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的首辅要入赘?扛回家夜夜孕吐多胎了》 第1章 穿成被吃绝户的农女 天边压着厚得化不开的云,随时会下倾盆大雨。 柳树村山脚下的苏家院子外,白幡随风晃,院子里头,比天色还沉。 “苏家真是遭了大罪哟。眼瞅着日子有了奔头,爷俩怎么说走就走了。” “可不是嘛!家里顶梁柱倒了,孤儿寡母的,还都是个女娃娃,往后咋办呐。” “老苏真是昏了头啊!非带儿子下大雨的时候出去。” 苏家是几年前逃荒过来的,村里头这种人家挺多的,但苏家最穷的。六口人,连米缸底都扫不净,全靠邻居们接济,才把几个娃拉扯大。 三天前,父子俩上山误打误撞逮了只小狐狸,这种狐狸若是拎去镇上,能换不少银子。 可那天乌云密布,要不了多久就会下暴雨,乡亲们劝他下完雨再去,可老苏满眼都是银子,拽着大儿子苏柏就往镇上去。 说是有人给他大儿子介绍了一门亲事,叫他们赶紧去镇上见人,可人还没走到镇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泥石流将两人,和那只狐狸淹死了。 等村民们意识到事情不对,第二天将尸体挖出来时,苏家父子早已被水泡浮了。 “不是我刻薄,你男人没了,苏菀也快十七了,卖了能换点钱。底下俩小的,我也一并帮你卖了,这样你日子才能接着过。” “你肚子才五个月,趁早打掉,对身子没太大伤害。等你调理好了,我再给你张罗个好人家,再生个带把的,以后不用操心孩子,日子多好啊。” 苏菀刚睁开眼,就听见身后大家伙在议论纷纷,有的人说苏家惨,也有人说那苏家舅舅趁火打劫。 那个说卖孩子的,就是苏菀舅舅。 苏菀并不是原本的苏菀。 她原是个朝九晚十的打工人,当了许久的牛马,爸妈催婚催得紧,打算明天去应付一下相亲。 要腾出明天的时间,晚上只能加班工作,结果就在自己快要结束工作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接着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她穿到书里了,成了那个给男主送路费、最后被踩进泥里都没人记得的炮灰配角。 在原书中,原主的父亲哥哥在三天前,因暴雨出门,死在了那场泥石流里。 舅舅舅娘趁机上门,说她们家没男丁,想要将他们家的土地钱财占为己有,除此之外还想要卖掉之女,甚至还打算将身怀有孕的苏母嫁出去,赚笔聘礼钱。 在这地方,没儿子,只有女儿,就相当于绝户。 好在苏家做人厚道,村里人帮衬,趁着父亲和哥哥还没过头七,赶紧给苏母张罗了个上门女婿。 有男丁进门,舅舅舅娘就没法动手抢家产了。 村民是真心帮,可原主压根不领情。 新婚当晚,人一走,原主就把那入赘的丈夫敲晕了,包袱一卷,连夜跑路,直奔镇上正在念书的男主。 原主把身上所有银子全塞给了男主,还为了凑够他上京赶考的路费,将自己卖给城里的人家当丫鬟。 而原来说好考完试,就去赎身的男主,在金榜题名后,娶了宰相女儿为妻。 原主这才醒悟,可惜已经晚了。 她好不容易请了假回家,却听见娘亲被逼得流产,逼得改嫁,最后因为难产,连命都丢了。 两个妹妹,也被舅舅偷偷卖了,就连老屋、田地,也全被卖了,只为了给儿子买媳妇。 等原主千辛万苦找到妹妹们,却发现被折磨死了。 原主悲愤交加,最后一把火将杀害妹妹的少爷给烧死了,又趁着夜深人静砍死舅舅一家。 最后,跳河自杀了。 苏菀翻完这些记忆,从刚开始的气得牙痒,变成了心里发堵。 能醒悟,不容易。可醒悟得太迟,也救不回命。 眼前正在烧着纸钱,妹妹们紧紧贴着她,姑娘脸上写满了害怕。 她们不懂大人的算计,只知道父兄走了,从前笑眯眯的舅舅,忽然就变了脸,说要把她们仨,连同娘亲卖了。 正出神,隔壁猛地传来东西被砸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骂声。 “你们给我滚!我没你这种哥哥,我还好好活着,苏家还没死绝!谁敢动我闺女,我跟他拼命!” 苏母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缩在屋里躺着,连男人和大儿子的后事,全是村里人搭手操办的。 此时的苏母没办法冷静,驱赶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舅舅看妹妹如此冥顽不灵,也生气了。 “妹,苏家断子绝孙了!你丈夫下葬都没有人摔盆,你还犟个啥?” “谁说没人!” 刚要说话的村长停住了,大家伙震惊的看着说话的苏菀。 这几天,菀丫头一直傻呆呆的,像丢了魂,大伙儿都以为她吓傻了。 可现在,她忽然站了起来,那眼神太过冷厉,村长竟然也被镇住了。 苏菀一手牵一个妹妹,进了爹娘的屋子,死死盯着那个失去耐心的舅舅。 “爹没了,大哥没了。可我,还在。” 苏菀没有大喊大叫,但是那声音清晰地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来摔盆,上个月我就及笄了,我会招婿进门,撑起这个家,照顾娘,养大妹妹,不用麻烦舅舅舅娘。” 舅舅一愣,但转眼又扯出冷笑,眯着眼盯住苏菀。 “你个丫头也配摔盆?你爹要真睁眼瞧见,非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揍你.....” “谁说丫头不能摔?” 村长一下从人群里窜出来,“老苏生前最爱的就是菀丫头!有她送最后一程,老苏在底下才踏实!” 在这样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舅舅和舅娘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人。 临走前,舅舅猛然停下脚步。 “你这不懂事的臭丫头!我好心好意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却不知好歹,小心往后被那赘婿给吃绝户了!”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吓得刚走出门的舅舅和舅娘双双一哆嗦。 苏菀冷笑一声。 “吃绝户?谁吃的过你啊,亲妹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就被你们当成货物一样!天理昭昭,老天爷降下惊雷,警告你们!” 她收回目光,冷冷扫过舅娘那张苍白的脸。 “舅娘,你也得小心些。他连血脉至亲的妹妹都愿意卖,保不齐啥时候把你也给卖了,然后再给自己娶个年轻的。” 话音未落,木门在他们身后被狠狠砸上,门刚关上,大雨便倾泻而下,透过院墙缝隙,依稀可见外头那对夫妻在暴雨中狼狈狂奔。天边压着厚得化不开的云,随时会下倾盆大雨。 柳树村山脚下的苏家院子外,白幡随风晃,院子里头,比天色还沉。 “苏家真是遭了大罪哟。眼瞅着日子有了奔头,爷俩怎么说走就走了。” “可不是嘛!家里顶梁柱倒了,孤儿寡母的,还都是个女娃娃,往后咋办呐。” “老苏真是昏了头啊!非带儿子下大雨的时候出去。” 苏家是几年前逃荒过来的,村里头这种人家挺多的,但苏家最穷的。六口人,连米缸底都扫不净,全靠邻居们接济,才把几个娃拉扯大。 三天前,父子俩上山误打误撞逮了只小狐狸,这种狐狸若是拎去镇上,能换不少银子。 可那天乌云密布,要不了多久就会下暴雨,乡亲们劝他下完雨再去,可老苏满眼都是银子,拽着大儿子苏柏就往镇上去。 说是有人给他大儿子介绍了一门亲事,叫他们赶紧去镇上见人,可人还没走到镇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泥石流将两人,和那只狐狸淹死了。 等村民们意识到事情不对,第二天将尸体挖出来时,苏家父子早已被水泡浮了。 “不是我刻薄,你男人没了,苏菀也快十七了,卖了能换点钱。底下俩小的,我也一并帮你卖了,这样你日子才能接着过。” “你肚子才五个月,趁早打掉,对身子没太大伤害。等你调理好了,我再给你张罗个好人家,再生个带把的,以后不用操心孩子,日子多好啊。” 苏菀刚睁开眼,就听见身后大家伙在议论纷纷,有的人说苏家惨,也有人说那苏家舅舅趁火打劫。 那个说卖孩子的,就是苏菀舅舅。 苏菀并不是原本的苏菀。 她原是个朝九晚十的打工人,当了许久的牛马,爸妈催婚催得紧,打算明天去应付一下相亲。 要腾出明天的时间,晚上只能加班工作,结果就在自己快要结束工作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接着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她穿到书里了,成了那个给男主送路费、最后被踩进泥里都没人记得的炮灰配角。 在原书中,原主的父亲哥哥在三天前,因暴雨出门,死在了那场泥石流里。 舅舅舅娘趁机上门,说她们家没男丁,想要将他们家的土地钱财占为己有,除此之外还想要卖掉之女,甚至还打算将身怀有孕的苏母嫁出去,赚笔聘礼钱。 在这地方,没儿子,只有女儿,就相当于绝户。 好在苏家做人厚道,村里人帮衬,趁着父亲和哥哥还没过头七,赶紧给苏母张罗了个上门女婿。 有男丁进门,舅舅舅娘就没法动手抢家产了。 村民是真心帮,可原主压根不领情。 新婚当晚,人一走,原主就把那入赘的丈夫敲晕了,包袱一卷,连夜跑路,直奔镇上正在念书的男主。 原主把身上所有银子全塞给了男主,还为了凑够他上京赶考的路费,将自己卖给城里的人家当丫鬟。 而原来说好考完试,就去赎身的男主,在金榜题名后,娶了宰相女儿为妻。 原主这才醒悟,可惜已经晚了。 她好不容易请了假回家,却听见娘亲被逼得流产,逼得改嫁,最后因为难产,连命都丢了。 两个妹妹,也被舅舅偷偷卖了,就连老屋、田地,也全被卖了,只为了给儿子买媳妇。 等原主千辛万苦找到妹妹们,却发现被折磨死了。 原主悲愤交加,最后一把火将杀害妹妹的少爷给烧死了,又趁着夜深人静砍死舅舅一家。 最后,跳河自杀了。 苏菀翻完这些记忆,从刚开始的气得牙痒,变成了心里发堵。 能醒悟,不容易。可醒悟得太迟,也救不回命。 眼前正在烧着纸钱,妹妹们紧紧贴着她,姑娘脸上写满了害怕。 她们不懂大人的算计,只知道父兄走了,从前笑眯眯的舅舅,忽然就变了脸,说要把她们仨,连同娘亲卖了。 正出神,隔壁猛地传来东西被砸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骂声。 “你们给我滚!我没你这种哥哥,我还好好活着,苏家还没死绝!谁敢动我闺女,我跟他拼命!” 苏母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缩在屋里躺着,连男人和大儿子的后事,全是村里人搭手操办的。 此时的苏母没办法冷静,驱赶自己的哥哥和嫂子。 舅舅看妹妹如此冥顽不灵,也生气了。 “妹,苏家断子绝孙了!你丈夫下葬都没有人摔盆,你还犟个啥?” “谁说没人!” 刚要说话的村长停住了,大家伙震惊的看着说话的苏菀。 这几天,菀丫头一直傻呆呆的,像丢了魂,大伙儿都以为她吓傻了。 可现在,她忽然站了起来,那眼神太过冷厉,村长竟然也被镇住了。 苏菀一手牵一个妹妹,进了爹娘的屋子,死死盯着那个失去耐心的舅舅。 “爹没了,大哥没了。可我,还在。” 苏菀没有大喊大叫,但是那声音清晰地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来摔盆,上个月我就及笄了,我会招婿进门,撑起这个家,照顾娘,养大妹妹,不用麻烦舅舅舅娘。” 舅舅一愣,但转眼又扯出冷笑,眯着眼盯住苏菀。 “你个丫头也配摔盆?你爹要真睁眼瞧见,非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揍你.....” “谁说丫头不能摔?” 村长一下从人群里窜出来,“老苏生前最爱的就是菀丫头!有她送最后一程,老苏在底下才踏实!” 在这样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舅舅和舅娘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人。 临走前,舅舅猛然停下脚步。 “你这不懂事的臭丫头!我好心好意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却不知好歹,小心往后被那赘婿给吃绝户了!”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吓得刚走出门的舅舅和舅娘双双一哆嗦。 苏菀冷笑一声。 “吃绝户?谁吃的过你啊,亲妹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就被你们当成货物一样!天理昭昭,老天爷降下惊雷,警告你们!” 她收回目光,冷冷扫过舅娘那张苍白的脸。 “舅娘,你也得小心些。他连血脉至亲的妹妹都愿意卖,保不齐啥时候把你也给卖了,然后再给自己娶个年轻的。” 话音未落,木门在他们身后被狠狠砸上,门刚关上,大雨便倾泻而下,透过院墙缝隙,依稀可见外头那对夫妻在暴雨中狼狈狂奔。 第2章 自立门户找赘婿 屋里,灵堂依旧摆着,明日一早就要下葬。村里头与苏家交好的邻里,全都在这帮忙。 苏菀一一走到他们面前,真诚地道谢:“多谢婶子叔伯们今天为我说话,这份恩情,我苏菀记在心里。往后谁家有了难处,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绝不推脱。” 村长媳妇一把攥住她的手:“菀丫头,这个家往后就靠你了。” 家里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性格变化,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所以大家对苏菀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怀疑。 苏菀回到屋里,安抚了苏母,让她别担心。 再出门时,两个妹妹已早早围在灶台边,踮着脚努力烧火做饭,雨停了之后,大家相继离开,只有村长与村长媳妇还在门口等她。 苏菀知道他们为何留下,直接开口。 “村长伯伯,婶子,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虽是姑娘,可爹和哥都走了,按咱们律法,女子只要成年,家中无男丁,便可立为户主。往后要是有合适的,再找个赘婿上门。” 朝廷规定,丈夫、儿子全都离世,家中再无男丁的情况下,女子可以成为户主。 可...... “菀丫头,你想撑住这个家我知道。可这户主的位置……说到底,也该是你娘来坐才对。” 老苏走了,他媳妇还怀着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坊间早就传遍了,都说这胎八成是个男娃。 “村长,就听菀儿的吧。” 屋里传来苏母虚弱的声音。 “菀儿长大了,有主意。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往后这个家……还得靠她扛着。”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出面办。” “老苏前两天还送了只野鸡来,谁能想到,转眼就说没就没了。” 老苏生前最会下套子,逮野鸡、捉野兔,样样拿手。 他心善,从来不独享猎物,隔三差五就提着些新鲜的肉,挨家挨户地分。 “谢谢村长伯伯。” 村长又叮嘱了几句。 “户册我明日就去镇上报备,棺材的事也由我来协调,你娘生产时我会请稳婆守着,孩子生下来,若真是男娃,也要登记入户,但绝不让你舅舅染指家产。” 他正说着,李婶也就是他媳妇,伸手轻轻拉住了苏菀的手。 “菀丫头,你先前说要招上门女婿,这事啊,趁早办。” 李婶压低声音,目光谨慎地扫了扫屋内。 “趁着百日之内,赶紧把人定下来。不然守孝三年,你那舅舅准得打你主意。” 村长听了这话,眉头猛地一皱,本想开口训斥妻子多言。 可一抬头,目光落在堂屋中央那两口薄棺材上。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婶说得对。时间是急了点,可你舅舅是什么德行,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以前就总在你爹娘面前挑事儿,还撺掇着要把你们卖到镇上去当丫鬟,换几个铜板喝酒赌钱。” “最近更听说,他跟镇上那些地痞混在一块儿,天天在赌场赊账,欠了一屁股债。我怕他狗急跳墙,干出什么丧良心的事儿。你家里有个男人,至少他还能忌惮三分,不敢轻易上门闹。” 苏菀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父兄尸骨还没凉透,她现在就要去招婿? 这像话吗? 世人会怎么说她? 可理智又告诉她,李婶说得没错。 可她刚要开口,屋里的苏母忽然喊了一声:“菀儿!村长!春芽姐!” 俩人赶紧进屋。 果然,苏母正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见她这般模样,苏菀和李春芽连忙快步上前。 村长终究没踏进半步。 苏母一把抓住苏菀的手,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下。 “菀儿……娘对不住你。” 苏母年纪不小了,怀这一胎本就艰难,大夫也说过她身子亏,再孕伤元气。 “妈,这不怪您。” 苏菀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舅舅什么样,您说了算吗?他是您的兄长,可他不认亲,不讲理,您又能拿他怎样?” 苏母和她亲娘长得很像。 此刻见她如此凄苦的模样,苏菀心头猛地一揪。 被女儿一安慰,苏母情绪稍稍缓了点。 “菀儿,你今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娘别的都不怕,就怕你那舅舅……要是他真干出啥混账事,把你……把你……”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李春芽赶紧搂住她肩膀,柔声劝道:“别哭别哭,想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咱们柳树村也不是没出过难事,可哪一回不是咬咬牙熬过去了?” 苏菀一下就懂了,自己已经到了成亲年纪了,就怕那不是人的舅舅,将自己卖掉。 她身子单薄,胳膊细得像竹竿,真要被人硬拖走,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挣扎反抗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事儿,不是会不会发生,而是迟早会发生,就算她一辈子窝在柳树村,舅舅也能找人半夜翻墙进来,拿麻袋抢人。 原本的剧情里,她舅舅找了几个在镇上混日子的无赖混混把人绑出去,然后带走卖掉,等村民发现时,苏家早已经空了。 要是家里有男丁,他至少还顾忌点。 操蛋世界,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苏菀深深吸了口气。 “娘,你说得对。招婿这事,早办晚办都一样。等父兄下葬了,我就张罗。” 现在顾不上挑日子了,活命要紧。 她自己点头,这事才算定了。 苏母本名李素琴,与村长家的媳妇李春芽是本家,关系亲得像姐妹。 这会儿,她拉着李春芽的手,一遍遍叮嘱。 “找上门的赘婿,别挑那些眼高手低的。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可真进了门,干不了重活,吃不得苦,三天两头抱怨,这种人不能要。” 她攥着李春芽的手更紧了些,“菀儿虽然好说话,见谁都笑着,可骨子里倔得很,要是那女婿也脾气硬......” 李素琴一顿唠叨,和李春芽一番交代,言而总之,就是要找个能听得进话的赘婿。 菀儿已经长大了,她能够看得出来,也许时因为这次的打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以前,菀儿绝不会那样与舅舅说话。 可这次,她却坚定地表示自己会在家,成为苏家户主,还将坏舅舅给赶出去了。 李素琴心疼又骄傲,有这么好的女儿,谁还敢欺负她们? 苏菀走进堂屋,跪在灵前,点起一叠黄纸。屋里,灵堂依旧摆着,明日一早就要下葬。村里头与苏家交好的邻里,全都在这帮忙。 苏菀一一走到他们面前,真诚地道谢:“多谢婶子叔伯们今天为我说话,这份恩情,我苏菀记在心里。往后谁家有了难处,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上,绝不推脱。” 村长媳妇一把攥住她的手:“菀丫头,这个家往后就靠你了。” 家里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性格变化,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所以大家对苏菀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怀疑。 苏菀回到屋里,安抚了苏母,让她别担心。 再出门时,两个妹妹已早早围在灶台边,踮着脚努力烧火做饭,雨停了之后,大家相继离开,只有村长与村长媳妇还在门口等她。 苏菀知道他们为何留下,直接开口。 “村长伯伯,婶子,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虽是姑娘,可爹和哥都走了,按咱们律法,女子只要成年,家中无男丁,便可立为户主。往后要是有合适的,再找个赘婿上门。” 朝廷规定,丈夫、儿子全都离世,家中再无男丁的情况下,女子可以成为户主。 可...... “菀丫头,你想撑住这个家我知道。可这户主的位置……说到底,也该是你娘来坐才对。” 老苏走了,他媳妇还怀着孕,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坊间早就传遍了,都说这胎八成是个男娃。 “村长,就听菀儿的吧。” 屋里传来苏母虚弱的声音。 “菀儿长大了,有主意。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往后这个家……还得靠她扛着。”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出面办。” “老苏前两天还送了只野鸡来,谁能想到,转眼就说没就没了。” 老苏生前最会下套子,逮野鸡、捉野兔,样样拿手。 他心善,从来不独享猎物,隔三差五就提着些新鲜的肉,挨家挨户地分。 “谢谢村长伯伯。” 村长又叮嘱了几句。 “户册我明日就去镇上报备,棺材的事也由我来协调,你娘生产时我会请稳婆守着,孩子生下来,若真是男娃,也要登记入户,但绝不让你舅舅染指家产。” 他正说着,李婶也就是他媳妇,伸手轻轻拉住了苏菀的手。 “菀丫头,你先前说要招上门女婿,这事啊,趁早办。” 李婶压低声音,目光谨慎地扫了扫屋内。 “趁着百日之内,赶紧把人定下来。不然守孝三年,你那舅舅准得打你主意。” 村长听了这话,眉头猛地一皱,本想开口训斥妻子多言。 可一抬头,目光落在堂屋中央那两口薄棺材上。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婶说得对。时间是急了点,可你舅舅是什么德行,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以前就总在你爹娘面前挑事儿,还撺掇着要把你们卖到镇上去当丫鬟,换几个铜板喝酒赌钱。” “最近更听说,他跟镇上那些地痞混在一块儿,天天在赌场赊账,欠了一屁股债。我怕他狗急跳墙,干出什么丧良心的事儿。你家里有个男人,至少他还能忌惮三分,不敢轻易上门闹。” 苏菀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父兄尸骨还没凉透,她现在就要去招婿? 这像话吗? 世人会怎么说她? 可理智又告诉她,李婶说得没错。 可她刚要开口,屋里的苏母忽然喊了一声:“菀儿!村长!春芽姐!” 俩人赶紧进屋。 果然,苏母正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见她这般模样,苏菀和李春芽连忙快步上前。 村长终究没踏进半步。 苏母一把抓住苏菀的手,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下。 “菀儿……娘对不住你。” 苏母年纪不小了,怀这一胎本就艰难,大夫也说过她身子亏,再孕伤元气。 “妈,这不怪您。” 苏菀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舅舅什么样,您说了算吗?他是您的兄长,可他不认亲,不讲理,您又能拿他怎样?” 苏母和她亲娘长得很像。 此刻见她如此凄苦的模样,苏菀心头猛地一揪。 被女儿一安慰,苏母情绪稍稍缓了点。 “菀儿,你今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娘别的都不怕,就怕你那舅舅……要是他真干出啥混账事,把你……把你……”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李春芽赶紧搂住她肩膀,柔声劝道:“别哭别哭,想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咱们柳树村也不是没出过难事,可哪一回不是咬咬牙熬过去了?” 苏菀一下就懂了,自己已经到了成亲年纪了,就怕那不是人的舅舅,将自己卖掉。 她身子单薄,胳膊细得像竹竿,真要被人硬拖走,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挣扎反抗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事儿,不是会不会发生,而是迟早会发生,就算她一辈子窝在柳树村,舅舅也能找人半夜翻墙进来,拿麻袋抢人。 原本的剧情里,她舅舅找了几个在镇上混日子的无赖混混把人绑出去,然后带走卖掉,等村民发现时,苏家早已经空了。 要是家里有男丁,他至少还顾忌点。 操蛋世界,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苏菀深深吸了口气。 “娘,你说得对。招婿这事,早办晚办都一样。等父兄下葬了,我就张罗。” 现在顾不上挑日子了,活命要紧。 她自己点头,这事才算定了。 苏母本名李素琴,与村长家的媳妇李春芽是本家,关系亲得像姐妹。 这会儿,她拉着李春芽的手,一遍遍叮嘱。 “找上门的赘婿,别挑那些眼高手低的。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可真进了门,干不了重活,吃不得苦,三天两头抱怨,这种人不能要。” 她攥着李春芽的手更紧了些,“菀儿虽然好说话,见谁都笑着,可骨子里倔得很,要是那女婿也脾气硬......” 李素琴一顿唠叨,和李春芽一番交代,言而总之,就是要找个能听得进话的赘婿。 菀儿已经长大了,她能够看得出来,也许时因为这次的打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以前,菀儿绝不会那样与舅舅说话。 可这次,她却坚定地表示自己会在家,成为苏家户主,还将坏舅舅给赶出去了。 李素琴心疼又骄傲,有这么好的女儿,谁还敢欺负她们? 苏菀走进堂屋,跪在灵前,点起一叠黄纸。 第3章振作起来活下去 她低声说:“爹,大哥,我占了你们闺女的身体,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来了,我就不会退缩,我会替你们护好这个家。” 一阵风从门外溜进来,卷起地上的纸灰,灰烬打着旋儿往上腾。 片刻后,风又停了,灰烬静静落下,整整齐齐地铺回原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响,两个小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 “姐姐,饭……做好了。” 苏菀一抬眼,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双胞胎妹妹,苏薇和苏蓉。 她们今年六岁,模样生得一模一样,粉嫩的小脸白白净净的。 可那双原本该灵动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惊惧。 苏菀朝着角落里的两个妹妹轻轻招了招手,姐妹俩听见声音,立刻小跑着扑了过来。 苏菀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她们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姐不会让你们被人带走的。爹和大哥走了,可姐还在。姐会养活你们,也会照顾好娘。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可听到这句承诺,她们终于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春芽听见屋里的哭声,急忙从厨房走出来瞧,一看到是苏菀抱着妹妹们在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天快黑了。 村长王长根和李春芽没多留,只在门口又叮嘱了苏菀几句:“娃儿,多保重啊,有事就来喊一声。” 苏家事出紧急,前两天,母亲李素琴因受刺激,胎动剧烈,如今卧床不起。 家里只剩下刚满十五的苏菀,还有两个连饭都还不会自己好好吃的娃娃。 街坊邻居都来帮过忙,可谁也没留下吃饭,更没人提议办酒席。 热闹不起来,也不该热闹。 李素琴仍在喝着安胎药,药是两个小丫头蹲在灶前,熬了半个时辰才端出来的。 苏菀端着药走进屋里,母女四人围坐在一起。 她知道,这条路避不开,那就只能迎上去。 反正,很快就要有个上门女婿了。 这事是村长昨日提的,说是镇上叶员外家的独子,愿意入赘苏家。 虽说是“愿意”,可谁不知道,那家也刚遭了难。 八成,就是那个小少爷。 他本是镇上叶员外家唯一的儿子,自小体弱多病,但却饱读诗书。 可在十天前,他爹娘坐马车去县城请新的教书先生,半路上却遇上了马贼。 管家趁机作假,伪造地契,暗中勾结里正,将叶家祖上几代积攒下来的财产尽数转移,并且将小少爷叶书翊赶了出去。 村长得知此事,正值苏家内外交困之时,干脆将这叶少爷领回村来,许给了苏家姑娘苏菀做上门女婿。 可村长从没逼迫过叶书翊。 若他心里不愿,强行绑来成亲,怕是婚服还没脱,人就先去了。 再者,村长是个实诚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不愿落个逼死读书人的骂名。 更重要的是,村长私下悄悄打听清楚了,这叶少爷虽然家道中落,可自幼读书识字,性子温吞,从不与人争执,更不会耍横闹事。 村长心里盘算着,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惹祸端,住进苏家门,就是苏家的福气。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叶书翊虽然体弱,却极少生病! 自打他进村以来,没请过一次郎中,没抓过一剂药,村里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要抓药调理,可药钱一多,日子就紧巴得喘不过气。 只要不吃药,就省下一大笔开销,等于日日捡钱! 再者,这人是个读书人! 识字断文,能写会算,将来在村里走动说话,腰杆都比别人直三分。 村长甚至悄悄盘算着。 万一这叶书翊能在村头支个私塾,教几个娃识字念书,收点束脩,苏家每月便能添几升米、几文钱。 苏菀那个舅舅,素来眼馋苏家这点家当, 若是叶书翊能站出来,顶门立户,成了苏家女婿,那舅舅便不敢轻易上门作妖了。 可惜啊,在原本的故事里,这叶书翊命运凄惨。 大婚那夜,红烛未灭,喜服未脱,就被一根藏在房梁上的闷棍从背后砸中,当场气绝。 而原主苏菀甚至在他死后,还为那负心人痛哭流涕,浑然忘了叶书翊为苏家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苏菀想到这些,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轻轻叹气 晚饭时,粗陶碗里盛着一碗糙米粥,苏菀咬着牙,硬是咽了下去。 再看两个年幼的妹妹,低着头,用筷子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这年头,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粥,已属难得,白米白面,那是富户才配享用的。 饭后,她动手烧了一锅热水,用布巾沾着温水,轻轻替娘亲擦洗身子。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瓦房虽比茅草屋凉快些,可几天不洗,身上依旧黏腻难受。 也许是看到女儿不再整日哭哭啼啼,反而有了主意,苏母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 忙完这些,苏菀催两个妹妹早早去睡一会儿。 她不由得想起原来那个世界的父母。 可转念一想,公司怎么也得赔一笔抚恤金。 家里还有妹妹,爸妈就算伤心欲绝,有孩子在身边陪着,日子总能一点一点熬过去。 第二天,父兄入土,村里不少人来帮忙,就像她先前说的,她亲自扛着招魂幡,苏薇和苏蓉抱着爹和大哥的灵牌。 女儿扛幡,这事在村里头真不多见,可这里有许多逃难户,各地风俗混着过,谁也不笑话谁。 因此,苏菀扛幡的事,虽略显异样,却并未引来非议。 再说,这是苏家的事,外人操什么心。 葬礼结束,送走乡亲,又一天快过去了。 苏菀将那些人一一记在心里,大伙儿是念着她们家只剩孤儿寡母,才伸手帮一把,没要酒席。 这些恩情,她不会辜负。 回到屋里,她才觉得空得厉害。 “姐姐。” 苏薇和苏蓉一人牵她一只手,怀里紧抱着父兄牌位,眨巴着眼,不解地看着姐姐。 苏菀回过神:“没事,咱们进去吧。” 把牌位轻轻摆到堂屋正中央,摆上香炉,供品只有一块腊肉。 她又去看了一眼娘,让妹妹们去院子里玩,自己才有时间回了房间看看。 苏家屋子不算大,但也不小,十几年前,苏家初到此地,只能租下村边三间漏雨的旧屋。 这些年来,苏家人勤劳,加上苏父会打猎,生活慢慢好了起来,如今这个大院子,是去年刚刚盖的。 除去厨房,还有六间屋子,以前是兄妹四人一人一间,还有个放杂物的屋子,后头还有猪圈和牛棚。 当然,现在牛还没养。她低声说:“爹,大哥,我占了你们闺女的身体,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来了,我就不会退缩,我会替你们护好这个家。” 一阵风从门外溜进来,卷起地上的纸灰,灰烬打着旋儿往上腾。 片刻后,风又停了,灰烬静静落下,整整齐齐地铺回原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响,两个小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 “姐姐,饭……做好了。” 苏菀一抬眼,心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双胞胎妹妹,苏薇和苏蓉。 她们今年六岁,模样生得一模一样,粉嫩的小脸白白净净的。 可那双原本该灵动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惊惧。 苏菀朝着角落里的两个妹妹轻轻招了招手,姐妹俩听见声音,立刻小跑着扑了过来。 苏菀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她们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姐不会让你们被人带走的。爹和大哥走了,可姐还在。姐会养活你们,也会照顾好娘。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可听到这句承诺,她们终于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春芽听见屋里的哭声,急忙从厨房走出来瞧,一看到是苏菀抱着妹妹们在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天快黑了。 村长王长根和李春芽没多留,只在门口又叮嘱了苏菀几句:“娃儿,多保重啊,有事就来喊一声。” 苏家事出紧急,前两天,母亲李素琴因受刺激,胎动剧烈,如今卧床不起。 家里只剩下刚满十五的苏菀,还有两个连饭都还不会自己好好吃的娃娃。 街坊邻居都来帮过忙,可谁也没留下吃饭,更没人提议办酒席。 热闹不起来,也不该热闹。 李素琴仍在喝着安胎药,药是两个小丫头蹲在灶前,熬了半个时辰才端出来的。 苏菀端着药走进屋里,母女四人围坐在一起。 她知道,这条路避不开,那就只能迎上去。 反正,很快就要有个上门女婿了。 这事是村长昨日提的,说是镇上叶员外家的独子,愿意入赘苏家。 虽说是“愿意”,可谁不知道,那家也刚遭了难。 八成,就是那个小少爷。 他本是镇上叶员外家唯一的儿子,自小体弱多病,但却饱读诗书。 可在十天前,他爹娘坐马车去县城请新的教书先生,半路上却遇上了马贼。 管家趁机作假,伪造地契,暗中勾结里正,将叶家祖上几代积攒下来的财产尽数转移,并且将小少爷叶书翊赶了出去。 村长得知此事,正值苏家内外交困之时,干脆将这叶少爷领回村来,许给了苏家姑娘苏菀做上门女婿。 可村长从没逼迫过叶书翊。 若他心里不愿,强行绑来成亲,怕是婚服还没脱,人就先去了。 再者,村长是个实诚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不愿落个逼死读书人的骂名。 更重要的是,村长私下悄悄打听清楚了,这叶少爷虽然家道中落,可自幼读书识字,性子温吞,从不与人争执,更不会耍横闹事。 村长心里盘算着,只要他安分守己,不惹祸端,住进苏家门,就是苏家的福气。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叶书翊虽然体弱,却极少生病! 自打他进村以来,没请过一次郎中,没抓过一剂药,村里人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要抓药调理,可药钱一多,日子就紧巴得喘不过气。 只要不吃药,就省下一大笔开销,等于日日捡钱! 再者,这人是个读书人! 识字断文,能写会算,将来在村里走动说话,腰杆都比别人直三分。 村长甚至悄悄盘算着。 万一这叶书翊能在村头支个私塾,教几个娃识字念书,收点束脩,苏家每月便能添几升米、几文钱。 苏菀那个舅舅,素来眼馋苏家这点家当, 若是叶书翊能站出来,顶门立户,成了苏家女婿,那舅舅便不敢轻易上门作妖了。 可惜啊,在原本的故事里,这叶书翊命运凄惨。 大婚那夜,红烛未灭,喜服未脱,就被一根藏在房梁上的闷棍从背后砸中,当场气绝。 而原主苏菀甚至在他死后,还为那负心人痛哭流涕,浑然忘了叶书翊为苏家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苏菀想到这些,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轻轻叹气 晚饭时,粗陶碗里盛着一碗糙米粥,苏菀咬着牙,硬是咽了下去。 再看两个年幼的妹妹,低着头,用筷子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这年头,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粥,已属难得,白米白面,那是富户才配享用的。 饭后,她动手烧了一锅热水,用布巾沾着温水,轻轻替娘亲擦洗身子。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瓦房虽比茅草屋凉快些,可几天不洗,身上依旧黏腻难受。 也许是看到女儿不再整日哭哭啼啼,反而有了主意,苏母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 忙完这些,苏菀催两个妹妹早早去睡一会儿。 她不由得想起原来那个世界的父母。 可转念一想,公司怎么也得赔一笔抚恤金。 家里还有妹妹,爸妈就算伤心欲绝,有孩子在身边陪着,日子总能一点一点熬过去。 第二天,父兄入土,村里不少人来帮忙,就像她先前说的,她亲自扛着招魂幡,苏薇和苏蓉抱着爹和大哥的灵牌。 女儿扛幡,这事在村里头真不多见,可这里有许多逃难户,各地风俗混着过,谁也不笑话谁。 因此,苏菀扛幡的事,虽略显异样,却并未引来非议。 再说,这是苏家的事,外人操什么心。 葬礼结束,送走乡亲,又一天快过去了。 苏菀将那些人一一记在心里,大伙儿是念着她们家只剩孤儿寡母,才伸手帮一把,没要酒席。 这些恩情,她不会辜负。 回到屋里,她才觉得空得厉害。 “姐姐。” 苏薇和苏蓉一人牵她一只手,怀里紧抱着父兄牌位,眨巴着眼,不解地看着姐姐。 苏菀回过神:“没事,咱们进去吧。” 把牌位轻轻摆到堂屋正中央,摆上香炉,供品只有一块腊肉。 她又去看了一眼娘,让妹妹们去院子里玩,自己才有时间回了房间看看。 苏家屋子不算大,但也不小,十几年前,苏家初到此地,只能租下村边三间漏雨的旧屋。 这些年来,苏家人勤劳,加上苏父会打猎,生活慢慢好了起来,如今这个大院子,是去年刚刚盖的。 除去厨房,还有六间屋子,以前是兄妹四人一人一间,还有个放杂物的屋子,后头还有猪圈和牛棚。 当然,现在牛还没养。 第4章成功解锁灵力 前头还有一个院子,平日里,院门总是敞着,可那四面高高的土墙,让苏菀感觉安心。 她对这年代知道得不多,但清楚女人容易惹人惦记,而她们家如今全是女人。 看来得养条狗,最好是大狼犬。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狗。 在家非常温顺,可一见外人,立马龇牙瞪眼,哪怕只是路过的人,它也要追到院门口,狂吠不止。 虽然不真咬人,但那阵势,比普通土狗吓人一百倍。 要是来了小偷,那更不得了,她小时候亲眼见过一个贼,被咬得满身是血,直接抬去医院缝了十几针。 边想边开门,没留神,手指被门框上一根木刺扎了下,苏菀皱了皱眉,随手拔了刺,等会儿找块布,把那破木刺磨平。 屋子不大,但对乡下姑娘来说,已经很好了。看得出来,爹娘有多宠她。 苏菀环顾四周,总算有空想想原书剧情了。 这本小说,讲的是个乡下小子,一路逆袭的男频故事,女配们一个个疯了似的爱他,帮他。 最后他当上宰相,妻妾成群,连当今公主都愿屈身做妾。 正房夫人就是原主记忆里的宰相千金,天圣朝第一美人。 而故事的起因,就是原主把自己卖了,只为了换他去县城读书的路费。 男主也是柳树村人,他爹娘今天也来帮着收拾屋子了。 可没人知道,原主偷偷喜欢他。 实际上,三年前,男主就盯上原主了,原主没少把零花钱给他。 他总说自己现在啥都没,只是个童生,不敢登门提亲。等考中秀才,定迎她过门。 “渣男一个,图的不就是苏家能赚钱能打猎吗?” 苏菀冷笑一声,他能骗得动天真姑娘,却没办法骗过她。 男主根本看不上乡下丫头,他心心念念的,是县城里的大家闺秀,可惜家里穷,去镇上念书都掏空了老底,哪还有钱去县城? 可惜原主傻,信了他的话,赶走赘婿,跑去镇上,又卖身当奴,跟着主人去了县城。 她以为,等他当了状元,就能赎她回家,共度余生,可现实却是,他功成名就之后,连她的名字都不曾提起。 等他成了宰相女婿,风光满面时,她想找他申诉,连门都进不去。那时她才明白——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 而这一切,柳树村没人知道,包括男主父母,都不知原主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还间接导致了自己的家人惨死。 苏菀无意识拉开衣柜,忽然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爹给她的定心玉,原主亲手把它塞给了男主,叫他拿去换路费。 要是在她前世,这玉佩少说值几十万,而在这也肯定不便宜。 真是白捡了天大的便宜! 苏菀刚伸手去抓那块玉佩,它竟消失了。 “啥情况?” 下一秒,她瞳孔猛缩,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目光移动到了腹部。 “这……这是啥?” 震惊之余,脑海里出现了句话。 木系灵力,滋养万物。 就这么一句话,连个解释都没有? 她连木系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滋养万物怎么用了! 念头刚起,那股凉意又来了。 这一次,它像是听懂了她的心意,竟乖乖地顺着她的心念,从小腹缓缓上行,经由经络流转,最终回到手掌心。 “姐姐!娘叫你!” 门外,苏薇的声音猛地传来。 苏菀一激灵,心脏猛地一跳,那股凉意瞬间缩回小腹,迅速沉入深处。 她轻声应道:“好,我这就去。” 转身关上柜门,抬脚往外走。 李素琴脸色缓了不少,一见苏菀进来,立刻指了指角落的陶罐。 “去,把那个拿过来。” 刚一拿下来,里面发出响声,打开一看,真是是半罐铜板。 “菀儿,这些是咱家的活命钱,你先收着。你父兄的事来得太急,娘心里乱得很,实在没法儿顾上太多,只能一切从简。” “但你招婿,到底是人生大事,就算家里再难,也得摆上两桌酒席。那些天来帮咱们纸的邻居,不管亲疏远近,都得请来吃顿饭。” 苏菀双手紧紧抱着陶罐:“娘,你别操心这些了,我懂。你只管安心养胎,别累着自己。我长大了,会好好照顾你和妹妹的。” 当娘的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酸。 她赶紧抬手用袖口擦掉,嘴角却还是扬起了笑。 “好,好……菀儿真的长大了,能撑家了,娘信你。” 出了娘的屋子,苏菀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陶罐塞到床板底下。 可没过几秒,她又蹲下身,把罐子拎了出来。 她盘腿坐在地上,把里面的钱一一分出来,按数额大小分成几堆。 一堆藏进灶台锅底的灰堆里,另一堆放进米缸最深处,再拿些夹进自己的枕套缝线里。 原打算留一小部分在娘屋里,以防急用。 可李素琴却摇头说:“你那儿有就行,我这儿不多了,再放也白搭。都归你管吧,你办事稳妥。” “以后家里进出的钱,不管多少,都归你记。账本我放在柜子第三格,钥匙在窗台花盆底下。” 苏菀想了想,点头应下。 若是事事都得跑来问娘,既耽误工夫,又让娘操心,不如由她统管。 钱藏好了,天色还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打算去地里转转,认一认自家的田亩在哪儿。 毕竟往后种地、收成,都得靠她拿主意。 出门的时候,两个妹妹正围在娘屋子的门槛边,压着声音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苏菀看了她们一眼,便抬脚往外走。 院子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 这是老早前爹娘一砖一石铺出来的。 到了秋天,正好用来晾晒谷子。 晒干的稻谷摊在石板上,不怕潮,不生霉。 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就靠它过冬。 院外紧挨着的,就是自家菜园子。 一道低矮的竹篱笆围着,门边挂着个褪色的草编帘子。 苏菀一眼扫过去,脚步突然顿住,差点笑出声来。 密密麻麻,绿油油一片,哪里看得出半点贫苦人家的窘迫? 这哪是寻常小院? 这分明是丰年福地。 昨天到今早,饭桌上就只有稀薄的糙米粥,配着一碟陈年咸菜。 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家里穷,伙食简陋,连青菜都吃不起,压根没留意院子里其实什么菜都有。 现在回头一想,才明白过来。 那几天爹和大哥出事,全家人乱作一团,哪还有心思去摘菜? 苏菀正打算转身去地里再瞧瞧,心头忽然一跳。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折回菜园,掀开草帘走了进去。 平时闲着没事,她最爱看些神异志怪的小说,里头讲木系能力的桥段数不胜数。 既然现在自己真有了这玩意儿,何不试试看? 万一真有点用,往后种地、种菜,岂不是省力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蹲在一丛小白菜前,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在湿润的泥土上。 闭上眼,试着去感应体内那股微弱气息。 片刻后,她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暖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络流向掌心。 她轻轻一催,那股灵力便从指尖渗。 说来也怪,那菜叶子竟在短短几息之间,颜色变得更深了些。 “真成了?”前头还有一个院子,平日里,院门总是敞着,可那四面高高的土墙,让苏菀感觉安心。 她对这年代知道得不多,但清楚女人容易惹人惦记,而她们家如今全是女人。 看来得养条狗,最好是大狼犬。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狗。 在家非常温顺,可一见外人,立马龇牙瞪眼,哪怕只是路过的人,它也要追到院门口,狂吠不止。 虽然不真咬人,但那阵势,比普通土狗吓人一百倍。 要是来了小偷,那更不得了,她小时候亲眼见过一个贼,被咬得满身是血,直接抬去医院缝了十几针。 边想边开门,没留神,手指被门框上一根木刺扎了下,苏菀皱了皱眉,随手拔了刺,等会儿找块布,把那破木刺磨平。 屋子不大,但对乡下姑娘来说,已经很好了。看得出来,爹娘有多宠她。 苏菀环顾四周,总算有空想想原书剧情了。 这本小说,讲的是个乡下小子,一路逆袭的男频故事,女配们一个个疯了似的爱他,帮他。 最后他当上宰相,妻妾成群,连当今公主都愿屈身做妾。 正房夫人就是原主记忆里的宰相千金,天圣朝第一美人。 而故事的起因,就是原主把自己卖了,只为了换他去县城读书的路费。 男主也是柳树村人,他爹娘今天也来帮着收拾屋子了。 可没人知道,原主偷偷喜欢他。 实际上,三年前,男主就盯上原主了,原主没少把零花钱给他。 他总说自己现在啥都没,只是个童生,不敢登门提亲。等考中秀才,定迎她过门。 “渣男一个,图的不就是苏家能赚钱能打猎吗?” 苏菀冷笑一声,他能骗得动天真姑娘,却没办法骗过她。 男主根本看不上乡下丫头,他心心念念的,是县城里的大家闺秀,可惜家里穷,去镇上念书都掏空了老底,哪还有钱去县城? 可惜原主傻,信了他的话,赶走赘婿,跑去镇上,又卖身当奴,跟着主人去了县城。 她以为,等他当了状元,就能赎她回家,共度余生,可现实却是,他功成名就之后,连她的名字都不曾提起。 