人”? 谁家植物人劲儿这么大。 这已经是被软禁的第五天了。 自从那晚“人肉暖宝宝”行动成功后,萧辞虽然还没醒,但体温算是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甚至还有点回暖的趋势。 每天晚上,他都会本能地寻找热源,然后把沈知意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抱着睡。 沈知意叹了口气,像只毛毛虫一样,费劲巴拉地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钻了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萧辞。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俊美。 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如果忽略他现在是个“活死人”的事实,这画面简直就是岁月静好。 “起床了,懒猪。” 沈知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你是睡美人吗,还得等着王子来吻醒你?” “可惜我是个女的,没那功能。” 萧辞毫无反应,任由她揉圆搓扁。 沈知意撇撇嘴,起身下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虽然被软禁了,但日子还得过。 她先去看了看那个小火炉,往里面添了几块无烟炭,这可是她用古董换来的宝贝,得省着点用。 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沾湿了帕子,开始给萧辞擦脸,擦手。 这也是她这几天摸索出来的规律。 系统说,虽然萧辞现在没有意识,但他的潜意识还在。 外界的刺激,尤其是听觉和触觉的刺激,有助于唤醒他的脑神经。 简单来说,就是“话疗”。 于是,沈知意开启了她的碎碎念模式。 她一边给萧辞擦手指,一边像个村口的大妈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喂,萧辞,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太后那个老妖婆,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前朝她说了算,后宫她说了算,就连这养心殿门口那只路过的野猫,估计都得听她的指挥。” “你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吗。” 沈知意想起了早上那个给她送馊饭的桂嬷嬷嘴里漏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凤袍,紫色啊。” “那种深紫色,配上她那张涂得煞白的老脸,简直就像是一根成了精的大茄子。” “而且还是那种放久了、有点发蔫的茄子。” “你说她怎么想的,那么大岁数了,也不怕闪了腰,还整天在宫里晃悠,也不嫌辣眼睛。” 萧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是被“大茄子”这个形容词给刺激到了。 沈知意看到了,心中一喜。 有门儿。 看来这招“精神攻击”有效。 她立刻加大了火力,换了个更劲爆的话题。 “还有啊,你那个宝贝御花园,现在已经遭殃了。” “太后嫌那些牡丹花太艳俗,说是看着心烦,让人全都给拔了。” “你猜她种了什么?” 沈知意凑到萧辞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大葱。” “没错,就是大葱,那种山东大葱,长得比人还高的那种。” “她说大葱味儿冲,能辟邪,还能镇压这宫里的妖气。” “我的天呐,好好的御花园,现在变成菜园子了,以后咱们要是去赏花,闻到的全是葱味儿。” “那画面,你想想,是不是很绝望?” “是不是很想爬起来去把她给砍了?” 萧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显然,这位有着严重洁癖和审美强迫症的帝王,哪怕是在昏迷中,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御花园变成大葱种植基地。 沈知意偷笑。 这就对了。 只要有反应,就说明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她给萧辞擦完脸,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食盒。 里面依旧是两碗清得能数清米粒的稀粥,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饿死他们。 若不是沈知意有系统这个外挂,时不时还能兑换点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偷偷吃,他们俩早就成饿死鬼了。 但天天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唉。” 沈知意摸着肚子,坐在床边,看着萧辞那张虽然苍白但依然英俊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萧辞,我饿了。” “我想吃肉。” “我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叫花鸡。” 提到鸡,沈知意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饿狼看到了猎物的绿光。 “对了,说起鸡,我想起来个事儿。” 她趴在萧辞胸口,语气变得阴恻恻的,像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案。 “你知道吗,太后那个慈宁宫里,养了一只鸡。” “不是普通的鸡,是一只芦花老母鸡。” “那是那个‘玉麒麟’为了讨好太后,特意从宫外弄进来的,说是这鸡下的蛋是大补,能美容养颜。” “太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凤雏’,专门派了两个太监伺候着。”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我昨天溜出去放风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鸡,长得真好啊。” “肥嘟嘟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全是肉,那个鸡腿,看着就紧实。” “要是把它抓来,拔了毛,洗干净。” “放点香菇,放点枸杞,再加点我私藏的干辣椒。” “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两个时辰。” “那个汤,肯定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那个肉,肯定是一抿就脱骨,鲜嫩多汁。” “吸溜。” 沈知意没忍住,吸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响亮。 萧辞的喉结,似乎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也是被沈知意那生动的描述给勾起来的馋虫。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反应,突然恶向胆边生。 她伸出手,拍了拍萧辞的脸颊,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皇上。” “暴君。” “你听见了吗。” “今晚,我就要去把那只‘凤雏’给偷过来。” “我就在这养心殿里,就在你的床头,架起火炉子炖了它。” “我要让那鸡汤的香味,钻进你的鼻子里,钻进你的毛孔里。” “我要馋死你。” 她凑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醒了,这鸡腿我分你一半,鸡翅膀也给你。” “但是。” “你要是再不醒,再这么装死。” 沈知意冷笑一声。 “那我就把那最肥的鸡屁股,塞你嘴里。” “让你尝尝什么叫‘凤尾’的滋味。” 轰。 这句威胁太狠了。 太恶毒了。 鸡屁股? 让堂堂九五之尊吃鸡屁股? 萧辞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幅度之大,甚至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脑海里。 那个一直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的系统,突然闪烁起了绿灯。 【叮。】 【检测到目标脑波出现剧烈波动。】 【活跃度上升百分之三十。】 【分析结论:持续的语言刺激,尤其是关于‘食物’和‘太后’的话题,对重建神经突触有显著效果。】 【建议宿主:加大力度,不要停,继续画饼,继续威胁。】 沈知意看着系统提示,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 这就叫对症下药。 这暴君虽然人晕了,但他的灵魂还是那个洁癖、挑剔、又有点贪吃的灵魂。 只要抓住他的痛点猛戳,就不信他不醒。 “听见没有。” 沈知意受到了鼓舞,继续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 “我已经踩好点了,那个看鸡的小太监一到半夜就打瞌睡。” “我只要翻过墙头,往鸡笼子里撒把米,那只傻鸡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到时候,我让你闻着味儿,看着我吃。” “我还要吧唧嘴,很大声的那种。” “我要让你在梦里都流口水。”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那只鸡已经炖在锅里了。 她甚至开始规划起配菜来了。 “除了炖汤,其实做成叫花鸡也不错,用荷叶包着,裹上泥巴,扔进火堆里烤。” “或者做成辣子鸡,切成小块,在油锅里炸得酥脆,再撒上一把花椒辣椒。” “啧啧啧,太后养的鸡,味道肯定不一样,那是权力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 沈知意沉浸在自己的美食幻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的萧辞,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那是一种被气出来的、也是被馋出来的生理反应。 就在沈知意说得口干舌燥,准备去喝口凉水润润嗓子,然后接着进行下一轮“话疗”的时候。 突然。 殿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特殊的声响。 “喵。” “喵,喵。” 那声音很轻,很短促,不像是野猫发情,倒像是有人刻意捏着嗓子学出来的。 沈知意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凝重。 那是她和之前那个小太监约定的暗号。 第109章 冒死送来的银炭和馒头,这才是人间自有真情在 沈知意的心脏狂跳了两下,像是濒死之人听到了重生的鼓点。 她顾不上再去跟那个装睡的植物人计较什么鸡屁股了,也顾不上外面寒风呼啸。 她像是一只灵活的猫,轻手轻脚地吹灭了刚点燃不久的蜡烛。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映照出她略显急促的身影。 沈知意凭着记忆,摸索到了后殿的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偏僻耳房,因为年久失修,墙根底下破了一个大洞。 平日里被一堆枯草和破烂的桌椅挡着,没人注意。 但在此时此刻,这不仅仅是一个破洞。 这是生命通道。 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这座孤岛养心殿唯一的补给线。 沈知意费力地挪开那些挡路的破烂木头,不顾地上的灰尘和冰冷,直接趴在地上。 寒风顺着那个狗洞呼呼地往里灌,吹得她脸颊生疼。 “喵。” 她学着刚才的声音,对着洞口轻轻叫了一声。 很快。 洞口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拨开积雪和杂草。 紧接着。 一只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洞口伸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用蓝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子。 “娘娘。”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进来。 “娘娘,您在吗。” 沈知意听出来了。 这是小安子。 是御膳房那个负责烧火劈柴的小太监。 当初因为偷吃了一块糕点差点被管事太监打死,是沈知意路过,随口说了一句“这孩子挺可怜的”,赏了他一锭银子治伤。 没想到。 在这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时候,竟然只有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小太监,还记得她的恩情。 沈知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满是冻疮的手。 冰凉。 粗糙。 却比这世上任何美玉都要温暖。 “我在。” 沈知意声音哽咽,“小安子,是你吗。” “是奴才,是奴才。” 小安子在那头似乎在抹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娘娘,奴才没用,奴才进不去,只能走这个狗洞。” “听说太后断了养心殿的炭火和饮食,奴才心里急啊。” “这大冷的天,皇上龙体未愈,娘娘您身子骨也弱,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那个沉甸甸的竹篮子往里推。 “娘娘快拿着。” “这里面是奴才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一点银炭,虽然不多,只有十几斤,但都是上好的无烟炭,耐烧。” “还有这几个馒头。” 小安子吸了吸鼻涕,“是奴才刚从笼屉里偷拿出来的,还热乎着呢,里面夹了肉末,娘娘您趁热吃。” 沈知意接过那个竹篮子。 沉甸甸的。 透过蓝布,她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来的微弱热气。 那是馒头的温度。 也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在这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在这个连亲爹都想拿她换前程、太后想弄死她的绝境里。 竟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冒着杀头的风险,给她送来了活命的东西。 【这就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吗。】 【这一篮子东西,在平时可能连个屁都不是。】 【但在现在,它比满汉全席还要珍贵,比一千两黄金还要值钱。】 【这哪里是馒头,这是命啊。】 沈知意把篮子护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人。 平时没心没肺,贪财好色。 但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纯粹的好意。 “小安子。” 沈知意趴在地上,对着洞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听好了。” “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你放心,只要本宫和皇上能挺过这一关,只要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 “我保你荣华富贵。” “我让皇上封你做御膳房的总管,以后御膳房你说了算。”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天天吃红烧肉,吃到你吐为止。” 洞口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小安子带着哭腔的笑声。 “娘娘言重了。” “奴才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只要娘娘和皇上好好的,奴才就是死也值了。” “娘娘快回去吧,地上凉,奴才得赶紧走了,要是被巡逻的发现了,奴才就没法再给您送东西了。” 说完。 那只手缩了回去。 紧接着是一阵杂草被重新盖上的声音。 脚步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沈知意抱着篮子,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 直到腿都麻了,她才慢慢爬起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哭什么哭。】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必须好好活着。】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精彩,活给那个老妖婆看。】 她提着篮子,像是一个抱着金元宝的守财奴,快步回到了寝殿。 有了这篮子银炭,今晚算是能熬过去了。 沈知意动作麻利地把那几块珍贵的银炭放进了小火炉里。 系统虽然进入了低功耗模式,但点火这种小事还是能帮忙的。 “呼。” 火苗窜起。 银炭果然是好东西,没有烟,只有纯粹的热量。 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寝殿,也驱散了那一室的死寂。 温度开始回升。 沈知意把那几个馒头拿出来。 还是温热的。 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中间夹着肉末和咸菜,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好香啊。”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拿起一个馒头,想咬一口。 但手伸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萧辞。 他依然一动不动,脸色虽然在她的体温和系统的营养液滋养下没那么难看,但嘴唇依旧有些干裂。 他是植物人。 他不会饿,但他需要能量。 “算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把馒头放了下来。 “谁让你是我的金主爸爸呢。” “谁让你刚才那么乖,让我抱着睡了一觉呢。”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碗,把馒头掰碎了,一点点撕成碎屑,然后倒上温水,放在火炉上慢慢煮。 很快。 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麦香和肉香的馒头糊糊就做好了。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在这种断粮的绝境下,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沈知意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下。 她扶起萧辞,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暴君。” “吃饭了。” 沈知意舀起一勺糊糊,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这可是小安子冒死送来的,比你的御膳还要珍贵。” “你尝尝,这可是群众的一片心意。” 萧辞没有反应。 他就像是个精致的人偶,任由摆布。 沈知意也不气馁,她有了之前的经验,耐心地撬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总归是吃进去了一些。 “你看。” 沈知意一边喂,一边跟他聊天。 “你的子民并没有抛弃你。” “哪怕太后封锁了消息,哪怕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完了,但还是有人愿意为了你,为了我,去冒险。” “所以啊。” “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不能辜负了小安子,也不能辜负了我。”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带钱跑路了,到时候让你一个人在这冷宫里发霉。” 她嘴上说得狠,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帕子一次次擦过他的嘴角,不厌其烦。 直到一碗糊糊喂完,沈知意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她放下碗,看着萧辞那稍微有了点血色的嘴唇,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吃饱喝足。” “今晚有炭火,有被子,还有我这个人体暖宝宝,咱们肯定能挺过去。” 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自己嘴里,三两口吞了下去。 真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沈知意吹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长明灯。 她爬上床,重新钻进那个已经有了点温度的被窝里。 她抱着萧辞,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心里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萧辞醒了,把太后气得半死,还赏了小安子一座金山。 然而。 就在沈知意以为能熬过这个冬天时,她并不知道,小安子回去的路上被太后的眼线发现了,一场针对“断供”的清洗即将开始。 第110章 他对“老母鸡”三个字有反应?暴君果然是吃货属性! 那篮子银炭,成了这寒冬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下来的几日,养心殿的大门依旧紧闭,像是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孤岛。 只有每日从小洞里塞进来的馊饭,还在提醒着沈知意,她们是被圈禁的囚徒。 不过,囚徒也有囚徒的活法。 沈知意把那几块银炭视若珍宝,每次只敢敲碎一点点,混着之前的木炭渣子一起烧。 虽然火苗不大,但好歹让这冰窖一样的寝殿里有了几分活人气。 至于吃喝。 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系统处于低功耗模式,不仅商城关了,就连兑换功能都时灵时不灵。 沈知意只能把那些馊了的饭菜倒掉,然后把小安子送来的馒头切成薄片,放在炉火边慢慢烤干,做成馍片。 饿了就含一片在嘴里,渴了就喝点雪水煮开的白开水。 她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把大部分的馒头糊糊都喂进了萧辞的肚子里。 除此之外。 她还兼职起了“理疗师”。 “滋啦。” 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在指尖跳跃。 沈知意拿着那个已经把功率调到最低的电击手环,在萧辞的手臂、大腿、还有胸口的肌肉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这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 也是为了刺激他的神经。 “动一下,大哥你动一下。” 沈知意一边电,一边碎碎念。 “这可是高科技电疗,放在现代,这一套做下来得好几百块呢,你现在免费享受,赚大了知道吗。” 萧辞的身体随着电流的刺激,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在诈尸,但效果却是显著的。 在沈知意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甚至带点折磨性质的悉心照料下,萧辞的状态竟然真的稳住了。 他脸上的灰败之色褪去,苍白的皮肤下重新透出了一丝血色。 原本微弱得随时可能断掉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起来。 甚至。 在沈知意给他擦脸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那是意识正在复苏的迹象。 第五日的午后。 外面的风雪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知意坐在床边,看着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干,叹了口气。 弹尽粮绝。 要是这暴君再不醒,她就真的要去啃桌子腿了。 “统子。”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别装死,出来干活,给我看看这货现在的脑子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滴。】 【系统唤醒中。】 【正在进行生物电波检测。】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沈知意眼前展开。 只见那个代表萧辞脑部活跃度的曲线图,不再是之前那条令人绝望的直线,而是开始有了起伏。 虽然波峰不高,但这可是零到一的突破。 【检测结果:目标人物脑干受损区域正在自我修复,意识层活跃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听觉神经已完全恢复。】 【建议宿主:继续加大语言刺激力度,寻找由于情感连接产生的关键词,唤醒他的潜意识。】 听觉恢复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他现在能听见她说话了。 “好极了。” 沈知意把馒头干一扔,撸起袖子,摆出了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关键词刺激是吧,这个我熟。” 她凑到萧辞耳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唤醒测试”。 “皇上,醒醒,大梁亡了。” 沈知意盯着脑海里的曲线图。 波澜不惊。 那条线连抖都没抖一下。 【好家伙。】 【这心态够稳的啊,亡国了都不带眨眼的,看来江山在他心里也就那么回事。】 沈知意换了个词。 “太后。” 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太后那个老妖婆杀过来了,她要把你扔进井里。” 曲线图微微波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波峰。 但也仅此而已。 那是一种类似于“烦躁”的波动,并不是沈知意想要的“激动”。 【还不够。】 【看来仇恨的力量还不足以冲破植物人的封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感情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辞的脸颊,声音变得温柔缱绻,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萧辞。” “我是知意啊,我是你的福嫔。” “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药吗。”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被人欺负死了,我就要跟着别的野男人跑了。” 这句话一出。 那条曲线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波峰陡然拔高,像是一座小山丘。 沈知意心中一喜。 【有戏。】 【看来我在他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这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多积分救他。】 但是。 这还不够。 这点波动,还不足以让他冲破黑暗的束缚,彻底醒过来。 还需要一剂猛药。 一个能让他灵魂深处都产生共鸣、让他哪怕是死了都要掀开棺材板跳起来的关键词。 沈知意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到底什么才是他的死穴。 江山。 美人。 仇恨。 这些都试过了。 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空荡荡的碗里,那里曾经盛着她画饼充饥的“红烧肉”。 一个大胆且离谱的念头,在沈知意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他可是皇帝啊,是富有四海的天子,怎么可能跟她一样没出息。 但试一试又不要钱。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凑近萧辞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诱惑、极其生动、仿佛带着香气的声音,缓缓说道。 “炖,老,母,鸡。” “就是慈宁宫那只。” “肥得流油。” “皮黄肉嫩。” “小火慢炖了三个时辰,汤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枸杞和红枣。” “我把鸡腿撕下来了,好大一只,皮还是糯的。” “滋溜。” 她甚至还极其配合地在萧辞耳边吸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脑海里那个系统界面上,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曲线图,突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直线飙升。 “滴滴滴。” 警报声大作。 那条红线冲破了阈值,变成了一个尖锐得快要刺破屏幕的珠峰。 【警告,警告。】 【目标脑波剧烈波动。】 【活跃度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九十。】 【潜意识正在试图强行夺取身体控制权。】 沈知意傻了。 她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数据,又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眼皮子开始剧烈颤抖、喉结疯狂滚动、甚至手指都在无意识抓挠床单的男人。 整个人都裂开了。 【破案了。】 【彻底破案了。】 【在你心里,江山不如太后,太后不如我,而我。】 【居然不如一只鸡。】 【萧辞啊萧辞,你藏得够深的啊。】 【平日里装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样,结果骨子里居然是个顶级吃货。】 【我对你一番深情告白,还不如报个菜名管用。】 【系统,给他记下来,这段必须记下来。】 【等他醒了,我要让他赔我一千只鸡,少一只我就去他御书房门口上吊。】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沈知意眼底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有反应就好。 只要有欲望,人就能活。 哪怕这个欲望是对老母鸡的渴望,那也是生的希望。 “听见了吗。” 沈知意乘胜追击,继续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那只鸡就在锅里,香着呢。”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一个人全吃光了,连骨头都不给你留。” “还有那个鸡屁股,我真的会塞你嘴里哦。” 萧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沈知意的一角衣袖。 那是本能的抓取。 他在挣扎。 他在试图冲破那层厚重的黑暗,为了那口并不存在的鸡汤,为了捍卫自己不吃鸡屁股的尊严。 沈知意反手握住他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加油啊。” “快醒醒。” “只要你醒了,别说老母鸡,龙肉我都给你弄来吃。” 就在这充满了希望、充满了食物香气的关键时刻。 脑海里。 那个一直显示着生命体征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一下。 紧接着。 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的弹窗,强行覆盖了所有的波形图。 那不是针对萧辞个人的警报。 那是全频段、无差别的紧急广播。 【滴。】 【特级剧情通报。】 【检测到重大历史节点变更。】 【太后懿旨,已昭告天下。】 机械音冰冷无情,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碎了沈知意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先帝昨夜托梦太后,言当今皇帝德行有亏,遭天谴而致昏迷不醒,恐难再理朝政。】 【为了大梁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太后与宗室亲王商议决定,另立新君。】 【新君人选已定,乃是恭亲王之孙,年仅五岁的世子。】 【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沈知意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新君。 登基。 这就是太后的后手。 她根本不打算让萧辞醒过来,她要趁着萧辞昏迷,直接换个听话的傀儡上去。 而对于萧辞这个“废帝”。 系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沈知意如坠冰窟。 【关于废帝萧辞的处置安排:】 【尊为太上皇。】 【即刻起,移居泰陵行宫,静养天年。】 泰陵。 那是皇陵。 是埋葬死人的地方。 那里荒无人烟,只有守陵的太监和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 把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送到那里去“静养”。 这就是明晃晃的谋杀。 这就是让他去等死。 甚至连动手都不用太后亲自动手,只要断了药,断了火,不出三天,萧辞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阴冷的地方。 变成了先帝旁边的一座新坟。 “哐当。” 沈知意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看着床上那个还在为了“老母鸡”而努力挣扎的男人。 眼泪夺眶而出。 “来不及了。” “萧辞。” “我们完了。” 第111章 大梁还有十天就要立新君,那我手里的原始股岂不是废了? 碎瓷片散落一地,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凄凉的冷光。 “我们完了。” 这句话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了丝毫反应的系统界面,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那道无情的懿旨。 新君已定。 太上皇。 泰陵静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铲子,正在给他们两个人挖坟。 她原本以为,只要救回了萧辞的命,哪怕他是个植物人,只要有这块盘龙令在,只要有赵云澜那帮忠心耿耿的御林军在,他们至少还能在这深宫里苟延残喘。 可是现在。 太后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她不跟你玩阴谋诡计了,她直接换了个皇帝。 一旦新君登基,萧辞这个“先帝”就成了过去式,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把他们打包送去皇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就是个死局。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惊天变故一无所知的男人。 她心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大哥,你听见了吗。】 【你的大梁亡了。】 【人家这是嫌你这个大号练废了,不好控制了,直接把你号删了,开个小号重新练啊。】 【五岁的小娃娃,那是皇帝吗,那就是个吉祥物,以后这江山姓萧还是姓林,还不是那个老妖婆说了算。】 沈知意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萧辞的鼻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却开始疯狂输出。 【那我呢。】 【我手里的这只原始股怎么办。】 【我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又是挡刀又是挡枪,好不容易把你这只潜力股给抄底了,眼看着就要涨停板了,结果你给我来个退市?】 【我这手里的股票全变成废纸了啊。】 【我的青春,我的积分,我的红烧肉,全都喂了狗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就是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上了这条贼船。 现在好了。 船沉了,她这个大副不仅没法跳船,还得跟着船长一起沉底。 就在沈知意沉浸在“破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再次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滴。】 【局势更新。】 【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状态变更。】 沈知意心里一惊。 还要变更?这就已经够惨了,还能怎么变?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御前侍卫统领赵云澜,因护驾不力、私通外敌之嫌,已被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三位试图为皇帝说话的老臣,因在朝堂上质疑太后懿旨,被当廷杖责,罢官免职。】 【京畿大营已全面接管皇宫防务。】 【皇宫内外,全城戒严。】 一条条消息,像是催命符,接二连三地砸下来。 赵云澜也被抓了。 那个拿着刀守在外面、是他们唯一外援的赵云澜,也被拿下了。 那些原本支持萧辞的势力,在一夜之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整个大梁的天,彻底变了颜色。 现在这皇宫里,除了这座被封死的养心殿,外面已经是太后的天下了。 沈知意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瘫坐在床脚,怀里那个用来取暖的手炉早就凉透了,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 她只是个只有一点小聪明的现代人,靠着系统那点外挂才能在这后宫里苟延残喘,现在系统残了,靠山倒了,外援断了。 她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等着十天后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殉葬? 不。 不对。 沈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急? 皇帝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按照规矩,就算要立太子,也要等皇帝驾崩或者确诊无法醒来。 这么火急火燎地立新君,甚至连十天后的登基大典都定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后根本就没打算让萧辞活到那一天。 一个活着的废帝,哪怕是植物人,也是个隐患,是保皇党心里的旗帜。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太后那个垂帘听政的位置就坐不稳。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她要杀人灭口。”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不能等死。” “就算是死,我也得做个饱死鬼。” 她走到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试图观察外面的动静。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却更甚。 原本守在养心殿门口的那些御林军,不知何时,竟然少了一大半。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惨淡的光芒。 【咦?】 沈知意眯起眼睛。 【人呢?】 【刚才不是还围得跟铁桶一样吗,怎么这会儿撤了?】 【难道是太后良心发现,打算放我们一条生路?】 【不对。】 沈知意很快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太后那种人,心比煤炭还黑,怎么可能有良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撤兵,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意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能让人看见,不能留下把柄。 就在这时。 系统的雷达界面上,突然跳出了几个红色的光点。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不明身份人员正在靠近。】 【人数:五人。】 【装备:易燃物。】 易燃物? 沈知意心头一跳。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红点。 只见在养心殿的围墙外,几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身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 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两桶沉甸甸的东西。 他们动作极快,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在墙根下倾倒液体,还有人正在往窗户缝里塞着什么引火之物。 沈知意凑近窗缝,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极其刺鼻、却又有些熟悉的味道,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那不是酒味。 也不是醋味。 那是一种带着油脂腻味、一旦点燃就极难扑灭的味道。 桐油。 也就是火油。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终于明白了太后为什么要把守卫撤走。 她也终于明白了太后为什么等不及那十天后的登基大典。 什么静养。 什么太上皇。 那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幌子。 太后根本就不想让萧辞活到那个时候。 她要制造一场意外。 一场天干物燥、炭火不慎引发的“意外走水”。 到时候,养心殿化为灰烬,皇帝和宠妃不幸遇难。 太后只需要掉几滴眼泪,再杀几个太监顶罪,就能把这事儿推得干干净净。 好毒。 好狠。 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个全尸都不给留啊。 沈知意看着那些正在往墙根泼油的黑衣人,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毫无知觉的萧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太婆。” 沈知意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你是真的不想等那十天了。” “今晚。” “你就想把我们就地火化?” 第112章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是想把养心殿变成烤全羊炉! 那一桶桶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顺着墙根蜿蜒流淌,很快就浸透了养心殿干燥的木质窗棂。 那是桐油。 也是最好的助燃剂。 沈知意站在窗缝后,看着那些黑衣人动作娴熟地泼洒着死亡的燃料,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不敢出声。 这时候喊救命,只会让那些人提前动手,直接冲进来把她和萧辞乱刀砍死。 火攻。 这帮人是想制造一场意外,一场能把所有痕迹都烧成灰烬的意外。 只要大火一起,无论是中毒昏迷的皇帝,还是所谓的妖妃,都会变成两具无法辨认的焦尸。 到时候太后只需要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再把责任推给看守不力的奴才,就能名正言顺地扶持新君上位。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就在沈知意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破局的时候。 外面的领头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他吹了一口气。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夜色中亮起,随后变成了一团跳动的火焰。 “送皇上上路。” 那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冷漠得像是在杀一只鸡。 他手腕一抖。 那支燃烧的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一滩刚刚泼好的桐油上。 “轰。” 一声爆燃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 红色的火焰像是一条贪婪的火龙,瞬间吞噬了窗棂,沿着涂满桐油的墙壁疯狂向上攀爬。 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热浪袭来。 原本冰冷刺骨的养心殿,温度在瞬间飙升。 “着火了。” “走水了。” 沈知意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内殿跑。 她得赶紧叫醒萧辞,虽然叫不醒,但也得把他拖起来。 火势蔓延得太快了。 桐油的威力不是盖的,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外殿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顺着门缝和窗户缝死命地往里钻。 咳咳咳。 沈知意被呛得眼泪直流。 她冲到龙床边,一把掀开萧辞身上的被子。 “醒醒。” “别睡了。” “再睡就要变成烤乳猪了。” 萧辞依旧紧闭双眼,面色虽然红润了一些,但那是被火光映照出来的假象。 他现在的呼吸依然微弱,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安详的睡脸,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你心可真大啊。】 【外面都要把你家给烧了,你还能睡得这么香。】 【这哪里是养心殿,这马上就要变成炼丹炉了。】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红色的警报框再次弹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都要急促。 【警告,警告。】 【检测到环境温度急剧升高。】 【当前室温:四十五度,且在持续上升中。】 【空气质量检测:极差。】 【一氧化碳浓度严重超标,烟尘颗粒已达到致死量。】 【灾难等级:毁灭级。】 【系统建议:立即撤离,否则宿主将在三分钟内因缺氧窒息,或在十分钟内被高温碳化。】 碳化。 那就是烧成灰。 沈知意不想变成灰,她还没活够呢,她的一千两黄金还没花呢。 “撤离。” “我也想撤离啊。” 沈知意抓起床头的一块湿帕子,捂住口鼻,转身冲向大门。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跑到朱漆大门前,用力推了推。 纹丝不动。 “开门啊。” 沈知意用肩膀狠狠撞击着门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但是门外传来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哗啦啦。 那是铁链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用儿臂粗的铁链,把大门死死地锁住了。 这是一场瓮中捉鳖的死局。 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该死。” 沈知意狠狠踹了一脚大门,却震得自己脚趾生疼。 她又不死心地跑向窗户。 那里也是一样。 原本雕花的窗棂已经被火舌吞噬,而且外面被人用木板钉死了,根本推不开。 透过燃烧的窗纸,她能看到外面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走。 他们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刀,冷冷地看着这座正在燃烧的宫殿。 他们在守尸。 防止里面的人逃出来,也防止外面有人来救火。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热浪越来越强,火舌已经舔舐到了内殿的横梁。 浓烟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殿内盘旋,寻找着猎物的口鼻。 咳咳咳。 沈知意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肺都要炸了。 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眼泪鼻涕直流。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没想到我沈知意英明一世,最后竟然是被烤熟的。】 【这也太惨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烤全羊。】 她靠在墙壁上,身体慢慢往下滑。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目光触及到了床上的萧辞。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格外宁静。 沈知意突然想起他在猎场上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想起他在昏迷前,让她快跑的那一句话。 “不行。” 沈知意猛地咬了一口舌尖。 剧痛让她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死。” “我可是有系统的女人,我是穿越者,我是主角。” “主角怎么能死在第一集。” “冷静,沈知意,你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不再去管那些锁死的门窗。 既然地上走不通,那就走地下。 皇宫这种地方,历朝历代都会留有后手,为了防止宫变,为了防止刺杀,皇帝的寝宫里绝对会有密道。 这是常识。 也是她最后的生机。 沈知意冲回床边。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那是昨晚剩下的冷水。 “哗啦。” 她把那一壶水全都倒在了最后一条还算干净的锦被上。 棉被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但也成了最好的防火盾牌。 她费力地将湿透的被子拖到床边,想要把萧辞裹起来。 但萧辞太重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死沉死沉的,就像是一头打了麻药的熊。 沈知意推了两下,没推得动。 “气死我了。” 沈知意一边骂,一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脚并用地把萧辞往床下拽。 “你个死猪。” “平日里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 “该减肥了知不知道。” 好不容易把萧辞弄到了地上,沈知意累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房梁已经开始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没时间了。 “系统。” 沈知意在脑海里大吼。 “快。” “把那个密道的入口给我标记出来。” “别告诉我没有,这可是养心殿,皇帝睡觉的地方,要是没个逃生通道,那先帝早死八百回了。” 系统这次没有掉链子。 虽然处于低功耗模式,但这种基础的地图扫描功能还是能用的。 【滴。】 【正在检索建筑结构图。】 【检索完毕。】 【发现地下空洞结构。】 【入口位置:龙床正下方,三尺处,开启机关位于床头雕龙柱的龙眼上。】 就在床底下。 沈知意眼睛一亮。 果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皇帝逃命的通道,就藏在他每天睡觉的床板下面。 “好极了。” 沈知意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头的那根柱子。 那是一根金丝楠木雕刻的盘龙柱,龙首狰狞,龙眼是用两颗黑宝石镶嵌的。 沈知意伸出手,按住那颗左边的龙眼。 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 那张巨大的、沉重的龙床,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露出了下面一块青石板。 石板自动下沉,移开。 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阴冷气息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沈知意面前。 那是通往地下的阶梯。 也是通往生的希望。 “开了。” “真的开了。” 沈知意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此时,头顶的一根横梁已经被烧断了,带着火星砸了下来,正好落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 火花四溅。 “快走。” 沈知意不再犹豫。 