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邪从食尸请神开始》 第281章 再临鬼市 第280章 再临鬼市 帝女花缓步向前,它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向后看去。 陈瑛与它「对视」一眼,帝女花转身继续向前。 这个东西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同文书馆,后来就是在莫镇,每一次见面,它都比以前更强大一些。 作为一个邪祟可以说是刻苦向上的典型。 「远处那书籍组成的龙卷风暴在小巴这里被称作大图书馆,难道说这个公交车当初刚刚设立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一座供人学习,记载知识的图书馆,但是后来伴随时间变迁,成了邪祟本身?」 陈瑛开始考虑自己这个推想的可能性。 如果一切真是这样,那么所谓的「幽冥」,或许很久以前就有人在此地开辟了文明,只不过很快这里就成为了邪祟所居住的世界。 「难道说所谓的幽冥也曾经跟现世一样?」 陈瑛正在思量着,小巴已经再次出发。 这一次它仍然在空间中迅速穿梭,然后猛然停止。 「各位乘客,第八百货中心站到了,有到第八百货中心站下车的朋友请下车,祝您购物愉快。」 车门打开,门外是薄薄的一层雾气,在雾气之中,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若隐若现。 正是陈瑛曾经借着那命运罗盘的诡异之力来临过一次的鬼市。 而陈瑛之所以能够确认这里就是自己去过的鬼市,就是因为在车门的另一边,远处还有一座堆满了坟头的荒山横在那里,就像是压住人心的一块石头。 「错不了。」 陈瑛站起身来,薛无衣也跟着他,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下车门。 咔哒。 一个身影跟在两人身后下了车。 陈瑛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 它好像是一节枯树皮成精,身上疙疙瘩瘩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土灰色。这个东西披着一件前朝常见地长袍马褂,头顶瓜皮小帽,低着头缓缓向前走去。 这个东西周身带着一股诡异难明的气质,它从陈瑛与薛无衣身边侧身而过,一跳一跳地向前行进着。 它欢快地钻入了前方的雾气之中。 「我说陈兄,这里是?」 「鬼市。」 陈瑛看着雾气之中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难道没有听见报站声吗?」 「报站,什么报站?」 薛无衣疑惑 第282章 老友 第281章 老友 陈瑛缓步走入鬼市之中。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穿着寿衣把自己脑袋当球踢的小鬼们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画着夸张红脸蛋的白色脑袋裂开嘴巴,在空中哈哈怪笑。 一群皮肤已经彻底溃烂的女鬼正围在一个摊位前面,挑选着一张张破碎的人皮,她们浮肿的肌肉渗出水来,在地上压出来一道道痕迹。 长着猪头的屠夫背着一根巨大的铁棍,上面横穿了三具已经烤焦了的尸体,沾满油污的橡胶靴子碾着青色石板,棍子上的尸体甚至还在不断地扭动。 背着巨大铁锅的面摊老板还在那里架着大锅,他拿着长筷子在锅里面左右寻摸着什幺,嘴里还哼着莫名其妙的小调。 「一摸你的心啊,不是黑心怎幺甜如蜜。」 「二摸你的头发如云鬓,泡在汤里添鲜味。」 「三摸你的沟沟和丢丢,不大不挺可不解谗。」 他忽然擡起头眼睛扫到了正在缓步向前行走的陈瑛和薛无衣。 「呦呵。」 背着大锅的老板向着陈瑛挥了挥手。 「你小子又来卖人啊。」 陈瑛笑了笑,缓步走到他的面摊前面,拉开纹理犹如扭曲人脸的木凳坐了上去。 「老板生意怎幺样?」 背着大锅的老板则是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薛无衣,一边打量一边摇头。 「不行啊,你这回带来的可不如上一次的那小子成色好。我这次不会给你上次那幺好的价钱了。」 薛无衣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这夸夸其谈的邪祟。 以他的江湖经验来看,眼前这邪物一定是个棘手的对手。 陈瑛笑了笑。 他上次来这里,这老板可是给花衫荣开出了好几张纸钱的价格,一个眼球就能值两三张纸钱。 花衫荣不过是个毫无修行在身的凡人,而薛无衣可是难得的高手。 怎幺在这鬼市里高手还没有凡人值钱? 「老板你再看看,他可是我费尽心思抓来的。」 陈瑛如是说道,而薛无衣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白莲教秘密培养的术数高手,居然能够摸到这样的隐秘所在。 本来不动堂内对于为什幺会把陈瑛放在港九有过许多推论。 比如白莲教正在谋求进军南洋,而港九是进军南洋最好的跳板,这里龙蛇混杂,跟帝国、南洋的各方势力都有交集。 也有人认为这是白莲教要跟帝国勾兑,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放出来一个弃子作为中间人。帝国人对中州的兴趣正浓,而白莲教也是那种不在乎跟谁合作的江湖组织。 种种推论,薛无衣听了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今天,薛无衣则有了一个最有说服力的推论。 港九这块地方,跟虚界有着异常的联系,资源丰富,所以白莲教将术数大师陈瑛放在这里,就是要将这块资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上。 薛无衣想到这里看向陈瑛的眼神略显复杂。 眼前这处鬼市显然是关系到白莲教核心利益的一处大秘密,而陈瑛却毫不在乎的跟自己分享。 这个陈瑛到底是在这里设局算计自己,还是真正光风霁月,毫无私心的英豪? 陈瑛当然不知道薛无衣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 因为面摊老板正在悄声解释着卖人的行市。 「这样的东西,味道太杂了。」 它摇着脑袋:「简直跟咱们一样。我这锅汤已经熬了小两百年,用的都是精壮的元阳男子,要的就是那股味道。把这小子放进来,你说是不是坏了我的汤头?」 陈瑛不知道吃人还有这种讲究,这鬼市之中的邪祟们竟然还培育出来了自己的美食文化。 听上去虽然难以理解,但至少有个能说得过去的逻辑存在。 「那还真是可惜了。」 陈瑛摇了摇头。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能进来的活人是越来越少。」 背着大锅的老板放下筷子,也坐到了陈瑛旁边。 「若是你能多带来几个活人,咱们也可以弄个长流水的买卖,毕竟这鬼市里面如你我一般聪明的并不算多。」 鬼市之中的邪祟交易往往都是无声的,你送来纸钱,我奉上货物,买定离手,两不相欠。 若是钱不够,大家就索性并不交易。 像是面摊老板这样有灵智的邪祟,还真是少数中的少数。 「或许吧,下次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陈瑛站起身来。 「真不喝一碗面汤再走?」 面摊老板伸手去抓陈瑛的胳膊,不过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横在空气之中,让他的手在距离陈瑛三寸的时候停了下来。 「总不好强买强卖不是?」 「哼。」 面摊老板脸上挂着一番笑容。 「喝了我这面汤, 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或许吧。」 「你不跟我做生意,也要小心那个家伙。」 面摊老板有意无意地看着另外一边。 当铺的招牌依旧挂在那里,浑身只剩下骸骨的鬼朝奉眼眸之中滚着碧火,他立在招牌下面,一直冷冰冰的看着这里。 「他可不是什幺好人。」 「多谢提醒,不过我还真要找他。」 陈瑛笑了笑,带着尚在懵懂的薛无衣直奔另外一处所在。 如果说有谁能够真正离开此地,那一定是那个家伙。 从一队溺死鬼之中挤过,绕过了三四个浑身上下只剩头发的女鬼,再躲过了三个飘在空中的人头。 陈瑛终于走到了那当铺鬼朝奉眼眶之中的碧火闪烁着,他看着陈瑛和薛无衣低声说道。 「你没有带来那样东西。」 显然这老鬼依旧记得上次提出的交易,他希望可以得到陈瑛曾经用过的厄运罗盘,以厄运为代价,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那个东西的人被困在了无终城里。」 陈瑛淡淡说道:「我还在想办法。」 「那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幺事?」 当铺里的老鬼向内一伸手道:「进来坐坐吧。」 三人一同进入此间,薛无衣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眼睛止不住的到处乱瞟,而陈瑛跟鬼朝奉却是行礼如仪,各自在座位上坐好。 「我这次来是做个买卖,我想问一下,如今我这一对眼睛,价值几何?」 第283章 诱惑 第282章 诱惑 陈瑛看着眼前的鬼朝奉。 鬼朝奉曾经也是一个人,一个修行者,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此地,成为了眼前这间当铺的管理者。 他跟自己一样,都是从现世来此。 「鬼市之中的邪祟们都在使用纸钱,而公交车用的也是纸钱,所以他们属于同一个体系。问题在于当铺购买东西的纸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陈瑛在听到「第八百货中心」的报站之后对这里的兴趣更足,绝不仅限于找到回去的办法。 鬼朝奉看着一旁的薛无衣,他似乎有着某种读懂人心的特殊能力。 「你确定要当着你这位朋友开价吗?」 「不过是聊聊生意,没有什幺可避人耳目的。」 陈瑛淡然说道。 薛无衣另外一边却是心绪不宁,猜测着眼前这个邪祟跟陈瑛之间的关系。 白莲教在港九到底根基有多深?居然跟这些邪祟都关联到了一起。 