等他成了宰相女婿,风光满面时,她想找他申诉,连门都进不去。那时她才明白——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 而这一切,柳树村没人知道,包括男主父母,都不知原主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还间接导致了自己的家人惨死。 苏菀无意识拉开衣柜,忽然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玉佩。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爹给她的定心玉,原主亲手把它塞给了男主,叫他拿去换路费。 要是在她前世,这玉佩少说值几十万,而在这也肯定不便宜。 真是白捡了天大的便宜! 苏菀刚伸手去抓那块玉佩,它竟消失了。 “啥情况?” 下一秒,她瞳孔猛缩,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目光移动到了腹部。 “这……这是啥?” 震惊之余,脑海里出现了句话。 木系灵力,滋养万物。 就这么一句话,连个解释都没有? 她连木系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滋养万物怎么用了! 念头刚起,那股凉意又来了。 这一次,它像是听懂了她的心意,竟乖乖地顺着她的心念,从小腹缓缓上行,经由经络流转,最终回到手掌心。 “姐姐!娘叫你!” 门外,苏薇的声音猛地传来。 苏菀一激灵,心脏猛地一跳,那股凉意瞬间缩回小腹,迅速沉入深处。 她轻声应道:“好,我这就去。” 转身关上柜门,抬脚往外走。 李素琴脸色缓了不少,一见苏菀进来,立刻指了指角落的陶罐。 “去,把那个拿过来。” 刚一拿下来,里面发出响声,打开一看,真是是半罐铜板。 “菀儿,这些是咱家的活命钱,你先收着。你父兄的事来得太急,娘心里乱得很,实在没法儿顾上太多,只能一切从简。” “但你招婿,到底是人生大事,就算家里再难,也得摆上两桌酒席。那些天来帮咱们纸的邻居,不管亲疏远近,都得请来吃顿饭。” 苏菀双手紧紧抱着陶罐:“娘,你别操心这些了,我懂。你只管安心养胎,别累着自己。我长大了,会好好照顾你和妹妹的。” 当娘的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酸。 她赶紧抬手用袖口擦掉,嘴角却还是扬起了笑。 “好,好……菀儿真的长大了,能撑家了,娘信你。” 出了娘的屋子,苏菀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陶罐塞到床板底下。 可没过几秒,她又蹲下身,把罐子拎了出来。 她盘腿坐在地上,把里面的钱一一分出来,按数额大小分成几堆。 一堆藏进灶台锅底的灰堆里,另一堆放进米缸最深处,再拿些夹进自己的枕套缝线里。 原打算留一小部分在娘屋里,以防急用。 可李素琴却摇头说:“你那儿有就行,我这儿不多了,再放也白搭。都归你管吧,你办事稳妥。” “以后家里进出的钱,不管多少,都归你记。账本我放在柜子第三格,钥匙在窗台花盆底下。” 苏菀想了想,点头应下。 若是事事都得跑来问娘,既耽误工夫,又让娘操心,不如由她统管。 钱藏好了,天色还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打算去地里转转,认一认自家的田亩在哪儿。 毕竟往后种地、收成,都得靠她拿主意。 出门的时候,两个妹妹正围在娘屋子的门槛边,压着声音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苏菀看了她们一眼,便抬脚往外走。 院子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 这是老早前爹娘一砖一石铺出来的。 到了秋天,正好用来晾晒谷子。 晒干的稻谷摊在石板上,不怕潮,不生霉。 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就靠它过冬。 院外紧挨着的,就是自家菜园子。 一道低矮的竹篱笆围着,门边挂着个褪色的草编帘子。 苏菀一眼扫过去,脚步突然顿住,差点笑出声来。 密密麻麻,绿油油一片,哪里看得出半点贫苦人家的窘迫? 这哪是寻常小院? 这分明是丰年福地。 昨天到今早,饭桌上就只有稀薄的糙米粥,配着一碟陈年咸菜。 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家里穷,伙食简陋,连青菜都吃不起,压根没留意院子里其实什么菜都有。 现在回头一想,才明白过来。 那几天爹和大哥出事,全家人乱作一团,哪还有心思去摘菜? 苏菀正打算转身去地里再瞧瞧,心头忽然一跳。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折回菜园,掀开草帘走了进去。 平时闲着没事,她最爱看些神异志怪的小说,里头讲木系能力的桥段数不胜数。 既然现在自己真有了这玩意儿,何不试试看? 万一真有点用,往后种地、种菜,岂不是省力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蹲在一丛小白菜前,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在湿润的泥土上。 闭上眼,试着去感应体内那股微弱气息。 片刻后,她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暖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络流向掌心。 她轻轻一催,那股灵力便从指尖渗。 说来也怪,那菜叶子竟在短短几息之间,颜色变得更深了些。 “真成了?” 第5在 脆弱的金手指 居然真的能养活植物? 眼前的青菜叶子油亮鲜嫩,原本枯黄的边缘也泛起了绿意。 她心头一震,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既然灵气能让植物复苏生长,那吃了这些用灵气滋养过的菜,是不是也能补身子? 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眼前猛地一黑。 她急忙伸出双手,死死撑住身侧的田埂。 “喂,这金手指也太弱了吧?” 她咬牙低语,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才动一下念头,调动了一丁点灵力,怎么人就跟散了架似的?这也太耗神了!” 原本还幻想着靠着这个能力悄悄种些灵蔬卖钱,改善家境,给娘亲抓药治病…… 可现实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浇得她浑身发凉。 丹田深处,那点原本就微薄如尘的灵气,此刻已被彻底掏空。 她定了定神,目光缓缓扫过田埂边的杂草。 那些野草已有好几天没人打理。 但就在其中,竟零星冒出了一撮撮嫩绿的新芽。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气似乎并非凭空消失,而是以某种方式反馈回来了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伸手轻轻一抚。 刹那间,草叶无风自晃,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暖意从指尖逆流而上,顺着经脉缓缓钻回体内。 丹田深处,那一片枯寂之中,悄然多出了极细微的一丝灵力。 苏菀终于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鸡肋的废物金手指?” 她睁大眼睛,喃喃自语。 “分明是专为种地量身打造的神器啊!” 她再看那几丛刚刚被她抚过的野草,颜色依旧碧绿,外表毫无变化。 可她分明能感知到,它们没了生气。 原本蓬勃的生命力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她愣了半晌,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能力不是消耗品,而是需要“交换”。 用灵力催熟植物,植物成熟后,会反哺一部分生命力回来。 虽少,却可持续! “菀丫头。” 一声熟悉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抬头,只见李春芽正背着一大篓猪草,沿着田埂走来。 李婶子头上扎着褪色的蓝布巾,肩上搭着旧毛巾。 “你爹和你哥走了,你娘又病着,往后这家里,可就全靠你了。” 李春芽走近。 “日子难是难,可你还年轻,别倒下啊。撑住了,才有希望。” 苏菀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瘫坐在田埂上发呆的模样,定是被李婶子误会成了。 她脸一红,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菜地里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巴。 “婶子,您误会了,我不是偷懒……我刚是想去地里看看菜长得怎么样了,顺道松松土。” 她顿了顿,忽然察觉不对劲:“可这是……往我家走?可我家方向跟您割草的山坳不对啊。” 李春芽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猪草篓往身后卸了卸。 “给你们家带了点猪草。” 她回头看了苏菀一眼,眼神复杂。 “这几天你家猪鸡都是饿一顿饱一顿的,隔壁王婆看见了还跟我念叨。以后啊,这些活儿都得你自己伺候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绕过菜畦,径直往后院走去。 苏菀顿时一脑门汗,心慌意乱地追上去。 “李婶子!使不得使不得!您自己家也不宽裕,怎么能……” 李春芽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猪草篓往身后卸了卸。 “给你们家带了点猪草。” 她回头看了苏菀一眼,眼神复杂。 “这几天你家猪鸡都是饿一顿饱一顿的,隔壁王婆看见了还跟我念叨。以后啊,这些活儿都得你自己伺候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绕过菜畦,径直往后院走去。 苏菀顿时一脑门汗,心慌意乱地追上去。 “李婶子!使不得使不得!您自己家也不宽裕,怎么能……” “婶子,这几天我脑子一团浆糊,全靠你们帮衬,真的,太感谢了。” 她刚穿越过来,灵魂还沉浸在陌生躯体的恍惚中。 眼前的世界虽然真实。 可记忆却像被撕碎的纸片,零零散散地飘着。 尤其是家里的琐事,她统统记不起来。 前几天连上厕所路过猪圈时,鼻子都闻到了那股臊味,却愣是没反应过来该去喂食。 她有时站在院子里发呆,听见远处的鸡叫,才猛地惊醒。 可等走过去,又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幸亏有邻居婶子们搭把手,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她帮着婶子把背篓放地上,背篓里装的是刚割回来的猪草。 她和李春芽一起抬着往猪圈外头走。 猪草哗啦一下全倒了出去,堆成一小堆。 几只懒洋洋趴在圈里的小猪闻到动静,哼哼唧唧地凑了过来。 用鼻子拱着草堆,开始大口咀嚼。 苏菀四下瞅了瞅,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陌生的农家小院。 左边是猪圈和牛棚,猪圈由石块和木栅栏围成,圈里还留着昨夜猪拱地的痕迹。 牛棚紧挨着它,用黄泥夯土砌的墙,顶上铺着厚厚的稻草。 旁边还有一口黝黑的大铁锅,架在砖垒的灶台上。 那是专门煮猪食用的,锅底还残留着昨夜煮过的糠皮。 右边是用竹条密密编织而成的鸡窝,呈半圆形。 顶上盖着防雨的油毡布,角落里还立着根竹竿。 鸡窝边上,整整齐齐地堆着成垛的柴火。 这柴火是全家过冬的指望,一捆都不能浪费。 牛棚倒是空荡荡的,以前也放柴,前两天刚清空,扫得干干净净。 地面连一根草渣都没留下,泥土地被水泼过又晒干。 原本这里堆满了准备冬烧的柴禾。 可为了腾地方,前两天连夜搬走了。 他们本打算这阵子买头牛回来,犁地拉车,还能帮着耕春田。 可谁料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粮不够,钱更不够,哪里还有余力买牛? 李春芽又啰嗦了一堆,絮絮叨叨地说着哪家媳妇不孝、哪块地要翻土。 可苏菀却没觉得烦,反而心里暖暖的。 临走前,李春芽瞥了眼鸡窝,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身来,语气认真了几分。 “菀丫头,鸡先放出去吧,它们自己会去山上找吃的。山脚下的草嫩,虫子也多,省得你天天割草喂。对了,瞧瞧有没有鸡蛋,拿回家补补身子。你这几日脸色发白,得吃点好的。” 这短短几天,全家人都瘦了一圈。居然真的能养活植物? 眼前的青菜叶子油亮鲜嫩,原本枯黄的边缘也泛起了绿意。 她心头一震,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既然灵气能让植物复苏生长,那吃了这些用灵气滋养过的菜,是不是也能补身子? 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眼前猛地一黑。 她急忙伸出双手,死死撑住身侧的田埂。 “喂,这金手指也太弱了吧?” 她咬牙低语,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才动一下念头,调动了一丁点灵力,怎么人就跟散了架似的?这也太耗神了!” 原本还幻想着靠着这个能力悄悄种些灵蔬卖钱,改善家境,给娘亲抓药治病…… 可现实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浇得她浑身发凉。 丹田深处,那点原本就微薄如尘的灵气,此刻已被彻底掏空。 她定了定神,目光缓缓扫过田埂边的杂草。 那些野草已有好几天没人打理。 但就在其中,竟零星冒出了一撮撮嫩绿的新芽。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气似乎并非凭空消失,而是以某种方式反馈回来了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伸手轻轻一抚。 刹那间,草叶无风自晃,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暖意从指尖逆流而上,顺着经脉缓缓钻回体内。 丹田深处,那一片枯寂之中,悄然多出了极细微的一丝灵力。 苏菀终于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鸡肋的废物金手指?” 她睁大眼睛,喃喃自语。 “分明是专为种地量身打造的神器啊!” 她再看那几丛刚刚被她抚过的野草,颜色依旧碧绿,外表毫无变化。 可她分明能感知到,它们没了生气。 原本蓬勃的生命力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她愣了半晌,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能力不是消耗品,而是需要“交换”。 用灵力催熟植物,植物成熟后,会反哺一部分生命力回来。 虽少,却可持续! “菀丫头。” 一声熟悉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抬头,只见李春芽正背着一大篓猪草,沿着田埂走来。 李婶子头上扎着褪色的蓝布巾,肩上搭着旧毛巾。 “你爹和你哥走了,你娘又病着,往后这家里,可就全靠你了。” 李春芽走近。 “日子难是难,可你还年轻,别倒下啊。撑住了,才有希望。” 苏菀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瘫坐在田埂上发呆的模样,定是被李婶子误会成了。 她脸一红,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菜地里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巴。 “婶子,您误会了,我不是偷懒……我刚是想去地里看看菜长得怎么样了,顺道松松土。” 她顿了顿,忽然察觉不对劲:“可这是……往我家走?可我家方向跟您割草的山坳不对啊。” 李春芽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猪草篓往身后卸了卸。 “给你们家带了点猪草。” 她回头看了苏菀一眼,眼神复杂。 “这几天你家猪鸡都是饿一顿饱一顿的,隔壁王婆看见了还跟我念叨。以后啊,这些活儿都得你自己伺候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绕过菜畦,径直往后院走去。 苏菀顿时一脑门汗,心慌意乱地追上去。 “李婶子!使不得使不得!您自己家也不宽裕,怎么能……” 李春芽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猪草篓往身后卸了卸。 “给你们家带了点猪草。” 她回头看了苏菀一眼,眼神复杂。 “这几天你家猪鸡都是饿一顿饱一顿的,隔壁王婆看见了还跟我念叨。以后啊,这些活儿都得你自己伺候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绕过菜畦,径直往后院走去。 苏菀顿时一脑门汗,心慌意乱地追上去。 “李婶子!使不得使不得!您自己家也不宽裕,怎么能……” “婶子,这几天我脑子一团浆糊,全靠你们帮衬,真的,太感谢了。” 她刚穿越过来,灵魂还沉浸在陌生躯体的恍惚中。 眼前的世界虽然真实。 可记忆却像被撕碎的纸片,零零散散地飘着。 尤其是家里的琐事,她统统记不起来。 前几天连上厕所路过猪圈时,鼻子都闻到了那股臊味,却愣是没反应过来该去喂食。 她有时站在院子里发呆,听见远处的鸡叫,才猛地惊醒。 可等走过去,又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幸亏有邻居婶子们搭把手,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她帮着婶子把背篓放地上,背篓里装的是刚割回来的猪草。 她和李春芽一起抬着往猪圈外头走。 猪草哗啦一下全倒了出去,堆成一小堆。 几只懒洋洋趴在圈里的小猪闻到动静,哼哼唧唧地凑了过来。 用鼻子拱着草堆,开始大口咀嚼。 苏菀四下瞅了瞅,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熟悉陌生的农家小院。 左边是猪圈和牛棚,猪圈由石块和木栅栏围成,圈里还留着昨夜猪拱地的痕迹。 牛棚紧挨着它,用黄泥夯土砌的墙,顶上铺着厚厚的稻草。 旁边还有一口黝黑的大铁锅,架在砖垒的灶台上。 那是专门煮猪食用的,锅底还残留着昨夜煮过的糠皮。 右边是用竹条密密编织而成的鸡窝,呈半圆形。 顶上盖着防雨的油毡布,角落里还立着根竹竿。 鸡窝边上,整整齐齐地堆着成垛的柴火。 这柴火是全家过冬的指望,一捆都不能浪费。 牛棚倒是空荡荡的,以前也放柴,前两天刚清空,扫得干干净净。 地面连一根草渣都没留下,泥土地被水泼过又晒干。 原本这里堆满了准备冬烧的柴禾。 可为了腾地方,前两天连夜搬走了。 他们本打算这阵子买头牛回来,犁地拉车,还能帮着耕春田。 可谁料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粮不够,钱更不够,哪里还有余力买牛? 李春芽又啰嗦了一堆,絮絮叨叨地说着哪家媳妇不孝、哪块地要翻土。 可苏菀却没觉得烦,反而心里暖暖的。 临走前,李春芽瞥了眼鸡窝,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身来,语气认真了几分。 “菀丫头,鸡先放出去吧,它们自己会去山上找吃的。山脚下的草嫩,虫子也多,省得你天天割草喂。对了,瞧瞧有没有鸡蛋,拿回家补补身子。你这几日脸色发白,得吃点好的。” 这短短几天,全家人都瘦了一圈。 第6章犁地 娘亲整夜咳嗽,两个妹妹眼窝深陷,饭桌上连块肥肉都看不见。 苏菀知道,家里的米缸见底了,菜园子又被雨水泡过,菜苗没长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指尖能轻易勾出轮廓。 这身子,真是被苦日子磨瘦的。 “好,谢谢婶子。” 李春芽一走,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 苏菀走到鸡窝前,伸手去拉那扇门。 门轴有些生锈,吱呀一声才拉开。 十来只鸡顿时像炸了锅似的,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可没几只往山上去,大部分都扑向地上那堆刚倒的嫩草。 草叶嫩,汁水足,对这些平日啃糠拌土的鸡来说,简直像过年。 它们挤作一团,翅膀互拍,谁也不让谁。 她没管它们,低头在鸡窝里翻了翻。 草窝铺得厚厚一层,被鸡踩得乱七八糟,里面藏着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她一个一个捡起来,捧在手心,温温的。 不多不少,真有七八个蛋。 这鸡下蛋也太慢了吧? 家里十二只鸡,一只公鸡,剩下全是母的。 可一个月能攒出十个蛋就不错了。 这又不是啥优良品种,就是土鸡。 毛色杂乱,个头也不大,平时在山上刨食,拌点糠都算开荤。 想补点营养,全靠自己刨虫子吃。 三天下一个蛋,也正常。 要指望它们像养殖场那样天天下蛋,简直是做梦。 一枚蛋能换三把盐,两枚能买半斤煤油。 只有人生病、坐月子,才舍得煮上一碗蛋花汤。 可她想起家里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姑娘,二话不说,把蛋全揣进围裙。 围裙兜成一个小布袋,把鸡蛋稳稳兜住。 这顿饭,得好好做。 不去地里了,抬眼看看钟点。 土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正指着九点半。 她舀了平时六口人吃的糙米,一勺一勺倒入木盆中。 米粒粗糙发黄,掺着几粒砂石。 她蹲下身,拧开竹管接的自来水,往盆里倒水,一边轻轻搓洗,一边把浮起的糠皮和杂质撇去。 水浑了换一次,再换一次。 直到水清了,米才算洗好。 原本计划今年买牛,给大哥娶亲,存了七个人的口粮。 可苏菀站在灶台前,看着盆里泡着的米,心里却燃起一簇火苗。 日子再难,也得活着,活得有滋味。 她不打算卖粮,以前天天喝稀粥。 现在日子哪怕只好一天,也要吃上一顿干饭。 吃得多,才长得壮。 一个女人,要是瘦得跟纸片一样,谁见了都敢欺负你。 更何况,她们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全都是女的。 没有男人撑腰,更得自己硬气起来。 吃得饱饱的,哪怕哪天真碰上恶人上门,也好有力气反抗。 力气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得靠粮食堆出来。 猪草她早就剁好了,碎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天还不冷,猪崽也已经不小了。 这时候把猪草拌上些米糠,再加点粗粮粉,正好喂得上劲。 这几日猪饿得厉害,一见有人提着食盆靠近,就呼啦啦从角落里拱出来。 一碰到吃的,立刻埋头猛吃,嘴巴拱得食槽哗哗响,一边吃还一边哼哼唧唧。 厨房的后门直通后院,平日里喂猪喂鸡、扛柴火进出。 全都走这条路,省时又省事。 忙完这些活计,天光还早。 苏菀转身回屋,顺口叮嘱两个妹妹几句。 叮嘱完了,她便按原计划出了门。 今天太阳毒得很,晒得人脸皮发烫,估计才刚过十点。 她出门前早有准备,草帽戴得严严实实。 她推开门,又出去了。 这一回,她没在自家菜园子多逗留。 菜园子就巴掌大点地方,种些青菜萝卜,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直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自家大田的方向走去。 主要目的,是把这条路认熟。 原主的记忆虽在脑海里,可到底不是她亲身经历的,很多事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她得自己去一点点把那些零碎的细节补全。 等到哪天不用想就知道该往哪走、该做什么。 那才算是真正把这身子、这命,彻底接了过来。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苏菀边走边顺手把路边的野草薅了。 其实她是在悄悄吸收这些野草里的微弱灵气。 草木生长多年,多少攒了一点自然之气。 她如今虽不能直接吸纳天地灵气。 但借这些野草过渡一下,倒也能勉强积攒一丝半缕。 这些草被吸过灵气后也不会立刻枯死,只是叶片稍微蔫一点。 没人会想到她是妖怪,更没人怀疑她能偷天地之气。 只是这灵力涨得太慢了,几乎看不见成效。 她一路走一路吸,直到站在自家地头,也没觉得体内气感有多明显。 但奇怪的是,身体却不像之前那样沉重了。 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一口气走上半里地,呼吸依旧平稳。 还挺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子原本弱得连锄头都拎不稳。 现在这点灵力,虽说微薄,却像是喝了一杯淡淡的补气汤,温温地渗进四肢百骸。 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糙米田铺展在眼前。 稻秧绿得发亮,密密匝匝地插在泥水里。 她数了数,自家的田居然有十几亩! 这在村子里不算最大。 可也绝不是小户人家能有的规模。 这年头,一头牛比人还金贵。 买一头至少得花十几石粮,普通农户根本负担不起。 可没有牛,这么大一片地全靠人手耕作。 光是犁地就得耗上半个多月,根本不可能轻松应付。 家里原本干活的主力,是爹和大哥。 可如今爹不在了,大哥也走了。 地里的重活全压在娘一个人肩上。 娘呢? 天不亮就得起,先去割猪草,剁碎了喂猪。 再把鸡放出笼,撒一把谷子。 等这些杂活忙完,太阳才刚冒头。 她就得赶紧往地里赶,一干就是一整天。 轮到她? 家里最小的两个妹妹离能帮手还远着。 她得做饭、洗衣、打扫屋子,烧水喂猪,样样都得她来扛。 不买头牛,真的不行。 等秋收一到,稻子要割、要打、要晒、要收仓。 她肯定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更别说,娘还怀了身孕,月份渐渐大了。 再过几个月,连地都下不了。 那时候,家里的担子,可就全落在她肩上了。 苏菀绕着田地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弯下腰,顺手把能看见的杂草一株一株拔除。娘亲整夜咳嗽,两个妹妹眼窝深陷,饭桌上连块肥肉都看不见。 苏菀知道,家里的米缸见底了,菜园子又被雨水泡过,菜苗没长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指尖能轻易勾出轮廓。 这身子,真是被苦日子磨瘦的。 “好,谢谢婶子。” 李春芽一走,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 苏菀走到鸡窝前,伸手去拉那扇门。 门轴有些生锈,吱呀一声才拉开。 十来只鸡顿时像炸了锅似的,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可没几只往山上去,大部分都扑向地上那堆刚倒的嫩草。 草叶嫩,汁水足,对这些平日啃糠拌土的鸡来说,简直像过年。 它们挤作一团,翅膀互拍,谁也不让谁。 她没管它们,低头在鸡窝里翻了翻。 草窝铺得厚厚一层,被鸡踩得乱七八糟,里面藏着几个圆滚滚的鸡蛋。 她一个一个捡起来,捧在手心,温温的。 不多不少,真有七八个蛋。 这鸡下蛋也太慢了吧? 家里十二只鸡,一只公鸡,剩下全是母的。 可一个月能攒出十个蛋就不错了。 这又不是啥优良品种,就是土鸡。 毛色杂乱,个头也不大,平时在山上刨食,拌点糠都算开荤。 想补点营养,全靠自己刨虫子吃。 三天下一个蛋,也正常。 要指望它们像养殖场那样天天下蛋,简直是做梦。 一枚蛋能换三把盐,两枚能买半斤煤油。 只有人生病、坐月子,才舍得煮上一碗蛋花汤。 可她想起家里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姑娘,二话不说,把蛋全揣进围裙。 围裙兜成一个小布袋,把鸡蛋稳稳兜住。 这顿饭,得好好做。 不去地里了,抬眼看看钟点。 土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正指着九点半。 她舀了平时六口人吃的糙米,一勺一勺倒入木盆中。 米粒粗糙发黄,掺着几粒砂石。 她蹲下身,拧开竹管接的自来水,往盆里倒水,一边轻轻搓洗,一边把浮起的糠皮和杂质撇去。 水浑了换一次,再换一次。 直到水清了,米才算洗好。 原本计划今年买牛,给大哥娶亲,存了七个人的口粮。 可苏菀站在灶台前,看着盆里泡着的米,心里却燃起一簇火苗。 日子再难,也得活着,活得有滋味。 她不打算卖粮,以前天天喝稀粥。 现在日子哪怕只好一天,也要吃上一顿干饭。 吃得多,才长得壮。 一个女人,要是瘦得跟纸片一样,谁见了都敢欺负你。 更何况,她们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全都是女的。 没有男人撑腰,更得自己硬气起来。 吃得饱饱的,哪怕哪天真碰上恶人上门,也好有力气反抗。 力气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得靠粮食堆出来。 猪草她早就剁好了,碎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天还不冷,猪崽也已经不小了。 这时候把猪草拌上些米糠,再加点粗粮粉,正好喂得上劲。 这几日猪饿得厉害,一见有人提着食盆靠近,就呼啦啦从角落里拱出来。 一碰到吃的,立刻埋头猛吃,嘴巴拱得食槽哗哗响,一边吃还一边哼哼唧唧。 厨房的后门直通后院,平日里喂猪喂鸡、扛柴火进出。 全都走这条路,省时又省事。 忙完这些活计,天光还早。 苏菀转身回屋,顺口叮嘱两个妹妹几句。 叮嘱完了,她便按原计划出了门。 今天太阳毒得很,晒得人脸皮发烫,估计才刚过十点。 她出门前早有准备,草帽戴得严严实实。 她推开门,又出去了。 这一回,她没在自家菜园子多逗留。 菜园子就巴掌大点地方,种些青菜萝卜,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直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自家大田的方向走去。 主要目的,是把这条路认熟。 原主的记忆虽在脑海里,可到底不是她亲身经历的,很多事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她得自己去一点点把那些零碎的细节补全。 等到哪天不用想就知道该往哪走、该做什么。 那才算是真正把这身子、这命,彻底接了过来。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苏菀边走边顺手把路边的野草薅了。 其实她是在悄悄吸收这些野草里的微弱灵气。 草木生长多年,多少攒了一点自然之气。 她如今虽不能直接吸纳天地灵气。 但借这些野草过渡一下,倒也能勉强积攒一丝半缕。 这些草被吸过灵气后也不会立刻枯死,只是叶片稍微蔫一点。 没人会想到她是妖怪,更没人怀疑她能偷天地之气。 只是这灵力涨得太慢了,几乎看不见成效。 她一路走一路吸,直到站在自家地头,也没觉得体内气感有多明显。 但奇怪的是,身体却不像之前那样沉重了。 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一口气走上半里地,呼吸依旧平稳。 还挺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子原本弱得连锄头都拎不稳。 现在这点灵力,虽说微薄,却像是喝了一杯淡淡的补气汤,温温地渗进四肢百骸。 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糙米田铺展在眼前。 稻秧绿得发亮,密密匝匝地插在泥水里。 她数了数,自家的田居然有十几亩! 这在村子里不算最大。 可也绝不是小户人家能有的规模。 这年头,一头牛比人还金贵。 买一头至少得花十几石粮,普通农户根本负担不起。 可没有牛,这么大一片地全靠人手耕作。 光是犁地就得耗上半个多月,根本不可能轻松应付。 家里原本干活的主力,是爹和大哥。 可如今爹不在了,大哥也走了。 地里的重活全压在娘一个人肩上。 娘呢? 天不亮就得起,先去割猪草,剁碎了喂猪。 再把鸡放出笼,撒一把谷子。 等这些杂活忙完,太阳才刚冒头。 她就得赶紧往地里赶,一干就是一整天。 轮到她? 家里最小的两个妹妹离能帮手还远着。 她得做饭、洗衣、打扫屋子,烧水喂猪,样样都得她来扛。 不买头牛,真的不行。 等秋收一到,稻子要割、要打、要晒、要收仓。 她肯定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更别说,娘还怀了身孕,月份渐渐大了。 再过几个月,连地都下不了。 那时候,家里的担子,可就全落在她肩上了。 苏菀绕着田地慢慢地转了一圈。 她弯下腰,顺手把能看见的杂草一株一株拔除。 第7章借力使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阳光洒在她的草帽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圈走下来,不仅地里的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 不打算省钱,那就只能想办法多挣些银钱。 这年头日子难熬,单靠几亩薄田根本养不活一家人。 若想过得好些,就得动脑子。 光靠苦守着荒田等收成,只会越来越穷。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她就绝不能再走前世那条憋屈无望的路。 那小少爷还没上门,连人影都没见着,她却已经盘算好了怎么用他。 借力使力,才不枉费这场意外姻缘。 白吃饭? 想得美。 哪怕只是暂时搭伙过日子,也得让他出份力。 她俩妹妹才六岁,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在灶台前忙活了。 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扛起家务。 凭什么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就能心安理得地吃闲饭? 家里的地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 这种地形既不好耕种,也不方便灌溉。 换了别人早嫌弃得不行。 可苏菀没有抱怨。 她一一踏勘,记下每块地的位置、土质和日照情况。 她走了一圈,几乎把整个村子都逛遍了。 鞋底沾满了泥,裤脚也被露水打湿,但她毫不在意。 路上碰见不少人,他们见她独自在田间忙碌,纷纷停下脚步劝慰几句。 “苏家姑娘,别泄气啊,你还年轻,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娘走得早,爹又病着,你一个人撑这个家不容易,可得保重身子。” 苏菀一边笑着点头应答,一边借着闲聊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哪家去年种了芝麻赚了钱,哪块地适合种红薯,还有谁家想卖牛犊…… 村里到处是柳树。 门前石阶旁开着,田埂缝隙里钻着。 连远处起伏的山坡上也开满了金灿灿的一片。 春风吹过,花浪翻涌,香气随风飘散。 正因为满山遍野都是这种花。 所以这村子,便叫做柳树村。 眼下正是柳树最旺盛的时候。 清晨露水未干,花苞紧紧闭合,饱满圆润。 这时候摘下来的花苞品质最好。 洗净后焯水去涩,再铺在竹席上晾晒几天,就成了可以长期保存的干菜。 不管拿来煮汤、炖肉,还是炒鸡蛋,都香得让人直流口水。 她一路走,一路顺手采摘,掐下尚未开放的花苞,放进随身带着的粗布袋里。 草帽原本只是遮阳用的,此刻竟也被她当成了临时篮子。 装得满满当当,稍一晃动就有花苞滚落下来。 她索性将草帽系在腰间,继续采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上辈子她也是农村娃,从小在田埂上跑着长大。 锄地、插秧、割稻、打场,这些农活对她来说没一样是陌生的。 可上辈子,大学一毕业她就进了城,一头扎进写字楼里当社畜。 为了升职加薪,她拼命表现,不敢请假。 终于在一个雨夜,她在办公室突然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冰冷的太平间。 网上总有人议论“打工人猝死”“别拿命换钱”“身体才是本钱”。 她那时还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危言耸听。 谁能想到,这事竟真的会轮到自己头上? 那一刻,她才明白,所谓梦想和奋斗,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再活一回,她反倒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不用再面对永远回不完的邮件,不用再忍受领导的脸色。 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结束了。 上辈子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只为三餐温饱。 这辈子放牛放马,至少还能看山望水,呼吸新鲜空气。 看似退步,其实也是一种回归。 好像……也不亏?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买得起牛和马。 眼下别说牲口了,连种子钱都得精打细算。 但她并不着急,只要肯干,办法总比困难多。 “姐,你总算回来了!饭我们已经下锅啦!” 还没跨进院门,双胞胎里的一个就欢快地冲了出来。 苏菀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扑过来的女孩。 她习惯性地瞥了眼对方左耳垂。 是苏蓉。 姐妹俩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差别,就在这颗痣上。 妹妹苏薇耳朵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姐姐苏蓉,却多了这一粒浅浅的印子。 苏菀轻轻把草帽递了过去。 帽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刚刚从田边摘回来的柳树。 “蓉儿,帮我拎回屋去,我再摘点菜就回来。” 她声音轻柔,语气温和。 “嗯,好。” 苏蓉应了一声,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草帽。 柳树堆得不算多,却满满当当。 苏菀蹲在菜地边上,顺手拔了两把之前动用过灵力浇灌的小白菜。 那菜叶水灵灵的,根须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那颜色,比旁边别的菜绿得更透一点。 可这变化,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若不是她自己动用了灵力,亲身感知过那股温润的灵气回流。 换作旁人来看,只会以为是今春雨水足,菜长得格外旺罢了。 这次她格外小心了,不敢像上次那样倾尽全力,只分出三分之二的灵力。 剩下的菜苗,她也没有遗漏,伸出指尖,轻轻一抚。 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胸闷气短。 体内的灵力流转顺畅,虽细却不断。 她顺手掐了两根嫩绿的丝瓜,扯了一把豆角。 做完这些,她才拍了拍手,转身朝屋内走去。 灶台上的糙米熬得慢。 火候要稳,急不得。 她等到灶膛里开始冒起淡淡的青烟,柴火噼啪作响,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厨房。 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临走前她已交代过妹妹。 水要多放一点,米才不会糊锅。 现在掀开锅盖一看,米粒已经软了八成。 外皮微微绽开,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她顺手拿起竹篮,把米捞出来,沥去多余的水分。 那米汤不能倒。 待会儿煮汤的时候,这米汤正好派上用场,既能增香,又能养胃。 豆角早就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木盆里还挂着水珠。 她拿刀切成小丁,整齐码在案板上。 她用勺子尖挑了点猪油。 放进锅底,火一烧,油块“滋啦”一声化开。阳光洒在她的草帽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圈走下来,不仅地里的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 不打算省钱,那就只能想办法多挣些银钱。 这年头日子难熬,单靠几亩薄田根本养不活一家人。 若想过得好些,就得动脑子。 光靠苦守着荒田等收成,只会越来越穷。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她就绝不能再走前世那条憋屈无望的路。 那小少爷还没上门,连人影都没见着,她却已经盘算好了怎么用他。 借力使力,才不枉费这场意外姻缘。 白吃饭? 想得美。 哪怕只是暂时搭伙过日子,也得让他出份力。 她俩妹妹才六岁,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在灶台前忙活了。 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扛起家务。 凭什么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就能心安理得地吃闲饭? 家里的地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 这种地形既不好耕种,也不方便灌溉。 换了别人早嫌弃得不行。 可苏菀没有抱怨。 她一一踏勘,记下每块地的位置、土质和日照情况。 她走了一圈,几乎把整个村子都逛遍了。 鞋底沾满了泥,裤脚也被露水打湿,但她毫不在意。 路上碰见不少人,他们见她独自在田间忙碌,纷纷停下脚步劝慰几句。 “苏家姑娘,别泄气啊,你还年轻,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娘走得早,爹又病着,你一个人撑这个家不容易,可得保重身子。” 苏菀一边笑着点头应答,一边借着闲聊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哪家去年种了芝麻赚了钱,哪块地适合种红薯,还有谁家想卖牛犊…… 村里到处是柳树。 门前石阶旁开着,田埂缝隙里钻着。 连远处起伏的山坡上也开满了金灿灿的一片。 春风吹过,花浪翻涌,香气随风飘散。 正因为满山遍野都是这种花。 所以这村子,便叫做柳树村。 眼下正是柳树最旺盛的时候。 清晨露水未干,花苞紧紧闭合,饱满圆润。 这时候摘下来的花苞品质最好。 洗净后焯水去涩,再铺在竹席上晾晒几天,就成了可以长期保存的干菜。 不管拿来煮汤、炖肉,还是炒鸡蛋,都香得让人直流口水。 她一路走,一路顺手采摘,掐下尚未开放的花苞,放进随身带着的粗布袋里。 草帽原本只是遮阳用的,此刻竟也被她当成了临时篮子。 装得满满当当,稍一晃动就有花苞滚落下来。 她索性将草帽系在腰间,继续采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上辈子她也是农村娃,从小在田埂上跑着长大。 锄地、插秧、割稻、打场,这些农活对她来说没一样是陌生的。 可上辈子,大学一毕业她就进了城,一头扎进写字楼里当社畜。 为了升职加薪,她拼命表现,不敢请假。 终于在一个雨夜,她在办公室突然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冰冷的太平间。 网上总有人议论“打工人猝死”“别拿命换钱”“身体才是本钱”。 她那时还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危言耸听。 谁能想到,这事竟真的会轮到自己头上? 那一刻,她才明白,所谓梦想和奋斗,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再活一回,她反倒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不用再面对永远回不完的邮件,不用再忍受领导的脸色。 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结束了。 上辈子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只为三餐温饱。 这辈子放牛放马,至少还能看山望水,呼吸新鲜空气。 看似退步,其实也是一种回归。 好像……也不亏?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买得起牛和马。 眼下别说牲口了,连种子钱都得精打细算。 但她并不着急,只要肯干,办法总比困难多。 “姐,你总算回来了!饭我们已经下锅啦!” 还没跨进院门,双胞胎里的一个就欢快地冲了出来。 苏菀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扑过来的女孩。 她习惯性地瞥了眼对方左耳垂。 是苏蓉。 姐妹俩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差别,就在这颗痣上。 妹妹苏薇耳朵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姐姐苏蓉,却多了这一粒浅浅的印子。 苏菀轻轻把草帽递了过去。 帽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刚刚从田边摘回来的柳树。 “蓉儿,帮我拎回屋去,我再摘点菜就回来。” 她声音轻柔,语气温和。 “嗯,好。” 苏蓉应了一声,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草帽。 柳树堆得不算多,却满满当当。 苏菀蹲在菜地边上,顺手拔了两把之前动用过灵力浇灌的小白菜。 那菜叶水灵灵的,根须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那颜色,比旁边别的菜绿得更透一点。 可这变化,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若不是她自己动用了灵力,亲身感知过那股温润的灵气回流。 换作旁人来看,只会以为是今春雨水足,菜长得格外旺罢了。 这次她格外小心了,不敢像上次那样倾尽全力,只分出三分之二的灵力。 剩下的菜苗,她也没有遗漏,伸出指尖,轻轻一抚。 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胸闷气短。 体内的灵力流转顺畅,虽细却不断。 她顺手掐了两根嫩绿的丝瓜,扯了一把豆角。 做完这些,她才拍了拍手,转身朝屋内走去。 灶台上的糙米熬得慢。 火候要稳,急不得。 她等到灶膛里开始冒起淡淡的青烟,柴火噼啪作响,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厨房。 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临走前她已交代过妹妹。 水要多放一点,米才不会糊锅。 现在掀开锅盖一看,米粒已经软了八成。 外皮微微绽开,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她顺手拿起竹篮,把米捞出来,沥去多余的水分。 那米汤不能倒。 待会儿煮汤的时候,这米汤正好派上用场,既能增香,又能养胃。 豆角早就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木盆里还挂着水珠。 她拿刀切成小丁,整齐码在案板上。 她用勺子尖挑了点猪油。 放进锅底,火一烧,油块“滋啦”一声化开。 第8章一家人都要吃饱 油香瞬间“腾”地蹿出来,顺着灶台弥漫整间屋子。 豆角丁倒进锅里,翻炒几下,炒到刚断生。 颜色更加鲜亮,脆嫩适中,便迅速平铺在锅底。 接着,她把滤好的米饭一层层盖上去。 然后,她沿着锅边悄悄淋上一圈清水,水珠刚触热锅。 “嗤”地一声腾起白气,又用筷子在饭堆上轻轻戳了几个小洞。 好让蒸汽通透,焖出来的饭才不夹生。 要不是每年回乡下帮爷爷奶奶烧饭,一次次守着土灶。 她现在怕是连锅铲都拿反了,更别说做出这一锅地道的豆角焖饭。 盖上锅盖,先用猛火催,灶火熊熊。 锅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等水一开,她便熟练地把柴火拨小,转成小火,慢慢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锅里的香气开始悄悄往外钻。 先是淡淡的米香混着豆角的清甜,后来越来越浓。 最后整间屋子都飘满了诱人的饭香。 豆角焖饭,终于成了。 一旁,苏蓉和苏薇早就眼巴巴地蹲在灶台边。 “姐,我们中午……真吃米饭?” 苏蓉仰着小脸,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抖。 平日里,家里的主食从来都是粥。 哪怕熬得再稠,筷子插进去能站住不倒。 可终究还是粥,稀的,刮肠的。 