她用那条湿透了的被子,将萧辞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 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抓住了被子的两角。 “起。” 她咬紧牙关,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硬生生地拖着那个沉重的“蚕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个洞口挪去。 地板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想烧死我?” 沈知意一边拖,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海,眼中闪烁着不屈的狠劲儿。 “没门。” “太后你个老妖婆,你给我等着。” “只要老娘不死,我就把你这皇宫薅秃。” 她拖着萧辞,来到了洞口边缘。 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但沈知意没有丝毫恐惧。 比起上面的火海,下面的黑暗简直就是天堂。 “暴君,张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喝完的营养液,也不管萧辞能不能听见,直接捏开他的嘴灌了进去。 “补充点体力。” “待会儿路还长着呢。” “这可是我拿你的古董换的,你敢不吃我就掐死你。” 第113章 你是猪吗!平时看着挺瘦,怎么拖起来像座山? 这句恶狠狠的威胁还在空气中回荡,沈知意就已经把空了的营养液瓶子随手扔进了废墟里。 她没空管萧辞有没有咽下去,也没空去观察他的反应。 现在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慢一步,他们俩就得变成这养心殿里的两堆烤肉。 密道的入口就在龙床底下。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此刻就像是一张通往地狱,也可能是通往天堂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沈知意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的萧辞。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平日里看着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可现在,裹在一床吸饱了水的棉被里,死沉死沉的,像是一头刚冬眠就被拖出来的熊。 “起。”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抓住了被子的两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拽。 纹丝不动。 萧辞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沈知意傻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养尊处优、连个茧子都没有的小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座“大山”。 【我去。】 【大哥你是铅块做的吗。】 【平时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你是虚胖还是骨头太重?】 【这不科学啊,电视剧里那些女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背着男主跑八百米吗,怎么到我这儿连拖都拖不动?】 沈知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皮发烫,头发都有点焦糊味了。 浓烟滚滚,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沈知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她四下张望,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根用来捆绑窗帘的粗麻绳。 “有了。” 她冲过去扯下麻绳,手脚麻利地把萧辞的腋下捆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摆出了一个纤夫拉船的姿势。 “走你。” 沈知意咬紧牙关,身体前倾,两条腿蹬在地上,像是老牛耕地一样,拼命往前发力。 “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萧辞终于动了。 虽然只是挪动了几寸,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沈知意心中一喜,不敢松气,继续像个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床底下的洞口挪。 “一二三,拉。” “一二三,走。” 她一边喊着号子给自己鼓劲,一边在心里把萧辞骂了个狗血淋头。 【萧辞你是猪吗。】 【你上辈子肯定是猪八戒转世,不,猪八戒都没你沉。】 【少吃点红烧肉行不行,看看你这一身膘,关键时刻全是累赘。】 【动一下啊大哥,哪怕你抬抬脚也好啊,别跟个死人似的躺在那儿装尸体。】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烟灰,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泥水。 她的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估计已经破皮了,腰更是酸得像是要断了一样。 【我的腰间盘啊。】 【这下肯定突出了,以后要是瘫痪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要是敢抛弃糟糠之妻,我就去开封府告你。】 就在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拼命拉车的时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咔嚓。” 沈知意猛地抬头。 只见那根横跨在内殿上方的巨大楠木横梁,已经被大火烧得通红,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摇摇欲坠。 而它掉落的位置,正好挡在她和密道入口的必经之路上。 距离洞口还有三米。 距离横梁掉下来,估计只有不到五秒。 如果被砸中,别说跑路了,直接就能原地火化。 “不好。” 沈知意瞳孔剧烈收缩。 生死时速。 这时候要是再一点点挪,那就是在等死。 必须冲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知意爆发出了人类在绝境中特有的潜能。 她大吼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 她不再顾及什么姿势,也不再管什么腰间盘。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绳子,面对着萧辞,用一种拔河的姿势,拼了命地往后倒退。 脚下的绣花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打滑,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萧辞沉重的身体在地上滑行,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一倍。 头顶的横梁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伴随着无数火星,轰然坠落。 那种压迫感,那种灼热的气浪,让沈知意感觉死神就在头顶喘息。 “快啊。” “快啊。”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眼看着那根带着火的巨木就要砸下来了。 沈知意眼睛一闭,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给我过来。” 这一拽,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萧辞的身体像是被弹射出去一样,猛地向前滑了一大截。 两人险之又险地越过了那片死亡区域。 就在他们的脚后跟刚刚离开的那一瞬间。 头顶上方,传来了那声令人绝望的、木头彻底断裂的脆响。 “咔嚓。” 第114章 五分熟了!我拿后背给你挡灾,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成了压垮沈知意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 一股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巨大的阴影,从头顶轰然砸下。 那根横跨大殿的楠木横梁,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虽然沈知意刚才拼了命地那一拽,让他们避开了横梁的主体。 但是。 这根横梁太长了,也太重了。 它砸在地上,激起了无数滚烫的火星和碎木屑。 而且。 它并没有就这样安分地躺下。 因为坠落的势头太猛,横梁的一端在触地后猛地弹起,带着未熄的火焰,像是一条发了狂的火龙尾巴,狠狠地扫向了萧辞的下半身。 那个位置。 正好是萧辞的双腿。 若是被这几百斤重、还带着火的木头扫中,别说走路了,这双腿当场就得废了,直接变成粉碎性骨折加三级烧伤。 以后就算醒了,也是个残废。 沈知意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利弊。 甚至连那该死的怕痛本能都被抛到了脑后。 “小心。” 沈知意尖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猛地扑了上去。 她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后背,死死地盖住了萧辞的双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木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 “滋。” 那是高温接触皮肤,皮肉被瞬间烫熟的声音。 一股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 沈知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绷紧成了一张弓。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她的背上,还要用力和你摩擦。 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瞬间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那一瞬间。 沈知意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烫得离体了。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差点直接晕过去。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遭受重度物理打击及高温灼伤。】 【背部软组织挫伤,二度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 【正在紧急开启痛觉屏蔽模式。】 【屏蔽等级:百分之五十。】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向她的后背,将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但也只是压下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依然痛得沈知意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混合着背上的血水和烫出来的组织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疼死爹了。” 沈知意趴在萧辞身上,疼得直吸凉气,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平时手指头划破个口子都要哼唧半天。 可现在。 她的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被火烧得焦黑一片。 那种钻心的疼,让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可是她不敢动。 那根横梁还压在她身上,虽然大部分重量被地面分担了,但只要她一动,那火苗就会燎得更欢。 “起开,给我起开。” 沈知意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肩膀猛地一顶。 那根烧了一半的横梁终于被她顶开,滚到了一边。 她这才瘫软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萧辞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背后的伤口都被牵扯得生疼。 “萧辞。” “你大爷的。” 沈知意一边哭,一边骂,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后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为了救你,我容易吗我。” “我这背肯定毁了,肯定留疤了,以后别说露背装了,我连澡都不敢洗了。” 她抬起头,看着身下那个依旧紧闭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的男人。 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宁静。 就像是一个睡在城堡里的王子。 而她。 就是那个悲催的、被火烧得灰头土脸、还差点被砸死的灰姑娘。 凭什么啊。 凭什么遭罪的总是我。 沈知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她伸出手,带着血污和黑灰,狠狠地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捏了一把。 “你还睡。” “你居然还睡得着。”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都闻到味儿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那股焦糊味依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她自己的肉香。 “五分熟了。” “真的五分熟了。” 她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萧辞的脸上,把他那张干净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萧辞,你给我闻闻。” “这是什么味儿。” “这是烤肉的味儿,是你老婆被烤熟的味儿。” “你要是现在有把孜然,再来点辣椒面,你就能直接开席了知不知道。” “我这辈子最爱吃烤肉,没想到最后自己变成了烤肉。” “这简直是地狱笑话。” 沈知意一边哭诉,一边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她是个生意人。 是个精打细算的咸鱼。 她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可是今天。 为了救这个男人,她把积分花光了,把道具用光了,现在连自己的皮肉都搭进去了。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她觉得如果不讨回点什么,她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亏了。” “这次真的亏大了。” “萧辞,你欠我的。” 沈知意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要是用你的江山还,我不稀罕,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你要是用钱还,那得把国库都搬空才行。” “最重要的是。” “你得活着。” “你要是不活着,我这就成了死账,成了烂账。” “我沈知意这辈子没做过烂账。” “所以。” “你给我醒过来。” “哪怕是诈尸,你也得给我坐起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手紧紧抓着萧辞的衣领,指节发白。 背后的剧痛还在持续,系统的痛觉屏蔽似乎都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失效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火海在蔓延。 整个养心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氧气越来越稀薄。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是失血过多,加上缺氧导致的眩晕。 她看着萧辞的脸,视线渐渐变得重影。 “混蛋。” “大骗子。” “说什么护着我,说什么分我一半江山。” “现在好了,咱们俩都要变成一堆灰了。” “到时候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分都分不开了。” “这也算是……白头偕老了吧。” 沈知意苦笑一声,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逝。 她真的拖不动了。 也走不动了。 那个洞口就在几步之外,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像是天堑一样遥远。 也许。 这就是结局吧。 和这个暴君死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单。 至少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儿,还能欺负欺负他,让他给自己剥虾,让他给自己烤肉。 沈知意慢慢地趴了下去,把脸贴在了萧辞的颈窝里。 那里是温热的。 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她的眼泪还在流。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额头上的汗水,还有手上蹭到的血迹,汇聚成一股温热的细流。 顺着萧辞的脸颊滑落。 滴答。 滴答。 那一滴滴带着体温、带着血腥气、更带着她满腔委屈和不甘的泪水,落在了萧辞紧闭的眼皮上。 渗进了他的睫毛里。 同时。 那股浓烈的、刺鼻的、属于沈知意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也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它不像熏香那么雅致。 也不像饭菜那么诱人。 它带着痛苦,带着惨烈,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真实。 这股味道,顺着空气,顺着呼吸,一点点地钻进了萧辞的鼻腔。 穿透了他那层层封闭的意识壁垒。 穿透了他那被蛊毒侵蚀的黑暗深渊。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沉睡的灵魂里。 第115章 脑波激增!他在挣扎!植物人老公终于不想当植物了? 背后的剧痛像是一波波海啸,不断冲刷着沈知意仅存的理智。 那根砸在她背上的横梁虽然滚落到了一旁,但那一瞬间的高温和撞击,已经让她的后背皮开肉绽。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沈知意趴在萧辞身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被烟熏哑了。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养心殿的穹顶已经开始大面积坍塌。 如果不赶紧进密道,就算没被砸死,也会被活活烤熟。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沈知意咬破了舌尖,利用那一点腥甜的刺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试着撑起身体。 “嘶。” 刚一动,后背的伤口就被牵扯,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重新栽倒。 那是一种皮肉被撕裂的痛楚,连着筋,带着骨。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看着身下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萧辞,看着他睫毛上那滴属于她的泪水。 “走。” “我们走。” 沈知意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她不再尝试站起来,因为腿已经软了。 她只能用肩膀顶,用手推,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母兽,拼命地把萧辞往那个近在咫尺的黑漆漆洞口推去。 “下去。” “给老娘下去啊。” 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推了一把萧辞的腰。 “咕噜噜。” 萧辞像个沉重的布娃娃,顺着密道的石阶滚了下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 沈知意也撑不住了,她身子一歪,顺势也滚进了洞口。 就在她的身体刚刚没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了最后一声巨响。 整个养心殿的屋顶彻底塌了下来。 无数带着火的木头、瓦片、横梁,像是一场末日的火雨,狠狠砸在了密道入口的位置。 沈知意在滚落的过程中,拼命伸手够到了墙壁上的机关把手。 用力一拉。 “咔嚓。” 厚重的青石板在千钧一发之际合拢。 “砰。” 一块巨大的燃烧木块砸在石板上,震得整个密道都抖了三抖,灰尘簌簌落下。 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隔绝了火海。 也隔绝了死亡。 “咚。” 沈知意滚到了台阶底部,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压在了萧辞的身上。 这一摔,后背的伤口再次受到了挤压。 “额。” 沈知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疼。 太疼了。 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还在火海里。 “萧辞。” “萧辞你个王八蛋。” 她在黑暗中虚弱地骂着,声音细若游丝。 “我要是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 她挣扎着从萧辞身上爬下来,瘫软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地底的凉气稍微缓解了一点背上的灼热,但那种剧痛依然让她神志模糊。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怀里摸出那颗夜明珠。 微弱的绿光亮起。 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萧辞躺在她身边,依旧闭着眼,但他的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 他的眉头死死锁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知意艰难地伸出手,想去探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是不是被摔死了。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处于低功耗、半死不活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诈尸了。 它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声音模块已经关闭了。 但在沈知意的视网膜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闪烁。 【滴滴滴。】 【滴滴滴。】 沈知意强忍着疼痛,调出监控面板。 只见那个代表萧辞脑部活跃度的曲线图,此刻正在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条微弱起伏的小波浪,现在却像是一条发了疯的蛟龙,正在疯狂地向上攀升,一次次冲撞着红色的临界值。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甚至还在涨。 【什么情况。】 【系统,你是不是坏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连疼痛都暂时忘了一点。 系统直接甩出了一行加粗加大的血红色文字分析。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值突破临界点。】 【他在挣扎。】 【他在愤怒。】 【他的求生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爆发,正在强行冲破神经毒素的封锁。】 挣扎? 愤怒? 沈知意愣住了。 为什么? 刚才那场大火都没能唤醒他,为什么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反而开始暴走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一摔? 不对。 系统的分析还在继续,给出了一个让沈知意怎么也没想到的原因。 【诱因分析:嗅觉刺激。】 【目标闻到了高浓度的血腥味,以及皮肉焦糊的味道。】 【这股味道触发了他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恐惧和保护欲。他在试图醒来。他在试图反抗。】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那是她后背上的伤。 是她为了救他,被生生烫熟的皮肉散发出来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是闻到了我的味道。 他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才这么激动吗。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越来越紧绷的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这个傻子。 明明自己都快挂了,潜意识里居然还在担心我被烤熟了。 “萧辞。” 沈知意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 “我没事,我好着呢。” “你别激动,咱们已经逃出来了。” 然而。 萧辞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抚而平静下来。 相反。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颤动。 那是肌肉在痉挛,是神经在强行放电。 沈知意感觉到,被她握在手心里的那只大手,正在一点点变硬,变热。 借着夜明珠的绿光。 沈知意清清楚楚地看到。 萧辞那只原本僵直、毫无生气的手指,突然极其剧烈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种神经反射的微动。 而是一个明显的、用尽了全力的抓握动作。 他的指尖扣进了地面的泥土里,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流血、正在喊疼的人。 “动了。”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快停滞了。 “真的动了。” 这和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带着强烈目的性的动作。 他在找我。 他在试图醒过来保护我。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淡了沈知意身上的疼痛和疲惫,她反手一把抓住了萧辞那只正在乱抓的手,十指紧扣,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我在这儿。” “萧辞,我在这儿。” “你终于知道诈尸了,你终于舍得醒了。” 沈知意一边哭一边笑,嘴里还不忘开启嘲讽模式。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要去下面陪你斗地主了。” “你知道刚才有多险吗,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把你弄下来吗。” “我的背都熟了,都能撒孜然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萧辞提供更多的刺激。 萧辞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 他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虽然力道很微弱,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但这已经是一个奇迹。 说明他的意识正在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只要再有一点刺激。 他就能醒过来。 “太好了。” 沈知意擦了一把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只要你醒了,咱们就有救了。” 然而。 就在她沉浸在即将翻盘的喜悦中时。 头顶上方。 也就是那个刚刚合拢的青石板上面。 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杂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是很多人在废墟上行走的动静。 紧接着。 是一个尖细、阴冷、透着一股子狠毒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石板和泥土,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搜。” “给杂家仔细地搜。” “太后娘娘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烧成灰了,也得把灰给杂家捧回去。”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这密道设计得隐蔽,隔音效果也不错。 但是。 如果上面的人真的开始挖掘,如果他们发现了龙床下面的机关。 那他们这就不是避难所。 而是活埋坑。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到铁锹挖掘废墟的“咔嚓”声。 每一下。 都像是铲在沈知意的心头上。 她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努力和植物人状态做斗争的萧辞。 虽然有了反应,但他毕竟还没有完全苏醒,现在如果被发现,他们俩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躲猫猫。 真正的躲猫猫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太后在那边放鞭炮庆祝,我在这边当“忍者神龟” 头顶那令人窒息的挖掘声,终于在一声巨大的塌陷轰鸣后停歇了。 养心殿的残垣断壁彻底崩塌,无数燃烧的横梁和瓦砾堆积在一起,将通往地下的入口死死封住,虽然断了出路,但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那些想要掘地三尺的追兵。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木炭爆裂的脆响,顺着厚厚的土层,极其微弱地渗下来。 沈知意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还活着。 萧辞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走了吗,那些人走了吗。】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系统,虽然系统现在是个半残废,但这种基础的听力增强应该还能用。 【滴,环境扫描中,上方热源正在消退,搜索人员已撤离。】 【检测到地面广播信号。】 紧接着,一个尖细、高亢、充满了悲痛却又透着一股子虚伪的嗓音,透过系统的转播,在沈知意脑海里炸响。 “大行皇帝,驭龙宾天,福嫔沈氏,殉情随驾。” “呜呼哀哉,举国同悲。”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宾天。 随驾。 这老太婆的动作还真是快啊,这火还没灭透呢,讣告都已经念上了。 这是生怕萧辞突然从废墟里爬出来,诈尸给她看吗。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气里的悲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威严。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遗诏,立宗室子萧铭为帝,改元永安。” “太后娘娘慈悲,不忍幼主操劳,暂摄朝政,垂帘听政。” “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普天同庆。 沈知意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刺耳。 【好一个普天同庆。】 【好一个垂帘听政。】 【这边尸骨未寒,那边就已经敲锣打鼓准备登基了。】 【这哪里是办丧事,这分明就是在办喜事,就差没在养心殿门口放两串鞭炮庆祝了。】 【老太婆,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沈知意愤愤不平地骂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身边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先帝”。 萧辞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裹着那床脏兮兮、湿漉漉的棉被,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听见了吗,萧辞。” 沈知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已经死了,社会性死亡,以后你就是黑户了,没身份证的那种。” “你的江山,你的皇位,都被人家抢走了,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得靠我养着。” 萧辞当然不会回答她。 他依然沉浸在那个深沉的梦境里,或许正在和那个该死的蛊虫做着最后的斗争。 沈知意叹了口气。 她强撑着站起来,借着手里夜明珠那微弱的绿光,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密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宽敞的地下宫殿。 这其实就是一口枯井的底部,连通着几条废弃的排水渠。 阴暗。 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息。 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还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爬过。 环境极其恶劣。 “这就是皇帝的逃生通道?” 沈知意无力吐槽。 “这也太寒酸了吧,这要是真遇上事儿,还没跑出去呢,先得风湿病了。” 但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过。 毕竟现在上面全是想要他们命的人,这地底下虽然环境差了点,好歹安全。 沈知意找了一块稍微平整干燥的大青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萧辞拖了上去。 “沉死了。” “你是猪吗。”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这时候,背上的痛感才迟钝地传了过来。 火辣辣的。 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盐在伤口上,又用砂纸狠狠地摩擦。 那是之前为了给萧辞挡横梁时留下的烧伤。 “嘶。” 沈知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反手摸了摸后背。 衣裳已经破了,皮肉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痛死爹了。】 【这伤要是感染了发炎了,在这种鬼地方,那就是等死啊。】 【系统,有没有药,给点红药水也行啊。】 系统界面一片灰暗。 【滴,积分余额:0。】 【无法兑换任何医疗物品。】 【建议宿主进行物理清创,保持伤口干燥。】 物理清创。 说得轻巧。 沈知意咬了咬牙,狠下心,伸手抓住了后背那块粘连的衣料。 “长痛不如短痛。” “沈知意,你是个狠人,你可以的。” 她闭上眼,猛地一撕。 “额。” 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知意疼得浑身一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差点直接晕过去。 那种撕裂感,就像是把皮给剥下来了一层。 她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手,从裙摆上撕下几条干净的布条,简单地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虽然手法粗糙,虽然没有药,但至少能挡挡灰尘。 处理完伤口,沈知意虚脱地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这漆黑一片的世界。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想她沈知意,在现代也是个精致的都市丽人,穿越过来好歹也是个贵人嫔妃,吃香的喝辣的。 结果现在。 沦落到这种地步。 躲在下水道里,像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上面太后在开香槟庆祝,她在下面当忍者神龟。 “萧辞啊萧辞。” 沈知意看着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你这皇帝当得,真是太憋屈了。” “老婆被人欺负,江山被人抢了,自己还躺在这儿装死。”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撑不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粥,还吐了一半,刚才又经历了那么剧烈的运动,现在的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噜。”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饿。” “好饿。” “我想吃肉,想吃大鸡腿。” 沈知意吞了吞口水,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寻找食物。 没有。 除了石头就是青苔。 连只耗子都没有。 “不对。” 沈知意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有存粮。” “我还有一瓶营养液。” 那是她之前花五千积分兑换的,给萧辞喝了一瓶,还剩下一瓶。 她当时为了防止意外,特意揣在了怀里,贴身放着。 那可是高能营养液啊,喝一口就能顶一天,简直是现在的救命神药。 “天无绝人之路。” 沈知意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伸手去摸怀里的口袋。 “只要有这就行,咱俩一人一口,还能撑个两天。” “到时候等你醒了,咱们再杀出去,抢回你的江山,把那个老妖婆的牙给拔了。” 她的手伸进了口袋。 摸到了。 那个熟悉的玻璃瓶子。 但是。 下一秒。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触感不对。 湿的。 黏糊糊的。 还有些细碎的、扎手的玻璃渣子。 沈知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颤巍巍地把手拿出来。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她看到了自己满手都是淡蓝色的液体,还有那些碎成了渣的玻璃片。 那是营养液。 在刚才那种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那个脆弱的玻璃瓶子,早就已经碎了。 里面的液体,全部流光了。 一滴都没剩。 全都喂了她的衣服。 沈知意呆呆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最后的希望。 没了。 这下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没有水。 没有食物。 只有两个伤员,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的枯井底下。 甚至连那唯一的出路都被废墟给堵死了。 绝望。 真正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沈知意。 她看着躺在石板上的萧辞,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这一次。 她是真的想哭了。 “完了。” 沈知意瘫软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回是真的要饿死在这儿了。” 第117章 弹尽粮绝!最后一块大白兔奶糖,便宜你这个植物人了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枯井密室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肚子里的饥饿感,还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报时钟,时刻提醒着沈知意,生命正在倒计时。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系统,现在彻底变成了死灰一片。 积分是零,能量是零,连那个只会吃的宿主,现在也快要归零了。 “水。” 沈知意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粗砺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渴。 渴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萧辞。 那个男人依旧安静地睡着。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虽然他没有意识,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渴,但他的身体在枯竭。 沈知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干燥,有些发烫。 那是缺水的症状。 “不行。”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太后那个老妖婆找下来,我们就要先变成干尸了。” 沈知意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可她刚一动,背后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之前为了救萧辞被横梁砸伤的地方。 因为没有药物处理,再加上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细菌滋生,那伤口大概率是发炎了。 沈知意感觉到一阵阵的忽冷忽热,那是发烧的前兆。 她咬着牙,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着墙角挪去。 那里有一片青苔。 青苔上面,凝结着几颗浑浊的水珠。 那是地下水渗出来的湿气,汇聚成的唯一水源。 沈知意凑过去,甚至顾不上脏,伸出舌头,在那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舔了一下。 苦涩。 土腥味。 甚至还有一股霉味。 但这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她贪婪地舔舐着那几滴少得可怜的水珠,哪怕舌头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也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湿润。 【活得真窝囊啊。】 【想我沈知意,也是个吃过满汉全席、见过大世面的人。】 【现在居然沦落到跟苔藓抢水喝。】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福嫔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一边自嘲,一边含了一口浑浊的水,没有咽下去。 她爬回萧辞身边。 低下头。 嘴对嘴。 将那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水,慢慢地渡进了萧辞的嘴里。 萧辞的喉结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喝吧。” 沈知意擦了擦嘴角,苦笑一声。 “虽然脏了点,但好歹能续命。你就别挑剔了。” 喂完了水,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那种胃壁摩擦的痛楚,让人抓心挠肝。 沈知意把手伸进袖子里,想要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食物残渣。 哪怕是一粒瓜子也好。 她的手指在袖袋的夹层里摸索着。 突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小东西。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绿光,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糖。 一颗用蓝白纸包裹着的、圆柱形的奶糖。 那是很久以前,系统刚刚绑定的时候,送给她的新手大礼包里剩下的一颗。 她当时嫌弃这糖太硬,粘牙,就随手塞进了袖口的夹层里,后来一直没想起来吃。 没想到。 在这绝境之中,这颗被遗忘的糖,竟然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白兔。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着手里这颗糖,就像是看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糖。】 【是糖啊。】 【高热量,高糖分。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 她真的很想吃。 只要剥开这层纸,那浓郁的奶香味就会在舌尖绽放,那种甜味能驱散所有的苦涩和绝望。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糖块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辞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是植物人。 他比她更需要能量。 他的身体已经在透支了,如果没有这点糖分吊着,他的心脏可能随时会停止跳动。 沈知意的手颤抖着。 她在做着这辈子最艰难的抉择。 吃? 还是给? “算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 “便宜你了。” “这可是绝版的大白兔,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狠活。你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剥开糖纸。 一股久违的、甜腻的奶香味飘散开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香味吸进肺里。 然后。 她没有任何犹豫,捏开萧辞的嘴,把那颗硬邦邦的奶糖塞了进去。 “含着。” 她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凶巴巴的,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别吞,吞了会噎死你。” “慢慢化。这糖很贵的。你吃了我的糖,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你要是死了,我这几个月的罪就白受了。我的一千两黄金,我的红烧肉,全都打水漂了。” “呜呜呜……” 沈知意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也想吃。” “我也饿啊。”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是皇上啊,你应该保护我的。现在却要我拿唯一的口粮来养你。” 她趴在萧辞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或许是因为发烧,或许是因为极度的虚弱。 沈知意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火炉,浑身滚烫,而身下的萧辞却像是一块冰。 她本能地抱紧了他。 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冷。” “好冷……” 她在呓语,身体不住地颤抖。 背后的伤口越来越疼,脑袋也越来越沉。 她觉得自己可能快要不行了。 感染。 高烧。 饥饿。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萧辞。” 沈知意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里面那颗心脏微弱却顽强的跳动声。 扑通。 扑通。 那是这死寂的密室里,唯一的声音。 “喂。”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你别停啊。” “你要是停了,我也得挂。” “咱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我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我想吹空调。” “我想……” 沈知意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搭在萧辞的腰间。 她昏过去了。 高烧让她陷入了深度昏迷。 整个密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具躯体,在这冰冷的地下,紧紧相拥,互相汲取着最后一点温度。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任何知觉、如同死人一般的萧辞。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口腔里。 那颗坚硬的奶糖,在体温和唾液的作用下,开始慢慢融化。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带着奶香的味道,顺着他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甜。 真甜。 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甜的味道。 这种甜味,不像御膳房那些精细的点心,带着一种粗糙却真实的满足感。 它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唤醒了他早已麻木的味蕾。 也唤醒了他沉睡在大脑深处的、那一丝求生的本能。 黑暗中。 在那个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意识深渊里。 一直处于下坠状态的萧辞,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 有一丝甜味,穿透了重重黑暗,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绳索,轻轻地缠绕住了他的灵魂。 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也是指引他回家的路标。 昏迷中的萧辞,舌尖尝到了一丝甜味,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第118章 黑暗里有个女人一直在骂我?而且还骂得挺好听? 甜。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极其霸道的甜味。 它不像宫廷御膳房里那些精细点心的甜,腻人且虚浮。 这种甜带着一种浓郁的奶香,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拨开了笼罩在萧辞意识深处的层层黑雾。 萧辞觉得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又像是被封印在了万年玄冰的深处。 冷,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试图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神智冻结。 隐约间,远处似乎传来了清脆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试图牵引着他往更深、更黑的深渊坠落。 那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他,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 来吧,睡吧。 只要睡着了,就不痛了,也没有烦恼了。 