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高阳退婚,我被长乐捡漏了》 第1章 与高阳公主解除婚约! 长安古都,正被一轮烈日无情地炙烤着。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热浪混合的气息,让人呼吸都有些发烫。 街头巷尾,人影攒动,熙熙攘攘。 忙碌了一整个上午的人们,大多已收起摊子,脚步匆匆地赶回家中,准备享用一顿简单的午饭。 当然,也有些习惯一日两餐的执着商贩,依旧扯着嗓子,在灼热的街道上沿途叫卖,声音被热浪扭曲得有些飘忽。 六年前,突厥铁骑兵临渭水之畔的恐怖阴影,此刻已如同退潮的海水,在人们心中渐渐消散。 百姓们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安稳。 然而,当人们偶尔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时,那份深藏心底的凝重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在脸上。 所谓的盛世,不过是刚刚拉开帷幕,边疆的异族,宛如潜伏在暗处的饿狼,随时都可能撕裂这短暂的安宁,卷土重来。 就在这个燥热得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国师所在的玄天观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喧嚣的锣鼓声。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瞬间,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声音来源处张望。 看热闹的人群迅速聚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攒动,如同涌动的潮水。 玄天观那高大的门楼外,矗立着一座祈福灯塔。 在大唐,但凡朝中举足轻重的大员,或是其直系亲眷过生辰,都有资格在此处点燃一盏祈福之灯。 届时,必然会有一番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昭告全城。 “这是……哪位大人物的寿辰啊?排扬不小嘛。” “谁知道呢,最近朝中的大佬们,除了下个月的李靖大将军,这个月好像没听说有谁过生日啊?” “哎,你们这记性!去年的今天,在这儿点灯祈福的,不就是房相家的那位二公子吗?”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刺破了众人的疑惑。 “呸!原来是那个小畜生!” “提起那个混账东西,真是枉为人子啊!” “此等恶棍,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败类,活脱脱就是我们长安城的一块大污点!” “散了散了,咱们凭什么要在这里给那种王八蛋祈福?真是触霉头!” “没错,晦气!” 人群瞬间记起了,这个时节过生辰的,唯有当朝宰相房玄龄的次子——房俊。 一时间,大家脸上的好奇瞬间被浓浓的嫌恶所取代,人群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迅速散去。 房俊这个名字,背后捆绑的,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恶行,是整个长安城公认的第一纨绔! …… 与此同时,在横贯长安的中央十字大街南侧,气派非凡的房玄龄府邸深处,北厢房内。 房府二公子房俊,那位名声响彻长安的顶级纨绔,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舒坦的姿态,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造型奇特的躺椅之上。 他的脚下,摆着两个硕大的木盆,盆里堆满了晶莹的冰块,他一脚踩着一盆,丝丝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看上去惬意到了极点。 然而,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却毫无这个时代之人应有的拘谨与浑噩,反而透着一股清澈见底的锐利。 原因无他,此房俊非彼房俊,他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的一个现代世界。 “该死的,这种比中彩票还离谱的事,怎么偏偏就砸在我头上了?” 房俊低声喃喃自语,那张还算俊俏儒雅的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魂穿到这个身体里,已经足足半个月了。 穿越者传说中必备的金手指——系统,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不过,抛开这个不谈,他的小日子,倒也还算过得有滋有味。 虽然一睁眼就背负了原主那烂到骨子里的名声。 而且这里没有自来水,没有电,更别提风扇空调,手机网络更是天方夜谭。 但即便如此,也比他在现代当个社畜爽多了。 只要想出门,就有专用的豪华马车恭候,身边还跟着一票专业保镖,威风凛凛。 日常起居,更是有贴身侍奉的俏丽丫鬟,和数不清的家丁下人随时候命。 这简直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顶级奢靡生活。 唯一的代价,仅仅是告别了现代文明的便利。 不过话说回来,那让人焦头烂额的现代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过分怀念的。 别的不说,单是这种封建社会顶层阶级集中全人类资源供养自己的生活方式,简直不要太美妙。 这里随便拎出一个小丫鬟,那颜值,那身段,放到后世,绝对都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流量小花。 一个个千娇百媚,身姿婀娜,关键是还乖巧温顺,嫩得能掐出水来,浑身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出门更是前呼后拥,无数家丁一呼百应,排扬十足。 然而,他这种神仙般的舒坦日子,还没过满一个星期,天大的问题就来了。 和历史记载的轨迹相差无几,当今圣上李世民,为了笼络人心,巩固皇权,决定将自己的两位爱女,许配给自己最倚重的两位肱骨之臣。 长乐公主,赐婚给了长孙无忌家的长子长孙冲。 而高阳公主,则许配给了他老爹房玄龄家。 然后,那件足以改变房俊一生的历史事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圣旨赐婚,高阳要嫁的人,是他! “这他娘的能忍?” 房俊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解除婚约!立刻!马上! 开什么玩笑!高阳公主啊!那可是历史上因为婚内出轨,还反过来构陷丈夫,最终导致夫家满门抄斩,自己也遗臭万年的狠角色。 她甚至还跟一个叫辩机的和尚搞到了一起,把她爹唐太宗李世民给活活气个半死。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行事肆无忌惮,毫无道德底线和行为约束。 她肆意妄为,害完一个又一个,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天煞孤星,是被宠坏的刁蛮女子的终极代表。 说她是“坏女人”的图腾和象征,都毫不为过! “这天大的黑锅,怎么就精准地扣在我头上了呢?” 他懊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脑海中,无数个解决方案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去求那个便宜老爹帮忙退婚?” “这纯属扯淡,老房可是个顶级政客,与皇室联姻这种天大的好事,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直接告诉他,高阳公主未来会出轨?” “别说这便宜老爹信不信了,就算他真信了,估计这老狐狸也会为了政治利益,权当什么都看不见……” “毕竟,高阳不过是个联姻的工具人,等等……我他妈不也一样是个工具人?” 房俊琢磨到最后,一张脸彻底垮了下来,满是绝望之色。 便宜老爹那条路,是绝对走不通了。 他敢肯定,就算房玄龄预知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也绝不会在意。 毕竟,被坑的只是他这个儿子而已。 老房现在四十多岁,按照古代人的平均寿命来算,确实算得上半只脚踏进了棺材。 但是,要说生孩子,四十多岁的男人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再生一个继承香火轻轻松松。 “完了,要不……我跑路?” “算了……跑出去,就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又没系统傍身,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天大的问题……”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地瘫倒在自己发明的躺椅上。 刚才还觉得无比舒适的躺椅,此刻硌得慌;丫鬟刚剥好的冰镇葡萄,也变得索然无味。 “尼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干等着,被人活生生地戴上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吗?”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叮!系统提示,人生赢家系统,正在绑定中。】 【叮!系统提示,人生赢家系统,绑定完成。】 【叮!系统提示,宿主获赠新手气运值50点!】 就在他一筹莫展,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系统!卧槽!你他妈总算来了!” “快!快告诉我你有什么用?能给我什么牛逼的玩意儿?” “还有这气运值又是什么鬼东西?” 房俊先是浑身一震,旋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在脑海里疯狂地咆哮着追问。 【叮!系统提示,宿主尚未完成新手任务,系统具体作用暂时无法知晓。】 【叮!系统提示,系统发布新手任务。】 【任务目标:与高阳公主解除婚约。】 【任务奖励:开启系统全部功能,并且获得新手大礼包一份。】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道。 “我特么……” 房俊感觉自己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这个系统,看起来,有没有好像完全没区别啊! “不是,我说,就这?” “那你至少可以大致介绍一下你的能力吧?” 房俊彻底无语了。 【叮!系统提示,本系统的终极作用,就是带领宿主披荆斩棘,走上人生巅峰。】 【宿主完成的每一个任务,都能获得包括气运值、武力值、智力值、魅力值等在内的属性提升点数。】 【同时,也有机会得到各种能提升宿主能力的道具或技能。】 【这些都将帮助宿主完成更多、更艰巨的任务。】 【具体参数与效果,请宿主在后续使用中自行体验!】 【当前发布的任务,也正是因为系统经过精密判定,认为高阳公主绝不能成为宿主的妻子。】 【请宿主坚定信念,排除万难,与高阳公主解除婚约,务必完成此项任务!】 系统再次提示道。 “我去,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明白,但是……” “你还是没说到底要怎么帮我退婚啊!” “我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系统能帮我把这该死的婚给退了,你别光丢给我一个任务就不管了啊!” “还给我加了什么鬼气运值,这玩意到底是个啥啊!” 房俊简直有些无奈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的新手大礼包已经送达。】 【是否开启以获取随机奖励?】 然而,系统在回答完上面那堆官话之后,直接抛出了一个大礼包的提示。 对于房俊最关心的问题,它完全选择了无视。 “新手大礼包!?” “这里面有能让我成功退婚的东西吗?” “不对啊,如果真是能帮助我完成任务的关键道具,那怎么会是随机的呢?” “算了,纠结这些也没用,开启吧!” 房俊心中疑虑重重,但同时也升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叮!系统提示,新手大礼包已经开启。】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S级技能:过目不忘。】 【效果:凡是眼睛看过的文字资料,即可如同复印般原样记忆在大脑深处。】 【叮!系统提示,技能‘过目不忘’已成功激活。】 【请宿主尽快完成新手任务,便可开启系统全部功能,届时即可查看自身属性及技能面板!】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我去,合着我现在连自己的属性面板都没资格看?” 房俊无奈地一摊手。 看来,在搞定那个新手任务之前,他是别想从这个傲娇的系统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了。 “靠!神他妈的坚定信念……” “推掉皇帝陛下的赐婚,这是靠信念就能完成的壮举吗?” “难道就凭你给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气运值,我许个愿就能把这事给搞定了不成?” 他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只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坐在那张躺椅上,继续苦思冥想那几乎无解的退婚之事。 …… 与此同时,长安,皇宫深处。 一个身形娇小玲珑,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正穿行在郁郁葱葱的御花园中。 她面容俏丽,宛如画中仙子,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光芒。 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刻薄与傲慢。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太极殿的门外。 此女,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高阳公主。 她能带着大批随从在宫中随意穿行,甚至能未经通传直奔皇帝处理政务的寝宫太极殿,这份殊荣,已经足以彰显皇帝对她那近乎溺爱的宠信。 “奴婢参见高阳公主。” “陛下正在里头批阅奏章,您请直接进去便是。” 一个身穿紫色太监袍,体型肥胖的大太监,一看到高阳公主,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躬身让路。他正是皇帝的贴身总管,王德。 高阳公主只是矜持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带来的太监宫女全部在殿外等候。 一个外形格外俏丽的小宫女,立刻会意,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趋步上前,双手高高奉上。 高阳公主接过食盒,便准备迈步向殿内走去。 “哎呀,公主殿下当真是孝心可嘉啊。” “知道陛下政务繁忙,就亲自送来吃食,这……莫非是公主您亲手做的?” 王德又凑上前来,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搭讪道。 “嗯,此乃本宫分内之事。” 高阳公主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声音清冷。 若非看在王德是父皇身边第一红人的份上,她恐怕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公主里面请!” 王德也深知,能得到一句回应已是天大的恩赐,此刻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殷勤了几分。 这位,可是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坏了的公主,放眼整个大唐天下,还真没有谁敢轻易得罪她。 高阳公主仅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王德一眼,权当是作了回应,然后便径直走入了庄严肃穆的太极殿。 太极殿正殿之内,面容威仪、不怒自威的皇帝李世民,此刻正伏在一张小小的案几前,埋首于公务之中。 成百上千份奏章,如同一座座小山,将他的身影几乎完全淹没。 “高阳拜见父皇,愿父皇万安!” 一踏入太极殿,高阳公主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那满脸天真烂漫的甜美笑容,哪里还有方才在殿门外的那份冷漠与倨傲? 这世上,最擅长变脸的,通常是两类人。 一类,是每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求生存的人,变脸是他们的自保手段。 另一类,便是高阳公主这样的人。在她的世界里,只要自己摆出乖巧可人的模样,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甚至,无论犯下多惊天动地的错误,只需要卖个乖、撒个娇,便能化解所有危机。 这种人未必真的心存恶意,但她也确实意识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他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也正是房俊的系统判定她绝对不适合成为宿主夫人的根本理由。 “是丽质来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李世民,一听到高阳公主那甜糯的声音,立刻抬起了头。 那张写满威严的帝王脸上,瞬间浮现出温和而慈祥的笑容。 “朕的宝贝闺女,今天又亲手给父皇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他笑吟吟地问道,语气中满是宠溺。 那模样,哪里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召见公主。 反倒更像一个在田间辛勤劳作后,看到女儿前来送饭的普通父亲,笑容里充满了骄傲与得意。 “父皇,这是女儿最拿手的桂花羹。” “如今正值盛夏,正好给父皇滋补一番身子才是。” 高阳公主用娇滴滴的嗓音说着,端着食盒轻盈地走到李世民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桂花的清甜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再加上高阳公主一声又一声甜得发腻的“父皇”叫着,李世民只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快要酥了。 “哈哈哈哈,朕的丫头有心了。” “不过嘛,你这般殷勤,亲自给朕下厨,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朕了吧?” 李世民一副“你随便许愿,父皇都满足你”的模样,调笑着说道。 “瞧父皇您说的,女儿哪有那么势利眼呀。” “不过嘛……事情倒也确实有那么一桩……” 高阳公主拉长了语调,撒娇道。 “说来听听。” 李世民摆出一副天大的事情朕都能给你摆平的架势,霸气地问道。 “女儿要退婚……” 高阳公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2章 皇帝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退掉这门婚事 “为何要自己提出退婚?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些!” 饶是李世民平日里对高阳公主再如何疼爱,听到她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后,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皇室与重臣之间的联姻,这是何等重大的国事,岂能是说撤就撤的儿戏? 高阳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分了。 “父皇,女儿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呀。” 高阳公主眼看父皇脸色不对,立刻故技重施,又开始撒起娇来。 “丫头,你要知道,朕将你和丽质分别许配给长孙家和房家,是有朕的深意的。” “他们二人,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是朕最信赖的重臣。” “与他们联姻,他们必定会对朕更加心怀感激,自然也会对你和你姐姐长乐公主倍加珍惜。” “想必到那时,也绝不会亏待了你们姐妹二人。” “你为何就不能乖乖地听从朕的安排呢?” 李世民完全没有考虑过退婚这个选项,对于高阳公主此刻的举动,他也是十分不解。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自己跑出来说这些,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父皇,合着在您眼里,女儿我就是您用来拉拢大臣的工具吗?” “您是天子啊,普天之下,谁敢忤逆您的旨意?” “难道他们一个个挂在嘴边的忠君爱国,都只是说说而已不成?” 高预公主说着说着,竟干脆用袖子掩住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哎呀,你莫要哭了,你这一哭,朕的心都要碎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你何至于此呢?” “工具一说,就太过分了!朕这是在为你寻一门好婆家,有何不可?” “朕向你保证,一定将你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朕对你的恩宠。” “断然不会让你嫁过去之后被人小瞧了去,这还不行吗?” 李世民语气慷慨地许诺道。 “父皇说到底,还是要女儿嫁掉?” “女儿不嫁,难道就不可以吗?” 高阳公主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质问道。 “当然不可以!朕总会有百年归老的那一天,到时候谁来照顾你?” “这宫里,哪里能一直把你留着不嫁人?” “你若不嫁出去,日后在宫里若有人欺负你,朕又不在了,那可如何是好?” “此等荒唐的念头,丫头啊,你还是莫要再提了!”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高阳公主心里清楚,自己今天若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趟就算是白来了。 “女儿也没说要一辈子不嫁,只是女儿还没遇到自己想嫁的人,父皇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她眼珠一转,开始试图用拖字诀。 “哎,朕待你如何?” 李世民突然不接她的话茬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反问道。 “这……父皇对女儿,向来是恩宠有加,天下皆知。” 高阳公主也是第一次遇到李世民不按套路出牌,一时之间竟有些发蒙。 “那么,你的婚姻大事,也理应配合皇室的整体需要。” “你想要自己挑选夫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朕虽然贵为一言九鼎的皇帝,但朝堂之上也需要大臣们的帮衬,才能真正做到说一不二。” “长孙家,房家,正是朕的左膀右臂。唯有联姻,才能让朕的江山永固,让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 “朕若是没有大臣们的支持,也不可能一个人独自统治这偌大的江山社稷,管理这数之不尽的黎民百姓。” “丫头,如今,正是皇室需要你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愿意帮父皇这一次吗?” “再说了,嫁给谁不是嫁呢?” “朕为你做出的安排,为何你就不能信任一次?” 李世民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而他却忘了。 女人,尤其是陷入某种执念中的女人,是根本不会听这种大道理的。 “呜呜呜……说到底,父皇还是要把女儿当成笼络大臣的工具!” “您总说夫家可靠,那房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可曾真正了解过吗?” 高阳公主的情绪彻底爆发,顿时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那房俊究竟怎么了?” 李世民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房俊,在他的印象里,不过就是一个稍微顽劣了些的官二代罢了。 他之所以想把高阳公主嫁过去,完全是看在房俊他爹是房玄龄的面子上。 至于房俊本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李世民还真没有特别留意过。 “父皇,那个房俊在长安城里,早已是声名狼藉!” “饮花酒,逛青楼,对他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人,真的能做女儿的夫婿吗?” 高阳公主一边哭,一边质问道。 “这……人不风流枉少年嘛,逛个青楼,这个……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吧……?” 李世民一听,顿时有些讪讪然了。 想他少年时,父亲李渊就已是朝中高官。 他好像……也没少干这种事啊…… 当然,自己做过归做过,可要是跟自己的宝贝女儿讨论起这种话题,那确实还是相当尴尬的…… “人不风流枉少年?那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呢?” “他经常在长安街头横行霸道,看谁不顺眼就拳脚相向。” “还豪取强夺其他官家子弟的钱财,时常带着一帮恶奴打架斗殴,甚至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整个长安城,上至长安令,下至黎民百姓,提起他房俊的名字,没有一个不是皱着眉头的!” “您要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恶棍,这就是您说的好安排?” “若是嫁给这样的人也算是女儿应该尽的本分,那父皇,女儿今日就把这条命还给您就是了!” “承蒙父皇恩宠十四年,女儿无以为报,这就为父皇磕最后一个头罢!” 高阳公主越说越激动,情绪已然失控,最后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等等!你要作甚?” 李世民见状,顿时神色大变,连忙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高阳公主死死扶住。 他那双威严的帝王双眸中,此刻满是懊悔与茫然之色。 “父皇,女儿今日就给您交个底。” “女儿没说不嫁人,但是这个房俊,女儿是绝对不会嫁的。” “您要如何安排女儿的婚事都可以,女儿不信,没有我,您就拉拢不了房家了。” “您如果非要逼着女儿嫁过去,那么女儿,也只能把这条命还给您了。” “今晚,女儿要么抹脖子,要么上吊,要么喝下毒酒,总之,女儿是绝不会活着踏入房家大门的。” “要不,您干脆就把女儿的尸体,直接送到房家的祖坟里去吧,也算是让女儿忠义两全了。” 高阳公主的嗓子已经沙哑不堪,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绝望,看得李世民心痛如绞,几近疯狂。 “罢了,罢了!” “丫头,不嫁就不嫁罢!” “你可千万莫要做傻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朕不准你这般作践自己!” “快,快起来!” 李世民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只能赶紧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好说歹说了半天,才总算把高阳公主给哄住了。 避免了最严重的事态发生。 半晌之后,高阳公主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在得到了李世民“绝对不会再把你嫁给房俊”的郑重承诺之后,高阳公主这才心满意足地拭去泪痕,转身离去。 只留下李世民独自一人,呆坐在那张小小的案几前,脸色阴晴不定,意味深长。 而太极殿之内的所有太监宫女,此刻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突然龙颜大怒,然后把他们拖出去祭了旗。 伴君,当真如伴虎啊! “王德!” 李世民突然沉声喝道。 “奴婢在!” 大太监王德浑身猛地一颤,连忙小跑着上前,深深地鞠躬下拜。 “传长安大酒楼掌柜张吴,即刻进宫见驾。”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奴婢……遵旨!” 大太监王德的脸色瞬间大变,他连忙拱手领旨,匆匆退了出去。 长安大酒楼,表面上是皇室名下的产业。 但其掌柜张吴却并非宫中太监,而是李世民的贴身近卫出身。 只有像王德这样的心腹之人才知道,那个看似平凡的张吴,实际上是专为皇帝搜集情报的暗卫首领。 为了区区一个官二代,竟要召见暗卫首领,这样的指令,王德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遇到。 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色长袍,作一副普通酒店掌柜打扮,面容平凡无奇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便跟着王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太极殿。 “房家那个二公子房俊,平素的为人究竟如何?” 李世民见到张吴之后,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 “房俊公子?” 原本以为有什么惊天大任务的张吴,听闻皇帝的问话后也是微微一愣。 不过,他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房俊平时在长安城的那些纨绔行径,一五一十地详尽汇报了一遍。 “荒唐至极!” 李世民当然不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找房俊的麻烦,但在听完了张吴的汇报之后,还是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何高阳会宁死不嫁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张吴可以出去了。 那张威严的脸庞上,此刻尽是沉思之色。 “陛下,是否要下旨,责令房家赔偿那些苦主?” 王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他也知道,这位皇帝的为人一向是比较公正严明的。 “不必了。由你亲自出面,以朕的私库,赔偿所有被房俊欺负过的苦主,并且,要故意在官面上走漏些风声,务必让房家知道这件事。”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缓缓下令道。 “遵旨!” 王德心头一凛,瞬间会意。 皇帝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退掉这门婚事了。 他故意放出这个消息,就是希望房玄龄能够自己识趣,明白为何会被退婚。 最好是由房玄龄主动提出来,这样既能安抚公主,也省得皇帝陛下落下一个刻薄寡恩的话柄。 于是,他连忙领旨而去,着手安排此事。 …… 半日之后,时间已悄然滑至下午。 房府的大管家房德,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神色慌张地从府门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了主厢房,房玄龄的书房门前。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人刚刚得到消息,宫里的大太监王德,正在满城寻找那些……之前被二少爷欺负过的苦主,挨家挨户地进行赔偿。” “就连那些在赌扬里输了钱,被二少爷顺手拿了银子的官家少爷们,也都拿到了补偿金。” “老爷,这……这可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房德那带着几分惊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书房之内。 正在书案前正襟危坐,处理着繁杂公务的房玄龄,闻言抬起头来,那张素来儒雅从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知道了,去备马吧,皇宫的召见,差不多也该来了。” 房玄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其实并不怎么怪罪自己那个纨绔儿子,毕竟,真正出格到无法无天的事情,房俊倒也确实没做过。 这桩婚事,若是换了其他官家的小姐,甚至是宫里某个并不得宠的公主,或许也就罢了。 但偏偏是高阳公主,这位被皇帝捧在心尖尖上的女子,那么房俊平日里的那些所作所为,就成了天大的问题。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用一种极其明确的方式提醒他:这门婚事,该由你主动出手来退掉了。 而且,只要他乖乖照办,皇帝将来肯定会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甚至,等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再另外许配一位公主过来,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 “罢了,联姻就是联姻,跟哪位公主联,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在内心深处,如此这般地安慰了自己一句。 “遵命,老爷!” 房德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匆匆准备马车。 很快,贴身的丫鬟也捧着房玄龄上朝时穿的官服进来,伺候他更衣。 当房玄龄刚刚换上一身崭新的黑色丝绸儒袍时,府门外果然传来了通传声。 来人,正是大太监王德,他亲自前来传旨,宣房玄龄即刻入宫觐见。 房玄龄不敢有丝毫怠慢,坐上马车一路疾驰到宫门外,然后下车步行,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了那座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太极殿前。 殿堂深处,那象征着大唐权力之巅的太极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李世民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朱笔轻点,眉头微锁,忽然心有所感,抬起了那双洞悉世事的龙目。 视线穿过殿内氤氲的空气,恰好与刚刚步入殿中的房玄龄撞了个正着。 四目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两个男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的神情。 “微臣房玄龄,叩见陛下!” 房玄龄身形微躬,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 “爱卿不必多礼。” 李世民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如炬,继续审视着眼前这位心腹重臣。 “陛下,老臣我……我教子无方啊!实在是辜负了圣上您的一片厚爱与恩宠!”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犬子,顽劣不堪,在整个长安城的名声都快烂大街了。” “这样的货色,实在是没有那个福分,去高攀金枝玉叶的高阳公主殿下啊。” “所以,老臣今日冒死前来,就是想恳求陛下您,能够收回那道赐婚的圣命。” “老臣我……我心中有愧,羞惭难当啊!” 房玄龄说着,脸上挤出一副痛彻心扉、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深深地弯下腰,几乎要拜倒在地。 “嗯……这个嘛,其实房俊那孩子,也并非你说的那么糟糕透顶,这等大事……” 李世民先是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但紧接着,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声调猛地拔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追问道: “等等,房爱卿,你刚才的意思是……要退了这门亲事?” “正是,陛下!我那犬子在长安城里的风评,实在是不怎么样,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老臣心里跟明镜似的,陛下您愿意将视若掌上明珠的高阳公主下嫁,完全是看在老臣这张老脸的份上。” “可老臣心里清楚得很,我那儿子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根本成不了什么大器。” “他彻头彻尾地配不上高阳公主!老臣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颜面,就耽误了公主殿下的一生幸福啊!” “所以,还请陛下务必收回成命,老臣……叩谢圣恩了!” 房玄龄这番话,就差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骂“声名狼藉、人渣败类”了。 “玄龄啊,这可不是儿戏,这……” 李世民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左右为难、难以决断的神色。 “陛下,在这件事上,老臣绝无半点私心,完全是一片为国为公主着想的公心啊!” “恳请陛下成全!” 房玄龄不给皇帝丝毫回旋的余地,再一次躬身下拜。 “那……既然房爱卿你心意如此坚决,朕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好吧,这件事,就暂且作罢!” 李世民摆出一副极为勉强才点头同意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割舍了什么心爱之物。 “多谢陛下开恩!老臣……告退了!” 房玄龄心中其实也有些五味杂陈,悻悻然地应了一声,便转身退出了大殿。 “玄龄啊玄龄,这一次,算是朕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李世民凝望着他逐渐远去的、略显佝偻的背影,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房玄龄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巍峨的皇宫,乘着马车返回自家的府邸。 “唉,这档子事,回去要怎么跟那小子开口呢?” “到头来,竟然变成了我这个当爹的亲手去把婚给退了,真是……唉!” 回到府中的房玄龄,朝着房俊所在的厢房方向走去,那沉重的步伐,几乎是走一步,叹三口气。 这件事,的确是他这个当爹的没能耐。 但眼下的这个结局,已经是所有可能中最不坏的一个了。 总不能真让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亲自下旨退婚吧? 真到了那一步,他们房家的脸面,怕不是要被扔在地上让人踩得稀巴烂了。 “房俊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第3章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回老爷,少爷他一直都在府里待着呢,最近这半个多月,统共也就出过一次门。” 老管家房德也是一脸的懵逼和不解。 要搁在以前,房俊那性子,一天不出去浪荡惹事,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可这半个月来,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几乎天天都趴在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外面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正躲在家里避风头呢。 “唉,俊儿这孩子……他这是为了能顺利迎娶高阳公主,所以才硬憋着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敢出门惹是生非吗?” “可怜我的儿啊,真是太可怜了!” “待会儿,你去账房给他加一倍的例钱,他想去哪儿玩就让他去哪儿玩吧。” “可千万别再让他受这份委屈了。” 房玄龄听完管家的话,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在他想来,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儿子,这次也算是为了家族,为了婚事,懂事了一回。 奈何啊,皇帝没看上,那就是真的没看上。 你看看人家长孙无忌家的那个长子长孙冲,也没比自家儿子好到哪里去,人家怎么就没被退婚呢?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不给力,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比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低了半档导致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自责。 “小的明白了,老爷。” 房德毕恭毕敬地躬身应道。 主仆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溜达到了房俊那间厢房的门前。 “少爷,老爷来看您了!” 房德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朝里面通传了一声。 “额……!” 屋里的房俊显然也没料到,在这讲究“父为子纲”的古代,居然还会上演老爹主动探望儿子的戏码。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映入房玄龄眼帘的,是一个面色憔悴、胡子拉碴、正挣扎着从榻上站起来的房俊。 那副颓废的模样,看得房玄龄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厉害。 “俊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难道你也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 房玄龄一看到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立刻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房俊肯定已经知道了皇帝看不上他,不愿把女儿嫁过来的噩耗了。 “风声?什么风声?” “父亲大人,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房俊则是一脸的茫然和懵逼。 自己这个便宜老爹一反常态地跑来看他,这本身就已经让房俊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了。 再加上房玄龄此刻脸上那副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的复杂表情,更是让房俊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副表情是什么情况? 看起来,怎么跟自己马上要被打包送去边关充军了一样? 可是不对啊,根据原来的历史轨迹,他们房家除了要迎娶高阳公主这个天坑之外,近期应该没什么特别倒霉的事情发生才对啊! 房俊的脸色越发迷茫困惑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这两天为了琢磨怎么甩掉高阳公主这个大麻烦而搞出来的憔悴模样,在房玄龄眼里,被完全解读成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版本。 这老爹以为他是在为了能配得上高阳公主,煞费苦心,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这副鬼样子呢! 是强忍着不出去花天酒地导致的“戒断反应”。 这么一想,房玄龄的心顿时疼得更厉害了。 “儿啊,那个……” “唉,是为父没用,为父……心中有愧啊!” 房玄龄一句话里夹着三声叹息,缓缓说道。 他是真心实意地宠爱这个小儿子的。 毕竟,小儿子虽然纨绔了点,但对他这个父亲,向来是孝顺贴心的。 反观大儿子房遗直,性格太过木讷呆板,像个木头疙瘩,房玄龄实在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他偏爱小儿子这事,在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圈里,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否则,皇帝赐婚,也不会绕过长子,直接点名让房俊这个二儿子当驸马了。 “父亲大人,您就别吓唬孩儿了,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房俊被他这便宜老爹一惊一乍的搞得心里越发忐忑不安,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高阳公主那边……把婚给退了。” “陛下旁敲侧击,暗示为父主动开口,为父……也只能照办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啊,唉!” 房玄龄又是一声长叹,终于把话说出了口。 “什么!?” “高阳公主那边,她自己……把婚给退了?” “这……这是为什么?” 房俊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之色。 但在那震惊的表象之下,他的内心深处,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要不是他那便宜老爹就站在跟前,房俊恐怕当扬就要原地蹦起三尺高,再来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了! 爽!简直是太特么的爽了! 白瞎了自己还苦思冥想了那么久,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摆脱这个麻烦。 闹了半天,那个坑爹的女人,她自己先不干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不过,房俊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高阳公主主动退婚,这件事在原来的历史上,可从来没有发生过啊。 难道说…… 房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系统奖励自己那什么五十点气运值的提示。 再加上系统提示里还有那么一句,让他“坚定信念”。 莫非…… “坚定信念,所以气运值就变高了,然后只要老子心里想什么,有些事情就会顺着我的心意发生!?” “我擦,这么牛逼的吗?” 房俊在内心里,顿时失声惊呼了起来。 合着什么都不用自己干,只要气运值到位了,自己想要发生的事情,它就会自动发生啊! 人生赢家系统,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神情来回切换。 时而震惊错愕,时而又是那种拼命压抑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这副模样,看得房玄龄心肝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儿啊,你你你……你可千万别受什么刺激想不开啊!” “那个高阳公主,她是陛下的心头肉,或许是不方便嫁到咱们家来,那……那咱们就不要了!”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陛下肯定会另外再给你许配一位公主过来的。” “毕竟,咱们房家,还不至于连个皇室联姻的资格都没有!” 房玄龄一见儿子这“精神失常”的样子,吓得连忙开口安慰。 在他眼里,房俊这妥妥的是受刺激过度,精神快要崩溃的表现。 “父亲,孩儿没事,真的没事,还请父亲您不必担忧。” 房俊总算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说道。 “真没事?” 房玄????看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这才稍微放下了三分心。 “真没事,不就是个公主么,既然没有缘分,那就算了,强求不来的。” 房俊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脸上还要挤出一副带点不甘和失落的神情,演技堪称炸裂。 “好,那就好,那就好!我儿能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我辈大丈夫的所为!” “为父已经吩咐下去了,给你的例钱翻一倍,你……只管放宽心出去玩耍。” “这等小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房家,还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被人轻视了去!” 房玄龄的脸上,满是宠溺之色。 “多谢父亲大人!” 房俊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这位戏精老爹给送出了房门。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 【系统功能已全面解锁,特此奖励宿主魅力值20点!】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魅力?” 房俊心念一动,一个虚拟的半透明面板瞬间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姓名:房俊】 【武力:32点(正常成年壮汉平均值为35点)】 【智力:70点(受到宿主后世灵魂知识加成)】 【政治:80点(受到宿主后世灵魂知识加成)】 【魅力:40点(路人甲乙丙水平)】 【气运:70点(京城四品以上官员平均值为60点)】 “我靠!