「再好的朋友,也未必能抵挡得了金钱上的诱惑,你在人心上下功夫,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奥妙。」 鬼朝奉声音淡然,他一挥手,桌子上忽然出现一对骨瓷的茶盏,里面贮满了香茗。 「左眼,两千张纸钱,右眼,三千张。」 鬼朝奉淡然说道:「这茶是赠送的,放心吧,我这里跟那个黑心背锅鬼不一样,喝了我的茶不会吐出来心肝脾肺肾。」 薛无衣鬼使神差的客气了一句。 「您自己不喝一杯吗?」 鬼朝奉看了他一眼。 「我喝茶干什幺,弄湿衣服吗?」 薛无衣看着对方冒着碧火的髑髅头,嘶的一声咧了咧嘴。 「抱歉,是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网 「无妨,很多年不见修行北帝法的人了。」 鬼朝奉看了薛无衣一眼道。 「你是在哪里接的法脉?三清山?大茅山?金庭山?」 鬼朝奉似乎对玄门非常熟悉。 「三清山的那道法脉早就被人取走,金庭山有大妖潜藏,它觊觎那法脉也很久了,你接法的时候也就十三四岁,也只有大茅山。 「是了。」 鬼朝奉看着薛无衣道:「你好生修习,后面还有三灾六劫,若是过不去可以来找我。」 薛无衣眼眸一亮。 「阁下可是当年神霄道 的前辈?」 「我不知道什幺神霄道天师道的。」 鬼朝奉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人,你身上没有我要收的东西。」 「但是我这位朋友身上还是有钱的,先生既然是做当铺买卖,总不好只进不出,那岂不是坐吃山空?」 陈瑛旁敲侧击的问道。 「我只是给它干活,怎幺做买卖是它的事情。」 鬼朝奉指了指那高高的柜台。 「都是它说了算,我最多不过算是个喉舌。」 陈瑛捧起香茗,左眼非常确定这东西可以饮用,右眼也没有感应到任何危险,只感受到了对未来的益处,但是陈瑛并没有饮上一口。 这个当铺,还有眼前的这个鬼朝奉,都让陈瑛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警惕。 整个鬼市之中,只有这里让自己的潜意识有这种感觉。 「上次要买我体内那样东西的,也是它吗?」 陈瑛将茶盏重新放下。 上一次在鬼市之中,这鬼朝奉曾经开价一千张纸钱来买自己体内的无名煞气。 如果当时答应了这笔买卖,自己恐怕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坐在这里喝茶了。 「是它。」 鬼朝奉言语不带一丝波动,似乎它只是个办事人员,纯粹的工具。 「如今开价几何?」 陈瑛笑了笑。 鬼朝奉闭口不言,它髑髅之中的碧火消涨不定,似乎在跟这间当铺本身交流着。 片刻之后,它给出了回答。 「一张纸钱也没有。」 鬼朝奉看着陈瑛:「它已经取不走那东西了。」 「是吗?」 陈瑛不置可否。 「若是我将左眼典了,日后如何赎当?」 鬼朝奉看着陈瑛。 「你又不会真卖,何必问这幺许多?」 「谁知道呢,人都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 「这间当铺的规矩,当的时候多少钱,赎的时候依旧是多少钱。」 鬼朝奉看着陈瑛:「你当了东西,就有资格在这里挑些其他的货品。 「原来如此。」 陈瑛点了点头。 「不知道买个消息要多少钱。」 「这里是当铺。」 鬼朝奉看着陈瑛。 「没有人典当消息,所以我卖不了你,若是我知道, 你大可以来问。 「我想知道这里能不能去现世?」 陈瑛看着鬼朝奉说道。 上一次来到这里,是某种机缘巧合之下闯了进来,如今回头再看,根本就是那个罗盘在起决定性的作用。 第一次来这里是因为沙威使用了罗盘,自己跟花衫荣莫名闯了进来,走的时候也是尾随沙威而去。 第二次的来回同样是靠了那个罗盘的力量。 如果没有罗盘,陈瑛也不知道鬼市的边缘到底通往哪里。 不过考虑到在这里交易的基本上都是邪崇,离开这里多半也是落到了虚界的其他地方。 鬼朝奉沉默片刻。 「自然是可以的。」 「哦?」 陈瑛眼眸一亮。 鬼朝奉从袖中摸出来一柄已经布满了锈迹的钥匙。 这柄钥匙造型古拙,看上去有些像是上古时期的模样,末尾是一个巨大的圆环,钥齿的结构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通体布满了青色的铜锈。 「拿着这柄钥匙,你就可以回到现世了。」 薛无衣看了一眼陈瑛,看见陈瑛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当即就伸手去接。 口中还念叨着:「多谢前辈————」 「不过你们要拿走这件东西,需要帮我一个忙。」 鬼朝奉从袖中摸出来一封信,信封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你们要把这封信带回现世。」 「这————」 薛无衣犹豫不定。 「放心吧,这封信不会对你们有什幺坏处。」 鬼朝奉看着陈瑛,他似乎非常确定陈瑛才是这里面做主的那个人。 「帮我这个忙,这把钥匙就是你的,如何?」 「若是买这钥匙,价钱几何?」 陈瑛似乎并不想拿那封信。 「这是我的东西,跟它无关。」 鬼朝奉的声音略微起了一丝波澜。 「你帮我,我帮你。」 「那还真是可惜了。」 陈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钥匙,他起身向外走去。 「下次再聊吧。」 第284章 脱困 第283章 脱困 「为什么不要那钥匙?」 薛无衣走出当铺之后惊讶地看着陈瑛。 那柄青铜钥匙造型古拙,透著一股不可思议的神秘气息,以薛无衣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东西必然是某种重宝。 「那东西跟你我无缘,咱们的命理撑不起来,拿了就算是能够离开此地,也会遭遇横祸,死无葬身之地。」 陈瑛努力解释着。 「竟然如此?」 薛无衣看着身后的那座当铺,显然是信服了陈瑛所言。 「不错,此物有大气运在身,非应命之人取之无益,反而还会招灾。」 陈瑛解释道:「就好像那传国玉玺,中间不知道落到了多少人手里,可你若不是真命天子,就算是到了手也会丢掉。」 薛无衣听得连连点头。 被人当成术数高手也是有好处的,只要把东西推到命理二字上,大部分人都能接受无稽的理由。 至于传国玉玺什么的,纯粹是陈瑛随口胡说,这个问题就像是在火车上问火车票好不好买一样。 没有丢掉传国玉玺的肯定是真命天子,跟什么气运都没关系,这只是个观测结果,而不是事情发展的原因。 「可是既然没了那把钥匙,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薛无衣皱紧眉头。 「总不能困在这里。」 「放心吧,就在这里安心等着。」 陈瑛解释道。 其实在鬼朝奉拿出来那枚钥匙的时候,陈瑛就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等他讲明条件,将那封信拿出来的时候。 陈瑛就预感到了死亡。 不只是关於自己,也不是某一个人的死亡,而是那封信带来了某种恐怖的灾难,让半个中州沐浴在了血海之中。 只要是自己将那封信带出鬼市,就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灾祸。 这是右眼给出的推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陈瑛必须慎重。 没有钥匙,也一样会有离开的办法,虚界等于是自己的半了自己的,如果不考虑南安府那边的情况,自己在这里呆多久都不会有问题。 「啊?」 薛无衣看着陈瑛,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狐疑。 「等在这里就能离开吗?」 「当然。」 陈瑛在街面上找了个地方舒服地坐下。 「为什么?」 薛无衣皱紧眉头。 「因为命中注定。」 陈瑛如是说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陈瑛把这个地方告诉过尤老。 以此老对进入虚界的上心程度,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派人前来此地,寻找可以让尤老进入虚界地机缘。 而且,在陈瑛看到了鬼朝奉拿出来的钥匙之后,他也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也许自己也能制造某种类似钥匙一样的东西,离开此地。 所以不必太过著急。 陈瑛坐在那里,手里摆弄著几块在路上捡来的骸骨,隨手比划著名,想著怎么將之加以改造。 薛无衣也只有耐著性子在陈瑛身边坐下,看著他在那里摆弄那几块骨头。 时间久了,薛无衣也渐渐没了耐性。 「这是什么术数?」 「听没听说过肠卜之法?」 陈瑛一副你不懂高端学术手段地样子。 「那是什么东西?」 「鬼佬地一种卜算方法,需要將祭品开膛破肚,用他们的內臟来占卜未来,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传承。」 「听上去很噁心,那肠子乾净吗?」 薛无衣是真的有些无聊了。 「要的就是那个不乾净的劲头。」 陈瑛眯著眼睛往前看著,忽然眼前一亮。 「我已经算好了,咱们这次可以出去了。」 「啊?」 薛无衣看著陈瑛,不知道这话怎么说起。 陈瑛站了起来,缓步向前走去。 「跟我来。」 远处,一个古怪的邪祟正在地上缓慢的迈著步子,它的面容犹如一个老妇,身子如同一只乌鸦,两只巨大的羽翼下面,裹著一件不知道多久的麻衣,它手脚都如同鸟爪,走起路来有些类似企鹅。 陈瑛见过这东西,它名叫疫婆。 如果仔细论起来,这是陈瑛见到的第一个邪祟。 前提是不算自己,或者陈婆婆。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这头疫婆如今身上除了鸟羽,还覆盖著一层黑色细密的鳞片,远远看上去有些类似蛇鳞,显然也是这段时间有了成长,在鬼市之中谋到了什么好处。 文汝止说过,这头疫婆曾经也是一位修行有成的大修行人,一辈子行善积德,做了不知道多少好事,但是死后化为鬼物,成了最爱吸人精气的妖魔。 它喜欢吃人精气,虚界可没有那么多活人给它享用 ,离开了鬼市,它一定要前往现世去觅食。 「一饮一啄,当真是命理使然。」 陈瑛这次是由衷感慨了一句,他站起身来,隨尾隨著这头邪祟向著雾气深处走去。 在鬼市之中,即便是它也无法自由飞行,那疫婆对跟在身后的陈瑛与薛无衣浑不在意,它似乎有著某种独特的本能,在迷雾之中缓慢的挪动著。 