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1章 我傻了,这穿越姿势不对! 林薇薇最后的意识,就卡在那张PPT上——第三十七页,一根血红柱子杵在那儿,“Q3缺口”四个大字像催命符。心脏猛地一拧,像被谁拿电钻戳了一下,疼得人眼前一黑,啪,世界关机。再睁眼,天旋地转,视线糊成一锅粥,缓了半天才聚焦。头顶不是医院惨白的灯,也不是出租屋那盏分期还没还完的水晶吊灯,而是一层粉不拉几的纱幔,绣着俗到家的缠枝牡丹,珠子一晃就叮叮当当,还伴着一股廉价头油味,冲得我脑仁儿疼。 “唔……”我捂着脑袋坐起来,疼得跟有人拿锤子在里头敲。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往脑子里塞:朱漆大门、嫡母的冷眼、七皇子腰间的玉佩……跟乱码似的,挤得我太阳穴直抽。这不是我家狗窝,更不是ICU。“我这是……在哪个影视城睡懵了?”我嘟囔一句,结果一出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吓得我当场闭嘴——这嗓子绝对不是我的,我那破锣嗓子唱K都跑调。 我爬下床,脚踩在青砖地上,冰凉。铜镜里映出一张脸,雪肤杏眼,唇珠饱满,美得攻击性十足,却偏偏顶着我惊骇的表情,反差大到滑稽。我伸手戳了戳镜面,冷的,镜子里的人也戳回来。“操……”一句国骂飘出来,还是那把娇滴滴的嗓子,违和得我想原地去世。不是梦!脑子里的碎片突然拼成高清大图:凌微,十五,吏部侍郎家庶出三小姐,长得好看但脾气烂,日常欺负小丫鬟,暗恋七皇子萧辰,最恨苏清月——因为萧辰眼里只有她。我呼吸一滞,这剧情……不是我昨晚熬夜骂到凌晨的那本《倾城王妃》吗?里头那个疯批女配,跟我同名同姓,结局惨得连渣都不剩。我当时还吐槽:“作者跟凌微有仇吧?” 现在好了,仇报到我头上。“砰!”门被推开,翠儿端着水盆进来,翻着白眼:“三小姐,您可算醒了?夫人和大小姐、二小姐都到二门了,就等您了。”记忆告诉我,翠儿是原主的贴身丫鬟,表面恭敬,心里嫌弃得要命。“出发?去哪?”我声音发虚。翠儿像看傻子:“长公主府赏花宴啊!您不是念叨半个月了吗?七皇子也去!”赏花宴!七皇子! 两道雷劈我天灵盖——原主第一次作死就在这场宴会上,给苏清月下巴豆,结果自己喝了,当场社死,热搜挂三天。而今天,就是行刑日! 毒药还藏在枕头下的小瓷瓶里!我头皮发麻,一把抓住翠儿手腕:“把瓶子扔了!立刻!扔得越远越好!”翠儿懵了:“小姐,那可是您花三两银子……”“命重要钱重要?去!”我吼得破音。翠儿吓得连滚带爬,摸出瓷瓶就跑。屋里只剩我一人,我瘫回 绣凳,心跳快得跟打鼓。冷静,林薇薇,社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活下去才是KPI!既然躲不掉,那就去。但我绝不走原剧情! 从现在起,远离男主,抱紧女主大腿!苏清月是天道亲闺女,跟着她混,说不定能苟一条命。“凌微!”门外嬷嬷的嗓子像破锣,“再不出来自己走着去!”我深吸一口气,套上那身大红大紫的襦裙,翠儿给我梳了个沉甸甸的堕马髻,走一步珠子响三下。镜子里我活像开屏孔雀,辣眼睛也得认。我推门,初夏的阳光刺眼,空气里有花香,也混着一点马粪味。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挺好,证明我还活着。走吧,去闯那龙潭虎穴。 我倒要看看,这破剧本能不能让我这只小蝴蝶扇歪了。只是心里隐隐发凉:原剧情的引力,真的那么好挣脱吗?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2章 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自己走着去?” 那嬷嬷一声狮子吼,把我吓得原地蹦了三寸。真走?我怕左脚还没迈出门槛,右脚就被“有失闺仪”的罪名给剁了。 我咽了口唾沫,嗓音拔高:“来、来了!您老别催,我这就滚过去!” 腿还是软的,可求生欲比筋膜枪还给力,我小碎步跟上。回廊弯弯绕绕,像贪吃蛇,我一边喘一边偷瞄:假山瘦得跟营养不良似的,花窗却胖得漏光,木头香混着马粪味,上头还浮一层脂粉,呛得我直打嚏喷。 沿途丫鬟小厮见了我,齐刷刷低头、侧身、快闪,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我心里哇凉:原主这路人缘,负到地下室。 二门口停着几辆车。最前头那辆大得能打麻将,帘子掀着,里头端坐着王氏——我那位嫡母。紫裙子、金头面,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旁边俩姑娘,一个抬下巴的大小姐凌婉,一个眼珠子乱转的二小姐凌柔,嘴毒等级MAX。 我甫一露头,三道激光扫来。 王氏:“磨磨蹭蹭,规矩喂狗了?” 凌婉团扇掩唇:“三妹妹压轴呢,排面。” 凌柔补刀:“大红大紫,唱大戏缺个角儿?” 换成本尊早炸毛,可我现在是社畜魂,脸皮自带防弹。我鞠躬九十度,嗓子憋得乖巧:“母亲息怒,女儿睡过头了,下回一定设五个闹钟!” 王氏狐疑地瞅我一眼,估摸着时辰不等人,挥手:“上车!” 我被塞进最后一辆小破车,座位硬得跟水泥墩子似的,颠得我屁股发麻。车帘一落,我瘫成一张饼,后背冷汗直冒。 车轮吱呀,我扒窗缝往外看:街道比横店真多了,吆喝、马蹄、小孩追打,混着炸油糕的甜香,活生生一帧4K清明上河图。 可惜我没空打卡,脑子里血色横幅狂刷:赏花宴=修罗场。 Plan A:下药——药已沉塘。 Plan B:装晕——怕太医直接切片。 Plan C:当壁花——可这亮片行头,想隐身比中彩票还难。 Plan D:抱大腿——冲上去喊“苏姐我粉你”?我怕先被当黑粉打飞。 我啃指甲啃得指尖发白,车轱辘“咣当”一声停住。 “长公主府——到喽!”车夫拉长音报站。 我心口“咚”地一下,差点从嗓子眼蹦跶出来。 门帘掀开,热浪裹花香、马汗味扑面而来。我眯眼一瞧:朱漆大门、鎏金门钉,两排侍卫 站得笔直,像NPC刷新。 我扶着翠儿蹦下车,脚一软,差点行大礼。旁边贵女“噗嗤”笑出声,我脸烫得能煎蛋。 前头王氏秒切社交模式,笑得牡丹花儿开,领俩闺女寒暄。我缩脖想溜边,余光却扫到一辆青帷小车——帘子一掀,先露素手,再露半张侧脸。 我当场卡壳:苏清月!真人比书里还带仙气,月白裙、白玉簪,站那儿自带柔光。我呼吸一滞,差点按手机2倍放大。 还没回神,皇室马车也到了。玄衣、金蟒、冰山脸——萧辰。男主本人。我血液瞬间零下。 更刺激的是,凌柔贴过来,用气音拱火:“瞧见没?那才叫贵女。三妹妹若不甘心,待会儿可得把握机会,让苏小姐也出出风头呀。” 尾音像蛇信子往我耳蜗里钻。药是扔了,可剧情这狗东西换着法子拱火。 我手心汗湿,脑子嗡嗡:咋办?跑?腿软。躺?会凉。 只能硬着头皮上——进去随机应变,大不了现场装死。 我深吸一口带马粪味儿的空气,抬脚跨过门槛。 修罗场,我来了。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3章 恶毒女配的KPI,今天也得摸鱼 “让苏小姐也表现表现?” 凌柔的尾音像把蘸了糖霜的小钩子,轻轻巧巧,却“噗”地戳破我刚冒头的“女主真好看”泡泡。 我心里“啧”了一声:表现个鬼,怕不是想让我当场出殡。 抬眼对上凌柔那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眸子——她眼尾挑着,唇角勾着,笑意甜得发腻,里头却掺了半斤砒霜。换作原主,早原地爆炸,冲上去当炮灰。可我现在是社畜魂,只想苟住。我干巴巴扯了下嘴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二姐说笑呢,苏小姐天仙下凡,我这种凡俗塑料只配远观。” 磕巴是真磕巴,怂也是真怂,人设崩得稀碎。凌柔愣了半秒,嗤笑一声:“哟,三妹妹改姓了?”我干脆把王氏抬出来当挡箭牌:“母亲教我要谨言慎行,妹妹铭记在心。”她翻了个白眼,腰肢一扭,追上前头的王氏。我长出一口气,后背凉飕飕——第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朱漆大门在面前缓缓敞开,像巨兽张嘴。我跟在队伍尾巴,脚尖刚跨过门槛,就被一股暗香兜头罩住——牡丹、沉水、龙涎,层层叠叠,甜得发腻,又冷得清冽。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珠子忙不过来:太湖石瘦得嶙峋,锦鲤胖得滚圆,飞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连阳光都被切成碎金,哗啦啦洒了一地。 可惜没空欣赏。四面八方的目光像刀片,“嗖嗖”往我身上刮——蠢钝、花痴、孔雀装,buff叠满,刀刀见血。我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蜷成鹌鹑,贴着墙角溜。翠儿小碎步紧跟,主仆俩像两只灰扑扑的影子。 王氏嫌我丢人,抬手一挥:“去去去,别杵这儿碍眼。”我乐得清净,目标锁定角落里的点心桌。刚捏起一块荷花酥,薄如蝉翼的酥皮还沾着糖粉,指尖一抖,碎屑簌簌落下。我还没来得及塞进嘴,就听见周围低低一阵惊呼—— “七殿下……” “苏小姐也来了!” 像有人按了静音键,庭院瞬间安静,只剩风铃轻晃。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缝的尽头,萧辰黑衣金蟒,面如冷玉,踱步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寒气四溢;苏清月一身月白,裙摆掠过青石板,像雪落无声,步步生莲。两人同框,画面自带BGM,我却只想自戳双目。 更可怕的是,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左脚自己往前迈,右手蠢蠢欲动,脑子里弹幕狂刷:下药、出丑、社死——全是原主的执念。我像被鬼压床,急得满头大汗,牙缝里挤出一句:“停下!老娘不想死!” 千钧一发,旁边小丫鬟“叮”一声碰了 下茶壶,瓷器清响,像救命铃声,猛地把我拽回现实。我喘得跟破风箱一样,扶住点心桌才没跪。掌心汗湿,金簪滑了一下,差点砸脚背。 好险!差点被剧情拽着跑龙套。 萧辰余光扫来,眉心微蹙,黑眸里写满“晦气”。苏清月也淡淡瞥我一眼,目光像春水掠影,转瞬即散。我心脏怦怦直跳:低调计划彻底泡汤,这破剧情居然还带遥控!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水搅浑!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牡丹香混着龙涎冷,凉丝丝钻进肺叶。我目光落在桌案那盏澄黄果汁上——色泽明艳,像盛了一盏落日。杯沿沾着细小水珠,摇摇欲坠。 我伸出指尖,轻轻一点,水珠“嗒”地落下,溅起细小光斑。嘴角勾起社畜专属的破罐子破摔笑,声音低得只有我自己听见—— “来啊,互相伤害啊。”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4章 紧急刹车!这药……我亲自干杯! 指尖刚触到杯壁,一股冰凉的甜腻顺着指节爬上来,像一条狡猾的小蛇。梅子浆在青瓷盏里晃,殷红得近乎妖冶,映得我的指甲盖都泛出血色。周围窃窃私语声忽远忽近,像潮水,一浪一浪拍在耳膜上—— “快看,凌家那位又要作妖了……” “这回不知谁倒霉。” 我低低骂了句脏话,声音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呜咽。原主的执念像湿毛巾捂住口鼻,逼得我眼前发黑:泼苏清月,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让七皇子厌她——剧本写得明明白白,连台词都替我拟好了。 可我不是原主。 我是林薇薇,社畜,熬夜猝死专业户,今天只想活命。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我转身了。 衣摆“哗啦”一声扫过石阶,像一面濒临破碎的旗。西府海棠就在三步之外,花团锦簇,粉得像傍晚最后一抹霞。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花香与梅子浆的酸甜,冲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花!”我抬高嗓音,声音脆生生地劈了叉,“如此良辰,当以浆代酒,敬你一杯!”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 噗—— 殷红浆液泼天而下,浇了我满头满脸。 凉意瞬间炸开,顺着额头滑到下巴,再钻进领口,一路淌到心口。世界安静得过分,只听得见浆汁滴在石板上,“嗒嗒嗒”,像一场骤雨后的残响。 我成了戏台上的小丑。 胭脂花掉,金簪歪斜,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一缕一缕,活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四周先是一寂,随后“噗嗤”一声,不知哪位贵女先破了功,笑声像裂帛,呼啦啦蔓延成一片。 凌柔的团扇僵在半空,瞳孔地震。 王氏脸色黑得能滴墨,指节捏得咯咯响。 萧辰眉峰折成凌厉的川字,眼底厌恶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苏清月微微睁大了眼,清冷眸子里第一次浮起错愕,像湖面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我咧嘴,想笑,却尝到梅子浆的甜腻——齁得发苦。 心里却炸开一簇簇烟花:操控我的那根线,断了。 翠儿哭着扑过来,帕子胡乱往我脸上按:“小姐!您怎么样?” 我挡开她的手,踉跄一步,继续把戏唱完:“花太好……我、我一时上头,失礼失礼……” 尾音打着颤,身子配合地晃了晃,像风一吹就倒的纸人。 管事嬷嬷小跑而来,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硬生生扯出得体的笑:“凌三小姐,可要更衣?” 我点头如捣蒜,声音含糊:“要的要的,别吓着花。” 于是,我在众目睽睽下,顶着满头的红浆,被嬷嬷和翠儿一左一右架走。 鞋底踩过青石板,“吧唧吧唧”,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像一串省略号,把未完的故事拖进回廊深处。 拐过月洞门,四下无人,我肩膀一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梅子浆顺着睫毛滴落,砸在虎口,凉丝丝。 我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袖口立刻晕开大片绯色,像雪地里落了一串红梅。 第一关,用自爆换通关。 疼吗?丢人吗? 疼,也丢人。 但值得——剧本的锁链,被我亲手砸开一道裂缝。 我低头,盯着自己染红的指尖,忽然笑出声,笑声低低的,在空荡的廊下回荡。 “凌三小姐今日这出‘梅浆灌顶’,倒是别开生面。” 笑声戛然而止。 回廊尽头,一抹月白身影斜倚朱栏,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又掺了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我心脏猛地一紧—— 靠,谁?!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5章 丢脸,但活下来了 “凌三小姐今日这出‘梅浆灌顶’,倒也别致。” 声音懒洋洋,像午后的猫,尾音却带着钩子。我回头—— 谢景行倚在朱漆廊柱上,绛紫袍角被风掀起一点,玉骨折扇“嗒”一声合拢,扇骨敲着掌心,一下一下,像在数我的狼狈。 我抬手抹脸,梅子浆顺着指缝滴落,黏得发腻,袖口立刻晕开大片猩红。丢人?丢大发了。可社畜守则第一条: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咧嘴,笑得比哭还张扬:“花好,我心热,敬它一杯。” 他挑眉,眸里碎光潋滟:“下次带杯子,别拿自己当酒盏。” 管事嬷嬷适时赶来,脸色青白交错:“三小姐,先去厢房收拾?” 我点头如捣蒜,拽着翠儿逃也似的溜了,背后还飘着谢景行拖长的尾音:“慢走,期待下一轮——” —— 厢房幽暗,铜盆热水蒸起薄雾。我剥下湿漉漉的外衫,一头扎进水里,烫得龇牙。浆液、胭脂、金粉在盆里旋出漩涡,像打翻的晚霞。翠儿抽噎着递帕子:“小姐,往后可怎么办……” 我吐出一口水珠,声音混着水汽:“凉拌。脸丢了,命还在,不亏。” 洗净铅华,镜中素面反而顺眼。月白裙上身,头发随意挽成松髻,只插一支青玉簪——极简,安全。 翠儿怯怯:“要不装病回府?” “回?”我嗤笑,“现在溜,等于坐实疯名。越尴尬,越得坐稳。” 我推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笑声、指点像乱箭,我全当背景乐,猫腰钻到最角落的矮桌前,抓起杏仁酥咔哧咔哧啃。眼神雷达无声扫过: 苏清月在水榭,一盏清茶映出她侧脸,如玉雕; 萧辰被众星拱月,冷白的面庞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凌柔与小姐妹咬耳朵,笑得牙花子雪亮。 我刚把第二块酥塞进嘴,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敲锣打鼓:“诸位——以‘春’或‘花’为题,赋诗一首,一炷香为限,魁首得紫玉狼毫!” 杏仁渣差点呛进气管。诗会?原主翻车名场面? 我顺顺胸口,抹掉唇角碎屑:背诗?不背。 现场freestyle,至少不撞车。 香燃起,青烟袅袅上升。我蘸墨,笔走龙蛇,只写一行: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管它押韵不押韵,先唬住再说。 —— 香尽,卷轴收。女官一张张展读,笑声此起彼伏。 读到我的纸条时,她愣了愣,抬眼望我,像在看一只突然说话的猫。 “凌三小姐,这是……?” 我起身,裙摆扫过落花,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四下安静:“回殿下,春雷未响,虫鸟噤声。我替春雷先吼一嗓子,壮壮胆。” 水榭里,苏清月睫毛轻轻一颤,眸光似春水泛波。 萧辰指尖摩挲着杯沿,冷冽的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 女官回神,强作镇定:“倒也……别致。” 我坐下,继续啃第三块杏仁酥,心里哼歌: 翻车?不存在的。 今天丢脸,明天续命。 社畜守则第二条:只要剧本够歪,导演就追不上我。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6章 抱大腿,抱到女主怀里? “诗会——开始!” 女官的嗓音像一支穿云箭,嗖地钉在我耳膜上,惊得我手一抖,杏仁酥碎屑哗啦啦洒了满襟。 作诗? 我脑子里瞬间蹦出三个血红大字:完、犊、子。 原主凌微的文化水平,我心里门儿清:识得《女诫》、写得出自己名字、再看点香艳话本就封顶了。而我本人,社畜林薇薇,背得最溜的是PPT模板,唐诗宋词只记得“床前明月光”和“春眠不觉晓”。要是真把这两句端上去,估计能被当场打成穿越妖孽,直接架火堆。 香已点燃,青烟袅袅,像催命的软索。 我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进领口,凉得像小蛇。 抬眼—— 凌柔摇着团扇,笑里藏刀:“三妹妹怎不吭声?方才敬海棠的豪情去哪儿了?” 旁边几个贵女立刻掩唇,嗤嗤连成一片。 我干笑两声,嗓音发虚:“我……才疏学浅,怕污了诸位的耳朵。” “欸,自家姐妹,别客气。”凌柔步步紧逼,“实在不行,抄两句先贤的也成呀。” 抄?上回抄翻车、命差点抄没的教训还血淋淋挂着呢! 我缩成鹌鹑,正盘算要不要两眼一翻装晕,余光忽地捕捉到水榭里那抹月白身影—— 苏清月。 她垂目抿茶,指尖轻拨茶盖,叮当一声,像玉磬落水,清越悠远。我脑海里灯泡“叮”地亮了:女主待会儿要开大! 原书记载,今日诗会,苏清月一首《咏幽兰》惊艳四座,紫玉狼毫当场抱走。只要我提前把火力引到她身上,就能安全躺平。 念头至此,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清清脆脆滚过满园:“诸位别催我呀!方才偶听苏姐姐论诗,一句‘幽谷无人亦自芳’,已让我惊为天人。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一句话,皮球踢得又稳又准。 全场倏地安静,目光齐刷刷转向水榭。 苏清月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仿佛没料到我这把火会烧到她身上。 长公主倚栏,笑意淡淡:“清月,可有新作让大家开开眼?” 苏清月起身,广袖如云,行礼时裙裾拂过青砖,窸窣似春蚕食叶。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透,像雪落玉盘—— “幽谷无人亦自芳,淡烟疏雨洗红妆。 不趁春风媚桃李,自将清气占年芳。” 四句落地,满园俱寂。风停了,鸟噤了,只剩诗句在空气里 回旋,久久不散。 直到有人先回过神,掌声才轰然四起,潮水般涌向水榭。 “好一句‘自将清气占年芳’!” “苏小姐才名,今日方见真章!” 我躲在最末一排,把手掌都拍红了,心里狂吼:姐姐威武!大腿抱稳了! 掌声未歇,苏清月忽而侧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带着三分探究,七分玩味,像春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凌三妹妹谬赞了。”她声音温温凉凉,“既说‘萤火之光’,可见心里自有丘壑。改日来国公府小坐,你我煮茶论诗,如何?” 我当场石化。 去国公府?论诗?我连“鹅鹅鹅”都背不利索! 可周围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已把我钉在原地。 拒绝就是打脸女主;答应……硬着头皮也得撑。 我咬牙,露出八颗牙标准微笑:“姐姐邀约,敢不从命?改日定去叨扰。” 声音干巴巴的,却足够让全场听清。 于是—— 诗会散场,我抱着一肚子忐忑和一块御赐桂花糕,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默默把“社死”标签撕下,贴上新的—— “女主大腿挂件·试用版”。 至于试用期满能不能转正? 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命保住了。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7章 这日子,也太难了 “去国公府……切磋诗文?” 苏清月一句轻飘飘的邀约,像石子砸进油锅,噼里啪啦炸得我脑壳生疼。我当场宕机——嘴张成“O”形,半天合不拢,连下巴都忘了归位。 心里弹幕狂刷:姐姐!我就是随口放彩虹屁,你怎么还反手拐我?我只会“床前明月光”和“鹅鹅鹅”,跟你切磋啥?PPT配色指南吗? 可四面八方的视线早已锁定:羡慕、嫉妒、幸灾乐祸,应有尽有。长公主还在笑吟吟地等下文,我敢说“不”吗?怕不是当场被拖出去当反面教材。 “愿意!一百个愿意!”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嗓子劈了叉,尾音甜得发颤。苏清月微微颔首,像是对一只炸毛猫的安抚。我人却麻了——社死进度条直接拉满。 —— 宴会后半程,我全程梦游。 诗会毫无悬念——苏清月一首咏兰词清冷出尘,紫玉狼毫稳稳到手;众人喝彩如潮,彩声此起彼伏;我缩在角落,把冷酥啃得掉渣,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我第一个蹿上马车,裙摆还没坐稳,王氏已黑着脸开炮:“回府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出院!”我连连点头,心里却放烟花:正合我意,省得出门挨刀。 ——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也碾碎我最后一点侥幸。 一进凌府,我直奔听雪苑,关门落闩,扑通瘫倒在床,望着帐顶流苏晃成虚影,长叹一声—— 累。 比连续通宵改方案、被甲方连环夺命call还要命的那种累。 —— 然而,现实连喘口气的空都不给。 肚子先造反,“咕咚”一声,像闷雷滚过。 “翠儿,吃的!”我有气无力地喊。 片刻后,小丫鬟端来一盘干桂花糕,硬得能当暗器,一壶冷茶,苦得提神。我咬下一口,差点崩牙,边嚼边吐槽:“这玩意儿放三天了吧?连口热粥都没有?” 翠儿绞着手指,小声解释:“小厨房戌正熄火,咱院只配炭炉,煮粥会被嬷嬷骂僭越。” 我翻白眼,心里骂娘:万恶的旧社会! —— 洗澡更是一场小型工程。 两个粗使丫鬟哼哧哼哧抬来柏木桶,往返十几趟才兑齐热水。我泡进去三分钟,水温就“咝咝”往下掉,逼得我只好速战速决。 长发没吹风机,只能披在肩上任它滴水,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坐在妆台前,对着昏黄 铜镜,看水珠顺着发梢滚落,砸在桌面,碎成银星—— 没手机,没Wi-Fi,没外卖,没24小时便利店,还随时可能被剧情杀。 这日子,是人过的? 可哭也得活。 我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列计划: 1.?搞钱 月例银子少得可怜,得想法子开源。 2.?抱大腿 苏清月那条金光闪闪的腿,先抱紧再说。 3.?保命 嫡母姐妹虎视眈眈,后手必须留。 刚给自己打完鸡血,门外传来嬷嬷冷冰冰的嗓音—— “三小姐,夫人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我手一抖,梳子“当啷”落地。 得,秋后算账的来了。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8章 初次示好,尬出三室一厅 “夫人叫您过去。” 嬷嬷一句话,凉飕飕的,像腊月里的风钻进脖子。我脑袋嗡的一声:秋后算账来了。 我抹了把脸——头发还滴着水,素衣皱巴巴——也顾不得体面,跟着嬷嬷小跑。一路上,小丫鬟们低头让道,可余光都像小刀子,扎得我背后直痒。不用问,长公主府那出“梅浆洗头”已经传回府里,估摸着版本还添油加醋。 正院灯火通明,门口两盏红灯笼晃得人眼晕。王氏端坐在主位,脸黑得能滴墨;凌婉摇着团扇,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凌柔拨弄玉镯,眼睛里全是“你完了”。 三堂会审,阵仗拉满。 我硬着头皮挪进去,膝盖一软:“给母亲请安。” “安?”王氏啪地一拍桌子,茶盏都跟着蹦,“凌家脸都被你丢光了!赏花宴上你整哪出?梅子浆洗头?你当自己是花仙子还是醉鬼?” 劈头盖脸一顿骂,唾沫星子横飞。我缩着脖子,任她骂。反正骂几句又不少块肉,比被家法抽鞭子强多了。 凌婉在旁边添油加醋:“母亲息怒,三妹妹真性情嘛,就是……方式独特。” 凌柔眨巴眼:“三姐姐,要不请个法师驱驱邪?” 我心里翻白眼:驱你个头。脸上却挤出两行泪,抽抽搭搭:“女儿知错了,当时鬼上身,脑子一热……回来就后悔得想钻地缝。” 王氏本来提着棍子准备升级,一看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火气愣是发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禁足一个月!抄《女诫》一百遍!月例全扣!” 我差点没笑出声:就这? 禁足等于带薪休假,抄书我鬼画符糊弄,月例那点钱扣不扣都一样。 我立刻感恩戴德:“谢母亲开恩,我一定痛改前非!” 王氏嫌弃地挥手:“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我脚底抹油溜回听雪苑,背后冷汗透衣,心里却放烟花:又活一天! —— 禁足日子开启。 白天,我支开小案,铺纸磨墨,假装抄书,实则开小差。毛笔在我手里像木棍,横竖撇捺全靠缘分,一页能写仨错别字。 饿得前胸贴后背,大厨房指望不上。我让翠儿偷偷从角门买了小砂锅、鸡蛋、碎米,外加几块劣质红糖。 第一次开火,炭火点不着,满屋烟,呛得我眼泪横飞。 第二次煮粥,锅底糊成黑炭,粥面冒泡像巫婆汤。 第三次终于整出一碗能入口 的白粥,我抱着碗差点哭:热乎的,真香! 穿衣打扮也精简。 我把那些大红大紫全塞箱底,只留下月白、浅青几件素衫;头发随便挽个丸子,一根木簪搞定。翠儿嘟囔不合规矩,我耸肩:规矩能当饭吃?舒服最要紧。 几天后,生活渐渐有了节奏: 晨起喝粥,午后晒太阳,傍晚溜达到院门口看云。 可苏清月的邀请像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掉下来。 送礼?没钱。 上门?太突兀。 思来想去,我决定用吃的开路。 我翻出仅剩的麦芽糖、碎花生、一点猪油,照着记忆里的雪花酥配方开干。 没有黄油,用猪油顶;没有奶粉,直接省;没有模具,拿菜刀切。 第一次,糖熬过头,苦得像中药。 第二次,糖不够,粘牙到怀疑人生。 第三次,颜色焦黄,硬得像砖头,但好歹甜。 我把这些“砖头糖”用油纸包好,写上歪歪扭扭的“谢礼”二字,交给翠儿: “送去国公府,就说我谢谢苏姐姐抬爱,等我禁足完再去叨扰。” 翠儿捧着纸包,表情像捧炸弹: “小姐,这……能送吗?” “送!礼轻情意重。” 一个时辰后,翠儿回来,脸色古怪。 我忙问:“咋样?被扔出来了吗?” 她摇头,递给我一只白瓷小罐,贴着“雪梨”二字。 “苏小姐回礼,说天干物燥,请三小姐压压惊。” 我愣住,拧开罐子,一股清甜梨香扑鼻。 苏清月不仅收了我那包“砖头糖”,还送我秋梨膏? 我抱着罐子,突然有点想哭: 这大腿,好像真让我抱到了。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9章 彩虹屁吹到马蹄子上 凌微盯着那罐秋梨膏,小瓷罐白得像牛奶布丁,盖子上还系了根淡紫丝带。——这是苏清月给她的回礼? 她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像有人往里面扔了颗跳跳糖。 “回礼”俩字太重,她有点接不住。尤其罐底还压着一张小笺,上面用极秀气的字写了三个字:压压惊。 压什么惊?是看出她赏花宴上差点社死,还是暗指她那包“手工坚果糖”辣到了人家嗓子眼?凌微把纸条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就差没拿去灯下照水印了,也没看出第四条线索。 翠儿在旁边小声提醒:“小姐,再盯下去,罐子要裂了。” 凌微这才回神,随手把秋梨膏往妆台上一供,活像请了个祖宗。 接下来的几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边练熬粥,一边琢磨“如何优雅地拍马屁”。 厨房炸了三次锅,她终于悟出一条真理:做饭靠天赋,夸人总不需要明火吧? 于是,凌微开始闭门造车。 她先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彩虹屁全写了下来: “姐姐一笑,京城花价暴跌”——太像调戏。 “姐姐是行走的《诗经》”——听着像骂人。 写到第十句,她快把笔杆子咬烂了,也没找到一条既文雅又不油腻的。 最后她决定土洋结合,现场 freestyle: “苏姐姐的眉毛像远山,眼睛像近水,嘴巴像……” 写到嘴巴,她卡壳了。 “像刚出锅的樱桃?” 什么鬼。 她把纸揉成团,决定放弃文采,走真诚路线——真诚到略显笨拙的那种。 禁足第七天,终于解禁。 凌微换上最素净的湖蓝小袄,头发只别一根银簪子,对着镜子做了八遍深呼吸,然后雄赳赳地出门——去给嫡母王氏请安。 刚拐进回廊,就闻到一股桂花香,甜得人发晕。 桂花树下站着苏清月,藕荷色长裙,没上妆,却白得透光。 凌微脚下一顿,差点同手同脚。 “苏、苏姐姐……”她强行把声音拐出三道弯,以示亲切,“好巧呀!” 苏清月点头,礼貌地嗯了一声。 凌微脑子空白三秒,把提前背的词全忘了,只能现场编。 “那个……姐姐今天比桂花还香!”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登徒子开场白! 苏清月身后的丫鬟 没忍住,“噗”地一声。 凌微耳根瞬间烧起来,但她不能退,一退就前功尽弃。 于是继续输出:“姐姐那首咏兰词,我读了整整一晚上,到现在胸口还‘砰砰’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为了让对方感受到她的真诚,她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苏清月终于抬眼,目光像凉水,把她从头浇到脚。 “凌三妹妹,”她语气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诗词只是小技,当不起这么夸。” “当得起!当得起!”凌微立刻接口,生怕冷场,“姐姐当然当得起!在妹妹心里,姐姐就是文曲星下凡!不!文曲星都不及姐姐万分之一!” 苏清月终于轻轻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凌微越来越离谱的吹捧,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凌三妹妹,诗词乃是抒怀寄情之物,各有其妙,并无高下之分。妹妹……不必如此。” 凌微:“……” 完了。 好像又搞砸了。 这彩虹屁是不是吹得太用力了?拍到马蹄子上了? 对方非但没高兴,好像还……有点无语?甚至觉得她肤浅?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 就在这尴尬要凝固成琥珀时,回廊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么热闹?” 谢景行摇着扇子慢悠悠晃过来,眼尾带着熟悉的看戏神情。 我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哪儿都有这货!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10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怎么又是他?这人是狗鼻子吗?哪热闹往哪凑。 苏清月也转过头,眉尖轻轻一挑,像看见一片不合时宜的柳絮,烦倒不至于,就是懒得伸手挥。 谢景行可不管,扇子摇得跟电风扇似的,一步三晃地走到两人跟前,先冲苏清月点了点头,又朝凌微咧嘴:“老远就听见‘文曲星下凡’,我还以为真神仙来了,结果一拐弯,是你在做法。” 凌微耳根瞬间烫成铁板烧。 她就知道!方才那通尬吹被他全程听完了! 这人嘴毒,回头保准满城皆知:凌家三姑娘当街吹捧苏家才女,一夸夸出五百字小作文,中间不带喘气。 她梗着脖子,强行挽尊:“世子听岔了,我、我就是跟苏姐姐探讨诗词,学术用词,夸张是修辞手法!” “哦——”谢景行把尾音拖得山路十八弯,“原来‘日月无光’也算修辞?那我改天也试试夸我家厨子,说他炒盘青菜都能让北斗星挪位。” 凌微差点咬到舌头。 苏清月淡淡补刀:“凌三妹妹,夸人不用上刑。我先去给夫人请安,二位慢慢聊。” 说完,莲步轻移,走了。 背影优雅得一批,却把凌微独自留在原地抠脚趾。 人一走,谢景行更放飞,扇子一收,拿扇柄敲自己掌心:“说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夸?我替你出主意——夸她绣的帕子能当圣旨,还是夸她走路带风能发电?” 凌微被他连珠炮似的调侃轰得脑仁疼,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谢景行笑得牙尖嘴利,“我表妹难得回趟凌府,被你吓得脚步都飘了,我还得善后呢。” 凌微一噎,心里咯噔——这货看出她故意接近苏清月了? 不行,打死不能认! 她立刻后退半步,摆出“莫挨老子”的防御姿态:“我纯粹欣赏苏姐姐的才华!你别乱讲,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 谢景行“啧”了一声,拿扇子点点她:“紧张什么?我又没揭你老底。就是友情提示:拍马屁别背稿,一听就假。” 凌微小声哔哔:“那我也不能现场编rap啊……” 他忽然收起笑,声音低下来:“真想跟她搞好关系?简单。别吹那些虚的,夸点她真正上心的。” 凌微愣住:“比如?” “比如今天她发带的颜色和桂花很配,比夸她诗写得好新鲜。”谢景行说完,扇子啪地打开,风把额前碎发吹得乱 飞,“走了,小兔子。” 小兔子? 凌微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晃进月亮门,背影写着“欠揍”俩字。 …… 接下来几天,凌微窝在听雪苑,连门都不爱出。 一怕再遇谢景行,二怕彩虹屁事件二次发酵。 好在风平浪静,府里笑料依旧停留在“梅浆洗头”,没人深挖她那段即兴rap。 凌微松了半口气,另半口还提着:再不想办法补救,苏清月得把她当脑残粉拉黑。 她翻遍原书,终于记起半月后有场慈善义卖——贵女们各捐小物件,卖了银子救济城外流民。 苏清月年年参加,绣的帕子抢手到离谱。 凌微一拍大腿:机会! 问题是——她不会绣,也不会画,总不能端几盘手工糖去砸场子。 穷则变,变则乱。 她盯上厨房那口大铁锅,决定整点古代少见的玩意儿:手工皂。 猪油、草木灰、水,比例全靠蒙。 第一次炸炉,第二次软成豆腐脑,第三次勉强凝固,颜色像放馊的猪油。 翠儿捏着鼻子问:“小姐,你确定这玩意能卖钱?” 凌微把皂往袖子里一揣:“卖相不行,故事来凑。走!” …… 义卖当天,园子比过节还热闹。 凌微刚进门,就被赵婉儿拦了。 赵小姐一身鹅黄,笑得见牙不见眼:“呀,凌三妹妹!听说你闭关思过,钻研出惊世大作?快拿出来让我们涨涨见识!” 旁边几个小姐妹跟着起哄。 凌微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她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些人,分明就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下意识地捂紧了放着皂的小布包,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该怎么应对。 赵婉儿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攥着的东西,立刻伸手就要来抢:“藏的什么呀?这么宝贝?快给我们看看!” “没什么!”凌微赶紧后退一步,把布包藏到身后,脸色发白,“只是……只是些不入流的小玩意,不敢污了各位姐姐的眼。” “不入流?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呢?”赵婉儿笑得更加得意,步步紧逼,“妹妹连梅子浆都能玩出那般新意,做出来的东西,定然有趣得紧!快拿出来嘛!莫非是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配看?” 她的话引得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 来,包括不远处的苏清月,也微微侧目,视线落在了被赵婉儿几人围住的、显得孤立无援又惊慌失措的凌微身上。 凌微被逼得节节后退,后背几乎抵在了一张放满茶具的桌子上,退无可退。 赵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凌微藏在身后的手腕! “拿出来吧你!” 喜欢炮灰反派逆袭之抱大腿 第11章 家庭内部斗争(一):嫡母的发难 赵婉儿的手像铁钳一样攥着凌微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容她挣脱。另一只手则粗暴地去抢她紧握在身后的那个小布包。 “放开!你干什么!”凌微又急又气,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想护住自己的东西。那里面可是她失败了无数次才勉强成功的“心血”,虽然不值钱,但也不能让赵婉儿这般糟践! 混乱中,不知是谁从后面推了凌微一把。她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推,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扑去! “啊!”凌微惊呼一声,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布包的手,双手向前乱抓,正好按在了旁边那张摆满茶具的桌子上! 哐啷!噗嗤! 几声脆响和沉闷的落地声同时响起! 凌微按翻了两只精致的白瓷茶杯,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袖口和桌布。 而那个被她松开的小布包,恰好掉进了桌子正中央那个用来温着茶壶、烧着红炭的小巧铜制炭炉里! 布包遇火即燃,瞬间腾起一小簇火苗,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奇特的油脂燃烧的气味。 凌微呆呆地看着那炭炉里迅速被火舌吞噬的小布包,以及里面那几块她熬了好几个夜晚才做出来的手工皂,在火焰中逐渐变形、发黑、化成焦炭…… 完了。 全完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心头,让她鼻子发酸,眼睛瞬间就红了。 赵婉儿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凌微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用团扇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哟,看来凌三妹妹的‘宝贝’还真是……热情似火呢!这出场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其他小姐也跟着窃笑起来,对着凌微指指点点,眼神里的鄙夷和嘲笑毫不掩饰。 凌微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在这里哭只会让她们看更大的笑话。 “够了。”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窃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月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桌子和炭炉,最后落在眼圈通红、浑身微微发抖的凌微身上,停顿了一瞬。 “不过是一场意外,何必大惊小怪。”苏清月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扰了 义卖的雅兴,反倒不美。赵小姐,你说是吗?” 她最后一句,是看向赵婉儿说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那眼神却让赵婉儿心里莫名地一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苏清月虽然只是国公府小姐,但才名远播,深受几位皇室长辈青眼,地位超然,绝非她一个尚书之女可以轻易得罪的。 赵婉儿干笑了两声,悻悻地放下团扇:“苏姐姐说的是……确实是意外,我也没想到凌三妹妹这么……不小心。” 她轻巧地把责任全推到了凌微身上。 苏清月没再理会她,转而看向负责维持秩序的嬷嬷:“嬷嬷,麻烦收拾一下这里。炭火危险,还需小心看顾。” “是是是,苏小姐说的是。”嬷嬷连忙应声,招呼小丫鬟过来清理。 苏清月这才又看了一眼凌微,语气依旧平淡:“凌三妹妹也去整理一下衣袖吧。” 说完,她便转身,径自走回了自己的摊位前,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未再多给凌微一个眼神。 凌微站在原地,袖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她看着苏清月清冷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清月刚才……算是替她解围了吗? 虽然方式很冷淡,甚至没有直接指责赵婉儿,但确实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也让她免于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可是……为什么?是因为看不惯赵婉儿等人的行为?还是出于一种高高在上的、对弱者的怜悯?或者……依旧是对她这个“行为诡异”之人的一种试探? 凌微猜不透。 但无论如何,这份人情,她算是欠下了。 凌微还没从“皂葬火海”的悲痛里走出来,就被王氏的一嗓子吼回了凌府。 “三小姐,夫人请您——立刻去正厅。” 丫鬟把“立刻”两字咬得特别重,像催命。 凌微脑瓜子嗡嗡的:完了,义卖翻车的事传得比微博热搜还快。 正厅里气压低得能滴水。 王氏端坐上首,脸黑得像刚烧糊的锅底;凌大人端着茶,装背景板;两个便宜姐姐一左一右,一个看戏,一个添柴。 凌微刚迈过门槛,王氏就炸了:“跪下!” 声音劈叉,把凌微吓得膝盖自带的弹簧,“噗通”一声就着了地。青砖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凌微!你长本事了啊?”王氏拍着桌子,茶盖叮咣响,“赏花宴丢脸不够,又跑义卖会上拆人 家摊子?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凌家三闺女拿火折子烤肥皂——你是不是嫌我命长,想气死我!” 凌微小声辩解:“母亲,是赵婉儿先……” “闭嘴!”王氏一根指头戳到她鼻尖,“人家为啥不找别人专找你?苍蝇不叮无缝蛋!” 好家伙,直接把她比成臭蛋。凌微心里翻白眼,面上还得装鹌鹑。 凌柔在旁边小声补刀:“三姐姐也是好意,想给流民尽点心,可惜东西……呃,别致了些。”听上去像劝,其实句句递刀子。 王氏的火“噌”地又冒三丈:“没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不会绣花就老实待着,瞎折腾什么!” 一直没吭声的凌大人终于放下茶杯,皱着眉:“微姐儿,你娘说得对。女孩子家,稳重二字都不会写?” 凌微心里冷笑:您倒是会写,写了二十几年也没见写出个花来。可嘴上只能继续认错:“女儿知错,下次不敢了。” “下次?”王氏冷笑,“祠堂去跪着!什么时候祖宗原谅你,什么时候起来!” 祠堂! 凌微头皮发麻。那地方阴风阵阵,夏天都能冻出鼻涕,更别说现在。上次有个丫鬟进去跪了一夜,第二天烧得说胡话。 “母亲——”她嗓子发干,“我真的知错了,别让我……” “拖过去!”王氏直接挥手,两个粗使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架起来。 凌微被拖出正厅那一刻,听见凌婉在后面轻声笑,像猫踩了老鼠尾巴。 …… 祠堂的门“咣当”一声合上,光线瞬间被掐断。 灰尘在仅有的几盏长明灯下飘啊飘,牌位一排排杵着,像老旧的监控摄像头,默默对她进行死亡凝视。 凌微跪得笔直,膝盖被蒲团里的稻草扎得生疼。 半柱香后,腿麻得像灌了铅;再过半炷香,麻又变成针扎。 她偷偷换了个姿势,屁股刚挪一寸,祖宗牌位就“吱呀”一声,吓得她赶紧归位——封建迷信害死人。 “肥皂没了,人还要跪,”她小声嘟囔,“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突然有极轻的“嚓嚓”声,像猫踩落叶。 凌微屏住呼吸。 ——该不会真有祖宗显灵吧?她脑补出一只穿官服的老鬼,举着拐杖敲她脑袋。 第12章 绝境微光与意外来客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响动,从祠堂侧面的那扇小窗传来。 凌微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去。那窗户很高,糊着厚厚的窗纸,根本看不见外面。 但紧接着,窗纸被人从外面,用指尖蘸了口水(她猜的),悄无声息地洇湿了一小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捅破了一个小洞。 一只眼睛凑了上来,紧张地朝里面张望。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 那眼睛左右转动,似乎在适应里面的昏暗,很快就锁定了跪在蒲团上的凌微。 四目相对。 凌微看不清对方全貌,但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紧张和……关切? 外面的人似乎确认了里面只有她一个,很快缩了回去。片刻后,窗台下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 然后,那只手再次伸进小洞,朝着凌微的方向,轻轻丢了一个小纸团进来。 纸团咕噜噜滚到凌微面前的蒲团边。 做完这一切,那只手和眼睛迅速消失,窗外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远去的细碎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微的心还在砰砰狂跳。她警惕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忍着膝盖的剧痛,艰难地、几乎是爬着挪过去,捡起了那个小纸团。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很匆忙,或者本身识字就不多。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三小姐,灶膛灰里埋了块红薯,趁热。” 没有落款。 但这字迹……凌微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厨房里那个总是低着头、偶尔会被其他大丫鬟欺负的烧火小丫头?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小禾? 原主凌微骄纵跋扈,对下人非打即骂,从不会正眼看这种最低等的粗使丫鬟。林薇薇接收的记忆里关于这小丫头的部分模糊得很。 可她……为什么会冒险来给自己送信? 凌微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心里五味杂陈。一块烤红薯,在现代或许不值一提,但在此刻,在这冰冷绝望的祠堂里,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份意想不到的温暖。 她不是彻底孤身一人。 这个认知让几乎冻僵的身体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热气。 王氏的命令是“不 准送饭”,但没说不准她自己“找”吃的吧?灶膛灰……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虽然一块红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至少能让她熬过今晚,不至于饿晕过去。 更重要的是,这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在这个冰冷压抑的府邸里,似乎并不全是敌人。即使是最微小的善意,也可能在绝境中带来转机。 她把那张纸条仔细地、反复地撕碎,然后塞进嘴里,混着冰冷的唾液,艰难地咽了下去。不能留下任何证据,否则会连累那个叫小禾的丫头。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跪好,身体依旧冰冷,膝盖依旧疼痛,但心里却安定了不少。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现状。 王氏罚她,是因为觉得她屡次丢人,损害了凌家的颜面。想要改变这种动辄得咎的处境,要么她变得无比强大,让家族不得不重视她;要么她就得彻底低调,低调到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显然,短期内第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先苟着,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同时,抱紧苏清月大腿的计划不能停。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改变长远命运的外援。 只是……方式必须变一变了。 不能再那么突兀和尴尬。送东西、拍马屁看来都行不通,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和嘲笑。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苏清月是才女,喜欢的大概是风雅、有内涵的东西。她肚子里没墨水,硬凑上去只会更显可笑。 那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提供点“价值”呢?比如……提供点“情绪价值”?或者,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表现出她的“无害”甚至“有用”? 凌微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各种念头起起伏伏。 夜更深了,祠堂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她又冷又困,眼皮开始打架,膝盖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 就在她意识模糊,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门轴转动的声音,从前门方向传来。 祠堂那厚重的大门,竟然被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一道被月光拉长的、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侧身溜了进来,然后又飞快地、极其小心地将门重新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凌微的困意瞬间被吓飞了! 又是谁?! 她紧张地望过去,借着门缝里漏进的那一点微弱月光和长明灯的光,勉强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那身影娇小玲珑,动作轻巧得像只猫,手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朝着凌微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靠近,凌微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然是她! 凌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她怎么会来这里?! 第13章 苏清月?她怎么会来! 溜进来那人身形娇小,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快速走到凌微面前,蹲下身,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凌微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然是苏清月身边那个接过她“怪糖”、又回赠秋梨膏的大丫鬟! 凌微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怎么会是她?!苏清月的贴身丫鬟,半夜偷偷摸进凌家祠堂?!这比刚才小禾送信还让她难以置信! 那丫鬟看着凌微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样,似乎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她将怀里那个小包袱塞进凌微怀里,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三小姐,奴婢是衔珠。我家小姐让奴婢来的。” 苏、苏清月让她来的?!凌微感觉自己脑子彻底不够用了。苏清月?那个清冷得像天山雪莲、对她各种诡异行为始终持观望和怀疑态度的苏清月?居然会派贴身丫鬟半夜来给她送东西? 衔珠没多解释,飞快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厚实暖和的灰鼠皮斗篷,还有一个双层食盒。 “夜里冷,祠堂地气寒,三小姐先披上这个挡挡寒气。”衔珠一边说,一边抖开斗篷,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凌微几乎冻僵的身上。 斗篷内里柔软的皮毛瞬间隔开了冰冷的空气,带来一丝宝贵的暖意。凌微下意识地抓紧了斗篷边缘,感觉冻得发麻的身体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衔珠又打开食盒。第一层是几块看起来就松软可口的点心,第二层居然是一盅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汤! “点心是厨房现成的,汤是姜枣茶,驱寒最好。”衔珠将东西往凌微面前推了推,“三小姐快用些吧,身子要紧。” 食物的香气飘入鼻腔,凌微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看着这些精致的点心和热汤,再对比刚才小禾纸条上那块埋在灶灰里的红薯,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为、为什么?”凌微抬起头,看着衔珠,声音因为寒冷和震惊还有些发抖,“苏姐姐她……为什么要帮我?” 她可不认为自己在义卖会上那通丢人现眼的表现,能换来苏清月如此“厚爱”。 衔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我家小姐说,三小姐今日……受委屈了。赵家小姐行事确实过了些。这府里……”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阴冷的祠堂,“也不容易。小姐还说,三小姐心思灵巧,只是有时用错了地方。望您保重身体,日后……或许真有切磋诗文的一天。”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凌微听得心头狂震。 苏清月不仅知道她受了委屈,还点明了是赵婉儿的错!她甚至隐约透露出对凌微在凌府处境的了解!最后那句“心思灵巧,用错了地方”更是意味深长——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看出她那些举动背后的刻意?而“切磋诗文”更像是一种……带着鼓励的暗示? 凌微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尬吹和蠢兮兮的送礼,在苏清月眼里,可能就像小孩子蹩脚的把戏,早就被看穿了。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因此厌恶她,反而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伸出了援手。 这种认知,让凌微心里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替我……多谢苏姐姐。”凌微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这份情,我记下了。” “三小姐快别这么说。”衔珠扶起她,“赶紧趁热吃吧。奴婢不能久留,得在天亮前赶回去。” 她看着凌微拿起一块点心狼吞虎咽,又喝了几口热乎乎的姜枣茶,脸色稍微好转了些,才稍稍放心。 “斗篷和食盒……”凌微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这些东西,藏都没地方藏。 “斗篷三小姐暂且裹着,明日白天找个角落藏好便是。食盒奴婢得带走,不能留下痕迹。”衔珠利索地收拾好东西,只留下那件斗篷和几块点心。 她站起身,再次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对着凌微福了一礼:“三小姐保重,奴婢告退了。”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门边,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祠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凌微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身上裹着柔软暖和的斗篷,肚子里有了热食,身体不再冰冷僵硬。但更让她感到温暖的,是苏清月这雪中送炭般的举动和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她原本以为苏清月是高不可攀、冷漠疏离的,现在才发现,对方或许只是性情清冷,但内心自有其公正和善良,甚至……还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力。 自己那些小伎俩,恐怕早就被人家看得透透的了。 想到这儿,凌微脸上有点发烫。但与此同时,一种新的希望也在心底滋生。 或许……抱大腿这条路,并没有完全走死?只是需要用更真诚、更聪明的方式? 她蜷在暖和的斗篷里,慢慢嚼着点心,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今晚接连发生的两件事。 小禾的报信,衔珠的送暖。 一个 是最底层的烧火丫头,一个是顶级贵女的贴身丫鬟。 她们似乎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 小禾的善意直接而朴素,源于最基本的同情,或许也带着一点对同样被欺压者的微弱共情。这条路径更隐蔽,更底层,或许能让她了解到府里不为人知的讯息? 而苏清月的援手,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的善意。这条路径风险高,回报可能也大,但必须格外谨慎,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她该怎么选?或者……能不能两条路都走? 凌微正想得出神,外面远远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她也实在是累极了,身心俱疲。裹紧带着淡淡清香的斗篷,她再也支撑不住,竟然就那么蜷在冰冷的蒲团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打更声。 而是从祠堂那扇紧闭的大门外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咯吱……咯吱…… 声音很小,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刮擦着门上的铜锁?! 第14章 急智脱险与新的危机 那“咯吱咯吱”的刮擦声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刺耳,像直接刮在凌微的心尖上。她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猛地攥紧了身上温暖的斗篷——绝不能让来人发现苏清月派人来过!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反应。迅速将没吃完的点心塞进角落的蒲团底下,一把扯下斗篷,团成一团奋力扔向供桌底下最黑的角落。刚做完这一切,就听见“咔”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道被月光拉长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又反手轻轻掩上门。 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凌微看清了来人——是王氏身边那个总板着脸、下手最黑的心腹婆子,李嬷嬷!她手里还捏着一根细长的铁签子。 李嬷嬷眯着三角眼,像毒蛇一样在祠堂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蜷缩在蒲团上、故意装出被惊醒模样瑟瑟发抖的凌微身上。 “三小姐还没睡呢?”李嬷嬷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一步步逼近,“老婆子奉夫人之命,来看看三小姐反省得如何了?可知道错了?” 她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凌微周身和附近的地面来回搜寻,显然不是真的来关心她反省进度的。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王氏果然疑心重,生怕有人偷偷接济她,竟然半夜派人来突袭检查! 她立刻挤出两滴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自己伪装成惊惧交加、又冷又饿的可怜虫:“李、李嬷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这里好冷,我好饿……母亲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状似无意地微微侧身,正好用身体挡住了刚才藏点心的那个蒲团的方向。 李嬷嬷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但她显然不死心,竟开始绕着凌微慢慢踱步,眼睛像钩子一样刮过地面的每一寸砖缝,甚至还想弯腰去检查供桌底下!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供桌底下那件灰鼠皮斗篷虽然颜色深,但仔细看绝对能发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悠长的腹鸣,从凌微的肚子里爆发出来,在这寂静的祠堂里简直如同惊雷一般! 李嬷嬷弯腰的动作猛地一顿,嫌弃地皱紧了眉头。 凌微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趁机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又羞窘,把戏做足:“嬷嬷……我、我从午后就没吃过东西了……真的好饿……” 这声无比真实 的“饥饿奏鸣曲”恰到好处地印证了她刚才的哭诉,完美解释了她为何睡不着(饿的),也暂时转移了李嬷嬷的注意力。 李嬷嬷直起身,脸上那审视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优越感的鄙夷。她哼了一声:“既然知道饿,就该好好反省!别再动那些歪心思,惹夫人生气!老实呆着!” 看来她暂时相信了凌微只是又冷又饿才没睡着,并没发现别的猫腻。 又装模作样地警告了几句,李嬷嬷这才揣起铁签子,转身出去了。沉重的落锁声再次响起,将凌微重新锁回一片死寂之中。 凌微瘫软在蒲团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复。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幸好那声肚子叫救了她!看来以后饿肚子也不全是坏事? 经此一吓,她是彻底睡不着了。后半夜,她竖着耳朵,警惕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再不敢真正睡熟。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亮,外面传来丫鬟仆役开始洒扫的细微声响。 她知道,白天的“惩罚”又要开始了。祠堂罚跪,不仅仅是跪着那么简单。按照规矩,她得一直跪着“反省”,除非晕倒,否则不能休息。期间还会不时有人(比如李嬷嬷)来“视察”,确保她没偷懒。 果然,辰时刚过(大概早上七点),祠堂门再次被打开。 进来的却不是李嬷嬷,而是两个面生的粗使婆子,手里端着水盆和抹布。 “夫人吩咐了,”其中一个婆子面无表情地说,“三小姐既然有力气胡思乱想,不如做些实事。把祠堂里所有的牌位和供桌都擦拭干净,心诚则灵,祖宗才会保佑您早日想通。” 凌微看着那密密麻麻、从上到下好几排的牌位,还有那巨大沉重的紫檀木供桌,眼前一黑。 这哪里是让她干活?这分明是变着法地折磨她!跪了一夜又冷又饿,现在还要她跪着擦拭这么多东西?王氏是真想把她累死在这里! 但她不敢反抗。在两个婆子虎视眈眈的监视下,她只能咬着牙,接过冰冷的湿抹布,艰难地挪到牌位前,开始一点点擦拭。 冰冷的脏水浸透了袖口,沉重的牌位需要小心翼翼捧下来,擦完再放回去,反复起身跪下,对体力是极大的消耗。没多久,她的膝盖就疼得像针扎一样,腰酸背痛,额头冒出了虚汗。 两个婆子就站在门口看着,偶尔还冷言冷语地催促几句。 凌微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她只 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心里把王氏咒骂了千百遍。 就在她累得手臂发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小丫鬟,正慢吞吞地扫着祠堂窗外的落叶。 那小丫鬟低着头,看似专心干活,却极其隐晦地、迅速地向窗内投来一瞥。 凌微认出来了,又是那个烧火丫头小禾!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小禾立刻低下头,但凌微清晰地看到,她极快地、几不可查地朝着院墙东南角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便像受惊一样,赶紧抱着扫帚走开了。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 东南角?那里有什么?小禾是在向她暗示什么吗? 是另一个偷偷藏着的吃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15章 意外之财与祸福相依 小禾那迅速的一瞥和暗示,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凌微心里荡开一圈希望的涟漪。东南角?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好奇,手上擦拭牌位的动作不敢停,生怕被门口那两个监工的婆子看出端倪。但整个心思,早已飞到了院墙的东南角。 煎熬般地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两个婆子似乎也站累了,嘀咕着要去喝口茶,暂时离开了门口,只远远地守着院子入口。 机会来了! 凌微立刻装作体力不支,身子一软,伏低在蒲团上,一边小声啜泣着“祖宗恕罪,孙女实在没力气了……”,一边利用这个姿势,艰难地、一寸寸地朝着祠堂内部的东南角方向挪动。 祠堂内部东南角堆放了一些陈旧的祭祀用品,落满了灰尘,平时根本无人理会。凌微的心跳得飞快,目光在杂物间急切地搜寻。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半旧的、用来装线香的大竹筐后面。那竹筐歪倒在地,后面似乎露出了一点松动的砖块痕迹! 凌微屏住呼吸,警惕地看了看门口方向,然后飞快地伸手到竹筐后摸索。果然,有一块砖是活动的!她用力抠开那块砖,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小的、黑洞洞的暗格! 她伸手进去一掏,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也顾不上看是什么,她迅速将东西揣进怀里,把砖块恢复原状,竹筐摆好,又艰难地挪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拿起抹布,假装从未离开过。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刚坐定,婆子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凌微低着头,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因为紧张和刚才的摸索沾满了灰尘和蛛网,但怀里那硬物的触感却让她莫名安心。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婆子们丢给她一个冰冷的、硬得能砸死人的窝窝头和一碗清水,算是她的午饭。然后锁上门,自己也去吃饭休息了。 祠堂里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凌微立刻缩到最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口,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窥视视线,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 油布包得很仔细,外面还缠着细绳。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里面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却让人心惊肉跳的光芒—— 竟然是几块碎银子!掂量着差不多有五六两!还有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子! 对于她这个月例都被扣光、一无所有的庶女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凌微惊呆了。小禾一 个烧火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还藏在祠堂这种地方? 她猛地想起,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些非常模糊的碎片——关于她那个早逝的生母。那个同样出身不高、在府中郁郁寡欢最终病死的可怜女子……她好像偶尔会偷偷来祠堂祭拜……难道这个暗格,是生母留下的?这些小额的银钱和首饰,是她生前一点点攒下来,准备留给女儿的?而小禾,不知怎么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凌微没时间细想。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几乎将她淹没。有了这些钱,很多事情都将不一样! 她紧紧攥着那几块冰冷的碎银子,仿佛攥住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底气。 下午,当婆子再次进来监督她干活时,凌微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依旧表现得顺从、疲惫,但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的灰暗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暗自盘算的光芒。 她知道,一味地硬扛和诉苦没用,反而会招来更狠的折磨。必须想办法破局。 于是,在擦拭供桌时,她“不小心”手一软,将抹布掉进了清洗的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旁边一个婆子的裙角。 “哎哟!嬷嬷恕罪!恕罪!”凌微立刻惊慌失措地道歉,声音虚弱带着哭腔,“我……我实在没力气了,手抖……我不是故意的……” 那婆子脸色一沉,刚要发火,却见凌微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脸色苍白(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装的),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倒过去。 另一个婆子皱了皱眉,似乎也怕她真晕在这里不好交代,嘟囔了一句:“真是没用!” 凌微趁机喘息着,气若游丝地哀求:“两位嬷嬷行行好……我、我知错了,真的没力气了……能不能让我歇片刻,就片刻……我、我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嬷嬷……”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隐晦地、用颤抖的手,将一块最小的、约莫半两的碎银子,塞进了那个被弄湿裙角的婆子手里。 那婆子感觉到手里冰硬的触感,到嘴的骂声瞬间噎住。她惊讶地看了凌微一眼,又飞快地捏了捏手里的东西,确认是银子后,脸上的怒容立刻变成了惊疑不定。 两个婆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穷得叮当响、人人可欺的三小姐,竟然还能拿出银子?虽然不多,但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了。 被塞了银子的婆子干咳一声,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虚假的同情:“咳……罢了罢了,看你也确实是 知道错了。老婆子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就允你歇上半柱香吧。不过可别让夫人知道!” “谢谢嬷嬷!谢谢嬷嬷!”凌微感恩戴德地道谢,心里却冷笑一声。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哪里都一样。 虽然只是短暂的休息,但这对凌微来说已是极大的喘息之机。更重要的是,她验证了银子在这些下人身上的作用。 接下来的半天,她明显“乖顺”了很多,干活也“卖力”了点(虽然依旧慢腾腾),偶尔再塞点小钱(这次是几文钱,她拆了一块碎银子),两个婆子的态度果然越发“和蔼”,甚至偶尔会“疏忽”地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或者“忘记”汇报她偶尔的偷懒。 凌微利用这些碎片时间,一边恢复体力,一边飞速思考。 这些钱绝不能暴露。必须用在刀刃上。除了收买看守,或许还能让小禾帮忙买些真正顶饱的吃食和伤药…… 就在她暗自规划着如何利用这笔“意外之财”熬过罚跪,并悄悄改善处境时—— 第三天傍晚,李嬷嬷又突然来了。 她依旧那副阴恻恻的样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凌微身上和祠堂各个角落扫视。 凌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藏得更好的银子和簪子。 李嬷嬷没发现什么异常,却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她盯着凌微,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小姐,夫人开恩,念在你这两日还算‘安分’,明日府里要宴请贵客,需要人手。夫人吩咐了,让你明日一早便回听雪苑待着,不得随意出院门半步。” 能回去了?!凌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李嬷嬷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她的欣喜:“夫人还说了,此次宴请非同小可,七皇子殿下也会莅临。若三小姐再敢出任何差错,惊扰贵客……” 她没说完,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 七皇子萧辰?他要来?! 第16章 暂获喘息与风声鹤唳 能离开阴冷祠堂的消息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凌微心底的阴霾。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在黎明时分被婆子“押送”回了听雪苑。 院门在身后关上,虽然依旧是被软禁的状态,但重回熟悉的环境,呼吸到不再充斥着香烛味的冰冷空气,还是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 翠儿早已得到消息,红着眼圈等在院里,看到她狼狈虚弱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小姐!您受苦了……” “别哭,先扶我进去。”凌微声音沙哑,几乎站不稳。她现在急需热水、食物和一张能躺下的床。 翠儿连忙搀扶她进屋,端来早已备好的温热米粥和清水。凌微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喝下两碗粥,感觉冰冷的身体才一点点回暖。 然后,她立刻让翠儿准备热水沐浴。褪下脏污的衣裙,看到膝盖上那大片骇人的青紫淤痕和磨破的皮肤时,翠儿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凌微却只是皱了皱眉。身体的疼痛她能忍受,比起在祠堂里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这点伤不算什么。 泡在温热的水里,她才真正放松下来,开始仔细思考当前的处境。 王氏突然放她出来,绝不是心软,只是因为府里要办宴,需要人手,更怕她这个“不稳定因素”留在祠堂,万一被贵客(尤其是七皇子)偶然发现,反而更丢脸。把她关回自己的院子,眼不见为净,是最稳妥的做法。 而李嬷嬷最后的警告言犹在耳。七皇子萧辰要来!这对凌府是天大的体面,对她而言,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以原主之前对萧辰那种疯狂痴迷、屡次纠缠的黑历史,再加上她最近“疯名远扬”,王氏和凌府上下恐怕都提心吊胆,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冲撞了贵人。 “呵,”凌微冷笑一声,往身上撩着热水,“放心好了,我现在躲他都来不及。” 但别人不会这么想。可以预见,直到宴会结束,她这听雪苑周围,明里暗里的“看守”只会多不会少。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听雪苑仿佛成了一个精致的牢笼。 送饭的婆子准时出现,饭菜比禁足前甚至还要稍微好上一点点(大概是怕她饿晕了惹事),但态度依旧冷淡。院门外时不时就有陌生的家丁身影晃过,美其名曰“巡夜”,实则监视。 凌微乐得清静。她正好需要时间休养身体和理清思路。 她让翠儿找来一些普通的活血化瘀的草药,偷偷捣碎了敷在膝盖上 。怀里那点“巨款”和银簪她藏得严严实实,不敢轻易动用,生怕引起怀疑。 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房里,要么躺着养伤,要么就对着窗户发呆,脑子里反复盘算。 经过祠堂这一遭,她彻底明白,在凌府,没有实力和价值,就只能任人拿捏。王氏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磋磨她,而下人们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主子的脸色和……一点点银钱的好处。 抱紧苏清月大腿的计划不能放弃,但必须更谨慎、更聪明。直接送东西行不通,拍马屁也适得其反。或许……可以从长计议,先慢慢改变自己在苏清月心中的形象?比如,表现得安分守己,甚至……有点用处? 而对府内,她需要发展自己的眼线和人脉。小禾是一个意外的突破口,但还远远不够。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底层仆役,往往能知道很多主子们不知道的消息。 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触这些人,并用有限的银钱换取信息和方便,是她下一步需要仔细谋划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院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和脚步声,还夹杂着管事嬷嬷们急促的吆喝声。 “外面怎么了?”凌微警觉地问。 翠儿探头出去看了看,小声回来说:“好像是老夫人娘家的亲戚提前到了,带了不少行李仆役,前头院子忙不过来,正抽调各院闲置的人手去帮忙呢。” 凌微心里一动。老夫人娘家来人了?这可是原着里没详细提过的情节。看来因为她这只蝴蝶,一些细微的剧情已经开始发生偏移了。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剧情不再不可控,坏事是未知的变数增加了。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凌府都仿佛上了发条般忙碌起来。就连看守听雪苑的家丁也被临时叫走了片刻。 凌微待在院里,都能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忙碌气氛。她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工匠们连夜布置宴客厅的敲打声。 这种山雨欲来的氛围,让她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明天,就是宴会的正日子了。七皇子萧辰……真的要来了。 虽然她打定主意要躲得远远的,但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那是源于这具身体对那个男人残存的、本能的恐惧和……执念?还是对剧情力量的忌惮?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不主动往男主身边凑,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然而,老天爷似乎偏偏 要跟她作对。 第二天下午,宴会即将开始前,凌微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时,翠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不好了!前头传来话,说……说夫人让您准备一下,稍后……稍后也去宴客厅!” “什么?!”凌微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让我去?王氏疯了?!” 她一个“声名狼藉”、正在受罚的庶女,去参加有七皇子出席的重要家宴?王氏怎么可能允许?! 翠儿急得直跺脚:“是真的!来的丫鬟说,好像是……好像是老夫人娘家来的那位表小姐,不知怎么听说了您,非要……非要见见您!” 第17章 宴无好宴与突来之邀 “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要见我?”凌微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在这府里透明得像空气,恶名倒是人尽皆知,怎么会有人特意点名要见她?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翠儿急得眼泪汪汪:“千真万确!传话的丫鬟是这么说的!还说……还说夫人虽然脸色难看,但碍于老夫人的面子,已经应下了,让您赶紧收拾收拾,别失了礼数!” 凌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绝不是好事!王氏巴不得她永远别出现在贵人面前,如今被迫同意,心里不定怎么窝火,事后肯定要加倍算账。而那个素未谋面的表小姐,突然来这么一出,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别有用心?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阴谋论。是有人想故意让她出丑?还是想借机试探什么? “小姐,怎么办啊?”翠儿慌得六神无主。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去,可能是个坑;不去,立刻就是抗命不遵的大罪,王氏更有理由发落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下来,“帮我找身最不起眼的衣服,越素净越好。” 她打定主意,去了之后就装鹌鹑,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无论那个表小姐有什么目的,她都一概装傻充愣,绝不接招。 很快,王氏派来的嬷嬷就板着脸来了,催她快些。凌微换上那身半旧不新的浅青色衣裙,头上只簪了那根普通的银簪(自己那根),脂粉未施,看上去倒是洗尽铅华,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低调。 嬷嬷挑剔地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对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打扮还算满意,哼了一声:“走吧,跟紧了,少说话,别乱看,若是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皮!” 宴客厅设在凌府最好的花厅,此时已是灯火通明,丝竹悦耳,人影憧憧。 凌微低着头,跟在嬷嬷身后,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酒香、食物香气和浓郁脂粉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宾客们的谈笑声。 她不敢抬头,只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主位上端坐的自然是凌大人和王氏,旁边是几位看起来身份尊贵的生面孔,想必就是老夫人娘家的亲戚。而下首两侧,凌婉、凌柔打扮得花枝招展,正陪着几位华服小姐说话,言笑晏晏。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厅内的谈笑声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无数道或好奇、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凌微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 转身逃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夫人和表小姐见礼!”嬷嬷在她身后低声斥道。 凌微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尽量放低放缓:“凌微给老夫人请安,给各位贵客请安。” “哟,这就是微姐儿吧?快抬起头来让我瞧瞧。”一个略显尖细、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女声响起,来自老夫人下首一位穿着玫红色锦裙、珠翠满头的年轻女子。她容貌艳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刻薄的精明,应该就是那位“表小姐”了。 凌微心里暗骂,只能缓缓抬起头,但眼睛依旧垂着,不敢直视。 那表小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评估货物一样,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模样倒是标致,就是这身子骨看着弱了些。听说前些日子还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王氏在一旁脸色不太自然,干笑着接口:“劳表小姐挂心,不过是些小毛病,早就好了。这孩子性子闷,不懂事,怕冲撞了表小姐。” “欸,姨母这话说的,既是自家亲戚,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表小姐用团扇掩着嘴笑,目光却依旧黏在凌微身上,“我呀,就是听说微姐儿性子……活泼,与众不同,这才想见见。今日一看,倒是挺文静乖巧的嘛。”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则字字带刺。凌微只觉得后背发凉,这表小姐绝对来者不善! 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表小姐谬赞了,凌微愚钝。” “愚钝好,愚钝是福气。”表小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终于移开了目光,似乎对她失去了兴趣,转而和王氏聊起别的。 凌微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悄无声息地退到大厅最角落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宴会继续进行。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宾客们推杯换盏,言笑甚欢。凌婉和凌柔使出了浑身解数,弹琴献艺,努力吸引着那位表小姐和几位年轻男宾(似乎也是老夫人娘家那边的子弟)的注意。 凌微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只盼着这该死的宴会赶紧结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那位表小姐似乎喝得有点多了,脸上泛着红晕,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用团扇指向角落里的凌微,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醉意笑道: “光是我们姐妹玩闹有什么意思?我听说微姐儿也是个妙人儿,上次在长公主府……呵呵……”她故意顿了顿,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声,“想必也是才艺双 全?不如也来一个,给大家助助兴?” 唰!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凌微身上! 凌微浑身一僵,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凌婉和凌柔则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这表小姐果然是来找茬的!她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长公主府的丑事,还要逼她表演才艺?分明是想看她再次出丑! 凌微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哪有什么才艺?写字像狗爬,画画如幼童,唱歌跑调,跳舞同手同脚……上去表演只能是新一轮的社死! 怎么办?装晕?装病? 就在她急得冷汗直冒,几乎要不管不顾真晕过去算了的时候—— 宴客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附在凌大人耳边急声低语了几句。 凌大人的脸色猛地一变,霍然起身,甚至带倒了手边的酒杯!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凌大人也顾不上失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惶恐?对着满厅宾客拱了拱手: “诸位,失礼片刻。门外……七皇子殿下驾临!” 第18章 避之不及与正面遭遇 “七皇子殿下到!”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整个宴客厅瞬间鸦雀无声。方才的丝竹管弦、谈笑风生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 凌大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开中门!随我出迎!”王氏更是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襟发簪,连那位醉醺醺的表小姐也瞬间醒了大半酒,赶紧坐直了身体。 整个花厅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又在一片极致的混乱中强行压抑下来,只剩下桌椅碰撞和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慌忙起身,整理仪容,准备迎接这位突如其来的、尊贵得超乎想象的客人。 而角落里的凌微,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萧辰?!他怎么会来?!不是说只是家宴吗?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突然就杀上门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巨浪般将她淹没。她现在这副样子,缩在角落,衣衫朴素,脸色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被萧辰看见……以原主留下的恶劣印象和最近那些“疯名”,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装可怜博取关注?或者干脆觉得碍眼,一句话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趁着厅内一片兵荒马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方向时,凌微猛地低下头,用手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对着身边同样吓傻了的翠儿气若游丝地道:“我……我肚子突然好痛……快,扶我出去……” 翠儿也吓得魂不附体,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主仆二人趁着无人留意,像两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墙边,飞快地溜出了宴客厅的后门。 一到外面,冰冷的夜风一吹,凌微打了个寒颤,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拉着翠儿就往听雪苑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姐,我们……我们这样偷跑出来,会不会……”翠儿声音发抖。 “管不了那么多了!留在那里才是死路一条!”凌微咬牙,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她那小小的、安全的(相对而言)听雪苑,把门紧紧锁起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或许是因为前厅所有人都去迎接七皇子了,后院的小路反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她们慌不择路,只想抄近道回去,竟一头拐进了通往听雪苑必经的那片小巧的竹园。 竹影婆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 响,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环境清幽,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吓人。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黑暗里仿佛有眼睛在盯着她们。她拉着翠儿,几乎是小跑起来。 就在快要穿过竹园,看到听雪苑的院门时,前方小径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 还有人?!这个时辰,谁会在这里?!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立刻拉着翠儿躲到了一丛茂密的翠竹后面,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男子低沉的对话声。 “……殿下突然驾临,臣等未能远迎,实在罪该万死!”这是凌大人紧张惶恐的声音。 “无妨。”一个冷淡至极、仿佛淬着冰的年轻男声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瞬间让凌微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本王途经附近,想起一些旧事,顺道来看看老夫人。不必兴师动众。” 是萧辰!还有她那个便宜爹! 他们怎么会走到后院来了?!不是应该在前厅接受跪拜吗?! 凌微缩在竹丛后,浑身僵硬,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翠儿更是吓得缩成一团,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透过竹叶的缝隙,她能看到两道修长的身影停在了不远处的小径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其中一人的侧影。玄色蟒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只是那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深邃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正是七皇子萧辰。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尊贵与疏离气息,就几乎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凌大人微微躬着身,站在他侧后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公务繁忙,还惦记着家母,实在令臣……”凌大人试图说些场面话。 萧辰却似乎没什么耐心听,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竹林景致,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似乎落在了某处。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的方向……好像就是她们藏身的地方?!难道被发现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萧辰的目光确实在那边停顿了一瞬。月光下,那丛微微晃动的竹子似乎有些突兀。但他并未深究,只当是夜风吹拂,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凌大人不必多礼。前厅喧闹,本王在此处静片刻 便好。” “是是是!殿下请便!臣就在一旁候着!”凌大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边,垂手侍立,不敢再多言。 竹园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凌微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缩在竹丛后,一动不敢动,膝盖的旧伤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开始隐隐作痛,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不知道萧辰为什么要待在这里“静片刻”,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被发现,就是先因为紧张和腿伤而晕过去!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萧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听闻府上近日,颇不太平?” 凌大人心里一咯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殿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指的是什么?是凌微那些丢人现眼的事?还是…… 他不敢胡乱猜测,只能含糊应道:“劳殿下挂心,都是些……些家务琐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萧辰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指尖随意地拂过身旁一支细竹的叶片。 又沉默了片刻,他才仿佛终于失去了兴致,转身:“走吧。” “是!殿下请!”凌大人赶紧上前引路。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竹园的另一头,凌微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逃过一劫……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翠儿也瘫坐在一旁,小声啜泣起来:“小姐……吓死奴婢了……” 凌微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扶着竹子,艰难地站起身,只想立刻回到房间里躲起来。 然而,她刚踉跄着走出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硬物。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月光下,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玄铁令牌,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这绝不是她或者翠儿的东西! 难道是……刚才萧辰停留时,不小心从身上掉落的?! 第19章 烫手山芋与深夜暗影 那枚玄铁令牌静静地躺在泥土和竹叶之间,通体漆黑,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雕刻的云纹复杂而古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威严。 凌微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东西……绝对是萧辰刚才留下的! 他那种身份的人,随身携带的令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非寻常之物!很可能是能代表他身份、甚至能调动某些力量的重要信物! 完了完了完了! 凌微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私藏皇子信物,这是多大的罪过?如果被萧辰发现是她捡到了……那下场绝对比祠堂罚跪惨上一万倍!恐怕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都没人敢求情! “小姐!这、这是……”翠儿也看到了那令牌,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脸比月光还白。 “闭嘴!”凌微猛地低喝一声,警惕地四下张望,确定周围再没有旁人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迅速弯腰,一把将那块冰冷沉重的令牌捞了起来,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激得她一个哆嗦,感觉就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不能留在这里!万一萧辰很快发现折返回来寻找……看到她们主仆二人鬼鬼祟祟地待在令牌旁边,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快走!”她拉起吓软了的翠儿,也顾不上膝盖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竹园,一口气跑回听雪苑,“砰”地一声紧紧关上了院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 “小姐……那、那令牌……”翠儿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 凌微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掏出怀里那块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查看。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玄铁所铸,触手生寒。正面雕刻着盘旋的云龙纹,中间是一个古体的“辰”字,背面则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和编号。整个令牌散发着一种低调却不容错辨的皇家气派和冰冷煞气。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现在怎么办? 连夜偷偷送回去?扔回竹园?——风险太大,万一被人撞见,死路一条。 明天找机会交给王氏或者凌大人?——怎么说?怎么解释她半夜三更会在竹园捡到七皇子的令牌?岂不是自投罗网,告诉所有人她撞见了七皇子还偷听了谈话? 直接藏着?——更不行!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萧辰一旦发现令牌丢失,必定会追查。若 是查到她头上…… 凌微越想越怕,手里那块冰冷的铁牌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这玩意儿简直比苏清月的秋梨膏还烫手! 最终,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暂时藏起来!藏到一个绝对没人能找到的地方!至少先度过眼前这一关,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它! 可是藏哪里好?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王氏和李嬷嬷那些人搜查起来,掘地三尺都有可能。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半旧的首饰匣子上。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里面早就空空如也,平时根本没人会碰。 她走过去,打开匣子,抽出底层的夹板——下面有一个极浅的、不起眼的暗格。这是她前几天无聊时偶然发现的,原本空无一物。 就是这里了! 她将那块令人心惊肉跳的令牌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暗格,再推回夹板,盖好匣子,将它摆回原处,看上去毫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这东西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这一夜,凌微毫无睡意。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坐起来,竖着耳朵听半天,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搜查,或者萧辰冷着脸亲自来索要令牌。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整个凌府似乎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气氛中。 七皇子突然驾临又很快离开的消息早已传开,下人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王氏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因为凌微昨晚中途离席而发难,也没有再提祠堂罚跪的事,仿佛一切都暂时被搁置了。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凌微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令人窒息。 她不敢有丝毫异动,老老实实待在听雪苑里,连院子都很少出,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那块令牌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傍晚时分,翠儿从大厨房领晚饭回来,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微敏感地问道。 翠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姐,奴婢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有个黑影,在咱们院墙外面的东南角那边晃了一下,一眨眼就不见了!” 凌微的心猛地一 跳!“东南角?你看清楚了?” “天有点黑了,没太看清……”翠儿不确定地摇摇头,“就感觉个子不高,动作挺快的,不像府里的家丁……奴婢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东南角?又是东南角! 上次小禾就是暗示她东南角有东西!现在又有人鬼鬼祟祟地在那边出现? 这绝对不是巧合! 凌微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那个人……是在找东西?还是在找人?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难道和她昨晚捡到令牌有关?还是冲着她藏起来的那些银钱来的?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这个看似平静的听雪苑,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第20章 暗流涌动与意外盟友 是因为她最近频频“出格”的举动?还是因为……她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秘密?或者,单纯是有人不想让她好过? 那块藏在首饰匣深处的玄铁令牌,此刻更像是一块灼热的炭,烫得她坐立难安。院外的黑影,会不会与此有关?萧辰的人已经找来了? 无数的猜测和恐惧在她脑中翻腾,让她食不下咽。 “翠儿,”她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两天打起精神,机灵点。但凡院外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有生面孔靠近,立刻告诉我。还有……特别是东南角那边,多留意些。” 翠儿见自家小姐脸色凝重,也知道事情不简单,连忙紧张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过得如同惊弓之鸟。每次院外响起脚步声,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夜里一点异常的声响,就能让她惊醒过来,竖着耳朵听到天明。那块令牌她甚至不敢再去查看,生怕多看一眼都会引来灾祸。 然而,风平浪静。 王氏那边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忘了她这个人。府里一切如常,筹备宴会的后续事宜,招待老夫人娘家的亲戚,下人们忙碌却有序。院外也再没出现可疑的黑影。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凌微更加焦灼。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格外死寂。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必须主动获取信息,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窥探,目的又是什么!指望翠儿打听消息太慢,也太容易引人注意。 她想起了小禾。那个胆怯却一次次向她释放善意的烧火丫头。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 可是怎么联系上小禾?她不能贸然去厨房找人,太显眼了。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下午,负责给听雪苑送饭的婆子突然换成了一个面生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妇人。送来的饭菜里,居然破天荒地多了一小碟嫩生生的炒青菜。 凌微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今日的菜色倒比往日新鲜些。” 那婆子拘谨地笑了笑,小声道:“是厨房新来的帮工小禾那丫头,今早去后园摘菜时多摘了些,偷偷塞给老奴的,说……说给三小姐添个菜。” 凌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小禾!她果然在想办法接近自己!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用帕子包着的几文钱(她特意拆了一块碎银子换的),迅速塞进那婆子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嬷嬷辛苦。这点钱给您打酒喝。以后……若再有这样的‘新鲜菜’ ,或者听到什么‘新鲜事’,还望嬷嬷能及时告诉我一声。” 