米饭? 那可是年三十、中秋团圆时才舍得吃上一顿的好东西。 怪不得俩丫头看得直咽口水。 今天这锅饭,分量足足的,火候又足,够她们姐妹吃上两顿了。 苏菀笑着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两个小身子瘦得像风一吹就倒的嫩苗,。 苏家没饿着孩子,可谁家不是省着过日子呢? 每一家每一户,都是精打细算地过活,生怕哪一天收成不好,粮食接不上。 前年大旱,田地干裂。 庄稼颗粒无收,河水断流,井水见底。 整整一年,百姓们靠树皮、野菜、草根度日。 饿死不少人,村里几乎家家都办过丧事。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对粮食格外珍惜。 哪怕是一粒米掉在地上,都会弯腰捡起来,吹一吹,放进嘴里。 家里粮仓虽然不至于空空如也,但也远远谈不上宽裕。 碗里没有油星,锅里不见荤腥,能有口热饭就已是福分。 吃得好?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村里的孩子个个瘦得皮包骨,脸上黝黑,头发枯黄。 可奇怪的是,这些孩子却跑得飞快,跳得老高。 “对,今天吃米饭。” 苏菀笑着说道。 “姐再给你们煮个鸡蛋汤,暖暖身子。” 这话刚落,两个小丫头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苏蓉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大哥还在……他前两天还念叨,说想吃鸡蛋。” 苏菀心头一颤,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两个妹妹的后背。 过了片刻。 她才低声说道:“那一会儿,给爹和大哥也盛一碗。” 话音落下,她的眼神有些飘远。 “好!” 苏苗用力点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拉着姐姐的袖子晃了晃。 “我们要留一大块鸡蛋给大哥!” 天太热,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厨房像个蒸笼,灶火一燃,热气直往上冲。 苏菀干脆不等水凉了,直接开始煮汤。 趁着早晚还算凉快,赶紧把饭做好。 米汤倒进锅里,先用大火烧开。 水汽翻滚,白雾腾腾,带着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 她把洗干净的小白菜轻轻撒进去。 嫩绿的叶子刚一触到热水,便柔软地浮了上来。 香气随之钻进鼻子里。 虽不浓烈,却让人感到踏实。 四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碗中。 她拿筷子快速搅散。 接着,手腕一抖。 金黄色的蛋液如薄纱般缓缓泼进沸腾的锅中。 瞬间,蛋花在热汤里舒展开来。 米汤煮得有点稠,黏糊糊地裹在勺子上。 她从坛子里夹出一小块猪油。 轻轻丢进锅里,油遇热即化。 “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爆开,混着咸味和荤香。 她又撒上半撮盐,不多不少,刚好提味。 用勺子慢慢搅和两下,整锅汤的颜色变得更醇厚了。 煮好了,苏菀特意多舀了点成片的鸡蛋,黄灿灿的浮在汤面上。 她小心地单独盛了一碗。 这是留给娘的。 娘胎里还怀着弟弟,身子比她们仨更虚弱,更需要补营养。 多吃一口,母子平安的希望就多一分。 趁这空档,苏菀没有停下,转身把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角落积着灰,她也不嫌脏,伸手掏进去,摸到了两个老旧的陶坛子。 一个坛子泡着酸脆的青菜。 另一个装的是咸菜。 她又在柜底翻出一袋杂粮面。 袋子已经发潮,但还能用。 她站在灶台前,脑中浮现一道熟悉的滋味。 清炒丝瓜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尤其是丝瓜炒软后泡在饭里,一口下去,满嘴清爽,解腻又开胃。 她决定明天就做这个。 炒菜时要加点水,不然容易焦锅。 正想着,她回头看了眼灶上的另一口锅。 那锅豆角饭正好也熬干了水。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焦香扑鼻而来。 苏薇和苏蓉几乎是同一时间抽了抽鼻子,对视一眼,立刻撂下手里的活计,蹬蹬蹬地跑向屋后水缸边,抢着舀水洗手,水珠子溅了一地。 一个抓起粗瓷碗,一个飞快地翻出竹筷。 锅铲轻轻一翻,底下那层贴着铁锅的豆角被铲了起来。 那点焦糊味非但不呛,反倒激出了豆角本身的甜香。 苏薇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 “姐姐,你这火候掌握得太准了,焦边儿都那么香!你做饭真香啊!” 苏薇端着碗,踮着脚凑到锅边。 苏蓉没接话,却已经端起灶上那盆热腾腾的鸡蛋汤,脚步轻快地往东屋走去。 “哪是我做的好,是你们两个烧火有功。” 苏菀笑着摇头,锅铲还在搅动。 “火候大了菜就糊,小了又不香,全靠你们在灶前盯着。蓉儿、薇儿,你们才是今天这顿饭的大功臣呢!” 锅铲又轻轻一搅,豆角和粒粒分明的米饭彻底拌匀。 米粒吸饱了豆角的汁水。 她动作利落,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碗沿堆得冒了尖。油香瞬间“腾”地蹿出来,顺着灶台弥漫整间屋子。 豆角丁倒进锅里,翻炒几下,炒到刚断生。 颜色更加鲜亮,脆嫩适中,便迅速平铺在锅底。 接着,她把滤好的米饭一层层盖上去。 然后,她沿着锅边悄悄淋上一圈清水,水珠刚触热锅。 “嗤”地一声腾起白气,又用筷子在饭堆上轻轻戳了几个小洞。 好让蒸汽通透,焖出来的饭才不夹生。 要不是每年回乡下帮爷爷奶奶烧饭,一次次守着土灶。 她现在怕是连锅铲都拿反了,更别说做出这一锅地道的豆角焖饭。 盖上锅盖,先用猛火催,灶火熊熊。 锅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等水一开,她便熟练地把柴火拨小,转成小火,慢慢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锅里的香气开始悄悄往外钻。 先是淡淡的米香混着豆角的清甜,后来越来越浓。 最后整间屋子都飘满了诱人的饭香。 豆角焖饭,终于成了。 一旁,苏蓉和苏薇早就眼巴巴地蹲在灶台边。 “姐,我们中午……真吃米饭?” 苏蓉仰着小脸,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抖。 平日里,家里的主食从来都是粥。 哪怕熬得再稠,筷子插进去能站住不倒。 可终究还是粥,稀的,刮肠的。 米饭? 那可是年三十、中秋团圆时才舍得吃上一顿的好东西。 怪不得俩丫头看得直咽口水。 今天这锅饭,分量足足的,火候又足,够她们姐妹吃上两顿了。 苏菀笑着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两个小身子瘦得像风一吹就倒的嫩苗,。 苏家没饿着孩子,可谁家不是省着过日子呢? 每一家每一户,都是精打细算地过活,生怕哪一天收成不好,粮食接不上。 前年大旱,田地干裂。 庄稼颗粒无收,河水断流,井水见底。 整整一年,百姓们靠树皮、野菜、草根度日。 饿死不少人,村里几乎家家都办过丧事。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对粮食格外珍惜。 哪怕是一粒米掉在地上,都会弯腰捡起来,吹一吹,放进嘴里。 家里粮仓虽然不至于空空如也,但也远远谈不上宽裕。 碗里没有油星,锅里不见荤腥,能有口热饭就已是福分。 吃得好?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村里的孩子个个瘦得皮包骨,脸上黝黑,头发枯黄。 可奇怪的是,这些孩子却跑得飞快,跳得老高。 “对,今天吃米饭。” 苏菀笑着说道。 “姐再给你们煮个鸡蛋汤,暖暖身子。” 这话刚落,两个小丫头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苏蓉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大哥还在……他前两天还念叨,说想吃鸡蛋。” 苏菀心头一颤,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两个妹妹的后背。 过了片刻。 她才低声说道:“那一会儿,给爹和大哥也盛一碗。” 话音落下,她的眼神有些飘远。 “好!” 苏苗用力点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拉着姐姐的袖子晃了晃。 “我们要留一大块鸡蛋给大哥!” 天太热,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厨房像个蒸笼,灶火一燃,热气直往上冲。 苏菀干脆不等水凉了,直接开始煮汤。 趁着早晚还算凉快,赶紧把饭做好。 米汤倒进锅里,先用大火烧开。 水汽翻滚,白雾腾腾,带着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 她把洗干净的小白菜轻轻撒进去。 嫩绿的叶子刚一触到热水,便柔软地浮了上来。 香气随之钻进鼻子里。 虽不浓烈,却让人感到踏实。 四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碗中。 她拿筷子快速搅散。 接着,手腕一抖。 金黄色的蛋液如薄纱般缓缓泼进沸腾的锅中。 瞬间,蛋花在热汤里舒展开来。 米汤煮得有点稠,黏糊糊地裹在勺子上。 她从坛子里夹出一小块猪油。 轻轻丢进锅里,油遇热即化。 “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爆开,混着咸味和荤香。 她又撒上半撮盐,不多不少,刚好提味。 用勺子慢慢搅和两下,整锅汤的颜色变得更醇厚了。 煮好了,苏菀特意多舀了点成片的鸡蛋,黄灿灿的浮在汤面上。 她小心地单独盛了一碗。 这是留给娘的。 娘胎里还怀着弟弟,身子比她们仨更虚弱,更需要补营养。 多吃一口,母子平安的希望就多一分。 趁这空档,苏菀没有停下,转身把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角落积着灰,她也不嫌脏,伸手掏进去,摸到了两个老旧的陶坛子。 一个坛子泡着酸脆的青菜。 另一个装的是咸菜。 她又在柜底翻出一袋杂粮面。 袋子已经发潮,但还能用。 她站在灶台前,脑中浮现一道熟悉的滋味。 清炒丝瓜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尤其是丝瓜炒软后泡在饭里,一口下去,满嘴清爽,解腻又开胃。 她决定明天就做这个。 炒菜时要加点水,不然容易焦锅。 正想着,她回头看了眼灶上的另一口锅。 那锅豆角饭正好也熬干了水。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焦香扑鼻而来。 苏薇和苏蓉几乎是同一时间抽了抽鼻子,对视一眼,立刻撂下手里的活计,蹬蹬蹬地跑向屋后水缸边,抢着舀水洗手,水珠子溅了一地。 一个抓起粗瓷碗,一个飞快地翻出竹筷。 锅铲轻轻一翻,底下那层贴着铁锅的豆角被铲了起来。 那点焦糊味非但不呛,反倒激出了豆角本身的甜香。 苏薇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 “姐姐,你这火候掌握得太准了,焦边儿都那么香!你做饭真香啊!” 苏薇端着碗,踮着脚凑到锅边。 苏蓉没接话,却已经端起灶上那盆热腾腾的鸡蛋汤,脚步轻快地往东屋走去。 “哪是我做的好,是你们两个烧火有功。” 苏菀笑着摇头,锅铲还在搅动。 “火候大了菜就糊,小了又不香,全靠你们在灶前盯着。蓉儿、薇儿,你们才是今天这顿饭的大功臣呢!” 锅铲又轻轻一搅,豆角和粒粒分明的米饭彻底拌匀。 米粒吸饱了豆角的汁水。 她动作利落,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碗沿堆得冒了尖。 第9章地可不能闲着 豆角分量足,鸡蛋汤也足足一盆。 旁边案板上,嫩绿的丝瓜片码得整整齐齐。 饭锅里还剩了小半锅,足够再添两碗。 她没急着自己吃,反而又从锅里盛了两碗饭。 堂屋正中摆着两张老旧的木桌,上面供着爹和大哥的灵位。 香炉里还燃着半截线香,青烟袅袅。 她将饭菜恭恭敬敬摆在供桌前,又顺手把原本供着的那块腊肉取了下来。 肉不能久放,得留着下一顿再吃。 她站在灵位前默了片刻。 这堂屋通风又凉快,晚上风一吹,饭菜也不容易馊,还能再热着吃一遍。 以前她不信鬼神那一套,觉得香火供饭不过是形式。 如今却不由得心里打鼓,总觉得冥冥中真有什么在看着。 可她转念一想,若爹和大哥真在天有灵,见她们姐妹三个糟蹋粮食,肯定第一个跳出来骂人。 “你们先吃,饭刚出锅,烫得很,小心嘴。” 她转身回厨房,叮嘱了一句,顺手拿了只厚布巾垫着碗沿。 “别等我。” 她重新盛了一大碗饭,米饭压得瓷实,冒着热气。 又从锅里夹了几筷子清炒的丝瓜,再舀了一小勺自家腌的咸菜。 最后,把那碗温热的鸡蛋汤端上。 她估摸着,这些应该够娘吃得舒坦了。 李素琴一听见脚步声,立马想挣扎着坐起身来。 “菀儿,娘自己能去吃,你别一趟一趟来回跑,累着。” “娘,您就别逞强了!” 苏菀快步上前,赶紧把饭搁在炕桌上,一手轻轻按住母亲的肩膀。 “大夫说了多少遍?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必须躺着养着,稍一动弹,大人小孩都危险。您忘了上回见红那阵儿,吓得我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爹和大哥的死讯传来,李素琴当场身子一软,没过多久就开始见红。 幸亏镇上那老郎中手脚快,连夜抓了保胎的药。 又是艾草熏床,又是温汤灌服,才算把胎稳住了。 可从那以后,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躺了快半月,没敢下地一步。 李素琴手里还捧着之前苏蓉送来的那碗鸡蛋汤,一直没喝,汤都快凉了。 她目光落在苏菀刚端来的这碗饭上。 可她没伸手去接碗,反倒低下头。 “菀儿……娘吃不了这么多,真吃不下。你们仨多分分,多吃点,娘这儿……不饿。” 她每天躺着,饭来张口,茶来伸手。 吃这么香的饭,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似的。 在她眼里,这是罪过。 自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吃姐妹三个辛苦操持出来的饭? 而且刚才她问了蓉儿,这碗里的鸡蛋,是菀儿专门多给她的。 蓉儿还小,不懂事,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纯真的信任。 苏菀看着她那一口一口认真吃下的样子,心里微微发酸。 这些年来,家里省吃俭用,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吃一个。 可如今,娘身体垮了,她不能再让这种省继续下去。 “娘,您吃不吃得下,我还不知道?” 苏菀搬了张小板凳放床边,轻轻扶着母亲的肩膀。 “您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饭,是两个人的份儿。别多想,吃好、睡好,身体养回来,才最重要。” 苏菀懂娘在想啥。 “娘,爹和大哥走之前,大哥还念叨着想吃顿白米饭呢。” 可最后,他一口也没吃到。 “咱家粮仓不空,可他连这点念想都没实现。”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烫,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粮仓里还有米,柜子里还有存粮。 可就是因为省,才让一个将死之人,连最后一顿饱饭都没能吃上。 “我这才明白,人这一生,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啥。” 活着的时候不敢吃,结果人一走,啥都带不走。 她再也不想看到亲人含着遗憾离开。 明天的事谁说得准? “别的我不多讲,只要不把家顶掏空,吃好一点,一点也不难。” “娘,您看看咱俩。” 她拉着娘的手,轻轻抬起来,把两人的手腕挨在一起。 细瘦的腕骨贴着细瘦的腕骨,青筋微微凸起。 苏菀看着这双手,心里一阵发酸。 饿着肚子种地,哪来的力气? “这么瘦,连力气都沒几两,地里怎么干?” 烈日下的田埂上,一锄头下去,手都在抖。 再这样下去,别说种地,站都站不稳。 “万一碰上坏人,人家一揪就拎起来,咱连反抗的份儿都沒有。” 这世道不太平,女人孤弱,本就容易受欺负。 李素琴的眼神一点点变化。 她以前只知道省粮,总觉得省下来就是福气。 可从没想过,省到最后,人没了,命没了。 省下的米又有何用? 好像以前光顾着省粮,从没想过这些事。 几十年的习惯,一时间哪里能转得过来? 苏菀干脆一口气全倒出来。 “家里那么大块地,现在就我一个人忙,根本顾不过来。” 那几亩地,是家里唯一的指望。 可一个人种,哪来得及? 天一旱,秧苗干死,一季的收成就没了。 她不是不想干,是实在干不动。 “等身子好点,我就把牛再买回来。” 牛虽然老,但有力气,能减轻她的重担。 卖牛是为了换药钱。 可如今,她不能再让家里的地荒着。 只要人还活着,地就得种下去。 “地不能闲着,全得种上。” 荒地不会长出粮食。 她要把每一块地都翻一遍,播上种子,浇上水,守着它发芽、抽穗、成熟。 “娘,我不是贪嘴,也不是乱花钱,更不会吃一顿剩一顿。” 她知道娘担心什么,怕她大手大脚,怕她把家底败光。 可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脑子,有计划。 “我心里有谱,有打算。” 买粮多少,留种多少,养鸡几只,卖蛋换钱,哪一环她都想过。 家要活,就得动起来,就不能再被省字困死。 “我答应过要护着您和妹妹们,就一定说到做到。” 爹和大哥走了,她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她要让娘吃饱,让妹妹们穿暖,让这个家重新站起来。 李素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看着女儿,那张脸还带着稚气。 可眼神却像换了一个人。 她勉强笑了笑。 “好,娘听菀儿的。” 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能再用过去的方式去管这个家。 苏菀知道,娘是在想爹和大哥。 她看得出来,娘眼里的悲伤从未散去。豆角分量足,鸡蛋汤也足足一盆。 旁边案板上,嫩绿的丝瓜片码得整整齐齐。 饭锅里还剩了小半锅,足够再添两碗。 她没急着自己吃,反而又从锅里盛了两碗饭。 堂屋正中摆着两张老旧的木桌,上面供着爹和大哥的灵位。 香炉里还燃着半截线香,青烟袅袅。 她将饭菜恭恭敬敬摆在供桌前,又顺手把原本供着的那块腊肉取了下来。 肉不能久放,得留着下一顿再吃。 她站在灵位前默了片刻。 这堂屋通风又凉快,晚上风一吹,饭菜也不容易馊,还能再热着吃一遍。 以前她不信鬼神那一套,觉得香火供饭不过是形式。 如今却不由得心里打鼓,总觉得冥冥中真有什么在看着。 可她转念一想,若爹和大哥真在天有灵,见她们姐妹三个糟蹋粮食,肯定第一个跳出来骂人。 “你们先吃,饭刚出锅,烫得很,小心嘴。” 她转身回厨房,叮嘱了一句,顺手拿了只厚布巾垫着碗沿。 “别等我。” 她重新盛了一大碗饭,米饭压得瓷实,冒着热气。 又从锅里夹了几筷子清炒的丝瓜,再舀了一小勺自家腌的咸菜。 最后,把那碗温热的鸡蛋汤端上。 她估摸着,这些应该够娘吃得舒坦了。 李素琴一听见脚步声,立马想挣扎着坐起身来。 “菀儿,娘自己能去吃,你别一趟一趟来回跑,累着。” “娘,您就别逞强了!” 苏菀快步上前,赶紧把饭搁在炕桌上,一手轻轻按住母亲的肩膀。 “大夫说了多少遍?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必须躺着养着,稍一动弹,大人小孩都危险。您忘了上回见红那阵儿,吓得我们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爹和大哥的死讯传来,李素琴当场身子一软,没过多久就开始见红。 幸亏镇上那老郎中手脚快,连夜抓了保胎的药。 又是艾草熏床,又是温汤灌服,才算把胎稳住了。 可从那以后,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躺了快半月,没敢下地一步。 李素琴手里还捧着之前苏蓉送来的那碗鸡蛋汤,一直没喝,汤都快凉了。 她目光落在苏菀刚端来的这碗饭上。 可她没伸手去接碗,反倒低下头。 “菀儿……娘吃不了这么多,真吃不下。你们仨多分分,多吃点,娘这儿……不饿。” 她每天躺着,饭来张口,茶来伸手。 吃这么香的饭,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似的。 在她眼里,这是罪过。 自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吃姐妹三个辛苦操持出来的饭? 而且刚才她问了蓉儿,这碗里的鸡蛋,是菀儿专门多给她的。 蓉儿还小,不懂事,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纯真的信任。 苏菀看着她那一口一口认真吃下的样子,心里微微发酸。 这些年来,家里省吃俭用,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吃一个。 可如今,娘身体垮了,她不能再让这种省继续下去。 “娘,您吃不吃得下,我还不知道?” 苏菀搬了张小板凳放床边,轻轻扶着母亲的肩膀。 “您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饭,是两个人的份儿。别多想,吃好、睡好,身体养回来,才最重要。” 苏菀懂娘在想啥。 “娘,爹和大哥走之前,大哥还念叨着想吃顿白米饭呢。” 可最后,他一口也没吃到。 “咱家粮仓不空,可他连这点念想都没实现。”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烫,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粮仓里还有米,柜子里还有存粮。 可就是因为省,才让一个将死之人,连最后一顿饱饭都没能吃上。 “我这才明白,人这一生,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啥。” 活着的时候不敢吃,结果人一走,啥都带不走。 她再也不想看到亲人含着遗憾离开。 明天的事谁说得准? “别的我不多讲,只要不把家顶掏空,吃好一点,一点也不难。” “娘,您看看咱俩。” 她拉着娘的手,轻轻抬起来,把两人的手腕挨在一起。 细瘦的腕骨贴着细瘦的腕骨,青筋微微凸起。 苏菀看着这双手,心里一阵发酸。 饿着肚子种地,哪来的力气? “这么瘦,连力气都沒几两,地里怎么干?” 烈日下的田埂上,一锄头下去,手都在抖。 再这样下去,别说种地,站都站不稳。 “万一碰上坏人,人家一揪就拎起来,咱连反抗的份儿都沒有。” 这世道不太平,女人孤弱,本就容易受欺负。 李素琴的眼神一点点变化。 她以前只知道省粮,总觉得省下来就是福气。 可从没想过,省到最后,人没了,命没了。 省下的米又有何用? 好像以前光顾着省粮,从没想过这些事。 几十年的习惯,一时间哪里能转得过来? 苏菀干脆一口气全倒出来。 “家里那么大块地,现在就我一个人忙,根本顾不过来。” 那几亩地,是家里唯一的指望。 可一个人种,哪来得及? 天一旱,秧苗干死,一季的收成就没了。 她不是不想干,是实在干不动。 “等身子好点,我就把牛再买回来。” 牛虽然老,但有力气,能减轻她的重担。 卖牛是为了换药钱。 可如今,她不能再让家里的地荒着。 只要人还活着,地就得种下去。 “地不能闲着,全得种上。” 荒地不会长出粮食。 她要把每一块地都翻一遍,播上种子,浇上水,守着它发芽、抽穗、成熟。 “娘,我不是贪嘴,也不是乱花钱,更不会吃一顿剩一顿。” 她知道娘担心什么,怕她大手大脚,怕她把家底败光。 可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脑子,有计划。 “我心里有谱,有打算。” 买粮多少,留种多少,养鸡几只,卖蛋换钱,哪一环她都想过。 家要活,就得动起来,就不能再被省字困死。 “我答应过要护着您和妹妹们,就一定说到做到。” 爹和大哥走了,她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她要让娘吃饱,让妹妹们穿暖,让这个家重新站起来。 李素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看着女儿,那张脸还带着稚气。 可眼神却像换了一个人。 她勉强笑了笑。 “好,娘听菀儿的。” 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能再用过去的方式去管这个家。 苏菀知道,娘是在想爹和大哥。 她看得出来,娘眼里的悲伤从未散去。 第10章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每次提到大哥,娘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娘,您先吃饭吧。好好吃,身子才能快点好。” 她重新端起饭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娘嘴边。 只要娘肯吃,她就一口一口喂下去。 这次娘动了胎气,不只是心里受了打击。 还因为年纪大了,天天累着,吃的又太差,身子早就亏空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情绪压抑,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风吹一下,雨淋一下,就会塌。 这次胎动,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再不调养,不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可能有危险。 苏菀清楚得很。 从今天起,饭要加量,菜要有油,鸡蛋每天一个,不能再省。 这个家,必须换一种活法了。 这世道不太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越是这样,越得把身子骨养好。 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苏菀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她最该做的,不是瞎琢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而是先让自己和妹妹们活明白、过得踏实些。 厨房不小,灶台在里头。 靠窗摆着饭桌,吃饭方便。 这间厨房虽然陈旧,但结构还算合理。 墙面刷过一遍泥灰,勉强挡住了漏风的缝隙。 灶台是用青砖砌成的,烧柴方便。 饭桌靠在南边的小窗下,桌角磨得发亮。 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洒进来,照在桌面的木纹上。 窗户开着,风轻轻吹进来,凉快得很。 苏菀一走近,就看见苏薇和苏蓉两个小丫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 “怎么还不吃啊?” 苏菀笑着走近,顺手把肩上的布包放在墙角的板凳上。 “是不是怕我回来罚你们偷吃?” “等姐姐一起。” 苏蓉抬起头。 “姐姐的汤好香啊。” 苏薇立马接话,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她仰着脸,脸颊红扑扑的。 苏薇利索地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双手捧着递到苏菀面前。 苏蓉则依旧盯着那碗汤。 可那股子馋劲儿全写在脸上。 苏菀心头一暖,差点笑出来。 她望着两个妹妹,心里酸酸的。 这一幕太熟悉了,从前也是这样。 无论她多晚回家,她们总是留着饭,等着她一块儿吃。 俩妹妹虽然不是双胞胎,但感情一直好得像一个人。 苏蓉比苏薇大了三个月。 可性格差了不少。 可她们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香就赶紧吃啊。” 苏菀坐下,笑着推了推汤碗。 “愣着干嘛?菜都快凉了。” 她一落座,苏薇立刻夹起一块鸡蛋,先往自己碗里放了一半。 可手一转,又放进了苏菀的碗里。 “姐姐先吃。” 然后才小口小口吃自己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汤,烫得直咂嘴,却不肯放下碗。 偶尔抬头看看苏菀,见她吃得香,嘴角便又翘了起来。 苏菀笑了,没推辞。 她知道,推了也没用。 这两个丫头从小就这样,越推越固执。 她夹起那块鸡蛋送进嘴里,味道其实很普通。 盐放得不多,油也少。 可不知怎么,嚼在嘴里格外香。 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 这两个丫头,确实招人疼。 她看着她们小小的脸庞,心里一阵发酸。 本该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 可她们从不抱怨,反而处处替她着想,哪怕自己饿着,也要留一口给她,苏蓉不爱多说话,可每句话都有分量。 苏薇看似莽撞,其实心里有数,烧火时知道火大了就添点湿柴,煮粥时会提前备好凉水防溢锅。 这几天实在太忙,压根没顾上姐妹俩。 她接手家里事务后,事情一件接一件。 清点田产、核对账目、修补篱笆、晾晒粮食……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脚不沾地。 晚上倒在床上,脑子还没歇下来,天又亮了。 她连轴转了几天,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照顾,她们好几天没洗头洗澡,衣服也穿着不换,浑身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子馊味儿。 苏菀每次闻到,心里就揪一下,觉得对不起她们。 正好今天太阳毒,下午也没啥事,不如干脆来个大扫除。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院里石板发烫。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晒被子、洗衣裳、晾褥子。 苏菀早起就把大木盆搬了出来,倒满热水,又从井里吊了两桶凉水兑上。 她打算从里到外,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 顺带把杂物间也翻一翻,省得那赘婿真来了,家里乱得像狗窝,人家第一眼就摇头。 那赘婿的事虽说还没定准,可风声已经传遍了村子。 她不想让人家进门就看笑话。 那杂物间堆满了旧农具、破陶罐,还有前些年没用完的柴火,乱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苏菀把家从头到脚彻底捯饬了一遍。 苏菀做事一向有条理,她做了个小册子,分门别类记下家里所有物品。 她也终于搞明白了,那些被灵力养过的菜,就是比平常的香,吃起来特别有味儿。 她在后院种的几垄青菜,曾悄悄渡过一丝灵力,结果那菜长得格外水灵,叶子厚实,颜色翠绿,炒出来味道确实不同。 她尝了又尝,确认不是错觉。 别的? 真没发现啥神奇效果。 她试过用灵力催花,花开得快了些,但没变品种。 试过浇灌萝卜,萝卜长得大了点,可也没多出什么功效。 她蹲在菜地边琢磨了半天,得出结论。 这灵力,顶多算个“增味剂”,别的还真没用上。 至少眼下是这样,她并没因此失望。 毕竟灵力对她来说还是个新东西,摸索需要时间。 或许再试几次,就能发现更多用处。 她相信,只要肯花功夫,总会找出点门道来。 她又拿鸡和猪试了试,偷偷给它们渡了点灵体型。 那鸡起初一愣,接着竟抖了抖羽毛,咯咯叫了两声。 第二天,它下的蛋比平时大了一圈。 她又去猪圈,给那头老母猪渡了些灵力,结果当晚猪就哼哼了一夜。 苏菀观察了几天,发现它们吃得多、拉得顺、毛色亮,一点没出岔子。 她还悄悄地给两个妹妹每人手心抹了一丁点儿那淡金色的灵力。 姐妹俩当时啥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手掌心微微一暖。每次提到大哥,娘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娘,您先吃饭吧。好好吃,身子才能快点好。” 她重新端起饭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娘嘴边。 只要娘肯吃,她就一口一口喂下去。 这次娘动了胎气,不只是心里受了打击。 还因为年纪大了,天天累着,吃的又太差,身子早就亏空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情绪压抑,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风吹一下,雨淋一下,就会塌。 这次胎动,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再不调养,不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可能有危险。 苏菀清楚得很。 从今天起,饭要加量,菜要有油,鸡蛋每天一个,不能再省。 这个家,必须换一种活法了。 这世道不太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越是这样,越得把身子骨养好。 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苏菀心里清楚得很,眼下她最该做的,不是瞎琢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而是先让自己和妹妹们活明白、过得踏实些。 厨房不小,灶台在里头。 靠窗摆着饭桌,吃饭方便。 这间厨房虽然陈旧,但结构还算合理。 墙面刷过一遍泥灰,勉强挡住了漏风的缝隙。 灶台是用青砖砌成的,烧柴方便。 饭桌靠在南边的小窗下,桌角磨得发亮。 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洒进来,照在桌面的木纹上。 窗户开着,风轻轻吹进来,凉快得很。 苏菀一走近,就看见苏薇和苏蓉两个小丫头,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 “怎么还不吃啊?” 苏菀笑着走近,顺手把肩上的布包放在墙角的板凳上。 “是不是怕我回来罚你们偷吃?” “等姐姐一起。” 苏蓉抬起头。 “姐姐的汤好香啊。” 苏薇立马接话,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她仰着脸,脸颊红扑扑的。 苏薇利索地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双手捧着递到苏菀面前。 苏蓉则依旧盯着那碗汤。 可那股子馋劲儿全写在脸上。 苏菀心头一暖,差点笑出来。 她望着两个妹妹,心里酸酸的。 这一幕太熟悉了,从前也是这样。 无论她多晚回家,她们总是留着饭,等着她一块儿吃。 俩妹妹虽然不是双胞胎,但感情一直好得像一个人。 苏蓉比苏薇大了三个月。 可性格差了不少。 可她们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香就赶紧吃啊。” 苏菀坐下,笑着推了推汤碗。 “愣着干嘛?菜都快凉了。” 她一落座,苏薇立刻夹起一块鸡蛋,先往自己碗里放了一半。 可手一转,又放进了苏菀的碗里。 “姐姐先吃。” 然后才小口小口吃自己的。 她低头抿了一口汤,烫得直咂嘴,却不肯放下碗。 偶尔抬头看看苏菀,见她吃得香,嘴角便又翘了起来。 苏菀笑了,没推辞。 她知道,推了也没用。 这两个丫头从小就这样,越推越固执。 她夹起那块鸡蛋送进嘴里,味道其实很普通。 盐放得不多,油也少。 可不知怎么,嚼在嘴里格外香。 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 这两个丫头,确实招人疼。 她看着她们小小的脸庞,心里一阵发酸。 本该在爹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 可她们从不抱怨,反而处处替她着想,哪怕自己饿着,也要留一口给她,苏蓉不爱多说话,可每句话都有分量。 苏薇看似莽撞,其实心里有数,烧火时知道火大了就添点湿柴,煮粥时会提前备好凉水防溢锅。 这几天实在太忙,压根没顾上姐妹俩。 她接手家里事务后,事情一件接一件。 清点田产、核对账目、修补篱笆、晾晒粮食……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脚不沾地。 晚上倒在床上,脑子还没歇下来,天又亮了。 她连轴转了几天,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照顾,她们好几天没洗头洗澡,衣服也穿着不换,浑身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子馊味儿。 苏菀每次闻到,心里就揪一下,觉得对不起她们。 正好今天太阳毒,下午也没啥事,不如干脆来个大扫除。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院里石板发烫。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晒被子、洗衣裳、晾褥子。 苏菀早起就把大木盆搬了出来,倒满热水,又从井里吊了两桶凉水兑上。 她打算从里到外,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 顺带把杂物间也翻一翻,省得那赘婿真来了,家里乱得像狗窝,人家第一眼就摇头。 那赘婿的事虽说还没定准,可风声已经传遍了村子。 她不想让人家进门就看笑话。 那杂物间堆满了旧农具、破陶罐,还有前些年没用完的柴火,乱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苏菀把家从头到脚彻底捯饬了一遍。 苏菀做事一向有条理,她做了个小册子,分门别类记下家里所有物品。 她也终于搞明白了,那些被灵力养过的菜,就是比平常的香,吃起来特别有味儿。 她在后院种的几垄青菜,曾悄悄渡过一丝灵力,结果那菜长得格外水灵,叶子厚实,颜色翠绿,炒出来味道确实不同。 她尝了又尝,确认不是错觉。 别的? 真没发现啥神奇效果。 她试过用灵力催花,花开得快了些,但没变品种。 试过浇灌萝卜,萝卜长得大了点,可也没多出什么功效。 她蹲在菜地边琢磨了半天,得出结论。 这灵力,顶多算个“增味剂”,别的还真没用上。 至少眼下是这样,她并没因此失望。 毕竟灵力对她来说还是个新东西,摸索需要时间。 或许再试几次,就能发现更多用处。 她相信,只要肯花功夫,总会找出点门道来。 她又拿鸡和猪试了试,偷偷给它们渡了点灵体型。 那鸡起初一愣,接着竟抖了抖羽毛,咯咯叫了两声。 第二天,它下的蛋比平时大了一圈。 她又去猪圈,给那头老母猪渡了些灵力,结果当晚猪就哼哼了一夜。 苏菀观察了几天,发现它们吃得多、拉得顺、毛色亮,一点没出岔子。 她还悄悄地给两个妹妹每人手心抹了一丁点儿那淡金色的灵力。 姐妹俩当时啥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手掌心微微一暖。 第11章唯一的靠山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两人的小脸蛋却莫名红扑扑的。 确定这灵力没有啥副作用,既不疼也不痒,苏菀这才放了心。 于是,她把剩下那一小团温润如玉的灵力,全都小心翼翼地渡进了娘亲李素琴的身体里。 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真有调养身子的奇效! 第三天一大早,原本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李素琴,竟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竟然能站住了!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动。 她说:“以前每次怀孕啊,总觉得肚子里沉甸甸的,像有块大石头往下坠,腰都快断了,疼得夜里睡不着觉。现在……奇怪了,身上轻省多了,腿也不酸了,背也不胀了。” 当然啦,也不能全赖那点灵力。 苏菀最近做饭可是实打实地不抠门了。 大米管够,炒菜时油也放得厚实,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煮两个鸡蛋。 娘身子本来虚得像纸糊的一样,如今能天天吃上热乎饭,喝上蛋汤,哪能不一点点恢复元气呢? 不过苏菀也有分寸。 要是真顿顿炖大骨头、啃肥肉,反而会把刚缓过来的肠胃给撑坏,所以她掌握着火候,补得稳、补得巧。 李素琴的气色确实好了太多,脸色不再是蜡黄干枯的样子,而是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除了偶尔想起过世的丈夫和大儿子,心头猛地一揪,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之外。 其他时候,她的嘴角终于能自然地扬起来了,笑起来也有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她还有三个闺女要拉扯长大。 她是这个家唯一的靠山,不能倒下。 苏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就连最小的妹妹,夜里想起爹和大哥不在了,都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用小手捂着嘴低声抽泣。 可苏菀自己呢? 愣是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眼泪救不了人,活着的人还得吃饭、还得活下去。 所以她没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她照常烧饭、挑水、扫院子,一样不落。 这三天,她那个舅舅又来村子里晃悠了一趟。 可还没等走近门槛,就被几个老街坊拦住了。 七嘴八舌一顿轰,他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走了。 今天是爹和大哥的头七,按乡俗,这一日必须上供、焚香、烧纸钱,送亡魂安心上路。 苏菀早早就盘算好了,要去镇上的集市买齐全套香烛纸钱,顺便打听打听那个经常走村串户的屠夫。 她记得清楚,爹生前曾提起过那人。 姓陈,人称“陈屠户”,常年赶着驴车在十里八乡收猪贩肉,哪家哪户有牲口要卖,他都门儿清。 那天就是爹托他帮忙留意,有没有人家愿意便宜卖牛。 “咱家地荒着,得有畜力才行。” 这是爹最后说过的几句话之一。 “菀儿,路上别赶路,镇上远,你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 李素琴坐在炕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细细叮嘱。 “村长家有牛车,一文钱就能搭个来回,便宜又省劲。你去问问,看能不能捎上你。” 她肚子才刚刚舒服些,实在不想为这点事特意折腾一遭。 真要在半道出个岔子,反倒让几个孩子跟着担惊受怕,晚上睡不安稳。 苏菀没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小脑袋。 她们的头发梳成了整齐的小辫子,一根根编得服服帖帖,发丝油亮亮的。 “知道了,娘。” 苏菀低头看着妹妹们仰起的脸。 “我小心着呢,不会乱来。” “蓉儿、薇儿,今天别往外跑,就乖乖待在家里,好好陪娘亲。姐姐去镇上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点心和糖果。” “谢谢姐姐!我等你回来!” “姐姐早点回来呀,我和妹妹会乖乖听话的!” 苏菀望着两个年幼的妹妹,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嗯,姐姐答应你们,一定早点回来。听话,别乱跑。” 说罢,她转身准备出门。 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听来的消息。 那个不靠谱的舅舅又偷偷溜进村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直打鼓。 她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其事地对母亲李素琴说道:“娘,我出门后,您记得把门牢牢拴死。就算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也千万别开,尤其……尤其是舅舅来也不行。” 提到娘家大哥,李素琴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一沉。 她没有开口反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娘懂。” 她低声应了一句,随即抬眼看向女儿。 “你在外头,也别一个人瞎晃荡。天刚亮,路上人少,多加小心。” 苏菀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有分寸。”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怀里紧紧揣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藏在衣襟深处,只要一只手就能迅速抽出。 她知道,这世道并不太平。 虽然原著里,直到赘婿上门那会儿,村里都没出过什么大事。 可现在,她已不再是原来的苏菀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能说得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在她思绪翻涌时,院墙外便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牛哞声。 村长牵着牛车来了。 她昨儿傍晚特地去李婶子家打过招呼,提前约好了上镇的事。 镇上每几天就赶一次集,村长一大早便会挨家挨户转一圈,捎带上想进城的人。 苏菀背上早就收拾好的竹篓,轻轻拉开院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出门,却又忽然停下,回头高声喊道:“娘,门记得闩好!我中午前一定回来!” 果然,村长已经等在路边。 那头熟悉的大水牛正低头啃着草,尾巴轻轻甩动。 牛车上早坐着两位村里的婶子。 其中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衫的婶子怀里还搂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 村里没有电,也没有网络。 晚上天一黑,家家户户便早早熄灯歇息。 像今天这样,太阳还没冒头,大家就精神抖擞地爬起来赶集的日子,对苏菀来说,几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菀丫头来啦!” 一位胖婶子眼尖,老远就看见她,笑着招手。 “快快快,坐这儿!我特意给你留的地儿,就等着你呢!” 苏菀脸上绽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两人的小脸蛋却莫名红扑扑的。 确定这灵力没有啥副作用,既不疼也不痒,苏菀这才放了心。 于是,她把剩下那一小团温润如玉的灵力,全都小心翼翼地渡进了娘亲李素琴的身体里。 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真有调养身子的奇效! 第三天一大早,原本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李素琴,竟自己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竟然能站住了!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动。 她说:“以前每次怀孕啊,总觉得肚子里沉甸甸的,像有块大石头往下坠,腰都快断了,疼得夜里睡不着觉。现在……奇怪了,身上轻省多了,腿也不酸了,背也不胀了。” 当然啦,也不能全赖那点灵力。 苏菀最近做饭可是实打实地不抠门了。 大米管够,炒菜时油也放得厚实,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煮两个鸡蛋。 娘身子本来虚得像纸糊的一样,如今能天天吃上热乎饭,喝上蛋汤,哪能不一点点恢复元气呢? 不过苏菀也有分寸。 要是真顿顿炖大骨头、啃肥肉,反而会把刚缓过来的肠胃给撑坏,所以她掌握着火候,补得稳、补得巧。 李素琴的气色确实好了太多,脸色不再是蜡黄干枯的样子,而是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除了偶尔想起过世的丈夫和大儿子,心头猛地一揪,鼻子发酸,眼眶瞬间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之外。 其他时候,她的嘴角终于能自然地扬起来了,笑起来也有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她还有三个闺女要拉扯长大。 