两人紧隨其后,相隔不过一丈而已。 大约走了几百步,陈瑛转头去看,身后的鬼市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浓雾之中摇摆不定的灯火,好像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象,令人看不分明。 那疫婆忽然展开双翅,向著远处猛然滑翔,而陈瑛也隨之而去,运起不周风的手段迅速追赶。 薛无衣一样轻身有术,他从袖中摸出来一道纸符,凌空引燃,当即化为一道阴风將他托起,紧紧追隨那疫婆而去。 这邪祟飞的並不算快,它在浓雾之中左右腾挪,陈瑛利用黑犬记录它的气味,牢牢跟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终於离开了浓雾的范围,眼前已经是另外一重天地。 几乎只是一个剎那,眼前从淡淡的雾气变成了青山绿水,远远看过去,草木丰茂,水泽浸润。 那疫婆高叫一声,忽然拔地而起,向着高空飞去,陈瑛转头再看,身后雾气之中一道古怪的白骨高塔一闪而过。 再观瞧时,眼前只剩下一片青绿。 「陈兄,我薛无衣服了。」 薛无衣缓缓落地,他伸手抓起一把泥土。 「你怎么知道跟着它能找到出路的?」 陈瑛忽然皱紧眉头。 「你有没有闻到?」 「什么?」 薛无衣眼神懵懂。 陈瑛一直驾驭著黑犬追击疫婆,所以对气味尤其敏感。 「这空气之中有很厚重的血腥气。」 陈瑛望向远处。 「你随我来。」 第285章 偷袭 第284章 偷袭 虽然来到了现世,但不管是陈瑛还是薛无衣,谁也不知道现在二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陈瑛能够确定的是疫婆一般在岭南一带活跃,它寻到的出口多半也在岭南附近。 薛无衣不知道岭南这本地的邪祟具体情况,它就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不过能够脱离虚界,重返现世,已经是意外之喜,更何况以薛七当家之能,就算是如今身在非洲,他也有办法重回中州。 薛无衣如今喜不自胜。 之前这一番遭遇,从根源上看是他被那白毛老僧算计,被人家送到了虚界之中,若不是有陈瑛压阵,就算是能杀出大楼,也要被困在幽冥之中。 现在重回现世,不亚於再世为人。 薛无衣一时之间自然忽视了空气之中的血腥味道。 更新不易,请记得分享,,,看最新章节! 「陈兄好敏锐的灵觉。」 薛无衣仔细感应之下,自然察觉到了空气之中那淡淡的死亡味道。 他所修习的北帝法最重杀伐,对於这种血气煞气无比敏锐,当即辨别出了血腥味道的来源。 这并不是什么正常的死亡,绝对不是鸟兽之间搏杀所造成的死气,而是透著一股阴邪的幽冥味道。 对於刚刚从虚界返回的两人来说,没有比这气息更明显的了。 整个虚界几乎都被这种死亡的味道浸透了。 「似乎是东北方向。」 陈瑛看着薛无衣:「咱们要不要凑这个热闹?」 「来都来了。」 薛无衣望向四周。 「其实我有些担心。」 「我也是。」 两人没有多言,但是意思彼此已经知会。 陆地之上有地脉覆盖,等闲不会有通往幽冥的孔道,所以陈瑛和薛无衣两人本来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应该是不辨虚实的海上。 然而两人却跟着疫婆出现在了山中,这说明周围的地气已经非常薄弱,甚至让幽冥直接渗透了过来。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薛兄你看。」 陈瑛指着山林间的树木。 「这是银杏,那几棵是罗汉松。」 「瑛少提这些树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中州独有的树种,洋人即便引种走了,也应该是在植物园里,而不是这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 「所以我们 是在中州?」 薛无衣赞叹一声:「瑛少真是博学,我回头也要去弄几本博物书看看。」 「我的意思是多少都要去那边看看。」 「自然。」 两人各自施展手段,向着东北方向而行。 陈瑛更是提前放出了黑鸦,在周围布下了一道屏障。 死亡的味道来自山巅。 两人距离那里不过两三里的时候,就看见了山巅上奇诡的一幕。 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跪在地上。 它浑身上下皮肤筋肉似乎被什么奇特的力量所消融,五官、皮肤、筋肉都已经化去,只剩下深红的肉皮套在骨骼上。 虽然勉强看出是一个人形,但是它的高度只有三尺左右,看上去就就像是被断了尾巴剥去皮毛的老猿。 在这东西的前面是大大小小的野兽尸体,这些东西被它摆成一个奇特的姿势,全都拧断了脖子,如今它正在那里不断地朝拜。 虚界的死亡味道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开来,並且伴隨著它的朝拜,这股味道正在越来越浓。 「这是什么怪物?」 薛无衣远远望见,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慎重。 他和陈瑛有志一同的悄然降落,免得打草惊蛇。 那怪物显然有著某种神秘的异能,它似乎正在打开一道连接著虚界和现世的大门。 不管是陈瑛还是薛无衣,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邪祟能有这样的本事。 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若是邪祟可以隨便打开通往幽冥的大门,那隨他愿意,整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区域將会是安全的。 想想看三眼鬼神那样的大傢伙假如破门面入,会造成多大的灾害。 这可是正经的a级灵灾召唤机。 陈瑛远远瞧著那矮小的人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像似曾相识。 一股淡淡的邪意从山巔散发开来,那矮小的影子祭拜的更加迅捷。 它手舞足蹈,颇为慌乱,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对头即將降临。 伴隨著它的舞蹈,来自虚界的气息更加明显。 影中的黑犬咆哮两声,陈瑛暗道一声不好。 竟然是他! 陈瑛暗中咬牙,向著薛无衣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就当即运起了空蝉之术,將自己的气息彻底隱去,轻轻一个纵身,悄然向著那座山巔 而行。 眼前的这个怪物不是別人,正是陈瑛八闽之行的目標之一,那个具有嫁梦之能的丑陋小子。 也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乖离的命运,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以前只能说是丑陋不堪,现在连人形都不剩了。 此人的嫁梦之能关乎自己能不能进入无终城,更涉及到了种种谜题,陈瑛决计不能让他再次逃走。 这等异能,就算是用无名煞气剥离,也要硬生生地给他夺下来。 陈瑛飘然而起。 空气之中却传导来一道难以想像的阴冷。 这种阴冷並不是物理概念上的温度,而是深沉的怨念与恶毒浸染了现实,带著那种难以言说的恐怖降临。 一道阴沉的幽影循著隔离现世与幽冥的帷幕,它悄然而至,瘦长的鬼影如同缠在蛛网上的黑寡妇蜘蛛,滑动而来。 伴隨著它的出现,帷幕瞬间被加固,那矮小的影子发出一声常人难以忍受的尖锐爆鸣。 他在恐惧,他怕极了。 「我佛慈悲。」 瘦长鬼影双手合十,它悄然现身,冷漠地向著下面那矮小的身影。 「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你又能去哪里?」 「啊!」 丑陋少年似乎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恐怖的酷刑不仅仅破坏了他的身躯,更是毁掉了他作为人的认知。 「我佛慈悲,无人我众生。」 瘦长鬼影伸出手,丑陋少年瞬间抖若筛糠,他的皮肉随着鬼影的手指一寸寸挪动着,成了鬼影随意摆弄的玩具。 「人也好,畜生也好,本身没有什么区别。 将你做成人彘,化成药丹,成为我佛降临的莲台,这是你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鬼影缓缓摇头:「你怎么能不明白呢? 果然是阎浮提众生,刚强难驯,也罢,等你归入我佛,同享真一法身,你自然就知道什么叫做解脱了。」 「三千大千,皆是我佛所化,你又能跑到哪里?」 鬼影话音未落,另外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不错,你又能跑去哪里?」 一道更加漆黑的暗影此时忽然在它身后显,无数道狰狞的利口在瞬间撕咬而下。 第286章 刹那生死 第285章 刹那生死 黑犬在现世消去了形体,展现了其原初的形态。 (请记住 书库全,????????????????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纯粹的漆黑之恶。 无数张利口带着寒风撕咬着,将瘦长鬼影笼罩其下。 就在瘦长鬼影残酷虐待那丑陋小子的时候,陈瑛已经凭藉空蝉之术无声无息的接近了它。 空蝉之术能够营造出一种独特的状态,欺瞒他人的灵觉感应,在这个前提下,陈瑛就像是个冷酷的刺客,悄然摸到了他身后,补上了这凶险一击。 变生肘腋。 漆黑之影此时虽然没有在虚界之中借着渊狱之力展开来的可怕,但是在陈瑛操控之下犹如一柄精确的手术刀将瘦长鬼影直接切开。 来自渊狱的阴冷力量无情的浸入了他的躯体,以他之能此刻也只有硬吃这一击。 陈瑛忽然现身,那光溜溜的怪物身上压力顿时轻了许多,它震颤的肉体渐渐恢复。 陈瑛如同操持着一柄活过来的影刃,将眼前的瘦长黑影直接一分为二。 无数张利齿欢呼咆哮,撕扯着它周身的精华。 纯粹的邪意被影刃吞吃,成为养料。 一朵莲花盛开,瘦长鬼影现身于百米之外,它被分开的上下两个半身略作贴合,便重新归于一处。 「原来是你。」 瘦长鬼影双手合十,如同一位虔诚的僧侣,它看着眼前的老对手。 「想不到与阁下如此有缘,阁下应该也是江湖之中有名的少侠,去哪里学来的这等刺客手段。」 陈瑛微微一笑。 