那婆子捏着手里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飞快地将钱揣进怀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哎……老奴……老奴知道了。”说完,便像怕被人看见一样,匆匆收拾了碗筷离开了。 凌微知道,这点小恩小惠未必能立刻收买一个人,但至少打开了一个口子。在这些底层仆役中间,多一双眼睛,总归是多一分希望。 送走婆子,她的目光落在那碟翠绿的炒青菜上。小禾冒险给她传递消息,绝不会只是为了添个菜这么简单。 她仔细拨开那些青菜,指尖果然在碟子底部摸到了一点异样——一小片卷得极细的、被油沁透的纸条! 她的心猛地一跳,迅速捏起纸条,走到窗边背光处展开。 上面的字迹依旧歪扭,比上次更加匆忙潦草,只有寥寥数字: “小心表小姐。她问过你很多事。东南角的人可能是她派的。”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表小姐!竟然是那位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 她为什么要打听自己?还派人窥探听雪苑?她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难道就因为在宴会上自己“拂”了她的意,没能让她看成笑话,所以就怀恨在心?这心胸未免也太狭窄了! 还是说……另有原因?这位表小姐的出现,本身就透着古怪。她对自己超乎寻常的“兴趣”,真的只是因为“听说”吗? 凌微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位表小姐,恐怕比表现出来的更加难缠和危险。她在明,对方在暗,还被这样一个背景不俗、心思不明的人盯上,处境愈发艰难了。 东南角的黑影如果是表小姐的人,那目标很可能就是她自己,而不是令牌。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必须想办法应对。直接对抗肯定不行,对方身份摆在那里。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凌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条上。小禾这次冒险传递消息,比上次更加凶险。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同时,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成型。表小姐既然对她这么“感兴趣”,那她是不是可以……适当“满足”一下对方的好奇心?只不过,是以一种对方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有不少人正朝着听雪苑的方向而来! 凌微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将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紧张地向外望去。 只见王氏身边的心腹李嬷嬷,正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面色冷厉地站在院门口。而更让凌微心惊的是,李嬷嬷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体面、面生的嬷嬷——那似乎是那位表小姐带来的贴身仆妇! 李嬷嬷的声音又冷又硬,清晰地传进院内: “把门打开!奉夫人和表小姐之命,搜查各院!昨夜表小姐不慎遗失了一支心爱的赤金镶珠簪子,价值不菲!所有院落,一视同仁,都得细细搜过,以免有那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浑水摸鱼,坏了府里的规矩!” 第21章 危机临头与急智周旋 “搜查?!” 凌微听到院外李嬷嬷那冠冕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命令,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窜遍全身,手脚冰凉! 丢了赤金镶珠簪?骗鬼呢!这分明就是冲着她和听雪苑来的!而且,还是那位表小姐和王氏联手!一个出借口,一个出人手! 她们想搜什么?是怀疑她偷了簪子故意栽赃?还是……另有所图?难道她们听到了什么风声,怀疑她藏了别的东西?比如……那绝对不能见光的玄铁令牌?!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凌微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们搜!尤其是那个首饰匣子! 可是门外的婆子已经拿出了钥匙,眼看就要强行开门了!抗拒搜查就是心虚,等于不打自招! 电光火石之间,凌微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越慌死得越快! 就在院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凌微抢先一步,自己从里面猛地拉开了门! 她脸色苍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眼眶泛红,身体微微发抖,堵在门口,对着门外的李嬷嬷和那位面生的嬷嬷,用一种混合了惊恐、委屈和一丝被侮辱的激动的声调,颤声开口: “李嬷嬷!这、这是什么意思?表小姐丢了簪子,为何偏偏先来搜我的院子?难道……难道母亲和表小姐是怀疑我偷了簪子不成?” 她先发制人,直接把“偷窃”的罪名抬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外面的人都听到,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冤枉、被针对的弱者位置上。 李嬷嬷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冲出来质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阴沉:“三小姐这是做什么?夫人和表小姐说了,所有院落一视同仁!并非单针对你!你快让开,休要阻碍嬷嬷们办事!” “一视同仁?”凌微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寸步不让,“可我方才明明听见,嬷嬷们是径直朝着我这听雪苑来的!这府里院落众多,为何偏偏先搜我这最偏僻、最不可能有外人来的地方?这难道不是疑我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位表小姐带来的嬷嬷。那嬷嬷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凌微和她身后的院子。 李嬷嬷被问得有些语塞,恼羞成怒:“让你让开你就让开!哪来那么多废话!再不让开,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嬷嬷要搜可以!”凌微仿佛被逼急了,猛地抬高了些声音,带着一 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但我凌微虽地位卑微,却也不能凭空受此污蔑!既然要搜,那就请嬷嬷们当着我的面,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搜!若是搜出来了,我认打认罚,绝无怨言!可若是搜不出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嬷嬷和那位面生的嬷嬷,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透出一股罕见的倔强和冷意:“……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总不能平白无故坏了我的名声吧?!” 她这话看似是对李嬷嬷说的,实则是说给那位表小姐的嬷嬷听的。她是在赌,赌这位表小姐还要点脸面,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留下明目张胆欺压庶女的话柄。 果然,那位一直沉默的嬷嬷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三小姐言重了。只是例行公事,确保府内清净,并无他意。既然三小姐要求,那便当着您的面搜查便是,也好还您一个清白。” 她这话看似让步,实则滴水不漏,依旧坚持要搜。 凌微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但面上却像是稍稍被安抚,侧身让开了通路,但依旧紧紧跟在李嬷嬷和那帮如狼似虎的婆子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们的动作。 “搜!”李嬷嬷一挥手,婆子们立刻涌进不大的听雪苑,如狼似虎地翻查起来。 翻箱倒柜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衣柜、妆奁、床铺、书架……每一处都被粗暴地打开、翻找。翠儿吓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跟着那个直奔内室梳妆台的婆子! 那婆子粗鲁地打开那个半旧的首饰匣子,将里面寥寥无几的几件廉价首饰倒出来,随手拨弄了几下,显然没发现什么值钱东西。她甚至没注意到那个浅薄的夹层,随手就将空匣子扔回了桌上! 凌微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下一点点,但依旧不敢放松。令牌暂时安全,可她藏在床底砖缝里的那些碎银子呢? 另一个婆子正在翻她的床铺,抖开被子,摸索枕芯。 还有一个婆子甚至开始检查地面和墙壁,看是否有松动的痕迹。 凌微的手心全是冷汗,只能不断用言语施加压力,干扰她们:“嬷嬷们可要搜仔细些!千万别漏了什么,倒让我以后说不清!” 李嬷嬷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婆子们几乎将小小的听雪苑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弄乱了一切,显然一无所获。 李嬷嬷和那位表小姐嬷嬷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凌微见状,心里稍稍安定,正准备再次开口诉委屈—— 突然,一个正在检查墙角瓦罐的婆子“咦”了一声,从一个大肚瓷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普通蓝布包着的东西! “嬷嬷!这是什么?”那婆子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急忙将东西递给李嬷嬷。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什么?她什么时候在瓦罐里藏东西了?!她怎么完全不记得?! 李嬷嬷一把扯开蓝布,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支做工精巧、金光闪闪、镶嵌着珍珠的蝴蝶簪子! 正是时下小姐们流行的款式!虽然比不上表小姐描述的那般名贵,但也绝非凌微这种庶女该有的东西! “好啊!”李嬷嬷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抓到了把柄,厉声喝道,“凌微!这是什么?!你还敢说没偷东西?!这簪子是哪来的?!” 所有婆子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钉在凌微身上! 翠儿吓得尖叫一声:“那不是小姐的!小姐从来没有那种簪子!” 凌微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肯定是刚才搜查混乱时,有人趁机偷偷塞进瓦罐里的! 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百口莫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声: “吵什么呢?让你们找个簪子,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找着了没有啊?” 第22章 黄雀在后与疑云骤起 那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蛮横,瞬间打破了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位惹出事端的表小姐,她今日换了一身娇俏的鹅黄衣裙,手里摇着团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惊扰的不悦。她的身后,依旧跟着那个面容刻板的贴身嬷嬷。 李嬷嬷和那帮婆子一见正主来了,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躬身行礼:“表小姐。” 表小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院内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李嬷嬷手里那支金蝶簪上,挑了挑眉:“哟,还真找着簪子了?在哪儿找到的?”她的语气听起来纯然是好奇,仿佛完全不知情。 李嬷嬷赶紧双手奉上簪子,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告状的意味:“回表小姐,就是在三小姐院里的瓦罐中搜出来的!人赃并获,三小姐还想抵赖!” 表小姐接过簪子,拿在手里随意把玩了一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扇子掩着嘴,眼波流转,看向脸色惨白、浑身紧绷的凌微: “微妹妹,你若是喜欢这类小玩意儿,早跟姐姐说呀,姐姐那里多得是,送你几支又何妨?何必……嗯?”她话只说一半,留给人无限遐想,语气里的轻蔑和戏谑毫不掩饰。 凌微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这表小姐是在故意羞辱她,坐实她“偷窃”的嫌疑!可她此刻百口莫辩,证据“确凿”,所有的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对方要借此发难,彻底钉死她时—— 表小姐却话锋一转,随手将那支簪子扔回给李嬷嬷,语气轻飘飘地道:“不过嘛,这支可不是我丢的那支赤金镶珠簪。我那支簪子尾端嵌的是东珠,这支不过是普通的小珍珠,做工也粗糙多了。李嬷嬷,你们怕是找错东西,冤枉微妹妹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嬷嬷拿着那支簪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错愕地看着表小姐,又看看凌微,完全搞不清状况。不是您让我们……怎么又…… 凌微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表小姐。她为什么要替自己开脱?这分明就是她设的局!难道又有什么更恶毒的阴谋? 表小姐仿佛没看到李嬷嬷的疑惑,自顾自地用团扇轻轻扇着风,叹了口气:“看来我那支心爱的簪子是找不回来了。罢了罢了,兴许是掉在来的路上了,或者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顺走了。既然这里没有,那便去别处再找找吧。” 她轻 描淡写地就将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栽赃陷害,化解于无形。 李嬷嬷虽然满心不解,但表小姐发了话,她也不敢再坚持,只能悻悻地瞪了凌微一眼,挥手让婆子们停下搜查。 “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都给三小姐恢复原样!”表小姐蹙着眉,嫌弃地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瞧这乱的,成何体统。” 婆子们只好又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虽然只是胡乱将东西塞回原处。 表小姐这才款款走到凌微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微妹妹受惊了。下人们办事不力,让你受委屈了。姐姐我也是丢了东西心急,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和探究,仿佛在欣赏凌微惊魂未定的模样。 凌微后背发凉,完全摸不透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先栽赃,再解围,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她到底在图什么? “表小姐言重了。”凌微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疑,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清白得以证实就好。” 表小姐满意地直起身,目光似无意般在凌微简陋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在那梳妆台的首饰匣子上略微停顿了一瞬,才悠然道:“妹妹这里倒是清静。好了,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说完,她带着嬷嬷,如同来时一般,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听雪苑。李嬷嬷和一众婆子也灰头土脸地跟了出去。 院门再次被关上,留下满屋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主仆二人。 翠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姐!吓死我了……刚才真是……” 凌微却顾不上安慰她,她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确认外面的人真的都走了,然后猛地转身,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不对!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表小姐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出,绝不仅仅是为了吓唬她或者羞辱她!那支用来栽赃的簪子出现得蹊跷,她否认得更是莫名其妙! 她最后那个眼神……那个看向首饰匣子的眼神…… 凌微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难道……表小姐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栽赃她偷窃,也不是那支根本不存在的赤金簪子?而是想借搜查之名,寻找另一样东西?!那样她怀疑存在于听雪苑,却又不能明着索要的东西?! 所以,当她发现栽赃的簪子被提前翻出来(可能打乱了她真正手下人搜寻的节奏),或者她意识到那样 东西可能并不容易找到时,便立刻改变了策略,顺势否认,既保全了自身姿态,又避免了彻底撕破脸打草惊蛇? 那她真正想找的是什么? 凌微的目光猛地射向那个半旧的首饰匣子。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难道……表小姐也知道那块令牌的存在?!甚至……她就是为了令牌而来?! 第23章 移花接木与风声再起 表小姐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瞥向首饰匣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凌微所有的侥幸心理! 她不是为了栽赃,她是为了找东西!而她怀疑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那块能要人命的玄铁令牌! 这个认知让凌微如坠冰窟,手脚冰凉。表小姐怎么会知道令牌的事?难道昨晚竹园里,除了她和萧辰、凌大人,还有第四个人?或者……表小姐和萧辰之间,本身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交织成网,将她紧紧缠绕。听雪苑再也不安全了!那个首饰匣子,更是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必须立刻把令牌转移走!一刻都不能等! “翠儿!别哭了!快起来!”凌微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把门守好!任何人来都说出我受了惊吓睡下了,绝对不准放人进来!” 翠儿被她的语气吓到,连忙止住哭声,爬起来紧张地堵在门后。 凌微则像一阵风般冲进内室,反手插上门闩。她冲到梳妆台前,心脏狂跳着打开那个首饰匣,手指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抽开夹层—— 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还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她一把将令牌捞出来,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许。 藏哪里?藏哪里才绝对安全?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床下?墙缝?地板下?这些常规的地方,在刚才那种规模的搜查下都未必保险,更何况对方是抱有明确目的的表小姐!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窗台那盆长势不算太好、有些蔫头耷脑的兰草上。 有了!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陶土花盆。花盆底部有一个常见的排水孔。 她将花盆稍稍倾斜,用手指仔细地将排水孔周围的泥土抠松、扩大,直到能勉强将那块令牌侧着塞进去一半。然后,她再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放回原处,轻轻按压盆土,让令牌剩余的部分被泥土完全覆盖、掩埋,从外面看去,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价值连城(或者说能要人命)的皇子令牌,会被藏在一盆半死不活的花盆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虚脱了一般,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异常。 整整一个下午,凌微都坐立难安。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总觉得表小姐或者李嬷嬷 会去而复返。 然而,风平浪静。 直到傍晚,那个帮忙传递消息的送饭婆子又来了。这次,她放下食盒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磨蹭着,趁着翠儿去摆放碗筷的功夫,极其快速地将另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凌微手里,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畏惧。 凌微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攥紧纸团。 婆子走后,她立刻躲到屏风后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更加潦草慌乱,内容却让凌微倒吸一口凉气: “表小姐的人在打听昨晚竹园七皇子离开后,有谁靠近过!还重金悬赏消息!小姐千万小心!” 轰隆! 凌微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实锤了!表小姐果然是为了令牌而来!她不仅在明面上搜查,暗地里还在追查昨晚的线索!她肯定已经怀疑令牌是被当时可能在附近的人捡走了! 而昨晚,在萧辰离开后,最快靠近那片区域的……就是她和翠儿!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乌云压顶,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表小姐的能力和手段远超她的想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万一有哪个下人看到了她们主仆仓皇逃离的身影…… 她不敢再想下去。 必须尽快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可是怎么处理?扔了?埋了?都不行!这东西无论在哪里被发现,最终都可能查到她头上! 或许……唯一的办法,是物归原主?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风险太大了!接近萧辰?那简直是自投罗网! 可是,比起被表小姐这种人先找到并利用来做文章,直接还给正主,或许……反而有一线生机?至少萧辰碍于身份和面子,或许不会立刻要她的命? 但这个操作难度太大了!她根本不知道萧辰住在哪里,平时行踪如何?怎么还? 凌微心乱如麻,在房间里焦灼地踱步。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不少人正朝着听雪苑走来,还夹杂着管家略显焦急的吆喝声: “快!动作都快点!把这些箱子先抬到空院子里去!老夫人娘家带来的行李太多,库房放不下了,表小姐说暂时借用一下听雪苑的西厢房!” 什么?!凌微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院门。 借她的西厢房放行李?!表小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搜查不成,就想安排人就近监视?甚至……更方 便她的人随时进来“查找”?! 凌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院门已经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管家领着几个健壮的小厮,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径直就朝着久无人居住、堆了些杂物的西厢房走去! “等等!”凌微急忙冲出去想阻拦。 管家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对她点了点头:“三小姐,打扰了。实在是府里地方紧张,暂时存放几日,过后就搬走,您多担待。”语气客气,行动却毫无商量余地。 小厮们粗暴地推开西厢房的门,灰尘弥漫。他们将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微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西厢房被人占据,感觉自己最后一点私人空间也被强行侵入了。 一个小厮放好箱子,转身出来时,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凌微主屋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诡异的弧度。 第24章 近在咫尺的危机 西厢房的门被哐当一声关上,落锁声像敲在凌微的心尖上。管家敷衍地朝她拱拱手,便领着小厮们扬长而去,留下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像几口棺材似的横在她的地盘上,无声地宣告着主权被侵犯。 凌微僵立在院中,晚风吹过,却带不起一丝凉意,反而让她觉得浑身发冷。表小姐这一手“借地放货”,简直是赤裸裸的监视和挑衅!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以后,表小姐的人可以借着清点、取物的名头,随时出入听雪苑!她还有什么隐私和安全可言? 那个小厮离去前诡异的一瞥,更是让她如芒在背。那绝对是一种警告和监视的眼神! “小姐……”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也吓坏了。 “回屋。”凌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她拉着翠儿快步回到主屋,紧紧插上门闩,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无形的威胁。 这一夜,听雪苑注定了无眠。 凌微竖着耳朵,能清晰地听到西厢房那边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那里面活动?还是只是老鼠?她分不清,每一种细微的声响都让她神经紧绷。 她甚至不敢靠近窗口,总觉得黑暗中有眼睛在盯着她屋内的灯火。 那块埋在花盆下的令牌,此刻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卧难安。放在屋里,随时可能被“偶然”闯入的人发现;想要转移,外面很可能就有眼睛盯着,根本找不到机会! 表小姐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这种明知危险近在咫尺却无力摆脱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恶意和自身的渺小。没有权势,没有依靠,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表小姐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搞栽赃和监视,说明她对令牌志在必得,但也同样投鼠忌器,不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这就是她的机会!她必须利用对方这种“不敢明抢”的心理,争取时间! 首先,要稳住。绝不能自乱阵脚,表现出任何心虚和异常。对方在观察她,她也要反过来观察对方! 其次,要尽快摸清西厢房那些人的活动和换班规律,找出监视的漏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尽快给那块令牌找到一个更安全、或者更能发挥其价值的去处!留在手里,永远是祸患!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物归原主,还给萧辰! 虽然风险极高,但也许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既能甩掉这个烫手山芋,或许……或许还能因“拾金不昧”在萧辰那里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好印象?总比被表小姐拿去大做文章,然后被萧辰清算来得强! 可是,怎么还?这简直是天大的难题。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表现得异常“安分”。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院子都很少去,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里看书(虽然看不懂)、做针线(虽然扎到手),努力扮演一个被上次搜查吓破了胆、谨小慎微的庶女形象。 暗地里,她却让翠儿时刻留意西厢房的动静。她发现,白天通常会有两个表小姐带来的婆子轮流过去“看守”,偶尔会开门进去待一会儿,像是在清点东西。晚上则异常安静,但凌微总觉得那种被窥视感并未消失。 她还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萧辰的信息。 这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那个收钱送饭的婆子又来送饭,这次带来的消息更加惊心动魄——表小姐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打了个半死,发卖出去了! 凌微心里明白,这恐怕就是表小姐在杀鸡儆猴,清理可能走漏消息的内部人员!同时也是在向她施加压力! 她强作镇定,又塞给那婆子几文钱,这次问得更加直接和冒险:“嬷嬷可知……七皇子殿下……近日是否还会过府?我……我实在怕得很,只盼着贵人们都离得远远的才好……”她故意表现出对皇权的恐惧。 那婆子捏着钱,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抵过贪念,极快地低声回道:“老奴隐约听前院的人嚼舌根,说殿下似乎对咱们府后园那几株罕见的绿梅起了兴致,明儿个晌午……或许会便服过来赏看……” 说完,她便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匆匆走了。 明日下午!便服!绿梅! 凌微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萧辰便服而来,身边跟随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戒备也可能相对松懈。而后园绿梅所在的位置……她依稀记得,似乎离听雪苑并不算太远,而且那边假山环绕,路径复杂……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虽然漏洞百出,虽然成功率渺茫,虽然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天,凌微一反常态,早早起来,甚至还让翠儿给她梳了个稍微整齐点的发髻 。她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平静,但手心却一直冒着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快到晌午时,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她假装在窗前看书,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院门和通往后园小径的方向。 果然,约莫午时刚过,院墙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于下人的、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后园的方向而去! 来了! 凌微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对翠儿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就在附近,你守着院子,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 不等翠儿反应,她迅速从床下摸出一个小巧的、装着几块点心的普通食盒(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道具),然后快步走出房门,径直朝着与后园相反的、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这是为了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厨房岔路口时,她猛地闪身躲进一排茂密的冬青树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后,她立刻猫着腰,沿着一条极少人走的、堆放杂物的偏僻小径,飞快地朝着记忆中的后园绿梅林方向绕去! 她的心脏跳得像擂鼓,呼吸急促,膝盖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必须在萧辰离开前赶到! 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一股狠劲,在复杂的庭院小径中穿梭,尽量避开主路。 眼看就要接近绿梅林区域,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假山旁伫立着的几株翠色植株时—— 她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而且正在朝着她这个方向靠近!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想也没想,猛地钻进了旁边一座假山的狭窄缝隙里,死死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 “……殿下好雅兴,这绿梅确实别致。不过,比起赏梅,臣倒是觉得,这府里的某些‘趣事’,似乎更为引人入胜啊……” 第25章 绝境逢生与惊天一跪 那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瞬间将凌微钉死在假山冰冷的缝隙里! 是谢景行!那个阴魂不散的纨绔子弟!他怎么也会在这里?!而且还和萧辰在一起?! 凌微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四肢冰冷僵硬。前有猛虎,后有饿狼,而她被堵在这狭窄得转身都困难的石缝里,怀里还揣着那块足以让她死上一万次的催命符!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一旦被发现,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萧辰会怎么想?谢景行又会如何添油加醋? 她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彻底屏住,祈祷着这只是巧合,他们只是路过。 然而,脚步声偏偏就在假山附近停了下来。 萧辰那冰冷的声音响起,似乎对谢景行的话并不感兴趣:“趣事?谢世子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多操心操心兵部的差事。” 谢景行轻笑一声,浑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殿下教训的是。不过嘛,这凌府后院的热闹,可比兵部的卷宗有趣多了。您说奇不奇怪,前两天还闹得鸡飞狗跳,又是搜院子又是丢簪子的,今天倒安静得出奇。尤其是那位最近风头最劲的三小姐,听说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凌微在石缝里听得心惊肉跳!谢景行果然知道了!他不仅在关注,而且似乎话里有话!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辰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淡漠:“旁人家务事,与本王何干。” “是是是,殿下自然是没兴趣的。”谢景行从善如流,但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就是觉得吧,这野雀儿偶尔扑腾几下是趣闻,可要是扑腾得太厉害,折了翅膀,或者……惹来了不该惹的猎人,那可就不好玩了。您说是不是?”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谢景行这是在暗示什么?暗示她惹了不该惹的人(表小姐?还是指令牌的事?),还是在……提醒萧辰?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草叶的窸窣声! 非常轻,非常快,像是有什么小动物掠过,又像是……极高明的轻身功夫! “谁?!”萧辰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凌厉的杀气!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微听到“嗤”的一声破空轻响,仿佛有什么极小的暗器打在了她藏身的假山外侧!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被发现了,下意识地就想往外冲! 但下一秒,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不对!那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在假山的 另一侧!有人藏在另一边?!而且被萧辰发现了?! 电光火石之间,凌微脑子里一片混乱。外面到底有几个人?! “呵,看来这凌府后园,还真是热闹得很呐。”谢景行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殿下,看来打扰您赏梅的宵小不止一个。要不要臣……”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假山的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哼,以及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显然,那个藏在另一边的人受伤逃走了! 机会! 凌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外面两人的注意力被那个神秘的第三人吸引的瞬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犹豫!她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就在萧辰和谢景行似乎要追向那个逃走之人的方向时—— 凌微抱着那个小小的食盒,从假山缝隙里踉跄着扑了出来,因为腿软和紧张,几乎是直接摔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正好拦在了萧辰和谢景行的面前! “殿下恕罪!世子恕罪!”她伏低身子,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凄惶无助到了极点,“臣女……臣女不是故意惊扰殿下和世子!臣女只是……只是……” 她仿佛吓得语无伦次,双手却“不小心”一松—— 哐当! 食盒的盖子摔开,里面几块精致的点心和……那枚用软布包裹着的、冰冷沉重的玄铁令牌,一起滚落出来,正好落在萧辰的靴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凌微能感觉到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身上和那枚突然出现的令牌上! 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维持着跪伏的姿势,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后面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女昨夜偶然拾获此物……见其样式奇特,非比寻常,心中惶恐不安……又听闻殿下今日或许会驾临……思前想后,唯有冒死前来,想将此物归还殿下……又怕唐突冒犯,故在此徘徊犹豫……惊扰圣驾,罪该万死!求殿下恕罪!” 她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她不知道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能不能骗过萧辰,也不知道那该死的谢景行会不会拆台,她只能赌!赌萧辰更在意令牌本身,赌他暂时不会深究她为何能“偶然拾获”以及如何得知他的行踪! 地上那枚玄铁令牌,在清冷的空气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云纹和“辰”字清晰可见。 萧辰的目光从地上那枚失而复得的令牌,缓缓移到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凌微身上。 他俊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眸子里却像是骤然卷起了看不见的风暴,冰冷、审视、探究,还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 谢景行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看地上的令牌,又看看跪着的凌微,眼神里充满了惊奇、玩味和更深沉的探究。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说什么,但瞥了一眼萧辰的脸色,又暂时保持了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绿梅林,压迫得让人窒息。 良久,萧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寒冬的风更刺骨: “你,抬起头来。” 第26章 冰冷审视与一线生机 凌微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攥紧冰冷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最后一丝镇定。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现在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但眼睛依旧遵循着礼节,不敢直视,只能垂着眼睑,视线落在对方那绣着精致云纹的玄色靴尖上。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情急之下逼出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惊惶,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脸上寸寸刮过,审视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旁边的谢景行也收敛了惯常的懒散,目光在她和令牌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萧辰微微动了动。他并未弯腰,只是用脚尖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地上那枚玄铁令牌,让它翻了个面,确认无误后,才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凌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早已打好腹稿,声音带着残余的颤抖和努力维持的清晰,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只是运气好(或者倒霉)的偶然:“回、回殿下……是昨夜……昨夜臣女从祠堂出来后,心中烦闷,在府中散步醒神,无意间路过后园竹园时,在、在一丛翠竹下捡到的……” 她刻意模糊了具体时间,将其与“从祠堂出来”和“散步醒神”联系起来,暗示自己心神不宁状态下的偶然行为。 “当时天色已暗,臣女只觉得此物冰冷沉重,不似凡品,心中害怕,又不敢声张,便匆忙带回……藏于房中。”她继续补充,努力将“私藏”的行为解释为小女子的害怕和不知所措,“今日听闻殿下或许会来,臣女思来想去,唯有物归原主方能心安,又恐贸然上前冲撞殿下,故……故在此徘徊,想寻个合适的时机……” 这番说辞依旧漏洞百出,比如她如何“听闻”萧辰会来,但她赌的就是萧辰这种身份的人,不会、也不屑于去深究一个庶女话语里每一个细节的真伪,只要核心逻辑(捡到、害怕、想归还)说得通,且令牌完整归赵,他或许就不会过多追究。 说完,她再次深深伏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听候发落的绝望模样。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令牌上,眸色深沉如夜,无人能窥探 其内心所想。他自然不信这女子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竹园?昨夜?他确实在那里停留过,令牌也确实是那时遗失的。但这东西绝不可能那么容易被“无意”捡到,更别提她还能“听闻”他的行踪。 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是有人借她的手归还?还是她自己……另有所图?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摩挲了一下。 谢景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桃花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他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语气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慵懒调调:“哟,没想到凌三小姐还是个拾金不昧的妙人儿。只是这归还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差点把殿下和臣都当成了刺客呢。” 他这话看似调侃,实则微妙。既点出了凌微行为的不合常理,又稍稍缓和了现场冰冷的气氛,甚至隐隐有那么一点……帮她开脱?暗示她只是方法蠢了点,但心意是好的? 凌微伏在地上,心里把谢景行骂了千百遍,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声音愈发惶恐:“臣女愚钝!臣女该死!惊扰圣驾,实非所愿……求殿下恕罪……” 萧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最终的裁决:“既是无意拾获,物归原主便罢。起来吧。” 凌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放过她了?不追究了? 巨大的惊喜和松懈让她差点真的软倒在地,她连忙叩首:“谢殿下恩典!”然后才颤抖着,艰难地站起身,垂着头,不敢有多余动作。 萧辰并未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微微侧首,跟在他身后阴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侍从立刻上前,无声地捡起地上的令牌,用特制的丝绢仔细擦拭后,恭敬地双手奉还给萧辰。 萧辰看也没看,随手将令牌收回袖中。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今日之事,”萧辰的目光淡淡扫过凌微,最后落在谢景行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王不希望听到任何无关的闲言碎语。” 这话既是对凌微的警告,也是对谢景行的敲打。 “臣(臣女)明白。”凌微和谢景行几乎同时应声。 萧辰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那抹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假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压迫感骤然消失,凌微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假山石才稳住身形,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下来了……居然真 的活下来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啧,真是好险啊。”谢景行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不知何时凑近了些,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凌微惨白的脸,“凌三小姐每次出场,都真是……惊心动魄,令人难忘。” 凌微此刻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跟他周旋,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勉强站直身体,低声道:“世子爷说笑了……若无他事,臣女先行告退。” 她说完,也不等谢景行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踉跄跄地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谢景行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收敛,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他用扇骨轻轻敲打着掌心,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竹园……昨夜……捡到的?呵,这谎撒得可真是……漏洞百出得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刚才那个神秘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比起这个,刚才那个偷听的老鼠……又会是谁派来的呢?” 第27章 危机暂解与新的迷雾 凌微几乎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回了听雪苑。一路上,她不敢回头,总觉得谢景行那探究的目光还黏在背上,又或者,黑暗里还有别的眼睛在盯着她。 直到“砰”地一声关上院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她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小姐!”翠儿惊呼着扑过来,看到她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凌微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经历,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与萧辰面对面的压迫感,令牌脱手那一瞬间的决绝与后怕,还有谢景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每一帧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在翠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沙哑:“没事……暂时……没事了。” 她走到桌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才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令牌交出去了。这个最大的烫手山芋,终于以一种极其惊险的方式脱手了。 萧辰没有深究。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短期内,她不用担心因为这块令牌而莫名丢了小命。表小姐那边,失去了目标,但愿也能消停一段时间。 但是,真的结束了吗? 萧辰最后那句“不希望听到任何闲言碎语”的警告犹在耳边。他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真的相信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了吗?还是只是暂时懒得计较? 还有谢景行!那个笑面狐狸!他绝对起了疑心!他最后那句自言自语似的低语,分明就是不相信她的说辞!他会怎么做?会把他的怀疑告诉别人吗?还是会……继续看戏?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藏在假山另一侧、被萧辰发现并击伤后逃走的神秘人! 那个人是谁?是表小姐派去监视萧辰或者寻找令牌的?还是另一股她不知道的势力?他听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他逃走时,有没有看到自己跪地献牌的一幕?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她以为自己交出了令牌就能暂时安全,但现在看来,她可能只是从一个漩涡,跳进了一个更深、更复杂的迷雾之中。 “小姐,您的脸色还是好难看,要不要歇歇?”翠儿担忧地问。 凌微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现在 不是后怕的时候。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远未解除。 首先,表小姐的人还占着她的西厢房!令牌虽然交出去了,但表小姐本人并不知道!她肯定还会继续追查、试探!西厢房那几个婆子,就是钉在她身边的钉子! 其次,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和目的!否则敌暗我明,随时可能再次遭遇不测。 最后,谢景行……这个人太危险,也太难以捉摸。必须想办法应对,至少不能让他成为敌人。 “翠儿,”凌微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这两天,加倍小心。西厢房那边,她们有任何动静,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只要你能听到看到的,都记下来告诉我。还有……想办法悄悄打听一下,府里或者表小姐带来的那些人里,今天下午有没有谁……受了伤,尤其是手臂或者肩膀之类的。” 翠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看小姐神色凝重,立刻紧张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接下来的两天,听雪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西厢房的那几个婆子依旧按时“上下工”,偶尔进出,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窥探主屋,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点焦躁?似乎也在暗中观察和等待着什么。 凌微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确定,表小姐肯定还在暗中活动,只是暂时失去了明确目标。 翠儿那边也陆续打探到一些零碎的消息:表小姐院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下人被约束得很严;至于受伤的人,则完全没有听说。 这反而让凌微更加不安。那个神秘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天傍晚,凌微正对着窗外发呆,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不是李嬷嬷那种粗暴的拍打,也不是送饭婆子习惯的吆喝,而是礼貌又克制的三声轻响。 凌微和翠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谁?”翠儿扬声问道。 门外沉默了一下,一个略显陌生、却刻意放得柔和的年轻女声响起:“三小姐在吗?奴婢是表小姐身边的春熙,表小姐让奴婢给三小姐送些安神压惊的补品来。” 表小姐的人?还送补品?黄鼠狼给鸡拜年! 凌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想干什么?试探?还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她示意翠儿去开门,自己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摆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 个穿着体面、眉眼伶俐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正是那天跟着表小姐来搜查的贴身丫鬟之一。 “三小姐安好。”春熙笑着行礼,“表小姐说,前几日府中忙乱,下人们办事不妥,惊扰了三小姐,心中甚是过意不去。特地让奴婢寻了些上好的燕窝和茯苓送来,给三小姐压惊补身。” 她话说得漂亮极了,态度也挑不出错处。 凌微心里冷笑,面上却连忙道:“表姐姐太客气了……区区小事,怎敢劳表姐姐挂心……这太贵重了……” “三小姐千万别推辞,否则表小姐该责怪奴婢不会办事了。”春熙笑着将食盒递给翠儿,目光却似无意地在凌微脸上和屋内扫了一圈,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和屋内的情形。 凌微做出感激又不安的样子,收下了食盒,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春熙任务完成,便笑着告辞。转身离开时,她的裙摆微微拂过门槛,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香囊从她腰间滑落,“恰好”掉在了门内的地上。 “哎呀。”春熙轻呼一声,仿佛才发现,弯腰想去捡。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来了!果然还有后手! 这香囊绝不是意外掉落!里面有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栽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春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香囊的瞬间,凌微抢先一步,极其自然地弯腰捡起了那个香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递还给春熙:“春熙姐姐,你的香囊掉了。”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顺手帮忙,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春熙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才接过香囊,干笑道:“瞧奴婢这粗心的……多谢三小姐。” 她深深看了凌微一眼,这才真正转身离去。 凌微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直到院门再次关上,她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如果刚才让春熙自己捡起来,她会不会趁机将香囊里的“东西”抖落或者塞到某个角落? 表小姐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翠儿捧着那盒“补品”,像是捧着一盒毒药,紧张地问:“小姐,这……” “先收起来,别动。”凌微沉声道。她根本不信表小姐会那么好心安神补身。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次交锋暂时结束时,第二天中午,那个送饭的婆子又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更 加慌乱,只有一句话: “小心!表小姐的人在查昨日午后后园当值的所有家丁和丫鬟!特别是……可能受伤的人!” 凌微看着纸条,瞳孔骤然收缩! 表小姐果然没有放弃!她不仅在明面上试探,暗地里还在疯狂追查那个神秘人的下落!而且她的调查方向……竟然和自己不谋而合!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或她)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表小姐如此紧追不舍? 而自己……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卷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 第28章 盟友初现与暗夜杀机 纸条上那行潦草的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凌微的心脏! 表小姐的人不仅在查,而且查得如此精准、如此迅速!直接指向了“可能受伤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要么掌握了更多关于那个神秘人的线索,要么……她在府内的渗透和掌控力,远超想象! 凌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和表小姐,仿佛在玩一场黑暗中的捉迷藏,而对方显然拥有更多的火把和帮手。 不能再单打独斗了!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神秘人,或者至少弄清楚他的来历!否则,一旦被表小姐先找到,天知道她会利用这件事掀起怎样的风浪!自己这个“偶然”出现在现场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是怎么找?她无人可用,唯有…… 凌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条上。这个一次次冒险给她传递消息的送饭婆子,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借助的力量。虽然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下一次送饭时,凌微将最后一块碎银子(她狠心留下的)连同一张新的纸条,一起塞给了那个婆子。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重金求昨日午后后园受伤之人的消息,任何线索皆可。” 那婆子捏着银子和纸条,手抖得厉害,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挣扎。这已经不是传递闲话,而是在窥探主子们的隐秘了!一旦被发现…… “嬷嬷,”凌微压低声音,眼神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恳求,“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我只求自保,绝不敢连累您。若此事能了,日后我凌微若能有一丝造化,定不忘嬷嬷今日之恩!” 或许是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起了作用,或许是凌微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绝望打动了她,那婆子最终一咬牙,将银子和纸条飞快地揣进怀里,重重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匆匆离开了。 凌微知道,这是真正的赌博。赌这个婆子的贪念和胆子,也赌自己的运气。 等待消息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觉得表小姐的人随时会破门而入。 然而,先等来的却不是婆子的消息。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连西厢房那边都早已没了动静。凌微因为心事重重,睡得极浅。 忽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叩”两声,像是夜风吹动树枝敲打了窗棂,但节奏却有些刻意。 凌微瞬间惊醒,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叩叩……”又是两声,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敲她的窗户! 是谁?! 表小姐的人?还是……那个神秘人?!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着脚,一步步挪到窗边,手指颤抖地摸到藏在袖中的一支尖锐银簪(她唯一能找到的“武器”),压低了声音问:“谁?” 窗外沉默了一下,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怯懦女声响起,气若游丝: “三小姐……是……是我……小禾……” 小禾?!凌微猛地一怔!怎么会是她?!她半夜三更跑来干什么? 她警惕地透过窗缝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确实蜷缩在她的窗根下,穿着单薄的衣衫,似乎在瑟瑟发抖。 犹豫片刻,凌微还是轻轻推开了一小道窗缝。 窗外的小禾立刻抬起头,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急切,她的一只手不自然地捂着另一侧的肩膀!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受伤的肩膀?!难道…… “三小姐……”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喘息,仿佛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奔跑,“救、救救我……他们……他们在抓我……” “谁在抓你?怎么回事?你肩膀怎么了?”凌微急声问道,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是……是表小姐的人!”小禾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他们……他们在查昨天下午后园当值的人……还、还专门看谁身上有伤……我……我昨天下午偷偷去后园摘野菜,想给小姐您……结果好像被什么打中了肩膀,好痛……我不敢声张……可是他们查得好紧……今晚……今晚好像有人看到我了……他们在追我……” 小禾的话语混乱而惊恐,但凌微瞬间全都明白了! 那个藏在假山另一侧、被萧辰击伤后逃走的神秘人——竟然就是小禾! 她根本不是去摘什么野菜!她肯定是又想去东南角或者别的地方,用她自己的方式偷偷帮自己,结果意外撞见了萧辰和谢景行,被当成了窥探者击伤! 而表小姐疯狂追查的“受伤之人”,阴差阳错,竟然锁定了小禾! 凌微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凉!完了!如果小禾被表小姐抓到,严刑逼问之下,她会不会把自己之前让她打探消息、传递纸条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表小姐会如何利用这件事?! 绝不能让她被抓住! “快进来!”凌微不再犹豫,立刻用力将窗户推开得更大些,“小心点!” 小禾忍着肩上的疼痛,笨拙而艰难地从窗口爬了进来,跌倒在地 毯上,浑身都在发抖,肩头的粗布衣裳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深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凌微迅速关好窗户,插上插销,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她看着地上瑟瑟发抖、惊恐万状的小禾,又急又怒又有一丝莫名的酸楚。 这个傻丫头!一次次冒险帮她,这次更是差点把命搭上! “他们……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小禾抓住凌微的裙角,声音绝望。 凌微抿紧嘴唇。极有可能!表小姐的人既然已经开始怀疑小禾,很可能会搜到听雪苑来!西厢房那几个婆子就是现成的眼线! 这里不能待了! 可是能藏到哪里去?整个凌府,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凌微的脑子飞快转动,目光扫过黑暗的房间,不行,这个房间不安全,她的目光又移向窗外,看向西厢房的方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表小姐的人绝对想不到,她们敢把人藏到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西厢房现在堆满了箱子,正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你还能走吗?”凌微蹲下身,低声急促地问小禾。 小禾咬着牙,点了点头。 凌微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听着,我现在带你去西厢房躲起来!你藏在那些箱子后面,绝对不要出声!天亮之前,我想办法弄点伤药和吃的给你!” 小禾惊恐地睁大眼睛,显然觉得这太疯狂了。 “没时间犹豫了!这是唯一的办法!”凌微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搀扶起小禾,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夜色深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主仆二人如同两只夜行的猫,蹑手蹑脚地溜出主屋,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而又无声地移动到西厢房门口。 凌微尝试着推了推门——门竟然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 她心中一动,来不及细想,立刻将小禾塞了进去,低声道:“找最角落的箱子躲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小禾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堆叠的箱笼阴影里。 凌微轻轻带上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敢多留,立刻退回主屋,关好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成功了……暂时…… 然而,就在她稍微松一口气的瞬间—— 听雪苑的院门外,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李嬷嬷那特有的、冰冷严厉的呵 斥声: “把门打开!立刻搜查听雪苑!每个角落都不准放过!表小姐院里跑丢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丫鬟,有人看见她往这个方向来了!” 第29章 急智斡旋与疑窦丛生 李嬷嬷那冰冷严厉的呵斥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也狠狠砸在凌微的心上! 来了!来得太快了! 她刚刚把小禾藏进西厢房,表小姐的人就直接打上门来要搜院!这绝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看到了小禾逃向听雪苑,或者……西厢房本身就有她没发现的监视者! 凌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怎么办?!现在开门,让他们搜,小禾绝对会被从西厢房拖出来!不开门,就是心虚抗命,对方更有理由强行闯入! 电光火石之间,凌微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越是危急越不能慌! 就在外面婆子开始不耐烦地拍门、钥匙串哗啦作响之时,凌微猛地从内部拉开了门闩! 但她没有完全打开门,而是只拉开一条缝隙,用自己的身体堵在门口,脸上挤出刚刚被惊醒的惊惶和一丝被屡次打扰的委屈与愤怒,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抢先开口: “李嬷嬷!这又是要做什么?!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表小姐院里丢了人,为何次次都先来搜我的院子?难道我凌微这里是什么藏污纳垢之地吗?还是说,在母亲和表姐姐眼里,我天生就是个会窝藏贼人的?” 她先声夺人,直接将“窝藏”的罪名点出来,语气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污蔑,完全符合一个被屡次针对、忍无可忍的庶女反应。 李嬷嬷显然没料到她不仅没吓得缩起来,反而敢直接质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三小姐休要胡搅蛮缠!老奴也是奉命行事!有人看见那贼婢往这个方向跑了,自然要一处处排查!你快让开!” “往这个方向跑了,就一定在我院里吗?”凌微寸步不让,声音反而拔高了些,带着豁出去的激动,“这院子就这么大,除了我就是我的丫鬟翠儿!李嬷嬷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进来看!主屋就在这里,您尽管搜!搜得仔细些!” 她说着,竟然主动侧身让开了通往主屋的路,一副清白坦荡、任君搜查的模样,但身体却依旧巧妙地把守着通往西厢房方向的视线。 她这是在赌!赌李嬷嬷的首要目标是抓人,而不是彻底和她撕破脸。赌李嬷嬷听到她主动让搜主屋,会下意识觉得她心里没鬼,从而降低对西厢房的怀疑!毕竟,谁会把人藏在一墙之隔的、敌人眼皮子底下? 李嬷嬷果然被她这反常的强硬和“坦荡”弄得迟疑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黑漆漆的主屋。 “嬷嬷若搜完 了主屋,证明我这里没有贼人,”凌微趁热打铁,语气带着一丝哽咽和倔强,“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总不能次次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吧?” 她再次祭出“讨要说法”的大旗,试图让对方有所顾忌。 李嬷嬷脸色变幻,显然被将住了。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方向,突然极其轻微地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不小心碰倒了! 凌微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是小禾太紧张弄出的声响?! 李嬷嬷和婆子们的目光瞬间像利箭一样射向西厢房! “什么声音?!”李嬷嬷厉声喝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绕过凌微就想要往西厢房去! 完了!凌微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呜——” 一声娇滴滴、带着些许委屈的猫叫声,恰到好处地从西厢房的屋顶方向传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正优雅地蹲在西厢房的屋檐上,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它歪着头,看着下面的人群,又“喵呜”叫了一声,仿佛在责怪这些人打扰了它的清静。 凌微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机会! 她立刻拍着胸口,做出松了一口气又后怕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原来是这孽畜!吓死我了!定是它又溜进去偷嘴,碰到了什么东西!这西厢房久不住人,堆了些杂物,倒是成了这些野猫的窝了!” 她巧妙地将声响归结于野猫,并且主动点明西厢房“堆杂物”、“是野猫窝”的特性,进一步降低其作为藏人地点的可疑性。 李嬷嬷盯着那只白猫,又看看凌微那看似坦然的表情,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一时又找不到破绽。那声猫叫确实真切切。 她沉吟片刻,似乎还不死心,对身后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进去主屋搜搜。你们两个,去西厢房看看门窗是否关严实了,别真让野猫溜进去捣乱。” 她还是要查!只是换了个更委婉的借口! 凌微的心再次提起,但表面上只能让开通路,手心全是冷汗。 两个婆子径直进了主屋,开始翻查。另外两个则朝着西厢房走去。 凌微的目光紧紧跟着走向西厢房的婆子,呼吸几乎停滞。 一个婆子试着推了推西厢房的门——门是虚 掩着的(凌微刚才匆忙带上门,并没锁死)! 那婆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李嬷嬷一眼。 李嬷嬷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凌微急中生智,立刻解释道:“许是白天他们搬箱子进出,最后忘了锁了?或者是被野猫挠开的?这破门锁早就不好用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婆子将信将疑,用力推开西厢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和樟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和婆子手里的灯笼,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角落结着蛛网,看起来确实像是久未住人、只堆放杂物的样子。 两个婆子皱着眉头,粗粗地用灯笼照了照几个箱子之间的缝隙,又看了看窗户。里面静悄悄的,除了他们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小禾躲在里面因为恐惧而发出声音。) 一个婆子甚至用脚踢了踢最外面的一个箱子,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主屋那边搜查的婆子出来了,对着李嬷嬷摇摇头:“嬷嬷,主屋没有。” 去西厢房查看的婆子也退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嘟囔道:“里面全是箱子灰,呛死个人,窗户关得好好的,不像有人的样子。估计真是野猫碰到了啥。” 李嬷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凌微,又看了看西厢房那黑洞洞的门口,似乎还想亲自进去查看。 凌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就在李嬷嬷似乎下定决心要迈进西厢房的瞬间—— “李嬷嬷?”一个略显焦急的年轻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表小姐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秋纹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对着李嬷嬷低声道:“嬷嬷,表小姐让您赶紧带人回去,别处有急事!” 李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可是这里……” “表小姐吩咐了,这里既然没有,就算了,别耽误了正事!”秋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眼神却似乎不经意地瞥了凌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李嬷嬷虽然心有不甘,但表小姐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得狠狠瞪了凌微一眼,冷哼一声:“既然没有,那便算了!我们走!” 说完,她便带着一众婆子,跟着秋纹匆匆离开了听雪苑。 院门再次被关上,留下死里逃生的凌微,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为什么?表小姐 为什么突然叫走李嬷嬷?那个秋纹的出现太及时了,及时得有些诡异……她最后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凌微看着再次陷入寂静的西厢房,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涌起更多的不安和疑惑。 表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第30章 尘埃暂定与新的征程 院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听雪苑重归死寂。凌微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浑身脱力,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早已浸透中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四肢百骸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虚软。 她死死盯着西厢房那扇黑洞洞的门,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里面再传出任何不该有的声响。 然而,里面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表小姐的人……真的走了?为什么突然撤走?那个秋纹的出现和那个复杂的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中翻腾,但此刻她顾不上了。确认外面暂时安全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发软的双腿,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口,压低声音对着里面道:“没事了,她们走了。你怎么样?”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和小禾极力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回应:“小姐……我……我没事……谢谢小姐……” 听到她的声音,凌微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你好好藏着,千万别出来,天亮前我想办法给你送东西。”她低声叮嘱,然后轻轻带上门,依旧不敢锁死。 回到主屋,翠儿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凌微也顾不上安慰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表小姐虽然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小禾藏在西厢房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尽快想办法把她安全送走,或者……找一个更可靠的庇护。 谁能帮她?在这深宅大院里,谁有能力、又愿意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烧火丫头,去拂表小姐的面子?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苏清月。 只有她!只有这位身份超然、连王氏和表小姐都要忌惮几分的国公府嫡女,才有可能办到! 可是,怎么开口?凭什么让人家帮忙?就凭那几块烤糊的糖和一通尬吹的彩虹屁吗? 凌微感到一阵无力。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她走到书桌前(虽然她几乎不写字),铺开一张纸,磨墨(动作依旧笨拙),开始苦苦思索。 不能直接说小禾被表小姐追捕,这会把苏清月直接拖进浑水。必须找一个更委婉、更合理的借口。 她沉吟片刻,终于落笔。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尽量工整: “苏姐姐敬启:冒昧叨扰,实因有一事相求。妹身边有一小婢,名唤小禾,性情憨厚,然因其家中有急,需即刻归乡,奈何府规森严,妹人微言轻,无法成全。素闻姐姐仁善,恳请姐姐施以援手,假借由头,将此婢暂 调出府,助其归家。此恩此德,妹没齿难忘,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凌微 敬上” 她将小禾的危机归结为“家中有急”,求苏清月以“调人出府”的方式帮忙,避开了所有的阴谋和追杀,只强调小禾的可怜和自己的无助。这或许能最大限度地引起苏清月的同情,又不至于让她卷入太深。 写好后,她将信用火漆封好(这还是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原主生母的旧物),叫过稍稍缓过神来的翠儿,神色无比郑重: “翠儿,这封信,关乎小禾的性命。明天一早,你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交到国公府苏小姐的贴身丫鬟衔珠手里!除了她,谁都不能给!明白吗?” 翠儿看着小姐从未有过的严肃神色,重重点头,将信紧紧揣进怀里:“奴婢拼死也会办到!” 这一夜,凌微几乎未曾合眼。一边担心西厢房的小禾,一边忐忑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祈祷着苏清月能够伸出援手。 第二天清晨,翠儿便寻了个由头,忐忑不安地出了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凌微坐立难安,每次院外响起脚步声,她都以为是翠儿回来了。 直到午后,翠儿才匆匆赶回,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姐!信……信送到了!是衔珠姐姐亲自接的!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知道了’,就让奴婢回来了。” 凌微的心稍稍安定,却又更加忐忑。苏清月会帮忙吗? 然而,就在当天傍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穿着国公府服饰、面容肃穆的嬷嬷直接来到了凌府,求见王氏,出示了国公府的对牌,言明奉我家小姐之命,府中急需一批擅长特定绣法的绣娘赶工,听闻凌府丫鬟手艺精巧,特来借调几人帮忙数日,名单由苏小姐亲自拟定。 那名单上,赫然就有“小禾”这个名字! 王氏虽然惊讶于国公府怎么会指名要一个烧火丫头,但碍于苏清月的面子和对国公府的巴结,自然不敢不应,甚至觉得脸上有光,忙不迭地答应,还特意吩咐李嬷嬷立刻去把人带来。 当李嬷嬷脸色古怪地将吓得魂不附体的小禾带出来时,小禾自己都懵了。 国公府的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平淡,只淡淡道:“就是你了,跟我们走吧。”仿佛真的只是随机挑中了一个普通的丫鬟。 小禾茫然又惊恐地看向凌微,凌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对她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中,小 禾就这样被国公府的嬷嬷带走了,光明正大,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凌微看着小禾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庆幸涌上心头。 苏清月……她竟然真的答应了!而且用如此巧妙、如此不着痕迹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她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就是权力和地位的力量吗?这就是真正的高门贵女的手腕吗? 凌微站在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静。 经过祠堂罚跪、宴会被刁难、令牌风波、再到今夜小禾的危机……这一连串的遭遇,像一把把重锤,敲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和天真。 躲藏、讨好、卖惨……这些小打小闹,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王氏可以随意拿捏她,表小姐可以肆意算计她,只因为她弱小可欺。 想要活下去,活得有尊严,不再被人随意践踏,就必须改变! 苏清月这棵大树,她抱定了!但绝不是以前那种愚蠢而尴尬的方式。 她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哪怕只是一点点,让苏清月觉得她“有用”,而不仅仅是个麻烦。 她不再需要那些华而不实的衣裙和首饰,她需要的是头脑,是信息,是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的智慧和手段。 第一步,就是要彻底弄清府里的局势,尤其是那位突然出现、心思难测的表小姐,到底意欲何为。 第31章 暗流下的交易与无声的警告 小禾被国公府的人顺利接走,听雪苑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沉寂。但凌微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表小姐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光明正大地“借”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碍于苏清月和国公府的颜面,她暂时不敢明着发作罢了。 凌微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下一个被针对的,很可能就是自己。必须尽快摸清这位表小姐的底细和目的。 直接打听肯定不行,她无人可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个收了钱送饭的婆子。 然而,接连两天,送饭的婆子都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新面孔。凌微的心沉了下去——表小姐果然开始清理了!那个婆子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她以为这条线彻底断了的时候,第三天,那个熟悉的婆子竟然又出现了! 只是她脸色苍白了许多,眼神躲闪,递食盒时手抖得厉害,放下东西就想赶紧走,根本不敢看凌微的眼睛。 凌微心里明白,这婆子肯定经历了什么。她趁翠儿不注意,飞快地将最后一点碎银子塞进婆子手里,压低声音:“嬷嬷,我只问一句,表小姐为何紧盯着我不放?她到底什么来头?” 那婆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缩手,但捏到银子的分量,又犹豫了。她惊恐地四下张望,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速说道:“三小姐……别再打听了……会没命的……老夫人娘家……势大……表小姐她……她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好像跟……跟宫里有关……” 说完,她像见了鬼一样,猛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食盒都忘了拿回去。 凌微站在原地,心潮澎湃。 宫里?! 表小姐在找的东西,竟然牵扯到宫里?! 难道……那块玄铁令牌,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并不仅仅是皇子信物那么简单? 所以表小姐才会如此锲而不舍,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所以她在令牌被萧辰收回后,虽然暂时偃旗息鼓,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弃调查? 一个侍郎府的庶女,一个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一块可能牵扯宫闱秘辛的令牌……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让她理不清头绪。 但她清楚一点:这潭水太深了,远不是现在的她能蹚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当前最重要的,依旧是自保。而自保,需要信息和盟友。 送饭婆子这条线暂时不能用了,风险太大。她需要新的信息渠道。 凌微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底层仆役——负责洒扫庭院的小丫鬟,看守后门的粗使婆子,打理花木的老园丁……这些人地位卑微,往往被主子们忽视,但他们遍布府邸各个角落,能看到、听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琐碎信息。 如何接近他们?直接拿钱收买太扎眼,她也没那么多钱。 凌微想起了自己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技能”——做饭。尤其是那些带着现代印记、简单却新奇的小吃。 她开始有意识地“改善”自己的伙食。利用有限的条件,她捣鼓出了一些奶香烤馒头片、酸甜可口的果酱(用院子里野生的莓果熬的)、甚至尝试着做了点简易的肉松。 她让翠儿“不小心”多做一些,然后“吃不完”分给偶尔路过听雪苑、或者负责附近清扫的小丫鬟、婆子。 一开始,那些人还不敢要,畏畏缩缩。但次数多了,加上凌微总是笑得温和,语气随意:“拿着吧,我闲着没事瞎做的,尝尝鲜,别嫌弃。”她们便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这点小恩小惠不值钱,却最能拉近关系。渐渐地,那些仆役看到凌微,不再像以前那样避之唯恐不及,偶尔也会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感激的笑脸。 凌微从不主动打听什么,只是偶尔在她们吃东西时,状似无意地闲聊几句。 “今天这果酱味道还行吧?可惜后园那几棵莓果树好像被谁踩坏了,明年怕是吃不上了。”——试探后园是否有人为破坏痕迹,或者是否增加了看守。 “张嬷嬷,您身上这药油味挺重,是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吗?我这儿还有点之前剩的膏药,您要不试试?”——关心身体,拉近关系,或许能听到些抱怨和闲话。 “最近府里真是热闹,老夫人娘家的亲戚还没走吗?他们带来的那些箱子可真气派。”——旁敲侧击表小姐那边的动静。 她问得巧妙,听起来只是寻常的关心和闲聊,绝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那些仆役放松了警惕,有时也会多嘴说上几句。 “可不是嘛,那些箱子还放在三小姐您西厢房呢,听说里头都是好东西……” “表小姐带来的那个护卫头领,看着可真吓人,昨天还把后门的小厮骂了一顿……” “老夫人这几天心情似乎不错,赏了下人不少东西……”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凌微默默记在心里,试图拼凑出府内当前的势力图和动向。 她发现,表小姐的人似乎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打探,但并未离开。而王 氏对这位表侄女,似乎格外纵容甚至……有些讨好? 就在凌微以为可以暂时喘息,慢慢经营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再次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天,老夫人突然病倒了,上吐下泻,情况颇为凶险。府里顿时人仰马翻,请大夫的,煎药的,乱成一团。 经过大夫诊治,怀疑是吃错了东西,问题可能出在一道老夫人近日颇喜欢的、用新鲜野菌熬的汤羹上。而负责采集这些野菌的,正是后园负责花木打理的老园丁和一个……临时被叫去帮忙的小丫鬟。 巧的是,那个小丫鬟,前几天刚吃过凌微“不小心”多做的烤馒头片。 更巧的是,有人“无意中”提起,曾看见凌微前几日在后园“鬼鬼祟祟”地辨认过那些野菌! 所有的矛头,瞬间间接指向了凌微!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王氏勃然大怒,根本不给凌微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令将她再次禁足听雪苑,等待查清! 凌微站在再次被锁住的院子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里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绝不是意外。 表小姐出手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而是更阴毒、更难以防备的借刀杀人!利用食物,利用巧合,利用人们固有的偏见! 她甚至不需要拿出任何证据,只需要轻轻拨动几句流言,就能让凌微再次陷入绝境。 这一次,她还能那么幸运地脱身吗? 夜色渐深,被禁足的听雪苑如同孤岛。 忽然,一枚小石子从墙外丢了进来,“啪”地一声轻响,落在凌微窗前。 石子上,竟然裹着一小片撕下来的、带着淡淡馨香的信纸。 凌微警惕地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而陌生的字迹,却让她瞳孔骤然一缩: “野菌无毒,病因在碗。欲证清白,明日申时,后园芍药圃。” 第32章 芍药圃中的博弈 那张带着馨香的字条,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禁足中的绝望黑暗,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疑云。 字迹陌生,语气却笃定。“野菌无毒,病因在碗。”——这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而且对方明确给出了时间地点,要和她见面? 是谁?为什么要帮她?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表小姐设下的连环计? 凌微捏着纸条,心思电转。去,风险极大,可能是自投罗网。不去,就等于放弃了这唯一可能证明清白的机会,只能任由污水泼身。 赌一把! 她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目前的处境,已经没有更坏的可能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第二天申时(下午三点),凌微借口前日受惊需要散步定神,硬是磨着看守的婆子允许她在听雪苑附近极小范围内走动片刻。那婆子得了王氏严令,本不肯答应,但凌微悄悄塞给她一支普通的银簪(她之前藏起的),那婆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贪心占了上风,板着脸道:“只准在院门口这片儿,一刻钟必须回来!” 凌微应下,深吸一口气,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心跳如鼓地朝着后园芍药圃的方向迂回靠近。 芍药圃位置相对偏僻,这个时辰更是人迹罕至。远远地,她便看到繁茂的芍药丛边,背对着她站着一个穿着淡青色比甲、丫鬟打扮的纤细身影。 那身影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洒在她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是苏清月身边那个接过她怪糖、送来秋梨膏、又奉命来接走小禾的大丫鬟,衔珠! 凌微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提得更高!是苏清月!竟然是苏清月派人来帮她! 衔珠看到凌微,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是微微福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三小姐安好。奴婢奉我家小姐之命,在此等候。” “苏姐姐她……”凌微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感激、惊讶、疑惑交织在一起。 衔珠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稳:“三小姐,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小姐让奴婢转告您,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懂得如何让该知道的人‘看到’真相,更重要。” 凌微一怔,瞬间明白了苏清月的深意。是的,光是知道碗有问题没用,她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将证据呈上去,否则很可能被打成狡辩甚至灭口! “那碗……”凌微急切地问。 “老夫人病倒那日所用餐具,皆已被仔细清洗 收拢。”衔珠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加快,“但负责清洗餐具的粗使婆子中,有一人姓孙,嗜酒,前天晚上因偷喝酒窖里的酒,失足跌进水塘,淹死了。” 凌微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灭口!表小姐动作好快! “不过,”衔珠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孙婆子淹死前夜,曾因醉酒向同屋的婆子炫耀,说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足够她赎身回家养老了。还抱怨说,不过是顺手将一只特定的碗用某种‘特制的油’细细擦了一遍,差点被那油味儿熏吐。” 特制的油!擦碗! 凌微的眼睛猛地亮了!这就是关键!某种不易察觉、可能遇热才会产生毒素的油! “那同屋的婆子胆小,当时只当她是醉话,没敢多问。孙婆子死后,她越发害怕,昨日偷偷将这事告诉了负责厨房采买的娘家嫂子。”衔珠继续说道,清晰地将线索脉络呈现在凌微面前,“而那位嫂子,恰巧曾在国公府当过差,受过我家小姐一点恩惠。” 信息链完美闭环!人证(虽然只是间接的)、动机(钱财)、手段(特制油擦碗)都有了! 凌微心中震撼无比。苏清月人在国公府,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手伸进凌府内宅,查到如此隐秘关键的线索!这份洞察力和掌控力,简直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高门贵女的手段!润物细无声,却精准地扼住要害! “小姐说,线索奴婢已带到。至于如何利用,何时利用,三小姐您……需要自行斟酌。言尽于此,奴婢告退。”衔珠说完,再次福了一礼,不等凌微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花木之后。 凌微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苏清月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将线索和选择权交给了她。这是在考验她?还是希望她自己学会破局? 无论如何,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现在,她手里有了牌,但怎么打,才能效果最大化? 直接嚷嚷出去?不行,那个知道内情的婆子很可能被表小姐再次灭口或收买,死无对证。 告诉王氏?王氏会信吗?就算信了,为了家族颜面,她会选择揭穿娘家表侄女,还是牺牲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庶女来息事宁人?答案显而易见。 凌微慢慢踱回听雪苑,大脑飞速运转。 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让真相被“偶然”发现,并且无法被掩盖的时机! 机会很快来了。 傍晚时分,翠儿偷偷告诉她, 老夫人病情好转,明日各房小姐都要去侍疾片刻,以表孝心。而那位表小姐,作为老夫人娘家的代表,自然也会在场。 凌微眼睛一亮——就是明天! 第二天,凌微仔细梳洗,换上一身素净得体的衣服,脸色苍白却强打精神,准时来到了老夫人的慈安堂。 屋内弥漫着药味,老夫人靠在榻上,精神仍有些萎靡。王氏、凌婉、凌柔以及那位表小姐都已在座,个个面带忧色,说着宽慰的话。 表小姐看到凌微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冷意和嘲讽,随即换上关切的表情:“微妹妹也来了?瞧着脸色还是不好,若是身子不适,不必强撑的。” 凌微垂下眼睑,弱弱地道:“多谢表姐姐关心,侍奉祖母是应尽之责。”她表现得规矩又怯懦,尽量减少存在感。 众人轮流上前给老夫人喂水、捶腿、说些闲话。 轮到凌微时,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碗温水,刚要递过去,手腕却“突然”一软,像是体力不支—— “哐当!” 一碗水全泼在了老夫人盖着的锦被上,碗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凌微惊呼一声,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带上了哭腔,“祖母恕罪!孙女不是故意的!孙女只是……只是连日来心中惶恐,夜不能寐,方才一时手软……” 王氏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厉声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表小姐也蹙起眉,眼底却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侍立在旁、一个毫不起眼的的老嬷嬷(正是衔珠提到的那位知情婆子的嫂子,被苏清月的人巧妙安排进来顶班)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被水浸湿的锦被一角: “这……这被子上怎么好像有点奇怪的油印子?看着不像膳房的油污……”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被水浸湿的锦缎上,隐约浮现出几块淡淡的、不规则的油渍痕迹。 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却尖,尤其对自己贴身的用品格外在意,顿时皱起眉:“怎么回事?这被子是今日新换上的!” 那老嬷嬷状似惶恐,连忙跪下:“老夫人息怒!这被子……这被子是老奴亲自收洗的,绝无问题!除非……除非是用的碗碟不干净,沾了上去……”她的目光“无意”地扫过地上摔碎的瓷片。 “胡说八道!”王氏怒道,“碗碟都是精心清洗过的!” “夫人明鉴! ”老嬷嬷磕头道,“老奴不敢胡说!只是……只是前几日负责清洗碗碟的孙婆子,就曾抱怨过,说清洗某批碗时,总觉得有股怪异的油味儿,怎么都洗不干净,还因此被管事嬷嬷骂了几句……后来……后来她就……” 她适时地停住,露出恐惧的表情,不敢再说下去。 孙婆子!淹死的孙婆子!怪异的油味儿! 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再加上眼前锦被上诡异的油渍,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久居深宅,岂能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王氏也愣住了,脸色变幻不定。 表小姐脸上的从容和讥讽彻底消失了,她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凌微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吓坏了,心里却冷静得像一块冰。 戏台已经搭好,角儿都已登场。她这个“意外”失手的小庶女,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 接下来,就看老夫人和王氏,如何接手这出戏了。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老夫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老夫人猛地一拍床榻,声音冰冷而充满威严: “查!给我彻查!所有经手过餐具、接触过厨房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鬼!” 第33章 尘埃落定与暗棋入手 老夫人一声令下,慈安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氏脸色铁青,既是气的也是吓的。在她掌家的后院里竟出了这等谋害婆母的恶事,若传出去,她这当家主母的脸面往哪搁?凌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立刻厉声吩咐心腹嬷嬷:“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夫人的话吗?把厨房一干人等,所有近日接触过老夫人餐具的,全都给我拘起来!严加审问!” 底下人噤若寒蝉,立刻行动起来。 表小姐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捏着帕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强作镇定,柔声劝慰老夫人:“姨祖母息怒,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定是下人们不当心,混了不干净的东西……”她试图将事情定性为意外和疏忽。 老夫人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人老成精,她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那油印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孙婆子的死更是透着诡异。她只是暂时按下不表,等待调查结果。 凌微依旧跪在地上,低眉顺眼,扮演着受惊过度、茫然无措的角色,心里却明镜似的。她知道,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能烧到哪一步。 调查进行得雷厉风行,却也困难重重。孙婆子已死,死无对证。那个“特制的油”更是无从查起,恐怕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最终,所有的线索指向了一个负责收纳餐具的二等丫鬟。有人“回忆”起,曾看见她在孙婆子清洗后,单独接触过那批碗碟,行为鬼祟。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跪地哭喊冤枉,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清白。 王氏正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尽快平息事端,不等那丫鬟多分辩,便厉声道:“看来就是你这贱婢不当心,用了不洁的抹布,险些酿成大祸!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发卖出去!” 这处罚可谓极重,几乎是断了那丫鬟的生路。 凌微心中冷笑,果然如此。王氏选择了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来保全凌家的颜面,也变相维护了表小姐。她并不意外,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然而,就在婆子们要上前拖走那丫鬟时,一直沉默的凌微却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母亲息怒。虽然这丫鬟有错,但三十大板怕是会要了她的性命……能否……能否从轻发落?