萧辞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铃声下沉。 他太累了。 那只蛊虫虽然被拔除了,但它留下的毒素,还有那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血的搏斗,早已将他的精神透支到了极限。 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那股突如其来的甜味,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在他干枯的灵魂里炸开。 紧接着。 一道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却又无比聒噪的声音,硬生生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蛮横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萧辞。” “你个王八蛋。” 萧辞愣住了。 谁。 谁敢这么骂朕。 放眼整个大梁,上至太后,下至黎民百姓,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竟然有人敢骂他是王八蛋。 那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就像是在他耳边拿着锣鼓敲。 “你再不醒,我就改嫁了。” “我带着你的钱,带着你的玉佩,去嫁给隔壁卖烧饼的武大郎。” “我要给他生一堆孩子,天天带到你坟头上去气你。” “我要把你的国库都搬空,把你的龙袍改成拖把,把你的玉玺拿去砸核桃。” 萧辞的眉头在黑暗中狠狠地皱了起来。 武大郎是谁,为什么要嫁给他。 还有,把龙袍改成拖把,拿玉玺砸核桃。 这女人是疯了吗。 但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是在这混沌的虚空里,他也能瞬间勾勒出那张总是充满了生机、眼珠子乱转、心里藏着一万个心眼子的小脸。 沈知意。 是那个贪吃、贪财、怕死,却又傻乎乎地给他挡横梁的女人。 她在哭。 萧辞感觉到了。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砸在他的脸上。 那液体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他那一潭死水般的心湖都泛起了涟漪。 那是她的眼泪。 还有她的血。 随着感官的逐渐复苏,痛觉也开始回归。 萧辞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沉重,僵硬。 就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的木偶。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具柔软、滚烫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他。 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他的胸口,手脚并用地缠着他,试图用她那并不强壮的身躯,温暖他这块冰冷的石头。 她在发抖。 她在发烧。 那滚烫的体温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那股让他心悸的焦糊味。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大火,横梁。 她扑上来的身影。 还有那声凄厉的惨叫。 她受伤了。 为了救他,她的后背被烧伤了。 现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她正发着高烧,忍受着剧痛,却还在把最后一块糖喂给他吃,还在用那种拙劣的激将法试图唤醒他。 萧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蠢货。 真是个蠢货。 既然那么怕疼,既然那么惜命,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等死。 “喂。”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别停啊。” “你停了我也得挂。”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一种即将耗尽灯油的枯竭感。 她在害怕。 她在绝望。 她在向他求救。 萧辞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不行。 朕不能死。 朕若是死了,谁来护着这个傻女人。 谁来给她买红烧肉,谁来给她撑腰,谁来帮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 若是朕死了,太后那个老妖婆会怎么折磨她,拓跋灵那个疯子会怎么报复她。 她会被扔进乱葬岗,会被野狗啃食,会变成这深宫里的一缕孤魂。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萧辞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比蛊毒还要霸道、比死亡还要坚韧的力量。 那是帝王的尊严。 也是男人的责任。 “给朕,动起来。” 萧辞在心里怒吼,他拼命地调动着全身上下每一块沉睡的肌肉,每一根麻木的神经。 他要醒过来。 他要睁开眼睛,告诉那个哭鼻子的女人,朕还在。 黑暗开始震荡。 那层束缚着他意识的壁垒,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外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听到了沈知意那微弱的呼吸声,听到了她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别怕。 朕带你回家。 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一百碗红烧肉,吃到你吐为止。 萧辞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在右手的手指上。 动啊。 动一下啊。 哪怕只是一下。 那种与身体重新建立连接的过程,痛苦得就像是把灵魂硬生生地塞进一个不匹配的容器里。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趴在他身上的女人,体温正在逐渐升高,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在高烧。 她在硬撑。 如果他再不醒来,她真的会死。 “醒来。” 萧辞在心底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裂。 那层厚重的黑暗终于被彻底撕碎。 现实世界的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石板,浑浊的空气,还有怀里那个烫得像火炉一样的小女人。 萧辞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只原本僵硬的大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扣住了沈知意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他在用力。 用尽了全身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力气,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像是巨龙在守护着自己唯一的逆鳞。 “别哭。”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朕在这儿。” “谁敢让你受委屈,朕就杀了他。” 虽然他的眼睛还睁不开,喉咙还发不出声音,但他已经醒了。 他的意识已经回归,他的獠牙已经张开。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让他恢复一点体力。 他就能带着她杀出去。 杀回那座金銮殿,把那些背叛他、伤害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然而。 就在萧辞准备积蓄力量,一鼓作气冲破身体的枷锁时。 头顶上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极其不详的震动声。 “咚。” “咚。” “咚。” 那不是心跳声。 那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是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有人在挖。 有人在挖掘这片废墟。 萧辞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是来救驾的赵云澜。 赵云澜已经被抓了,御林军也被清洗了。 那外面的人是谁。 只有一种可能。 太后。 那个老妖婆,终究还是不放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派人来挖坟了。 头顶的石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机关被外力强行破坏的前兆。 一道刺眼的光线,顺着被撬开的缝隙,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密室的黑暗。 紧接着。 一个充满了杀意和贪婪的声音,透过那道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 “动作快点。” “太后娘娘有旨,挖到尸体,就地焚烧,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若是还有气儿。”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一股阴森的寒意。 “那就帮他们一把。” “送他们归西。” 第119章 被发现了!想动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五个字,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头顶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密室。 沈知意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听出来了。 那是禁军统领的声音,是太后身边那条最听话、也最凶残的狗。 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 在这个深度昏迷的植物人刚刚有了苏醒迹象,在这个希望刚刚燃起的一瞬间,绝望便如期而至。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块原本用来保命的厚重青石板,被人用铁棍狠狠撬开,然后重重地掀翻在一旁。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刺眼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密室里积攒了两天两夜的黑暗,那光亮太强,太突兀,刺得沈知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咳咳咳。” 呛人的烟尘味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几道黑影便如同觅食的秃鹫,带着一身寒气和杀意,从洞口一跃而下。 “砰,砰,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三个身穿黑衣、蒙着面、手持长刀的杀手,稳稳地落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不知是刚才杀谁留下的。 狭路相逢。 避无可避。 领头的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戏谑。 他看到了缩在墙角、浑身脏兮兮的沈知意。 也看到了躺在石板上、生死不知的萧辞。 “呵。” 黑衣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果然在这儿。” “太后娘娘真是神机妙算,我就说这废墟里怎么没见着尸体,原来是躲进老鼠洞里来了。” 他抬起刀,刀尖遥遥指着沈知意,语气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福嫔娘娘,别来无恙啊。” “让兄弟们好找,这大雪天的,为了挖你们这两个活埋的,兄弟们的手都冻僵了。” 沈知意坐在地上,背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惊吓又裂开了,疼得她直吸凉气。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煞星,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没有外挂,没有积分,没有赵云澜。】 【只有一个植物人老公,和一个残血的我。】 【这就是必死局啊。】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架,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可是。 她的身后就是萧辞。 如果她退了,那个刚刚才有了知觉、刚刚才握住她手指的男人,就会直接暴露在屠刀之下。 他现在毫无反抗能力。 只要一刀。 甚至只需要一脚,就能彻底断送他那微弱的生机。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萧辞。 他依然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但他那只手,那只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大手,还紧紧地扣在她的腰间。 那种力度,那种依赖。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想起了他在猎场上为她挡箭的样子。 想起了他在火海里让她快跑的样子。 想起了他那句“只要朕在,红烧肘子管够”的承诺。 这个傻子。 都要死了还在想着护着她。 既然如此,那这次,换我来护你。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腿很软,软得像是面条,根本站不稳。 她的头很晕,高烧让她的视线都在晃动。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随手抄起手边一根之前烧断了的半截木棍,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当柴烧的。 那木棍只有手臂粗细,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碰就掉渣。 但在这一刻,这就是她的武器。 是她守护身后那个男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知意双手握着木棍,挡在萧辞身前,她努力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又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盯着那几个逼近的杀手。 “站住。” 她大喝一声,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谁敢过来。” “我是皇上的福嫔,是大梁的贵人,你们要是敢乱来,诛九族。”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 “福嫔?贵人?” “醒醒吧娘娘,大梁的天早就变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新君即将登基,太后垂帘听政,至于你们,已经是记录在册的‘死人’了。” “既然是死人,那就该乖乖去死,何必还要我们动手。” “太后有令。” 黑衣人举起长刀,声音冷酷如冰。 “斩草除根。” “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两个杀手也狞笑着围了上来。 那森寒的刀光,刺痛了沈知意的眼睛。 她知道,没希望了。 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怎么威胁,这帮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输家,只有死路一条。 【系统。】 沈知意在脑海里轻声呼唤,语气出奇的平静。 【还在吗。】 系统界面一片灰暗,没有任何回应,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看来是真挂机了。】 沈知意苦笑一声。 【也好,省得看我死得太难看。】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木棍在长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稻草。 但她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因为她的身后,是她的全世界。 是那个虽然脾气臭、虽然毒舌、但却是这异世之中唯一真心对她的人。 “想动他?” 沈知意看着那个已经走到面前的黑衣人,眼底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光芒。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她举起木棍,摆出了一个极其可笑、毫无章法的防御姿势。 “来啊。” “我不怕你们。” “有本事就来杀我啊。” 黑衣人看着这个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知死活。” “既然你想先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送这对苦命鸳鸯一起上路,也算是积德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浑身的肌肉紧绷,就要对着沈知意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必杀的决心。 沈知意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寒光,瞳孔剧烈收缩,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她会死。 脑袋会被劈开,鲜血会溅得到处都是。 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要以这种最疼的方式结束。 【系统。】 【如果有下辈子,给我换个简单模式吧。】 【这宫斗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不想当宠妃了,我只想当个普通的富婆,养只狗,天天吃红烧肉。】 【这辈子,我尽力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最后的黑暗里,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感受到了那个男人怀里的温度。 【萧辞。】 【对不起了。】 【我也没能护住你。】 【黄泉路上你慢点走,等等我。】 【咱们到了底下,再接着斗嘴,接着吃。】 风声呼啸,刀锋破空。 那种凌厉的劲气已经刮到了她的脸上,割得生疼。 死神,降临了。 黑衣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手中的长刀没有丝毫迟疑,对着那个纤细脆弱的脖颈,狠狠劈下。 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第120章 王者归来!暴君: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朕的女人?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她想起了现代的奶茶火锅,想起了银行卡里的余额,最后定格在身后那个躺在石板上、生死不知的男人脸上。 再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再见了,我那还没吃够的红烧肘子。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密室中骤然炸裂。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也没有鲜血喷溅的热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知意睫毛颤抖得厉害,她并没有死,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入目所及,是一幅足以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 只见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那只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把锋利的长刀刀刃。 不是用兵器格挡。 是用肉掌。 是用血肉之躯。 殷红的鲜血顺着那人的指缝流淌下来,汇聚成一条细细的血线,滴答,滴答,落在了沈知意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温热。 滚烫。 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铁锈味。 沈知意顺着那只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原本躺在石板上、被系统判定为“植物人”的萧辞,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了里面单薄染血的中衣。 但他此刻的身姿却挺拔如松,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了她的身后,替她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醒了。 那双曾经紧闭了数日、毫无生气的双眼,此刻骤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也没有虚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是九五之尊被触犯逆鳞后的滔天怒火。 “咔,咔嚓。”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个握刀的黑衣杀手,此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刀压下去,或者是抽回来。 可是那把刀就像是长在了萧辞的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反而是萧辞的手掌在慢慢收紧。 那柄精钢打造、千锤百炼的长刀,竟然在他的掌心之中,被生生地捏出了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知意看呆了。 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空手接白刃?】 【大哥你是铁砂掌传人吗,还是少林寺练过童子功?】 【那可是刀啊,开了刃的钢刀啊,你当是捏泥巴呢?】 【血,好多血,你不疼吗?我都替你疼啊。】 萧辞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你想杀她?”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衣杀手被这眼神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战栗。 “皇,皇上。” 杀手的声音都在哆嗦,手一软,差点握不住刀柄。 “既然想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萧辞话音未落。 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崩。” 那柄长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折断了。 萧辞手里握着半截断刃,反手一挥。 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噗嗤。” 一道血线在空中绽放。 那个黑衣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鲜血喷涌。 染红了这阴暗潮湿的密室。 秒杀。 真正的秒杀。 另外两个原本准备冲上来的杀手,看到这一幕,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石板上的男人。 他明明那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那种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煞气,却让他们这两個亡命之徒都感到双腿发软,连刀都拿不稳。 那是帝王之威。 也是杀神的本能。 萧辞随手扔掉手中那半截染血的断刃。 “当啷。” 断刃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都没看那些杀手一眼,而是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大手,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沈知意揽入了怀中。 他的怀抱很冷,带着外面的风雪气,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别怕。” “朕在。” 他低下头,用那只干净的左手,轻轻擦去沈知意脸上沾染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沈知意的肩膀,阴冷地看向那两个剩下的杀手。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看沈知意是春风化雨,那现在看这些人就是凛冬将至。 “谁给你们的胆子。” 萧辞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狭小的密室里如同雷霆炸响,震得人心神俱碎。 “动朕的女人?” 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那两个杀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跑。 必须跑。 这是个怪物,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两人转身就想往洞口爬。 “想走?” 萧辞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旁边地上的一把碎石子。 手腕一抖。 “咻咻。” 破空声响起。 那是灌注了内力的暗器。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刚爬到一半的杀手,膝盖弯处同时爆出一团血花,惨叫着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腿断了。 彻底废了。 整个密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个杀手的哀嚎声,还有萧辞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扑通。 扑通。 那是活着的声音。 那是安全感的声音。 她愣了好半天,才终于从那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哇地一声就涌了出来。 她反手抱住萧辞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呜呜呜。” “诈尸了。” “你终于舍得诈尸了。”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我们要变烤猪了,我以为我们要被砍死了。”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你说你会护着我的,结果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要我拿大白兔奶糖喂你。” “那是最后一颗糖啊,我都舍不得吃。”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萧辞的胸口。 当然,没敢用力。 【吓死爹了。】 【真的吓死爹了。】 【这什么医学奇迹,植物人瞬间变战神?】 【这就是男主光环吗,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不过他刚才接刀那一下,真的帅炸了,虽然手流血了看着有点疼,但那个气场,那个眼神,妥妥的霸道总裁护妻现场啊。】 【值了,这波不亏。】 【只要他醒了,我的长期饭票就保住了,我的红烧肉也保住了。】 萧辞任由她在怀里撒泼打滚。 他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热,那是她的眼泪。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女人,眼底的那抹暴戾和杀意,瞬间化为了一滩春水。 无奈。 宠溺。 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刚才虽然昏迷着,但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那种被绝望笼罩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幸好。 他赶上了。 他护住了她。 “好了。” 萧辞轻叹一声,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避开了她的伤口。 “别哭了。” “再哭就真的变成小花猫了。” “朕这不是醒了吗,朕说过,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动你分毫。”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像只兔子一样瞪着他。 “那你手疼不疼啊。” 她看着他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心疼得直抽抽。 “流了好多血,这得吃多少个鸡蛋才能补回来啊。” 萧辞看着她那副财迷又心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时候了还在算鸡蛋。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哭什么。” “朕还没死呢。” 他的气息温热,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暧昧,也带着一丝神秘。 “乖。” “配合朕,演场戏。” 沈知意一愣。 哭声戛然而止。 她眨巴着挂着泪珠的大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萧辞。 【演戏?】 【演什么戏?】 【大哥你都把人杀光了,腿都打断了,这时候还要演什么?】 【难道是演‘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然后钓鱼执法?】 萧辞嘴角微勾,眼神深邃。 没错。 既然太后已经撕破脸皮,既然他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下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有让他们觉得大局已定,他们才会露出最狰狞的爪牙,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到时候。 就是一网打尽的时候。 萧辞的目光越过沈知意,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上面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太后的人,下来了。 “抱紧朕。” 萧辞在她耳边低语,“装晕,剩下的,交给朕。” 第121章 奥斯卡影帝!上一秒杀神降临,下一秒“姐姐抱抱”? 沈知意刚想点头,配合他演一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苦情戏。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所谓的演戏,无非就是装死,或者装作虚弱无力,好让太后放松警惕。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震碎了她的三观。 头顶上方传来了挖掘废墟的轰鸣声,那些沉重的石块和焦黑的木头被一点点搬开。 光线顺着缝隙漏了下来,伴随着太后那尖锐刺耳的催促声。 “快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辞松开了搂着沈知意的手。 “当啷。” 他手中那把刚刚饮过血、断成两截的钢刀,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 那个刚刚还杀气腾腾、宛如修罗降世的帝王,身体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晃了两下。 然后。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顺势向下滑去,他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极其精准、极其无赖地倒在了沈知意并不宽阔的怀里。 沈知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只觉得身上一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喂,你怎么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刚才用力过猛,现在毒发身亡或者是脱力晕倒了。 【不是吧。】 【大哥你别吓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 【你这血条也太短了吧,刚才那也是回光返照?】 她刚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怀里的男人突然动了。 萧辞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拼命地往里钻。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沈知意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颤抖。 那是因为“恐惧”。 沈知意僵住了。 紧接着。 一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声音,从她脖颈处闷闷地传了出来。 “姐姐。” “怕怕。” 那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哭腔,还夹杂着一丝孩童般的稚嫩和无助。 如果不看脸,光听声音,沈知意绝对会以为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可是。 这是一个一米八八、满身肌肉、刚刚砍翻了三个杀手的大男人啊。 沈知意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萧辞。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刚才还猩红一片、杀意凛然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清澈见底,甚至还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神空洞,茫然,又带着极度的惊恐。 他看着沈知意,就像是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姐姐。” 萧辞吸了吸鼻子,伸出沾血的手指,指着地上那两具杀手的尸体,声音颤抖。 “有坏人。” “有虫虫。” “虫虫飞,咬痛痛。” 轰隆。 沈知意只觉得一道天雷正中天灵盖,把她劈得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虫虫飞? 咬痛痛? 这特么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能说出来的词? 【卧槽。】 【大哥你被夺舍了吗。】 【刚才那个单手捏碎钢刀的狠人去哪儿了,那个眼神能杀人的修罗王去哪儿了。】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智障儿童了。】 【这剧本切换得是不是太快了点,没有任何过渡吗,你的偶像包袱呢,你的帝王尊严呢。】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想把这个装嫩的老黄瓜推开。 但萧辞抱得死紧,根本推不动。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把沾满血污的脸在她干净的衣领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姐姐抱。” “回家,我要回家。” “这里黑,我怕。”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虽然明知道是演的,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这家伙。 演得也太像了吧。 这哪里是演戏,这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刚才杀人的样子,沈知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被那个高维引流器把脑子给抽坏了。 【行吧。】 【既然你要演,那本宫就陪你演。】 【不就是装傻吗,谁还不会个带孩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她收起了眼底的震惊和吐槽,换上了一副惊恐、悲痛、却又不得不坚强起来护住“傻弟弟”的悲壮神情。 她伸出手,颤抖着抱住了萧辞的头,把他护在怀里。 “不怕,不怕。” 沈知意声音哽咽,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在呢,姐姐带你回家。”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密室里,摆出了一副相依为命、凄惨无比的造型。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了最后一声巨响。 那块挡住出口的废墟,终于被外面的人彻底清理干净了。 一道刺眼的阳光,混合着无数火把的光亮,从上方倾泻而下,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铁甲碰撞的声音,也是权力的脚步声。 “在这儿。” “找到了。” 有人在上面大喊。 紧接着,无数道身影出现在了洞口边缘。 为首的。 正是那位身穿凤袍、手持拐杖、一脸阴沉的太后娘娘。 而在她身后,跟着满朝文武,还有无数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他们是来“救驾”的。 也是来“收尸”的。 太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阴暗的洞穴,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 她要看看。 这对苦命鸳鸯,到底死透了没有。 “下去。” 太后冷冷下令。 几个御林军率先跳了下来,手里的刀已出鞘。 太后紧随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踏着废墟,一步步走进了密室。 她想象过很多种画面。 也许是两具焦尸。 也许是重伤垂死。 甚至可能是萧辞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拿着剑想要做困兽之斗。 那样正好。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人乱箭射死他,借口是皇帝疯了,要杀人。 然而。 当她真正站定,当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御林军的缝隙,落在角落里那两个人的身上时。 太后愣住了。 跟在她身后的丞相愣住了。 所有的文武百官,所有的御林军,在这一刻,全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下巴掉地、足以载入大梁史册的荒诞一幕。 “轰。” 一声巨响,密室那扇沉重的大门被外力强行破开,烟尘弥漫中。 太后带着满朝重臣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本以为会看到血流成河的修罗场,或者是帝王最后的负隅顽抗,结果却看到了这副令人窒息的场景。 第122章 太后验货!高烧烧坏了脑子?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密室的空气凝固了,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飘动。 太后站在废墟之上,凤袍上的金线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御林军,还有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刻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缩在角落里、抱着沈知意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那是大梁的天子。 是那个曾经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萧辞。 可现在。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液体。 他死死抓着沈知意的衣襟,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怕怕,有坏人。” “姐姐抱,姐姐带我回家。” 那声音软糯,稚嫩,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太后愣住了。 她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尖锐的护甲几乎掐断了那根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 没死? 不仅没死,还变成了……傻子? “皇帝?” 太后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 萧辞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冷地回视,也没有露出那种让人胆寒的威严。 相反。 他在看到太后那张涂满了脂粉、此刻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老脸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萧辞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沈知意身后钻,甚至把沈知意当成了盾牌,死死地挡在自己面前。 “鬼,老鬼,好可怕。” “姐姐救我,她要吃小孩。” 轰。 全场哗然。 丞相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兵部尚书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老鬼? 吃小孩?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的皇上吗,这分明就是个智商只有三岁的奶娃娃啊。 沈知意被他勒得差点断气,还要配合着演戏。 她一边轻拍着萧辞的后背,一边用那种充满了母性光辉的眼神看着太后,声音哽咽。 “太后娘娘,您别吓着皇上。” “皇上他……他自从醒来就这样了,谁也不认得,只认得嫔妾。” “太医说,可能是吸入了太多的毒烟,又发了高烧,把脑子给……给烧坏了。” 烧坏了? 太后心中狂喜,但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荒唐,简直是荒唐。” 太后大步走上前,手中的拐杖狠狠地顿在地上。 “传太医,快传太医,哀家要亲自验看。” 她不信。 这宫里的阴谋诡计她见得多了,装疯卖傻保命的把戏也不是没见过。 她要亲眼看到证据。 很快。 一个胡子花白、战战兢兢的老太医被提溜了过来,正是太医院的院判,也是太后安插在太医院的心腹。 “给皇帝诊脉。” 太后冷冷下令,“给哀家看仔细了,若是有一句虚言,哀家灭你九族。” 老太医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跪着爬过去。 萧辞却不配合。 他看到陌生人靠近,反应极其激烈,一边尖叫一边乱踢乱打。 “滚开,别碰我,我不打针。” 他那一脚正好踹在老太医的胸口,把那把老骨头踹得翻了个跟头。 这力道,这反应,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最后还是沈知意好言好语地哄着,又是许诺给糖吃,又是答应给他做红烧肉,这才勉强让他伸出了一只手。 老太医颤巍巍地搭上了萧辞的脉搏。 片刻后。 老太医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松开手,转身对着太后重重磕头。 “启禀太后,大事不好啊。” “皇上的脉象紊乱,气血逆行,且脑部经络受阻,这是典型的……热毒攻心,伤及了神志。” “再加上之前的蛊毒未清,两相夹击之下,皇上的心智……恐怕已经退化到了孩童时期。” “而且……” 老太医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太后那张阴沉的脸,小声说道。 “此症……恐怕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也就是说,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这辈子都是个傻子了。 太后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着缩在沈知意怀里、正偷偷把鼻涕往沈知意袖子上蹭的萧辞,眼底的怀疑彻底消散了。 装? 这种脉象能装得出来? 这种不要脸的德行能装得出来? 堂堂帝王,若是有一丝清醒,也绝对做不出这种当众撒泼打滚、把鼻涕往女人身上蹭的丑事。 这是真的傻了。 太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天助我也。 简直是天助我也。 本来她还担心若是萧辞死了,那些藩王会借机起兵造反,新君登基也会面临诸多阻碍。 可现在好了。 皇帝没死,但傻了。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一个傻子皇帝,那就是一个摆设,一个听话的橡皮图章。 以后这大梁的江山,还不是她说了算,她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想封谁就封谁。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垂帘听政,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至高权力。 不过。 为了保险起见,太后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子,吹亮了。 然后。 她拿着那团跳动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凑近了萧辞的脸。 正常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本能反应是躲避,或者是反击。 但萧辞没有。 他看着那团火,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孩童般的好奇。 “亮亮。” 他伸出手,竟然想要去抓那团火苗。 “我要玩亮亮。” 若不是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拦住,他那只手就要被烧焦了。 “哇,坏人,你不给我玩。” 萧辞没抓到火,嘴巴一扁,又要开始哭。 太后彻底放心了。 这种不知死活、只知道玩的反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脑子,是真的烧坏了,而且烧得不轻。 “唉。” 太后收起火折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既然皇帝病成这样,那就先回宫好好养着吧,朝中大事,自有哀家和诸位大臣替你分忧。”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群臣说道。 “众爱卿也都看到了,皇帝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无法理政,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哀家只能勉为其难,暂代朝政。” “诸位可有异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 看着那个还在吵着要吃糖的皇帝,谁还能有什么异议。 “太后圣明。”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 太后站在高处,享受着这种万众归心的感觉,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沈知意抱着那个还在假装抽泣的“巨婴”,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弹幕简直要刷屏了。 【绝了。】 【真是绝了。】 【这奥斯卡小金人如果不颁给萧辞,那就是有黑幕。】 【看看这演技,这微表情,这流口水的自然程度,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还有那个太后,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捡了个大便宜?】 【殊不知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这哪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一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 【不过话说回来,暴君你能不能别蹭了,我的衣服啊,全是你的鼻涕。】 太后享受完了朝拜,心情大好。 她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还抱着皇帝、一脸无辜的沈知意身上。 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机。 皇帝傻了,是个好傀儡。 但这女人还清醒着。 她是皇帝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若是留着她,保不齐哪天就会坏事。 而且。 看着萧辞那副离不开她的样子,太后心里就膈应。 一个傻子,不需要宠妃。 只需要听话的奴才。 “福嫔。” 太后声音冰冷,“既然皇帝已经找到了,你也算是有功。” “不过。” “皇帝如今心智不全,需要静养,你一介女流,不懂医术,留在这里也是添乱。” “来人。” 太后眼神一厉,下了杀手。 “既然皇帝已废,这个妖妃也就没用了。” “把她拖下去。” “赐毒酒一杯,送她上路,也算是让她去地下,替皇帝祈福了。” 第123章 福妃上位!我本想当个咸鱼,怎么就成了皇家高级保姆? 太后那一声“赐毒酒”,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阴狠。 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立刻从太后身后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像两只扑食的恶狗,直奔沈知意而去。 她们手里拿着白绫和毒酒,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沈知意心头一凉。 【完了。】 【这老妖婆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啊。】 【卸磨杀驴。这磨还没卸完呢,驴就要被宰了。】 【暴君,你要是再不给力点,我就真的要去地下给你探路了。】 就在那两个老嬷嬷的手即将碰到沈知意肩膀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正缩在沈知意怀里、只会哭唧唧的“傻皇帝”萧辞,突然爆发了。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差点把密室的顶给掀翻了。 萧辞猛地跳了起来。 他没有去打那两个嬷嬷,也没有去骂太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树袋熊,或者是某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巨婴,手脚并用,死死地缠在了沈知意身上。 两条大长腿盘在她的腰上,两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她身上。 “姐姐不走。” “我要姐姐。” “你们坏人,你们都要害姐姐。” 他一边嚎,一边把头埋在沈知意的颈窝里,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两个老嬷嬷傻眼了。 这还怎么抓。 皇上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那个女人身上,要是强行把人拉开,万一伤着了皇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们看向太后,一脸的不知所措。 太后的脸黑得像锅底。 “皇帝。” 