「咱们都是邪魔外道,谁也不要瞧不起谁。」 黑犬的吞噬之中,所获得种种邪意与变化,此刻正在以某种更高层次返还于己身。 这也是进入虚界的收获之一,黑犬获得了更强的形态,更加接近它的本来面目。 「你知道我?」 瘦长黑影侧头看向陈瑛,实际上在寻找一个角度将那没了皮毛的倒霉人彘捉走。 它深深知道,如今正是举行大计的关键时刻,最好不要旁生枝节,更何况上一次的交手已经算是有了结果。 两人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而对方没有进入虚界的本领,只要自己捉走了那小子就算是胜利。 「不知道天梵寺之中,阁下坐第几把交椅?」 陈瑛的身 形变幻,直接拦在了它与人彘之间。 瘦长鬼影眯起眼睛。 「你知道天梵寺?」 眼前之人果然危险,本寺已经在尘世之中销声匿迹过百年,想不到还有人能够找到本寺的存在。 此人断断留他不得,不知道掌门师兄是否有法克制住他。 「不知道朋友如何称呼,之前是在下唐突无礼,多有得罪。」 瘦长黑影说的光风霁月。 任谁也想不到之前虐杀别人满门的也是他。 「那个小东西是我门中之物,不小心跑了出来,朋友若肯高擡贵手,天梵寺日后必有报答。」 「大师客气了。」 陈瑛微微一笑,直接侧过身子,一幅任君自便的样子。 「之前不过是一点小误会,伤了贵方几条人命,在下也是愧疚得很,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是贵寺养出来的小东西,请大师自便。」 瘦长黑影依旧不敢动弹。 陈瑛刚才那一刀实在是太过猛恶,几乎掠去了他十分之一的精元,他如今摸不准陈瑛的脉络,哪里还敢上前。 「道友不如留下名姓,我梵天寺虽然闭门不出,但也有些积蓄,日后必然有所回报。」 瘦长黑影说得客气:「不劳道友继续在这里费神了。」 那人彘已经在陈瑛身后抖若筛糠,他如今无法言语,只好跪在那里向着陈瑛不住叩头。 薛无衣藏身暗处,他摸不清场上的状况,但也知道这瘦长黑影就是对头,但是两边战和不定,他只好预备着随时出手,接应陈瑛。 黑影这话说的客气,但是陈瑛却是缓缓摇头。 「我人品不好,不如这样,我先将这小子接走,然后长老带着东西来换,有商有量才是好买卖。」 陈瑛一言说罢,那瘦长黑影已经有了决断。 只见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陈瑛身旁,右手化为一道黑色长链,直接甩向了那不住磕头的人彘。 「不必劳烦道友费心,贫僧自己来吧。 这和尚已经修成了佛门六神通之一的神足通,一步之下,可以挪移空间,转瞬之间便能出现在百米之外。 正所谓神足百变,步步生莲。 它脑后现出一轮黑光,黑光之中隐现一尊夜叉法相,身形更加迅捷。 佛门之中,将夜叉罗刹归入饿鬼道内,是饿鬼之中有大法力者,夜叉之名本意便是迅捷。 如今这夜叉法相加持 ,黑衣怪影更加迅捷三分。 刹那之间,它的右手就已经牢牢握住了那头不断叩拜的人彘。 「道友————」 黑影狞笑道:「此番大恩大德,我天梵寺上下日后必有报————」 它报答二字还未出口,陈瑛却是向前伸出一根手指,脸上也忽然出现一张白麻面巾。 这一指看上去歪歪扭扭,根本就像是胡乱一指,全然指到了空地上。 薛无衣暗道一声不好,陈瑛周身邪气大作,一道道阴风吹息不休,这一招显然是了不得的手段。 可是这一指明显落到了空处,平白浪费了。 他摸不准是哪里出了岔子,将自己手段运起,双眸之中精光闪过。 正在这关键时刻,那黑影在夜叉法相加持之下忽然冲到了陈瑛那一指的范围之内。 正所谓打得好不如接得好,他竟然就这样自己凑了上去。 一道白影从陈瑛身后显现,白衣大鬼伸出干枯的手指向着黑影悄然一指。 衰老于无形之中降临。 凡有形有相之物都不能逃脱。 刹那之间,瘦长黑影被诅咒之力定在了原处,他原本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转向无可逆转的崩溃。 他上一次可没有这一招。 鬼影运使变化之能,想要以玄天曼荼罗秘法逆转因果,将这一击化解。 然而陈瑛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陈瑛漆黑的影子如同一柄长刃,在陈瑛的操作下直接洞穿了鬼影的身躯。 无数张利口在它体内张开,吞噬着它的一切。 来不及了。 黑影咬牙发力,它的右臂已经卷住了那头人彘,它一发狠,直接将人彘甩入了虚实交界之地。 陈瑛冷笑一声,右手无名煞气覆盖,直接将它从中间分开。 刹那之间,生死判定。 > 第287章 吊民伐罪 第28章 吊民伐罪 不过转瞬之间,瘦长黑影就被陈瑛动手分尸,它的躯体被影刃彻底吞噬,在这世上消去了痕迹。 而那人彘被瘦长黑影灭亡前用力一卷,也跟着没了痕迹,不知道生死如何。 不过陈瑛可以断定,那小子多半还活着。 ???????????????? 天梵寺大计在即,瘦长鬼影却为了他来到此处,证明这小子乃是天梵寺计划之中十分紧要的一环。 这样的人,瘦长鬼影是绝对不会舍得杀了他的。 战场上局势明朗,薛无衣这才赶到。 「陈兄果然是好手段,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 「或许就是如今八闽大乱的罪魁祸首。跟困住你我的那个白毛老僧有着莫大的联系。」 陈瑛将自己之前的遭遇略略讲了一遍,大概掐头去尾一番,只是略去了那人彘的出身,还有莫镇一节。 「也就是说陈兄知道那小子有嫁梦之能,为了救家里的亲人,想用借他的本事前往无终城,阴差阳错的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薛无衣大概问道。 「大差不差,之前在八闽被人针对,恐怕也跟这些有关。」 陈瑛本来想找个地方消化灭掉瘦长黑影的胜利果实,好好品鉴一下它周身的本领。 不过现在有薛无衣守在身旁,一时也没有办法。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回到南平府,联系上各方势力。 薛无衣看着陈瑛道。 「这一次陈兄能够破解这样的阴谋,等于是救了八闽上下百姓的性命,实在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了。」 所有的阴谋,本身其实都是容易破去的。 之所以棘手,就是因为主谋者往往隐身幕后,而被谋者却一无所知,被人家处处算计。 正好比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如今既然确定了背后跟天梵寺有着莫大的关系,那只要传闻给江湖同道,天家奔着一个地方一起发力。 不管这天梵寺是藏在什么阴沟角落,总有办法把他们给翻出来。 到时候力挺扫穴,正好杀他们个干净。 「唉,陈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薛兄可以成全。」 薛无衣瞪大了眼睛,听陈瑛将这一席话默默讲完,他连连摇头,连道不可。 原来按照陈瑛的意思,眼下这一番所谓的「功绩」,他要全数送给薛无衣。 到时候由薛无衣向着天下群雄宣布自己的调查结果,而陈瑛只要隐身幕后,为他做个见证人便好。 而理由也是现成的。 陈瑛说自己命格轻微,担不住这样的功劳,更承接不了这么多关注。 若是揽下了这些功绩,未尝没有天妒的可能,不如韬光养晦为好。 而薛无衣有江湖霸者之命,福缘深厚,正好可以去当这个背锅的少侠。 毕竟他们不动堂树大根深,也需要在这事件之中操持一番,收割江湖名望。 薛无衣自然是不肯夺了朋友的功绩,不过见陈瑛态度坚决,也就没有说死。 其实陈瑛想得比他还要多些。 徐人英也好,徐无鬼也罢,都跟天梵寺有着说不出的关系。而徐人英又是青教之中的人物,所以这一局表面是天梵寺使坏,但是归根结底未尝没有青教的人在背后布局。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砸烂萧洛水麾下的地盘,陈瑛也没有想明白。 从尤老这边的态度看,他似乎关注八闽已经很久了,不然也不会留下所谓尸佛降世」的批语。 江湖上那些老怪物们,有多少人的眼睛正盯着八闽这一亩三分地。 他们又在其中图谋什么? 陈瑛也知道木秀于林的道理。 港九那件事情,自己显然是挡了青教的前路,陈瑛倒不是怕惹下了这样一个对头。 坏了一件事情不怕,若是处处坏他们的事情,到时候来了赤枭这样的怪物,自己还能有上次的运气吗? 所以不如搞好统战工作,将自己这边的人手多拉一些。 一个陈瑛不够,还可以加上尤老,加上薛无衣,加上不动堂和照世明王。 到时候青教顾此失彼,投鼠忌器,自己正好以小博大。 更何况照世明王跟尤老本来也对青教多有关注,江湖上跟他们有过联系,打过交道的人不知凡几。 将这些人一个个逼出来,让他们向着青教动手,效果必然是显而易见。 说句难听的,青教如果真上得了台面,他们早就跟白莲教一样独霸一国,开基立业了。 正是因为他们上不得台面,才最怕眼前这样的办法。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而行,不多远便见到了一处村镇,道路两旁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远处还能看见拉好的铁丝网和正在挖掘的壕沟。 在镇上略一询问,这才知道眼前居然是岭南东部,镇上的士兵都是赶过 来的岭南兵。 陈瑛等于是一下子到了主场,赶紧跟当地的军官联系,正巧驻扎在镇上的营长是原本第二师的出身,正好见过陈瑛。 很快陈瑛就联系上了如今正在一线布防的黄忠武,同薛无衣一同前往了这位黄将军的指挥部。 黄忠武如今被任命为前敌总指挥,他的指挥部紧紧贴着八闽跟岭南的边界,正好就在一处俯瞰道路的山头上。 左右已经挖好了壕沟,道路上依稀可见匆匆赶来的难民。 不过没有陈瑛预想之中排长队的情况。 在一众军人的引导之下,陈瑛和薛无衣才在临时指挥部里看见了这位行色匆匆的黄将军。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装,鞋上尽数污泥,如今脸色并不算佳,看上去十分辛苦的样子。 「瑛少多日没有消息,我们留在南平府的探子也寻不见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状况。」 黄忠武言语之中透着一丝高兴。 「我已经跟广府那边发电了,正好文先生也在广府,他正率队赶来,如今咱们可以放手大干了。 「放手大干?」 陈瑛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岭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文汝止也到了广府。 