或许……或许她也是无心的……” 她这话看似为丫鬟求情,实则是以退为进。既展现了自己的“仁慈”(与王氏的严苛形成对比),又暗示此事可能另有隐情(“无心”二字值得玩味),更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 回到事件本身,不让它就这么轻易被掩盖过去。 王氏正在气头上,见凌微还敢插嘴,顿时怒目而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微妹妹就是心善。”表小姐却突然开口,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接过了话头,“姨母,既然微妹妹都开口了,不如就饶这贱婢一命吧。打二十板子,撵去庄子里做苦役便是。也算是为姨祖母积福了。” 她突然转变态度求情,并非良心发现,而是急于将此事彻底了结,避免节外生枝。凌微的“求情”反而正合她意。 王氏见表小姐开口,又看看老夫人面无表情的脸,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一场险些掀起滔天巨浪的投毒风波,就这样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一个丫鬟的前途为代价,暂时画上了句号。 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凌微跟在众人身后,低着头走出慈安堂。她知道,这件事看似了结,但在老夫人、王氏乃至表小姐心里,都埋下了一根刺。尤其是老夫人,她对表小姐的信任,恐怕已经大打折扣。 这就够了。现阶段,她无法一击毙命,但只要种子种下,总有发芽的一天。 回到听雪苑,凌微并未感到多少喜悦,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寒意。这就是深宅内斗,残酷而冷漠。 几天后,风波渐渐平息。那位被发配庄子的丫鬟,在离府前一夜,却偷偷托人给凌微送来了一样东西——一枚成色普通、却刻着一个模糊“赵”字的铜戒指。 送东西的小丫鬟传话说,那丫鬟让她谢谢三小姐的求情之恩,这戒指是她捡到的,可能……可能和之前孙婆子炫耀得来的“意外之财”有关,她看着害怕,不敢留,送给三小姐,或许有用。 凌微握着那枚冰冷的铜戒指,看着上面那个“赵”字,心脏猛地一跳! 赵?! 表小姐就姓赵! 这难道……是表小姐手下人办事时不小心遗落的信物?或者是给孙婆子的赏赐中的一件? 这枚戒指,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物证!虽然不足以彻底扳倒表小姐,但却是一个极其有力的筹码! 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好。这是意外之喜,也是危险的导火索。 经过这次事件,凌微在府中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除了以往的轻视,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和隐约的敬畏——这位三小姐,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无能,竟然能在那样的大祸中全身而退,甚至还能为旁人“求情”。 那位差点被杖毙的丫鬟的家人,对凌微更是感恩戴德。虽然人微言轻,但这份感激,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凌微趁机让翠儿用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买来些普通的点心布料,以“压惊”为由,更加自然地分发给那些底层的仆役,进一步巩固这点微弱的好感。 她不再急于打探什么,而是更像一个安静的存在,观察着,倾听着。 她从洒扫丫鬟的闲聊中,得知表小姐似乎被老夫人叫去训诫了一番,出来后脸色很不好看。 从看守后门的婆子抱怨中,听说表小姐带来的护卫最近出入府邸频繁,似乎暗中在找什么东西(凌微猜测可能还是在找令牌的线索)。 从负责浆洗的丫鬟那里,隐约听说王氏似乎对娘家这位表侄女,也不像之前那么热情了,反而有些疏远。 信息一点点汇聚,凌微对府内的势力变化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窗前看书(依旧是做样子),忽然听到院外两个负责修剪花木的小丫鬟低声交谈: “哎,你听说了吗?老夫人好像打算过几日去城外的静心庵小住几日,吃斋念佛,静静心呢。” “可不是嘛,经过上次那事儿,怕是心里不痛快。听说还要带几位小姐一起去呢,让大家都静静心,沾沾佛气。” 凌微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静心庵?老夫人要带小姐们出府? 这可是个难得的、能够暂时离开凌府这个是非之地,甚至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外界信息的机会! 她必须想办法争取到这个名额!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向王氏开口,傍晚时分,李嬷嬷就板着脸来了听雪苑,宣布了夫人的决定: “过几日老夫人要去静心庵静修,点名要带大小姐、二小姐陪同伺候。夫人念在三小姐近日也受了惊吓,特准你也一同前去,在佛前静静心,收收性子。好好准备一下,别到时候再出差错!” 凌微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了然。这绝不是王氏的好心,恐怕是老夫人的意思,或者……是王氏想趁机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免得再在府里“惹祸”。 无论如何,结果是她想要的。 “女儿遵命,谢母亲恩典。”她低眉顺眼地应下。 李嬷嬷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凌微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语气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 “此次庵堂静修,安国公府的老夫人和苏小姐……似乎也会同期前往。”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微却站在原地,心中剧震! 苏清月……也会去?!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苏清月有意为之? 她忽然想起衔珠那天在芍药圃说的话:“小姐说,线索奴婢已带到。至于如何利用,何时利用,三小姐您……需要自行斟酌。” 这一次静修,会不会是苏清月给她的下一个“自行斟酌”的机会?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这次静修,恐怕绝不会像听起来那么平静。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西厢房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一道黑影飞快地一闪而过! 那里……应该已经空了才对?! 凌微的心猛地一提! 第34章 庵堂静修与新的棋局 西厢房窗后那倏忽即逝的黑影,像一根冰刺,瞬间扎破了凌微刚刚因获得外出机会而生出的些许松弛。 那里明明应该已经空了!表小姐的箱子还在,但人早已撤走,怎会还有动静? 是表小姐留了后手?安插了新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暗中窥探? 凌微的心瞬间提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银簪。但她表面不动声色,只是目光状似无意地在那扇窗户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屋,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无论那黑影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按部就班地准备着出行事宜,表现得安静又低调,仿佛对静修之行只有顺从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暗地里,她却让翠儿加倍留意西厢房的动静,尤其是夜间。 然而,那黑影再未出现,西厢房安静得如同坟墓,仿佛那晚只是她的错觉。 越是平静,凌微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了。天蒙蒙亮,几辆青帷小车便候在了凌府二门。凌微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带着简单的行李,和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凌婉、凌柔一同,向王氏行礼告别。 王氏板着脸,例行公事地训诫了几句“谨言慎行、莫失礼数”,目光在凌微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和警告。 凌微垂首应下,乖巧温顺。 表小姐竟也出来送行,她站在王氏身侧,穿着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裙,笑容明媚,亲热地挽着凌婉和凌柔的手说着话,对凌微却只是淡淡一瞥,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车队缓缓驶出凌府。凌微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但心情却并未轻松多少。静心庵,或许只是另一个战场。 静心庵位于京郊一座小山的山腰,环境清幽,香火不算鼎盛,却是不少高门女眷喜欢的静修之所。 抵达庵堂时,已是晌午。早有知客尼迎候,将她们引至安排好的厢房。凌府女眷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里,环境倒也雅致。 凌微特意选了一间最靠里、窗户对着后山竹林的小厢房,相对僻静,便于观察。 安顿下来后,她便听闻安国公府的车驾也已抵达,被安置在离她们不远的另一个院子里。苏清月……果然来了。 下午,依照庵堂规矩,众人需先去主殿听经诵课。 大殿内檀香袅袅,梵音低唱。凌微跪坐在蒲团上,目 光低垂,却敏锐地感受到一道清冷平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自斜前方安国公府女眷的位置。 她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苏清月在观察她。 诵经结束后,老夫人果然召了苏清月过来说话。两位老夫人寒暄着,苏清月礼仪周到,言辞得体,引得凌老夫人连连称赞。 凌婉和凌柔也趁机凑上前,努力展现自己,试图与苏清月搭话。苏清月应对得体,疏离却又不失礼数。 凌微则远远站在人群外围,低眉顺眼,降低存在感。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苏清月却缓步走到了凌微面前,声音清越平静:“这位便是凌三妹妹吧?许久不见,妹妹似乎清减了些。”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凌婉和凌柔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讶和嫉妒。 凌微心中一惊,连忙屈膝行礼:“劳苏姐姐挂念,只是前些时日有些不适,已大好了。” 苏清月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从腕上褪下一串碧玺珠串,递了过来:“这串珠子随我多年,据说有安神之效。妹妹气色仍弱,若不嫌弃,便拿去戴着玩吧。” 此举一出,满场皆静! 国公府嫡女,竟当众赠贴身心爱之物给一个名声不佳的侍郎府庶女?!这是何等的青眼?! 凌婉和凌柔脸上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凌老夫人和王氏也面露诧异。 凌微更是心脏狂跳,完全摸不透苏清月想做什么。如此高调的示好,几乎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但她不能拒绝。她只能双手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珠串,脸上挤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表情:“这……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 “区区玩物,不必挂怀。”苏清月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手赠出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望妹妹早日康健。” 说完,她便微微颔首,转身搀扶着安国公老夫人款款离去。 留下凌微握着那串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珠串,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知道,苏清月此举绝非无心。这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王氏和表小姐传达一个信号——凌微,是她苏清月罩着的人。 这份“殊荣”,是保护,也是新的考验和枷锁。 果然,当晚,王氏就将凌微叫了过去,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旁敲侧击地询问她与苏清月到底有何交情,为何能得对方如此看重。 凌微只能含糊其辞,只说 或许是上次义卖会后苏小姐觉得自己可怜,心生怜悯罢了,将一切归咎于苏清月的“善良”。 王氏显然不信,但也不好再深问,只是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 接下来的两天,庵堂生活看似平静。诵经、斋饭、散步,日子单调而规律。 凌微谨言慎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或者只在附近人多的廊道散步。那串碧玺珠串她不敢戴,仔细收好了。 她发现,苏清月也深居简出,偶尔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再无多余交流。仿佛那日的赠珠,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然而,凌微却总觉得,在这份平静之下,似乎涌动着什么。她注意到,安国公府带来的护卫,似乎格外警惕,经常看似无意地巡视着庵堂的各个出入口。 难道……这庵堂里也不安全? 第三天夜里,凌微因为白日斋饭有些不适,半夜醒来,口干舌燥,便起身想倒点水喝。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入。 她刚走到桌边,忽然,窗外极近的地方——似乎就在她窗下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闷哼声,以及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凌微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的竹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但就在她凝神细看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竹影中疾掠而出,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方向似乎是朝着……后山?! 而就在那黑影消失后不久,另一个身影从竹林里踉跄着走了出来,似乎受了伤,一手捂着腹部,步伐蹒跚,朝着庵堂客房的方向走去。 借着月光,凌微隐约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是他?! 第35章 夜半惊魂与意外同盟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那个踉跄身影的侧脸——竟然是谢景行! 凌微惊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景行?!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伤?! 刚才那个如同鬼魅般消失的黑影又是谁?打伤他的人? 安国公府的护卫知道他在此吗?苏清月知道吗? 无数的疑问瞬间塞满了凌微的大脑,让她呼吸骤停。 谢景行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他扶着身边的翠竹,剧烈地喘息着,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间,似乎有深色的液体渗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试图往前走,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不能让他倒在这里!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里是女眷居住的区域,若是被人发现深夜有个受伤的男子在此,还是声名狼藉的谢世子,那将是滔天大祸!不仅谢景行说不清,整个庵堂的女眷名声都会受损,她这个“恰好”住在附近的人更是首当其冲! 帮?还是不帮? 帮,风险巨大,可能引火烧身。 不帮,若他真死在这里,或者被他人发现,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凌微做出了决定。 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猛地推开窗户,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谢世子!这边!” 谢景行浑身一僵,锐利的目光瞬间如鹰隼般射向窗口,看清是凌微时,他眼中闪过极大的错愕和警惕,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侧(似乎想摸武器,但摸了个空)。 “快进来!你想被人发现吗?!”凌微没时间解释,语气焦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谢景行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似乎在权衡利弊。腹部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最终做出了选择。他咬着牙,借着竹子的力道,艰难地挪到窗下。 凌微探出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搀住他一条胳膊。谢景行也配合地用力,两人合力,极其艰难且狼狈地将他从窗口拖进了屋里。 一进屋,谢景行便脱力地靠墙滑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唇色苍白。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厢房内弥漫开来。 凌微飞快地关好窗户,插上插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强迫自己镇定,摸到火折子,想去点灯。 “别点灯!”谢景行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凌微动作一顿,立刻反应过来。灯光会暴露一切。 她借着月光,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水壶和干净布巾,又从行李中翻出之前为自己准备的 、最普通的金疮药(她怕庵堂蚊虫多,备了些)。 她跪坐在谢景行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伤在哪里?腹部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谢景行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他艰难地挪开捂着腹部的手。 月光下,他深色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一道狰狞的伤口横在他的左下腹,不算太深,但血流不止。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再不止血,恐怕真有危险。 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也顾不得对方是那个讨厌的纨绔世子,此刻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需要急救的伤患。她用剪子小心地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用清水冲洗(动作尽量放轻),然后撒上厚厚的金疮药,再用干净布巾用力按压包扎。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却异常迅速、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女子的镇定和果决。这是林薇薇作为现代社畜,在无数次应对突发状况和压力中练就的本能。 谢景行靠在墙上,任由她处理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牙关紧咬,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月光下凌微沉静的侧脸,里面充满了震惊、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凌微……和他认知中的那个愚蠢花痴的女人,判若两人! 包扎好伤口,血总算暂时止住了。凌微也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着,气氛诡异而紧绷。 “为什么救我?”谢景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只是此刻听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凌微没好气地低声回道:“不然呢?看着您死在我窗外,然后明天全庵堂的人来给我陪葬吗?” 谢景行似乎低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冷气:“倒是……实在。” “您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凌微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目光紧紧盯着他。她需要知道原委,才能判断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谢景行沉默了一下,桃花眼在黑暗中闪烁不定,似乎在评估该说多少。半晌,他才含糊道:“追查一点……小事。没想到对方扎手,着了道儿。” 小事?能让他一个国公世子深夜潜入庵堂追查,还动上刀兵的事,绝不可能小! 凌微心里明镜似的,但知道问不出更多,便换了个问题:“刚才那个黑影……” “跑了。”谢景行语气冷了下来,“身手极好,对这里的地形……也很熟悉。” 对地形熟悉?凌微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庵堂内部的人?或者……是经常来此的香客?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凌微蹙眉,“您这伤……” “天亮前必须离开。”谢景行喘了口气,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疼痛再次跌坐回去,脸色更加苍白。 凌微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庵堂。 怎么办?难道要把他一直藏在这里?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 就在凌微心急如焚之际,谢景行忽然抬头看向她,眼神变得有些奇异,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凌微警惕地看着他。 “帮我……把这个……交给苏清月。”谢景行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进凌微手里。 那东西入手冰凉坚硬,像是一块小小的铁牌或印章。 凌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扔出去!又来了!又是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为什么是我?您怎么不自己……”凌微下意识地想拒绝。 “我这样子……见不到她。”谢景行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急切,“外面……恐怕还有人在找我。只有你……你如今能接近她,不会引人怀疑。” 他顿了顿,看着凌微惊疑不定的脸,忽然扯出一个苍白的、却又带着几分他往日风流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况且……凌三小姐连七皇子的令牌都敢捡敢还,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凌微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他知道了! 他果然早就猜到了! 他一直在看戏! 巨大的恐慌和被看穿的心虚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谢景行看着她的反应,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放心……我不会说出去。毕竟……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凌微捏着手里那枚冰冷的“烫手山芋”,看着眼前这个重伤虚弱、却依旧笑得像只狐狸的世子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好像……又被迫上了贼船。而且这次,船老大还是个身受重伤、仇家不明的麻烦精! “东西……我会试着转交。”凌微咬着牙,最终还是接下了这要命的差事,“但天亮之前,您必须离开!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窗外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仿佛夜枭啼叫般的哨声! 谢景行的脸色猛地一变! 第36章 急智解围与无声的交锋 那声诡异的夜枭哨音如同鬼魅的催命符,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瞬间绷紧了屋内两人的神经! 谢景行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不是只因失血,更是因为这哨声代表的含义——追兵已至,而且距离很近!他们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式! 凌微的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怎么办?!现在谢景行根本动不了,外面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 “扶我起来……从后窗走……”谢景行咬着牙,试图挣扎起身,却因为剧痛再次跌坐回去,额角青筋暴起。 “来不及了!你这样子根本走不远!”凌微急声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藏?这屋子简陋得一眼望到底,能藏哪里?床底?柜子?根本瞒不过搜查的人! 脚步声!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却快速逼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不!不能慌! 凌微的目光猛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用来倾倒洗漱废水的木桶上!因为庵堂条件简陋,这桶她还没来得及倒掉,里面有大半桶浑浊的废水。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恶心的念头瞬间闪过! “得罪了!”凌微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因失血而虚弱的谢景行拖拽起来,几乎是半抱半推地将他塞进了那个巨大的废水桶里! “你……”谢景行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浑浊的污水淹没了头顶。 凌微迅速将旁边的另一个空木桶扣在上面,形成一个简陋的遮蔽。然后又飞快地将地上带血的布巾和染血的水盆塞进床底最深处。 刚做完这一切——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的、粗哑的男声:“里面的师傅,抱歉打扰,我等奉主持之命,追查一个潜入庵堂偷窃香火钱的毛贼,看到他似乎往这个方向跑了,可否行个方便,开门让我等查看一下?” 借口拙劣,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凌微的心脏狂跳,她迅速脱下沾了血点子的外衫,团成一团塞进被子里,只穿着中衣,又飞快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刚刚被惊醒的惊恐和恼怒,猛地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男人!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 煞气,绝非普通护院! 凌微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却带着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深夜里被陌生男子惊扰的闺阁女子的恐惧和愤怒:“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敲女眷的房门想干什么?!哪里来的毛贼?我没看见!快走!不然我喊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用力关门。 为首的那个男人却用手臂猛地抵住了门板,力量之大让凌微根本无法抗衡。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进屋内,打量着这间一览无余的小厢房。 “师傅见谅,贼人狡猾,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让我等查看一下为好。”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凌微庆幸自己刚才胡乱用脚蹭了蹭可能滴落血迹的地方),又看向床底和那个扣着的木桶。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挡在了木桶前,声音更加尖利,甚至带上了哭腔:“你看什么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她像是难以启齿,脸色涨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憋的),“只有女儿家用的秽物!你们也要看吗?!再不滚开,我立刻喊人来!让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评评理!看看你们这群莽夫是如何冲撞女眷清修的!” 她豁出去了,故意将“国公夫人”四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安国公府的名头震慑对方。 果然,那蒙面头领听到“国公夫人”时,眼神闪烁了一下,抵着门的手似乎松了一丝力道。他们显然也有所顾忌。 但他的目光依旧狐疑地在那扣着的木桶上打了个转。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这个桶确实可疑。 就在他似乎下定决心要强行查看时—— “阿弥陀佛。”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从不远处的廊道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清月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站在月光下,身边只跟着那个同样冷静的丫鬟衔珠。她似乎也是被吵醒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何事如此喧哗,惊扰佛门清静?”苏清月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蒙面人,最后落在只穿着中衣、显得楚楚可怜的凌微身上。 那蒙面头领显然认得苏清月,态度立刻恭敬了不少,抱拳行礼:“苏小姐恕罪,我等奉命捉拿毛贼,惊扰了小姐,实在罪该万死。” “毛贼?”苏清月微微蹙眉,“我并未听闻庵堂失窃。况且,即便捉贼,也该是庵内护院之事,尔等是何人门下?为何深夜在此,还惊扰女客清修?” 她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问得那头领一时语塞。 凌 微见状,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道:“苏姐姐!他们非要闯进我房里搜查!还说有什么毛贼……我吓死了……” 苏清月看向凌微,目光在她凌乱的中衣和惊惶的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微光,随即对那头领道:“这位师傅的房间我已看过,并无异常。尔等去别处搜寻吧。若再惊扰他人,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那头领犹豫了一下,似乎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公然违逆苏清月,尤其是可能惊动安国公府的情况下。他最后狐疑地瞥了一眼那个木桶,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拱手道:“既然如此,打扰了!我们走!” 说完,他便带着另外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凌微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幸好扶住了门框。 苏清月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事了。” 凌微抬起头,看着苏清月清冷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又一次……是苏清月帮她解了围。是巧合吗?还是她一直暗中关注着? “多谢苏姐姐……”凌微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 苏清月微微颔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屋内,在那扣着的木桶上略微停顿了零点一秒,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道:“夜里风凉,妹妹还是早些关门休息吧。” 说完,她便带着衔珠,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顺手解围。 凌微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苏清月肯定看出了什么,但她选择了不问不说,再次维护了她。 她迅速关上门,插好门闩,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想起还泡在污水里的谢景行! 她赶紧冲过去,费力地搬开扣在上面的空桶。 谢景行猛地从水里抬起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发青,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总之难看至极。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你……”他瞪着凌微,想骂人,却因为虚弱和咳嗽说不出完整的话。 凌微也顾不得他的脸色,急忙将他从桶里拖出来。污水滴滴答答,弄得满地狼藉,腥臭难闻。 谢景行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像是要吃人。 凌微也有些心虚,小声道:“情急之下……权宜之计……世子爷见谅……” 谢景行 狠狠瞪了她一眼,最终却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算你狠。” 经过这番折腾,他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血水混着污水渗出来。 凌微只好再次帮他处理伤口,更换绷带。两人都沉默着,气氛尴尬又诡异。 好不容易重新包扎好,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你必须在天亮前离开。”凌微斩钉截铁地说,“我帮你看着外面。” 谢景行也知道不能再留。他挣扎着站起身,靠在墙上恢复体力。 凌微则将那个油布包再次递还给他:“这个……还是世子爷亲自交给苏小姐吧。我……我不合适。”经过刚才的事,她越发觉得这东西烫手。 谢景行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却没有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说了让你转交,便是你的事了。” 他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推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忍着痛,走向后窗。 “今日之恩……谢某记下了。”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然后便身手略显笨拙却依旧利落地翻出窗外,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曦中。 凌微捏着那枚冰冷的油布包,看着窗外空荡荡的竹林,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夜,过得比十年还长。 她低头,展开手心,看着那小小的油布包。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37章 暗流下的试探与抉择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阴霾,却驱不散凌微心头的沉重。屋内弥漫着污水和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提醒着她昨夜经历的惊心动魄。 她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擦干地上的水渍,处理掉带血的污水和布条,打开窗户通风散味……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庵堂的晨钟悠悠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 凌微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将那枚依旧冰冷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藏入贴身的暗袋。这东西像个定时炸弹,但她不得不暂时保管。 早课诵经时,她刻意留意四周。苏清月依旧坐在前方,神情恬淡宁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几个蒙面人也再未出现,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凌微知道,暗流从未停止。表小姐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王氏的问候也带着探究。昨夜动静虽被苏清月压了下去,但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的耳朵。 诵经结束后,凌微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众人散去,她才缓步走向正准备离开的苏清月。 “苏姐姐。”她轻声唤道,屈膝行了一礼。 苏清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目光平静无波:“凌三妹妹有事?” 凌微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带着一丝后怕的余悸:“昨夜……多谢苏姐姐解围。若不是姐姐及时出现,妹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绝口不提木桶和谢景行,只强调被“莽夫惊扰”。 苏清月淡淡一笑,笑容清浅:“举手之劳,妹妹不必挂心。佛门清净地,总不能让宵小之辈放肆。”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接了感谢,又模糊了“宵小”的具体指向。 凌微心中微动,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个油布包(她并未直接从怀中掏出),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另外……今早整理房间时,在窗台下捡到此物,看着不像庵中之物,也不知是谁遗落的。想着或许是姐姐或国公府的人不慎掉落,特来归还。” 她没有说是谢景行给的,而是编造了一个“捡到”的理由,试图撇清关系,同时观察苏清月的反应。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个毫不起眼的油布包上,眼神似乎凝滞了极短的一瞬,长睫微垂,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辨认,又像是在思考。 这短暂的沉默让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猜对了吗?这东西果然和苏清月有关? 就在凌 微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表情时,苏清月终于伸出了手。她的指尖白皙修长,轻轻拈起了那个油布包,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任何异样。 “有劳妹妹费心了。”她将油布包收入袖中,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接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失物,“确实是我身边一个粗心丫鬟遗落的私物,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倒让妹妹捡到了。” 私物?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凌微一个字都不信。谢景行拼着重伤也要送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私物? 但她面上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原来是姐姐身边姐姐的物件,物归原主就好,妹妹就放心了。” 苏清月看着她,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妹妹心细如发,又拾金不昧,真是难得。”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凌微却觉得仿佛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她连忙低头:“姐姐谬赞了,物归原主是本分。” 苏清月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凌微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这次交锋,看似平静无波,她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试探。苏清月肯定知道这东西来历不简单,但她选择了默认和接收,并且再次帮她圆了谎。 这位国公府千金,心思深沉得可怕。 交出了油布包,凌微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同时又仿佛踏入了更深的迷雾。谢景行、苏清月、那些神秘的蒙面人、还有可能牵扯其中的“宫里”……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只是无意间撞入网中的飞蛾。 她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两天,庵堂生活似乎恢复了真正的平静。老夫人潜心礼佛,王氏和表小姐也安分了不少。凌微尽量降低存在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看书(字认得更全了些),或者去藏经阁帮抄几段佛经,表现得像个真正来静心悔过的庶女。 但她并没有停止观察和思考。 她注意到,苏清月虽然依旧深居简出,但她身边的丫鬟衔珠外出的次数似乎变多了,有时是去给老夫人请安送东西,有时是去厨房交代斋饭口味,行踪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凌微却总觉得,衔珠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在暗中搜寻着什么。 难道……苏清月让她在庵堂里找东西?或者……找人?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会不会和谢景行追查的“小事”有关?和那些蒙面人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这天下午,她借口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后山竹林附近——那晚谢景行受伤出现的地方。 竹林幽深,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在一丛略显凌乱的竹子根部,泥土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不同于寻常的脚印痕迹,而且看起来不止一个人!旁边还有几片被踩断的竹叶,断口很新。 这里果然发生过什么! 凌微的心提了起来,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乱,难以分辨具体数量和去向。但她隐约觉得,其中某个方向的痕迹似乎更深一些,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和担忧,顺着那隐约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往竹林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竹林也越发茂密。地上的痕迹时断时续,很难追踪。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虽然很淡,几乎被竹叶的清香掩盖,但她对血腥味异常敏感(拜谢景行所赐)!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顺着那气味的方向,拨开层层竹叶—— 眼前赫然出现一小片被压倒的空地上,泥土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虽然被人用竹叶和浮土粗略地掩盖过,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挣扎拖拽的痕迹,却无法完全抹除! 这里……才是那晚真正的搏斗现场!谢景行是在这里受的伤!那另一个受伤或者……死了的人呢?被拖走了?拖去了哪里? 凌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不敢久留,正想悄悄退出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株粗壮的竹子后面,似乎露出了一角熟悉的、淡青色的衣料! 是衔珠! 她竟然也在这里!而且正悄无声息地蹲在地上,用手指仔细地捻起一点带血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眼神专注而锐利!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身子,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衔珠发现她了没有? 她一动不敢动,耳朵竖得尖尖的。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良久,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衔珠站起了身。 然后,脚步声响起——却不是朝着凌微的方向而来,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而轻盈地离开了。 凌微又等了好一会儿, 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空地上已经没有了衔珠的身影,只有那摊被掩盖过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凌微背靠着冰冷的竹竿,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苏清月……果然在查!而且查得如此隐秘和深入! 她到底站在哪一边?她和谢景行……是敌是友? 自己无意中撞破的秘密,又该如何应对?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竹林外,忽然传来了翠儿略显焦急的呼唤声: “小姐!小姐您在哪里?快回来吧!府里来人了,说是……说是京城家里出急事了,老夫人让即刻收拾东西回府呢!” 第38章 急召回府与山雨欲来 翠儿焦急的呼唤声像一道惊雷,劈散了竹林深处令人窒息的静谧,也打断了凌微纷乱的思绪。 京城家里出急事了?即刻回府?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刚刚窥见庵堂隐秘、心中满是疑虑的时候急召回府?这绝不是巧合! 她立刻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摊被掩盖的血迹和衔珠消失的方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必须立刻回去! 她快步走出竹林,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对匆匆寻来的翠儿道:“我没事,只是走走迷了路。府里来的人呢?说了是什么急事吗?” 翠儿脸色发白,急得快要哭出来:“奴婢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胡嬷嬷,脸色难看得很,只说是天大的急事,让所有人立刻收拾行李,马车已经在山门外等着了!小姐,您说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翠儿没敢说出口,但眼神里的恐惧说明了一切。能让老夫人如此着急上火,派心腹嬷嬷亲自来接,绝非小事! 凌微抿紧嘴唇,不再多问,拉起翠儿:“先回去收拾东西!” 回到小院,果然一片忙乱。凌婉和凌柔也已经得到了消息,正指挥着丫鬟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或许是觉得回府比待在庵堂有趣)。 王氏不在院里,想必是先去老夫人处了。 凌微压下心头重重疑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装。她注意到,苏清月院子的方向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安国公府的车驾也并未一同启程的迹象。 苏清月……不回去吗? 来不及细想,胡嬷嬷已经板着脸过来催促了。众人被匆忙引着出了庵堂,登上马车。 回程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车队行进得飞快,车厢内无人说话,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凌婉和凌柔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安静了不少。 凌微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京城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父亲在朝堂上出了纰漏? 是家族生意出了问题? 还是……后宅又起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风波? 这件事和庵堂里发生的种种,有没有关联? 无数个念头闪过,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凌府。 一下马车,凌微就敏锐地感觉到府里的气氛异常凝重。门房的下人个个屏息凝神, 大气不敢出,看到她回来,眼神躲闪,行礼都带着几分仓促。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她们直接被引到了老夫人的慈安堂。 一进正厅,凌微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扑面而来!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手中死死攥着一串佛珠。王氏站在下首,脸色同样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安。 而更让凌微心惊的是——她的父亲,吏部侍郎凌大人,竟然也在!这个时辰,他本该在衙署办公才对! 凌大人背着手,在厅中焦躁地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官袍都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在衙署的父亲?! 凌婉和凌柔也吓坏了,怯生生地上前行礼,声音都带着颤:“祖母,父亲,母亲……” “都闭嘴!一边站着去!”凌大人猛地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焦躁和严厉。 凌婉和凌柔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到旁边,不敢再出声。 凌微也默默上前行礼,然后垂首站到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凌大人沉重的踱步声和老夫人捻动佛珠的细微声响。 良久,老夫人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查!给我彻查!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还是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给我们下了个套?!” 凌大人猛地停下,额上青筋暴起:“母亲!现在查这些还有什么用!关键是那批货!那批货现在到底在哪里?!要是真被查出来……我们凌家就全完了!” 货?什么货?凌微的心猛地一跳。听起来像是家族参与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而且似乎出了大纰漏? 王氏带着哭腔道:“老爷,母亲,现在可怎么办啊?那边……那边的人说,若是货找不回来,或者……或者事情捂不住,他们……他们就要弃车保帅,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们凌家头上!” 弃车保帅?!凌家是那个可以被舍弃的“车”?! 凌微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终于明白为何气氛如此凝重了!这恐怕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他们敢!”凌大人低吼一声,却明显色厉内荏,“我们要是倒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 盏哐当作响,“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批货!或者……找到能证明我们清白、或者能拿捏住对方的证据!” 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猛地扫向厅内众人,最后,竟然定格在了努力缩在角落里的凌微身上!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老夫人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忽然开口道:“微姐儿,你过来。” 凌微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祖母。”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记得……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得了一支苏小姐赠的碧玺珠串?” 凌微心中警铃大作!老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是的。”她小心翼翼地回答,“苏姐姐心善,怜惜孙女……” “嗯。”老夫人打断她,手指摩挲着佛珠,语气听不出喜怒,“苏小姐对你,倒是颇为另眼相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如今家里遇上了难处,需要贵人相助。安国公府位高权重,若是肯出面周旋一二,或能有一线生机。”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他们竟然想把主意打到苏清月头上?想通过她去求苏清月,求安国公府?! 这简直是与虎谋皮!而且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祖母……”凌微试图委婉拒绝,“苏姐姐只是心善,孙女与她也并无深交,如此大事,恐怕……” “有没有深交,试试才知道。”凌大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逼迫的急切,“微姐儿,如今凌家上下安危系于一线,你既是凌家女儿,也该出一份力。明日……不,今晚!你就递帖子去国公府,求见苏小姐,务必请她出手相助!” “父亲!这……”凌微急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会彻底破坏她和苏清月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 “没有可是!”凌大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是你为家族尽忠的时候!若是办不成……”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她终于彻底看清,在这个家族里,她从来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有用时便逼上前线,无用时便弃如敝履。 就在她感到绝望之际,一个管家连滚爬跑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老、老夫人!老爷!不好了!京、京兆尹府的人……带着兵……把、把我们府给围了!说是……说是奉旨查案!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39章 困兽之斗与绝境微光 管家那变调的、充满恐惧的嘶喊,如同丧钟,重重敲在慈安堂每个人的心头! 刹那间,满堂死寂。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猛地僵住,脸色煞白如纸。凌大人踉跄一步,险些瘫软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王氏更是直接“嗷”一嗓子,双眼翻白,软软地晕倒过去,被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扶住。 凌婉和凌柔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哭都忘了。 凌微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京兆尹府!奉旨!围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凌家涉及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生意纰漏,而是惊动了圣上的大案!甚至可能……是谋逆之类抄家灭族的大罪! 怎么会这么快?!刚才还在说找货找证据,转眼间官兵就上门了?!是那边彻底撕破脸,抢先发难了?还是……走漏消息的速度远超他们想象?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听到外面甲胄摩擦和官兵呵斥的声响。 “完了……全完了……”凌大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再无半点朝廷命官的威严。 “闭嘴!”老夫人猛地一声厉喝,虽然声音也在发抖,却强自维持着一家之主的镇定,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还没到最后时刻!都给我稳住!” 她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内众人,最后死死盯住凌微,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微姐儿!现在只有你了!苏清月!你必须立刻想办法见到苏清月!只有安国公府现在可能救我们!听到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甚至可能加速灭亡的事情上!凌微只觉得荒谬又悲凉。 “祖母!府邸被围,如何递帖子?如何出得去?”凌微试图让她认清现实。 “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凌大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扑过来抓住凌微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猩红,“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不是能搭上苏清月吗?快去!否则我们死了,你也别想活!” 赤裸裸的威胁和疯狂,让凌微心底最后一丝对家族的微弱眷恋也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京兆尹府的人已经进入府内,开始搜查了! 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隐约传来,如同噩梦中的背景音。 慈安堂的大 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几名穿着官服、按着腰刀的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官员。 “凌大人,老夫人。”那官员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声音公事公办,“奉上官之命,贵府涉嫌勾结匪类,私运禁物,我等需依法搜查府邸,还请诸位配合,暂且待在此处,不得随意走动!” 勾结匪类!私运禁物!这罪名更是坐实了凌微的猜测! 凌大人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夫人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串“啪”地一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衙役们开始冷着脸清点堂内人数,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怀里还藏着那枚刻着“赵”字的铜戒指!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用处,但绝不能被搜出来! 幸好,那些衙役的重点似乎放在凌大人、王氏以及几位公子(似乎也被从学堂叫回来了)身上,对她们这些女眷只是粗略扫过,并未立刻上前搜身。 凌微悄悄挪动脚步,躲到一根柱子后的阴影里,大脑疯狂运转。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救! 指望家族是指望不上了,他们自身难保,甚至可能为了脱罪把她推出去顶缸。 苏清月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她未必会插手这种泼天大案。 现在唯一的生机,或许在于如何利用信息差和混乱! 她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1 官兵围府,但并未立刻抓人,说明证据可能还不充分,或者还在搜查确认阶段。这给了她一点时间。 2 表小姐!表小姐和她背后的人才是关键!凌家很可能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如果能找到指向表小姐的证据,或许能搅浑水,争取一线生机! 3 那枚铜戒指!这是目前唯一的实物线索! 4 府内大乱,看守或许会有漏洞!而且那些底层仆役,此刻肯定人心惶惶……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她需要一个人帮她!一个能自由在府内稍微走动、又能信任的人!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混乱的厅堂,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同样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身上——是之前吃过她点心、对她露出过感激笑容的、负责慈安堂外院洒扫的小丫鬟,叫小菊! 机会只有一次! 凌微趁着衙役注意力被正在 无能狂怒的凌大人吸引的瞬间,极其隐晦地对着小菊的方向,做了几个手势——这是她之前无意间和几个小丫鬟分享零食时,为了逗乐她们学来的、表示“害怕”、“帮忙”、“吃的”几个简单手势的混合。 小菊看到了她的手势,先是愣了一下,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凌微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找翠儿……告诉她……东南角……” 小菊似乎看懂了,又似乎没懂,吓得赶紧低下头。 凌微的心沉了下去。 然而,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纸团从人群脚下极其隐蔽地滚到了凌微的脚边。 凌微心中一动,迅速用脚踩住,然后假装整理裙摆,弯腰捡了起来。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小姐,奴婢怕。” 是小菊的字迹!她认出了手势,并且回应了! 凌微立刻撕下另一片纸条,用随身带的眉笔(幸好藏在袖子里)快速写下:“别怕,帮我,必有重谢。设法告诉翠儿:‘东南角,老地方,取东西,急!’” 她将纸条再次揉成团,看准时机,又悄悄滚了回去。 小菊颤抖着,用扫地的动作掩盖,迅速将纸团扫进簸箕里。 凌微的心悬在半空,不知道小菊有没有勇气去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搜查似乎越来越深入,不时有衙役进来低声向那官员汇报什么,官员的脸色越来越冷峻。 凌大人和老夫人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发生了争吵。 “放肆!我是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你们凭什么拦我?!”是表小姐赵婉儿的声音!她竟然在这个时候闯了过来! 那冷面官员眉头一皱,挥手让衙役放她进来。 赵婉儿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倒是会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愤慨,一进来就扑到老夫人身边:“姨祖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但凌微却敏锐地注意到,她进来时,目光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整个厅堂,尤其是在凌大人和她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不是来关心老夫人的!她是来打探情况的!甚至可能是来……确认某些事情是否败露! 凌微的心猛地一紧!表小姐的出现,意味着危险更进一步! 果然,赵婉儿安抚了老夫人几句后,忽然将目光投向凌微,脸上带着担忧:“微妹妹怎么独自站在那儿? 脸色这么白,可是吓坏了?快过来些。” 她说着,竟主动朝凌微走了过来! 凌微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响!表小姐想干什么?趁机搜查她?还是……灭口?!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赵婉儿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脚步却不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厅外突然传来一个小丫鬟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巨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冷面官员厉声喝道。 一个衙役冲出去,很快押着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小丫鬟进来,正是小菊!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摔碎的茶壶,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去给官爷们沏茶,手滑了……”小菊哭喊着跪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拉下去!”官员不耐烦地挥手。 “等等!”凌微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大人,这丫鬟是祖母院里的,胆小笨拙,冲撞了各位官爷,还请官爷息怒。不如让她先去收拾干净,免得碍了各位的眼。” 她这是在为小菊解围,更是为了确认——小菊有没有听懂她的指令,有没有成功把消息传给翠儿?! 那官员蹙眉看了凌微一眼,似乎觉得她多事,但也没反对,挥挥手让衙役放开了小菊。 小菊如蒙大赦,连滚爬跑地出去了,经过凌微身边时,极其快速而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成功了!消息送出去了! 凌微心中稍安,但立刻又提了起来——翠儿能理解“东南角老地方”指的是那个藏着银钱的暗格吗?她能顺利拿到东西并藏好吗? 更重要的是,就算拿到了,下一步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另一个衙役匆匆进来,走到那官员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目光似乎瞥了凌微一眼。 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凌微,冷声道: “凌三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些话,要单独问你。” 第40章 孤身应对与祸水东引 那官员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铁钳般攫住了凌微的心脏。单独问话?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瞬间,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老夫人和凌大人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王氏刚刚醒转又差点晕过去,凌婉凌柔则是赤裸裸的恐惧和一丝幸灾乐祸。而表小姐赵婉儿,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担忧,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没能完全逃过凌微的眼睛! 是她!肯定是她捣的鬼!她刚才就想接近自己,没能得逞,便立刻通过别的方式让官府的人来提审她!她想干什么?趁机搜身?屈打成招?还是干脆灭口?! 巨大的危机感让凌微的血液几乎冻结,但越是危急,她骨子里那股来自现代社会的韧劲和机智反而被逼了出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一旦被带走,生死就完全由人拿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茫然,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清晰:“大人……不知……不知要问臣女什么?臣女一直深居内宅,对外事一无所知……能否……能否就在此处问话?祖母和父亲也在,臣女……臣女害怕……” 她故意示弱,强调自己“深居内宅”、“一无所知”,并试图将问话留在公开场合,避免被单独带走。 那官员眉头一皱,显然不吃这套:“官府问案,岂容你讨价还价?带走!”两个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她。 “大人!”凌微猛地提高声音,后退一步,躲开衙役的手,目光却勇敢地迎上那官员,“臣女并非要违抗大人!只是如今府邸被围,内外隔绝,大人突然要单独提审臣女一个闺阁女子,于礼不合!若是传出去,恐有损大人清誉,也令朝廷颜面无光!” 她开始扣大帽子,试图用“礼法”和“朝廷颜面”来施加压力。 官员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如此牙尖嘴利:“本官奉命查案,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 “大人明鉴!”凌微语速加快,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臣女只是觉得,大人若要问话,在此处当着臣女亲长之面,岂不更加光明正大?也免得日后有人说大人……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刑讯逼供”四个字她咬得格外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赵婉儿。 赵婉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官员眼神闪烁,似乎也有所顾忌。毕竟凌家现在只是涉嫌,并未定案,凌微好歹是个官家小姐, 若是真在单独审讯中出了什么事,确实不好交代。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凌微决定兵行险着!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搅浑水!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无意”地瞥向赵婉儿,又迅速收回,做出欲言又止、十分害怕的样子。 这个小动作果然被那敏锐的官员捕捉到了:“你看她做什么?莫非此事与赵小姐有关?”他自然认得这位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 “没、没有!”凌微立刻慌乱地摆手,眼神躲闪,演技逼真,“臣女只是……只是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好像……好像无意间听到表姐姐身边的丫鬟提起过……什么‘南边的货’、‘水路不稳’……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不知……不知是否与大人查的案子有关……” 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真假掺半,将“南边的货”、“水路”这些关键词抛出来,精准地往表小姐身上引!既然你想害我,那就别怪我拖你下水!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射向赵婉儿! 赵婉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凌微尖声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凌微!你竟敢诬陷我!” 她反应激烈,近乎失态,反而更显得心虚。 凌微立刻缩起肩膀,做出被吓到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带着哭腔道:“表姐姐息怒!臣女……臣女只是恍惚听到丫鬟议论,并未说是表姐姐所言啊!许是……许是臣女听错了……或者……是那些下人自己嚼舌根……” 她巧妙地把源头推给“丫鬟”,把自己摘干净,却把“下人嚼舌根”这个更引人遐想的可能性抛了出来。 老夫人和凌大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住赵婉儿!他们不是傻子,之前或许只是被危机冲昏了头,此刻被凌微一提醒,瞬间联想到了很多可疑之处!为什么偏偏是老夫人娘家的人来了之后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货会出问题?为什么赵婉儿如此积极地掺和进来? 那官员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他看看激动失态的赵婉儿,又看看“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汪汪的凌微,心中天平已经开始倾斜。看来这凌府内部,水也很深啊! “赵小姐稍安勿躁。”官员语气冷淡地制止了赵婉儿,“本官自有判断。”他转而再次看向凌微,语气却缓和了些许,“凌三小姐,你听到的那些话,具体是何时?何地?哪个丫鬟所说?可能辨认?” 凌微心中暗喜 ,鱼儿上钩了!但她表面却更加惶恐,拼命摇头:“时日有些久了……记不清了……好像……好像是在后园偶尔听到的……那几个丫鬟面生得很,像是……像是表姐姐从娘家带来的人……臣女真的记不清了……” 她继续往赵婉儿带来的下人身上引,并且强调“记不清”,既增加了真实性(因为害怕确实可能记不清细节),又避免了被立刻对质拆穿的风险。 “姨祖母!舅舅!你们要信我!她是诬陷!她是故意的!”赵婉儿急得向老夫人和凌大人求救,声音带着哭腔。 但此刻,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老夫人和凌大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冰冷。相比起一个可能带来灾祸的娘家表亲,他们此刻更愿意相信凌微的“无意听闻”能提供一线生机。 “婉儿,你先闭嘴!”凌大人不耐烦地呵斥道,转而急切地对那官员说,“大人!此事定然有蹊跷!说不定就是某些外人搞鬼!祸水东引!还请大人明察!”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罪名推出去。 官员沉吟片刻,显然凌微提供的线索值得深挖。他不再坚持带走凌微,而是对身后衙役吩咐道:“去,将赵小姐带来的所有仆役,单独看管起来,一一讯问!” “是!”衙役领命而去。 赵婉儿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惊恐,死死地瞪着凌微。 凌微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缓兵之计,暂时转移了火力,但危机远未解除。官府的人还在搜查,那批要命的“货”如果被找到,一切仍是徒劳。 而且,她这番指控,等于彻底和表小姐撕破了脸,不死不休。 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利用这短暂的混乱期? 就在她心念急转之时,先前出去的那个衙役又匆匆回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神色凝重地递给那官员:“大人!在后园东南角一处假山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东南角?!暗格?!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是翠儿!她成功了!她真的去把东西取出来,并且……并且交给了官府?!她为什么这么做?! 那官员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支普通的银簪子(凌微生母的遗物),还有……那枚刻着“赵”字的铜戒指! 官员拿起那枚铜戒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赵”字,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猛地射向面如死灰的赵婉儿! “赵小姐!”他声音冰冷,“ 这枚戒指,你作何解释?!” 证据!竟然真的有证据指向赵婉儿! 凌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翠儿怎么会知道这戒指?她又是如何判断该把它交给官府的?这绝不是一个小丫鬟能有的见识和魄力! 是谁在指点她?! 是苏清月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局面瞬间再次逆转! 赵婉儿看着那枚戒指,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官员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下令。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更加喧哗的马蹄声和嘈杂声!一个守门的衙役连滚爬跑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禁军!说是……说是奉七皇子殿下口谕,要提走一干人犯和相关物证!任何人不得阻拦!” 第41章 螳螂捕蝉与黄雀在后 “七皇子殿下口谕!” “禁军!” 这两个词如同九天惊雷,再次将慈安堂内本就紧绷的气氛炸得粉碎! 奉旨查案的京兆尹官员脸色骤变,按着腰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老夫人和凌大人更是骇得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七皇子?!那位冷面阎王怎么会突然插手?!还直接派来了禁军?!这案子到底牵扯有多大?! 凌微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萧辰!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是巧合?还是……他本就是幕后布局之人?!他来“提走人犯”,是要灭口?还是要接管?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闪过,带来更深的寒意和恐惧。 厅外传来整齐划一、沉重冰冷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京兆尹的衙役们在这股真正的军队威压面前,显得如同杂役般微不足道。 几名身着明光铠、按着佩剑的禁军士兵率先闯入,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瞬间控制住局面。 随后,一个穿着禁军统领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目光直接掠过瘫软的凌大人和惊恐的众人,落在那位京兆尹官员身上,声音洪亮而不容置疑:“殿下有令,此案涉及军国要务,所有一干人犯、证物,即刻由禁军接管。京兆尹府从旁协助即可,不得有误!” 军国要务!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得每个人心头巨震! 那京兆尹官员脸色白了又青,显然极不甘心,但面对代表着皇权和军队力量的禁军,他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咬牙拱手:“下官……遵命!” 禁军统领目光冷冽地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官员手中那枚刻着“赵”字的铜戒指上:“这便是证物?” 官员下意识地想缩手,但那统领已经一把拿了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几乎要晕厥的赵婉儿:“赵小姐,看来需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赵婉儿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叫起来:“不是我!我是冤枉的!是凌微!是凌微陷害我!那戒指一定是她偷放进去的!姨祖母!舅舅!救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疯狂攀咬。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禁军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也列为“人犯”。 然而,那禁军统领却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根本懒得理会赵婉儿的哭嚎,挥手道:“带走!还有,将所有赵家带来的仆役,一并押走!严加看管!” 如 狼似虎的禁军士兵立刻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哭喊挣扎的赵婉儿拖了出去,顺便也将外面赵家那些早已吓傻的仆役全部控制起来。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任何人求情或辩解的机会。 慈安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赵婉儿逐渐远去的哭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凌微低着头,手心全是冷汗。禁军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直指赵婉儿及其手下!这反而暂时洗清了她和凌家的部分嫌疑?难道萧辰真是来……清理门户的?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际,那禁军统领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凌微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统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锐利,却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开口问道:“你便是凌侍郎府上的三小姐?” “……是。”凌微声音干涩地应道。 “是你发现了那枚戒指?”统领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撒谎的压迫感。 凌微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关键——禁军可能知道戒指是她“发现”并引导官府找到的!是翠儿交代的?还是……苏清月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了消息? 她不敢隐瞒,也不能完全承认,只能谨慎地回答:“回大人,臣女……臣女只是之前无意间在后园拾获此物,见其样式奇特,不敢私藏,便交由丫鬟保管。今日府中大乱,丫鬟惊慌失措,或许是想将此物上交官府,以求清白……臣女并不知它竟是如此重要的证物……” 她再次强调“无意拾获”、“不知情”,将自己撇清,同时解释了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官府手中。 统领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话的真伪,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反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既是无意拾获,便罢了。日后若有类似之事,当立即上报,以免惹祸上身。” 这话听起来像是警告,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提醒? 凌微连忙低头:“臣女谨记大人教诲。” 统领不再看她,转而对着惊魂未定的凌大人和老夫人冷声道:“殿下有令,凌府涉嫌之事,尚未定论。在查清之前,府中一应人等,不得离府,随时听候传唤!望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禁军士兵,押着赵家的人,拿着那枚关键的戒指,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满堂死寂和一群面无血色的人。 京兆尹的官员也脸色难看地拱了拱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撤走了大部分的包围,只留下少数几人象征性地看守门户。 危机……竟然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凌微几乎不敢相信。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更深的谜团。 老夫人猛地喘过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老泪纵横:“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凌大人也是两腿发软,扶着椅子才能站稳,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喃喃道:“幸好……幸好七殿下明察秋毫……” 他们似乎真的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是七皇子“明察秋毫”救了他们。 只有凌微心里清楚,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萧辰出手,绝非为了救凌家!他更像是来收割成果、控制局面的!那枚戒指,才是关键! 赵婉儿完了,她背后的势力恐怕也会受到重创。但凌家就真的安全了吗?萧辰那句“尚未定论”、“随时听候传唤”,就像一把依旧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且,她总觉得,萧辰似乎……有意无意地放了她一马?是因为她“无意”中帮他找到了戒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之前晕倒的王氏幽幽转醒,得知赵婉儿被禁军抓走、围府解除后,竟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抓住凌微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莫名的热切:“微姐儿!我的好女儿!这次多亏了你了!定是你平日里积德行善,感动了菩萨,才让我凌家逢凶化吉!” 凌微被这突如其来的“慈爱”弄得浑身不适,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王氏却抓得更紧,眼睛发亮,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方才七殿下身边的禁军统领,似乎对你颇为……另眼相看?还特意与你说了话?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我的儿,你若能借此机会……” 凌微瞬间明白了王氏那点龌龊心思,胃里一阵翻腾!刚刚脱离险境,她就又开始盘算着卖女求荣了!竟然想把主意打到那个冷面阎王萧辰头上! “母亲!”凌微猛地抽回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疏离,“慎言!殿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今日之事,不过是殿下秉公处理而已!” 王氏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她刚才“立功”,又不敢立刻发作,只得讪讪道:“母亲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凌微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对老夫人和凌大人行了一礼:“祖母,父亲,既然无事,孙女受了惊吓,先行告退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听雪苑,找到翠儿,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夫人疲惫 地挥了挥手。 凌微如蒙大赦,立刻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慈安堂。 一路快步回到听雪苑,院门紧闭。她推门进去,只见翠儿正脸色苍白地坐在院里,看到她回来,立刻扑了上来,眼泪直流:“小姐!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我没事。”凌微扶住她,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翠儿,那枚戒指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想到把它交给官府?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翠儿脸上闪过一抹后怕和困惑,小声道:“小姐,不是您让小菊传话,说‘东南角,老地方,取东西,急’吗?奴婢就去假山那里把东西挖出来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忽然有个面生的嬷嬷路过,塞给奴婢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交官府,可救主’,然后就快步走了……奴婢当时吓坏了,又担心小姐,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就趁乱跑出去,把它交给了一个看起来像头儿的官爷……” 面生的嬷嬷?纸条?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有人暗中指点! 是苏清月的人!一定是她!她早就安排好了后手!不仅帮她传递消息,还在最关键的时刻,指点翠儿交出了关键证物,彻底将祸水引向赵婉儿,从而解了凌府的围,也间接救了她! 这份人情,欠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让人心惊。苏清月的心思和手段,简直深不可测。 “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翠儿见凌微脸色变幻,忐忑不安地问。 “不,你做得很好。”凌微深吸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侥幸过关。” 主仆二人都心有余悸,相对无言。 危机暂时解除,但凌微知道,这只是暴风雨中的间歇。萧辰的意图不明,苏清月的深不可测,凌家的危机并未真正解除,还有那个逃走的表小姐背后的势力……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她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疲惫地靠在门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然而,就在她稍微放松下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边的书桌上,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通体莹白、没有任何纹饰的白玉簪子,就那样静静地、突兀地放在她的桌面上,在从窗棂透入的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这不是她的东西! 凌微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谁?!是谁能在禁军刚走、府内依旧戒备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东西放入她的房间?! 她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整个房间,心脏狂跳。 窗外,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支白玉簪,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又像一个神秘的邀请,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42章 白玉惊魂与无声的警告 那支凭空出现的白玉簪,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散了凌微劫后余生的些许松懈,将她重新拖入更深的惊疑和恐惧之中。 是谁?! 能在禁军刚刚撤离、府外仍有看守、院内人心惶惶之际,如入无人之境般将这东西放在她的桌上?! 这简直是对凌府防卫的赤裸裸的嘲讽,更是对她个人的严重警告? 萧辰?他刚走不久,禁军统领才与她说过话,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或许是警告她闭嘴,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苏清月?她的人或许还在府内潜伏,但这般行事风格,似乎与苏清月一贯的含蓄深沉不符。 表小姐背后的残余势力?报复? 还是……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中、与令牌有关的第三方?!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中翻滚,带来刺骨的寒意。凌微背靠着房门,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着那支在月光下流转着诡异光晕的簪子,一动不敢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无声,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胁。 过了许久,窗外依旧只有风声。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没有直接取她性命,而是留下了簪子,这意味着……沟通?威胁?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到桌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支白玉簪。 入手冰凉剔透,质地极佳,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簪体素净,没有任何雕刻纹饰,只在簪尾处,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摩擦划痕。 这能说明什么?凌微翻来覆去地查看,看不出任何名堂。没有字条,没有标记,就像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簪。 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诡异。 她试着将簪子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清香,不同于任何她闻过的胭脂水粉,倒像是……某种男子常用的、极其名贵的冷松香?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猛地一沉!男子?!难道真是萧辰?! 她下意识地想将簪子扔掉,仿佛它烫手一般。但理智阻止了她。不能扔!这是唯一的线索,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对方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就是不希望被第三人知道。她如果声张出去,反而可能招致更大的祸患。 她将簪子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现在该怎么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尝试解读这无声的警告? 一夜无眠。 第二天,凌府依旧笼罩在低气压中。虽然 围府的官兵大部分撤走了,但留下的看守和那句“随时听候传唤”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不敢大声。 老夫人受了惊吓,一病不起。王氏忙着侍疾,也没空再来找凌微的麻烦。凌大人则称病告假,躲在书房里谁也不见,显然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凌微乐得清静,但她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从未停止。 她让翠儿暗中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关于那支白玉簪的,看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或者异常人物出现。 然而,一天过去了,风平浪静,仿佛那支簪子从未出现过。 越是平静,凌微的心就越是不安。 傍晚,她独自在听雪苑的小院里散步,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整件事的脉络,从令牌到庵堂厮杀,从赵婉儿被抓到白玉簪出现……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忽然,她的目光被院墙角一丛新移栽不久的晚香玉吸引。其中一株的花瓣上,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与泥土颜色不同的赭红色粉末? 她的心猛地一动!这颜色……很像干涸的血迹碾碎后的样子! 她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手指蘸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被花香掩盖了的腥气! 真的是血渍!而且是不久前留下的! 难道……昨晚那个送簪子的人,曾经潜伏在这个角落观察她?!甚至可能……受了伤?! 这个发现让她毛骨悚然!对方不仅来去自如,甚至还可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视了她很久!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仔细查看那片地面。泥土上有几个极其模糊的、几乎被刻意抹去的脚印痕迹,指向的方向……竟然是通往她卧室窗户的那条小径! 凌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顺着那模糊的痕迹,一步步挪向自己的卧室窗外。 窗下的泥土似乎有被轻微翻动过的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浮土—— 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小巧的、被踩进泥土里的金属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挖了出来,擦干净泥土——竟然是一枚打造极其精巧的、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玄铁飞镖!镖刃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凌微的手一抖,飞镖差点脱手! 这不是萧辰的风格!他若要杀人,不会用这种阴毒的暗器,更不会失手遗落!这更像是……职业杀手或者某些见不得光 的组织所用! 昨晚来的不是萧辰!是另一批人!他们不仅送了簪子,还曾试图用这毒镖窥探甚至……行刺?!但为什么没有下手?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什么打断了? 无数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这凌府,简直成了一个筛子,各方势力来去自如!而她,就是那个处在风暴中心却一无所知的靶子! 她必须弄清楚这支白玉簪的含义!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能问谁?谁能信任? 苏清月?她远在国公府,而且心思难测。 谢景行?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就在她感到绝望之际,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个禁军统领的话——“日后若有类似之事,当立即上报,以免惹祸上身。” 立即上报……上报给谁?京兆尹?还是……禁军?他当时说这话,是不是一种隐晦的提示?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回到房间,找出纸笔,犹豫再三,最终写下了一张极其简短的字条:“白玉簪,何意?”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她将字条用油纸包好,然后叫来翠儿,将字条和一小块碎银子塞给她,低声嘱咐:“想办法,把这个交给昨天来过的那个禁军统领。如果见不到他,就交给守在外面的任何一位禁军大哥,就说……是凌三小姐‘捡到’的,物归原主。” 她这是在赌!赌那统领昨天的提醒是善意的,赌这白玉簪与萧辰有关,赌禁军会接收这个信息!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但看着小姐坚定的眼神,还是咬牙接下了。 凌微紧张地等待着。这一步棋风险极大,如果猜错,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翠儿回来了,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小姐……送、送出去了……”翠儿的声音还在发抖,“奴婢趁着一个大哥换岗的时候,偷偷塞给他的……他愣了一下,看了眼,收下了,什么都没说……” 收下了!竟然真的收下了! 凌微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至少,这证明她的方向可能没错!那白玉簪,极有可能真的与萧辰有关! 但接下来呢?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这一夜,凌微依旧无法安眠。她将那只毒镖小心藏好,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白玉簪,如同攥着一块寒冰。 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禁军没有再来 人,府外看守依旧,仿佛那张字条石沉大海。 凌微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难道她猜错了?还是对方根本不屑于回应?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傍晚,翠儿又一次偷偷塞给她一个小纸团。 “小姐……刚才……刚才有个卖柴的老汉,在后门跟看守搭话时,偷偷塞给奴婢这个……”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打开纸团。 上面只有两个字,笔力苍劲,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安心。”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 但凌微却瞬间明白了! 这两个字,是对她“白玉簪,何意?”的回应! 是来自萧辰的回应! 他在告诉她,簪子是他送的(或者至少与他有关),让她“安心”? 这算什么?打了巴掌给个甜枣?先兵后礼?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掌控手段? 但无论如何,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道赦令,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积压多日的恐惧和 不确定性。 至少短期内,她似乎是“安全”的。萧辰暂时不会动她,甚至可能……会保她? 为什么?因为她“有用”?因为她阴差阳错帮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凌微握着那张只写了两个字的纸条,站在渐沉的暮色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以为自己借助苏清月的力量已经是在刀尖行走,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卷入了更深的、属于皇子之间的博弈。 而她那点可怜的小心思和算计,在这些真正的权谋家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快地看清局势,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李嬷嬷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近乎谄媚的语调: “三小姐!三小姐在吗?大喜事啊!安国公府送来请柬,苏小姐三日后在府中举办赏菊宴,特意点名邀请您过府一叙呢!” 第43章 赏菊宴上的破局点 李嬷嬷那谄媚到近乎扭曲的嗓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听雪苑压抑的宁静,也精准地戳中了凌微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赏菊宴?苏清月点名邀请? 凌微握着那张写着“安心”的纸条,心绪还未从与皇家威压的无声交锋中完全平复,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就像是一杯掺了毒药的蜜糖,令人警惕。 王氏几乎是立刻闻风而动,带着从未有过的热切笑容闯进了听雪苑,手里捧着好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和一套赤金头面,语气是夸张的亲昵:“微姐儿!我的好女儿!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快瞧瞧,这些都是娘压箱底的好料子,赶紧给你裁几身新衣裳!还有这头面,正配你!定要在赏菊宴上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了苏小姐的厚爱!” 凌微看着那堆华丽得过分的衣料和首饰,心里冷笑。之前视她如敝履,如今见苏清月递出橄榄枝,立刻就想把她打扮成一件精美的礼物送上去,指望她能为家族换取利益。 但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为难:“母亲,这……这太贵重了……苏姐姐只是请我去赏花,如此打扮,是否太过招摇?反而显得轻浮……” 王氏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越华丽越能巴结上贵人。 凌微趁机道:“女儿觉得,苏姐姐是清雅高洁之人,赏菊宴想必也是风雅之会。不若选些素净雅致的衣饰,反倒更显尊重。” 王氏虽有些不情愿,但觉得似乎也有道理,又怕弄巧成拙,只得嘟囔着:“也罢,随你,总之不能失了礼数!” 打发走王氏,凌微看着那堆绫罗绸缎,心中已有计较。她绝不会再做那个被摆布的花瓶。这次赏菊宴,是她主动靠近苏清月、展现价值的关键一步,必须把握分寸。 她最终选了一身月白底绣着浅碧色竹叶纹的衣裙,料子虽好却不扎眼,款式简洁大方,只在一支简单的玉簪上点缀了一小朵用边角料做的、同色系的绢菊,既应景又别致。 三日后,安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 凌微递上请柬,被丫鬟引着入内。国公府的气派远非凌府可比,庭院深深,一步一景,来往仆役规矩森严,却又不失大家风范。 赏菊宴设在后花园的敞轩里,此时已是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来了不少,个个打扮得明艳照人,如同争奇斗艳的蝴蝶。 凌微的出现,引来了一些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她“疯名”在外,最近又似乎颇得苏清月“青眼”,自然成了焦点。凌婉和凌柔也来了 ,远远看到她,眼神复杂,带着嫉妒和不屑。 凌微只做不见,低调地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苏清月坐在主位,正与几位身份尊贵的夫人小姐说话。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雅的秋香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却依旧如同皓月当空,清辉自生,将周遭的繁华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她看到凌微,目光微顿,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清晰可见的微笑,点了点头。 