她是这个家唯一的靠山,不能倒下。 苏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就连最小的妹妹,夜里想起爹和大哥不在了,都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用小手捂着嘴低声抽泣。 可苏菀自己呢? 愣是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眼泪救不了人,活着的人还得吃饭、还得活下去。 所以她没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她照常烧饭、挑水、扫院子,一样不落。 这三天,她那个舅舅又来村子里晃悠了一趟。 可还没等走近门槛,就被几个老街坊拦住了。 七嘴八舌一顿轰,他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走了。 今天是爹和大哥的头七,按乡俗,这一日必须上供、焚香、烧纸钱,送亡魂安心上路。 苏菀早早就盘算好了,要去镇上的集市买齐全套香烛纸钱,顺便打听打听那个经常走村串户的屠夫。 她记得清楚,爹生前曾提起过那人。 姓陈,人称“陈屠户”,常年赶着驴车在十里八乡收猪贩肉,哪家哪户有牲口要卖,他都门儿清。 那天就是爹托他帮忙留意,有没有人家愿意便宜卖牛。 “咱家地荒着,得有畜力才行。” 这是爹最后说过的几句话之一。 “菀儿,路上别赶路,镇上远,你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 李素琴坐在炕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细细叮嘱。 “村长家有牛车,一文钱就能搭个来回,便宜又省劲。你去问问,看能不能捎上你。” 她肚子才刚刚舒服些,实在不想为这点事特意折腾一遭。 真要在半道出个岔子,反倒让几个孩子跟着担惊受怕,晚上睡不安稳。 苏菀没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小脑袋。 她们的头发梳成了整齐的小辫子,一根根编得服服帖帖,发丝油亮亮的。 “知道了,娘。” 苏菀低头看着妹妹们仰起的脸。 “我小心着呢,不会乱来。” “蓉儿、薇儿,今天别往外跑,就乖乖待在家里,好好陪娘亲。姐姐去镇上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点心和糖果。” “谢谢姐姐!我等你回来!” “姐姐早点回来呀,我和妹妹会乖乖听话的!” 苏菀望着两个年幼的妹妹,心中泛起一丝心疼。 “嗯,姐姐答应你们,一定早点回来。听话,别乱跑。” 说罢,她转身准备出门。 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听来的消息。 那个不靠谱的舅舅又偷偷溜进村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直打鼓。 她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其事地对母亲李素琴说道:“娘,我出门后,您记得把门牢牢拴死。就算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也千万别开,尤其……尤其是舅舅来也不行。” 提到娘家大哥,李素琴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一沉。 她没有开口反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娘懂。” 她低声应了一句,随即抬眼看向女儿。 “你在外头,也别一个人瞎晃荡。天刚亮,路上人少,多加小心。” 苏菀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有分寸。”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怀里紧紧揣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藏在衣襟深处,只要一只手就能迅速抽出。 她知道,这世道并不太平。 虽然原著里,直到赘婿上门那会儿,村里都没出过什么大事。 可现在,她已不再是原来的苏菀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能说得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就在她思绪翻涌时,院墙外便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牛哞声。 村长牵着牛车来了。 她昨儿傍晚特地去李婶子家打过招呼,提前约好了上镇的事。 镇上每几天就赶一次集,村长一大早便会挨家挨户转一圈,捎带上想进城的人。 苏菀背上早就收拾好的竹篓,轻轻拉开院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出门,却又忽然停下,回头高声喊道:“娘,门记得闩好!我中午前一定回来!” 果然,村长已经等在路边。 那头熟悉的大水牛正低头啃着草,尾巴轻轻甩动。 牛车上早坐着两位村里的婶子。 其中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衫的婶子怀里还搂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 村里没有电,也没有网络。 晚上天一黑,家家户户便早早熄灯歇息。 像今天这样,太阳还没冒头,大家就精神抖擞地爬起来赶集的日子,对苏菀来说,几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菀丫头来啦!” 一位胖婶子眼尖,老远就看见她,笑着招手。 “快快快,坐这儿!我特意给你留的地儿,就等着你呢!” 苏菀脸上绽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第12章送上门的赘婿 “好嘞,多谢吴婶!” 她将竹篓稳稳放在车中间的空隙里,自己则靠着车筐边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村长见人都齐了,扬起手中的牛鞭,手腕一抖。 一声脆响,鞭子却并没真抽在牛身上。 那头大水牛耳朵动了动,慢悠悠地抬起头,迈开四蹄,拉着车轱辘吱呀作响地往前走。 两位婶子一边整理身上的包袱,一边转头关切地看向苏菀。 一个略显瘦削的李婶子率先开口。 “菀丫头啊,这几天还好吧?你娘和妹妹们可都安顿好了?” “好着呢,多谢婶子关心。” 李婶子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那……招婿的事儿,你有眉目没?村里人可都惦记着呢。” 苏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之前她在众人面前当众宣布要当户主,还要招个上门女婿。 消息一传开,全村上下都议论纷纷。 可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准备上镇的事,没再提招婿。 村里便渐渐起了疑惑,甚至有人开始猜测她是不是改了主意。 “今天就去办户主的事。至于招婿嘛……”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渐亮的天际,缓缓道:“该来的,总会来。不急。” 村长已经帮她把户主名给改了,可招人这事儿,她压根儿没上心。 她脑子里还顽固地回荡着原著里那个镇上来的少爷。 她总觉得,剧情会自动发生,他终究会走到她家门前。 哪怕只是为了避难,也会被命运安排进她的生活。 她上辈子单身三十年,连一次正经的相亲都没参加过,更别提主动张罗婚事了。 那些年,她活得孤僻独立。 如今穿进这个贫寒农家,才真正意识到,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有时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一种生存手段。 她还得去地里除草,顶着大太阳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个上午。 幸好她还有点灵力,可以悄悄调动灵力,把那些根深蒂固的杂草连根拔起。 但即便如此,也累得她浑身酸痛,晚上倒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她还要领着两个妹妹满山摘柳树。 山高路陡,两个小丫头跑前跑后,没个安分。 她得一边提醒她们别摔着,一边盯着花能不能用。 摘回来的柳树要煮,煮过再晒,晒完还得翻,防止发霉。 日复一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招婿”这桩大事没办。 还好村长及时接了话。 “我们这两天倒是替你留心了,还真撞上个合适的。” 他顿了顿,故意吊人胃口,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要是他肯来,咱们村以后说不定能多一位教书先生呢。” 苏菀心里猛地一跳,抬眼看向村长。 就是他了。 那个原著里的叶家少爷,果然已经走投无路,流落至此。 算算日子,那少爷早该被家里赶出来好几天了。 原书里写他被赶出家门是在第五章。 而如今,时间线刚好吻合。 一听这话,两位婶子立马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追问。 “哪个合适的?哪家的娃?可得稳当些,别是那懒骨头,进了门只知道吃白饭的!” “对啊,苏家这摊子不容易,要是招来个不靠谱的,可就毁了菀丫头下半辈子了!” 村长压低声音说:“就是叶家那位少爷。”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两位婶子一听,顿时僵住。 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半晌才有人怯怯地冒出一句。 “读书人架子大,怕是瞧不上入赘这事儿吧?身子又单薄,风一吹就要倒,真去了苏家,这不是给菀丫头添堵吗?” “可不是嘛!咱们这儿又没书院,他来了能干啥?赚那点钱,还不够买药的。听说他打小就体弱,药罐子没离过身。” “你们可真想岔了。” 说话的是李春芽。 她人还没全下车,声音已经先钻进了耳朵。 那辆牛车刚在村口停下,车轱辘碾过石子。 又有几个乡亲陆续挤上来,男男女女,围成一圈,好奇地竖着耳朵听热闹。 李春芽是村长家的媳妇,为人爽利,嘴巴快,心肠却不坏。 她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我们都打听明白了,那叶少爷啊,就是底子虚,没力气,走两步就喘,可从来不怎么生病吃药。” 她顿了顿,扫视一圈,见大伙儿都竖着耳朵,便继续道:“真要找个天天喝药的,那才叫坑人呢。那孩子清清白白,没沾过烟酒,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就是看着弱,其实骨头硬着呢。” 李春芽对这事儿门儿清。 她有个远房表妹嫁在镇东头,正好跟叶少爷暂住的那户人家是邻居。 前两天她特意托人去问了问,又亲眼见过那孩子一面。 “他真肯来咱们村?” “他会不会嫌咱们家穷?” “他一个读书人,能干得了农活吗?” “人家现在住的那个家,是叶老爷当年救过命的。那户人家姓王,王老汉念旧情,才收留了他。可人家也不是富户,腾出来的那间耳房,四面漏风,炕都凉的。那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抄书,一抄就是大半日,手冻得通红,也不吭一声。” 尤其说到叶家的变故,她声音压低。 “管家趁机卷了家产,对外说是少爷挥霍无度,败光了家底。其实呢?叶少爷连库房的钥匙都没摸过!一夜之间,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那可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举人,结果落到这步田地,谁看了不心疼?” 李春芽继续道,“正好我跟那家的婆娘熟,托她去问了。那孩子没一口回绝,只说再想想,给一天工夫。他说,得想明白,是不是真要入赘,能不能担得起一个家。” “哎哟,今天不就是最后一天吗?太巧了!” 有个婶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菀丫头,你明儿跟我一块儿去镇上瞧瞧,就在街尾那家。那屋子我认得,墙皮都掉了,门框也歪了,看着就恓惶。你去见见他,看他是不是诚心,也让他瞧瞧你是个能干的姑娘,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主。” 虽说要见叶书翊,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柳树村离镇上确实很远,路又颠又窄。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坑洼不平,一颠就是将近半个钟头。 一路上尘土飞扬,车厢咯吱作响。“好嘞,多谢吴婶!” 她将竹篓稳稳放在车中间的空隙里,自己则靠着车筐边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村长见人都齐了,扬起手中的牛鞭,手腕一抖。 一声脆响,鞭子却并没真抽在牛身上。 那头大水牛耳朵动了动,慢悠悠地抬起头,迈开四蹄,拉着车轱辘吱呀作响地往前走。 两位婶子一边整理身上的包袱,一边转头关切地看向苏菀。 一个略显瘦削的李婶子率先开口。 “菀丫头啊,这几天还好吧?你娘和妹妹们可都安顿好了?” “好着呢,多谢婶子关心。” 李婶子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那……招婿的事儿,你有眉目没?村里人可都惦记着呢。” 苏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之前她在众人面前当众宣布要当户主,还要招个上门女婿。 消息一传开,全村上下都议论纷纷。 可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准备上镇的事,没再提招婿。 村里便渐渐起了疑惑,甚至有人开始猜测她是不是改了主意。 “今天就去办户主的事。至于招婿嘛……”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渐亮的天际,缓缓道:“该来的,总会来。不急。” 村长已经帮她把户主名给改了,可招人这事儿,她压根儿没上心。 她脑子里还顽固地回荡着原著里那个镇上来的少爷。 她总觉得,剧情会自动发生,他终究会走到她家门前。 哪怕只是为了避难,也会被命运安排进她的生活。 她上辈子单身三十年,连一次正经的相亲都没参加过,更别提主动张罗婚事了。 那些年,她活得孤僻独立。 如今穿进这个贫寒农家,才真正意识到,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有时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一种生存手段。 她还得去地里除草,顶着大太阳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个上午。 幸好她还有点灵力,可以悄悄调动灵力,把那些根深蒂固的杂草连根拔起。 但即便如此,也累得她浑身酸痛,晚上倒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她还要领着两个妹妹满山摘柳树。 山高路陡,两个小丫头跑前跑后,没个安分。 她得一边提醒她们别摔着,一边盯着花能不能用。 摘回来的柳树要煮,煮过再晒,晒完还得翻,防止发霉。 日复一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招婿”这桩大事没办。 还好村长及时接了话。 “我们这两天倒是替你留心了,还真撞上个合适的。” 他顿了顿,故意吊人胃口,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要是他肯来,咱们村以后说不定能多一位教书先生呢。” 苏菀心里猛地一跳,抬眼看向村长。 就是他了。 那个原著里的叶家少爷,果然已经走投无路,流落至此。 算算日子,那少爷早该被家里赶出来好几天了。 原书里写他被赶出家门是在第五章。 而如今,时间线刚好吻合。 一听这话,两位婶子立马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追问。 “哪个合适的?哪家的娃?可得稳当些,别是那懒骨头,进了门只知道吃白饭的!” “对啊,苏家这摊子不容易,要是招来个不靠谱的,可就毁了菀丫头下半辈子了!” 村长压低声音说:“就是叶家那位少爷。”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两位婶子一听,顿时僵住。 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半晌才有人怯怯地冒出一句。 “读书人架子大,怕是瞧不上入赘这事儿吧?身子又单薄,风一吹就要倒,真去了苏家,这不是给菀丫头添堵吗?” “可不是嘛!咱们这儿又没书院,他来了能干啥?赚那点钱,还不够买药的。听说他打小就体弱,药罐子没离过身。” “你们可真想岔了。” 说话的是李春芽。 她人还没全下车,声音已经先钻进了耳朵。 那辆牛车刚在村口停下,车轱辘碾过石子。 又有几个乡亲陆续挤上来,男男女女,围成一圈,好奇地竖着耳朵听热闹。 李春芽是村长家的媳妇,为人爽利,嘴巴快,心肠却不坏。 她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我们都打听明白了,那叶少爷啊,就是底子虚,没力气,走两步就喘,可从来不怎么生病吃药。” 她顿了顿,扫视一圈,见大伙儿都竖着耳朵,便继续道:“真要找个天天喝药的,那才叫坑人呢。那孩子清清白白,没沾过烟酒,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就是看着弱,其实骨头硬着呢。” 李春芽对这事儿门儿清。 她有个远房表妹嫁在镇东头,正好跟叶少爷暂住的那户人家是邻居。 前两天她特意托人去问了问,又亲眼见过那孩子一面。 “他真肯来咱们村?” “他会不会嫌咱们家穷?” “他一个读书人,能干得了农活吗?” “人家现在住的那个家,是叶老爷当年救过命的。那户人家姓王,王老汉念旧情,才收留了他。可人家也不是富户,腾出来的那间耳房,四面漏风,炕都凉的。那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抄书,一抄就是大半日,手冻得通红,也不吭一声。” 尤其说到叶家的变故,她声音压低。 “管家趁机卷了家产,对外说是少爷挥霍无度,败光了家底。其实呢?叶少爷连库房的钥匙都没摸过!一夜之间,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那可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举人,结果落到这步田地,谁看了不心疼?” 李春芽继续道,“正好我跟那家的婆娘熟,托她去问了。那孩子没一口回绝,只说再想想,给一天工夫。他说,得想明白,是不是真要入赘,能不能担得起一个家。” “哎哟,今天不就是最后一天吗?太巧了!” 有个婶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 “菀丫头,你明儿跟我一块儿去镇上瞧瞧,就在街尾那家。那屋子我认得,墙皮都掉了,门框也歪了,看着就恓惶。你去见见他,看他是不是诚心,也让他瞧瞧你是个能干的姑娘,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主。” 虽说要见叶书翊,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柳树村离镇上确实很远,路又颠又窄。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坑洼不平,一颠就是将近半个钟头。 一路上尘土飞扬,车厢咯吱作响。 第13章正式户主 苏菀坐在角落里,被颠得脑袋直撞车壁。 等终于到了梨花镇,太阳早已高高挂起,毒辣辣地照在头顶。 难怪村民们天还没亮就得爬起来赶路。 若不是趁着清晨凉爽些动身,等到日头上来,怕是半路就得中暑。 这地儿叫梨花镇,因镇子边上有一片百年老梨树林。 每到春来,花开如雪,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美得很。 而他们村叫柳树村,虽没梨树,却遍地野菊。 秋天一到,漫山遍野金灿灿的,倒也应了名字。 都是带花字的地名,苏菀心里忍不住偷笑。 到镇上后,其他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苏菀却没有跟着大伙儿散开,而是规规矩矩地跟在村长身后,朝着衙门方向走去。 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可偏偏识字,平日里朝廷下来的新政、法令,都是里正先念给他听,他再一字一句转达给村民。 村里人信任他,大事小情也都由他出面周旋。 今天这一趟,正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报备苏大过世的消息,二是正式上报苏菀接任户主的身份。 村长牵着她进了衙门偏堂,在一张破旧木桌前站定。 小吏抬头看了看两人,眼神平淡无波。 村长清了清嗓子,将苏大的死讯禀明,又说明苏家如今无人顶门立户,唯有女儿苏菀愿挑起这副担子。 女子当户主? 这事说稀罕也不算绝无仅有。 可在整个县府上下,也实在不多见。 古往今来,哪一家不是以男丁为柱梁? 当了户主,便意味着要承担一家人的生计、赋税、徭役,乃至对外交涉种种繁琐事务。 这担子沉得很,寻常男人尚且喘不过气,更别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了。 可这世上,谁家不是儿子堆里打转?闺女再孝顺,终究是外嫁的人,早晚要离开娘家,嫁入别姓门户。 所以哪怕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也不会有人指望她真的撑起门面。 有钱人家若是三十岁仍无子嗣,还能去官府申请纳妾,求个血脉延续。 可穷人家呢? 娶不上媳妇的,要么一辈子打光棍,孤苦伶仃地老去。 要么千辛万苦娶了妻,便日夜盼着生儿子,非得生出个“带把的”才肯罢休。 偶尔也有例外,若某户人家丈夫早亡,寡妇膝下无子,又不愿再嫁,带着年幼的女儿独自生活,便可向官府申请立“女户”。 这种情形下,官府往往也会酌情减免赋税与劳役,算是体恤孤弱之举。 可像苏家这样的情况。 父母双全之时父亲猝然离世,母亲李素琴腹中尚怀着未出生的孩子,家中现有四口人,除尚未落地的胎儿外,其余全是女子,别说梨花镇,便是全县也从未有过先例。 这等琐碎事务,自然轮不到里正亲自出面处理,只派了个专司文书的小吏负责登记归档。 那小吏五十上下,头发灰白,满脸褶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铜框眼镜。 一听村长说是来报女户,眉头立刻皱起来。 “女户?” “这女户……基本都是寡妇所立。你娘还在,理应由她出面申报才是。或者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万一是个小子呢?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难道真打算一辈子守在家里,不嫁人不成?” 苏菀听了,心头一股火气直往上窜。 “大人,孩子还未出生,襁褓之中如何主持门户?娘亲身子本就虚弱,又临产在即,经不起折腾。我这个做闺女的,怎能在这时候抛下一家人自顾自走人?不如就让我留下,往后若是寻个合适人家,招个上门女婿进来,照样能耕田纳税,不给官府添麻烦,也不拖累邻里。” 那文书小吏盯着桌上的铜钱看了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他眼皮低垂,悄悄伸手一拂,便将那几枚铜板收进了宽大的袖袋中。 然后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灰白胡须,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 “嗯……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也行。你要招婿,让姑爷当家确实不合适。” 村长摸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思量。 “可往后要是摊上徭役,怕得花点银子啊。” 缴税这事儿还好办,田里收成报上去,按例交些米粮或折成铜钱,倒也不算太难。 但兵役、苦役就不同了。 那是实打实地要出人。 哪家哪户没有男丁? 轮到名头上来,就得有人去扛枪站岗,或是下矿修河,一去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回。 当然,若实在不想让家里人受那份罪,官府也通融。 拿钱顶役,也算一条路子。 只是这价码可不低。 一个人少说二十两银子,相当于普通农户三五年的嚼用。 这笔钱压下来,能咬牙凑齐的,十户里也不过一二。 苏菀连连点头,神情恭顺,眼角眉梢都透着感激。 “多谢您提醒,我记下了。” 文书摊在破旧的木桌上,墨迹未干。 书吏提笔疾书,把住址、名字、家中人口全都一一登记清楚。 写到最后,还特意在“家属”一栏留了个空位。 明明白白是为未来赘婿预备的。 可这些册子,压根没递到苏菀手里让她过目。 只是匆匆给村长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推到了她面前。 “来,按个手印。” 书吏催促道。 苏菀伸出微凉的手指,在红泥印盒里轻轻一蘸,然后稳稳地按在户主一栏。 事儿就算办完了。 这也不怪谁。 这年头,识字本就是读书人的本事,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认几个字已是祖上有光。 她一个乡下姑娘,爹娘勤恳务农,哪有那福气送她念书? 真把册子给她看,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事情办妥,苏菀心里那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轻轻落地。 现在,她家有了正式户主。 她是苏家唯一的女主人,名正言顺。 舅舅那边再想打着“女子无依”的旗号插手家产,想趁机霸占田地房屋,也得掂量掂量律法条文和村里公议。 她知道,舅舅那点算盘,从父亲咽气那天起就敲打得叮当响。 如今这一手印落下,算是给他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可她仍不敢松劲儿。 她怕舅舅偷偷塞个男人进门,硬逼她拜堂成亲。 这世道,娶不到媳妇的男人多如牛毛。 光是她们这个村,同龄的后生里,有一半连婆娘的影子都没见过。 三十好几还打光棍的,比比皆是。苏菀坐在角落里,被颠得脑袋直撞车壁。 等终于到了梨花镇,太阳早已高高挂起,毒辣辣地照在头顶。 难怪村民们天还没亮就得爬起来赶路。 若不是趁着清晨凉爽些动身,等到日头上来,怕是半路就得中暑。 这地儿叫梨花镇,因镇子边上有一片百年老梨树林。 每到春来,花开如雪,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美得很。 而他们村叫柳树村,虽没梨树,却遍地野菊。 秋天一到,漫山遍野金灿灿的,倒也应了名字。 都是带花字的地名,苏菀心里忍不住偷笑。 到镇上后,其他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苏菀却没有跟着大伙儿散开,而是规规矩矩地跟在村长身后,朝着衙门方向走去。 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可偏偏识字,平日里朝廷下来的新政、法令,都是里正先念给他听,他再一字一句转达给村民。 村里人信任他,大事小情也都由他出面周旋。 今天这一趟,正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报备苏大过世的消息,二是正式上报苏菀接任户主的身份。 村长牵着她进了衙门偏堂,在一张破旧木桌前站定。 小吏抬头看了看两人,眼神平淡无波。 村长清了清嗓子,将苏大的死讯禀明,又说明苏家如今无人顶门立户,唯有女儿苏菀愿挑起这副担子。 女子当户主? 这事说稀罕也不算绝无仅有。 可在整个县府上下,也实在不多见。 古往今来,哪一家不是以男丁为柱梁? 当了户主,便意味着要承担一家人的生计、赋税、徭役,乃至对外交涉种种繁琐事务。 这担子沉得很,寻常男人尚且喘不过气,更别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了。 可这世上,谁家不是儿子堆里打转?闺女再孝顺,终究是外嫁的人,早晚要离开娘家,嫁入别姓门户。 所以哪怕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也不会有人指望她真的撑起门面。 有钱人家若是三十岁仍无子嗣,还能去官府申请纳妾,求个血脉延续。 可穷人家呢? 娶不上媳妇的,要么一辈子打光棍,孤苦伶仃地老去。 要么千辛万苦娶了妻,便日夜盼着生儿子,非得生出个“带把的”才肯罢休。 偶尔也有例外,若某户人家丈夫早亡,寡妇膝下无子,又不愿再嫁,带着年幼的女儿独自生活,便可向官府申请立“女户”。 这种情形下,官府往往也会酌情减免赋税与劳役,算是体恤孤弱之举。 可像苏家这样的情况。 父母双全之时父亲猝然离世,母亲李素琴腹中尚怀着未出生的孩子,家中现有四口人,除尚未落地的胎儿外,其余全是女子,别说梨花镇,便是全县也从未有过先例。 这等琐碎事务,自然轮不到里正亲自出面处理,只派了个专司文书的小吏负责登记归档。 那小吏五十上下,头发灰白,满脸褶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铜框眼镜。 一听村长说是来报女户,眉头立刻皱起来。 “女户?” “这女户……基本都是寡妇所立。你娘还在,理应由她出面申报才是。或者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万一是个小子呢?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难道真打算一辈子守在家里,不嫁人不成?” 苏菀听了,心头一股火气直往上窜。 “大人,孩子还未出生,襁褓之中如何主持门户?娘亲身子本就虚弱,又临产在即,经不起折腾。我这个做闺女的,怎能在这时候抛下一家人自顾自走人?不如就让我留下,往后若是寻个合适人家,招个上门女婿进来,照样能耕田纳税,不给官府添麻烦,也不拖累邻里。” 那文书小吏盯着桌上的铜钱看了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他眼皮低垂,悄悄伸手一拂,便将那几枚铜板收进了宽大的袖袋中。 然后捋了捋下巴上那撮灰白胡须,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 “嗯……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也行。你要招婿,让姑爷当家确实不合适。” 村长摸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思量。 “可往后要是摊上徭役,怕得花点银子啊。” 缴税这事儿还好办,田里收成报上去,按例交些米粮或折成铜钱,倒也不算太难。 但兵役、苦役就不同了。 那是实打实地要出人。 哪家哪户没有男丁? 轮到名头上来,就得有人去扛枪站岗,或是下矿修河,一去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不回。 当然,若实在不想让家里人受那份罪,官府也通融。 拿钱顶役,也算一条路子。 只是这价码可不低。 一个人少说二十两银子,相当于普通农户三五年的嚼用。 这笔钱压下来,能咬牙凑齐的,十户里也不过一二。 苏菀连连点头,神情恭顺,眼角眉梢都透着感激。 “多谢您提醒,我记下了。” 文书摊在破旧的木桌上,墨迹未干。 书吏提笔疾书,把住址、名字、家中人口全都一一登记清楚。 写到最后,还特意在“家属”一栏留了个空位。 明明白白是为未来赘婿预备的。 可这些册子,压根没递到苏菀手里让她过目。 只是匆匆给村长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推到了她面前。 “来,按个手印。” 书吏催促道。 苏菀伸出微凉的手指,在红泥印盒里轻轻一蘸,然后稳稳地按在户主一栏。 事儿就算办完了。 这也不怪谁。 这年头,识字本就是读书人的本事,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认几个字已是祖上有光。 她一个乡下姑娘,爹娘勤恳务农,哪有那福气送她念书? 真把册子给她看,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 事情办妥,苏菀心里那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轻轻落地。 现在,她家有了正式户主。 她是苏家唯一的女主人,名正言顺。 舅舅那边再想打着“女子无依”的旗号插手家产,想趁机霸占田地房屋,也得掂量掂量律法条文和村里公议。 她知道,舅舅那点算盘,从父亲咽气那天起就敲打得叮当响。 如今这一手印落下,算是给他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可她仍不敢松劲儿。 她怕舅舅偷偷塞个男人进门,硬逼她拜堂成亲。 这世道,娶不到媳妇的男人多如牛毛。 光是她们这个村,同龄的后生里,有一半连婆娘的影子都没见过。 三十好几还打光棍的,比比皆是。 第14章 理想的赘婿 而她现在守着家宅、田产,又是独门独户,正是那些穷汉眼里最合适的“招婿”对象。 父亲和大哥刚走不久,母亲素来为人善良宽厚,待邻里如亲朋,村里人念着旧情,这才肯帮她撑一把,挡些闲话,压些歪风。 可这份情谊,经不起时间冲刷。 等日子久了,人心一凉,那些隐藏的贪婪和算计,就会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更让她背脊发凉的,是另一桩深埋心底的恐惧。 她曾经在前世上网时,看过太多类似的新闻。 继父长期凌虐继女,言语羞辱,动手殴打,甚至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还有那上门女婿,仗着自己是男人,欺压妻子一家,对小姨子动手动脚…… 她怎么能敢随便找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进门当赘婿? 在她心中,理想的赘婿该是另一种模样。 瘦弱些没关系,斯文些更好,手脚不用太利索,力气不用太大。 只要安分守己,懂得礼数,别动不动摔碗砸桌就行。 小少爷哪怕身子骨差些,吃饭慢些,走路喘些,只要心地干净,不生邪念,就是万幸。 人心隔肚皮啊。 谁又能真看得透另一个人的心? 万一惹来个混账东西,表面装老实,背地里凶性大发,一拳能打翻全家,打得她娘哭天喊地,打得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想和离? 没门。 这年头,妇道人家说走就走? 那可是痴人说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非夫家七出之条样样占全。 否则连县太爷都不会准你写下离书。 更何况,她是招婿进门,名义上还是主,若真撕破脸闹到公堂,反倒成了“不贤”“失德”的罪名,名声扫地,永世难翻身。 苏菀心里这么翻来覆去地想,面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她和村长、李婶子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临走前,还约好了时间地点,就在巷口槐树底下碰头,午时三刻,不见不散。 因为她,马上就要去见那位小少爷了。 原主从前没去过镇上,婚前连面都没见过。 苏菀倒觉得,不如趁早见一面,也好心里有个数。 毕竟这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她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出去。 先摸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子,要是他也嫌这婚事糟心,两人合不来,那倒不如趁早退亲,另挑一个合适的人家。 她按着记忆中的路,一路朝菜市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两边摊贩林立。 她边走边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场面。 拐过巷角,脚刚踏上另一条青石小路,一抬头。 眼前是个肉摊,摊子后头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足足比寻常男子高出半头。 她系着一条油腻腻的深褐色围裙,上头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血印。 她左手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屠刀,刀锋闪着寒光,右手正从架子上卸下一条沉甸甸的猪腿。 那猪腿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她拎着就像拎个布袋子,半点不费力。 苏菀站在摊子前,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女人的脸。 她刚站定,女人立马抬眼扫过来,见是个小姑娘,便咧嘴笑开了。 “丫头,买肉不?要肥的?瘦的?蹄子?还是排骨?” 苏菀连忙直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不买不买,我家还有的是猪油和鸡蛋呢。过几天招婿摆酒,到时候再来买也不迟。” 她这么说,其实是想缓和气氛。 女人哦了一声,倒也没多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今儿镇上不少人提着鸡蛋来换肉,她一个都没收。 苏菀心里一松,知道这女人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主,至少不会为难她。 “大姐,我是柳树村老苏家的闺女。”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 “我爹之前托您帮忙打听,哪儿能买到牛?您有信儿没?”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女人的神色。 苏菀心里嘀咕,她爹嘴里的屠夫,怎么是个力气比男人都大的大姐? 这跟她说的可不太一样。 当初爹只说是镇上有个常杀猪的屠夫,人脉广,能搭上牛贩子。 可没说是个女人,还是这么个孔武有力的女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方胳膊。 那肌肉鼓得高高的,连粗布衣袖都被撑得紧紧的。 再看她刚才拎起几十斤的猪腿,轻轻松松,就跟拎根萝卜似的。 要是她也有这身板,还找什么细皮嫩肉的小郎君? 随便拽个壮汉都能打三个来回! 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羡慕,甚至有点羡慕这种能凭力气吃饭的日子。 “哟,你是苏老哥家的闺女啊?” 女人一听姓氏,顿时放下刀,脸上多了几分亲近。 她刀一收,顺手几下,猪腿劈成小块。 等前头顾客走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身后那把旧椅子上。 苏菀看着她那股子痛快劲儿,说话做事都利落。 周围人也熟络得跟见自家亲戚似的,有说有笑。 她心里更羡慕了,这女人活得敞亮,腰杆子硬,没人敢小瞧她。 这女人,哪像她舅舅那样,吃人不吐骨头? “姐,”苏菀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爹和我哥前几天出了事,现在家里我说了算。我想问问,为啥这牛这么贵?” 她得弄明白,是不是中间有人坐地起价。 “前几天那场暴雨……听说挺吓人的,山体都塌了。有对父子,就在那山泥下来的时候被埋了……当时我听着只当是传言,可心里一直发慌。难道……难道真是苏老哥?” 苏菀缓缓点了点头。 女人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一塌。 “唉,光听人说的时候,总觉得离自己远得很,没想到……真碰上了。” 她很快收起伤感的神情,语气一转,变得利落起来。 “说正事吧。那头牛,是个小母牛,才刚满一岁,身子骨嫩着呢,还没下过地干活,一直都是精心喂养的。吃的是上等草料,喝的是山泉水,毛色油亮亮的,跟抹了油似的,远远一看就精神。你看它皮毛锃光瓦亮,走路都带风,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牛。” 她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普通牛,十两银子能买个不错的了。但这头不一样,将来能下崽,一头生一头,一年再生一年,都是钱啊。所以人家要十二两银子,一分都不降,我也替你争过了,人家说了,最多再等你几天。你要再不来,可就卖给别人了,那边已经有人看上了,明天就要来牵走。” 苏菀一听,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而她现在守着家宅、田产,又是独门独户,正是那些穷汉眼里最合适的“招婿”对象。 父亲和大哥刚走不久,母亲素来为人善良宽厚,待邻里如亲朋,村里人念着旧情,这才肯帮她撑一把,挡些闲话,压些歪风。 可这份情谊,经不起时间冲刷。 等日子久了,人心一凉,那些隐藏的贪婪和算计,就会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更让她背脊发凉的,是另一桩深埋心底的恐惧。 她曾经在前世上网时,看过太多类似的新闻。 继父长期凌虐继女,言语羞辱,动手殴打,甚至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还有那上门女婿,仗着自己是男人,欺压妻子一家,对小姨子动手动脚…… 她怎么能敢随便找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进门当赘婿? 在她心中,理想的赘婿该是另一种模样。 瘦弱些没关系,斯文些更好,手脚不用太利索,力气不用太大。 只要安分守己,懂得礼数,别动不动摔碗砸桌就行。 小少爷哪怕身子骨差些,吃饭慢些,走路喘些,只要心地干净,不生邪念,就是万幸。 人心隔肚皮啊。 谁又能真看得透另一个人的心? 万一惹来个混账东西,表面装老实,背地里凶性大发,一拳能打翻全家,打得她娘哭天喊地,打得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想和离? 没门。 这年头,妇道人家说走就走? 那可是痴人说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非夫家七出之条样样占全。 否则连县太爷都不会准你写下离书。 更何况,她是招婿进门,名义上还是主,若真撕破脸闹到公堂,反倒成了“不贤”“失德”的罪名,名声扫地,永世难翻身。 苏菀心里这么翻来覆去地想,面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她和村长、李婶子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临走前,还约好了时间地点,就在巷口槐树底下碰头,午时三刻,不见不散。 因为她,马上就要去见那位小少爷了。 原主从前没去过镇上,婚前连面都没见过。 苏菀倒觉得,不如趁早见一面,也好心里有个数。 毕竟这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她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嫁出去。 先摸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性子,要是他也嫌这婚事糟心,两人合不来,那倒不如趁早退亲,另挑一个合适的人家。 她按着记忆中的路,一路朝菜市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两边摊贩林立。 她边走边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场面。 拐过巷角,脚刚踏上另一条青石小路,一抬头。 眼前是个肉摊,摊子后头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足足比寻常男子高出半头。 她系着一条油腻腻的深褐色围裙,上头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血印。 她左手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屠刀,刀锋闪着寒光,右手正从架子上卸下一条沉甸甸的猪腿。 那猪腿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她拎着就像拎个布袋子,半点不费力。 苏菀站在摊子前,离得近了才看清那女人的脸。 她刚站定,女人立马抬眼扫过来,见是个小姑娘,便咧嘴笑开了。 “丫头,买肉不?要肥的?瘦的?蹄子?还是排骨?” 苏菀连忙直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 “不买不买,我家还有的是猪油和鸡蛋呢。过几天招婿摆酒,到时候再来买也不迟。” 她这么说,其实是想缓和气氛。 女人哦了一声,倒也没多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今儿镇上不少人提着鸡蛋来换肉,她一个都没收。 苏菀心里一松,知道这女人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主,至少不会为难她。 “大姐,我是柳树村老苏家的闺女。”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了些。 “我爹之前托您帮忙打听,哪儿能买到牛?您有信儿没?”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女人的神色。 苏菀心里嘀咕,她爹嘴里的屠夫,怎么是个力气比男人都大的大姐? 这跟她说的可不太一样。 当初爹只说是镇上有个常杀猪的屠夫,人脉广,能搭上牛贩子。 可没说是个女人,还是这么个孔武有力的女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方胳膊。 那肌肉鼓得高高的,连粗布衣袖都被撑得紧紧的。 再看她刚才拎起几十斤的猪腿,轻轻松松,就跟拎根萝卜似的。 要是她也有这身板,还找什么细皮嫩肉的小郎君? 随便拽个壮汉都能打三个来回! 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羡慕,甚至有点羡慕这种能凭力气吃饭的日子。 “哟,你是苏老哥家的闺女啊?” 女人一听姓氏,顿时放下刀,脸上多了几分亲近。 她刀一收,顺手几下,猪腿劈成小块。 等前头顾客走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身后那把旧椅子上。 苏菀看着她那股子痛快劲儿,说话做事都利落。 周围人也熟络得跟见自家亲戚似的,有说有笑。 她心里更羡慕了,这女人活得敞亮,腰杆子硬,没人敢小瞧她。 这女人,哪像她舅舅那样,吃人不吐骨头? “姐,”苏菀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我爹和我哥前几天出了事,现在家里我说了算。我想问问,为啥这牛这么贵?” 她得弄明白,是不是中间有人坐地起价。 “前几天那场暴雨……听说挺吓人的,山体都塌了。有对父子,就在那山泥下来的时候被埋了……当时我听着只当是传言,可心里一直发慌。难道……难道真是苏老哥?” 苏菀缓缓点了点头。 女人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一塌。 “唉,光听人说的时候,总觉得离自己远得很,没想到……真碰上了。” 她很快收起伤感的神情,语气一转,变得利落起来。 “说正事吧。那头牛,是个小母牛,才刚满一岁,身子骨嫩着呢,还没下过地干活,一直都是精心喂养的。吃的是上等草料,喝的是山泉水,毛色油亮亮的,跟抹了油似的,远远一看就精神。你看它皮毛锃光瓦亮,走路都带风,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好牛。” 她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普通牛,十两银子能买个不错的了。但这头不一样,将来能下崽,一头生一头,一年再生一年,都是钱啊。所以人家要十二两银子,一分都不降,我也替你争过了,人家说了,最多再等你几天。你要再不来,可就卖给别人了,那边已经有人看上了,明天就要来牵走。” 