「是,全将军已经跟各方都打好了招呼,如今我们要吊民伐罪,让萧洛水下野。」 黄忠武看了一眼陈瑛道:「贵教的教主也可能会来。」 第288章 局势 第287章 局势 白莲教主要来? 陈瑛闻言略微一皱眉。 显然,自己在虚界的这段日子里,整个八闽乃至天下的局势已经彻底改观。 白莲教这样的巨擘终于动了,可以说是第一个入场眼前这天下乱局的大势力。 尤老那「尸佛降世」的谚语听着瘆人,但是比起来这位威镇海东的白莲教主,陈瑛真不觉得所谓尸佛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黄将军这是预备进入八闽么?」 陈瑛看着看上去颇为疲劳的黄忠武。 「进去干什么。」 黄忠武指着桌上的行军地图,这份军事地图将八闽的地形格局描绘的极为准确。 「自南平府往西,一直延伸到我们岭南,中间可以说是千里无鸡鸣,连个白骨都看不见。」 「这一路上不要说是敌人,恐怕连老百姓都没有几个,此刻向八闽进军,不过是武装巡游而已。 黄忠武看着陈瑛,他扫了一眼旁边的薛无衣,根本毫无避忌地说道。 「自南平府往北,所有还有人烟的大型聚居点,所有军事长官和民事首长,都已经向我们宣誓效忠,把家人从秘密渠道送往广府。」 「全节帅在龙城特意为他们修了个别墅区,让他们安心居住。如今要行军用兵————」 黄忠武叹了口气道:「部队如果真的开到南平府附近,我不知道萧洛水还能抽出来多少军队。」 陈瑛闻言略有些不敢相信。 萧洛水也是成名多年的英豪,从一介草民崛起为一方霸主的人物,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没了权势,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吗? 「天灾之下,谁能躲过。」 黄忠武面露悲悯之色:「八闽如今元气大伤,民心不稳,军心涣散,这一场大灾对百姓而言是灭顶之灾,却让我们有了兵不血刃的好处。」 「这————」 陈瑛也是无言。 这样一场大难,的确是掏空了八闽本身的实力,萧洛水从八闽名义上的领袖,蜕化为南平府的市长。 「会不会太顺利了?」 陈瑛皱紧眉头:「我们如此行动,人家会不会以为这样一场大难背后是我们岭南————」 有些事情瓜田李下,八闽这场乱局,肇始者是青教还是天梵寺意义已经不大,但是岭南如今趁火打劫,显然会把自己摆在一个落人口实的位置上。 「吃菠萝不要 嫌刺多,尤老已经昭告天下,此番八闽之灾是青教中人背后操持,萧洛水自己就是青教的棋子,号召天下义士共击之。」 「如今天师府、纯阳宫、武当山都已经表态共襄盛举,苏松节度使与江州节度使纷纷通电响应,如今这萧洛水已经是坐困愁城,什么风言风语都不必在意了。」 陈瑛看着黄忠武。 这个黄将军好像一直都有说话大喘气的习惯,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这个时候才说出来。 不过也对,也许对于这些军人而言,这些江湖上的纷争跟自己关系不大,紧要程度自然比不上进军八闽本身。 「尤老昭告天下,萧洛水坐以待毙,八闽的局势可以说是十分安稳,黄将军还忙什么呢?」 陈瑛不由得有些好奇。 按照黄忠武的讲法,如今的局势之下,这位素未谋面的萧洛水已经成了期货死人,也就是早死晚死几天的区别。 如今八闽的灵灾又很厉害,传闻之中的尸佛根本没有现身,黄忠武手握重兵蹲在岭南,应该是无事可做才对。 可看他如今这么一副辛苦的样子,似乎又对不太上。 「还不是这灵灾闹的。」 黄忠武麾下的军官捧上来热茶,他又吩咐下面人预备饭菜为陈瑛和薛无衣接风洗尘。 借着这准备的光景,黄忠武大概讲了下他最近在忙什么。 岭南东部这块地方,习俗和风气跟八闽差不太多,民性剽悍。这么多年来,广府方面对这里的态度也很怀柔。 基本上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状态。 如今大军过境,少不了跟老百姓之间的纠纷,黄忠武每天折腾这些事就一个头两个大。 万幸的是黄忠武就是这块地方出身,算是这里的「胶几人」,当地老百姓也最认这些本地同乡,只要黄忠武出面,什么矛盾也都能解决。 但更麻烦的还是军队本身的问题。 说岭南军队久不行军,别看天天喊着训练,一副「平时如战时,战时如平时」的样子。 实际上把队伍一拉出来就发现各个系统跑冒滴漏。 黄忠武直接把这次行动当成了一个大型的演习,让上级军官去下面驻点,把参谋部里的参谋们扔到一线,让这些年轻人具体管理,重新梳理整个作战体系。 「我们岭南的团长。」 黄忠武捧着一杯热水看着一边的薛无衣说道:「也不怕薛当家的笑话,可谓是吹吹捧捧,吃吃喝喝提拔上来的。 」 这位不动堂的当家也惊讶于这位岭南主将的坦诚,要知道如今整个中州军界,基本上都是这样大差不差的情况。 虽说是乱世英雄出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可越是这种乱世,地方雄豪们就越是仰仗这些裙带关系。 道理也很简单,若是下面的师长团长们不是自己人,而是所谓的勇将猛将,那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赶下台。 所以各地军中一般会养着一两个猛人看家护院,但是要害位置上都塞满了无能但是忠诚的自己人。 只是事情是这么个事情,谁也不会承认这样的一个现实,总是强调「军人第一素质就是忠诚,没有忠诚就不是军人」之类的废话。 「这些人的本领都在酒量上,你让他们记个战术吭吭哧哧,记人际脉络,谁是谁的人,谁讨厌谁,谁跟谁是一队,他们个个都是门清。」 黄忠武惋惜地摸着军事地图说道。 「其实我也是这样,如果第一师里面没有我自己人,我早就叫李公下手令给毙了。但是现在也不能这样,所以就想了个折衷的法子。」 「部队里面很多年轻的参谋,都是军校毕业的,业务能力比较好,我把他们甩下去,师参谋蹲到团里,团参谋去蹲到营里面,连长们跟参谋一起策划行动,上面只划定目标,让下面人自己想办法解决。」 第289章 奇怪 第288章 奇怪 黄忠武十分舒展地说道:「原来的团长营长们只是名义上做指挥,抓些管理工作,人事财务还在手上,他们也乐的甩手。」 「所以效果不错?」 陈瑛问道。 「跑跑试试吧。」 黄忠武面向东方:「总不能真让儿郎们去跟邪祟拼命,更不要说去跟同胞打仗了。我说句实话,我宁愿去杀光那些天竺人,也不想看着一个中州人流血。」 话说到这里,薛无衣瞪大了眼睛。 「你们岭南要去杀天竺人?」 黄忠武自觉失言,派兵去天竺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在讨论,并没有形成一个定论。 岭南方面也要留着人马应对中州的变局,帝国那边也是天天三心二意,今天拿到了几个捷报就说缓缓,明天被人家弄死了一批帝国兵就开始「展现诚意」。 岭南方面跟港九方面在这方面都显示出了十足的疲态。 几个人正在聊着,黄忠武营帐里的野战电话忽然响起。 他拿起电话嗯了两声,然后将电话交给一旁的陈瑛。 「尤老的电话,找你的。」 尤老? 陈瑛没想到第一个打过电话来的居然是这位。 不过既然这位无足之龙发话,陈瑛也只有接着,他赶紧接过电话。 尤老如今的表现的确是出乎陈瑛预料之外。 在这之前,无足之龙跟岭南官方一直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大概就是涉及到邪祟的事情我来处理,但是除此以外的情况概不负责。 但是如今的尤老给陈瑛一种错觉。 他似乎不再甘心于躲在幕后暗中操纵,而是要现身台前,毫不遮掩的展现自己的意志了。 听筒贴在脸上略显冰凉,另外一边传来尤老的声音。 「这一次幽冥之行,收获几何?」 「您都知道了?」 陈瑛看了一眼旁边的薛无衣。 这位尤老身在广府,自称是坐困一地,神龙无足,可到底是天视地听,耳聪目明。 人在广府,居然知道南平府里发生了什么。 「老夫的这个环保局里面,养着又不只是一个杜无咎,更何况你跟薛七当家没了踪迹,不动堂立马找到了老夫。」 尤老的声音透着一股疲倦。 「人家都当你是我的头马,你可是白莲教的人。」 「其实我也很好奇,自己到底算不算白莲教里面的。 5 陈瑛不知道尤老这个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很多事情他们也不会通知我。」 「这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我无关。」 尤老的声音淡淡的:「我这次跟你打电话,其实也是替白莲教通知你一声,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你去南平府走一趟。」 「还去南平?」 陈瑛摸不清楚尤老的意思。 如今萧洛水的身份几乎已经彻底明了,以前去南平,大概还要维持一个面子上过得去,他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动作。 现在的破罐子破摔的萧洛水会怎么做?青教又会怎样? 「是啊,去劝劝萧洛水,让他扔下南平这个烂摊子,出去接着当他的海贼吧。」 「嗯? 陈瑛万万没想到,尤老的意思居然是让自己去当这个说客。 「东宁是个好地方,他当不了八闽节度使,去东宁做个土皇帝也行。」 尤老的声音淡淡地,似乎这件事情十分普通。 东宁是八闽外的一座大岛,地脉虽然比较薄弱,上面种种邪祟异种丛生,但是归根结底都是中州领土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去那个地方也算是个退路。 「他跑到海上,把南平府平安移交,我们不会赶尽杀绝,当务之急是解决尸佛降世这件事情。」 「敢问尤老,这个我们指的是————」 「玄门三宗的掌教,我,还有你们白莲教主,两少林的方丈和首座,再算上杂七杂八一干人等,这是我们给他的保证。」 陈瑛犹豫了一下。 「萧洛水难道不是青教中人?」 这下倒是尤老沉默了。 他停了一下这才向陈瑛问道。 「这件事很重要吗?」 「八闽死了这么多人,无数条性命都没了,萧洛水若真是罪魁祸首,就让他这么跑了,恐怕不能令人心服。」 「可人总是要死的,什么事情都分个轻重缓急。」 尤老语气非常平淡:「这个时候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当真,所有的承诺都是用来欺骗的BJ,等他跑到了海上,难道还不能找个由头弄死他?」 