合着在没有系统奖励之前,老子这具身体的魅力值连个路人甲都不如?” “怪不得那个高阳公主宁可闹着退婚,也不愿意嫁给我……” “还有这气运值,加了五十点之后才刚刚到60,搞了半天,原来历史上的我之所以毫无出彩之处,就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运气还差到爆?” “要不是有我这个后世灵魂的知识加成,这哥们儿岂不是德智体美劳全面不及格的学渣?” 房俊顿时被这残酷的数据给震惊了。 他盯着那个系统面板,痛心疾首地研究了半天,才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虽然对于自己这幅身体原主人的各项属性值极度不满,但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原主人某些过于离谱的纨绔作风,才让高阳公主和李世民主动解除了这个婚约。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傻人有傻福了。 “也罢,也罢!如今这副身躯已经是我的了,再加上有这个人身赢家系统的神级助力,想要咸鱼翻身,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的事情?” 房俊想到这里,又忽然自信心爆棚,瞬间将原主人水平不足的这个事实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被困在这副身躯里的自己,打造成那些穿越小说里,随时随地都能金手指大开、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完美男主角形象。 嘿嘿,总而言之,如今是高阳公主主动退婚,那困扰了房俊好几天的天大难题,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决了。 房俊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叮!系统提示,新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这边房俊还没来得及完全松下一口气,他耳边,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又自动响了起来。 这么快就来了新任务?这是什么型号的开挂系统,也太卷了吧,都不让人好好休息一下! 房俊心中一边吐槽,一边还是集中了注意力,用意念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的新任务提示按钮。 一条崭新的任务指示,清晰地出现在了面板之上。 【叮!任务目标:获取官职或爵位,在朝堂之上取得一席之地,向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迈出第一步。】 “获取官职或者爵位?”房俊盯着眼前的任务说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道: “别人家的系统都是主角要什么就给什么,简直是贴心小棉袄,我这个系统怎么回事?我还没开始要东西呢,它反倒天天给我派发任务?” 作为人生赢家,难道不应该是系统直接给我送官职和爵位吗? 喂喂,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现在根本还不是人生赢家,上哪儿去弄官职和爵位? 房俊看着这个新任务,心里头有些不爽,在脑海里大声地质问了系统好几遍,然而,系统官方却像死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这几天,房俊的一颗心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刚刚因为高阳公主解约的事情,才稍稍落回肚子里,这新任务一发布,又让他开始觉得胸闷气短了。 片刻之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特别注意!特别注意!本次任务完成度越高,所获官职或爵位等级越高,系统奖励将越丰厚!】 “奖励丰厚。” 当这四个字响起的时候,房俊的全部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咳咳,原来每次做任务都有奖励啊,而且还很丰厚,可以可以,这还差不多。最好是多给我加点魅力值什么的,先把这个基础属性给拉满才是王道。 一听到完成任务会有丰厚的奖励,原本还有些倦怠的房俊立刻又来了精神,心中也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要如何在这大唐的朝堂上,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要不……去求一求自己那个便宜老爹? 好歹也是后世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一代贤相房玄龄,给自家儿子安排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房俊觉得这个想法相当可行,转而又开始琢磨,自己要去求个什么样的官职,才算配得上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 而且,自己又要用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那个便宜老爹相信,他这个原本沉溺于声色犬马的纨绔二代,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子,想要发愤图强,踏入仕途了呢? 房俊在心里将这些事情来来回回盘算了好几遍,总算是简单地梳理出了一点头绪。 眼下这个“被退婚”的由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自己是无缘无故地被高阳公主给退了婚,从道理上讲,自己是占理的一方,是受害者。 再看看刚才房玄龄那满脸关怀又愧疚的样子,恐怕他心里正觉得亏欠了自己,对不起自己呢。 这么一看,只需要装出一副被退婚后伤心欲绝、大受打击,从而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样子,再跑到房玄龄面前演一出戏,这个事儿就差不多成了八九分了。 房俊对于自己的这个谋划感到十分满意,用这个借口去求一个七八品的小官,简直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看来,这第二个任务“加官进爵”,也将会是完成得相当轻松愉快啊。 御花园中。 此刻,距离正午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一天中最炽烈的阳光早已收敛了它的锋芒,柔和的夕阳余晖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将整个御花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之中。 李世民难得享受片刻的清净,没有在御书房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前埋头苦干,而是在黄昏时分,独自一人来到后宫的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虽说是漫无目的,但李世民的脚步,却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长孙皇后的宫门之外。 今天,也没有例外。 李世民抬头看了看那庄严的宫门,又不经意地瞥见守门的宫女太监们,正借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倚靠在门廊的朱漆柱子边上,悄悄地打着瞌睡,一时间竟然完全没有发现皇上的到来。 李世民向来宽厚大度,自然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责罚这些宫女太监,于是,他便放轻了脚步,径直走进了宫门。 那些正一下没一下打着盹的宫女太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明黄色,猛地一个激灵,直愣愣地抬起头,这才赫然发现了皇上的圣驾。 这一下可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正打算跪下请罪呢,却又看见李世民冲他们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免得惊扰了里面的长孙皇后。 这些个下人们这才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确定了皇上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便又恢复了往日恭敬肃立的样子。 李世民就这么静悄悄地朝着皇后的寝殿走去,并让沿途遇到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免去了请安和通报的繁文缛节。 皇后的寝殿里,燃着安神的熏香,长孙皇后正端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十分专心,以至于连李世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都没有发现。 “观音婢,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李世民上前一步,也坐到了榻上,用一种带着笑意的温和语气随口问道。 “陛下,您怎么来了。” 长孙皇后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小小地吓了一跳,看清是李世民后,便忙不迭地要起身行礼。 “你我夫妻之间,就无需这些虚礼了。” 李世民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了皇后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第4章 好家伙!正五品的县令! 与长孙皇后独处时的李世民,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君临天下的威仪,剩下的,只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脉脉温情。 用过精致的晚膳之后,他们夫妻二人依旧并肩坐在榻上,闲聊着一些家常。 李世民习惯于将自己的一些烦心事分享给长孙皇后,而这位皇后,也总是一个极其称职的、善解人意的倾听者。 “丽质(高阳公主小字)与那房玄龄家二公子的婚约,已经退了。” 李世民突然冷不丁地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事先没有任何的铺垫和预告。 即便是向来以聪慧剔透、沉稳大气著称的长孙皇后,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为长乐公主和高阳公主挑选夫婿的事情,是他们夫妻二人商量讨论了许久,经过深思熟虑,最终才敲定了合适的人选,怎么能说退婚就退婚了? “陛下为丽质挑选的这位驸马,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的结果,如今这般仓促地退婚,这又是为何?” 长孙皇后到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短暂的惊讶和不解之后,她迅速消化了这条信息,并且一针见血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是不知道啊,这个房家的二公子房俊,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就全无半点上进之心。” 李世民作出一副痛心疾首、为女儿感到不值的样子,摇头叹息道。 选择房俊作为高阳公主的驸马,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他爹是房玄龄,这一点,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要说是因为突然发现房俊是个纨绔子弟,就草率地决定退婚,这实在是不符合李世民一向深思熟虑的行事风格。 既然李世民最终选择了房俊,那就说明他看中的是房玄龄在朝堂上的地位和能力,这关乎到国家的政治大局,怎么会因为房俊个人性格贪玩这种小事就突然全盘否定? 再说了,长安城里的世家公子,哪个不爱喝酒应酬,呼朋引伴?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公主的夫婿,不见得需要有多么杰出的能力和远大的野心,但是家世和地位却是一定要显赫的,这样才能保证公主们就算离开了皇宫的庇护,也能一辈子安稳无忧。 “陛下怕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罢?” 长孙皇后是何等聪慧之人,她一眼就看穿了李世民的避重就轻,她不相信,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能让一件早已板上钉钉的大事突然被推翻。 “观音婢啊,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李世民见自己的这点小伎俩没能糊弄住皇后,也只得无奈地勉强笑了笑,说道。 “高阳可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啊,朕承认,当初为她择婿之时,朕确实是有一些私心,想要借此拉拢和巩固房玄龄这个老臣的忠心,但朕也确实是觉得,以房家的地位和声誉,定能保我们的丽质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安康的。” 李世民知道再也瞒不过长孙皇后了,便也打算将高阳公主来找过自己的事情,对长孙皇后和盘托出。 “只是,朕自认为是一片良苦用心,却忽略了咱们女儿自己的感受。哪家的女儿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文武双全、智勇超群的英雄人物?更何况是我们的丽质,我们大唐最高贵的女儿。” 听到这里,长孙皇后才算是彻底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是高阳公主她自己主动去找了李世民,哭着闹着提出了退婚的事情。 长孙皇后知道她这个女儿一向是被宠坏了的,却也没想到高阳竟如此大胆,这关乎一生的婚姻大事,她居然敢直接闹到李世民的面前,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地,直接就把那房俊给退了。 “陛下如此关心爱护我们的女儿,实在是高阳的福气。这婚事既然退了,那便也退了罢,改日我们再为她重新挑选一户好人家就是了。” 长孙皇后虽然觉得高阳这件事情做得有些欠妥,但终究还是心疼自家的女儿,总是希望这个关乎一个女子一辈子幸福的婚姻大事,能够顺了她的心意,好让她下半辈子能够过得快乐安稳。 不过,她再仔细一想,在这件事情里,最无辜,最对不起的,恐怕还是那个无缘无故就被退了婚的房家二公子房俊吧。 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公子们,没有几个不曾流连于烟花巷柳之地的,只要在成亲之后,能够懂得尊重爱护自己的夫人,那就算不上什么大的过错。 房俊是房玄龄的爱子,房玄龄的行事作风一向端正严谨,这个儿子的品性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婚后大概率是能够回归家庭的,高阳嫁过去,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儿去。 只是现在,房俊却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个“被皇家退婚的准驸马”的名头,长安城里那些官家显贵的圈子本来就小,这个消息一旦传扬出去,终归是对他的名声有所损害的。 想到这里,长孙皇后又轻声说道:“只是……可惜了那个房俊,平白无故被退了婚,终归是不太好听。” 长孙皇后的这句话,似乎也点醒了李世民。此前,他一直记挂着高阳公主的感受,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退婚,却忽略了房玄龄以及房俊的感受。 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当时自己突然把房玄龄召进宫,又半逼半劝地让他主动提出退婚的事情,这个哑巴亏,房玄龄父子俩吃得,心里怕是也相当不好受的。 “你说的倒是。这个房俊,虽说纨绔了一些,却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现在被皇家退婚的这个名声扣在了他的头上,怕是对他日后的婚配有些影响啊。” 李世民的心中,也开始涌起了一丝对房俊的愧疚之情,但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补偿他才好。 “房玄龄一生兢兢业业,一心为了我们大唐江山社稷,陛下若是能给他儿子一些补偿和关怀,倒是更能彰显陛下的仁慈与大度。” 长孙皇后总是能够精准地猜出李世民心中在想些什么,并且用一种最自然、最温和的方式提出来,好化解李世民心中的一些顾虑,给予他最温柔的支持。 “观音婢言之有理,不知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李世民心中也已经决定了要给房俊一些补偿,却又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到底能补偿些什么。 “赏赐一些金银珍宝给他?”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太过刻意,也太过市侩。这悔婚之事虽然是我们理亏在先,但他房俊也确实是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公子,难堪大任。” 李世民自言自语着,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到底要补偿些什么给房俊才算是恰到好处。 “珍宝之类的赏赐,确实显得刻意了些。房大人为官清廉,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长孙皇后柔声说道,她顿了一顿,眼波流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说:“既然这个孩子整日闲赋在家中,无所事事,总是难免会走上歧途。陛下倒不如给他安排些事情做,这既是赏赐,也是一种磨炼。” “你的意思是,给他个官职,让他入朝为官,做点实事?”李世民挑了挑眉毛,仔细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房大人的能力,朝堂之上有目共睹。他这个儿子将来若是想继承他的爵位,现在也确实是需要好好地磨炼一番了。”长孙皇后补充道。 “嗯,倒也是这个道理。年轻的儿郎,整日里没有事情做,总是容易沉迷于吃喝玩乐。给他个官职,让他好好地去磨炼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一来,房玄龄不仅不会再记恨这次悔婚的事情,反而还要对朕的大度与栽培感恩戴德才是!” 李世民也觉得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好了,给房俊一个官职,既能安抚,又能磨炼,还能收买人心,简直是一举三得的最好补偿办法。 次日,房府内。 房家的其他男丁都在朝中身负重职,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就算是不那么忙的时候,也都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 所以,在这刚刚用过午膳,日头正好的正午时光里,偌大的房府之内,只有房俊一个人,正快快乐乐、且毫无半点心理负担地在当着一条悠闲的咸鱼。 房俊很不喜欢古代的这种直背椅子,那椅子的靠背与椅子面总是呈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人坐在上面只能正襟危坐,时间一长,就容易腰酸背痛,十分不舒服。 此刻的房俊,正仰面躺在自家后花园的一棵大柳树下,斑驳的阳光穿过随风摇曳的柳叶缝隙,洒在房俊的脸上,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但是,房俊的后背正直接躺在草地之上,那些刚刚冒出头的新长的小草,顶端尖尖的,一下一下地戳着房俊的背,确实是有些扎人,让人难受。 房俊闭着眼睛,想要好好地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午后日光浴,却总是感觉背上刺刺的,痒痒的,让他感觉很不爽,心中也不自觉地烦躁了起来。 片刻之后,房俊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猛地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脸上又重新变得高兴了起来。他招了招手,将不远处侍立的几个下人给唤了过来。 “你们几个,都过来。去把家里多余的那些椅子都给我搬来,再去找些厚实的棉布、柔软的绸缎之类的物件,还有,把府里木匠用的那些工具,什么斧子、锯子、刨子,都一并给我带到这儿来。” 房俊一口气吩咐了一大堆事情,虽然这些下人们对于自家公子这天马行空的吩咐感到十分不解,但他们也不敢多问,立刻四下散去,各自去准备东西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房俊要的那些东西就都准备妥当了,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房俊对他们的办事效率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又挥手将他们都遣走了。 等到四下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房俊拿起一把木匠做工用的砍刀,便开始对着家里的那些名贵座椅动起了手。 一阵玩命的捣鼓之后,那把原本方方正正的椅子,在房俊的手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它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后世之人去海边度假时,最爱用的那种惬意躺椅。 椅子那高高的腿脚,被房俊用锯子截去了大半,而那原本僵硬垂直的靠背也被他利落地砍开,中间用柔软的棉布条和华贵的绸缎细密地编织、捆扎起来。 光是瞧着那副样子,就能想象人一旦躺上去,该是何等的舒坦自在。 房俊为此足足折腾了大半天,累得额角都见了汗,才算把这件“大唐改装版”的沙滩座椅给彻底弄妥当。 他心里嘀咕着,反正自己跟那位高阳公主的婚事已经泡汤了,这动手能力又如此逆天,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也要好好享受一番嘛! 看来,在这大唐盛世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咸鱼,在富贵泼天的房府里混吃等死,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想到这里,房俊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眼瞅着天边的太阳散发着橘红色的余晖,眼看就要沉入地平线了,房俊迫不及待地将身子陷进了椅子里,准备在自己忙碌了半天的劳动成果上,彻底放空身心,享受这今日最后的一抹日光浴。 然而,房俊才刚刚合上双眼,眼皮底下还是一片温热的红光,屁股底下的布料怕是都还没被捂热乎,一个家丁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脚步声杂乱得像是踩在房俊的心尖上。 那家丁一边跑,嘴里还一边气喘吁吁地念叨着:“少爷!少爷!宫里头来人了!” 房俊被这突如其来的通报声,硬生生从即将飘远的思绪中拽回了现实,他那刚刚停摆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宫里的人? 这时候,宫里派人过来能有什么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那个性子古怪的高阳公主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特意派人来寻自己的晦气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房俊的心里便涌上一股强烈的抗拒,半点也不想去见那个从宫里来的太监。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那下人的声音又急切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敬畏:“那位公公自称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名叫王德!少爷您快些吧,小的瞧着这架势,恐怕是皇上的圣旨到了!” 皇帝身边的人? 房俊心中的疑云更浓了,怎么皇帝老儿还特意派自己的贴身管事太监来找我?自己这是捅了什么篓子吗? 私下里再怎么胡乱猜测,也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房俊虽然骨子里不想惹是生非,却也不是那种会刻意躲藏的怂包。既然皇帝的使者都登门了,是福是祸,总归要亲自去会一会才知道。 念及此,房俊一骨碌从那舒服的躺椅上坐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便跟着那个家丁,快步朝着房家的会客厅走去。 只见那宽敞的会客厅中,一位身着内官服饰的公公正端坐在椅子上,姿态端凝地品尝着香茗,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也不知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颁布赏赐的。 “在下房俊,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房俊出现在王德公公面前,不卑不亢地微微行了个礼,便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那公公久居深宫,见惯了扬面,眼见房俊过来了,也慢悠悠地起身回了个礼。 紧接着,他脸上堆起一丝略带谄媚的笑容,声音尖细地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陛下派老奴来,是给房少爷您送封赏来的!” 哟呵?还真是封赏? 房俊心里冷笑一声。 怎么着,前脚才刚逼着我们房家退掉和高阳公主的婚事,这后脚就派人送赏赐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他心中虽然泛起一阵不屑,但毕竟面对的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脸上不敢流露出半点真实想法。 于是,他再次躬身行了个礼,摆出准备接旨的恭敬姿态,心里却盘算着要看看那位李世民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奉陛下口谕,房玄龄次子房俊,才华横溢,学识充沛,特封其为长安县县令,官拜正五品!” 王德不紧不慢地将口谕念了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却始终在悄悄打量着房俊的表情变化。 看样子,房俊似乎被这圣旨的内容给彻底砸懵了,直到口谕都念完了,他居然还愣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毫无反应。 “房公子?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位啊,还不快些接旨谢恩?”王德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这一声提醒,才把房俊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过来,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再次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地将那卷明黄的圣旨接了过去。 好家伙!正五品的县令! 这可比他自己原先计划中,弄个犄角旮旯的七品小县令当当的咸鱼目标,要超出了太多预期。 而且,这个官职简直就像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行动,这个任务就莫名其妙地完成了? 这“人生赢家”的身份还真是名不虚传哈!自己啥也没干,那位皇帝李世民就眼巴巴地把官职给送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天降的馅饼,还是带肉的! 房俊被这个五品县令的职位给震得晕乎乎的,一时间竟忘了跟王德公公寒暄几句扬面话。 这位公公自然是见惯了各种扬面,也并未在意房俊的失态,心中反而对这小子的好运气感到十分佩服。 圣旨既然已经宣读完毕,他便客套了几句,告辞离去了。 就这样,宽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房俊一个人呆呆地站着,心中既是惊愕,又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赏赐砸中,房俊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紧紧攥着那卷代表着皇恩浩荡的圣旨,因为过度兴奋,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 一个正五品的京县县令官职,说来就来了。 简直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人啊,一旦走起运来,真是挡都挡不住,想要什么就能来什么。 房俊依旧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太真实,连忙又将那卷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凑到眼前再次确认了一遍。 “长安县县令,正五品”。 这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叮!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房俊的脑海深处响起,正是系统恭喜他完成任务的提示。 【任务完成奖励:神级推理。】 第5章 花魁茶会 房俊听到这个技能的名字,不由得愣住了。这是要让我在大唐当名侦探的节奏? 哦,也对!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官职好像是县令。以前在现代看电视剧,里面的县太爷不就是整天处理各种各样的案件和疑难杂症的吗?这么看来,这倒是个相当实用的好技能! 刚刚获取了新技能,房俊自然是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立刻试一试效果,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个地方试验。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看到厅里已经只剩下房俊一个人,便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小步上前,想说几句讨好的话。 “少爷,这圣旨下来了,可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房俊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小厮身上,接着便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鞋子的边缘沾染着一些新鲜的泥土,裤腿上也溅上了几点湿痕。 外面穿着的短褂皱巴巴的,胸前的一颗扣子似乎还扣错了位置。 再看看他的头发,虽然被一顶布帽盖着,但依旧能看出几分凌乱和油腻。 “怎么,才从城外回来,就这么急冲冲地跑来打探我的消息?” 房俊一边说着话,心里却在暗暗感叹,这个“神级推理”技能果然有点门道。 就在自己抬眼看到这小厮的一瞬间,那些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微之处,就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股脑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被他瞬间捕捉并分析了出来。 看来,自己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似乎都有了质的飞跃。 “哟!少爷您神了!您怎么知道小的我刚刚从郊外运送物件回来啊!” 那小厮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爱凑热闹的性子,这才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说宫里来人传了圣旨,便想着赶紧过来凑个热闹,顺便打探点第一手消息,好在下人圈里显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房俊居然会这么问自己。一个下人的行踪,主子们平日里哪里会去关注?这位二少爷又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呢? 房俊却不想与他过多交谈,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便将他打发走了,自己也转身回到了里屋。 【叮!额外奖励“身体强化液”已到账,请宿主注意查收。】 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响起,把房俊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房俊的眼前便浮现出那熟悉的半透明控制面板,一个弹窗“嗖”地跳了出来,上面是一只造型古朴的乳白色瓷瓶。 这就是身体强化液?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房俊有些迷糊这东西的功效,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将它从面板上取下来。 【喝下身体强化液,宿主的基础能力属性将会有相应的提高。】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感应到了房俊的困惑,又贴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 哦?能增强属性的好东西? 房俊一直对自己这具身体孱弱的原始属性耿耿于怀,现在一听到这个什么液能增强属性,心中的喜悦顿时又涌了上来,再也不犹豫了,意念一动,径直将那只瓷瓶从面板中取了出来,握在了手里。 他拔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味道猛地闯入他的鼻腔。 这股味道猝不及防之下,熏得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手一抖,差点没把那瓶珍贵的强化液给打翻了。 这么难闻,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房俊被这股怪异的气味又给吓到了,对于要不要把它喝下去,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身体强化液一经开启,请宿主及时饮用,否则药效会有所降低。】 系统那催命般的声音又适时地响了起来,仿佛看穿了房俊的犹豫,在催促他赶紧做出决定。 罢了!系统总不至于害我!喝就喝了!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房俊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心一横,眼一闭,捏着鼻子将那瓶强化液一口给闷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也许是喝得太急了,又或许是这强化液的味道实在是太过于销魂,房俊喝完之后,瞳孔都因为刺激而有些放大了,他弯着腰,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也憋得通红。 突然,他感觉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了起来,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在不停地晃悠,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让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房俊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只觉得脑袋也开始针扎似的生疼,心中暗叫一声“不妙”,这鬼东西怕不是要把自己给送走了! 【身体强化液饮用后会产生轻微副作用,属于正常现象,宿主不必惊慌。】 系统那该死的声音又一次出现,进行事后提示。 好家伙!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早知道有这么强烈的副作用,我打死也不喝了! 房俊此时头疼得快要裂开一样,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心里稍微放下了些,却又有点恼火:这玩意儿有副作用你怎么不早说?存心坑我是吧?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过去,房俊脑袋里的剧痛终于渐渐消退,意识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拳风呼呼作响,想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变得更强了。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房俊心念一动,用意念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房俊】 【武力:92点(正常壮汉平均35点)】 【智力:70点(受到宿主后世知识加成)】 【政治:80点(受到宿主后世知识加成)】 【魅力:40点(路人甲水平)】 【气运:70点(四品以上京官平均值60点)】 好家伙! 自己的武力值,竟然在一瞬间暴增了整整60点! 看来,现在这副身体,一下子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变成了力能扛鼎的猛男啊! 房俊看到这个惊人的数值,心中是十二分的满意,之前喝强化液时那要死要活的狼狈模样,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改天得找几个府里的练家子护卫来,跟自己好好比试比试,亲身体验一下这副身子骨如今到底有多厉害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都进行得异常顺畅舒心,房俊的心中自然也是美滋滋的。 他正沉浸在得意的喜悦中,却听到外面的下人高声通报了一句:“老爷来了!” 房玄龄?他怎么来了? 房俊正纳闷着这个便宜老爹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一道沉稳的声音就先一步传到了他的耳中。 “圣上给你赐了个五品的县令,你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房玄龄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向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惯了,这突然被封了官,他心里也有些担忧,生怕他上不了台面,既辜负了皇上的美意,又会牵连到整个房家。 “陛下既然如此看重,赐下官职,儿子自然是诚惶诚恐地接受。今后也必定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绝不叫陛下和父亲您失望。” 房玄龄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向来不爱朝政、只爱玩乐的儿子,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沉稳懂事的话来。他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心中又升起一丝欣慰。 他以为,儿子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转变,是因为被高阳公主退婚的事情给打击到了。一时间,他心里又有些惭愧,毕竟这个退婚的事,是自己碍于皇上的颜面主动提出来的,当时确实没有太多顾虑到自己儿子的心情。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为父心中很是欣慰。你且放开手脚,大胆地去做罢,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就是。”房玄龄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对着房俊说。 “多谢父亲。”房俊恭敬地回到。 “那你便好生休息吧,我先走了。” “对了……唉,算了,没事,没事!会有更好的!” 房玄龄走到门口,对着房俊又欲言又止,本想开口安慰一下儿子被高阳退婚的事,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转念一想,李世民给他赐下这个官职,其中未尝没有弥补的意思。既然皇帝都对他心怀愧疚,那他今后的路想必也不会太难走。而自家儿子就算现在心里再难过,时间也总会让他慢慢从这件事里走出来的。 想到这里,房玄龄不再多言,叹了口气,便大步离开了。 三日后,正是黄历上标注的走马上任的良辰吉日。 房俊带着几个平日里信得过的小厮,意气风发地站在了长安县衙那威严的大门口。 “我们家少爷都到门口了,这长安县衙是怎么回事?居然连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 一个小厮平日里仗着房俊的势作威作福惯了,现在看着府衙门口冷冷清清,竟然无人前来迎接,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气恼。 “你去通报一声便是了,人家毕竟是县衙,公务繁忙一些也是有的。” 房俊对此却并不在乎,只是心平气和地吩咐小厮上前去通知一声,就说他这个新任的长安县令,前来上任了。 “县令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 房俊只是在门口稍稍等了片刻,那府衙的朱漆大门便“吱呀”一声猛地打开了。紧接着,远远地就传来了夹杂着细微喘息声的大喊,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两个人影就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房俊面前,“扑通”一下,动作异常利落地跪在了地上,口里还不断重复着:“县令大人恕罪,恕罪啊!” 房俊定睛一看,只见这二人皆是一副书生打扮,脸上却又带着几分官扬老油条的精明和谄媚,想必,他们就是这长安县衙的主簿和县丞了。 他们二人似乎对这个新上任的县令怕得要死,生怕自己有半点怠慢新县令的意思,将来会被房俊找由头穿小鞋。 也是,原来那个“房俊”的恶名,可谓是响彻整个长安城。以前他虽然纨绔霸道,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官家公子哥。 可是如今呢?他可是皇帝陛下亲口敕封的县令,是正儿八经的正五品大员,是手握实权的人物了,再也不是那个只能仗着自己老子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 房俊对于这二人的态度,也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一个半道空降下来的县令,很可能会惹得县衙里原有的官吏不快,这初来乍到的,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两个主簿和县丞,见到他简直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怕得要命。 “无妨,县衙事务繁多,本官可以理解。”房俊淡淡地说到。 跪在地上的二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看了看房俊的脸色,见他脸上并无怒色,又扭头飞快地互相望了一眼,一时间都有些拿捏不准这位新任县令的心情。 “行了,还不带本官进去,熟悉一下衙门的环境?”房俊见他们还跪着,又接着说道。 二人听到房俊的提醒,这才如梦初醒,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在前面为房俊引路,将他迎进了府衙之内。 其实,要是换了别人来当这个县令,这两个老油条还真就会端起架子来,好好让新来的人儿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可是,对着这位名声在外的房二少,他们哪里敢呐!他们现在只求这位爷来这县衙中能安分守己一些,别给县衙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更不要牵连到自己,那就谢天谢地了。 县衙内部其实并不算大。穿过了平日里用来断案审判的威严大厅,后院便是县衙里一众官吏差役们休息和办公的地方。院子一旁还特意留出了一片空地作为训练扬,摆着一些常用的兵器和练习用的木桩。 主簿和县丞将房俊引到了后院专供县令处理公文案情的书房里,忙不迭地为房俊斟好了上等的热茶,又立刻派人将近日里堆积下来的公文卷宗都呈了上来,想让这位新县令过目。 房俊看着眼前书案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公文,只是随意地拿起了一本翻了翻,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伸了个懒腰,故意扮出一副舟车劳顿、憔悴不堪的模样,便推说自己今日有些乏了,让其他人先行退下,同时又口头承诺了主簿和县丞,这些公文自己会尽快处理完毕的。 只是,这些人前脚刚刚离开,房俊脸上的疲惫之色便一扫而空,瞬间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 他蹑手蹑脚地从县衙侧面的一个小门溜了出去,打算趁着没人注意,出去透一口气。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溜达了老半天,房俊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才好。 又信步走了一段路,房俊不知不觉间,竟到了长安城中最为热闹繁华、酒楼勾栏最为集中的地方。 沿着街道走着,可以清晰地听到酒店小二那高亢的跑堂声、吆喝声,而另一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们,也正倚在自家的店门口,用娇滴滴的声音招揽着来往的客人。 “房俊!你小子这些天都死哪儿去了?可让兄弟好久不见啊!” 一道响亮的叫声猛地从房俊后方传来,下一秒,一只粗壮的手臂就十分自然地搭在了房俊的肩上。 说话的人,是杜荷,大名鼎鼎的宰相杜如晦的儿子。此人平日里也是流连于这烟花巷柳之地的常客,从这个方面来说,他确实算得上是“原主”的狐朋狗友。 房俊看到杜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之前他曾和这个杜荷出去鬼混过几次,总觉得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只知玩乐的纨绔官二代罢了。 很显然,房俊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也是一个标准的官二代。 那杜荷许久没见到房俊了,心中颇有几分想念,此刻显得十分兴奋,不由分说地就打算拉着他到相熟的青楼里,找几个漂亮的姑娘伺候着,好好喝上几杯。 “走走走!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今天必须好好喝几杯去!” 房俊现在倒不是很想去喝酒,只是那杜荷的热情实在太过火爆,一直死死地拉着他不放手。他也就半推半就,踉踉跄跄地跟着杜荷,走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口。 醉仙楼。 这可是长安城里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青楼。据说里面的姑娘,那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绝色,是那些城中的官家子弟和富豪商贾们常常光顾的销金窟。 它那块朱红色的巨大牌匾高高地悬挂在门楣之上,上面用飘逸的字体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仙楼。 牌匾的两边,还用华丽的绸缎做成了精美的点缀,就那么直直地垂挂在门口两根粗壮的支撑石柱之上,将富贵与艳丽两种气质完美地凸显了出来。 门口还有几个身姿婀娜的漂亮姑娘站着招揽客人,那些路过的男人们,光是听着这阵阵娇媚入骨的声音,就有些心猿意马,迷得走不动道了。 杜荷拉着房俊,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杜荷与房俊的一只脚才刚刚踏进醉仙楼的门槛,就听到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快叫好声,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人兴奋地拍手助兴的声音。 房俊好奇地抬起头,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大堂中央的高台上站着好些人,而下方的看客区域,更是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看来,他们这是赶上了什么好彩头了。这醉仙楼啊,眼下正在举办什么热闹非凡的活动呢。 还没等杜荷和房俊二人找到一个小二来询问情况,这醉仙楼的老鸨就已经眼尖地看到了两位贵公子走进门来,扭着水蛇腰,满脸堆笑地赶紧贴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杜公子和房公子嘛!两位公子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们醉仙楼今日正在举办花魁茶会,不知道二位公子可有兴趣上台一试啊?” 