苏菀一听,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第15章 牵牛 母牛贵些,是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劳力,而是一棵能“生钱”的树。 只要养得好,每年都能产崽,崽长大又能卖,是长久的投资。 贵一点,合情合理,值这个价。 “我买!大姐,您别管他们,这牛我一定要了!您快跟我说,啥时候能交易?那牛在哪个村养着?我总得亲自去瞧一眼吧?虽说信您,但毕竟是这么大一笔买卖,我心里也得有个底啊。”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单薄得像根芦苇,风一吹就能折了。 女人心里一紧,摇头道:“你爹和大哥刚走,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去料理,丧事、田地、屋舍,哪一样不得操心?要是让我告诉你牛在十里外的王家洼村,你这一天来回,山路难走,还得翻两座岭,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来。你一个小姑娘独自跑一天,太不安全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些。 “路上万一遇上坏人,或是野兽出没,怎么办?我跟你非亲非故,若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这么着吧。” 她话锋一转。 “下次赶集,我顺道帮你把牛牵回来?路我也熟,不会误事,还能顺带检查一下牛的牙口和蹄子,看有没有暗伤。” 苏菀一听就懂了。 对方说得委婉,其实是怕她误会。 牛在十里之外的小村,来回折腾大半天。 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来说,实在风险太大。 可对方又怕她怀疑自己借机加价或骗钱,才特意用顺道这种说法。 苏菀心头一暖,连忙点头,语气真诚。 “我当然信您!您想多了,我从没疑过您!我爹生前专程托您帮忙打听牛的事,以前我家打了猎物,都是您帮我爹拿去集市换钱,从来不少一分。这次,真得麻烦您了,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大姐摆了摆手,手掌宽厚粗糙。 “哎,别说这些客套话了,都是小事,顺路的事儿,跑一趟不费什么劲。咱们街坊邻居的,谁没个难处?能帮一把,谁不帮呢?” 苏菀再次深深道谢,弯了弯腰。 “谢谢您,大姐。这牛要是能顺利买成,我请您吃碗热面。”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背篓轻轻晃了一下,她迈出第一步,脚步刚落地,突然觉得背上猛地一沉。 她疑惑回头,只见大姐已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厚背菜刀,刀刃还沾着些肉汁。 摊位上挂着的那块肥膘肉,原本有巴掌宽,现在却少了一截。 大姐拎着那截切下来的肥肉,朝她走来,二话不说塞进了她的背篓里。 “给你拿着。” 苏菀愣住了,张了张嘴,想推辞。 大姐却板起脸。 “不许多说!你爹是我十几年的老主顾了,每回打到山货都第一个找我。他人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连句话都没送出去,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声音低了些,眼神柔和下来。 “我记得你娘怀你那阵子,身子重,吃不下干粮,总爱喝口油汤。这点肉不多,也就半斤左右,拿回去熬点猪油,炒菜时多放两勺,饭也能香些。别总吃清汤寡水的,人怎么受得住?” 苏菀站在原地,喉咙一紧,眼底又涌上一股热意,却没有再说话。 她终于没有推辞,只是低下头。 “谢谢大姐。” 她接着去买了香烛纸钱。 从头七到七七,每七天都得烧一回,给爹和大哥送钱送衣。 这是乡里的规矩,说是人走后魂魄还在人间徘徊,要靠亲人的供奉过日子。 若供奉不到位,亡魂便会挨饿受冻,甚至沦为孤魂野鬼。 苏菀虽不大信这些,可她不想让爹和大哥在那边吃苦。 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得一丝不苟地做足全套。 纸钱是新扎的黄表纸,香是上好的檀香,点燃时能飘出淡淡的香气,烛是红蜡烛。 路上,她偷偷瞄了眼背篓里的那块肉。 足有一斤重。 那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用油纸仔细包着。 她心里一阵暖意翻涌。 这份情,苏菀记在心里了。 她暗自发誓,等日后有了本事,一定要让大姐也过上好日子,不再为一口肉发愁。 去见李婶子前,她又买了半只烧鸡,价格不便宜。 那烧鸡刚出炉,金黄酥脆,油脂顺着皮往下滴。 摊主是个老掌柜,笑呵呵地称完重,顺手多塞了条鸡腿进去。 “小姑娘孝顺,这算我送的。” 苏菀想推辞,可对方已经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本来想买糖葫芦,转念一想。 现在糖价贵,糖葫芦顶饱吗? 不如烧鸡实在。 她还记得小时候,娘病着,妹妹们饿得直哭,她用攒下的铜板买了串糖葫芦回家。 妹妹们一人咬一口,脸上的笑像花一样绽开。 可糖葫芦吃完了,肚子还是空的。 如今家里的米缸见底,锅底连油星都难得见一回。 烧鸡能炖汤,能下饭,还能留些骨头熬粥,比糖葫芦管用得多。 临出门时,小妹拉着她的袖角,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会带肉回来吗?” 她摸了摸小妹的脑袋,笑着点头:“不止有肉,还有香喷喷的鸡呢。” 这话她说得坚定,心里却有些发酸。 她何尝不知道,这一路奔波,图的就是让妹妹们多吃一口热乎饭。 找到李婶子后,两人一道往她朋友家走。 李婶子走得快,一边走一边絮叨着近来村里的事儿。 苏菀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 这条巷子她没来过,青石板湿漉漉的。 苏菀顺口问起那女屠夫。 “您刚才说的朋友……是个杀猪的婆娘?” 她试探着问。 李婶子咧嘴一笑。 “可不是嘛!力气大得很,一刀下去,整头猪立马倒地,血都不带溅的。” 屠夫姓陈,从小跟爹学杀猪,手底下没放过一头活猪。 她五岁就跟在爹身后看宰猪,八岁就能递刀递钩子,十岁就开始剥猪皮。别人家姑娘绣花练针线,她却提着铁钩、刮骨刀,在猪圈边上一站就是半天。母牛贵些,是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劳力,而是一棵能“生钱”的树。 只要养得好,每年都能产崽,崽长大又能卖,是长久的投资。 贵一点,合情合理,值这个价。 “我买!大姐,您别管他们,这牛我一定要了!您快跟我说,啥时候能交易?那牛在哪个村养着?我总得亲自去瞧一眼吧?虽说信您,但毕竟是这么大一笔买卖,我心里也得有个底啊。”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 这姑娘单薄得像根芦苇,风一吹就能折了。 女人心里一紧,摇头道:“你爹和大哥刚走,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去料理,丧事、田地、屋舍,哪一样不得操心?要是让我告诉你牛在十里外的王家洼村,你这一天来回,山路难走,还得翻两座岭,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来。你一个小姑娘独自跑一天,太不安全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沉了些。 “路上万一遇上坏人,或是野兽出没,怎么办?我跟你非亲非故,若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这么着吧。” 她话锋一转。 “下次赶集,我顺道帮你把牛牵回来?路我也熟,不会误事,还能顺带检查一下牛的牙口和蹄子,看有没有暗伤。” 苏菀一听就懂了。 对方说得委婉,其实是怕她误会。 牛在十里之外的小村,来回折腾大半天。 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来说,实在风险太大。 可对方又怕她怀疑自己借机加价或骗钱,才特意用顺道这种说法。 苏菀心头一暖,连忙点头,语气真诚。 “我当然信您!您想多了,我从没疑过您!我爹生前专程托您帮忙打听牛的事,以前我家打了猎物,都是您帮我爹拿去集市换钱,从来不少一分。这次,真得麻烦您了,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大姐摆了摆手,手掌宽厚粗糙。 “哎,别说这些客套话了,都是小事,顺路的事儿,跑一趟不费什么劲。咱们街坊邻居的,谁没个难处?能帮一把,谁不帮呢?” 苏菀再次深深道谢,弯了弯腰。 “谢谢您,大姐。这牛要是能顺利买成,我请您吃碗热面。”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背篓轻轻晃了一下,她迈出第一步,脚步刚落地,突然觉得背上猛地一沉。 她疑惑回头,只见大姐已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厚背菜刀,刀刃还沾着些肉汁。 摊位上挂着的那块肥膘肉,原本有巴掌宽,现在却少了一截。 大姐拎着那截切下来的肥肉,朝她走来,二话不说塞进了她的背篓里。 “给你拿着。” 苏菀愣住了,张了张嘴,想推辞。 大姐却板起脸。 “不许多说!你爹是我十几年的老主顾了,每回打到山货都第一个找我。他人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连句话都没送出去,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声音低了些,眼神柔和下来。 “我记得你娘怀你那阵子,身子重,吃不下干粮,总爱喝口油汤。这点肉不多,也就半斤左右,拿回去熬点猪油,炒菜时多放两勺,饭也能香些。别总吃清汤寡水的,人怎么受得住?” 苏菀站在原地,喉咙一紧,眼底又涌上一股热意,却没有再说话。 她终于没有推辞,只是低下头。 “谢谢大姐。” 她接着去买了香烛纸钱。 从头七到七七,每七天都得烧一回,给爹和大哥送钱送衣。 这是乡里的规矩,说是人走后魂魄还在人间徘徊,要靠亲人的供奉过日子。 若供奉不到位,亡魂便会挨饿受冻,甚至沦为孤魂野鬼。 苏菀虽不大信这些,可她不想让爹和大哥在那边吃苦。 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得一丝不苟地做足全套。 纸钱是新扎的黄表纸,香是上好的檀香,点燃时能飘出淡淡的香气,烛是红蜡烛。 路上,她偷偷瞄了眼背篓里的那块肉。 足有一斤重。 那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用油纸仔细包着。 她心里一阵暖意翻涌。 这份情,苏菀记在心里了。 她暗自发誓,等日后有了本事,一定要让大姐也过上好日子,不再为一口肉发愁。 去见李婶子前,她又买了半只烧鸡,价格不便宜。 那烧鸡刚出炉,金黄酥脆,油脂顺着皮往下滴。 摊主是个老掌柜,笑呵呵地称完重,顺手多塞了条鸡腿进去。 “小姑娘孝顺,这算我送的。” 苏菀想推辞,可对方已经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本来想买糖葫芦,转念一想。 现在糖价贵,糖葫芦顶饱吗? 不如烧鸡实在。 她还记得小时候,娘病着,妹妹们饿得直哭,她用攒下的铜板买了串糖葫芦回家。 妹妹们一人咬一口,脸上的笑像花一样绽开。 可糖葫芦吃完了,肚子还是空的。 如今家里的米缸见底,锅底连油星都难得见一回。 烧鸡能炖汤,能下饭,还能留些骨头熬粥,比糖葫芦管用得多。 临出门时,小妹拉着她的袖角,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会带肉回来吗?” 她摸了摸小妹的脑袋,笑着点头:“不止有肉,还有香喷喷的鸡呢。” 这话她说得坚定,心里却有些发酸。 她何尝不知道,这一路奔波,图的就是让妹妹们多吃一口热乎饭。 找到李婶子后,两人一道往她朋友家走。 李婶子走得快,一边走一边絮叨着近来村里的事儿。 苏菀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 这条巷子她没来过,青石板湿漉漉的。 苏菀顺口问起那女屠夫。 “您刚才说的朋友……是个杀猪的婆娘?” 她试探着问。 李婶子咧嘴一笑。 “可不是嘛!力气大得很,一刀下去,整头猪立马倒地,血都不带溅的。” 屠夫姓陈,从小跟爹学杀猪,手底下没放过一头活猪。 她五岁就跟在爹身后看宰猪,八岁就能递刀递钩子,十岁就开始剥猪皮。别人家姑娘绣花练针线,她却提着铁钩、刮骨刀,在猪圈边上一站就是半天。 第16章好一个野姑娘 村里人都说这丫头野,可她爹却得意得很。 家里天天有肉,人也高大壮实。 她个头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肩膀宽厚,手臂粗壮,走路时脚下生风。 虽已出嫁,可杀猪的手艺没丢。 她嫁的是邻村老李家的小儿子,本是上门招婿的婚事。 可成亲第二天,她便搬进了自家的屠宰铺,照样抡刀杀猪,烟熏火燎地忙活。 丈夫反倒成了打下手的,割肉、收钱、扫地,样样听她指挥。 她婆家靠她养活,吃肉全指望她,老李家原先穷得揭不开锅,公婆整日唉声叹气,几个儿子游手好闲。 自从陈屠夫进门,家中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猪下水卖钱,猪肉涨价,每月还能存下几两银子。 她干脆盘了个小铺子,挂起“陈记鲜肉”的牌子,生意竟比镇上老字号还红火。 力气大,脾气硬,那些刁钻的婆家人,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刚进门那会儿,婆婆嫌她嗓门大,动不动就在背后嘀咕。 有一次,竟把她的饭故意扣了半碗。 她二话不说,端起锅把剩下的饭全倒进自己碗里。 “饿死你们也没人管。” 第二天,婆婆的鞋就被扔进了猪圈,臭得三天没人敢穿。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更关键的是,她嫁过去,是因为姐妹在那家被欺辱。 她妹妹原本嫁给李家老大,进门后被婆婆嫌弃命硬,动辄打骂,连饭都不给吃饱。 有回逃回娘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跪在爹娘面前哭得喘不上气。 她看了只说了一句:“这婚退了。” 可妹妹却摇头:“退了我去哪儿?我又没地方活。” 她二话不说,直接嫁给了姐妹的小叔子。 婚礼办得急,十里八乡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贪财,有人说她不顾廉耻。 可她只冷笑一声:“嫁谁不是嫁?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姐妹!” 那天她穿着红嫁衣,手里还提着杀猪刀,谁都不敢多言一句。 她妹妹如今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安生日子,不用伺候公婆,不必熬夜缝补。 每天只管把屋子收拾干净,顺带照看两个孩子。 而她,则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杀猪,忙到日头西斜才收摊。 赚的钱全由她管,一张铜板都不交婆婆手。 公婆和男人们下地干活,屋里连句冷话都不敢说。 两姐妹成了妯娌,日子比旁人两口子还熨帖。 晚上睡一屋,说着体己话,互相梳头,偶尔还会偷喝点米酒。 逢年过节,她总会多割几斤好肉,亲自下厨给妹妹炒上两个菜。 苏菀听得眼睛发亮。 这世间竟有这般女子,不依附男人,不卑不亢,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 她要活得像这陈屠夫一样,挺直腰杆,堂堂正正。 说话间,两人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逼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藤。 地上湿滑,青苔泛着幽光。 远处传来狗吠声,夹杂着孩童嬉闹的回音。 李婶子刚抬手敲门,那扇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 一个穿着厚棉袄的瘦削少年站在两人跟前。 他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棉袄明显大了一号,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指,衣角还破了个小洞。 瞧见是李婶子,他眼神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悄悄瞥了眼苏菀。 “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吴伯吴婶刚出门去了。” 苏菀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个人,恐怕就是叶家少爷了。 眼前的少年身形修长,眉眼清俊,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 嘴角轻轻上扬,仿佛总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温温吞吞的,一点火气没有,就算落了难,也没哭天喊地,也没自暴自弃。 即便如今住在这样简陋的小屋里,身上的布衣也洗得发白,鞋面沾着泥土,他也始终站得笔直。 苏菀看得出来,他并非无知无觉的软弱之人。 相反,他的内心极有分寸。 可他转身请她们进屋时,身子一偏,那腰,细得不像话,比她还窄。 她自幼在乡野长大,见过的男子多是粗手大脚、身形敦实的农人,像这样清瘦的男子,实属罕见。 再细瞧,才发觉他瘦得厉害,眼下泛着青灰。 一看便知是长期饮食不周、休息不足所致。 想必这些日子,他在乡下过得并不轻松,吃得差,睡得也不安稳。 好在走路不晃,脚下有根,不是那种虚浮无力的病样。 身体虽消瘦,筋骨却依然坚韧。 看来,就是饿瘦的,没别的毛病。 苏菀心里稍稍安定。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一段时日调养,定能慢慢恢复元气。 比起那些一遭变故便颓然倒地的人,他已强出太多。 倒真跟她心里描摹的那个娇滴滴小少爷模样,撞了个正着。 她原本以为,那位从京城来的叶家公子,定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经不起风吹雨打,一遇挫折便会哭天抢地。 可眼前的叶书翊,虽清瘦斯文,却自有风骨,没有半分娇气。 她心中原本的偏见,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叶书翊把她们领进院角的小屋里,主动倒了两杯热茶,然后跟苏菀说起自家的事。 那屋子不大,泥墙木顶,陈设简陋。 但他却把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桌面上不见灰尘,茶杯也是洗净后才拿来待客。 李婶子识趣地退到院子里,没走远,就蹲在门边,眼睛时不时往里瞟。 叶书翊说的,和苏菀听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想象中那么弱,反倒比传闻里更硬气。 他语气平静地讲述着家族变故。 “苏姑娘,你别担心。我虽然干不动重活,但也不会白吃白住。最近学着烧饭,柳树村的村长还说过,要是能留下,教村里的娃认几个字,也能挣点束脩。” 他承认自己力气不足,却不以此为借口逃避责任。 学做饭、教书,虽是微薄之事,却是他正在努力的方向。 苏菀心头一动,忍不住问:“叶公子,你家的事……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他的为人,可越听越觉得此人不简单。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眉心一沉,脸色微微发暗。 可只一瞬,又抬了头,神色平静。 “自然要夺回来。叶家的东西,一件都不能丢。”村里人都说这丫头野,可她爹却得意得很。 家里天天有肉,人也高大壮实。 她个头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肩膀宽厚,手臂粗壮,走路时脚下生风。 虽已出嫁,可杀猪的手艺没丢。 她嫁的是邻村老李家的小儿子,本是上门招婿的婚事。 可成亲第二天,她便搬进了自家的屠宰铺,照样抡刀杀猪,烟熏火燎地忙活。 丈夫反倒成了打下手的,割肉、收钱、扫地,样样听她指挥。 她婆家靠她养活,吃肉全指望她,老李家原先穷得揭不开锅,公婆整日唉声叹气,几个儿子游手好闲。 自从陈屠夫进门,家中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猪下水卖钱,猪肉涨价,每月还能存下几两银子。 她干脆盘了个小铺子,挂起“陈记鲜肉”的牌子,生意竟比镇上老字号还红火。 力气大,脾气硬,那些刁钻的婆家人,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刚进门那会儿,婆婆嫌她嗓门大,动不动就在背后嘀咕。 有一次,竟把她的饭故意扣了半碗。 她二话不说,端起锅把剩下的饭全倒进自己碗里。 “饿死你们也没人管。” 第二天,婆婆的鞋就被扔进了猪圈,臭得三天没人敢穿。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更关键的是,她嫁过去,是因为姐妹在那家被欺辱。 她妹妹原本嫁给李家老大,进门后被婆婆嫌弃命硬,动辄打骂,连饭都不给吃饱。 有回逃回娘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跪在爹娘面前哭得喘不上气。 她看了只说了一句:“这婚退了。” 可妹妹却摇头:“退了我去哪儿?我又没地方活。” 她二话不说,直接嫁给了姐妹的小叔子。 婚礼办得急,十里八乡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贪财,有人说她不顾廉耻。 可她只冷笑一声:“嫁谁不是嫁?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姐妹!” 那天她穿着红嫁衣,手里还提着杀猪刀,谁都不敢多言一句。 她妹妹如今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安生日子,不用伺候公婆,不必熬夜缝补。 每天只管把屋子收拾干净,顺带照看两个孩子。 而她,则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杀猪,忙到日头西斜才收摊。 赚的钱全由她管,一张铜板都不交婆婆手。 公婆和男人们下地干活,屋里连句冷话都不敢说。 两姐妹成了妯娌,日子比旁人两口子还熨帖。 晚上睡一屋,说着体己话,互相梳头,偶尔还会偷喝点米酒。 逢年过节,她总会多割几斤好肉,亲自下厨给妹妹炒上两个菜。 苏菀听得眼睛发亮。 这世间竟有这般女子,不依附男人,不卑不亢,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 她要活得像这陈屠夫一样,挺直腰杆,堂堂正正。 说话间,两人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逼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藤。 地上湿滑,青苔泛着幽光。 远处传来狗吠声,夹杂着孩童嬉闹的回音。 李婶子刚抬手敲门,那扇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了。 一个穿着厚棉袄的瘦削少年站在两人跟前。 他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棉袄明显大了一号,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指,衣角还破了个小洞。 瞧见是李婶子,他眼神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悄悄瞥了眼苏菀。 “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吴伯吴婶刚出门去了。” 苏菀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个人,恐怕就是叶家少爷了。 眼前的少年身形修长,眉眼清俊,轮廓分明却不显凌厉。 嘴角轻轻上扬,仿佛总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温温吞吞的,一点火气没有,就算落了难,也没哭天喊地,也没自暴自弃。 即便如今住在这样简陋的小屋里,身上的布衣也洗得发白,鞋面沾着泥土,他也始终站得笔直。 苏菀看得出来,他并非无知无觉的软弱之人。 相反,他的内心极有分寸。 可他转身请她们进屋时,身子一偏,那腰,细得不像话,比她还窄。 她自幼在乡野长大,见过的男子多是粗手大脚、身形敦实的农人,像这样清瘦的男子,实属罕见。 再细瞧,才发觉他瘦得厉害,眼下泛着青灰。 一看便知是长期饮食不周、休息不足所致。 想必这些日子,他在乡下过得并不轻松,吃得差,睡得也不安稳。 好在走路不晃,脚下有根,不是那种虚浮无力的病样。 身体虽消瘦,筋骨却依然坚韧。 看来,就是饿瘦的,没别的毛病。 苏菀心里稍稍安定。 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一段时日调养,定能慢慢恢复元气。 比起那些一遭变故便颓然倒地的人,他已强出太多。 倒真跟她心里描摹的那个娇滴滴小少爷模样,撞了个正着。 她原本以为,那位从京城来的叶家公子,定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经不起风吹雨打,一遇挫折便会哭天抢地。 可眼前的叶书翊,虽清瘦斯文,却自有风骨,没有半分娇气。 她心中原本的偏见,在这一刻悄然瓦解。 叶书翊把她们领进院角的小屋里,主动倒了两杯热茶,然后跟苏菀说起自家的事。 那屋子不大,泥墙木顶,陈设简陋。 但他却把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桌面上不见灰尘,茶杯也是洗净后才拿来待客。 李婶子识趣地退到院子里,没走远,就蹲在门边,眼睛时不时往里瞟。 叶书翊说的,和苏菀听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想象中那么弱,反倒比传闻里更硬气。 他语气平静地讲述着家族变故。 “苏姑娘,你别担心。我虽然干不动重活,但也不会白吃白住。最近学着烧饭,柳树村的村长还说过,要是能留下,教村里的娃认几个字,也能挣点束脩。” 他承认自己力气不足,却不以此为借口逃避责任。 学做饭、教书,虽是微薄之事,却是他正在努力的方向。 苏菀心头一动,忍不住问:“叶公子,你家的事……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原本只是想了解他的为人,可越听越觉得此人不简单。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眉心一沉,脸色微微发暗。 可只一瞬,又抬了头,神色平静。 “自然要夺回来。叶家的东西,一件都不能丢。” 第17章收留小书生 叶书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弯,笑了。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心里一直想着考个功名。” “爹以前特意找了好多老举人的卷子给我看,字字珠玑,篇篇都是心血。我一篇一篇地抄,一遍一遍地背,连做梦都在写策论。”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多少心里有点底。” 他年纪虽轻,可也知道,这世上,没人敢碰有靠山的人。 权势如刀,能杀人,也能护人。 哪怕你身无长物,只要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狗腿子,也会立刻收起爪牙,低头哈腰。 只要他能考上,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那宅院,那田产,都会在一道官文下,原封不动地归还。 官威如虎,举人身份,已是士绅之列。 连县令见了都要拱手称一声“叶相公”。 谁还敢欺他孤弱? 不就是因为,他现在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穷小子吗? 可一旦他中了举,身份立变。 那些人便会吓得腿软,连夜跪着来送礼求饶。 苏菀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叶公子,你既然有把握中举,干嘛非得答应入赘我家?” “你想想,我既帮不上你读书,等你真考上了,那些大户人家肯定抢着招你当女婿。” “榜下捉婿的事,哪年没几桩?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妆奁丰厚,门第显赫,到时候,你还会愿意娶个庄稼汉的闺女?” 听说贤妻助夫登天,夫还贤妻万两金? 这话传了多少年,骗了多少寒门女子熬油点灯、省吃俭用。 真有这种好事? 大概吧。 可现实中,九成九都是陈世美。 那负心汉,喝了头汤,便嫌糟糠之妻不洁。 登了金殿,便说乡下妻子粗鄙不堪。 女人替他吃苦、撑家,等他一飞冲天,转头就嫌她土、嫌她脏。 那一瞬间,叶书翊脸色变了。 “苏姑娘,我虽然年轻,可也懂感恩。既然是结发妻子,就是和我一起熬过穷日子的人。这种人,我怎会弃如敝履?” “她若跟我吃苦,我便许她一生安稳;她若为我付出,我必以真心相报。我叶书翊可以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一个共患难的妻子。” 苏菀一看他真恼了,赶紧打圆场。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随口一问,真没别的意思。” 她挤出一个笑,声音软了下来。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管你是不是呢,反正眼下,他就是她手里最靠谱的牌。 她一个姑娘家,必须找个靠得住的男人。 而叶书翊,家世清白,才学出众,性情沉稳。 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哪怕他将来变了心,至少这几年,他得靠她家吃饭,就得守规矩。 叶书翊脸色这才缓了点。 怒意渐渐退去,他长舒一口气,眼神重新温和下来。 他大概也明白,她在担心啥。 一个女子,要在乱世中安身立命。 哪敢轻信一句承诺? 她怕的,不是他飞黄腾达,而是达后弃她如草芥。 “苏姑娘放心,你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我叶书翊记一辈子。” 他语气郑重,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 “我若背信,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菀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发这么重的毒誓。 “救命之恩?那……你家那个管家,到现在还不肯放过你?” 话都到这儿了,叶书翊也不再装模作样地遮掩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疲惫。 “他知道我志在科举,又怎么会让我安稳应考?”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冷意。 “我若真的金榜题名,日后仕途顺遂,岂不是成了他的心头大患?所以,从我被赶出叶家那天起,他就没打算让我再翻身。” 他环顾这间简陋的屋子。 屋顶漏着几缕微光,土炕上铺着薄薄的草席。 “我这几日借住这儿,已经给吴伯吴婶添了太多麻烦。他们本就清贫,却还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外人。如今镇上风声越来越紧,那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有离开镇上,才能躲过耳目,才有点喘气的机会,也才能暗中筹谋,寻找反击的空当。” 苏菀心里一凛。 这管家,真是狠啊。 不仅把主家的家产卷走,侵吞殆尽,还步步为营,将年少无助的少爷逼得流离失所。 如今连在镇上立足都不敢,只能仓皇出逃。 这种手段,哪是寻常仆役能有的城府? 分明是早有预谋,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紧接着,叶书翊又说。 “之前你问,我为啥不留在镇上?说实话,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要靠人接济。平日里读书写字倒是擅长,可要我去扛锄头、挑水担柴,根本干不了。就算有人提亲,来的也是商贾人家,图个名声,娶个落魄书生好装点门面。” 苏菀一下就明白了。 士农工商,秩序分明。 商人虽有钱,但在眼下这世道,地位卑微,不得入仕,更别提参加科举。 若是她嫁了个书生,对方尚有前途。 可若叶书翊娶了商人家的女儿,那一纸婚书便等同于断送了他的功名之路。 要是他因此娶了商贾之女,这辈子就和功名无缘了。 而一旦失去科举的资格,他又如何重回叶家?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他生出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敬重。 这个人,即便落魄至此,仍未放弃理想。 她也没多犹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家底,简单说了一遍。 “我娘早逝,爹也在去年病故。家里只剩下我和杨婶相依为命。柳树村偏僻,但也安静。田地不多,够糊口,房子虽旧,能遮风挡雨。你要愿意,暂住下来不成问题。” 叶书翊点点头,轻声道:“这事……我早听说了。”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你肯收留我,已是莫大的恩情。” 两人心里都急,一个急着脱身,一个急着带人回家。 彼此处境相似,各有难处,一拍即合。 当场决定,现在就走,叶书翊跟着苏菀回柳树村。 苏菀边走边琢磨着。叶书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弯,笑了。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心里一直想着考个功名。” “爹以前特意找了好多老举人的卷子给我看,字字珠玑,篇篇都是心血。我一篇一篇地抄,一遍一遍地背,连做梦都在写策论。”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多少心里有点底。” 他年纪虽轻,可也知道,这世上,没人敢碰有靠山的人。 权势如刀,能杀人,也能护人。 哪怕你身无长物,只要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狗腿子,也会立刻收起爪牙,低头哈腰。 只要他能考上,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那宅院,那田产,都会在一道官文下,原封不动地归还。 官威如虎,举人身份,已是士绅之列。 连县令见了都要拱手称一声“叶相公”。 谁还敢欺他孤弱? 不就是因为,他现在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穷小子吗? 可一旦他中了举,身份立变。 那些人便会吓得腿软,连夜跪着来送礼求饶。 苏菀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叶公子,你既然有把握中举,干嘛非得答应入赘我家?” “你想想,我既帮不上你读书,等你真考上了,那些大户人家肯定抢着招你当女婿。” “榜下捉婿的事,哪年没几桩?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妆奁丰厚,门第显赫,到时候,你还会愿意娶个庄稼汉的闺女?” 听说贤妻助夫登天,夫还贤妻万两金? 这话传了多少年,骗了多少寒门女子熬油点灯、省吃俭用。 真有这种好事? 大概吧。 可现实中,九成九都是陈世美。 那负心汉,喝了头汤,便嫌糟糠之妻不洁。 登了金殿,便说乡下妻子粗鄙不堪。 女人替他吃苦、撑家,等他一飞冲天,转头就嫌她土、嫌她脏。 那一瞬间,叶书翊脸色变了。 “苏姑娘,我虽然年轻,可也懂感恩。既然是结发妻子,就是和我一起熬过穷日子的人。这种人,我怎会弃如敝履?” “她若跟我吃苦,我便许她一生安稳;她若为我付出,我必以真心相报。我叶书翊可以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一个共患难的妻子。” 苏菀一看他真恼了,赶紧打圆场。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随口一问,真没别的意思。” 她挤出一个笑,声音软了下来。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管你是不是呢,反正眼下,他就是她手里最靠谱的牌。 她一个姑娘家,必须找个靠得住的男人。 而叶书翊,家世清白,才学出众,性情沉稳。 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哪怕他将来变了心,至少这几年,他得靠她家吃饭,就得守规矩。 叶书翊脸色这才缓了点。 怒意渐渐退去,他长舒一口气,眼神重新温和下来。 他大概也明白,她在担心啥。 一个女子,要在乱世中安身立命。 哪敢轻信一句承诺? 她怕的,不是他飞黄腾达,而是达后弃她如草芥。 “苏姑娘放心,你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我叶书翊记一辈子。” 他语气郑重,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 “我若背信,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菀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发这么重的毒誓。 “救命之恩?那……你家那个管家,到现在还不肯放过你?” 话都到这儿了,叶书翊也不再装模作样地遮掩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疲惫。 “他知道我志在科举,又怎么会让我安稳应考?”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冷意。 “我若真的金榜题名,日后仕途顺遂,岂不是成了他的心头大患?所以,从我被赶出叶家那天起,他就没打算让我再翻身。” 他环顾这间简陋的屋子。 屋顶漏着几缕微光,土炕上铺着薄薄的草席。 “我这几日借住这儿,已经给吴伯吴婶添了太多麻烦。他们本就清贫,却还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外人。如今镇上风声越来越紧,那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有离开镇上,才能躲过耳目,才有点喘气的机会,也才能暗中筹谋,寻找反击的空当。” 苏菀心里一凛。 这管家,真是狠啊。 不仅把主家的家产卷走,侵吞殆尽,还步步为营,将年少无助的少爷逼得流离失所。 如今连在镇上立足都不敢,只能仓皇出逃。 这种手段,哪是寻常仆役能有的城府? 分明是早有预谋,心机深沉到了极点。 紧接着,叶书翊又说。 “之前你问,我为啥不留在镇上?说实话,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要靠人接济。平日里读书写字倒是擅长,可要我去扛锄头、挑水担柴,根本干不了。就算有人提亲,来的也是商贾人家,图个名声,娶个落魄书生好装点门面。” 苏菀一下就明白了。 士农工商,秩序分明。 商人虽有钱,但在眼下这世道,地位卑微,不得入仕,更别提参加科举。 若是她嫁了个书生,对方尚有前途。 可若叶书翊娶了商人家的女儿,那一纸婚书便等同于断送了他的功名之路。 要是他因此娶了商贾之女,这辈子就和功名无缘了。 而一旦失去科举的资格,他又如何重回叶家?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他生出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敬重。 这个人,即便落魄至此,仍未放弃理想。 她也没多犹豫,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家底,简单说了一遍。 “我娘早逝,爹也在去年病故。家里只剩下我和杨婶相依为命。柳树村偏僻,但也安静。田地不多,够糊口,房子虽旧,能遮风挡雨。你要愿意,暂住下来不成问题。” 叶书翊点点头,轻声道:“这事……我早听说了。”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你肯收留我,已是莫大的恩情。” 两人心里都急,一个急着脱身,一个急着带人回家。 彼此处境相似,各有难处,一拍即合。 当场决定,现在就走,叶书翊跟着苏菀回柳树村。 苏菀边走边琢磨着。 第18章 订婚 村长为人厚道,杨婶更是心善嘴软,都不是坏心眼的人。 再说,叶书翊这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阵风都能吹个趔趄。 哪儿来的力气害她? 她反倒不怕他耍什么花样,只担心路上他撑不住累倒了。 而叶书翊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镇子。 娶个媳妇儿,不过是个名义,又不是真卖身为奴,不吃亏。 况且苏家就两个女人,没有男丁,家中缺劳力。 自己住进去,帮忙干活、下田种地都不算难事。 比起在镇上处处提防、被人监视追踪的日子,那里反而安全得多。 可当她们抵达柳树村,杨婶一听这话,当场愣在原地。 “这么快?菀丫头,你真想好了?” 杨婶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这才出去半天,连个八字还没合呢,就这么定了?” 苏菀点头,语气坚定。 “婶子,镇上离得远,来回一趟耗时费力。拖来拖去,夜长梦多。今天东西都买齐了,红布、糖、两身新衣裳也都备着了,干脆晚上就办了仪式,省得来回跑,也免得节外生枝。” 她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他不是外人,是正经读书人,品行我知道。咱们家缺个顶梁柱,这时候拉一把,也是积德。” 说完,她又独自折返了一趟衙门。 距离上一次交钱还不到半小时,门口的小吏都还没换岗。 还是那个收了她钱的文书,正懒洋洋地靠着案桌打盹。 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她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顿时眼睛都瞪圆了。 “这就找着人了?” 文书半信半疑地坐直了身子,一边翻动登记簿,一边嘀咕,“姑娘,你这办事也太利索了吧?” 苏菀笑着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 “我们乡下人不识字,平日里连写个名字都要蹲在地上划拉半天,哪儿懂得什么诗书礼义?要是能娶个读过书的媳妇,那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烧高香都来不及呢。” 文书嘴角一翘,不动声色地将那几枚铜板迅速捏进掌心。 他慢悠悠提起桌上那支秃头毛笔,蘸了墨,在泛黄的婚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苏家赘婿,叶书翊”。 笔锋虽不甚工整,却写得认真。 写完,他抬起眼,把婚书轻轻递到叶书翊面前,示意他过目。 叶书翊低头一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神情平静,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颤抖的右手,在红印泥上按了一下,再稳稳地印在婚书落款处。 从这刻起,叶书翊就是明媒正娶的苏家女婿了。 哪怕没有鼓乐喧天,没有花轿迎亲。 可这纸上一个名字、一个手印,已将他牢牢地拴在了苏菀的人生里。 两人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到门口。 文书却还未合上账本,正低头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契约文书,嘴里忽然嘀咕了一句。 “嘿,今儿个城东那府上新来的主子,正请咱们里正大人喝酒呢。说是设宴三巡,敬酒不断。听说啊,叶少爷跑了,那主子当场脸色就变了,估计得连干三碗压惊酒,还得强撑着笑脸应酬。” 叶书翊猛地停住脚,背脊一僵。 他缓缓回头,目光直直看向文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深深一揖,弯腰到底。 随即,他挺直腰身,快步跟上苏菀的脚步,再未回头。 从此,两个被人盯着家产的陌生人,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名分一落定,俩人立马赶去集市。 清晨的街巷还带着露水气息,猪羊肉摊刚支起来。 苏菀攥着刚换来的铜钱,在肉案前站了片刻,咬牙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当晚,就在灵堂旁的小院里,草草拜了堂。 苏菀没打算大办。 爹和大哥的头七刚过,灵前香火未熄。 屋檐下还挂着白幡,门框上贴着惨白的孝纸。 在这节骨眼上摆宴请客,那是对亡者的不敬,也是对乡邻的冒犯。 她不能做这种事。 外人瞧着,苏家穷得叮当响,连口像样的锅都快揭不开了,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越是显得寒酸,越没人敢轻易打主意。 尤其是那个厚脸皮的舅爹,三天两头来蹭饭,一心想吞了这份薄产。 如今见她家连顿像样酒席都办不起,也只能悻悻作罢。 叶书翊想帮,可刚想伸手去拿厨房的柴刀,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连背个竹篓的力气都没有。 苏菀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他瘦得像根豆芽,两颊凹陷,肩胛骨突兀地支在粗布衣下。 “不用了,你歇着吧。” 这话一出,叶书翊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低头盯着地面,喉结滚动,声音却陡然拔高了些。 “不就是背个篓子?我又不是瘫了,还能动,还能干!” 苏菀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手中的簸箕,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 “以后是要睡一个屋、吃一锅饭的人,”她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别为这点小事闹别扭。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得慢慢来。” 叶书翊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良久,他才老老实实地点头。 “嗯。” 家没了,宅院被夺,田契充公。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烧成了灰。 爹娘走得太突然。 他哪儿有胃口? “这不就完了?” 苏菀看着他憔悴的脸,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现在不光身子虚,心也绷得跟弦似的,整日紧绷着,眼神都没神采了。状态比以前差多了。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好好歇几天,养好精神,才能谈以后。” 十八岁的叶书翊,在苏菀眼里,跟个半大孩子没啥区别。 他虽读过书,识文断字。 可在生活面前,依旧像个懵懂少年。 她自己年纪小,刚满十五,面容尚带稚气。 可上辈子活了快四十岁,见的事儿多着呢。 这一世重来,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护住自己该护的人。 叶书翊这次没反驳,没有逞强,也没有再辩解。 他只是站在灶台边,望着那锅慢慢煮开的肉汤,轻声说了句:“多谢。”村长为人厚道,杨婶更是心善嘴软,都不是坏心眼的人。 再说,叶书翊这身板,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阵风都能吹个趔趄。 哪儿来的力气害她? 她反倒不怕他耍什么花样,只担心路上他撑不住累倒了。 而叶书翊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镇子。 娶个媳妇儿,不过是个名义,又不是真卖身为奴,不吃亏。 况且苏家就两个女人,没有男丁,家中缺劳力。 自己住进去,帮忙干活、下田种地都不算难事。 