她压着怒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这女人是妖妃,是害你的罪魁祸首,哀家是为了你好,让她离你远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萧辞捂着耳朵,疯狂摇头,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就要姐姐。” “她是好人,你们是坏人。” “呜呜呜,你们要是把姐姐带走,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 他竟然真的松开了沈知意,一头朝着旁边的石壁撞去。 那架势,决绝,疯狂,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为了反抗大人,不惜以死相逼。 “皇上不可。” “快拦住他。” 丞相和几位老臣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抱住了萧辞。 太后也吓了一跳,手中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这要是真撞死了,那她这垂帘听政的美梦可就泡汤了,一个死掉的皇帝虽然好控制,但哪里有一个活着的傀儡好用。 更何况,新君未立,若是这个时候皇帝死了,天下必然大乱。 “住手。” 太后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喊道。 “都给哀家住手。” 她看着那个还在拼命挣扎、非要往墙上撞的萧辞,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一旁、一脸无辜且无奈的沈知意。 她知道。 今日这人,是杀不成了。 这个傻子皇帝,已经彻底认准了这个女人,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鸡认准了第一眼看到的母鸡,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雏鸟情结。 若是强行把他们分开,这傻子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与其让他寻死觅活,不如顺水推舟。 反正一个傻子,一个没背景的宠妃,就算凑在一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 把这个女人留在皇帝身边,正好可以用来控制皇帝,只要捏住了这个软肋,以后还怕这傻子不听话吗。 太后心中权衡利弊,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终。 她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虚伪的慈祥笑容。 “罢了。” “既然皇帝这么舍不得你,那哀家也不好做这个恶人。” “看来这福嫔,确实是个有福之人,能让皇帝如此依恋。” 太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群臣说道。 “皇帝如今心智不全,身边正需要个贴心人照顾,福嫔既然救驾有功,又深得帝心,那便是天意。” “传哀家懿旨。” 太后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施舍的傲慢。 “沈氏知意,护驾有功,温婉贤淑,即日起,晋封为‘福妃’。” “赐居养心殿偏殿。” “专职照顾皇上起居。” 福妃。 从嫔到妃,这可是连升两级。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跪地高呼“太后圣明”,只有沈知意站在那里,嘴角疯狂抽搐。 【福妃?】 【我看是‘扶贫’吧。】 【这哪里是升职,这分明就是把我变成了皇家高级保姆啊。】 【不仅要带娃,还要防着被暗杀。还得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 【这工作强度,这危险系数。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工资呢。工资得翻倍啊。不然我可不干。】 沈知意心里虽然在吐槽,但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她拉着那个还在装疯卖傻的萧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妾谢太后隆恩。”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皇上,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记住你的身份。” “你若是敢有二心,或者是照顾不周,哀家随时能让你脑袋搬家。” 说完。 太后一挥衣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离去。 她要去准备登基大典的事宜了,既然皇帝傻了,那就得赶紧把那个听话的侄孙子扶上位。 至于这对“傻子和保姆”,就让他们在养心殿里自生自灭吧。 等到新君登基,大局已定,到时候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 夜幕降临。 养心殿。 这里经过一番修缮,虽然不如之前那般富丽堂皇,但也算是恢复了七八分生气。 那些被太后安插进来的眼线和钉子,在确认了皇帝真的傻了之后,也都稍微放松了警惕,纷纷撤到了外围守着,不再像看犯人一样盯着内殿。 内殿之中。 烛火通明,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沈知意瘫坐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一天过的,简直比打仗还累。 先是密室逃生,又是装傻充愣,最后还要跟太后那个老妖婆斗智斗勇,还要配合萧辞演一出“姐弟情深”的大戏。 她现在只想躺平,只想睡觉,只想把这身沉重的吉服扒下来。 可是。 身边那个男人似乎还没有出戏。 萧辞此时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中衣,头发也没束,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他盘腿坐在沈知意身边,低着头,手指头不停地拉扯着沈知意袖子上的刺绣。 扯一下。 又扯一下。 像是个还没玩够的孩子,非要把那朵花给扣下来不可。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差不多得了吧。 这屋里连只苍蝇都没有了,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别玩了。”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的手,把自己的袖子解救出来,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没外人了。” 第124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皇上,您能不能别把鼻涕蹭我袖子上? “没外人了。” 随着沈知意这句如释重负的叹息,寝殿内那种紧绷的、充满了戏剧性的氛围,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瘫在床上,看着头顶那个绣着龙凤呈祥的明黄色床帐,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短短一天里,她经历了生死时速,经历了密室逃脱,还被迫营业了一场大型宫廷伦理剧。 累。 真的累。 比在公司连轴转写三天PPT还要累。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 身旁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哼。” 沈知意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傻乎乎、只知道扯袖子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智障皇帝”,此刻正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 他先是极其嫌弃地擦了擦自己那只刚刚抓过沈知意袖子的手,然后又用力地擦了擦嘴角和鼻尖。 那动作,优雅,从容,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哪里还有半点傻子的影子。 萧辞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仿佛蒙了一层雾的眸子,此刻变得清明无比,幽深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光,就像是一头刚刚睡醒的雄狮,慵懒中透着危险。 “演完了?”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这演技。】 【收放自如啊。刚才那股子傻劲儿呢。那种‘我要姐姐’的奶气呢。】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死样子了。】 【我都差点信了你是真的傻了。】 萧辞没有理会她心里的吐槽。 他将那块擦过的帕子随手一扔,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远处的废纸篓里。 “太后的眼线虽然撤了,但并不代表这就安全了。” 萧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和冷冽。 “这养心殿里,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今日的表现,尚可。” “尚可?” 沈知意不乐意了,翻身坐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皇上,您这话说的就不凭良心了吧,我可是拼了老命在陪您演戏啊。” “要不是我机智,要不是我配合得好,您现在早就被太后那个老妖婆给拖出去埋了。” “还有。”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那件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吉服袖子,上面还有一块极其明显、湿漉漉的水渍。 在烛光下,那块水渍还反着光,亮晶晶的。 “您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您刚才为了装傻,硬生生蹭上去的鼻涕。” 沈知意一脸的嫌弃,恨不得把袖子剁了。 “这可是蜀锦啊。寸锦寸金的蜀锦啊。您知道这一块料子能换多少个红烧肘子吗。” “皇上,您演戏就演戏,能不能讲究点卫生,这鼻涕……也太恶心了吧。” 萧辞看着那块水渍,原本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 那是鼻涕吗。 不。 那是朕的耻辱。 但他堂堂天子,怎么能承认自己流鼻涕这种丢人的事。 萧辞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爱妃看错了。” “那不是鼻涕。”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不是鼻涕是什么,难道是珍珠粉化了。” “那是……” 萧辞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是刚才太后非要喂给朕喝的燕窝,朕没咽下去,含在嘴里,不小心漏出来的。” 沈知意:“……” 【我信你个鬼。】 【那燕窝是两个时辰前喂的。这都干了。】 【而且这粘稠度,这拉丝的效果,你跟我说是燕窝?】 【行行行。你是皇上你说了算。你说它是琼浆玉液它也是。】 虽然心里吐槽,但沈知意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深究,再深究下去,那就是大不敬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剪刀,准备把那块袖子剪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皇上,现在人都走了,您也清醒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沈知意放下剪刀,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 “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装傻充愣,把太后引进来,又让她封我做福妃,把你当个废物养着。” “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按照您的脾气,不应该是提刀杀出去,把他们都砍了吗。” 萧辞靠在床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 “砍?” 他冷笑一声。 “砍得完吗。” “太后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朝堂之上,六部之中,有多少是她的人,有多少是恭亲王的人,又有多少是墙头草。” “这次兵变,只是冰山一角。” “朕若是现在醒过来,强行镇压,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大梁必定内乱,生灵涂炭。” 萧辞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静。 “只有让他们觉得朕废了,觉得大局已定,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为了争夺利益而开始内斗。” “那些藏在水底的大鱼,才会一个个浮出水面。” “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露出所有底牌的时候。” 萧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就是朕收网的时候。” 沈知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高啊。】 【实在是高。】 【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虎吗。】 【先把敌人捧上天,再狠狠摔下来。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是真溜。】 【不过……】 沈知意看着萧辞,眼神有些复杂。 “那嫔妾呢。” “您把嫔妾留在这儿,还封了个什么福妃,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我也当个诱饵,还是觉得我这个草包好控制,不会坏了您的大事。” 萧辞看着她。 那个小女人虽然在吐槽,但眼底的那一丝不安和委屈,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沈知意的手。 她的手上还缠着纱布,那是之前为了救他被烫伤的地方。 “疼吗。” 萧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声问了一句。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疼了。” “骗人。” 萧辞看着那渗出血迹的纱布,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你是朕的女人。” “朕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朕只信得过你。” “这满朝文武,这后宫佳丽,只有你,是在朕最危急的时候,不顾性命来救朕的。” “只有你,是真的希望朕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沈知意的心上。 “沈知意。” “朕承诺你。”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等朕肃清朝野,收回皇权。”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许下了一个比山盟海誓还要诱人的诺言。 “这大梁的国库。” “随你搬。” “只要你拿得动,想拿多少拿多少。” 轰。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国库。 随我搬。 这几个字,就像是最美妙的音符,瞬间治愈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伤痛。 【成交。】 【必须成交。】 【早说嘛。为了国库,别说是带孩子,带孙子我都行啊。】 【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沈知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皇上放心。有嫔妾在,这戏一定给您演足了。” “您就安心当您的傻子,嫔妾就是您最忠实的保姆。” 萧辞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 这一夜。 两人在一种诡异却又和谐的氛围中度过。 萧辞是真的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沈知意则是在梦里搬了一晚上的金砖,笑醒了好几次。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养心殿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太后派来的太监,来传达早朝的旨意。 今日,是太后垂帘听政的第一天。 按照规矩,虽然皇帝“病重”,但也得去露个脸,以示皇权尚在,安抚人心。 当然,这也是太后为了向天下展示她的权威,展示她手里握着这个傀儡皇帝的证明。 翠儿进来伺候梳洗。 沈知意帮萧辞穿上了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袍。 只是这一次。 穿龙袍的人,不再是那个威严冷峻的帝王,而是一个眼神呆滞、只会傻笑的“痴儿”。 萧辞很入戏。 他手里拿着一个昨天沈知意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拨浪鼓,咚咚咚地摇个不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爱妃。” 临出门前。 萧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坏笑。 “明天。”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陪朕去‘玩’个大的。” 第125章 第一道圣旨!我不喜欢他,他长得像猪头,让他滚! 金銮殿上,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日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后面,垂下了一道珠帘,珠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 太后。 她终于如愿以偿,坐到了这个位置,虽然是垂帘,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依然让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而龙椅上。 坐着的却不是那个威严冷峻的帝王,而是一个眼神呆滞、手里拿着拨浪鼓的“痴儿”。 萧辞歪着身子,像是个没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 沈知意,作为新鲜出炉的“福妃”,破天荒地得到了特许,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龙椅旁边,手里拿着一盘剥好的核桃仁,时不时喂给萧辞一颗。 这画面。 太美,太辣眼睛。 下面的文武百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这哪里是早朝,这分明就是大型托儿所现场。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德全的声音有些发虚。 太后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珠帘传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哀家就先说两句。” “如今朝局动荡,京畿大营统领一职空缺已久,这可是关乎京城安危的要职,不可一日无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武官队列。 “哀家以为,前锋营参将王霸,虽然年轻,但勇猛过人,又是将门之后,堪当此任。” 王霸。 这个名字一出,底下的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王霸是太后的亲侄子。 这人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出了名的恶霸,整日里斗鸡走狗,欺男霸女,让他去管京畿大营?那不是把京城的安危当儿戏吗。 “太后,此事万万不可啊。” 一位老御史颤巍巍地站出来,“王霸将军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资历?” 太后冷笑一声,“哀家说他行,他就行,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老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言。 太后很满意这种威慑力。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王霸,上前听封。”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肥硕得像个球一样的男人,得意洋洋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正是王霸。 他穿着一身明显小了一号的铠甲,肚子上的肉都快要把甲片给崩开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那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他跪在地上,声音粗嘎难听。 “臣王霸,谢太后隆恩。” 太后点了点头,正准备让人拟旨。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龙椅上玩拨浪鼓的萧辞,突然有了动作。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双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霸。 沈知意坐在旁边,感觉到了身边气压的变化。 【来了。】 【影帝要开始表演了。】 【这王霸长得确实……有点潦草啊,这大圆脸,这猪鼻子,这满脸的油光。】 【简直就是为了今天的剧情量身定做的。】 萧辞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举起手中的拨浪鼓,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王霸的脑门砸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 拨浪鼓虽然不大,但架不住力道足啊。 正中靶心。 王霸被打得懵了一下,额头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辞。 “皇,皇上?” “哇——” 萧辞根本不理他,而是指着他,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恐惧和嫌弃。 “怪兽。” “有怪兽。” 萧辞一边哭,一边往沈知意怀里钻,那架势就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姐姐救我。” “我不喜欢他。” “他长得好像御膳房那个猪头,好丑,真的好丑。” “让他滚,滚出去。”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了。 所有的大臣都憋红了脸,肩膀剧烈耸动,拼命忍着笑。 猪头? 这形容,简直绝了。 王霸那张大圆脸,配上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包,再加上那惊愕的表情,可不就是个活脱脱的猪头吗。 太后在珠帘后面,脸都绿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提拔,竟然会被一个傻子用这种理由给搅黄了。 “皇帝。” 太后咬着牙,“王将军是朝廷栋梁,你怎么能……” “我不听,我不听。” 萧辞捂着耳朵,疯狂摇头,甚至开始干呕。 “呕。” “他好丑,我看了想吐。” “呕——” 他这一呕,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沈知意赶紧配合着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还要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她转头看向太后,一脸的委屈。 “太后娘娘,您看这……皇上都被吓吐了,这位王将军的长相,确实有些……有些威猛过头了。” “皇上现在心智不全,最受不得惊吓,这要是真的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啊。” 太后气得手都在抖。 威猛过头? 这是在骂人丑吧。 王霸跪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火,可是那是皇帝,哪怕是个傻子,也是皇帝。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太后。 太后看着那个还在干呕不止、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的萧辞,心里那个气啊。 新君还没登基。 这傻子还是名义上的皇帝。 若是他在大殿上被吓出了毛病,传出去,她这个太后还要不要做人了,百姓会说她找了个丑八怪去吓唬傻子皇帝,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罢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既然皇帝不喜欢,那就……让他退下吧。” “王霸,你先回府候命,此事……以后再议。” “太后?”王霸傻眼了。 这就没了?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还不滚?” 太后冷喝一声,“还要留在这里吓唬皇上吗。” 王霸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捂着脑门上的大包,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落逃的野猪。 萧辞见人走了,立刻止住了干呕。 他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又恢复了那副呆滞的模样,重新拿起了拨浪鼓,咚咚咚地摇了起来。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沈知意在一旁递水,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高。】 【实在是高。】 【这就是借力打力吗。】 【用最弱智的理由,干掉了最难缠的政敌。】 【长得丑也是错,王霸这辈子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暴君你这演技,我给你打满分,尤其是那个干呕,太真实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想吐。】 接下来的早朝,变得异常顺利。 没人敢再提什么人事任命了。 生怕哪个人长得不合皇上的眼缘,又被当众羞辱一番。 太后也没了心情,草草宣布退朝。 她坐在凤辇上,回宫的路上,气得摔碎了手里最喜欢的那个翡翠玉佩。 “废物。” “一群废物。” “连个傻子都对付不了。” 她觉得今天只是运气不好。 王霸那个蠢货确实长得太寒碜了,吓到了傻子也正常。 但这并不代表她输了。 京郊大营拿不下来,那就换一个。 兵部尚书那个位置,也是个肥差。 太后眯起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算盘。 明天。 明天让兵部侍郎顶上去,那人长得斯文,总不会再把皇帝吓哭了吧。 殊不知。 在养心殿里。 那个刚刚还在装傻充愣的皇帝,此刻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个泥巴团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爱妃。” 萧辞看着正在数核桃的沈知意,低声说道。 “明天。” “咱们去御花园,玩个更有意思的。” “玩泥巴。” 第126章 泥巴大战!兵部尚书,朕请你洗个“泥浆浴”,感不感动? 萧辞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说要玩泥巴,那是真的要玩泥巴。 老天爷似乎也格外配合这位“傻皇帝”的兴致,昨夜十分应景地降下了一场暴雨,将御花园那原本平整的地面,浇灌得泥泞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沈知意本来以为下雨路滑,今天的“早操”能免了,结果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萧辞兴致勃勃地拖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畔。 这里是整个御花园地势最低洼的地方,此刻已经积攒了一大滩浑浊的稀泥。 “爱妃,你看。” 萧辞蹲在泥地里,手里捏着两个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形状的泥团子,一脸的献宝。 “这是你。” 沈知意坐在旁边特意垫了三层垫子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碟瓜子,看着那个只有两个窟窿当眼睛的泥团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是我?】 【我有这么丑吗。】 【这简直就是毕加索抽象派的巅峰之作。】 虽然心里嫌弃,但面上还得配合。 “哇,皇上捏得真好,真像,尤其是这个眼睛,炯炯有神。” 萧辞听着她的彩虹屁,心情大好。 他当然不是真的闲得发慌来玩泥巴,也不是为了捏泥人。 他是在等人,等那个即将送上门来的倒霉蛋。 太后既然想往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塞人,那就得先让现任的尚书把位置腾出来。而那个刘尚书,最是讲究仪态,又有洁癖,甚至还有严重的老寒腿,简直就是完美的靶子。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御花园的小径上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刘大人,身穿崭新的绯色官袍,脚踩云头靴,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他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劝”皇帝去上朝的。 虽说是劝,其实就是逼。 太后这几日虽然垂帘听政,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她急需皇帝这块金字招牌去镇场子,哪怕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只要往龙椅上一坐,那就是正统。 刘大人走到近前,看着那个蹲在泥地里、浑身脏兮兮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堂堂天子,竟然沦落至此,真是大梁的不幸。 “老臣参见皇上。” 刘大人板着脸,敷衍地行了个礼。 “太后娘娘有旨,请皇上移驾金銮殿,听政议事,还请皇上莫要贪玩,误了国事。” 萧辞没有理他。 他依旧背对着刘大人,专心致志地捏着手里的泥巴。 “皇上?” 刘大人有些不耐烦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老臣在跟您说话呢,这泥巴乃是污秽之物,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怎可如此自降身份,还请皇上速速更衣,随老臣上朝。” 萧辞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稀泥。 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在看到刘大人那身光鲜亮丽的官袍时,突然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玩。” 萧辞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 “一起玩。” 说着,他直接把手里那团稀泥朝着刘大人扔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那团烂泥精准地糊在了刘大人的胸口,在那件价值不菲的绯色官袍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泥印子。 刘大人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污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皇上。”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您这是做什么。” “堆城堡。” 萧辞拍着手,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要堆个大城堡,把坏人都关进去,你也来,你也来。”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去抓泥巴。 刘大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傻子力气大得很,要是再来一下,他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皇上恕罪,老臣公务繁忙,实在没空陪您玩耍。”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站住。” 一声冷喝,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云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怀里抱着把刀,像尊门神一样堵在了路口。 “尚书大人,皇上赐玩,那是天大的恩典,您要是走了,那就是抗旨不尊。” 赵云澜面无表情,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刘大人瞪大了眼睛。 “赵云澜,你敢拦我?我是奉了太后的旨意。” “太后的旨意是大,还是皇上的旨意大?” 赵云澜打断了他,手按在刀柄上,“在这儿,皇上说了算。” 刘大人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正在搓泥球的傻皇帝,心里一阵绝望。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遇到一个傻子和一个武夫。 “来嘛来嘛。” 萧辞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刘大人的袖子,用力往泥地里拽。 “你看这泥巴多好玩,软软的,滑滑的。” 刘大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一滑,半只脚踩进了泥坑里。 那一尘不染的云头靴,瞬间变成了泥鞋。 “皇上,不可,不可啊。” 刘大人都要哭了,“老臣这一身官服,是太后刚赏的,不能弄脏了啊。” “脏?” 萧辞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字的含义。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旁边的一个木桶。 那是花匠用来和泥的大木桶,里面装了半桶水,还混了不少泥沙,浑浊不堪。 “洗洗。” 萧辞眼睛一亮,“脏了就洗洗。” 还没等刘大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萧辞已经松开了手,冲到了那个木桶边。 他双手抱起那个足有几十斤重的大木桶,就像是抱起一个棉花枕头一样轻松。 “哗啦。” 萧辞高高举起木桶,对着还在发愣的刘大人,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下雨啦。” “花儿喝水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浑浊的泥水,夹杂着烂树叶和沙砾,如同瀑布一般,从刘大人的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御花园。 刘大人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头发、胡子、官袍往下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官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抹布。 风一吹,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现在虽然是雨后初晴,但这毕竟是深秋啊,这一桶冷水浇下来,别说是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就是壮小伙也扛不住啊。 刘大人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变成了紫色。 “皇,皇上。” 他指着萧辞,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晕了,也是冻晕了。 “哎呀,倒了。” 萧辞扔下木桶,拍着手大笑。 “好玩,真好玩。” 沈知意坐在一旁,瓜子都忘了嗑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兵部尚书,再看看那个一脸无辜、实则满眼坏笑的萧辞。 【狠。】 【太狠了。】 【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不仅毁了他的官服,还要了他的半条命,这老头本来就有老寒腿,这一冻,估计这个冬天都别想下床了。】 【暴君你这哪是玩泥巴,你这是在玩命啊。】 李德全这时候才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赶来,看到这幅场景,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把刘大人抬回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刘大人被抬走了。 据说回去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还引发了多年的旧疾,彻底瘫在了床上。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捻着手里的佛珠,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啪。” 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珠子崩裂,滚得到处都是。 “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老巫婆。 “玩泥巴?还给人泼了一身水?” “他这是疯了吗。” “太后息怒。” 桂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如今心智受损,行事如孩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 桂嬷嬷压低了声音,“御医说了,刘大人这次病得不轻,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兵部尚书的位置……” 太后眼神一凝。 是啊,位置空出来了。 刘大人这一倒,兵部尚书这个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重要职位,就成了无主之物。 虽然损失了一个心腹很肉痛,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止损。 “罢了。” 太后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她不能责怪皇帝,因为皇帝是个傻子,跟傻子计较,只会显得她这个太后不够慈爱。 “对外就说,是皇上童心未泯,跟刘大人开了个玩笑,刘大人福薄,受不住皇恩,这才病倒的。” “传哀家懿旨,赏刘大人黄金百两,让他好生养病吧。” 太后挥了挥手,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 兵部尚书一职空缺。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前朝那些各怀鬼胎的势力,怕是都要蠢蠢欲动了。 第127章 枕边风?不,是“保姆风”! 刘尚书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如山倒,据说太医去了好几拨,都说那是急火攻心加上寒气入体,得静养个一年半载的。 这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给萧辞擦手。 萧辞刚刚玩完了泥巴,手上全是脏兮兮的泥点子,他乖乖地坐在软榻上,任由沈知意拿着热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的手指。 “这下好了。” 沈知意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 “兵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那个老妖婆肯定又要往里面塞人。” “皇上,您可得想个办法。” 萧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种痴傻的眼神看着沈知意,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但他的手指,却在沈知意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那是一种暗示,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默契。 沈知意瞬间心领神会。 【懂了。】 【你是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 【行吧,为了兵权,我就勉为其难地吹一吹这‘保姆风’。】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又来了。 自从刘尚书病倒后,她就更加频繁地往养心殿跑,名为探望,实则是监视,顺便试探这个傻皇帝的底线。 “给太后请安。” 沈知意起身行礼。 萧辞却依旧坐在那里,玩着手里的一个布老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后也不生气。 她看着萧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福妃啊。” 太后在主位上坐下,语气温和。 “听说皇帝这几日心情不错,还去御花园玩了?” “回太后。” 沈知意低眉顺眼地回答,“皇上就是孩子心性,贪玩了些,昨日不小心弄湿了刘大人的官服,皇上心里也过意不去呢。” “无妨。” 太后摆摆手,“刘大人那是福薄,不过,这兵部尚书一职事关重大,不可空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辞,又落在沈知意身上。 “哀家想着,哀家的侄子,神机营副统领王莽,为人稳重,武艺高强,是个可用之才,不如就让他接任兵部尚书,替皇帝分忧。” 王莽。 又是王家人。 沈知意心里冷笑。 【这老太太是打算把整个朝廷都变成她们王家的私产吗。】 【前有一个王霸,现在又来一个王莽。】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她没有直接反对,而是转头看向萧辞,脸上露出了一种哄孩子的无奈和宠溺。 “皇上。” 沈知意声音柔柔的,“太后娘娘给您找了个新玩伴,叫王莽,听说是位大将军,很厉害的。” 萧辞听到“玩伴”两个字,耳朵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警惕。 “厉害?” 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有那个刘老头厉害吗?” “刘老头不行。” 萧辞撇撇嘴,一脸的嫌弃,“他身体太差了,我就给他泼了一点点水,他就倒了,一点都不好玩。” “那是那是。” 沈知意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所以这次咱们得找个身体好的,得能陪您玩,还得经得起折腾。” 她一边说,一边给萧辞使了个眼色。 萧辞秒懂。 他突然把手里的布老虎一扔,开始在榻上撒泼打滚。 “我不要。” “我不要什么王莽。” “我不认识他,他是坏人,他肯定跟那个猪头王霸是一伙的。” 他一边哭,一边喊。 “我要翻跟头。” “我要看翻跟头。” “以前那个……那个大高个儿呢?” 萧辞指手画脚,比划着一个很高很壮的身形。 “就是那个会飞的,还会拿刀砍虫子的。” “让他来,我要他陪我玩。” 太后皱眉。 “大高个?会飞?”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想起来皇帝说的是谁。 沈知意在一旁适时地提醒道。 “太后娘娘,皇上说的,莫非是之前的御前侍卫统领,赵云澜?” 赵云澜。 这个名字一出,太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可是皇帝的死忠,之前虽然被她革职查办了,但因为没有确凿的罪证,只是被关在天牢里。 “不行。” 太后断然拒绝,“赵云澜护驾不力,早已是戴罪之身,怎可再入朝为官。” “哇——” 太后话音刚落,萧辞的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他不仅哭,还开始砸东西。 枕头、杯子、甚至连桌上的花瓶都被他扫到了地上。 “我就要赵云澜。” “我就要他。” “你们不给我找他,我就不吃饭,我就饿死我自己。” 萧辞一边嚎,一边拿头去撞床柱子。 “砰砰砰。” 虽然没怎么用力,但那动静听着还是挺吓人的。 “皇上,不可啊。” 沈知意扑过去抱住他,哭得梨花带雨。 “太后娘娘,您就依了皇上吧。” “皇上现在这个样子,也就认得那么几个人,那个赵云澜以前经常陪皇上练武,皇上这是想念旧人了。” “若是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 沈知意欲言又止,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后看着那个在床上寻死觅活的傻子,头都大了。 她原本以为控制住了皇帝就能高枕无忧,没想到这傻子闹起来比正常人还要难缠。 而且。 赵云澜只是个武夫。 虽然有点蛮力,但不懂朝政,也没什么背景,让他回来,顶多也就是个高级保镖,翻不起什么大浪。 相比之下,兵部尚书这个位置需要处理大量的军务公文,需要调动粮草辎重,这不是一个武夫能干得了的。 太后权衡利弊。 她觉得,可以用赵云澜来安抚皇帝,但绝不能把兵部尚书的实权交给他。 “好了好了。” 太后被吵得脑仁疼,无奈地摆摆手。 “既然皇帝这么喜欢那个赵云澜,那就让他回来吧。” “不过。” 太后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赵云澜毕竟是有罪之人,不能直接官复原职,而且兵部尚书一职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才能胜任。” “这样吧。” 太后做出了让步,也是妥协。 “就让赵云澜暂代兵部侍郎一职,负责宫中的宿卫和……陪皇帝玩耍。” “至于兵部尚书,还是由哀家的侄子王莽担任。” 兵部侍郎。 虽然只是个副手,但好歹是进了兵部,有了实权。 而且,负责宫中宿卫,就意味着赵云澜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进宫,重新掌控御林军。 这就是萧辞想要的。 兵权。 哪怕只是一半,也足够了。 萧辞听到这话,立刻停止了哭闹。 他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傻笑。 “真的?” “大高个回来了?” “太好了,我要看他翻跟头,翻一百个。” 太后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戒备又少了几分。 果然是个傻子。 给个棒槌就当针(真)。 “真的。” 太后敷衍地点了点头,“哀家这就下旨,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 “谢太后。” 沈知意赶紧替萧辞谢恩。 【成了。】 【这一波配合,简直完美。】 【赵云澜那个面瘫脸要是知道自己是靠翻跟头才官复原职的,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社死。】 【不过管他呢,只要手里有兵,心里就不慌。】 次日。 赵云澜被放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跪在养心殿外谢恩。 虽然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微臣赵云澜,叩谢皇上隆恩。” 萧辞坐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微勾。 他没有出去。 因为他现在是个傻子,傻子是不会关心臣子的死活的。 他只是透过窗缝,远远地看了赵云澜一眼。 那一眼。 赵云澜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虽然隔着窗户,隔着重重宫墙。 但那一瞬间的默契,却胜过千言万语。 赵云澜看懂了。 皇上没傻。 皇上是在蛰伏,是在等待时机。 而他,就是皇上手里那把刚刚磨锋利的刀。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赵云澜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太后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忠心的奴才对主子的愚忠罢了。 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即将到手的兵部尚书之位。 以及那个即将被她彻底掌控的朝堂。 养心殿内。 萧辞收回目光,重新躺回了软榻上。 兵权到手了。 虽然只有一部分,但已经足够他在宫里撕开一道口子。 接下来。 就是钱袋子了。 没有钱,养不起兵,没有钱,也填不饱肚子。 萧辞摸了摸自己那虽然吃了几天饱饭但依然有些干瘪的肚子,转头看向正在给他剥橘子的沈知意。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极其可怜的表情。 “姐姐。” “饿饿。” “饭饭。” 第128章 朕要吃金子做的饭!太后,您的私库借我搬……参观一下? “饭饭?”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个刚拿回兵权、转头就一脸无辜喊饿的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御膳房的流水席还没撤呢,这又是哪门子的饿。 但当她对上萧辞那双看似呆滞、实则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的眼睛时,她悟了。 他是饿了。 但他馋的不是米饭,是太后那个富得流油的钱袋子。 兵权有了,确实还得有钱养兵,而这宫里最有钱的,除了国库,就是那个把持后宫多年的老妖婆。 【懂了。】 【你是想去太后那里打秋风是吧。】 【这招高啊,傻子要吃的,天经地义,不给就是虐待皇帝。】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萧辞,压低声音问道。 “皇上想吃什么饭?是普通的白米饭,还是那种……金灿灿、值老鼻子钱的饭?” 萧辞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意有所指地吐出一个字。 “金。” “得嘞。”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闪烁着狼狈为奸的兴奋光芒。 “那咱们中午就演一出‘金玉满堂’,保管让太后那个私库大门,乖乖给咱们敞开。”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 午膳时分。 养心殿的餐桌上,一如既往的丰盛。 御膳房为了讨好这位“傻皇帝”,可谓是绞尽脑汁,山珍海味,龙肝凤髓,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然而。 计划开始了。 萧辞坐在桌边,看着那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拿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然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不吃。” 萧辞把碗一推,汤水洒了一桌子。 “这饭太白了,难看。” “我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怎么能吃这种白乎乎的东西。” 李德全正准备布菜,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飙吓了一跳。 “皇上,这可是最好的碧粳米,香着呢,您尝尝,可甜了。” “不尝。” 萧辞开始撒泼,两只脚在地上乱蹬,完全一副熊孩子的模样。 “我要吃金子做的饭。” “金灿灿的,像金子一样的饭。” “没有金饭,我就不吃了。” 金饭? 李德全傻眼了。 这御膳房里,哪怕是小米粥,那也不是金子做的啊,金子那玩意儿能吃吗,吃下去不得死人啊。 “这,这,奴才去哪儿给您找金饭啊。” 李德全急得满头大汗,求助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一旁,正啃着一只酱鸭腿,见火候差不多了,她放下鸭腿,擦了擦嘴,一脸的语重心长。 “李公公啊,皇上既然想吃金饭,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做奴才的,怎么能让主子失望呢。” “可是娘娘,这金子。” “没有金子,难道还没有金粉吗?” 沈知意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太后娘娘的私库里,可是收藏了不少好东西,什么金箔啊,金粉啊,那是应有尽有。” “要是能从太后那里借点金粉来,撒在这饭上,那不就是金饭了吗。” 李德全一听,这主意馊是馊了点,但好像还真能糊弄过去。 