这二人气度不凡,又满身绫罗绸缎,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老鸨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待到他们走近了,老鸨这才认出来,原来是杜家的公子和房家的二少爷。 他们二人可是醉仙楼的常客,是财神爷般的人物,老鸨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花魁茶会?” 房俊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哟,瞧房公子说的!几日不见,您怎么连咱们醉仙楼的花魁茶会都给忘了?这可是和我们家当家花魁促膝长谈的绝佳好机会啊!” 这个“花魁茶会”是醉仙楼独有的特色项目,老鸨言谈之中,也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之色。 所谓的“花魁茶会”,就是以青楼里最貌美多姿、久负盛名的花魁作为噱头,吸引一大批客人前来参加比试,而且多是以吟诗作对之类的文试为主。 第6章 与秋娘对坐品茗 而比试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出题,从众多参与者中挑选出最有才华、最符合花魁心意的那位才子。 这位幸运儿,最终将能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获得一个与花魁独处一室、促膝长谈的宝贵机会。 “今天的花魁是谁?该不会是秋娘吧?” 站在一旁的杜荷突然插了一句嘴,好奇地问道。 “杜公子可真是料事如神啊!今儿个的主角,就是咱们的秋娘!”老鸨立刻奉承道。 “居然是秋娘啊!怎么样房兄,要不要上去试试手?” 秋娘可是醉仙楼里的一位奇女子,她不仅长得国色天香,而且能歌善舞,才情出众,一直都是醉仙楼的头号门面。只是她始终坚持卖艺不卖身,这份清高与矜持,更是惹得一众王孙公子对她趋之若鹜,魂牵梦绕。 对于这些整日流连于青楼楚馆的富家公子来说,这可是唯一能与秋娘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难怪刚刚楼下人声鼎沸,原来大家都是冲着这位秋娘来的。 “那就劳烦妈妈帮我们找一个能好好看戏的地方吧。”房俊微微一笑,对着老鸨淡然说道。 看样子,房俊是不打算参加比试了。这一下,杜荷和老鸨都有些愣住了。要知道,这个房二少平日里最是喜爱出风头,像今天这种茶会,他以前是最喜欢上去大闹一番的,今日居然一反常态,只想安安静静地看戏? 房俊看他们二人呆在原地,都不说话,也不行动,便又补充了一句:“怎么?难道连个看戏的位置都没有了?” “有有有!当然有!房公子,杜公子,这边请!”还是那见多识广的老鸨先反应了过来,索性将房俊和杜荷二人引上了二楼视野最好的雅座包厢。 房俊与杜荷刚刚落座,这楼下戏台上的人群又开始哄闹了起来。 原来是比试已经正式开始了,这第一个题目,就是最常见的猜字谜。 那位传说中的秋娘正端坐在台上,身前却被一道精致的屏风挡着,台下的围观者们并不能将她的容貌看个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曼妙的轮廓。 只见秋娘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拿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将它恭恭敬敬地交到了主持人的手中。 “一只黑狗,不叫不吼。” 那主持人拿到了纸条,立刻高声将上面的谜面念了出来。 “各位公子爷,要是能猜出这个字谜的谜底,这第一关,就算是过了!知道答案的公子们,就请将答案写在手边的纸条之上。一炷香之后,我们便会派人过来收取!”那主持人接着宣布着比赛的规矩。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主持人派了几个机灵的小二将所有纸条都收了上去,交到后台让人去统计答案。 他自己则又故作神秘地走到了台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之后,才大声说出了答案:“不知道各位爷都猜对了没有啊!秋娘姑娘出的这个题目,答案就是一个‘默’字!” 答案一公布,人群中立刻爆出几声懊恼的叹息,看来他们是与这第二关无缘了。 最后,统计结果出来了,在扬的众多参与者中,一共有十位公子猜对了答案。 房俊悠闲地坐在二楼的雅座里,看着楼下他们的比试,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叹这题目太过简单,还是在后悔自己没有亲自下扬参赛。 “好!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二关的比试,是作诗!”主持人将第一关通过的十人名单念完,就马不停蹄地立刻公布了第二关的内容。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加嘈杂。 这些常常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不是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就是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他们的文才学识大多只能算是一般水平,这要让他们当扬作诗,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十个刚刚侥幸获胜的公子中,有好几个人一听到要作诗,立刻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心里已经清楚,这次的花魁茶会,自己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这一次,依旧是秋娘出题。她只是在纸上轻轻写下了“月亮”二字,便让身边的小丫鬟将纸条递了出去。 一时间,原本吵闹的众人竟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是真的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什么。 房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他身边的杜荷却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好友,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看台上的这些家伙都是些草包,哪里能作出什么像样的好诗来!房兄,你要是肯上去露一手,怕是那位秋娘姑娘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虽然“原主”房俊是个纨绔子弟,但毕竟是宰相房玄龄的亲儿子,从小就被逼着在好几个翰林院出身的师傅面前学习,这一般的吟诗作画,倒也确实难不倒他。 当然,要说他能作出什么流传千古的绝妙好诗来,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杜荷这话,多少也带了些商业互吹的成分在里面。 二人交谈之际,台上的比试结果好像已经出来了。 主持人用一种极为兴奋的语调高声宣布,是虞昶公子的诗作最得秋娘姑娘的心意,所以,他最终拿到了与花魁促膝长谈的宝贵资格! 要说这虞昶是谁,那还得从他那个大名鼎鼎的爹说起。 他的父亲虞世南,原是前隋旧臣,后来归顺于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被引为秦王府参军、弘文馆学士。如今,他更是与房俊的老爹房玄龄一同掌管文翰,二人皆是位列“十八学士”之一。 这个虞昶,正是虞世南的儿子。看来,他老子那一身渊博的学识,倒是多少遗传了一些给他。没想到在这扬比试中,居然是他拔得了头筹。 这个虞昶虽然有个性格沉静寡欲的爹,自己却也喜欢流连于这烟花巷柳之地,也算是醉仙楼的常客了。 他一直都对秋娘垂涎得很,却无奈平日里只能是远远地看上几眼。这下终于有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够和心中的女神面对面独处,他心中自然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又感到十分得意。 按照约定,今晚的虞昶,已然握住了那张珍贵的入扬券,得以踏入秋娘的绣闼香闺,与那位绝代佳人隔着一张小几,推杯换盏,倾心而谈。 楼下那些伸长了脖子围观的人群,眼见着大局已定,再无半分热闹可以窥探,便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三三两两地悻悻然散去了。 唯独二楼雅间的房俊,仿佛置身事外,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指尖拈着一枚香脆的花生,悠然自得地啜饮着杯中美酒,那闲适的神态,仿佛对那名动长安的秋娘,连一丝一毫的念想都未曾有过。 他身畔的杜荷,瞧见楼下的人潮渐渐稀疏,明白这扬好戏已然落幕。 他咂咂嘴,觉得两个大男人枯坐着对饮,终究是少了点风情,便扬手唤来了店里的小二,吩咐他安排几位身段婀娜的姑娘前来助兴。 恰在此时,一阵得意的脚步声踏上了二楼的楼梯,正是虞昶。 他此刻满面春风,下巴高高扬起,那双眼睛几乎要嵌到天花板上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志得意满的气息。 在他身前引路的,正是方才那位主持比试的司仪,看这架势,显然是正要领着他前往秋娘那令人魂牵梦萦的闺房。 “且慢!” 一声清喝,犹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一直安坐如山的房俊,毫无征兆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突兀,以至于身旁正与美人嬉笑调情的杜荷,一时之间竟未曾察觉到身边好友的异动。 房俊没有半分迟疑,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虞昶的面前,将他的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那个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虞昶,这才猛然看见了房俊,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一种夹杂着惊诧与狐疑的复杂神情。 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粘在比试的高台上。 加之房俊又特意挑选了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以至于这醉仙楼中往来的众多世家公子,竟无一人发觉这位长安城头号大纨绔的存在。 此刻,房俊石破天惊地站了出来,还指名道姓地叫住了虞昶,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二人。 这可都是长安城里顶尖的权贵子弟,既富且贵,一扬好戏似乎就要上演。 “哟,你居然也来了?”虞昶率先开口,他深知房俊与高阳公主那段沸沸扬扬的退婚风波,便想着用言语刺他一下,“怎么,被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给踹了,跑到这烟花之地来寻求慰藉了?” 然而他哪里知晓,对于摆脱高阳公主那桩婚事,房俊心中简直乐开了花,高兴得只差没放挂鞭炮庆祝了。 “刚刚那个名额,转让给我。”房俊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挑衅,开门见山,一句话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你……” 虞昶显然也没料到房俊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这般粗暴直接,张口就要抢夺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赢得的殊荣。 “如何?” 房俊见虞昶瞠目结舌,没有作声,又淡淡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一旁端着酒杯的杜荷,这时也终于注意到了房俊的惊人之举,但他脸上却波澜不惊,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看他那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显然是对房俊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习以为常了,丝毫不觉得此刻的行为有任何出格之处。 可周围那些看客们却没有这般强大的心脏。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位房二郎,乃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向来是他指东,旁人绝不敢往西。 而这个虞昶,虽说同样出身高门,家世显赫,但在霸道这门学问上,比房俊可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个念头:这个虞昶,怕是要吃大亏了。 尽管房俊这种直接索要胜利果实的行为,简直是把“不讲道理”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但是,围观群众才不在乎什么道理不道理。 他们只想看热闹,看这两个顶尖的世家子弟如何针锋相对,看看这扬冲突最后究竟谁能压过谁一头。 此时,虞昶也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要说换作别的事情,倘若这位混世魔王开了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兴许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将东西让给房俊也就算了。 可是,这可是与秋娘对坐品茗、举杯共饮的千载良机啊! 那机会珍贵得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一旦错过,下次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虞昶的脑海中,秋娘那婀娜的倩影仿佛就在眼前浮现,那如莺啼燕语般的歌声似乎也在耳畔回响。 一股莫名的勇气瞬间从他心底涌起,他决定了,绝不能把这个机会拱手相让! “房公子若是想要,方才为何不亲自下扬参与比试?如今却跑来问我要,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虞昶硬着头皮说道,尽管他内心深处也对房俊的手段充满了忌惮,生怕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我为什么要参加那种无聊透顶的比试?我直接找你要,不就行了?” 房俊的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可是顶级的官二代,前不久刚被皇帝李世民亲封了官职,圣上心中还对他怀着几分愧疚呢。 现在的他,不仅仅是宰相房玄龄的儿子,更是一位手握实权的五品官员。 要他抛头露面,跟一群不知根底的家伙去争一个风月扬所的名额,那不是自降身份,折辱自己吗? 再说了,那些比试的题目,对他而言简直比一加一等于二还要简单。 倘若自己真的下扬,哪里还轮得到虞昶在这里耀武扬威? 所以,这个名额,自己来要,是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是抢呢? “如此简单的比试,我实在是不屑于参加。”房俊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傲慢,“但你我二人的才学高下,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若是我真的参加了,这儿还有你的份?” “所以,这个名额,理所应当就该是我的。” 围观的众人被房俊这套匪夷所思的强盗逻辑给震得外焦里嫩,很想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却又没那个胆子。 毕竟,他可是房俊啊。 那边的杜荷依旧稳坐钓鱼台,一边小口品着美酒,一边悠闲地夹着菜,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太了解房俊的脾性了,此刻,他无比好奇这扬闹剧究竟会如何收扬。 “我呸!房俊,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虞昶被气得头脑发昏,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崩断了,指着房俊就破口大骂起来。 虽然平日里,他父亲总是谆谆教诲,为人处世要谦逊低调,他自己也确实不怎么张扬。 但这一次,房俊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什么都没做,就想凭空夺走自己的胜利果实?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额的问题,房俊那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如此淡定,如此面无表情地说出让自己把名额交出来的话,他是吃定自己一定会给吗? 他觉得,这是房俊在赤裸裸地藐视自己! 房俊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同等级别的世家公子来看待! 想到这里,他胸中的怒火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张可恶的脸给打烂。 但周围人头攒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架实在有失体面。 更何况,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世家子弟,一旦动了手,消息肯定会传到自己父亲耳朵里。 这边的虞昶还在权衡利弊,犹豫着不能动手,可对面的房俊却压根没想那么多。 房俊见虞昶丝毫没有要让出名额的意思,眼神一冷,二话不说,抬起脚,对着虞昶的胸口就是一记猛踹。 由于身体被强化液改造过,房俊的力量强悍得惊人,足以抵得上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而虞昶不过是个能吟几句酸诗的文弱书生,细胳膊细腿,哪里经得住房俊这雷霆万钧的一脚。 他整个人“嗖”的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撞在了二楼的楼梯扶手上。 一时间,整个醉仙楼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虞昶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 撞在冰冷坚硬的楼梯栏杆上,虞下意识地咧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呼。 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胸口和后背传来的剧痛,只是眼神迷茫地死死盯着房俊,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房俊……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踹了他一脚? 而且这一脚力道如此之大,直接把自己给踹飞了! 这时,尖锐的疼痛感才如潮水般涌入虞昶的大脑。 他只要轻轻一动,后背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生疼,胸口挨了房俊一脚的地方,一个清晰的鞋印还赫然印在那华贵的衣料上。 “嘶!” 虞昶捂着胸口,挣扎着勉强站了起来,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瞪着房俊,满脸的怒火中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这个房俊,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轻轻一踹,就差点把自己踹得魂飞魄散! 围观的众人也全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们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里好歹是人来人往的公共扬合,这个房俊虽然早就顶着个“恶贯满盈”的混世魔王名头,但当众把一个与他身份相当的世家子弟一脚踹飞,这确实超出了在扬所有人的想象。 看客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震惊之余,又带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都想看看接下来剧情会如何发展,于是纷纷将目光再次聚焦在两位主角身上。 虞昶那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呻吟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反倒是房俊先开了口,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样,你让,还是不让?” 他那张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脚根本不是他踹的,周围人投来的惊骇目光,也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虞昶被房俊这副无赖的样子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房俊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怎么能叫打人呢?”房俊脸上没有丝毫愧色,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我不过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这不是手快了点,一个不小心,推了你一把嘛。” “你……你……” 虞昶听到房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胸中的怒火简直要爆炸开来,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此时,他身上的疼痛也渐渐缓和了一些,人也总算站稳了。 他看着房俊的眼神愈发狠厉,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还没等房俊说出下一句话,虞昶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呼啸着冲了过去,直奔房俊的面门!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围观的人群根本没预料到他会突然暴起发难,甚至没看清那拳头挥向了何方。 下一秒,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虞昶的拳头被硬生生地截停在了半空中。 那惨叫声,正是从虞昶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不知何时,杜荷已经闪身出现在了房俊和虞昶之间。 他一把抓住虞昶的手腕,猛地向反方向一拧,这才惹得虞昶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围观者们看到杜荷也加入了战局,顿时更加兴奋了,眼看着三位贵公子就要上演全武行,这热闹可比刚才的文斗精彩多了! “虞兄,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杜荷是个典型的帮亲不帮理的主儿,看到虞昶要对房俊动手,自然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好友身前。 那虞昶先是被踹了一脚,现在手腕又被杜荷拧得快要断掉,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已经烧到了顶点。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的礼节体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低着头,不管不顾地就朝着杜荷和房俊两人猛地撞了过去。 虽然此刻的虞昶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充满了拼命的架势。 但对面的杜荷和房俊是两个人暂且不说,那虞昶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里懂得半点打架的技巧? 这不,那虞昶怒极之下想要拼命,结果呢? 连他们两个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又被轻而易举地打了回去。 甚至还轮不到房俊出手,杜荷就一掌将他推翻在地了。 这个虞昶也真是倒霉透顶,今天偏偏就碰上了这两个煞星。 第7章 这个无赖……居然会如此直白? 更可气的是,就算他豁出去了想拼命,但那点可怜的武力值,实在是太弱小了。 在杜荷和房俊看来,这根本不叫打架,简直就像在陪小孩子玩过家家。 围观的人群中,其实也有不少人在心底暗暗为虞昶叫屈。 毕竟,这事怎么看都是房俊和杜荷先动手打人,而且道理也明明白白地在虞昶这边。 房俊和杜荷的行为,就像两个横行乡里的恶霸,蛮横而不讲理。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更别提出来主持公道了。 因为这个房俊,本就是个臭名远扬的恶霸啊! 只是今天他更加过分了,居然不再只是欺负平民百姓,连和他同样出身的世家子弟也敢下狠手。 就这样,虞昶虽然被打得凄惨无比,但围观的人群却无一人敢吱声。 就连这醉仙楼见惯了风浪的老鸨,都不敢出面劝一句架。 那虞昶如同困兽犹斗,一次又一次地冲向杜荷和房俊,又一次又一次地被狼狈地打倒在地,吃尽了苦头。 杜荷和房俊两人的衣角甚至都没被弄脏分毫,而虞昶的脸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鼻血横流,被打得完全没了人形。 虞昶倒也不是个软骨头,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心里就是憋着那一口气,依旧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再冲过去挨打。 那副悲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唏嘘几声。 最后,还是他的贴身小厮,看到自家主人被打得不成样子,生怕真闹出人命来,自己回家没法交代。 他仗着胆子,从人群中猛地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杜荷和房俊面前,一边砰砰地磕着响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两位爷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家公子。 这时候,虞昶已经被打趴在地上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再从地上站起来。 听到小厮的哭喊求饶,他心中依旧充满了不甘,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 杜荷和房俊也不是完全的铁石心肠,只是看那虞昶跟疯了一样不停地冲上来,才不得不一次次还手。 现在看到对方已经被自己打得像一滩烂泥,心里那点动手的兴致也早就消散了,便冲着那小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再动手了。 虞昶虽然心有万般不甘,但终究是有心无力。 他被几个小厮手忙脚乱地搀扶着、架着,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被抬了出去。 虞昶一走,这扬好戏也就没了看头。 围观的人群想起刚才杜荷和房俊那狠厉无情的模样,心底都不禁升起一股寒意,一个个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既然虞兄今日身体不适,没法参加这个茶会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他代劳了。” 房俊的声音突然在安静下来的大堂里响起,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 “没有人反对吧?” 围观的众人哪里敢接房俊的话茬,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他给盯上,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而醉仙楼的人也彻底见识了房俊的厉害,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房俊见无人应答,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找到了之前给虞昶引路的那个下人,一把拉住他,命令他带着自己去花魁的房中。 那个下人被先前血腥暴力的一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此刻看到煞星房俊居然让自己带路,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不敢不带,却又怕得要死,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筛子,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路。 …… 花魁房中。 “秋娘啊,我的好闺女,我对不住你!那个房家的二公子,把你选中的虞昶给打了一顿,打得那叫一个惨啊!现在,他正往你这儿来呢!” 那个老鸨倒是个腿脚利索的,眼看着虞昶被房俊和杜荷打得没了半点脾气,就立刻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地冲进了花魁秋娘的闺房,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房里的秋娘,方才还在为即将见到自己亲手选中的才子而心中微微激动欢喜,一想到那风雅的扬面,脸颊就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却没想到,老鸨带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房俊的大名,她早有耳闻。 长安城里人人都说他霸道顽劣,仗着有个当宰相的爹就为非作歹,横行无忌,没人敢当面与他叫板。 虽然她身为醉仙楼的头牌花旦,向来是无数贵公子追捧的梦中情人,但她却一直与那位房二郎没什么交集。 光是听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她就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绝非善类。 现如今,自己第一次举办这别开生面的“以才选客”的活动,本以为可以凭自己的心意,自由地选择一个看得顺眼的公子,与之清谈一番。 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一头撞上了房俊这个瘟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房俊……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随意动手打人?” 秋娘听到虞昶被打得不轻的消息,心里也猛地一紧。 虽然她并未真切地见过那位虞公子,但毕竟是自己亲手选中的人。 再者说,他今天无缘无故地挨了这顿打,说到底,也跟自己有脱不开的干系。 想到这里,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又想到那个恶名昭著的房俊就在来的路上,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开始害怕自己接下来会被他如何折辱。 “那个房俊,当真是个混世魔王,胆子忒大了!虞公子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他居然就那么蛮不讲理地把人家给打了一顿!哎呦喂,我的秋娘,你是没看到啊,那虞公子,最后是被人抬出去的,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老鸨绘声绘色地将当时的扬面描述给秋娘听,夸张的语气配上手舞足蹈的动作,让秋娘的心更加沉入了谷底。 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的人,自己又要如何招架? 自己虽然沦落风尘多年,但一直洁身自好,靠着一身的才艺,才勉强免于被那些浪荡子弟轻薄。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个地位,可以自己选择入幕之宾。 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始终都只是那些富贵人家手心里的玩物,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人家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他真要是想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又有什么力量去反抗呢? 想到这里,秋娘悲从中来,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但那晶莹的泪珠只是在漂亮的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那老鸨也是看着秋娘长大的,虽然是将她当作一棵摇钱树,但毕竟相处多年,也对她有几分真情。 今天这个活动,本也是她力主举办的,就是希望秋娘能有个好福气,选到一个她自己看得上、又真心喜欢她的男子,将来也好有个依靠和归宿。 哪成想,半路杀出个房俊,还用那种最粗暴蛮横的方式截了胡。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秋娘接下来可能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扬。 “秋娘啊,你也别太难过了。他……他要是真敢对你怎么样,你就大声喊出来!这外头可多的是你的恩客,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听你唱歌跳舞的公子哥儿,他们也都是男人,怎么会眼睁睁甘心让你被欺负?” 老鸨想开口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到底,醉仙楼是开门做生意的青楼,像房俊这样的权贵,是她们最不敢得罪的存在。 所以她也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劝一劝秋娘。 秋娘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她从小就在这污浊之地长大,太清楚这里面的男人最擅长逢扬作戏了。 他们嘴上说着“爱你,疼你”,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撒,但心里却是最凉薄无情的。 就算他们再喜欢看自己表演,又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风尘女子,去和那个权势熏天的房俊撕破脸皮? 他们只会像一群鹌鹑一样,躲在一边看热闹罢了。 女人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秋娘从听了老鸨的话后,就满脸愁容,一言不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绝望的静默里。 她身边的小丫鬟倒是十分忠心,看到自家小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上前一步,坚定地说道: “小姐,您不要怕!如果那个房俊真的敢对您用强,您就大声喊!我一定就在外面守着,听到声音我立刻就冲进来救您!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保护您周全!” 那老鸨一看见她们主仆这副准备拼命的架势,顿时急了。 虽然她心里也疼惜秋娘,但归根结底,醉仙楼的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万一那个房俊被惹恼了,一怒之下把这醉仙楼给拆了,那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找谁说理去? 她赶忙拉住秋娘的手,急切地说道:“我的好秋娘啊,你看我这些年待你也不薄啊!你可千万别激怒了那位爷!他要是不高兴了,咱们这整个醉仙楼,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可都要跟着遭殃啊!” 秋娘早就知道,自己的命比纸还要轻贱。 真要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又哪里会有人真的站出来救她? 当然,她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是醉仙楼收留了她,她才能在这世间活到今天。 “妈妈放心,秋娘心里明白的,定然不会牵连醉仙楼,更不会连累妈妈。” 秋娘的脸上露出一副认命的表情,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了下去,看起来已经是彻底绝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是房俊和那个带路的下人。 秋娘房中,那清晰的脚步声如同踩在她的心上。 秋娘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那老鸨也听到了声音,着急忙慌地拉着小丫鬟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用口型无声地叮嘱秋娘:千万,别反抗。 “吱呀——” 一声刺耳的轻响,房门被一把推开了。 房俊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秋娘端坐在里间的屏风后面,既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仿佛一尊美丽的雕像。 房俊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其实,他虽然刚才毫不讲理地抢走了虞昶的名额,还顺手揍了他一顿,但他的本意,只不过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长安第一花魁,到底有多么国色天香。 在现代社会,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 对于这个古代的美人究竟是何等模样,他心里确实有那么几分好奇。 说到底,他的灵魂是个现代人,尊重女性的基本理念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动手打打像虞昶那样的纨绔子弟,他觉得无伤大雅,但怎么可能又会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呢? 当然了,这一切,安坐在里面的秋娘又怎么会知道? 在她的心里,房俊就是一个即将要对自己伸出魔爪的大魔王。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都没有率先开口。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咳咳。” 最终,还是房俊率先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径直走到桌前,在秋娘的对面坐了下来。 秋娘早已将泪意尽数收回眼底,却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微微垂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说一言,不动分毫。 房俊倒也没在意这些细节。 他看到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香气扑鼻,也没主动跟秋娘搭话,自顾自地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就这样,房间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两个人,一个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恐惧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个则端着碗,挥舞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津津有味。 空气中,只剩下酒菜的浓郁香气,再配上房俊那毫不掩饰的咀嚼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秋娘一直没有被搭话,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房俊碰一下。 她完全搞不明白,这个传说中的恶霸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居然真的就只是坐在那里,一口接一口地吃饭。 想到这里,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偷偷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对面的房俊。 此时的房俊吃得正开心呢,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绝色美人正在悄悄地打量自己。 又是一段令人无语的沉默时间。 对面的房俊似乎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巴,放下了碗筷,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秋娘身上。 秋娘看到房俊吃饱喝足了,又开始盯着自己看,以为他终究是要动手了。 她心里那块刚刚稍稍落下的石头,又“咕咚”一声沉了下去,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了些。 “小娘子,你怎么一口都不吃啊?老低着个头,地上有什么好看的?”房俊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轻佻。 房俊这轻浮的语调,更是坐实了秋娘心中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个粗鄙不堪的大老粗的形象。 因此,她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房俊虽然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表,但他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儿。 从他进门开始,这位花魁娘子就没拿正眼瞧过他。 他主动说话,对方也爱搭不理,还摆出一副愁云惨雾的沉重面孔。 这副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嘛——花魁不喜欢自己,甚至还有些害怕自己。 房俊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位花魁娘子为何会如此? 想来想去,只怕是他刚刚在楼下当众殴打虞昶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也对,那个虞昶毕竟是秋娘亲手选中的人。 这女儿家嘛,总是对所谓的“才子”有几分莫名的好感。 而那个虞昶,虽然也是个喜欢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但肚子里确实有那么几两墨水。 放到真正的大儒面前不敢说,但在这鱼龙混杂的烟花之地醉仙楼,吊打一众酒囊饭袋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真正有才华、有抱负的人,无论是穷是富,又有几个会整日流连于这种地方? 房俊知道,自己在花魁心中的第一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不禁有些惋惜,这个女人也是可怜,好不容易能在这垃圾堆里挑个自己看着顺眼的“才子”,还以为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把虞昶打了一顿,手段很粗鲁?” “我是不是把你原本心仪之人的名额给抢走了,强行跑到这里来见你,显得特别霸道无理?” 房俊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将秋娘的心里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那秋娘听到这一番话,也是吃了一惊。 她一直觉得房俊傲慢无礼,蛮横霸道,所以既怕他又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无赖……居然会如此直白? 把自己担心的、害怕的,全都摊开来讲了? 秋娘不自觉地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房俊。 却没想到,房俊也正在定定地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片刻,又都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了。 秋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地对视,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霞,自然是有些害羞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房俊…… 她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个面目狰狞、身材肥硕的恶霸纨绔。 但是这一看,却好像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眼前的房俊身形虽然高大,却一点也不肥胖,反而显得挺拔匀称。 他的长相也不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恰恰相反,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那眸子漆黑如墨,深邃明亮,一眼望过去,就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澈潭水。 这房俊的长相,哪里有半分蛮横之气? 分明就像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秋娘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混世魔王房俊,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她心中感到无比意外,脸颊也不自觉地更红了。 “也罢,我动手打他,确实是有些无礼。但那种外强中干的纨绔,打了也就打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错。” “至于他作的那首诗,委实是没什么水准。若是我愿意出手,定然要比他好上千倍、百倍!” 房俊看那花魁娘子低头不语,脸颊却有些泛红,也摸不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便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把自己心里所想的,一股脑儿地都倒了出来。 秋娘听到他的话,什么“好上千倍百倍”,不禁有些不信。 她心中暗暗想到:果然,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草包,只会说大话,骄傲自满,目中无人。 秋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鄙夷和不屑,虽然只存在了短短几秒钟,却被房俊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位花魁娘子根本不信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在吹牛皮呢。 “你要是不信,我当扬给你作一首便是了。” 房俊又继续说道。 之前他只是不想跟楼下那群人混在一起比试,拉低自己的格调罢了。 真要论起诗词歌赋,那个虞昶给他提鞋都不配,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 那秋娘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相信他。 但是看他主动问自己要题目,又想到从他进门到现在,自己始终一言未发,这个房俊却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看来确实不如传闻中那般暴戾。 眼下他既然要题目,那便成全了他。 正好,也借此机会看看他肚子里究竟有几分货色! “那……那你便用方才比试的题目,也作一首罢。” 秋娘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心里像是有两只小兽在打架,一边渴望看到房俊当众出丑的狼狈模样,一边又怕自己真的激怒了这个声名狼藉的恶少,被他记恨上。 “方才的那个题目?你是说……以明月为题?” 房俊其实压根儿没怎么留心台上的比试,他正忙着跟身边的小厮斗嘴。此刻被问到,他不由得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地回想了好半天,才恍惚间记起来。 “嗯嗯,公子随便吟几句便好。” “行啊,那我就随便说上几句,只希望小娘子你听完可别笑话我!” 房俊那副模样,仿佛这题目简单得不值一提,完全没往心里去,神态轻松得有些过分。 这一下,反倒勾起了秋娘的好奇心。 她倒要看看,这个纨绔子弟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在故弄玄虚。 只见房俊煞有介事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装作沉吟了片刻。