这一笑,瞬间让更多探究的目光聚焦在凌微身上。 凌微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谦逊,却不卑不亢。 宴会开始,无非是赏花、品茶、作诗、闲聊。凌微安静地待在一边,并不多言,只是仔细观察着。 她发现,苏清月虽然应对得体,但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和……厌倦?她对那些华丽的奉承和空洞的诗词似乎兴趣寥寥。 而当一位小姐炫耀自家得了番邦新奇的“奶酥点心”,却形容得甜腻不堪时,苏清月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下眉。 凌微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轮到她时,她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吟诗作赋,而是起身,对着苏清月及众位夫人小姐微微一福,声音清晰柔和:“臣女愚钝,不善诗词,唯平日闲来无事,喜好琢磨些吃食小道。见府上菊花甚好,想起曾偶得一方古法,以菊入馔,制成一道‘金菊酥’,口感清甜不腻,带有菊之冷香,或许能为此宴添些野趣。若蒙不弃,臣女愿献丑一试。”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贵女们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甚至轻蔑的神情。在这种风雅场合谈论庖厨之事,简直是自降身份!凌婉更是差点笑出声,觉得这个妹妹果然上不得台面。 然而,苏清月却第一次真正将目光专注地投向了凌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趣。 “哦?以菊入馔?倒是雅致。不知凌三妹妹需要何物?”苏清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给了凌微机会。 凌微心中稍定,报出几样简单的材料:新鲜菊花瓣、少许面粉、蜂蜜、油等。 苏清月颔首,立刻吩咐丫鬟去准备。 在小厨房里,凌微摒退旁人,只留了衔珠在一旁“帮忙”(实为监视)。她动作麻利,和面、调馅(将菊花瓣用蜂蜜略微腌制)、包酥、下锅油炸……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专注沉静的气度,完全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 很快,一碟碟形如盛放菊花、色泽金黄、散发 着诱人甜香和淡淡菊冷香的点心便出炉了。 当点心被端上席面时,那精巧的造型和独特的香气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苏清月率先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应声而裂,内馅的清甜与菊花的微苦冷香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果然丝毫不腻。 她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亮光,微微颔首:“清甜适口,菊香怡人,果然别致。” 连几位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夫人,在尝试后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凌微的成功,并非仅仅在于点心本身,更在于她精准地摸准了苏清月的喜好——厌弃浮华,欣赏清雅别致。她不是在献媚,而是在提供一种“价值”,一种对方恰好欣赏的、与众不同的趣味。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怜悯”的可怜虫,而是展现出了自己的独特之处。 宴会结束后,苏清月特意留凌微说了几句话。 “今日的点心,甚好。难为你有这份巧思。”苏清月语气温和了许多。 “苏姐姐喜欢就好。不过是些微末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凌微谦虚道,却敏锐地注意到苏清月眉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倦色似乎更深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恰当的关切,低声问道:“苏姐姐可是近日劳神太过?臣女见您似乎有些疲惫……若……若有用得着臣女的地方,尽管吩咐。臣女虽愚钝,或许……或许能帮姐姐分忧一些琐事。” 她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表达关切和愿意帮忙处理“琐事”的态度。 苏清月看着她清澈而带着真诚关切的眼睛(至少看起来是),沉默了片刻。眼前这个少女,似乎总能给她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从最初滑稽的示好,到后来的冒险送信,再到今日别出心裁的点心和细致的观察…… 或许……有些无关紧要却又烦人的“琐事”,真的可以…… 她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应,而是从腕上褪下一枚小巧的、刻着兰花图案的玉牌,递给凌微:“这枚玉牌你收着。日后若遇急事,可凭此物来国公府寻我。府中下人都认得。” 这不再是随手赠出的珠串,而是代表着一定权限的信物! 凌微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玉牌,郑重道谢:“多谢苏姐姐信任。” 回府的马车上,凌微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牌,知道自己在抱紧大腿的路上,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她不再仅仅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开始主动提供价值,并获得了对方初步的信任 和……一点点依赖?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进展,马车刚在凌府二门停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就猛地扑到了她的车前! 竟是多日不见、形容憔悴不堪的翠儿!(之前被凌微安排去做别的事) 她脸色惨白,一把抓住凌微的衣袖,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嘶哑变形: “小姐!不好了!奴婢……奴婢刚才偷偷回府,听到看守喝酒闲聊……说、说七皇子殿下昨夜遇刺了!就在回京的路上!虽然刺客被尽数诛杀,但殿下也受了伤,震怒之下,下令彻查……现在京城已经暗地里戒严了!” 凌微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萧辰遇刺?!重伤?! 那支白玉簪……那个“安心”的纸条…… 她猛地想起昨夜听到的、远处隐约传来的夜禁哨声(当时并未在意)…… 还有今早出门时,感觉街道上巡逻的兵丁似乎比平日更多……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让她手脚冰凉! “他们还说了什么?!”凌微急声追问,声音发紧。 翠儿吓得浑身发抖,涕泪交流:“他们……他们说……在现场……发现了……发现了我们凌府的标记!” 第44章 急智求生与投名状 “凌府的标记?!” 翠儿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凌微魂飞魄散,刚刚因获得苏清月信物而生出的些许暖意瞬间冻结! 萧辰遇刺!现场发现凌府标记! 这简直是泼天的祸事!比之前私运禁物的罪名还要致命百倍!这是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 根本不用想,这绝对是栽赃!是那个逃走的表小姐背后势力的疯狂反扑!或者,是其他与凌府(或者说与凌府背后那条线上)有仇的势力,趁机落井下石! 无论哪种,凌家都已经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而刚刚才稍微摆脱嫌疑的她,立刻又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这一次,凌微没有时间崩溃。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被逼出的机智在这一刻爆发到了顶点。 “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准确吗?那标记具体是什么?”她死死抓住翠儿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冷静。 “就、就是昨夜的事……消息是从京兆尹大牢里传出来的,应该不假……标记……标记听说是、是一枚断了角的青铜麒麟钮印……像是……像是老爷书房私印的样子……”翠儿吓得语无伦次。 青铜麒麟钮印!父亲的书房私印!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刺杀现场?!是仿造的?还是府里出了内鬼偷出去的? 凌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手段狠毒,证据如此“确凿”,凌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等死! 现在唯一能救凌家,或者说,能救她自己的,只有一个人——苏清月!只有安国公府的权势,才有可能在这种泼天大案中周旋一二! 而她刚刚,恰好拿到了可以直通苏清月的信物! 这是唯一的生机! “翠儿,你听着!”凌微眼神锐利,语气快得像绷紧的弓弦,“你现在立刻从后门出去,想办法避开看守,以最快的速度去安国公府!不要走正门,去找后角门的婆子,把这个玉牌给她看,就说我有十万火急、关乎性命的事要求见苏小姐!让她务必通传!快去!” 她将那块刚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兰花玉牌塞进翠儿手里,用力推了她一把。 翠儿也知道事情严重,咬着牙,重重点头,转身就朝着后院跑去。 凌微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回到听雪苑。她知道,禁军或者更可怕的人随时可能来抓人,她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她迅速将房间里所有可能惹人怀疑的东西——那枚毒 镖、关于表小姐的零星笔记、甚至一些看起来比较特别的药材(她之前研究吃的用的)——全部收拾起来,藏进那个之前藏过令牌的花盆底下的暗格里。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更加素净、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可怜的衣裙,坐在窗前,开始飞速思考见到苏清月后该怎么说。 直接求情?不行,价值太低,苏清月不可能为了一个只会求饶的废物去对抗皇权。 必须提供价值!提供能让苏清月(或者说安国公府)觉得保下她有利可图的东西! 是什么?对方为什么要栽赃凌家?仅仅是为了报复?还是想彻底掐断某条线? 那枚私印……内鬼…… 还有之前那批消失的“货”…… 以及……萧辰的态度……他之前那句“安心”…… 无数的线索在脑中碰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外面似乎已经能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喧哗和马蹄声,越来越近! 凌微的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丫鬟惊慌的行礼声:“苏、苏小姐……” 凌微猛地站起身! 只见苏清月竟然亲自来了!她穿着一身外出的披风,发髻微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带着一丝凝重和审视。衔珠紧跟在她身后。 “苏姐姐!”凌微立刻迎上去,眼眶瞬间就红了,却不是全然的害怕,而是混合了恐惧、委屈和一丝看到希望的激动,“您……您都知道了?” 苏清月目光扫过她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情况危急,长话短说。” 凌微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是摇尾乞怜,而是仰着头,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苏姐姐明鉴!凌家绝无胆量行刺殿下!此乃恶毒栽赃!对方手段狠辣,证据看似确凿,凌家百口莫辩!” “但臣女以为,对方此举,绝非仅仅为了陷害凌家!其真正目标,恐是殿下,或是想借此掀起更大风浪,搅乱朝局!凌家不过是一枚被舍弃的棋子,一枚用来试探、甚至是激化矛盾的棋子!” 她直接点出了事情可能的高度,试图引起苏清月(及其背后安国公府)对大局的警惕。 苏清月眼神微动,显然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她淡淡道:“即便如此,证据对你凌家极为不利。若无有力反证,无人能救。” “臣女有线索!”凌微立刻接口,目光灼灼, “第一,家父私印虽像,但臣女依稀记得,真正的私印麒麟左角有一处极细微的磕损,是去年小儿磕碰所致,父亲还因此责罚了弟弟。若现场寻获的印鉴完好无损,必是仿造!”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若非极度亲近之人绝难察觉!凌微也是偶然听弟弟哭诉才记住的。此刻成了反击的关键!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二,府中定然有内鬼配合,否则印鉴图样难以流出!此人能接触到父亲书房,地位不低,且近期定然有异常举动!若能揪出此人,顺藤摸瓜,或能找到幕后真凶线索!” “第三,”凌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抛出了最大的筹码,“臣女怀疑,此次刺杀,与之前贵府在庵堂后山……追查之事,或有关联。” 她提到了庵堂后山!暗示她知道苏清月的人在查什么,并且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这是在展示自己的洞察力和价值,也是在赌苏清月追查的事情与刺杀案相关! 苏清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她确实在追查一些极其隐秘的事情,没想到凌微竟然能察觉到,还敢当面点破! 銆衔珠也猛地抬头,警惕地看了凌微一眼。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凌微的心跳如擂鼓,她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片刻后,苏清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知,凭你刚才这番话,我便可治你妄议之罪?” 凌微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臣女只知道,若不能洗刷冤屈,横竖都是死。苏姐姐是臣女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明察秋毫且愿意主持公道之人。臣女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任凭姐姐查证!只求姐姐能给凌家、给臣女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 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递交“投名状”,表明自己有用,且愿意效劳。 苏清月看着她,沉默了足足有十息之久。 外面传来的喧哗声更近了,似乎已经到了前院! 终于,苏清月微微侧首,对衔珠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告诉外面来拿人的人,凌三小姐我安国公府保下了。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气! 凌微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赌对了!苏清月决定保她! “至于凌府其他人……”苏清月目光转向凌微,“我会尽力周旋,暂保他们性命。但能否洗脱罪名,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这是交易,也是考验。 “臣女明白!多谢苏姐姐!”凌微重重磕头,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禁军……禁军闯进府了!直接朝着老爷书房去了!” 苏清月眉头微蹙。 凌微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苏姐姐!臣女请求即刻去父亲书房!内鬼若真存在,此刻或许会狗急跳墙,毁灭证据!臣女熟悉那里,或能发现蛛丝马迹!” 她要主动出击!在官方的人到来之前,抢占先机! 苏清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准。衔珠,你陪她去。” “是!” 凌微立刻起身,也顾不上礼仪,带着衔珠快步冲出听雪苑,朝着前院书房方向跑去。 一路上,府内已乱作一团,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许多下人被凶神恶煞的禁军驱赶看管起来。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奔跑。 刚到书房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打斗声! “拦住他!别让他毁了账册!”是凌大人惊恐的嘶吼! “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凌微冲进院子,只见书房门大开,一个黑影正欲跳窗逃走,而凌大人瘫坐在地,指着窗口,面如土色。几名禁军正在与那黑影缠斗,但似乎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 凌微一眼认出,那个试图逃走、身手矫健的黑影,竟然是平日里看起来最老实巴交、负责书房洒扫的老仆——焦伯! 竟然是他?! 就在焦伯即将挣脱禁军束缚的瞬间,凌微猛地大喊一声:“焦伯!你女儿的病好了吗?!” 焦伯的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凌微! 就这一瞬间的停滞,一名禁军抓住机会,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凌微快步上前,心脏狂跳。她只是赌一把,之前无意间听丫鬟嚼舌根,说焦伯有个女儿重病需要钱,联想起他可能被收买,才出言试探,没想到果然奏效! 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焦伯,目光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房,最后定格在被打翻的火盆旁——几片未被完全烧毁的纸页,上面似乎有特殊的印记和“南”、“漕”等字眼! 而地上,散落着几本看似普通的账册,但其中一本的封皮下,似乎露出了不同颜色的纸张一角! “衔珠姐姐!看那账册!”凌微 急声道。 衔珠身手极快,立刻上前捡起那本账册,撕开封皮——里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私账记录!记载着与南方某处的巨额银钱和货物往来!其中几次交易的时间地点,竟与那批消失的“货”以及老夫人病倒的时间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在账册最后一页,盖着一个清晰的、断了左角的——青铜麒麟钮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朱砂画的诡异符号! 这才是真正的私印痕迹!而那个诡异符号…… 凌微猛地想起,在表小姐赵婉儿最喜欢的一把团扇上,似乎见过类似的图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终于串联了起来! 内鬼找到了!真假私印的差异找到了!甚至可能指向表小姐背后势力的线索也找到了! 凌微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衔珠。 衔珠拿着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对着冲进来的禁军统领亮出安国公府的令牌,冷声道:“此乃重要证物,由安国公府暂行保管,稍后会亲自呈交殿下!” 禁军统领认得苏清月的心腹,又见确实拿到了关键东西,便也没有强硬阻拦。 凌微知道,凌家……或许有了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她稍微松懈的瞬间,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焦伯,却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住凌微,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嘶声道: “三小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们……谁也逃不掉……‘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他头一歪,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竟瞬间服毒自尽了! 凌微看着焦伯迅速僵硬的尸体,一股更深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他们”?! “他们”是谁?! 第45章 盟友初成与暗处的眼睛 焦伯嘴角溢出的黑血和那句阴毒的遗言,像一道无法消散的阴影,笼罩在刚刚浮现一丝生机的凌府上空。 “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人胆寒。这意味着危机并未解除,只是从明转暗,对手从具体的赵婉儿变成了一个更庞大、更隐秘、更凶狠的未知存在。 凌微看着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底的寒意。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禁军统领脸色难看地检查了焦伯的尸体,确认毒发身亡后,骂了句“晦气”,但看向凌微和衔珠(尤其是衔珠手中那本账册)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慎重。安国公府插手,并且拿到了关键证物,这案子的性质就变得微妙起来。 “将尸体抬走,书房封存!一干人等都带回衙门细细审问!”统领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但显然不敢再对凌微用强。 凌大人早已吓瘫在地,被人搀扶起来时,看向凌微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和……依赖? 凌微没时间理会他。她走到衔珠身边,低声道:“衔珠姐姐,那账册最后一页的朱砂符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衔珠目光一凝:“何处?” “表小姐赵婉儿的一把团扇上,有类似的图案。”凌微肯定地说。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直接将内鬼(焦伯)与表小姐背后的势力联系了起来。 衔珠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账册收好:“奴婢会如实禀报小姐。”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混乱的场面,“此处不宜久留,三小姐先随奴婢回听雪苑吧,小姐还在等消息。” 凌微点头,跟着衔珠在一片混乱中离开了前院。所过之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和探究。这位曾经任人欺凌的三小姐,如今竟能劳动国公府千金亲临庇护,还能从禁军手下找出关键证物……简直判若两人。 回到听雪苑,苏清月依旧等在那里,气度沉静,仿佛外面的兵荒马乱与她无关。 衔珠上前,低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找到真账册、焦伯服毒以及凌微关于朱砂符号的发现,详细禀报。 苏清月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眸光深沉。 “做得很好。”听完后,她看向凌微,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赞赏,“机智、细心、胆识,你今日让我刮目相看。” 这简单的夸奖,却让凌微心中一暖,她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那 个需要被“怜悯”的对象,而是真正赢得了对方一丝认可的“盟友”。 “苏姐姐谬赞,臣女只是侥幸,不愿坐以待毙罢了。”凌微谦虚道,态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苏清月微微颔首:“焦伯一死,线索断了大半,但账册和那个符号至关重要。此事牵扯甚大,远非你所能想象。接下来,安国公府会接手深入调查。你……” 她顿了顿,看着凌微:“你暂时安全了,但并非高枕无忧。‘他们’既已出手,便不会轻易罢休。你今日之举,恐怕也已入了‘他们’的眼。” 凌微的心一紧,随即坦然道:“臣女明白。从臣女捡到令牌那一刻起,恐怕就已无法脱身了。如今能得姐姐庇护,已是万幸。日后若有差遣,臣女定当尽力。”她再次表明立场和价值。 苏清月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聪明人。眼下你只需安心待在府中,故作惊惶即可,不必再主动做什么。外面的事,我自有安排。需要你时,我自会让人传话。” “是。”凌微乖巧应下。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而不是急于求成。 苏清月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似想起什么,回头道:“你今日做的点心不错。过几日我或许还需宴客,到时再劳烦你费心。” 凌微心中一动,立刻应道:“能为姐姐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送走苏清月,凌微独自站在院中,看着终于恢复些许平静的府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第一场硬仗,总算有惊无险地熬过来了。她不仅暂时保全了自己和家族,更重要的是,真正在苏清月这里挂上了号,建立了初步的同盟关系。 但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必定更加凶险。 接下来的几天,凌府依旧处于半软禁状态,但气氛已不像之前那般绝望。有安国公府出面周旋,加上那本关键账册,刺杀案的矛头明显转向了调查赵婉儿及其背后势力,凌家从主犯变成了“被利用”、“被栽赃”的受害者角色。 凌大人和王氏对凌微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以前的漠视厌弃变成了近乎谄媚的讨好和依赖,各种好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听雪苑送,只盼着这位“出息”了的女儿能继续抱住国公府的大腿,拯救家族。 凌微宠辱不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听雪苑里,看书、练字、打理小厨房,偶尔做点新奇又不逾矩的小吃食,让翠儿给苏清月送去,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联系,静待时机。 她明白,苏清月现在需 要的不是一个喧宾夺主的“谋士”,而是一个安静、有用、懂得分寸的“帮手”。 这天,她正在尝试用新得的桂花蜜调制一种饮品,翠儿悄悄进来,低声道:“小姐,府里最近好像来了几个新人。奴婢刚才去大厨房,看到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面生得很,眼神……有点厉害怕人,不像普通下人。” 凌微的手一顿。新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知道是哪来的吗?” “听说是人牙子新荐来的,因为府里之前……走了不少人,缺人手,管家就收下了。”翠儿小声道,“奴婢总觉得有点不安。” 凌微的心提了起来。焦伯死了,“他们”果然没有罢休!这么快就试图再次渗透? “知道了。”凌微面色不变,“以后多留意那几个新来的,但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又过了两日,凌微正在窗下看书,忽然听到院墙外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低声闲聊: “哎,你发现没?后巷那个总来收夜香的老头,好像换人了?” “是吗?我没注意。换就换呗,又不是什么好活儿。” “也是……就是觉得新来的那个,虽然低着头,但身板挺直,不像干这种脏活的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微的眉头微微蹙起。收夜香的人换了?这种最低等的杂役,怎么会突然换人? 接连两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凌微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的渗透无孔不入,而且更加隐蔽了。 傍晚,衔珠突然来了,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送来了一些国公府的时新点心作为回礼。 交接点心时,衔珠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食盒底部敲击了几下——短、长、短——像一个简单的信号。 凌微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道谢。 送走衔珠后,她立刻检查食盒,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极小、卷起来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江南,漕帮,盐。”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江南?漕帮?盐? 这不是之前账册里隐约提到的关键词吗?苏清月是在向她透露调查方向?还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更多? 凌微立刻将纸条烧掉,心思飞转。苏清月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难道安国公府内部也不完全安全?或者她身边有眼睛? 看来,这位盟友的处境,也并不像表面那么轻 松。 就在她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咔哒”,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凌微瞬间警觉,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如水,院中空无一人。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院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正静静地站在墙根的阴影里,面朝着她的方向!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凌微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穿透黑暗,冰冷地注视着她的窗户! 凌微的血液瞬间冻结! 不是禁军,不是府里的护卫! 是“他们”的人! 他们竟然已经能如此轻易地潜入内院,直接监视她了! 那黑影一动不动,仿佛在欣赏她的恐惧。 凌微强迫自己站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此刻任何反应,都可能招致更直接的攻击。 双方在寂静的夜色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影似乎轻笑了一声(凌微仿佛能听到那冰冷的气流声),然后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消失在浓郁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微却依旧僵立在窗边,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是警告,也是宣战。 “他们”一直在看着她。她所有的举动,或许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手里的牌,还远远不够。 第46章 将计就计与反客为主 窗外那无声的注视像冰冷的蛇鳞擦过脊背,留下久久不散的寒意。凌微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四肢僵硬,才缓缓挪回床边。 恐惧依旧存在,但这一次,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他们”在监视她,警告她,甚至可能随时要她的命。躲藏和恐惧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更快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必须反击!哪怕力量微小,也要让对方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如何反击?直接对抗是找死。她需要借力,需要更巧妙地利用眼前的局面。 苏清月递来的关于“江南漕帮盐”的纸条,就是一个机会。这既是信息,也可能是一个试探,看她能否提供更多价值。 而府里新来的“眼睛”,或许也能反过来为她所用。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她脑中成型——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第二天,她依旧像往常一样,看书、打理小厨房,甚至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新的点心花样,仿佛完全未被昨夜的监视影响。 但她故意让翠儿去大厨房取食材时,显得格外小心警惕,还“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罐子,制造出小小的慌乱,低声嘟囔着:“哎呀真是……总觉得好像有人盯着似的……”这话自然是说给那些“新来的”耳朵听的。 下午,她又以“静心”为由,向王氏讨要了一些普通的经书和杂书,其中混了一本看似不起眼的、前朝文人写的《江南风物志》。这本书是她特意挑的,里面恰好有一些关于漕运和盐务的零星记载,虽然浅显,但足够作为引子。 她开始频繁地在窗前看书,尤其那本《江南风物志》,总是“无意”地翻到记载漕运或盐井的页面,然后用笔在上面做些简单的批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感想),有时还会对着窗外“发呆”,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她知道,暗处的眼睛一定在看着。 几天后,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让翠儿再次给苏清月送去新做的点心,并特意叮嘱:“这次的点心用了新学的法子,或许味道有些特别,请苏姐姐品鉴指教。” 食盒底层,她同样藏了一张纸条。但这次的内容,却与之前不同。 她没有写任何关于江南、漕帮、盐的实质性内容,而是用了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写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江南风物志》所言‘盐井枯荣,系于一脉’,甚是有趣,然不知其深意。姐姐博闻强识,可否解惑?” 这句话,半真半假。书里确实提到了盐井,但只是泛泛而谈。“系于一脉”则是她故意加的,听起来似乎暗藏玄机,实则空洞无物。 她真正的目的,不是传递信息,而是表演给暗处的眼睛看!她要让“他们”以为,她在和苏清月秘密交流关于江南盐务的重要信息!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关键线索! 这是一个险招。一旦被看穿,后果不堪设想。但她赌的是“他们”的多疑和宁可信其有。 送出食盒后,凌微开始了更紧张的等待。她不知道苏清月收到这张莫名其妙的纸条会作何反应,是否会看穿她的意图,又是否会配合她。 一天,两天……毫无动静。 就在凌微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弄巧成拙时,衔珠来了。 她依旧是来送回礼的,态度平静如常。但在放下点心盒时,她看似无意地用手指点了点盒盖上雕刻的一丛兰草中的某一朵。 凌微心中一动。 待衔珠走后,她仔细检查那朵被点过的兰草,发现花瓣的刻痕里,似乎用极细的笔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苏清月懂了!而且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给了她回应!表示收到了她的“信息”,并暗示“已知悉”! 凌微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计划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她继续着她的“表演”。时而对着《江南风物志》长吁短叹,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些看似神秘实则杂乱无章的符号(夹杂着几个从账册上记下的类似朱砂符号的笔画),然后又将纸“慌乱”地烧掉。 她能感觉到,暗处的监视似乎更加频繁和专注了。 又过了几日,府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个翠儿觉得眼神吓人的新来采买婆子,突然因为“手脚不干净”(据说偷藏了厨房的半只鸡)被管家拿住,打了板子,当天就撵出了府。 凌微得知消息时,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心中却明镜似的。这肯定是苏清月的手笔!她在不动声色地帮她清理身边的眼睛,既是保护,也是进一步向“他们”暗示:凌微很重要,我在保她,你们别动她,动她就等于和我撕破脸。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和博弈。 果然,之后几天,凌微感觉那股如芒在背的监视感似乎减弱了一些,至少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了。 她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她成功地利用了苏清月的势,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受到重点保护且有秘密价值”的外衣,暂时唬住了暗处的敌人,赢得了喘 息之机。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迟早会反应过来,或者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她必须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尽快提升自己的价值,真正获得苏清月的重视和更多的筹码。 她开始更努力地学习这个时代的一切,尤其是关于朝堂势力、经济漕运、各地世家大族关系等方面的知识。她让翠儿想办法淘换各种杂书野史,甚至偶尔向年纪大、见识多的老仆(比如那个曾帮她传递消息的送饭婆子,如今对她感恩戴德)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旧闻轶事。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会做点心的“巧手妹妹”,她要努力成为一个对苏清月来说“有用”的人。 这天,她正在整理听雪苑小库房里一些积灰的旧物(原主生母的遗物),试图找到一些可能被遗忘的线索,忽然在一个破旧的妆奁底层,摸到了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着的册子。 册子纸张泛黄,字迹娟秀,似乎是女子的手札。 她好奇地翻开,里面记录的并非诗词女红,而是一些零碎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 “三月初七,京郊码头,漕船‘平安号’卸货,多见檀木箱,守卫森严……” “五月中旬,城南‘永昌’当铺收了一批死当,多有江南徽记……” “七月末,老夫人娘家侄孙赵二郎入京,夜宿‘悦来’客栈天字房,多见江湖人士往来……” 凌微的心跳逐渐加速! 这……这似乎是一本隐秘的观察记录!记录者心思缜密,关注点奇特,完全不像普通内宅女子! 是谁记录的?原主的生母?她一个不得宠的姨娘,记录这些做什么? 凌微猛地想起,记忆中关于生母的碎片非常模糊,只知她出身不高,性格郁悒,早逝。难道……她身上也藏着什么秘密?这些记录,是无意为之,还是……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翻,手指忽然停在某一页。 那一页的日期,恰好是大约十年前,记录了一件小事:“腊月廿三,送灶日,见一陌生男子于后门与赵姨娘(老夫人当年的陪嫁,已故)密谈,男子腰间佩刀,柄上嵌有绿松石,似官制。赵姨娘神色惊慌。” 陌生男子?官制佩刀?赵姨娘?(此赵姨娘非表小姐赵婉儿,应是老夫人娘家的旧人) 而在这条记录的旁边空白处,有人用更细的笔,添了一行小字注释: “疑与当年‘南漕案’旧事有关。” 南漕案?! 凌微的心 脏猛地一跳!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案子,但牵扯到“漕”字,又发生在十年前……会不会和现在这摊浑水有关?! 生母的手札……十年前的神秘男子……南漕案旧事……老夫人娘家的旧仆…… 无数的线索碎片在她脑中疯狂碰撞,似乎隐约要勾勒出某种模糊的轮廓! 难道凌家今日之祸,并非偶然,而是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埋下了祸根?! 她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秘密的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了翠儿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她快不行了!嘴里一直喊着……喊着什么‘报应’……还、还一直指着东南方向!” 第47章 临终之言与迷雾更深 “老夫人快不行了!” 翠儿带着哭腔的惊呼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凌微刚刚因发现手札而陷入的沉思。 报应?东南方向? 凌微的心猛地一揪!也顾不上细想手札的事了,立刻起身:“走!” 主仆二人匆匆赶往慈安堂。 此刻的慈安堂早已乱作一团,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水送药,个个面带惶然。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死亡的压抑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王氏和凌大人跪在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凌婉、凌柔也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知有几分真心。 凌微快步走到床前,只见老夫人躺在锦被中,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干裂翕动,反复喃喃着:“报应……是报应啊……东南……那边……不肯放过……”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刻骨的恐惧和悔恨。 “母亲!母亲您说什么?什么报应?谁不肯放过?”凌大人抓住老夫人的手,急切地追问。 老夫人却像是陷入了谵妄,根本听不见,只是反复念叨着那几个词,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青筋暴起。 凌微的心跳得飞快。东南!又是东南!和她生母手札里提到的、以及小禾之前暗示的方位一致!老夫人临死前恐惧的“报应”和“那边”,肯定与当前的祸事,甚至与十年前的旧案有关! 她必须知道更多! 但此刻人多眼杂,她根本没法靠近细问。 就在这时,老夫人忽然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却直直地看向床顶,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无比的惊恐:“他来了!他来找我了!绿松石……那把刀……赵姐姐……我对不住你……” 绿松石?!刀?!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和生母手札里记录的那个神秘男子的特征对上了! 老夫人果然知道!她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年的事! “母亲!谁来了?赵姐姐是谁?!”凌大人听得云里雾里,更加焦急。 然而,老夫人喊完这一句,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开始彻底涣散。 “大夫!快叫大夫!”王氏尖叫起来。 屋内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凌微被挤到一旁,她死死盯着老夫人那张迅速失去生气的脸,知道自己可能就要失去最关键的信息来源了。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错过! 混乱中,她目光飞快扫过,看到床头小几上放着喂药用的温水和小勺。她心一横,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老夫人身上,假装被慌乱的人群撞到,一个踉跄扑向床头! “哎呀!”她低呼一声,看似手忙脚乱地想扶住小几,却“不小心”将那碗温水打翻,大半泼洒在了老夫人的枕边和被子上! “你怎么回事!”王氏气得回头怒斥。 “母亲恕罪!女儿不是故意的!”凌微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帕子去擦拭老夫人脖颈和脸颊溅到的水渍。 就在她的帕子接触到老夫人皮肤的瞬间,她借着擦拭的动作,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老夫人耳边急促地问:“祖母!‘那边’是谁?东南有什么?!” 或许是冰冷的水渍刺激,或许是凌微急切的声音穿透了死亡的迷雾,老夫人涣散的目光竟然奇迹般地凝聚了一瞬,浑浊的眼珠转向凌微,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船………………”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从老夫人喉咙里挤出。 船?什么船?漕船? 凌微还想再问,老夫人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无限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母亲!!” “祖母!!” 屋内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哭嚎声。 凌微被婆子们挤开,踉跄着退到一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帕子,心脏狂跳不止。 船……老夫人最后说的是“船”! 是了!江南漕帮!货物运输!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十年前的事和现在的祸事,必然都与漕运有关!而关键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东南方向,某个与“船”相关的地方! 老夫人临终前的恐惧和忏悔,也印证了生母手札的真实性。凌家,或者说老夫人娘家,在十年前肯定做过什么亏心事,如今仇家找上门来了! 就在这时,凌微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被水打湿的枕头——丝绸枕面被水浸湿后,颜色变深,隐约露出底下似乎绣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她心中一动,趁着众人都在哭嚎,无人注意,悄悄用手指沾了点溅到地上的水,不动声色地抹在枕头另一处干燥的地方。 水迹晕开,枕面下果然隐隐透出一些深色的、似乎是用同色丝线绣上去的、极其隐秘的复杂纹样! 凌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 胸腔!老夫人竟然把秘密绣在了枕头上?! 她强作镇定,正准备再仔细看看—— “微姐儿!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来给祖母磕头!”王氏带着哭腔的呵斥声传来。 凌微只好暂时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跪倒在地,混在人群中假意哭丧,目光却死死记住了那块被水晕湿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凌府陷入一片忙乱和悲伤(真假难辨)之中。搭建灵堂、报丧、接待吊唁宾客……凌微作为庶女,并不需要时刻守在灵前,这倒给了她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她反复回味着老夫人的临终之言和那个神秘的绣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苏清月!“船”和那个绣纹,可能是突破的关键!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机会递消息出去,一个意想不到的吊唁客人来到了凌府。 来的竟是谢景行! 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似乎旧伤未愈),摇着折扇,在一众哀戚的宾客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敷衍地给老夫人上了炷香,目光却在灵堂内逡巡,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凌微身上。 他朝着凌微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语气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哟,凌三小姐,节哀啊。啧啧,真是祸不单行。不过嘛,小爷我这儿有个不知道算好还是坏的消息——你要找的那位‘赵姐姐’……哦不,是赵姨娘,她那个早年离奇失踪的儿子……好像有消息了。” 凌微的瞳孔猛地一缩,豁然抬头看向他! 赵姨娘的儿子?!老夫人临终前提到的“赵姐姐”的儿子?!他怎么会知道?!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谢景行欣赏着她震惊的表情,用扇子掩着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压低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听说……人就在江南漕帮的地界上,而且,好像还惹上了点不小的麻烦。你说巧不巧?” 第48章 暗流交汇与主动请缨 谢景行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凌微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姨娘那个早年失踪的儿子!竟然在江南漕帮地界出现了?还惹上了麻烦?! 这绝不是巧合! 老夫人临终恐惧的“报应”和“赵姐姐”,生母手札里记载的与赵姨娘密谈的神秘男子,如今都指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他很可能就是揭开十年前旧案、甚至破解当前危局的关键钥匙! 而谢景行,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纨绔世子,竟然能掌握如此隐秘的消息!他到底是谁的人?目的又是什么?他特意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是善意提醒?还是想利用她搅浑水? 凌微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哀戚和茫然,低声道:“谢世子……此话何意?臣女听不懂什么赵姨娘的儿子……祖母新丧,家中已是一团乱麻,实在无心理会外事……” 她试图装傻,撇清关系,不想轻易被谢景行当枪使。 谢景行却嗤笑一声,桃花眼里闪烁着看穿一切的精光,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三小姐何必跟小爷我装糊涂?老夫人临终前喊得那么大声,‘赵姐姐’、‘对不住’……这府里有点年头的下人,谁不知道当年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陪嫁赵姨娘死得不明不白,她那儿子也失踪得蹊跷?”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如今这局面,凌家就是一艘快沉的破船,光靠着安国公府那根绳子,能撑多久?七殿下那边……心思难测。你就不想给自己,多找条活路?比如……找到那个可能握着某些‘旧账’的关键人物?” 凌微的心猛地一紧!谢景行竟然知道得这么多!他甚至隐隐点出了萧辰态度的不确定性!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强迫自己冷静。谢景行的话虽然危险,却并非全无道理。苏清月的庇护并非万能,萧辰的心思更是深沉如海。多掌握一条线索,多一个可能的筹码,确实能增加生存的几率。 但是,与谢景行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谢世子说笑了。”凌微垂下眼睑,语气依旧谨慎,“臣女人微言轻,只想安稳度日,并无他念。世子爷的消息,臣女就当从未听过。” 她选择暂时回避,不接招,也不彻底拒绝,留下余地。 谢景行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也不逼迫,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无妨。三小姐何时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小爷我。毕竟……江南路远,漕帮 水浑,可不是一个深闺小姐能轻易触碰的。” 说完,他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凌微站在原地,心思百转千回。 谢景行的出现和他带来的消息,打乱了她原有的步调。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几条路: 1 将消息瞒下,继续完全依靠苏清月。 2 将消息透露给苏清月,看她如何应对。 3 暗中与谢景行合作,私下调查。 4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每一条路都各有利弊,风险重重。 凌微思考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她不能完全信任谢景行,但也不能忽视这条重要线索。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助苏清月的力量,但要以一种能最大限度体现自身价值的方式。 她回到听雪苑,关起门,仔细将生母手札上关于赵姨娘和神秘男子的记录、老夫人临终的话、以及谢景行提供的线索,全部梳理了一遍,写在了一张纸上。 然后,她开始耐心等待。 直到傍晚,衔珠照例来送东西时,凌微才将那张写满线索的纸,连同之前发现的老夫人枕头上隐秘绣纹的图样(她凭记忆大致画下的),一起密封好,交给了衔珠。 “衔珠姐姐,这是臣女近日整理祖母遗物和回忆祖母呓语时,偶然发现的一些琐碎信息,看似杂乱无章,也不知是否有用。想着苏姐姐或许能看出些端倪,烦请姐姐转交。”她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偶然发现、不敢隐瞒、请上峰定夺”的态度。 她没有提谢景行,只说是自己发现的。这样既传递了信息,又避免了节外生枝,更展示了自己的细心和“有用”。 衔珠接过那封厚厚的信,深深看了凌微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奴婢会转交小姐。” 送走衔珠,凌微的心并未放松。她在赌,赌苏清月会对这些线索高度重视,赌她会采取行动。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第二天一早,苏清月竟然亲自来了凌府吊唁(于礼数上也说得过去)。 在灵堂上过香后,她以“宽慰凌三小姐”为由,来到了听雪苑。 屏退左右后,苏清月看着凌微,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那个绣纹,是江南一个极为隐秘的私盐贩子的标记,早已消失多年。而赵姨娘之子的出现,更是关键。”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地看向凌微:“我欲派人南下详查,但此事牵连甚广,必须 绝对可靠之人暗中进行。寻常探子,恐难深入核心。” 凌微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感觉到苏清月的话有所指。 果然,苏清月下一句话便是:“凌微,你可愿为我走这一趟江南?” 凌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月! 让她去江南?!她一个侍郎府庶女,从未出过远门,如今家族还在风口浪尖,让她去查如此危险的案子?! 但震惊之后,一股巨大的机遇感瞬间攫住了她!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跳出后宅这方寸之间的勾心斗角!亲自去揭开谜底,寻找生机!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虽然危险,但也是真正摆脱棋子命运、掌握主动权的开始! 更重要的是,这是苏清月对她能力的认可和考验!如果办成,她将成为苏清月真正的心腹,价值将截然不同! 风险与机遇并存! 凌微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恐惧,迎上苏清月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地道:“臣女愿意!愿为姐姐分忧解难!” 苏清月对于她如此快速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但眼中更多的是欣赏:“很好。此事凶险异常,我会为你安排身份和护卫。但你需记住,一旦离开京城,许多事需靠你自己临机决断。” “臣女明白!”凌微重重点头,“定不负姐姐所托!” “三日后,会有商队从南门出发,你混入其中。具体事宜,衔珠会与你交代。”苏清月说完,便起身离开,雷厉风行。 凌微站在原地,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江南之行,危机四伏,但却是她逆天改命的关键一步! 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在不引起各方注意的情况下,合理离府。 很快,机会来了。由于老夫人去世,按照习俗,需有晚辈去城外的家庙祈福守孝一段时间。凌婉凌柔自然不愿去那清苦之地,王氏也正愁找不到借口打发凌微这个“碍眼”又“烫手”的女儿。 凌微便主动提出,自愿去家庙为祖母祈福守孝三个月,为家族尽孝,也为父亲母亲分忧。 王氏求之不得,立刻假惺惺地答应了,还给她准备了些简单的行李。 三日后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载着“前往家庙”的凌微,从凌府侧门缓缓驶出。 车辆并未驶向城外的家庙,而是在约定的地点悄然与一支即将南下的商队汇合。 衔珠早已 等候在此,她递给凌微一个包袱:“里面是换洗衣物、盘缠和新身份文牒。护卫混在商队中,他们会暗中保护你。小姐吩咐,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凌微接过包袱,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汇入商队,朝着城南方向缓缓驶去。 凌微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渐远去的京城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有她两世为人的恐惧、挣扎和微小的希望。 而现在,她将孤身闯入一片更广阔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天地。 就在商队即将驶出城门之时,旁边茶肆的二楼窗口,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缓缓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凌微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与此同时,另一条小巷的阴影里,谢景行摇着扇子,看着商队远去,桃花眼里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低声自语:“小野雀儿终于要飞出笼子了?这下可有趣了……” 而远处的官道上,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里,苏清月静静听着衔珠的汇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眸光深远。 凌微的江南之行,从一开始,就注定落在了无数方的注视之下。 前方的路,是深渊,还是通往新生的阶梯?她唯有步步为营,小心探索。 第49章 南下途中与抱大腿的自我修养 车轮滚滚,官道尘土飞扬。 凌微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被摇散了架。她无比怀念现代的高铁和飞机,甚至怀念那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至少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呕……”她赶紧又趴到窗口干呕了几声,脸色发白。 这“主动请缨”的代价,比想象中还要酸爽。离开了高门大院,她才真切体会到古代出行的不易。什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都是骗人的,才第一天,她就已经是条咸鱼了。 负责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叫铁牛,是苏清月安排的护卫之一。另一个护卫则混在商队里,暗中照应。 “三…呃,林小哥,你没事吧?”铁牛憋了半天,还是闷闷地问了一句。凌微现在的身份是商队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子,姓林,跟着跑腿学做生意。 “没…没事…铁牛大哥…yue…我就是有点…水土不服…”凌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内心疯狂吐槽:【这哪是水土不服,这分明是交通方式不服!古代大家闺秀动不动就千里寻夫是怎么做到的?都是铁打的吗?!】 她艰难地摸出水囊灌了一口,压下喉间的恶心感,开始思考人生。 离开京城已经一天了,那股冲动和兴奋劲稍稍褪去,现实的不安和困难浮上水面。江南在哪?漕帮是什么龙潭虎穴?赵姨娘那个儿子是死是活?谢景行到底想干嘛?那个斗笠人又是谁? 一堆问号砸得她头晕眼花,比晕车还晕。 【不行不行!林薇薇,支棱起来!】她猛地拍了自己脸颊两下,把旁边的铁牛吓了一跳。 【你是来干嘛的?是来抱紧女主大腿、逆天改命的!现在大腿暂时抱不到了,就得靠自己把差事办漂亮了,回去才能抱得更理直气壮!这才是新时代社畜…啊不,新时代恶毒女配的自我修养!】 这么一想,求生欲(和抱大腿的执念)瞬间压倒了不适感。她开始翻看衔珠给她的包袱。 里面是几套粗布男装,一些碎银和铜钱,还有一份路引和身份文牒,写着她现在的名字“林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瓶,上面贴着纸条:晕车丸。 凌微:“……”苏姐姐,你有这好东西不早说! 她赶紧倒出一颗吞下,一股清凉感蔓延开,果然舒服了不少。【不愧是女主!yyds!连晕车药都准备得这么贴心!这大腿必须焊死在我身上!】 感觉活过来的凌微,开始琢磨 下一步。苏清月只给了线索和方向,具体怎么查,全靠她自己“临机决断”。 【首先,得收集信息。】她暗忖。【漕帮…听起来就很黑社会。赵姨娘的儿子惹了麻烦…什么麻烦?欠债?斗殴?还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商队人多口杂,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但怎么自然又不引人怀疑地打探,是个技术活。 休息时,商队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凌微捧着个干馍,蹭到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老把式旁边坐下。 “大叔,咱们这趟是去哪啊?”她装出一副怯生生又好奇的样子。 “去临安府。”老把式啃着馍,瞥了她一眼,“你这小身板,第一次出远门吧?瞧你晕车那样。” 凌微憨憨一笑:“是啊,爹娘让我跟着表叔出来见见世面。大叔,临安府是不是特别繁华?比京城还热闹吗?” “那不一样!京城是天子脚下,规矩大。临安府是水路码头,南来北往的货都在那聚,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热闹是热闹,但也乱得很呐。”老把式打开了话匣子。 “乱?有…有土匪吗?”凌微适时地表现出一点害怕。 “土匪倒不多见,官府管得严。但要我说,有些地头蛇比土匪还难缠!”另一个商队伙计插嘴道。 “地头蛇?”凌微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 “就是那些帮会呗!特别是漕帮的人,靠着运河吃饭,势力大着呢!运货、泊船、甚至市面上买卖,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伙计压低了声音,“听说最近他们内部还不太平,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具体咱就不清楚了,可别惹上他们。”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找什么人?会不会和赵姨娘的儿子有关? 她强压激动,继续装傻:“漕帮这么厉害啊…那我们运货会不会有危险?” “老老实实交钱,按规矩办事,一般也就没事。”老把式总结道,“总之啊,到了地头,少打听,少看热闹,跟着你表叔就行。” “哦哦,谢谢大叔,我记住了。”凌微乖巧点头,内心却活跃开了。 【内部不太平?在找人?信息对上了!看来赵姨娘儿子惹的麻烦不小,都惊动漕帮内部搜寻了。】 得到了初步信息,凌微稍微安心了点,至少方向没错。接下来几天,她一边努力适应旅途,一边继续旁敲侧击地收集关于江南、漕帮的零碎信息,并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简体字+符号记在小本本上。 她时不时还会“不小心”掉个铜板,或者 “笨手笨脚”地差点摔跤,以此观察商队里哪些人反应异常,或者暗中留意她。毕竟苏清月说过护卫混在队里,她得知道大概是谁,万一有事也好求救。 几天下来,她基本锁定了一个总是低着头打理货物、但脚步异常轻健的年轻伙计,和一个偶尔会跟铁牛对眼神的账房先生。 【嗯,大概率是这二位了。苏姐姐安排的人,看起来挺靠谱。】她稍微松了口气。 旅途枯燥,凌微的现代灵魂又开始不安分。她试着跟铁牛搭话,结果对方十句回不了一句。她只好自娱自乐,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色,心里自动配音纪录片: “看,这是一片典型的古代农耕文明景观…哦!那边有头牛!看起来很好吃…不是,很健壮…古代生态环境就是好,没污染…” 偶尔看到有骑马疾驰而过的江湖人,她还会内心戏十足:【驾!驾!兄dei去哪刷副本啊?组队吗?带我一个呗?我会喊666!】 就在凌微觉得旅途大概就会这么“平静”地过去时,意外发生了。 这日午后,商队正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路段行进,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 只见七八个骑着马、手持兵刃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脸上带着刀疤,狞笑道:“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凌微:“!!!” 【卧槽!真遇上土匪了?!说好的官府管得严呢?!老把式你骗我!】她吓得一把抓住车窗,心脏狂跳。 商队顿时一阵慌乱,管事赶紧上前交涉,点头哈腰地奉上钱袋。 但那刀疤脸掂了掂钱袋,似乎并不满意,目光扫过商队的货物,最后竟然落在了凌微所在的这辆马车上! “那辆车看着不错,里面是什么人?下来给爷瞧瞧!”刀疤脸用刀尖指向凌微的马车。 凌微瞬间头皮发麻!【不是吧阿sir?劫财就算了还想劫色?不对我现在是男装…难道是看出我女扮男装了?还是我看起来像肥羊?】 铁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凌微大脑飞速运转:【硬刚肯定不行!求救?商队的人估计靠不住…苏姐姐的护卫应该会出手吧?但万一他们觉得没到危急关头不出手呢?】 眼看那刀疤脸不耐烦地要催马过来,凌微急中生智,猛地掀开车帘,跳下车,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谄媚(且僵硬)的笑容,大声道: “好汉!好汉饶命!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 刀疤脸和众土匪:“???” 商队众人:“???” 铁牛和暗处的护卫:“???” 凌微快步上前,模仿着电视剧里小弟见老大的架势,胡乱抱了抱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刀疤脸说:“这位大哥,实不相瞒!小弟我是…是江南漕帮刘三爷的外甥!奉舅父之命,有点私事要去临安府!行个方便?回头见了三爷,必有重谢!” 她根本不知道漕帮有没有刘三爷,纯粹是瞎编扯虎皮,只希望能唬住对方。 刀疤脸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刘三爷?哪个刘三爷?漕帮有这号人物?你小子莫不是骗我?” 凌微心里慌得一匹,脸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委屈”:“哎呀!大哥您这话说的!漕帮帮主座下那位管着码头货运的刘三爷啊!您…您没听过?不能吧?”她故意用上了激将法。 刀疤脸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回想。就在这时,商队里那个被凌微怀疑是护卫的年轻伙计,突然不经意地踢了一下脚边的货箱,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刀疤脸猛地回头看去,眼神锐利。那伙计却只是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气氛微妙僵持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 “官差来了!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群土匪顿时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凌微了,刀疤脸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子,算你走运!”说罢,招呼着手下,迅速掉头冲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消失不见。 劫后余生,商队众人瘫软在地,纷纷向凌微投来感激和好奇的目光,仿佛她真的有什么大来头。 凌微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妈呀!吓死爹了!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真唬住了?还是…那声动静?】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年轻伙计,却见他依旧在默默整理货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车队重新上路,管事对“林威”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凌微回到马车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危险和真实。 江南还没到,麻烦却已先至。 她扯虎皮拉大旗,暂时吓退了土匪,但那个刀疤脸最后怀疑的眼神让她不安。这随口胡诌的“漕帮刘三爷”,会不会在到达江南后,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前途未卜,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波 诡云谲。 第50章 初入临安府与“刘三爷”的坑 土匪的插曲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商队的人看“林威”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和探究,连管事都客气了不少,吃饭时总会给她多分块肉。凌微表面稳如老狗,谦虚表示“都是舅父的名头好用”,内心实则慌得一批。 【刘三爷啊刘三爷,您老可千万要存在啊,最好还是个厉害角色,不然我这牛皮吹破了,怕是要被漕帮沉塘喂鱼!】她一边啃着肉,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感觉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接下来的路程,她更加低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生怕再惹出什么幺蛾子。好在之后一路平安,数日后,商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江南重镇,临安府。 一进入临安地界,氛围明显不同。空气湿润,带着淡淡的水腥味和花香。运河纵横交错,船只如梭,码头上桅杆如林,脚夫吆喝声、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远比京城码头更显喧嚣忙碌,充满了蓬勃的市井气息。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银楼布庄、南北货行,应有尽有,行人摩肩接踵,穿着打扮也更显风流时尚。 凌微扒在车窗上,看得眼花缭乱,暂时忘记了烦恼。 【哇!这就是江南!果然富庶!这gdp看着就喜人!好多漂亮小姐姐!这衣裳款式比京城新潮多了!哎哟那家点心铺子看起来好好吃!】 她的吃货和社畜灵魂同时苏醒,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逛吃逛吃,再考察一下市场行情,看看有没有什么现代小商品能在这里发光发热。 但理智很快拉住了她。【冷静!林薇薇!你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旅游搞代购的!】 商队在城西一家大车店停了下来。管事要去交接货物,安排住宿。凌微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她和铁牛,以及另外两位暗中护卫(她现在基本确定就是那个年轻伙计叫阿木,和那个账房先生周先生)需要脱离商队,开始秘密调查。 临走前,管事还特意过来,十分客气地塞给凌微一小袋钱:“林小哥,一路辛苦了。这点心意拿着,在临安府也好行个方便。日后若见了刘三爷,还望替小老儿美言几句。” 凌微:“……”【大叔你怎么还惦记着刘三爷呢!这让我压力很大啊!】 她干笑着接过钱袋,感觉无比烫手:“一定一定,多谢管事大叔照拂。” 摆脱了商队,四人找了家相对僻静的小客栈住下。凌微一间房,铁牛住她隔壁,阿木和周先生则以不同身份住在不远处照应。 安顿下来后,首要任务就是搞清 楚两个问题:第一,漕帮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刘三爷”的头目?第二,赵姨娘的儿子究竟惹了什么麻烦,现在人在哪里? “铁牛大哥,周先生,阿木哥,”凌微拿出小组长的架势(自封的),召开第一次“敌后工作会议”,“我们得想办法打听消息。你们有什么建议?” 铁牛:“俺听小姐吩咐。”言简意赅,主打一个执行。 周先生捋着胡须,较为老成:“漕帮势力庞大,结构复杂,公然打探恐引人怀疑。不如先从市井流言入手,茶馆酒肆,码头坊间,往往能听到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 阿木则道:“我可以去码头和漕帮常用的货栈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风声。” 凌微点点头,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抱大腿的好处这就体现了!队友给力!】 “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凌微安排道,“周先生去茶馆,阿木去码头货栈,铁牛大哥跟着我…呃,我们去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嗯…线索!”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去满足一下好奇心和口腹之欲。 三人并无异议,各自离去。 凌微带着铁牛,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汇入了临安府繁华的人流中。她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吃。 “铁牛大哥!快看!那是鱼脍吗?听说很鲜美!” “铁牛大哥!这个糕团看起来好好吃!” “哇!绸缎庄!这料子这花色!绝了!” 铁牛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手始终按在靠近武器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凌微一边逛,一边也没忘正事,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前两天码头那场火并…” “…可不是,好像是为了抢一批新到的丝绸…” “…如今这漕帮啊,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嘘!小声点!莫谈帮务!” 零碎的信息传入耳中,都指向漕帮内部的确不太平,似乎是为了争权夺利或者抢生意。 她逛到一个卖菱角的小摊前,一边买,一边装作无意地问:“婆婆,这临安府可真热闹,比我们那小地方强多了。听说漕帮的爷们儿们特别威风,是不是真的啊?” 卖菱角的老婆婆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哥是外乡来的吧?漕帮自然威风,这运河上下,谁不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那我可听说书先生说,漕帮有位刘三爷,那可是个英雄人物,是真的吗?”凌微开始了她的表演,心脏砰砰跳。 老婆 婆愣了一下,皱起眉想了想:“刘三爷?老婆子我没听说过啊…漕帮几位管事的爷,倒是姓张、姓李、姓陈的居多…”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真没有刘三爷?!我这破嘴!】 她干笑两声:“啊哈哈,可能是我记错了,说书先生瞎编的吧…谢谢婆婆!”她赶紧拿着菱角溜了。 不死心,她又用类似的方法问了一个卖茶的伙计和一个看起来像老江湖的算命先生,得到的回答都是没听说过“刘三爷”这号人物。 凌微的心凉了半截。【凉凉…刘三爷不存在…那我这虎皮扯得…万一那伙土匪也是漕帮外围的,把话传回来…我岂不是自报家门来找死的?】 她顿时觉得手里的菱角都不甜了,逛街的心情也没了,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回到客栈,周先生和阿木也陆续回来了。 周先生那边听到的消息和凌微听到的差不多,都是漕帮内部争斗,几个头目争权,但具体细节不清,也没听到“刘三爷”的名号。 阿木则带回来一个更具体的消息:“我打听到,前段时间,漕帮确实在找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听说不是本地人,好像是因为卷进了什么货船纠纷,得罪了陈五爷手下的人。现在风声好像没那么紧了,但人还没找到。” 陈五爷! 凌微立刻抓住了这个名字!“陈五爷?是漕帮的头目之一吗?” 阿木点头:“嗯,掌管城西码头和一部分货运,势力不小,听说脾气暴躁,不太好惹。” 【陈五爷…不是刘三爷…还好不是刘三爷,不然就对上了…等等!】凌微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那天劫道的刀疤脸,他当时听到“刘三爷”的表情是疑惑,而不是“刘三爷是我们对头”的愤怒。这说明,很可能“刘三爷”这个名号本身是空穴来风,所以对方只是怀疑,而不是敌对。 但是!如果刀疤脸把“一个自称刘三爷外甥的年轻小子要去临安府”这个消息传回漕帮…而漕帮内部正在争斗,各个头目神经紧绷… 凌微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我这不是扯虎皮,我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冒充一个不存在的漕帮头目的亲戚,在这个敏感时期跑到临安府…这在那些头目眼里,像什么?】 像来试探的?像来搅局的?像对手派来故布疑阵的? 无论像哪种,她都成了漩涡中心那个显眼的靶子! 就在凌微脸色发白,思考着 现在打包跑路回京城还来不来得及的时候,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 紧接着,客栈掌柜惊慌的声音响起:“各…各位爷,有何贵干?”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官府查案!所有人待在房里不得随意走动!我们奉命搜查一个冒充漕帮子弟、形迹可疑的年轻小子!” 凌微:“!!!” 铁牛瞬间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脸色凝重地回头低声道:“来了不少人,不像是普通衙役,倒像是…帮会的人。” 凌微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不是吧?!来得这么快?!效率这么高的吗?!你们漕帮搞副业搞刑侦了啊?!】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姐姐!救命啊!这大腿还没抱热乎,我就要把自己作死了!!!】 第51章 临机应变与“贵客”临门 门外脚步声杂乱,呵斥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住客惊慌的低语声越来越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微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大脑却在这一刻被逼到了极致,飞速运转。 【冷静!林薇薇!不能慌!现在跑是跑不掉了,硬刚更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糊弄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目光扫过房间,猛地定格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装着老夫人枕芯和陈旧绣片的包袱上!那是她带来,原本想作为实物线索的! 一个极其大胆(且沙雕)的念头瞬间成型! “铁牛大哥,挡住门,争取一点时间!”凌微压低声音急道,同时一个箭步冲到墙角,飞快地打开包袱,掏出那一小撮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枕芯,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头发和衣服上猛搓了几下,又把那几片陈旧绣片塞进袖袋。 铁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强壮的身体顶住了房门。 就在外面的人开始粗暴敲打他们房门的同时,凌微深吸一口气,猛地扑到床边,用这辈子最夸张的演技,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抑扬顿挫的咳嗽声,边咳边有气无力地呻吟:“咳咳…娘…娘啊…儿不孝…怕是…怕是熬不过去了…咳咳咳…” 铁牛:“???”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的凌微。 “砰!”房门被猛地踹开,几个穿着劲装、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在客栈楼下喊话的壮汉。他们一眼就看到顶在门后的铁牛,以及床上那个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自己搓的)、还散发着淡淡陈旧霉味的“病痨鬼”。 壮汉眉头紧皱,嫌恶地后退了半步,掩了下鼻子:“干什么的?!刚才为什么顶门?!” 铁牛一时语塞,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们。 凌微适时地又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咳嗽,颤巍巍地伸出手,气息游丝:“好…好汉…饶命…小生…小生身染恶疾…从北边逃难而来…怕是…怕是痨病…咳咳咳…怕过了病气给各位爷…才让家仆顶门…恕罪…恕罪啊…”她一边说,一边还“虚弱”地想把那带着霉味的手往壮汉那边伸。 那壮汉和手下们脸色骤变,齐刷刷又退后两步,如避蛇蝎!痨病(古代对肺结核的称呼)在古代是令人谈之色变的传染病! “妈的!真晦气!”壮汉骂骂咧咧,原本想仔细搜查的念头瞬间打消了大半。他狐疑地打量着凌微那副眼看就要嗝屁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凶相但似乎只是忠仆的铁牛,实在 无法将这两个人和“冒充漕帮子弟、形迹可疑的年轻小子”联系起来。 “你们从北边来的?来临安做什么?”壮汉厉声问,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强硬。 “投…投亲…”凌微气若游丝,“奈何…亲戚没找到…盘缠用尽…又染了这病…咳咳…只好在此等死…”她努力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被自己咳出来的),看起来凄惨无比。 壮汉将信将疑,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粗鲁地翻看了一下房间角落里那个打开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干粮,就是一些看起来像垃圾的陈旧棉絮和碎布(凌微提前处理过了),并无特别之物。 “头儿,没什么可疑的。”手下回报。 壮汉皱了皱眉,最后嫌恶地瞪了凌微一眼:“算你们走运!给我老实待着!要是敢骗我…”他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但显然不想再多待一秒,挥挥手,带着人迅速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嫌弃)地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客栈里的骚动也慢慢平息。 确认人走了,凌微瞬间停止了咳嗽,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妈呀…吓死我了…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她感觉刚才那番表演耗光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 铁牛也是一脸后怕和…敬佩?他实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姐,急智和演技如此…惊人。 “小…公子,您没事吧?”铁牛艰难地改口。 “没…没事…就是有点缺氧…”凌微摆摆手,【差点把自己真咳过去。】 这时,窗口传来轻微的叩击声。铁牛警惕地过去,发现是阿木和周先生。他们刚才显然也在附近观察,见人走了才过来。 两人进来后,看到凌微这副“惨状”,也是吓了一跳。 凌微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省略了自搓霉味细节),听得周先生和阿木面面相觑,嘴角抽搐。 “小姐…呃,公子机智过人,属下佩服。”周先生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操作。 阿木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佩服啥啊,差点就玩脱了。”凌微心有余悸,“不过,这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我那瞎编的‘刘三爷’果然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刚才那伙人,绝对不是普通衙役,就是漕帮的人!” 周先生面色凝重:“不错。而且他们反应如此之快,直接精准搜查客栈,说明势力极大,眼线遍布 。我们恐怕一进城就被盯上了。” 凌微心里更沉了。【这地狱难度开局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肯定不能待了。”凌微问道。 周先生沉吟道:“对方刚搜查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但为安全起见,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我在城东有一处隐秘的联络点,是小姐提前安排的,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风头。” 凌微眼睛一亮!【果然!苏姐姐yyds!连安全屋都准备好了!这大腿抱得太有安全感了!】 事不宜迟,四人迅速收拾东西(凌微忍痛把那些“道具”枕芯绣片仔细包好,说不定以后还有用),趁着夜色,由阿木先行探路,周先生带领,铁牛断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七拐八绕,来到了城东一处僻静的民居。 这里似乎是一户不起眼的手艺人家,主人沉默寡言,见到周先生出示的信物后,便默默地将他们引到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安置下来。 暂时安全了,凌微松了口气,但心情并未放松。她冒充漕帮子弟的事已经打草惊蛇,原来的调查计划几乎破产。 “周先生,阿木,我们现在很被动。”凌微皱着眉,“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而且他们现在肯定在全力搜寻‘刘三爷的外甥’,我们一冒头就可能被发现。” 周先生点头:“公子所言极是。为今之计,需得另辟蹊径,或者…静观其变,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静观其变太慢了。”凌微摇头,她时间不多,而且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她想了想,忽然问道:“你们之前打听到,漕帮内部现在争斗的主要是哪些人?那个陈五爷,他的对头是谁?” 阿木回答道:“除了陈五爷,势力较大的还有掌管城南码头的李爷,和掌控运河中段航运的赵爷。他们之间摩擦不断。” “赵爷?”凌微心中一动,和赵姨娘一个姓!会是巧合吗?“这个赵爷…为人如何?和陈五爷矛盾深吗?” 周先生补充道:“据闻这位赵爷年纪稍长,在帮中资历较老,但近年来势力被陈五爷挤压得厉害。两人矛盾颇深。赵爷此人,倒是颇有些江湖义气的名声,但具体如何,难以断言。” 凌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个更加大胆(作死)的计划慢慢在她脑中成形。 【既然“刘三爷”不存在,那我能不能…真的去投靠一个存在的爷?比如这个和陈五爷不对付的赵爷?】 【假装我是无意中得罪了陈五爷,被追杀,走投无路才来 投靠他对家?这样似乎比冒充一个不存在的人更合理?还能趁机打入敌人内部?】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似乎…有那么一点可行性?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作大死的想法说出来和大家商量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屋内四人瞬间警觉,铁牛和阿木立刻闪到门边,周先生则示意凌微躲到屏风后。 手艺人家主人去应了门。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 “请问,主人家可否行个方便?深夜叨扰,想寻一位从北边来的,姓林的年轻公子。故人相托,特来传句话。” 凌微在屏风后猛地捂住了嘴! 姓林的年轻公子!故人相托?! 是谁?!谢景行?还是…那个斗笠人?或者是…漕帮的人查到了这里?! 刚刚才找到的安全点,这么快就暴露了?! 来的,是敌是友? 第52章 深夜来客与“投名状” 敲门声不疾不徐,在那句“寻姓林的年轻公子,故人相托”之后,便安静下来,似乎在耐心等待回应。 民居内,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凌微躲在屏风后,心脏狂跳,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故人?我在江南有个屁的故人!谢景行那货倒是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说…是那个斗笠人?或者干脆就是漕帮的请君入瓮?】 周先生面色凝重,对阿木使了个眼色。阿木会意,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融入夜色,显然是去探查外围情况。 铁牛则依旧守在门内,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手艺人家主人站在院中,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周先生所在的厢房方向。周先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院中,沉声问道:“门外是哪位朋友?夜深露重,不知寻我家公子有何贵干?” 门外的男声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主人家不必惊慌,并无恶意。只是受人之托,来给林公子送一件东西,或许能解公子眼下之困。若公子不便,将此物转交亦可。” 说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周先生警惕地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物件,没有立刻去捡。他沉默片刻,道:“阁下好意心领,只是我家公子已然歇下,不便见客。东西还请收回。” 门外的人似乎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和:“既如此,不便强求。东西留下,或许对公子有用。另外,托我之人让我带句话:‘江南风大,小心着凉,故人赠伞,且用且惜。’告辞。” 说完,脚步声轻轻响起,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巷弄尽头。 周先生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阿木从墙头翻回,低声道:“走了,只有一人,身手不错,离开后没有停留或窥探的迹象。” 周先生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用一根树枝挑开那油纸包。里面并非什么危险物品,而是一块质地普通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像是某种暗号的图案,此外再无他物。 周先生拿起木牌,反复查看,眉头紧锁,看不出所以然。 凌微也从屏风后探出头,凑过来看:“这是什么?令牌?信物?还是…骂人的图案?”她实在看不懂这种古代黑话。 周先生摇头:“不像漕帮惯用的标记。那句‘江南风大,小心着凉,故人赠伞,且用且惜’又是什么意思?赠伞?”他看向凌微,“公子可有什么头绪?‘故人’会是谁?” 凌微一脸茫然:“我认识的人里,会用这种神神叨叨方式说话的…除了谢景行那个神经病,我想不出第二个!”但她又觉得不太像,谢景行更像是会直接摇着扇子闯进来看热闹的那种。 【难道是苏姐姐安排的另一个后手?】她想了想又否定了,苏清月行事会更直接明了。 “先不管了,这玩意儿收起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凌微心大地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了刚才被打断的作死计划上。 她把木牌丢到一边,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地看着周先生三人:“各位,我刚才有个想法!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去投靠那个赵爷?” 周先生、铁牛、阿木三人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写着“公子您又开始了?”。 “公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周先生谨慎道,“我们对赵爷知之甚少,仅凭市井流言,难以判断其为人。若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冒险!”凌微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但我们现在就像无头苍蝇,还被陈五爷的人盯着!主动接近赵爷,一来可以借他的势避开陈五爷的搜查,二来,赵姨娘也姓赵,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点什么远房亲戚关系呢?这不就是突破口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对嘛!抱大腿就要抱到底!抱完女主抱女主安排的护卫,现在有机会抱本地地头蛇(的对家),怎么能错过!多条大腿多条路!】 “可是,我们以什么理由去投靠?直接说我们得罪了陈五爷?空口无凭,赵爷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怀疑我们是奸细。”周先生提出实际困难。 凌微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理由嘛…现成的!我们不是刚被‘搜查’了吗?这就是得罪陈五爷的铁证啊!至于投名状…” 她目光再次瞄向那个油纸包和木牌,一个绝(作)妙(死)的主意诞生了! “我们就拿这个当投名状!”凌微拿起那块木牌,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就说,这是我们无意中得到的,似乎是陈五爷那边的重要信物!我们因为这东西被追杀,走投无路,特来献给赵爷,求条活路!” 周先生:“……”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小姐的脑子可能真的有点异于常人。 阿木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铁牛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有点放空。 “公子…此物来历不明,万一…”周先生试图劝阻。 “万一啥?万一这是赵爷家的厕所牌匾?”凌微理直气壮,“不重要!重 要的是它看起来神秘!像那么回事!我们只需要编一个像样的故事,让赵爷觉得我们有价值、且真的走投无路就行!细节不重要,态度才重要!” 她充分发挥了现代职场ppt画大饼的精神核心。 周先生看着凌微那副“我真是个小天才”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他仔细想想,虽然这计划荒诞不羁,漏洞百出,但在目前这种被动形势下,主动寻求一个可能庇护的势力,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行?总比坐以待毙强。 “罢了,既然公子决意如此,属下尽力周旋便是。”周先生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多年的江湖经验正在接受严峻的挑战,“但此事需从长计议,如何接触赵爷,如何取信,都需仔细谋划。” “没问题!策划方案我来…呃,我们一起想!”凌微差点把职场术语秃噜出来。 接下来的半夜,四个人(主要是凌微说,周先生补充修正,铁牛和阿木旁听)挤在厢房里,开始头脑风暴如何“碰瓷”赵爷。 凌微负责天马行空地编故事,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意外获得机密”到“祖传宝物被陈五爷觊觎”,编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她自己都快信了。 周先生则负责把故事拉回一点现实基础,剔除过于离谱的情节,并设计相对合理的接触方式和说辞。 阿木偶尔会插一句,指出某个细节可能存在的漏洞。 铁牛主要负责点头,以及在凌微编得太兴奋时,提醒她小声点。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个勉强能看的“碰瓷计划”终于出炉。四人皆是一脸疲惫,但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兴奋(主要是凌微)。 简单休息片刻后,周先生便先行出门,去打探赵爷常去的场所和更详细的信息,为“碰瓷”做准备。 凌微留在屋里,坐立难安,既期待又害怕。 到了下午,周先生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公子,打听到了。赵爷每日午后,都会去一家名为‘听雨楼’的茶楼听曲小憩,那是他的产业,也算是个半公开的会客场所。” “太好了!那我们就在那里‘偶遇’他!”凌微摩拳擦掌。 “但是…”周先生语气有些迟疑,“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昨天夜里,漕帮陈五爷麾下的一个赌坊,被人…用一种极其…嗯…难以描述的方式给搅了。” “嗯?”凌微一愣,“啥方式?” 周先生的表情有点复杂:“据说,有人混进赌坊,用一种闻起来极其刺鼻的…呃…粉末, 撒在了赌桌上和赌具上,导致赌客和打手们喷嚏连连,泪流不止,根本无法赌钱。还在赌坊墙上,用同样的粉末画了个巨大的…王八。现在道上都在传,说是陈五爷得罪了高人,这是警告。” 凌微:“???”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那个神秘来客和那块木牌,还有那句“故人赠伞,且用且惜”… 赠“伞”?(san三?)粉末?刺鼻?王八?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那个“故人”送给她的所谓“能解眼下之困”的东西,根本不是那块木牌,而是…那包粉末?!那木牌只是个幌子或者使用说明?(她根本没仔细看木牌图案像不像王八) 而那句“赠伞(san)”是谐音梗?!“且用且惜”是让她省着点用?! 谁啊?!这么无聊又这么有才?!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玩这种恶作剧?!这操作怎么透着一股该死的熟悉感?! 凌微顿时觉得,她那个“碰瓷计划”跟这位“故人”的操作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离谱的消息中回过神,阿木又从外面匆匆回来,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公子,周先生,听雨楼那边传出风声,赵爷今天似乎心情很不好,好像是因为…他也收到了一个画着王八的警告信?” 凌微:“!!!” 周先生、阿木、铁牛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凌微…以及她随手放在桌上的那块木牌上。 房间内一片死寂。 凌微看着那块木牌,仿佛看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完蛋!这投名状还没送出去,好像就先把自己的“友军”给得罪了?!】 【这t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故人”在坑我啊?!】 第53章 王八惊魂与硬着头皮上 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凌微、周先生、阿木、铁牛,四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块刻着疑似王八图案的木牌,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凌微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大哥!你送礼就送礼,送个王八是几个意思啊?!还一人送一个?雨露均沾啊?!这哪是故人,这是仇人吧?!】 周先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公子…此事恐怕…大有蹊跷。这‘故人’此举,不像相助,倒像是…要将水彻底搅浑,甚至…祸水东引,坐山观虎斗。” 凌微欲哭无泪:“我现在觉得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现在怎么办?赵爷也收到了王八,肯定气得跳脚,我们这时候拿着另一个王八去找他,说‘爷,你看我这也有个王八,我们是一伙的’?他信吗?他不得把我们当挑衅的直接剁了?” 原本就不靠谱的“碰瓷计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王八惊魂”,瞬间难度飙升到了地狱级别。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良久,阿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或许,这未必完全是坏事。” 凌微和周先生同时看向他。 阿木分析道:“陈五爷和赵爷同时收到‘王八’,说明这并非针对某一方。送信之人意在制造混乱,挑动双方更深的矛盾。既然如此,双方此刻必然神经紧绷,互相猜忌,但也更急于查明真相。” 他看向凌微:“公子原本的计划,是假意投靠,提供‘陈五爷的秘密信物’(木牌)作为投名状。现在,我们或许可以换个说法。” “怎么说?”凌微赶紧问。 “我们就说,我们无意中截获了这件东西(木牌),并发现了有人欲同时对陈五爷和赵爷不利的阴谋(王八事件)。我们因窥破此事而被追杀,走投无路,特来向赵爷示警,并献上此物,以求庇护。”阿木缓缓道,“如此,我们将自己从‘拥有秘密信物的人’,转变为‘揭露阴谋的示警者’,姿态更低,也更合理。至于这王八图案为何一样,正好推给那幕后之人,说是其挑衅的标志。” 凌微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人才啊!阿木!逻辑鬼才!这都能圆回来?!】 周先生也捻着胡须沉吟:“嗯…如此说法,确实更能取信于人。将我们自身置于更被动和受害的位置,反而减少了刻意投靠的嫌疑。只是…这其中的度需把握好,既要显得我们有用,又不能显得我们知道得太多,惹来杀身之祸。” “就这么办!”凌微一拍大腿,瞬间恢复了活力,“反正横竖都是险,不如赌一把!赌赵爷现在更想知道是谁在搞鬼!” 计划调整完毕,虽然依旧前途未卜,但总算有了个新的方向。周先生再次出门,进一步确认听雨楼的情况和赵爷今日的情绪状态。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凌微在屋里来回踱步,一会儿觉得自己勇气可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终于,周先生回来了,面色依旧凝重,但带回一个消息:赵爷确实还在听雨楼,而且据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下人都战战兢兢。 “时机…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周先生苦笑,“赵爷正在气头上,但或许也更愿意听点能转移他怒火的消息。” “管不了那么多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走!”凌微把心一横,拿出那包神秘的粉末(她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当烟雾弹用),又将木牌揣好,带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在周先生三人的暗中护卫下,前往听雨楼。 听雨楼临河而建,环境清雅。但今日楼内的气氛却明显有些压抑。大堂里客人不多,伙计们走路都踮着脚尖。 凌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皱巴的男装,努力摆出一副虽然惶恐但努力镇定的模样,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低声道:“掌柜的,烦请通传赵爷,就说…北边来的故人,有关于‘昨夜清风’和‘今日骤雨’之事禀报。”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含糊其辞,但又暗指昨晚陈五赌坊和今天赵爷收到警告信的事,旨在引起对方兴趣。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凌微,见她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强装的)不像寻常百姓,又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不敢怠慢,让伙计看着,自己转身上了楼。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凌微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下楼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凌微一眼:“这位公子,赵爷有请。请随我来。”他又看了一眼凌微身后的周先生三人,“这几位…” “是在下的随从。”凌微忙道。 掌柜的点点头:“一同上来吧,但见赵爷的,只能公子一人。” 在掌柜的引领下,凌微独自一人,跟着上了三楼一间临河的雅间。周先生三人则被拦在了门外走廊,由两个眼神锐利的汉子看着。 雅间内,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穿着锦袍、面容带着几分江湖气但又有些文人风雅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坐, 面色阴沉地喝着茶。他身后站着两个气息沉稳的护卫,目光如电般射向凌微。 想必这就是赵爷了。 凌微感觉压力山大,连忙上前,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小…小子林威,见过赵爷。” 赵爷没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凌微,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她的伪装。房间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良久,赵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北边来的故人?老夫可不记得在北边有什么故人。你说…有关‘清风’、‘骤雨’之事?你知道些什么?” 凌微心脏砰砰狂跳,努力维持着镇定,按照阿木教的说辞,低声道:“回赵爷,小子并非故弄玄虚,实是情非得已。小子主仆几人从北边而来,本想做些小买卖,昨夜偶然在一处巷弄,撞见几人鬼鬼祟祟,似乎在交易什么,还听到他们提及…提及要同时对陈五爷和赵爷您…不利。我们心中害怕,本想悄悄离开,却不慎被对方发现,一路追杀…侥幸逃脱后,又听闻昨夜陈五爷的场子出事,今日…今日赵爷您也…小子思来想去,心中恐惧,想着唯有将此事告知赵爷,或能…或能求得一线生机…”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爷的表情,并将那块木牌双手奉上:“这是小子当时慌乱中,从对方身上扯下的东西,也不知是何物,但或许…或许是个线索…” 赵爷的目光落在那个王八图案的木牌上,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凌微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完了完了!要翻车!】 只听赵爷声音冰冷,带着滔天怒意:“好啊!果然是一伙的!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挑衅!还敢找上门来!真当赵某是泥捏的不成?!”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瞬间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显然周先生他们也被控制住了!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本能让她脱口而出:“赵爷息怒!