于是,这道难题就被踢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午睡,被吵醒后听说皇帝要吃金饭,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荒唐。” “简直是荒唐。” “他是傻了还是疯了,居然要吃金子?” 桂嬷嬷在一旁劝道,“太后息怒,皇上如今心智不全,想一出是一出,若是满足不了他,他又该闹绝食了,这要是传出去,说太后苛待皇帝,那名声可不好听。” 太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也是。 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罢了。” 太后无奈地摆摆手,“你去哀家的私库里,找点食用金箔,给他送去,就说是哀家赏他的。” “等等。” 太后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只见萧辞带着沈知意,后面跟着一大帮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慈宁宫。 “母后。” 萧辞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太后的大腿。 “我要吃金饭。” “我要吃那个亮晶晶的,金灿灿的饭。” 太后被他这一抱,浑身不自在。 “好好好,哀家这就让人去给你拿。” “我不。” 萧辞摇着头,一脸的任性。 “我要自己去挑。” “我要去母后的库房里挑,我要挑最大最亮的金子。” 太后脸色一变。 私库。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里面藏着她这几十年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和书信。 怎么能让这个傻子进去乱翻。 “皇帝。” 太后板起脸,“私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就在这儿等着,哀家让人给你拿。” “哇” 萧辞二话不说,直接开哭。 “母后不疼我了。” “母后小气。” “我就要自己挑,我就要。” 他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把太后的凤袍都给蹭脏了。 沈知意在一旁适时地补刀。 “太后娘娘,您就依了皇上吧。” “皇上就是个孩子心性,图个新鲜,您那私库里宝贝那么多,让他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有嫔妾看着呢,保证不让他乱动东西。” 太后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皇帝,又看了看那个一脸诚恳的福妃,只觉得脑仁疼。 这要是再闹下去,整个皇宫都要知道皇帝为了口吃的在慈宁宫撒泼了。 “行了行了。” 太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不过。” 她狠狠地瞪了沈知意一眼,“只能看,不能乱拿,要是弄坏了哀家的宝贝,哀家唯你是问。” “是是是,嫔妾一定看好皇上。” 沈知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成了。】 【开仓放粮了。】 【姐妹们,抄家伙,进货了。】 太后的私库,就在慈宁宫的后殿。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股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反而被无数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稀世珍宝。 有半人高的红珊瑚,有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有整箱整箱的金条和珠宝。 沈知意一进去,眼睛瞬间就绿了。 那不是普通的绿。 那是饿狼看到了羊群,守财奴看到了金山的绿。 【卧槽。】 【这老太婆也太有钱了吧。】 【这哪里是私库,这简直就是半个国库啊。】 【怪不得前线打仗没钱,怪不得百姓吃不上饭,合着钱都在这儿呢。】 【统子,快,给我扫描估价。】 【那个红珊瑚,看着成色不错,至少值五千两。】 【那个玉如意,水头真足,八千两跑不掉。】 【还有那箱子珍珠,颗颗饱满圆润,那是东珠啊,一颗就抵得上我一年的月例。】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按计算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微勾。 他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哇,这个亮。” 他举着夜明珠,对着光照了照,一脸的天真无邪。 “像个大玻璃球,我要拿回去弹着玩。” 跟在后面的桂嬷嬷脸都绿了。 弹着玩?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啊。 “皇上,这。” “还有这个。” 萧辞又指着那株半人高的红珊瑚。 “这个红树好漂亮,我要拿回去挂衣服。” “挂衣服?” 桂嬷嬷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皇上,这可是珊瑚树,脆得很,挂不得衣服啊。” “我不管,我就要。” 萧辞抱着珊瑚树就不撒手,一副“你不给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沈知意在旁边也没闲着。 她指着一个纯金打造的观音像,一脸的虔诚。 “皇上,您看这个金人,多喜庆啊,正好拿回去给您镇宅,保佑您早日康复。” “对对对,这个也要。” 萧辞大手一挥,“搬走。” “那个玉白菜也不错,看着就好吃,搬走。” “那个翡翠屏风,正好挡风,搬走。” 两人就像是蝗虫过境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只要是值钱的,看着顺眼的,统统都要搬走。 桂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阻拦,毕竟太后说了让皇帝挑,这挑着挑着,就把家给搬空了。 “皇上,娘娘,这实在是太多了,拿不下了啊。” “没事。” 萧辞指了指身后那群太监,“让他们搬,谁搬得多,朕有赏。” 太监们一听有赏,哪还管什么太后的私库,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抱起宝贝就往外跑。 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琳琅满目的私库,就像是被洗劫了一样,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个不值钱的破烂花瓶,孤零零地立在架子上。 太后坐在正殿里,听着后面传来的搬运声,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的棺材本啊。 是她留着以后养老、甚至是给新君铺路的资本啊。 就这么被那个傻子给搬空了? “太后。” 桂嬷嬷哭丧着脸跑进来,“私库,私库空了。” 太后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晕过去。 但她能说什么? 那是皇帝,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儿子拿母亲的东西,那是孝顺,是亲近。 她要是为了这点东西跟个傻子计较,那她这太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罢了。” 太后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皇帝喜欢,那就都给他吧。” “反正,这些东西,迟早也是要留给新君的。” 她心里暗暗发誓。 等新君登基,等萧辞这个傻子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养心殿内。 沈知意看着堆满了一地的奇珍异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抱着那株红珊瑚,像是在抱这世上最亲的情人。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有了这批启动资金,我那个‘皇宫美食城’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暴君,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萧辞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封从私库暗格里顺出来的账本清单。 他看着上面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有那些流向江南盐帮的巨额资金。 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合上账本,声音低沉,只有沈知意能听见。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大梁的国库。” “太后拿了朕的,早晚都得给朕吐出来。” 沈知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正忙着给那颗夜明珠擦灰。 “皇上,您说什么?” “没什么。” 萧辞把账本塞进袖子里,看着那个一脸财迷样的小女人,心情突然变得极好。 “朕说。” “既然有了钱,今晚是不是该加个餐?” “我想吃那个,金子做的饭。”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等着吧,今晚给你做个黄金蛋炒饭,保证金光闪闪,亮瞎你的眼。” “不过。” 她凑过来,一脸的坏笑。 “这食材费,咱们得另算。” “从这堆宝贝里,随便挑一件抵账就行。” 萧辞失笑。 “准了。” “随你挑。” 第129章 手软拿不住筷子?皇上,您咬我手指的时候劲儿可大着呢! 晚膳时分,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那顿所谓的“黄金蛋炒饭”并没有出现,毕竟这宫里虽然有钱,但也没奢侈到真的拿金子炒饭的地步。 御膳房的大厨们绞尽脑汁,用上好的南瓜汁和蛋黄,熬了一锅金灿灿的“金汤捞饭”,配上几碟精致的小菜,看起来倒也富贵逼人。 萧辞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金饭,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但那双平日里握剑杀人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 “姐姐。” 萧辞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知意,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手酸,没力气。” “拿不住筷子。” “要喂喂。” 沈知意刚夹起一块醋溜排骨,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雷得外焦里嫩。 【大哥,你又来了?】 【刚才搬太后私库的时候,我看你搬那个红珊瑚劲儿挺大啊,怎么一到吃饭就手软了?】 【你是巨婴吗,还是生活不能自理?】 她翻了个白眼,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内还站着几个负责布菜的宫女。那是太后留下的眼线,虽然撤到了外围,但该有的监视还是没少。 戏还得演下去。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自己的筷子,端起那碗金汤捞饭,坐到了萧辞身边。 “好,好,臣妾喂您。” 她舀了一勺饭,吹了吹,送到萧辞嘴边。 “来,皇上,张嘴,啊。” 萧辞极其配合地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知意,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得逞”的光芒。 沈知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喂饭啊。】 【造孽啊,我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吗,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子。】 【这哪里是当宠妃,这分明就是当育儿嫂啊,还是那种二十四小时待命、带薪受气的高级育儿嫂。】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还得保持着温柔贤惠的微笑,一勺接一勺地把饭送进那个无底洞里。 萧辞吃得很开心。 不仅是因为这饭味道不错,更是因为这种被她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敢怒不敢言的小脸,心里的恶作剧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沈知意再次把勺子递过来的时候。 萧辞并没有张嘴去接勺子,而是微微偏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她捏着勺柄的那根手指。 湿热。 柔软。 舌尖极其灵活地卷过她的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 然后。 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像是小猫磨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挑逗。 沈知意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样,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 她猛地缩回手,瞪大了眼睛看着萧辞。 【卧槽。】 【你干嘛?】 【不是说手软没力气吗,这咬人的劲儿倒是挺大啊。】 【流氓,变态,不要脸。】 萧辞松开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指着沈知意的手指,一脸天真地说道。 “姐姐。” “肉肉好吃。” 沈知意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个湿漉漉的牙印,脸瞬间涨红了。 这男人。 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借着装傻占她便宜。 “皇上。” 沈知意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那不是肉,那是臣妾的手指头。” “哦。” 萧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指头也好吃,甜的。” 沈知意气结。 她恨不得把这碗饭直接扣在他脸上。 但看着周围那些宫女投来的探究目光,她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重新换了个勺子,继续喂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艰难。 萧辞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变着法地折腾。一会儿说饭烫了,一会儿说菜咸了,一会儿又要喝汤,一会儿又要吃水果。 沈知意忙得团团转,自己一口没吃上,全都喂给了这只“巨婴”。 等到终于把这位爷伺候饱了,沈知意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收拾下去的残羹冷炙,肚子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抗议。 【饿死我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要罢工,我要辞职。】 萧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个拨浪鼓,看着沈知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刚想开口逗逗她,再给她点“补偿”。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打情骂俏”间。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传太后娘娘口谕。” “太后娘娘赏赐,宫女一名,伺候皇上夜寝。” 第130章 美色试探?太后送来个“大姐姐” 这尖细的嗓音,像是一根刺,扎破了养心殿内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 沈知意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 【宫女?】 【伺候夜寝?】 【这老妖婆是嫌我不够累吗,还要给我塞个情敌进来?】 【而且这大半夜的送人过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她这是不放心,想要用美色来试探暴君是不是真傻。】 萧辞靠在软榻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甚至还好奇地探出头,往门口张望。 “有人陪我玩吗。” 他拍着手,笑得没心没肺。 “快让她进来。” 沈知意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手里的碗扣在他脑袋上。 玩玩玩。 就知道玩。 待会儿被人玩死你都不知道。 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脂粉香气,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紧接着。 一个身姿婀娜、穿着极为大胆的宫女,低着头,迈着莲步走了进来。 她叫兰心。 是太后身边调教得最好的“瘦马”,原本是打算送给恭亲王的,但现在,太后觉得用在这个傻皇帝身上更合适。 男人嘛。 哪怕是傻了,本能也是在的。 只要萧辞对女人有反应,那就说明他的身体机能没问题,甚至可能是在装傻。 兰心走到殿中央,盈盈拜倒。 “奴婢兰心,叩见皇上,叩见福妃娘娘。” 随着她这一跪。 那原本就低得离谱的领口,更是春光乍泄。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薄纱宫装,在烛火的映照下,里面那件绣着大红牡丹的肚兜若隐若现,波涛汹涌,简直是在犯罪。 沈知意坐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这身材。这打扮。】 【这哪里是宫女,这分明就是盘丝洞里的蜘蛛精啊。】 【太后这回是下血本了。这是要把皇上的魂儿都勾走啊。】 【暴君你能顶得住吗。你现在的人设可是个五岁的傻子。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叫波涛汹涌吗。】 她转头看向萧辞,心里充满了担忧。 万一这货没忍住,露出了男人的本性,那之前的戏可就白演了。 只见这位“傻皇帝”,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兰心。 他的眼神清澈,干净,就像是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但沈知意分明看到,他的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 【完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哪怕是傻了,看到美女也走不动道。】 兰心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叫起的声音。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向萧辞。 “皇上。” 兰心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含了蜜糖,能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奴婢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您的。您看,奴婢美吗。” 她说着,还得寸进尺地挺了挺胸。 萧辞看着这个步步紧逼的女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这种货色。 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他现在是个傻子。 傻子是没有审美观的,也没有道德底线的。傻子只有最直接的反应。 萧辞的目光,落在了兰心头上那支金灿灿的步摇上。 那步摇做得极好,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嘴里还衔着一颗红宝石。随着兰心的动作,那凤凰一颤一颤的,很是惹眼。 “亮亮。” 萧辞眼睛一亮,突然伸出手。 他没有去摸兰心的手,也没有去摸她的脸。 而是一把抓向了那支步摇。 兰心心中一喜。 皇上伸手了。 只要他肯碰她,她就有办法让他沉沦。 她不退反进,顺势往前挪了两步,让自己的身体离萧辞更近。 “皇上喜欢吗。” 兰心媚眼如丝。 “皇上若是喜欢,奴婢这就拿下来给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身子一软,朝着萧辞的怀里倒去。 “哎呀。” 她娇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眼看着就要贴上萧辞的胸膛。 “皇上,夜深了。” “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萧辞的腰带,指尖带着勾人的热度。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诱惑。 也是一场致命的试探。 沈知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拳头都硬了。 【放开那个男人。】 【那是我的。】 【你个狐狸精。你这是在玩火。】 【光天化日,不对,朗朗乾坤。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我老公?】 【暴君你千万要顶住啊。你要是敢让她碰你一下,我就把你私库里的钱全捐了。】 沈知意气得想冲上去把人拉开,但又怕坏了萧辞的计划,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萧辞感受着那股浓烈的脂粉味逼近,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没有推开。 至少现在不能推开。 他看着倒向自己的兰心,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继续伸向那支步摇。 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兰心头发的一瞬间。 萧辞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兴奋和好奇。 “姐姐。” 他喊了一声。 兰心以为是在叫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皇上,奴婢在。” 然而。 下一秒。 萧辞的后半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第131章 深夜惊魂!哪里来的蜘蛛精?姐姐救命,她要吃小孩啦! “妖怪。” “有妖怪啊。” 萧辞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音量之大,穿透力之强,直接把站在门口准备看好戏的太监都给震蒙了。 兰心更是被这一声吼得耳膜发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突然从腰间袭来。 “砰。” 萧辞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借着在床上打滚的姿势,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兰心的屁股上。 这一脚,看似慌乱无章,实则暗藏内力。 兰心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龙床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哎哟。” 她发出一声惨叫,感觉屁股都要摔成两半了。 她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那个刚才还一脸好奇的傻皇帝,此刻正缩在床角,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姐姐救我。” “有妖怪。” “她是白骨精,她要吃小孩。” 萧辞指着地上的兰心,声音颤抖,那是真情实感的恐惧。 兰心气得脸都绿了。 白骨精? 她堂堂太后身边的红人,这宫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居然被说成是白骨精? “皇上,奴婢不是妖怪,奴婢是兰心啊。” 她忍着痛爬起来,还要往床上扑。 “奴婢是来伺候您的,您别怕,奴婢这就……” “滚开。” 萧辞抓起枕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好臭。” “你身上有股死老鼠的味道。” “我不吃人肉,我不要被吃。” 他一边喊,一边在床上乱蹦,那张俊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恶心。 如果不是为了演戏,他真的很想一剑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那股子浓烈的脂粉味,熏得他头晕眼花,比南疆的迷魂香还要上头。 沈知意呢? 那个女人死哪儿去了? 再不来,朕真的要忍不住杀人了。 就在萧辞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 “砰。” 偏殿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道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披散、脚上连鞋都没穿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是沈知意。 她本来正躲在偏殿啃鸡腿,听到那声“姐姐救我”,手里的鸡腿都吓掉了。 那声音,太凄惨了。 太无助了。 就像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小孩在绝望地呼救。 虽然知道这暴君是在演戏,但沈知意那颗该死的圣母心还是被狠狠地戳中了。 “住手。” 沈知意一声怒吼,冲到龙床前,一把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巨婴”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缩成一团的萧辞。 看着他那双眼泪汪汪、写满了惊恐和依赖的眼睛。 心都碎了。 【哎哟喂。】 【看把孩子吓得。】 【这脸都白了,手都在抖。】 【暴君别怕,姐姐来了。姐姐给你撑腰。】 沈知意转身,怒视着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兰心。 此时的兰心,狼狈不堪。 发髻散乱,衣裳半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那件红色的肚兜更是若隐若现,充满了低俗的诱惑。 这哪里是来伺候的。 这分明就是来霸王硬上弓的。 “大胆贱婢。” 沈知意指着兰心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谁给你的胆子,敢深更半夜爬龙床?” “还穿成这副伤风败俗的样子,你是想勾引皇上,还是想把皇上吓死?” 兰心被骂得一脸懵逼。 她可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的。 “福妃娘娘,奴婢是奉太后……” “奉你个大头鬼。” 沈知意根本不听她解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太后让你来伺候,是让你来吓唬皇上的吗?” “皇上现在心智受损,最受不得惊吓。你倒好,打扮得跟个蜘蛛精似的,还想吃唐僧肉?”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沈知意这番话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早就看这个兰心不顺眼了。 在那装什么小白莲,实际上就是个想攀高枝的绿茶。 兰心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给搅黄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娘娘,皇上只是没看清奴婢。” 兰心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故意挺了挺胸,再次朝着萧辞抛了个媚眼。 “皇上,您再仔细看看,奴婢真的是好人。” “奴婢身上香着呢,不臭。” 她还要往前凑。 萧辞躲在沈知意身后,看着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女人。 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扣住了一枚暗器。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身前的沈知意突然动了。 “还敢来?” 沈知意眼神一冷。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博古架上那个用来掸灰的鸡毛掸子上。 “想吃唐僧肉?” 沈知意一把抄起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先问问我手里的‘金箍棒’答不答应。” 第132章 物理驱魔!敢吓唬我家孩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沈知意这一嗓子,喊得那是气势如虹,颇有几分大圣归来的风采。 她手里的鸡毛掸子,被舞得虎虎生风。 兰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鸡毛糊了一脸。 “啊。” 她尖叫一声,捂着脸往后躲。 “福妃娘娘,你疯了吗,奴婢是太后的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沈知意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鸡毛掸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打。 “太后让你来伺候,是让你来吓唬皇上的吗。” “大半夜的穿成这样,还敢往龙床上爬,你当这养心殿是你家炕头啊。” “还说你不是蜘蛛精,我看你比蜘蛛精还不要脸,人家蜘蛛精好歹还要盘丝洞呢,你倒好,直接上门服务了。” “啪,啪,啪。” 鸡毛掸子抽在兰心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兰心被打得抱头鼠窜,满屋子乱跑。 她身上那件本就轻薄的红纱,在沈知意的暴力摧残下,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狼狈不堪的肚兜。 脸上的妆也花了,眼泪鼻涕混着脂粉,糊了一脸,看起来比鬼还难看。 “别打了,别打了。” 兰心哭爹喊娘,“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走?” 沈知意冷笑一声,追着她屁股后面又是一掸子。 “想得美。” “既然来了,那就让你长长记性。” “敢吓唬我家孩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她一边打,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 【爽。】 【太爽了。】 【早就想揍这帮绿茶了。】 【这手感,真不错。】 【暴君你看见了吗,姐姐这可是在为你出气,这出场费记得给我结一下。】 萧辞躲在床角,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遇事就怂的小女人,此刻却像是一只护崽的母老虎,追着那个讨厌的女人满屋子打。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虽然这场面有点滑稽,有点吵闹。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那个为了维护他而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心里竟然觉得,有点暖。 甚至还有点甜。 “滚。” 沈知意一脚踹在兰心的屁股上,把她踹出了寝殿大门。 “回去告诉太后。” “皇上这里有我伺候就够了,不用她老人家费心。” “以后要是再敢送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来,我就见一次打一次。” 兰心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 太可怕了。 这个福妃简直就是个泼妇。 她一定要回去告诉太后,一定要让太后治她的罪。 寝殿内终于清静了。 沈知意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扔,累得气喘吁吁。 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呼。” “累死爹了。” “打人也是个体力活啊。”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萧辞。 只见那个男人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从恶犬嘴里救下来的小奶狗。 “姐姐。” 萧辞软软地叫了一声。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沈知意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蹭了蹭。 “姐姐好厉害。” “姐姐打跑了妖怪。” 沈知意被他蹭得浑身一僵,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哎哟喂。】 【这谁顶得住啊。】 【虽然知道你是演的,但这撒娇的功力也太深厚了吧。】 【你这哪里是傻子,你这分明就是情场老手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种顺滑的手感让她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好了好了,没事了。” “妖怪被打跑了,以后不敢来了。” “松手吧,我要去睡觉了。” 她想把萧辞的手掰开,但萧辞却抱得更紧了。 “不要。” 他在她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 “怕怕。” “不敢睡。” “那个妖怪好吓人,她还要吃我。” “姐姐陪我。” “姐姐不走。” 沈知意无奈了。 “大哥,我是福妃,我有自己的偏殿。” “而且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啊。” 萧辞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决堤。 “哇” 他张开嘴,作势要哭。 “停。” 沈知意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哭,千万别哭。” 这要是再把人招来,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行行行,我陪你,我不走。” 沈知意认命了。 她叹了口气,踢掉鞋子,爬上了龙床。 这张床很大,足够睡下三个人。 沈知意很自觉地滚到了最里面,贴着墙根躺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就睡这儿,你也赶紧睡。” “不许乱动,不许踢被子,不然我就把你踢下去。”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乖乖地躺下,还在中间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好。” “我不动。” “姐姐晚安。” 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沈知意听着他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天折腾得够呛,她早就困得不行了。 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 原本应该睡熟的萧辞,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傻气。 他侧过头,看着缩在墙角、睡得毫无防备的沈知意。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再像平时那样张牙舞爪,也不再满嘴跑火车。 只有微微嘟起的嘴唇,似乎还在梦里抱怨着什么。 萧辞看着看着,心底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然后。 他的手臂越过那条楚河汉界,霸道而坚定地圈住了她的腰。 稍一用力。 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知意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腿也极其自然地压住了他的腿。 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萧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红烧肉和皂角的味道。 竟然觉得无比安心。 “傻瓜。”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这么容易就相信朕傻了。” “不过,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 至少。 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你。 可以光明正大地依赖你。 还可以。 萧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这腰真细。】 【平日里吃那么多,都长哪儿去了。】 沈知意在梦里哼哼了两声,似乎对他的骚扰表示不满。 【别闹。】 【我的鸡腿。】 萧辞失笑。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 “朕守着你。” 这一夜。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 两个人相拥而眠,像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两团火焰,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然而。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殿内的时候,沈知意还在赖床。 她抱着萧辞这块人形暖宝宝,睡得正香,根本不愿意醒来。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殿门,气急败坏地传了进来。 “大胆福妃。” “昨夜兰心奉太后之命前来伺候皇上,你不仅横加阻拦,还动手殴打宫人,将其赶出养心殿。” “你这是善妒泼辣,有失体统。” “更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老臣就要撞死在这柱子上,以死明志。” 第133章 童言无忌!爱卿身上怎么有股狐狸味?你家也养妖怪了? 礼部侍郎的叫骂声,穿透了养心殿的木门,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他叫刘全,是兰心背后的主子,也是太后安插在礼部的一条好狗。 兰心被打得那么惨,等于是在打他的脸,打太后的脸。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皇上,您可要为兰心做主啊。” 刘全跪在殿门口,声泪俱下。 “福妃如此跋扈,不仅无视太后懿旨,还公然殴打宫人。若是不严惩,这后宫的规矩何在,皇家的颜面何在。” “请皇上明鉴啊。” 屋里。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这只苍蝇的嗡嗡声。 【大清早的,叫魂呢。】 【这帮人是不是不用睡觉啊。】 【烦死了,烦死了。】 萧辞倒是醒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起床气爆棚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姐姐。” 他推了推沈知意,声音软软的。 “有人在外面吵,好吵哦。” 沈知意没好气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起床气瞬间化作了战斗力。 “吵是吧。” “行,既然你想找骂,那本宫就成全你。” 一刻钟后。 金銮殿上。 萧辞坐在龙椅上,沈知意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太后赏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整个人珠光宝气,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正一颗一颗地喂给萧辞吃。 那架势,不像是在上朝,倒像是在看戏。 太后依旧坐在珠帘后面,脸色阴沉。 刘全跪在殿中央,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沈知意的“罪状”。 “福妃善妒,手段残忍,实在是德不配位。” “昨夜兰心姑娘奉旨侍寝,却被她打得遍体鳞伤,至今还卧床不起。此等行径,简直是令人发指。” “微臣恳请太后,恳请皇上,废除沈氏妃位,将其打入冷宫,以正视听。”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沈知意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 那些太后党的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沈知意挖了他们家祖坟一样。 沈知意坐在那里,一边喂葡萄,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演技不错。】 【这台词背得挺熟啊。】 【还打入冷宫?我看你是想去冷宫陪那个玩虫子的吧。】 萧辞嚼着葡萄,一脸的享受。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嫌弃。 “呕。” 萧辞突然捂住鼻子,发出一声干呕。 “好臭。” “姐姐,这个人身上好臭啊。” 这一声,瞬间打断了刘全的慷慨陈词。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辞。 刘全一脸懵逼。 “皇,皇上,您说什么?” 萧辞指着他,眉头皱得死紧,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味道。 “你有味儿。” “一股骚味。” “就像,就像昨天那个不想穿衣服的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轰。 全场哗然。 不想穿衣服的姐姐?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刘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皇上,您,您这是何意?” 萧辞不理他,转头看向沈知意,一脸的天真无邪。 “姐姐。” “昨天那个不穿衣服的姐姐,是不是就是妖怪啊?” 沈知意强忍着笑,配合地点头。 “是啊皇上,那就是个蜘蛛精,专门吃小孩的。” “哦。” 萧辞恍然大悟,然后指着刘全,大声喊道。 “那你肯定也是妖怪。”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好浓啊。” “你是不是把那个蜘蛛精养在家里了?” “你们是一窝的吗?” “哇,太可怕了,姐姐救我,他家养妖怪,他要吃我。” 萧辞一边喊,一边往沈知意怀里缩,那副惊恐的样子,简直比真的见了鬼还逼真。 刘全傻了。 彻底傻了。 这算什么? 童言无忌? 还是当众处刑? 他昨天确实见过兰心,还收了兰心不少好处,两人在私底下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这事儿极其隐秘,这傻皇帝怎么会知道? 难道真的闻出来了? “皇上,冤枉啊,微臣怎么可能养妖怪。” 刘全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萧辞捂着耳朵,开始撒泼。 “你就是妖怪。你身上有骚味。” “姐姐说,养妖怪的都是坏人。” “我要叫奥特曼打你。打死你个大坏蛋。” 奥特曼? 虽然没人知道那是哪路神仙,但“打死你”这三个字大家还是听懂了。 周围的大臣们看着刘全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嘲笑、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骚味。 一窝的。 这词儿用的,太有杀伤力了。 这下好了,刘侍郎不仅跟那个勾引皇上的宫女扯上了关系,还被皇上当众盖章认证有“骚味”。 这以后还怎么做人?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大街了。 “噗嗤。”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就连珠帘后面的太后,此刻也是一脸的黑线。 她是让刘全来给沈知意找麻烦的,不是让他来丢人现眼的。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够了。” 太后沉声喝道。 “皇帝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你们也跟着起哄?” “刘大人,你先退下吧。此事,以后再议。” 刘全如蒙大赦。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是,微臣告退。” 他爬起来就想跑。 可是,因为跪得太久,再加上气急攻心,又被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刺激到了。 他刚站起来,眼前就是一黑。 “噗通。” 刘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气晕了。 或者是羞愤欲死,直接装晕了。 “哎呀,晕了。” 萧辞拍着手,高兴得像个孩子。 “妖怪晕倒了。奥特曼好厉害。” 沈知意坐在旁边,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哈哈哈哈。】 【不行了。】 【这暴君太损了。】 【神特么奥特曼。你这是穿越了吗。】 【刘大人这回算是彻底社死了。以后估计都没脸出门了。】 一场针对沈知意的弹劾,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除了刘全)中,变成了一场闹剧。 下朝后。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养心殿。 一进门,屏退了左右。 那个刚才还一脸天真的傻皇帝,瞬间变了脸。 他一把将沈知意拉进怀里,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怎么样。” 萧辞眨巴着大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朕刚才演得像不像?” “那个老东西,仗着太后的势,平日里没少给朕使绊子。今天算是收点利息。”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这男人,太会了。 她剥了一颗最大最甜的葡萄,塞进他嘴里。 “像。” “太像了。” “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干得漂亮。奖励一颗甜葡萄。” 萧辞含住葡萄,舌尖轻轻卷过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孩子气的得意,而是带着一种成年男人的侵略性和深情。 “只有葡萄吗。” 他凑近她,声音低沉喑哑。 “朕刚才可是为了你,牺牲了色相。” “是不是该有点别的奖励?” 沈知意脸一红。 【流氓。】 【又来了。】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大尾巴狼。】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萧辞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勾,眼神拉丝,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姐姐。” 他故意叫了一声。 沈知意腿都软了。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的时候。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又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重要情报节点。】 【太后党羽正在集结。】 【地点:御花园假山群。】 【人物:兵部、户部几位核心大臣,以及太后的心腹太监。】 【事件:他们认定皇上彻底傻了,已经放松了警惕,正在那里大声密谋如何瓜分西北军饷,以及在即将到来的上元节灯会上制造意外,彻底除掉皇上。】 沈知意猛地清醒过来。 她推开萧辞,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别闹了。” “来活了。” “太后党那帮人,连吃了几次暗亏,现在以为你是真傻,放松警惕了。” “他们正在御花园里密谋呢。” 萧辞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密谋?” “好大的胆子。” “御花园人多眼杂,他们竟然敢在那儿聚众?” “就是因为人多眼杂,才最安全。” 沈知意冷笑一声。 “而且他们觉得你是个傻子,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造型奇特、像是毛笔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笔。 那是她在系统商城里,趁着打折兑换的“远程窃听录音笔”。 “皇上。” 沈知意把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想不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想不想拿到他们谋反的铁证?” 萧辞看着她手里那个奇怪的东西,虽然没见过,但他知道,只要是她拿出来的,绝对是好东西。 “想。” 萧辞点头。 “那就走。” 沈知意站起身,拉起萧辞的手。 “咱们去御花园。” “玩个游戏。” 第134章 录音笔上线!你们尽管密谋,听不见算我输 御花园,假山群。 这里原本是宫里最清幽雅致的去处,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场所。 萧辞和沈知意坐在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 亭子四周挂着厚厚的纱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也挡住了那帮“聪明人”探究的视线。 萧辞手里拿着一根红绳,正在笨拙地翻着花绳。 “这样?” 他伸出手指,在绳结里勾了一下,结果把绳子缠成了死结。 “不对不对。” 沈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解救那根可怜的绳子。 “笨死了,皇上,您这手是用来批奏折的,不是用来织毛衣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将那支造型奇特的“毛笔”悄悄放在了石桌的缝隙里。 笔尖正对着假山的方向。 【开启。】 【远程窃听模式,启动。】 【录音功能,全开。】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原本平静的波纹开始剧烈跳动。 那些从假山深处传来的、原本被风声掩盖的低语,此刻就像是在她耳边拿着大喇叭喊一样清晰。 “刘全那个蠢货,居然被一个傻子几句话就吓晕了,真是丢尽了我们的脸。” 这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听着像是兵部的那个新任侍郎。 “也不能全怪他,谁能想到皇上虽然傻了,但鼻子还这么灵。” 另一个阴柔的声音接话道,是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 “不过,这也说明皇上确实是废了,一个只会闻味儿、玩泥巴的傻子,不足为惧。” “那是自然,如今朝堂之上,除了那几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剩下的大半都已经投靠了太后娘娘,只要等到上元节……” 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 重点来了。 她赶紧调整了一下“毛笔”的角度,确保一个字都不漏掉。 “上元节那晚,太后会在宫里设宴,邀请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赏灯。” 那个阴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们会在灯谜里藏下‘天降祥瑞,新君当立’的谶语,再安排几个司天监的神棍,当众解读星象,直指皇上德行有亏,已不配为君。” “妙啊。” 兵部侍郎拍掌叫好。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逼宫,只要太后一声令下,埋伏在宫外的五千精兵就会冲进来,拥立新君。” “至于那个傻皇帝……” 声音变得阴狠毒辣。 “到时候混乱之中,不小心落水,或者是被烟火惊吓致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狠。】 【好毒。】 【这帮人是想把暴君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记笔记。 【上元节。】 【灯谜谶语。】 【五千精兵。】 【这都是铁证,**每一句录下来,够他们死十回的**。】 她正听得入神,突然感觉手背上一热。 萧辞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绳子。 他的大手覆盖在了沈知意的手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紧紧地。 不留一丝缝隙。