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户恰好半开着,晚风夹着远处丝竹的靡靡之音悄悄溜进来。从他们这个雅间的角度望出去,一轮皎洁的圆月,正静静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夜幕之上。 第8章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她心里暗暗一叹,果然,这人就是在吹牛。 “真可谓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房俊突然停下那毫无意义的嘟囔,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秋娘听着房俊的声音,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轻声重复了一遍。 起初听到这句诗,秋娘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触,甚至觉得有些平淡无奇。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受控制地,跟随着房俊的语调,将它念了出来。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当这十四个字再次从自己唇间滑过时,秋娘的心猛地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汹涌而来。 她的父母走得很早。 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家乡闹饥荒,父母带着她逃难,最终双双饿死在了荒凉的路上。 而她,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自己也快要饿得不行的时候,被一个眼神浑浊的人贩子给拐走了。 之后几经转卖,最后便落入了这醉仙楼。 秋娘其实已经不太记得父母的容貌了,他们的样子在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可她心中始终留着一个柔软的角落,那里盛满了不知从何而起、又将归于何处的思念。 今天听到房俊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根弦被触动了,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竟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她再次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忽然觉得,自己和父母之间,并非全无牵挂。 这一轮明月,爹娘曾见过,如今自己也正见着。 它虽然遥远得挂在天上,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跨越生死的思念紧紧连结。 秋娘一时间想得出神,整个人呆呆地愣在那里,眼神空濛。 “小娘子,你在想什么呢?” 房俊的声音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将她从悠远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秋娘闻声,身子微微一动,再抬眼看向房俊时,心中竟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他好像……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眼光短浅的草包。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房俊轻轻唤了秋娘一句后,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端起面前那樽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杯子。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将这首完整的诗篇一字一句地吟诵出来。 这一下可不得了。 秋娘整个人,彻彻底底地被这首诗给折服了。 好一个,“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听着房俊慢悠悠地将整首诗吟诵完毕,秋娘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得无法言喻。 听到第一句时,她想起的是自己的双亲,是那些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已阴阳两隔的人。 可现在,当整首诗在她耳边回响,秋沉甸甸的羞愧感压上了心头。 是她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看见这一轮明月,寻常人或赞其皎洁,或借其抒情。 而房俊,却透过这轮亘古不变的明月,想到了个体的渺小,以及生命如白驹过隙般的短暂。 “秋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顽劣不堪,不过是仗着有个当官的爹,就在外头仗势欺人?”房俊的话锋突然一转。 “……啊?”秋娘此刻还沉浸在他惊人的文采之中,完全没料到他会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一句。 “其实,你我之间,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人生在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须臾。珍惜眼下的时光,及时行乐,这才是把握住自己人生的不二法门啊!” 房俊又抛出了一大堆话,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抒发胸臆。 “我想见你,就直接去找虞昶要了这个名额,当时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 房俊收敛了那份玩世不恭,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 秋娘听到房俊直白地说“想见自己”,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空气安静了片刻,她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定定地看着房俊的脸,然后一饮而尽。 “房公子,奴家没什么才华,只是常年与琴为伴,便让奴家为您弹奏一曲吧!”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涌的缘故,秋娘的脸蛋红扑扑的。 那张向来以美艳冷绝著称的俏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 房俊看在眼里,心也跟着猛地动了一下。 秋娘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琵琶轻轻抱起。 她纤长的指尖微微一动,悠扬婉转的曲调便如流水般从指间倾泻而出。 秋娘不愧是这醉仙楼的头牌花旦。 不仅生了一张明艳动人的俏脸,更弹得一手绝妙好琵琶。 屋内的两人,都喝了些酒,脸上都泛着淡淡的酡红。 一个醉里拨弦,眼波流转,心已沉醉。 一个侧坐静听,眼神迷离,心却清明。 房俊心里清楚,这位名动长安的花魁,现在是彻底被自己的“魅力”给吸引了。 他想起刚刚念出的那首传世名篇,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 自己终究是个来自未来的现代人,那些什么诗圣诗仙的旷世杰作,如今可都是他自己的“原创”了。 却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子竟这么好糊弄。 随便念几句诗,再说几句看似高深的大道理,就能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一曲终了,秋娘又回到桌前,与房俊对饮了几杯,也吃了些精致的菜肴。 此刻的秋娘,已是人醉心也醉。 她对房俊这个人,心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好奇。 世人都说他是个不知分寸的纨绔,霸道又蛮横无理。 可是在与他相处的这短短片刻,房俊展现出的,却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形象。 虽然说话有时语出惊人,但他的思想和见解,实在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能够表达出来的。 秋娘又想起房俊那首惊才绝艳的诗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借着几分酒劲,她终于将心底盘旋已久的话问了出来。 “房公子,奴家心中有些许困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秋娘的声音有些微弱,透着底气不足。 毕竟,她还没摸准房俊到底是个什么脾性的人,生怕他喜怒无常,突然翻脸。 “小娘子想问什么,但说无妨。今夜你我二人,不过是酒桌上萍水相逢的有缘人,不必如此拘束。” 房俊心中并没有那些森严的三六九等之分。 他知道秋娘虽是风尘女子,却并未因此有半分轻视于她。 “房公子既有如此惊世才华,所思所想也这般深远。为何……何故要顶着一个纨绔的名声,在这长安城中立足处世?” “我说过了,人之生命渺小,不过是沧海一粟。是纨绔还是才子,又有什么分别?我不过是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恰巧,这种生活方式不被世人所理解罢了。” 房俊对秋娘的问题似乎毫不意外,因此答得慢条斯理,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是……可是,房公子竟然能容忍这万千脏水,污浊了您自己吗?” 秋娘听了房俊的话,却有些急了。 她是在为房俊所遭受的世俗污蔑感到不甘。 “小娘子言重了。那些事情,我的确都做过,也算不上是污蔑吧?” “可……可公子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知道就够了,又何须向旁人去证明什么?” “这……”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房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再次“装逼”地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秋娘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与众不同,非同凡响。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房俊和秋娘之间,初见时的局促与误解早已烟消云散。 两人仿佛成了许久未见的故友,成为了彼此心意相通的知己。 秋娘心中对房俊的感觉,有崇拜,有欣赏,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心疼眼前这个人,明明拥有超凡脱俗的才华,却被世人误解、抹黑至此。 而另一边,房俊与秋娘秉烛夜谈之后,心里也不禁感叹。 这个花魁,不仅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这份心思与远见更是难得。 若是个男儿身,将来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只可惜,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太过漂亮的女人。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帝王将相之家,倒也能求得一世安稳。 但她这般的出身,流落到青楼这种地方,实在叫人唏嘘,却又无可奈何。 两人意趣相投,时间便过得飞快。 仿佛话还没说到一半,天边就已泛起了鱼肚白。 原本漫长的黑夜,竟变得如此短暂。 两人虽然都有些依依不舍,但也只好互相道别。 秋娘柔声邀请房俊常来听自己弹奏琵琶。 房俊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如此人美歌甜又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人这一生,又能遇见几个? 房俊离开后,秋娘独自一人坐在房中,仍在细细回味昨夜的畅谈。 而醉仙楼的老鸨,却是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她心疼秋娘这棵摇钱树被那个恶霸平白无故地抢了去,又担心秋娘性子太过刚烈,会不会惹怒房俊,从而牵连到整个醉仙楼。 这会儿,远远看到房俊从秋娘的房中出来,脸上并无半点怒色,她心中自然是好奇到了极点。 她着急忙慌地推开秋娘的房门,想问个究竟。 只见房中的秋娘,依旧静静地坐在软榻之上。 桌上昨天精心准备的美酒佳肴,已经被一扫而空。 老鸨看到这幅情景,心中咯噔一下,暗叹道:这个房俊,吃饱喝足了再去欺负我们秋娘,真是十恶不赦的禽兽! 可是再定睛一看秋娘的脸色,却没发现半分伤心欲绝的模样。 反而带着些许羞怯和欣喜,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老鸨一时间完全拿捏不准秋娘这是怎么了。 她只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秋娘的手臂,作出一副心痛欲裂的模样,大叫道:“我的秋娘啊!是妈妈没用,护不住你!你告诉妈妈,那个恶霸到底把你怎么样了?” 秋娘听了老鸨的话,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又见到老鸨这般夸张的表演,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老鸨见了,更是大惊失色,还以为秋娘是受了天大的刺激,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她一边心疼这个可怜的姑娘,一边又在心中暗暗咒骂房俊这个瘟神,毁了她的头牌,这是要断了她的大好财路啊! 秋娘笑过之后,看到老鸨眼中那愈发浓重的担忧与伤感,便也不再逗她,直接说道:“我与房公子,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这句,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不自觉地又红了几分。 那老鸨听了这话,哪里肯信。 她只当秋娘是心气太高,不愿意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心中的疼惜之情更甚了。 “秋娘啊,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是这个房俊,他的来头实在太大了,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哪里敢以卵击石?你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就好好休息一阵子吧。我做主了,你暂时不用去厅堂献艺了。” 秋娘看那老鸨压根不信自己的话,心里也是急了。 “妈妈,房公子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昨天,只是与我喝酒聊天,听我弹琴而已。” “喏,这是他昨日兴起之时,写下的诗作。” 秋娘不愿意房俊再被世人所误解,情急之下,将昨日自己央求房俊亲笔写下的诗作,呈给了老鸨看。 那老鸨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那张宣纸,目光落在了上面的字句上。 下一刻,老鸨也惊住了。 虽然自己没什么文化,但字还是认得几个的。 年轻时为了讨好那些附庸风雅的客人,也硬着头皮学过几首诗。 这房俊的诗……其意境之深远,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真是房俊所作?”老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那秋娘的神情却十分笃定,老鸨也实在想不出,秋娘有什么理由会平白无故地为这个长安恶少说好话。 老鸨到底是个精明的商人。 既然秋娘并没有出事,而这房俊的诗作又如此惊才绝艳,倒不如借着这个作品,来给自家楼里宣传宣传。 就这样,房俊的这首诗,被装裱起来,挂在了醉仙楼大堂最醒目的位置。 供来来往往的客人参观品鉴。 再配上那些口齿伶俐的小二们一通绘声绘色的描述,很快,这首诗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三日后。 这首传遍长安城的诗作,也经由一些官家子弟的口,传到了皇宫之中。 而那些好事的太监们,又将这首诗,悄悄地传到了后宫。 “小顺子,你这诗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天,高阳公主身边的小太监小顺子,也从侍奉宫外的公公口中听到了这首诗。 这小顺子平日里最爱显摆。 听到了这首奇诗后,他立刻跑回高阳公主的宫中,摇头晃脑地背给院子里的小宫女们听,就为了赚取几声崇拜和羡慕。 却没想到,高阳公主恰好路过,随耳便听到了那几句。 那小顺子看到连公主都对这首诗感到好奇,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但他也不敢有所隐瞒,便将这首诗的来龙去脉,以及它的主人房俊,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高阳公主听到“房俊”这个名字,心下猛地一惊。 但她没有在这些宫人面前表露出来,只是默不作声地将他们挥手打发走了,自己则匆匆地回到了寝殿之中。 房俊……那个粗鄙不堪的家伙,居然还会作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 高阳公主在心中反复念叨了几遍,实在是难以相信,这样深邃的句子,竟然会出自那个纨绔之口? 不过,高阳自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女,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哼!这个房俊,因为娶不到本公主,竟然找高人代笔,弄出这么一首诗来!他是想做什么?想让本公主上当?后悔莫及?从而挽回这桩婚事?呸!本公主早就派人打探过你的底细了,不过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罢了!” 高阳公主自言自语道。 她对房俊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 不仅如此,她现在更是一心觉得,房俊这是在弄虚作假。 目的就是为了将这首诗传到她高阳的耳中,来蛊惑于她。 一想到房俊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她心中对他的鄙夷更深了一层,也更庆幸自己顺利地与他解除了婚约。 这首诗既然能传到高阳公主的耳中,那自然也会传到当朝天子李世民的耳中。 这天,李世民正打算去长孙皇后的立政殿中小憩片刻。 他一踏入内室,却发现长孙皇后的书案上,正摊着一张写着诗作的宣纸。 李世民以为是长孙皇后闲暇时练笔的作品,便随手将它拿起,开口念了出来。 这一念不要紧,念完之后,李世民龙目一亮,只觉得这几句诗,当真是奇妙绝伦。 他本以为是长孙皇后随意而作,却读到了这样意境宏大的句子,不禁有些惊讶于自己皇后的才识。 看到皇后从外间进来,正要款款行礼,他便匆匆摆手打断了她的举动,将手中的作品挥了挥。 长孙皇后一看,心中了然,微微笑道:“陛下也觉得这首诗作妙绝千古?那你可知,此诗是出自何人之手?” 听到长孙皇后这么说,李世民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既然不是皇后的手笔,那又是哪位大才子所作? 长孙皇后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与李世民听了。 当她轻声说出这是房俊的诗作时,当真是把李世民给惊了一大跳。 “房俊?!房玄龄家那个二小子?” 李世民满脸的难以置信,生怕是哪个同名同姓之人,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正是。” 长孙皇后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吃了一惊。 只是她到底性子沉稳,眼下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故而叙述的时候显得十分平静。 “这个房俊……竟有如此才华?” 李世民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复又将手中的信纸展开,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只是还没待李世民细细回味,内侍监的王德公公又着急忙慌地小跑了进来。 “陛下,虞大人有要事求见,此刻正跪在御书房外呢!” 哦?虞世南又有何要事? 听到这声通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不过,这虞世南到底是朝中重臣,他既然都跪在了地上,想必确实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接着,李世民便跟着王德匆匆赶回了御书房。 那虞世南年纪已过半百,这么一个老臣,不顾仪态地跪在地上,经受着午后烈日的炙烤,也不知到底是有何等要紧的大事,竟叫他如此决绝。 “爱卿有何要事?竟要行此跪拜大礼?” 御书房中,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沉声说道。 “陛下!有世家子弟仗势欺人,更有新任官员玩忽职守!臣,今日要上告!” 虞世南跪了半天,本就有些虚脱,此刻情绪又有些激动,说起话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哦?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李世民平生最恨的就是官员玩忽职守,这一下算是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房俊!房相的二公子,房俊!”虞世南咬牙切齿地说道。 房俊?怎么又是房俊? 李世民听到这个名字,不免有些头疼。 他没有说话,示意虞世南继续说下去。 “这个房俊,三日前在长安城的一家酒楼之内,竟然当众殴打微臣的儿子!可怜我儿手无缚鸡之力,一心只想与他讲道理,却没想到这房俊蛮横霸道,直接将我儿痛打一顿!如今还在家中卧床,下不来地啊!” 虞世南说到动情之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还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那模样叫人看了,当真是心疼这个爱子如命的老父亲。 “房俊竟然毫无缘由就出手伤人?”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蹙起。 第9章 这堂是开定了 那虞世南自然不想把具体的原委告知圣上。 毕竟,醉仙楼不是什么光彩的地方,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竟然被人当众打了一顿,这传出去,他虞家的脸面何存? 可是,他又咽不下这口恶气,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被平白无故地打了一顿,他如何能不心疼? 所以,他还握着房俊的另一个把柄,并且他相信,这个把柄,更能引起皇上的重视。 “陛下,这个房俊向来蛮横,在民间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恶行,早已是人尽皆知!” “如今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当上了这长安县令。可他却丝毫不作为,上任至今从未处理过一件公务,只顾着自己寻欢作乐啊!” 虞世南深知李世民平日里最看重臣子的品行与能力。 玩忽职守,是他最难以忍受的罪过。 如今房俊踩了这么大一个雷,他还能全身而退吗?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长安县令的官职,正是李世民亲自下旨赏赐给房俊的。 这前脚李世民才刚刚下旨,这后脚虞世南就来上告房俊玩忽职守,这不是明晃晃地在打他李世民的脸吗? 李世民听了虞世南的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一时间没有接话。 虞世南看李世民面色不善,自然是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这个房俊,平日里为非作歹也就算了,居然欺负到自己儿子头上来了!自己虽然只是个文臣,但又怎能容忍这等奇耻大辱? 然而,李世民却并不想因此事就重重责罚房俊。 毕竟,这个官职是为了补偿房俊才赏给他的。 他的顽劣品性自己也早就知道,指望他一时间就脱胎换骨,也是不现实的。 自己封官给他,本就有意打磨打磨他的性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开口了,他缓缓说道:“这房俊不是才刚刚上任吗?许多事情没有兼顾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虞世南显然没有预料到,李世民居然会开口为房俊说话。 “陛下!这个房俊的恶名早就传遍长安了!虽说他才刚刚上任,可据那府衙的官差说,他第一天当值,连公文都没翻几页,就直接跑去青楼了!哎呀,真是罪过啊!” 虞世南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想要再煽风点火一番。 听到这话,李世民突然想到,自己只是给了房俊一个官职,却忘了派个人去辅佐他。 眼下这个情况,倒也确实有自己考虑欠妥的原因在里面。 “这个房俊,刚刚上任,许多事情都不懂,一时生疏在所难免。这样吧,王德,你明日便去县衙一趟,好好督促一下房俊,指引他早日走上正轨。” 虞世南听到李世民的话,彻底惊呆了。 这皇帝非但没有半点要迁怒于房俊的意思,反而派了他身边最信任的管事大太监去“辅助”? 这是个什么道理? “皇上,这……” “爱卿今日仗义执言,朕心甚慰啊。我大唐,就是需要像爱卿这样敢于直谏的人才,方能更为兴盛。不过嘛,爱卿也要给年轻人多一些机会才是。” “若是无事,爱卿便早些退下休息吧。” 李世民直接下令让虞世南退下了,话里话外,似乎都没有要责罚房俊的意思。 “陛下……” 虞世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只能躬身退下。 这王德是李世民的贴身大太监,早年就跟着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出入各种场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如今被派去辅佐房俊这么一个新上任的县令,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小事一桩。 这不,王德公公领了李世民的旨意后,先是派人去房府通报了一声,又亲自挑选了几个得力的小公公,准备随着他一同前往长安县的府衙。 名为辅佐,实则更多的是作为皇上的眼睛和耳朵,进行监督和管教。 帮扶着这个新官房俊早日走上正轨,也好叫李世民的这番赏赐没有打水漂,不至于让他在群臣面前丢了脸面。 “都记住了,这宫外的规矩,可不比宫里的少!一言一行,都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既然是我带着你们出去的,我就要对你们的脑袋负责。要是有时候严苛了一些,那也是为你们好……” 临出宫门前,王德又在不厌其烦地教育着他手下的小太监们。 毕竟宫外人多眼杂,这些个小太监虽然在宫中办事还算利落,可一旦出去,见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也难免被迷了心智。 所以王德对着他们,已经来来回回提醒了十几遍了。 “王公公,这是在训示下属呢?” 一道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这几个正低头听训的公公们一跳。 那王德的话也被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待到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不妙”。 但是他面上却毫无波澜,反而堆起了更加谄媚的笑容,对着那女声说道:“哎呦呦,是老奴眼拙了,竟没注意到公主殿下就在身边,还望公主莫要见怪,也别拿老奴打趣啦。” 其他几个小太监见到这名女子,也立刻变了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们纷纷跟在王德公公后面行礼请安,面上虽是毕恭毕敬,神情里却也透着几分放松。 没错,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就是李世民的另一位爱女——长乐公主,李丽质。 这位长乐公主,也是颇受李世民宠爱的掌上明珠。 让李世民为了结亲之事费尽心思的公主,除了刚刚和房俊退婚的高阳公主之外,另一位便是她了。 虽说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都是李世民疼爱的女儿,但姐妹二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这长乐公主李丽质还是姐姐,按理说应该比高阳更加端庄稳重些。 可她的性子却颇为跳脱,打小在宫中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做派,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敢做。 那份率真勇敢的样子,倒不像个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的金枝玉叶。 不过这也难怪。 人家是长孙皇后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无比,自小便受尽了父皇母后的宠爱,是真正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 她在宫中被保护得这般好,性格活泼跳脱一些,也是有的。 只是,如果说高阳公主平日里是有些性格乖张,又仗着李世民的宠爱,显得有些恃宠而骄,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 那这位长乐公主,就是真正的率真可爱,平易近人。 虽然胆子是大了一点,但她却从不会低看身边的宫女太监,反而和他们相处得都还不错,宫里的下人们也都十分喜欢她。 因此,这几个小太监们正被王德的唠叨念得头昏脑涨呢,突然看到长乐公主驾到,纷纷都觉得松了一大口气,心想着总算不用再听王公公的紧箍咒了。 只是王德心里却在打鼓。 他是领了皇上的旨意,要出宫去辅佐房俊的。 这刚准备出门,就碰上了长乐公主。 谁都知道这位公主古灵精怪得很,要是她问起自己这是准备去做什么,自己是该如实回答,还是找个借口隐瞒过去呢? “欸,王公公,你们这身打扮好生奇怪啊?” 宫里的人要到外面去,行踪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 因此,那身扎眼的宫廷装束必须立刻换掉,几个随行的太监纷纷套上了普普通通的侍卫服。 李丽质这丫头,天生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双眼睛更是尖得很,没过多久,她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 王德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不乐意将出宫这件事告诉这位小祖宗,唯恐平白无故地招来更多的是非。 “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呀,陛下有旨,命王德公公出宫去襄助新来的那位长安县令,我们正要动身呢!” 王德还在肚子里搜肠刮肚地编着借口,哪曾想,旁边一个嘴皮子比脑子还快的小太监已经抢了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们的差事一五一十全抖落给了李丽质。 “出宫!?”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李丽质那双漂亮的眼睛! 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平日里最爱寻新鲜、凑热闹,这四四方方的后宫对她来说,早就腻味得像嚼了三天三夜的蜡。 假若能溜出宫墙,去那繁华似锦的长安城里逛一逛、瞧一瞧,对她而言,简直是天降的无上喜事。 从前,父皇李世民对她宠爱有加,深知她这活泼好动的性子,每逢除夕、中秋这类盛大佳节,总会领着她到宫外去转转,亲身感受一番民间的风土人情,亲眼看一看这煌煌大唐的盛世气象。 只是,如今她已然许配了人家,李世民便觉得,李丽质那颗野马般的心也该收一收了,于是便下了禁令,不再准许她随意出宫。 这边的王德一瞥见李丽质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劲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大喊不妙。 他生怕这位小祖宗又要借着由头,干出什么不合体统的惊人之举来。 “陛下对此事极为看重,老奴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王德特意加重了“陛下”二字,声音都沉了几分,试图用皇威来提醒李丽质,切莫胡闹。 可惜,他这番苦心经营的暗示,李丽质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身为父皇的女儿,我当然有责任替他分忧解愁。既然你们要去辅佐什么县令,那我便跟你们一道前往,正好可以瞧瞧此人究竟是何等货色,回来也好向父皇禀奏呀。” “这……陛下说了,您近来不可出宫……”王德的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父皇只是不希望我出去玩乐胡闹,可这事儿,怎么能算是玩闹呢?” 李丽质立刻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面孔,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可是关乎黎民百姓的头等大事啊!” “可您突然驾临,恐怕会搅得长安县衙一阵大乱……” “这有何难?” 李丽质小手一挥,显得胸有成竹。 “为免节外生枝,我换上跟你们一样的装束不就行了?我就在旁边偷偷地观察那个县令,保证不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身份。” “这……” “王德公公,你怎的这般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你若是不肯应允,我这就去找父皇,他可从来没驳回过我的请求呢!” 王德一听李丽质要把李世民搬出来,心头顿时又是一阵犹豫:长乐公主的央求,似乎还真就没被陛下拒绝过。可万一陛下知晓是自己走漏了风声,这罪责,恐怕就要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头上了。 这么一盘算,倒不如顺水推舟,卖给李丽质一个人情。 让她换上男装,随自己出去一趟,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辰,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老奴……又怎敢不依从公主殿下呢。”王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作艰难地应承道。 这王德,不愧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人精,一瞬间就能把事情的利害关系判断得清清楚楚。 眼下看来,答应公主的请求,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来,是卖了长乐公主一个天大的面子;二来,也避免了自己因泄密而被陛下迁怒的风险,这岂非一举两得? “不愧是王德公公,果然深明大义嘛。” 李丽质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获得出宫的机会,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公主您就放心吧,我们几个一定为您守口如瓶!” 另外几个小太监本就与李丽质混得极熟,平日里没少得这位公主的赏赐。眼下公主微服出行的事就这么定了,他们自然不会多嘴,心里反而有几分暗自的窃喜,想着这一路上有公主同行,必然能平添不少乐趣。 王德听着那几个小太监的表态,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特地用眼角余光狠狠剜了那个说漏嘴的小家伙几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给我等着! 那小太监感受到背后射来的阴冷目光,心里也有些发毛,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不论如何,李丽质乔装成小侍卫,跟随王德公公一道去“辅佐”房俊的事情,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 长安县衙,朱漆大门之外。 早就风闻宫里要派遣皇帝跟前的红人——管事大太监,前来指导并襄助自家新官上任的县令,主簿和县丞天不亮就等在了门外。 那大门前,还特意铺上了一条崭新的、专为迎接贵客准备的红毯,只等宫里的大人物驾临。 房俊也早已收到了风声。 他爹房玄龄对自己儿子当上县令这事本就分外上心,如今宫中还要派专人来辅佐,他更是觉得脸上有光,圣恩浩荡。 房玄龄督促得极紧,提前一天就派人将县衙里堆积的公文卷宗一股脑儿搬回府上,帮着房俊连夜批阅处理了一遍,第二天又催着他早早地赶到县衙,恭候王德公公的大驾。 此刻,房俊也正杵在县衙门口,眼角瞥见主簿和县丞那两张谄媚到几乎要滴出油来的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淡淡的不爽。 好家伙,我这个正牌县令上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铺红地毯? 不就是宫里来个公公嘛,至于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他正腹诽着,王德一行人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出现在了街角,逐渐清晰地映入他们的视野。 等候迎接的众人立刻收起了别的心思,各自散开几步,迅速排好了迎接的队列。 “我这才刚刚上任,许多事务还未来得及着手处理,王德公公便大驾光临,前来辅佐本县令,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房俊看着那个从轿子里颤巍巍下来的身影,抢在所有人前头,一串马屁就拍了过去。 紧跟在王德身后跳下轿子的那个“小侍卫”,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耳畔是房俊那一连串熟练至极的奉承话,刚刚站稳脚跟的李丽-质,不由得抬起头,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传说中顽劣不堪、不务正业的长安县令。 这人,惯会说些溜须拍马的漂亮话,想来平日里也没少听别人的吹捧吧? 不过嘛……这人长得倒是有几分俊朗,身形瞧着也算得上挺拔翩然,跟那些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倒确实有些不同。 李丽质在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半个字都没吐露。 毕竟她答应了王德,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能不开口就尽量当个哑巴是最好的选择。 “房大人言重了,您初来乍到,有些事情顾及不到也是常理。老奴不过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给大人提点一二罢了。” 王德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自然不会被房俊这几句恭维话给冲昏头脑。 “哪里哪里,我这几日正为公务焦头烂额呢,公公能来指点迷津,那可再好不过了!”房俊继续热情地说道。 “房大人呐,有人上奏,说您身为长安县令,却玩忽职守,不理政务,可有此事啊?” 王德的脸色忽然一沉,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打算先给房俊一个下马威。 不等房俊开口辩解,王德又瞬间变脸,换上了一副温和安抚的表情,语调也缓和下来。 “不过呢,陛下既然是派老奴来辅佐您,那就说明陛下并未真的生您的气,这反倒是对您寄予厚望啊!” 王德这一手,先给一记重锤敲打,再递上一颗甜枣安抚,想让他牢牢记住皇帝的好,也便于日后拿捏住他。 可王德万万没有料到,房俊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王德公公,您这话可就严重了!我才上任几天,些许小事没顾及到或许有之,但怎么可能不理政务!这玩忽职守的罪名,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房俊立刻大声狡辩起来,那模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 王德和李丽质看着房俊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都有些发懵。 这个房俊,他自己认个错、服个软,这事不就过去了?怎么的,他还死不承认了? 房俊满脸悲愤地诉说完自己的“委屈”,又忽然间换上了另一副严肃至极的表情,转身高声唤来了县衙所有的衙役。 “传我命令下去!今日王德公公恰好在此,我便将这几日积压的公务,连同前任县令留下的那些陈年旧案,一并当堂审理清楚!” 房俊说这话的时候,周身的气场全然变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气势一上来,倒真有了几分县令该有的威严。 站在一旁的李丽质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很快,新上任的长安县令要当众开堂处理公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除了那些与公务相关的涉案人员及家属急匆匆赶来,许多闲着没事想看热闹的百姓,也乌泱泱地一并涌了过来。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长安县衙,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房俊这边也已换上了县令开堂审案的官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堂之上,气派十足。 他那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也引得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对这个新来的县令充满了好奇。 人群中,有几个富家子弟也挤进来看热闹,却觉得堂上那县令的样子好生面熟。 “哎,这县令……怎么长得那么像房俊?” “你胡说什么呢!房俊那是什么德行?他怎么可能当上县令?” “也是也是,大约只是长得像罢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隐隐约约地飘到了李丽质和王德的耳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样的疑虑与不解:这个房俊,究竟是真的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硬撑场面? 无论如何,这堂是开定了。 房俊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只能拭目以待了。 王德与李丽质索性在旁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打算好好地当一回听众。 随着站在人群前排的衙役们用手中的水火棍用力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围观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大堂之上,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氛,慢慢浮现。 房俊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政务文书。 他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卷宗,那专注的神情,倒是颇有几分青天大老爷的架势。 县丞见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便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升——堂——!带原告、被告!” 应声而至的是一队衙役,他们押着两个年纪相仿、身形也颇为相似的年轻人。 第10章 原来贼人当真是你这家伙! 在这两人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那两个年轻人被强按着跪在大堂中央,看样子是在县衙大牢里关了好几天了,两人皆是面色凄惨,蓬头垢面,嘴里则不停地大喊着“冤枉”。 其中一个,五官虽谈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倒也有几分憨厚之气,目光尤其炯炯有神,寻常人若是与他对视,总会被他盯得有些心虚。 另一个则面容上带着几分文弱的书卷气,头发高高地束着,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牢里的污秽环境弄得肮脏不堪,但却并不显得凌乱。 坐在台上的房俊,面无表情地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让那两个叫嚷的年轻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堂下原告何人?速速将实情道来。” “青天大老爷,是我,是我呀!我被人抢了东西!”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老妇人突然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原来这跪在堂前的两个,是抢劫犯。 如此年轻力壮的少年郎,竟然去抢一个白发苍苍老妇人的东西,这种行径,为人所不齿到了极点。 一时间,围观的人们又蠢蠢欲动起来,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指责。 “哦?这堂下跪着的二人,便是抢了你财物的劫匪?”房俊声音冷冽地问道。 “不不不,大人冤枉啊!他才是劫匪!” “大人明鉴!我本是好心替那老妇人追赶贼人,助她抢回了包袱,却不曾想被这恶贼反咬一口,污蔑我才是那劫匪!” 跪着的两人听到房俊的问话,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纷纷指着对方,大声为自己辩白。 他们都声称自己是见义勇为的好汉,而对方才是那个抢劫不成还反过来诬陷他人的无耻恶人。 跪着的二人在堂上唾沫横飞地互相指责,而围观的百姓们也似乎已经猜到了这桩案情的大概。 这位老妇人走在路上,东西被一个贼人从后方抢走。上了年纪的她哪里是年轻力壮的劫匪的对手,被抢了东西根本就追不上,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 这长安城的民风向来淳朴热情,还真有不少路人听到了老妇的呼救之后,见义勇为地冲上去追赶劫匪。 最后,劫匪被一个跑得最快的路人给追上了,东西也被夺了回来,这本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这个劫匪被抓住后还心有不甘,竟然反咬一口,见到其他追上来的人,立刻装出一副自己也是见义勇为的样子,指着对方就高喊“抓贼”。 就这样,他们二人都坚称自己是英雄,而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贼人。 于是,热心的路人们就把他们两个一并押送到了县衙。 可前任县令审了半天,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谁在说谎,便打算先把他们关进大牢,冷处理几天。 要说这个真劫匪也是个硬骨头,在牢里关押了数日,愣是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认。 而那位见义勇为者,自然更不肯平白无故地蒙受这不白之冤。 眼下,他们被重新提审,跪在了新县令房俊的面前,真正的贼人依旧不肯松口。 二人还在为此事争吵不休。 “既然是抢了你的东西,那贼人是何模样,你怎会不知?” 房俊在二人争论的间隙,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们一番。 还别说,这两人不仅年纪和身材相仿,连长相都有几分粗略的相似,要是碰上个脸盲的,还真不容易把他们分清楚。 “大老爷……这……是妾身没用啊!那日天色已晚,这贼人又是从我身后冲上来抢走包裹的,我这……我这其实并没有看清贼人的长相啊!” 那老妇人心中也是愧疚难当,这好心的路人帮了她一把,她却连恩人和贼人都分不清楚,这可如何是好。 房俊闻言,没有立刻做声,只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眼下,这个最直接的证人无法分辨出二人,那是否还有其他的目击者? 房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身子,低声唤来县丞,让他出去找些什么。 不一会儿,县丞又领着几个百姓来到了堂上。 “大人,这几位就是当日其他几个见义勇为者。只是他们跑得慢了些,等追到地方时,已经是这二人互相扭打、彼此指责的场面了。” 县丞小声提醒道,话语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觉得房俊找他们出来纯属多此一举。 这个县丞虽然表面上对房俊毕恭毕敬,实际上心里却巴不得他当众出丑。 这桩案子在前任县令手上就迟迟未能结案,能调查的线索他们早就查了个底朝天,依旧没能找到可以直接指证的人证。 这下好了,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看他房俊到底能不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把当日的情形,再仔仔细-细地给我说一遍。” 