「你要明白,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挺而走险,南平府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条性命等着你去救呢。」 陈瑛没有说话。 他真不 信尤老说的这些,几大门派的承诺不是什么随便可以推翻的东西,但是陈瑛也知道尤老说的没错。 当务之急是南平府里那无数条性命。 「我知道了,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如果由我去做,未必会有很好的效果。」 「风起云涌,龙蛇起陆。这个差事很多人想干,不过你们那位教主跟我把它争下来了,送给了你。」 尤老的声音依旧很淡然。 「你要好好去做,不要让我们失望。」 陈瑛沉默片刻不由得问道。 「您跟我们教主很熟悉?」 「我跟这世上的老怪物都熟悉,不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去南平府吧。」 听筒里传来一阵嘀嘀嘀的声音。 尤老已经挂了电话。 陈瑛将话筒放在一边,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眼前的局势变化让他忽然感觉看不清前路。 甚至脑海里有些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 「什么情况?」 薛无衣小声的问道。 陈瑛将听筒放回去。 「我要再去一趟南平府。」 「去南平府?」 薛无衣略有些惊讶:「这是老头子们开出来的条件?」 「不是条件,没有好处,只是命令。」 陈瑛当着黄忠武也没有什么隐瞒的。 「要让萧洛水退出南平府,重新到海上逍遥自在,老先生们要忙着处理眼前的大灾。 「」 「萧洛水一定会退,这根本不用人劝啊。」 黄忠武看着陈瑛。 「干嘛要让你走一趟。」 陈瑛转头看着黄忠武。 「黄将军您说什么?」 「我说萧洛水一定会退。」 黄忠武比着地图说道:「根据我们的情报,最近这几天来,不断有海上船只从各地运送补给到南平府,同时把萧洛水的兵往东宁运。」 「最多三天,萧洛水的兵就能撤个差不多。 「三天?」 陈瑛看着地图。 「咱们岭南的队伍如果全速往南平府赶,要几天?」 「最快也要五天。」 黄忠武看着地图说道:「虽然道路是通的,但是周围邪祟太多,要打通道路,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等萧洛水的人走完,南平府里现在的人怎么办?」 陈瑛看向黄忠武,而黄忠武反过来看着他。 「这不应该是尤老他们考虑的问题吗?总不能让咱们岭南的兵抄着大炮去轰邪祟吧?」 「黄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瑛重新拉出来地图重新审视着。 「奇怪什么?」 「萧洛水好像一直都在为咱们进入八闽扫清障碍。」 第290章 明牌 第289章 明牌 天地之间,阴云密布。 南平府的居民们望着天上那聚散不定的流云,人心如海中波涛般起伏不定。 谣言如野火在城里燃烧。 最大的医院变成凶窟,从医生到护士再到病人全都没了踪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太平间里的冰冷死尸却依旧安眠。 自来水管在夜里莫名作响,叮咚叮咚,似乎有人敲打着送葬的号子,甚至有人贴着墙壁去听,能听见水管里面有叫人名的声音回荡。 凡是被叫到名字的,立时就会得了急病,往往几天内就不治逝世。 医院可以不去,生了病自己抗一抗。 自来水可以不喝,大家去打井水,南平府的消防车也会送水上门,排队等着就好。 但是饭菜不能一日不吃,粮食的价格日渐高企,肉菜更是一日比一日难寻。 难民们慌着寻找离城的办法,往岭南苏松的货舱船票成了城中最抢手的通货。 那些祖祖辈辈住在南平府的老居民们也在想一个问题。 难不成这几百年的锦绣地,近千年的富贵城,打今起就要成为一座荒废丘墟? 难民们见过了生死,尝过了离别,对于他们而言,八闽都是死地。不要说什么安土重迁,他们只当这里是泥犁地狱。 老居民们望着城中的节度府,那座建筑论根底能追溯到当年大宋的市舶司衙门,都等着里面的萧洛水站出来说句话。 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下一步到底往何处去,作为八闽节度使,您高低要有一句囫囵话。 然而时间一日日过去,城中的邪异事件越来越多,节度府却一如既往的安静。 港口里的兵船越来越多了。 扯满了帆的海船送来了粮食军械,带走了大批的人马还有家眷。 越来越离谱的谣言开始冒出头绪。 有人说萧洛水早就弃城而逃,跑去了东宁府,毕竟船上拉着的士兵和他们的家眷,目的地就是东边的东宁岛。 还有人说萧洛水拜在了什么邪神门下,要把一座城作为活祭送给邪神,求他长生不老,富贵绵延。 万幸的是外围的堡垒还算稳固,负责守御的八闽军兵也渐渐有了经验,那些无目饿鬼们冲不进来。 市面上的谣言再离谱,这日子好像也能得过且过。 人,就是这样的一 种生物。 在这样的光景之下,一个穿着颇为考究的年轻人缓缓走下轮船。 这艘船是从港九开过来的,大古船行的货轮,上面装满了如今最值钱的粮食和药品,靠在了港口之后,立即就有八闽的军兵们看管了起来。 这是最近谈妥的贸易项目。 岭南节度府和八闽节度府剑拔弩张,那是全国忠跟萧洛水之间的私人恩怨,与买卖人没什么关系。 南平府一家刚刚成立的公司花了一大笔钱买来的物资,至于后面怎么处理,就要看那些达官贵人们如何安排。 陈瑛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西服,白衬衫上面打着一条湖蓝色领带,戴着礼帽拿着手杖走下舷梯。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已经在港口等待。 「八臂修罗」蔡福祥与一位穿着八闽军制服的军官一同在港口等着。 这位军官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道疤痕,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相较于旁边人称八臂修罗的蔡福祥,他才是更像恶鬼的那一个。 陈瑛缓步走了下来。 蔡福祥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太过热络,更没有拒人千里,只是向前问候了一句。 「陈公子原来辛苦,我们还以为你会从陆路前来。」 陈瑛没有回答蔡福祥,只是看着另外一边的军官。 陈瑛看过这位的资料,人称「断尾鳄」焦柯,曾经是南洋上的大寇,也是当时萧洛水的左右手。 等萧洛水成为八闽节度使之后,这位虽然没有出任明面上的重要职务,但是一直以来都为萧洛水打理种种见不得光的项目。 陈瑛在船上看到的资料里,这位焦柯就是萧洛水白面生意的主要打理人,也是之前屠杀血案最有可能的幕后凶手。 陈瑛接了尤老的电话之后便做足了功课,这一次并不是从前线前来,而是没有走广府,在港九做了个转折,从港九沿着海路找到了一艘即将靠岸的大古货轮,乘着轮船到达。 如今时局变乱,自然不能只是当一个由着人家推来推去的棋子。 即便是棋子也不能去当烂头卒。 「坏了我们这么多事,还敢在南平露面。」断尾鳄面露凶光:「你们这年轻一代到底是有胆子还是没脑子?」 「现在这个光景还敢说这种大话,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陈瑛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既然还穿着这一身官,把你这一身匪气收一收,等到了海上 混日子再拿出来也不迟「」 「当着节帅的职务,干着土寇都不为的事情,难怪要重新下海。再上岸怕是难了。」 陈瑛的话点在焦柯心头,激得他双眼含着一股火焰,但是不得不压下。 「到底是白莲教出来的,陈公子果然伶牙俐齿。」 「陈某人不只是口条利索,还懂办白事的规矩,要不要给你娘帮帮忙?」 蔡福祥暗道一声厉害。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处处挑事的陈瑛,之前陈瑛在他府上总归还是含蓄有礼,现在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着实是没有见过。 蔡福祥赶紧在中间转圜。 「二位先消消气,萧帅还在府中等候,咱们不要让他等急了。」 陈瑛不置可否,焦柯含怒而立,总的来说两边还是给了蔡福祥这个面子。 三人上了平治车,一路直奔八闽节度使的军府而去。 南平府是千年古城,从两晋南北朝的时候开始建城,中间虽然有几次大的破坏,但是古城根基还在。 如今作为八闽节度使的军府,其实就是原来南平城的内城。 萧洛水以海贼之身夺取八闽,对于南平府内错综复杂的人脉网也是一筹莫展。所以他干脆将内城设置为军营。 将自己的军府设置在营地之内,被周围的亲信武装层层包围。 曾经这内城之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号令森严,不过今天平治车走在大路上却能看见几分萧索。 「你们走得还真挺快的。」 陈瑛在车上评价了一句。 坐在陈瑛身旁的蔡福祥低头不语,副驾驶位置上的焦柯则是透着后视镜看了陈瑛一眼。 「八闽百姓养了你们十几年,说走就走,真把他们喂了饿鬼,你们以后还怎么立字号?」 陈瑛郑重问道。 焦柯冷声说道:「这还不是拜你们岭南所赐?」 「原来是用枪顶着你们脑袋,逼着你们把这些老百姓扔下啊,全国忠还真了不起。」 陈瑛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车辆缓缓停下,早有军官走上前来为陈瑛打开车门。 触目所及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两只石狮子左右守卫,正中央的匾额上写着「东南屏藩」四个大字。 这里原本是前朝的八闽巡抚衙门,后来改成了萧洛水的军府,外面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里面做了现代化的改装。 「修古如古,萧帅好兴致 。」 陈瑛左右看了看,蔡福祥和焦柯则是在前面为他引路。