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干嘛。】 【正录音呢,别闹。】 【这可是关键时刻,严肃点。】 但萧辞并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微微低头,借着翻花绳的姿势,凑近了沈知意。 “别动。”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痒痒的。 “朕在写字。” 写字? 沈知意愣了一下。 紧接着。 她感觉到萧辞的另一只手,正用指腹在她那只被握住的手背上,轻轻地划动。 一笔。 一划。 有些痒。 还有些烫。 那个触感,就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撩拨,让人浑身酥麻。 沈知意脸红了。 【写字就写字,摸什么摸。】 【你这是正经写字吗。】 【这指腹也太热了吧,还有那个茧子,磨得人家手背好痒。】 她想挣扎,却被萧辞用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道镇压了。 “专心点。”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性感。 “告诉朕,他们在说什么。” 原来是在交流情报。 沈知意瞬间清醒过来。 行吧。 看在工作的份上,让你占点便宜。 她忍着手背上传来的异样触感,开始在心里复述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们在说上元节逼宫。】 【还说要弄死你。】 【还有五千精兵。】 萧辞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在她手背上写字。 他在写: “账本。” 只有两个字。 但沈知意秒懂。 光有录音还不够。 录音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太超前了,拿出去人家也不一定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妖术。 要想彻底扳倒太后,必须要有实打实的物证。 而那个能证明太后私吞军饷、勾结外敌的账本,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账本在哪儿?”沈知意用眼神询问。 萧辞的手指在她手心勾了勾。 “慈宁宫。” 他在她掌心里写下了这三个字。 慈宁宫。 又是那个龙潭虎穴。 沈知意有点犯怵。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上次去搬空私库已经是极限操作了,现在再去偷账本?那老妖婆肯定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而且账本这种要命的东西,她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说不定还设了机关。】 萧辞看着她那副怂样,嘴角微勾。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 “玩够了。” 萧辞把手里的红绳往桌上一扔,大声说道。 “不好玩, 我要换个地方玩。” 他的声音清脆,充满了孩子气,瞬间吸引了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太监宫女的注意。 假山那边的密谋声也戛然而止。 “皇上想去哪儿玩?” 沈知意赶紧配合,收起录音笔,一脸宠溺地问道。 萧辞转过身,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慈宁宫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搞事”的兴奋光芒。 “我要去奶奶家。” 萧辞大喊道。 “我要找那个大老虎玩。” “奶奶家有好东西,有很多很多好东西。” 大老虎? 沈知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太后宫里那只波斯猫,长得确实挺像老虎的。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句“好东西”。 【好家伙。】 【你是懂偷家的。】 【打着看猫的旗号,去抄人家的老底。】 【这招声东击西,玩得溜啊。】 沈知意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拉起萧辞的手。 “好嘞。” “既然皇上想去,那咱们就去。” “走,去奶奶家,找大老虎。”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系统下了个指令。 【统子,准备好扫描仪。】 【今晚,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把太后的老底,给它翻个底朝天。】 第135章 抄家致富!原来国库是空的?太后娘娘,您的私房钱归我了 慈宁宫的大门,在萧辞这个“熊孩子”的暴力推搡下,轰然洞开。 因为太后去礼佛了,留守的宫女太监们虽然极力阻拦,但谁也不敢真的对皇帝动手。 毕竟,这位爷现在脑子不好使,要是伤着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滚开,都滚开。” 萧辞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喊大叫。 “我要找大老虎,我要玩。” 他像是一只冲进瓷器店的公牛,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沈知意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嘴里说着“抱歉抱歉,皇上孩子心性”,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都不慢。 【快快快。】 【趁着老妖婆不在,赶紧抄家。】 【统子,全景扫描,给我把值钱的东西都标出来,尤其是那种藏得深的,见不得光的。】 两人一路闯进了内殿。 这里是太后的寝宫,平日里除了她的心腹,没人敢踏足半步。 萧辞一进去,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砰。” 一只名贵的粉彩花瓶被他推倒在地,摔得粉碎。 “不好看,这个不好看。” 他又抓起桌上的玉如意,随手一扔。 “当啷。” 玉如意断成了两截。 宫女们吓得尖叫连连,想要上来收拾,却被萧辞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出去,都出去。” “我要和姐姐玩捉迷藏,你们不许看。” 他一边喊,一边给沈知意使了个眼色。 沈知意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把那群不知所措的宫女太监全都推了出去,顺手把殿门给关上了。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皇上玩累了自然会叫你们。” 门一关。 世界清静了。 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傻皇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的萧辞。 “动作快点。” 萧辞压低声音,“太后礼佛通常需要一个时辰,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明白。” 沈知意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萧辞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她开启了系统的透视功能,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殿内扫射。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咦?】 沈知意的视线定格在太后那张巨大的凤床底下。 那里有一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稍微深了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系统的扫描下,那底下的空洞结构暴露无遗。 “皇上,床底下。” 沈知意指了指那张床,“有暗格。” 萧辞二话不说,走过去,单手抬起那张沉重的凤床。 沈知意赶紧蹲下身,在地砖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机关。 “咔哒。” 地砖弹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箱子。 沈知意把箱子抱出来,打开一看。 并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厚厚一叠账本,还有一堆借据和欠条。 沈知意随手翻开一本。 【卧槽。】 【这老妖婆,她是把国库当提款机了吗。】 【看看这上面的记录,‘修缮慈宁宫,支取国库十万两’。实际上呢?就刷了层漆?】 【还有这个,‘资助娘家侄子经商,借出国库五十万两’。这钱到现在都没还?】 【我的天呐,这哪里是太后,这分明就是大梁最大的蛀虫啊。】 【怪不得国库空虚,前线吃紧。原来钱都被她挪用了。】 沈知意越看越气,恨不得把这些账本甩在太后脸上。 萧辞接过账本,快速翻阅了几页。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些年,他虽然知道太后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她竟然贪婪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在挖大梁的根基啊。 “好,很好。” 萧辞咬牙切齿,“既然她这么喜欢钱,那朕就成全她。” 他从箱子底下摸索了一阵,竟然摸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那是太后的私房钱。 足足有几十万两。 萧辞看着这些银票,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几分邪气,几分宠溺。 他把那叠银票一股脑地塞进了沈知意怀里。 “拿着。” 萧辞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是太后的私房钱,现在是你的了。” “以后,朕的国库也是你的。”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沈知意的脸颊。 “你想买多少肘子都行。” “想买多少漂亮衣服都行。” “只要你高兴。” 沈知意抱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哇。】 【这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钱随便花’吗。】 【这才是霸道总裁该有的样子啊。】 【爱了爱了,这大腿我抱定了。】 她看着萧辞,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皇上,您真好。” “您是全天下最好的皇上。” 萧辞被她夸得有点飘飘然,但他没有忘记正事。 “先把这些罪证收起来。” 萧辞指了指那些账本,“这些东西,以后有用。” 沈知意点头,把账本和银票一股脑地塞进了系统空间。 就在两人刚刚把现场伪装好,准备撤退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太后驾到。” 一声尖细的唱喏,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太后回来了。 而且是提前回来了。 沈知意心里一惊。 【完了。】 【被堵在屋里了。】 【这下怎么解释?说我们是来参观的?】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太后一身素衣,手持佛珠,站在门口。 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寝殿,看着那些被打碎的花瓶和玉如意,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床边、怀里虽然空了但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的两人身上。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那双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寒霜。 “皇帝。” “福妃。” 太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们在哀家宫里做什么。” 第136章 带薪休假?太后嫌我们太吵,打包送去行宫“玩泥巴”? 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两团幽幽的怒火。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银票差点没拿稳。 【完了,人赃并获。】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办,是跪地求饶,还是装疯卖傻。】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边的萧辞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再次在慈宁宫内炸响。 萧辞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手里还紧紧拽着那叠银票不撒手。 “这是我的。” “这是奶奶给我的糖钱。”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想抢我的钱。” 他一边哭,一边把银票往怀里塞,那副护食的模样,简直跟个三岁的熊孩子一模一样。 太后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脑仁疼。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碎片,还有那个被翻得底朝天的私库,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皇帝。”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这里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快起来,成何体统。” “我不。” 萧辞哭得更大声了,“我就要钱,我就要买糖吃。”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萧辞那卖力的表演,心里那个佩服啊。 【影帝。】 【这就是影帝。】 【这眼泪,说来就来。这撒泼的架势,简直无师自通。】 【既然皇上都这么拼了,我也不能掉链子啊。】 沈知意立刻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恕罪。” “皇上他是孩子心性,见了这些宝贝就走不动道了。” “嫔妾怎么劝都劝不住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给萧辞使了个眼色。 萧辞心领神会,哭声一顿,然后突然爬起来,冲到太后面前,一把抱住了太后的大腿。 “奶奶。” 他把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在太后那身昂贵的凤袍上蹭了蹭。 “我要回家。” “这里不好玩,这里有妖怪。” “我要带姐姐去玩泥巴。” 太后被他这一抱,浑身僵硬,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想推开他,又怕被人说虐待皇帝。 “好好好,回去,这就回去。” 太后强忍着恶心,对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 “还不快把皇上扶起来,送回养心殿。” “慢着。” 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了那叠银票上。 “把钱留下。” 那是她的私房钱啊。 萧辞一听要拿钱,立刻又不干了。 “不给。” “这是我的。” “你们敢抢我的钱,我就,我就咬死你们。” 他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着太监们龇牙咧嘴,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狗。 太后头更疼了。 她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傻子,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沈知意,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两个祸害,留在宫里迟早是个麻烦。 不仅整日里闹得鸡飞狗跳,还到处搞破坏。再这么下去,她的慈宁宫都要被拆了。 而且。 新君登基在即,京城里各方势力云集。若是让那些使臣和藩王看到了皇帝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大梁的脸面何在。 必须把他们弄走。 越远越好。 “罢了。” 太后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皇帝喜欢玩,那就去个清净的地方玩个够吧。” “传哀家懿旨。” 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威严。 “皇帝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且京城即将举办盛典,人多眼杂,恐冲撞了龙体。” “即日起,送皇帝和福妃前往京郊行宫居住。” “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得回宫。” 行宫。 那就是变相的流放。 但对于萧辞和沈知意来说,这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沈知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好了。】 【公费旅游。】 【带薪休假。】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老妖婆了。】 【而且行宫那边天高皇帝远,我想干嘛就干嘛。】 她赶紧磕头谢恩。 “臣妾遵旨。太后娘娘圣明。” 萧辞也停止了哭闹,抱着银票,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好耶。去玩泥巴喽。” 两人在太监的簇拥下,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慈宁宫。 只留下太后一个人,看着满地的碎片,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钱。” “我的宝贝。” “造孽啊。” 养心殿。 得知要搬家去行宫的消息后,沈知意立刻开启了疯狂的打包模式。 “翠儿,快。” “把那个花瓶带上。” “那个玉如意也带上。” “还有那套茶具,那是景德镇的官窑,值老鼻子钱了。” 沈知意指挥着太监们,把养心殿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装进了箱子。 她就像是个刚刚洗劫了金库的强盗,恨不得把地砖都给撬走。 【搬空。】 【通通搬空。】 【这可都是我的家当。】 【到了行宫,万一缺钱了,还能拿这些东西换点积分,买点好吃的。】 萧辞坐在一旁,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并没有阻止。 反而,他还极其配合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姐姐。” “那个金马桶,也要带上。” “我认生,换了马桶拉不出屎。”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纯金打造的恭桶,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赢了。】 【连马桶都不放过。】 【不过那个确实是纯金的,带上带上。】 一个时辰后。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了神武门。 几十辆马车,装满了从宫里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有那一对刚刚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的帝妃。 马车内。 沈知意趴在软榻上,数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发财了,发财了。” “这下真的是财务自由了。” 萧辞靠在车壁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座巍峨的皇宫在视线中渐渐远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不再有丝毫的傻气。 “太后以为把朕送走,就能高枕无忧了?” 萧辞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行宫,不仅是朕的避难所,更是朕的反攻基地。” “等着吧。” “朕再回来时,这天,就该换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那里数钱的沈知意,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别数了。” “都是你的。” “到了行宫,没人管着,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知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那我要买一万只鸭子,做成烤鸭,挂满整个行宫。” “好。” 萧辞宠溺地点点头。 “只要你高兴。”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傍晚时分。 车队终于抵达了京郊行宫。 这里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奢华,但胜在清幽雅致,依山傍水。 最重要的是。 这里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老弱残兵。 太后为了防止萧辞在京城搞事,把精锐都留在了皇宫,只派了几个没用的老兵看着行宫大门。 至于那些烦人的眼线和太监,全都被挡在了行宫之外,根本没资格进来伺候。 车门打开。 萧辞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转身,自然而然地向沈知意伸出了手。 沈知意搭着他的手,跳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 偌大的行宫,空旷,安静。 没有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也没有了那些时刻盯着你的眼睛。 甚至连空气都变得自由了起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萧辞。 萧辞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丝轻松和笑意。 到达行宫,这里只有几个看守的老弱残兵,太后的眼线被留在了宫外,两人终于迎来真正的二人世界。 第137章 星空夜话!暴君小时候也是个小可怜?这谁顶得住啊! 行宫的夜,比皇宫里要安静得多。 没有了高耸入云的宫墙阻隔,风声、虫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月亮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将这座依山而建的行宫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银纱之中。 沈知意坐在屋顶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软垫,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手里还捧着一壶从太后私库里顺来的陈年桂花酿。 “好酒。” 她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萧辞坐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一个酒杯。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束缚的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墨色的大氅。长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风轻轻拂动。 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暴君,也不再是那个装疯卖傻的痴儿。 他只是萧辞。 一个普普通通、也会感到疲惫和孤独的男人。 “你看。” 萧辞抬起手,指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这行宫的星星,比宫里的要亮。” 沈知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很亮。 漫天的繁星像是一颗颗碎钻洒在黑丝绒上,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这种纯净的夜空,她在现代那个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真美啊。】 【要是能一直这样看星星,不用去想那些勾心斗角,不用担心脑袋搬家,不用想着怎么给太后下套,该多好。】 她侧头看了一眼萧辞。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长得逆天。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寒意或者算计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星光,温柔得让人心悸。 “知意。”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知道吗,朕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爬到屋顶上看星星。” “那时候,母妃刚走。” 他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太后虽然收养了朕,但她并不喜欢朕。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掌权的工具。” “朕若是不听话,她就会罚朕。” “不给饭吃,关在小黑屋里,或者是让嬷嬷拿针扎朕的手指。” 萧辞伸出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那里曾经布满了细密的针眼,虽然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钻心的疼,却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每当阴雨天,指尖都会隐隐作痛。 沈知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针扎?】 【容嬷嬷吗。】 【这也太狠了吧。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怪不得这暴君性格这么扭曲,合着是从小就被虐待长大的。】 “最狠的一次。” 萧辞的声音变得更加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陷入了某种不愿回忆的梦魇。 “那年冬至,朕因为背不出书,被她罚跪在慈宁宫的雪地里。” “整整一夜。” “雪下得很大,没过了朕的膝盖。朕跪在那里,浑身都冻僵了,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困。” “朕想睡,但不敢睡。因为太后说了,若是睡着了,就再也不用醒来了。”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萧辞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里全是凉意。 “朕就这么看着星星,数着它们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熄灭。” “朕在想,母妃会不会也在天上看着朕。” “如果她在,为什么不来救朕。” “为什么要把朕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后来,朕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腿已经废了一半。太医说,那是寒气入骨,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这膝盖就像是用针扎一样疼。” 萧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从那以后,朕就学会了装。” “装乖巧,装听话,装作什么都不懂。” “朕在太后面前笑,在人后磨刀。” “朕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朕要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朕要让所有欺负过朕的人,都跪在朕的脚下。” “朕做到了。” “可是。” 萧辞转过头,看着沈知意,眼底满是孤寂,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这高处,真的很冷。” “每个人都怕朕,都想利用朕,都想从朕这里得到点什么。” “权利,地位,荣华富贵。” “从未有人问过朕,累不累,疼不疼。” “他们只看到了朕手里的刀,却没人看到朕心里的血。” 这一番话,说得沈知意心里酸溜溜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听着他剖开伤口,把那颗血淋淋的心捧到她面前。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无坚不摧的暴君。 是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 可原来。 他也只是个受了伤、渴望温暖的小孩。 他也曾被人欺负,被人抛弃,在绝望中挣扎求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成怪物的模样。 沈知意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那是心疼。 是怜惜。 也是一种想要护着他、再也不让他受委屈的冲动。 【傻瓜。】 【你是皇帝啊。怎么能把自己说得这么惨。】 【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吗。这谁顶得住啊。】 【我也不是不想利用你啊。我这不是想骗你的钱吗。】 【不过。】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的钱我就少骗点吧。】 萧辞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炽热,像是要把沈知意融化。 “沈知意。” “这世上,只有你不怕朕。” “只有你,敢骂朕是狗,敢抢朕的吃的,敢在朕面前耍小聪明。” “也只有你。” 萧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带着一丝颤抖。 “没想过利用朕。” “你只想要红烧肉,只想要钱。” “你的欲望那么简单,那么直白,却又那么,让人安心。” “在你身边,朕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而不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孤魂野鬼。”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萧辞那双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她倒影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帝王的算计,没有君主的威严,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那种眼神,太犯规了。 太容易让人沦陷了。 【完了。】 【心跳好快。】 【这暴君是在对我用美男计吗。】 【可是这一套真的很吃啊。】 【他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惨,现在又这么深情地看着我。】 【我感觉我的脑子要烧坏了。】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酒精在血液里挥发,放大了所有的情绪和冲动。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两片微凉的薄唇,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崩”的一声断了。 去他的规矩。 去他的君臣。 去他的植物人。 今晚,这里只有萧辞和沈知意。 只有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灵魂。 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沈知意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脑子一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第138章 我只是想偷亲一下,怎么就被反客为主亲缺氧了? 月光如酒,醉人心脾。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深情的男人,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去他的理智。 去他的矜持。 今晚的月色这么美,不干点出格的事,简直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萧辞。”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 “你别难过。” 她伸出双手,捧住萧辞的脸颊。他的皮肤微凉,但在她的掌心里,却迅速升温。 “以后。”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和防备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我罩着你。” 这句话说得豪气干云,却又带着几分傻气。 萧辞愣了一下。 罩着他? 这天下,还没人敢对他说这三个字。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沈知意却没有给他机会。 她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在那两片微凉的薄唇上,轻轻地,像是蜻蜓点水一样,啄了一下。 触感柔软。 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 那是她刚才喝过的酒,也是她此刻心底最真实的悸动。 萧辞浑身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这是第一次。 她主动亲近他。 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积分,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演戏。 只是因为心疼。 只是因为想亲他。 这种认知,让萧辞的心脏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沈知意亲完,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哎呀。】 【冲动了,冲动了。】 【这可是龙嘴啊,亲一口是不是得付钱?】 【要是他让我负责怎么办,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脑中胡思乱想,刚想撤退,腰间却突然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即将逃离的身体狠狠地按了回来。 “想跑?” 萧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危险。 “晚了。” 他低下头,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再是那种带着戏谑的调情。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 来势汹汹。 像是狂风暴雨,又像是燎原烈火。 带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带着他对这个女人的渴望,也带着他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决心。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那种霸道而炽热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沈知意的口腔,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唔。” 沈知意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救命。】 【缺氧了。】 【这哪里是亲亲,这分明就是人工呼吸加强版啊。】 【这傻子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技术?之前不是还只会咬人吗?怎么现在这么会了?】 【难道是无师自通?】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迎合着他。 【系统,护盾。】 【算了,不用开护盾。】 【我还能坚持。】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萧辞感受着她的回应,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将她压向自己,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他的手在她背上游走,隔着厚厚的棉衣,传递着那份滚烫的爱意。 月光下。 两道身影紧紧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沈知意真的快要窒息了,萧辞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但他依然没有退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到了极点。 沈知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看起来格外诱人。 萧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 “沈知意。”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性感。 “盖了章。” “就是朕的人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语气霸道而坚定。 “这辈子。” “别想跑。”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辈子?】 【这么长吗。】 【不过。看在你技术不错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哼哼了两声,傲娇地别过头。 “谁要跑了。” “我还要留下来吃穷你呢。” 萧辞轻笑一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这一刻。 天地寂静。 只有两颗心,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这一夜。 沈知意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系统警报,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勾心斗角。 只有那个温暖的怀抱,一直守护着她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 阳光洒进窗棂,照在沈知意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凉的。 沈知意瞬间清醒了。 “萧辞?”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赖床、还要她哄着才肯起来的男人,此刻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革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头发高高束起,用一只墨玉冠固定,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听到动静。 萧辞转过身来。 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和缱绻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锐利和锋芒。 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蓄势待发。 那个只会撒娇卖萌的“傻弟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大梁帝王。 “醒了?” 萧辞走到床边,看着还有些发懵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醒了,那就别赖床了。”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知意。” “该干正事了。” 第139章 行宫捉迷藏?你们在找傻皇帝,他在密室里调兵遣将! “正事?” 沈知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整装待发、一脸严肃的萧辞。 “大清早的,能有什么正事。” “难道是要去给行宫的菜地施肥吗。” 萧辞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淡淡地抛出了一句炸弹。 “太后派来的探子,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这一仗,若是演砸了,咱们就可以直接去泰陵守墓了。” 沈知意瞬间清醒。 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 合着所谓的“正事”,就是飙戏啊。 太后那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这才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查岗。 “懂了。” 沈知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不就是演傻子吗。” “这业务我熟。” 她一边穿鞋,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萧辞。 “皇上,待会儿您可得收着点。” “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千万别露出来。要傻,要天真,要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微勾。 他伸手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灰,瞬间从英武帝王变成了一个落魄傻子。 “放心。” 他咧嘴一笑,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 “朕现在的演技,拿个影帝绰绰有余。” 一盏茶后。 京郊行宫的大门口。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下来的却是几个穿着便服、眼神精明的太监。 他们是太后的耳目。 美其名曰是来送补品的,实则是来突击检查,看看这个傻皇帝是不是真的傻,有没有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福妃娘娘。” 领头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一双老鼠眼四处乱瞟,恨不得把这行宫的地皮都刮一层下来看个究竟。 “太后娘娘惦记皇上,特命奴才们来看看。不知皇上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沈知意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的。 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慌张,反而是一脸的悠闲和无奈。 “皇上啊。” 她指了指偌大的御花园,叹了口气。 “玩去了。说是要跟我玩捉迷藏。这不,一溜烟就没影了。” “奴才们可得帮我找找。这要是磕了碰了,太后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太监们一听,眼神交流了一下,立刻散开,分头去找。 这可是个好机会。 正好可以借着找人的名义,把这行宫里里外外搜个遍。 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兵器,或者是藏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沈知意看着他们散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找吧。】 【慢慢找。】 【你们要是能找到,我沈知意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始履行自己作为“鬼”的职责。 “皇上。” 沈知意扯着嗓子大喊。 “您藏哪儿去了。我来抓你了哦。” “是不是在厨房偷吃呢。还是躲在假山洞里睡觉呢。”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行宫。 她故意走得很慢,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还故意弄出点动静,比如踢翻个花盆,或者是打碎个瓦片。 “哎呀。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她一边演戏,一边在脑海里时刻关注着系统雷达。 【统子,那几个探子都在哪儿呢,给我盯紧了。】 【叮,目标A在东偏殿,目标B在御膳房,目标C正在靠近枯井。】 沈知意眼神一凛。 枯井。 那是密道的入口。 绝对不能让人靠近。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枯井相反的方向,大声喊道。 “啊。我看到你了。你在那边对不对。” “别跑。我来抓你了。” 说完,她提着裙子,咋咋呼呼地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那个正准备靠近枯井的太监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以为皇上真的在那边,赶紧调转方向跟了过去。 危机解除。 沈知意松了口气,继续带着这群无头苍蝇在行宫里兜圈子。 而此时。 就在那口看似废弃的枯井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阴暗潮湿的密室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辞早已褪去了那身傻气的装扮,换上了一袭玄色劲装。他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在他面前,跪着八个身穿便服、神色坚毅的汉子。 他们是赵云澜这些日子费尽心机,从各地秘密召集而来的勤王将领。每一个都是对皇室忠心耿耿、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 “参见皇上。” 八人齐声低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平身。” 萧辞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他指了指面前铺开的一张京城布防图,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关键位置。 “这就是太后如今的兵力部署。” “九门提督是她的人,京畿大营也被王家控制,甚至连御林军里,也安插了不少钉子。” “想要一举拿下,并不容易。” 他看着面前的八位将领,眼神锐利。 “赵云澜。” “臣在。”赵云澜上前一步。 “你负责联络宫中的旧部。上元节当晚,你要想办法控制住神武门和玄武门,这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的进路。” “是。” “张将军。” 萧辞看向另一位虬须大汉。 “你带人埋伏在京城西郊。一旦信号发出,立刻切断京畿大营与皇宫的联系。哪怕是一只鸟,也不许放过去。” “臣领旨。” 萧辞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他的思路清晰,布局严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极致。 这就是帝王权术。 这就是他蛰伏多年、忍辱负重换来的反击时刻。 “记住。” 萧辞最后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上元节之夜,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败了,朕与诸位,皆无葬身之地。” “若是胜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这大梁的天下,将由我们重新改写。” “臣等誓死追随皇上。” 八位将领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部署完毕。 萧辞看了看沙漏。 时间到了。 上面的沈知意估计已经快演不下去了。 他必须得出现了。 “散了吧。” 萧辞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众人迅速从另一条密道撤离。 萧辞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冷峻威严的神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天真无邪、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顺着枯井爬了上去。 地面上。 沈知意正带着那帮太监在花园里绕圈圈,累得气喘吁吁。 【这暴君怎么还没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要穿帮了。】 【这些太监也不是傻子,都快怀疑我是不是在耍他们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哗啦。” 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正是萧辞。 他脸上抹了几道灰,头发上还插着两根草,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野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姐姐。” 他举着花,像是个献宝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向沈知意跑来。 “花花。送给你。”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可爱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影帝。】 【绝对的影帝。】 【这出场时机,这造型设计,绝了。】 她赶紧迎上去,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嗔怪道。 “皇上,您跑哪儿去了,吓死嫔妾了。” “这些公公们都找了您半天了。” 萧辞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抓蝴蝶去了。” “蝴蝶飞走了,我就摘了朵花。” “姐姐,好看吗。” 沈知意接过那朵花,是一朵很普通的小野菊。但在她眼里,这比什么牡丹芍药都要好看。 “好看,真好看。” 她笑着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萧辞能看懂的狡黠。 那些太监们看到皇帝这副傻样,也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真的傻了。 连躲猫猫都能躲到草丛里去抓蝴蝶,这脑子确实是没救了。 “既然皇上安好,那奴才们就回去复命了。” 领头的太监敷衍地行了个礼,带着人走了。 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确认了这个傀儡皇帝依然是个废物,这就足够了。 行宫重新恢复了宁静。 沈知意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走了。” “终于走了。” 她瘫坐在地上,感觉腿都要断了。 萧辞站在她身边,脸上的傻笑渐渐收敛。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沈知意额头上的汗珠。 “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不辛苦,命苦。” 沈知意吐槽了一句,看着手里的那朵小野花。 “这花。” 萧辞拿过那朵花,动作轻柔地将它别在了沈知意的发间。 在那如云的乌发映衬下,那朵黄色的小野菊显得格外鲜亮,生机勃勃。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很好看。” “三军已定。” 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必胜的决心。 “只等上元节。” 第140章 鸿门宴请帖!太后请我们回去过节?急着送我们上路啊 那朵插在发间的小野菊,终究是没能挺过行宫的寒夜。 