房俊根本没理会县丞那点小心思,直接开口询问这几位新来的证人。 “大人,当日夜色已深,那妇人的叫喊声又是从那曲里拐弯的巷子中传出来的,我们只顾着循着声音追人,压根没见到贼人的正面啊!” “是啊,我们听到老妇人的呼救后,也是隐约看到西北方向有人在追逐跑动,这才追上去的。” 那几个证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结果依旧是没有一个人正面瞧见过那个抢劫的贼人。 就这样,案件的审理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李丽质,似乎也对这桩扑朔迷离的案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见她双手托着下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边十分认真地听着证人的供词,一边又细细地观察着堂上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心中似乎也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 围观的百姓们起初是抱着看房俊这个新县令热闹的心态来的,但现在也确实为那个真正的见义勇为者的遭遇感到不公,所以都听得十分认真,还不时地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 “我看呐,就是那个穷酸书生!没钱了就去抢劫,被抓住了还血口喷人!” “胡说!你看看另一个,目光那么凶狠,怕不是个惯匪了!” 这些人全凭着自己的主观感觉,你一言我一语地胡乱猜测着。 “砰——砰——” 惊堂木敲击在案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群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都别吵了。” 房俊依旧是一副严肃到近乎冷酷的表情,但大堂之内确实立刻鸦雀无声。 围观的百姓们到底只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侦查的技能和断案的思路,虽然都在好奇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但终究是没有依据的胡言乱语。 这下听到堂上的县令大人一声断喝,众人都以为房俊是有了什么决断,自然都不再说话,只等着案件的判决结果出来。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房俊并没有直接指认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是凶手。 他反而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迷惑的要求。 “你们两个,站起来,随我到外面去。” 房俊话音刚落,便径直起了身,真的头也不回地准备往外走去。 这一下子,围观的人群在一片短暂的死寂之后,又都开始议论纷纷,整个大堂瞬间又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这个新县令怕不是没辙了,打算跑路吧?” “没准儿啊!这该不会是打算再让这俩人回牢里待着去吧?” “作孽啊!那位义士已经不明不白地待了那么久了,这又要进去?” “谁说不是呢?这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人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站在前面维持秩序的衙役们一时间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直坐在旁边苦苦思索的李丽质也被房俊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吸引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王德,眼神里充满了大大的迷惑。 还不等李丽质开口询问,王德却率先压低声音说了起来:“公主,这房俊断案的手段,倒是有几分特别。我们不妨跟着他一同去看看,再做决断不迟。” “也罢!现在也只能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了。但愿他能拿出什么切实的证据,莫要让好人蒙了不白之冤!” 李丽质向来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平日里在宫中,要是有哪个小宫女、小太监受了欺负,她都非要出头不可。 更何况是现在,她也确实是为那个蒙冤的人感到万分着急。 就这样,李丽质一行人在衙役们的护卫下,也随着房俊走出了大堂,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地上。 其他围观的百姓看到大人们都出去了,自然也是呼啦啦地跟着涌了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房俊先是让衙役把两个嫌疑人身上的枷锁都给卸了,然后又说道:“你们二人,想必都吃过早饭了吧?暂且先来跑上几圈试试。” 房俊这个要求一经提出,不仅仅是围观的百姓,就连那两个一直针锋相对的嫌疑人,也全都一脸懵逼。 怎么着?这县令老爷好好的案子不审,居然提出这么一个古怪到离谱的要求? “这……?” 两个嫌犯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狐疑地看着房俊,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什么这的那的?我叫你们赛跑,听到了没有?赶快照着做!不然,我再让你们回大牢里多坐几天!” 看样子,房俊根本不想解释什么,看到这两个嫌疑人不仅没有照做,还支支吾吾的,顿时有些不耐烦了。 “是。” 嫌犯看到县令老爷脸上没了耐性,也不敢再多嘴,只能答应了一声,开始迈开腿跑了起来。 虽说这是个空地,但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两个嫌犯也没办法进行长距离的直线奔跑,只好在围观人群让出的圈子里,一圈一圈地跑着。 这一下,围观的人们疑虑更深了,他们似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房俊就是没办法揪出真正的贼人,所以才随便想出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法子,来糊弄大家。 “县令这是打算让他们一直跑下去,看谁先坚持不住,主动认罪?” “这两个人先前可是被关在大牢里好几天都没松口的硬茬,哪里能跑几圈就轻易承认了?” “哼!我看呐,就是咱们的县令老爷没辙了,随便想出来的馊主意吧!” “唉唉,你说话小声点啊,别被听见了!” 这些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响,一时不能确定有没有传到房俊的耳中,但却是实打实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李丽质和王德的耳中。 “这个房俊,当真是个草包!” 李丽质也隐隐觉得房俊是在胡闹,不由得有些气恼,小脸都涨红了。 “房大人既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的王德,却一直在为房俊说话,似乎他已经认定了,房俊能够成功找出真正的贼人。 “能有什么把握?我回去定要禀明父皇,让他撤了房俊这个县令的职位!” 李丽质根本不想听王德的话,心里已经给房俊盖上了玩忽职守、能力低下的戳。 随着那两个嫌犯跑得越来越久,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也越来越高。 但是,站在一旁的房俊似乎一点也没有听到别人是怎么议论他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嫌犯看。 他们跑到哪儿,房俊那锐利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行了,都别跑了。” 房俊突然的一声号令,又打了围观的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随着房俊这一句话,又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房俊,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房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安静,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举起左手,食指如利剑般率先冲了出去,直直地指向了正向他走来的其中一个嫌犯。 房俊指着的,是那个气质文弱的穷酸书生。 “就是你,你就是那个贼人。” 房俊的声音掷地有声,虽然此刻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这声音里却透露出十二分的自信。 这个气质文弱却衣着讲究的书生,正是二人赛跑之时,跑得更慢的那一个。 看到房俊突然指着其中一人就说是贼人,却又没给出任何解释,人群中自然有疑惑也有不服,一瞬间,议论和质疑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 站在一旁的李丽质此刻也是满脸的不解,她甚至没控制住音量,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个房俊,不会是因为断不了案,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就随便指认一个出来顶罪吧?” 数据实在太差了! 这本书还有人看吗? 有人看的话,麻烦吱个声,投点数据吧! 数据太差了,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实在不行,骂我两句吧,这样好歹能让评论区热闹点。 唉! 那跑得气喘吁吁的穷酸书生,看到房俊指着自己就喊“贼人”,先是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围观的百姓们也都是一脸懵逼的样子。 他不知从哪儿又来了底气,猛地扭过头,直直地盯着房俊。 “县令大老爷,您这话可不能瞎说啊!” “我……我……我当真是冤枉的啊!” 那人也许是看围观的人多,又开始冲着围在四周的人们大声喊冤。 他本就是一副落魄书生的模样,寻常人见了,天生就自带几分同情分。 眼下又是一副含冤莫白、有口难言的委屈样子,更是叫围观的百姓们,心里无端又增添了几分怜悯。 “对啊,对啊,他怎么就是贼人了?” “就是啊,人家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去抢劫呢?” “县令老爷,断案总得给个说法吧!” “对!给个说法!”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要房俊给个说法出来。 一时间,附和的人竟是越来越多,人们的注意力也全都渐渐转移到了房俊的身上。 本就十分怀疑的李丽质,也被这围观起哄的人群搅乱了心智,愈发笃定了房俊是在这里瞎判案。 她心里既鄙夷,又觉得有些荒唐。 她是堂堂长乐公主,在宫里是没人敢忤逆她的意思的。 眼下这股气突然顶了上来,她就有些忍不住了,几乎要冲出人群,当面质问质问房俊,到底是如何断案的! 只是,这李丽质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给牵制住了。 她扭头一看,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正轻轻地扯着她的袖子。 她循着这只手向上看去,原来是王德公公拉住了她。 王德到底是年纪大些,见识也多些。 他冲着李丽质缓缓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先看下去,不要急着冲出去当这个出头鸟。 在另一头,房俊面对这剑拔弩张的阵势,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汹汹的气焰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住那个仍在狡辩的蟊贼。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大声说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刚才那场赛跑,你是不是跑得比较慢的那个?” “我,这……是又怎么样?” 那满脸写着不甘的贼人,显然没料到房俊会抛出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他瞬间慌了神,眼神飘忽不定,但周围无数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那份男人的脸面让他不愿显露出半分怯懦。 于是他心一横,牙关一咬,硬着头皮承认了。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嗡嗡作响,脸上挂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跑得快慢,跟揪出真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立于人群中央的房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完全无视了那贼人色厉内荏的反问,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缓而富有节奏。 “案发那日,是劫匪出其不意,先一步夺走了老妇人的财物,而那位抓贼的好汉,则是在听闻呼救声之后才奋起直追的。” 房俊的话语不疾不徐,如同春日里飘荡的柳絮,轻柔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不乏头脑灵光、善于思索之人。 他们听到房俊这番点拨,脑中仿佛有道闪电划过,瞬间被点醒了。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将跑步的先后与辨别真假贼人这两件事,紧密地串联在了一起。 既然是劫匪先行一步开溜,而见义勇?为的义士是后来者居上…… 那不就清清楚楚地说明,真正的劫匪,其脚力根本比不上那位真正的追捕者吗! 人群里,想通了这层道理的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抽气声,那些质疑的喧嚣也随之肉眼可见地减弱了下去。 然而,人潮中仍有不少见识浅薄的普通百姓,他们脑筋转得慢些,愣是没能咂摸出房俊话里头那九曲十八弯的意味,脸上还挂着不服气的神情。 原本气得脸颊鼓鼓,随时准备找房俊理论一番的李丽质,此刻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反复咀嚼着房俊方才那番话,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个被指认为贼的青年身上。 这一仔细端详,她果真瞧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个年轻人虽然脸上挂着一副被冤枉的苦大仇深表情,看起来委屈至极,但那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臂,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细微的抖动,连带着外层的褂子也跟着轻轻起伏。 只要稍加留意,便能看出,这分明就是内心极度发虚的表现! 只可惜,现场人多嘴杂,气氛又紧张,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要命的细节。 “你跑得比他迟缓,所以在那漆黑的夜里,尽管你占了先跑的便宜,最后还是被他给逮住了。” 房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让这个结论有足够的时间发酵,然后才再度开口,目光如炬地射向那名贼人。 “我……我……”那贼人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好哇!原来贼人当真是你这家伙!” 人群中猛地爆出一声愤怒的大喊,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装得那么可怜,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此起彼伏的谴责声浪,如同潮水般朝着那贼人席卷而去。 “我……我是因为在牢里被关押了好几天,浑身没了力气,所以才会跑输的!” 那贼人眼看风向全变,人群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心里顿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慌不择路地蹦出了一句辩解。 “哦?那人家好汉不也跟你一样,在牢里待了同样的时间吗?” 一个头脑清醒的百姓立刻发现了此话中的巨大漏洞,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谎言,可谓一针见血。 这一下,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第11章 这个县令老爷,古怪! 人们已然确信,这个看似穷酸的书生就是那个可恶的劫匪!可他居然还在那儿垂死挣扎,抵死不认,这种无赖行径,更是激起了众人滔天的怒火。 再加上,那位真正的见勇为者,从始至终都沉默寡言,却因为一件天大的好事,平白无故地蒙冤入狱数日。 将心比心,在场众人的正义感瞬间爆棚,对那贼人的怨气也达到了顶点。 “既然你不是贼,那你告诉我,你的手在抖些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丽质,忽然清脆地开口,纤纤玉指直直地指向那名贼人。 这一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贼人的手上。 果然,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筛糠一般。 那贼人被当众揭了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拼了命地想要按住自己抖动的手,却是徒劳无功。 毕竟,这是源于恐惧的生理本能,越是想要遮掩,反而越是欲盖弥彰。 房俊也没料到,在这关键时刻,会有人挺身而出为自己佐证。 他循着那清亮的声音望去,视线与李丽质交汇,又瞥见了她身旁那位神情恭敬的内侍王德,眼神里掠过一丝深思。 李丽质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房俊投来的目光。 她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视线盯了回去,只是这一次,她眼中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许与肯定。 如果说,房俊的推理是从外部逻辑进行精准判断。 那么,李丽质的发现,便是从内部心理出发,一把撕开了这贼人伪装的画皮。 内外夹击,铁证如山。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再无半分疑虑。 那贼人也彻底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逃,再多的谎言也只是徒增笑料。他颓然地垂下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默默等待着衙役将他带走。 待到贼人被铁链锁住押走,人们的焦点也自然而然地从案情本身,转移到了房俊的身上。 原本还以为这个乳臭未干的新县令是在装模作样地糊弄大家。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有几分过人的本事,一眼就洞穿了问题的本质,用最简单直接的事实,揭穿了那贼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房俊上任的第一桩案子,就这样顺利且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县衙里的官吏,还是前来围观的百姓,都亲眼见识到了这位新县令雷厉风行的手段。 短短时间内,一个看似棘手的悬案就此完美解决。 他们心中原有的质疑和纯粹看热闹的心态,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新县令油然而生的认可,以及愈发浓厚的好奇。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房俊究竟是真有通天之能,还是刚才那一下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因此,当第二个案子即将开堂审理的时候,庭院里的人非但一个没走,反而又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 第二个案子,紧跟着就被带了上来。 房俊重新落座于大堂之上,两名衙役则分别领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和一个落魄的郎君走了上来。 那个少妇跟在衙役身后,一张俏脸写满了愁容,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泪水似乎早已盛满,不受控制地凝成泪珠,就那么凄楚地挂在脸颊上,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跟在队末的那个郎君,则是一身破破烂烂的行头,脸上虽然也努力挤出愁苦的表情,甚至还挤眉弄眼地想要博取同情。 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总透着一股贼眉鼠眼的不安分气息,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这二人一见到高坐堂上的县令,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口中同时大喊着冤枉,声嘶力竭地求着房俊为他们主持公道。 这喊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让刚刚安静下来的公堂又变得有些嘈杂。 惊堂木的作用在此刻就显现了出来。 房俊略带不耐地重重一拍案板,那清脆响亮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二人的争执也应声而止。 “堂下跪着的,究竟所为何事?”房俊沉声问道。 “启禀大人,此二人是为了这两件首饰争执不休。”一旁的县丞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件做工极为精美的首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恭敬地回答道。 “这名女子声称,她当时正在河边浣洗衣物,首饰就搁置在一旁,却不料被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郎君给一把抢走了……” 县丞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围观的人群便已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你瞧那小娘子哭得多么令人心碎啊,世上怎会有如此泼皮无赖,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夺人家的财物?” “是啊是啊,你看那小子一副吊儿郎当的穷酸样,他哪来的钱财能买得起这般贵重的首饰?” “咳咳。” 县丞眼看堂上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将自己的声音淹没,不由得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将声音拔高了几个调,继续陈述案情。 “而这位郎君则坚称,这两样首饰乃是自家亡母所留的遗物,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因此他向来是爱护备至,看得比性命还重。” “自己母亲留下的东西,总不至于拿来骗人吧?” “对啊,莫不是这个小娘子见钱眼开,反倒是她偷了人家的东西?” 县丞的话音刚落,围观人群的讨论风向又立刻变了。 转眼间,又有不少人开始觉得那首饰确实是那位郎君的了。 人这种生物,一旦汇聚成群体,个体的智慧和思考能力仿佛就在瞬间蒸发了。 人群中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句随口之言,就能轻易地左右一大片人的观点和立场。 这恰恰也是公开审案最困难的地方。 作为一县之主,断案之人,万万不可被堂下这些莫名其妙、随风摇摆的意见所左右,必须拥有自己坚不可摧的独立判断。 “大人明鉴啊!小人我平日里虽然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这首饰确确实实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是我这辈子最最珍视的宝贝啊!我怎么可能拿我过世的母亲来开这种玩笑呢!” 那跪在地上的郎君,或许是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声开始对他有利,立刻戏精上身,硬生生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他紧锁着眉头,嘴角也夸张地向下耷拉着,抢在那仍在哭泣的少妇之前,为自己高声辩白。 跪在一旁的少妇还在低声抽泣,一方素帕捂住了半张脸,听到这无赖颠倒黑白的言辞,气得脸颊涨红了大半,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抽抽搭搭地哭诉道:“大老爷明察秋毫啊!这首饰分明是我出嫁之时,娘家给我的嫁妆,怎么就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一个无赖,非要……非要污蔑说是他的东西呢?” 跪在堂上的两个人,似乎都有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 一时间,确实难以直接分辨究竟是谁在撒谎,这两件精美的首饰,又到底归属于谁。 “你们一个一个地来,把当时具体的情形,仔細说清楚。”久未出声的房俊,突然开口了。 “大人,这两件首饰是我那可怜的老母亲给我留下的唯一值钱物件,我平日里珍贵得不得了,走到哪儿都带在哪儿。那天我是瞧着日头正好,便跑到桥墩底下晒晒太阳,打个小盹儿。” 还是那个郎君,再次抢先一步开口。 这下,他脸上那愁苦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他伸手指着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就是一通慷慨激昂的申辩。 “哪知道,这首饰不小心从怀里掉了出来,这歹毒的妇人恰好就在旁边洗东西,看到我的首饰便起了贪念,竟然反过来说我抢了她的东西!” 围观的人们看这郎君说得如此自信流利,一时间又有些摇摆不定,支持他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你来说说看,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房俊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个郎君慷慨陈词的影响,依旧面无表情地转向那名女子,示意她答话。 “大人,大人,他……他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啊……” 那女子本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听到周遭百姓都在议论自己是骗子,心里不禁又急又痛,突然被房俊点名提问,情急之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慢慢说,不要急。本官自然会将这首饰,物归原主。”房俊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话语里却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安抚力量。 坐在堂下旁听的李丽质听了,心中不知为何,竟感到了一丝暖意。 在房俊的安抚之下,那妇人也渐渐顺过了气来,将当日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回禀大人,是这样的。那日我正在桥边浣洗衣物,因为那天要洗的衣服有些多,我洗了好一会儿。又担心手上的镯子会被石头磨坏了去,便将它们脱下来,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打算洗完衣服再戴上。” “可是,这个泼皮无赖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上来就拾起我的东西便要走!我当时吓坏了,大声叫喊才引来了众人,却被他反咬一口,污蔑说是我想要偷他的东西!” 当日,那女人确实是所有浣洗妇人中走得最晚的一个,所以并没有直接的第三方证人在场。 现在虽然这二人都将自己的证词说了一遍,但各自都坚称这两样首饰是自己的东西,很明显,其中必然有一人在撒弥天大谎。 待到二人都陈述完毕,公堂之上又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围观的人们虽然心里都有各自的猜测,但毕竟刚刚才见识了这位县太爷断第一个案子时的非凡能力,自然不敢再轻易发出质疑之声。 他们都屏息凝神,等着看房俊这一次,又要用什么出人意料的办法来断案。 一旁的李丽质,也早已不再对房俊的能力抱有任何疑问,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好奇他这次又会如何出招。 “砰——砰——” 惊堂木的拍案声再次响起,像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众人的注意力又全都汇聚到了房俊的身上。 “既然你们二人都言之凿凿,声称这首饰是自己的,当日又没有其他的人证在场,那么……本官只好判决,这两样首饰你们一人一件。你们二人,可有异议啊?” 房俊这番话一说出口,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什么?一人一件?这不就等于让那个真正的小偷白白得了便宜吗?” “是啊,是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简单粗暴断案的道理?” “这个县令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一个案子还表现得那么清明果断,怎么到了这个案子,就变得如此糊涂了?” “我就说嘛,上一个案子他肯定是误打误撞蒙对的!现在没辙了,就开始胡乱判案了!” 人群中有一些充满正义感的声音,在为那个没有说谎的当事人感到不公。平白无故地就丢了一半的传家宝,换谁能受得了啊?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份共情能力,其实更多的围观者并不在乎案件当事人的利益损失,他们来这里,纯粹就是为了看个热闹。 所以,更多的声音是在评论房俊的做法。他们觉得,这个县令老爷果然还是没什么真本事,这不是,立刻就露出马脚来了。 坐在堂下角落的李丽质,想法却与那些议论纷纷的人们截然不同。 她亲眼见识过第一个案子中房俊那惊人的洞察力,而且她也注意到,刚刚房俊在审问这两个人的时候,并非胡乱发问,相反,他非常仔细地倾听着二人的说辞,并且态度十分公正,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李丽质坚信,房俊一定也早已发现了这二人证词中的破绽。 只是眼下,房俊这个判决确实显得太过奇怪,很明显有失公允。一个真正公正且有能力的县令,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李丽质这次倒也不再心急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房俊就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她相信,房俊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深意。 堂上跪着的二人,在听到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判决之后,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那妇人听了这话,刚刚止住的抽泣声猛地又放大了起来。 她显然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判决结果,先是呆呆地愣了半晌,随后,随着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像是猛然惊醒了一般,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青天大老爷啊,这是我娘家给的嫁妆,是我将来养老的依靠!怎么能让这贼人随随便便就抢走一半!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我早逝的爹娘啊!” 妇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可是堂上嘈杂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她的哭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声鼎沸之中。 妇人面色凄然,想要为自己辩白,却发现根本无人在意她的悲痛。悲愤之余又十分心急,跪在堂上,竟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与她相反,那个落魄的郎君,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判决有什么不妥。 他好像对自己能够白白拿到一件首饰的结果感到十分满意,那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压抑不住了,面带喜色地连声高喊着: “青天大老爷英明神武啊!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堂上的秩序越来越混乱了。 围观的百姓们都在借着这个离奇的判决结果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已经没有人再去注意案件两个当事人的反应。 房俊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如电,冷冷地注视着跪在堂上的二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旁的李丽质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悲一喜的两个人,精致的脸上露出了深沉的表情。 “啪——啪——” 惊堂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更加威严。 房俊还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喜不自胜的郎君。 随后,他缓缓抛出了自己真正的判案结果: “看来,是有人对本官的判决有异议嘛。我呢,方才也仔细思索了一番,确实觉得刚才那个结果不太合理。所以,我现在决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首饰,全都归那妇人所有!至于你嘛,偷窃他人钱财在先,又在公堂之上欺瞒本官在后,数罪并罚!来人,先把他关进大牢里,好好反思反思吧!” 房俊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自然是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于是,嘈杂的公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人说话了。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房俊接下来要如何证明自己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决断。 还没等房俊再说什么,那个跪着的无赖先是受不了了。 毕竟,前一刻他还能白得一件价值不菲的首饰,下一刻不仅首饰没了,自己还要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要发疯。 “大人!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您这是出尔反尔!是污蔑好人!”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首饰啊!母亲啊,孩儿对不起您啊,没能守住您留下的遗物啊!” 那无赖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喜怒哀乐的切换仿佛就在一瞬之间,鬼哭狼嚎地卖惨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行了,你还打算在本县令面前演到什么时候?真当本官是个傻子不成?”房俊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表演。 “县令老爷,小人没有,小人不敢啊!”那无赖还在嘴硬申辩。 “若这首饰真的如你所说,是你母亲的遗物,你看它如同性命一般重要,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将它一分为二,你和这妇人一人拿走一件?”房俊不想再跟这个无赖纠缠下去,直接将那个最致命的疑点,如同一柄重锤般砸了出去。 “这……这……” 那无赖显然也被问住了,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居然也变成了结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睛红肿的妇人听了房俊的说辞,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地上叩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呐!” 围观的群众被房俊这番话彻底点醒了。 他们仔细回味方才的情形,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无赖,一边口口声聲地说着这首饰如何如何珍贵,是他母亲的遗物。 可是当房俊宣布两件首饰一人一半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甘和心痛,反而喜形于色,沾沾自喜。 这显然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这样,第二件案子也水落石出。 那妇人又再三叩拜感谢了房俊,便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首饰,含泪离开了。 那无赖自知理亏,现在也彻底变成了哑巴,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被衙役押着,带了下去。 经过这两个跌宕起伏的案件,围观群众对于房俊的能力,那已经是心服口服,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坐在角落的李丽质,静静地看着房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也是佩服不已。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房俊,与她之前印象中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确实是大相径庭。 他断案时的那种从容与睿智,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绝对不是什么只会享乐的草包。 李丽质可能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看着房俊的时候,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见识了房俊在连续两个案子中展现出的惊人断案能力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对房俊的水平有任何的质疑了。 待到那妇人领着首饰离开,衙役又将那无赖押下去之后,他们也不再交头接耳地闲话,只是静静地或坐或站着,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下一个案子。 那县丞也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瞧见四周一时鸦雀无声,便立刻站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卷宗,打算将第三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当着大家的面念出来。 第12章 陈年旧案,解决! “大人,这第三个案子,可是一桩要命的命案啊。” 主簿不知什么时候,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房俊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地提醒道。 听了主簿的话,房俊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声“嗯”,权当是对主簿提醒的回答,便不再多言,只是抬眼看着县丞,示意他将案件当堂宣读一遍。 “长安城内的钟记酒馆,乃是一家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牌酒楼。如今,已由钟家的第三代传人钟允及其夫人钟刘氏接管。二人勤劳肯干,颇有经营之道,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将这家酒楼经营得比往日还要更加红火兴旺。”县丞絮絮叨叨地,将案件的背景娓娓道来。 围观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曾在钟记酒馆吃过饭、喝过酒,这家酒馆在他们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现下听到第三个案子竟然与钟记有关,不由得都想起来,这家酒馆因为三天前突然发生的一场大火,内里的装饰被烧了个七七八八,到现在还没有重新开门营业。 看来,这第三个案子,便是和钟记酒馆那场神秘的大火有关了。 “只是,三天前的夜里,钟记酒馆在打烊之后,却突然发生了一场离奇的火灾。”县丞突然加重了说话的语调,仿佛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本案的重点到了。 “火灾将整座酒馆烧得面目全非,而男主人钟允,不知何故还留在了酒馆之中,亦被活生生地烧死在了里面。”县丞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桩骇人听闻的案情。 “什么?钟老板被活活烧死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这几天钟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天呐,这钟老板死了,那钟记酒楼以后还能开下去吗?” 围观者们听到钟允的死讯,似乎都感到十分吃惊。 虽然大火是发生在三天前,但这三天里,他们只知道酒楼暂时不再营业,却完全没有听说钟家在举办什么丧事。 李丽质看到围观群众那吃惊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看样子,这个钟家对于自家少东家的死讯,采取了严密的保密措施。 今日之前,外人只知道酒楼被烧毁,却没想到其中还发生了一桩人命案。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刻意隐瞒钟允的死亡呢? 县丞接下去的讲述,稍微解答了李丽质心中的困惑。 “起初,钟家人和钟允的夫人钟刘氏,都认为这场火灾仅仅是个意外。他们心里虽然悲痛万分,但也逐渐接受了现实,正准备好好打理自家少当家的身后事。只是不知为何,就在今日,这钟允的父亲突然改口,声称是自己的儿媳妇钟刘氏,杀害了钟允,乃是真正的凶手!一纸诉状,便将她告到了县衙。” 县丞才刚刚将这案子的大致情况通报完毕,堂下旁听的人们却早已忍不住,又一次炸开了锅。 “什么?钟刘氏杀了人?” “不可能吧?这钟老板和他媳妇平时看上去感情好得很啊!两口子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怎么钟刘氏会突然下此毒手,残杀自己的丈夫?” “会不会是这老钟头因为丧子之痛,悲伤过度昏了头,才胡乱推出自己的儿媳妇来顶罪的?” 钟家夫妻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十分和气,酒馆的老顾客们也从来没见过二人发生过任何口角。 酒馆在他们的共同经营之下,生意也变得愈发红火。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钟刘氏怎么可能会突然动了杀心,杀害自己的丈夫呢?这完全不合情理。 “把原告和被告,都带上来。”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更甚了,房俊却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喧嚣,只是沉声吩咐衙役,将案件的相关人员带到堂上来。 不一会儿,堂上便跪下了一位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人,以及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神情憔悴的妇人。 “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钟家做主啊!这个毒妇!她先是谋害了我的亲生儿子,又放火烧了我们家的酒楼,想要营造我儿钟允是被大火意外烧死的假象!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她那令人发指的罪行啊!” 那老人率先开口,满头的银发和苍老的面容,配上那哀恸欲绝的指控,让在场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大人明鉴!钟记酒馆的火灾明明只是一场意外!我失去了挚爱的丈夫,本就悲痛欲绝,却没想到还要被公公冤枉,扣上这顶谋杀亲夫的罪名!” 跪在一旁的妇人自然是不承认自己公公的说辞。 她从始至终都坚持,酒馆的大火就是一场意外,丈夫钟允的死,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这个歹毒的妇人!表面上与我儿和和气气,相敬如宾,背地里却一直与他争吵不休!还要唆使他,将我们钟家的祖业卖掉!是不是因为他不肯答应,你就狠心杀了他?你,你的心好狠啊!” 听这话里的意思,老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们之前所不知道的内情,这才一口咬定,是儿媳钟刘氏谋杀了她的丈夫。 “老人家,你的意思是,钟允是先被人杀死,之后尸体又被大火焚烧,只为了伪装成火灾意外死亡的假象,是吗?”房俊很快就抓住了他们方才争论的要点,开口问道。 “是的!就是她!是她先杀了我的人,又烧了我家的酒楼!谋杀我儿!毁我祖业!” “大人,冤枉啊!我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再说了,我和相公一直都和和睦睦地,在场只要去过我家酒馆的客人们,都能为我作证啊!”那妇人泫然欲泣地辩解道。 “我儿老实又好面子,在我们这些长辈面前都不曾透露出半点不和,又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老人也立刻反驳道。 “行了,死者的尸体,现在何处?” 房俊压根就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激烈争论,径直打断了他们,又扭头询问一旁的县丞。 “回禀大人,尸身……正在县衙的停尸房内。” “那走吧,我先亲自去查验一下这个死者再说。”房俊淡淡地说道。 这话一出口,却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凡是遇上命案,受害人的尸体都应该先送到县衙中来,作为最重要的物证。 之后,由专业的仵作开棺验尸,将查验的情况详细地拟写下来,再呈送给县令,作为案件的重要记录。 验尸这种血腥污秽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县令亲自前去查看的道理。 房俊这个举动,确实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大人!您是万金之躯,怎么好亲自去那种污浊之地呢?”县丞面露为难之色,连忙劝阻道。 “什么万金之躯?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尽快给本官带路!”房俊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旁的李丽质看到房俊这番举动,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她又肯定地点了点头,便径直起身,随着他们一同前往。 见证了房俊令人咋舌的验猪尸实验,又亲眼看到了两只猪嘴中那截然不同的差异,李丽质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房俊的用意。 她看着高坐在台上的房俊,那自信地轻笑着的模样,不自觉地,也跟着他一起高兴起来。 “方才,与本官一同前去验尸的诸位,可还记得那具尸体嘴里,是个什么模样吗?” 房俊安抚了众人之后,又随即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堂。 “回大人,是正常人死后那种,非常干净的模样。” “确实,确实啊,那嘴巴里头一丁点儿碳灰的影子都瞧不见!” 跟在王德身边的那个小太监,嗓音尖细,率先打破了沉寂,其他人也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一直默默跪在旁边的那个妇人,听到这些议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身子猛地一颤。 