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陈公子既然来了,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就不必搞什么俗礼,蔡先生、老焦,你们直接请他来我办公室吧。」 焦柯默然,蔡福祥略显惊讶。他在八闽节度府多年,极少见到这位萧节帅施展手段。 今天看见他用了这一手举重若轻,飘飘然传音入密,也知道这位或许重新捡起了江湖人的身份。 萧洛水的办公室也并不算远,距离大门很近,是原本巡抚的书房改的,空间十分宽,四扇大门对外开着。 陈瑛走到门前,远远看着一个英俊的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一个诡异的面具,其上仿佛一头猛虎正在狰狞咆哮。 萧洛水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丝绸长裤,坐在太师椅上,倒是像一个读书有成的学者。 只是他手上那青教的面具看上去万分扎眼。 他看见陈瑛来了,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着外面的两人挥了挥手。 「你们退下吧,我跟陈公子单独聊一聊。」 第291章 故事 第290章 故事 陈瑛缓步走入书房之中,萧洛水就坐在那里,他将手里的面具抚摸片刻,潇洒的丢在了桌子上。 「这样的面具,陈公子见过几个?」 陈瑛看着眼前风淡云清的萧洛水,当真是有些出乎预料。 这位被人看穿了背后来历,如今整个中州都喊打喊杀,却在这里稳坐钓鱼台,甚至拿出来一个青教的面具把玩。 【记住本站域名→????????????????】 「还有两个,一个是白鹇,一个是赤枭。」 「那还真是把我这条线看全了。」 萧洛水站起身来向前一摆手。 「陈公子请坐。」 陈瑛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在他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萧洛水转过头看着陈瑛。 他相貌英俊,皮肤白皙,根本看不出行走江湖的匪气,不要说是横行南洋的海贼味道,就连执掌一方军界的霸气都很难看到。 就像是个富贵悠闲的中年人。 「陈公子比我预料的还要年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我也没想过,萧帅竟然有这么深厚的书卷气。」 萧洛水微微一笑。 「你来了南平府两次,都没机会跟你见一面,没想到如今见面竟然是今天这样的场面」」 言外之意,陈瑛上两次登门他都一清二楚。 第二次还好说,陈瑛是坐着军车来的,第一次陈瑛是孤身前来,还当了一把刺客,想不到也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那陈某要多谢萧帅高擡贵手了?」 「唉,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萧洛水看着陈瑛说道:「如此良材美玉,怎可于我手上毁弃,中州多难,陈公子还要努力。」 陈瑛闻言哭笑不得。 萧洛水到底是做到了一镇节帅的人物,说话当真是水银泻地,羚羊挂角,不过是两三句话,好像给了自己多少好处一样。 「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萧帅?」 「谢字就不必提了,其实你能从虚界回来,我也很意外。」 萧洛水伸手一招,那面具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上。 「果然这南平府里的事情,就没有能瞒过萧帅的?」 「窝在这里十几年,静极思动,学些无足之龙的本领而已。」 萧洛水语气平淡:「陈公子在江湖上展露头角也不算太长时间,有 如今的修为和名声,年轻一代里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萧帅谬赞了。」 陈瑛现在真不清楚这个萧洛水要说什么,他一番话语连消带打,顾左右而言他,全然不往要害的地方去引。 「不知道陈公子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外面水深火热的光景,萧帅还有心聊往事,陈瑛自然要听。」 萧洛水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陈瑛。 「其实我们青教跟你并无雠隙。」 「无终城里,还困着我一位亲人,萧帅总不会说这件事跟青教没有关系吧?」 「哦,这件事还能这么论吗?」 萧洛水言语惊奇:「难不成是青教中人将你婆婆骗了去,坑害她进了无终城?」 「所以是我们咎由自取了?」 陈瑛看着萧洛水:「萧师若是讲这样的故事,我是没有心情听的,我其实也可以不来这南平府。」 「唉,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你婆婆回来,不必妄动刀兵,今日既然遇见了我,我这隐虎做个好人,把你婆婆送回来,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陈瑛一时无语。 「原来是我妄动刀兵,萧帅雅号隐虎,倒真是有些意思。」 「你家婆婆之所以入世,是为你谋个出身,若论根底,还是你们自家事。」 「婆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人要动我的性命。萧帅这个时候不会说那位徐人英不是你们青教中人吧?」 萧洛水微微一笑:「徐人英,没听说过————」 「那徐无鬼呢?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这位徐人英,不,徐无鬼六十多年前威震闽地,萧帅执掌八闽,连这样的前辈都没听说过?」 「好像是有印象,又好像没听说过。」 萧洛水看着陈瑛道:「不过我还没有讲那个故事。」 「我还以为萧帅已经将故事讲完了。」 「唉,少年人不要猴急。」 萧洛水看着陈瑛。 「在当年的建云县,有这么一户人家,家中父母两个生了两子一女,小儿子长到四五岁的时候正好赶上风灾,家中断了粮食,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的性命,就将他送到了寺庙之中,从小就做了个沙弥。」 陈瑛没有言语,萧洛水的这个故事,也许是编的,也许是他自己的出身,不过陈瑛从来不只是听别人嘴里的话,更能听出来他们的弦外之音。 萧洛水讲这个故事图什么? 「那小儿子入了寺庙,他虽是个蒙童,但也有了记忆,日夜想家,可是哭肿了眼睛,被师兄们摔破了脑袋,这家却是回不去了。」 萧洛水颇为感慨地说道:「寺中三餐精美,每月还有月钱发放,比起家中可谓优容宽裕,更何况那小沙弥还能攒下月钱补贴家用,父母偶尔前来上香,也劝他好好留下来修行。」 「就这样过去了六七年,这小沙弥不仅是识文断字,更是精通三教经典,他虽然不如你这般少年得意,但是在寺中也被视为年轻一代的榜样,只等着云游他方,受了具足戒归来,执掌这一间寺庙。」 「后来呢?」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正是这个人给了他这个面具。」 萧洛水抚摸着手里的面具。 「那个人告诉那个沙弥,这不是佛寺,而是一间魔窟,这么多年来他那些得了病死掉的,走进山里找不见的,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同伴,那些岁数跟他仿佛的好友,其实都是被送去了魔窟之中,成了供奉尸佛的祭品。」 「这间寺庙,其实拜的并不是什么释迦牟尼,更不是大日如来,内里崇拜的是一个名叫菩提流支,死而不僵的妖人。」 「而小沙弥之所以能够活到今日,是因为那真正的寺庙觉得他还算是个可造之才,这样难得的肉丹,断不能轻易浪费掉,值得多培养两年。」 「小沙弥自然是不信的,他断然不会相信这间富丽堂皇,改变了他命运的庙宇,怎么会是一座魔窟。」 第292章 即身是佛 第291章 即身是佛 陈瑛静静听着,因为萧洛水所讲的正是他自己的故事。 「一开始那人所说的,小沙弥只是信了三成,后来伴随着他一天天的摸索,发现事实与那人所言别无二致,特别是有一天,方丈交给他一样任务。」 「任务?」 「是,方丈说他对小沙弥十分满意,所以交给小沙弥最后一样考验,若是完成了就能真正列入本寺门墙,不是眼前这座现世的这座寺庙,而是位于虚界之中,真正的本宗所在,天梵寺。」 「而方丈所交给这个小沙弥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断绝一切尘缘,亲手杀了他的父母兄姐,了却尘缘,成就解脱之第一步。」 「因缘生灭,无爱自然无恨,无依恋故而无执着,无执着所以大解脱,解脱自然极乐,当下即身是佛。」 「小沙弥怕极了。」 萧洛水抚摸着身旁的太师椅。 「他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佛法虽然高深,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仍旧有所眷恋。就在这个时刻,那人又出现了,教给小沙弥一个九死一生的办法,可以在关键时刻拯救他的性命,毁了这个魔窟。」 「结果呢?」 陈瑛看向萧洛水。 「结果那人的法子根本不管用,小沙弥失败了,他的家人都被方丈给抓了,炖成了一锅肉羹给师兄弟们补身体。」 「小沙弥费尽辛苦逃走,中州已经没有他容身之处,他逃到了海上,那人也跟了过来,他送给小沙弥一套修身之法,还有一个面具。」 萧洛水看着陈瑛。 「后来他在海上混出了名头,带着弟兄们回到了那座寺庙,一场好杀,结果天崩地裂,整个县城都不见了————」 「陈公子,你少年成名,威镇岭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是有些死而不僵的老鬼在穿针引线,你今天的一切其实都不是你的。」 萧洛水走到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瓷瓶,他打开泥封,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个三钱的酒杯满上。 「汾酒,十年陈,尝一杯?」 陈瑛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多谢萧帅,好故事可以佐酒。」