比起在镇上处处提防、被人监视追踪的日子,那里反而安全得多。 可当她们抵达柳树村,杨婶一听这话,当场愣在原地。 “这么快?菀丫头,你真想好了?” 杨婶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这才出去半天,连个八字还没合呢,就这么定了?” 苏菀点头,语气坚定。 “婶子,镇上离得远,来回一趟耗时费力。拖来拖去,夜长梦多。今天东西都买齐了,红布、糖、两身新衣裳也都备着了,干脆晚上就办了仪式,省得来回跑,也免得节外生枝。” 她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他不是外人,是正经读书人,品行我知道。咱们家缺个顶梁柱,这时候拉一把,也是积德。” 说完,她又独自折返了一趟衙门。 距离上一次交钱还不到半小时,门口的小吏都还没换岗。 还是那个收了她钱的文书,正懒洋洋地靠着案桌打盹。 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她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顿时眼睛都瞪圆了。 “这就找着人了?” 文书半信半疑地坐直了身子,一边翻动登记簿,一边嘀咕,“姑娘,你这办事也太利索了吧?” 苏菀笑着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 “我们乡下人不识字,平日里连写个名字都要蹲在地上划拉半天,哪儿懂得什么诗书礼义?要是能娶个读过书的媳妇,那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烧高香都来不及呢。” 文书嘴角一翘,不动声色地将那几枚铜板迅速捏进掌心。 他慢悠悠提起桌上那支秃头毛笔,蘸了墨,在泛黄的婚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苏家赘婿,叶书翊”。 笔锋虽不甚工整,却写得认真。 写完,他抬起眼,把婚书轻轻递到叶书翊面前,示意他过目。 叶书翊低头一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神情平静,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颤抖的右手,在红印泥上按了一下,再稳稳地印在婚书落款处。 从这刻起,叶书翊就是明媒正娶的苏家女婿了。 哪怕没有鼓乐喧天,没有花轿迎亲。 可这纸上一个名字、一个手印,已将他牢牢地拴在了苏菀的人生里。 两人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到门口。 文书却还未合上账本,正低头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契约文书,嘴里忽然嘀咕了一句。 “嘿,今儿个城东那府上新来的主子,正请咱们里正大人喝酒呢。说是设宴三巡,敬酒不断。听说啊,叶少爷跑了,那主子当场脸色就变了,估计得连干三碗压惊酒,还得强撑着笑脸应酬。” 叶书翊猛地停住脚,背脊一僵。 他缓缓回头,目光直直看向文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深深一揖,弯腰到底。 随即,他挺直腰身,快步跟上苏菀的脚步,再未回头。 从此,两个被人盯着家产的陌生人,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名分一落定,俩人立马赶去集市。 清晨的街巷还带着露水气息,猪羊肉摊刚支起来。 苏菀攥着刚换来的铜钱,在肉案前站了片刻,咬牙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当晚,就在灵堂旁的小院里,草草拜了堂。 苏菀没打算大办。 爹和大哥的头七刚过,灵前香火未熄。 屋檐下还挂着白幡,门框上贴着惨白的孝纸。 在这节骨眼上摆宴请客,那是对亡者的不敬,也是对乡邻的冒犯。 她不能做这种事。 外人瞧着,苏家穷得叮当响,连口像样的锅都快揭不开了,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越是显得寒酸,越没人敢轻易打主意。 尤其是那个厚脸皮的舅爹,三天两头来蹭饭,一心想吞了这份薄产。 如今见她家连顿像样酒席都办不起,也只能悻悻作罢。 叶书翊想帮,可刚想伸手去拿厨房的柴刀,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连背个竹篓的力气都没有。 苏菀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他瘦得像根豆芽,两颊凹陷,肩胛骨突兀地支在粗布衣下。 “不用了,你歇着吧。” 这话一出,叶书翊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低头盯着地面,喉结滚动,声音却陡然拔高了些。 “不就是背个篓子?我又不是瘫了,还能动,还能干!” 苏菀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手中的簸箕,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 “以后是要睡一个屋、吃一锅饭的人,”她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别为这点小事闹别扭。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得慢慢来。” 叶书翊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良久,他才老老实实地点头。 “嗯。” 家没了,宅院被夺,田契充公。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烧成了灰。 爹娘走得太突然。 他哪儿有胃口? “这不就完了?” 苏菀看着他憔悴的脸,语气柔和了几分。 “你现在不光身子虚,心也绷得跟弦似的,整日紧绷着,眼神都没神采了。状态比以前差多了。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好好歇几天,养好精神,才能谈以后。” 十八岁的叶书翊,在苏菀眼里,跟个半大孩子没啥区别。 他虽读过书,识文断字。 可在生活面前,依旧像个懵懂少年。 她自己年纪小,刚满十五,面容尚带稚气。 可上辈子活了快四十岁,见的事儿多着呢。 这一世重来,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护住自己该护的人。 叶书翊这次没反驳,没有逞强,也没有再辩解。 他只是站在灶台边,望着那锅慢慢煮开的肉汤,轻声说了句:“多谢。” 第19章突然的归属感 他知道,苏姑娘不是瞧不起他,也不是嫌弃他无用。 她是真正在为他好,也在为这个刚刚成型的家,默默撑起一片天。 苏菀带他去布庄,只买了一条大红绸子。 就是结婚时男女各扯一头的那根,叫“牵巾”。 这红绸子是市集上最普通的一种。 颜色虽红,却略显暗沉,质地也薄,轻轻一扯便有些脱线。 可即便如此,掌柜还是收了四十个铜板,说这是今年新到的货,比往年的好看些。 苏菀没还价,从袖袋里摸出几个碎银子付了账。 她心里清楚,今日所用之物,样样都得从简,不必讲究,更不能铺张。 两人一人一头,牵着走,跟牵着手一个意思。 叶书翊低头看着手中那一端红绸,手指微微发抖。 绸面粗糙,磨得掌心有点痒。 可他舍不得松开。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被人这般牵着走。 从前在叶家时,他是少爷,出门有人打伞,走路有小厮前呼后拥。 如今身份变了,成了上门女婿,连婚事都办得悄无声息。 他的脚步跟着苏菀慢悠悠地挪,不敢快,也不敢慢。 红盖头? 省了。 那玩意儿本该是新娘子出嫁时戴的,遮住面容,寓意羞怯与贞静。 可苏菀不是去婆家,而是招婿入门,身份特殊,风俗也便不同。 更何况,她今日一身素服,头上连支簪子都没戴,怎会再披什么红盖头? 村里的老规矩讲的是男娶女嫁。 像她这样倒插门的婚事,向来不兴这些繁文缛节。 省下的不只是钱,更是颜面。 谁也不愿在这守孝期间,大张旗鼓地办喜事,惹人非议。 苏家是招上门女婿,又不是嫁闺女。 可外人哪里明白她的难处? 父亲刚走不久,舅舅就闹着分家,要夺走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根基。 她若不早早定下门户,怕是连祖宅都要保不住。 别说新衣了,连双新鞋都没添。 苏菀身上穿的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裙。 叶书翊也好不到哪去,脚上的布鞋前端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哪有一点成亲的喜庆模样? 叶书翊被赶出叶家后,把身上的绸缎全当了,才换了两身粗布衣。 穿了没几天,还是崭新的。 那些锦袍华服曾是他少爷身份的象征。 可自从被族中长老逐出门墙,这些东西便成了累赘。 他在当铺前站了许久,最终咬牙递了上去。 换来的几串铜钱,除了买衣裳,剩下的全用来还债和交租。 如今这两身粗布衣裳,虽说样式土气,但胜在干净整齐。 至少不至于让他在苏菀面前太过狼狈。 村长和杨婶在镇口等了老半天。 清晨寒气重,杨婶裹着厚实的棉袄,一边呵气暖手,一边朝官道张望。 村长则拄着拐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们都知道这桩婚事的特殊性,也明白苏菀的苦衷。 可身为见证人,总得等到新人到场,才能正式完成仪式。 村长刚回去把别人送走,现在就剩他俩。 原本还有几位热心村民想来凑热闹,提篮送蛋,讨个喜糖吃。 可得知二人是在孝期内成亲,且一切从简后,大家都识趣地退了。 毕竟在这种节骨眼上,谁也不想沾上冲撞丧事的晦气。 最后只有村长和杨婶留下。 一瞧苏菀手里那根红绸,俩人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杨婶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村长则是默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场喜事,而是一场迫不得已的选择。 “菀丫头,小叶。” 杨婶等他们上了牛车,才开口。 她望着二人并肩而坐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叶书翊赶紧摆手。 “婶子,别叫我少爷,叫我小叶就行。” 叶少爷早已成为过去。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赘婿。 杨婶笑着点头。 “行,菀丫头,小叶。你们现在还在孝期,成亲可以,但规矩不能坏。” 苏菀点头:“杨婶放心,我懂。” 意思是可以结婚,但三年内不能同房。 哪怕睡一张床,也不能真做夫妻那档子事。 更不准怀孕。 这是乡俗铁律,也是对亡者的尊重。 苏菀心里清楚这条规矩背后的分量,也知道它对自己的意义有多大。 这三年,既是守孝期,也是她反击的时间窗口。 舅舅觊觎家产已久,如今父亲刚走,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三年,够她收拾舅舅那个祸根了。 叶书翊要是够争气,说不定还能把家产拿回来。 她并非完全看轻叶书翊。 虽然他如今落魄,但好歹读过书,识得字,算盘也会打。 若是用心经营,未必不能助她重整家业。 就算无法夺回叶家祖产,至少也能帮她守住苏家这点基业。 她不怕辛苦,只怕无人可用。 如今有了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多少也算多个帮手。 到时候,如果俩人实在合不来,也能分开。 人心隔肚皮,婚前相识不过数月。 谁能保证婚后相安无事? 她留着这条后路,并非无情,而是现实所迫。 三年之后,若叶书翊依旧颓废不振,或是心存异志。 她菀愿独自扛起这个家。 至于如何分开,她已有计较。 借口不合,悄悄放人离去。 既不失体面,也不伤和气。 但这话,她没说。 她不能说。 一出口,就显得太冷酷。 在这个讲究从一而终的年代,女子提分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更何况婚礼尚未举行,就想着离散,未免太过凉薄。 她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无情,更不想让叶书翊觉得,自己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她接过红绸,牵起叶书翊的手。 一旁的叶书翊愣了半天才缓过神,脸唰地红透了。 他不懂太多礼法规矩,也不知未来究竟如何。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弃子,而是有妻有室的男人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归属感,让他既惶恐,又欣喜。 苏菀憋着笑,这小少爷,怎么这么纯? 她还以为,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四五岁,屋里早就有人伺候了。 原来,也不全是这样。 眼前这位叶家少爷,倒是出淤泥而不染。 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脸红得比灶膛里的火还烫。 至于她自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虽没谈过恋爱,也没真正经历过那些风月情事。他知道,苏姑娘不是瞧不起他,也不是嫌弃他无用。 她是真正在为他好,也在为这个刚刚成型的家,默默撑起一片天。 苏菀带他去布庄,只买了一条大红绸子。 就是结婚时男女各扯一头的那根,叫“牵巾”。 这红绸子是市集上最普通的一种。 颜色虽红,却略显暗沉,质地也薄,轻轻一扯便有些脱线。 可即便如此,掌柜还是收了四十个铜板,说这是今年新到的货,比往年的好看些。 苏菀没还价,从袖袋里摸出几个碎银子付了账。 她心里清楚,今日所用之物,样样都得从简,不必讲究,更不能铺张。 两人一人一头,牵着走,跟牵着手一个意思。 叶书翊低头看着手中那一端红绸,手指微微发抖。 绸面粗糙,磨得掌心有点痒。 可他舍不得松开。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被人这般牵着走。 从前在叶家时,他是少爷,出门有人打伞,走路有小厮前呼后拥。 如今身份变了,成了上门女婿,连婚事都办得悄无声息。 他的脚步跟着苏菀慢悠悠地挪,不敢快,也不敢慢。 红盖头? 省了。 那玩意儿本该是新娘子出嫁时戴的,遮住面容,寓意羞怯与贞静。 可苏菀不是去婆家,而是招婿入门,身份特殊,风俗也便不同。 更何况,她今日一身素服,头上连支簪子都没戴,怎会再披什么红盖头? 村里的老规矩讲的是男娶女嫁。 像她这样倒插门的婚事,向来不兴这些繁文缛节。 省下的不只是钱,更是颜面。 谁也不愿在这守孝期间,大张旗鼓地办喜事,惹人非议。 苏家是招上门女婿,又不是嫁闺女。 可外人哪里明白她的难处? 父亲刚走不久,舅舅就闹着分家,要夺走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根基。 她若不早早定下门户,怕是连祖宅都要保不住。 别说新衣了,连双新鞋都没添。 苏菀身上穿的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裙。 叶书翊也好不到哪去,脚上的布鞋前端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哪有一点成亲的喜庆模样? 叶书翊被赶出叶家后,把身上的绸缎全当了,才换了两身粗布衣。 穿了没几天,还是崭新的。 那些锦袍华服曾是他少爷身份的象征。 可自从被族中长老逐出门墙,这些东西便成了累赘。 他在当铺前站了许久,最终咬牙递了上去。 换来的几串铜钱,除了买衣裳,剩下的全用来还债和交租。 如今这两身粗布衣裳,虽说样式土气,但胜在干净整齐。 至少不至于让他在苏菀面前太过狼狈。 村长和杨婶在镇口等了老半天。 清晨寒气重,杨婶裹着厚实的棉袄,一边呵气暖手,一边朝官道张望。 村长则拄着拐杖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们都知道这桩婚事的特殊性,也明白苏菀的苦衷。 可身为见证人,总得等到新人到场,才能正式完成仪式。 村长刚回去把别人送走,现在就剩他俩。 原本还有几位热心村民想来凑热闹,提篮送蛋,讨个喜糖吃。 可得知二人是在孝期内成亲,且一切从简后,大家都识趣地退了。 毕竟在这种节骨眼上,谁也不想沾上冲撞丧事的晦气。 最后只有村长和杨婶留下。 一瞧苏菀手里那根红绸,俩人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杨婶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村长则是默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场喜事,而是一场迫不得已的选择。 “菀丫头,小叶。” 杨婶等他们上了牛车,才开口。 她望着二人并肩而坐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叶书翊赶紧摆手。 “婶子,别叫我少爷,叫我小叶就行。” 叶少爷早已成为过去。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赘婿。 杨婶笑着点头。 “行,菀丫头,小叶。你们现在还在孝期,成亲可以,但规矩不能坏。” 苏菀点头:“杨婶放心,我懂。” 意思是可以结婚,但三年内不能同房。 哪怕睡一张床,也不能真做夫妻那档子事。 更不准怀孕。 这是乡俗铁律,也是对亡者的尊重。 苏菀心里清楚这条规矩背后的分量,也知道它对自己的意义有多大。 这三年,既是守孝期,也是她反击的时间窗口。 舅舅觊觎家产已久,如今父亲刚走,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三年,够她收拾舅舅那个祸根了。 叶书翊要是够争气,说不定还能把家产拿回来。 她并非完全看轻叶书翊。 虽然他如今落魄,但好歹读过书,识得字,算盘也会打。 若是用心经营,未必不能助她重整家业。 就算无法夺回叶家祖产,至少也能帮她守住苏家这点基业。 她不怕辛苦,只怕无人可用。 如今有了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多少也算多个帮手。 到时候,如果俩人实在合不来,也能分开。 人心隔肚皮,婚前相识不过数月。 谁能保证婚后相安无事? 她留着这条后路,并非无情,而是现实所迫。 三年之后,若叶书翊依旧颓废不振,或是心存异志。 她菀愿独自扛起这个家。 至于如何分开,她已有计较。 借口不合,悄悄放人离去。 既不失体面,也不伤和气。 但这话,她没说。 她不能说。 一出口,就显得太冷酷。 在这个讲究从一而终的年代,女子提分开,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更何况婚礼尚未举行,就想着离散,未免太过凉薄。 她不想让旁人觉得她无情,更不想让叶书翊觉得,自己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她接过红绸,牵起叶书翊的手。 一旁的叶书翊愣了半天才缓过神,脸唰地红透了。 他不懂太多礼法规矩,也不知未来究竟如何。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弃子,而是有妻有室的男人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归属感,让他既惶恐,又欣喜。 苏菀憋着笑,这小少爷,怎么这么纯? 她还以为,大户人家的少爷十四五岁,屋里早就有人伺候了。 原来,也不全是这样。 眼前这位叶家少爷,倒是出淤泥而不染。 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脸红得比灶膛里的火还烫。 至于她自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虽没谈过恋爱,也没真正经历过那些风月情事。 第20章改称呼 可二十多年现代社会的耳濡目染,影视剧、小说、八卦新闻。 哪一样不是把男女之事掰开揉碎了讲? 她心里门儿清,只是眼下这情境,却容不得她多想。 牛车慢悠悠地晃进柳树村。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杨婶坐在车辕上,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拍着膝盖。 “守孝百日不得宴饮,不可着彩衣,见人不能行大礼,家中也不得动乐……” 她一条条数着,语气严肃。 末了又补了一句。 “你们俩啊,往后日子还得自己扛,别嫌我啰嗦,就是怕你们太小,不懂人情冷暖。” 她说这话时,眼角带着几分忧色,目光在苏菀和叶书翊脸上来回打量。 两人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一声。 苏菀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心里默默记下每一条规矩。 叶书翊则站得笔直,目光低垂,神情恭敬。 一路沉默着回到苏家,牛车停在院门口。 车辙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杨婶才长长叹了口气。 “唉,命苦的孩子,才这么点儿年纪,就得撑起这个家。” 她望着那扇斑驳的院门,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不嫌我烦,我就多嘴几句。” 这个年纪,在村里早该成家了。 可谁家不是靠着爹娘过到三十岁,才分家单过? 柳树村里的少年郎,十四五岁娶妻生子并不稀奇。 可那背后总有父母撑腰,公婆操持,日子再难也不至于孤苦无依。 在杨婶眼里,这两个孩子,还是没长开的娃娃。 她怎么能不挂心? 苏菀低下头,轻声说:“杨婶,真得谢谢您替我们操心……”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叶书翊。 “我和书翊年纪轻,好多事都不懂,以后还得麻烦您和邻里多帮衬。” 她说这话时,语气谦和,不卑不亢。 杨婶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行了,先别废话,赶紧把东西搬进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 “我这就去叫几个人,今晚就把婚礼办了。” 眼下这情形,拖不得。 人证物证都在衙门备了案,婚书也已立下。 连县令都盖了印,白纸黑字写着两人的名字。 姑爷也回来了,堂堂正正进了苏家门。 若再拖延不办,反倒显得心虚,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拖就是装模作样,反倒惹人闲话。 村里人最爱嚼舌根,一句娶了不圆房,就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活了三十年没碰过恋爱。 一睁眼,穿越了,老公直接配好,还是个温柔清瘦、正等你带大的小郎君。 苏菀有时候觉得,这命运简直像一场荒诞剧。 她心里五味杂陈。 一直到带着叶书翊进门,看他低头给母亲行礼。 两个妹妹偷偷探头偷瞄这位新姐夫。 苏菀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这事儿,真成了? 这不是梦,也不是剧本,是她实实在在的人生。 等她回神,李素琴也刚好问完叶书翊的家世。 那中年妇人坐在堂屋主位上,眉头微皱,一桩桩问得极细…… 女儿私自带人回来,李素琴当然不乐意。 可木已成舟,婚书在衙门备了案,人也进了门,再多说也无用。 她只能沉着脸,压下心头不悦。 “菀儿,你先带书翊去屋里歇着,饭马上就好。” 苏菀点头应下,轻轻拉了拉叶书翊的袖子。 那少年回过神来,跟着她往西厢房走去。 苏菀也正忙着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 她将布匹、盐巴、油罐一一摆进柜中,又将几包药材用油纸包好,放进药匣。 叶书翊的包袱小得可怜。 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得发白。 两块牌位,用红布裹着,上书“叶氏先考妣之位”。 几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却是《论语》《孝经》这类正经典籍。 还有一套笔墨纸砚。 她领着他推开一间空屋。 “咱们都还在守孝,就算成亲了,也不能同房。这屋子刚打扫过,你先住这儿。” 她边说边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阳光从门缝斜斜地洒进来。 以后咋样,等以后再说。 屋子不大,但床铺、桌椅、柜子都有。 靠窗的地方摆着张木桌,光线正好,够他看书写字。 叶书翊把东西轻手轻脚放桌上,目光扫了一圈。 床单铺得平整,蚊帐挂得端正,墙角还撒了层草木灰。 他转过头,冲苏菀道:“多谢苏姑娘。” 苏菀摆摆手:“还喊啥苏姑娘?都结过婚了,叫名字吧。” 他迟疑了下,轻轻喊了声:“菀儿?” 终于,他试探着开口。 苏菀耳朵一烫。 长辈这么叫,她认了。 可如今,从一个年轻男子口中念出,竟让她心头一颤。 她突然记起,翻了翻年庚帖。 他是十七,我才十五。 论年纪,她还小他两岁。 这么一想,她心头那点羞涩反倒淡了些。 他喊她菀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她是他妻子。 算了,慢慢习惯吧。 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背脊,心里自我宽慰。 这日子才刚开始,哪能一下就都顺了? 称呼改了,称呼熟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现在慌什么? 算了,慢慢习惯吧。 就在苏菀发愣的当口,叶书翊已经从包袱里掏出个小布包。 “这是我卖了旧衣攒下的钱。早上走的时候,给吴伯吴婶留了些,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他低头解着布包上的结,语气平稳地解释道:“这是我卖了旧衣攒下的钱。原本是留着读书用的。今早走的时候,我特意去了一趟吴伯吴婶家,留下了一小部分,答谢他们这些年的照拂。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他说着,把布包轻轻塞到苏菀手里。 苏菀一怔:“给我?”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那小小的布包。 叶书翊点点头。 “我没管过家,也不懂怎么花这笔钱。搁我这,早晚浪费了。你拿着,家里该添的、该买的,别省着。” 苏菀咬了咬唇,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她知道自己若不接,他或许会硬塞进来。 可接了……总觉得像占了便宜。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把布包攥紧,低声说了句。 “好。” 她低头看了看那包袱,又抬眼问他。 “你不是要考科举吗?就这几本书,够吗?”可二十多年现代社会的耳濡目染,影视剧、小说、八卦新闻。 哪一样不是把男女之事掰开揉碎了讲? 她心里门儿清,只是眼下这情境,却容不得她多想。 牛车慢悠悠地晃进柳树村。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杨婶坐在车辕上,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拍着膝盖。 “守孝百日不得宴饮,不可着彩衣,见人不能行大礼,家中也不得动乐……” 她一条条数着,语气严肃。 末了又补了一句。 “你们俩啊,往后日子还得自己扛,别嫌我啰嗦,就是怕你们太小,不懂人情冷暖。” 她说这话时,眼角带着几分忧色,目光在苏菀和叶书翊脸上来回打量。 两人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一声。 苏菀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心里默默记下每一条规矩。 叶书翊则站得笔直,目光低垂,神情恭敬。 一路沉默着回到苏家,牛车停在院门口。 车辙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杨婶才长长叹了口气。 “唉,命苦的孩子,才这么点儿年纪,就得撑起这个家。” 她望着那扇斑驳的院门,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不嫌我烦,我就多嘴几句。” 这个年纪,在村里早该成家了。 可谁家不是靠着爹娘过到三十岁,才分家单过? 柳树村里的少年郎,十四五岁娶妻生子并不稀奇。 可那背后总有父母撑腰,公婆操持,日子再难也不至于孤苦无依。 在杨婶眼里,这两个孩子,还是没长开的娃娃。 她怎么能不挂心? 苏菀低下头,轻声说:“杨婶,真得谢谢您替我们操心……”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叶书翊。 “我和书翊年纪轻,好多事都不懂,以后还得麻烦您和邻里多帮衬。” 她说这话时,语气谦和,不卑不亢。 杨婶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行了,先别废话,赶紧把东西搬进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 “我这就去叫几个人,今晚就把婚礼办了。” 眼下这情形,拖不得。 人证物证都在衙门备了案,婚书也已立下。 连县令都盖了印,白纸黑字写着两人的名字。 姑爷也回来了,堂堂正正进了苏家门。 若再拖延不办,反倒显得心虚,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拖就是装模作样,反倒惹人闲话。 村里人最爱嚼舌根,一句娶了不圆房,就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活了三十年没碰过恋爱。 一睁眼,穿越了,老公直接配好,还是个温柔清瘦、正等你带大的小郎君。 苏菀有时候觉得,这命运简直像一场荒诞剧。 她心里五味杂陈。 一直到带着叶书翊进门,看他低头给母亲行礼。 两个妹妹偷偷探头偷瞄这位新姐夫。 苏菀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这事儿,真成了? 这不是梦,也不是剧本,是她实实在在的人生。 等她回神,李素琴也刚好问完叶书翊的家世。 那中年妇人坐在堂屋主位上,眉头微皱,一桩桩问得极细…… 女儿私自带人回来,李素琴当然不乐意。 可木已成舟,婚书在衙门备了案,人也进了门,再多说也无用。 她只能沉着脸,压下心头不悦。 “菀儿,你先带书翊去屋里歇着,饭马上就好。” 苏菀点头应下,轻轻拉了拉叶书翊的袖子。 那少年回过神来,跟着她往西厢房走去。 苏菀也正忙着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 她将布匹、盐巴、油罐一一摆进柜中,又将几包药材用油纸包好,放进药匣。 叶书翊的包袱小得可怜。 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得发白。 两块牌位,用红布裹着,上书“叶氏先考妣之位”。 几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却是《论语》《孝经》这类正经典籍。 还有一套笔墨纸砚。 她领着他推开一间空屋。 “咱们都还在守孝,就算成亲了,也不能同房。这屋子刚打扫过,你先住这儿。” 她边说边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阳光从门缝斜斜地洒进来。 以后咋样,等以后再说。 屋子不大,但床铺、桌椅、柜子都有。 靠窗的地方摆着张木桌,光线正好,够他看书写字。 叶书翊把东西轻手轻脚放桌上,目光扫了一圈。 床单铺得平整,蚊帐挂得端正,墙角还撒了层草木灰。 他转过头,冲苏菀道:“多谢苏姑娘。” 苏菀摆摆手:“还喊啥苏姑娘?都结过婚了,叫名字吧。” 他迟疑了下,轻轻喊了声:“菀儿?” 终于,他试探着开口。 苏菀耳朵一烫。 长辈这么叫,她认了。 可如今,从一个年轻男子口中念出,竟让她心头一颤。 她突然记起,翻了翻年庚帖。 他是十七,我才十五。 论年纪,她还小他两岁。 这么一想,她心头那点羞涩反倒淡了些。 他喊她菀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她是他妻子。 算了,慢慢习惯吧。 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背脊,心里自我宽慰。 这日子才刚开始,哪能一下就都顺了? 称呼改了,称呼熟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现在慌什么? 算了,慢慢习惯吧。 就在苏菀发愣的当口,叶书翊已经从包袱里掏出个小布包。 “这是我卖了旧衣攒下的钱。早上走的时候,给吴伯吴婶留了些,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他低头解着布包上的结,语气平稳地解释道:“这是我卖了旧衣攒下的钱。原本是留着读书用的。今早走的时候,我特意去了一趟吴伯吴婶家,留下了一小部分,答谢他们这些年的照拂。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他说着,把布包轻轻塞到苏菀手里。 苏菀一怔:“给我?”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那小小的布包。 叶书翊点点头。 “我没管过家,也不懂怎么花这笔钱。搁我这,早晚浪费了。你拿着,家里该添的、该买的,别省着。” 苏菀咬了咬唇,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她知道自己若不接,他或许会硬塞进来。 可接了……总觉得像占了便宜。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把布包攥紧,低声说了句。 “好。” 她低头看了看那包袱,又抬眼问他。 “你不是要考科举吗?就这几本书,够吗?” 第21章读书艰难 她看着他包袱里那几本边角磨损的旧书。 加起来不过五六本,连一本完整的《四书集注》都没有。 “你不是要考科举吗?就这几本书,够吗?” 叶书翊苦笑:“不够,可现在也没别的法子。父母刚走,得守孝三年,才能参加考试。之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苏菀没接话。 书贵得吓人,她自己都舍不得买。 她自己识字不多,却也明白读书的艰难。 她家从前虽不算穷,可为供兄长读书,母亲连冬衣都舍不得添。 这样的钱,她怎会舍得花? 可临出门前,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 “对了,你家书房……有没有小后门?或者,藏书的地方?” 她忽然又转过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话一出口就慌了,赶紧改口。 “不是,我是说,你家那些书,是不是还放在那儿?你去拿回来不就行了吗?那是你自己的东西,拿回自家,哪算偷?” 叶书翊愣住了。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震惊。 “书本来就是我家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是后来被人拿走、藏了起来……” “偷偷拿出来,也不算偷,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天辛劳奔波,勉强糊口,哪来的余钱去买那些昂贵的典籍? 可若是能把自家丢失的书找回来,那就不一样了。 苏菀看他此刻真正在动脑筋,神情专注,不再是一副颓废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将房门带上。 一出门,迎面便是黄昏微凉的风。 她抬眼一看,顿时心头一软。 两个妹妹正蹲在廊下青石板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包用粗纸裹着的东西。 苏菀见状,忍不住笑了。 她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一手一个将她们搂进怀里。 “等急了吧?姐姐买了烧鸡,香着呢!你们闻闻,是不是都飘到鼻子尖儿了?” 她故意把纸包凑近她们脸前晃了晃。 果然,两个小姑娘立刻耸动起小鼻子,齐齐吸了一口气。 “来,先啃一口解解馋,剩下的等吃饭时再分,好不好?” 她说着,已小心翼翼拆开一角油纸,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鸡皮。 她一手牵一个,拉着她们迈过门槛,走进厨房。 昏黄的油灯下,桌上整齐摆着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肉已经收进了陶罐里,只留下半只烧鸡用油纸包着。 旁边还有一小块鲜嫩的瘦肉,以及屠夫好心白送的一块肥膘。 苏菀刚把油纸完全揭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个小姑娘立刻挺直了背脊,鼻翼急速抽动,眼睛瞪得滚圆。 苏菀自己也馋得厉害,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的饥火,强忍住没动手。 她伸手掰下两块鸡腿肉,一人递了一块。 “先吃这点垫垫肚子,别的等饭做好了再分,要公平。” 那两块肉其实不大,每块也就拇指宽。 但对这两个长久未曾沾荤的小丫头来说,简直比珍宝还要珍贵。 她们接过鸡肉,双手紧紧攥着。 就在苏菀打算重新把油纸包好时,一只手忽然伸到了她嘴边。 一小块撕得整整齐齐的鸡腿肉,静静躺在苏蓉小小的掌心里。 “姐,你吃。” 苏蓉仰着头。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 “我这块给姐吃。” 话音未落,苏薇已抱着那块鸡肉,一溜烟跑出了厨房,往隔壁屋子去了。 苏菀心头猛地一颤,鼻子竟有些发酸。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蓉的头发。 “你吃你的,姐不饿。你看,这儿还有好多呢,够我们三个人吃的。” 苏蓉却倔强地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姐天天照顾我们和娘,起早贪黑地干活,最辛苦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微微发颤。 “姐多吃点,身子才有力气。我们能撑得住。” 这时,从隔壁屋里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娘,你吃。” 是苏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贴。 紧接着,传来母亲虚弱温和的回答。 “你吃吧,妈不饿,你正长身体,得多补补。” 苏菀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一墙之隔传来的低语,心头又酸又甜。 她终究没能忍住眼里的湿润,笑着叹了口气,顺手接过苏蓉递来的鸡肉,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香味在舌尖化开,是久违的满足与幸福。 接着,她把剩下那一大半鸡肉送到苏蓉嘴边,柔声道:“姐姐先吃一口,你也尝一口。还多着呢,等会儿咱三个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 这一次,苏蓉没有再害羞推辞,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陪你妹妹玩吧,姐姐再弄点菜,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娘虽能下床走动,可身子还是虚得很。 前几日还咳了两声,被苏菀发现后死活不许她碰灶台。 可她偏偏不肯闲着,总想着为家里分担一二。 带叶书翊回来时,娘刚把饭做好,又问东问西。 说了好一会儿,早累得撑不住了,这会儿正躺着歇息。 苏菀掀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 见她双目闭着,呼吸浅而均匀,知道是真睡着了,这才悄悄退了出来。 中午熬的糙米粥,要熬得久才香。 现在都凉了点,说明她一走,娘立马就动手了。 锅盖边缘还残留着几缕热气,粥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米粒软糯,香气却已散了大半。 半只鸡肯定不够填肚子。 苏菀拎起菜篮子,打算去地里掐点青菜。 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加上刚回来的叶书翊,饭量不小,得再添两样菜才稳妥。 刚跨出门口,叶书翊也跟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 “你跟着干嘛?天这么热,先回屋歇会儿,下午还得上山呢。” 苏菀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责备,却也不乏关切。 阳光正烈,晒得院中石板泛白。她看着他包袱里那几本边角磨损的旧书。 加起来不过五六本,连一本完整的《四书集注》都没有。 “你不是要考科举吗?就这几本书,够吗?” 叶书翊苦笑:“不够,可现在也没别的法子。父母刚走,得守孝三年,才能参加考试。之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苏菀没接话。 书贵得吓人,她自己都舍不得买。 她自己识字不多,却也明白读书的艰难。 她家从前虽不算穷,可为供兄长读书,母亲连冬衣都舍不得添。 这样的钱,她怎会舍得花? 可临出门前,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 “对了,你家书房……有没有小后门?或者,藏书的地方?” 她忽然又转过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话一出口就慌了,赶紧改口。 “不是,我是说,你家那些书,是不是还放在那儿?你去拿回来不就行了吗?那是你自己的东西,拿回自家,哪算偷?” 叶书翊愣住了。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震惊。 “书本来就是我家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是后来被人拿走、藏了起来……” “偷偷拿出来,也不算偷,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天辛劳奔波,勉强糊口,哪来的余钱去买那些昂贵的典籍? 可若是能把自家丢失的书找回来,那就不一样了。 苏菀看他此刻真正在动脑筋,神情专注,不再是一副颓废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将房门带上。 一出门,迎面便是黄昏微凉的风。 她抬眼一看,顿时心头一软。 两个妹妹正蹲在廊下青石板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那包用粗纸裹着的东西。 苏菀见状,忍不住笑了。 她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一手一个将她们搂进怀里。 “等急了吧?姐姐买了烧鸡,香着呢!你们闻闻,是不是都飘到鼻子尖儿了?” 她故意把纸包凑近她们脸前晃了晃。 果然,两个小姑娘立刻耸动起小鼻子,齐齐吸了一口气。 “来,先啃一口解解馋,剩下的等吃饭时再分,好不好?” 她说着,已小心翼翼拆开一角油纸,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鸡皮。 她一手牵一个,拉着她们迈过门槛,走进厨房。 昏黄的油灯下,桌上整齐摆着今天买回来的东西。 肉已经收进了陶罐里,只留下半只烧鸡用油纸包着。 旁边还有一小块鲜嫩的瘦肉,以及屠夫好心白送的一块肥膘。 苏菀刚把油纸完全揭开,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两个小姑娘立刻挺直了背脊,鼻翼急速抽动,眼睛瞪得滚圆。 苏菀自己也馋得厉害,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的饥火,强忍住没动手。 她伸手掰下两块鸡腿肉,一人递了一块。 “先吃这点垫垫肚子,别的等饭做好了再分,要公平。” 那两块肉其实不大,每块也就拇指宽。 但对这两个长久未曾沾荤的小丫头来说,简直比珍宝还要珍贵。 她们接过鸡肉,双手紧紧攥着。 就在苏菀打算重新把油纸包好时,一只手忽然伸到了她嘴边。 一小块撕得整整齐齐的鸡腿肉,静静躺在苏蓉小小的掌心里。 “姐,你吃。” 苏蓉仰着头。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 “我这块给姐吃。” 话音未落,苏薇已抱着那块鸡肉,一溜烟跑出了厨房,往隔壁屋子去了。 苏菀心头猛地一颤,鼻子竟有些发酸。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蓉的头发。 “你吃你的,姐不饿。你看,这儿还有好多呢,够我们三个人吃的。” 苏蓉却倔强地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姐天天照顾我们和娘,起早贪黑地干活,最辛苦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微微发颤。 “姐多吃点,身子才有力气。我们能撑得住。” 这时,从隔壁屋里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娘,你吃。” 是苏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贴。 紧接着,传来母亲虚弱温和的回答。 “你吃吧,妈不饿,你正长身体,得多补补。” 苏菀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一墙之隔传来的低语,心头又酸又甜。 她终究没能忍住眼里的湿润,笑着叹了口气,顺手接过苏蓉递来的鸡肉,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香味在舌尖化开,是久违的满足与幸福。 接着,她把剩下那一大半鸡肉送到苏蓉嘴边,柔声道:“姐姐先吃一口,你也尝一口。还多着呢,等会儿咱三个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 这一次,苏蓉没有再害羞推辞,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陪你妹妹玩吧,姐姐再弄点菜,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娘虽能下床走动,可身子还是虚得很。 前几日还咳了两声,被苏菀发现后死活不许她碰灶台。 可她偏偏不肯闲着,总想着为家里分担一二。 带叶书翊回来时,娘刚把饭做好,又问东问西。 说了好一会儿,早累得撑不住了,这会儿正躺着歇息。 苏菀掀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 见她双目闭着,呼吸浅而均匀,知道是真睡着了,这才悄悄退了出来。 中午熬的糙米粥,要熬得久才香。 现在都凉了点,说明她一走,娘立马就动手了。 锅盖边缘还残留着几缕热气,粥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米粒软糯,香气却已散了大半。 半只鸡肯定不够填肚子。 苏菀拎起菜篮子,打算去地里掐点青菜。 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加上刚回来的叶书翊,饭量不小,得再添两样菜才稳妥。 刚跨出门口,叶书翊也跟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 “你跟着干嘛?天这么热,先回屋歇会儿,下午还得上山呢。” 苏菀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略带责备,却也不乏关切。 阳光正烈,晒得院中石板泛白。 第22章求之不得 她抬手遮了遮额头,眉头微皱。 今天是爹和大哥的头七,她要带叶书翊和两个妹妹去上香。 坟地在后山半坡,路不好走,得早去早回。 杨婶临走前特意叮嘱过,叶书翊自己也记得。 昨夜里,他还默默在纸钱上写过名字。 “我刚在牛车上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好多了。” 叶书翊站在门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苏菀瞥了他两眼,确实比在镇上那会儿气色强了一点。 那时他躺在草垛上,唇无血色。 想着午饭马上就要吃。 她没再硬赶人,但也没让他下地,只指了指院子边上那片阴凉地。 “你就在这儿帮我挑菜吧。” 那地方挨着墙根,有棵老槐树遮着,风吹进来也带几分凉意。 才第一天回来,可别累出个好歹来。 苏菀心里清楚,这具身体底子太差。 若再受点风寒或劳累,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原书里,原主就是在头七后半夜,直接把刚认的叶书翊敲晕,跑镇上找男主去了。 那段剧情写得轻描淡写。 也就是说,这个小人物的命运,明晚就到头了。 可如今,剧情已悄然改变,她绝不会让那种事重演。 这身体,真的太虚了。 苏菀一边想,手也没停,三两下掐了几根嫩丝瓜、摘了两根黄瓜。 藤蔓缠绕在竹架上,叶子肥大。 她动作熟练,只挑最嫩的尖儿下手。 叶书翊那边也刚挑完白菜。 刚想站起身,身子却一晃,差点栽倒。 苏菀正好经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怎么了?不舒服?” 她悄悄顺着他的胳膊,透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进去。 不多,就那么一点。 可在她灵识的感知中,那股微弱的力量已悄然渗入经脉,抚平了某些紊乱的气机。 但在她感觉里,叶书翊的脸色,好像真松了那么一丝。 叶书翊站稳,摆摆手。 “没事,蹲太久了,腿麻了。谢谢你。” 他声音有点哑,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苏菀确认他真没事,才和他一起往厨房走。 菜篮子里青菜整齐叠着,黄瓜还带着露水。 她脚步轻快,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人。 苏蓉这时从屋后跑出来,手里攥着俩鸡蛋,乐呵呵地喊。 “姐姐!我捡到鸡蛋啦!” 苏菀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小姑娘鼻尖还沾着一点草屑,小脸通红。 苏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发梢,柔声说:“去陪娘吧,别吵她睡觉。” “姐,你要做饭啦?我去生火,蓉儿陪娘坐着呢。” 苏蓉话还没说完,脚下一蹬便要朝着灶台那边奔去。 他眼神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叶书翊一把伸手,稳稳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吧,你姐姐掌勺,你是小的,先歇会儿,别累着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可力气不小。 这一拽,直接把苏蓉拉得一个踉跄。 苏蓉眨眨眼,愣了一瞬,刚想争辩几句,却见姐姐已经开了口。 他还没彻底分清这对双胞胎谁是谁,模样太像,连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 光靠第一眼真看不出来。 但刚才苏菀喊了名字是“蓉儿”。 所以,他记住了,拉着的那个,是苏蓉。 苏菀轻轻一推柴门旁边的矮凳,示意叶书翊过去坐。 “去吧,灶台边热,烟气大,别烤坏了脸。等会儿就能开饭,你也饿了吧?” 叶书翊主动干活,她当然求之不得。 这孩子才到家一天,也没赖着躲懒。 反倒是抢着做事,态度端正得很。 她家里不宽裕,日子紧巴巴过惯了。 哪怕来了个外人,也不能白吃白喝,更别说是个能动弹的半大小子。 家是两个人一起撑起来的。 一个负责主心骨,另一个就得扛起担子。 谁都不能光坐着等人伺候、等着饭上桌。 这小子倒是挺机灵,动作利索,说话也懂得避让。 苏菀一边切菜,一边在心里默默点头,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 原本还以为得手把手教,甚至可能还得吼几声才肯动。 没想到他自己就找活干上了。 不过,该做的活儿可不能因此就少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青菜,干脆把洗菜的活计塞给了他,嘴里淡淡地说:“这些都交给你了,挑干净点,叶子蔫的掰掉,泥也冲干净,待会儿我可不重洗。” 她自己则转身走向墙角那个老旧的柜子,弯腰从最里头摸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肥肉。 这是杨婶昨日亲自送来的。 那会儿她握着这块肉,眼眶都热了。 杨婶知道他们家穷,体面话说得漂亮,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杨婶早就放了话,下午要带着几个信得过的熟人上门看看,晚上摆两桌家常菜,请左邻右舍来吃顿饭,一人代表一家,在饭桌上说定婚事,就算把事儿办成了。 乡下地方,不讲那些繁琐礼数,这样就算有了见证。 外面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穷。 可具体穷到什么地步,外人也不太清楚。 所以苏菀只多买了几斤肉,不敢铺张,也没那个本钱。 每桌炒两个小炒肉,再配些素菜和汤,凑合着热闹就行。 眼下这块肥肉,必须好好用,半点都不能糟蹋。 家里原先的猪油罐子就挂在灶台旁的铁钩上,打开一看。 底儿只剩一点黏糊糊的残渣,油星儿都结块了,不成形状。 她皱了皱眉,顺手换了个大白瓷碗摆在灶边。 打算新熬出来的油先存着。 等会儿凉透了盖上盖子,留着晚上给娘端进屋里去补身子。 老油就留着今儿炒菜用。 虽说味道差些,颜色浑浊。 但好歹还能烧锅底,浪费了反倒可惜。 节俭惯了的人,看不得一丝一毫的糟践。 这边刚把心思盘算妥当,那边叶书翊已经哗啦哗啦把青菜倒进木盆里,卷起袖子,一手捧水冲洗,一手仔细翻拣。 洗完还不忘控干水分,抖了抖菜叶子,整整齐齐码进竹篮。 紧接着,他蹲在灶前,抓起一把干稻草垫在底下,又搭上细柴。 拿火镰叮地一打,火星四溅,呼啦一下,灶膛里腾起橙红火焰。 火苗窜得正好,既不猛也不弱,看得出他是真干过这活儿的。她抬手遮了遮额头,眉头微皱。 今天是爹和大哥的头七,她要带叶书翊和两个妹妹去上香。 坟地在后山半坡,路不好走,得早去早回。 杨婶临走前特意叮嘱过,叶书翊自己也记得。 昨夜里,他还默默在纸钱上写过名字。 “我刚在牛车上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好多了。” 叶书翊站在门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苏菀瞥了他两眼,确实比在镇上那会儿气色强了一点。 那时他躺在草垛上,唇无血色。 想着午饭马上就要吃。 她没再硬赶人,但也没让他下地,只指了指院子边上那片阴凉地。 “你就在这儿帮我挑菜吧。” 那地方挨着墙根,有棵老槐树遮着,风吹进来也带几分凉意。 才第一天回来,可别累出个好歹来。 苏菀心里清楚,这具身体底子太差。 若再受点风寒或劳累,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原书里,原主就是在头七后半夜,直接把刚认的叶书翊敲晕,跑镇上找男主去了。 那段剧情写得轻描淡写。 也就是说,这个小人物的命运,明晚就到头了。 可如今,剧情已悄然改变,她绝不会让那种事重演。 这身体,真的太虚了。 苏菀一边想,手也没停,三两下掐了几根嫩丝瓜、摘了两根黄瓜。 藤蔓缠绕在竹架上,叶子肥大。 她动作熟练,只挑最嫩的尖儿下手。 叶书翊那边也刚挑完白菜。 刚想站起身,身子却一晃,差点栽倒。 苏菀正好经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 “怎么了?不舒服?” 她悄悄顺着他的胳膊,透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进去。 不多,就那么一点。 可在她灵识的感知中,那股微弱的力量已悄然渗入经脉,抚平了某些紊乱的气机。 但在她感觉里,叶书翊的脸色,好像真松了那么一丝。 叶书翊站稳,摆摆手。 “没事,蹲太久了,腿麻了。谢谢你。” 他声音有点哑,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苏菀确认他真没事,才和他一起往厨房走。 菜篮子里青菜整齐叠着,黄瓜还带着露水。 她脚步轻快,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人。 苏蓉这时从屋后跑出来,手里攥着俩鸡蛋,乐呵呵地喊。 “姐姐!我捡到鸡蛋啦!” 苏菀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小姑娘鼻尖还沾着一点草屑,小脸通红。 苏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拂过发梢,柔声说:“去陪娘吧,别吵她睡觉。” “姐,你要做饭啦?我去生火,蓉儿陪娘坐着呢。” 苏蓉话还没说完,脚下一蹬便要朝着灶台那边奔去。 他眼神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叶书翊一把伸手,稳稳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吧,你姐姐掌勺,你是小的,先歇会儿,别累着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可力气不小。 这一拽,直接把苏蓉拉得一个踉跄。 苏蓉眨眨眼,愣了一瞬,刚想争辩几句,却见姐姐已经开了口。 他还没彻底分清这对双胞胎谁是谁,模样太像,连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 光靠第一眼真看不出来。 但刚才苏菀喊了名字是“蓉儿”。 所以,他记住了,拉着的那个,是苏蓉。 苏菀轻轻一推柴门旁边的矮凳,示意叶书翊过去坐。 “去吧,灶台边热,烟气大,别烤坏了脸。等会儿就能开饭,你也饿了吧?” 叶书翊主动干活,她当然求之不得。 这孩子才到家一天,也没赖着躲懒。 反倒是抢着做事,态度端正得很。 她家里不宽裕,日子紧巴巴过惯了。 哪怕来了个外人,也不能白吃白喝,更别说是个能动弹的半大小子。 家是两个人一起撑起来的。 一个负责主心骨,另一个就得扛起担子。 谁都不能光坐着等人伺候、等着饭上桌。 这小子倒是挺机灵,动作利索,说话也懂得避让。 苏菀一边切菜,一边在心里默默点头,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 原本还以为得手把手教,甚至可能还得吼几声才肯动。 没想到他自己就找活干上了。 不过,该做的活儿可不能因此就少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青菜,干脆把洗菜的活计塞给了他,嘴里淡淡地说:“这些都交给你了,挑干净点,叶子蔫的掰掉,泥也冲干净,待会儿我可不重洗。” 她自己则转身走向墙角那个老旧的柜子,弯腰从最里头摸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肥肉。 这是杨婶昨日亲自送来的。 那会儿她握着这块肉,眼眶都热了。 杨婶知道他们家穷,体面话说得漂亮,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杨婶早就放了话,下午要带着几个信得过的熟人上门看看,晚上摆两桌家常菜,请左邻右舍来吃顿饭,一人代表一家,在饭桌上说定婚事,就算把事儿办成了。 乡下地方,不讲那些繁琐礼数,这样就算有了见证。 外面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穷。 可具体穷到什么地步,外人也不太清楚。 所以苏菀只多买了几斤肉,不敢铺张,也没那个本钱。 每桌炒两个小炒肉,再配些素菜和汤,凑合着热闹就行。 眼下这块肥肉,必须好好用,半点都不能糟蹋。 家里原先的猪油罐子就挂在灶台旁的铁钩上,打开一看。 底儿只剩一点黏糊糊的残渣,油星儿都结块了,不成形状。 她皱了皱眉,顺手换了个大白瓷碗摆在灶边。 打算新熬出来的油先存着。 等会儿凉透了盖上盖子,留着晚上给娘端进屋里去补身子。 老油就留着今儿炒菜用。 虽说味道差些,颜色浑浊。 但好歹还能烧锅底,浪费了反倒可惜。 节俭惯了的人,看不得一丝一毫的糟践。 这边刚把心思盘算妥当,那边叶书翊已经哗啦哗啦把青菜倒进木盆里,卷起袖子,一手捧水冲洗,一手仔细翻拣。 洗完还不忘控干水分,抖了抖菜叶子,整整齐齐码进竹篮。 紧接着,他蹲在灶前,抓起一把干稻草垫在底下,又搭上细柴。 拿火镰叮地一打,火星四溅,呼啦一下,灶膛里腾起橙红火焰。 火苗窜得正好,既不猛也不弱,看得出他是真干过这活儿的。 第23章丝瓜烩鸡蛋 苏菀将肥肉切成薄片,刀工稳健,一片片叠在案板上。 随后倒入锅中,又倒了半碗清水进去,接着舀了一小勺米酒洒入锅内。 清水一遇热锅,立刻嗤地化作白汽腾起,裹着酒香弥漫开来。 这样一来,既能防止肥肉粘锅,又能逼出腥味。 等油炼出来,渣子也会洁白干净,嚼着香而不腻。 苏菀顺手从瓦缸里掏出三个鸡蛋。 啪啪磕进粗瓷碗里。 筷子飞快搅动,蛋液迅速变成金黄流质。 这会儿备好,等会儿下面条煮汤用。 她一边忙碌,手不停,眼睛却时不时往灶前瞟一眼。 灶膛里火光跳跃,热浪一阵阵扑向人脸。 叶书翊额头上已沁出密密一层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亮。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儿走。 苏菀默不作声,用锅铲轻轻翻了翻锅里的肥肉片。 听着油花滋滋作响,这才扬声提醒。 “火再小点,太大了油容易焦,一旦发黑冒烟,这油就不能吃了,渣也苦。” “嗯,好。” 叶书翊立刻应了一声,低头在灶膛里扫了两眼,寻到一根烧得通红、即将燃尽的柴棍,连忙用火钳夹出来,又选了一根短些的粗枝替上。 然后把那根红炭小心翼翼塞进灰堆深处压住。 火苗噗地一声矮了下去,由烈转温。 看来这孩子最近真是下了功夫在学,不只是嘴上应付。 而是实打实地记了规矩。 苏菀看着他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以前什么都不懂,总觉得这些粗活累活有人去做就好。 可如今她才明白,活着本身,就是一门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学问。 油渣捞出来,搁到碗里晾着。 舀完最后一勺,她端起整只碗,轻轻放进木盆。 冰凉的井水迅速包裹住瓷碗外壁,油温骤降,开始悄然凝结。 凉水能镇住热气,油才凝得快。 水面上浮起一圈圈细密涟漪,而碗中的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稠。 凉意从瓷壁渗透进去,逼走最后一丝躁动的热气。 不过片刻,原本晃荡的液体便逐渐定型,变成一块洁白细腻的脂膏。 锅里剩的那点油花,正好炒个鸡蛋。 锅底还残留着几缕金色的油迹,在灶火余温的烘烤下微微闪亮。 这点油不多,但足够提味。 苏菀将柴火重新拨旺,等锅子热透,才从碗里舀出一勺蛋液。 手腕轻抖,均匀地倾入锅中。 油温一热,蛋液倒下去,刚凝固就赶紧盛出来,不等它老。 蛋液遇油瞬间鼓起,边缘卷起微黄的泡泡。 她眼疾手快,用锅铲轻轻翻搅几下。 见蛋块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变硬,立刻倒入盘中。 这样做出来的鸡蛋嫩滑如羹,一点都不会干涩。 再添一滴油,把丝瓜片扔进去,慢火翻炒。 又淋进一小勺猪油,油星轻爆。 苏菀将切好的丝瓜片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丝瓜不容易软,得来点水,撒一把盐,翻来翻去。 等它渐渐变透明了,才把鸡蛋轻轻铺在上头。 她往锅边沿浇了小半碗清水,水汽顿时腾起,锅里噼啪作响。 等锅里水汽快蒸干,丝瓜也刚好熟透。 丝瓜彻底柔软,入口即化的程度恰到好处。 蛋香与瓜味交融,清甜中带着一丝咸鲜。 这时候,拿锅铲把鸡蛋切碎,和丝瓜搅匀。 一锅清爽的菜就成了。 锅铲在锅中轻轻划了几道,将整块的鸡蛋打散成细小的絮状,然后翻拌均匀。 丝瓜吸饱了蛋香,蛋也染上了瓜汁的清新。 两者彼此渗透,相得益彰。 若是搭配米饭,苏菀会特意留些汤汁。 可今天吃的是糙米粥,没必要弄这么讲究。 糙米颗粒粗糙,熬得浓稠。 本身就带着一股粗粝的谷香,喝起来沉实顶饱。 这种主食更适合配重口小菜,清汤寡水的反而压不住它的味道。 因此,这一锅丝瓜鸡蛋就不必特意留汁了。 炒白菜时,苏菀特意加了两块油渣。 锅洗净后重新烧热,倒进一勺猪油。 等油稍冒烟,她将洗净切段的白菜倒进去。 刺啦一声响,菜叶在高温下迅速塌软。 就在翻炒的间隙,她从碗里挑出两块炸得酥脆的油渣,捏碎了撒进锅中。 调料少,零食也没,只能靠这点小油香,让饭不至于寡淡无味。 家里没酱油,醋也快见底了。 连辣椒粉都是去年攒下的,用一次心疼一次。 没有那些花哨调味。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油渣带来的那一口醇厚脂香。 油渣在热锅中再次激发出浓郁肉香,瞬间渗透进每一片白菜里。 让这盘素菜也有了几分荤味的底气。 再来一盘凉拌黄瓜,早上买的半只烧鸡摆在中间。 黄瓜切成薄片,撒上盐、蒜末和几滴香油。 简单一拌,爽脆清口。 她把这盘凉菜放在桌子一角。 再郑重地将那半只烧鸡端上来,摆在餐桌正中央。 油亮红润的鸡皮泛着诱人光泽。 一荤一素一汤,午饭就算齐活了。 看着简单,可不寒酸。 苏菀低着头摆碗筷,却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她上辈子不爱吃肉。 可这具身子,是真的很久没沾过荤腥了。 前世她是都市白领,讲究健康饮食,吃素多过吃肉,对油腻的食物向来敬而远之。 可现在寄居的这副身体,瘦弱不堪,气血不足,脸色常年发黄。 自从穿越以来,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吃过像样的肉。 就算最近她掌勺,日子稍微松了点,肉还是没敢碰。 家里的粮食紧张,孩子要长身体,老人要补元气,她不敢自私。 哪怕自己馋得心慌,也总是把肉夹给孩子,自己啃着青菜咽饭。 偶尔炖个鸡蛋,也算改善生活了。 以前没得吃,认了。 可现在肉就在眼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那半只烧鸡就摆在眼前,皮色红亮,油光闪闪。 她夹菜时眼角扫过,看到鸡腿饱满的轮廓,手指都不由得僵了一瞬。 理智告诉她别贪,可身体的本能却一次次把她目光拉回去。 也就几眼而已。苏菀将肥肉切成薄片,刀工稳健,一片片叠在案板上。 随后倒入锅中,又倒了半碗清水进去,接着舀了一小勺米酒洒入锅内。 清水一遇热锅,立刻嗤地化作白汽腾起,裹着酒香弥漫开来。 这样一来,既能防止肥肉粘锅,又能逼出腥味。 等油炼出来,渣子也会洁白干净,嚼着香而不腻。 苏菀顺手从瓦缸里掏出三个鸡蛋。 啪啪磕进粗瓷碗里。 筷子飞快搅动,蛋液迅速变成金黄流质。 这会儿备好,等会儿下面条煮汤用。 她一边忙碌,手不停,眼睛却时不时往灶前瞟一眼。 灶膛里火光跳跃,热浪一阵阵扑向人脸。 叶书翊额头上已沁出密密一层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亮。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儿走。 苏菀默不作声,用锅铲轻轻翻了翻锅里的肥肉片。 听着油花滋滋作响,这才扬声提醒。 “火再小点,太大了油容易焦,一旦发黑冒烟,这油就不能吃了,渣也苦。” “嗯,好。” 叶书翊立刻应了一声,低头在灶膛里扫了两眼,寻到一根烧得通红、即将燃尽的柴棍,连忙用火钳夹出来,又选了一根短些的粗枝替上。 然后把那根红炭小心翼翼塞进灰堆深处压住。 火苗噗地一声矮了下去,由烈转温。 看来这孩子最近真是下了功夫在学,不只是嘴上应付。 而是实打实地记了规矩。 苏菀看着他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以前什么都不懂,总觉得这些粗活累活有人去做就好。 可如今她才明白,活着本身,就是一门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学问。 油渣捞出来,搁到碗里晾着。 舀完最后一勺,她端起整只碗,轻轻放进木盆。 冰凉的井水迅速包裹住瓷碗外壁,油温骤降,开始悄然凝结。 凉水能镇住热气,油才凝得快。 水面上浮起一圈圈细密涟漪,而碗中的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稠。 凉意从瓷壁渗透进去,逼走最后一丝躁动的热气。 不过片刻,原本晃荡的液体便逐渐定型,变成一块洁白细腻的脂膏。 锅里剩的那点油花,正好炒个鸡蛋。 锅底还残留着几缕金色的油迹,在灶火余温的烘烤下微微闪亮。 这点油不多,但足够提味。 苏菀将柴火重新拨旺,等锅子热透,才从碗里舀出一勺蛋液。 手腕轻抖,均匀地倾入锅中。 油温一热,蛋液倒下去,刚凝固就赶紧盛出来,不等它老。 蛋液遇油瞬间鼓起,边缘卷起微黄的泡泡。 她眼疾手快,用锅铲轻轻翻搅几下。 见蛋块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变硬,立刻倒入盘中。 这样做出来的鸡蛋嫩滑如羹,一点都不会干涩。 再添一滴油,把丝瓜片扔进去,慢火翻炒。 又淋进一小勺猪油,油星轻爆。 苏菀将切好的丝瓜片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丝瓜不容易软,得来点水,撒一把盐,翻来翻去。 等它渐渐变透明了,才把鸡蛋轻轻铺在上头。 她往锅边沿浇了小半碗清水,水汽顿时腾起,锅里噼啪作响。 等锅里水汽快蒸干,丝瓜也刚好熟透。 丝瓜彻底柔软,入口即化的程度恰到好处。 蛋香与瓜味交融,清甜中带着一丝咸鲜。 这时候,拿锅铲把鸡蛋切碎,和丝瓜搅匀。 一锅清爽的菜就成了。 锅铲在锅中轻轻划了几道,将整块的鸡蛋打散成细小的絮状,然后翻拌均匀。 丝瓜吸饱了蛋香,蛋也染上了瓜汁的清新。 两者彼此渗透,相得益彰。 若是搭配米饭,苏菀会特意留些汤汁。 可今天吃的是糙米粥,没必要弄这么讲究。 糙米颗粒粗糙,熬得浓稠。 本身就带着一股粗粝的谷香,喝起来沉实顶饱。 这种主食更适合配重口小菜,清汤寡水的反而压不住它的味道。 因此,这一锅丝瓜鸡蛋就不必特意留汁了。 炒白菜时,苏菀特意加了两块油渣。 锅洗净后重新烧热,倒进一勺猪油。 等油稍冒烟,她将洗净切段的白菜倒进去。 刺啦一声响,菜叶在高温下迅速塌软。 就在翻炒的间隙,她从碗里挑出两块炸得酥脆的油渣,捏碎了撒进锅中。 调料少,零食也没,只能靠这点小油香,让饭不至于寡淡无味。 家里没酱油,醋也快见底了。 连辣椒粉都是去年攒下的,用一次心疼一次。 没有那些花哨调味。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油渣带来的那一口醇厚脂香。 油渣在热锅中再次激发出浓郁肉香,瞬间渗透进每一片白菜里。 让这盘素菜也有了几分荤味的底气。 再来一盘凉拌黄瓜,早上买的半只烧鸡摆在中间。 黄瓜切成薄片,撒上盐、蒜末和几滴香油。 简单一拌,爽脆清口。 她把这盘凉菜放在桌子一角。 再郑重地将那半只烧鸡端上来,摆在餐桌正中央。 油亮红润的鸡皮泛着诱人光泽。 一荤一素一汤,午饭就算齐活了。 看着简单,可不寒酸。 苏菀低着头摆碗筷,却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她上辈子不爱吃肉。 可这具身子,是真的很久没沾过荤腥了。 前世她是都市白领,讲究健康饮食,吃素多过吃肉,对油腻的食物向来敬而远之。 可现在寄居的这副身体,瘦弱不堪,气血不足,脸色常年发黄。 自从穿越以来,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吃过像样的肉。 就算最近她掌勺,日子稍微松了点,肉还是没敢碰。 家里的粮食紧张,孩子要长身体,老人要补元气,她不敢自私。 哪怕自己馋得心慌,也总是把肉夹给孩子,自己啃着青菜咽饭。 偶尔炖个鸡蛋,也算改善生活了。 以前没得吃,认了。 可现在肉就在眼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那半只烧鸡就摆在眼前,皮色红亮,油光闪闪。 她夹菜时眼角扫过,看到鸡腿饱满的轮廓,手指都不由得僵了一瞬。 理智告诉她别贪,可身体的本能却一次次把她目光拉回去。 也就几眼而已。 第24章丈母娘看女婿 她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粥,用滚烫的米汤压下心头那点躁动。 看归看,但她不会多吃,更不会抢着吃。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在这具身体里学会的第一课克制。 等人坐定,叶书翊挨着她坐下。 大家陆续落座。 苏菀刚准备坐在对面,却见叶书翊提着凳子走了过来,径直放在她身边。 苏菀一愣,侧头看他,他却笑得平静,只低头和娘说话。 “娘,今天这粥熬得真好,又稠又香。” 李素琴早知道两人在衙门里登记了。 叶书翊现在是自家女婿。 还是个念书的,能入赘苏家。 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体面。 这事她早就托人打听过,婚书也看了,印章清清楚楚,官府备案齐全。 虽说眼下家里穷,配不上人家读书人。 可叶书翊愿意上门,那是抬举苏家。 邻里谁不说一句“苏菀嫁得好”? 这话听着舒服,她心里更是踏实。 越看叶书翊,李素琴越顺眼。 人瘦,可他说了,干不了重活,能扫地做饭,这就够了。 小伙子面色略显苍白,肩膀单薄,一看就不适合下地耕田。 可他会识字,会算账,还能替街坊写信读告示。 更重要的是,他亲口说过愿分担家务。 这样的女婿,不偷懒,不耍横,比那些壮实却懒散的汉子强太多了。 歇了会儿,她精神好些了,又开始问叶书翊家里事。 身体缓过劲来,李素琴话也多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笑道:“书翊啊,你老家在哪儿?爹娘可还在世?兄弟几个?” 苏菀连忙拦。 “娘,别问了,哪有刚见就刨根问底的?人家刚遭了难,您还翻旧伤疤?” 叶书翊沉默了一瞬,目光垂下,手中筷子轻轻一顿。 苏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可这话必须拦。 她知道,叶家不是寻常过往,而是埋着血泪的旧伤。 现在揭开来,只会徒增痛苦。 这话不假。 李素琴问的,全是叶家的事。 哪一件不牵动着旧日伤疤? “而且书翊这几天都没睡好,让他好好吃口热饭,缓一缓,下午好跟我上山。” 苏菀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叶书翊。 他脸色仍有些发白,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一提这个,李素琴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苏菀心里一紧,一股悔意猛地涌上来。 好不容易今天娘亲难得露出些笑意。 自己却偏偏提起这茬旧事。 她懊恼得几乎咬住嘴唇。 赶紧夹了一大块油亮喷香的鸡腿,放她碗里。 “娘,吃鸡。杨婶说,既然我把书翊领回来了,今晚就拜堂。虽说是简办,也得摆两桌。您下午还得张罗,多吃点,别累着。” 那鸡腿还在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外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又给两个妹妹一人夹了一块。 “小梅、小兰,你们也多吃点,今儿可是大日子。” 最后轮到叶书翊时,她略顿了顿,还是夹起一块烧得酱红透亮的鸡腿肉。 “你也多动筷子。坟山远,山路陡,来回少说七八里,路上得有劲儿。吃少了,怕你爬上去,脚软腿抖,就走不下来了。” 她话虽说得严厉,语气里却藏不住关切。 叶书翊本来还想着推辞几句,手都抬起来了,正想说不用了三个字。 结果苏菀一筷子夹来的烧鸡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那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中的筷子一转,稳稳地接住了那块鸡肉。 “谢了。” 李素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现在是两口子,别整那些虚的,天天客气,倒显得生分了。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礼数?” 苏菀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淡红。 “娘,我们懂。就是……刚成亲,还不太习惯。总怕哪儿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 叶书翊今天吃饭比往常多。 一碗糙米粥全干了,一滴没剩。 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烧鸡只啃了两口,肉厚的地方还剩着。 可盘子里那碟清炒油菜却吃了个底朝天。 是他身子终于缓过劲儿了? 还是这菜真比以前香得格外不同? 其实苏菀这几天没闲着。 白天忙着准备婚事琐碎,夜里却静下心来,反复琢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感。 那是一种仿佛从丹田升腾而起的暖流,轻微却真实存在。 奇怪的是,自从她这么用心照料之后,种出来的青菜不仅叶片肥厚,颜色翠绿,更有一股清甜味儿。 午饭一结束,苏菀便起身,轻轻扶着娘的手臂,送她和两个妹妹回房歇晌。 她刚转身回厨房时,却发现叶书翊已经挽起袖子,在洗碗了。 水盆里泡沫轻漾,陶碗瓷碟在他手中一一清洗。 衣袖高高撸到肘部,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那双手本该握笔执卷,如今却沾了油污,泡在冷水里。 真真是连锅铲都没碰过的少爷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几乎没有茧子。 苏菀低头瞥了一眼叶书翊刚端过水盆的手,心里忍不住轻叹。 这双手若是在深宅大院里握笔执卷,或是抚琴下棋,倒也相配。 可如今却要在这里挑水劈柴、洗衣做饭。 还真是暴殄天物。 这人倔得很,可也傻得很。 她顺手抄起扫帚,开始扫地。 稻草扎成的扫帚粗糙厚重,挥动时扬起细小的尘土。 苏菀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墙角的枯叶和碎草。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事。 尤其在这小小院落里,每一件琐事都得亲力亲为,来不得半点敷衍。 做饭她还行,洗碗? 一想到那满池子的油花,她就头皮发麻。 有人代劳,求之不得。 油腻腻的碗碟堆在木盆里,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膜。 苍蝇都爱往那儿凑。 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更别说伸手去搓洗。 可叶书翊偏偏主动揽了这活,说他以前在府里也干过。 苏菀当时不信,结果看他真蹲在水盆前有模有样地刷碗。 有他顶着,自己至少能少受点罪。 趁着这会儿安静,两人也难得能说上几句悄悄话。 灶火熄了,风从屋檐吹过,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院子里只剩下晾衣绳上布衫摆动的窸窣。她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粥,用滚烫的米汤压下心头那点躁动。 看归看,但她不会多吃,更不会抢着吃。 这是她的原则,也是她在这具身体里学会的第一课克制。 等人坐定,叶书翊挨着她坐下。 大家陆续落座。 苏菀刚准备坐在对面,却见叶书翊提着凳子走了过来,径直放在她身边。 苏菀一愣,侧头看他,他却笑得平静,只低头和娘说话。 “娘,今天这粥熬得真好,又稠又香。” 李素琴早知道两人在衙门里登记了。 叶书翊现在是自家女婿。 还是个念书的,能入赘苏家。 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体面。 这事她早就托人打听过,婚书也看了,印章清清楚楚,官府备案齐全。 虽说眼下家里穷,配不上人家读书人。 可叶书翊愿意上门,那是抬举苏家。 邻里谁不说一句“苏菀嫁得好”? 这话听着舒服,她心里更是踏实。 越看叶书翊,李素琴越顺眼。 人瘦,可他说了,干不了重活,能扫地做饭,这就够了。 小伙子面色略显苍白,肩膀单薄,一看就不适合下地耕田。 可他会识字,会算账,还能替街坊写信读告示。 更重要的是,他亲口说过愿分担家务。 这样的女婿,不偷懒,不耍横,比那些壮实却懒散的汉子强太多了。 歇了会儿,她精神好些了,又开始问叶书翊家里事。 身体缓过劲来,李素琴话也多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笑道:“书翊啊,你老家在哪儿?爹娘可还在世?兄弟几个?” 苏菀连忙拦。 “娘,别问了,哪有刚见就刨根问底的?人家刚遭了难,您还翻旧伤疤?” 叶书翊沉默了一瞬,目光垂下,手中筷子轻轻一顿。 苏菀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可这话必须拦。 她知道,叶家不是寻常过往,而是埋着血泪的旧伤。 现在揭开来,只会徒增痛苦。 这话不假。 李素琴问的,全是叶家的事。 哪一件不牵动着旧日伤疤? “而且书翊这几天都没睡好,让他好好吃口热饭,缓一缓,下午好跟我上山。” 苏菀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叶书翊。 他脸色仍有些发白,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一提这个,李素琴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苏菀心里一紧,一股悔意猛地涌上来。 好不容易今天娘亲难得露出些笑意。 自己却偏偏提起这茬旧事。 她懊恼得几乎咬住嘴唇。 赶紧夹了一大块油亮喷香的鸡腿,放她碗里。 “娘,吃鸡。杨婶说,既然我把书翊领回来了,今晚就拜堂。虽说是简办,也得摆两桌。您下午还得张罗,多吃点,别累着。” 那鸡腿还在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外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又给两个妹妹一人夹了一块。 “小梅、小兰,你们也多吃点,今儿可是大日子。” 最后轮到叶书翊时,她略顿了顿,还是夹起一块烧得酱红透亮的鸡腿肉。 “你也多动筷子。坟山远,山路陡,来回少说七八里,路上得有劲儿。吃少了,怕你爬上去,脚软腿抖,就走不下来了。” 她话虽说得严厉,语气里却藏不住关切。 叶书翊本来还想着推辞几句,手都抬起来了,正想说不用了三个字。 结果苏菀一筷子夹来的烧鸡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那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中的筷子一转,稳稳地接住了那块鸡肉。 “谢了。” 李素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现在是两口子,别整那些虚的,天天客气,倒显得生分了。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礼数?” 苏菀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淡红。 “娘,我们懂。就是……刚成亲,还不太习惯。总怕哪儿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 叶书翊今天吃饭比往常多。 一碗糙米粥全干了,一滴没剩。 连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烧鸡只啃了两口,肉厚的地方还剩着。 可盘子里那碟清炒油菜却吃了个底朝天。 是他身子终于缓过劲儿了? 还是这菜真比以前香得格外不同? 其实苏菀这几天没闲着。 白天忙着准备婚事琐碎,夜里却静下心来,反复琢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感。 那是一种仿佛从丹田升腾而起的暖流,轻微却真实存在。 奇怪的是,自从她这么用心照料之后,种出来的青菜不仅叶片肥厚,颜色翠绿,更有一股清甜味儿。 午饭一结束,苏菀便起身,轻轻扶着娘的手臂,送她和两个妹妹回房歇晌。 她刚转身回厨房时,却发现叶书翊已经挽起袖子,在洗碗了。 水盆里泡沫轻漾,陶碗瓷碟在他手中一一清洗。 衣袖高高撸到肘部,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那双手本该握笔执卷,如今却沾了油污,泡在冷水里。 真真是连锅铲都没碰过的少爷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掌心几乎没有茧子。 苏菀低头瞥了一眼叶书翊刚端过水盆的手,心里忍不住轻叹。 这双手若是在深宅大院里握笔执卷,或是抚琴下棋,倒也相配。 可如今却要在这里挑水劈柴、洗衣做饭。 还真是暴殄天物。 这人倔得很,可也傻得很。 她顺手抄起扫帚,开始扫地。 稻草扎成的扫帚粗糙厚重,挥动时扬起细小的尘土。 苏菀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墙角的枯叶和碎草。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事。 尤其在这小小院落里,每一件琐事都得亲力亲为,来不得半点敷衍。 做饭她还行,洗碗? 一想到那满池子的油花,她就头皮发麻。 有人代劳,求之不得。 油腻腻的碗碟堆在木盆里,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膜。 苍蝇都爱往那儿凑。 光是看着就让人反胃,更别说伸手去搓洗。 可叶书翊偏偏主动揽了这活,说他以前在府里也干过。 苏菀当时不信,结果看他真蹲在水盆前有模有样地刷碗。 有他顶着,自己至少能少受点罪。 趁着这会儿安静,两人也难得能说上几句悄悄话。 灶火熄了,风从屋檐吹过,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院子里只剩下晾衣绳上布衫摆动的窸窣。 第25章 往后就是一家人 两人坐在门槛上,一个低头搓绳,一个仰头看天。 云层稀薄,隐约透出几缕淡金色的余晖。 这一刻没有外人,也没有生计的逼迫。 一上午忙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苏菀见他眼圈发青,赶紧催他回屋歇着。 他熬了一整夜赶路,昨儿又起早拾柴担水,眼下乌青一片。 苏菀瞧着心疼,嘴上却只淡淡地说:“别硬撑了,屋里凉快,去躺着吧。我不用你照应,自个儿能行。” 叶书翊确实撑不住了,点头的时候都带了哈欠,走两步还晃了晃。 他强打精神应了一声好。 可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三颤。 肩背佝偻着,额角还沁出细密的汗珠。 苏菀看得揪心,想扶又觉得不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苏菀跟到门口,看他踉跄一下,吓得心都提起来了。 这要是摔在门槛上,可咋办?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只见他左脚绊住右脚,身子猛地一倾,眼看就要磕在那道青石门槛上。 苏菀惊得眼睁睁往前冲了半步,手都伸出去了,却见他及时扶住了门框,勉强站稳。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都湿了一片。 等他歪歪扭扭爬上床,她才敢松口气。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整个人陷进粗布被褥里。 苏菀站在床边,默默替他拉了拉被角,又顺手撩开垂到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最近可得盯着点,人刚进门,再出事。 那可真不是原主傻,是这屋子风水邪了。 她转身时瞥见窗台上那盆枯黄的薄荷,叶子焦卷,根须发黑。 前些日子姐姐还笑着说要泡茶喝。 如今人走了,花也跟着死了。 她转身想回屋补个觉,推开门,俩小脑袋唰地从床上探出来。 被褥堆得高高的,中间忽然拱起两团小包。 紧接着,两张圆润的小脸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她们显然是等了很久,头发乱蓬蓬的。 “姐姐,”大妹怯生生问,“他……以后真是咱姐夫了吗?” 从前家里只有爹娘和姐姐,如今突然来了个男人,还要叫他姐夫,她心里打鼓得很。 两个孩子只见过他一面,还是在前天傍晚。 他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可姐姐却让他住了进来,还说往后是一家人了。 她们不懂,也不敢问。 叶书翊想夹菜给她们,手刚伸过去。 她们就缩了缩脖子,低头猛扒米饭。 就连他咳嗽一声,俩人都会齐刷刷抬头。 苏菀走到床边,一人拉住一只手,轻轻搂进怀里,拍了拍她们的背。 两个妹妹渐渐放松下来,小小的身子靠在她肩头。 她闻着她们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头一阵酸软。 这世上,只剩下她们三个相依为命了。 “对啊,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姐夫了。不过呢,你们不用硬逼着自己马上喜欢他。在家该咋过还咋过,只是多个人帮着烧饭、收拾屋子罢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姐夫不只是多了个劳动力那么简单。 他是姐姐临终前托付的人,是她们往后能依靠的亲人。 爹和哥哥一走,两个妹妹本来就心里空落落的。 这会儿又冒出来个陌生男人,难免更没底。 她们习惯了躲在姐姐身后,习惯了听见爹的咳嗽声和哥的吆喝声。 如今家里静得吓人,夜里连狗吠都少了。 新来的姐夫话不多,走路也轻。 常常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这样的安静,对小孩来说,反而更让人不安。 她把俩人轻轻放回床上,自己也和衣躺下。 棉布衣裳贴着身子,有些发闷,可她顾不上换。 这一上午的忙碌让她四肢发沉,眼皮直打架。 她侧身躺着,一手搂着大妹,一手搭着小妹的肩。 “要不这几天先睡我这儿?等醒了,咱们一起回去把你们的衣裳被子搬过来,行不?” 两个妹妹一听,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安心的光。 这主意挺实在。 虽然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两个小丫头大概不会真的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能在这家里长久待下去。 毕竟人走茶凉的事见得多了,谁也不是傻子。 但至少,让他睡在自己身边,自己能看得见、摸得着,心里就踏实一些。 夜里有个响动,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人啊,表面笑得再甜,背地里未必不会捅你一刀。 叶书翊看上去温温和和,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也规规矩矩。 可谁知道他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是真心实意想安家落户,还是另有所图? 她向来不嫌自己想得太多,反而觉得,多想几步才能少吃亏。 尤其是这人刚进门没几天,连话都没说透几句。 连自己家里祖上三代都说不清楚,凭什么就该无条件地信他? 信任这东西,从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给出去的。 苏蓉和苏薇一听姐姐说今晚姐夫要和她们一块儿睡在堂屋,立马从床板上蹦起来。 一人抱着苏菀的一条胳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姐!真的吗?姐夫晚上和我们一起睡?” 苏蓉仰着头,满脸兴奋。 “嗯,他说他不嫌弃咱们挤,还说想和你们多亲近亲近。” 苏菀笑着点头,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苏菀捏了捏她们俩粉嘟嘟的小脸。 “好了好了,快闭眼,好好睡一会儿。下午娘要是醒了,咱们都得忙起来,你们得盯着娘,别让她乱走动,听见没?” 娘这胎倒是比先前稳住了,不再时不时地渗血,胎动也渐渐有了规律。 可毕竟年纪摆在这儿。 三十好几的高龄产妇。 在这年头本就冒着风险,再加上前两年流过两个孩子,身子底子早就亏空了。 苏菀一想到这些,心口一阵阵地揪紧。 哄完两个小的,看着她们迷迷糊糊地睡熟了。 她自己也躺下眯了不到半个钟头。 天光还亮着,蝉鸣阵阵。 她翻了个身,就猛地睁眼爬了起来,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几日,她吃得香,睡得沉。 夜里从没惊醒过,压根不觉得累。 可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冷血无情。两人坐在门槛上,一个低头搓绳,一个仰头看天。 云层稀薄,隐约透出几缕淡金色的余晖。 这一刻没有外人,也没有生计的逼迫。 一上午忙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苏菀见他眼圈发青,赶紧催他回屋歇着。 他熬了一整夜赶路,昨儿又起早拾柴担水,眼下乌青一片。 苏菀瞧着心疼,嘴上却只淡淡地说:“别硬撑了,屋里凉快,去躺着吧。我不用你照应,自个儿能行。” 叶书翊确实撑不住了,点头的时候都带了哈欠,走两步还晃了晃。 他强打精神应了一声好。 可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三颤。 肩背佝偻着,额角还沁出细密的汗珠。 苏菀看得揪心,想扶又觉得不妥,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苏菀跟到门口,看他踉跄一下,吓得心都提起来了。 这要是摔在门槛上,可咋办?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只见他左脚绊住右脚,身子猛地一倾,眼看就要磕在那道青石门槛上。 苏菀惊得眼睁睁往前冲了半步,手都伸出去了,却见他及时扶住了门框,勉强站稳。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都湿了一片。 等他歪歪扭扭爬上床,她才敢松口气。 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整个人陷进粗布被褥里。 苏菀站在床边,默默替他拉了拉被角,又顺手撩开垂到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最近可得盯着点,人刚进门,再出事。 那可真不是原主傻,是这屋子风水邪了。 她转身时瞥见窗台上那盆枯黄的薄荷,叶子焦卷,根须发黑。 前些日子姐姐还笑着说要泡茶喝。 如今人走了,花也跟着死了。 她转身想回屋补个觉,推开门,俩小脑袋唰地从床上探出来。 被褥堆得高高的,中间忽然拱起两团小包。 紧接着,两张圆润的小脸从缝隙里冒了出来。 她们显然是等了很久,头发乱蓬蓬的。 “姐姐,”大妹怯生生问,“他……以后真是咱姐夫了吗?” 从前家里只有爹娘和姐姐,如今突然来了个男人,还要叫他姐夫,她心里打鼓得很。 两个孩子只见过他一面,还是在前天傍晚。 他背着包袱站在院门口,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可姐姐却让他住了进来,还说往后是一家人了。 她们不懂,也不敢问。 叶书翊想夹菜给她们,手刚伸过去。 她们就缩了缩脖子,低头猛扒米饭。 就连他咳嗽一声,俩人都会齐刷刷抬头。 苏菀走到床边,一人拉住一只手,轻轻搂进怀里,拍了拍她们的背。 两个妹妹渐渐放松下来,小小的身子靠在她肩头。 她闻着她们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头一阵酸软。 这世上,只剩下她们三个相依为命了。 “对啊,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姐夫了。不过呢,你们不用硬逼着自己马上喜欢他。在家该咋过还咋过,只是多个人帮着烧饭、收拾屋子罢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姐夫不只是多了个劳动力那么简单。 他是姐姐临终前托付的人,是她们往后能依靠的亲人。 爹和哥哥一走,两个妹妹本来就心里空落落的。 这会儿又冒出来个陌生男人,难免更没底。 她们习惯了躲在姐姐身后,习惯了听见爹的咳嗽声和哥的吆喝声。 如今家里静得吓人,夜里连狗吠都少了。 新来的姐夫话不多,走路也轻。 常常在她们看不见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发呆。 这样的安静,对小孩来说,反而更让人不安。 她把俩人轻轻放回床上,自己也和衣躺下。 棉布衣裳贴着身子,有些发闷,可她顾不上换。 这一上午的忙碌让她四肢发沉,眼皮直打架。 她侧身躺着,一手搂着大妹,一手搭着小妹的肩。 “要不这几天先睡我这儿?等醒了,咱们一起回去把你们的衣裳被子搬过来,行不?” 两个妹妹一听,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安心的光。 这主意挺实在。 