小子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我们真的只是无意撞破!对方手段诡异,用的粉末奇臭无比!我们还看到他们其中一人,虎口处有一道新月状的疤痕!” 最后一句关于疤痕的细节,是她急中生智临时瞎编的,只为增加可信度! 然而,就在她喊出“新月状疤痕”这几个字时,赵爷脸上的暴怒神情 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度惊诧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猛地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拿人的护卫。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爷死死地盯着凌微,那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惊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你…你说什么?”赵爷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新月状的疤痕?在虎口?你看清楚了?!” 凌微:“???”【卧槽?我瞎编的…难道真撞上了?!这什么狗屎运?!】 她硬着头皮,只能继续演下去,用力点头:“是…是的!虽然当时慌乱,但那疤痕形状特殊,小子看得真切,绝不会错!” 赵爷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快步走了两圈,情绪似乎极为激动。他再次看向凌微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怀疑,而是充满了某种急切和探究。 “你们…是在何处撞见?那几人长相如何?除了疤痕,还有什么特征?快说!”赵爷急促地追问。 凌微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只能绞尽脑汁继续编造细节,尽量往模糊不清、大众脸上描述。 赵爷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直到凌微实在编不下去了,赵爷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喃喃自语:“新月疤痕…虎口…竟然…竟然真的出现了…” 凌微大气都不敢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瞎编的一个特征,怎么会引起赵爷这么大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赵爷才似乎从回忆中惊醒,他再次看向凌微,目光变得深沉难测。 他挥了挥手,对护卫道:“放开外面的人,带下去好生安置。这位…林公子,”他顿了顿,“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你们暂且在我这里住下,外面不太平,陈五不会放过你们。至于详情…老夫还需核实。”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凌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过关了?不但没死,还被庇护了?就因为一个瞎编的疤痕? 她连忙躬身:“多谢赵爷!多谢赵爷!” 赵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凌微晕乎乎地走出雅间,看到周先生三人也安然无恙,只是面带疑惑。四人被赵爷的手下引着,前往后院一处独立的客院安置。 直到进入客房,关上门,凌微才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公子,方才里面…”周先生急切地问。 凌微把里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尤其是她瞎编疤痕后赵爷的反应。 周先生三人听完,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新月状疤痕…虎口…”周先生皱眉苦思,“江湖上似乎没听说过哪位高手有此特征…赵爷的反应太奇怪了。” “管他呢!反正我们暂时安全了!”凌微心有余悸又有点小得意,“看来本公子果然洪福齐天,瞎猫都能撞上死耗子!”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傍晚时分,赵爷派人送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说是给林公子压惊。 但随后,来的仆人又恭敬地补充了一句:“赵爷吩咐了,请林公子好生歇息。另外,赵爷明日午后欲在私宅设宴,为公子洗尘,届时会有几位贵客作陪,其中还有一位…来自京城的故人,想必公子一定会很惊喜。” 京城来的故人? 凌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京城来的故人?!谁啊?!谢景行?萧辰?还是…凌家的人?!】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这赵爷,究竟是想庇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这顿宴席,怕是鸿门宴啊! 第54章 鸿门宴与“故人”相见 “京城来的故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凌微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炸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故人?我在京城哪有那么多故人?!还惊喜?惊吓还差不多!是谢景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是萧辰那尊冷面大神追查过来了?总不至于是凌家那帮人吧?!王氏派来灭口的?】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头皮发麻。 周先生三人也是面色一凛,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警惕。 送饭的仆人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异常,说完便恭敬地退下了。 房间里,刚刚因为暂时安全而放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满桌的酒菜似乎都失去了香味。 “公子,此事蹊跷。”周先生沉声道,“赵爷态度转变太快,又突然冒出京城故人…这宴无好宴。” “我知道…”凌微哭丧着脸,“可我们能不去吗?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阿木冷静地分析:“我们已在赵爷地盘,周围必有人监视。此时妄动,反而坐实心虚。不如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铁牛闷声道:“俺保护公子。” 凌微看着眼前三个临时队友,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对!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保镖!虽然一个老人家一个闷葫芦一个面瘫,但好歹是苏姐姐派来的精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继续编!反正我瞎编的疤痕都能蒙混过关,说明我很有天赋!】 话虽如此,这一夜,凌微睡得极其不踏实,梦里全是各种版本的“京城故人”拿着刀追砍她。 第二天一早,赵爷那边又派人送来了几套质地不错的崭新男装,说是让“林公子”换洗,午后赴宴时穿。 凌微看着那衣服,感觉像是戏服,穿上就要登台演一出生死大戏。 她忐忐忑忑地换上新衣,人靠衣装,倒是更添了几分清秀小公子的气质,就是脸色有点白,黑眼圈有点重。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赵爷没再派人来,他们的小院也没人打扰。但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午后,果然有仆人来请:“林公子,赵爷有请。” 凌微深吸一口气,对周先生三人使了个“见机行事”的眼色,跟着仆人走了。 宴设在一处水榭,环境比听雨楼更为私密。凌微到时,只见赵爷已然坐在主位,下方还空着几个位置。除了赵爷的护卫 ,并无其他“贵客”。 “林公子来了,坐。”赵爷今日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指了指自己左下首的位置。 凌微心中警铃大作。【左上宾位?这么客气?非奸即盗!】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 “赵爷…不知今日还有哪些贵客?”凌微试探着问。 赵爷捋须一笑,卖了个关子:“稍后便知,皆是老夫好友,林公子不必拘束。”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 “赵兄!今日有何喜事,竟在此设宴?”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凌微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锦袍中年男子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钱老板说笑了,不过是得了件趣事,与诸位同乐罢了。”赵爷笑着起身相迎。 紧接着,又陆续来了两人,一人身材干瘦,目光精明,被称为“孙先生”;另一人则是个不苟言笑的黑脸汉子,江湖气很重,叫“李龙头”。 凌微偷偷观察,这几人看起来都是临安府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富商,或是帮派头目。她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不全是“故人”。 然而,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时,水榭入口处,最后一位客人到了。 此人一身月白长衫,手摇折扇,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一双桃花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凌微身上,笑意更深。 “看来赵爷今日果然有喜事,宾客盈门啊。”他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腔调,不是谢景行又是谁?! 凌微:“!!!”【果然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怎么也来江南了?!还成了赵爷的座上宾?!】 她瞬间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内心疯狂咆哮:【完了完了!这货肯定认出我了!他会不会揭穿我?!赵爷知道我是女的会不会翻脸?我的计划我的大腿!】 谢景行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自然地与赵爷和其他人寒暄了几句,然后非常“巧合”地坐在了凌微对面的位置。 宴席开始,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赵爷似乎心情真的很好,频频举杯。 几位客人谈笑风生,聊的多是临安风物、生意往来、江湖趣闻。凌微埋头苦吃,尽量减少存在感,同时竖起耳朵收集信息。 她听到那个钱老板抱怨最近漕运费用又涨了,孙先生则暗示陈五爷那边吃相太难看。李龙头话不多,但偶尔提及码头力夫的事 务。赵爷大多听着,偶尔插几句,显得游刃有余。 而谢景行,则完美扮演了一个风流倜傥、只关心风花雪月的闲散世子爷,时不时点评一下菜色,或者吟两句歪诗,逗得众人发笑,仿佛他真是来凑热闹的。 但凌微能感觉到,那家伙的目光时不时就轻飘飘地扫过自己,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扮男装吃饭啊!】凌微内心吐槽,更加用力地啃着一只鸡腿。 酒酣耳热之际,赵爷忽然将话题引到了凌微身上:“诸位,今日还有一喜。这位林威林公子,虽年纪轻轻,却是我一位故旧之后,近日才来江南投奔老夫。” 刷刷刷!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凌微身上。 凌微差点被鸡腿噎住,连忙放下筷子,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子…小子初来乍到,诸多不懂,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内心却在疯狂吐槽:【故旧之后?赵爷您这瞎话编得比我还顺溜!】 那钱老板打量着她,笑道:“林公子一表人才,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 凌微硬着头皮:“家中…家中原本做些…南北杂货的小生意,如今…如今想来江南看看有无机会。”她继续沿用之前的人设。 “哦?南北杂货?如今这行当可不好做,漕运上卡得紧呐。”孙先生意味深长地接话,目光瞥向赵爷。 赵爷呵呵一笑,正要说话。 突然,对面的谢景行“啪”地一合扇子,仿佛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惊讶地看着凌微:“咦?林公子?本王…呃,我瞧着你怎么有几分面善?莫非…我们曾在京中见过?”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来了!他开始了!】 她强作镇定,干笑道:“谢…谢公子说笑了,小子自幼长在北方小地方,初次南下,怎会有幸见过公子这般人物?”【装!继续装!看谁演得过谁!】 谢景行桃花眼微眯,笑得像只狐狸:“是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只是觉得林公子这吃饭的仪态…嗯…颇为豪爽,与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甚是相似。” 凌微:“……”【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她感觉脸颊发烫,赶紧端坐起来,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赵爷看着两人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着打圆场:“哈哈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似也是常事。来,喝酒喝酒!” 宴席继续,但凌微如坐针毡,总觉得谢景行那家伙在憋坏水。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 ,谢景行状似无意地对赵爷道:“赵爷,说起京城故人,我前日倒真遇到一位。此人声称来自京城凌侍郎府上,说是奉主家之命,来江南寻一位…嗯…走失的姨娘亲戚,叫…叫什么来着?”他故作思考状,“好像姓赵?” 凌微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京城凌府!寻姨娘亲戚!姓赵! 这说的不就是赵姨娘和她那个儿子吗?!谢景行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看向谢景行:“哦?竟有此事?凌侍郎府上的人,也到江南了?寻的什么人?” 水榭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但这次,是从凌微身上,转移到了谢景行身上。 凌微心脏狂跳,背后冷汗涔涔,她死死盯着谢景行,不知道这个神经病下一句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谢景行仿佛毫无所觉,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才在众人期待(凌微是惊恐)的目光中,懒懒地笑道: “具体名讳记不清了,只听说…似乎牵扯到一桩十年前的旧事。那人行事鬼祟,不像官家做派,我瞧着有趣,便让人…稍稍跟了跟。” 他顿了顿,桃花眼扫过脸色微变的赵爷和目瞪口呆的凌微,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 “谁知,这一跟却发现,那人昨夜竟秘密去见了…陈五爷麾下的一位心腹。诸位说,这京官寻亲,不去报官,却先去见漕帮的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55章 信息轰炸与盟友试探 谢景行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涌动的水池,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京城凌府的人!秘密会见陈五爷的心腹! 这两个信息组合在一起,其背后的含义让在场除了谢景行之外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凌微是纯粹的震惊和懵逼。【凌府派人来了?还去找了陈五爷?王氏想干嘛?灭口还要借刀杀人?这么专业的吗?!不对啊,她怎么知道我在江南还扯上漕帮了?难道…凌府和漕帮早有勾结?和十年前的事有关?】 赵爷则是面色阴沉如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京城凌府…这个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的府邸,其派人南下并与他的死对头接触,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这似乎印证了“林威”之前关于“阴谋”的说法,甚至可能牵扯更广。 钱老板、孙先生等人则是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惊疑和谨慎。漕帮内斗他们可以看热闹,但牵扯上京官,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复杂和危险了。 水榭里一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良久,赵爷才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听不出情绪:“谢公子此话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 谢景行扇子轻摇,笑得漫不经心:“赵爷说笑了,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个趣闻来讲讲,活跃下气氛罢了。至于真假嘛…诸位自行判断。或许只是下人认错了,或许真是凌府办什么私密差事,谁说得准呢?”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传播八卦又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 但这话,听在有心人耳里,反而更显得真实。越是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消息,往往越有可能。 赵爷目光闪烁,没有再追问,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原来如此,倒是桩奇事。来,喝酒,莫让这些没影的事扰了兴致。” 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冷了下来。众人各怀心思,言谈间也谨慎了许多。 凌微更是食不知味,感觉信息量过大,脑子都快宕机了。【谢景行到底想干嘛?他告诉我赵姨娘儿子的消息,现在又当着我的面爆凌府的料?他是在帮我?还是在利用我搅浑水?或者单纯觉得好玩?】 她偷偷瞄向谢景行,却见那家伙正悠哉悠哉地品着酒,仿佛刚才扔下炸弹的不是他。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几位客人起身告辞。赵爷也没有再多留“林威”,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林公子好生歇息,有事可随时来找老夫”,便让人送她回去。 凌微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回到小院,周先生三人立刻围了上来。凌微 把宴席上,尤其是谢景行最后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周先生听完,眉头紧锁:“凌府派人南下…还接触了陈五爷?这…若是真的,情况就复杂了。难道夫人(王氏)的手已经能伸到江南漕帮了?还是说…凌府与漕帮早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阿木冷静道:“谢世子此举,看似无意,实则是将重要信息透露给了我们,也透露给了赵爷。他似乎在推动事情发展。” 铁牛总结:“麻烦。” 凌微瘫在椅子上:“何止是麻烦!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好几双手扯来扯去!谢景行是敌是友我都分不清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管了!信息越多越好!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凌府也掺和进来了,而且可能站在陈五爷那边!那赵爷这边,我们更得抱紧了!”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又莫名其妙,但结果似乎…歪打正着?赵爷因为谢景行的话,似乎更相信她之前关于“阴谋”的说辞了? “我们现在不能被动等待了。”凌微坐直身体,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必须主动从赵爷那里套取更多关于赵姨娘和她儿子的信息。那个新月疤痕的反应绝不是偶然!” “公子打算如何做?”周先生问。 凌微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直接问肯定不行。我们得…旁敲侧击,用魔法打败魔法!” 第二天,凌微主动求见赵爷。 赵爷在书房见她,态度比之前更温和了些:“林公子找老夫有事?” 凌微做出犹豫又不安的样子:“赵爷,昨日宴上…谢公子所言…关于京城凌府…”她适时地停下,观察赵爷反应。 赵爷面色不变,淡淡道:“市井流言,未必可信。林公子不必过于忧心。” “可是…”凌微压低声音,“小子昨日回去后,思前想后,忽然想起一事。那日我们撞破那伙人密谋时,似乎还听到他们提起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赵嬷嬷’?还是‘赵娘子’?当时慌乱,听得不真切,也不知是否有关联…” 她再次祭出瞎编大法,故意模糊地提及一个“赵”姓称呼,试探赵爷的反应。 果然,赵爷端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哦?赵姓常见,未必有什么关联。林公子还听到了什么?” 有戏!凌微心中暗喜,继续瞎编:“别的就听不清了…只隐约听到什么‘十年前’、‘码头’、‘孩子’…对了,他们好像还争执了几句,说‘那女人留下的东 西到底在哪’…” 她每说一个词,就仔细观察赵爷。当说到“十年前”、“码头”、“孩子”、“那女人留下的东西”时,赵爷的眼神明显波动加剧,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呼吸似乎都放缓了。 凌微几乎可以肯定,赵爷绝对认识赵姨娘,而且关系匪浅!甚至可能…那个“新月疤痕”也与此有关! 赵爷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林公子,你家中…原是做南北杂货生意的?可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过…京城凌府的一位赵姓姨娘?”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反向试探!】 她立刻露出茫然又努力回想的表情:“赵姓姨娘?好像…听母亲隐约提过一句,说是很多年前,府里一位姓赵的姨娘好像…病故了?具体的小子也不清楚,那时年纪尚小…赵爷为何问起这个?”她完美扮演了一个对家族秘辛知之甚少的旁支子弟。 赵爷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缓缓摇头:“无事,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不清楚便罢了。” 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凌微,但似乎也没找到明显的漏洞。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老爷,您之前让打听的,关于陈五爷那边昨夜动静的事,有消息了。” 赵爷看了一眼凌微。 凌微很识趣地起身:“赵爷既有要事,小子先行告退。” 赵爷点点头:“嗯,你去吧。近日无事不要随意出门,陈五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是,多谢赵爷庇护。”凌微恭敬地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凌微的心还在砰砰跳。刚才一番互相试探,信息量巨大又模糊。 她快步走回小院,关上门,立刻对周先生道:“周先生!快!赵爷绝对和赵姨娘有关系!他刚才反向试探我知不知道凌府赵姨娘!还有,他派人去打探陈五爷昨天的动静了,估计和谢景行说的‘凌府之人见面’有关!” 周先生面色凝重:“如此看来,这位赵爷,即便不是赵姨娘的亲人,也必定是旧识。我们或许真的找对方向了。” 凌微兴奋地点头:“对!我们…” 她话未说完,院门突然被敲响。 众人立刻噤声。铁牛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赵爷身边的一个心腹随从。 那随从对着凌微拱手道:“林公子,赵爷吩咐,让小的给您送些东西。”说着,递过来一个小木匣。 凌微疑惑地接过:“这是…” 随从道 :“赵爷说,公子提供的线索很有用,这是答应给公子的酬谢。另外,赵爷还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故人所托之事,老夫已放在心上,公子静候佳音即可。’” 说完,随从便告辞离去。 凌微一头雾水地捧着木匣回到屋里。 “故人所托之事?”周先生疑惑,“我们何时托他办事了?” 凌微打开木匣,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本书册和…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临安府街巷图。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泛黄的书册,只见封面上写着《漕运辑要》,着作者处是一个模糊的墨迹,依稀能辨出一个“赵”字!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她快速翻动书册,里面记录的是十多年前漕运的诸多事务、人事变迁! 而在书册中间,夹着一页单独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其中好几个名字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小字注释“陈五心腹”、“掌管码头巡查”、“与私盐案有涉”! 这…这是赵爷收集的陈五爷罪证?!或者是他麾下人员的把柄?! 凌微的手有些颤抖,又看向那张旧地图,上面在某些巷弄和码头位置,也有细小的朱笔标记! 赵爷把这东西给她是什么意思?! 酬谢?试探?还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开始分享情报和资源了? 就因为那个瞎编的疤痕和她暗示性的“情报”? 这进展快得让她害怕! “公子,这…”周先生也震惊地看着匣子里的东西,“这太贵重了!赵爷此举…” 凌微猛地合上木匣,感觉这东西烫手无比。 “他说的‘故人所托之事’…难道是指…帮我们调查赵姨娘儿子的事?”凌微猜测道,心跳如鼓,“他以为我是为此而来?所以给我这些,是表示合作诚意?还是想借我的手去对付陈五爷?” 信息太多,好意来得太突然,反而让她觉得像个巨大的陷阱。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似乎是什么小石子打在窗棂上。 四人瞬间警惕! 阿木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向外查看,随即回头,脸色有些奇怪,低声道:“公子,是谢世子…他就在院外墙边。” 凌微:“!!!”【他又来干嘛?!】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果然看到谢景行那家伙,正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的墙根下,手里抛着一颗小石子,见她 看过来,桃花眼一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礼物,喜欢吗?” 凌微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手中的木匣! 这东西…是谢景行搞来的?!是他让赵爷送来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56章 密码破译与“惊喜”连连 “礼物,喜欢吗?” 谢景行的口型和他那副看好戏的表情,让凌微瞬间明白了手中这个烫手山芋的来源! 【果然是他!这个搅屎棍!他居然能指使动赵爷给我送东西?!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凌微气得想把手里的木匣直接砸到那张俊脸上,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狠狠地瞪了窗外一眼,用力关上了窗户,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外面的谢景行似乎低笑了一声,脚步声渐远,大概是走了。 凌微抱着木匣,心跳如擂鼓。周先生三人围了上来,面色凝重。 “公子,若这真是谢世子的手笔…其意莫测啊。”周先生忧心忡忡,“他此举,是将我们彻底推到了赵爷这边,甚至可能是在催促我们利用这些信息做些什么。” 阿木检查了一下木匣和里面的东西,低声道:“书册和地图都是旧物,不像伪造。这些被圈出的名字和标记,若是真的,价值连城。” 铁牛言简意赅:“能用。” 凌微一屁股坐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谢景行虽然神经病,但目前来看,他好像…确实在给我们提供帮助?虽然方式很欠揍。他透露凌府的消息,现在又送来赵爷收集的罪证…他是不是也想搞垮陈五爷?或者他和赵爷是一伙的?” 她想不明白谢景行的动机,但东西已经到手,不用白不用。 “先不管他!咱们自己研究研究!”凌微来了精神,将书册和地图在桌上铺开。 那本《漕运辑要》内容枯燥,多是十多年前的漕运规章、货物记录、人员调度。凌微看得头晕眼花,哈欠连天。【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赵爷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周先生和阿木却看得很仔细。周先生指着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这些人,如今确实都在陈五爷手下担任要职。看来赵爷暗中收集了不少东西。” 凌微强打精神,跟着一起看。当她看到一段关于十几年前一批特殊贡品运输的记录时,目光忽然被旁边一行极小极淡的、仿佛无意中划下的墨点吸引了。 那些墨点的排列方式…似乎有点熟悉? 她猛地凑近,仔细观看。只见在那段文字旁边,空白处,有着几组看似随意的墨点:· · · — · — · · — · · · 凌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难道是…摩斯密码?!不会吧?!古代有这玩意儿?!还是巧合?!】 她心脏狂跳,努力回忆 着大学时因为好奇而学过一点的摩斯密码表。 · · · — (s) · — · · (t) — · · · (?不对,应该是y?等等…) 她尝试着组合:“s…t…y…?”【啥意思?风格?】 不对,她记得不全。她赶紧对周先生道:“周先生,快!拿纸笔来!” 周先生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取来。凌微根据模糊的记忆,尝试将那些墨点转换成字母。 · · · — (s) ·— · · (t) —· · · (y?不对,y应该是— · — — ,这个是— · · · ,是b?还是我记错了?) —— — (o) ·— (a) —· · (f?) 组合起来是:s, t, ?, o, a, f 凌微皱着眉头,这不成词啊。难道是中文电码?那更复杂了。 “公子,您这是…”周先生看着她写下的鬼画符,一脸茫然。 “这是一种…呃…海外番邦的密语!我偶然在一本杂书上见过!”凌微胡乱解释道,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墨点,“可能我记错了顺序或者对应关系…” 她尝试着换个思路,也许不是单词,是拼音首字母?或者地名缩写? st?oaf 临安府?nfu?l-a-f?不对。 苏?su?s-u?不对。 赵?zhao?z-h-a-o?更不对。 她想的头都快炸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认为这只是个巧合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页记录贡品运输的文字本身。 上面写着:“…丙寅年七月初三,贡缎百匹,瓷器五十箱,自杭州码头启运,押运官…赵明远…” 赵明远! 凌微的目光猛地回到那串墨点上! · · · — (s)? 等等,如果·是点,—是横…摩斯密码里,s是···,三个点!而这里是· · · —,是三个点加一横! 这不是标准的摩斯密码! 她猛地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变体,或者根本就是她自己想多了! 但“赵明远”这个名字,和那些墨点… 她数了数墨点组,正好六组。赵明远名字也是三个字,但拼音… 凌微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用最笨的方法,假设每一组 墨点对应名字的一个笔画数?或者对应运输记录里的某个数字? 她看向运输记录里的数字:丙寅年(年份代码?)、七月初三(7、3)、百匹(100)、五十箱(50)、押运官赵明远(名字)… 她尝试将墨点与这些数字联系。 · · · — 如果是3点1横,代表31? ·— · · 1横3点?13? —· · · 1横3点?也是13? —— — 3横?33? ·— 1点1横?11? —· · 1横2点?12? 组合起来:31, 13, 13, 33, 11, 12 这串数字又是什么意思?坐标?页码行数? 凌微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赵姨娘啊赵姨娘,您要是留线索能不能用点阳间的方法!这谁猜得到啊!】 她泄气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破解外星密码的傻子。 周先生和阿木看着凌微一会儿亢奋一会儿沮丧,对着空气和纸片较劲,完全帮不上忙。 “公子,或许…这只是无意义的墨渍?”周先生小心翼翼地说。 “不!一定是线索!”凌微劲上来了,“赵爷特意把这本旧书给我,肯定有原因!关键一定藏在里面!” 她重新拿起书,不再只看墨点,而是开始仔细阅读那篇运输记录本身。 “……贡缎百匹,瓷器五十箱,自杭州码头启运,押运官赵明远,途经秀州、苏州,预计七月十五抵京…途中遇风浪,一箱瓷器坠河,打捞不及…记录在案…” 看起来是一次普通的运输事故记录。 但凌微注意到“赵明远”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而且“遇风浪”,“瓷器坠河”。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赵姨娘的儿子失踪,是不是和这次运输事故有关?那箱坠河的瓷器里有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时间点的标记? 她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边,但依旧隔着一层浓雾。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几乎废寝忘食地研究那本书和地图,试图找出更多隐藏的线索或规律,但进展甚微。那些墨点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周先生和阿木则试图通过其他渠道验证木匣名单上那些人的信息,并暗中打探“赵明远”此人,但收获不大。赵明远似乎是十多年前一个中低层押运官,早已离开漕帮,不知所踪。 就在凌微快要绝望,考虑要不 要直接拿着墨点去问赵爷“这是啥意思”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这日傍晚,那个之前来送过饭的仆人又来了,这次他带来的不是饭菜,而是一个口信。 “林公子,赵爷让小的来传话。您之前提过的,关于那伙人虎口新月疤痕的特征,赵爷说,他查到了一些线索。” 凌微瞬间精神一振!【瞎编的还真有线索?!】 仆人继续道:“赵爷让您明日辰时,去城西的‘望江茶楼’甲字三号雅间等候,届时会有人带您去见一位…可能知道内情的人。赵爷说,此人脾气古怪,能否问出东西,就看公子您的机缘了。” 终于有进展了!虽然方式有点神秘兮兮的。 “好!我一定准时到!”凌微连忙答应。 仆人走后,周先生却面露忧色:“公子,此事是否太过顺利?赵爷为何不直接告知,反而要安排您去见一个陌生人?还是在城西,那里接近陈五爷的势力范围。恐防有诈。” 凌微也冷静下来:“是啊…有点奇怪。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不能不去。我们做好准备,你、阿木、铁牛暗中跟着,见机行事。” 第二天辰时,凌微准时来到了城西的望江茶楼。这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楼,客人三教九流,颇为嘈杂。 她找到甲字三号雅间,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她忐忑不安地坐下等待,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雅间的门被推开。 凌微紧张地抬头看去,以为会看到某个江湖怪人。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人! 只见谢景行摇着那把碍眼的扇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非常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哟,林公子,好巧啊。你也来喝茶?”他语气轻快,仿佛真是偶遇。 凌微目瞪口呆:“怎么是你?!赵爷说的人…是你?!” 谢景行桃花眼弯起,笑容意味深长:“不然呢?林公子以为,谁会对‘虎口新月疤痕’这种…嗯…独家线索如此了解?” 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看着彻底石化的凌微,补充道: “赵爷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要找的故人之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凌微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景行?! 他就是赵姨娘那个失 踪的儿子?!那个惹了麻烦被漕帮寻找的关键人物?! 这怎么可能?! 第57章 认亲疑云与惊天秘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凌微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冒起了金星。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摇着扇子、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谢景行。 【他是赵姨娘的儿子?!那个早年失踪、惹上漕帮麻烦、可能是揭开十年前旧案关键的儿子?!开什么国际玩笑?!他是镇国公世子啊!这身份八竿子打不着吧?!】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让她一时之间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节:“你…你…我…” 谢景行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悠哉悠哉地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道:“怎么?林公子似乎很惊讶?难道赵爷没跟你说清楚?” “清…清楚什么?!”凌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过于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怎么可能是…这不可能!你是镇国公世子!” “哦?林公子对我身份倒是很清楚嘛。”谢景行桃花眼微眯,笑意更深,“看来‘北边小地方’来的消息也挺灵通。” 凌微一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呃…谢世子风流倜傥,名满京城,小子…小子也是听来往客商提起过…” 谢景行也不深究,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桌面:“镇国公世子是现在,不代表以前也是。这世上,总有些不得已的苦衷和…身份的转换,不是吗,凌三小姐?” 凌微:“!!!”【他果然知道了!他果然早就认出我了!还在这跟我演!】 身份被彻底戳穿,凌微反而破罐子破摔,没那么紧张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他真是赵姨娘的儿子,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他为什么对凌府的事、对漕帮的事这么关注?为什么看似搅局实则一直在提供关键信息?他是在查他生母的事?】 【但是…镇国公府怎么会接受一个侍郎府姨娘生的孩子当世子?这身份替换也太离谱了!除非…】 凌微猛地想起一些看过的狗血小说桥段:“难道…你是被镇国公掉包的?或者…赵姨娘根本不是普通的姨娘,她身份特殊?” 谢景行欣赏地看着她:“凌三小姐果然心思敏捷。不过,故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他放下茶杯,收敛了几分玩世不恭,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确实曾是凌府赵姨娘之子,凌微…或者说,那个本该叫凌什么的庶子。但我并非被掉包。” “那你怎么…”凌微更加疑惑。 “我母亲,赵婉如,她嫁入凌府为妾之前,曾是江湖中人,出身…嗯…一个比较特别的家族。”谢景行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她与镇国公夫人,是嫡亲的姐妹。” 凌微:“!!!”【卧槽?!姐妹花分别嫁给了朝廷勋贵和京城官员做妾?!这什么家庭伦理大戏?!】 “当然,是孪生姐妹。”谢景行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只是自幼因故分离,长在不同环境,无人知晓这层关系。我母亲嫁入凌府后不久,国公夫人便病重去世,临终前得知了我母亲的存在,恳求国公爷照拂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所以…镇国公就把你接回去当儿子了?!”凌微觉得这剧情也太扯了,“那凌府那边呢?赵姨娘怎么就‘病故’了?你怎么就‘失踪’了?” “病故?”谢景行冷笑一声,“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我母亲是发现了某些人的秘密,被灭口了。而我,若非母亲早有预感,提前设计让我‘意外落水失踪’,实则被国公爷的人救走,恐怕也早已是一具枯骨。”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灭口”二字,凌微还是感到一股寒意。【王氏!一定是王氏!她是为了灭口!】 “你母亲发现了什么?”凌微急切地问。 谢景行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说呢?凌三小姐如此费尽心机调查旧事,难道不是为了你生母阮姨娘?” 凌微心中巨震:“我娘…阮姨娘的死…也和这事有关?!” “十年前,漕运私盐案。”谢景行缓缓吐出几个字,“凌侍郎(凌微父亲)当时在户部任职,与此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生母阮姨娘,似乎无意中拿到了某些关键证据。而我的母亲赵姨娘,不知为何也卷入了其中,甚至可能知道阮姨娘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然后,她们就先后‘病故’了。” 信息量巨大,凌微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处理不过来了! 私盐案!户部!关键证据!两个姨娘都因此丧命! 原来这才是十年前旧案的真相!牵扯如此之广!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查清真相?”凌微看着他。 “报仇?”谢景行嗤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对报仇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比较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所谓的‘证据’又是什么?顺便…给我那名义上的‘父亲’(镇国公)找点事儿做,免得他整天盯着我。” 凌微:“…”【这理由很谢景行!】 “那漕帮呢?陈五爷为什么找你麻烦?” “哦,这个啊。”谢景行耸耸肩,“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查案的时候,不小心挖到了他的一些小秘密,比如他才是当年私盐案在漕帮内部的主要经手人,如今还在继续干些老勾当。他有点狗急跳墙了吧。” 凌微彻底明白了!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谢景行既是局中人,又是布局者。他利用世子的身份便利调查真相,同时也在暗中推动一切。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合作?”凌微试探着问。 “合作?”谢景行挑眉,用扇子挑起凌微的一缕发丝(男装束发),笑得暧昧不清,“我只是觉得,凌三小姐这么努力地在我面前演来演去,挺有趣的。而且,你似乎运气不错,总能撞上关键点…比如,那个新月疤痕。” 凌微老脸一红,拍开他的扇子:“那是…巧合!” “是吗?”谢景行也不纠缠,站起身,“好了,故事讲完了。看在你我勉强算‘同病相怜’的份上,给你个忠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声音淡了下来:“赵爷并非完全可信。他与我母亲确有旧情,但他首先是个帮派枭雄,利益至上。他帮你,或许有故人之情,但更多是想借你我的手,扳倒陈五爷,甚至…得到当年那些可能存在的‘证据’。” “至于凌府派来的人…”谢景行回头,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猜,他们是来找那个‘失踪的儿子’的,还是来找…可能知道证据下落的‘你’的呢?”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 谢景行说完,潇洒地挥了挥手,推开雅间的窗户,竟直接纵身跃了出去,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之中,留下凌微一人在原地,心乱如麻。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太震撼了!身世、阴谋、仇恨、利用…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原本只是想抱大腿活下去,却不知不觉卷入了这样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就在她努力消化这一切时,雅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铁牛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小姐!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楼下全是陈五爷的人!阿木和周先生正在下面拦着,但快顶不住了!” 凌微脸色骤变! 【怎么会?!陈五爷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猛地冲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茶楼门口果然被几十个手持棍棒刀剑的劲装汉子围 得水泄不通,阿木和周先生背靠背守着楼梯口,且战且退,情况危急! 是谢景行暴露了行踪?还是赵爷出卖了他们?或者…凌府的人搞的鬼? 容不得她细想,楼梯口已经传来了打斗和怒喝声! “快走!”铁牛一把拉住凌微,想要从窗户跳下去。 但楼下也有黑衣人围了过来!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凌微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茶楼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轰——!” 震耳欲聋!整个茶楼都晃了一下! 紧接着,后院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人群瞬间大乱! “走水了!快跑啊!” “爆炸了!后院炸了!” 楼下的黑衣人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阵脚大乱! 阿木和周先生趁此机会,猛地发力,击退几人,朝楼上喊道:“铁牛!带小姐从后面走!” 铁牛反应极快,不再犹豫,拉着凌微就从窗户跃下,落入后院。 后院一片混乱,烟雾弥漫,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隐约可见马厩的方向火光最盛。 凌微被浓烟呛得直咳嗽,被铁牛护着往外冲。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后门时,凌微无意中瞥见混乱的人群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普通伙计的衣服,脸上沾着烟灰,但那双眼睛… 那双冷静、锐利,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眼睛… 是那个在客栈窗外、给她送“王八”木牌的斗笠人?! 是他制造了爆炸和火灾?!他在帮他们脱困?! 他到底是谁?! 凌微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铁牛猛地拉出了后门,钻入一条小巷,飞快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身后的喧嚣和火光渐渐远去,凌微的心脏却仍在狂跳。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谢景行的惊天身世,十年前的血案真相,赵爷的利用,凌府的追杀,陈五爷的围堵,还有那个神秘斗笠人的再次出手… 信息爆炸,危机四伏。 她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铁牛带着她一路狂奔,试图甩掉可能的追兵,同时寻找着阿木和周先生的下落。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 两人才在一个废弃的货栈角落里停下来,大口喘气。 凌微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指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景行最后那句话: “你猜,他们是来找那个‘失踪的儿子’的,还是来找…可能知道证据下落的‘你’的呢?” 证据…阮姨娘留下的证据…到底在哪里? 她会不会…真的知道些什么? 凌微猛地想起生母阮姨娘留下的那本手札!她之前只关注了关于赵姨娘的部分,其他琐碎记录并未细看! 那里面,会不会就隐藏着…那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的线索?! 第58章 绝境寻踪与“密码”重现 废弃的货栈角落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凌微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爆炸的轰鸣、人群的尖叫和刀剑的碰撞声。 铁牛警惕地守在入口处,如同沉默的磐石。 “铁牛大哥…阿木和周先生…他们不会有事吧?”凌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铁牛沉默了一下,闷声道:“阿木身手好,周先生机警,应能脱身。”他的话不多,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微稍微松了口气,但内心的恐惧和混乱并未减少。谢景行透露的惊天秘闻像一团乱麻塞在她脑子里,而最后那句关于“证据”的话,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证据…阮姨娘留下的证据…手札!】 她猛地想起那个被自己几乎翻烂的生母手札!之前她只重点关注了涉及赵姨娘和神秘男子的部分,对于其他大量的、琐碎的日常记录——比如买了什么布、吃了什么点心、看了什么花——都是一扫而过,觉得无关紧要。 但现在看来,如果阮姨娘真的拿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她绝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记录,更可能用某种隐蔽的方式,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文字里! “铁牛大哥!帮我守着!千万别让人打扰我!”凌微急声吩咐了一句,立刻从贴身的衣袋里(她吸取教训,重要东西再也不离身)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阮姨娘的手札。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来,不再跳过任何一页,逐字逐句,无比仔细地重新阅读,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抠出来分析。 【“三月初五,晴。今儿个府里分发夏布,我得了一匹雨过天青的杭绸,一匹素软缎。杭绸颜色极正,裁件褙子定然好看。素软缎倒是寻常,留着做里衣或是送人都好。”】 ——记录布料?看起来很正常。等等!“雨过天青”?这个颜色名称好像出现频率有点高?还是她多心了? 【“四月初二,微雨。小厨房做了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送去给老夫人,老夫人尝了说好,赏了我一对银镯子。薇薇近来咳嗽,晚间给她蒸了梨汁,盼她快些好。”】 ——记录饮食和女儿?充满母爱,但…有什么隐藏信息吗?桂花糖?新栗粉?银镯子?梨汁? 【“五月十五,晴。辰时三刻与刘家娘子一同出门,去了西市的锦绣阁、宝翰斋,未时初归。在宝翰斋购得澄心堂纸一刀,李廷珪墨两锭,花费三两七钱银。薇薇抓周抓了笔砚,看来将来是个才女。”】 — —记录出行和购物?时间、地点、物品、价格都很详细。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文人用的东西,阮姨娘买这些做什么?记账需要? 凌微看得头晕眼花,感觉看什么都像密码,又看什么都只是普通的记账和生活记录。那种感觉就像玩解谜游戏,明明知道答案就在眼前,却死活找不到钥匙。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阮姨娘啊阮姨娘,您要是留线索,能不能给点提示啊!这比高考阅读理解还难!】 她不死心,又翻到记录赵姨娘相关的那几页,试图从中找到除了人事之外的其它线索。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这样一段话上: 【“七月初九,阴。赵姐姐今日神色惊惶,交予我一方旧帕,嘱我务必收好,万万不可示人。帕上绣纹奇特,非寻常花样,倒像是…水波云纹托着一弯残月?针脚凌乱,似仓促所为。其意难解,心下不安。”】 水波云纹托着一弯残月?! 这个描述! 凌微猛地想起老夫人枕头里发现的那块绣着奇特纹样的布片!她之前凭记忆画过图样给苏清月!苏清月说那是江南私盐贩子的标记! 赵姨娘把这样一个危险的绣纹帕子交给阮姨娘保管?!还让她不要示人?! 这绝对不正常! 凌微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努力回忆那块绣纹的细节,水波…云纹…残月… 残月…新月… 谢景行瞎编的那个“虎口新月疤痕”! 难道…难道那并非完全瞎编?!赵姨娘留下的线索,就和“新月”有关?!而阮姨娘可能参透了其中的含义,记录在了手札的其它地方?!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大振!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拼命地翻阅手札,重点寻找任何带有“月”、“新月”、“弯月”、“钩月”等字眼,或者可能暗示时间(如月初、月尾)、形状(如弯、钩)的记录! 然而,又是一通翻找,除了几处记录“今夜月色甚好”之类的闲笔,一无所获。 希望再次落空,巨大的疲惫和沮丧席卷而来。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提醒她从早上到现在颗粒未进。恐惧和饥饿交织,让她感到一阵阵发晕和无力。 她颓然地放下手札,抱紧了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声音带着哭腔:“娘…您到底留下了什么啊…女儿太笨了…找不到…我快要撑不住了…” 微弱的 哽咽在空旷的货栈里显得格外可怜。 铁牛回过头,看着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的凌微,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默默地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和一个小布包,走过来,轻轻放在凌微身边。 布包里是几块有些干硬的饼。 凌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那块饼和干净的水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铁牛大哥。” 她接过饼,用力咬了一口,饼很硬,有点硌牙,但此刻却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能量。就着冷水咽下饼,她感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不能放弃!林薇薇!你可是要抱紧女主大腿逆天改命的女人!怎么能倒在这里! 她再次拿起手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换一种思路。 既然直接寻找“月”相关找不到,那就从赵姨娘给帕子的那天——“七月初九”之后的时间点开始找!看看阮姨娘之后几天的记录有没有异常! 她翻到七月初十之后。 【“七月初十,晴。心神不宁,总想着赵姐姐那方帕子。午后教薇薇认字,她已能识得‘天’、‘地’、‘人’三字,心中甚慰。”】 【“七月十一,小雨。将旧年书信整理一番,见窗外芭蕉新绿,洗砚台时忽有所感。”】 【“七月十二,阴。赵姐姐一日未曾出门,遣丫鬟去问,只说身子不适。担忧。”】 【“七月十三,晴。…】 记录似乎依旧平常。凌微有些失望,目光扫过“洗砚台时忽有所感”这句话,并未太在意。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几天依旧是日常琐事。 直到她看到七月二十的一条记录: 【“七月二十,晴。连日心绪不宁,昨夜偶得一梦,甚是离奇。梦见乘舟行于大江之上,月色如水,波光粼粼,忽见江心浮起一巨大玉盘,上刻奇异纹样,似曾相识。惊醒后,汗透衣襟。白日里翻看《地方志》,聊以遣怀。”】 梦?乘舟?江心玉盘?奇异纹样?《地方志》? 凌微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梦听起来就很不寻常!而且她提到了《地方志》! 阮姨娘一个深闺妇人,看《地方志》遣怀?这本身就有点奇怪! 她立刻往前翻,想找找阮姨娘是否还有其它关于《地方志》或者类似地理书籍的记录。 果然,在更早的一些记录里,零星有几条: 【“五月初七,借得《临安风物志》一 套,闲来翻阅。”】 【“六月初二,读《水经注疏》,甚是有趣。”】 【“六月十五,偶见《漕河图考》,内容艰深,未能尽懂。”】 《临安风物志》!《水经注疏》!《漕河图考》! 这些都是地理、水利、地方志类的书籍!一个后宅姨娘,为何会对这类书籍感兴趣?! 除非…她不是在兴趣阅读,而是在…查找什么地点?!验证什么信息?! 凌微猛地将手札合上,感觉自己摸到了门槛! 阮姨娘可能从赵姨娘给的绣纹帕子(水波云纹残月)上看出了什么端倪,那可能是一个地点,或者一个坐标!所以她之后才会频繁查阅地理志类的书籍,甚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那个真正的、关于证据的隐藏线索,或许就分散在这些日常记录里,需要结合地理信息才能破译! 就像那本《漕运辑要》里的墨点需要结合运输记录来解读一样! 她需要一本当年的《临安府志》或者《漕河图考》来对照! 可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临安府,她一个正在被追杀的人,去哪里找这些十几年前的旧书?! 就在凌微既兴奋又绝望之时,货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鸟鸣声,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 铁牛瞬间警觉,握紧了武器,低声道:“是阿木!” 凌微大喜! 很快,一个敏捷的身影如同黑豹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货栈,正是阿木。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沾了尘土,但眼神依旧锐利,行动无碍。 “阿木!你没事太好了!周先生呢?”凌微急忙问。 阿木语速很快:“周先生受了点轻伤,已安全撤离到另一处据点。他让我来寻你们。此地不宜久留,陈五的人还在大肆搜捕。” 凌微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们快走!” 阿木却看了一眼凌微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札,忽然道:“公子,周先生让我带话给您。他说,他方才脱身时,经过一家遭了火劫的书铺,废墟中有几本残书。他无意中看到一本烧焦一半的旧书,似乎是…《丙寅年漕运河防考》,他想起了您似乎对此类旧籍有兴趣,便让我留意告知。” 《丙寅年漕运河防考》?! 丙寅年!正是谢景行提到的、他母亲押运贡品出事的那一年!也是阮姨娘手札里记录赵姨娘给她帕子的前一年! 凌微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那本书呢?!在哪?!”她急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阿木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摇摇头:“火场混乱,并未取出。但那书铺位置我记得,就在城南青石巷口。” 城南青石巷!离这里不算太远! “我们去看看!”凌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那本烧焦的旧书,很可能就是破解手札秘密的关键! 铁牛和阿木同时皱眉。 “公子,太危险了!”阿木劝阻,“城南现在是陈五势力重点搜查区域!” “我知道危险!”凌微咬牙,眼神却异常坚定,“但那本书可能至关重要!我们必须去!小心一点,拿到就走!”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本书里,藏着破局的关键! 见凌微态度坚决,阿木和铁牛对视一眼,不再劝阻。 “好,我们护送公子去。但务必听从指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阿木沉声道。 三人稍作伪装,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城南青石巷方向摸去。 一路上,果然遇到好几波巡逻的黑衣人,他们不得不频繁躲藏,进展缓慢。 越是靠近青石巷,盘查越发严密。 终于,他们躲在一处断墙后,看到了那间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书铺废墟。焦黑的木梁和残骸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周围还有几个黑衣人在看守巡逻。 “守卫太严了,很难靠近。”阿木低声道。 凌微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一辆运送垃圾的夜香车“吱吱呀呀”地从巷口经过,味道熏人。守卫的黑衣人纷纷掩鼻皱眉,下意识地背过身去。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对面屋顶滑落,精准地落入书铺废墟之中,快速翻捡了几下,拿起一本焦黑破损的书册,旋即又如狸猫般翻上屋顶,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眨眼之间! 凌微甚至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但那个身影的灵活程度,那种干净利落的风格… 像极了那个两次出手相助的斗笠人! 他又来了!而且,他好像知道他们需要什么,直接帮他们把书拿出来了! 凌微又惊又喜,又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次地帮他们?他有什么目的? 阿木低喝一声:“追! 他往城东去了!” 三人立刻悄然跟上,试图追踪那个神秘身影。 然而,那身影速度极快,对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就消失在一片错综复杂的民居巷道之中。 他们追丢了。 三人无奈,正打算先行撤离,凌微却忽然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只见墙角阴影里,躺着一本被烧得边缘卷曲、封面焦黑的旧书。 正是刚才那个神秘人从火场中取出的那本《丙寅年漕运河防考》! 他居然把书留给了他们! 凌微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残书,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书页中飘落下一张小小的、未被烧尽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凌厉: “你要的答案,在第七页,第三行,第五字始。” 凌微的手,猛地颤抖起来。 第59章 柳暗花明与新的杀机 凌微的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本焦黑破损的《丙寅年漕运河防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就着稀疏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脆弱焦糊的书页。 第七页…第三行…第五字始… 书页大多被火烧得蜷曲粘连,字迹模糊难辨。她屏住呼吸,找到勉强能看清的第七页,手指划过焦黑的边缘,仔细辨认着第三行的内容。 那一行记录的是丙寅年某月某日,一段运河堤坝的修缮情况。文字古奥简略,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数据。 “……丙寅年六月初七,秀州段石塘汛地,加固堤身五丈,用工料…” 从第五个字开始读?凌微尝试着连贯读下去:“…石塘汛地,加固堤身五丈,用工料…” 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程记录啊?有什么特别的? 她不死心,又往后看了几个字:“…银一百三十两,委官赵明远督工…” 赵明远!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了!但依旧没什么特殊。 难道那个神秘人在耍她?还是她理解错了? 凌微皱紧眉头,反复看着这一行字。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第五字始…不一定是从第五个字开始连续读!也许是每隔几个字取一个字?或者有其它规律?】 她想起之前破解《漕运辑要》墨点时的思路,尝试着将这一行文字里的字,按照某种顺序提取出来。 她试着取了第5、第10、第15个字:“地”、“五”、“料”…不成词。 又试着取了第5、第7、第9个字:“地”、“身”、“工”…还是不对。 她有些焦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页的其它部分。忽然,她注意到在这段记录的旁边空白处,似乎也有几个极淡的、像是被水滴晕染开的墨点,排列方式…竟然和《漕运辑要》里那几组墨点有几分相似! 但这里的墨点更少,更模糊:· — · · — 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两本书的密码是有关联的?!需要结合来看?! 她立刻掏出阮姨娘的手札,翻到记录赵姨娘给她帕子的七月初九前后,同时回忆《漕运辑要》里那篇有墨点的贡品运输记录。 《漕运辑要》记录:丙寅年七月初三,贡品自杭州码头启运,押运官赵明远,途经秀州、苏州… 阮姨娘手札:七月初九,赵姨娘给她绣纹帕子。 《丙寅年漕运河防考》:六月 初七,秀州段石塘汛地,委官赵明远督工… 时间、地点、人物都交织在一起! 凌微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她再次看向《河防考》第七页第三行那寥寥数字和旁边的墨点。 · — (这像是a或者1?不对,摩斯密码点横是a,但这里顺序…) ·· (i或者2?) —(t或者横线代表分隔?) 她尝试着将墨点与文字结合。墨点有三个符号,文字从第五字开始… 她大胆假设,墨点代表的是取字的间隔?或者指示第几个字? 第一个符号· — ,如果是代表“1”,那么取第五个字之后的第1个字?那就是第六个字?“汛”? 第二个符号·· ,代表“2”,取后面第二个字?“地”? 第三个符号—,代表“横”或者“停”? “汛地”?这什么意思?地名?好像是个汛地名称? 凌微赶紧翻看《河防考》的前后文,寻找关于“汛地”的解释。果然,在凡例中看到,此书将运河分段管理,每段设一“汛地”,由委官负责。 石塘汛地…就是秀州段的一个具体管理点? 所以,这个线索指向的是“石塘汛地”? 但石塘汛地是个区域,具体在哪里?证据会藏在哪儿? 凌微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门,却还没找到钥匙孔。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阿木突然低声道:“有人来了!很多脚步声!快走!” 凌微一惊,慌忙将两本旧书和手札死死揣进怀里。 铁牛已经一把拉起她,三人迅速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只见一队黑衣人手举火把,正朝着这片区域搜索过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五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的人厉声喝道。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几乎要照亮他们藏身的角落。 阿木和铁牛一左一右护住凌微,肌肉紧绷,准备随时拼命。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完了完了,刚有点头绪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打斗声! “在那边!抓住他们!”搜索的黑衣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凌微三人趁机立刻朝着反方向悄无声息地撤离。 一直跑出很远 ,确认暂时安全,三人才停下来喘息。 “刚才是谁…”凌微心有余悸。 阿木眼神锐利:“像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引开了他们。” 又是那个神秘人?还是…谢景行?或者赵爷的人? 凌微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各方势力角逐的迷局中,每走一步都险象环生。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临安府!”凌微下定决定,“既然有了线索,石塘汛地应该在秀州境内?我们直接去秀州!” 继续留在临安,迟早会被陈五爷瓮中捉鳖。 阿木却摇头:“公子,此刻城门必然严守,我们很难出去。而且…周先生还在另一处据点等我们汇合。” 凌微这才想起受伤的周先生。“对!要先找到周先生!” 在阿木的带领下,三人又在夜色中穿梭了许久,终于来到了城东一处极为隐蔽的民居。这里比之前赵爷安排的地方更加破旧,似乎是贫民聚集区。 周先生手臂上缠着布条,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他们安全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公子无恙便好。”周先生看到凌微怀里露出的焦黑书角,问道,“可有所获?” 凌微将发现简单说了一下,提到“石塘汛地”和秀州。 周先生沉吟片刻:“石塘汛地…老夫似乎有些印象。若要去秀州,眼下确非易事。或许…我们可以再借助赵爷的力量?” 凌微立刻摇头:“谢景行说了,赵爷不可全信。而且我们刚被陈五爷围攻,赵爷那边是否安全也不好说。” 她现在是看谁都像坏人。 “或许…可以找谢世子?”阿木忽然道。 凌微一愣。找谢景行?那个神经病?虽然他透露了很多信息,但他的目的成迷,行事难以预测。 就在她犹豫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 阿木瞬间警惕,闪到窗边。 只见窗棂上,不知何时,被人用匕首钉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阿木小心地取下纸条,递给凌微。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笔迹与之前那张一样凌厉: “三日后卯时,西城外十里坡,有车马往秀州。” 凌微看着纸条,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神秘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似乎在一步步引导他们去秀州?他怎么会知道他们需要去秀州?难道他一直潜伏在附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 她毛骨悚然。 “公子,去吗?”周先生问。 凌微咬着嘴唇,内心挣扎。这明显是个安排好的路线,很可能是个陷阱。但留在临安,同样危机四伏。去寻找“石塘汛地”,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去!”凌微最终咬牙道,“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但我们不能完全按照他说的做,得提前去十里坡附近埋伏,观察情况!” 三人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躲在贫民区的小屋里,深居简出。凌微继续研究手札和两本旧书,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石塘汛地”的线索,但进展缓慢。周先生则设法搞来了一些伤药和干粮,阿木和铁牛轮流外出打探消息。 临安城内的搜查似乎没有停止,气氛依旧紧张。关于陈五爷和赵爷的冲突,也时有耳闻,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四人便悄悄离开藏身处,提前往西城外十里坡赶去。 十里坡是一处地势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从中穿过,周围有树林和灌木,便于隐藏。 他们提前在坡顶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埋伏下来,仔细观察着官道上的动静。 卯时将至,官道上依旧寂静,只有晨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突然,阿木低声道:“来了。” 只见官道尽头,出现了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青篷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十里坡驶来。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看不清面容。 马车在坡下停住,似乎在等人。 周围一片寂静,看不出任何埋伏的迹象。 “怎么办?下去吗?”凌微低声问。 周先生仔细观察着四周:“再等等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车依旧停在那里,车夫也一动不动。 就在凌微快要失去耐心时,官道另一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三四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穿着公门服色,腰佩钢刀! “是官差!”周先生脸色微变。 那几骑官差很快也看到了坡下的马车,速度慢了下来,朝着马车包围过去。 “喂!干什么的?大清早停在这里?”一个官差厉声喝道。 车夫抬起头,似乎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凌微他们听不清。 只见那为首的官差一挥手:“下车检查!最近城内不太平,所有可疑车马都要严查!” 车夫似乎犹豫 了一下,但还是下了车。 两个官差上前,掀开了车帘往里查看。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车里藏着什么刀斧手。 然而,官差检查了一番,似乎没发现什么,又盘问了车夫几句,便挥挥手,示意放行。几人上马,继续朝着临安城方向疾驰而去。 虚惊一场。 马车夫重新坐上车辕,依旧安静地等待着。 “好像…没什么问题?”凌微小声道。 周先生眉头紧锁:“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但官差刚检查过,或许…” 话未说完,阿木突然猛地压低凌微的头:“小心!有弓弩手!” 只见侧面树林里,悄无声息地站起了十几个黑衣人,手中赫然端着已经上弦的弩箭!箭镞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寒光,目标正是坡下那辆马车! 而更远处,还有更多黑衣人正在包抄过来! “是陈五爷的人!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阿木声音冰冷。 凌微瞬间冷汗直流!【果然是个陷阱!那个神秘人是要借刀杀人?!】 就在这时,坡下的马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一抖缰绳,驾车就想冲出去! “放箭!”树林中一声令下! 嗖嗖嗖! 十几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马车! 眼看马车就要被射成刺猬! 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马车那看似普通的青布篷顶,突然猛地向上掀起!一面厚厚的、蒙着牛皮的盾牌瞬间展开,挡住了大部分弩箭! 与此同时,马车两侧木板“咔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根本不是车厢,而是两个手持劲弩、眼神冷冽的汉子! “反击!”车夫——此刻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孔——厉声喝道! 两名弩手瞬间扣动扳机!精准的点射!树林中立刻传来两声惨叫,两名黑衣弓弩手应声倒地! “有埋伏!杀!”黑衣人头领又惊又怒,大吼着带头冲下山坡!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扑向马车! 马车上的三人毫不畏惧,以马车为掩体,弩箭连发,且战且退,身手极为矫健彪悍! 官道上瞬间爆发一场激烈的混战! 凌微在坡上看傻了!【这…这什么情况?马车是武装战车?!这伙人又是谁?!不是陈五爷的,也不是神秘人安排的?】 这辆马车根本不是来接他们的!而是另一伙势力!他们阴差阳错地撞上了两伙人的火拼现场! “公子,我们快走!趁现在混乱!”周先生急道。 此地已成是非中心,绝不能久留! 四人趁机悄悄从树林另一侧撤退。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多远,侧面突然冲出一队黑衣人,显然是被这边的打斗吸引过来的巡逻队! “在这里!找到他们了!”黑衣人发现了凌微四人,立刻大喊着冲了过来! “带公子先走!”阿木低喝一声,拔出短刃,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铁牛则一把扛起凌微(因为她跑得太慢),跟着周先生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和阿木的怒喝声! 凌微被铁牛扛着,胃里翻江倒海,心中焦急万分:“阿木!阿木怎么办!” “阿木能脱身!”铁牛闷声道,脚步丝毫不停。 他们慌不择路,冲进了一片陌生的密林。 然而,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呼喝声越来越近!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断崖!没路了! “完了…”凌微的心凉了半截。 追兵已经逼近,呈扇形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在茶楼带队围捕他们的刀疤脸! 刀疤脸狞笑着看着走投无路的三人:“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子,这次看谁还能来救你!” 铁牛将凌微放下,护在身后,和周先生一左一右,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凌微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看着身后的深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此时,崖下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婉转悠扬的笛声。 那笛声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穿透了清晨的雾气。 刀疤脸和黑衣人们听到这笛声,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恍惚。 紧接着,更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断崖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伴随着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崖下急速涌上! “蛇!好多毒蛇!”一个黑衣人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 只见无数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如同潮水般从崖下涌出,吐着信子,飞快地游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顿时阵脚大乱,惊恐地挥舞兵器试图驱赶,但毒蛇数量太多,防不胜防!不断有人被咬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刀疤脸又惊又怒,一边挥刀砍杀毒蛇,一边试图朝凌微他们冲来,但蛇群悍不畏死地阻拦,让他寸步难行! 凌微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蛇潮惊呆了,紧紧靠在一起。但奇怪的是,那些毒蛇仿佛有灵性一般,主动绕开了他们,只攻击那些黑衣人! 笛声依旧悠扬,仿佛在指挥着这场诡异的蛇群攻击。 凌微猛地看向笛声传来的方向,只见对面崖壁一棵斜伸出的松树上,一个穿着粗布苗疆服饰、手持短笛的少女,正坐在树梢,笑吟吟地看着下方混乱的场景。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俏,一双大眼睛灵动狡黠,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精致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是谁?! 为何要帮他们?! 凌微彻底懵了。这江南之行,遇到的怪人是一个接一个! 眼看黑衣人在蛇群的攻击下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刀疤脸见状不妙,大吼一声:“撤!快撤!”带着残余手下狼狈不堪地逃入了树林。 笛声戛然而止。 那些毒蛇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崖下的雾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不是地上还躺着几个中毒抽搐的黑衣人,刚才那惊悚的一幕简直像一场梦。 树梢上的苗疆少女轻盈地跳下树,几个起落便来到凌微三人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凌微身上,嫣然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喂,你们就是谢景行那个讨厌鬼让我帮忙照看的人?” 第60章 苗疆来客与“售后服务” “谢景行那个讨厌鬼让我帮忙照看的人?” 苗疆少女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凌微混乱的脑海,溅起更大的水花。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娇俏、手段却诡异狠辣的少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景行?!又是他?!他到底有多少隐藏人脉?!连苗疆的驱蛇少女都认识?!还‘讨厌鬼’?这称呼怎么听着有点…熟稔?】 周先生和铁牛也是面露惊疑,警惕地看着少女,并未因她刚才出手相助而放松。这少女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过诡异。 少女见他们不说话,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摆弄着手腕上的银镯,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怎么?吓傻啦?放心吧,那些臭蛇儿都听我的,不会咬你们的。要不是欠了谢景行那家伙一个人情,我才懒得大老远跑来这里呢,虫子都不对胃口。” 她的官话带着一点奇怪的腔调,但听起来很是活泼。 凌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是…谢世子的朋友?” “朋友?”少女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谁跟他是朋友!顶多算…债主和苦力的关系!他帮我找了个丢失的蛊盅,我就得大老远跑来给你们当保镖,亏死了!” 蛊盅…保镖…凌微听得眼角直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谢景行的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凌微连忙行礼,不管怎么说,人家刚救了他们的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阿箬(nuo)。”少女爽快地道,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凌微,“你就是那个从京城来的、很会惹麻烦的凌家小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细皮嫩肉的,还没我们寨子里的阿姐壮实。” 凌微:“…”【谢谢,有被冒犯到。】 周先生上前一步,谨慎地问道:“阿箬姑娘,是谢世子让你来此接应我们的?他可知我们眼下处境?又有何安排?” 阿箬从腰间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他啊,神神叨叨的,就说你们大概这时候会被人追到这儿跳崖,让我过来捞人。还说你们要去什么…秀州?让我顺便护送一程,就当售后服务了。” 售后服务…凌微觉得谢景行肯定没用这个词,但这翻译很接地气。 “跳崖…他连这个都能算到?”凌微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谢景行这货难道真能未卜先知?还是这一切根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阿箬吐掉瓜子壳,耸耸肩:“谁知道呢,他 们中原人心眼儿多得像蜂窝似的。反正我活儿干完了,你们呢,是要现在跟我走,还是继续在这儿吹风?” 跟她走?去秀州?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虽然阿箬来历不明,但毕竟是谢景行找来的人(而且刚救了他们),总比留在原地被陈五爷的人追杀强。 凌微看向周先生,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周先生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就有劳阿箬姑娘了。”凌微道。 “好说好说,走吧!”阿箬拍拍手,很是干脆,转身就朝着与黑衣人逃跑相反方向的密林深处走去。她脚步轻盈,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 凌微三人连忙跟上。铁牛依旧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周先生则低声对凌微道:“公子,此女虽于我们有恩,但来历蹊跷,不可不防。苗疆蛊术诡异莫测,需得小心。” 凌微重重地点点头,看着阿箬背影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银饰,心里也有点发毛。【蛊术…听起来就很可怕…应该不会随便给人下蛊吧?】 阿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笑道:“放心啦老爷爷,我们苗人下蛊也是很讲究的,不会随便祸害人。当然啦,要是有人不长眼惹到我,那就不好说咯~” 周先生:“…”他感觉自己一把年纪受到了惊吓。 凌微赶紧扯开话题:“阿箬姑娘,我们这是去哪里?怎么出城?” “出城?现在可出不去。”阿箬嗑着瓜子,“先带你们去个安全地方歇歇脚,等风头过去再说。谢景行说了,你们那个叫阿木的同伴,受了点伤,但没事,晚点会来找汇合。” 听到阿木安全,凌微稍微安心了些。 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阿箬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拨开藤蔓进入洞内,里面竟然颇为干燥宽敞,甚至还铺着干草,放着一些清水和干粮,显然有人提前准备过。 “喏,就这儿了。将就待着吧。”阿箬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伸了个懒腰,“饿了自己拿东西吃,我睡会儿,赶了一夜路困死了。”说完,竟真的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凌微三人面面相觑,对这少女的心大感到无语。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四人确实又累又饿,简单分了点干粮和水,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凌微靠着洞壁,却毫无睡意。今天经历的这一切太过刺激,信息 量巨大。谢景行的身份、十年前旧案、神秘斗笠人、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苗疆少女阿箬…无数线索和疑问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再次拿出阮姨娘的手札和那两本旧书,就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继续研究那个“石塘汛地”的线索。 “石塘…石塘…”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正在假寐的阿箬忽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石塘?你们要去石塘镇啊?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凌微猛地一愣,惊喜地看向阿箬:“阿箬姑娘,你知道石塘镇?它在秀州?” 阿箬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说:“知道啊,沿着运河往下走,快到秀州府城的一个小镇子嘛,以前好像是个挺重要的汛地码头,后来没落了。我前年跟阿婆去秀州卖药材的时候路过一次,穷兮兮的,连碗像样的油茶都没有。” 石塘镇!原来石塘汛地指的是一个具体的小镇! 凌微激动不已,连忙追问:“那镇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和运河堤坝有关的?或者有什么老宅、祠堂之类的?” 阿箬打了个哈欠:“这我哪知道,就去歇了个脚。好像是有个挺老的河神庙?就在码头边上,破破烂烂的。哦对了,镇上好像大半人家都姓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河神庙!姓赵! 凌微的心脏砰砰狂跳!赵姨娘也姓赵!这难道是巧合吗?那个河神庙,会不会就是关键地点?! 她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洞口藤蔓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鸟鸣声。 铁牛瞬间起身,警惕地看向洞口。 阿箬却摆摆手:“安啦,是自己人。” 很快,一个身影敏捷地钻了进来,正是阿木。他手臂上添了一道新伤,但精神还好。 “阿木!”凌微惊喜道,“你没事太好了!” 阿木点点头,快速扫视了一下洞内情况,看到阿箬时眼神微凝,但对周先生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外面情况如何?”周先生问。 阿木沉声道:“陈五的人还在大肆搜捕,城门盘查极严。另外…我回来时,发现另一股人马也在暗中寻找我们,似乎是…凌府的人。” 凌微的心一沉!凌府的人果然也追到江南了!是王氏派来的吗?他们是真的来找赵姨娘儿子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还有,”阿木继续道,“我听到一个消息。赵爷和陈五爷的人,昨天在码头上发生了一场大火并,双方死伤 都不少。临安府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谢景行和她的出现,彻底点燃了漕帮内斗的导火索。 洞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困在这临安城,寸步难行。 一直没说话的阿箬忽然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笑嘻嘻地说:“哎呀,看你们愁的。不就是出个城嘛,多大点事儿。” 三人同时看向她。 阿箬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们中原人就是规矩多。不就是几道城门嘛,姑奶奶我想出去,有的是办法!” 凌微眼睛一亮:“阿箬姑娘有办法出城?” “当然!”阿箬拍拍胸口,“不过嘛,得等天黑。而且…得委屈你们一下下咯。” 看着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凌微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幕降临。 临安城某段相对偏僻的城墙根下,阴影中,凌微四人看着阿箬所谓的“出城办法”,脸都绿了。 只见墙角根,不知何时被刨开了一个…狗洞?或者说,一个比狗洞稍大一点,但绝对需要人匍匐前进才能通过的墙洞… 洞的另一边,隐约传来运河水流的声音。 阿箬叉着腰,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怎么样?厉害吧?我观察了好久才找到这段旧河道旁的城墙有松动,稍微挖了挖就通了!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凌微:“…”【谢景行!这就是你说的售后服务?!让我钻狗洞?!】 周先生和阿木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铁牛倒是面色如常,仿佛钻狗洞和走大门没什么区别。 “能不能…换种方式?”凌微做着最后的挣扎。 阿箬翻了个白眼:“有洞钻就不错啦!要不你们去闯城门?看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官兵的刀硬?快点决定,等下巡逻队就过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和脚步声。 周先生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公子,委屈您了。” 凌微欲哭无泪。想她堂堂(穿越前的)现代独立女性,(穿越后的)京城官家小姐(虽然是庶女),竟然沦落到要钻狗洞逃命! 【都是为了活下去…都是为了抱大腿…我忍!】她含着泪,悲愤地想着。 最终,在阿箬的催促下,由铁牛打头,凌微第二个,周先生第三个,阿木断后,四人依次屈辱地、艰难地从那个墙洞里爬了出去。 墙洞外面果然是一段废弃的旧河道 ,杂草丛生,直通不远处的主运河。 阿箬最后一个轻松地钻了出来,拍拍身上的土,得意道:“看吧!简单快捷!” 凌微看着身后黑黝黝的城墙,再看看眼前流淌的运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出来了? “接下来呢?怎么去秀州?”凌微问。 阿箬吹了声口哨。 片刻后,一条小小的乌篷船从下游的芦苇丛里悄无声息地划了出来,船头站着一个带着斗笠的老艄公。 “走吧,船都备好啦!”阿箬率先跳上了船。 凌微四人也跟着上船。小船不大,挤了六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老艄公一言不发,撑起竹篙,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运河主流,朝着下游驶去。 夜色朦胧,两岸灯火渐稀。只有潺潺的水声和竹篙破水的声音,显得格外宁静,与城内紧张的氛围仿佛两个世界。 凌微靠在船舷边,看着倒退的岸景,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冷风吹醒。 睁开眼,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小船依旧在平稳地行驶。 阿箬坐在船头,晃荡着双腿,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苗疆小调。老艄公依旧沉默如石。 周先生和阿木在闭目养神,铁牛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而,凌微的心却莫名地跳了一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或许是过于顺利的逃亡,或许是阿箬那过于轻松的态度,或许是这老艄公太过沉默…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书和手札,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艄公,忽然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姑娘,就要到分流口了。是直接去秀州,还是…先去‘石塘镇’看看?” 凌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这个老艄公…怎么会知道“石塘镇”?! 她从未当着她的面提起过这个地名!只有昨晚在洞里,她和阿箬说过! 阿箬也停止了哼歌,回过头来,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在熹微的晨光中,却显得有几分莫测。 她歪着头,看着凌微,声音依旧清脆,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 惑: “对呀,凌姐姐,反正顺路,要不要先去看看呀?说不定…有惊喜哦?” 第61章 石塘镇与“复活”的亡魂 老艄公沙哑的询问和阿箬看似天真无邪的建议,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住了凌微的后心。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她的内衫。 【他们怎么知道石塘镇?!我明明只和阿箬在洞里说过!难道隔墙有耳?还是说…阿箬根本就是故意说给这个老艄公听的?!他们是一伙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周先生、阿木和铁牛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住了各自的武器,船舱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阿箬仿佛没察觉到这紧张的气氛,依旧晃着腿,歪头看着凌微,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好奇:“凌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去不去嘛?听说那镇子虽然破,但河神庙的签很灵验哦,不去求一签问问吉凶?” 凌微死死盯着阿箬,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但那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她又看向那个沉默的老艄公,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布满皱纹的下巴和干瘪的嘴唇。 去,还是不去? 这明显是个陷阱。对方对他们的行踪和目的了如指掌,特意在此等候,引他们去石塘镇,必然有所图谋。 但不去呢?在这条孤立无援的小船上,面对深浅不明的阿箬和这个神秘的老艄公,他们又有几分胜算?强行反抗,结果可能更糟。 凌微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既然顺路,去看看…也无妨。正好…我也想去求个签,问问前程。” 她选择了虚与委蛇,暂时顺从,争取时间和机会。至少,到了镇上,人多眼杂,或许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阿箬立刻拍手笑道:“太好啦!老伯,那就先去石塘镇码头!” 老艄公低低地“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船帆,小船朝着一条支流岔道驶去。 接下来的航程,气氛诡异而沉默。凌微四人高度警惕,阿箬却像是真的去游玩一般,时不时指着岸边的水鸟或风景叽叽喳喳评论几句。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旧、炊烟袅袅的临河小镇出现在眼前。码头不大,停泊着几艘渔船和货船,镇上的房屋大多低矮,显得有些寂寥。这里,就是石塘镇。 小船缓缓靠岸。 “到啦!”阿箬第一个跳上岸,伸了个懒腰,“坐船坐得我骨头都僵了。” 凌微四人跟着下船,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 老艄公将船缆系好,低声道:“老朽在此等候。”便坐在船头,拿出旱烟袋抽了起来,不再看他们。 阿箬自来熟地拉起凌微的手:“走啦走啦,凌姐姐,我带你去河神庙!” 她的手心温热,甚至有些汗湿,但凌微却感觉像被毒蛇缠住,浑身不自在,又不敢挣脱。 周先生三人紧紧跟在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镇子确实不大,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面色淳朴,看起来并无异常。 河神庙就在码头不远处,正如阿箬所说,有些破败,门楣上的漆都剥落了,但香火似乎还行,门口有个卖香烛的老妪。 阿箬跑去买了几炷香,塞给凌微一炷:“来来来,既来之则安之,拜拜总没坏处。” 凌微硬着头皮,跟着阿箬走进庙内。庙里光线昏暗,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的河神像,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潮湿的气味。 阿箬像模像样地跪在蒲团上拜了拜,然后跑去摇签筒。凌微则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眼睛不断瞟向庙外,寻找着可能的逃生路线或者接应迹象(她内心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谢景行或者那个斗笠人能突然出现)。 然而,什么都没有。 阿箬摇出一支签,看了一眼,笑嘻嘻地递给凌微:“凌姐姐,你看,是支上上签呢!看来你此行必能逢凶化吉,得偿所愿!” 凌微接过竹签,只见上面写着几句模棱两可的偈语,她根本没心思细看,只觉得讽刺。 从河神庙出来,阿箬又提议在镇上逛逛。凌微只能被动地跟着,内心焦急万分,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青石板街道,路过几家客栈和杂货铺。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心慌。 就在凌微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阿箬在一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门口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哎呀,走累了,凌姐姐,我们进去买点蜜饯吃吧?这家的杏脯可好吃啦!”阿箬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凌微拉进了店里。 周先生三人立刻跟了进去。 杂货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各种日常杂物,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阿箬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陈掌柜,老规矩,一斤杏脯!” 老掌柜被惊醒,眯着眼看了看阿箬,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凌微等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 难以察觉的精光,但很快又恢复成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哦…是阿箬姑娘啊…等着…”老掌柜慢吞吞地转身去称杏脯。 凌微的心却猛地一跳!这个老掌柜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而且,阿箬似乎对这里很熟?“老规矩”?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近了铁牛。 就在这时,杂货店通往后院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素净布裙、头上包着同色头巾、手里端着个簸箕的妇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出来倒垃圾的。 那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但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愁苦之色。她低着头,并未注意店里的客人。 然而,就在她经过凌微身边,即将走向后门的时候,凌微无意中瞥见了她的侧脸。 只一眼! 凌微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张脸…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虽然比画像上苍老了许多,虽然穿着粗布衣衫,虽然气质截然不同… 但这眉眼,这轮廓… 分明就是她在那本《仕女图录》上看到的、早已“病故”多年的—— 赵姨娘!!!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姨娘?!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个江南小镇的杂货店里?!还像个普通妇人一样生活着?! 假死!金蝉脱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凌微的脑海!赵姨娘当年根本就不是被灭口,而是用某种方式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藏在了这里! 那…那个“失踪”的儿子呢?谢景行又是怎么回事?! 信息过于惊悚和混乱,让凌微的大脑彻底宕机,完全无法思考。 似乎是凌微过于震惊的目光引起了注意,那“赵姨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赵姨娘”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当她看清凌微那与阮姨娘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容貌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豆子撒了一地!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姐姐?你怎么了?”柜台后的陈掌柜(或许根本不是普通掌 柜)急忙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阿箬也转过头,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深处,却仿佛早有预料。 凌微死死地盯着那个惊慌失措的“赵姨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颤抖的字: “赵…婉…如?” 听到这个名字,“赵姨娘”浑身剧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杂货店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凌微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豆子滚动的细微声响。 周先生、阿木、铁牛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凌微和那妇人的反应,也瞬间明白遇到了极其不寻常的状况,立刻呈戒备姿态,将凌微护在中间。 凌微看着地上那个本应早已化为枯骨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十年的谜团,血案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但这个“复活”的赵姨娘,是揭开谜底的钥匙,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的开端? 阿箬带她来这里,究竟是想帮她,还是…将她引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局中? 第62章 假死真相与追兵骤至 杂货店内,时间仿佛凝固。 凌微死死盯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妇人,那个本应在十年前就“病故”的赵婉如。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数的疑问和滔天的警惕。 她是人是鬼?是友是敌?为何假死?为何藏身于此?谢景行知道吗?阿箬带她来此,目的究竟是什么? “赵…赵姨娘?”凌微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没死?” 地上的赵婉如(暂且仍以此称呼)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压抑的呜咽。 柜台后的陈掌柜(此刻看来绝非凡人)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赵婉如身前,警惕地看着凌微一行人,语气带着恳求:“诸位!不管你们是谁,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婉如她…她已经受了太多苦了!放过她吧!” 阿箬此时却收起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抱着胳膊靠在货架上,歪头看着这场面,语气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悠闲:“哎呀呀,看来是旧相识啊?这可真是…巧了。” 凌微没理会阿箬的风凉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赵姨娘,陈掌柜,我们并无恶意。