第二天一早,它就枯萎了。 但萧辞并没有把它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兵书里。 接下来的几天,行宫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刺客,没有试探,甚至连太后的眼线都仿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只有风雪依旧。 萧辞每天除了陪沈知意吃饭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对着那张京城布防图发呆。 他在等。 等那个信号。 终于。 上元节到了。 一大早,行宫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慈宁宫的桂嬷嬷。 她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显然是不情愿来的,但又不得不来。 “给皇上请安,给福妃娘娘请安。”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太后娘娘有旨,明日便是上元佳节,宫中设宴,普天同庆。太后娘娘惦记着皇上在行宫寂寞,特意命老奴来请皇上和娘娘回宫团圆。” 萧辞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破拨浪鼓,咚咚咚地摇着,仿佛没听见一样。 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口水。 演傻子,他现在是专业的。 沈知意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端庄大气,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压。 【团圆?】 【我信你个鬼。】 【这哪是团圆饭,这分明就是断头饭。】 【太后这是等不及了。她要在上元节宴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迫皇上禅位,然后把我们俩打包送走。】 沈知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看了一眼还在装傻的萧辞,又看了一眼那个等着回话的桂嬷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皇上也正闹着要回宫看花灯呢。既然太后娘娘有旨,那咱们自然是要回去的。” “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上元节,确实是个大日子。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桂嬷嬷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福妃笑得有点渗人。 “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先回宫复命了。明日一早,御辇会来接驾。” 送走了桂嬷嬷,行宫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辞扔掉了手里的拨浪鼓。 他脸上的傻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冽。 “明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终于来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直接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别睡了,干活。” “把商城打开,我要购物。” 【叮,商城已开启。】 “我要那个,金丝软猬甲。给我来两套。要最好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那种。” 【叮,积分扣除2000点。】 “还有解毒丸。给我来一打。万一那老妖婆在酒里下毒,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叮,积分扣除500点。】 “对了,还有那个烟雾弹。也给我来一箱。要是打不过,咱们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叮,积分扣除300点。】 沈知意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心疼。 这些积分都是这几天从太后私库里那堆宝贝上刷出来的,不用白不用。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保命道具。 沈知意拿起那件金丝软猬甲,走到萧辞面前。 “来,穿上。” 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不由分说地把软猬甲套在了萧辞身上。 “这可是好东西。穿上它,就算太后拿刀砍你,也砍不动。” 萧辞任由她摆弄,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那你呢。” 他问。 “我也有。” 沈知意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有些臃肿的棉袄。 “我把软猬甲缝在里面了。而且我还贴了暖宝宝。既保暖又防弹,简直完美。” 萧辞失笑。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怕吗。” 他问得很轻。 沈知意愣了一下。 怕吗? 说实话,有点怕。毕竟那是鸿门宴,那是龙潭虎穴。 但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深邃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即便是在风雨飘摇中依然挺拔如松的脸庞。 她突然就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护着她。 而且,他们也不是去送死的。 他们是去收网的。 “怕什么。”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极其自信的笑容。 “咱们可是去抄家的。” “太后那个私库虽然搬空了一半,但还有另一半呢。而且国库也在宫里。” “只要咱们赢了,整个大梁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我想吃多少肘子就吃多少肘子,想买多少漂亮衣服就买多少。” 萧辞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 “朕答应你。” “只要过了明天,这天下,任你横行。” 夜色渐深。 两人都没有睡意。 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 御辇准时到了行宫门口。 萧辞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那是沈知意特意为他挑选的,上面绣着九条金龙,威武霸气。 他在里面穿上了软猬甲,腰间藏着软剑,袖口里还塞着沈知意给他的解毒丸和烟雾弹。 全副武装。 沈知意也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打扮得雍容华贵。 两人并肩走出行宫,上了御辇。 马车辚辚,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随行的御林军大多是生面孔,显然已经被太后换成了自己人。 但萧辞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御林军精锐,此刻正埋伏在神武门外,等待着赵云澜的信号。 而那八位勤王将领,也已经带着大军,悄悄包围了京城。 只等一声令下,就能里应外合,将太后一党一网打尽。 这一战。 不仅是为了皇位,更是为了生死。 马车辚辚,驶向灯火通明的京城。刚进城门,沈知意就听到街边的孩童在唱着一首诡异的童谣。 第141章 太后编童谣骂我是妖后?统子,给我把热搜安排上 “傻皇退,妖后废,新君立,天下坠。” 这十二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顺着寒风钻进了御辇的窗缝。 街边的孩童拍着手,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调,唱着这首足以让九族人头落地的童谣,他们的声音清脆,稚嫩,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马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萧辞原本还在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听到这童谣,手指猛地一顿。 他那双装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但很快又被茫然所取代。 他歪着头,看向沈知意,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姐姐。” 他指着窗外,声音软糯。 “他们在唱什么,好听,我也要学。” 沈知意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她一把捂住萧辞的耳朵,动作快得像是要去堵枪眼。 “别听,那是骂人的,难听死了。” 她在心里疯狂输出。 【好听个鬼。】 【这哪里是童谣,这分明就是太后那个老妖婆下的战书啊。】 【傻皇退,妖后废,这指名道姓的,就差没把我和你的身份证号念出来了。】 【这是在造势啊。】 【先用童谣散布谣言,搞臭我们的名声,让百姓觉得你是昏君,我是妖妃,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废帝立新君。】 【这手段,虽然老套,但确实管用,舆论战啊,这老太婆挺潮啊,连这招都会用。】 沈知意透过窗缝,看着那些还在唱跳的孩子,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童谣这种东西,传播速度极快,而且容易被人信以为真。尤其是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更带着一种“天意”的色彩。 太后这是想杀人诛心。 不仅要夺他们的权,还要毁他们的名,让他们遗臭万年。 “真毒。” 沈知意咬牙切齿。 “既然你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热搜’。” 御辇一路疾驰,穿过喧闹的街市,驶入了深宫。 回到养心殿,沈知意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让人把赵云澜叫了进来。 赵云澜这几天一直潜伏在暗处,联络旧部,此时一身夜行衣,神色凝重。 “娘娘,您找我?” “赵云澜。”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支“录音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搞事”的光芒。 “你手下有没有那种嘴皮子利索、擅长讲故事的人?” 赵云澜愣了一下:“讲故事?说书先生吗?” “差不多吧。” 沈知意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太后不是喜欢编童谣吗,不是喜欢搞舆论攻势吗。那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我要你今晚就安排人手,去京城的各大茶馆、酒楼、甚至街头巷尾,给我散布消息。” “散布什么?”赵云澜一脸懵逼。 “当然是太后的那些破事啊。”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太后秘闻录’。你拿去,让人照着编段子,编评书,甚至编成儿歌。” 赵云澜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张纸上,用极其夸张、极其醒目的标题,列出了十几条惊天大瓜。 《震惊,太后深夜秘会光头男,慈宁宫惊现十八罗汉阵。》 《国库空虚的真相竟是太后买买买?深扒太后娘家发家史。》 《先帝托梦?不,那是太后没睡醒的呓语。论一个老太婆的臆想症。》 《谁才是真正的妖后?细数太后为了驻颜所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每一条都足以让大梁的百姓把瓜吃到撑。 “这,这……” 赵云澜结巴了,手都在抖,“娘娘,这能行吗?这可是太后啊,要是被查出来……” “怕什么。” 沈知意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自信。 “法不责众。只要流言传得够快,够广,太后就算想查也查不过来。” “而且,这些都是事实。虽然我稍微润色了一下,加了点艺术加工,但核心内容都是真的。”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坐在高台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后,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要让她明天出门买菜,都被人指指点点。” 【哼哼。】 【跟我斗?】 【我可是经历过互联网洗礼的现代人。论造谣,不对,论营销,我是你祖宗。】 【我要把这些瓜炒成热搜,挂在榜首三天三夜,撤都撤不下来的那种。】 萧辞坐在旁边,一边玩着积木,一边竖着耳朵听。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 还真是个宝藏。 这种损招都能想得出来。 不过。 真的很解气。 他早就想把太后那层虚伪的皮给扒下来了,只是一直碍于孝道,不好动手。现在沈知意这么一搞,既不用他出面,又能达到目的,简直完美。 “好。” 赵云澜也被沈知意这股狠劲儿感染了,一咬牙,把纸塞进怀里。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明天一早,这些故事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去吧。” 沈知意挥挥手,“记住,要绘声绘色,要跌宕起伏,要让听的人欲罢不能。” 赵云澜领命而去。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神变得幽深。 “太后啊太后。” “你不是想玩吗。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明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舆论反噬’。”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玩积木的萧辞。 “皇上,您说,明天太后要是听到这些传闻,会不会气得直接升天?” 萧辞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往上一搭。 “啪。” 积木塔塌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傻笑。 “塌了。” “都塌了。” “好玩。” 第142章 全城吃瓜!太后养男宠的事藏不住了?这瓜保熟百姓爱吃 萧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积木塔塌了。 他那句“都塌了”话音刚落,就像是某种神秘的预言,在京城的天空上炸响了一道无形的惊雷。 一夜之间。 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太后散布的童谣是阴风阵阵的鬼哭狼嚎,那沈知意这一波反击,就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喜庆大秧歌。 太热闹了。 太接地气了。 太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吃瓜口味了。 天还没亮,京城最大的天香楼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列位看官,咱们书接上回。话说那慈宁宫的深处,每逢月黑风高夜,总会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在念经,倒像是在唱戏。” “而且啊,那戏文里居然还有光头和尚的戏份。” 底下的食客们听得眼珠子都直了,瓜子皮吐了一地。 “真的假的?太后娘娘不是吃斋念佛吗?” “吃斋?我看是吃人吧。”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道。 “我表哥的小舅子的二姨夫在宫里倒夜香。他亲眼看见过,那慈宁宫的后院里,经常有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进出,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太后,这简直就是武则天再世啊。”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从茶馆飞到酒楼,从酒楼飞到市井巷弄。 “听说了吗,太后那个娘家侄子,其实不是亲侄子,是私生子。” “我还听说,国库里的银子都被太后拿去买胭脂水粉了。就连咱们去年交的赋税,都被她拿去养小白脸了。” “太过分了。咱们都快饿死了,她还在那儿花天酒地。” 愤怒。 嘲笑。 鄙夷。 这种情绪在百姓中间迅速蔓延。比起什么废帝立新君的国家大事,大家显然对皇室的裤裆那点事儿更感兴趣。 尤其是这种带着“艳情”、“贪腐”、“乱伦”色彩的豪门秘辛,简直就是炸裂三观的顶级流量。 短短半天时间。 整个京城都沦陷了。 大街小巷,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唱那首新编的顺口溜。 “太后毒,如狼虎。” “窃国库,养男宠。” “小白脸,住满府。” 这声音,顺着宫墙,一路飘进了慈宁宫。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划破了一个小宫女的手背。 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血都不敢擦。 太后坐在凤椅上,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暴起。 “混账。” “简直是混账。” 太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这些刁民,怎么敢。怎么敢编排哀家。” “谁传出来的。给哀家查。查出来哀家要诛他九族。” 桂嬷嬷跪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 “太后息怒啊。这流言传得太快了,现在满城风雨,根本查不到源头。” “而且。” 桂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而且那些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您当年。” 她不敢说下去了。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仁突突直跳,多年的头风病瞬间发作。 她当然知道那些细节是真的。 那个假和尚。 那个内务府总管。 甚至连她私库里的账目。 这些都是极其隐秘的事情,除了她的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怎么会泄露出去。 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人尽皆知。 难道。 太后的目光变得阴鸷而怨毒。 “是皇帝。” “一定是皇帝。” “那个傻子是装的。他一直在骗哀家。” “还有那个沈知意。那个贱人。” 太后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她扶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杀意已经浓烈得化不开了。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绝对是那对狗男女在搞鬼。 她本以为胜券在握,本以为可以慢慢玩死他们。 没想到。 他们竟然敢反咬一口。 而且这一口咬得这么狠,这么毒,直接要把她的名声和威望彻底毁了。 若是任由这流言传下去,别说是垂帘听政了,她这个太后还能不能当得稳都是个问题。 宗室那些老东西,还有那些清流御史,肯定会借机发难。 不能再等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 “好。” “很好。” 太后狞笑一声,那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原本哀家还想给你们留个全尸,让你们走得体面点。”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别怪哀家心狠手辣了。” 她转过身,对着桂嬷嬷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 “调集御林军,封锁九门。” “今晚的万寿宴,只许进,不许出。” “哀家要在这琼华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血洗养心殿。” “哀家要让这对狗男女,死无葬身之地。” 桂嬷嬷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领命。 “是。奴才这就去办。” 随着太后的一声令下,整个皇宫瞬间进入了最高的戒备状态。 肃杀之气,笼罩了这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此时。 距离晚宴开始,只剩下三个时辰。 养心殿内。 沈知意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操作已经把太后逼疯了。 她正忙着给萧辞试衣服。 “这件不行,太素了,没气势。” “这件也不行,太红了,像个大红包。” 沈知意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挑了一件玄色的龙袍。 那是萧辞最喜欢的一件,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霸气侧漏。 “就这件了。” 沈知意拿着衣服走到萧辞面前,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给他比划。 “皇上,您今晚可是主角,得穿得帅一点,震住场子。” 萧辞张开双臂,任由她伺候着更衣。 第143章 龙袍下面穿防弹衣?皇上,您这身板能不能抗揍啊? 那件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重量。 萧辞张开双臂,任由沈知意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 如果不仔细摸,外人根本看不出这件龙袍有什么异样。但只有穿在身上的人才知道,那层华丽的云锦之下,藏着怎样坚不可摧的防御。 沈知意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萧辞的胸口。 “梆梆。” 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硬邦邦的,像是敲在了一块铁板上。 “不错。” 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个正在验收工程的工头。 “这质量,杠杠的。” 她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皇上,您可得穿好了。这可是嫔妾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说是祖传的护心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待会儿宴会上要是有人想不开要行刺,您就挺起胸膛让他刺,崩断他的刀。”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在疯狂肉痛。 【祖传个鬼。】 【这可是我花了两千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高级货啊。】 【两千积分。够我吃多少顿肘子了。】 【甚至还能防子弹。太后那帮人要是真敢动手,绝对让他们怀疑人生。】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大实话,又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为了你把嫁妆都拿出来了”的真诚表情,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系统商城?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这丫头为了护他,确实是下了血本了。 “既是爱妃的家传之宝,朕定当珍惜。” 萧辞配合地说道,顺手握住了她还在拍打他胸口的小手。 “不过。” 沈知意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踮起脚尖,替他整理着领口,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防刺归防刺,但这玩意儿不防震啊。” “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场面混乱,您可千万别逞能。什么御驾亲征,什么身先士卒,那都是骗小孩的。” “您现在的身份是傻子,傻子就该有傻子的觉悟。” “一听到动静,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往桌子底下钻。抱头,蹲防,护住脸。千万别让人拿大锤子或者重兵器砸到您。” “要是肋骨断了,那可是很难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时候您躺在床上拉屎拉尿,还得我伺候,我可不干。” 萧辞听着她这番大逆不道、却又透着实实在在关心的废话,心头一阵发热。 这女人。 明明是在咒他断肋骨,可他怎么就听出了一股子相依为命的味道呢。 他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因为紧张,也因为忙碌,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真实。 “知意。” 萧辞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正在忙碌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给人一种极其安定的力量。 沈知意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萧辞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也没有了装傻时的呆滞。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情。 “怎么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朕有话跟你说。”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过了今晚。”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沈知意的心上。 “这大梁的天,就要变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朕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朕许你一个真正的盛世。” “以后。”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宠溺。 “再也没人敢编排你。” “你是朕唯一的福妃,是这后宫,乃至这天下的女主人。”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哎哟喂。】 【这情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暴君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修了情话补习班。】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脸却很不争气地红了。 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沦陷啊。 【什么盛世不盛世的,我才不稀罕呢。】 【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按时给我发退休金,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婆,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知意心里这么想着,但看着萧辞那认真得有些执拗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没忍心泼冷水。 “好。”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那私库里的宝贝全都搬走,让你变成个穷光蛋皇帝。” 萧辞失笑。 “好。” “若是朕食言,朕的国库,连同朕这个人,都赔给你。”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默契。 【不过说真的。】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心里的小鹿开始乱撞。 【这暴君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帅啊。】 【要是能一直这么帅下去就好了。】 【可惜啊,马上又要变回那个流口水的傻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李德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 “皇上,娘娘,时辰到了。御辇已经备好,该起驾前往保和殿了。” 萧辞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那种深情、睿智、霸气的光芒,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呆滞、甚至带着几分猥琐的傻气。 他吸了吸鼻子,还特意弄出了一点鼻涕泡挂在嘴边。 然后。 他把手里的手帕往地上一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缺心眼的傻笑。 “姐姐。” 他一把抓起沈知意的手,像个急着去吃席的熊孩子一样,拖着她就往外跑。 “走。” “吃席去。” “我要吃大肘子。” 沈知意看着那个瞬间切换模式的男人,嘴角疯狂抽搐。 【影帝。】 【这绝对是影帝。】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喊声祖师爷。】 “哎哎哎,慢点。” 沈知意一边被拖着跑,一边还得配合着演戏。 “皇上您慢点,小心摔着。” “肘子有的是,没人跟您抢。” 两人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地冲出了养心殿,跳上了那辆象征着皇权的御辇。 随着一声鞭响。 御辇缓缓启动,载着这对心怀鬼胎、准备去大闹天宫的帝妃,驶向了那个今晚注定要血流成河的保和殿。 那里。 太后已经摆好了鸿门宴。 满朝文武也已经磨刀霍霍。 而萧辞和沈知意,就是那两只即将入网的“猎物”。 只是。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今晚,自见分晓。 第144章 鸿门宴!满朝文武都在看戏,只有皇上在认真扔鸡腿 保和殿内,灯火辉煌,却照不透那股凝重如铅的低气压。 这里是皇宫最宏伟的宫殿,也是今晚万寿宴的主战场。 放眼望去,左右两侧的席位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的,全是太后一党。兵部、礼部、御史台,一个个红光满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今晚就要改朝换代”的兴奋和凶狠。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仿佛那是杀人的刀。 右侧则是那些还在死撑的保皇党老臣,或者是不敢站队的墙头草。 他们缩着脖子,唉声叹气,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生怕今晚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皇上驾到,福妃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喏,大殿内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暗藏玄机的玄色龙袍,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场,还是让在场的人心头一凛。 沈知意跟在他身边,一身红衣似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像是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 【好家伙,这阵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左边那群人,眼神都快把我们给吃了,尤其是那个兵部新上任的侍郎,一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好人。】 【右边那几个老头倒是挺可怜的,抖得跟筛糠似的。】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御阶,在龙椅旁落座。 萧辞一坐下,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像个屁股上长了刺的猴子。 “饿。” 他拍着桌子,大声嚷嚷。 “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底下的太后党们露出了鄙夷的冷笑。 果然是个傻子,死到临头了还只知道吃。 就在这时。 殿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日虽然盛装打扮,但那厚厚的脂粉依然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那首满城风雨的童谣,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像是一把把刀子,把她的精气神都给剜空了。 她坐在主位上,目光阴冷地扫过下方的萧辞和沈知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即将入土的死人。 “开宴。” 太后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随着一声令下,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上桌案。 萧辞看着面前那盘油光锃亮的大鸡腿,眼睛瞬间亮了。 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只,张嘴就要啃。 但就在快要咬到的时候。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左侧首位、正一脸得意洋洋的兵部侍郎。 此人名叫赵刚,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今晚逼宫的主力军。 “那个猪头。” 萧辞突然指着赵刚,大声喊道。 “他在看我。” “他的眼神好凶,像要吃人。” 赵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萧辞猛地扬起手。 “嗖。” 那只沾满了油水和酱汁的大鸡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赵刚的面门而去。 “赏你的。” “猪头配鸡腿。” “啪。” 一声脆响。 那只鸡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赵刚的脑门上。 油水四溅。 酱汁顺着他的额头、鼻梁流下来,糊了他一脸。甚至还有几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辣得他嗷嗷直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可是兵部侍郎啊,是朝廷大员啊。 居然被皇上当众扔鸡腿? 这也太,太侮辱人了吧。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萧辞,怒不可遏。 “皇上。” “您这是何意。” “微臣乃朝廷命官,您怎可如此羞辱微臣。” 太后党羽们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纷纷跳出来指责。 “皇上失德。” “疯癫无状。” “大庭广众之下,行此粗鄙之事,简直有辱国体。”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大梁的君主。” 一时间,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萧辞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拍着手大笑。 “中啦,中啦。” “猪头被打了。” “好玩,真好玩。”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块帕子,假装惶恐地擦着桌子上溅出来的汤汁,实则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这一手飞鸡腿,简直神了,那个赵刚的脸都绿了,配上那一脸的酱汁,真像个卤猪头。】 【可惜啊,要是再偏一点点,就能砸进他面前的汤碗里,溅那个老妖婆一身油了。】 【不过这样也够了,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疯子是不好惹的。】 太后坐在上面,看着下面乱糟糟的场面,脸黑得像锅底。 她本来想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等酒过三巡再动手的,没想到这个傻子这么能折腾,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难堪。 “够了。” 太后猛地一拍凤椅,怒喝一声。 “都给哀家闭嘴。” 她看着还在那里傻笑的萧辞,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赵侍郎,你先坐下。” 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 “皇帝神志不清,你也跟他计较,失了体统。” 赵刚虽然憋屈,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坐了回去,用帕子狠狠擦着脸上的油,眼神怨毒地盯着萧辞。 等着吧。 等太后一声令下,老子第一个冲上去砍了你。 宴会继续。 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越来越浓重。 舞姬们在殿中央跳着舞,但谁也没心思看。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时刻。 酒过三巡,歌舞退散,太后不再掩饰,手中的酒杯缓缓举起,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第145章 图穷匕见!“皇帝疯癫,无力治国”?这台词我都会背了!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骤然炸开。 那是太后手中的玉杯,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信号。 摔杯为号。 随着这声脆响,原本歌舞升平的大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砰。” 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 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响起。 数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大殿的四周涌了进来。 刀光森寒。 杀气冲天。 他们迅速占据了各个出口,将大殿中央的萧辞和沈知意,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还在吃饭的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筷子掉了一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造反了。这是要造反啊。” 太后缓缓从凤椅上站起身。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慈悲和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狂傲,和图穷匕见后的狰狞。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龙椅上的萧辞,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皇帝。” 太后开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疯癫无状,举止粗鄙。当众羞辱朝廷命官,视国体如儿戏。” 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色诏书,展开。 “先帝创业艰难,大梁江山岂能交到一个傻子手中。” “为了大梁的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太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宣读那道足以改变历史的诏书。 “皇帝萧辞,自去岁冬猎以来,神智失常,疯癫无状,不堪为君。” “今,顺应天意,顺应民心。” “皇帝退位让贤,尊为太上皇,移居泰陵静养。” “立,恭亲王之孙,萧铭为帝,即日登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殿之上。 逼宫。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随着太后的话音落下,那些早就投靠了太后的重臣们,纷纷上前一步。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刚刚被鸡腿砸了一脸油的家伙,此刻一脸的狞笑。 “请太上皇接旨。” “请太上皇用印。” 他们步步紧逼,那种嚣张的气焰,仿佛已经把萧辞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萧辞坐在龙椅上,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歪着头,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人,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 他把那只沾满油渍的手指塞进嘴里,无意识地啃着,眼神涣散,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知意挡在他身前,看着眼前这如同电视剧般的经典名场面。 她的腿虽然在抖,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兴奋光芒。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这台词,这剧情,这氛围。简直就是标准的大反派逼宫现场啊。】 【皇帝疯癫,无力治国。啧啧啧,这理由找的,我都替你们脸红。】 【编剧能不能有点新意啊。这台词我都会背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手心却紧紧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那个遥控器。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这场大戏的高潮。 【统子。】 【别睡了,起来嗨。】 【全息投影准备好了吗。BGM准备好了吗。】 【那个音响效果,给我拉满。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听到这场直播。】 【能不能给我来首《乱世巨星》?或者《无敌》也行。】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反派死于话多。】 赵刚见萧辞不接旨,也不说话,心里的耐性耗尽了。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御阶,直接将那卷诏书拍在了萧辞面前的桌案上。 “太上皇。” 赵刚语气森然,带着威胁。 “请用印吧。别逼微臣动手。” “这玉玺虽然重,但我想,太后娘娘应该很乐意帮您盖上去。”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太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赢了。 终于赢了。 从今以后,这大梁的江山,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从桌案上拿起那支沾满朱砂的御笔,递到了萧辞的面前。 “皇帝,写吧。” “只要你签了字,盖了章,哀家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辞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这个傻皇帝最后的结局。 萧辞依然坐在那里,还在啃着手指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太后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强行把笔塞进他手里。 就在这时。 一直低着头、仿佛对外界毫无知觉的萧辞,突然有了动作。 面对逼宫,萧辞突然停止了啃手指的动作。 他慢慢放下手,接过太后递过来的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146章 逼迫签字!太后娘娘,您这么急着让我按手印,手不抖吗 保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断了。 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御案前的那一幕。 萧辞手里握着那支象征着皇权的金丝楠木御笔,笔尖悬在那卷明黄色的退位诏书上方。 浓稠的朱砂墨汁在笔尖汇聚,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啪。” 终于,那滴墨汁承受不住重力,坠落下来,在诏书那“退位”二字旁边,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像是一滴血泪。 太后看着那滴墨,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从她摔杯为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这傻子皇帝就这么拿着笔,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那里,既不写字,也不反抗。 这种沉默,让她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夜长梦多。 这皇宫里虽然都是她的人,但外面毕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若是让那八位勤王将领反应过来,或者是让京城的百姓察觉到异样,那她这盘棋就不好下了。 “皇帝。” 太后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焦躁和狠戾。 “你还在磨蹭什么。” “哀家的话,你没听见吗。” 萧辞依旧没动。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那滴晕开的墨汁,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在太后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一种来自傻子的蔑视。 “写啊。” 太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猛地抓起御案上那盒鲜红的朱砂印泥,重重地拍在萧辞面前的桌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也震得底下那些大臣们心头一颤。 “既然你不会写字,那就算了。” 太后指着那盒印泥,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狼,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权欲和杀意。 “那就按手印。” “把你的手放进去,按在诏书上,这皇位就不是你的了,你也就解脱了。” 萧辞还是没动。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在那里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指节泛白。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心腹大臣,那是礼部尚书和兵部新任侍郎,也是太后党的中坚力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皇帝手软吗,还不快帮帮他。” 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了。 只要这手印一按,新君登基,他们就是拥立之功,从此平步青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太后。” 两人挽起袖子,一左一右,像两只扑向猎物的饿狼,朝着萧辞逼近。 “太上皇,得罪了。” 礼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伸出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想要强行抓起萧辞的右手。 兵部侍郎则绕到另一边,准备按住萧辞的肩膀,防止他挣扎。 沈知意被几个御林军拦在一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啊。】 【这老太婆太急了。】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暴君,别演了,再演手就要被剁了。】 【这要是真按了手印,那可就真的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这诏书一旦生效,咱们俩就是板上钉钉的废帝妖妃,到时候想翻盘都难。】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冲上去替萧辞把桌子掀了。 可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脏手,离萧辞那件玄色的龙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寸。 三寸。 一寸。 就在礼部尚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辞手腕的那一瞬间。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萧辞,突然动了。 他的手腕,看似无意地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角度极其刁钻。 “唰。” 那支饱蘸浓墨、甚至吸满了朱砂的毛笔,随着这一抖,笔尖猛地一甩。 一道鲜红的墨汁,如同离弦之箭,呈扇形飞溅而出。 “噗嗤。” 墨汁不偏不倚,精准地糊了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一脸。 特别是礼部尚书。 因为凑得最近,嘴巴还张着,那墨汁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溅进了他的眼睛里。 “啊” 一声惨叫响起。 礼部尚书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嘴里还在呸呸呸地吐着红色的唾沫。 “辣,好辣。” “我的眼睛。” 兵部侍郎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半张脸都被染红了,看起来像是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滑稽又恐怖。那朱砂墨汁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滴在他的官袍上,晕染出一片片污渍。 “谁,谁泼我。” 他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愤怒地瞪向萧辞。 只见萧辞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已经甩干了墨的毛笔,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他拍着手,指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大臣,高兴得直跺脚。 “黑脸。” “大花脸。” “好玩,真好玩。” “还要玩。” 他又拿起笔,作势还要往砚台里蘸墨,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刚才不是在反击,而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算什么。 装傻充愣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顺手反击一把。 而且这准头,这也太神了吧。 沈知意看着那两个大臣的惨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干得漂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泼墨成画’吗。】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神射手啊。】 