虽然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两个小丫头大概不会真的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夫能在这家里长久待下去。 毕竟人走茶凉的事见得多了,谁也不是傻子。 但至少,让他睡在自己身边,自己能看得见、摸得着,心里就踏实一些。 夜里有个响动,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人啊,表面笑得再甜,背地里未必不会捅你一刀。 叶书翊看上去温温和和,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也规规矩矩。 可谁知道他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是真心实意想安家落户,还是另有所图? 她向来不嫌自己想得太多,反而觉得,多想几步才能少吃亏。 尤其是这人刚进门没几天,连话都没说透几句。 连自己家里祖上三代都说不清楚,凭什么就该无条件地信他? 信任这东西,从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给出去的。 苏蓉和苏薇一听姐姐说今晚姐夫要和她们一块儿睡在堂屋,立马从床板上蹦起来。 一人抱着苏菀的一条胳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姐!真的吗?姐夫晚上和我们一起睡?” 苏蓉仰着头,满脸兴奋。 “嗯,他说他不嫌弃咱们挤,还说想和你们多亲近亲近。” 苏菀笑着点头,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苏菀捏了捏她们俩粉嘟嘟的小脸。 “好了好了,快闭眼,好好睡一会儿。下午娘要是醒了,咱们都得忙起来,你们得盯着娘,别让她乱走动,听见没?” 娘这胎倒是比先前稳住了,不再时不时地渗血,胎动也渐渐有了规律。 可毕竟年纪摆在这儿。 三十好几的高龄产妇。 在这年头本就冒着风险,再加上前两年流过两个孩子,身子底子早就亏空了。 苏菀一想到这些,心口一阵阵地揪紧。 哄完两个小的,看着她们迷迷糊糊地睡熟了。 她自己也躺下眯了不到半个钟头。 天光还亮着,蝉鸣阵阵。 她翻了个身,就猛地睁眼爬了起来,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几日,她吃得香,睡得沉。 夜里从没惊醒过,压根不觉得累。 可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冷血无情。 第26章上坟 这话说了也是白说,甚至会惹来闲话。 所以,打死也不能往外说。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盖着的粗陶碗,中午熬好的猪油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她用干净的油布仔细包好,再拿稻草绳一圈一圈地捆紧,打了个死结,防止松脱。 做完这些,她端起油包,轻手轻脚地走向李素琴的房间。 凉水镇这边的风俗,孕妇坐月子得吃猪油拌饭。 说是能补气养血,也防产后虚脱。 这猪油虽不是什么稀罕物。 但家里现在紧巴巴的,每一滴油都得精打细算。 进出房间时,脚步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刚踏出房门,脚还没站稳,眼角余光就瞥见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是叶书翊。 他正低头盯着堂屋角落那堆香烛纸钱,神情专注,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红烛。 “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苏菀开口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她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只见他脸色确实比早上好看了不少,唇上也没了那层青灰,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 “休息够了。” 叶书翊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现在去给爹和大哥上香吧?趁着天还没完全热起来。” 可苏菀心里清楚,他连杨家坟地在哪儿都还没去过,更别提真正见过那两位逝者了。 苏菀心里明镜似的。 这年代,婚事全凭父母一句话。 八字一合,媒人一说,婚事就成了,连面都未必见过。 他能这么快接手杨家女婿的身份,比她预想中要稳重得多。 “走吧,迟了杨婶他们该上门了。” 两人匆匆收拾妥当。 苏菀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里面装着香烛、黄纸、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壶米酒。 她走到李素琴房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见她正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便冲她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报平安。 然后,她带着叶书翊推门出了院子。 太阳正毒,火辣辣地悬在头顶。 两人头上各戴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勉强遮住半张脸。 可没走几步,汗珠就顺着额角往下淌。 苏菀回头,不经意间瞧见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早被晒得通红。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山道转角的方向。 “再忍会儿,前面转个坡就到了。” 前面是道高高的石台,青石垒得歪歪斜斜,长满了青苔。 苏菀从小在这片山里跑惯了。 三两下就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叶书翊却站在底下,仰头盯着那陡峭的台阶,脚却没动。 他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以前压根没爬过这种山路。 脚踝时不时打滑,身子一歪,差点跪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一双城里常见的鞋。 鞋底薄,抓地力差,根本不适合这样的山野小径。 而这条山路又陡又窄,两边杂草丛生。 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苏菀一伸手,叶书翊愣了下,迟疑地握上去。 结果没等他反应,人就被她一股劲儿拽上了坡。 叶书翊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从掌心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膝盖磕在坡沿的硬土上。 他来不及喊疼,整个人已经被拉上了平地。 苏菀顺势松开手,转身整理了下肩上的布包。 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一头扎进大树的浓荫里,热浪瞬间被挡在外面。 凉风贴着皮肤吹,整个人都松快了。 头顶是几株百年老树,枝干虬结,树冠如盖。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树影下温度骤降,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 一阵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叶书翊长长吐了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一碰,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凉风灌进衣领,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毒。” 他抬头望了眼天空,烈日高悬。 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连空气都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远处的山峦像是被蒸腾的雾气笼罩着,模糊不清。 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菀点头,朝山下望了一眼。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山脚下的村落上。 她眯了眯眼,遮住斜射来的阳光。 视线缓缓扫过那一片低矮的屋舍的小路,还有田地里零星竖着的木桩。 柳树村看着不小。 可住的人真不多。 东一家西一户,稀稀落落。 更别提那大片大片撂荒的地,长满了杂草,没人管。 田里的水渠干涸龟裂,几只麻雀在草尖上跳跃。 一些原本用来搭架子的竹竿倒在地上,被藤蔓缠绕。 苏菀望着这些景象,心头一沉。 想起了去年春耕时,村里只剩十几个老人和妇女下田,年轻人几乎全走了。 她正琢磨事儿,耳边忽地飘来一句低低的话。 苏菀下意识地侧了侧头,耳朵微动,想要捕捉那句话的余音。 可风偏偏在这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树叶摩擦的细响。 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叶书翊。 “你刚说啥?我走神了。” 叶书翊站在她身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叶书翊嘴唇动了动,抿了抿,又重新开口。 “三天后,是我爹娘的二七……你能陪我回去上坟吗?” 二七,也就是去世第十四天。 按照乡下老规矩,亲人离世后,每逢七都要去坟前祭拜。 烧纸钱、上香、摆供品,一直到七七四十九天才算告一段落。 他从小听长辈说,人走后魂灵还在徘徊,每过七天就清醒一次。 若无人祭奠,便会孤独游荡,不得安菀。 按老规矩,人走了后,每七天得去坟头烧点纸,从头七一直烧到七七。 头七时他已经回来过一次。 可那天雨大,山路泥泞,纸钱根本点不着,最后只得草草收场。 娘生前最爱干净,最讨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门口。 他却连一场像样的祭拜都未能完成。 想到这儿,他胸口就一阵发闷。这话说了也是白说,甚至会惹来闲话。 所以,打死也不能往外说。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盖着的粗陶碗,中午熬好的猪油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她用干净的油布仔细包好,再拿稻草绳一圈一圈地捆紧,打了个死结,防止松脱。 做完这些,她端起油包,轻手轻脚地走向李素琴的房间。 凉水镇这边的风俗,孕妇坐月子得吃猪油拌饭。 说是能补气养血,也防产后虚脱。 这猪油虽不是什么稀罕物。 但家里现在紧巴巴的,每一滴油都得精打细算。 进出房间时,脚步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刚踏出房门,脚还没站稳,眼角余光就瞥见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是叶书翊。 他正低头盯着堂屋角落那堆香烛纸钱,神情专注,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红烛。 “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苏菀开口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她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只见他脸色确实比早上好看了不少,唇上也没了那层青灰,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 “休息够了。” 叶书翊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现在去给爹和大哥上香吧?趁着天还没完全热起来。” 可苏菀心里清楚,他连杨家坟地在哪儿都还没去过,更别提真正见过那两位逝者了。 苏菀心里明镜似的。 这年代,婚事全凭父母一句话。 八字一合,媒人一说,婚事就成了,连面都未必见过。 他能这么快接手杨家女婿的身份,比她预想中要稳重得多。 “走吧,迟了杨婶他们该上门了。” 两人匆匆收拾妥当。 苏菀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竹篮,里面装着香烛、黄纸、几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壶米酒。 她走到李素琴房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见她正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便冲她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报平安。 然后,她带着叶书翊推门出了院子。 太阳正毒,火辣辣地悬在头顶。 两人头上各戴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勉强遮住半张脸。 可没走几步,汗珠就顺着额角往下淌。 苏菀回头,不经意间瞧见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早被晒得通红。 她伸出手,指向远处山道转角的方向。 “再忍会儿,前面转个坡就到了。” 前面是道高高的石台,青石垒得歪歪斜斜,长满了青苔。 苏菀从小在这片山里跑惯了。 三两下就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叶书翊却站在底下,仰头盯着那陡峭的台阶,脚却没动。 他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以前压根没爬过这种山路。 脚踝时不时打滑,身子一歪,差点跪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一双城里常见的鞋。 鞋底薄,抓地力差,根本不适合这样的山野小径。 而这条山路又陡又窄,两边杂草丛生。 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苏菀一伸手,叶书翊愣了下,迟疑地握上去。 结果没等他反应,人就被她一股劲儿拽上了坡。 叶书翊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从掌心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冲,膝盖磕在坡沿的硬土上。 他来不及喊疼,整个人已经被拉上了平地。 苏菀顺势松开手,转身整理了下肩上的布包。 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一头扎进大树的浓荫里,热浪瞬间被挡在外面。 凉风贴着皮肤吹,整个人都松快了。 头顶是几株百年老树,枝干虬结,树冠如盖。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树影下温度骤降,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 一阵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叶书翊长长吐了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一碰,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凉风灌进衣领,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毒。” 他抬头望了眼天空,烈日高悬。 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连空气都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远处的山峦像是被蒸腾的雾气笼罩着,模糊不清。 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菀点头,朝山下望了一眼。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山脚下的村落上。 她眯了眯眼,遮住斜射来的阳光。 视线缓缓扫过那一片低矮的屋舍的小路,还有田地里零星竖着的木桩。 柳树村看着不小。 可住的人真不多。 东一家西一户,稀稀落落。 更别提那大片大片撂荒的地,长满了杂草,没人管。 田里的水渠干涸龟裂,几只麻雀在草尖上跳跃。 一些原本用来搭架子的竹竿倒在地上,被藤蔓缠绕。 苏菀望着这些景象,心头一沉。 想起了去年春耕时,村里只剩十几个老人和妇女下田,年轻人几乎全走了。 她正琢磨事儿,耳边忽地飘来一句低低的话。 苏菀下意识地侧了侧头,耳朵微动,想要捕捉那句话的余音。 可风偏偏在这时停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树叶摩擦的细响。 她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叶书翊。 “你刚说啥?我走神了。” 叶书翊站在她身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叶书翊嘴唇动了动,抿了抿,又重新开口。 “三天后,是我爹娘的二七……你能陪我回去上坟吗?” 二七,也就是去世第十四天。 按照乡下老规矩,亲人离世后,每逢七都要去坟前祭拜。 烧纸钱、上香、摆供品,一直到七七四十九天才算告一段落。 他从小听长辈说,人走后魂灵还在徘徊,每过七天就清醒一次。 若无人祭奠,便会孤独游荡,不得安菀。 按老规矩,人走了后,每七天得去坟头烧点纸,从头七一直烧到七七。 头七时他已经回来过一次。 可那天雨大,山路泥泞,纸钱根本点不着,最后只得草草收场。 娘生前最爱干净,最讨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门口。 他却连一场像样的祭拜都未能完成。 想到这儿,他胸口就一阵发闷。 第27章应验 苏菀没犹豫,立马点头。 “当然去。咱俩是一家人,哪儿能分开。” 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叶书翊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 就像娘总说的,夫妻就是一条命。 小时候,她常看见娘和爹并肩走在田埂上。 爹扛着锄头,娘挎着篮子。 两人一路说着话,笑得开怀。 逢年过节,他们也总是结伴去祖坟祭拜。 一个烧纸,一个念叨家里的近况。 娘说,坟前的话,要两个人一起说才灵验。 夫妻本是一体,生死都该同行。 这些话,苏菀一直记在心里,从没忘过。 山风渐起,吹动了路旁的野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被风卷走。 这条路看似寻常,却因年久失修,早已少有人踏足。 苏菀抬脚拨开挡路的藤蔓,脚下碎石滚动。 上山这段路不远,可四周全是老坟堆。 一座座坟包错落散布在山坡两侧。 墓碑歪斜着,字迹被苔藓覆盖。 风吹过时,草叶翻动。 枯黄的蒿草密密麻麻,几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蜘蛛在草茎间织网,露珠挂在丝线上,晶莹剔透。 几只乌鸦蹲在远处的枯枝上,黑亮的眼睛冷冷盯着山路,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叶书翊一瞧这景象,脚底下就打了个晃,手心冒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发凉。 从小到大,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城市里连墓园都是规整干净的。 哪见过这般荒芜破败的坟地?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可苏菀呢? 左胳膊挎着竹篮,里头香烛纸钱、水果点心一样不少。 那篮子是她早上特意编的,用的是山里常见的青藤,结实耐用。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黄纸、锡箔折的元宝、一束红烛、两支香。 还有娘亲手做的糯米糕和几样时令水果。 她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听老人们说,这地方以前是咱们村的祖坟。后来战乱逃荒,原住户全跑光了,一个没回来。现在的黄花村,都是十多年前官府从别处迁来的。” 风吹动她的发丝。 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继续说道:“那时候闹饥荒,好多村子人都死绝了。咱们这片山太贫瘠,种不出东西,留不住人。后来朝廷派人来安置流民,把四面八方的灾民凑在一起,重新建了村子。” “咱苏家也一样。亲戚全走散了,唯独我舅舅,带着一家子跟我们一道来了。按说多门亲戚多条路,对吧?可我这舅舅,唉,恨不得把我们全家当垫脚石,踩着我们往上爬。” 她说这话时,语气冷了几分。 想起那个舅舅,她心里就一阵发堵。 那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算计不断,占便宜从不手软。 分房分地时抢最好的,逢年过节却从不来往。 最可气的是,他还总在村里人面前说苏菀家没本事,全靠他照顾才活下来。 四下没人,她也不必顾忌娘的心情,索性倒了个痛快。 这里荒僻,连放牛的孩子都懒得上来。 她越说越顺,把那些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句句倒了出来。 风吹着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压抑的情绪。 说完后,她长出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些。 听着听着,叶书翊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了下来。 他的手指原本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但随着苏菀话语平缓地流淌而出。 那股压抑在胸口的焦虑竟一点点消散了。 他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她说完,山风轻轻掠过坟前的纸灰,卷起几缕残烬。 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菀儿,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以前李婶跟我提过,说你站在父兄灵堂前,一个人把舅舅骂走,护住了娘和几个妹妹。” 苏菀听见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长姐如母嘛。护着娘和妹妹,是我该做的。” 她说着,脚步已停在两座新堆起来的坟茔前。 青石尚未刻字,泥土还带着翻动的湿润气息。 “爹,大哥,”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尘土,“我带女婿来看你们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近呢喃。 “女儿没本事,才拖了这么长时间才成亲……” 说到这儿,她的喉咙微颤了一下,却又很快压下情绪,继续道:“可若不早点定下,咱家真要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祭品一样样摆好。 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些过往。 叶书翊默默地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学着苏菀的样子,双膝跪在松软的黄土上,双手捧起一叠纸钱,点燃后放在火盆里。 橘红色的火苗一蹿一蹿地跳跃着。 风偶尔吹过,带来一阵烟熏味,呛得他鼻尖发酸。 等到苏菀说完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张纸钱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白,随风飘散。 她擦了擦眼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正了正身子,郑重其事地对着两座新坟磕了一个头。 “爹,大哥,你们在天之灵安心吧。” “我一定会和菀儿一起,护好娘和妹妹们。” 两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缓缓转身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脚下碎石滑动。 苏菀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干借力。 临走前,她没有忘记把所有祭品全都收进竹篮里。 叶书翊走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小心提着东西的模样,心头突然升起一个疑问。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祭品不能留在坟前供奉祖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眸瞥了他一眼。 “你想问,为啥不把东西留那儿?” 她直接点破了他的沉默。 叶书翊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家中每逢祭祖、拜财神、供灶王爷。 供桌上的饭菜水果从来都是原地焚香后撤下,没人会带回屋吃掉。 苏菀看了他一眼,就全明白了。 “你以前日子太舒坦,压根没挨过饿,所以不知道这一口吃的多金贵。”苏菀没犹豫,立马点头。 “当然去。咱俩是一家人,哪儿能分开。” 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叶书翊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亮光。 就像娘总说的,夫妻就是一条命。 小时候,她常看见娘和爹并肩走在田埂上。 爹扛着锄头,娘挎着篮子。 两人一路说着话,笑得开怀。 逢年过节,他们也总是结伴去祖坟祭拜。 一个烧纸,一个念叨家里的近况。 娘说,坟前的话,要两个人一起说才灵验。 夫妻本是一体,生死都该同行。 这些话,苏菀一直记在心里,从没忘过。 山风渐起,吹动了路旁的野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被风卷走。 这条路看似寻常,却因年久失修,早已少有人踏足。 苏菀抬脚拨开挡路的藤蔓,脚下碎石滚动。 上山这段路不远,可四周全是老坟堆。 一座座坟包错落散布在山坡两侧。 墓碑歪斜着,字迹被苔藓覆盖。 风吹过时,草叶翻动。 枯黄的蒿草密密麻麻,几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蜘蛛在草茎间织网,露珠挂在丝线上,晶莹剔透。 几只乌鸦蹲在远处的枯枝上,黑亮的眼睛冷冷盯着山路,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叶书翊一瞧这景象,脚底下就打了个晃,手心冒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发凉。 从小到大,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城市里连墓园都是规整干净的。 哪见过这般荒芜破败的坟地?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可苏菀呢? 左胳膊挎着竹篮,里头香烛纸钱、水果点心一样不少。 那篮子是她早上特意编的,用的是山里常见的青藤,结实耐用。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黄纸、锡箔折的元宝、一束红烛、两支香。 还有娘亲手做的糯米糕和几样时令水果。 她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听老人们说,这地方以前是咱们村的祖坟。后来战乱逃荒,原住户全跑光了,一个没回来。现在的黄花村,都是十多年前官府从别处迁来的。” 风吹动她的发丝。 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继续说道:“那时候闹饥荒,好多村子人都死绝了。咱们这片山太贫瘠,种不出东西,留不住人。后来朝廷派人来安置流民,把四面八方的灾民凑在一起,重新建了村子。” “咱苏家也一样。亲戚全走散了,唯独我舅舅,带着一家子跟我们一道来了。按说多门亲戚多条路,对吧?可我这舅舅,唉,恨不得把我们全家当垫脚石,踩着我们往上爬。” 她说这话时,语气冷了几分。 想起那个舅舅,她心里就一阵发堵。 那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算计不断,占便宜从不手软。 分房分地时抢最好的,逢年过节却从不来往。 最可气的是,他还总在村里人面前说苏菀家没本事,全靠他照顾才活下来。 四下没人,她也不必顾忌娘的心情,索性倒了个痛快。 这里荒僻,连放牛的孩子都懒得上来。 她越说越顺,把那些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句句倒了出来。 风吹着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压抑的情绪。 说完后,她长出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些。 听着听着,叶书翊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了下来。 他的手指原本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但随着苏菀话语平缓地流淌而出。 那股压抑在胸口的焦虑竟一点点消散了。 他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她说完,山风轻轻掠过坟前的纸灰,卷起几缕残烬。 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菀儿,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以前李婶跟我提过,说你站在父兄灵堂前,一个人把舅舅骂走,护住了娘和几个妹妹。” 苏菀听见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长姐如母嘛。护着娘和妹妹,是我该做的。” 她说着,脚步已停在两座新堆起来的坟茔前。 青石尚未刻字,泥土还带着翻动的湿润气息。 “爹,大哥,”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尘土,“我带女婿来看你们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近呢喃。 “女儿没本事,才拖了这么长时间才成亲……” 说到这儿,她的喉咙微颤了一下,却又很快压下情绪,继续道:“可若不早点定下,咱家真要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祭品一样样摆好。 嘴里不停念叨着那些过往。 叶书翊默默地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学着苏菀的样子,双膝跪在松软的黄土上,双手捧起一叠纸钱,点燃后放在火盆里。 橘红色的火苗一蹿一蹿地跳跃着。 风偶尔吹过,带来一阵烟熏味,呛得他鼻尖发酸。 等到苏菀说完最后一个字。 最后一张纸钱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白,随风飘散。 她擦了擦眼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正了正身子,郑重其事地对着两座新坟磕了一个头。 “爹,大哥,你们在天之灵安心吧。” “我一定会和菀儿一起,护好娘和妹妹们。” 两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缓缓转身往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脚下碎石滑动。 苏菀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干借力。 临走前,她没有忘记把所有祭品全都收进竹篮里。 叶书翊走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小心提着东西的模样,心头突然升起一个疑问。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祭品不能留在坟前供奉祖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眸瞥了他一眼。 “你想问,为啥不把东西留那儿?” 她直接点破了他的沉默。 叶书翊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家中每逢祭祖、拜财神、供灶王爷。 供桌上的饭菜水果从来都是原地焚香后撤下,没人会带回屋吃掉。 苏菀看了他一眼,就全明白了。 “你以前日子太舒坦,压根没挨过饿,所以不知道这一口吃的多金贵。” 第28章多了个累赘 她提起手中的篮子,指了指里面那两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 “穷人家连一口粮都紧巴着过活,祭品搁在这儿,不是让人顺走,就是被野狗野兔叼了去。” 接着,她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别小看这两块豆腐,晚上咱们婚礼的饭桌上,它就是两道菜。” 叶书翊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百姓生活不易,也听说过灾年易子而食的传闻。 可真没想到,连祭奠先人的食物都要省下来当晚饭? 苏菀看出他脸上的不信,却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苦,光靠嘴说是听不懂的。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其实他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祭肉呢? 哪怕一小块也行啊? 当然,他并非真的愚笨至此。 只是出身富贵之家,从小衣食无忧,从未真正面对过生存的艰难。 那时的他还无法理解,对许多农家而言,一年到头闻不到几次荤腥已是常态。 哪还有多余的肉来祭祀? 两人刚走到村口,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李婶已经领着几位村里的婶子忙开了。 几个大伯大叔也扛来了桌椅板凳,在院子里摆成一排排。 整个小院瞬间热闹非凡,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家院子中间有口老井,水总是满满的,随时能舀上来用。 这时候正有人在井边洗锅碗瓢盆,还有人蹲在菜地里拔菜。 李春芽和李素琴从屋后绕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不点。 一看到苏菀和叶书翊从外面回来。 李春芽立马提高嗓门喊:“菀丫头!小叶!别傻站着啦,赶紧进屋换衣服去!” 苏菀拉着还有点发愣的叶书翊往屋里走,到了两位长辈跟前站定。 “娘,李婶,我先帮把手吧?换衣服几下就完事,不耽误的。” 李春芽摆摆手:。 今儿你们是正主儿,哪能干这些粗活?快去快去,天都快黑了,就算简单办,拜堂这一步也不能省。” 天确实快暗下来了。 苏菀环顾了一圈院子。 买的那块肉已经切成片,前几天攒下的鸡蛋也全翻出来了。 除此之外,连只鸡都没见着影儿。 她记得刚才娘和李婶去过菜园后头的鸡窝,估计是想抓只鸡凑个荤菜。 结果空着手又回来了。 锅里淘了小半锅糙米,不算多。 整个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刚摘下来的菜。 青菜、萝卜、红苋菜,能吃的全摘了个遍。 这些菜也好养活,夜里一场露水,明天又能长出新的一茬。 “李婶,这两块豆腐,等会儿一起炖了吧。” 苏菀把从山上带回来的豆腐递过去。 李婶刚接在手里,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菀丫头,我刚让村里的娃儿去你舅舅那边传了话,你们成亲的事儿,整个村都知道了。” 苏菀笑了笑。 “还是李婶细心,我刚才忙晕了头,差点忘了这事儿。该让大伙儿都知道一声,免得舅舅那儿多想,别人心里也没个底。” 村长和李婶对他们家,真是没得说。 苏菀这会儿才明白,原来中午李婶一回来,立马找了几个爱串门的婶子,让她们下午特意往舅舅那村子走一趟,顺嘴就把这消息散了出去。 外甥女单过,还招了个上门女婿。 这可是大事儿! 光告诉舅舅一家哪够? 得让全村都知道,尤其是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就从村东头响到了村西头。 毕竟在这穷山沟里,办喜事本就不多,更别提是招婿成亲这种新鲜事了。 人们议论纷纷。 语气里有好奇,也有真心实意的祝福。 当然,也夹杂着些许嫉妒与不屑。 可不管怎样,苏家这回是真把场面撑起来了。 谁也不敢小瞧。 人多办事快。 等苏菀问清谁帮忙了,地都铺好了,菜也洗得干干净净,灶上都冒烟了。 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热气腾腾。 整个院子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苏菀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家已经吆喝着让她进屋准备去,别在这儿添乱。 “新娘子这时候哪儿能露脸?快走快走!” 七嘴八舌中,她被推搡着回了房,心里却暖得发胀。 李春芽催得急,苏菀赶紧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那是一件半新的红布衫,是李春芽特意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虽不时髦,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裤子是深蓝色的,裤脚微微卷起。 苏菀低头瞧了瞧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身打扮,比以往过年还讲究。 还有位婶子专门来帮她洗脸、梳头。 那婶子姓刘,是村里公认的手巧人。 谁家办喜事都爱请她帮忙打理妆容。 她拿帕子蘸了热水,轻轻给苏菀擦净脸上的灰尘和汗渍,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盒桂花油,点在发梢轻轻揉开。 原本松松垮垮的少女发髻,被盘得高高的。 那簪子是银的,不算贵重,却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件首饰。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都被别得整整齐齐。 苏家没镜子,可苏菀能感觉到,后颈那儿一滴汗都没黏住头发。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耳后,带来一阵微凉的舒坦。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脑后,指尖触到坚硬的簪尾,心头忽然一颤。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今天,她要成亲了。 这天儿一热,头发多了真是个累赘。 不少帮忙的人额头上沁出汗珠,后背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可没人喊苦,也没人抱怨,反而越忙越有劲。 有个小孩蹲在墙根下数鞭炮纸,嘴里念叨着:“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而大人们则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 “哎哟,以前咋就没发现,菀丫头这么标致呢?” 刘婶子退后两步,左看右看,越瞧越顺眼。 “这眉毛细长细长的,鼻子挺得像画里走出来似的,嘴唇红润润的,活脱脱一个俊姑娘!” 旁边几位帮忙的妇女也围过来瞧。 苏菀只抿嘴笑。 原主本来就长得清秀,她来了也没改模样。 只是以前总低着头、缩着肩,活得像只老鼠,谁会仔细瞧她长啥样? 日子久了,连亲娘李春芽都觉得她没出息。 可现在的她,腰板挺直,说话带笑,眼神亮堂堂的。 走路不再拖沓,言语也不再结巴。她提起手中的篮子,指了指里面那两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 “穷人家连一口粮都紧巴着过活,祭品搁在这儿,不是让人顺走,就是被野狗野兔叼了去。” 接着,她转头看着他,认真道:“你别小看这两块豆腐,晚上咱们婚礼的饭桌上,它就是两道菜。” 叶书翊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百姓生活不易,也听说过灾年易子而食的传闻。 可真没想到,连祭奠先人的食物都要省下来当晚饭? 苏菀看出他脸上的不信,却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苦,光靠嘴说是听不懂的。 唯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其实他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祭肉呢? 哪怕一小块也行啊? 当然,他并非真的愚笨至此。 只是出身富贵之家,从小衣食无忧,从未真正面对过生存的艰难。 那时的他还无法理解,对许多农家而言,一年到头闻不到几次荤腥已是常态。 哪还有多余的肉来祭祀? 两人刚走到村口,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李婶已经领着几位村里的婶子忙开了。 几个大伯大叔也扛来了桌椅板凳,在院子里摆成一排排。 整个小院瞬间热闹非凡,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家院子中间有口老井,水总是满满的,随时能舀上来用。 这时候正有人在井边洗锅碗瓢盆,还有人蹲在菜地里拔菜。 李春芽和李素琴从屋后绕出来。 身后跟着两个小不点。 一看到苏菀和叶书翊从外面回来。 李春芽立马提高嗓门喊:“菀丫头!小叶!别傻站着啦,赶紧进屋换衣服去!” 苏菀拉着还有点发愣的叶书翊往屋里走,到了两位长辈跟前站定。 “娘,李婶,我先帮把手吧?换衣服几下就完事,不耽误的。” 李春芽摆摆手:。 今儿你们是正主儿,哪能干这些粗活?快去快去,天都快黑了,就算简单办,拜堂这一步也不能省。” 天确实快暗下来了。 苏菀环顾了一圈院子。 买的那块肉已经切成片,前几天攒下的鸡蛋也全翻出来了。 除此之外,连只鸡都没见着影儿。 她记得刚才娘和李婶去过菜园后头的鸡窝,估计是想抓只鸡凑个荤菜。 结果空着手又回来了。 锅里淘了小半锅糙米,不算多。 整个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刚摘下来的菜。 青菜、萝卜、红苋菜,能吃的全摘了个遍。 这些菜也好养活,夜里一场露水,明天又能长出新的一茬。 “李婶,这两块豆腐,等会儿一起炖了吧。” 苏菀把从山上带回来的豆腐递过去。 李婶刚接在手里,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菀丫头,我刚让村里的娃儿去你舅舅那边传了话,你们成亲的事儿,整个村都知道了。” 苏菀笑了笑。 “还是李婶细心,我刚才忙晕了头,差点忘了这事儿。该让大伙儿都知道一声,免得舅舅那儿多想,别人心里也没个底。” 村长和李婶对他们家,真是没得说。 苏菀这会儿才明白,原来中午李婶一回来,立马找了几个爱串门的婶子,让她们下午特意往舅舅那村子走一趟,顺嘴就把这消息散了出去。 外甥女单过,还招了个上门女婿。 这可是大事儿! 光告诉舅舅一家哪够? 得让全村都知道,尤其是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就从村东头响到了村西头。 毕竟在这穷山沟里,办喜事本就不多,更别提是招婿成亲这种新鲜事了。 人们议论纷纷。 语气里有好奇,也有真心实意的祝福。 当然,也夹杂着些许嫉妒与不屑。 可不管怎样,苏家这回是真把场面撑起来了。 谁也不敢小瞧。 人多办事快。 等苏菀问清谁帮忙了,地都铺好了,菜也洗得干干净净,灶上都冒烟了。 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热气腾腾。 整个院子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苏菀还没来得及道谢,人家已经吆喝着让她进屋准备去,别在这儿添乱。 “新娘子这时候哪儿能露脸?快走快走!” 七嘴八舌中,她被推搡着回了房,心里却暖得发胀。 李春芽催得急,苏菀赶紧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那是一件半新的红布衫,是李春芽特意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虽不时髦,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裤子是深蓝色的,裤脚微微卷起。 苏菀低头瞧了瞧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身打扮,比以往过年还讲究。 还有位婶子专门来帮她洗脸、梳头。 那婶子姓刘,是村里公认的手巧人。 谁家办喜事都爱请她帮忙打理妆容。 她拿帕子蘸了热水,轻轻给苏菀擦净脸上的灰尘和汗渍,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盒桂花油,点在发梢轻轻揉开。 原本松松垮垮的少女发髻,被盘得高高的。 那簪子是银的,不算贵重,却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唯一一件首饰。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都被别得整整齐齐。 苏家没镜子,可苏菀能感觉到,后颈那儿一滴汗都没黏住头发。 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耳后,带来一阵微凉的舒坦。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脑后,指尖触到坚硬的簪尾,心头忽然一颤。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今天,她要成亲了。 这天儿一热,头发多了真是个累赘。 不少帮忙的人额头上沁出汗珠,后背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可没人喊苦,也没人抱怨,反而越忙越有劲。 有个小孩蹲在墙根下数鞭炮纸,嘴里念叨着:“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 而大人们则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 “哎哟,以前咋就没发现,菀丫头这么标致呢?” 刘婶子退后两步,左看右看,越瞧越顺眼。 “这眉毛细长细长的,鼻子挺得像画里走出来似的,嘴唇红润润的,活脱脱一个俊姑娘!” 旁边几位帮忙的妇女也围过来瞧。 苏菀只抿嘴笑。 原主本来就长得清秀,她来了也没改模样。 只是以前总低着头、缩着肩,活得像只老鼠,谁会仔细瞧她长啥样? 日子久了,连亲娘李春芽都觉得她没出息。 可现在的她,腰板挺直,说话带笑,眼神亮堂堂的。 走路不再拖沓,言语也不再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