我…我是凌府三小姐凌微,阮姨娘的…女儿。” 她亮明身份,试图降低对方的敌意。 果然,听到“阮姨娘”三个字,赵婉如的哭声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凌微,眼神中恐惧稍减,却多了几分震惊和…愧疚? 陈掌柜也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凌微的容貌,神色惊疑不定:“你…你真是阮妹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是。”凌微肯定道,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婉如,“赵姨娘,我娘她…她死得不明不白!我此次南下,就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您既然还活着,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求您告诉我!” 赵婉如听到“死得不明不白”几个字,脸色更加苍白,泪水流得更凶,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却依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喃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求求你们快走吧…” 她这副模样,分明是知道内情,却因极度恐惧而不敢开口。 凌微心中焦急,却也不敢逼得太紧。 就在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阿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赵家阿姐,你看,人家小姑娘大老远跑来,多不容易。躲了十年,该来 的总会来。有些事,说出来,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呢?总比整天提心吊胆,怕被人找到强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婉如浑身一颤,看向阿箬的眼神带着一丝畏惧,又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陈掌柜叹了口气,伸手扶起赵婉如,对凌微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随我到后院吧。” 他显然认定了凌微的身份,态度软化了不少。 凌微心中稍定,示意周先生三人保持警惕,然后跟着陈掌柜和魂不守舍的赵婉如走进了杂货店的后院。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干净,种着些寻常花草,看起来就是普通民居。 几人在一间厢房坐下,陈掌柜关紧了房门。 赵婉如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凌微。 凌微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赵姨娘,我知道您一定有很多苦衷。但我娘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还有您…您假死脱身,想必也是为了躲避杀身之祸。我们的敌人,很可能是一样的。告诉我真相,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想办法。” 赵婉如的肩膀微微抖动,沉默了许久,就在凌微以为她依旧不会开口时,她终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你娘…阮妹妹…她是因为…因为那本账册…” 账册!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账册?” 赵婉如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的泪水:“是…是十年前,漕运私盐的…暗账…记录了经手人、分成、还有…还有京城里哪些大人物拿了干股…” 果然和私盐案有关!凌微追问道:“账册在哪里?我娘是怎么得到的?” “是…是我给她的…”赵婉如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悔恨,“我当时…我在老夫人房里伺候,偶然听到了老爷(凌微父亲)和王氏的秘密谈话,知道了这桩天大的事情…我吓坏了,偷偷抄录了一份…后来事情快要败露,我害怕被灭口,就把抄录的账册交给了阮妹妹,她心思细,识字也多…我以为她能藏好…没想到…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原来如此!阮姨娘是因为替赵婉如保管了这要命的账册才招来杀身之祸! “那账册现在在哪里?”凌微急切地问。 赵婉如痛苦地摇头:“我不知道…阮妹妹死后,我也差点被…是陈大哥(陈掌柜)救了我,帮我假死脱身…账册的下落,阮妹妹从未告诉过我…她只说过…东西藏在一个‘水月镜花’的地方…” 水月镜花?这又是什么哑谜?! 凌微皱紧眉头,这线索也太模糊了! “那…您的儿子呢?”凌微想起关键人物,“谢景行…他真的是您的儿子吗?他现在是镇国公世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儿子,赵婉如的脸上闪过一丝母性的柔和,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景行…他确实是我的孩儿。当年事发,我自身难保,只能恳求陈大哥将景行送走…后来阴差阳错,他被镇国公夫人认为义子…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国公爷为了报答我姐姐(已故国公夫人)的恩情,也是为了保护景行…” 这说法和谢景行说的基本吻合,但细节依旧模糊。 “谢景行他知道您还活着吗?”凌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婉如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思念,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担忧:“他不知道…我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很好,不能因为我这个‘已死’的娘亲而受到牵连…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 凌微看着赵婉如那真情流露的模样,不似作伪。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谢景行一直在追查的,可能是一个他以为早已逝去的母亲的死亡真相,却不知生母其实一直活在恐惧和思念中。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凌微揉了揉眉心,感觉信息量再次超标。虽然得知了账册的存在和“水月镜花”的线索,但赵姨娘的假死、谢景行的身世、以及账册的具体下落,依旧迷雾重重。 而且,阿箬带她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让她见赵姨娘?谢景行知不知道阿箬的行动? 她看向一直靠在门边,仿佛在听故事又仿佛神游天外的阿箬。 阿箬察觉到她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怎么样?凌姐姐,这趟没白来吧?惊喜不惊喜?” 凌微:“…”【惊喜没有,惊吓管够!】 她正想再仔细询问“水月镜花”的细节,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喧哗! “开门!官府查案!快开门!” 屋内众人脸色骤变! 陈掌柜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是冲着我们来的!快!从后门走!” 赵婉如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阿箬也收起了嬉笑之色,眼神锐利起来:“啧,来得真快!” 凌微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是陈五爷的人?还是凌府的人?或者是…官府?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后门通往哪里?”凌微急问。 “通往镇外的一片芦苇荡!那里有条小船 !”陈掌柜快速说道,同时一把拉起赵婉如,“婉如,快走!” 阿木和铁牛立刻护住凌微,周先生则警惕地注意着前院的动静。 前院的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时间了!走!”陈掌柜推开后窗,率先跳了出去。 阿箬动作敏捷地跟上。 铁牛二话不说,夹起凌微,也跟着翻窗而出。周先生和阿木断后。 一行人刚从后窗跳出,就听到前院“砰”的一声巨响,杂货店的门被撞开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涌入! “追!他们肯定往后跑了!” 凌微被铁牛带着,跟着陈掌柜和阿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镇外的芦苇荡狂奔!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头顶掠过! “快!船就在前面!”陈掌柜指着芦苇荡中隐约可见的一艘小舟喊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岸边时,芦苇丛中突然站起了十几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正是那个在临安城和十里坡两次围捕凌微的刀疤脸! 他看着狼狈逃窜的凌微等人,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们被包围了! 凌微看着刀疤脸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身边惊慌失措的赵婉如、一脸决绝的陈掌柜、以及神色凝重的阿箬和周先生三人…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第63章 绝境逢生与意料之外的援手 前有狼,后有虎。 凌微一行人被死死地堵在了石塘镇外的芦苇荡边,陷入了绝境。刀疤脸带着黑衣人狞笑着步步紧逼,身后的追兵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赵婉如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抓着陈掌柜的胳膊。陈掌柜将她和凌微护在身后,脸上满是绝望的决绝。阿箬则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不易察觉地摸向了腰间那个装着各种奇怪虫子的小布袋。周先生、阿木和铁牛则呈三角阵型,将凌微和赵婉如护在中心,准备拼死一搏。 凌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大脑因为极度恐惧而一片空白。【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这么多敌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束手就擒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刀疤脸得意地叫嚣着,举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刀疤脸和黑衣人们下意识地朝着响箭来的方向望去。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芦苇丛中,突然站起了数十个身影!这些人打扮各异,有渔民,有农夫,有货郎,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军服的汉子!但他们手中拿着的,却是明晃晃的刀剑和劲弩!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和对面那位不是同一个),声如洪钟: “漕帮清理门户!闲杂人等,滚开!” 漕帮的人?!凌微懵了。是赵爷的人?还是陈五爷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说什么清理门户? 刀疤脸也是一惊,厉声喝道:“你们是哪一路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那高大汉子冷笑一声:“奉赵爷之命,诛杀叛徒陈五及其党羽!尔等助纣为虐,死有余辜!放箭!”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数十支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刀疤脸及其手下! 惨叫声顿时响起!黑衣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了七八个! “妈的!是赵老狗的人!给我杀!”刀疤脸又惊又怒,挥舞着钢刀格挡箭矢,指挥手下反击。 两拨黑衣人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反而把凌微他们给晾在了一边! 凌微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内战,完全搞不清状况。 “是赵爷的人?他来救我们了 ?”凌微又惊又喜,但随即又感到疑惑,“可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阿箬撇撇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跟着我们屁股后面来的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快溜!” 趁着两拨人狗咬狗,阿箬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凌微,陈掌柜也赶紧护着赵婉如,朝着芦苇荡深处那艘小船狂奔而去。 周先生三人紧随其后,一边警惕着身后的战局。 他们刚跑到小船边,正准备解缆,芦苇丛中又钻出几个人,为首的竟然是那个在临安城送木牌、又在十里坡引开追兵的神秘斗笠人!(此刻他没戴斗笠,但凌微认出了那双眼睛和身形) 斗笠人看了一眼混战的场面,语速极快地对凌微道:“上船!往下游走!有人在秀州码头接应!”说完,他也不等凌微回应,带着手下返身又杀入了战团,目标明确地攻向刀疤脸那伙人,显然是帮着赵爷的人。 凌微彻底糊涂了!这斗笠人到底是谁的人?他好像又在帮他们?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了! “快上船!”陈掌柜已经解开了缆绳,焦急地喊道。 几人手忙脚乱地爬上那艘不大的渔船。铁牛和周先生奋力撑篙,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河岸,冲向运河主流。 身后芦苇荡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依旧能听到兵刃交击和惨叫声。 凌微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喘着气,感觉像做梦一样。短短一刻钟,从绝境到逃生,转折太快,让她心神俱疲。 赵婉如依旧惊魂未定,紧紧靠着陈掌柜。阿箬则好奇地打量着凌微,又看看赵婉如,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那些真是赵爷的人?”凌微看向陈掌柜,问道。 陈掌柜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身手和做派,像是赵爷麾下的精锐。只是…他们为何会恰好在此出现?还说是清理门户?” 周先生一边撑船,一边沉声道:“恐怕不是恰好。或许我们离开临安后,赵爷的人就一直暗中跟着。至于清理门户…可能陈五爷派刀疤脸来石塘镇灭口赵姨娘的行为,触怒了赵爷,正好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凌微觉得这个分析有道理。赵爷或许早就想对陈五爷动手,他们的出现和赵姨娘的被发现,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赵爷派人跟着他们,既可能是保护(毕竟还有用),也可能是监视。 至于那个斗笠人…他的身份更加神秘莫测。 “阿箬姑娘,”凌微转向阿箬,目光锐利,“现在,你能告诉我,带我来见 赵姨娘,究竟是谁的意思吗?是谢景行,还是…别人?” 阿箬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凌姐姐,你怎么还不信我呀?当然是谢景行那个讨厌鬼让我在关键时刻帮你们一把的呀!他说石塘镇有你们需要的答案,我就带你们来咯!谁知道会这么刺激嘛!”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凌微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谢景行既然知道赵姨娘还活着,为什么不自己来相认?反而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来见?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谢景行也不知道赵姨娘的具体下落?阿箬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的?或者,阿箬根本就没完全听谢景行的? 凌微觉得脑袋更乱了。这江南的水,实在太深了。 小船顺着运河往下游疾驰。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每个人的心情都并不轻松。 赵婉如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不敢看凌微,只是低着头默默垂泪。 凌微看着她,心情复杂。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一时的恐惧和私心,牵连了自己的母亲,自己也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了十年。如今又被卷入风波,未来吉凶未卜。 “赵姨娘,”凌微放缓了语气,“如今您身份已经暴露,石塘镇是不能再回去了。您…和陈掌柜,有什么打算?” 赵婉如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陈掌柜,眼中满是依赖。 陈掌柜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凌微道:“三小姐,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或许…找个更偏远的地方躲起来…” “躲?”凌微摇摇头,“陈五爷的人能找到你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赵爷那边…心思也难以预料。一味躲避,并非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看着赵婉如,认真地道:“赵姨娘,您想不想…再见谢景行一面?” 赵婉如浑身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但随即又被恐惧取代:“不…不能…我会连累他的…” “或许,有办法可以既不连累他,又能让你们母子团聚,甚至…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呢?”凌微引导着她。她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计划,或许可以借助苏清月的力量。 赵婉如茫然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箬忽然指着前方道:“哎!快到秀州码头了!你们看,那边好像有很多船!”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前方运河拐弯处,秀州码头的轮廓已然在望。码头上桅杆林立,船只往来如织,果然比石塘镇繁华许多。 然而,细看之下,却发 现码头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许多船只停泊着,却不见装卸货物,岸上似乎还有不少官差模样的人在巡逻。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周先生皱起眉头,放缓了船速。 小船慢慢靠近码头。 只见码头上张贴着几张醒目的海捕公文,上面画着图像。离得近了,凌微赫然发现,那公文上画的其中一人,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陈掌柜?!虽然图像粗糙,但那个轮廓和神态颇为相似! 而另一张公文上,虽然图像模糊,但描述的特征…“女,年约三十许,江南口音,疑似十年前京城案犯…”这分明指向了赵婉如! 凌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通缉令!官府竟然在通缉赵婉如和陈掌柜! 是因为临安城的冲突惊动了官府?还是…凌府或者陈五爷动了官面上的关系?! 这下糟了!码头肯定是不能上了! “掉头!快掉头!”凌微急声道。 然而,已经晚了! 码头上几个眼尖的官差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艘行迹可疑的小船,指着他们大声呼喝起来,同时有两条官船开始解缆,朝着他们驶来! “不好!被发现了!”周先生脸色大变。 前有官船拦截,后有未知的追兵,运河之上,无处可藏! 他们刚刚脱离虎口,又陷入了新的绝境! 凌微看着越来越近的官船,又看了看身边面如死灰的赵婉如和陈掌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一直沉默的阿箬,此刻却忽然站了起来,眺望着官船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低声道: “咦?好像有熟人来了哦?这下好玩了。” 第64章 码头惊魂与“贵人”解围 阿箬那句“有熟人来了”说得轻飘飘,却让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熟人?在这种时候?是敌是友?! 她紧张地望向那两艘越来越近的官船。只见当先一艘官船的船头上,站着一名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官员,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神色严肃。他身后跟着几名按刀而立的衙役。 凌微快速在脑中搜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赵婉如和陈掌柜更是面如死灰,显然也不认识。 眼看官船就要逼近,周先生和铁牛已经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位青衣官员却并未立刻下令拿人,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小船上的众人,最后定格在被铁牛和周先生隐隐护在中间的凌微身上。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朗声开口,声音带着官威,却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前方小船,何人掌舵?为何见官船不避?” 周先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小老儿乃是送亲戚前往秀州探亲的船家,方才见大人船速甚快,一时惊慌,未能及时避让,还请大人恕罪。”他试图蒙混过关。 那官员却不为所动,目光如炬,直接越过周先生,看向凌微:“这位小哥,看着面生,不似本地人氏。可否告知姓名籍贯,来秀州所为何事?”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对方起了疑心。她现在是男装打扮,但容貌清秀,确实容易引人注目。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模仿着之前商队里学来的口气,躬身道:“回大人话,小子林威,北直隶人士,家中做些南北杂货生意,此次是随表叔来江南看看行情。” “林威?”官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他又瞥了一眼躲在陈掌柜身后、低着头的赵婉如,以及打扮奇特的阿箬,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凌微手心冒汗,感觉对方像是在猫戏老鼠,随时可能下令抓人。 就在这时,另一艘稍小的官船也靠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对着青衣官员喊道:“王大人!府尊大人有令,让您速速回衙议事,说有京中紧急公文送到!” 被称为王大人的青衣官员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又深深看了一眼凌微等人,尤其是凌微腰间那个虽然普通但用料尚可的荷包(那是苏清月给的盘缠袋子),似乎权衡了一下。 最终,他对着周先生和凌微沉声道:“近日运河不太平,多有匪类流窜。尔等既 是行商,便需谨守本分,莫要惹是生非。速速离去吧!” 说完,他竟然一挥手,示意两艘官船让开航道! 这峰回路转的一幕,让凌微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放了他们?就因为府衙有急事?这也太儿戏了吧?还是说…那位王大人看出了什么,却故意放水? 容不得他们细想,周先生和铁牛立刻抓住机会,奋力撑篙,小船如同游鱼般从两艘官船之间的缝隙快速穿过,朝着码头相反方向的河下游驶去。 直到驶出很远,确认官船没有追来,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赵婉如拍着胸口,脸色依旧苍白。 陈掌柜也是心有余悸:“那位王大人…似乎有意放我们一马?为何?” 凌微同样满心疑惑。她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那位王大人。难道又是谢景行或者苏清月提前打点好的?可如果是那样,阿箬或周先生应该知道才对。 她看向阿箬,却见阿箬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官船远去的方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糊道:“那个王通判…有点意思。” “王通判?你认识他?”凌微急忙问。 阿箬耸耸肩:“不认识。不过听说过,秀州府的通判王允之,是个油盐不进的倔脾气,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奇怪哦。” 连阿箬都觉得奇怪,那就更蹊跷了。 凌微总觉得,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暗中影响着事态的发展。而他们,只是网中的棋子。 无论如何,码头是不能去了。他们必须另寻地方上岸。 小船继续往下游行驶,找了一处远离官道、芦苇丛生的偏僻河岸靠了岸。 踏上坚实的土地,众人依旧惊魂未定。赵婉如和陈掌柜的身份已经暴露,秀州境内恐怕都不安全。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秀州地界。”周先生沉声道,“但陆路关卡盘查必然严密,带着赵姨娘和陈掌柜,目标太大。” “走水路呢?”凌微问。 “下游关卡更多,而且我们的船太小,经不起风浪和盘查。”周先生摇头。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困境。 阿箬却忽然道:“哎呀,你们是不是忘了个人?谢景行那个讨厌鬼,不是说在秀州码头有人接应吗?虽然码头去不了,但接应的人总该有点别的办法吧?” 对啊!那个斗笠人说过有人在秀州码头接应! 凌微 燃起一丝希望:“可是…我们怎么联系接应的人?” 阿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晃了晃:“喏,谢景行给的信号箭。说到了地方,遇到麻烦,就放这个,接应的人看到自然会来找我们。” 凌微:“…”【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她忍住吐槽的冲动,催促道:“那快放啊!” 阿箬却狡黠一笑:“别急嘛,天快黑了,晚上放信号更显眼。而且,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总不能在这河边干等吧?” 说得有道理。于是,由阿箬带路,几人钻进茂密的芦苇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最终找到了一处稍微干燥些的高地,暂时歇脚。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幕降临,河风带着寒意。众人又冷又饿,只能分食一点船上剩下的干粮。 凌微靠着芦苇杆坐下,看着蜷缩在陈掌柜身边瑟瑟发抖的赵婉如,心中五味杂陈。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她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账册,“水月镜花”,赵姨娘假死,谢景行的身世,神秘的王通判,还有即将出现的接应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十年前的漕运私盐案。而核心,就是那本可能记录着惊天秘密的账册。 阮姨娘把它藏在了哪里?“水月镜花”到底指什么? 她忍不住再次低声问赵婉如:“赵姨娘,您再仔细想想,我娘当年,还说过什么关于账册或者藏东西地点的话吗?任何奇怪的、您当时不理解的话都行。” 赵婉如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半晌,才不确定地道:“…阮妹妹好像…好像有一次无意中说过…说那东西…‘放在眼前反而看不见’…还说什么…‘就像水里的月亮’…我当时没听懂,只觉得她说话奇怪…” 放在眼前反而看不见?就像水里的月亮? 凌微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水里的月亮…镜中花…水中月,镜中花!这难道就是“水月镜花”的注解?指的是虚幻的、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可账册是实物啊!怎么会是虚幻的? 还是说…藏账册的地方,具有某种“水月镜花”的特性? 她越想越觉得头疼。古人的哑谜真是太难猜了! 就在这时,阿箬忽然站了起来,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 她走到空地中央,拔掉小竹筒的塞子,对着天空。 “咻——啪!” 一道绿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虽然不算特别明亮,但在漆 黑的野外格外显眼。 信号已经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水声,并没有任何人出现的迹象。 就在凌微开始怀疑这信号是否有效时,阿木突然低喝一声:“有人靠近!很多!脚步声很轻!”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铁牛和周先生立刻将凌微和赵婉如护在身后,阿箬也收敛了笑容,手指扣住了几枚细小的银针。 芦苇丛被轻轻拨开。 在朦胧的月光下,十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动作矫健如猎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包围了。 这些人的气息极为精悍,眼神冷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远非陈五爷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微身上,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属下奉主子之命,前来接应林公子。请公子随我等移步,此地不宜久留。” 凌微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黑衣人,心脏砰砰直跳。 主子?是谁?谢景行?还是…苏清月? 她试探着问:“你们的主子是…” 那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半张坚毅的脸。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到凌微面前。 那是一枚小巧玲珑、通体剔透的…羊脂白玉玉佩。 玉佩的样式,凌微从未见过。 但玉佩上雕刻的那个清晰的、独特的徽记—— 却让凌微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那个徽记…她见过! 在京城时,在苏清月偶尔把玩的一块私印上!那是…安国公府暗卫的标记! 这些人是苏清月派来的?! 苏清月的势力,竟然已经延伸到了江南?!她早就安排了人在秀州接应?!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同时冲击着凌微,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姐姐…她果然没有放弃我!这条大腿,我抱对了! 然而,就在凌微因为认出徽记而心神激荡之际,她没有注意到,站在她侧后方的阿箬,在看到那枚玉佩和徽记时,眼中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了然的嘲讽,又有一丝冰冷的忌惮。 而一直低着头的赵婉如,在听到“安国公府”几个字(虽然黑衣人没说,但凌微的反应显 然与之有关)时,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第65章 安全屋与暗流涌动 安国公府的暗卫!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凌微心中大半的迷雾和恐惧!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她,几乎让她热泪盈眶。 【苏姐姐!果然是苏姐姐!她的人来了!我有救了!大腿诚不欺我!】 她强压住激动,努力维持着“林公子”的镇定,对那为首的黑衣头领点了点头:“有劳诸位了。” 黑衣头领行事干脆利落,并不多言,一挥手,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开始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迹。其余人则护卫在四周,警惕地观察着黑暗中的动静。 “公子请随我们来,安全屋就在不远处。”黑衣头领低声道,随即在前引路。 这一队暗卫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在茂密曲折的芦苇荡中穿梭自如,脚步轻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凌微等人紧跟其后,赵婉如和陈掌柜虽然惊魂未定,但在这些专业护卫的带领下,也稍微安心了些。 阿箬依旧跟在凌微身边,但比起之前的跳脱,此刻却沉默了许多,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暗卫,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看似普通的丘陵坡地。黑衣头领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山壁前停下,伸手在几块看似随意堆砌的石头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片刻后,山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里面黑黝黝的洞口! 竟然是一处极其隐秘的暗道入口! “公子,请。”黑衣头领侧身让开。 凌微心中暗叹安国公府势力之深,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周先生、铁牛护着赵婉如和陈掌柜紧随而入,阿木和阿箬断后。 暗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竟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地下石室,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虽然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视物。石室内有石床、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引了活水的小池子,角落里堆放着不少密封好的粮袋和清水,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安全屋。 “此地绝对安全,请公子放心休息。外面有我们的人看守。”黑衣头领说道,“属下影七,公子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 “影七…多谢。”凌微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看着这处显然经营已久的安全屋,忍不住问道:“影七首领,你们…是苏…是主子何时安排在此的?” 影七恭敬答道:“回公子,属下等人奉命潜伏江南已有数年,各有职司。此次是接到主子飞鸽传书,命我等 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公子安全,并协助公子完成…‘寻亲’之事。”他说话很有分寸,并未点破凌微身份,也未过多透露己方信息。 数年!凌微心中再次震撼于苏清月布局之深远。看来苏清月对江南乃至漕帮之事,早已有所关注和准备。自己这次南下,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查明生母死因,也无意中成为了苏清月棋盘上的一步棋。 不过,只要能活下去并达成目的,当棋子她也认了!抱大腿就要有当棋子的觉悟! 既来之,则安之。众人终于得以暂时喘息。赵婉如和陈掌柜被安排到里面一间稍小的石室休息,两人经历连番惊吓,已是疲惫不堪。 凌微虽然也累,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让影七弄来些热水和干净布巾,简单擦拭了一下,又吃了点东西,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周先生和影七,开始梳理当前情况。 她将石塘镇见到赵姨娘、得知账册和“水月镜花”线索、以及被两股势力追杀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谢景行身世的具体细节)。 周先生补充了沿途观察到的漕帮内斗和官府动向。 影七则提供了他们掌握的信息:“陈五与赵爷冲突已公开化,昨日在临安码头再次火并,双方损失不小。临安府衙已介入调停,但效果甚微。另外,确有一股京城来的人马在活动,似乎在寻找赵姨娘…和公子您。至于秀州府的王通判…”影七顿了顿,“此人风评尚可,但与漕帮似无明面瓜葛,今日放行,缘由暂且不明。” 信息汇总,局面依旧复杂,但至少有了暂时的安全环境和可靠的盟友。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本账册。”凌微总结道,“‘水月镜花’这个线索太模糊,需要结合赵姨娘和阮姨娘当年的具体情况来分析。影七首领,你们对十年前的漕运私盐案,可有所知?” 影七点头:“此案卷宗,京城亦有存档。据查,当年案发后,一批中低层官吏和漕帮人员被顶罪,真正的幕后之人并未伤筋动骨。主…安国公府对此案一直存有疑虑。” 果然!凌微精神一振:“那案发前后,运河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或者,有什么地方,符合‘水月镜花’这种意象?” 影七沉思片刻,道:“特别之事…卷宗记载不详。至于‘水月镜花’…若指虚幻之景,运河之上,最常见莫过于…‘河市蜃楼’?” 河市蜃楼?海市蜃楼在河上的变种?凌微心中一动!这是一种光学幻景,可不就是“水月镜花”,看得见摸不着! “十年前,运河上出现过河市蜃楼吗?在哪个河段?”她急切地问。 影七摇头:“此等异象,可遇不可求,官方未必有记录。需要查询当地县志或走访老河工。”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凌微有些失望,但总算有了个具体方向。 就在这时,里间石室传来一声轻微的啜泣声,是赵婉如。 凌微心中一动,对影七和周先生道:“你们先商量下一步行动计划,我再去问问赵姨娘,看能不能想起更多细节。” 她走进里间,只见赵婉如正靠在陈掌柜肩上低泣,陈掌柜轻声安慰着。 “赵姨娘,”凌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您还好吗?” 赵婉如抬起泪眼,看到是凌微,瑟缩了一下,低声道:“…还好…多谢三小姐…救命之恩…” “姨娘不必客气。”凌微在她对面坐下,“我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唯有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您再仔细想想,关于那本账册,我娘真的没说过别的了吗?比如…和‘河市蜃楼’有关的话?” “河市蜃楼?”赵婉如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努力回忆着,最终还是摇头,“没…没有…阮妹妹没提过这个…” 凌微叹了口气,看来这条线索暂时走不通了。她正想再问问其他细节,目光无意中扫过赵婉如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赵婉如的右手虎口处! 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极浅的、几乎要看不清的…白色疤痕?形状…隐隐约约,像是一弯…新月?! 凌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新月疤痕?! 谢景行当初瞎编的、用来取信赵爷的特征!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赵姨娘本人身上?! 这怎么可能?!难道谢景行早就见过他母亲?还是说…这疤痕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或传承? 凌微死死盯着那道疤痕,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赵姨娘…您虎口上那道疤…是何时留下的?” 赵婉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哀伤?她低声道:“这…这是很久以前…不小心被碎瓷片划伤的…没什么…” 她的语气有些闪烁,显然不愿多谈。 凌微心中疑窦丛生,但见赵婉如情绪不稳,也不好逼问太紧,只得暂时按下。 又安抚了赵婉如几句,凌微退出里间,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 涛骇浪。 新月疤痕真的存在!这绝不是巧合!谢景行、赵姨娘、还有那本账册…之间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她需要静下心来,把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重新拼凑。 回到外间,周先生和影七似乎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个计划:由影七派人暗中查访十年前河市蜃楼的记载和老河工的口述,同时设法弄清王通判的立场;周先生和阿木则尝试联系可能还在秀州城内的其他暗线;凌微等人暂时在此隐蔽,等待消息。 凌微点头同意,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安排已定,众人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石室内安排了轮流守夜,其他人各自找地方和衣而卧。 凌微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赵姨娘的“复活”,账册的线索,新月疤痕,安国公府暗卫的出现… 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核心,但周围却缠绕着更多的迷雾。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耳边似乎听到极轻微的、像是银饰碰撞的叮当声。 她猛地惊醒,侧耳倾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是阿箬吗?她还没睡? 凌微悄悄抬起头,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线,看向阿箬休息的角落。 只见阿箬背对着她,似乎睡得很熟,身影一动不动。 是错觉吗? 凌微皱了皱眉,重新躺下,但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这个苗疆少女,看似天真烂漫,实则神秘莫测。她真的是单纯来帮忙的吗?还是另有所图? 带着这个疑问,凌微在疲惫和戒备中,渐渐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梦。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虫鸣般的嘶嘶声,若有若无,仿佛从石壁的缝隙中传来… 第66章 密室惊魂与“水月镜花”的线索 那阵细微的、如同虫鸣般的嘶嘶声时断时续,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远在石壁深处。 凌微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夜明珠的光线依旧昏暗,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均匀的呼吸声。守夜的铁牛坐在入口处,如同雕塑,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是幻觉吗?还是…这安全屋并不像影七说的那样绝对安全? 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那嘶嘶声又消失了。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时,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些,似乎…是从石室角落那个引活水的小池子方向传来的? 凌微的心提了起来。她悄悄坐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目光投向那个不大的水池。池水清澈,由一条隐藏在石壁中的细小水道引入,又通过另一条水道不知流向何处。 嘶嘶声…仿佛是从水道里传出的? 她想起阿箬那些神出鬼没的虫子,心里一阵发毛。难道是阿箬在水道里放了什么蛊虫? 她下意识地看向阿箬休息的地方,却愕然发现,那个角落空空如也!阿箬不见了! 凌微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阿箬去哪了?这深更半夜,她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那嘶嘶声跟她有关吗? 她轻轻推醒了睡在旁边的周先生,又对守夜的铁牛打了个手势。 周先生和铁牛立刻警觉起来。三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水池边,侧耳倾听。 嘶嘶声再次响起,这次连周先生和铁牛都听到了!声音的确是从引入水池的那条水道深处传来的! “里面有东西?”周先生压低声音,脸色凝重。 铁牛抽出短刃,警惕地盯着水道口。那水道只有碗口粗细,人是不可能钻进去的。 凌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水道不仅是引水,还有别的用途?比如…传讯?或者,里面有密室机关? 她回想起看过的各种武侠小说和探险电影,鼓起勇气,对铁牛道:“铁牛大哥,试试看能不能挪动水池边的石头?或者…敲击一下水道周围的石壁,听听有没有空响?” 铁牛依言而行,他力气极大,仔细检查并敲打着水池周围的石壁。当他的短刃敲到水池后方一块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的青石板时,发出的声音似乎…略显沉闷空洞? 有蹊跷! 三人精神一振。铁牛尝试用力推、撬那块石板,但石板纹丝不动。 “好像有机关。”周先生经验老到,仔细观察着石板与周围石壁的接缝处。他发现接缝处 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被水汽长期侵蚀形成的特殊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 凌微也凑过去看,那些纹路弯弯曲曲,乍一看像是水渍,但仔细辨别,似乎隐隐组成了某种…图案? 她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努力辨认。那图案…有点像云纹,又有点像…水波的涟漪?而在涟漪中心,似乎有一个极淡的、需要靠想象才能补全的…弯月痕迹? 水波…弯月?! 凌微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图案,和她生母手札里描述的、赵姨娘给的那方帕子上的绣纹“水波云纹托着一弯残月”何其相似!也和“水月镜花”的意象隐隐对应! 难道…机关就在这里?! 她激动地用手去触摸那些纹路,冰凉粗糙。她尝试着按、抠、旋转,但都没有反应。 “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触发方式?”周先生沉吟道。 钥匙?凌微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本阮姨娘的手札和两本旧书硬硬的还在。她忽然想起《丙寅年漕运河防考》里那些神秘的墨点密码! 她赶紧掏出那本烧焦的旧书,翻到第七页第三行。那些墨点:· — · · — 结合眼前的图案…水波(代表水?横线?)…弯月(代表月亮?点?) 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难道开启机关的方式,是按照某种顺序按压或触摸这些纹路中代表“点”和“横”的部分? 她尝试着,按照墨点顺序“点、横、点、点、横”,用手指依次按压纹路中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可能是“点”的凹陷处,以及代表“横”的较长纹路。 当她按完最后一个“横”纹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响动从石板内部传来! 三人都是一震! 紧接着,那块沉重的青石板,竟然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带着陈腐和潮湿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下方,似乎有石阶通往更深处! 这里果然有密室!这处安全屋,恐怕不仅仅是安国公府的产业,可能还与十年前的事情有着更深的关联! 凌微又惊又喜,心脏狂跳!难道“水月镜花”的线索,就藏在这密室之中?! “我下去看看!”凌微按捺不住好奇和激动,就要往里钻。 “公子不可!”周先生急忙拦住,“洞内情况不明,太过危险!让属下先行查探!” 铁牛也挡在洞口,用力摇头。 凌微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但让她在外面干等,她绝对做不到。这很可能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我们一起下去!互相有个照应!”凌微坚持道,“别忘了,我们还有阿箬姑娘…虽然她不知去哪了,但说不定这洞就跟她有关!” 提到阿箬,周先生和铁牛也犹豫了。那个苗疆少女的确行踪诡秘。 就在这时,里间石室的赵婉如和陈掌柜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走了出来。看到突然出现的洞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掌柜惊疑不定。 凌微简单解释了一下发现机关的经过。 赵婉如看着那个洞口,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喃喃道:“水道…密室…我好像…听阮妹妹提起过…她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时候,秘密就藏在…流水经过的地方…” 流水经过的地方!这和水道、水池完全吻合! 凌微更加确信密室里有重要东西! “我必须下去!”她态度坚决。 周先生见劝阻无效,只好妥协:“既然如此,我与铁牛陪公子下去。陈掌柜,赵姨娘,劳烦你们在上面守着,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陈掌柜连忙点头。 周先生取出火折子吹亮,率先弯腰钻进洞口。铁牛紧随其后,凌微跟在铁牛后面,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潮湿的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约莫两层楼的高度,终于到了底。前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空气潮湿闷热,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通道并不长,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比上面石室稍小一些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竟然也有一个小水池,与上面的水池通过更粗的水道相连,池水汩汩流动。而水池的中央,静静地放置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尺见方的铁盒子! 铁盒子!而且是被特意保护在水池中央! 凌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难道…这就是那本要命的账册?!阮姨娘把它藏在了这里?!这就是“水月镜花”的含义?——秘密藏在流动的水中,看得见(通过水道相连),却难以触及(在水池中央)?! 就在凌微激动万分,想要想办法取出铁盒时,周先生手中的火折子光芒,无意中扫过了密室的墙壁。 只见墙壁上,竟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 案! 凌微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字迹,赫然是阮姨娘的手笔!是她用簪子或其他尖锐之物,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内容,并非账册,而像是一篇…血泪控诉和事件记录!记录了她如何意外获得账册,如何发现凌府和王氏与漕帮勾结的秘密,如何被威胁,以及…她预感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后,将账册藏匿于此的经过! 在记录的末尾,有几行字被刻意加深: “账册所载,牵连甚广,京中贵人亦涉其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得此册者,福祸难料。若欲公之于众,需有雷霆万钧之势,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盒中之物,并非账册原件,乃婉如姐所抄录之副本,然关键信息俱全。原件已被我毁去,唯留此副本,藏于‘镜花水月’之处,以待有缘。” “水月镜花,虚实相生。真真假假,俱在其中。后来者若见吾字,当慎之!慎之!” 凌微看得心惊肉跳!阮姨娘果然心思缜密!她竟然毁掉了原件,只留下抄录的副本,并且藏在了这个更隐秘的、具有“水月镜花”象征意义的地方!而墙壁上的刻字,既是线索,也是警告! “镜花水月之处”?难道指的是这个水池?还是另有地方? 凌微的目光再次投向水池中央的铁盒。所以,盒子里是赵婉如抄录的账册副本?那也足够了! 她必须拿到它! 然而,水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中央离岸边有几步距离,池水看起来不浅,而且水下情况不明。 “我去取。”铁牛言简意赅,脱下外衣,就要下水。 “小心!”周先生提醒道,“水下可能有机关。” 铁牛点点头,试探着下水。池水冰凉刺骨。他小心翼翼地朝着中央的铁盒走去。 水并不深,只没到他的大腿。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铁盒—— 突然! “咔嚓!” 一声脆响从脚下传来!铁牛似乎踩到了什么机关! 紧接着,整个密室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有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机关触发了!快退!”周先生脸色大变,拉着凌微就要往通道跑! 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们下来的那个洞口上方,一块巨大的断龙石猛地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与此同时,水池的水位开始急速上涨!水流变得湍急,仿佛有暗流涌动! 铁牛被困在了水池中央,水位瞬间就漫过了他的腰部,并且还在快速上升! “铁牛大哥!”凌微惊骇大叫! 密室,变成了绝境! 第67章 绝地逃生与“李代桃僵” 断龙石封死退路,池水疯狂上涨,密室瞬间变成水牢! 铁牛被困池中,水位已漫至胸口,湍急的水流让他站立不稳。周先生奋力撞击封门的巨石,但那巨石纹丝不动! 凌微的心沉入谷底,绝望如同冰冷的池水般蔓延。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就要葬身于此?! “冷静!一定有办法!”凌微强迫自己停止恐慌,大脑飞速运转。阮姨娘设置机关是为了保护秘密,不是为了同归于尽!一定有生路!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密室!墙壁上的刻字!水池!流动的水! “水流!出口在水流的方向!”她猛地指向水池下游那个黑黝黝的出水口!那里的水流正因为水位上涨而变得更加湍急!虽然洞口狭窄,但或许是唯一希望! “铁牛!抓住盒子!潜下去!从出水口走!”凌微朝着池中大喊。 铁牛闻言,毫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水中,一把抓住那个铁盒,然后奋力朝着出水口游去! 周先生也停止撞门,跑到出水口边查看。洞口狭窄,成人难以通过,但或许… “公子!这洞口太小!”周先生急道。 “拆!把洞口扩大!工具!用武器撬!”凌微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和周先生一起拼命砸、撬出水口边缘的石块! 水已经漫到了凌微的腰部,冰冷刺骨。铁牛在水下试图钻洞,但阻力巨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位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凌微几乎要窒息时,水下的铁牛猛地冒出头,呛咳着喊道:“不行!洞口有铁栅!撬不动!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凌微感到一阵眩晕。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沉重敲击声!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喊! 是上面的陈掌柜和赵姨娘?!他们在试图救我们?! 凌微和周先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力气拍打头顶的石板,大声呼救:“在这里!下面!快救我们!” 上面的敲击声更加急促猛烈!似乎用了重物在撞击! “砰!砰!轰——!” 一声巨响!头顶一块石板竟然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空气涌入! 是阿木!只见阿木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之前受伤未愈),手持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铁锤,正奋力扩大缺口!陈掌柜和赵姨娘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快!上来!”阿木嘶哑地喊道。 原来,上面的陈掌柜和赵姨娘听到下面巨响和呼救,心急如焚,却找不到机关开门。恰好阿木伤势稍缓,外出探查归来,发现异常,凭借蛮力和经验,找到了石室顶部相对薄弱的地方,硬生生砸开了生路! 绝处逢生! 周先生立刻托举着凌微,将她从缺口推了上去。随后铁牛也将铁盒递上,自己才湿淋淋地爬了上来。周先生最后上来。 几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下面的密室已经被水彻底淹没。 “阿木!多亏了你!”凌微看着脸色苍白的阿木,由衷感激。 阿木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铁锤,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是听到声音才赶来的。 凌微忽然想起:“阿箬呢?你们看到她了吗?” 陈掌柜和赵姨娘面面相觑,摇头道:“没有啊,我们醒来就没看到她,还以为她跟你们在一起…” 阿箬又神秘消失了!就在密室机关触发的时候!这绝不是巧合! 凌微心中疑云密布,但现在没时间深究。她看向那个救命的铁盒,盒子密封得很好,并没有进水。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果然是一个铁盒,上了锁。 “钥匙…”凌微想起阮姨娘刻字说的“真真假假,俱在其中”,难道钥匙也藏在附近? 她再次观察石室,目光落在那个被阿木砸开的缺口边缘。缺口处的石板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她伸手进去一摸,竟然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已经有些锈蚀的铜钥匙! 果然!生路和钥匙都留了一线! 用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最上面一本的封面,赫然写着《丙寅年漕渠杂记》,着作者处依旧是那个模糊的“赵”字! 凌微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记录的并非枯燥的漕运数据,而是一些看似零散的事件、人名、数字和符号!正是赵婉如抄录的那本私盐暗账副本!虽然只是副本,但里面清晰地记录了时间、地点、经手人、货物数量、分赃比例,甚至还有一些隐晦的指向京城某些官员的代称! 触目惊心! 凌微的手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有了这个,就能为阮姨娘报仇,就能扳倒王氏,甚至可能撼动朝堂!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周先生警惕道,“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 !” 话音刚落,就听到暗道入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在下面!快!” 是影七他们的声音?还是…敌人?! 影七等人负责外围警戒,如果是他们,不会如此喧哗! “是追兵!快走!”阿木脸色一变,强撑着站起。 众人脸色煞白!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铁牛一把抱起铁盒,周先生和阿木护住凌微和赵婉如夫妇,朝着暗道的另一个出口方向狂奔(影七之前介绍过有备用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映照了过来! “站住!再跑格杀勿论!” 凌微咬牙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知道,一旦被追上,不仅账册保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他们即将跑到备用出口时,出口处的石门却缓缓开始关闭!显然有人在外面操纵! “不好!出口要关了!”周先生惊骇道! 前有关门,后有追兵!彻底无路可逃! 绝望之际,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岔道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跑在最后的凌微和赵婉如拉了进去! 凌微吓得差点叫出声,却被人捂住了嘴!借着岔道里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拉她的人——竟然是失踪的阿箬! 阿箬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迅速将一块看起来和旁边石壁几乎一模假的石板推回原位,挡住了岔道口! 几乎同时,追兵冲到了主通道,看到了即将关闭的出口和正在奋力阻止关门周先生、铁牛和阿木! “在那里!抓住他们!”追兵怒吼着冲了过去! 兵器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在主通道内响起! 岔道内,凌微、赵婉如、陈掌柜和阿箬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凌微看向阿箬,眼神复杂。这个少女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她们。但她到底是谁的人?目的是什么? 阿箬却仿佛知道她的疑问,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别问,先保命。谢景行让我在最后关头带你们走这条密道。外面那几位…自求多福吧。” 谢景行!又是他!他连安全屋里有密道都知道?! 凌微心中骇然。谢景行对她此行,简直了如指掌!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不久,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呻吟和脚 步声。 是周先生他们赢了?还是…全军覆没了? 凌微不敢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着出口方向远去,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阿箬这才轻轻推开石板,谨慎地向外观察了一下。主通道内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已经空无一人。 “走了。”阿箬低声道,“我们快离开这!” 四人小心翼翼地从岔道出来。凌微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悲痛万分,不知道周先生、铁牛和阿木是生是死。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沿着备用出口的方向走去,出口果然已经打开,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荒野。 “现在去哪?”凌微问阿箬。 阿箬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地图和一个信号筒:“谢景行说了,如果拿到东西,就去这个地方汇合。他会安排船送你们回京城。”她指的地图上一个位于运河下游的隐蔽小渡口。 回京城?带着账册副本,回到风暴的中心? 凌微看着手中的铁盒,感觉重逾千斤。这既是复仇的利器,也是催命的符咒。 然而,她没有选择。江南已成是非之地,必须回去! “好!就去那里!”凌微下定决心。 四人趁着夜色,朝着地图标注的渡口方向潜行。 然而,他们刚走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沿着官道追来!看服色,竟然是秀州府的官兵! “站住!钦犯休走!”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 凌微魂飞魄散!官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难道是王通判?! 前有渡口之约(吉凶未卜),后有官兵追捕!他们再次陷入了绝境! 阿箬脸色也变了,低骂一声:“阴魂不散!”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号筒,又看了一眼追兵,一咬牙:“没办法了!只能拼一把!” 她猛地拉响信号筒! 一道蓝色的焰火冲天而起!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运河下游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数点火光!紧接着,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响起! 不是射向凌微他们,而是射向了追来的官兵队伍! 官兵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有埋伏!小心!”官兵将领大惊失色! 只见黑暗之中,数条快船如同幽灵般驶出,船上的弩箭如同雨点般射向官兵! 与此同时,一条小船飞快地靠向凌微他们所 在的河岸,船头站着一个身影,朝着他们挥手! 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他来接应了?! “快上船!”阿箬大喊! 四人连滚爬爬地冲上小船。斗笠人一言不发,立刻指挥船只调头,朝着下游疾驰而去!另外几条快船则奋力阻击官兵,且战且退。 小船在黑暗中飞速前行,将喊杀声远远抛在身后。 凌微瘫坐在船上,看着身边惊魂未定的赵婉如和陈掌柜,又看了看操控船只、身份成谜的斗笠人,以及神色莫名的阿箬,再摸摸怀里那个烫手的铁盒… 她知道,江南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等着她。 而手中的账册,就是点燃这场风暴的火种。 第68章 归途暗涌与“惊喜”连连 小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驰,如同挣脱罗网的飞鸟。两岸的景物飞速倒退,身后的喊杀声和火光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蜿蜒的河道尽头。 凌微瘫坐在船舱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怀抱着那个冰冷的铁盒,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账册副本终于到手了!这趟江南之行,虽然九死一生,但核心目的已然达成。 赵婉如和陈掌柜依偎在一起,惊魂未定,但看向凌微的眼神多了几分依赖和感激。阿箬则坐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莫测。 操控船只的斗笠人始终沉默,背影挺拔,动作熟练,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凌微有满腹的疑问想问——他是谁?是谢景行的人还是苏清月的人?为何一次次出手相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安全抵达汇合点才是第一要务。 天色渐明,河面上起了薄薄的晨雾。小船按照阿箬地图的指引,驶入一条僻静的支流,最终在一个荒草丛生、看似废弃的小渡口旁靠了岸。 “到了,就是这里。”阿箬跳上岸,四处张望了一下,“说好的船呢?怎么没影儿?” 斗笠人也停下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凌微的心提了起来。难道又出了变故?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时,芦苇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渔民打扮的汉子钻了出来,对着斗笠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爷,船备好了,在那边水湾里藏着,随时可以出发。” 斗笠人微微颔首。 凌微松了口气,看来接应无误。 渔民打扮的汉子引着他们穿过茂密的芦苇,来到一处隐蔽的水湾,那里果然停着一艘看起来比之前那艘更结实些的乌篷船。 “由此北上,沿途会有人照应。食物清水已备足。”汉子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又隐入了芦苇丛中。 斗笠人率先上船检查了一番,然后对凌微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依次上船。这艘船显然是为长途航行准备的,船舱更宽敞,甚至还用布帘隔出了一个小空间,方便赵婉如休息。 斗笠人亲自掌舵,小船缓缓驶出水湾,再次进入运河主流,朝着北方,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终于踏上了归途。 连续的高度紧张和疲惫袭来,凌微再也支撑不住,裹着船上准备的干净毯子,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午后 才被饿醒。她钻出船舱,发现斗笠人依旧稳如磐石地坐在船尾掌舵,阿箬则在船头煮着什么,香气扑鼻。赵婉如和陈掌柜在舱内小声说着话,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稻田青翠,偶有渔舟唱晚,一派宁静祥和,与昨夜的惊心动魄恍如隔世。 阿箬见她醒来,舀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递过来:“喏,刚钓的鱼,鲜着呢,补补身子。” 凌微接过碗,感激地笑了笑。看着阿箬依旧明媚的笑容,她心中的疑虑稍减。不管这少女背后有多复杂,至少这一路上,她没有害过自己。 “我们到哪儿了?”凌微一边喝汤一边问。 “快出秀州地界了。”斗笠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这是凌微第一次听他说话,“前面水路岔道多,需小心行事。” 凌微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位…壮士,多谢一路相助。不知…如何称呼?可是受苏…姐姐之托?”她最终还是试探着提到了苏清月。 斗笠人转过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无名小卒,奉命行事而已。公子不必多问。” 又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凌微识趣地不再追问,但心里基本确定,这应该是苏清月安排的最后一重保险。想到苏清月运筹帷幄,将自己南下之路安排得如此周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和钦佩。【这条大腿,抱得值!】 接下来的几天,航行颇为顺利。沿途果然如那汉子所说,在某些指定的码头停靠补给时,总有看似普通的人接应,提供食物、清水,甚至更换更舒适的船只,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保护链在运作。这让凌微深刻感受到了安国公府(或者说苏清月)势力的庞大和高效。 期间,凌微也仔细研读了那本账册副本。越是深入查看,越是触目惊心。里面不仅涉及了凌府和王氏,还隐隐指向了京城几位位高权重的官员,甚至包括一位…皇子!这根本就是个马蜂窝!一旦捅出去,必然掀起滔天巨浪!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向赵婉如打听更多细节,但赵婉如似乎对账册内容知之不详,只知道是关键证据,而且一提起就恐惧不已。凌微只好作罢。 阿箬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要么在船头发呆,要么摆弄她那些瓶瓶罐罐,偶尔会和斗笠人用眼神交流一下,似乎有种无形的默契。 这看似平静的归途,却总让凌微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王氏和那些账册上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京城,等待她的恐怕是更凶险的局面。 这日傍晚,船只停靠在一个较大的城镇码头补充给养。斗笠人照例下船与接应人碰头,阿箬说要去买些特色点心,凌微和赵婉如夫妇留在船上等候。 码头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凌微靠在船舷边,看着夕阳下的运河景色,心中盘算着回京后的计划。首先得秘密见到苏清月,将账册交给她,然后… 她的思绪被一阵喧哗打断。只见码头上几个衙役正拿着海捕公文,挨个盘查停靠的船只和行人。公文上的画像…似乎有几分眼熟? 凌微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虽然他们中途换过船,自己也一直是男装打扮,但万一… 就在这时,一个卖菱角的小贩走到他们的船边,殷勤地问道:“公子,买点新鲜菱角吧?刚摘的,可甜了!” 凌微正要摆手拒绝,那小贩却趁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风口紧,夜莺说,窝棚有变,速离此地!” 说完,他不等凌微反应,便若无其事地吆喝着走开了。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暗号!“夜莺”是苏清月手下暗线的代号之一!“窝棚有变”是指这个接应点暴露了?!“速离此地”! 有危险! 她立刻冲进船舱,对赵婉如和陈掌柜急道:“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赵婉如夫妇不明所以,但见凌微脸色大变,也不敢多问,慌忙起身。 凌微冲到船尾,焦急地等待着斗笠人和阿箬归来。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幸好,不过片刻,斗笠人和阿箬前一后回来了。斗笠人手里拿着新补给的包裹,阿箬则拎着一包点心。 凌微立刻将小贩的暗语告诉了斗笠人。 斗笠人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缆撑船,沉声道:“坐稳!”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码头,连补给的钱都顾不上付了。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码头上突然冲出一队官兵,直奔他们刚才停靠的位置!为首一人,赫然是那个在秀州码头有过一面之缘的王通判!他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面! 凌微在船上回头望去,恰好与王通判的目光隔空相遇!虽然距离已远,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通判!果然是他!他到底是正是邪?为何紧追不舍? 小船迅速汇入河心船流,将码头远远甩在身后。 “好险…”凌微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阿箬撇撇嘴:“看来想安安 稳稳回京是不可能咯。后面这段路,有的热闹看了。” 斗笠人依旧沉默,但操控船只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凌微知道,最后的这段归途,注定不会平静。敌人的网,已经撒开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入夜后,天气骤变,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运河上波涛汹涌,小船颠簸得厉害,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斗笠人努力操控着船只,但在狂风巨浪中,显得如此艰难。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小船剧烈倾斜,船舱进水! “抓紧!”斗笠人低吼! 凌微死死抓住船舷,冰冷的雨水和河水打得她睁不开眼。赵婉如发出惊恐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一瞬间的光亮,凌微惊恐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艘比他们大得多的货船,正失控地朝着他们撞来! 货船上似乎也没有灯火,在暴雨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幽灵! “躲不开了!”斗笠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凌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到来。 只觉得船身猛地一震,似乎被什么东西钩住了!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小船,朝着那艘大货船靠去! 凌微惊讶地睁开眼,只见大货船的船舷上,放下了绳梯和钩索,几个身影正冒着大雨,奋力将他们的小船拉近。 这是…救援?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捕获? 斗笠人握紧了手中的竹篙,身体紧绷。阿箬也站了起来,手中扣住了银针。 小船终于被拉到了大货船旁边。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风雨声中,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穿透雨幕传来: “凌三小姐,江南一别,别来无恙?这风雨太大,不如上船来,饮杯热酒,暖暖身子如何?” 这个声音… 凌微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身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个声音,她死都不会忘记! 是那个她以为远在京城的、原书的男主角—— 萧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暴雨倾盆的运河之上?! 第69章 风雨同舟与各怀鬼胎 萧辰?!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凌微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比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还要寒冷!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是巧合?还是专程为我而来?!他知道多少?!】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让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斗笠人(现在或许该称他为影卫)瞬间挡在凌微身前,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气息冷冽。阿箬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笑,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船头那个身影。 赵婉如和陈掌柜更是吓得缩在船舱角落,瑟瑟发抖。 风雨声中,气氛剑拔弩张。 萧辰站在大船船头,蓑衣斗笠也难掩其挺拔的身姿。他并未在意下方的戒备,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凌三小姐,这风雨可不是赏景的时候。再不上来,你这小船怕是撑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个浪头打来,小船剧烈摇晃,差点倾覆。 现实容不得凌微犹豫。留在下面,必死无疑。上去,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萧辰既然开口点破了她的身份,再伪装也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仰头道:“原来是…七殿下。殿下说笑了,臣女…这就上来叨扰。” 她刻意用了恭敬的称呼,提醒彼此的身份差距,也带着试探。 影卫想要阻拦,凌微用眼神制止了他。眼下形势比人强。 萧辰似乎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船上放下更牢固的吊板。 凌微对影卫和阿箬低声道:“见机行事。”然后率先踏上了吊板。影卫紧随其后,寸步不离。阿箬则扶着吓坏了的赵婉如和陈掌柜跟上。 登上大船,立刻有侍卫递上干爽的布巾和披风。凌微道谢接过,快速打量了一下环境。这艘货船外表普通,但内部显然经过改造,比看起来要坚固舒适得多。甲板上的侍卫个个精悍,纪律严明,显然是萧辰的亲随。 萧辰已经走进了船舱。凌微几人被引着跟了进去。 舱内灯火通明,温暖干燥,与外面的狂风暴雨仿佛是两个世界。萧辰已脱下蓑衣,露出里面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容俊美,气质清冷。他正坐在一张小几旁,慢条斯理地烹茶,动作优雅,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坐。”他抬了抬眼,示意凌微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影卫和阿箬等人则被拦在了舱外。 凌 微心中忐忑,依言坐下,双手捧着热茶,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臣女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她低着头,规规矩矩地道谢。 萧辰沏好一杯茶,推到凌微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凌三小姐不必多礼。本王也是恰巧途经此地,遇上了风雨,又恰好…看到小姐的船遇险,举手之劳而已。” 恰巧?凌微一个字都不信。这运河千里,风雨交加,哪来那么多恰巧? “殿下洪福齐天,臣女沾光了。”凌微继续装傻充愣,主打一个“你说啥是啥,我不接茬”。 萧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状似无意地问道:“凌三小姐不好好在京城为祖母守孝,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江南之地?还打扮成…这般模样?” 来了!切入正题了! 凌微心脏一紧,脸上却露出悲戚之色,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哽咽道:“回殿下…祖母去世,臣女心中悲痛,又因家中…些许烦闷,便想着出门散散心,顺便…顺便看看能否寻访一位早年失散的远亲,以慰藉心怀…谁知路上竟遇到这许多波折…”她半真半假,将寻访赵姨娘的事情模糊处理成寻远亲。 “哦?寻亲?”萧辰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寻的是哪门子远亲?竟让三小姐甘冒奇险,深入这漕帮纷争之地?” 他果然知道漕帮的事!凌微背后冒出冷汗,强自镇定道:“只是…一位母家的远房表亲,多年不通音讯,也不知是否还在此地…至于漕帮纷争,臣女实在不知,只是路上听闻了些许风声,心中害怕…” “是吗?”萧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可本王怎么听说,三小姐在临安府和秀州,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仅与漕帮赵爷、陈五爷都有些牵扯,似乎还…惊动了官府?” 凌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在江南也有眼线?!还是说…那个王通判是他的人?! 她手心冒汗,知道一味否认只会显得心虚,只好继续演下去,带着几分“后怕”和“委屈”:“殿下明鉴!臣女实在是冤枉!臣女只是路过,谁知竟被卷入是非之中!那些漕帮的人凶神恶煞,官府也不知为何紧追不舍…臣女一路担惊受怕,只想早日回京…”她甚至努力挤出了两滴眼泪,充分发挥演技。 萧辰看着她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慢悠悠地道:“如此说来,倒是本王多心了 。只是…三小姐这趟‘散心’,收获似乎不小?”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凌微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包裹——里面正是装着账册的铁盒!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现了?!他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地将包裹抱得更紧,强笑道:“殿下说笑了…臣女能有什么收获,不过是些沿途买的土仪罢了,差点连命都丢了呢…” “土仪?”萧辰轻笑一声,不再追问,转而道:“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本王也要回京,便捎带三小姐一程吧。这风雨路遥,相互也有个照应。” 他的话听起来是邀请,实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凌微心中叫苦不迭。跟萧辰同船回京?这简直是羊入虎口!一路上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试探和危险!但眼下,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能得殿下庇护,是臣女的福分。”凌微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心里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旅程。 “如此甚好。”萧辰满意地点点头,“舱房已经备好,三小姐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吧。你的…随从,本王会另行安置。” 这是要把她和影卫、阿箬他们分开!凌微心中警铃大作,但无法反对,只能道谢后,被侍女引着去了另一间舱房。 舱房干净整洁,但凌微却毫无睡意。她将铁盒藏好,坐在床边,心乱如麻。 萧辰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回京的计划。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账册?还是为了别的?他和苏清月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棋局,而执棋者,似乎并不止苏清月一人。 窗外风雨依旧,大船在波涛中平稳前行。 凌微不知道,在这艘船的另一个舱室内,萧辰正听着属下的汇报。 “殿下,凌三小姐的随从中,那名戴斗笠的男子身手极高,应是安国公府的暗卫。那名苗疆少女来历不明,但用毒手段诡异。另外两人,经查实,确是十年前凌府‘病故’的赵姨娘及其表兄陈姓男子。” 萧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深邃:“安国公府…苏清月…她的手伸得果然长。看来本王这位未婚妻,瞒着本王做了不少事情。” 属下迟疑道:“殿下,那账册…” 萧辰摆摆手:“不急。东西在她手里,比在别人手里更‘安全’。本王倒是很好奇,她把这烫手山芋带回京城,究竟想唱一出什么戏。让人盯紧了,但不必干涉。另外…给京城那边递个消息,就说…鱼儿已入 网,可以开始收线了。” “是!” 风雨声中,一场围绕账册和更大阴谋的较量,已然在归途上悄然展开。而凌微,这个一心只想抱大腿逆袭的穿越者,正不知不觉地,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第70章 船舱博弈与“水鬼”疑云 住在萧辰安排的舱房里,凌微感觉自己像被关进镀金笼子的雀鸟。虽然衣食无忧,环境舒适,但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知道,自己正处于萧辰的严密监控之下,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种含义。 铁盒被她藏在了床板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这是她上船后唯一能找到的暂时安全之处。但能安全多久,她心里根本没底。 接下来的两天,航行异常顺利。风雨过后,河面恢复平静,大船稳稳北上。萧辰并未再单独召见凌微,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捎带她一程。但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凌微越是觉得不安。 她偶尔在甲板上透气时,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审视目光。影卫和阿箬被安置在船尾的船员舱,她几乎见不到他们,只能从送饭的侍女口中得知他们“一切安好”。赵婉如和陈掌柜更是被完全隔离,不知情形。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凌微焦躁不已。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摸清萧辰的部分意图。 这日午后,凌微鼓起勇气,主动求见萧辰。 萧辰正在船舱书房看书,见她来了,似乎并不意外,示意她坐下。 “三小姐住得可还习惯?”他放下书,语气平淡。 “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凌微恭敬回答,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殿下,不知臣女那几位同伴…可否允许臣女前去探望?尤其是那位赵家表姨,她身子弱,臣女有些担心…” 她试图用“表姨”这个称呼模糊赵婉如的身份,并以此试探萧辰对赵婉如的知情程度。 萧辰抬眼看了看她,目光深邃:“三小姐倒是心善。不过放心,你那位‘表姨’有人照料,无碍。至于其他随从,本王的人自会看顾,不会委屈了他们。”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知情,还暗示了“看顾”等于监视。 凌微碰了个软钉子,并不气馁,又换了个方向:“殿下此次南下,可是有公务在身?臣女听闻江南漕运近来多有纷扰,可是与此有关?”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漕帮,看萧辰的反应。 萧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道:“本王行事,还需向三小姐报备不成?” 凌微一噎,连忙低头:“臣女不敢!只是…只是随口一问,殿下恕罪。” “无妨。”萧辰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漕运乃国之大计,有些纷扰也是常事。倒是三小姐,似乎对此颇为关心?” 又将问题抛了回来! 凌微心中 暗骂这只老狐狸,面上却一副天真模样:“臣女一介女流,哪懂这些国家大事。只是路上听闻了些许传闻,觉得新奇罢了。如今只盼着能早日平安回京。” “平安回京…”萧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啊,平安最重要。希望三小姐这一路的‘收获’,能让你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他又提到了“收获”!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凌微,仿佛能穿透她的衣服,看到那个藏起来的铁盒。 凌微后背发凉,强作镇定:“借殿下吉言。” 这次的试探性接触,凌微几乎一无所获,反而更觉得萧辰深不可测。他就像一口深井,你扔下石子,听不到回响,只感到无尽的幽深。 悻悻地回到自己舱房,凌微更加烦躁。她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宰割。 然而,变故总在不经意间发生。 这天深夜,凌微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叩叩”声惊醒。 声音来自舱壁!像是有人在隔壁有节奏地敲击。 凌微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仔细听。那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一种带有某种规律的节奏!有点像…摩斯密码的变体?! 她心中一动,悄悄凑近舱壁,用手指同样轻微地敲击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对面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响起,节奏变得更加清晰。 凌微努力回忆着之前破解《漕运辑要》和《河防考》时琢磨过的密码规律,集中精神解读。 断断续续的敲击,组合起来,传递的信息是: “小…心…水…鬼…子…时…船…尾…” 小心水鬼?子时船尾? 水鬼是什么?是指水下有敌人?还是某种代号?子时船尾…是让她子时去船尾?还是警告她子时船尾有危险? 传递信息的人是谁?是影卫?还是阿箬?或者是…赵姨娘那边的人? 凌微心中惊疑不定。这艘船上,果然暗流涌动! 她不敢轻举妄动,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然而,就在子时将至,凌微紧张地倾听着外面动静时,舱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 “保护殿下!” “在水里!抓住他!” 凌微的心猛地一紧!真有“水鬼”?! 她冲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外面甲板上一片混 乱,兵刃交击声、落水声、呼喝声不绝于耳! 打斗声似乎主要集中在船尾方向! 是影卫他们行动了?还是真的来了刺客? 凌微心急如焚,很想出去看看,但又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目标可能是她或者她藏着的账册。 激烈的打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去。 过了一会儿,有侍卫在门外高声禀报:“凌小姐,刺客已被击退,殿下安然无恙,请您安心歇息,切勿外出。” 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信息。 凌微只好应了一声,心中却疑虑更深。这场“刺客”风波,来得太巧了!刚好在“水鬼”警告的子时,发生在船尾!是警告成真?还是有人自导自演? 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船上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未发生。萧辰依旧没有露面,侍卫们口风极紧,问不出任何细节。 凌微试图偶遇影卫或阿箬,但他们似乎被看得更紧了,根本见不到。 这种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几乎让她发疯。 直到傍晚,事情才有了转机。 一名负责给她送饭的侍女,在摆放餐具时,趁人不注意,迅速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凌微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退下了。 凌微心中狂跳,强压激动,等侍女离开后,才背过身悄悄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娟秀的一行小字: “赵姨娘言:小心殿下,他已知‘盒子’事。阿箬留。” 字迹是阿箬的!她竟然能买通萧辰船上的侍女传递消息?! 而消息的内容更是让凌微如坠冰窟! 萧辰果然已经知道账册在她手里!赵姨娘是如何得知的?是萧辰试探了她?还是船上另有耳目? “小心殿下”…这意味着萧辰并非盟友,甚至可能是敌人! 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破灭。凌微感觉手中的纸条无比烫手。 她将纸条吞进肚子里毁尸灭迹,坐在床边,浑身发冷。 前有京城虎狼,归途有萧辰这头笑面虎,她该怎么办?账册还能安全送到苏清月手中吗?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船舱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船身剧烈一震! 凌微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在地! 外面再次响起喧哗声,但这次不是打斗,而是带着惊慌: “撞上暗礁了?!” “不好!船底漏水了!” 凌微脸色煞白!撞船?漏水?!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运河中心?! 她猛地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河水正汩汩地涌入船体!船身已经开始倾斜! 大难临头! 第71章 沉船惊变与失落的“希望” 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瞬间淹没了底层船舱。惊恐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物品落水的扑通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凌微所在的舱房也很快进水,她呛了好几口水,死死抓住门框才没被水流冲走。 “殿下有令!弃船!保护凌三小姐上救生艇!”外面传来侍卫声嘶力竭的呼喊。 凌微心中一震!这种时候,萧辰竟然还下令保护她?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但现在容不得她细想,保命要紧!她奋力挣扎出舱房,只见甲板上已乱成一团。侍卫们正忙着放下几条小救生艇,许多船员和侍卫已经跳入水中,奋力向岸边游去。 风雨虽然停了,但夜色深沉,河水湍急,落水者生死难料。 凌微一眼看到了被两个侍卫护着、正走向一条救生艇的萧辰。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混乱中依旧深沉难辨,随即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小艇。 “凌小姐!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凌微转头,只见影卫不知何时冲破看守,来到了她身边,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坚定。阿箬也跟在一旁,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赵姨娘他们呢?”凌微急问。 “在后面!快走!”影卫护着凌微,朝着另一条正在放下的救生艇冲去。 途中,他们遇到了互相搀扶着的赵婉如和陈掌柜,两人吓得魂不附体。几人汇合,拼命挤上了那条摇摇欲坠的小艇。 小艇刚一落水,大船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加速倾覆!巨大的漩涡差点将小艇吞没! 影卫和阿箬奋力划桨,好不容易才脱离险境。 凌微回头望去,只见那艘曾经坚固的大船,此刻已大半没入水中,只剩下桅杆的顶端还露在水面,如同濒死巨兽伸出的手臂。水面上漂浮着木板、杂物和挣扎呼救的人影,景象惨烈。 劫后余生的几人瘫在小艇上,惊魂未定,冷得瑟瑟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撞上暗礁?”陈掌柜声音颤抖地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萧辰的船,船员都是好手,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凌微心中疑云密布。是意外?还是…人为?联想到之前的“水鬼”警告和刺客风波,她更倾向于后者。有人不想让萧辰,或者不想让她,平安回到京城! 小艇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不知方向。影卫和阿箬凭借经验和微弱的星光,勉强辨认着方位,朝着隐约可见的北岸划去。 经过艰难的挣扎,小艇终于靠上了一片荒芜的河滩。几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浑身湿透,又冷又饿,精疲力尽。 清点人数,只有他们五个侥幸逃生,萧辰和其他人不知所踪。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影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沉船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各方注意。” 凌微表示同意。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再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想确认那个比命还重要的铁盒是否安好时—— 她的动作僵住了! 怀里空空如也! 那个她贴身藏放、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铁盒…不见了! 一股冰寒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凌微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盒子…盒子不见了!”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扭曲。 影卫、阿箬、赵婉如和陈掌柜都愣住了! “怎么会不见?你不是一直贴身放着吗?”阿箬急道。 “我…我不知道…”凌微浑身发抖,拼命回忆,“落水的时候…太混乱了…可能是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掉出去了…” 或者…是在混乱中被人趁乱摸走了?!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账册副本!她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扳倒仇敌的唯一希望!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打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眼前一阵发黑。 “快!回去找!”陈掌柜说着就要往河里冲,被影卫死死拉住。 “没用的!”影卫声音沉重,“河水这么急,又是晚上,根本找不到!而且追兵可能马上就到!” 希望,在刚刚燃起不久,就以最残酷的方式熄灭了。 凌微瘫坐在地上,泪水混合着河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愤怒。她付出了那么多,差点把命搭上,结果却是一场空! 赵婉如也低声啜泣起来,不知是为失去的希望,还是为渺茫的未来。 阿箬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凌微的肩膀:“别哭了,东西丢了,人还在就好。只要活着,总还有机会。” 影卫也沉声道:“公子,当务之急是确保安全。主子在京城必有安排,只要我们能回去,未必没有转机。” 他们的安慰苍白无力。凌微知道,账册丢失,意味着她最大的筹码没了。回到京城,她拿什么面对王氏?拿什么向苏清月交代?甚至,萧辰如果活着,会如何对待失去价值的她 ? 但正如阿箬所说,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她不能倒在这里! 凌微用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先离开这里!” 五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离河岸的荒野走去。 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在灌木和树林中穿行。又冷又饿,体力消耗极大。 天快亮时,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樵夫木屋,暂时躲了进去。 木屋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挡风。几人挤在一起,靠体温互相取暖。 凌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毫无睡意。账册丢失的打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和思考下一步计划。 是谁主导了沉船?目标是谁?账册是意外丢失还是被窃?萧辰是生是死?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中。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影卫瞬间警觉,示意众人噤声,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 脚步声在屋外停下,似乎也在观察。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片刻后,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可是林公子在里面?属下奉主上之命,前来接应。” 主上?是苏清月的人?还是…萧辰的人?或者是其他势力? 影卫没有回应,谨慎地从门缝向外窥视。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敌是友?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焦急,又补充了一句:“主上吩咐,告知公子…‘水月虽逝,镜花犹存’。” 水月虽逝,镜花犹存?! 凌微猛地一震!这是阮姨娘刻在密室墙上的警示语的后半句!只有她和看过刻字的周先生、铁牛知道!(阿木当时不在场) 难道是…周先生或者铁牛逃出来了?!他们还活着?! 这个可能性让凌微瞬间激动起来! 她不顾影卫的阻拦,冲到门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外面是谁?是周先生吗?还是铁牛大哥?”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一个让凌微意想不到的、带着几分虚弱的熟悉声音: “三小姐…是…是老奴…” 这个声音… 凌微猛地拉开门! 只见晨曦微光中,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几乎站立不稳的—— 周先生?!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找到了这里! “周先生 !”凌微又惊又喜,连忙和影卫一起将他扶进屋内。 周先生伤势不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抓住凌微的手,气息微弱但急促地说:“小姐…账册…账册没丢…” 凌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周先生你说什么?!” 周先生从怀里艰难地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塞到凌微手中,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奴…老奴在沉船时,看到盒子从小姐身上脱落…就…就拼命抓住了…幸好…幸好…” 凌微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铁盒,感觉像做梦一样!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让她几乎哽咽! “周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她紧紧抱着盒子,如同抱着稀世珍宝。 希望,在绝望的灰烬中,再次燃起! 然而,周先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小姐…快走…追兵…不止一波…还有…还有‘他们’的人…也来了…很危险…” 话音刚落,木屋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弓弦拉紧的声音! 一个冰冷的声音高声喝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乖乖交出账册,可留全尸!” 凌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72章 绝地反击与“黄雀”在后 木屋外,冰冷的呵斥声如同死神的宣告。火光透过墙壁的缝隙映照进来,晃动着屋内众人绝望的脸庞。 不止一波追兵!还有“他们”的人!“他们”是谁?王氏派来的杀手?还是账册上涉及的其他势力? 凌微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铁盒,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更深的绝望笼罩。 周先生伤势沉重,几乎昏迷。赵婉如和陈掌柜面无人色。阿箬抿着嘴唇,手指扣住了毒针。影卫则缓缓抽出了短刃,眼神决绝,准备拼死一战。 “里面的人!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的杀意。 放火!这木屋全是木头,一旦点火,他们必死无疑! 不能坐以待毙! 凌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和堆放的柴火上。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她凑到影卫和阿箬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影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果断。阿箬则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点意思”的表情。 “赵姨娘,陈掌柜,你们扶好周先生,躲到那个角落!”凌微指挥道,同时迅速将铁盒再次贴身藏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大声喊道:“外面的好汉!别放火!我们…我们出来!账册…账册给你们!只求饶我们一命!”