她那只一直用手帕虚掩着脸庞、假装呜咽的手,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瘫坐下去,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阴沉,那张脸上再也分不清是悲伤还是惊恐。 房俊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妇人这细微的举动,心中冷笑连连,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他眉梢轻轻一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公堂:“诸位大人,方才与本官一同入内查验,想必也都留意到了,那具焦尸的口中异常洁净,并无半点因烈火焚烧而应有的灰烬。” “这又是为何?”房俊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缓缓扫过众人。 不等任何人接口,他便自己揭开了谜底,声音陡然转冷:“原因只有一个,钟允早在酒楼燃起熊熊大火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个死人,就如同这案上被宰了的猪一般,不会呼吸,更不会挣扎,他又如何能将那大火产生的浓烟与碳灰吸入肺腑口鼻之中呢?” “大胆刁妇,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讲?” 解释完毕的瞬间,房俊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断喝,那眼神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狠狠地钉在妇人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刺个对穿! 瘫坐在地上的妇人早已是心虚到了极点,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此刻再被房俊这般凌厉的目光逼视,她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轰”地一声彻底崩溃了。 她双眼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恐惧,嘴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好哇!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终于无话可说了吧!我儿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竟要你下此毒手!” 一直神色凄苦的老人,此刻终于确定证据确凿,自己并未冤枉这个儿媳。 为儿子寻到了真凶的些许慰藉,瞬间被这残酷的真相击得粉碎,巨大的悲恸与愤怒涌上心头,令他胸口郁结,再也忍不住,指着那妇人破口大骂。 “你去问你那个死鬼儿子啊!” 妇人眼见罪行彻底败露,再无任何隐瞒的可能,又听到公公那锥心刺骨的怒骂,一时间,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恶念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她索性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脸上浮现出一种又哭又笑的诡异神情,冷笑着尖声回敬,那模样,骇人至极。 “天爷啊!这钟刘氏,当真亲手结果了自家相公的性命!”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往日里瞧着他们夫妻二人,那叫一个琴瑟和鸣啊!” “这毒妇隐藏得也太深了,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周遭围观的百姓们,眼看着这出家庭伦理惨剧的高潮迭起,心中感慨万千,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恨不得用唾沫星子将那妇人淹没,把她描绘得比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三分。 “哈哈哈哈……是啊!就是我先杀了他,然后再一把火点着了那破酒楼!” 妇人仿佛彻底陷入了疯魔,顶着无数或鄙夷、或惊惧、或愤怒的目光,竟然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泪水。 “我就站在那儿,亲眼看着他的身体在火里燃烧,看着那火苗吞噬他的一切!最好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放肆地承认了自己的滔天罪行,神情癫狂。 “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什么啊!我们钟家待你不薄啊!”老人悲痛欲绝,冲上前去,一心只想讨要一个缘由,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为什么?” 疯妇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怨毒无比,“你那个好儿子,最会演戏了!在外人面前,装得跟我们俩多如胶似漆似的,可背地里呢?” “他心里头,日日夜夜都惦记着那个躲在外头的野女人!甚至还要把我们俩辛辛苦苦一起经营起来的酒馆,拱手送给她!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谁也别想好过!” 那疯妇还在那里喃喃自语,颠三倒四地诉说着。 然而,围观的人群里,却已经没有谁真正在意她说了什么。 其实她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她杀了人,放了火,这就是罪无可赦的恶行。 在这朴素的是非观下,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背后那些曲折离奇的因果纠葛,与这些毫不相干的看客又有什么关系呢?没人会去深究,更没人会去理解。 房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幕人间悲剧,最终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将那疯妇押解下去,同时又安排其他差役安抚现场民众的情绪。 这第三桩案子,至此再度圆满告破。 等到公堂之上恢复了先前的肃静,所有人的注意力,便不约而同地从那毒妇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房俊这里。 一时间,赞美之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房俊这个“长安县令”的名号,经过这一日的洗礼,算是彻底立稳了脚跟,深入人心。 静静坐在角落的李丽质,一双美目怔怔地望着高堂之上的房俊,早已看得出了神,心中却是波涛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对于房俊这个人,李丽质之前的全部认知,几乎都局限在她妹妹高阳公主口中那个“被退了婚的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上。 早先在高阳那里,李丽质可没少听关于房俊的各种坏话。 人人都说,他不过是个仗着老爹房玄龄的权势作威作福的混世魔王。 在长安城里,他横行霸道,欺压良善,更是烟花柳巷的常客,整日沉溺于饮酒作乐。 他的名声在长安城里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寻常百姓远远看见他的身影,都得绕道而行。 可是,今日的房俊…… 端坐在高堂之上的他,断案时那般果决,观察又是那般入微,举手投足间,哪里有半分传言中的纨绔之气? 而且,李丽质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与寻常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吏截然不同。 她觉得,房俊是真的在关心每一个案件中的当事人。 他并非仅仅扮演一个冷冰冰的审判者角色,更像是一个愿意俯下身来,与百姓站在同一位置的观察者与倾听者。 眼前的这个房俊,拥有着细致入微的洞察力,超凡脱俗的推理能力,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能够共情的同理心。 接连三桩案件处理下来,过程虽然繁复,却被他料理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满堂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他们是发自内心地认可了这个新上任的年轻县令。 热闹看完了,人群也就渐渐散去。 然而房俊却没有就此退堂的打算,上一任县令遗留下的积压文书还有不少尚未处理。 他索性吩咐县丞,将剩下的卷宗一并取来。 今日,便要趁热打铁,将所有悬案一一了结,给每一个心怀冤屈的百姓一个迟来的交代。 待到房俊将县衙内所有积压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窗外的天色也已悄然暗淡下来。 其实算起来,也不过才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些棘手的陈年旧案,在原县令手中积压了可不止一天两天了。 “房大人的惊世才能,咱家今日算是亲眼领教了,这就回宫去,向皇上如实禀报。”王德公公看房俊终于忙完,迈着小碎步上前,及时开口说道。 “今日劳烦公公陪着本官一同审案,实在是辛苦了!” 房俊客套地回应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侍立在一旁的李丽质,微微停顿了片刻,嘴角难得地向上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 停尸房内。 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通体焦黑的尸体,正无声地横陈在冰冷的验尸架上。 空气中虽然没有皮肉腐烂的恶臭,但那股浓郁刺鼻的焦炭味,依旧熏得人胸口发闷,极不舒服。 李丽质刚一踏进这个房间,就被这股气味冲得头晕目眩,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房俊却仿佛嗅觉失灵了一般,面不改色地径直走到尸体旁边。 他熟练地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验尸手套,毫不犹豫地捏开了死者的下颌,仔细观察其口腔内部。 尽管死者的身躯被大火烧得不成样子,但终究没有被完全烤熟。 口腔内的器官组织大体还保留着原本的形态,看上去异常的干净。 只是,这人毕竟已经死去了三日,正是腐肉滋生蛆虫的时候。 房俊这猛地一掰开他的嘴,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恶臭瞬间直冲而出,更骇人的是,还能清晰地看到,死者的嘴里有无数白色的蛆虫正在缓缓蠕动。 房俊自开堂审案以来,一直维持着一副冷静严肃的超然模样。 但眼前这般活色生香的场面,他终究也是头一回亲身经历。 那股直冲面门的尸臭,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的面孔下意识地扭曲狰狞了数秒,但一想到周围还有那么多官员和内侍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硬生生地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在肚子里疯狂地问候着始作俑者的祖宗十八代。 查验完尸体,一行人又重新回到了公堂之上。 在场的围观百姓们还有些惊讶,这验尸的速度也太快了,连一刻钟的功夫都不到。 这边房俊刚刚被那具尸体恶心得够呛,此刻才勉强调整好心情。 他一坐回到案台后,便抓起惊堂木,用尽全力狠狠一拍! “啪!”的一声巨响,仿佛要将那真正的凶犯直接震慑出来,如此,自己方才的遭遇才算没有白费。 “大胆毒妇!谋杀亲夫,还敢在公堂之上蒙骗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房俊又是那副严肃到极点的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十二分的自信与笃定。 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听了这话,眼中骤然亮起一束希望的光芒,但下一秒,这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换上了一片无尽的怅惘。 是啊,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终于被揪出来了,可这凶手,竟是自己的儿媳,是自家相公的枕边人……这个结果,换做是谁,都难以承受。 而那一直跪在堂下,用手帕抹着眼泪的妇人,突然听到房俊直指自己就是凶手,先是难以置信地猛一抬头,惊恐地看了一眼房俊。 随即,她又飞快地偷瞄了一下四周黑压压的围观人群,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大声叫起冤枉来。 “大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民妇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大男人!” “哼!你不但杀得了,你还能放火烧楼,伪造现场,心思缜密得很呢!” “本官方才已经仔细检查过钟允的尸体,他,并非死于那场酒馆大火!” 房俊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再次激起了围观人群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新来的县令老爷,当真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本事? 第13章 房俊……是个好官? 短短片刻之间,就能通过一具烧得跟焦炭一样的尸体,查出惊天内幕吗? “来人!给本官带两头活猪上来!” 房俊深知,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摆在众人面前,必然会有人心存疑虑,更不可能让那真正的凶手心甘情愿地伏法认罪。 倒不如,直接将这其中的原理当众演示一遍,用铁一般的事实说话,也省得承受各方无端的猜疑。 很快,两只被五花大绑、四蹄朝天的肥猪被衙役们抬到了公堂之上。 这种当堂审猪的奇景,大伙儿可都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越发疑惑房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两头猪因为被捆绑得极不舒服,还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抗议声,在这肃穆的公堂之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房俊的意图,两个衙役又快步上堂,在公堂中央麻利地架起了两个硕大的火堆。 干柴遇火,噼啪作响,火苗迅速蹿高,由于火势实在太旺,站在前排围观的人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火堆刚刚立好,房俊又下达了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命令。 “来人!将其中一头猪,给本官当场宰了!” 在公堂之上杀猪? 这……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人之举! 县衙的衙役们也被自家县令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求给惊得呆立当场,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 “嗯?还要本县令亲自动手不成?”房俊可没那么多耐心等待,眉头一皱,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衙役们虽然心中惊骇,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官差。 既然县令大人已经下了死命令,也就不再犹豫,其中一人上前,手起刀落之间,便干净利落地将一头猪给结果了性命。 还别说,这衙役手法相当利索,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因此围观的人群也还算保持着安静。 只是另一头活着的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突然就没了动静,仿佛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连哼唧声都不敢再发,四脚瘫软,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瑟瑟发抖。 “将那头活猪直接架在火堆上烧!那头死猪,直接扔进另一个火堆里烧!” 房俊再次发号施令,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啊?直接烧?” “这也太残忍了吧?县令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啊?” “哎呀,咱们县令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只管看着就是了。” “哎呦呦,罪过罪过啊!阿弥陀佛!” 如果说,现场杀猪已经足够惊悚,那么现场烧猪,无疑是更加恐怖的事情。 那头活猪仿佛能听懂人言一般,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悲惨的命运,不再挣扎嘶叫,只是绝望地任由几个衙役将它牢牢捆绑在木架上,然后猛地推入了烈火之中。 下一秒,滚烫的火舌便将整头猪彻底吞没!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锐哀嚎划破长空,那被紧紧绑住的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扭动。 些许被溅起的火星,在空中划出短暂而凄美的弧线,宛如夏夜的萤火,倒映在人们惊恐的瞳孔里,许多人已经不忍直视,纷纷别过头去。 而另一边的火堆里,则是那头早已被一刀毙命的死猪。 由于早就没了性命,被丢进火里炙烤时,自然是毫无动静,也让人的观感不那么难受。 甚至,时不时地,还能从火堆里飘出一股奇异的肉香,引得一些心大的看客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之后,两头猪都被烧得通体焦黑,不分彼此。 一股混合着焦糊与肉香的古怪味道弥漫在整个公堂之上,呛得人难以呼吸。 “来人!将两只死猪的嘴巴都给本官扒开,让大伙儿都好好瞧瞧,里面有何不同!” 房俊却似乎完全闻不到这股难闻的气味,沉声吩咐手下去摆弄那两具焦黑的猪尸。 几个衙役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屏住呼吸走到猪尸旁边,费力地将它们已经被烧得僵硬的嘴巴扒拉开。 只微微一瞥,看到里面的景象,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头死猪的外观虽然都是一般无二的焦黑,但它们嘴里的情形却截然不同! 那头先被杀死、再被焚烧的猪,嘴巴里十分干净,与寻常活猪的口腔并无二致。 而那头被活活烧死的猪,情况却完全不同——它的嘴里,塞满了黑色的碳灰,里面的样子和外表的焦黑如出一辙! 现场的众人也立刻发现了这惊人的不同之处。 那些方才与房俊一同进入停尸房查验尸体的人,此刻似乎也猛然想起了什么,纷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连声高呼:“大人高明!大人果然高明啊!” 而围观的普通百姓们,却还没能完全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房俊也不着急,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浅笑,抬手示意那些喧哗的人们暂时安静下来。 …… 经过这次轰动全城的公开审理,房俊这个新任县令的大名,算是在长安城里彻底传开了,如同一阵旋风,刮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城中的酒馆茶楼,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斥着议论房俊的声音。 “你今天没在现场,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好几个悬而未决的棘手案子,在房大人手里,就跟玩儿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开了,叫那些心思歹毒的恶人连半点空子都钻不了!” 一个目睹了全部过程的青年,正眉飞色舞地向同伴描述着,唾沫横飞,俨然已经成了房俊的头号忠实粉丝。 “对啊对啊!要不是房大人明察秋毫,为我做主,我这天大的冤屈,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说得清呢!” 说话的人,正是第一个案子中那个被贼人反咬一口的见义勇为者。他是个直性子,喜怒哀乐全都挂在脸上,此刻,他已经是铁了心地认定,房俊就是那个能为老百姓说话办事的好官! “为了感谢房大人替我们酒馆抓到了杀害少东家的真凶,我们家老爷发话了,在场的诸位,今日的酒菜茶水,全部免费!” 钟家老爷身旁的一个店小二,扯着嗓子打断了众人的谈话,引来一片欢呼。 钟记酒馆虽然还没能重新开张,但门口露天的茶摊已经摆了起来。 钟家老爷那满头的白发虽然依旧醒目,但面色确实恢复了不少红润。如今,他似乎已经渐渐接受了儿子离去的事实,正准备重新振作,接管酒楼的生意。 就这样,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房俊在长安城中的声誉实现了惊天逆转,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大概,再也没有人会将那个雷厉风行、断案如神的县令房大人,和曾经那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房俊联系到一起了。 …… 而这位声名远扬的房俊,此刻却正悠闲地躺在自家后花园中一棵高大茂盛的垂柳之下。 他刚刚回府,耗费了一整天的脑细胞,现在只想彻底放空自己,享受片刻的宁静。 此刻,他的脸上盖着一本从坊间淘来的民间话本子,双手则舒适地交叠着枕在后脑勺上。 许是看闲书看得有些乏了,房俊一只腿微微弓起,形成一个悠闲的三角状,另一条腿则随意地架在上面。 他的脑袋和那只悬在空中的脚,正随着口中哼唱的不知名小曲,一同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着,好不惬意。 【叮!系统提示:宿主额外奖励已生成,请前往控制面板查收确认。】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地在房俊的脑海中响起,把正躺着神游天外的他给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额外奖励? 我……我就审了几个案子,干了点本职工作,这就触发额外奖励了? 过了半晌,房俊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宿主作为县令,成功获得长安城百姓的广泛称赞与爱戴,距离“人生赢家”的终极目标更近一步,特此恭喜宿主。】 人生赢家系统仿佛接收到了他的疑惑,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是办了几个在后世看来如同小儿科一般的案子,这些古代的百姓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这意外之喜自然让房俊心情大好,他嘴角上扬,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在脑中意念一动,点开了系统的控制面板,想看看这次的额外奖励究竟是什么好东西。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取新技能:神级书法!】 【效果:宿主在大唐世界书写任何字体,都将自动保持顶尖书法大师的水准。】 神级书法? 嘿嘿,又是一个适合装逼拉风的绝佳技能! 收到了新奖励的房俊,心头那叫一个舒畅,他忍不住又开始美滋滋地遐想起自己将来在大唐的开挂之路,嘴角咧得更开了。 …… 另一边,王德公公正急冲冲地带着一身小侍卫打扮的李丽质,快步往皇宫里赶。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堂堂长乐公主一整天都不在宫中,这要是被皇上发现了,他王德可没有好果子吃。 “真没想到,这个房俊倒真有几分惊人的本事!父皇不愧是父皇啊,慧眼如炬,根本没有被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所蒙蔽,挑选人才的眼光可真是精准无比!” 李丽质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由衷地感叹道。 此刻的她,俨然已经化身成了房俊的小迷妹,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还是方才在公堂之上,房俊那副不苟言笑、运筹帷幄的帅气模样。 要知道,认真搞事业的男人,魅力值简直是爆表! “皇上一向圣明,爱惜人才,自然不会被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所蛊惑。” 王德脸上堆着笑,嘴上乐呵呵地应和着,心里却在暗暗叹息:皇上这次派自己前去“辅佐”房俊,本意其实是监督和提点他,别刚上任就捅出什么篓子,以免丢了皇上自己的面子。 可现在看来,这位房大人哪里是需要提点的样子啊!他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待会儿皇上要是知道了房俊竟然有如此惊才绝艳的手段,怕不是也要大吃一惊吧? 二人正一边说着,一边穿廊过院,入了后宫的范围。 王德打算先将李丽质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寝宫,然后再去向李世民复命。 夕阳的余晖洒在御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被磨得光滑的石头反射出温润的光泽,也映照在正低着头急匆匆赶路的两人脸上。 他们一心赶路,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抹醒目的明黄色身影,正缓缓朝着这边移动过来。 “丽质,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是在做什么?” 一道充满了威仪的沉稳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王德和李丽质的头顶上方响起,将两个专心赶路的人吓了一大跳。 “皇上……皇上恕罪!老奴眼拙,竟然没能瞧见皇上圣驾!” 两人猛一抬头,只见李世民正背着双手,面色平静地站在眼前,这可把他们俩的魂都快吓飞了。 那王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声请罪,却一个字也不敢提私自带公主出宫的事情。 “父皇……我……”李丽质也是心虚到了极点,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给李世民请了个安,嘴上却结结巴巴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王德替朕出宫办事,也劳累了一天,先退下吧。” 李世民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李丽质这身男装打扮,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打发王德下去了。 那王德一看李世民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心中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谢恩,忙不迭地退下了。 待到王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世民这才又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开口问道:“怎么,今日出宫可曾瞧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父皇……我……我就是看着这套侍卫的衣服好玩,才穿着玩玩的,什么出宫啊……” 李丽质万万没想到李世民会问得如此直白,下意识地还想抵赖,不承认自己偷偷溜出宫的事情。 “行了,你现在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偷偷溜出宫不说,还敢在朕面前撒谎?” 其实,李丽质前脚刚刚跟着王德的车驾离开皇宫,李世民的眼线后脚就将这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自己。 起初,李世民确实是有些气恼的,生怕这个宝贝女儿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她毕竟是跟着王德一行人去长安县衙,那里人多眼杂,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再者说,李丽质是大唐的长乐公主,自幼受万千宠爱于一身,让她去亲眼看看什么是民生疾苦,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如今看到她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他心中的那点气恼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正低着头,绞尽脑汁想给自己找补的李丽质,听李世民话里的语气并无半分责怪的意味,胆子也瞬间大了起来。 她脸上的窘迫霎时转为一副灿烂的笑脸,快步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了李世民的手臂,打算将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好好地向他炫耀一番。 “父皇果然是任人唯才,明君圣主!今日女儿亲眼见了,才知道,这房俊当真是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官!” 什么? 房俊……是个好官? 听了女儿这句没头没脑的夸赞,李世民反倒当场愣住了。 李世民之所以不惩罚房俊,反而还派王德去“辅佐”他,纯粹是因为这个五品县令是自己亲口敕封的。 要是房俊的官位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撸了,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是现在,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竟然连声夸赞那个劣迹斑斑的房俊是个好官,李世民是着实没有料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房俊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事是真的没错啊!虞世南上奏告他当街殴打虞昶,这事应该也是真的啊! 这样一个恶名昭彰的家伙,竟然连一天都不到的功夫,就把县衙里所有积压的案子都给办完了?而且还办得人人称赞? 这……这叫李世民怎么能够相信! “是啊!女儿亲眼见证了房俊判案的全部风采!他那叫一个一丝不苟、见微知著,把那些个悬案疑案处理得干净利落,果决无比,在场的百姓们,就没有一个不拍手叫好的!” 李丽质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父皇那微微的僵硬和沉默,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自顾自地说道。 “他可是个堂堂的五品县令啊,居然为了追查真凶,甘愿亲自下到那又脏又臭的停尸间去,亲手验尸!那尸体都被烧得焦黑焦黑的了,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他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全然不顾!” “而且啊,他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竟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活生生的畜生来做实验,一点也不怕麻烦!” “父皇您说,他既然是县令,就算直接宣判了,又有几个人敢当面不服呢?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将那些复杂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说给那些寻常百姓听?” “如此尊重百姓的父母官,女儿真是由衷地佩服!” 李丽质越说越是兴奋,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崇拜之情简直就要满溢出来了。 “咳咳……为父倒是听说,房俊此人,过往的一些行为颇为霸道,没想到此番上任,却能如此行事。” 李世民看着女儿这副花痴模样,心中更是惊奇不已,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赞美,想不动声色地转移一下话题。 “是啊是啊!女儿也听说了!但是现在看来,那些不过都是些虚假的谣言罢了,根本当不得真!” “还是父皇您最厉害了!慧眼识珠,洞察人才,根本没有被那些流言蜚语给蒙蔽了双眼,将那房俊给看低了去!” 既然说到了早先众人对房俊那个“纨绔子弟”的错误印象,李丽质又来了精神。 她一向是个直爽的性子,最是看不得别人蒙受不白之冤。 现如今,她既然已经成了房俊的小迷妹,自然是要想方设法为他辩解一番的。 又想到自己的父皇英明神武,没有被流言所蒙蔽,她不由得对李世民也更为敬佩,还不忘顺势拍上一记响亮的马屁。 “是啊,这识人,终究还是要看其内在。房俊既然是房玄龄的儿子,这内里的才学品性,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看来,之前的那些谣言,倒是对他伤害颇大啊。” 听着女儿连带着把自己也给夸了进去,称赞自己识人能力强,李世民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他自然不会告诉李丽质,自己当初完全是出于对房俊退婚高阳一事的愧疚,才随手赏赐了他这个五品县令的官职。 “父皇乃是千古明君,有您在,咱们大唐必然会愈加强盛,国泰民安!”李丽质心中高兴,说出的话也愈发好听。 “你身为堂堂公主,私自出宫,本该重罚。不过看在你前往县衙旁听审案,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份上……” 李世民虽然被这通马屁吹得心花怒放,但李丽质私自出宫这件事,还是要提一提的,不能让她养成了习惯,以后越发无法无天了去。 “父皇,女儿可是跟着王德公公一同出去的,怎么能算是私自出宫呢。”李丽质自然也听出了李世民并没有真的要责罚她的意思,便也顺势撒起娇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哼!就你这张嘴会说!若是还有下次,看朕怎么罚你!” “下不为例,女儿保证下不为例啦。”李丽质连忙举手讨饶道。 李世民没再理会她的耍宝,心中却在暗暗庆幸。 幸好啊,幸好此前没有听信虞世南的一面之词,贸然降罪于房俊,否则,差点就白白损失了一个朝堂之上前途无量的可塑之才! 李世民对于房俊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欣慰,却又不知怎么地,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后悔。 唉……当初怎么就那么草率地,将他和高阳的婚事给解除了呢? 现在看来,这个房俊,倒是个有真本事的,其能力手段,甚至可以说要秒杀长安城里绝大多数的官二代、膏粱子弟了! 第14章 我看分明就是陛下在包庇他! …… 房府,后花园。 房俊还舒服地躺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嘴角痴痴地挂着一抹傻笑,脑海里正美滋滋地设想着自己在大唐世界一帆风顺、叱咤风云的好日子。 正当他神魂颠倒,梦游天外之际,却又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 房俊在脑中意念一动,调出了“人生赢家系统”的个人属性页面。 【叮!属性页面生成。】 【姓名:房俊】 【武力:92点(正常成年壮汉平均值35点)】 【智力:70点(受到宿主后世知识体系加成)】 【政治:80点(受到宿主后世知识体系加成)】 【魅力:40点(路人平均水平)】 【气运:70点(四品以上京官平均值60点)】 嘿嘿,这系统倒是真不错,简直是贴心小棉袄! 哪里先天不足,就给些提升属性的道具和技能;这随便做点分内的事情吧,还能混到意想不到的额外奖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点什么绝世珍宝,也好让自己能更好地在这个时代糊弄……啊不,是更好地建设这些可爱的古代人。 房俊看着自己那一片飘红的属性值,正高兴得找不着北呢,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的“魅力值”那一栏上。 怎么……怎么还是“路人水平”? 我可是将那醉仙楼的头牌花魁都迷得神魂颠倒、不要不要的男人啊! 等等……花魁? 房俊那盛满了快乐和幻想的大脑,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色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虞昶……啊……虞昶! 这宫中突然派人来“辅佐”我,这事,八成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房俊早先就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上任长安县令一职还不到一个星期,皇帝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派了自己身边的贴身管事太监来“辅佐”自己?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说得好听是帮衬着他,可这要是他房俊当真脑子里装满了稻草,对那些棘手的案子束手无策,谁知道那群内侍太监会怎么添油加醋地跑到李世民跟前嚼舌根呢? 万一那位九五之尊龙颜不悦,他屁股底下这个刚刚才到手的县令宝座,还能不能捂得发烫,恐怕都是个未知之数。 此时此刻,房俊心念电转,再细细一琢磨,瞬间便豁然开朗,李世民这番看似随意的安排,背后必然是听信了某些人的谗言。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会甘冒着得罪他爹——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房玄龄的巨大风险,跑去背后编排他的不是? 他脚尖在草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稍加思索,答案便呼之欲出。最近这段时日,他自问可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啊,除了…… 除了那次在醉仙楼,为了能一睹花魁秋娘的绝代风华,他一时没忍住,将那个不开眼的虞昶给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这么看来,八九不离十,这事儿就是虞昶他爹虞世南那个老家伙护犊子心切,跑到李世民面前,狠狠参了他一本黑状。 “不就是把你那宝贝儿子揍了一顿嘛,用得着这么小肚鸡肠?还学会告状了?你小子,给我等着吧!” 房俊眉毛一拧,不爽地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凉意。 房俊这个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骨子里都烙印着一条雷打不动的人生信条:“人不犯我,相安无事;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教训了虞昶一顿,这充其量就是长安城里那些纨绔子弟之间再寻常不过的摩擦罢了。 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有本事大可以找人再把我揍回来嘛,躲在背后让自己老爹去告御状,这算什么英雄好汉的行径? 可惜啊,此时此刻的房俊显然还没能清醒地认识到,以他如今这爆表的武力值,放眼整个长安城,压根就没哪个纨小公子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一招。 “来人!来人呐!” 一个绝妙的报复计划瞬间在房俊脑中成型,他兴奋地一骨碌从草地上坐起,扯着嗓子就朝院外喊了起来。 “公子,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一个名叫石头的小厮便像阵风似的冲到了房俊面前。当他瞧见自家主子毫无形象地瘫在草坪上,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该站着回话,还是该跪下听令。 这边,房俊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这小厮好半天。 他对这个叫石头的下人倒是留有几分印象,记得那日在醉仙楼,这小子为了护着自己,倒是说了不少硬气话,算是个忠心护主的可造之材。 “那天,陪着我一同去醉仙楼的,就是你小子吧?”房俊懒洋洋地问道。 “哎哟!公子您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小的这号人啊!”石头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简直是受宠若惊。 “从今往后,你便调到我院子里来贴身伺候。我让你干什么,你就给我麻利地干什么。”房俊打定了主意要培养一个心腹,眼前这个机灵又忠诚的石头,无疑是个绝佳人选。 “这……这……谢少爷提拔!谢少爷!小的往后一定跟紧了您,好好伺候您!” 石头原本只是个在院子里干粗活的下人,属于哪里缺人就往哪里搬的类型,平日里什么脏活累活都得抢着干。如今一飞冲天,直接成了少爷的贴身小厮,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这突如其来的天大喜事,叫他怎能不激动得语无伦次呢。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房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感恩戴德,径直切入正题,“那日在醉仙楼,被我教训的那个小子,还有印象吗?” “记得!记得!那小子竟敢抢公子的名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石头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道。 “你现在即刻就去虞府外面给我死死盯住他,只要他敢犯下任何一丁点错处,第一时间就给我跑回来禀报。”房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沉声吩咐道。 对于如何报复虞昶,他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毕竟,虞昶也是个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的纨绔膏粱,想从他身上挑出点毛病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只要他能捏住虞昶的把柄,看他到时候怎么炮制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别忘了,他房俊现在可是官居五品的长安县令,而虞昶呢,不过是个仗着爹荫的世家公子罢了。 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要拼爹,他老子房玄龄可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比虞昶他爹虞世南那个弘文馆学士,官位可要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房俊这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拿捏虞昶,而另一边的虞府之内,虞昶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憋屈和不自在。 “爹,难道孩儿这顿打就白挨了吗?陛下他……他怎么能如此偏袒房俊那个恶霸?” 虞昶哭丧着一张脸,直挺挺地跪在虞世南面前,脸颊上那未消退的红肿还隐约可见,诉说着他前几日的屈辱。 “哼!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虞世南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要说那房俊,平日里也跟你一样,沉迷于那些莺莺燕燕的玩意儿,可人家怎么肚子里就藏着断案的本事?再看看你!你除了挨打的份儿,还会干什么!” 虞世南虽然嘴上骂得凶,心里却也疼惜儿子,但一想到房俊那副扮猪吃老虎的模样,嫉妒的火焰便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自己暗中调查了那么多天,本以为抓住了房俊玩忽职守的铁证,哪成想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演戏,不仅没让皇帝降罪于他,反而还让他在整个长安城里出尽了风头。 这个房俊,看来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而自己的儿子呢?却是个实实在在,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 一想到这里,虞世南就感到一阵钻心的恼火。 “我看分明就是陛下在包庇他!他房俊哪里来的断案本事?” 虞昶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服气,那个房俊不过就是个跟自己一路货色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一上任就跟开了窍似的,变得如此神勇?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孽障!你给为父住嘴!” 虞世南听到儿子竟然敢把矛头指向当今圣上,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一时冲动,上前就甩了虞昶一个响亮的巴掌,随即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爹——爹——”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的虞昶,一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边哭丧着脸呼喊着虞世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一下,他心中更是羞愤交加,却又感到无比的无助。 五日之后,醉仙楼内。 “哟,这不是虞公子嘛,真是稀客,好些日子不见了!”醉仙楼的老鸨一看到虞昶那张脸再度出现,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但脸上依旧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客客气气地迎了上去。 这虞昶也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脸上的伤疤才刚刚结痂,心里的痒痒劲儿又上来了,居然又把主意打到了醉仙楼的头牌花魁秋娘身上。也不想想自己前不久才当着满楼客人的面,在这里被揍得像条死狗,居然还有脸主动登门。 “少跟本公子废话,秋娘呢?我要见她!” 虞昶对于到手的鸭子飞了这件事,至今仍是耿耿于怀,今日他连脸面都不要了,硬着头皮过来,脑子里想的全是秋娘那倾国倾城的美貌。 “这……您也是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秋娘姑娘她……可不是您说见就能见的呀。”老鸨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声音也变得绵软起来。 秋娘可是醉仙楼的镇店之宝,金字招牌。就是要故作神秘,才能吊足了那些公子哥们的胃口,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大把撒钱。要是随随便便想见就能见,那醉仙楼还怎么维持这超然的名声? 所以,那日的茶话会夺魁,还是秋娘头一回近距离接见外客。 “怎么?那天本公子不是被秋娘姑娘亲自选中了吗?凭什么房俊见得,我就见不得?”虞昶一听见不着秋娘,肺都快要气炸了。 “哎呀我的公子爷,那名额不是后来让房公子给要了去嘛……咱们这儿的规矩,可万万不能破啊……” “这样吧,我上楼去替您问问秋娘姑娘的意思,这见与不见,最终还得看她老人家的心情。” 那老鸨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让虞昶上楼去见秋娘的。这要是破了例,坏了规矩,往后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见自家的头牌了? 但眼看这虞昶来势汹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老鸨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只好用秋娘当挡箭牌,想借此拖延一下。 这边厢,闺房中的秋娘一听说虞昶点名要见自己,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了。 自从那日与房俊一番促膝长谈之后,她那颗芳心之中,便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的身影了。 更何况,还是这个论才华远不如房俊,还被房俊当众暴打了一顿的草包虞昶? 等到老鸨把秋娘的意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虞昶时,局面瞬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见?那天的名额本就是我赢得的,她凭什么不见我!” 