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你我皆是如此,走一步,就要回看一步。古人说得好,做人三思,思危思变思退,可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三思的机会。」 萧洛水看着陈瑛:「八闽如今的这些情况,其实跟我一点关系也 没有。 「我听明白了。 「9 陈瑛点了点头:「不过萧帅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萧洛水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瑛。 「萧帅如今能够功成身退,虎踞东宁,也要多亏了背后那些人的力气。而且萧帅在八闽这么多年,到底是造福一方还是怙恶不悛,百姓也自然会有公论。」 「人心如流水,是可以塑造的。」 萧洛水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谓英雄草寇,都不过是被人塑造出来的印象而已,若是我赢了,我一样是爱民如子,造福一方的救星。只不过是我输了————」 「我想这就是萧帅不得不退守东宁的原因。毕竟动手杀了一船人的是萧帅,执掌东南面粉网络的也是萧帅。」 「这倒是不假。」 萧洛水举起酒杯,重新给自己满上。 「你猜这八闽日后会落到谁的手上?」 「这烫手的山芋,恐怕非全帅莫属。」 「全国忠这个人也是一样,他这般顺风顺水,只不过是他恰好处在了一个有利的位置上,然后他抓住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会抛弃他的。 萧洛水转头看着陈瑛。 「然后也许下一个成为岭南节度使的就是你,陈瑛陈帅,中州如此纷乱,我们这些所谓大帅来来往往,其实不过就是人家随手落下的棋子而已。」 「萧帅若是有志向让中州恢复安宁,人人安居乐业,恐怕也不会是今日进退维谷的样子。」 陈瑛也不跟萧洛水客气。 「有些事情到了位置上,你不做不行,卖面粉这件事也是这样。这买卖我不做,你猜你们岭南节帅会不会做,夺天下这种事情,一定要干干净净才行吗?书生之见罢了。」 萧洛水倒是毫无惭愧之心:「你说的不错,不是有人拿枪逼着我做这些事,我也没有逼着他们去用面粉,这世上有些人注定就是要堕入泥潭的。」 「三天,我的人在南平最多待三天,三天之后,这座城市就是你们的。 1 萧洛水看着陈瑛。 「今天晚上,我的心腹就开始上船,这城里的军械物资,粮食被服,我都给你们留下,三天之后,我正式通电下野,引咎辞职。」 「这三天是我跟你陈瑛的君子之约,不然我今天就可以甩手不干,彻底留个烂摊子给你们。」 萧洛水笑了笑。 「瑛少,我送这么一件大功德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青教从来不是你的仇人,没有我们,你如何这么快在江湖上出人头地?」 「萧帅若是总聊这些有的没的,恐怕会耽误了上船的时间。」 陈瑛也不跟他客气。 「我祝萧帅一路顺风,在东宁府颐养天年。」 「就不祝我东山再起?」 萧洛水重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我自己的规矩,一周饮酒不过三杯,今天同你聊得尽兴,三杯都算是送你了。」 「萧帅只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聊,讲了个陈年往事,与在下没有什么关系,至于这酒也是一样,都是萧帅自己饮的。」 陈瑛冲着萧洛水一抱拳道:「萧帅慢走,在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去忙去忙。」 萧洛水看着陈瑛一脸笑意:「先当三天的八闽节度使练练手,我这就给军中下令,所有在南平府的官兵,只要还没有登船的,你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 「那我要是让他们把船炸了呢?」 陈瑛看着萧洛水。 「哈哈哈,陈公子果然是个妙人。 萧洛水笑着摇了摇头。 「人心,人心,你要好好想想,我的兵到底是愿意在这里跟老百姓共存亡,还是跑去东宁过安生日子。」 「萧帅即身是佛,活在当下,万望一路珍重。」 「承你吉言了。 「6 陈瑛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他的书房。 第293章 了不起 第292章 了不起 萧洛水是甩锅,还是故意埋钉子,故意分化自己跟背后人的关系? 陈瑛拿不太准。 到底是在江湖上厮混多年的老油条,刚才那一番表演,当真是看不出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不过从萧洛水口中变相确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如今八闽的风潮的确是从天梵寺而起。 当年的蒙元国师菩提流支跟东壶子一样,两人都是死而不僵,留着祸害后世。 今天八闽的一切都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萧洛水本人则跟当年八闽的那场地震也有关系。 菩提流支,徐人英,萧洛水,这三者是一条线,或许将他们串起来的那条线的名字就叫做青教。 没错,东壶子的大墓经由菩提流支之手操弄过,徐人英也许就是天梵寺出身,他是经过了考验,进入真正天梵寺中修行的弟子。 在那里徐人英参与了菩提流支的筹谋,最终跟青教连成一线。 而菩提流支,这位即将降世的尸佛,就是青教背后的牵头人之一。 陈瑛闭上眼睛,曾经的种种在眼前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 在岭南,他们制造大旱,表面上看来是削弱岭南方面,将修行人顶端一网打尽,但实际上应该是遮掩在八闽的行动。 避免那位耳聪目明时刻防备着的无足之龙发现端倪。 东宁,甚至是他们早早就开始经营的老巢。萧洛水的面粉生意,巨大的利润流向的目的地也许就是东宁。 而那支诡异的复制人军队,也是东宁的成果之一。 现在萧洛水之所以摆烂,就是等着从东宁重新杀回来。 中州跟东宁远隔重洋,大海深处诡异莫测,这就是东宁最好的屏障,他们退到了东宁,实际上是将伸开的五个手指头缩起来准备打人。 以退为进,还亮明了车马。 「青教也许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所等待的就是菩提流支归来。而菩提流支归来之后,也许是更多老东西走上前台。」 陈瑛想到这里,感觉到前方是一片难以言说的黑暗森林,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透过时光的帷幕,正在死死的盯着人间,准备将人世间的一切化为他们的血食。 陈瑛走出节度府没有多远,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想什么呢?」 陈瑛转过头,只见一个中年文士穿着长衫,正向着他缓步走了过 来。 陈瑛看着这位发自心底的一笑。 「师父。」 「唉,少叫。」 文汝止摇了摇头:「本来还以为找到了一个练武的材料,日后可以作我的衣钵传人,没想到你自己弄了些歪七扭八的东西,硬生生的造了个杂货铺子。」 他发自内心的叹息一声:「武者,唯真唯纯。这条路的巅峰你是看不见咯。」 「师父说的哪里话,我现在练拳也来得及。」 「别,可别,学也没用,都散架了。」 文汝止侧眼瞧着陈瑛:「而且师父这俩字少出口,以后叫老师就好,你要是还在教中混饭吃,不想学你爷爷金盆洗手,那就记住了,这世上你只有一个师父,那就是教主他老人家。」 「明白,我心里只有教主他老人家这一轮太阳。」 文汝止点了点头。 「这话听着别扭,但就是这么个理。」 「您是我这里唯一一轮月亮。」 「教主万岁我千岁是吧?这都没皇帝了。」 文汝止摇了摇头。 「不过这月亮我当了,你小子往广府去了个电话,我立马就跑过来了,你准备怎么谢我?」 「物质感谢,学生现在有的是钱。」 陈瑛笑着说道:「当年欠您的救命钱,忙完了眼前这点事咱们就交割一下。」 「别,我现在不缺钱花,我在广府听说你弄产业弄得不错,放在你那里入个股份吧。 「」 文汝止双手背在身后。 「这个萧洛水你觉得如何?」 「此人颇有枭雄气度,我看他日后还有复起的本钱,老师既然来了,咱们两个断断不能放他去东宁。」 文汝止瞧了陈瑛一眼。 「咱们两个想到一起去了。不过可惜,教中有了严令,不许平生波折,让他去东宁呆着。」 「去东宁?」 「你不觉得现在挺好的吗?」 文汝止望向远处,南平府的楼宇街道在雾气的包裹之下仿佛融化了,人间的烟火气跟幽冥展露的一角合在一处,竟然仿佛一幅美丽的画作。 「好?」 「有这么群妖魔鬼怪在,咱们白莲教也从让人喊打喊杀的歪门邪道成了名门正宗了。」 文汝止摇了摇头道。 「我在广府碰见了纯阳宫负责处理八闽事务的虞定一,这老牛鼻子若是平常见了我,少不了 喊打喊杀,大家做过一场,如今却是冷言冷语,成了一个阵营里的战友。」 文汝止说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 「你说好不好笑?」 「虞定一?」 陈瑛看着文汝止。 这个虞定一是苏雄所说有可能是赤枭真实身份的家伙。 陈瑛后来也几次推演,几乎可以确定当初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赤枭最可能的就是这位虞定一。 虞定一乃是纯阳宫的长老,精通各家各派的咒法脉络,号称「万法归一」,乃是如今江湖数得上的高手。 这样的人成了青教的打手,已经算是骇人听闻的丑闻。 纯阳宫到底是发什么颠,居然把他扔出来负责处理八闽的事情,真不怕这位赤枭直接勾引尸佛,把局势弄得不可收拾吗? 「这虞定一————我怀疑他可能是青教中人————」 「他?」 文汝止皱紧眉头。 「虞定一从来都是在纯阳宫中隐修,很少行走江湖,而且在宫中事务很多,都是封道生的帮手,根本没有闲暇时间,他怎么会是青教中人?」 「谁知道呢,他们手段多呗。」 陈瑛将自己之前的遭遇大概讲了一遍,不过没有讲自己两个眼睛里异能的事情,只是推给自己掌握了一门有关运气的咒术,靠着这玩意才躲过了虞定一的追杀。 「你小子可以啊。」 文汝止看着陈瑛。 「他即便是分了一缕念头出来,你能从他手底下逃生,也是很了不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