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颤抖。 门外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们会这么轻易屈服。随即那个冰冷的声音道:“算你们识相!把武器丢出来,双手抱头,一个一个慢慢走出来!” “好…好…”凌微一边应着,一边对影卫和阿箬使了个眼色。 影卫将短刃扔出门外。阿箬也象征性地扔出了几枚普通的银针。 然后,凌微第一个,双手抱头,颤巍巍地走出了木屋。 屋外,足足有二十多名黑衣蒙面人,呈扇形包围了木屋,手中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杀气腾腾。为首一人,眼神锐利如鹰。 看到只有凌微一个弱质女流(她仍是男装,但此刻显得柔弱)走出来,黑衣人们稍微放松了警惕。 “账册呢?”为首黑衣人厉声问。 “在…在屋里…我同伴拿着…”凌微怯生生地指向屋内,“他…他受伤了,动不了…” 为首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 立刻持刀谨慎地走向屋门,想要进去搜查。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屋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站在门口的凌微突然猛地向旁边扑倒!同时大喊:“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影卫,如同鬼魅般从门后闪出,手中扬起一大把刚刚从灶台里抓起的柴灰,猛地撒向门口那两个黑衣人的脸! “啊!我的眼睛!”黑衣人猝不及防,顿时被迷了眼睛,惨叫出声! 几乎同时,阿箬从窗口探出身,手指连弹,数道细微的银光射向最近处的几名弓弩手! “呃!”“啊!” 中针者瞬间身体麻痹,倒地抽搐! “有诈!杀了他们!”为首黑衣又惊又怒,大吼着下令攻击! 但这一瞬间的混乱已经创造了机会! 影卫如同猛虎入羊群,夺过一名黑衣人的刀,悍不畏死地杀入敌阵,刀光闪烁,瞬间砍倒几人!他的目标明确——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火力! 阿箬则如同灵猫,在影卫的掩护下,不断用诡异的毒针和蛊虫骚扰敌人,让黑衣人们投鼠忌器。 凌微则连滚爬爬地躲到木屋后面,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示敌以弱,制造近身混乱,利用影卫的武力和阿箬的毒术搏一线生机! 计划奏效了!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他们如此顽抗,而且手段如此诡异,一时间阵脚大乱! 然而,黑衣人毕竟人数占优,而且训练有素。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很快稳住阵脚,分出大部分人围攻影卫和阿箬,另外几人则朝着凌微藏身之处包抄过来! 影卫和阿箬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险象环生,身上添了多处伤口。 凌微看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还是难逃一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破空声突然从树林深处传来! 这些箭矢并非射向凌微等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了那些黑衣人! “噗嗤!”“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包围凌微的黑衣人瞬间倒下了三四个!围攻影卫和阿箬的黑衣人也猝不及防,被来自背后的冷箭射倒大片! “什么人?!”为首黑衣惊骇回头! 只见树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身穿褐色劲装、手持劲弩的汉子!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弩箭连发,攻势凌厉无比! 是友军?!凌微又惊又喜!是苏清月安排的后续接应?还是… 混战瞬间爆发!新来的褐衣人战斗力极强,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场面更加混乱。 影卫和阿箬压力大减,趁机反击。 凌微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三方混战,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褐衣人又是哪路神仙? 混战中,她隐约听到褐衣人首领的呼喝声:“…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她冒险探出头,想看清那首领的模样。恰巧那首领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转过头来,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虽然沾着血迹,但轮廓分明…竟然是那个在秀州码头有过两面之缘、态度暧昧的—— 王通判?!王允之?! 他怎么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多精锐手下?!他到底是帮谁的?! 信息过于混乱,凌微彻底懵了。 王通判带来的生力军显然更胜一筹,黑衣人很快死伤惨重,只剩下为首几人在负隅顽抗。 眼看大局已定,王通判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凌微藏身的大石方向。他挥了挥手,几名褐衣人立刻朝着凌微走来。 凌微的心再次提起!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王通判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远处突然传来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支规模更大的骑兵队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队伍前方飘扬的旗帜,在晨曦中隐约可见——竟然是皇家禁军的旗号! 为首一骑,白马银枪,英姿勃发,不是别人,正是—— 萧辰?! 他竟然没死!而且还带着禁军来了! 混战中的三方人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王通判脸色微变,立刻下令褐衣人停止攻击,收缩防御。 残余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试图突围逃跑,但很快被禁军骑兵包围剿杀。 萧辰勒住白马,目光冷冽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定格在凌微藏身的大石,以及她身边不远处的王通判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王大人,真是巧啊。不在秀州府衙办公,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还与匪类厮杀?”萧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 无形的威压。 王通判面色不变,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也不卑不亢:“回七殿下,下官接到线报,有钦犯在此活动,特来缉拿。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钦犯?”萧辰挑眉,目光转向刚刚从石头后走出来、脸色苍白的凌微,“王大人说的钦犯,莫非是指本王的这位‘客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凌微看着对峙的萧辰和王通判,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影卫、阿箬,以及木屋里生死不明的周先生和赵婉如夫妇… 她感觉自己就像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被几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 萧辰的出现,是救赎,还是更大的危机? 王通判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那个至关重要的铁盒,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胸口,烫得像一块烙铁。 她该相信谁? 第73章 三方对峙与“烫手山芋”的归属 晨曦微露,映照着河岸边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狼藉之地。三方人马呈鼎立之势,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萧辰高踞马上,禁军骑兵肃立其后,杀气凛然。王通判及其麾下褐衣人虽人数较少,但阵型严整,毫不退缩。而凌微几人,则如同惊弓之鸟,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萧辰的目光在凌微和王通判之间逡巡,最后落在王通判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大人,你口中的‘钦犯’,所指何人?又所犯何罪?” 王通判神色不变,拱手道:“回殿下,下官奉命追查十年前漕运私盐案余孽及相关赃证。据查,凌府三小姐凌微,与案犯赵婉如(赵姨娘)等人勾结,隐匿关键证物,抗捕伤人,罪同谋逆!”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直接将凌微和赵姨娘定性为重犯! 凌微心中骇然!王通判果然是冲着账册来的!而且他竟敢在萧辰面前如此强硬地给她定罪?他背后是谁?! 萧辰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而看向凌微,眼神莫测:“凌三小姐,王大人指控,你可有话说?” 压力瞬间给到了凌微。她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运转。王通判来者不善,直接扣上“谋逆”大帽,显然是想快刀斩乱麻,强行带走她和账册。而萧辰态度暧昧,看似询问,实则是在看她如何应对。 否认?王通判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所凭据,硬扛只会更糟。 承认?那更是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凌微做出了决定——祸水东引,把水搅浑!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委屈和一丝愤怒,声音带着颤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殿下明鉴!王大人此言,实乃血口喷人!臣女离京,只为寻亲散心,何来勾结案犯之说?至于证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通判,带着控诉,“臣女确实在江南偶然得到一旧物,似是故人之物,本想带回京城交予家中长辈定夺。谁知…谁知竟因此引来杀身之祸!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为民做主,反而与那些追杀臣女的匪类沆瀣一气,步步紧逼,欲夺此物!臣女实在不知,王大人此举,是奉了谁的命令?又意欲何为?!” 她绝口不提“账册”二字,只说是“故人之物”,将争夺焦点模糊化。同时反将一军,质疑王通判与黑衣人是一伙,动机不纯,将“谋逆”的帽子反扣回去! 这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谋逆”的嫌疑,又将王通判置于被质疑的境地,还把皮球踢给了萧辰——您看,是这位 王大人有问题! 王通判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凌微如此伶牙俐齿,反应如此之快。他厉声道:“巧言令色!证物何在?交出证物,一切自有公断!” 萧辰抬手,制止了王通判的进一步逼迫。他看向凌微,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但很快消失,语气依旧平淡:“凌三小姐,既然你说此物是故人之物,并非罪证,那便拿出来,由本王一观,是非曲直,自有分晓。” 凌微心中暗骂萧辰狡猾!他这是要亲自确认账册的真伪和价值!一旦交出,东西还能回到她手里吗?恐怕立刻就会被萧辰以“涉案证物”为由扣下! 但不交?萧辰和王通判都不会答应!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怎么办?! 就在凌微急得额头冒汗,手不自觉按向怀中铁盒时,一直沉默的阿箬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呀,你们这些大人物,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一块破铁疙瘩嘛?”阿箬歪着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与凌微怀中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铁盒,在手里抛了抛,“喏,你们要的是这个吧?”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箬手中的铁盒上! 萧辰眼神微眯。王通判目光锐利如刀。凌微则彻底愣住了!阿箬手里怎么也有一个?!她什么时候掉包的?!还是说…她早就准备了一个假的?! 影卫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显然也不知情。 阿箬仿佛没看到众人惊疑的目光,笑嘻嘻地对萧辰道:“七殿下,这东西一路上可给我们惹了不少麻烦。既然您和王大人都想要,那就给你们呗!谁抢到算谁的?”说着,她竟然真的手臂一扬,将那个铁盒高高抛向了空中!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拦住它!”王通判急声喝道!他身边的褐衣人立刻有所动作! 几乎同时,萧辰身后的禁军中也有数人策马前冲! 所有人的目标都变成了空中那个翻滚的铁盒! 场面瞬间失控!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阿箬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凌微,低喝一声:“傻站着干嘛!快跑!” 影卫也瞬间反应过来,护住受伤的周先生,陈掌柜扶着赵婉如,几人朝着与铁盒飞出的相反方向,也就是茂密的树林深处,亡命狂奔! “追!”王通判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但一部分褐衣人被争夺铁盒的禁军拦住,只有少数几人追了过来 。 萧辰并未亲自追赶,他端坐马上,看着凌微几人逃入树林,又看了看为了争夺那个铁盒而混战在一起的禁军和褐衣人,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低语一声,并未阻止属下去争夺铁盒,似乎对凌微的逃跑并不十分在意。 凌微被阿箬拉着,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被抛出的铁盒已经被一名禁军骑兵抢到,但立刻遭到了王通判手下高手的围攻,再次易主,争夺异常激烈。 “阿箬…那盒子…”凌微气喘吁吁地问。 “假的!”阿箬头也不回,语速飞快,“我早就用一块废铁掉包了!真的还在你身上!刚才那是缓兵之计!” 凌微恍然大悟!心中对阿箬的机变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少女简直神了! 也多亏了阿箬这一手,他们才得以从三方对峙的绝境中暂时脱身!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身后还有追兵,而且王通判和萧辰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几人不敢停歇,在影卫的带领下,凭借着山林地形,拼命奔逃,试图甩掉追兵。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几人才敢停下来,躲在一处山洞里喘息。 每个人都累得几乎虚脱,周先生伤势加重,已经陷入半昏迷。赵婉如和陈掌柜也到了极限。 凌微靠着冰冷的石壁,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摸了摸怀中那个真正的铁盒,依旧冰凉坚硬,心中稍安。 “现在…怎么办?”陈掌柜声音沙哑地问。 影卫处理着周先生的伤口,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王通判的人熟悉地形,萧辰的禁军也可能展开搜捕。我们必须尽快北上,进入安全区域。” “怎么走?官道肯定被封死了。”凌微忧心忡忡。 阿箬擦了把汗,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破损的地图,指着一个标记点:“去这里!离这不远有个小渡口,是…是谢景行安排的最后一个备用接应点。希望他的人还在。” 又是谢景行!凌微此刻无比庆幸抱对了(谢景行间接也算苏清月一边的)大腿。 事不宜迟,稍作休整后,几人再次出发,朝着阿箬所指的渡口方向艰难前行。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避开所有可能的路径,只在山林中穿行。 幸运的是,一路上并未再遇到追兵。或许萧辰和王通判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假铁盒吸引了过去。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小渡口。这里比之前那个更加荒僻,河岸边长满了芦苇,只有一条破旧的小船系在岸边,不见人影。 “有人吗?”阿箬压低声音呼唤。 芦苇丛晃动了一下,一个老樵夫打扮的人钻了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阿箬上前,低声说了几句暗语。 老樵夫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伤痕累累的几人,点了点头,哑声道:“船给你们,顺流而下三十里,有人接应。”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钻回芦苇丛,消失了。 又是一次短暂的、无声的交接。 几人不敢耽搁,迅速登上这条比之前更小更破的船。影卫和阿箬再次担任起船夫的角色,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向着下游驶去。 凌微抱着铁盒,坐在船头,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假铁盒能骗过萧辰和王通判多久?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京城,已经遥遥在望,但通往京城的最后一段路,注定布满荆棘。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和鲜血的铁盒,喃喃自语: “水月镜花…真真假假…接下来,又会是哪一出呢? 第74章 京城在望与最后的截杀 破旧的小船在运河上顺流而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两岸的景色渐渐从荒芜变得有了人烟,田地规整,村庄散布,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京畿重地。 船上无人说话,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单调声响,和偶尔周先生因伤痛发出的微弱呻吟。连续不断的逃亡、厮杀、失去与获得,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凌微抱着膝盖坐在船头,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前方看似平静的河道,眼神却空洞而疲惫。 怀中的铁盒依旧冰冷坚硬,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皮肤,也烫着她的心。这东西真的能如她所愿,扳倒王氏,为阮姨娘报仇吗?还是会带来更大的灾难?萧辰和王通判的态度都暧昧不明,京城等待她的,究竟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深的陷阱? 阿箬坐在她旁边,难得地安静,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影卫则如同礁石般立在船尾,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两岸,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背脊依旧挺直。 赵婉如依偎着陈掌柜,两人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的恐惧。 “还有多远?”凌微声音沙哑地问,打破了沉默。 阿箬看了看天色和两岸的参照物,估算道:“照这个速度,明天晌午前,应该能到接应点。如果顺利…后天就能进京了。” 京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凌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她转身去看周先生的伤势。周先生发着高烧,意识模糊,情况很不乐观。他们缺医少药,只能简单清洗包扎,听天由命。 “周先生…一定要撑住…”凌微握着他枯瘦的手,低声祈祷。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几次救她于危难,她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夜幕降临,小船没有靠岸,依旧在黑暗中航行。影卫和阿箬轮流撑船,确保尽快脱离危险区域。 凌微毫无睡意,靠着船舱壁,听着潺潺水声,思绪纷乱。她想起了穿越以来的种种,从最初只想保命的咸鱼心态,到后来决定抱紧苏清月大腿逆天改命,再到如今深陷泥潭,手握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林薇薇啊林薇薇,你一个现代社畜,怎么就混到这一步了?】她内心苦笑,【早知道穿成恶毒女配这么刺激,当初就该多看几本宫斗宅斗小说补补课…】 自嘲归自嘲,但她并不后悔。至少,她努力挣扎过,没有像原主那样愚蠢地走向灭亡。而且,她还有苏清月这条金大腿!只要能把账册安全交到苏姐姐手 里,一切就还有希望! 想到苏清月,凌微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那个智谋深远、大气从容的女子,一定会有所安排。 后半夜,轮到阿箬守夜。凌微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阿箬在和影卫低声交谈。 “…尾巴甩掉了吗?” “…暂时没有发现。但不能大意。” “…京城那边…准备好了吗?” “…主子自有安排。我们只需抵达预定地点。” “…希望这次…别再出岔子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凌微的心又提了起来。还有尾巴?京城那边苏姐姐已经准备好了?会是什么安排? 她不敢出声,只能暗自揣测,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 第二天,天气阴沉,河面上起了薄雾。能见度不高,反而给了他们一些隐蔽。 越是接近京城,河道上的船只渐渐多了起来,漕船、客船、渔船往来穿梭。凌微几人混在其中,并不起眼。 晌午时分,按照地图和估算,接应点应该很近了。那是一个位于运河岔道、远离主航道的废弃小码头。 影卫和阿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最后的这段路,往往最危险。 小船驶入一条狭窄的支流,两岸芦苇比人还高,寂静无声。 “就在前面了。”阿箬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破旧栈桥。 凌微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到了这里,就算进入苏清月的势力范围了吗? 就在小船缓缓靠向栈桥时,异变突生!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芦苇丛中射出,在空中炸开! 不是信号箭!是警箭!有埋伏! “小心!”影卫大喝一声,猛地将凌微扑倒在船舱里! 几乎同时,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两岸的芦苇丛中射出!嗖嗖地钉在船板上、射入水中! “噗嗤!”撑船的阿箬闷哼一声,肩头中了一箭,手中的竹篙脱手! “阿箬!”凌微惊叫! 影卫反应极快,抓起船板挡在身前,另一只手挥刀格挡箭矢,但箭矢太过密集,他身上瞬间又添了几道伤口! 赵婉如和陈掌柜吓得抱头趴在船舱底部,周先生也被惊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小船失去了控制,在原地打转,成了活靶子! “水下有人!”影卫突然厉声喝道! 只见船边水面翻涌,几个穿着黑 色水靠、口衔短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跃出水面,手中闪着寒光的分水刺直刺船上的几人! 是专业的水鬼!这绝不是普通的匪类! 影卫挥刀迎上,与两名水鬼缠斗在一起,刀光水影,险象环生!阿箬忍痛拔出肩头的箭,洒出一把毒粉,逼退了另两个想爬上船的水鬼。 凌微躲在船板后,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心沉到了谷底。这是最后的截杀!对方算准了他们会在这里靠岸!是王通判的人?还是萧辰的人?或者是…王氏派来的杀手?! 眼看影卫和阿箬在围攻下左支右绌,小船即将被攻破! 就在这时——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芦苇深处传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紧接着,喊杀声四起!数十名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身手矫健的人从芦苇丛中杀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攻向那些埋伏的弓弩手和水鬼! “是接应的人!”阿箬惊喜地喊道! 援军终于到了! 场面瞬间逆转!新来的生力军战斗力极强,很快与埋伏者厮杀在一起,箭雨变得稀疏。 影卫压力大减,奋力将船划向栈桥。 凌微心中狂喜!苏姐姐的人来了! 小船终于靠上了栈桥。影卫率先跳上岸,砍翻两个冲过来的黑衣人,然后回身接应凌微等人。 “快!上岸!”影卫急吼。 凌微扶着受伤的阿箬,陈掌柜和赵婉如搀扶着周先生,几人狼狈不堪地爬上了栈桥。 接应他们的头领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中年汉子,他一边指挥手下抵御敌人,一边对凌微快速说道:“凌小姐,属下奉主子之命在此接应!马车已备好,请随我来!” 终于!终于安全了! 凌微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就在他们跟着那头领,准备离开栈桥,冲向不远处林间小道上停着的马车时——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侧面茂密的树丛中射出! 目标,赫然是正搀扶着周先生、毫无防备的凌微! “小姐小心!”影卫眼角余光瞥见,嘶声大吼,想要扑过来阻挡,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阿箬也因肩伤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支淬了毒的冷箭就要射中凌微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用尽全力将凌微和周先生一 起推开!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凌微踉跄倒地,愕然回头。 只见推开她的人,是——陈掌柜! 那支冷箭,正正地射在了他的胸口! 陈掌柜看着凌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鲜血已经从口中涌出。他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睛依旧看着赵婉如的方向,充满了不舍与担忧。 “陈大哥!!!”赵婉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陈掌柜身上。 凌微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陈掌柜…这个沉默寡言、一路护着赵姨娘的男人…为了救她…死了? 巨大的冲击和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走!”接应的头领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凌微,另一只手示意手下强行架起悲痛欲绝的赵婉茹和昏迷的周先生,“此地不可久留!” 影卫和阿箬也奋力摆脱敌人,护着他们冲向马车。 凌微被半推半扶着,踉跄前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栈桥之上,陈掌柜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洇开一片暗红。赵婉如被拖着离开,回头望着丈夫,哭声凄厉,令人心碎。 而更远处,芦苇丛中的厮杀还在继续,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通往京城的最后一段路,终究还是用鲜血铺就。 马车疾驰而去,将战场和死亡甩在身后。 凌微靠在颠簸的车壁上,紧紧抱着怀中的铁盒,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陈掌柜的死,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最后一丝天真。 京城,我回来了。 带着血仇,带着秘密,也带着…更坚定的决心。 第75章 重返京城与大腿的“温暖”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单调而急促,如同凌微此刻无法平静的心跳。车厢内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压抑的悲伤。 赵婉如抱着陈掌柜留下的外衣,无声流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着丈夫一同逝去。周先生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阿箬肩头的箭伤简单包扎后,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脸色苍白,但眉头紧锁,显然并未放松警惕。影卫坐在车辕,与驾车的接应头领低声交流着,确保路线安全。 凌微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铁盒。陈掌柜推开她时那决绝的眼神,赵婉如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穿越以来,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她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挣扎,肩上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对那些因她而死、因她而伤的人,对那份用命换来的真相。 【王氏…还有那些藏在账册后面的人…】凌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渐缓,外面传来了隐约的嘈杂声,似乎是到了某处城门。 影卫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低声道:“到南城了,走的是安国公府的暗门。” 安国公府!终于到了! 凌微精神一振,扒着车窗向外望去。夜色中,熟悉的京城轮廓映入眼帘,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城楼,与离开时并无二致,但她的心境却已天翻地覆。 马车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马车直接驶入,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在一处极为幽静雅致的小院前停下。 “凌小姐,到了。主子在里面等您。”接应的头领恭敬地说道。 凌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狼狈不堪的衣冠(仍是男装,但已破败不堪),抱着铁盒,在影卫和阿箬的陪同下,走进了小院。赵婉如和周先生则被另外的侍女引去安置医治。 院内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局精巧,环境清幽,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凌微一步步走上台阶,心跳如擂鼓。马上就要见到她最大的金大腿——苏清月了!是批评?是安慰?还是…另有安排? 她踏入屋内,只见苏清月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娴雅。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微身上。 依旧是那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气质清冷如月华,但此刻,她看向 凌微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赞许? “回来了?”苏清月放下书卷,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只这一句,凌微连日来的恐惧、委屈、疲惫和悲伤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快步上前,想要行礼,却被苏清月抬手虚扶住了。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苏清月示意她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扫过她怀中的铁盒,以及她身后伤痕累累的影卫和阿箬,“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影卫和阿箬躬身行礼,默默退到门外守候。 屋内只剩下凌微和苏清月两人。 凌微再也忍不住,将铁盒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哽咽:“苏姐姐…我…我拿到账册了…但是…周先生重伤,陈掌柜他…他为了救我…”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清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事情的经过,我大致知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能平安回来,并将此物带回,已属不易。周先生的伤,我会请最好的太医诊治。陈掌柜的忠义,我安国公府必不会忘,会厚待其家眷。”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表达了哀悼,也给予了承诺和肯定,让凌微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不愧是女主!这气场!这格局!抱紧!必须抱紧!】凌微内心疯狂为大腿打call。 “苏姐姐…这账册…”凌微将铁盒推向苏清月。 苏清月却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落在凌微脸上,带着审视:“凌微,你可想好了?此物一旦交出,便再无回头之路。它所牵扯的,不仅仅是凌府后宅,更是朝堂漩涡,甚至…天家之事。你,当真不悔?” 凌微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悔!我娘不能白死!陈掌柜不能白死!那些因这肮脏勾当而家破人亡的人都不能白死!我知道前路艰险,但我愿意走下去!请苏姐姐助我!” 苏清月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褪去了怯懦和迷茫,破茧重生般的决绝。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苏清月终于伸出手,拿起那个沉重的铁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放在一旁,“东西我先收着。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灭顶之灾。” 凌微用力点头:“我都听苏姐姐的!” 苏清月看着她这副全 然信赖的模样,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离家日久,如今既已回京,便需有个合理的说法。老夫人‘孝期’未过,你‘病愈’从家庙归来,暂居我府中‘静养’,最为妥当。凌府和王氏那边,我自有安排,他们暂时不敢妄动。” 凌微心中大定!苏清月连她回京后的身份和处境都考虑周全了!这大腿抱得实在太有安全感了! “多谢苏姐姐!”凌微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必谢我。”苏清月淡淡道,“你既选择相信我,我自会护你周全。不过,京城不比江南,暗处的眼睛更多,你需更加谨言慎行。尤其是…七殿下那边。” 提到萧辰,凌微的心又是一紧:“苏姐姐,七殿下他…” “他已知晓账册之事,态度暧昧。”苏清月打断她,语气平稳,“他此番南下,目的绝不单纯。如今你安然回京,他必会有所动作。在他面前,你只需扮演好那个受惊过度、侥幸逃生的凌府庶女即可,其余之事,不必多言,交由我来应对。” “是,我明白了。”凌微乖乖应下。有苏清月顶在前面,她乐得装傻充愣。 苏清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侍女带凌微去早已准备好的客房梳洗休息。 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洗去一身的风尘和血污,凌微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躺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她望着帐顶,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回来了。带着血仇和秘密,住进了安国公府,抱紧了苏清月这条最粗的金大腿。 前途依旧凶险未卜,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侍女早已备好了崭新的女装和精致的早点。 凌微换上久违的罗裙,看着镜中那个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坚毅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侍女的引领下,她去探望了周先生和赵婉如。周先生经过太医诊治,伤势稳定下来,但依旧虚弱。赵婉如情绪低落,但看到凌微,还是强打精神表示了感谢。 阿箬的箭伤也处理好了,这姑娘恢复力惊人,已经能活蹦乱跳,又开始摆弄她的瓶瓶罐罐。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午后,凌微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被苏清月要求“静养”),一名侍女前来禀报:“凌小姐,七殿下府上派人送来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萧辰的动作果然快! 她接过那张制作精良的帖子,上面是萧辰亲笔,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凌微握紧帖子,对侍女道:“回复来人,就说臣女稍作整理,便前去拜见殿下。”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只是不知,这位心思深沉的七皇子,这次摆下的,又是怎样的鸿门宴? 第76章 七皇子府的“下午茶” 手握那张烫金请帖,凌微感觉自己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萧辰的邀请,在意料之中,却依旧让她心惊肉跳。 她不敢怠慢,按照苏清月的嘱咐,换上了一身素净(符合守孝身份)、料子普通(不显眼)的衣裙,脸上薄施粉黛,掩盖住些许疲惫,努力营造出一种“惊魂未定、柔弱可怜”的形象。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怯生生的表情,她才带着苏清月安排的一名沉稳侍女(名为青黛),乘上安国公府准备的普通马车,前往七皇子府。 七皇子府位于京城权贵云集的东城,朱门高墙,戒备森严。递上帖子,经过通传,凌微才被引着穿过重重庭院。府内亭台楼阁,气派非凡,但行走的仆从皆屏息静气,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 凌微低眉顺眼,跟在引路太监身后,内心疯狂吐槽:【这哪里是皇子府,简直是高级监狱!空气里都是权力的味道,快窒息了!】 她被引到一处临水的花厅。花厅布置雅致,窗外就是一片碧波荡漾的池塘,景致极佳。萧辰还未到,只有两名侍女垂手侍立。 凌微忐忑不安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屁股只挨了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扮演着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小庶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脚步声。萧辰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今日未戴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慵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凌微连忙起身,垂首行礼:“臣女凌微,参见七殿下。” “不必多礼,坐。”萧辰在她对面的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立刻有侍女上前,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也为凌微换上了新茶。 “凌三小姐在国公府住得可还习惯?”萧辰端起茶杯,语气随意,仿佛真是闲话家常。 “回殿下,一切都好。多谢苏姐姐…和苏国公照拂。”凌微声音细弱,带着感激。 “那就好。”萧辰抿了口茶,目光落在凌微身上,看似温和,却让凌微如坐针毡,“江南一行,三小姐受惊了。本王听闻,路上颇不太平?” 来了!切入正题了! 凌微心里一紧,脸上适时地露出后怕的神情,眼圈微微发红:“是…是啊殿下…臣女从未见过那般阵仗…那些匪徒,还有…还有官差…都凶神恶煞的…臣女差点就…就回不来了…”她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用袖子轻轻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将一个被吓坏了的闺阁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 致。 萧辰看着她这番表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隐去,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哦?还有官差为难三小姐?可知是哪处的官差?本王或可代为查问。” 凌微心中暗骂【装!继续装!王通判不是你的人难道是我的人?】,面上却一副茫然又委屈的样子:“臣女…臣女也不清楚…他们穿着官服,看起来很凶…好像…好像是秀州府的?领头的那位大人,脸色很冷…臣女害怕,没敢细看…”她故意说得模糊,将王通判的行为推给“官差凶恶”,把自己摘干净。 “秀州府…”萧辰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说起来,三小姐在江南,可曾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事?比如…那位与你同行的赵姓‘表姨’?” 他果然盯上了赵姨娘! 凌微心脏漏跳一拍,脸上却露出更加悲伤的神色:“赵表姨…她…她也很可怜…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她,谁知…谁知她丈夫为了保护我们,被…被歹人害死了…”她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用帕子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仿佛伤心难抑,无法继续这个话题。 萧辰看着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悲痛模样,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赵姨娘,而是换了个方向:“本王还听说,三小姐似乎得了一件…故人之物?引得各方争夺?” 终于问到核心了!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早有准备。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道:“故人之物?殿下是指…那个铁盒子吗?”她不等萧辰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不过是赵表姨托我带回京城、转交给她一位旧友的寻常物件,里面好像是些…绣样花样之类的?臣女也不懂为何会有人抢它…还因此害了陈掌柜性命…”她再次将话题引向悲伤和恐惧,暗示自己完全不明白那盒子的价值,只是无辜被牵连。 “绣样花样?”萧辰挑眉,语气带着玩味,“能让王通判那般人物亲自出手争夺的绣样,想必非同一般。” 凌微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萧辰没那么好糊弄。她索性继续装傻充愣,带着点天真和困惑:“臣女也觉得奇怪呢…或许…或许是那位旧友身份特殊?赵表姨没说,臣女也不敢多问…”她把皮球踢回给已“隐遁”的赵姨娘和那个不存在的“旧友”。 花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微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鸟鸣。 萧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凌微低垂的头顶,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真假。 凌微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后背沁出冷汗。 良久,萧辰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罢了,既然三小姐不知情,那便不提了。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京城水深,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三小姐如今寄居国公府,还需…谨慎行事才好。”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警告和试探。暗示他知道账册可能在她或苏清月手中,并且提醒她京城的局势复杂。 凌微连忙低头:“殿下教诲的是,臣女一定谨记,绝不敢再招惹是非。” “嗯。”萧辰似乎满意了她的“识趣”,不再纠缠账册话题,转而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比如京城近来的风物,凌微“病中”的休养情况等。 凌微一一小心应答,滴水不漏。 又坐了一刻钟,萧辰便端茶送客。 凌微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走出花厅,被外面的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和萧辰对话,简直比在江南被追杀还累!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生怕掉进坑里。 在青黛的陪同下,凌微快步走出七皇子府,坐上马车,才真正松了口气。 【吓死爹了…这萧辰太可怕了,句句带坑!幸好本小姐演技在线!】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立刻去见了苏清月,将萧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详细复述了一遍。 苏清月静静听着,末了,淡淡道:“他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他已知晓账册落入我手,但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他在等,等我们先出招,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那我们…”凌微询问地看向苏清月。 “以静制动。”苏清月目光沉静,“账册是关键,但并非唯一。我们需要更充足的准备,以及…一个能将他们一举钉死的契机。在此之前,你只需安心‘静养’。” 凌微点头,她对苏清月的谋划能力毫不怀疑。 日子仿佛暂时平静下来。凌微每日在安国公府深居简出,除了探望周先生和安抚赵婉如,便是看书、写字、偶尔和苏清月说说话,扮演着一个乖巧安静的客居小姐。 周先生的伤势在太医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赵婉如的情绪也稍微平复,虽然依旧悲伤,但至少不再整日以泪洗面。阿箬的伤好得最快,又开始在府里上蹿下跳,研究她的草药毒虫,和府里的侍卫丫鬟们都混熟了。 然而,凌微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王氏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萧辰在暗中 窥伺,账册背后的庞大势力更是蠢蠢欲动。 她耐心等待着,等待着苏清月所说的“契机”。 这日午后,凌微正在窗前临帖,青黛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奇怪地禀报道:“小姐,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姓谢。” 姓谢?故人? 凌微拿着笔的手一顿,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谢景行?!他回京了?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安国公府找她?! 他想干什么?! 第77章 谢景行的“售后服务”与新的风暴 “姓谢的故人?” 凌微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片。她第一反应就是谢景行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居然敢直接找到安国公府来?!他想干嘛?嫌她命太长,再来添把火吗? “他说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凌微急忙问道,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别的姓谢的。 青黛回想了一下,道:“他说他叫谢安,看着二十出头,穿得…挺花哨的,笑起来有点…不正经。” 得,没跑了!就是谢景行那个神经病!还化名谢安?他怎么不直接叫谢特! 凌微扶额,感觉刚平静没两天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她看向坐在一旁悠闲品茶的苏清月,用眼神询问:【姐姐,这货找上门了,怎么办?是打出去还是放进来?】 苏清月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一般,对青黛道:“请他到偏厅等候。” 青黛领命而去。 凌微急了:“苏姐姐,你真要见他?他可是…” “镇国公世子,谢景行。”苏清月接上她的话,语气淡然,“我知道。他既然敢来,必有缘由。见见无妨。” 【大佬就是大佬,稳如泰山!】凌微心中佩服,但依旧忐忑。谢景行这厮行事完全不按常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安国公府也搞出什么幺蛾子。 片刻后,凌微跟着苏清月来到了偏厅。一进门,就看到谢景行那厮正翘着二郎腿,毫无坐相地歪在太师椅里,手里还把玩着多宝阁上的一个白玉摆件,一副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自来熟模样。 见到苏清月和凌微进来,他才懒洋洋地站起身,象征性地拱了拱手,桃花眼弯起,笑得像只狐狸:“苏小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凌三小姐,江南一别,别来无恙?瞧着气色不错,看来安国公府的伙食比江南的干粮强多了。” 凌微:“…”【我忍!看在阿箬和你间接帮过忙的份上!】 苏清月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语气疏离而有礼:“谢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谢景行也重新坐下,晃着翘起的腿,笑嘻嘻道:“指教不敢当。就是路过贵府,想起还有点‘售后服务’没做完,特意来问问凌三小姐,对之前的服务可还满意?有没有什么需要‘保修’的地方?” 售后服务?!保修?!凌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以为他是搞家电维修的吗?!那一路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在他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服务”?! 她强 忍着吐槽的欲望,挤出一个假笑:“有劳谢世子‘费心’,托您的‘福’,臣女还能活着回京。”她把“费心”和“福”字咬得格外重。 谢景行仿佛没听出她的讽刺,满意地点点头:“满意就好,顾客就是上帝嘛。那咱们尾款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尾款?!凌微懵了,她什么时候欠他尾款了?! 苏清月眸光微闪,开口道:“谢世子所谓的‘尾款’,是指什么?” 谢景行放下白玉摆件,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几分玩笑,看着凌微:“帮我带个话,或者…安排我和一个人见一面。” 凌微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见谁?” 谢景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赵、婉、如。” 果然!他是为了赵姨娘而来!他想认母?还是另有图谋? 凌微看向苏清月,用眼神请示。 苏清月沉吟片刻,对谢景行道:“赵姨娘经历丧夫之痛,心神受损,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这是婉拒了。 谢景行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强求,只是耸了耸肩:“无妨,那就带个话吧。告诉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新月并非无意,旧疤亦可新生。待风浪稍息,自有团聚之时。’” 新月…旧疤…这显然是在回应赵姨娘虎口那个新月疤痕!他果然知道!而且这话里似乎带着承诺和安抚? 凌微记下了这句话,点了点头:“好,我会带到。” “如此,便多谢了。”谢景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售后服务’完成,尾款结清,小爷我就不多叨扰了。苏小姐,凌三小姐,告辞。” 他来去如风,说完便真的转身往外走,毫不拖泥带水。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凌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小心‘玄夜’。” 然后,不等凌微反应,便摇着他那把碍眼的扇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心“玄夜”?玄夜是什么?组织?人名?还是代号? 凌微一头雾水,感觉谢景行这次来,看似插科打诨,实则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他对赵姨娘的态度(看似关心),二是这个莫名其妙的警告。 “苏姐姐,‘玄夜’是什么?”凌微问道。 苏清月眉头微蹙,显然也听到了谢景行最后那句无声的警告,她摇了摇头:“未曾听闻。或 许是某个隐秘组织的代号。谢景行此人,心思诡谲,他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防。” 凌微深以为然。谢景行就像一团迷雾,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是坑。 送走了谢景行这个不速之客,凌微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赵婉如。 赵婉如听到“新月并非无意,旧疤亦可新生”时,浑身剧震,泪水瞬间涌出,但这一次,泪水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她紧紧攥着衣角,喃喃道:“他…他还记得…他知道了…” 凌微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暗忖,谢景行和赵姨娘之间,恐怕还有更深的故事。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安慰了赵婉如几句便离开了。 日子再次恢复表面的平静。凌微继续她的“静养”生活,但暗地里,她开始通过青黛,有意无意地打听“玄夜”这个词,可惜一无所获。 这天,凌微正在翻看一本杂记,青黛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小姐,外面有消息传来,说…说七殿下昨日在朝堂上,参了吏部侍郎凌大人一本,说他…治家不严,纵容妻族在外勾结漕帮,滋扰地方,有负圣恩!” 凌微猛地抬起头! 萧辰动手了!目标直指她父亲凌侍郎和王氏! 虽然参的是“治家不严”、“纵容妻族”,并未直接提及私盐案和账册,但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萧辰开始清算江南之事的后账了!他选择了从凌府和王氏这里作为突破口! “父亲…他怎么样了?”凌微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虽然对那个便宜父亲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这具身体的生父,也是凌府的顶梁柱。 青黛道:“凌大人当庭请罪,陛下斥责了他一番,罚俸一年,令其闭门思过半月。并未深究。” 罚俸思过,看似不重,但在官场上,这已经是严厉的警告和打压了!凌府的脸面算是丢尽了!而王氏,更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以想象,此刻凌府和王氏内部会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凌微心中五味杂陈。萧辰这一手,既敲打了凌府和王氏,也是在向她和苏清月示(威)意(胁)——看,没有我,你们连凌府都动不了。同时,他依旧没有亮出账册这个杀手锏,保持着威慑。 “苏姐姐知道了吗?”凌微问。 “已经有人去禀报主子了。”青黛回道。 凌微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 萧辰已 经出招,苏清月会如何应对?王氏和那些账册上的人,又会如何反扑?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青黛又迟疑地开口:“小姐,还有一事…府门外,来了一个老嬷嬷,自称是…是您生母阮姨娘的奶娘,姓孙,说是有要紧事求见您。” 阮姨娘的奶娘?孙嬷嬷?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阮姨娘身边的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出现?! 她立刻道:“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嬷嬷被引了进来。她一见到凌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三小姐!老奴可算见到您了!求您…求您救救老婆子一家吧!” 凌微连忙让青黛把她扶起来:“孙嬷嬷,快起来,有话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嬷嬷抹着眼泪,哭诉道:“前几日,突然有一伙凶人闯到老奴家里,逼问老奴…逼问阮姨娘临终前,可曾交给老奴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老奴说不知道,他们就把老奴的儿子抓走了,说要是三天内不交出东西,就…就撕票!三小姐,老奴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冒死来求您啊!” 凌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有人盯上了阮姨娘身边的旧人!他们在找什么?是账册?还是…其他线索? 而且,用的是如此下作的手段! 这会是王氏狗急跳墙?还是…那个所谓的“玄夜”? 新的风暴,已然悄然而至。 第78章 奶娘求救与“引蛇出洞” 孙嬷嬷的哭诉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安国公府内短暂的安宁。 有人对阮姨娘的旧仆下手了!还用了绑架胁迫如此卑劣的手段!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表明暗处的敌人已经急不可耐,开始不择手段地清除可能存在的隐患,或者…寻找新的突破口。 凌微扶起浑身发抖的孙嬷嬷,让她坐在绣墩上,又让青黛倒了杯热茶给她压惊。她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寒意,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孙嬷嬷,您别急,慢慢说。那伙人长什么模样?可有什么特征?他们具体问了您什么?” 孙嬷嬷捧着茶杯,手指还在颤抖,努力回忆道:“那伙人都蒙着面,穿着普通的黑衣,但…但动作很利落,像是练家子。为首的那个,声音很哑,像破锣一样…他们反复逼问阮姨娘临终前有没有交给老奴什么东西,特别是…特别是书册、信件之类的…还说…还说如果老奴隐瞒,就让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三小姐,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阮姨娘去得突然,什么都没交代…我儿子是无辜的,求您救救他吧!” 书册、信件…目标果然还是账册相关的线索!对方是怀疑阮姨娘可能将副本或相关信息交给了身边的旧人? 凌微心中念头飞转。对方没有直接找上她,而是从边缘人物下手,说明他们有所顾忌,可能是忌惮安国公府,也可能是想暗中行事。但绑架胁迫,手段又如此狠辣,绝非善类。 是王氏吗?她确实有这个动机和能力,但王氏如今被萧辰参了一本,正该夹起尾巴做人,如此大张旗鼓地绑架,不像她的风格。难道是账册上涉及的其他人?或者是…谢景行警告的那个“玄夜”? “孙嬷嬷,您放心,您儿子的事我不会不管。”凌微先安抚住老人,然后对青黛道,“去请苏姐姐过来一趟,就说有急事。” 事关阮姨娘和可能的新线索,必须让苏清月知道。 很快,苏清月便来了。她听完凌微的转述和孙嬷嬷的哭诉,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绑架朝廷命官家仆,形同谋逆。对方胆子不小。”苏清月淡淡道,她看向孙嬷嬷,“嬷嬷可还记得,那伙人除了逼问东西,可还说过其他话?比如…约定如何交换人质?或者留下什么信物?” 孙嬷嬷努力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他们只给了三天期限,说到时候自然会再来找老奴…别的什么都没说…” 只给期限,不留联系方式?这更说明对方行事谨慎,不想暴露 任何踪迹。 苏清月沉吟片刻,对凌微道:“此事有两种可能。其一,对方确实在寻找账册相关线索,怀疑阮姨娘留有后手。其二,这可能是个陷阱,意在试探你我反应,或者引我们出手,从而抓住破绽。” 凌微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无论如何,孙嬷嬷的儿子必须救。 “苏姐姐,我们该怎么办?报官吗?”凌微问道。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对方敢绑架,未必怕报官,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苏清月摇头:“不必报官。对方既然划下道来,我们接着便是。”她看向孙嬷嬷,语气沉稳有力,“嬷嬷,你且安心在府中住下。三日后,他们若再来找你,你便告诉他们,东西…你确实知道一些,但年代久远,记不太清,需要时间仔细回想,让他们再宽限几日。” 凌微眼睛一亮!苏姐姐这是要“引蛇出洞”!故意示弱,拖延时间,让对方再次露面,从而抓住尾巴! 孙嬷嬷虽然害怕,但见苏清月气度不凡,言语间自有令人信服的力量,便颤声应下:“是…老奴听小姐安排。” 苏清月又吩咐青黛:“带孙嬷嬷下去好生安置,找大夫给她看看,压压惊。另外,派人去查查孙嬷嬷家的位置和她儿子平日交往的人,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是。”青黛领命,带着千恩万谢的孙嬷嬷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凌微和苏清月。 “苏姐姐,你是想…”凌微看向苏清月。 “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苏清月眸光锐利,“他们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缩回去。三日后的接触,是关键。我们需要布置人手,确保既能救下人,又能抓住活口。” 凌微心中振奋,果然抱紧大腿是对的!苏清月思路清晰,手段果决。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凌微跃跃欲试。 苏清月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你?你自然是继续‘静养’。不过…”她顿了顿,“对方的目标可能也包括你。这三日,你需更加小心,若无必要,不要离开府邸。另外,仔细回想一下,阮姨娘生前,除了那本手札,可还曾留下其他特别的东西?或者,孙嬷嬷此人,是否完全可信?” 凌微明白,苏清月这是在提醒她警惕,并且从她这里寻找更多线索。她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头:“娘留下的东西,除了手札,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了。至于孙嬷嬷…我印象不深,只记得她确实是娘的奶娘,娘去世后不久她就离开凌府回 乡了,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苏清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接下来的三天,安国公府外松内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苏清月调动了部分暗卫,开始秘密布控。凌微则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一边关注着周先生和赵婉如的情况,一边也在暗中观察府内动静,她总觉得,对方能精准找到孙嬷嬷,或许在安国公府外围也有眼线。 期间,京城里关于凌侍郎被罚的议论渐渐平息,但另一种流言却悄然兴起——说凌府三小姐凌微在江南惹上了大麻烦,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如今躲在安国公府不敢露面。 这流言来得蹊跷,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想将她置于风口浪尖,或者逼她现身。 凌微听到青黛打听来的消息,心中冷笑。这手段,倒是和绑架孙嬷嬷儿子如出一辙,都是想从侧面施压。 第三天傍晚,约定的时间将至。 孙嬷嬷被秘密带到了府中一处靠近后门、相对僻静的院落。苏清月安排了数名精锐暗卫潜伏在院落四周,张网以待。凌微则被要求留在自己院中,不得外出,由青黛和另外两名侍女陪着。 夜色渐深,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凌微在自己房间里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窗边,望向那个院落的方向,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依旧寂静无声。 难道对方察觉了?不来了? 就在凌微以为今晚不会有结果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夜枭鸣叫的唿哨声! 这是暗卫发出的信号!鱼咬钩了! 凌微的心瞬间提起!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隐约似乎听到兵器交击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呼喝,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结束了?这么快?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青黛开门,一名暗卫站在门外,躬身禀报:“凌小姐,主子让属下前来告知,人已救下,活口擒获一名,正在审问。” 成功了!凌微大喜!“孙嬷嬷的儿子没事吧?” “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太好了!”凌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急切地问,“那活口呢?问出什么了吗?” 暗卫回道:“正在审,那人嘴很硬。不过…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说着,他递过来一块小小的、黑色的木牌。 凌微接过木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雕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团扭曲的、仿佛在燃烧的黑色火焰 ! 这是…什么? 凌微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图案,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主子说,请您看看,是否见过此物。”暗卫道。 凌微仔细端详,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暗卫不再多言,行礼退下。 凌微握着那块冰冷的黑色木牌,看着上面那团诡异的火焰图案,眉头紧锁。 这绝不是王氏或者普通势力会用的东西。它透着一股邪气和神秘。 难道…这就是谢景行警告的… “玄夜”? 第79章 黑焰令牌与宫宴请柬 那块刻着扭曲黑焰的令牌,像一块寒冰,攥在凌微手心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她反复端详,确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图案。 “玄夜…”她低声念出谢景行警告的那个词,心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这令牌,十有八九就是属于这个神秘组织的信物。 苏清月很快也过来了,她拿起令牌仔细查看,秀眉微蹙:“材质特殊,工艺精湛,非寻常工匠所能为。这图案…我也未曾见过。”她看向凌微,“谢景行只说了‘小心玄夜’?” 凌微点头:“嗯,就用口型说了这四个字,没头没尾的。” 苏清月沉吟道:“他能提前预警,说明对此组织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打过交道。但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告知,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就是故意卖关子。”她将令牌交给身后的心腹,“拿去仔细查验,看看能否查出材质来源或工艺流派。另外,加派人手,扩大对‘玄夜’二字的探查范围。” “是。”心腹领命而去。 “那个活口呢?问出什么了吗?”凌微关切地问。 苏清月摇头:“死士。牙里藏了毒,见逃脱无望,便服毒自尽了。”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死士!这“玄夜”组织竟如此严密狠辣!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苏清月继续道,“从他身上除了这令牌,还搜出了一些特殊的迷药和火信,并非市面上流通的货色。而且,根据暗卫观察,此人武功路数颇为诡异,不似中原正统。” 线索似乎更多,但也更加扑朔迷离。一个使用特殊令牌、培养死士、拥有诡异武功和独门药物的神秘组织“玄夜”,为何会盯上阮姨娘的旧仆?他们和漕运私盐案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看来,我们面对的,比想象中更复杂。”凌微感到一阵无力,敌人藏在更深的迷雾之后。 “无妨。”苏清月语气依旧平静,“既然露出了尾巴,总有顺藤摸瓜的一天。眼下,先处理好眼前事。”她指的是孙嬷嬷和其儿子。 孙嬷嬷的儿子被安全救回,只是受了惊吓,休养几日便无大碍。母子二人对苏清月和凌微感激涕零。为防再次被盯上,苏清月安排他们去了京郊一处隐秘的田庄安置。 处理完孙嬷嬷的事,凌微以为能稍微喘口气,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宫里突然来了太监,径直到了安国公府,指名道姓要见凌三小姐凌微。 凌微心中忐忑,不知是福是祸,在苏清月的 陪同下接旨。 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笑容和气的老年太监,他展开一卷明黄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念道:“陛下口谕:闻凌卿之女微,孝心可嘉,于家庙为祖母祈福,诚心感天。今有西域进贡祥瑞雪莲数株,朕心甚悦,特于三日后在御花园设‘赏莲小宴’,邀宗室子弟及京中适龄闺秀同乐。凌微亦在受邀之列,钦此。” 赏莲小宴?邀请她?! 凌微懵了!她一个守孝的、名声还不咋地的侍郎庶女,何德何能能参加这种皇室小宴?!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神色不变,对那老太监道:“有劳公公传旨。只是凌小姐尚在孝期,出席宴会,恐于礼不合…” 那老太监笑眯眯地打断:“苏小姐多虑了。陛下仁孝,岂会不知此节?此番小宴,意在赏花怡情,并非大宴,衣着素净即可,无妨的。陛下还特意嘱咐,凌小姐孝心可表,当出来散散心,莫要过于悲戚,伤了身子。”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皇恩浩荡”的意味,让人无法拒绝。 苏清月不再多言,示意凌微接旨谢恩。 送走传旨太监,凌微拿着那卷仿佛烫手山芋的绢帛,愁眉苦脸:“苏姐姐,这…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啊!是谁的意思?陛下?还是…萧辰?” 苏清月眸光微冷:“陛下日理万机,岂会特意关注一个臣子之女是否‘悲戚’?这背后,必有人推波助澜。萧辰刚参了凌侍郎,转眼你就被邀参加宫宴,时机太过巧合。”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在宫里对我下手?不至于吧?”凌微觉得萧辰再嚣张,也不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动刀兵。 “未必是下手,或许是试探,或许是…示好,也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和控制。”苏清月分析道,“借此机会将你置于众人目光之下,让你成为焦点,同时也让你脱离安国公府的庇护范围。宫中人多眼杂,变数更多。” 凌微听得头皮发麻:“那…我能称病不去吗?” 苏清月摇头:“圣意已下,若无正当理由(比如重病不起),抗旨不尊,便是大罪。届时,反而给了别人攻讦的借口。” 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凌微感觉自己又被架在火上烤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苏清月一锤定音,“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你只需记住,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无论发生何事,一切有我。” 看着苏清月沉稳 的目光,凌微慌乱的心稍稍安定。是啊,有大腿在,怕什么! “我明白了。”凌微重重点头,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是宫斗剧本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本小姐现代宫斗剧、宅斗小说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理论知识丰富!到时候见招拆招,谁怕谁!】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在苏清月的指导下,恶补宫廷礼仪和注意事项。好在原主作为官家小姐,底子还是有一些的,加上凌微学得快(主要是求生欲强),倒也勉强能应付。 苏清月还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套符合守孝身份、料子做工却丝毫不显寒酸的素雅衣裙,以及几样不起眼却可能派上用场的小饰品。 第三天,赴宴的日子到了。 凌微换上那身月白云纹的衣裙,略施粉黛,打扮得清丽脱俗又不失庄重。看着镜中颇有几分“楚楚可怜小白花”气质的自己,她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嗯,很有迷惑性!适合扮猪吃老虎!】 在青黛和另一名苏清月安排的稳重侍女(名为墨画)的陪同下,凌微乘上安国公府的马车,朝着那九重宫阙驶去。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换了宫内的小轿,一路抬往御花园。 凌微坐在微微摇晃的轿子里,掀开轿帘一角,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紫禁城。朱墙金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庄严肃穆。行走的宫人皆低眉顺眼,脚步轻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就是权力的中心啊…】凌微心中感慨,【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轿子在御花园入口处停下。凌微下了轿,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步入园中。 时值初夏,御花园内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景色美不胜收。但凌微无心欣赏,她目光快速扫过已经到场的人群。 果然来了不少宗室子弟和京中贵女,个个锦衣华服,珠环翠绕,言笑晏晏。凌微这身素净打扮,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 她听到了几声低语: “那就是凌侍郎家的三小姐?听说在江南惹了事…” “守孝还来参加宫宴,真是不知所谓…” “瞧她那样子,装得倒是挺像…” 凌微充耳不闻,眼观鼻,鼻观心,扮演好自己“怯懦安静”的人设,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尽量减少存在感。 她看到了坐在上首位置的几位皇子,萧辰赫然在列。他今日穿着一身紫色蟠龙常服,更 显尊贵俊美,正与身旁的三皇子低声谈笑,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到来。 但凌微知道,他肯定早就看到了。 她还看到了几个面熟的贵女,似乎是王氏那边姻亲家的女儿,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果然是鸿门宴…】凌微心中冷笑,打起十二分精神。 宴会开始,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宫人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皇帝并未亲临,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亲王主持。 一切都看似和谐愉快。 然而,凌微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一位坐在凌微斜对面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忽然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好奇,目光直指凌微: “凌三妹妹,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江南?那可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想必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事吧?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开开眼界?” 瞬间,大半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凌微身上。 来了!第一波试探! 凌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细声细气地道:“这位姐姐说笑了…臣女…臣女是去为祖母祈福,并未…并未游玩…江南风物虽好,但臣女心中哀思,无心观赏…”她说着,眼圈微红,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 那副柔弱无助、我见犹怜的模样,顿时让一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心生几分不忍。 那贵女被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凌微会是这种反应,不甘心地还想再问。 就在这时,上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 “江南之事,本王略有耳闻。凌三小姐受惊匪浅,旧事何必重提?”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竟是七皇子萧辰! 他端着酒杯,目光淡淡扫过那名贵女,虽未厉色,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贵女脸色一白,立刻噤声,不敢再言。 萧辰…他竟然会帮她说话? 凌微心中惊疑不定,抬头看向萧辰,却见他已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看似解围的一句话,却让凌微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心——七殿下为何独独为她开口?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各种探究、猜测、嫉妒的目光如同针一般刺向凌微。 凌微心中叫苦不迭:【萧辰你个杀千刀的!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 灯下的猎物,无所遁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80章 宫宴惊魂与皇后召见 萧辰那看似解围的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将凌微推到了风口浪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探究、好奇、嫉妒,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萧辰你个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凌微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那副受宠若惊(被吓的)又惶恐不安(真的)的表情,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宴会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微妙起来。丝竹声依旧,歌舞依旧,但暗地里的眼神交流和低语却多了不少。 凌微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她偷偷抬眼,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萧辰依旧在和旁人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那几个王氏姻亲家的贵女则凑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眼神不善。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端着酒壶上前为她斟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宫女的手腕微微一抖,些许酒液洒在了凌微的袖口上。 “奴婢该死!请小姐恕罪!”宫女连忙跪下请罪,声音惶恐。 凌微看着袖口那点并不明显的湿痕,心中警铃大作!来了!小动作! 她连忙摆手,声音细弱:“无妨,起来吧,一点小事。”她不想节外生枝。 那宫女谢恩后起身退下。 然而,没过多久,凌微忽然感觉袖口沾染酒液的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感。她心中一惊,悄悄撩开袖子一看,只见那处皮肤竟然微微泛红! 酒里有问题?!不是毒,可能是某种会让人皮肤过敏或者起疹子的东西?想在宫宴上让她出丑?! 凌微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好阴损的手段!若是她当众挠痒或者身上起满红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仅颜面尽失,恐怕还会被治个“御前失仪”之罪! 她立刻运转起穿越后为了保命而刻苦钻研(看医书)的、半吊子的医学知识,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刺痒,泛红,不是剧毒,更像是…荨麻或者某种花粉的提取物?混在酒里,通过皮肤接触起效…】 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好,遮住泛红处,手指悄悄在桌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转移注意力,对抗那越来越明显的刺痒感。同时,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假意喝茶,目光却快速扫过刚才那个斟酒宫女的方向,只见那宫女已经退到了角落,低眉顺眼,看不出异常。 【不能慌…不能表现出来…】凌微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刺痒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爬。 坐在她不远处的苏清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目光关切地望过来。凌微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微微摇了摇头,递过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就在凌微快要忍不住那钻心的刺痒时,园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来是一位郡王家的世子不胜酒力,失手打翻了酒杯,酒水泼了旁边一位小姐一身,引得那位小姐惊呼出声。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好机会! 凌微趁此机会,迅速从袖袋中摸出阿箬之前塞给她的一小罐药膏(说是能解寻常毒物和过敏,让她以备不时之需),借着桌案的掩护,飞快地在刺痒的皮肤上抹了一点。 一股清凉感瞬间蔓延开来,有效地压制了刺痒。凌微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阿箬,回去给你加鸡腿!】 这场小风波暂时过去,但凌微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对方一击不成,定然还有后手。 果然,宴会进行到后半段,主持宴会的老亲王提议诸位年轻子弟和闺秀们可以自由赏花、投壶、弈棋,不必过于拘束。 众人纷纷响应,三三两两散开。 凌微不想成为靶子,便选了个靠近水边、相对人少的角落,假装欣赏池中的锦鲤,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然而,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之前那个开口刁难她的贵女,带着几个手帕交,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凌三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可是觉得闷了?”那贵女笑吟吟地说道,眼神却带着不怀好意,“不如与我们一同去那边亭子里弈棋可好?听说凌三妹妹在江南见识颇广,棋艺想必也是极好的吧?” 又是江南!这些人就抓着江南不放了吗?! 凌微心中厌烦,面上却怯怯道:“姐姐谬赞了…臣女愚钝,并不擅弈棋,只怕会扫了各位姐姐的雅兴…” “妹妹何必过谦?”另一名贵女掩口笑道,“不过是玩玩罢了,难道妹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几人半是邀请半是强迫,将凌微围在了中间,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让她走的架势。 凌微心中焦急,正想着该如何脱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萧辰正负手立于一座假山旁,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这个方向。 他还在看?!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名端着果盘从旁边经过的小太 监,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凌微的方向摔了过来!手中的果盘脱手,水果和碟子劈头盖脸地砸向凌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凌微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她就要被砸个正着,狼狈不堪—— 突然,一道身影迅疾如风般掠过!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小太监,另一只手臂则格开了飞向凌微面门的果盘! “哐当!”瓷盘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水果滚落一地。 凌微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前、替她挡开这一劫的人——竟然又是萧辰?!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速度这么快?! 萧辰扶稳了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太监,声音冷淡:“毛手毛脚,成何体统?下去领罚。” “是…是!谢殿下!”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辰这才转过身,看向凌微,眉头微蹙:“没事吧?” 凌微愣愣地摇头:“没…没事…多谢殿下。” 周围那几个贵女也愣住了,看着突然出现的萧辰,神色变幻,不敢再多言,悻悻地散开了。 萧辰深深地看了凌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探究,有关切,也有一丝…警告?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凌微站在原地,看着萧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果盘碎片,心中波澜起伏。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萧辰他…到底想干什么?一边把她推到众人面前,一边又在她遇险时出手相助?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完全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经此一连串的变故,凌微彻底成了宫宴的焦点。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放大镜下的蚂蚁,无所遁形,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结束,凌微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引路太监离开了御花园,只想尽快回到安国公府那个相对安全的港湾。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宫门,坐上安国公府马车的时候,一名身着女官服饰、气质沉稳的宫女拦住了她。 “凌三小姐请留步。”女官福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娘娘懿旨,宣凌三小姐翊坤宫觐见。” 皇后娘娘?!要见她?! 凌微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这宫宴,果然是一关接着一关,没完没了了! 皇后为何突然要见她?是因为今天宫宴上的风波?还是… 也为了那本账册? 凌微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宫门,又看了看身后那名面无表情的女官,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对青黛和墨画低声道:“你们先回府,告诉苏姐姐…我晚些回去。” 然后,她转身,跟着那名女官,再次踏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宫阙之中。 前方等待她的,是福是祸? 第81章 凤仪初现与“慈爱”的陷阱 翊坤宫。 作为中宫皇后居所,这里比御花园更多了几分庄重与威仪。朱漆廊柱,琉璃碧瓦,宫人垂首侍立,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凌微跟在女官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感觉自己像是闯入巨人国度的蝼蚁。 进入正殿,只见凤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凤袍、头戴珠翠凤冠的妇人。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年纪,容貌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但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冲淡了些许距离感。这便是当朝母仪天下的沈皇后。 凌微不敢抬头细看,按照宫规,趋步上前,跪拜行礼:“臣女凌微,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将一个初次面见皇后、惶恐不安的小庶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平身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凌微依言缓缓抬头,依旧垂着眼睑,不敢直视凤颜。 皇后打量了她片刻,轻笑一声:“果然是个齐整孩子,瞧着便让人心生怜爱。难怪…”她话语微顿,转而道,“今日宫宴上受惊了吧?哀家都听说了。那些奴才不当心,让你受委屈了。” 凌微心中警铃大作!皇后消息如此灵通?!宫宴上那点小风波,这么快就传到她耳中了?是萧辰禀报的?还是另有耳目? 她连忙又低下头,声音细弱:“臣女不敢当…是臣女自己不当心,惊扰了娘娘,臣女罪该万死…” “诶,何罪之有?”皇后语气愈发温和,“你年纪小,又刚经历丧亲之痛,心神不宁也是常情。快坐下说话。”她示意宫女给凌微搬来绣墩。 凌微谢恩后,半个屁股挨着绣墩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宫女奉上香茗。皇后并未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像寻常长辈般闲话家常,问了些凌微“在家庙”休养的情况,言语间充满了关切,仿佛真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 凌微一一小心应答,言辞谦卑,滴水不漏。 聊了片刻,皇后话锋忽然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哀家听闻,你前些日子去了江南?可是去寻亲访友?” 又来了!又是江南! 凌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和一丝茫然:“回娘娘,臣女…臣女是去为祖母祈福…顺便,也想看看能否找到一位早年失散的母家远亲…只是人海茫茫,未能寻到…”她再次祭出“寻亲”的挡箭牌。 “哦 ?寻亲?”皇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依旧温和,“不知寻的是哪门子亲戚?说出来,或许哀家能帮上忙也未可知。” 凌微心中凛然,皇后这是要刨根问底?她硬着头皮,继续编造:“是…是臣女生母的一位远房表姐,据说多年前嫁到了江南…具体名讳,母亲未曾细说,臣女也不知…”她将信息模糊化,推到已故的阮姨娘身上。 皇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凌微身上,带着几分“怜惜”:“也是个可怜见的。你生母去得早,你父亲…唉,男人家总归粗心些。如今你既回京,又住在安国公府,有清月那丫头照拂,哀家也就放心了。” 她突然提到苏清月,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凌微却不敢怠慢,连忙道:“苏姐姐待臣女极好,臣女感激不尽。” 皇后笑了笑,意味不明:“清月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心思也细。有她看顾你,确实比在你那府里强。”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今日宫宴上,辰儿那孩子似乎对你颇为照拂?” 终于切入核心了!绕了这么大圈子,还是回到了萧辰身上! 凌微心脏一紧,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憋气的),又惊又羞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七殿下…七殿下仁厚,只是…只是恰巧路过,出手相助…臣女不敢多想…” 她这副情窦初开(?)又惶恐不安的模样,显然取悦了皇后,或者说,符合了她某种预期。 皇后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年轻真好。辰儿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心地是好的。你也不必过于拘谨惶恐。” 凌微低着头,心中疯狂吐槽:【心地好?他差点把我坑死在江南!现在又把我架在火上烤!好个屁!】 皇后似乎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纠缠萧辰的话题,转而赏了凌微一些绫罗绸缎和首饰,又勉励了她几句“恪守孝道”、“谨言慎行”之类的话,便端茶送客了。 凌微再次跪拜谢恩,怀着满腹的疑云和警惕,退出了翊坤宫。 直到坐上安国公府来接的马车,驶离了皇城,凌微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今天这场宫宴加皇后召见,简直比她在江南被追杀还累!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掉进陷阱。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立刻去见苏清月,将皇后召见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苏清月听完,沉默片刻, 才缓缓开口:“皇后此举,意在试探,也在拉拢。” “拉拢?”凌微不解,“她拉拢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她拉拢的?” “因为你住在我安国公府,因为你与萧辰有了‘牵扯’。”苏清月目光清明,“皇后与萧辰生母早逝,萧辰自幼养在她膝下,表面母子情深,实则暗流涌动。萧辰如今羽翼渐丰,皇后未必乐见。她召见你,言语间提及萧辰对你的‘照拂’,又暗示你在我府中比在凌府好,无非是想让你心存感激,同时也在你我之间,以及你和萧辰之间,埋下一根刺。” 凌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皇后是想让她成为一颗能影响苏清月和萧辰关系的棋子!甚至可能想通过她,来监控或者牵制萧辰? “那…她问我江南之事…” “一是确认你是否知道账册内情,二是看看你是否好掌控。”苏清月分析道,“你今日表现尚可,示弱藏拙,未露破绽。但她未必全信,后续定然还有动作。” 凌微感到一阵头疼,这京城的水实在太深了,走一步看三步都不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静观其变。”苏清月依旧沉稳,“皇后既然出了招,我们接着便是。你只需记住,无论皇后或是其他人许你什么,给你何种暗示,都不要轻易相信,更不要自作主张。一切,等我消息。” “我明白。”凌微重重地点点头。抱紧大腿,坚决执行命令!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凌微继续在安国公府“静养”,但暗地里,她能感觉到府外的监视似乎更多了。皇后的赏赐也送到了府上,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意义非凡,引得京中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皇后为何突然对一个侍郎庶女青眼有加。 凌微对此一概不理,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去陪周先生和赵婉如说话。 周先生伤势大好,已经能下地行走。赵婉如情绪依旧低落,但谢景行那句“新月并非无意,旧疤亦可新生”似乎给了她一丝念想,精神比之前稍好一些。 这日,凌微正在翻阅一本地理杂记,试图寻找更多关于“水月镜花”和“河市蜃楼”的线索,青黛忽然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地禀报:“小姐,门房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拜帖,指名要交给您。送帖的人丢下帖子就走了,没留下任何话。” 匿名拜帖?凌微心中一动,接过帖子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今夜子时,城南土地庙,故人备薄酒,静候‘新月’ 。” 落款处,画着一枚极其小巧精致的——黑色火焰图案! “玄夜”?! 他们竟然主动找上门了?!还提到了“新月”?! 凌微握着这张突如其来的拜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去?还是不去? 第82章 夜探土地庙与“玄夜”初现 那张画着黑色火焰的匿名拜帖,像一块寒冰,冻得凌微指尖发麻。 “玄夜”主动找上门了!还精准地提到了“新月”!这分明是指向赵姨娘虎口的疤痕,暗示他们知道赵姨娘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谢景行与赵姨娘的关系! 去?风险巨大!对方是敌是友未知,手段狠辣,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去?对方既然能精准投帖,必然掌握了她的行踪。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玄夜”神秘莫测,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关于账册、关于阮姨娘之死,甚至关于“水月镜花”的关键信息! 机遇与危险并存。 凌微没有犹豫太久,立刻拿着拜帖去找苏清月。 苏清月看着拜帖上那团扭曲的黑焰,神色凝重:“果然是他们。动作好快。” “苏姐姐,我们去吗?”凌微问道。 苏清月沉吟片刻,果断道:“去!但绝不能你独自前去。对方约在子时城南土地庙,那里偏僻,利于设伏,也利于我们布置。我会让影七带一队精锐暗卫提前埋伏在周围。你带上阿箬,她机变百出,用毒手段防不胜防,或可应对突发状况。我也会在远处策应。” 计划周密,凌微心中稍安。 “那…要不要告诉谢景行?”凌微想起谢景行的警告,觉得他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苏清月摇头:“不必。谢景行立场不明,贸然联系,恐生变数。此事,先由我们自行应对。” 是夜,月黑风高。 临近子时,凌微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在阿箬和影七(已伤愈)的陪同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出了安国公府,直奔城南。 城南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残垣断壁,杂草丛生,在凄冷的月光下更显阴森。夜枭偶尔啼叫,平添几分诡谲。 马车在距离土地庙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边停下。影七打了个手势,数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散开,潜入土地庙周围的隐蔽点。 凌微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阿箬,朝着破庙走去。影七则如同影子般,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一股陈腐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庙内蛛网遍布,神像倾颓,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焰跳跃,映出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的模糊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身形完全遮掩,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斗篷的兜 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一抹略显苍白的薄唇。 “凌三小姐,果然守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听不出年纪,带着一种刻意的扭曲感,显然并非本音。 凌微心脏砰砰直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事先与苏清月商量好的说辞,开口道:“阁下便是‘玄夜’的人?不知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那黑衣人低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破庙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凌小姐何必明知故问?江南一行,你可是搅动了好大一池浑水。那本不该存在于世的‘小册子’,如今何在?” 他果然是为了账册而来!而且语气如此直接! 凌微心中凛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什么册子?阁下的话,我听不懂。我赴约而来,只因阁下提到了‘新月’二字,与我一位故人有关。若阁下无事,恕不奉陪!”她作势欲走。 “故人?呵呵…”黑衣人笑声更冷,“赵婉如那个蠢女人,以为假死脱身便能高枕无忧?还有她那个好儿子,以为换个身份就能摆脱过去?真是天真!” 他果然知道赵姨娘和谢景行!凌微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神锐利起来:“阁下到底想说什么?若想以我故人安危相胁,我凌微虽人微言轻,却也绝不任人宰割!” 她这番色厉内荏的表演,似乎取悦了对方。黑衣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蛊惑:“凌小姐误会了。我等并非你的敌人,或许…还能成为你的盟友。” “盟友?”凌微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用绑架胁迫,暗中窥伺的方式寻求盟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黑衣人坦然道,“凌小姐手握那本册子,如同稚子怀金过市,危机四伏。王氏、七皇子、甚至宫里那位…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单凭安国公府,恐怕护不住你多久。” 他竟对京中局势如此了解!凌微心中骇然。 “而我‘玄夜’,”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傲然,“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庇护,力量,甚至…复仇的机会。” “条件呢?”凌微不动声色地问。 “册子,共享。”黑衣人言简意赅,“并且,你需要为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接近七皇子萧辰,取得他的信任,必要时…为我们传递消息。”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仿佛利箭,射向凌微。 凌微心中巨震!他们竟然想让她去当间谍 ,对付萧辰?! 她强压震惊,冷笑道:“阁下未免太高看我了。七殿下何等人物,岂是我能轻易接近并取得信任的?更何况,我为何要帮你们对付他?” “因为他是你的敌人,至少,是你敌人想要倚仗的人。”黑衣人语气笃定,“至于如何取得信任…凌小姐在江南与七殿下‘同生共死’,今日宫宴又得他‘另眼相看’,这不就是最好的契机吗?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带着威胁,“你若拒绝,恐怕你那几位‘故人’,还有安国公府,都将永无宁日。相信我,‘玄夜’有这个能力。” 软硬兼施,图穷匕见! 凌微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利弊。破庙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挣扎和一丝认命般的无奈:“…我需要时间考虑。” 黑衣人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并不逼迫,只是淡淡道:“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子时,还是此地,给我答复。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庙宇后方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凌微站在原地,感受着背后渗出的冷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的对话,每一句都在刀尖上跳舞。 “走了?”阿箬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还扣着几枚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 “嗯。”凌微点头,看向影七。 影七从暗处现身,脸色凝重:“对方身手极高,隐匿功夫极为了得,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被他甩掉了。” 连安国公府的暗卫都跟丢了!这“玄夜”果然深不可测! “先回去。”凌微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 三人迅速离开土地庙,与外围的暗卫汇合,登上马车,返回安国公府。 