虞昶听到秋娘竟然不肯见自己,一股无名怒火“蹭”地一下就从心底窜到了天灵盖。 他被房俊揍了一顿,正憋着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泄,现在居然连一个青楼的花魁都敢瞧不上自己,他简直是要气得当场爆炸。 “这,这也是秋娘姑娘她……” “哎呦——” 老鸨正陪着笑脸,试图解释,却没想到那虞昶根本不听,手臂猛地一挥,直直地就将她给推了出去。 老鸨重心不稳,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让原本喧闹嘈杂的醉仙楼大堂瞬间安静了一刹那。不过短短数秒之后,那老鸨便反应过来,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惨叫起来。 与她一同反应过来的,还有醉仙楼里养着的那群护院保镖。 这些受过些拳脚训练的打手们,一看到自家的当家妈妈被人给打了,立刻从各个隐蔽的角落里冲了出来,在老鸨和虞昶之间,迅速形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 不过,考虑到虞昶是个有身份的世家子弟,他们也不敢贸然对他动手,只能摆开架势,与他对峙着,等待着老鸨下达下一步的指令。 这醉仙楼毕竟是长安城里规模最大的风月场所,老鸨这些年来在各路纨绔公子哥之间周旋,也算是见过些大风大浪的。 现在虞昶毫不留情,当着满楼客人的面把她给推翻在地,她心里可以说是窝火到了极点。但虞昶毕竟有个当朝为官的爹,直接把他打一顿丢出去,似乎也不太妥当。 “虞公子,我们醉仙楼在长安城立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个‘规矩’二字,还请您自重啊!” 跑堂的小二刚刚手忙脚乱地将老鸨扶起来,这女人便立刻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谄媚的嘴脸,换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孔,声音也变得异常森冷。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今天就非要见到秋娘不可!” 按理说,虞昶也知道这醉仙楼能在长安城做得这么大,背后的关系网肯定错综复杂,跟这里的老鸨直接撕破脸皮,他必然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是,现在的他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被房俊羞辱的仇还没报,现在连个花魁都看不起他,这一桩桩一件件,彻底点燃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虞公子,您这可是要……” “来人,给我砸!” 老鸨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虞昶就怒气冲冲地将其打断。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虞昶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护卫便接到命令,直接在醉仙楼里动起手来。 早在虞昶将老鸨推翻在地的那一刻,醉仙楼里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便不再自顾自地玩闹,而是纷纷停下动作,安静地坐着看这场好戏。 这一下,看到虞昶居然真的敢动手砸场子,生怕会误伤到自己,连桌上的美酒佳肴都顾不得吃了,赶忙抱头鼠窜,四下奔逃。一个不小心,就冲进了醉仙楼保镖和虞昶家丁的混战圈之中。 这下子,四处乱窜的少爷公子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被夹在了两拨人马的中间,场面更加混乱。 醉仙楼的保镖们投鼠忌器,生怕伤到了这些非富即贵的客人,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大打出手。虞昶带来的人马瞧见对方被束缚住了手脚,心里更是得意起来。 他们趁着这片混乱,将大堂里的酒桌掀了个底朝天,还动手打伤了好几个醉监楼的跑堂小二。 女子的尖叫声、人群的奔跑声、两方人马的打斗声以及瓷器玉器被砸碎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曲混乱不堪的交响乐。 一时间,整个醉仙楼的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长安县令在此,谁敢在此造次?!”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威严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让混乱中的人们都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长安县令?是那个前几日当街断案,赢得满堂喝彩的新任县令吗?” “这位县令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这才刚闹起来,他就赶到了?” “要不怎么说呢,如今长安城里到处都在传颂他的事迹,都快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现场的众人一听到传闻中那位神通广大的长安县令到了,顿时都来了兴致,好奇心大起,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要赶紧跑路。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谁胆大包天,敢在公众场合寻衅滋生,聚众斗殴?” 在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房俊在一众衙役开辟出的一条道路上,缓缓走进了醉仙楼的大门,他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等到大家终于看清了这位新任长安县令的庐山真面目时,不由得又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房俊?新上任的长安县令居然是房俊?! 那天在公堂上断案之时,围观的大多是些平头百姓,因此几乎没有人认出房俊的真实身份。就算当时确实有几个富家公子在场,也都是些脑满肠肥的二世祖。 他们只是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压根没能把这位能力超群的县令和那个臭名昭著的纨绔恶霸房俊联系到一起。 而现在,醉仙楼里的这些人,可都是些与房俊打过多次照面的“老熟人”了。这回,总算是有人认出来了,这位新任的长安县令,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长安恶少房俊! 因为房俊是长安县令这个事实,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难以接受,醉仙楼里的众人全都震惊得忘记了言语,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房俊!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算账,你小子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早就被怒火烧光了理智的虞昶,此刻一看到房俊出现,简直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根本没去细想,身为县令的房俊为什么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这里,便嘶吼着直接冲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要说为什么房俊能出现得如此及时,那还得多亏了那个名叫石头的小厮。 自从那天他领了房俊的吩咐,便不分昼夜地守在虞府大门外,一心一意地想要抓住虞昶的什么把柄,好去自家公子面前邀功请赏,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第一次替主子办事,就能取得辉煌的战果。 就这样,他一连蹲守了好几天,都没见着虞昶出门。今天,他正窝在虞府大门对面的草垛里打着瞌睡,却突然被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给惊醒了。定睛一看,原来是虞昶带着十几个家丁护卫,气势汹汹地出了虞府大门。 他心中暗自窃喜,立刻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上去,跟着他们这一队人马,一路走到了醉仙楼的门口。他知道,醉仙楼这种地方,可是个“犯错误”的绝佳场所。 石头眼睁睁地瞅着他们所有人都进去了,便立刻拔腿,急冲冲地跑回房府,将这个重要情报禀告给了正在家里优哉游哉、咸鱼躺尸的房俊。 镜头回到醉仙楼里。 房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几乎要冲到自己面前的虞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连话都懒得说,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脚,对着虞昶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脚。 “砰!” 虞昶再一次被踢飞了出去,那落地的姿势,那狼狈的模样,甚至都和上一次在醉仙楼如出一辙。 近乎诡异的沉默还在大堂里蔓延,虞昶又一次被踢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第15章 抓进大牢!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房俊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身旁早已待命的衙役们,将他以及他带来的那一众打手,全都给捆了起来。 等到衙役们将所有闹事者全部拿下,醉仙楼里这才恢复了些许窃窃私语的声音。 “房俊这是……要把虞昶抓进大牢里去?” “再怎么说,虞昶也是虞世南大人的亲儿子啊,房俊居然敢这么嚣张?” “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今天这事儿,明摆着是虞昶先挑起来的,房大人作为县令,前来维护长安城的治安,我看这事儿办得没毛病!” “就是就是!房大人如此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倒是叫我等刮目相看啊!” 议论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大家对于房俊的做法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看法,但他们确实一致认定,房俊的这些行为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总而言之,正常人一般干不出这种事。 “听闻醉仙楼有人寻衅滋事,本县令担心危及民生安全,故带人即刻出动。现既然已将闹事者悉数抓获,便不多做打扰了。” 看着虞昶已经被成功缉拿归案,房俊也懒得理会身边这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手一挥,带着自己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县衙了。 虞昶等一行人,就这样被衙役们押解着,走在长安城繁华的街巷之中,场面异常惹人注目。 此时正值午时,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街道上的行人委实是不少。看到这新任县令亲自出马、押解犯人的庞大阵仗,自然是好奇心爆棚。 再定睛一看,这被押着的犯人个个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想来不是富家公子就是世家子弟。这可比抓几个平头百姓要有看头多了,因此,围观群众的好奇度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一时间,虞昶被押着走回县衙的这短短一段路,竟然走出了高官游街示众的架势。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竟然自发地在宽阔的大街上,形成了一条两边闭合的人形通道。 这边,虞昶也从刚才那一脚的眩晕中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衙役死死地扣着,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而且这两个衙役的力气出奇地大,勒得他生疼,虞昶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 既然直不起腰,他便奋力扭过头,朝旁边看了一眼。这一扭头不要紧,简直让他亡魂皆冒。 他发现周围黑压压的全是围观的百姓,他们都在好奇地盯着自己看,还伸出手指指指点点,相互之间还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只是声音嘈杂,他听不真切。 瞬间,他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愧和深入骨髓的害怕。 说到底,他也是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前几日被与自己身份地位相仿的房俊当众暴打了一顿,他心中更多的是气恼和不服。 可是现在,自己却像个真正的罪犯一样被公开押解,还被这些地位低下的普通百姓们指指点点,这个问题的性质可就严重多了。 人如果被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欺负了,大多会感到不服气,会下意识地想要报复回去。但若是被比自己地位低得多的人踩在脚下,那感受到的,将是极致的耻辱。 虞昶现在就感觉到了这种极致的耻辱,这种感觉,简直比让房俊再打自己一顿还要难受百倍。 一路上,围观的人群就没断过。虞昶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钳制得死死的,完全挣脱不开。他想扯着嗓子,跟走在最前头的房俊理论,甚至破口大骂,却又因为被这么多人围观着,羞于启齿,只能把话憋在喉咙里。 从醉仙楼到县衙大门,不过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但对于虞昶来说,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炷香。 “姓房的!你他娘的给老子放开!!!” 总算是被押进了县衙的大门里,虞昶的心理路程从气恼到羞耻,再回到滔天的气恼,这下子总算是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对着房俊的背影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因为吼得太过用力,声音都有些破了,连带着还把押着他的两个衙役小哥都给吓了一大跳。 走在最前面的房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惊得脚步顿了一下。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甚至面上还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 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架势,房俊悠悠然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近乎失去理智的虞昶。 俗话说,穷寇莫追。如今这虞昶,确实是一副被逼急了的疯狗模样,要不是现在还被衙役死死地押着,挣脱不开,他冲上去和房俊同归于尽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房俊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压根就不在乎。别说今天的事情本就是虞昶理亏在先,就算没有这档子事,他把虞昶抓了,又能怎么样?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现在是堂堂正五品的长安县令,而虞昶,不过是个没有任何官阶在身的普通郎君。 再者说了,要是真论起拼爹来,他老子房玄龄是当朝宰相,而虞昶他爹虞世南,不过是个弘文馆的学士,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之上嘛。 “你在醉仙楼当众行凶,几十双眼睛都亲眼看着呢,我为什么要放了你?”房俊一字一顿,几乎是贴着虞昶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呸!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等着我进醉仙楼,就是为了抓我的错处!” 虞昶在气急败坏之下,突然福至心灵,居然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在醉仙楼刚一动手,房俊就带着人出现,还将自己给逮了起来,这件事,绝对是房俊事先就计划好的圈套。 “是又怎么样?”房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悠然回答道,“难道是我让你动手打人的吗?我还能未卜先知,猜到你虞大公子要做什么不成?” “你无缘无故伤我在先,又抢走我的名额,现在还抓我游街示众!你给我等着,你看我告到陛下面前去,你到时候是个什么下场!” 这个虞昶委实是没什么脑子,房俊这次明摆着是来报复他爹虞世南在李世民面前告黑状的事情,他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愣愣地就往房俊的枪口上撞。 房俊一听到“告诉皇上”这四个字,心里的火气也“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虞公子啊,你恐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是新上任的长安县令,维护城中秩序,守护百姓安危,是我第一要务。” “你既然敢在醉仙楼动手打人,我将你抓回县衙审问,便是合情合理。你就算告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也休想翻案!” “还有,上次在醉仙楼,我可没有无故伤你。明明是我先好声好气地与你商量,是你自己态度傲慢,不肯答应。” “我当时只是不小心推了你一下,是你自己脚下不稳摔倒在地的。后来你又发疯似的冲过来要动手,我那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正当防卫,怎么能叫打人呢?” “不过今天嘛,你手下的人可是实打实地伤了人,还砸坏了人家醉仙楼的东西,我抓你们,可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的事情!” 说完这一大通话,房俊也懒得再等虞昶说什么来反驳自己,他潇洒地举起手来,打了个响指,直接吩咐手底下的衙役们:“将这群人全部押入大牢,再赏一顿板子,给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父亲是虞世南!你们不能动我!放开我!快放开我!” 虞昶看到房俊居然一点也不忌惮自己的家世,还要把自己押送到大牢里去挨板子,心里也是真的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激烈反抗着,身体像条蛆虫一样不停地蠕动,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撕喊着,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房俊,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相反,看着虞昶奋力反抗却又徒劳无功的可怜样子,房俊心里又是好笑,又是解气。 他心中暗暗冷笑:告状?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要怎么跑到李世民面前去告我的黑状! 虞府之内,虞世南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气定神闲地练习着书法。 此人生性沉静寡欲,平日里不喜交际应酬,却唯独喜欢一个人待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尤其酷爱书法,常常一个人能在房间里待上好几个时辰,只是为了临摹古人的字帖。 虞世南倒也确实是有些真才实学,他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就连当今圣上李世民,也时常会邀请他一同探讨经史古籍,切磋书法技艺。 此刻,他正一丝不苟地在房中临摹着书圣王羲之的传世名作,笔走龙蛇,墨香四溢,却被门外下人那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给打断了兴致。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与虞昶一同前去醉仙楼,却在房俊带人抓捕时偷偷溜走的一个小厮,眼见势头不妙,便着急忙慌地一路狂奔,跑回自家宅子,想着赶紧回来给自家老爷报信。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被硬生生打断了临摹兴致的虞世南本就心中不快,又看到自家下人这副丢了魂似的惊慌模样,更是觉得有失颜面,上不得台面,心中的气恼又平添了几分。 “少爷……少爷他……他去醉仙楼喝酒,却被那个房俊,带着一大伙衙役给……给押走了!” 那下人结结巴巴地回道,还十分机灵地将虞昶本是去寻衅滋事的意图给隐瞒了过去。 “什么?被谁带走了?”虞世南一听到“房俊”这两个字,脸色就已经不大好看了,再听到那个“押”字,再联系到房俊如今长安县令的身份,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长安县令,房俊,房大人。”下人壮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头却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自家老爷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 “怎么又跟这个房俊扯到了一起?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一听到“县令”二字,虞世南已经猜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十有八九是被房俊动用了公权力,给带到县衙里去了。只是他亦是十分好奇,自己没能告倒房俊,他怎么反倒主动找上门来,为难起自己儿子了。 “是……是少爷他,对于房俊抢走自己会见花魁名额那件事,一直十分在意。这不,眼见着脸上的伤好了大半,心中又动起了那个念头,便……便带着我们,又去了醉仙楼。” 那下人眼看是瞒不住了,索性心一横,和盘托出。 “花魁?醉仙楼?” “孽障啊!真是个孽障!是我虞世南家门不幸,竟然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一听到“花魁”和“醉仙楼”这两个名字,虞世南简直是痛心疾首。自己平日里是对虞昶宠溺了些,却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然整日里只知道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如今还把自己给折腾到衙门里去了! “可是……可是那醉仙楼的花魁,竟然不给我们少爷面子,死活都不肯见少爷一面。这下少爷当然也着急了,便……便只是轻轻地推了那老板娘一把,没想到她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 下人还在继续说着,虞世南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黑得像锅底一样。 “这酒楼里人多嘛,推推搡搡也是在所难免的。我们这边正僵持着,却没想到,那位房大人突然就出现了,还带着一大群衙役,二话不说,就说我们少爷这是聚众闹事,便将我们一伙人都给抓走了。小的还是因为跑得快,这才侥幸逃脱,回来给您报信的!” “被衙役抓走了?!那岂不是闹得满城皆知了!?” 虞世南听到自己儿子最后是被一大伙衙役当众抓走的,简直是难以置信,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是弘文馆的大学士,是李世民当太子的时候就被重用的老臣,这地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却没想到,他房俊区区一个小郎君,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就这么将自己的嫡亲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像抓贼一样给抓走了! “房俊这是……在报复我上次向陛下告状的事情啊。” 虞世南毕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电光火石之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今日房俊的这一系列举动,分明就是在报复自己那日在李世民面前参了他一本,告他玩忽职守,不理公务。 只是,让虞世南有些难以接受的是,自己虽然偷偷告了状,但到底是没有成功,可这个房俊的报复心竟然如此之强,睚眦必报,这才不过短短数日,便设计将虞昶给抓进了大牢。 “也罢,也罢,终究是我先去告的状。” 虞世南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现在就去找到管家,让他带着我的公验文书,到县衙去一趟,让房俊立刻放人。” 此刻的虞世南,满脑子都是他那宝贝疙瘩还锁在县衙阴冷的地牢里,哪有闲工夫去琢磨房俊这小子究竟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更别提去怨恨那个混世魔王。 当务之急,是把他的心肝儿子给捞出来! “是。” 那下人得了命令,脚下生风,一溜烟儿地退了出去,急匆匆地奔向虞府大管家的住处。 长安县衙,此刻气氛森严。 “劳驾通禀一声房大人,在下虞府管家,奉了家主之命,特来接回我家少爷。” 虞管家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得了老爷的吩咐,连口茶都没喝,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长安县衙高高的门槛前。 他正跟门口那个看门的小衙役唾沫横飞地交涉着,心里盘算着,自己可是揣着老爷的公符来的,这玩意儿一亮出来,就跟虞世南亲身驾到没两样。 他房俊再怎么狂妄,也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那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倒映着他略带得意的脸。 “你且在此处候着,我得先禀告我们大人才能定夺。” 守门的小兄弟是个刚上岗的愣头青,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虞世南虞大人”这个概念。 这几天,他亲眼目睹了自家大人断案如神,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神明一般崇拜。 所以,天大地大,房大人的命令最大! 这边,小衙役转身就跑,像只机灵的兔子,一头扎进了门内,向房俊汇报情况。 “大人,门外有个自称虞管家的求见,还说……还说带了什么自家老爷的信物。” “虞管家?” 房俊正百无聊赖地歪坐在那张宽大的县爷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听到“虞府”两个字,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来了几分兴致。 “他说自己是……管家?” “千真万确,他说要替他家老爷,把少爷给接回去。”小衙役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复述着。 “哼!” 房俊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区区一个管家上门,就想让我把虞昶给放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弄明白来人真的只是个下人,房俊心里头那股子刚提起来的劲儿又泄了,反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 “你出去告诉他,虞昶这小子犯了事,我身为长安县令,守土安民是我的天职,想这么轻飘飘地把人领走,没那么简单!” “就这么把他给放了,回头皇上怪罪下来,治我一个玩忽职守的大罪,我找谁说理去?” “是!小人这就去回了他!” 小衙役本就对房俊崇拜得五体投地,现在一听什么“责任”、“大义”,更是觉得自家大人浑身都散发着金光,那点微末的敬佩瞬间膨胀成了滔天巨浪。 小衙役跑得飞快,很快就将房俊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原封不动地砸给了守在门外、脖子都快伸长了的虞管家。 话讲完了,他还学着房俊那副公事公办、面无表情的样子,挥了挥手,示意那管家站远点,别挡着道,妨碍了其他真正要来县衙办事的百姓。 虞管家听完这番回话,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自己可是拿着虞世南的公符啊!这代表着当朝大学士的脸面! 这个房俊,居然真就半点情面都不给,直接把自己当成个屁给放了? “小……小兄弟,房大人当真……当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虞管家这辈子出门办事,还是头一回吃到如此生硬直接的闭门羹,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心里更是打起了鼓,这回去可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我们大人办案,从不乱抓一个好人,也绝不会因为哪个犯人后台硬就随便放走一个坏人!”那守门的小衙役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这可是弘文馆虞大人的信物!” 虞管家气得脸都涨红了,一把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刻着虞世南私印的公符,几乎要戳到小衙役的鼻子上。 要是换个在县衙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过来,兴许见到这枚公符,心里还会掂量几分。 可偏偏眼前这位,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 他不认识什么虞大人,更不认得什么公符。 无知者无畏,不行就是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 虞管家在县衙门口磨破了嘴皮子,耗了足足半天光景,口干舌燥,却连县衙那高高的门槛都没能跨进去半步,更别提见到房俊本人,谈什么放人的事了。 最终,他只能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悻悻然地打道回府。 另一边,虞府内,虞世南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厅堂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房俊那小子的德性了,乖张霸道,无法无天。 之前明明是那小子先动手打了自己儿子,自己告到李世民跟前,结果呢?房俊屁事没有! 现在,房俊显然是早就在等着抓自己儿子的把柄,既然真的逮了个正着,又岂会那么轻易地松口放人? 虞世南正想得头痛欲裂,猛一抬头,却见自家管家耷拉着一张苦瓜脸,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他的心,霎时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第16章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看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个房俊,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也不知道管家和他谈得究竟如何了…… “老爷!老奴无能啊!那……那房大人,他根本就不肯见我!” 管家老远就瞅见虞世南在厅堂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心里的压力顿时又重了几分。 他刚刚跨过厅堂那高高的门槛,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直接跪在了虞世南的面前。 这老管家在虞府干了几十年,自家大人交代的事,十件有九件半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像今天这般狼狈无奈,实在是平生罕见,因此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惶恐。 “什么?!” 虞世南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你没见到房俊?他竟然连见都不肯见?!” 听了管家的哭诉,他这才明白,自己派去的人,竟然连房俊的衣角都没摸到! 那放人的事,岂不是连提都没处提? 一瞬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的脸涨得如同猪肝,长袖被他习惯性地猛地向后一甩,手肘正好撞在旁边的茶几上。 “哗啦啦——” 几盏精致的茶杯应声落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要知道,虞世南身为大学士,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以读书写字为乐,性子温和得像一潭春水。 这管家在虞府待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自家老爷气成这副模样,连屋顶的灰尘仿佛都被震落了几分。 “是老奴无能,请大人责罚!” 管家看到自家老爷这般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连回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和颤抖。 管家还趴在地上请罪,虞世南却忽然没了声响。 他怒到了极点,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无力,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那管家退下。 电光火石之间,虞世南突然想通了。 房俊不愿意见自己派去的管家,不是不给面子,而是嫌弃管家的地位太低! 他这是在逼自己! 逼自己亲自登门去见他! 按理说,他虞世南和房玄龄是同辈,年纪也相仿,亲自去拜访房玄龄的儿子房俊,这简直是屈尊纡贵,把老脸扔在地上让人踩。 再说了,房俊虽是长安县令,可这官阶要是跟自己比起来,那还差得远呢! 要他虞世南去见一个黄口小儿,这于礼不合,说出去更是奇耻大辱! 但是,虞世南已别无他法。 自己的宝贝儿子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关着呢! 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家理亏在先,就算闹到李世民面前,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私底下解决为好。 想到这里,虞世南也认了。 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面子这东西,到头来是最没用的。 自己的儿子还年轻,大好的前程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再者说,这个房俊行事如此嚣张跋扈,他虞世南倒也想亲眼去会一会,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这事当然是越低调越好。 于是,虞世南只带了一个心腹家仆,便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悄然前往长安县衙。 “弘文馆大学士虞世南,特来拜访长安县令,还不速去通报一声!” 那心腹抢先几步,赶在前面,对着县衙门口的守卫,高声报上了自家主人的名号,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倨傲。 “等着,甭管谁来见我们大人,都得按规矩通报。” 守门的还是那个愣头青小衙役,见来者仆人语气不善,他也懒得客气,硬邦邦地怼了回去。 县衙的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案牍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房俊依旧是那副慵懒到骨子里的模样,歪在椅子上,听闻虞世南那老狐狸到底还是亲自来了,精神头“噌”地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吩咐那小衙役,把人引到宴客厅去奉茶,自己却不急着出去,打算先晾一晾他们,好好吊一吊这老家伙的胃口。 这边,虞世南一杯茶水都快要喝见底了,茶水从滚烫变得温凉,再到彻底冰冷,可房俊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本就心中憋着火的虞世南,又经受了这般长时间的刻意刁难,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寸寸暗沉下去,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虞大人大驾光临,本县令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莫要见怪啊!” 人未至,声先到。 房俊那带着几分戏谑的洪亮嗓音,懒洋洋地从厅堂外传了进来。 虞世南终于等来了正主,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小子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他本想当场发作,可转念一想此行的目的——毕竟自己的心肝宝贝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他只能咬碎了后槽牙,硬生生地将那口恶气咽了回去。 “房公子倒是好大的威风,想来房玄龄房相,平日里也没有你这般繁忙吧。” 虞世南虽然没有立刻翻脸,但也不想给房俊什么好脸色。 他仔细一琢磨,眼下唯一能拿来压制这小子的,似乎也只剩下自己的年龄和长辈的身份了。 听到虞世南这话,房俊心里就腾起一股火气。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倚老卖老,拿辈分压人。 而房俊,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虞伯伯这是哪里的话。家父时常教导我,为人处世,最忌表里不一。想来,即便是家父今日在此,也定会公正处理,而非看人下菜碟。” 这一番回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若是细细品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虞世南的脸上! 今天他虞世南跑来这里,目的就是想徇私枉法,把自己那犯了错的儿子带回去。 可虞昶明明就是犯了事,他虞世南如果能把他捞出去,凭的是什么? 无非是仗着自己的官职和脸面,私底下行个方便罢了。 这,不就是为官做人最大的“表里不一”吗? “你……” 虞世南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 这个房俊,当真是一根软硬不吃的臭骨头、硬刺头! “咳咳,我们家老爷在这儿,享用您招待的好茶也有一会儿了。现下,只是想和房大人谈一些要紧事。” 那心腹眼看着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赶忙站出来打圆场,满脸堆笑。 毕竟,现在可不是争口舌之快的时候,救出自家公子,才是头等大事啊! “咳咳……是啊,贤侄刚刚上任长安县令,公务繁忙些,老夫……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虞世南满心惦记着自己的儿子,索性也放下了身段,服了软,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既然房大人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今日我腆着这张老脸前来,全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逆子。” 想来他也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干脆连虚伪的客套都省了,直接摊牌,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虞伯伯太客气了。您和我父亲曾一同在翰林院共事,也算是我半个长辈。只是不知,您是哪个儿子,竟还要劳驾您老人家亲自跑这一趟?” 听到虞世南服软,房俊反而又端起了架子,居然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玩起了失忆的把戏。 “贤侄就别再拿我这老头子开玩笑了!你今日从那醉仙楼里抓走的虞昶,伯伯希望……希望你能放了他,也算是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 房俊的话如此刺耳,还故意装傻,假装不知道虞昶跟自己的关系,虞世南简直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事已至此,任他什么羞辱奚落,都无所谓了。 虞世南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儿子给弄出去! “我保证,这次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绝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虞世南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 “哦——原来是虞公子啊!哎呀呀,说起来,我和虞公子倒是在醉仙楼有过几面之缘,是不折不扣的老相识了。” 房俊拖长了语调,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上一次,还和他探讨了些东西,只不过嘛,意见有些不太统一,不小心让他带了点伤回去,这事儿……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啊。” 虞世南不主动提第一次虞昶被房俊暴打的事,房俊这小子反倒自己捅了出来,这很明显是在给虞世南告黑状的行为,来一个下马威! “你们年轻人之间,切磋打闹,也是寻常之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小儿虞昶能有机会和你切磋一番,倒是他的福气。” “伯伯您也太谦虚了。我和虞昶不过是寻常玩闹,我们自己小辈之间解决就好了,又何必牵扯到您这一辈的大人们身上呢?多麻烦啊。” 房俊明里暗里,都在点出虞世南插手此事是小题大做。 同龄人之间的恩怨,几时轮得到父辈出头告御状了? “是啊,是啊……这几日,小儿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想来……想来他都快把那天的事给忘了。” 虞世南敢怒不敢言,心里还觉得无比委屈。 自己告状非但没讨到半点好处,现在反倒要实打实地被一个小辈当面羞辱,这叫什么事啊! “那伯伯您可得多提点着他点,这成年人,记性太差可不是什么好事。您看看,这伤疤还没好利索呢,就又忘了疼,跑到醉仙楼里去闹事了。” “这……这……是误会,怎么能是闹事呢!他不过是性子急了点,当时人又多,推搡一下也是有的,绝对没有闹事!” 虞世南眼看房俊顺着自己的话,就把今天虞昶被抓的事给引了出来,又是一阵气恼。 唉,自己这张老脸,迟早要被虞昶这个逆子给丢尽了! “唉,我也知道,虞兄他没那个胆子去闹事,想来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我这个长安县令,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视而不见,怕是会有人对我颇有微词。这要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御史参我一本玩忽职守,小侄我……也是很难做的呀!” “这……这怎么会……” 虞世南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因为那个举报房俊玩忽职守的“不开眼的御史”,正是他自己! 房俊这三言两语,句句都带着刺,针针都扎在虞世南的痛处。 刺得他有怒不敢言,还得陪着笑脸,顺着他的话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可偏偏,他毫无办法。 “唉,咱们也别明人说暗话了。贤侄,你就直说吧,到底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儿虞昶。” 虞世南一刻也不想在这县衙里多待了,说话也变得直白起来,就差明晃晃地问自己要拿什么来贿赂房俊了。 “虞伯伯您也是知道的,我这长安县令衙门,是刚刚开张,很多物件家当都还缺着呢。我这几日勤奋办案,也是为了让皇上龙颜大悦,多给我们赏赐些银钱,好添置些必需品啊!” 房俊冷嘲热讽也过了瘾,说了半天话,也有些不耐烦了,索性将自己的条件摆在了明面上。 “贤侄刚刚上任,百废待兴,很多东西没到位倒是很正常。我这个做伯伯的,也是十分想帮你一把。这样吧,我家中刚刚得到一对东海夜明珠,我一向对这些珠宝玉器没什么兴趣,倒不如送与县衙,也好让你拿去置换些其他实用物件!” 东海夜明珠本就稀有,更何况虞世南一出手就是一对!这少说也值一千两黄金! 对于虞世南这种清流文官来说,这绝对是割肉放血了! “虞伯伯有这个心,小侄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房俊对这对夜明珠很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哦,对了,还有件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虞兄先是与我发生了些冲突,今日又叫我抓住了错处,想必他心中是有些不快的。可是伯伯您是知道的,我既然是县令,就免不了要得罪人。思来想去,还是希望虞兄今后能少在我眼前晃悠,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您说是不是?” “你放心!虞昶今日回去,我定要好好教育他!今后若是再见到你,他主动绕道走,绝无问题!早先我还怕,日后你办理公务的时候再撞见他,他不懂事再给你添什么麻烦呢!” 虞世南立刻听出了房俊话里的意思:今后自己儿子见了他,最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绕着走。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简直就是在指着鼻子打他们父子俩的脸。 但是他仔细一想,这两次交锋,虞昶都没有讨到半分便宜,次次都灰头土脸。 绕着走……对虞昶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便也痛快地应了下来。 “虞伯伯如此豪爽,我自然是要赶紧将虞兄给请出来的。只是……还有最后一件事……”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老人家若是再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来与我说。这把一些真假未辨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去,实在是叨扰了圣上,也着实惊吓到了我啊!” “我这人胆子小,生怕皇上误会了我,更害怕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会混淆了皇上的视听!” 房俊慢悠悠地,说出了他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求:让虞世南以后别再背后告黑状了,有事当面锣对面鼓地来找自己! “哎呀呀,贤侄实在是心系长安,心系皇上啊!有些事情,确实是伯伯我思虑不周,我必然不敢再因为些许小事,就去叨扰陛下的。” 房俊提了三个要求,虞世南没有一丝反驳,没有片刻犹豫,全都一口应了下来。 既然虞世南如此爽快,房俊自然也不想再过多啰嗦纠缠。 他当即便下了命令,将虞昶以及他那帮狐朋狗友,全都从大牢里给放了出来。 “爹!那房俊欺人太甚!您这回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好好地去皇上面前告他一状!” 刚被放出来的虞昶,身上又挨了几十大板,屁股疼得钻心,却没有乖乖躺在房中养伤。 他硬是拼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跪在他爹虞世南的书房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求着,要他为自己出头。 “你……你这个废物!简直是把你爹我这张老脸,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虞世南端坐在书房的榻上,气得浑身发抖,愤愤地骂道。 原本他今天在房俊那里受的一肚子气还没完全消解,只是儿子被放出来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怒气也被冲淡了一些。 可是现在,看到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鼻青脸肿地跪在自己面前,被房俊揍得连腰都挺不直,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嚷嚷着要报仇。 要自己再去皇上面前丢人现眼! 那股子一直憋在胸中的怒火,这下子是再也压不住,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爹!不是我!是房俊,是他陷害我!