【暴君你这演技,我给你打满分,不怕你骄傲。】 太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核桃皮。 废物。 一群废物。 连个傻子都按不住,还被人泼了一脸墨,简直丢尽了她的脸。 “滚开。” 太后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宫女,亲自走下了凤座。 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不想再看这出闹剧演下去了。 既然这两个废物不行,那就让她亲自动手。 她就不信,她堂堂太后,还治不了一个傻子。 “皇帝。” 太后大步走到御案前,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萧辞,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既然你不肯自己按,那哀家就帮你一把。” 她伸出手。 那只保养得宜、戴着长长护甲的手,直接越过桌案,抓向了萧辞那只拿着笔的手腕。 动作狠辣。 毫不留情。 太后气急败坏,推开那两个废物,亲自走下凤座,冲到萧辞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按手印。 “废物,哀家亲自帮你。” 第147章 医学奇迹!我不装了!朕的演技,母后还没看够吗?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套着金镶玉的尖锐护甲,在烛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决绝,眼看着就要刺入萧辞的手腕皮肉之中。 太后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她等这一刻,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只要这手印一按,只要那鲜红的印泥盖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这个让她日夜不宁、即使变成了傻子也依然让她感到如芒在背的男人,就彻底成了废帝。 而她,也将名正言顺地成为大梁真正的主人,垂帘听政,权倾天下,再也没人能忤逆她的意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就在那尖锐的护甲即将触碰到萧辞手腕皮肤的毫厘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这位曾经的帝王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任人摆布、甚至刚才还拿着笔乱画一气的萧辞,突然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的蓄力。 他的右手,如同潜伏在暗夜中蓄势待发的毒蛇,又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猛地探出。 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啪。” 一声清脆的、骨肉激烈碰撞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内骤然炸开。 太后那只伸过来的手,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在了半空中。 纹丝不动。 那只大手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大到太后感觉自己的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太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寒冬腊月的风给冻在了脸上,显得滑稽而扭曲。 她下意识地想要用力往回抽,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却发现那只手像是生了根一样,被那个傻子牢牢地攥在手里,力气大得惊人,捏得她手骨都在嘎吱作响,剧痛瞬间顺着手臂传遍了全身。 “你。” 太后惊怒交加,刚想张口呵斥这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刚才的呆滞,没有了那种让人恶心的浑浊,也没有了那种仿佛看透一切实则懵懂无知的痴傻。 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是九五之尊被触犯逆鳞后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 那是帝王的眼神。 是那个曾经让她忌惮、让她恐惧、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应对的萧辞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也太陌生了。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见过,陌生是因为她以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早就废了,早就死了。 萧辞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错愕、惊恐、甚至开始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老妇人,嘴角那一抹原本痴傻的、天真的笑容,此刻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那种傻气正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嘲弄。 “母后。” 萧辞开口了。 不再是那种含糊不清的痴语,也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童言,更不是那种为了装傻而刻意伪装出来的软糯。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在大殿内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出戏,您还没演够吗。” “朕,倒是看腻了。” 轰。 全场死寂。 真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江水倒流。 礼部尚书捂着被泼了墨的眼睛,忘了喊疼,嘴巴张得老大,墨汁顺着嘴角流进去都浑然不觉。 兵部侍郎抹了一把脸上的红墨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冲上来按住萧辞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腿肚子都在疯狂打转。 皇上。 皇上他不傻? 他好了?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狂生长,带来的恐惧足以将人淹没。 如果他是装的,那刚才发生的一切,岂不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瞬间气场全开、宛如神祗降临的男人,激动得差点没把手里的遥控器给捏碎了。 【啊啊啊。】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吗。不,这是影帝的诞生。】 【帅炸了。简直帅炸了。】 【BGM起。统子,快给我放《乱世巨星》。我要那种自带鼓点的,那种一出场就能震碎全场的,我要那种走路带风的音效。】 【我就知道这货是装的。我就知道他在憋大招。】 【这演技,绝了。这反转,绝了。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这才是真正的高端玩家啊。】 【暴君,请收下我的膝盖。这一刻,你就是这紫禁城里最靓的仔。】 萧辞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了一样的眼神,也没有理会沈知意心里那疯狂的土拨鼠尖叫。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个让他恶心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太后,手上一用力,猛地一甩。 “啊。” 太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头上的凤钗都歪了,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幸亏身后的桂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当众出丑。 但这已经足够让她颜面扫地了。 萧辞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光照人。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块用来装傻的、沾满了口水的软兜肚。 那是他这三个月来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演技的道具。 这块兜肚,见证了他如何在烂泥里打滚,如何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嘲笑,如何忍受那些屈辱和白眼。 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扔。 “啪嗒。” 那块兜肚落在了太后的脚边,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也扇在了在场所有叛臣的脸上。 “母后。” 萧辞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一切的蔑视。 “您费尽心机,给朕编了那么多童谣,找了那么多神棍,甚至不惜给朕下毒,就是为了这块兜肚吗。” “还是为了那张破纸。” 他指了指桌案上那卷还没来得及盖印的诏书,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说一张废纸。 “朕若是真傻了,这大梁的江山,怕是要改姓王了吧。” 太后死死盯着萧辞。 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像是一张即将破碎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她不敢相信。 她怎么能相信。 她明明亲眼看到他像个傻子一样玩泥巴,亲眼看到他为了一个鸡腿和大臣打架,亲眼看到他流着口水喊姐姐。 太医也诊断过了,那是不可逆的脑损伤。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突然就好了。 她指着萧辞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那上面的护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断了一根,尖锐的断口刺破了她的掌心,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已经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见了鬼一样指着萧辞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不傻?你是装的?!” “你骗了哀家整整三个月?!” 第148章 全场震惊!那个玩泥巴的傻子,怎么突然变成了活阎王? 太后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疯狂。 萧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那种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杀伤力,那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太后被这眼神刺痛了。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跪在下方的满朝文武。 那些太后党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刚刚被泼了一脸红墨水的倒霉蛋,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裤裆里。 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在御书房里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傻子的,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当着皇帝的面讨论如何瓜分军饷的。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装聋作哑的阎王爷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曾经对萧辞不敬、甚至想要落井下石的人,此刻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鬼头刀的寒气。 “皇,皇上。” 有人颤抖着声音想要求饶。 “闭嘴。” 太后厉喝一声,打断了那微弱的求生欲。 她毕竟是在这深宫里斗了一辈子的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短暂的惊慌过后,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装傻又如何? 清醒又如何? 现在这皇宫内外,已经被她的人围得铁桶一般。禁军统领是她提拔的,九门提督是她娘家的姻亲,连这保和殿外的侍卫,也全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死士。 萧辞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只要杀了他,这大梁的江山照样是她的。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好。” “既然你不装了,那哀家也不陪你演了。” 她猛地一挥袖袍,指着高台上的萧辞,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啼哭。 “皇帝疯病发作,意图行刺哀家,甚至还想杀害朝廷重臣。此等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来人。” “给哀家上。” “乱刀砍死。” “谁能取下昏君首级,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些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死士。 “杀。”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原本围在大殿四周的数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刀的禁军,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杀气冲天。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高台,刀锋所指,正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帝王。 大殿内乱作一团。 忠臣们想要护驾,却被太后党羽死死拦住。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掀翻,美酒佳肴洒了一地。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看着那密密麻麻冲上来的刀光剑影,腿肚子都在转筋。 【我靠。】 【这老太婆是来真的啊。】 【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暴君,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比如说钻个桌底什么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拉萧辞的手,想要带他躲避。 但萧辞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面对那即将把他吞噬的刀光剑影,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淡然。 甚至。 他还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沈知意鬓角那缕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动作温柔。 细致。 仿佛此刻不是在生死攸关的战场,而是在那个安静祥和的午后,他们在御花园里闲庭信步。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稳有力。 “朕说过,过了今晚,这天下没人再敢动你。”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只会撒娇卖萌、让她操碎了心的“傻弟弟”,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和自信,让她那颗原本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好吧。】 【既然你要装逼,那我就陪你装到底。】 【大不了就是一死。能在死前看到这么帅的暴君,这波不亏。】 萧辞收回手。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即将冲到面前的叛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极其残忍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嘲讽。 “杀。” 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平日里对太后言听计从、一脸横肉的禁军副统领。 他举着长刀,狞笑着,眼中满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只要砍下这一刀。 万户侯就是他的了。 他高高跃起,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萧辞的头顶狠狠劈下。 太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碰到萧辞的一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副统领的手腕,突然在半空中极其不自然地转了个弯。 那把原本砍向萧辞的长刀,竟然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鲜血喷溅。 倒下的不是萧辞。 而是紧跟在副统领身后的、另一个太后的心腹死士。 那人瞪大了眼睛,捂着被砍断的脖子,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人会杀自己人。 全场死寂。 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149章 雷霆手段!禁军反水?不好意思,这剧本朕早就改了! “张彪。” 太后声音尖锐,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抖。 “你疯了吗,那是自己人,你敢背叛哀家。” 那个叫张彪的副统领没有理会太后的咆哮。他猛地甩了一下刀锋上的血珠,转过身,对着高台上的萧辞,单膝重重跪地。 甲胄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臣,御林军副统领张彪,参见皇上。” “奉赵将军之令,潜伏敌营三月有余,只为今日。” “逆贼已入瓮,请皇上示下。” 赵将军。 潜伏。 这两个词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后党羽的心口上。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保和殿那两扇厚达数寸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攻城锤狠狠撞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风雪夹杂着浓烈的杀气,呼啸而入。 “哗啦啦。”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响起。 数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精钢长刀、脸上戴着铁面具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并没有像太后预想的那样去抓捕萧辞,而是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占据了所有的出口和制高点,将大殿内原本属于太后的那些死士,反包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 虽然穿着禁军的制式铠甲,但他们手臂上都绑着一条鲜红如血的丝带。 那是御林军的标志。 也是勤王的信号。 “谁敢动皇上。”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领头的一员大将,大步跨过门槛。他猛地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刚毅、冷峻、满是风霜和胡茬的脸。 正是赵云澜。 他没有死,也没有被流放。 他一直带着最精锐的御林军,像是一群幽灵一样,潜伏在皇宫的阴影里,等待着这一刻的收网。 “臣赵云澜,奉旨讨逆。” 赵云澜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看着底下那些为了大梁江山浴血奋战的将士,眼底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你来得正是时候。” “平身。” “谢皇上。” 赵云澜站起身,重新戴上头盔。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忠诚化作了凛冽的杀机。他手中长刀一挥,指向那些已经吓傻了、手里兵器都拿不稳的太后死士。 “众将士听令。” “逆贼作乱,意图谋害君父,颠覆社稷。” “杀无赦。” “杀。” 数百名御林军齐声怒吼,那声音如同惊雷,震得人心头发颤,连大殿顶上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胜券在握的太后党羽,此刻变成了瓮中之鳖。 战斗一触即发。 或者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铛。” 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太后豢养的那些死士,虽然也是亡命之徒,但在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最可怕的是双方的装备差距。 太后死士手里的刀,砍在御林军的铠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白印。 而御林军手里的刀,砍在死士的身上,却是连人带甲,直接劈开。 那是沈知意之前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号称削铁如泥的钛合金钢刀。 虽然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但此刻看来,这钱花得太值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名死士举刀格挡,结果手里的百炼钢刀直接被削断,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被卸了下来。 鲜血喷涌,惨叫声响彻大殿。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后,看着这一边倒的战况,忍不住咂了咂嘴,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啧啧。】 【这就是人民币玩家和普通玩家的区别啊。】 【太后,你输得不冤。】 【你用的是冷兵器,我用的是高科技。这叫降维打击。】 【看看赵云澜那把刀,那可是花了我五百积分兑换的‘斩舰刀’青春版。砍骨头都不带卷刃的,切人跟切菜一样。】 【还有那身铠甲,那可是记忆金属,防刺防震还能自动修复。你拿什么跟我打。】 沈知意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抱头鼠窜,被砍得哭爹喊娘,心里那个爽啊。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刚才还想逼宫,还想杀人。现在好了,被人当瓜切了吧。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嘴角微勾。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人民币玩家”,什么是“斩舰刀”,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沈知意的意思。 她是说,这一仗,朕赢定了。 他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下方的杀戮。 鲜血染红了金砖,尸体堆积如山。浓烈的血腥味在大殿内弥漫,令人作呕。 但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却是必须经历的洗礼。 皇权之路,本就是用鲜血铺就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战斗结束了。 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士,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剩下的那些文官,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一个个面如土色,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鲜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赵云澜甩了一下刀上的血,大步走到高台下复命。 “启禀皇上,逆贼已全部伏诛或被擒。请皇上发落。” 萧辞点了点头。 他缓缓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太后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萧辞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的太后,哪里还有刚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她瘫坐在凤椅上,发髻散乱,那顶象征着权力的凤冠歪在一边,几缕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经视为废物、视为棋子的“儿子”。 恐惧。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在她的眼中交织,最后化作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输了。 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势力,她安插在宫里宫外的眼线,她引以为傲的死士,在这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但这怎么可能。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明明这个皇帝已经是个傻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后。” 萧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漠。 “这场戏,演完了。” “您该谢幕了。” 太后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辞,就像是一头濒死的困兽,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不能输。 她是太后。是一国之母。是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就算输了阵仗,她也不能输了气势。 她还有最后的底牌。 那就是她的身份。 孝道。 这顶大帽子,压死过多少英雄好汉。只要她还是太后,只要她还是萧辞的嫡母,萧辞就不敢杀她。 否则,他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暴君,就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子,扶着凤椅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 “萧辞。” 她直呼皇帝的名讳,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儿。 “你杀光了哀家的人又如何。” “你赢了又如何。” 她指着满地的尸体,又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没有证据。” “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哀家谋反。”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导演的戏码。是你装傻充愣,欺骗天下人,引诱哀家入局。” 太后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你心术不正,是你残暴不仁。” “你才是那个无道昏君。”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萧辞的眼睛。 “哀家是你的嫡母。” “是先帝的皇后。” “是大梁的太后。” “你敢杀我?” “你若是敢动哀家一根汗毛,你就是忤逆不孝,你就是天理难容。” 第150章 降维打击!请先帝显灵?太后娘娘,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保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太后站在凤椅前,虽然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但她昂着头,像一只斗败了却依然还要啄人的老母鸡,死死地盯着萧辞。 那句“忤逆不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地套在了萧辞的脖子上。 这就是她的底气。 这就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大梁,没有铁证如山,皇帝若是杀了嫡母,那就是暴君,就是失德,这皇位他也坐不稳。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 他们虽然怕死,但他们更怕站错队。若是皇帝真的因为“不孝”被天下人唾骂,那这江山最后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萧辞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很想一刀劈了这个恶毒的妇人。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背上弑母的骂名。 就在这僵持不下,太后嘴角甚至开始泛起一丝得意冷笑的时候。 一直站在萧辞身后的沈知意,突然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萧辞身前。 她看着太后那张因为得意而有些扭曲的老脸,心里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我呸。】 【好一个忤逆不孝。好一个天理难容。】 【老太婆。你这是道德绑架玩上瘾了是吧。】 【杀人放火的时候你不讲天理。偷汉子养面首的时候你不讲妇道。现在快死了,你开始讲孝道了?】 【行。既然你要讲天理。那咱们就让老天爷来评评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疯狂敲击着那个还在装死的系统。 “统子。别睡了。起来干活。” “把那个什么‘全息投影仪’给我兑换出来。要那种最大功率的。能在天上放电影的那种。” “还有。把之前扫描到的太后当年的黑料视频。给我找出来。一定要高清修复版的。” 【滴。】 【系统提示:该操作需消耗大量备用能源。可能导致系统再次休眠。是否确认。】 “确认。废话少说。再不放必杀技。我们就要被这老太婆给恶心死了。” 【滴。指令已接收。】 【全息投影模组启动。场景渲染中。恐怖氛围包加载完毕。】 沈知意得到了系统的确认,底气瞬间足了。 她挺直了腰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庄严、极其肃穆、仿佛神棍附体般的高深表情。 “太后娘娘。” 沈知意开口了。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您口口声声说皇上没有证据。说皇上不孝。” “您说您是先帝的皇后。是大梁的太后。” “可是。”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太后的双眼。 “您半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看到过先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吗。” “您就不怕。先帝的在天之灵。此刻正看着您吗。”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强硬。 “放肆。你个妖妃。竟敢拿先帝来压哀家。哀家问心无愧。先帝若是真的在天有灵,也只会怪罪你们这对狗男女。” “是吗。”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太后问心无愧。那咱们不妨就请先帝出来。当面问问。” 她猛地转身,面向大殿外那漆黑的夜空。 双手高举,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像是要召唤神龙的姿势。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 “今有妖妇乱国。蒙蔽圣听。残害忠良。” “臣妾沈知意。斗胆恳请先帝英灵现身。断一断这皇家的是非。还大梁一个公道。” “急急如律令。显灵吧。” 这一嗓子喊出来,别说太后了,就连萧辞都愣了一下。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请神? 这世上哪来的鬼神。 那些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心想这福妃是不是也被吓疯了,居然在大殿上跳大神。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知意是在发疯的时候。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保和殿的穹顶上方炸响。 紧接着。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蓝光。 那光芒不是闪电。 而是一束巨大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光柱,直接穿透了屋顶的琉璃瓦,投射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大殿内的烛火在这诡异的蓝光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温度骤降。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而起,在大殿内呼啸盘旋。 “啊。这是什么。” “天生异象。天生异象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胆小的已经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后也吓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她惊恐地看着那束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难道。 真的有鬼神? 就在这时。 那束蓝光开始扭曲,变幻,无数的光点在空中飞舞,凝聚。 慢慢的。 一个巨大的人影,在大殿的半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 面容威严,眼神阴鸷,虽然只是光影组成的虚像,但那种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先。先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是先帝爷啊。” “先帝显灵了。先帝真的显灵了。” 哗啦啦。 大殿内跪倒了一片。 不管是忠臣还是奸臣,此刻都被这超自然的景象吓破了胆,一个个把头磕得砰砰响,嘴里高呼着“先帝息怒”。 萧辞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父皇”,虽然明知道这是沈知意搞出来的把戏,但那逼真的程度,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女人。 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他不知道的。 而太后。 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在凤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死死盯着那个光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她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 也是被她亲手送上黄泉路的男人。 她怎么可能认错。 “还没完呢。” 沈知意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统子。放片子。给我加上3D环绕立体声。” 空中的光影突然动了。 画面一转。 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形象。 而是一个昏暗的寝宫。 那是先帝驾崩前的那个晚上。 画面清晰得就像是就在眼前发生一样。 只见病榻上,先帝面色灰败,正在剧烈地咳嗽。 而太后,那时候还没这么老,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坐在床边。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皇上。喝药吧。” 画面中的太后开口了。 声音通过系统的音效增强,在大殿内回荡,清晰得可怕。 “喝了这碗药。您就不疼了。” 先帝挣扎着想要推开碗。 “滚。你这个毒妇。朕不喝。” “朕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毒死朕。你想扶持那个野种上位。” “啪。” 画面中的太后突然变了脸。 她猛地把药碗摔在地上,一把掐住了先帝的脖子。 那张美丽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老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 “既然你不想体面地走。那我就送你一程。” “这大梁的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挡了我的路。” “去死吧。你给我去死。” 她疯狂地摇晃着先帝枯瘦的身体,直到先帝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画面定格在先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然后。 那个巨大的光影突然转过头。 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瘫坐在凤椅上的太后。 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质问声,在大殿内炸响。 “林氏。你好狠的心啊。” “还我命来。” “啊。” 太后终于崩溃了。 那种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像是要驱赶那些并不存在的恶鬼。 “不是我。不是我。”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 “是你自己该死。是你该死。” “谁让你不听话。谁让你想废了我。谁让你知道了那个秘密。” “我也不想杀你的。是你逼我的。” 她在极度的恐惧下,理智全无,嘴里开始疯狂地吐露着那些惊天的秘密。 “还有那个贱人。那个先皇后。也是我弄死的。” “谁让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谁让她生了个好儿子。” “挡我路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颤抖。 大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先帝是被太后掐死的。 先皇后也是被太后害死的。 这位母仪天下、受万人敬仰的太后娘娘,竟然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魔头。 那些原本还想为太后辩解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衣背。 完了。 太后完了。 他们也完了。 光影缓缓消散。 大殿内的蓝光褪去,重新恢复了烛火的昏黄。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但太后那疯癫的嘶吼声,依然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沈知意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收工。】 【这下实锤了吧。】 【看你还怎么狡辩。】 她悄悄退回萧辞身后,深藏功与名。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已经疯癫的老妇人。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和厌恶。 这就是皇宫。 这就是人心。 为了那个位置,可以父子相残,夫妻反目。 但他不会。 因为他身边,有了一个即便在绝境中也不离不弃,甚至能请来“神仙”帮他翻盘的女人。 萧辞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角落里发疯的太后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母后。” “刚才的话。” “满朝文武。” “可都听清了。” 第151章 刚才还喊着清君侧的大臣,现在怎么都在喊万岁? 萧辞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保和殿内原本就凝固的空气。 太后瘫软在角落里,那一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凤袍此刻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尘,狼狈得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她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全息投影,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先帝的质问,先皇后的哭诉,还有她自己那歇斯底里的自白,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灵魂上。 完了。 全完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 “轰。” 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被掀翻了盖子,整个保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举着刀剑、准备随时冲上来“清君侧”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兵器像是烫手的山芋,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凶、甚至还想亲手砍下萧辞脑袋的家伙,此时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看看那个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冷冽的帝王。 又看看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彻底疯魔的太后。 脑子里那根名为“投机”的弦,瞬间崩断了。 “皇上圣明。” 赵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之惨烈,仿佛刚才被砍了一刀的人是他。 “扑通。” 他双膝跪地,膝盖骨撞击金砖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臣等有罪,臣等死罪啊。” 赵刚一边嚎,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红。 “臣等是被这毒妇蒙蔽了双眼,竟不知先帝死因如此凄惨,竟不知这毒妇如此丧尽天良。” “皇上忍辱负重,装疯卖傻,只为揭开这惊天阴谋,实乃大梁之幸,社稷之福啊。” 这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若不是刚才大家都亲眼看见他举着刀要砍人,恐怕真要信了他这番赤胆忠心。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人性。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萧辞生吞活剥的大臣们,此刻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有罪,请皇上责罚。” “太后失德,残害先帝,罪不容诛。” 一时间,整个保和殿内充满了各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声音。 那些曾经依附于太后的权贵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当成同党给清算了。 甚至还有几个人,为了表现自己的愤怒,竟然冲上去对着太后吐口水。 “毒妇。” “妖后。” “你不配做太后。”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这一幕,讽刺到了极点。 萧辞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这些刚才还对他喊打喊杀、现在却摇尾乞怜的“忠臣”。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朕的大臣。 这就是大梁的脊梁。 真是,烂透了。 沈知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刚才顺手从桌上摸来的大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看戏。 【啧啧啧。】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赵刚啊赵刚,你刚才那股子要把皇帝脑袋拧下来的狠劲儿哪去了?现在磕头磕得比谁都响,也不怕脑震荡。】 【还有那个礼部尚书,刚才不是还要撞柱子死谏吗,现在怎么不撞了?怎么开始骂太后了?】 【这帮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沈知意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稍微缓解了一下刚才看全息投影时的紧张感。 【这就是职场厚黑学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有一说一,这帮人虽然不要脸,但这求生欲确实值得学习。】 【看看这磕头的频率,看看这痛哭流涕的演技,要是放在现代,那妥妥的都是影帝级别的。】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吃橘子的沈知意。 这个女人。 刚才明明吓得腿都在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吃橘子看戏。 这心也太大了。 不过。 也正是因为有她在,这场看似必死的局,才能赢得这么痛快。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下面那群还在嚎叫的大臣们瞬间闭了嘴。 “你觉得,这出戏好看吗?” 沈知意咽下橘子,拍了拍手。 “好看。” 她笑眯眯地说道。 “比戏台子上的戏好看多了,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景演出,还不收门票。” 萧辞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黑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那上面绣着的金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他走到了赵刚面前。 那个还在磕头的兵部侍郎,感觉到头顶投下的阴影,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侍郎。”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朕记得,刚才你说,要亲手取下朕的首级,去向新君邀功?” 赵刚浑身一颤,脑袋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来。 “臣,臣那是被猪油蒙了心,臣……” “还有你。” 萧辞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转向旁边的礼部尚书。 “你说朕疯癫无状,不配为君,还要把朕送去泰陵守墓?” 礼部尚书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萧辞并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他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那群跪地的大臣中间走了一圈。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最后。 萧辞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瘫坐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太后。 她看着萧辞走近,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嗬嗬……” 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气急攻心。 她中风了。 那个不可一世、把持朝政二十年的女人,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萧辞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母后。” 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放心。” “朕不会杀你。” “朕会让人好好伺候你,让你长命百岁。” “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将你那些党羽,一个个连根拔起。” “让你看着,这大梁的江山,是如何在朕的手中,变得更加稳固。”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让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的废物。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太后浑身剧烈颤抖,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最后两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萧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高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此时此刻。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个傻子。 他是大梁的皇帝。 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既知有罪。” 萧辞看着下方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大臣,声音不辨喜怒。 “那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清算吧。” “赵云澜。” “臣在。” 一直守在门口、浑身浴血的赵云澜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萧辞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扔了下去。 “按名单抓人。” “一个都不许放过。” “抄家,下狱,审问。” “朕要让这天下人知道,背叛朕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