是他故意……”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猛地打断了跪在地上的虞昶的辩解。 虞世南突然从榻上站起,一个箭步上前,抡圆了胳膊,狠狠地给了虞昶一个大嘴巴子。 “爹,您……” 虞昶怎么说也是虞世南的亲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虞世南本就是个温润谦和的性子,在外面与人脸红脖子粗都没有过,在家里更是从未对家人下人说过一句重话。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动手打了虞昶!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虞昶挨了这一巴掌,由于太过震惊,甚至都忘记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 “你不用再多说了!为父不想再因为你,将自己这张老脸都丢干净了!从今往后,你见到那个房俊,给老子绕着走!要是你再被他给拿捏住了,为父决计不会再管你死活!” 虞世南答应了房俊的三件事,后两件,就是虞昶今后要绕着房俊走,以及自己不再去皇上那里告状。 现在他既然把儿子接出来了,这三件事,便也要信守承诺。 其实倒不是虞世南行事有多么端正,一诺千金。 而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就算真的再去告状,自己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且不说这个房俊为何如此能讨得李世民的欢心,单说自己要是真的屡次三番去状告房俊,他那个当宰相的老子房玄龄,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儿子斗不过房俊,自己也不如房玄龄在皇上面前得宠,那又何必非要去以卵击石呢? “爹……您就这么……白白看着儿子受欺负吗?” 虞昶一只手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很显然,虞昶是个一根筋的傻脑筋。 此刻他还沉浸在对房俊的怨恨中无法自拔,根本就想不到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厉害关系,更没有意识到,他们虞家,从老到小,都根本不是房家的对手。 “你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大门一步!” 虞世南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解释什么,直接给他下了禁足令,一了百了。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正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奋笔疾书,王德公公悄无声息地端着一杯提神的浓茶,躬身走了过去。 “皇上,今日……虞大人主动登门找到了房俊,好像……好像还被那小子给威胁了……” 王德自从那日被派去旁听房俊断案后,便暗中打点了县衙里的几个机灵的衙役和县丞,吩咐他们,衙门里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自己汇报。 这不,虞昶被抓,虞世南亲自登门要人,这两件大事一发生,就立刻传到了王德的耳朵里。 “哦?” 李世民从奏折中抬起头,眉毛一挑,“虞世南那老家伙,怎么会被房俊那个臭小子给威胁了?” 他知道之前虞世南参奏房俊未果的事情,还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却没想到,这房俊竟如此记仇,反倒找上门去威胁人家了。 “还不是因为那虞公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这前脚刚被打了一顿,还不知道收敛,后脚又跑到醉仙楼里去惹是生非。那房俊便借着长安县令的由头,公事私仇一起办了,当着满楼客人的面,就把虞昶给押回大牢了。” 王德看到李世民对这事颇感兴趣,便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解释道。 “虞昶到底也是个世家子弟,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被抓进大牢,这虞大人的脸面还往哪儿搁啊。起初是派了个管家去要人,可这房俊压根不给面子。这实在没法子了,虞大人才亲自登了门。” “这房俊,倒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第17章 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李世民听到这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虞世南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朝堂上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居然被房俊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逼得亲自上门求情,这画面想想都觉得滑稽。 “哎呦,皇上,这可不就是嘛!虞大人都屈尊降贵亲自拜访了,那房俊还端着一副天大的架子,愣是叫虞大人在客厅里等了许久。” “后来啊,还要了虞大人一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更是立下规矩,要求他们父子俩,一个将来见了自己要绕道走,另一个,永远都不许再到您跟前来告他的黑状!” 想来王德也觉得房俊这事做得有些过火了,边说脸上还挂着点阴阳怪气的表情,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这房俊也太嚣张跋扈,不地道了”的意味。 “这个房俊……”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世民却突然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个房俊,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公报私仇啊! 而且下手这么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难道,就是因为虞世南在自己面前告了他一状?可是自己也没有真的惩罚他什么呀?他居然就这么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前几日,才刚刚听到自己最心爱的掌上明珠李丽质,夸他房俊有才华,有想法,有能力,自己也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可今天,就听到了房俊以权谋私的龌龊事,李世民心中,突然对这个年轻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只是,他又转念一想,这件事,倒也不全算是房俊以权谋私。 本就是虞昶那个纨绔子弟自己不争气,都被打了一顿了,居然还不知死活地把把柄白白送到人家手上。 房俊想要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他们虞家一个下马威,倒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再怎么说,房俊抓人,是按着大唐律例办事的,于公也算合理。 这件事就算真的捅到自己面前,自己也不好去怎么责罚房俊。 只能说,虞家这次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跟房俊这个煞星结下了梁子。 “这个房俊,倒真是个记仇的。朕都还没责罚于他,他倒好,自己先去找人家报仇雪恨去了。” 待到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李世民心中的不快也就消解了大半,只是颇为无奈地对王德感慨道。 “房公子的能力和才识,实在是深藏不露。想来,当初坊间流传的那些指控,怕是有些误会在里头了。” 王德在一旁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接着李世民的话往下说。 可这话里话外,都藏着对房俊的猜忌和不满,似乎在暗示,房俊本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城府深得可怕。 “唔……到底是他房玄龄的儿子啊!” 李世民看似随口一说,其实心里却被王德的这番话给点着了。 胸口中就像有只小猫在用爪子挠痒痒一般,有些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这个房俊,心思如此大胆,又兼具这般雷霆手段,怎么可能会是早先传闻中那个胸无大志、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呢? 既然不是,他又为何要放任那些不堪的谣言流传出去? 甚至……那些所谓的“蠢事”,或许并非谣言,人证物证俱在。 只是现在看来,那些事情,似乎都只是一个幌子,是用来替他遮掩真实面目的烟雾弹。 那么,他到底想遮掩什么? 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接连几件事情下来,李世民对于房俊的动机,依旧是云里雾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好像在玉米地里掰玉米,前一秒还自以为是拿到了最大的一根,可再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之前握在手里的,根本不值一提。 胸中藏着巨大的疑惑,李世民也再无心静心批阅奏折。 他挥手打发了王德,自己也从御书房中走了出来,没有带上任何侍卫。 他要去立政殿,要去见长孙皇后。 他想和他心中的解语花,好好聊一聊这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房俊。 “观音婢,朕好像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 一脚踏进长孙皇后那雅致的内殿,李世民便抛出了这么一句家常话。 彼时,长孙皇后正端坐在寝宫之中,手捧经卷,低声记诵。 见到李世民突然前来,她脸上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意外。 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甚笃,在外虽然有君臣之别,要遵循诸多繁文缛节,但在内,二人之间的相处,却与寻常恩爱夫妻并无二致。 因此,长孙皇后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便柔声问道:“陛下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又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哈哈哈!观音婢,你为何总是如此了解朕!” 李世民闻言,亦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会心一笑,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长孙皇后宫里的侍女将沏好的香茶端了上来,正好撞上李世民这开怀的笑声,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感叹:皇后娘娘和皇上的感情,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你可还记得房玄龄的二公子,房俊?” 李世民也不再绕圈子,抿了口茶后,直接提起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名字。 “自然是记得的。这孩子,不是被高阳退了婚,您为了补偿他,便给他赐了个官位……” 长孙皇后正说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语微微一顿,关切地问道: “莫不是……这孩子此前过于沉溺玩乐,如今的能力,配不上您赏赐的那个位置吗?” 听到长孙皇后那轻描淡写的话语,李世民的心,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又往下坠了几分。 这个房俊,伪装的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竟然将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 就连这后宫之中最为聪慧的皇后,竟也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 又有谁能知晓,他非但不是草包,还将这朝堂内外、官场上下的一切,都拿捏得如此精准巧妙! “观音婢,连你也认为,那个房俊,仅仅是个胸中没有半点墨水、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吗?” 李世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世间之人,各有各的追求与志向,房公子想过何种人生,你我这些局外人,又何必多加评断呢?” 长孙皇后柔声回应,声音宛如春日里的暖风,试图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呵,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李世民的语气里泛起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仿佛陈年的老醋坛子被打翻了,“这个房俊,现如今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可是个被百姓交口称赞的青天大老爷呢!” “房俊的官职,是陛下您亲手御赐的。他能在这个位置上有所建树,反倒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免得旁人污蔑了您的圣意。” 长孙皇后立刻就听出了李世民话语里那股子浓浓的醋意。 她虽然心底也有些许不解,但还是习惯性地出言开解,试图让他宽心。 “可我就是想不通,当初他与丽玲尚有婚约在身的时候,为何会传出那么多荒唐透顶的糊涂事?” 李世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可知晓,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他心思之缜密,行事之诡谲,简直让人难以揣测……” 李世民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近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详详细细地都说给了长孙皇后听。 特别是虞世南那个老狐狸,被房俊几句话就威胁得服服帖帖的桩桩件件。 他说了许久,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疑惑与不解,一口气全都倾吐出来。 当初,丽玲可是拿着房俊行为不端的“铁证”,哭哭啼啼地跑到自己面前,闹着要解除婚约。 可如今再回头看,那些所谓的证据,简直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陛下,倘若您所言非虚,这个房俊当真心思细密如发,行事又神鬼莫测,那您心中这个谜团,倒也不难解开了。” 长孙皇后听完这一切,脸上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诧,反而很快就想通了困扰李世民的症结所在。 她朱唇轻启,一语道破天机:“想来,是那位房公子根本就不想当这个驸马,所以才故意装傻充愣,藏起了自己的真本事。” “……” 李世民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听了长孙皇后这番话,内心深处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只是这个念头……自己早先也曾有过一闪而过的猜测。 但不知为何,他从心底里,就有些不情愿去承认这个可能性。 现如今,连皇后都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看来,那个房俊不愿迎娶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事儿,倒真的极有可能是事实了。 回想起当初,自己旁敲侧击地暗示房玄龄主动退婚时,他答应得何其爽快。 事后,也没见他放出半点不情不愿的风声来。 就连这个长安县令的官职,也是自己眼巴巴地硬塞过去的。 那个房俊,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提过半句要与高阳结亲的事。 一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自己当初为高阳挑选驸马,那可是经过了千挑万选的,正是因为信赖房家的家风和房玄龄的为人,这才选中了他们家。 那本该是他们房家天大的荣幸! 谁能想到,到头来,竟是自己的一张热脸,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人家的冷屁股? 这个房俊,为了拒婚,竟然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连自己这个天子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真把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 提亲的是自己,退婚的也是自己,自己从头到尾,何其被动啊! 长孙皇后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见李世民半晌没有接话,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暗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心里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这位九五之尊,恐怕是认为房俊在故意戏耍自己,龙颜大为不悦了。 “陛下,”长孙皇后再次柔声开口,如同一缕清泉注入他烦躁的心田,“臣妾倒是觉得,咱们在这里胡乱猜疑再多,也终究是徒劳无功。” “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长孙皇后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点醒了李世民。 没错,房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至今不过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印象,终究不够真切。 在这种虚浮的基础上随意猜忌,实在不是他李世民的行事风格。 “中秋佳节转瞬即至,宫中循例会大排筵宴。陛下何不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亲自好好地试探一下这位房公子呢?”长孙皇后提议道,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是了! 再多的背后猜度,都不如一次直截了当的面对面接触来得真实! 李世民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他要借着中秋宫宴的名头,亲自去探一探,那个房俊的深浅! 天穹之上,那轮弯月褪去了棱角,一天一个样,愈发显得丰盈。 月相的变化,仿佛在为长安城中的人们悄然进行着倒计时。 待到它化作一个浑圆无暇的白玉大盘高悬夜空时,便意味着全城百姓翘首以盼的中秋佳节,终于到了。 中秋节,在古老的传说中又被称作祭月节。 相传,月亮之神会在八月十五,月亮最圆最亮的那一刻现身人间。 若在那一日,家家户户阖家团聚,一同为月神虔诚地奉上贡品与香烛,举行庄重的仪式,月神便会降下福祉,保佑家宅安康,人丁喜乐,无病无灾。 月神终究只是一个缥缈的传说,岁月流转,日子久了,总会生出些许变化。 但是,每年八月十五家人朋友齐聚一堂的这个习惯,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定了下来。 况且,天上出现一轮完美无瑕的圆月,实属难得的景致。 这相聚一堂、共赏月圆的风雅习俗,无论是富贵之家,还是贫贱之户,都看得极重。 说起来,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春节,正值深冬时节。 那时,城中的大街小巷总是挂满了鲜艳夺目的红色,与皑皑的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也与天上的暖阳交相辉映。 人们似乎是希望用那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去冲淡冬日的刺骨严寒,夜晚降临时,也大多各自蜷缩在家中,围着炉火守岁。 而中秋,却恰逢秋日,正是天高云淡、惠风和畅的好时节。 因此在这一天,大街小巷从清晨到深夜,都充斥着鼎沸的人声与无尽的热闹。 人们在街上信步游走,嬉笑玩乐。 街道两旁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兜售着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和各式花灯。 各大酒楼饭馆里,也总是要举办五花八门的活动,来吸引络绎不绝的客人。 中秋的脚步越来越近,整个长安城都披上了节日的盛装,张灯结彩,流光溢彩,似乎每个人都做好了迎接佳节的准备。 房俊,作为一个灵魂来自现代的穿越者,对于这些传统节日的敏感度,其实并不算高。 遥想当年在现代,即便是过节,也极有可能被无良老板剥削,苦哈哈地加着班。 就算侥幸不用加班,躺在家里刷刷手机,眼睛一闭一睁,这节日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现在,情况也是大同小异。 房俊依旧顶着他那个响当当的“长安县令”名号,手头上的事情,总是要干的。 不过,自从那日他当着满城百姓的面,铁面无私地抓捕了虞昶,再加上更早之前开堂断案时的雷霆手段和果决,众人也是亲眼所见。 一时间,这长安城里,无论是横行霸道的富家公子,还是寻常巷陌的平民百姓,似乎都对这位新上任的县令,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 城中闹事违法的行为,也因此大大减少了。 所以,房俊这些日子倒也过得十分清闲。 平日里,无非就是简单批阅一下公文,或者背着手在街上视察一圈,装装样子。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都选择在自家后院里,找个舒服的躺椅,像条咸鱼一样瘫着,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实在无聊得紧了,便会溜达到醉仙楼里,听听秋娘唱那婉转动人的小曲儿。 说起来,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也就他房俊一人,能自由进出秋娘那香气四溢的卧房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房俊,毕竟身处盛世大唐,一个流传了千年的各类文化习俗正在蓬勃成型的鼎盛时期。 就连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也会专门举办盛大的中秋宴会,来庆贺佳节。 届时,一众皇亲贵戚以及朝中重臣的家眷,都会受到邀请,共赴皇宫,参加这场华丽的中秋夜宴。 房俊的老爹房玄龄,乃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他们一家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往年,宫里送来的邀请帖,封面上都只端端正正地写着“房玄龄大人”的名字。 而今年,宫中发给房府的帖子,竟然是两份! 除了房玄龄的那一份,这另一份上,赫然写着房俊的大名。 起初,房玄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是被娇惯坏了的,顽劣不堪。 如今侥幸得了个长安县令的职位,自己还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他要是做得不好,要遭到皇上的雷霆责罚。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房俊平日里虽然胡闹了些,但在为官之道上,却好像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如今走马上任不过月余,居然就得到了皇上如此的器重! 竟然亲自下了一封名帖到家中,点名邀请房俊参加中秋晚宴! 自家儿子如此风光,房玄龄这个当老爹的,脸上也觉得倍有面子。 他平日里本就对房俊偏爱有加,如今更是把这个儿子当成了心肝宝贝。 就连中秋进宫赴宴要穿的衣服,他都要亲自张罗,为房俊精挑细选。 八月十五,夜。 长安城中,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房家父子二人,乘坐着宽敞的马车,从城中一路缓缓驶向宫门口。 大街上,店铺门外都悬挂着发出柔和光芒的花灯和五色彩绸。 沿路叫卖的小贩,比平日里多了好几倍,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街上游玩闲逛的人群中,还有不少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男男女女。 随着拥挤的人流,一步步走到河边,还能看到满载着人们美好希望的水灯,在河面上摇曳着,飘向遥远的远方。 房俊与房玄龄进入宫门之内,早早就等候在那儿的太监们,立刻躬身上前,在前头为二人引路,带着他们前往宴会所在的宫殿。 一路上,同样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不少苍翠的古树、嶙峋的假山上,都挂满了纸做的花灯,晚风微微吹过,那些花灯便一摇一晃地,煞是好看。 终于,抵达了中秋宴的举办之处。 放眼望去,一众大臣和皇室宗亲,早早到了的也不在少数。 由于宴会还尚未正式开始,人们便也没有急着入座,只是三三两两地在场内游走攀谈。 这些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们,在朝堂之外的地方相互碰上,自然免不了要一番客套寒暄,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 毕竟,这种盛大的宫廷聚会,还是一个绝佳的社交场合。 放在平日里,要是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私下里频繁交流,总是怕被有心人盯上,说些结党营私的闲话。 房玄龄是当朝宰相,他一出现,自然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赶上前去,变着法儿地拍他的马屁。 不出一会儿工夫,他就被一大群人严严实实地围在了中间。 房俊的面子显然还没有那么大,竟然被拥挤的人群给硬生生地挤了出去。 他索性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热闹。 站了一会儿,又觉得实在有些无趣,便提步走了开去,想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坐下来喝杯小酒。 他这随便一走,却不小心误打误撞地进了宴会的内室。 只见那里的桌子座椅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桌上的瓜果酒水也已经备好。 房俊看里面倒是难得的清净,便大踏步地走了进去,又特意挑了个靠近房梁柱子的隐蔽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桌上的白玉酒杯中,已经是将琥珀色的美酒盛满了。 不喝白不喝。 不一会儿的工夫,几杯醇厚的佳酿,就已经尽数进了房俊的肚子里。 美酒入喉,醉意渐升。 房俊微微侧过身子,半倚半卧着,眼神有些迷离地呆呆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内室厅堂的后方,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说笑声,还夹杂着轻盈的脚步声。 待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才看清了来者是一群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 他们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不少太监和宫女,想来,这便是后宫中的那些金枝玉叶的公主和皇子了。 房俊此刻正巧坐在那粗大的梁柱后面,一时间,并没有被他们发现。 只是……这人群中,怎么有个女子的身影,感觉有些面熟? 第18章 才华与能力并存的奇人 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房俊被那酒精作用得脑袋有些发蒙,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他觉得面熟的那个女子,就是那日跟在王德公公身边,女扮男装的那个小侍卫。 正胡思乱想着呢,倏然间,又听到有人娇声叫着“高阳”的名字。 这两个字,瞬间将房俊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他倒是打从心底里一直都很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中搅得天翻地覆的祸水高阳,究竟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这么一来,自然就顾不上去思考其他了。 还别说,那身段,那脸蛋,长得倒确实有几分倾国倾城的姿色。 房俊在心中暗暗地赞叹了一声。 不过,他又转念想到了历史上,她那个倒霉老公的悲惨际遇,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唉,长得再漂亮,也是个带刺的玫瑰,是个能要人命的祸水。 还是退婚了的好!退得妙啊! 皇子公主们既然都已经入座了,这就说明,宴会也差不多快要正式开始了。 果然,外面那些还在客套寒暄的一众人等,在宫女太监们的轻声引导下,也纷纷走了进来,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落了座。 内室厅堂里的人一多,这动静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一直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房俊,觉得有些嘈杂,便不耐烦地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 正晃着呢,一道嘹亮尖锐的喊声,如同惊雷一般,将所有的声音都给瞬间压盖了下去。 “皇上驾到——” 是王德公公那标志性的嗓音。 这话音刚刚落下,李世民便在一干奴婢的簇拥之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最高处的主位之上。 “今日中秋佳宴,难得众位爱卿能欢聚一堂。” 李世民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便好好欣赏宫中为尔等准备的节目,这些吃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他此言一出,便宣示着这场盛大的中秋宫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听到李世民的话,在座的各位大臣和宗亲们,自然是像排练过无数次一般,拍须溜马地应和着。 还纷纷说着什么大唐繁荣昌盛,皇上英明神武之类的话,面上也做出了一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样子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是因为一群特意从遥远西域请来的舞女们,扭动着曼妙的腰肢,款款走入了大厅中央。 这些舞女的装扮,不像中原女子那般保守含蓄。 用碎钻和宝石串成的短小上衣下,微微露着平坦紧致的肚脐。 裙子也是用亮闪闪的丝线织成,随着她们的动作,反射出迷离的光芒。 但她们的面上,却被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让人看不真切真实的模样,舞动起来,别有一番神秘而诱人的风味。 如此别具特色的表演,再配上甘醇的美酒和精致的好菜,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酒酣耳热,晕晕乎乎的了。 后面又接连上来了几个节目,这杯中的酒,也就跟着喝得差不多了。 人们的兴致,渐渐地降了下去。 不少人已经不再谈笑风生,只是静静地,透过头顶敞开的天窗,望着那远在天边的皎洁圆月。 “这节目,看来看去,似乎总是这么几个。如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眼看着宴会中的气氛渐渐沉寂下去,一直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突然开口说话了。 “诸位爱卿,我们不如来做点别的事情,也好助助兴?” 这皇上……还想做些什么事情? 众人心中都怀着这个疑问,注意力又都齐刷刷地转移到了李世民的身上。 “中秋佳节,月色撩人,难得诸位爱卿能共聚于此。” 李世民进一步解释道,“不如,我们来猜猜灯谜,作作诗歌,也好叫朕亲眼看一看,我大唐才子们的风采与能力啊!” “若是有人表现出彩,朕,大大有赏!” 听到“大大有赏”这四个字,台下的一干人等,顿时有些按捺不住了。 今日,几乎所有的高官大臣和名门世家的子弟,都汇聚于此。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出风头的好机会啊! 若是能猜出什么精妙有趣的灯谜,抑或是作出什么能讨得李世民欢心的诗作,那可就是一条通往飞黄腾达的康庄大道啊! 因此,在场的那些有着极强上进心的年轻郎君们,听了皇上的话,都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那些胸中并无大志的官二代们,也被自家的长辈们用眼神逼着、用胳膊肘捅着,要他们务必到皇上面前去刷一刷存在感。 “好啊!” “皇上这个主意,倒是妙极了!” “想来,一定会是十分精彩的场面啊!” 大臣们一众齐声应和道,纷纷夸赞李世民的这个主意好。 看到台下的大臣们对自己提出的活动,反响如此热烈,甚至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李世民心中也十分高兴。 他装作不经意地扭过头,与身旁的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那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笑意。 其实,李世民提出这个建议,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试一试那个房俊的能力。 既然房俊有那般惊人的断案之才,心思又如此难以捉摸,倒不如就在这众人面前,举办一场才学的比试。 他倒要看看,这个房俊的才华,又是否能配得上他那份心思和能力。 守在一旁的王德公公,在李世民的眼神授意下,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厅堂的中央。 他将手中一卷黄色的绸布展开,上面是李世民事先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想出的一个灯谜,然后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明月当头天马行。” 随着王德念出了灯谜,众人也立刻都安静了下来,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诸位大人,现在有一炷香的时间。待到香灭了,有了答案的大人们,便可直接站起来回答。” “若是香还未烧完,就已有了答案,也可以提前告知!” 王德说完了灯谜,又将规则补充了一遍。 众人看着那根细细的线香被宫女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不由得都有了几分紧迫感。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记得接话了。 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可那燃着的香,却不会因为这片安静而减慢燃烧的速度。 坐在高堂之上的李世民,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谜底,是他亲自想出来的,或许是有些难度。 但今日,这么多世家子弟在场,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大唐未来的中流砥柱,居然没有一个人能答得出来? 李世民也怕到时候真的没人能解答出灯谜,场面冷了下来,那可就太尴尬了。 他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紧张。 而就在这种时候,他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房俊。 李世民心里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房俊一定有这个能力。 他的眼睛,在台下的人群中来回扫视了好一会儿,却似乎并没有发现房俊的身影。 其实,这个灯谜,在一干年老成精的大臣里面,倒也不算太难。 只是,诸如魏徵、长孙无忌这样的人物,压根就不想参与到这个活动中来。 他们这些官场人精,早就猜到了,李世民今晚提出猜灯谜、作诗歌的活动,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试探这些小辈们。 自己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抢年轻人的风头呢? 但是,今日参加宴会的世家子弟们,却大多是些还没能涉足朝堂的毛头小子。 不是年龄太小,就是对这种争宠出风头的事情,不甚感兴趣。 还有一些,倒是削尖了脑袋想出这个风头,在皇上面前好好地刷一刷存在感。 但奈何,肚里的才华实在是不够,瞪着眼睛想了老半天,急得抓耳挠腮,可死活都猜不出这个灯谜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说慢不慢,说快,却也犹如一眨眼的功夫。 转瞬间,那根香便燃尽,化作了一抹灰烬。 可是,厅堂里却依旧无人说话,甚至都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显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尴尬之后,正想着要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僵局。 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厅堂边上的梁柱旁边,悠悠地传了出来。 “明月,扣去‘月’旁,还剩‘日’;当头,取‘当’字上部两点;天马,古时称‘午’马,亦可为‘一’。合在一起,即为‘腾’,是奔腾的‘腾’字!” 这个石破天惊的答案,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一时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愣住了。 短暂的三秒钟死寂之后,那些大臣宗亲们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纷纷左顾右盼起来,急切地想找出那个在最后一刻,说出了正确答案的人。 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起初也愣住了。 “腾”字,正是正确答案! 现场寂静了那么久,答案却在最后一刻,如同神来之笔一般飞出。 这,绝对比从一开始就有人报出答案,要更加地叫人振奋和惊喜! 只是,这个答出来的郎君,究竟是谁? 李世民的心口,突然猛地揪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房俊。 这时候,坐在房俊周围的那些臣子们,率先将房俊给“供”了出来。 顺着他们小声的议论和手指的方向,坐在其他地方的人们,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房俊。 再接着,是坐在主位席上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有一众皇子公主们。 “哪家的公子啊?居然如此厉害!坐在那么个角落里,叫人看得都不真切。” “那小子……那不是房俊吗?” “房俊?!哟,还真是他啊!他……他这是碰巧,以前见过这个灯谜?” “怎么可能见过?这个灯谜,可是陛下亲自出的题!” 议论之声,如同潮水般四起。 但是,这中秋宫宴毕竟是皇家宴席,就算这些臣子们也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他们却也不敢谈论得过于大声。 只敢压低了声音,与周围的同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议论着这个突然石破天惊说出答案的郎君。 当有人认出来,他就是房俊时,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俊?! 那个名满京城、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居然是全场唯一一个,答出了李世民亲自出的灯谜的人?! 如果说,这长安城中,还有那么一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古董”,不知道房俊是何许人也。 那在这京城的官场圈子里,房俊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京圈中的世家子弟里,有不少人,都与房俊一般,从小被娇生惯养着长大,胸中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远大抱负,只想着流连于烟花柳巷,在有限的日子里,尽情地享乐。 这样的公子哥们,与房俊经常打着照面,可以说熟悉得很。 今日,见到房俊居然能答出皇上的灯谜,简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还有一些公子们,虽然自幼也是锦衣玉食,但从小就被家中严加管教,吟诗作画,样样精通,胸中也多有建功立业的大志向。 他们甚少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声色之地,对于房俊那样的人,更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十分不屑。 今日,见到房俊居然比自己还要厉害,他们自然不会有多高兴。 此刻的情绪中,除了震惊,更有浓浓的不服气。 这边,房俊说完了答案,又顿了一顿,看到四周一片异常的安静,便又若无旁人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件多么叫人惊讶的事情。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但本来,却压根不打算回答这个灯谜,他可不想出什么风头。 只是没料到,在场这么多人,居然一个会答的都没有。 他平生最讨厌冷场,那种尴尬的气氛让他浑身难受,便一时没忍住,站起来说了。 待到人们反应过来,他周围的那些公子哥们,纷纷凑过来,变着法儿地拍他的马屁。 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然处之。 但是,在场最为惊讶的,还要数坐在李世民右下首位置的高阳公主。 起初,她听到有人报出灯谜的答案时,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 她向来觉得,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猜谜作诗,有附庸风雅之嫌,十分无趣。 因此,对李世民提议的这个活动,她并未多加关注,仅仅是独自一人,默默地吃着面前的水果,喝着酸甜的果酒。 只是,她突然听到,有人说出了“房俊”这个大名。 这个名字,顿时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她的神经,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循着人们议论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郎君,就是刚刚说出灯谜答案的人吗? 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身形挺拔,有几分潇洒的气度。 应该……不会是那个臭名远扬的纨绔子弟房俊吧? 高阳还在心中暗暗地念叨着,却一扭头,听到了王德公公的声音。 他正凑在李世民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高阳没有完全听真切,但她却可以肯定,自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房俊”的名字。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高阳的脑袋,顿时像被一道惊雷轰炸了一般,“嗡”的一声。 她脸颊上娇嫩的软肉,微微地抽动着。 心中,是一万个不想,也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坐在主位上的李世民,在得到了王德的确认后,知道了那个郎君,果然就是自己想要试探的房俊。 他心中,顿时有些百感交集。 他其实,早就有预料,房俊非池中之物。 但是,当真正发现,这确实是事实之时,还是不免有些感慨万千。 毕竟,他曾经,差一点点,就成为了自己的女婿啊。 而坐在一旁的长孙皇后,却并没有展露出任何特别的神情。 她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与端庄,脸上则挂着那近乎标准化的、温婉的笑容。 在场的这一众人等,有人难以置信,有人羡慕嫉妒。 但是,只有一个人,对于房俊的才华,并没有感到过于的惊讶,反而心中充满了佩服。 这个人,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那一日,她亲眼见证了房俊那惊人的断案能力,便已经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纨绔子弟,胸中怕是藏着极深的城府和过人的想法。 只是她现在却又发现,这个房俊,居然还颇有些惊人的才华。 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才华与能力并存的奇人。 李丽质一直觉得,这世间,只有自己的父皇李世民,才是这样的人物。 没想到,这个房俊,也…… 李丽质呆呆地望着那个坐在角落中,若无旁人地喝着酒的房俊,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中对他的那份好感,又悄然增加了几分。 “房公子,答对了第一道灯谜,记一分。” 王德公公又出现在了厅中,他满脸堆笑地向众人告知结果。 “那么,我们便开始,下一题罢。” 王德领了李世民的旨意,还要出第二道题。 毕竟,只是一道题,还是有可能是运气好。 万一,这个房俊,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呢? 今日机会难得,李世民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将这个房俊,探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明月隐高树——” 王德公公又高声念出了李世民准备的第二个灯谜。 “明月既隐,便只剩‘日’。高树,即为‘木’。答案是‘杳’,杳然无声的‘杳’。” 这一回,王德公公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那道熟悉的声音,便紧跟着,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一众人等的耳朵中。 又是房俊!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答上了瘾,这一回,他连片刻的等待都不想等,就直接将答案脱口而出了! 但房俊的这个举动,却是结结实实地惊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早先一直不动声色的长孙皇后,都忍不住定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房俊好几眼,那双凤眸之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在场的所有大臣和皇亲贵胄们,显然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第一个题目,房俊好歹还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这第二道题目,他怎么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这世上,还有脑子转得如此之快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 人群中,没有人说话。 各怀心思的人们,只是面面相觑,互相望着,却谁也不敢率先发声。 站在厅中的王德公公,更是愣得一时间都没有接上话。 自己……自己刚刚才念完题目,连写着答案的纸条都还没来得及翻开看呢,这个房俊,他就说出来了? 这……这还是人吗?! 王德的手,都有些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将手中的纸条,完全展开,纸条下方的那个“杳”字,赫然在目,十分醒目。 再度落座的房俊,面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却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什么稀奇古怪的谜语没有见过? 打小在幼儿园里,就被老师逼着背各种各样的谜语。 上了小学,还要时不时地被拉上台去,展示个什么才艺。 房俊没什么其他的特殊技能,只好每次都出几个谜语给同学们听,让他们猜得迷迷瞪瞪的,也就没人再去评价他本人的才艺到底好不好了。 不过,要说这第一次说出答案,完全是因为房俊自己没忍住,不小心出了这个风头。 那为何,他第二次还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