马车上,凌微将黑衣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苏清月(她已在府中等候)。 苏清月听完,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让你接近萧辰,做他们的眼线…这倒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能监控萧辰,又能将你牢牢控制在手中。” “那我们…” “将计就计。”苏清月眸光一闪,“答应他们。” 凌微一愣:“答应?可是…” “虚与委蛇罢了。”苏清月淡淡道,“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玄夜’的底细,以及他们与萧辰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你只需表面应承,传递些无关紧要或者真假掺半 的消息即可。关键时刻,我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凌微明白了,这是要她去做双面间谍!风险更高,但或许也是揭开更多谜团的关键。 “好,我听苏姐姐的。”凌微下定决心。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件事。”苏清月看向凌微,眼神深邃,“关于赵姨娘和谢景行…‘玄夜’知道得如此清楚,甚至以此威胁。谢景行那边,恐怕不能再瞒下去了。或许,他知道一些关于‘玄夜’的内情。” 凌微心中一动。确实,谢景行提前预警,必然知道些什么。是时候,再去会会那位神秘的世子爷了。 然而,还没等凌微想办法联系谢景行,第二天一早,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七皇子萧辰,于昨夜遇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凌微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萧辰遇刺?!在这个关键时刻?! 是“玄夜”干的?还是…别的势力? 京城的天,要变了。 第83章 探病风波与“昏迷”中的机锋 萧辰遇刺!重伤昏迷!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京城。朝野上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七皇子府。 凌微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虽然她对萧辰观感复杂,甚至多有怨怼,但乍闻此讯,依旧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他怎么会遇刺?是谁动的手?“玄夜”?还是他其他的政敌?】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安国公府内,气氛也明显变得不同。苏清月第一时间加派了府中护卫,同时命令凌微没有她的允许,绝不可踏出府门半步。 “萧辰遇刺,京城必将戒严,局势会更加混乱。你如今是多方关注的焦点,此时外出,危险倍增。”苏清月语气凝重地告诫凌微。 凌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乖乖点头。但她心里却像有猫爪在挠。萧辰的遇刺,太过巧合,就在“玄夜”找上她,试图让她接近萧辰之后!这二者之间,是否有关联?是“玄夜”的警告?还是有人想嫁祸“玄夜”,或者…干脆就是萧辰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她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浑得不见底。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风声鹤唳,禁军和京兆府的衙役频繁巡逻,盘查往来行人。七皇子府更是被围得铁桶一般,御医进出不断,但关于萧辰的具体伤势,外界却无确切消息,只传言伤势极重,危在旦夕。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但刺客如同人间蒸发,毫无线索。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第三天,宫里再次来了人,依旧是皇后身边的女官。 “凌三小姐,皇后娘娘懿旨。”女官面无表情地宣旨,“七殿下遇刺,陛下与娘娘心忧如焚。闻三小姐曾与七殿下在江南有过交集,也算故人。娘娘特旨,准你前往七皇子府探视,以全故人之谊,盼能借此唤醒殿下求生之志。” 准她探病?!还是皇后的旨意?! 凌微懵了!皇后这又是在唱哪一出?让她去探视一个重伤昏迷的皇子?这于礼不合吧?而且,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萧辰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去探过病的“故人”,岂不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眸光微闪,对那女官道:“皇后娘娘慈心,臣女感佩。只是凌小姐身份特殊,恐…” 那女官打断道:“苏小姐多虑了。娘娘深知此请有些唐突,但殿下昏迷中偶尔会呓语‘江南’、‘凌… ’等字眼,御医言,或可让熟悉之人、熟悉之地之事加以刺激,或有一线生机。娘娘也是爱子心切,还望凌小姐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抗旨不尊,外加不识抬举了。 苏清月不再多言,对凌微微微颔首。 凌微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接旨:“臣女…领旨谢恩。” 送走女官,凌微哭丧着脸:“苏姐姐,这…” “去吧。”苏清月语气平静,“皇后此举,一为试探你与萧辰关系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二也是想将你更深地卷入漩涡。你只需谨记,少看少说,随机应变。我会让青黛和墨画陪你同去。” 于是,半个时辰后,凌微带着青黛和墨画,乘坐马车,在一队皇后派来的侍卫“护送”下,来到了戒备森严的七皇子府。 府内气氛压抑,仆从皆面带忧色,行色匆匆。凌微被引着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萧辰养伤的内室。 室内药味浓郁,御医和侍女安静侍立。宽大的床榻上,萧辰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往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被掩盖,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凌微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毫无防备的萧辰,心中莫名一紧。她走上前,按照礼数微微福了一礼,低声道:“臣女凌微,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探视殿下。”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御医在一旁低声道:“殿下伤势沉重,失血过多,一直未曾醒转。” 凌微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皇后让她来“刺激”,她该怎么刺激?难道要在他耳边大喊“江南的螃蟹好吃吗”? 她定了定神,决定走个过场就算了。她示意青黛将带来的一些滋补药材交给一旁的管事,然后便准备告辞。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萧辰放在锦被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凌微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手指却又恢复了静止。 是错觉吗? 她心中疑窦丛生,又不敢确定。犹豫了一下,她往前凑近了些,假装查看他的情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带着几分试探地唤了一声:“…殿下?” 没有反应。 她不死心,又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话:“江南风雨大,殿下可要快些好起来,莫让…‘故人’久等。” 她特意在“故人”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萧辰那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绝对没有看错! 他没昏迷?!或者…至少不是完全昏迷!他在装?! 凌微心中骇然!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恐怕真是萧辰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是什么?引蛇出洞?躲避锋芒?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敢再多待,也不敢再试探,连忙直起身,对御医和管事道:“殿下需要静养,臣女不便多扰,这就告辞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七皇子府。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凌微的心脏还在狂跳。她将自己看到的细微反应告诉了青黛和墨画,两人也是面露惊色。 “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刻禀报主子。”青黛沉声道。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立刻将探病的经过,尤其是萧辰那细微的反应,详细告知了苏清月。 苏清月听完,沉默良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果然如此。他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苏姐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凌微不解。 “示弱,敛锋,引蛇出洞,一石三鸟。”苏清月分析道,“他此前在朝堂上锋芒过露,又插手江南之事,恐怕已引起某些人的忌惮和杀心。此番遇刺(无论真假),正好借机退居幕后,既能暂避风头,又能让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同时…也能试探各方的反应。” 凌微恍然大悟!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对自己也狠!) “那…皇后让我去探病…” “恐怕也在他的算计之中,或者,他顺势利用了皇后的试探。”苏清月眸光锐利,“他想看看你的反应,也想通过你,向外界传递某种信息。” 凌微感到一阵后怕,自己刚才差点就露馅了! “那我们接下来…” “静观其变,配合他演下去。”苏清月道,“既然他想‘昏迷’,那我们就当他真的昏迷。至于‘玄夜’那边…三日期限将至,你正好可以借萧辰遇刺、京城戒严为由,推迟与他们的会面,看看他们如何反应。” 凌微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借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天晚上,凌微正准备歇下,窗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她警惕地走到窗边,只见窗棂上,不知何时,被人用飞镖钉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她 心中一惊,小心地取下飞镖和信。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子时之约取消。欲知阮氏真正死因,三日后午时,城西慈恩寺后山松林,‘玄夜’恭候。”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阮氏真正死因?! 第84章 慈恩寺松林与“真相”的代价 “欲知阮氏真正死因”。 这八个字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凌微的心口,瞬间攫取了她的呼吸!她握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泛白。 阮姨娘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刺,也是她一切行动的初衷。如今,“玄夜”竟以此作为诱饵!他们真的知道内情?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信上明确提到了“真正死因”,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掌握着连她和苏清月都未曾查到的秘密!这个诱惑,太大了! 凌微立刻拿着信去找苏清月。 苏清月看完信,神色凝重如霜。“玄夜”取消子夜土地庙之约,转而用阮姨娘的死因相诱,时间地点也改在了白日人来人往的慈恩寺后山,这显然是一次更公开、也更肆无忌惮的试探,或者说,挑衅。 “他们算准了你无法拒绝。”苏清月一针见血,“萧辰‘昏迷’,京城目光聚焦七皇子府,他们选择此时在慈恩寺见面,既避开了夜间宵禁的麻烦,也利用了佛门清净之地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且,慈恩寺香火鼎盛,人多眼杂,一旦发生冲突,他们更容易脱身,而我们则投鼠忌器。” “那…我们去吗?”凌微声音干涩。 “去。”苏清月斩钉截铁,“必须去。无论这是陷阱还是机会,我们都要闯一闯。阮姨娘的死,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她立刻开始部署:“慈恩寺后山地形复杂,松林茂密,利于埋伏也利于脱身。我会加派三倍人手,提前潜入后山布控。阿箬必须跟你一起去,她的毒和蛊在林中能发挥奇效。我也会亲自带人在外围接应。此次会面,凶险异常,你务必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保命为先,不可冲动!” 感受到苏清月话语中的凝重和关切,凌微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思考应对之策。苏清月则调动了大量资源,对慈恩寺及后山进行了详细的勘察和布置。 第三天午时,阳光正好。慈恩寺内香客如织,梵音袅袅,一派祥和。 凌微穿着一身寻常香客的素雅衣裙,戴着帷帽,在阿箬和两名扮作丫鬟的暗卫陪同下,随着人流走进了慈恩寺。她先是像普通香客一样在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才看似随意地朝着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去。 越往后山,游人越少。松林渐密,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却也暗藏杀 机。 按照约定,凌微独自一人走向松林深处指定的一棵歪脖子老松。阿箬和暗卫则隐匿在周围,随时准备接应。 走到老松下,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我来了。”凌微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话音刚落,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钻出一个同样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依旧是那身宽大斗篷,但凌微敏锐地感觉到,此人气息与上次土地庙那人略有不同,似乎…更加阴沉。 “凌小姐果然守信。”黑衣人的声音同样沙哑扭曲,但比上次那个更显冰冷,“关于阮婉如(阮姨娘)的死,你想知道什么?” 凌微心脏狂跳,强自镇定:“我想知道全部真相!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了她?” 黑衣人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嘲弄:“世人皆以为她是被王氏鸩杀,对不对?可惜,那只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凌微屏住呼吸。 “阮婉如,确实是中毒而死。但下的,并非寻常鸩毒,而是一种来自苗疆的奇毒——‘相思引’。”黑衣人缓缓道,“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并无异状,只会日渐消瘦,精神恍惚,如同害了相思病。待毒素深入肺腑,便会在一场看似偶然的风寒或惊悸中猝死,神仙难救。当年王氏,不过是被人利用,做了这投毒的幌子罢了。” 相思引?!苗疆奇毒?! 凌微如遭雷击!她从未听说过这种毒!如果黑衣人所言属实,那害死阮姨娘的凶手,就绝非王氏那么简单!背后还隐藏着更可怕的黑手! “是谁?!是谁指使的?!”凌微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指使之人,身份尊贵,远超你的想象。”黑衣人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他之所以对阮婉如下手,并非因为那本账册——那时账册还未落到阮婉如手中。而是因为…阮婉如无意中,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 秘密?!比私盐案更致命的秘密?! 凌微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无比黑暗的核心! “什么秘密?!”她急声追问。 黑衣人却卖起了关子:“这个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们的条件,真正成为我们的人。” 又是条件!凌微心中冷笑,果然在这等着她!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她不动声色地问。 “很简单。”黑衣人声音蛊惑,“将安国 公府近期针对七皇子遇刺一事的调查进展,以及苏清月的下一步计划,定期告知我们。” 他们想知道苏清月的动向!是想对付苏清月,还是想利用苏清月来对付萧辰? 凌微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露出挣扎和犹豫:“…苏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我…” “恩重如山?”黑衣人嗤笑,“凌小姐,别忘了,是谁害得你生母惨死,是谁让你在凌府举步维艰?安国公府庇护你,也不过是看重你手中的筹码和利用价值罢了。一旦你失去价值,下场未必比你生母好多少。唯有与我‘玄夜’合作,你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你生母报仇雪恨!” 威逼利诱,字字诛心! 凌微沉默着,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她才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事后告诉我害死我娘的真凶,以及那个秘密!” 黑衣人似乎满意了她的“屈服”,语气缓和了些:“识时务者为俊杰。凌小姐放心,只要你诚心合作,‘玄夜’绝不会亏待你。这是联系方式和第一次需要传递的消息要求。” 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看似普通的竹管。 凌微接过竹管,攥在手心,如同攥着一块烙铁。 “下次联络,等我们通知。”黑衣人说完,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茂密的松林中。 凌微站在原地,感受着竹管冰凉的触感,心中波澜起伏。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巨大,真伪难辨,但无疑将阮姨娘之死的谜团指向了更深处。 她不敢久留,迅速按原路返回,与阿箬等人汇合。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立刻将竹管和与黑衣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禀报给苏清月。 苏清月听完,尤其是听到“相思引”和那个未知的“秘密”时,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苗疆奇毒‘相思引’…我曾在一本孤本医书上见过记载,确有其毒,诡秘难防。若阮姨娘真是死于此毒,那凶手…”苏清月眸光锐利,“恐怕真的牵扯极广。” “苏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竹管里的消息…”凌微看着那个烫手山芋。 “将计就计。”苏清月很快做出了决断,“他们想要消息,我们就给他们消息。不过,是真假掺半,经过我们精心‘加工’的消息。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来误导暗处的敌人。” 她拿起那个竹管,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追踪或爆炸装置后,才小心打开,取 出了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要求凌微在两天内,汇报安国公府对萧辰遇刺案的调查方向,以及苏清月对当前朝局的最新判断。 “胃口不小。”苏清月冷笑一声,提笔便开始书写回信。她写的内容半真半假,既透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调查方向(真的),又刻意引导对方认为安国公府将主要怀疑目标指向了与萧辰有竞争关系的三皇子一党(假的),并且暗示苏清月认为萧辰此次遇刺是苦肉计的可能性不大(假的)。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将主动权夺回手中的关键。 写好回信,重新封入竹管,苏清月交给凌微:“按照他们要求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出去。记住,一切如常,不要露出破绽。” 凌微郑重接过。 然而,就在她准备去执行任务时,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异常难看,低声禀报道:“主子,凌小姐,刚得到消息…一个时辰前,孙嬷嬷和她儿子在京郊田庄…遭遇山匪,双双…遇害了!” 凌微手中的竹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孙嬷嬷…也死了?! 第85章 连环杀机与“苦肉计”的真相 孙嬷嬷母子遇害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凌微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了她刚刚因为获得线索而升起的一丝希望。 “山匪?”凌微声音发颤,难以置信,“京郊田庄,安国公府的产业,怎么可能有山匪敢去?而且偏偏是孙嬷嬷…” 这绝不是巧合!这是灭口!赤裸裸的、嚣张至极的灭口! 对方在警告她,也在警告安国公府——所有可能与阮姨娘之死相关的知情人,都将被清除!而他们,有能力在安国公府的眼皮底下做到这一点! 恐惧和愤怒如同毒焰,灼烧着凌微的心脏。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的强大与狠辣。 苏清月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孙嬷嬷是她安排去田庄的,如今出事,无异于被人当众打了一记耳光。她立刻下令彻查,同时加强了府内所有相关人员(包括周先生、赵婉如)的护卫力量。 “他们动手太快,太急了。”苏清月声音冰冷,“看来慈恩寺的会面,虽然我们自认应对得当,但还是刺激到了他们。或者说…阮姨娘之死的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敏感,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捂住。” 凌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苏姐姐,我们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了!” 苏清月看向她,眼神锐利:“你想做什么?” “萧辰!”凌微脱口而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就算他是在演戏,也绝不可能对京中如此重大的变故(指孙嬷嬷之死和‘玄夜’的活跃)毫无察觉!我们必须想办法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 苏清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去见他,太冒险。他府邸被围得铁桶一般,皇后、各方眼线都盯着。我们主动找上门,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与他关系匪浅,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凌微心急如焚。 “等。”苏清月语气笃定,“等他自己‘醒’过来,或者…等他主动联系我们。他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绝不会只是为了躲在府里‘养伤’。他一定有后续动作。”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清月的话,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主动登门安国公府,指名要见凌微。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萧辰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卫统领——冷锋! 当青黛进来禀报时,凌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冷锋?他不是应该在七皇子府守护他“重伤昏迷”的主子吗?怎么会大摇大摆地跑到安国公府来? 凌微立刻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道:“看来,有人等不及了。请他到偏厅。” 偏厅内,冷锋一身劲装,面容冷峻,见到凌微和苏清月,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属下冷锋,奉殿下之命,特来拜见凌三小姐,苏小姐。” “冷侍卫不必多礼。”苏清月示意他坐下,“七殿下伤势如何?可是有好转?”她问得自然,仿佛真的关心萧辰病情。 冷锋面色不变,沉声道:“劳苏小姐挂心,殿下伤势依旧沉重,御医说需静养。”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凌微,“殿下昏迷中,时常呓语不安,提及江南旧事,似有心结未解。御医言,心病还须心药医。殿下昏迷前最后提及之人便是凌三小姐,故属下冒昧前来,恳请三小姐赐墨宝一幅,或旧物一件,置于殿下榻前,或可安抚殿下心神,助其早日苏醒。” 要她的墨宝或旧物?放在萧辰床边? 凌微听得目瞪口呆!这借口找得…也太扯了吧?!萧辰到底想干嘛?! 苏清月却仿佛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殿下需要何种墨宝?或是何种旧物?” 冷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奉上:“殿下呓语含糊,只依稀听得‘平安’、‘江南’等字眼。具体何物,属下亦不知,但凭三小姐心意。殿下还曾提及…若三小姐不便,有一故人托付之物,或可暂借一用。” 故人托付之物?! 凌微心中猛地一跳!萧辰指的是…那个铁盒?!账册?! 他果然一直惦记着!甚至不惜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来试探,或者说,索要?! 苏清月接过纸条,并未打开,只是捏在指间,语气平淡:“七殿下病中尚念旧情,实在令人感佩。此事我知晓了,容凌三小姐稍作准备。冷侍卫请先回吧,东西备好,自会派人送至贵府。” 冷锋也不多言,再次行礼:“有劳苏小姐,凌三小姐。属下告退。”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冷锋一走,凌微立刻急道:“苏姐姐,他这分明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清月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他要的不是墨宝,也不是旧物,是一个态度,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合作的信号。”苏清月眸光深邃,“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知道‘玄夜’找过我们,也知道孙嬷嬷遇害。他‘昏迷’不便,但需要与我们互通声气,联手应对。而信物, 就是彼此信任的纽带。” 凌微恍然大悟:“所以,他想要账册作为抵押?或者…作为合作的诚意?” “未必是想要账册本身。”苏清月分析道,“他可能只是想确认账册确实在我们手中,并且我们愿意在此事上与他共享信息。毕竟,账册牵扯太大,他也不敢逼得太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给他吗?” “给,但不能全给。”苏清月当机立断,“抄录账册中关于王氏和凌侍郎的部分,以及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名字,做成一份‘残卷’,连同你随身的一件普通旧物(比如一方旧帕子),给他送过去。既回应了他的‘请求’,也保留了我们的底牌,更暗示了我们手中掌握着更关键的部分。” 凌微佩服得五体投地,姜还是老的辣! 事不宜迟,凌微立刻回到房中,找出阮姨娘留下的那方绣着兰草的旧帕子(并非赵姨娘给的那方),然后按照苏清月的指示,开始抄录账册内容。 当她提笔蘸墨,看着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时,孙嬷嬷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一股怒火混合着决心涌上心头。 她不仅要报仇,还要揭开所有的黑暗! 很快,一份精心“加工”过的账册残卷抄录完毕。凌微将它和那方旧帕子一起放入一个普通的锦盒中,交给苏清月。 苏清月检查过后,唤来影七,低声吩咐了几句。影七领命,带着锦盒悄然离去。 东西送出去了,但凌微的心并未放松。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萧辰收到东西后,会作何反应?“玄夜”得知此事,又会如何动作?还有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害死阮姨娘的真凶…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碰落的脆响。 “谁?!”凌微和阿箬同时警觉! 一道黑影如同大鸟般从屋檐落下,轻巧地翻窗而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来人一身夜行衣,身姿挺拔,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邃明亮的桃花眼。 看到这双眼睛,凌微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惊得差点叫出声—— “谢景行?!你怎么进来的?!” 谢景行拉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庞。他冲着凌微和阿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声张!长话短说,我刚从宫里出来,得到一个绝密消息——萧辰的‘苦肉计’玩脱了!他 遇刺是真的,但伤势远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重,他原本计划借此引出内鬼和幕后黑手。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但是什么?”凌微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昨夜有人在他的汤药里,下了毒。”谢景行声音干涩,“一种…连御医都险些没能察觉的,混在治疗外伤药物里的,慢性奇毒。” 凌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现在…怎么样了?” 谢景行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毒,暂时控制住了。但他,‘假昏迷’恐怕要变成…真昏迷了。” 第86章 毒入膏肓与铤而走险 谢景行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了凌微心底的惊涛骇浪。 萧辰真的中毒了!“假昏迷”变成了真危殆! 是谁?能在层层护卫、御医环伺的七皇子府内下毒?是“玄夜”?还是他身边的内鬼?亦或是…宫里那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虽然萧辰心思深沉,屡次将她置于险境,但听闻他命悬一线,凌微发现自己竟无法纯粹地幸灾乐祸,反而有一丝…担忧和物伤其类的寒意。 “消息可靠吗?”凌微声音干涩地问。 谢景行桃花眼中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凝重:“我的人在太医院,亲眼看到了被秘密处理掉的药渣和御医们私下会诊的凝重神色,绝不会错。毒名‘缠丝’,极其阴损,会慢慢侵蚀五脏,外表看似伤势恶化,实则内力尽毁,药石罔效。下毒之人,是算准了他‘重伤虚弱’,即便毒性发作也难以察觉,想要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场‘意外’里。” 好狠毒的手段!凌微后背发凉。 “他…还有救吗?”她忍不住问。 谢景行摇头:“御医束手无策,只说尽人事,听天命。而且此事被严密封锁,对外依旧宣称是伤重昏迷,恐怕是陛下或皇后的意思,不想引起朝局更大动荡。” 凌微沉默了。萧辰这步棋,终究是把自己也算了进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京城之中,到底藏着多少只手? “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凌微看向谢景行,不认为他只是来通风报信这么简单。 谢景行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来,是想问你,或者说,问苏清月——有没有办法救他?” 凌微一愣:“我们?连御医都…” “御医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办法。”谢景行打断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在摆弄毒虫的阿箬,“比如…某些来自苗疆的,不为人知的解毒秘法?” 阿箬动作一顿,抬起头,撇撇嘴:“‘缠丝’?听说过,是挺麻烦的。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没有继续说下去。 凌微瞬间明白了谢景行的意图!他是想请阿箬出手救人!可阿箬是苏清月的人,而且苗疆蛊术诡异,贸然插手皇子中毒之事,风险极大! “阿箬…”凌微看向阿箬。 阿箬歪着头,看了看凌微,又看了看谢景行,忽然咧嘴一笑:“救人可以呀!不过,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景行立刻问道。 “第一,诊金万金,外加三株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要现付!”阿箬伸出两根手指。 谢景行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可以!” “第二,”阿箬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我要知道,当年是谁,通过什么渠道,将‘相思引’带入中原,并交给了王氏!” 此言一出,凌微和谢景行同时色变! 阿箬竟然也知道“相思引”!而且她将此作为救萧辰的条件!她查这个做什么?难道… 凌微猛地想起阿箬苗疆圣女(疑似)的身份,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莫非,“相思引”与苗疆内部有关?阿箬是在追查叛徒或者流失的禁药? 谢景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深深看了阿箬一眼,沉声道:“这个条件,我不能立刻答应你。牵扯太大,我需要时间查证。但我可以承诺,若能救醒萧辰,我镇国公府,必将动用一切力量,助你查明此事!” 阿箬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诚意,最终点了点头:“成交!不过要快,那个什么七皇子可等不了太久!”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谢景行立刻起身,准备回去筹措“诊金”并暗中安排阿箬入府事宜。 临走前,他看向凌微,语气难得正经:“凌微,我知道萧辰那家伙对你不算厚道。但眼下,他不能死。他若死了,京城这盘棋就彻底乱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会更加肆无忌惮。届时,无论是安国公府,还是你,恐怕都难逃漩涡。救他,也是在救我们自己。” 凌微明白这个道理。萧辰是一面吸引火力的盾牌,也是一个制衡各方的关键棋子。他若倒下,平衡打破,首当其冲的就是手握账册、又与各方牵扯不清的她! “我明白。”凌微重重点头。 谢景行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凌微立刻带着阿箬去见苏清月,将事情原委禀报。 苏清月听完,沉思良久。让阿箬去救萧辰,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安国公府难逃干系。但若不救,局势崩坏,后果可能更严重。 “阿箬,你有几成把握?”苏清月看向阿箬。 阿箬难得收起嬉笑,正色道:“‘缠丝’虽厉害,但并非无解。只是解毒过程颇为凶险,需要以毒攻毒,用更烈的蛊虫进入他体内,吞噬‘缠丝’之毒。期间他不能有任何抵抗,否则蛊虫失控,两人皆亡。而且,解毒之后,他至少半年内无法动用内力,与废人无异。所以,最多 五成把握。” 五成把握,一半生机,一半死路。 苏清月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救!阿箬,你需要什么准备,府中资源任你调动。凌微,你配合阿箬,务必确保此事绝密!” “是!”凌微和阿箬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半天,安国公府暗地里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阿箬列出了一长串稀奇古怪的药材和毒虫,其中不少连苏清月都闻所未闻,只能动用隐秘渠道尽力搜寻。 凌微则心乱如麻。一方面担忧萧辰的生死,另一方面也对阿箬那“以毒攻毒”的法子感到心惊肉跳。 傍晚时分,谢景行派人送来了万金银票和三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同时传来消息——他已安排妥当,今夜子时,会有人接应阿箬秘密进入七皇子府。 夜幕降临,时间一点点逼近子时。 阿箬已经准备好她的瓶瓶罐罐和一个贴身收藏的、散发着诡异香气的小小蛊盅。凌微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阿箬,你…一定要用蛊虫吗?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阿箬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这是喝姜汤发发汗就能好的风寒?‘缠丝’之毒已经侵入他的心脉,除了用‘金蚕蛊’以毒攻毒,别无他法!放心吧,我的小金很乖的,只要那七皇子别自己找死乱动,问题不大。” 凌微:“…”【问题很大好吗?!】 子时将至,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安国公府后门。来接应的是冷锋本人,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阿箬抱着她的宝贝蛊盅,对凌微和苏清月挥了挥手,便跟着冷锋钻进了马车。 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微站在后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今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她回到房中,毫无睡意,只能焦灼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寂静无声,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凌微以为天快亮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熟悉的叩击声。 她猛地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阿箬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站在窗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谁的)。她看到凌微,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声音沙哑: “搞定了…那家伙…命真硬…” 凌微心中一松,连忙将她拉进屋里:“他怎么样了?毒解了吗?” 阿 箬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毒是逼出来了…不过小金也累坏了,得好好补补…”她拍了拍那个蛊盅,“那七皇子暂时死不了,但元气大伤,估计得昏睡好几天才能醒。而且半年内别想动武了,跟个瓷娃娃差不多。” 听到萧辰性命无碍,凌微长长舒了口气。虽然过程凶险,但总算赌赢了。 然而,阿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不过…我在给他驱毒的时候,发现他体内除了‘缠丝’,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东西。”阿箬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分辨,“很微弱,很奇怪…不像毒,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追踪用的蛊?” 凌微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就是说,可能早在他中‘缠丝’之前,就有人在他身上下了别的东西。”阿箬神色凝重,“这东西潜伏极深,连我都差点没发现。下蛊的人…手段很高明,而且,似乎…和我们苗疆,有点渊源。” 萧辰身上,还有别的蛊?!来自苗疆?!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遍布全身。 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第87章 蛊踪迷影与风起青萍 阿箬带来的新发现,像一团更浓的迷雾,将萧辰“遇刺中毒”事件笼罩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体内除了“缠丝”剧毒,竟还有另一种来自苗疆的神秘蛊虫?是追踪?是标记?还是…控制? 下蛊之人手段高明,且与苗疆渊源匪浅。会是“玄夜”吗?还是另有其人?这蛊虫是在他遇刺前就被种下,还是趁他中毒体虚时被人做了手脚? 无数疑问在凌微脑中盘旋,让她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这京城,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每个人都是网中的飞蛾,而执网者,却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能查出是什么蛊吗?或者…是谁下的?”凌微急切地问阿箬。 阿箬疲惫地摇头,小脸皱成一团:“那玩意儿藏得太深了,而且感觉…很古老,很诡异,跟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常用蛊都不一样。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秘蛊。下蛊的人绝对是顶尖高手,恐怕不在我阿婆之下。”她提到“阿婆”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连阿箬都束手无策?凌微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萧辰即便解了“缠丝”之毒,也仍未脱离危险,甚至可能一直处于某种监视或控制之下。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告知苏姐姐。”凌微当机立断。 两人来到苏清月处,将阿箬的发现详细禀报。 苏清月听完,久久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烛火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映照出深沉的思虑。 “苗疆秘蛊…‘玄夜’…”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寻找其中的关联,“谢景行追查‘相思引’的来源,阿箬发现萧辰身中秘蛊…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苗疆。” 她看向阿箬:“阿箬姑娘,你可知道,苗疆近年来,是否有厉害的叛徒流出?或者,有哪些隐世不出的部族,可能掌握着这类古老秘蛊?” 阿箬歪着头想了想,道:“叛徒嘛,哪个寨子都出过几个不开眼的。但能掌握这种级别秘蛊的…要么是几大长老家族的核心成员,要么就是…那些早就被禁绝的、信奉邪神的‘黑巫’一脉。不过黑巫都消失上百年了,应该不可能吧…”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黑巫…”苏清月记下了这个名词,没有再追问,转而道,“当务之急,是七皇子体内的蛊虫。阿箬姑娘,此蛊…可有解法?或者,能否暂时压制,不令其发作?” 阿箬摊手:“找不到根脚,就没办法对症下药。强行压制或驱除,万一引发蛊虫反噬,他立马就得玩 完。现在只能暂时用药物和我的血暂时安抚住它,让它继续沉睡。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下蛊的人随时可能通过特殊方式唤醒它。” 情况比想象的更棘手。萧辰的命,等于被捏在了一个未知的敌人手中。 “此事必须严格保密。”苏清月肃然道,“除了我们几人,绝不可外传。尤其是七皇子府和宫里。” 凌微和阿箬郑重点头。 “苏姐姐,那我们现在…”凌微感觉有些无力,敌人藏在暗处,手段层出不穷,她们仿佛一直在被动接招。 “等。”苏清月眸光清冽,“萧辰既然性命无碍,等他醒来,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同时,我们也要主动出击。‘玄夜’不是想要消息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大消息’!” 凌微精神一振:“苏姐姐的意思是?” 苏清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七皇子体内发现神秘蛊虫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玄夜’。当然,要换个说法,就说御医会诊,怀疑殿下除了外伤,可能还中了某种来自西南的古怪‘瘴毒’,症状诡异,难以根治。” 凌微眼睛一亮!这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如果下蛊者与“玄夜”有关,或者“玄夜”知道内情,得知萧辰体内的蛊虫可能被察觉,必然会有所行动!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传递消息!”凌微跃跃欲试。 “不急。”苏清月摆手,“消息要传递得自然,不能引起怀疑。下次他们主动联系你时,再顺势透露。眼下,我们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她看向凌微,眼神意味深长:“你忘了?谢景行还在等着‘相思引’的线索。而阮姨娘真正的死因,我们也需要查证。阿箬姑娘提出的条件,或许正是我们打开局面的钥匙。” 凌微恍然。是啊,追查“相思引”的来源,不仅能兑现对阿箬的承诺,更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害死阮姨娘的真凶,甚至…牵出与苗疆秘蛊相关的线索! “我这就去找谢景行!”凌微立刻道。 “不必你亲自去。”苏清月道,“我自有办法联系他。你如今目标太大,不宜频繁外出。你只需将慈恩寺中‘玄夜’所言,关于‘相思引’和那个‘秘密’的信息,详细告知于我即可。” 凌微点头,将自己与黑衣人的对话,尤其是关于“相思引”特征和下毒动机的细节,又仔细回忆复述了一遍。 苏清月认真听完,沉吟道:“身份尊贵,远超想象…足以身败名裂的秘密…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方向没错, 阮姨娘之死,牵扯的恐怕是皇室秘辛,或者…更高层面的权力斗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决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这天,捅个窟窿看看!” 接下来的两天,安国公府外松内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苏清月通过隐秘渠道将“萧辰中瘴毒”的消息传递了出去,同时开始动用安国公府埋藏最深的力量,暗中调查“相思引”流入中原的渠道,以及可能与阮姨娘之死相关的皇室秘辛。 凌微则安心待在府中,一方面关注着周先生和赵婉如的情况,一方面也在苏清月的指导下,开始接触一些安国公府外围的情报网络,学习如何甄别和分析信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依赖苏清月的庇护,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拥有自保和反击的能力。 周先生伤势已近痊愈,主动向苏清月请缨,希望能协助处理一些府外事务,以报救命之恩。苏清月斟酌之后,安排他负责与几个隐秘线人的单向联络工作。 赵婉如的情绪依旧低落,但听闻萧辰脱离危险(对外消息)后,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凌微偶尔去看她,会发现她对着窗外发呆,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陈旧的、绣着水波云纹残月的手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天午后,凌微正在翻阅一些关于前朝秘闻的杂书,青黛忽然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地禀报:“小姐,门外来了一个乞丐婆子,疯疯癫癫的,非要见您,说是有…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您,关于…关于您生母的。” 又是关于阮姨娘?! 凌微心中一动,立刻警惕起来。孙嬷嬷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那婆子什么模样?可有人跟着?”凌微问道。 “就是个寻常的老乞婆,浑身脏兮兮的,看着神智不太清醒。就她一个人,在府门外嚷嚷,已经被门房拦住了。”青黛回道。 凌微蹙眉。是真是假?是另一个陷阱?还是…真的知情者? 她不敢怠慢,立刻去找苏清月。 苏清月闻言,沉思片刻,道:“非常之时,宁可信其有。但不能让她进府。青黛,你去安排,将那婆子带到府邸斜对面那条巷子里的茶摊,给她些吃食,问问她到底知道什么。多带几个人,小心戒备。” “是。”青黛领命而去。 凌微在府中等得心焦。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黛回来了,脸色却十分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惶。 “主子,小姐…那婆子…死了!” 凌微猛地站起:“什么?!怎么死的?!” 青黛声音发颤:“我们刚把她带到茶摊,给她买了碗面,她吃了两口,正要说话,突然就…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口吐黑沫,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断气了!仵作初步看了,说是中了剧毒,就下在面汤里!” 又是在眼皮底下被灭口!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的手段,简直无孔不入!连一个看似疯癫的乞丐婆子都不放过! “她…她临死前,可说了什么?”凌微抱着一丝希望问。 青黛努力回想,不确定地道:“她好像…好像含糊地说了两个字…像是…‘青…萍…’?奴婢没听太清…” 青萍? 这是什么意思?人名?地名?还是某种暗号?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疑惑。 青萍…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字,仿佛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暗流汹涌的时刻,漾开了一圈神秘的涟漪。 而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第88章 专业不对口与大腿的诱惑 苏清月安排的人手对乞丐婆子的尸体和茶摊进行了彻查,结果一如所料——干净得让人绝望。毒药是常见的砒霜,下在面汤里,茶摊老板和伙计都是多年的老实人,一问三不知,只说那婆子是自己疯疯癫癫走来的。 “青萍”这两个字,成了唯一的,也是虚无缥缈的线索。 凌微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没有攻略的恐怖解谜游戏,线索断得让人抓狂。她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青萍青萍,难道是哪个丫鬟的名字?还是说阮姨娘以前住的地方有池塘长满了青萍?总不能是让我去查一种植物吧?这专业不对口啊!” 她现代的灵魂对这种需要抽丝剥茧的古典阴谋深感无力,恨不得有个搜索引擎能一键查询。 “啊啊啊!这古代副本难度也太高了!”她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眼神放空,“系统,系统你在吗?给个提示呗?实在不行,发个新手大礼包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也行啊!”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仿佛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凌微叹了口气,认命地坐直身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系统系统宕机,最终,还是得靠苏姐姐这条金大腿! 想到苏清月,凌微立刻又充满了动力。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决定去抱紧大腿,顺便……看看能不能蹭点线索,或者至少,蹭点安全感。 来到苏清月的书房外,正好遇见青黛端着茶水出来。青黛对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小姐在里面见客,是七皇子府的人。” 萧辰的人?凌微立刻竖起耳朵,难道萧辰醒了? 她没敢进去,就扒在门边,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殿下已苏醒片刻,精神仍有些短,但特意吩咐属下前来,谢过苏小姐援手之恩,并告知‘府内已初步清理,暂无大碍’。” 苏清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殿下无事便好。清理之事,还需谨慎,勿留后患。” “是,属下明白。” 凌微听得心里痒痒的。萧辰醒了!而且还在清理门户?看来他府里果然有内鬼!这剧情,简直比宫斗剧还刺激! 里面的人似乎谈完了,凌微赶紧缩回脑袋,假装刚刚路过的样子。一个穿着侍卫服色的高大男子从里面走出,对着门边的凌微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去。 凌微这才溜进书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苏姐姐~我来了!刚才是七皇子府的人?萧…殿下他没事了吧?” 苏清月抬眸看她一眼,对她这副“狗腿”模样早已习惯,淡淡道:“醒了,暂无性命之忧。但体内的东西,仍是隐患。” “哦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凌微凑到书案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月,“苏姐姐,那你是不是要去探望一下?表达一下我们安国公府的关切之情?” 苏清月笔下未停,正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你想去?” “我?我当然想……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为了苏姐姐你着想啊!”凌微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殿下遇刺,我们安国公府出力良多,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下,巩固一下革命友谊,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出点关于刺客或者蛊虫的线索?我保证,我就在旁边看着,绝对不乱说话!” 她才不承认自己是想去近距离吃瓜,看看那个前期对她横眉冷对的男主现在有多惨呢!顺便……万一能帮上点忙,刷点好感度,以后也能多张保命符不是? 苏清月岂会不知她的小心思,笔下顿了顿,瞥了她一眼:“你如今是风口浪尖,不宜露面。” “我可以易容!扮成你的丫鬟!”凌微立刻举手提议,眼神充满了渴望,“苏姐姐,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我还可以帮你提药箱,帮你打扇子,帮你……帮你试毒!” 为了抱紧大腿,她也是拼了。 苏清月被她那副“不带我去我就原地打滚”的无赖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但面上依旧清冷。她放下笔,将写好的信纸吹干,折好放入信封。 “此事容后再议。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苏清月将信封递给她。 “什么事?保证完成任务!”凌微立刻接过,斗志昂扬。 “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谢景行。”苏清月特意强调了“亲手”二字,“他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记住,避开耳目,若有人跟踪,宁可放弃,也不能暴露他。” 凌微瞬间明白了,这信里恐怕是关于“青萍”和“相思引”的调查方向或者初步结果。让她去送信,既是信任,也是一种锻炼。 “没问题!送信我在行!”凌微小心翼翼地将信塞进怀里,拍了拍,“苏姐姐你放心,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清月叫住。 “等等。”苏清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香囊递给她,“带上这个,若遇到无法应付的危险,扯开它,里面的粉末会帮你争取时间。” 凌微接过香囊,触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草木清香。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苏姐姐果然还是关心她的! “谢谢苏姐姐!你真好!”她感动得眼泪汪汪,再次坚定了抱紧这条金大腿不动摇的决心。 怀揣着密信和“防身利器”,凌微带着青黛,做了一番简单的伪装,便从安国公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按照苏清月给的地址,她来到了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书画铺子。铺子不大,生意看起来有些清淡,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人,正伏在案上打盹。 凌微按照暗号,低声道:“掌柜的,可有前朝大家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摹本?” 掌柜的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李大家的真迹难寻,摹本倒有一幅,在后堂,客官可要一观?” “有劳。” 掌柜的这才起身,引着凌微和青黛穿过店铺,来到后面一个安静的小院。他指着一间厢房:“谢公子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凌微让青黛在院中等候,自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厢房内,谢景行正临窗而立,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隽。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凌二小姐?”见到是她,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谢将军,苏姐姐让我给你送信。”凌微掏出怀里的信,递了过去。 谢景行接过,迅速拆开阅览。随着阅读,他的眉头渐渐蹙紧,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良久,他放下信纸,看向凌微,眼神锐利如刀:“‘青萍’……苏小姐在信中提到了这个线索,但来源语焉不详。凌二小姐,你当时在场,那个乞丐婆子,除了‘青萍’二字,当真再无其他异常?”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压力,让凌微有些紧张。她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肯定地点头:“确实只有这两个字,说完就……断气了。我们也仔细查过,没有任何发现。” 谢景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敲击着,喃喃自语:“青萍……风起于青萍之末……这难道是在暗示,祸端起始于微末之处?还是说,这是一个名字,一个地方……” 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微:“凌二小姐,此事关乎我姨母冤屈,景行冒昧,可否请你仔细回想一下,阮姨娘生前,可曾提过与‘青萍’相关的人、事、物?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是她异常珍视的某件 不起眼的小物件?” 凌微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就在记忆库里搜索原主关于生母的记忆。然而,那些记忆本就模糊,关于阮姨娘的更是少得可怜,大多是不受宠、被欺凌的片段,何曾听过什么“青萍”? 她正要摇头,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赵婉如坐在窗前,神情哀戚,手中无意识摩挲着的那方……绣着水波云纹残月的旧手帕! 水波……青萍……皆与水相关!这会是巧合吗? 凌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第89章 手帕疑云与特训邀请 谢景行敏锐地捕捉到了凌微那一瞬间的迟疑,他目光如炬,声音沉了几分:“凌二小姐,可是想起了什么?” 凌微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方手帕是赵婉如的私物,而且赵婉如如今情绪不稳,贸然说出来,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但这条线索可能至关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相信谢景行和苏清月的判断,毕竟他们才是查案的主力。 “我……我不确定是否有关。”凌微斟酌着用词,“我并未听母亲提过‘青萍’。但是,我最近几次去见赵婉如赵姐姐时,都注意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旧手帕,情绪低落时便会无意识地摩挲。那手帕上……绣着水波云纹和残月的图案。” 她抬起头,看向谢景行:“水波,青萍,都与水相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这是目前除了那两个字外,唯一可能有点关联的、具体的东西了。” “水波云纹残月……”谢景行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如鹰,“赵婉如?兵部尚书赵家的那位小姐?她与姨母……” 他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但显然并无头绪。阮姨娘是安国公府的妾室,与赵家小姐按理并无交集。 “凌二小姐,可知那手帕有何来历?赵小姐为何对此物如此珍视?”谢景行追问。 凌微摇摇头:“我问过,她只说是旧物,不肯多言。而且她最近状态很不好,我也不敢多问,怕刺激到她。”她顿了顿,补充道,“赵姐姐心仪七殿下,此次殿下遇刺,她深受打击。” 谢景行若有所思。一条看似无关的手帕,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深闺小姐,与“青萍”这个 cryptic 的线索……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幕后之人巧妙利用的情感寄托物? “此事我记下了。”谢景行将信纸小心收好,对凌微郑重拱手,“多谢凌二小姐告知,此线索或许至关重要。我会顺着‘青萍’和手帕这两条线继续追查。” “谢将军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凌微连忙摆手。看着谢景行凝重的神色,她心里也沉甸甸的,只希望这线索真的有用,能早日查明阮姨娘枉死的真相。 从书画铺子出来,凌微心事重重。她原本只是来送个信,没想到又卷入更深的信息漩涡里。这古代的人心,真是比蜘蛛网还复杂。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第一时间去向苏清月复命,并将谢景行关于手帕的追问和自己告知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苏清月听完,沉吟片刻,道 :“你做得对。任何微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赵婉如那边……我稍后会亲自去探望一下,看看能否问出些什么。” 她看着凌微有些蔫头耷脑的样子,以为她是奔波累了,便道:“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凌微却没动,她蹭到苏清月身边,眼巴巴地问:“苏姐姐,信也送到了……那,去看望七殿下的事……” 她还惦记着去皇子府吃瓜刷好感呢! 苏清月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想去?” “想!”凌微毫不犹豫地点头,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理由,“第一,表达关怀,巩固盟友关系;第二,殿下刚醒,说不定能回忆起遇刺时的细节;第三,阿箬不是说有蛊虫吗?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端倪?第四……第四我保证不添乱,全程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苏清月被她那副“我很有用快带我玩”的样子逗得唇角微扬,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带你去看可以……” “真的?苏姐姐你最好……”凌微喜出望外。 “不过,”苏清月话锋一转,“你就打算以这副模样去?身为安国公府的二小姐,探望重伤的皇子,礼仪规矩若是出了差错,丢的是安国公府的脸面。” 凌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礼……礼仪规矩?她一个现代社畜,穿过来光顾着求生和抱大腿了,那些大家闺秀的仪态她哪里会啊!原主倒是会,可那些记忆模糊得很,而且原主的礼仪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也不会是恶毒女配了。 “苏姐姐……”凌微哭丧着脸,“要不……我还是继续易容成丫鬟吧?”当丫鬟规矩少点! “不行。”苏清月断然拒绝,“探望皇子,带个身份不明的丫鬟,于礼不合。” 她站起身,走到凌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让凌微觉得自己像是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从明日起,我会让邱嬷嬷过来,对你进行紧急礼仪特训。”苏清月语气不容置疑,“什么时候邱嬷嬷点头了,什么时候我带你去七皇子府。” 凌微:“!!!” 特……特训?听起来就很可怕的样子!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古板严肃的老嬷嬷,拿着戒尺,逼着她走碎步、磕头、说文言文的可怕场景! “苏姐姐,能不能打个商量……”凌微试图挣扎。 “不能。”苏清月微笑,那笑容在凌微看来却带着一丝“残忍”,“或者,你选择留在府里,抄写《女诫》一百遍。 ” 凌微瞬间蔫了,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我选特训。” 抄书还不如杀了她!相比之下去皇子府吃瓜的诱惑力还是更大一些。为了八卦……啊不是,为了正事,她拼了! 于是,从第二天起,凌微的“苦难”日子开始了。 邱嬷嬷果然是苏清月特意请来的“高手”,一丝不苟,要求严苛。从站姿、坐姿、行走的步伐频率和幅度,到叩拜、奉茶、回话的礼节,甚至眼神、笑容的尺度,都有严格的规定。 “二小姐,背挺直!颈要正!肩要平!走路时裙裾不能晃动过大!” “二小姐,屈膝的幅度不对!再来!” “回话时声音要轻柔,但不能含糊!眼神要恭顺,不能乱瞟!” 一天下来,凌微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酸痛,比她在现代连加一个星期班还要累。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邱嬷嬷摆弄,内心疯狂吐槽:“这古代大家闺秀也太难当了!简直就是反人类设计!我宁愿回去写代码!” 偶尔苏清月会过来巡视,看到凌微同手同脚走路,或者行大礼时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滑稽模样,总是忍不住以袖掩唇,眼中盈满笑意。 凌微幽怨地看着她:“苏姐姐,你是不是在看我笑话……” 苏清月轻咳一声,敛去笑意,正色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想七皇子府。” 一想到能去近距离观察(围观)男主,凌微又咬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嬷嬷,我们再来!” 她这副为了“目标”忍辱负重的样子,倒是让苏清月和邱嬷嬷都有些刮目相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凌微终于勉强通过了邱嬷嬷的“基础考核”,得到了一个“虽不够优雅,但已无大错”的评价。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苏清月也履行诺言,决定次日带她前往七皇子府探望。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凌微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睡觉,享受这特训后难得的安宁时,窗户忽然被极轻地叩响了。 不是苏清月约定的暗号! 凌微瞬间警惕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摸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窗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 “凌二小姐,别来无恙?主子对你上次提供的‘消息’很感兴趣,特命我来……再取一物。” 第90章 深夜KPI与反向画饼 是“玄夜”的人!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才刚结束魔鬼礼仪训练,还没喘口气,债主就上门催债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苏姐姐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隔着窗户,用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惺忪和不满的语气,低声道:“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你们‘玄夜’的业务时间都这么阴间的吗?” 窗外的黑衣人似乎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冷笑道:“凌二小姐倒是好兴致。主子交代的事,可有着落了?” “着什么急?”凌微背靠着窗棂,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故作高深,“事关重大,不得小心筹划?你以为打探那种消息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她一边胡诌拖延时间,一边脑子飞速运转。对方是来要关于萧辰“瘴毒”的后续消息的?还是有了新任务? “凌二小姐不必拖延时间。”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安国公府的守卫分布我等早已摸清,此刻无人会过来。主子让我问你,七皇子所中‘瘴毒’,御医诊断究竟如何?可有解法迹象?还有……安国公府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动向?” 凌微心里快速分析:对方果然对“瘴毒”(实为蛊虫)的消息上心了!这是在确认消息真假,并试探安国公府的察觉程度。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编个大的!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道:“御医们吵了好几天了,说是像西南深山里的某种混合瘴毒,极为棘手,暂时只能压制,无法根治。七殿下虽然醒了,但据说时不时会心神恍惚,偶尔还会胡言乱语,看着怪吓人的。” 她故意把蛊虫可能造成的影响,用“瘴毒”的症状包装了一下说了出去。真真假假,最难分辨。 “至于我们府里……”凌微顿了顿,故意营造紧张气氛,“苏姐姐下令彻查府内人员,特别是近期与西南有过来往的,风声挺紧的。我也不敢多打听,怕引火烧身。” 窗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凌微的心悬着,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 “很好。”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凌二小姐果然有些用处。” 凌微刚松半口气,对方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主子有令,下一步,需要你设法取得七皇子一件随身之物。不必贵重 ,但须是他近日时常佩戴或使用的。” 凌微:“!!!” 这是什么变态要求?!让她去偷萧辰的东西?!还是贴身物品!这难度系数比打探消息高太多了好吗!她连靠近萧辰都难,还得偷东西? “这……这太难了!”凌微立刻叫苦,试图讨价还价,“七皇子府现在守得跟铁桶似的,我连门都难进,怎么偷东西?你们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那是你的事。”黑衣人语气冰冷,“三日后,此时此地,我来取物。若做不到……”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森然寒意,“后果,凌二小姐是知道的。别忘了,‘缠丝’之毒,除了我们,无人能解。” 又是威胁!凌微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嘴上却只能委委屈屈地应道:“……我,我尽量想想办法。” “不是尽量,是必须。”黑衣人说完,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气息便消失了。 凌微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人真的走了,才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偷萧辰的贴身物品?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万一被抓住,她这个“恶毒女配”岂不是坐实了刺客同伙的罪名?死路一条啊!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找苏姐姐坦白?可是“玄夜”用毒控制着她,苏姐姐能解决吗?而且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坦白,靠自己?她哪有那个本事! 纠结了半天,凌微一咬牙。不行,必须找苏姐姐!靠她自己,别说三天,三十天也完不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姐姐智慧超群,说不定能有办法! 她也顾不上时辰已晚,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直奔苏清月的院落。 值夜的丫鬟见是她,有些惊讶,但还是进去通传了。很快,苏清月披着衣服走了出来,烛光下她的面容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 “怎么了?”她看到凌微惊慌失措的样子,蹙眉问道。 凌微像看到了救星,差点扑过去抱大腿。她拉着苏清月走到里间,关上房门,把刚才黑衣人的到来、问话以及那个离谱的任务,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苏姐姐,怎么办啊?他们让我去偷萧辰的东西!我哪有那本事?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凌微哭丧着脸,眼巴巴地望着苏清月。 苏清月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们果然上钩了。”她轻声自语。 “上钩?”凌微一愣。 “你提供的‘瘴毒导致心神恍惚’的消息,让他们确信自己的手段起了作用,或者至少没有被识破。”苏清月冷静地分析,“此时让你去取贴身之物,目的很可能有二:一是进一步确认萧辰的状态,二是……那物品本身,或许就是唤醒或控制蛊虫的媒介!”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阴毒?! “那……那我们更不能让他们得逞啊!”凌微急道,“苏姐姐,我们干脆把他们抓起来?” 苏清月摇头:“抓一个跑腿的毫无意义,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的是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使,以及……拿到‘缠丝’的真正解药。” 她看向凌微,目光深沉:“这件事,很危险,但也是一个机会。”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什……什么机会?” “将计就计的机会。”苏清月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们想要东西,我们就给他们一件‘他们想要’的东西。” 凌微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苏清月的意思——造假!做一个假的贴身物品,里面动点手脚,反过来坑他们一把! “高啊!苏姐姐!”凌微立刻竖起大拇指,眼睛发光,“那我们给他弄个什么?香囊?玉佩?还是……裤腰带?”她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苏清月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玉佩或扳指之类,较为合理。此事我来安排,会做得以假乱真,并留下些‘小礼物’。” 凌微顿时松了口气,有大腿兜底的感觉真好! “不过,”苏清月话锋一转,看着她,“东西由我准备,但如何‘自然’地让东西到你手上,再由你‘顺利’地交给他们,这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凌微立刻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演戏我在行!保证完成任务!”不用真偷东西,只是配合演戏,这难度瞬间从地狱降到了新手村。 看着凌微瞬间多云转晴、斗志昂扬的样子,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这个妹妹,虽然时常跳脱,但这份乐观和机变,倒是难得。 “好了,回去休息吧。”苏清月道,“明日照常随我去七皇子府。届时,见机行事。” “是!”凌微响亮地应了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看着凌微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苏清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青黛。”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青黛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身后。 “去查,府外西北角那棵老槐树附近,可有留下什么痕迹。另外,让周先生加紧准备一件东西……”苏清月低声吩咐了几句,青黛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苏清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 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香味,开始试探了。接下来,就看谁先咬中谁的钩了。而凌微,这颗原本被视为弃子的棋子,如今却成了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活棋。 只是,这步棋,能按照她的预想走下去吗?对方如此急切地想要萧辰的贴身之物,恐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91章 皇子府“述职”与尬出天际的关怀 第二天,凌微早早起床,在邱嬷嬷锐利的目光下,如同一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全套出门礼仪流程。虽然动作依旧带着点刻意和生硬,但至少挑不出大的错处了。 邱嬷嬷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凌微内心欢呼雀跃,感觉像是通过了毕业答辩。 坐上前往七皇子府的马车,凌微既紧张又兴奋。紧张是因为要面对那个曾经对她横眉冷对的男主,还要配合苏清月演戏;兴奋则是终于能亲眼看看这个原着中的核心权力中心之一,以及……围观病弱版男主。 她偷偷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内心os:“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子府副本啊!不知道小怪多不多,boss难不难打……呸呸呸,我是去探病的,不是去下本的!” 苏清月瞥见她的小动作,淡淡道:“安静些,养养神。” 凌微立刻正襟危坐,乖巧jpg。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苏姐姐,我们等下见到殿下,具体要怎么做?我需要说什么做什么?暗号是什么?接头方式呢?” 苏清月闭目养神,语气平稳:“无需刻意。谨记礼仪,少说少错。见机行事即可。” 凌微:“……” 好吧,大佬都是这么举重若轻的。她这种小菜鸟还是乖乖抱紧大腿,见招拆招吧。 七皇子府果然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不过苏清月的车驾显然是被特意吩咐过的,查验身份后便被恭敬地引了进去。 一路行来,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但凌微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这府邸安静得有些压抑,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几分。 管事太监将她们引至一处名为“静心斋”的院落外,恭敬道:“苏小姐,凌二小姐,殿下正在里面休养,御医嘱咐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 “有劳公公通传。”苏清月微微颔首。 很快,里面传来允许进入的声音。凌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努力做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关切与恭谨的表情,跟着苏清月迈入室内。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萧辰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比起平日那个冷峻威严的皇子,多了几分易碎感。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着,少了几分压迫,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在看向她们时,带着审视与探究。 “见过七殿下。”苏清月盈盈一礼, 姿态优雅从容。 凌微赶紧跟着行礼,心里默念邱嬷嬷教的步骤,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总算没出错:“臣女凌微,参见七殿下。” “不必多礼,坐吧。”萧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还算平和,“有劳苏小姐和凌二小姐前来探望。” “殿下言重了。”苏清月在下首坐下,语气关切,“殿下身体可好些了?府中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安国公府定当尽力。” 凌微也跟着点头如捣蒜,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兼关心者。 萧辰的目光在苏清月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已无大碍,多谢挂心。此次遇险,多亏安国公府相助,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凌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凌二小姐……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她就知道这关不好过!她赶紧垂下眼睑,按照之前和苏清月商量好的说辞,用一种带着几分后怕和惭愧的语气道:“回殿下,经此一事,臣女……深感往日言行多有不当,实在是……羞愧难当。只望日后能谨言慎行,不再给家族……和他人添麻烦。”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配上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有几分可信度。 萧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与苏清月聊起了朝中一些无关痛痒的动向,以及府内“清理”的一些大致情况。 凌微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又不敢走神,只能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坐姿,心里疯狂吐槽:“这高层谈话真是又无聊又费脑细胞,每个字都像在打哑谜!还是我们现代人开会直接,ppt一放,重点标红……” 就在她神游天外之际,忽然听到萧辰话锋一转,似是随口问道:“听闻凌二小姐近日与赵尚书家的千金来往甚密?” 凌微一个激灵,瞬间回神。怎么突然提到赵婉如了?难道他知道了手帕的事?还是单纯关心一下? 她不敢怠慢,谨慎地回答:“是,赵姐姐心地善良,对臣女多有照拂。只是……只是她因殿下遇刺之事,忧心过度,近日精神很是萎靡,臣女看着也十分担心。”她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萧辰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淡淡道:“有心了。”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又坐了一小会儿,苏清月见萧辰面露倦色,便适时地提出告辞。 凌微心里松了口气,总算要结束这煎熬的“述职 ”了。她跟着苏清月起身,行礼告退。 就在转身欲走之时,凌微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关怀”的任务没完成。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袖袋里(其实是出发前苏清月塞给她的)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双手奉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练习过的“真诚”: “殿下,这是臣女……呃,一点小小的心意。里面是一些安神的药材,望能对殿下康复有所助益。愿殿下早日痊愈!”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尬,脚趾头差点在鞋子里抠出三室一厅。这简直就像实习生对住院的领导说“祝您早日康复,重返岗位”一样官方又尴尬! 萧辰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愣了一下,旁边的内侍连忙上前接过锦囊。 “……多谢。”萧辰的表情有些微妙,看着凌微那明明很尬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笑意。 凌微如蒙大赦,赶紧再次行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苏清月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静心斋,远离了那些侍卫的视线,凌微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我的妈呀,紧张死我了!苏姐姐,我刚刚表现怎么样?没露馅吧?” 苏清月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尚可。只是最后那一下……略显刻意。” 凌微垮下脸:“我也觉得好尬啊!可是不是你说要适当表达关怀,显得自然吗?” “我所说的自然,并非如此……”苏清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罢了,她这般模样,反而更显得真实,不易惹人怀疑。 两人在管事太监的恭送下,向府外走去。经过一处回廊时,恰好遇见阿箬背着她的药箱,由一个丫鬟引着,似乎正要往静心斋去。 阿箬看到她们,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对苏清月道:“苏姐姐,我正要再去给他检查一下。昨天夜里,我感觉那‘东西’好像……稍微躁动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不太对劲。” 凌微和苏清月闻言,脸色皆是一凝。 蛊虫躁动?是因为萧辰苏醒,还是因为……“玄夜”那边,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苏清月沉声道:“有劳阿箬姑娘仔细查看。有任何异样,立刻告知我。” 阿箬郑重点头:“我知道轻重。” 看着阿箬匆匆离去的背影,凌微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这皇子府,果然是个是非之地,水面下的暗流,比想象的更加汹涌。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 开后,静心斋内,萧辰摩挲着那个材质普通、绣工也谈不上多精致的锦囊,对身边的心腹侍卫淡淡吩咐道: “去查查,赵婉如近日,是否有一方绣着水波云纹残月的旧手帕。注意,勿要惊动任何人。” 第92章 手帕失踪与“专业”调查 从七皇子府回来,凌微心里一直惦记着阿箬说的“蛊虫躁动”和赵婉如那方神秘的手帕。她总觉得这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像一根细线,隐隐牵动着迷雾后的真相。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赵姐姐。”凌微坐立难安,对青黛说道,“顺便……问问她那手帕的事。”虽然直接问可能有些唐突,但眼下线索太少,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次来到赵婉如暂住的小院,气氛依旧沉闷。赵婉如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连凌微进来都没有立刻察觉。她手中空无一物,并没有在摩挲那方手帕。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姐姐?”她轻声唤道。 赵婉如回过神,见到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妹妹,你来了。” 凌微在她身边坐下,寒暄了几句,关心了一下她的饮食起居,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赵姐姐,我前几次来,看你一直拿着一方很别致的手帕,上面绣着水波和残月,看着就雅致,怎么今天没见你拿着?是收起来了吗?” 赵婉如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手下意识地往袖口里摸了摸,声音有些干涩:“哦……那,那方旧帕子啊……可能,可能是不小心丢在哪里了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 丢了?凌微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巧?她们刚注意到这手帕可能不寻常,它就丢了? 她仔细观察赵婉如的神色,那慌乱不似作伪,但似乎又隐藏着什么。凌微现代职场练就的察言观色本事告诉她,赵婉如没说实话,至少没全说。 “丢了确实可惜,那图案挺特别的。”凌微故作惋惜,试探道,“赵姐姐还记得是在哪里丢的吗?或者,那手帕是哪里来的?说不定还能找到类似的。” 赵婉如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更低了:“不……不记得了。是很久以前别人送的了,也……也没什么特别的来历。” 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心中有鬼!凌微几乎可以肯定,这手帕的来历绝不简单,而且它的失踪,也绝非偶然! 凌微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便岔开了话题,又安慰了赵婉如几句,便起身告辞。 一离开赵婉如的院子,凌微立刻小跑着去找苏清月,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猜测一五一十地汇报。 “苏姐姐,我觉得那手帕肯定有问题!而且很可能不是丢了,是被人拿走了!或者……赵姐姐自己藏起来了 第93章 呓语中的线索与烫手山芋 赵婉如突如其来的高烧和呓语,让整个小院乱成一团。凌微也顾不得什么“调查计划”了,立刻让人去请府医,同时派人速速通知苏清月。 她守在床边,看着赵婉如痛苦辗转的模样,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呓语,心揪成了一团。 “别过来……把手帕还给我……” “青萍……是青萍……” “水……好多水……好冷……” “阿娘……阿娘救我……” “……白舟……白舟哥哥……” 府医很快赶来,诊脉后说是急火攻心,外加风寒入体,开了退烧安神的方子。丫鬟们忙着煎药、用温水给赵婉如擦拭身体。 凌微和苏清月站在外间,脸色凝重。 “青萍……白舟……”苏清月低声重复着这两个从呓语中捕捉到的关键词,“青萍我们已经知道,这‘白舟’,是个人名?” 凌微努力在原着记忆和现有信息中搜索,茫然地摇头:“没听说过。赵姐姐也从未提过。” “手帕、青萍、水、白舟……”苏清月眸光锐利,“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一些模糊的图景。‘青萍’很可能是一个与水相关的地方,而‘白舟’,或许是那里的人,与赵婉如,甚至与阮姨娘有关。” 她立刻唤来青黛,低声吩咐:“去查,京城内外,可有名字中带‘青萍’的渡口、池塘、别院,或者……曾是某个园景的名称。另外,查一个叫‘白舟’的男子,年纪应与赵婉如相仿或稍长,看看是否与赵家或已故的阮姨娘有过来往。” 青黛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凌微看着内室床上依旧不安稳的赵婉如,叹了口气:“看来那手帕对她真的非常重要,而且关联着一段她极度恐惧或者悲伤的往事。对方拿走手帕,恐怕不只是销毁证据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警告和胁迫。” 苏清月颔首:“没错。赵婉如如今的状况,只怕一半是病,一半是吓。” 这时,煎好的汤药送了进来。凌微主动接过药碗:“我来喂赵姐姐吧。” 她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赵婉如,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喂进去。赵婉如似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抗拒减轻了些许,迷迷糊糊地吞咽着。 喂完药,凌微正要放下药碗,目光无意间扫过赵婉如枕边散落的一本用来解闷的诗集。诗集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角浅黄色的纸张。 凌微心中一动,轻轻将那张纸抽了出来。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普通 的笺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磨损。 她打开一看,上面用清秀却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一句诗: “青萍渡头春水绿,白舟一叶下烟渚。”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凌微的心跳骤然加速!青萍!白舟!都在这里!这不是巧合! 她强压住激动,将笺纸递给苏清月。 苏清月看过,眼神湛然:“青萍渡……这很可能就是关键地点!这张笺纸,或许是唯一的实物线索了。” 她仔细将笺纸收好,对凌微道:“你做得很好。若非你细心,恐怕就错过了。” 凌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运气,运气。”心里却乐开了花,感觉自己这个“神探”总算没白当。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在门外禀报:“小姐,周先生托人送来一个锦盒,说是您之前吩咐要的‘绣样’找到了。” 苏清月和凌微对视一眼,明白是那件要交给“玄夜”的“假玉佩”准备好了。 锦盒送进来,里面果然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云纹,看起来低调而贵重,与萧辰平日佩戴的风格确有几分相似。 “这……做得可真像啊。”凌微拿起玉佩,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周先生精通此道。”苏清月淡淡道,“玉佩内部是中空的,放置了阿箬特意调配的药物,无色无味,但若长时间接触佩戴者的体温,会缓慢散发,能一定程度上干扰蛊虫与下蛊者之间的感应,使其变得迟钝、难以精确控制。” 凌微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信号干扰器吗?! “只是权宜之计,效果有限且有时效。”苏清月提醒道,“但足以迷惑对方一时,为我们争取时间。” 凌微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回锦盒,感觉这玩意儿瞬间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既关键又危险。 “那……我明天晚上就要把这个交给那个黑衣人了?”凌微咽了口口水,有点紧张。 “嗯。”苏清月点头,“届时,府外会有人接应,确保你的安全,并跟踪黑衣人,尝试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计划看似周详,但凌微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这可是直面反派组织啊!跟之前隔窗喊话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抱着锦盒回到自己房间,坐立难安。一会儿拿出来看看玉佩,一会儿又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黑衣人提前到来。 “冷 静,冷静,林薇薇!你是经历过现代职场毒打的!什么奇葩客户没见过?就把这次当成一次高难度的‘客户交付’!”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对方是难缠的客户,苏姐姐是项目总监,我就是个负责送货兼迷惑甲方的倒霉催小业务员!” 这么一想,好像……更紧张了是怎么回事! 夜幕缓缓降临,凌微简单用了晚膳,洗漱后却毫无睡意。她把锦盒放在枕头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胡思乱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过了三更。 就在凌微以为黑衣人可能不来了,精神稍稍松懈之时,那熟悉的、极轻的叩窗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凌微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狂跳。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拿起锦盒,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和后怕: “东西我拿到了,差点被发现!你们要的东西,也太难弄了!” 窗外,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和急切:“凌二小姐果然有些手段。东西呢?” 凌微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把锦盒递了出去。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迅速接过,打开查看了一下,随即合上。 “很好。”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主子会记你一功。解药,待确认此物无误后,自会给你。” 说完,不等凌微再开口,身影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中。 凌微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任务……完成了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黑暗中,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拿走锦盒的黑衣人。 而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赵婉如,在退烧药的作用下暂时陷入了沉睡,但眉头依旧紧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重复着那个让她恐惧的名字。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着这枚小小玉佩的追踪与反追踪,才刚刚开始。而“青萍渡”这个名字,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即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更大的波澜。 第94章 KPI考核与新的风暴 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凌微背靠着墙壁,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窗外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异响。 “走了?”她小声嘀咕,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摸着黑爬回床上,抱着被子,却毫无睡意。 交是交出去了,后续会怎样?苏姐姐派去的人能跟上吗?那假玉佩会不会被识破?“玄夜”会不会恼羞成怒来找她算账?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都是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度过的。她不敢随意出门,连在府里走动都格外小心,看谁都像“玄夜”派来的杀手。 她跑去问苏清月跟踪的结果,苏清月只淡淡回了句:“对方很谨慎,中途换了三次路线,甩掉了我们的人。不过,大致方向是往城西去了。” 凌微的心凉了半截。跟丢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了?还搭进去一块精心制作的假玉佩! “那……玉佩会不会被看出来是假的?”她忧心忡忡。 “周先生的手艺足以乱真,除非他们当场找精通玉器的大师或者……下蛊者本人仔细查验。”苏清月看起来倒还算平静,“即便被发现是假的,也无妨。至少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有所察觉,并且开始反击。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凌微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这就好比在职场,你明知道对手在使绊子,直接撕破脸可能不行,但巧妙地让他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他下次动手前就得掂量掂量。 “而且,”苏清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阿箬说,她感应到七皇子体内的蛊虫,这两日异常‘安静’,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般。这说明,玉佩里的药物,起作用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凌微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保住了萧辰,没让反派得逞。 就在凌微以为这事暂时告一段落,准备继续研究她的“青萍渡”和“白舟”时,新的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天下午,凌微正对着那张写着“青萍渡头春水绿,白舟一叶下烟渚”的笺纸发呆,试图从这唯美的诗句里抠出点阴谋的线索,青黛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小姐,凌二小姐,出事了。”青黛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派去调查‘青萍渡’的人……失联了。” 凌微手中的笺纸差点掉在地上。 苏清月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说清 楚!” “按照凌二小姐找到的线索,我们查到京郊确实有一个废弃多年的渡口,旧名就叫‘青萍渡’,位于灞水下游,早已荒芜。我们派了两名得力的暗卫前去查探,约定昨日傍晚回报。但直到现在,两人都音讯全无。”青黛语速很快,“今早我们派人去渡口附近寻找,只找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块被撕扯下来的、沾着暗褐色污迹的黑色布料碎片,上面用一种特殊的丝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标记——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只眼睛。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标记,她在慈恩寺那晚,隐约在那个黑衣人首领的衣角见过! “是‘玄夜’!”凌微失声道,“他们也在青萍渡?!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苏清月接过布料碎片,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神冰冷如霜。“不是杀了,是抓了,或者……灭口了。”她声音低沉,“他们显然也知道了‘青萍渡’的关键,并且,抢在了我们前面布防。”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对方反应太快了!他们刚刚顺着赵婉如的呓语找到“青萍渡”这个地名,派出去的人就遭遇不测。这说明,“玄夜”要么一直在监视安国公府的一举一动,要么……就是在赵婉如身边也有眼线! 凌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也更凶残。 “小姐,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派人去青萍渡吗?”青黛问道。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对方已有防备,再去无异于送死。而且,经过此事,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已经转移或销毁了那里的证据。” 线索,又断了。 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凌微看着苏清月紧蹙的眉头和冰冷的侧脸,心里又难过又憋屈。那两名暗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这都是因为她们调查“青萍渡”…… “苏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找到了那张纸……”凌微的声音带着哽咽和自责。 苏清月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即便没有那张纸,对方既然拿走了赵婉如的手帕,也迟早会注意到‘青萍渡’。你发现线索,是功劳,让我们得以抢占了一丝先机,只是……对手比我们预料的更狠辣果决。” 她走到凌微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牺牲已经发生,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死得 有价值。‘青萍渡’这条线暂时不能动了,但我们还有别的方向。” “别的方向?”凌微抬起泪眼。 “赵婉如,‘白舟’,还有……”苏清月目光锐利,“兵部尚书,赵家。” 凌微一愣。 苏清月继续道:“赵婉如对‘青萍渡’和‘白舟’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因此大病,这其中定然牵扯到赵家不欲人知的秘密。或许,我们可以从赵家内部入手。赵婉如不肯说,不代表赵家其他人不知道。尤其是她的父亲,赵尚书。” 凌微瞬间明白了苏清月的打算。这是要换个角度,从赵婉如的家族背景和人际关系网来反向推导“青萍渡”和“白舟”的真相! 这无疑是一条更艰难、更敏感的路,直接牵扯到朝中大员。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向了。 “我明白了。”凌微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苏姐姐,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月看着她迅速调整好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先继续照顾好赵婉如,看看她病情好转后,能否再套出些话来。至于赵家那边……我来想办法。” 凌微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真正的狂风暴雨,恐怕才刚刚开始。而她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边缘。 第95章 职场兵法与赵府疑云 暗卫的牺牲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凌微心头,但也彻底激发了她骨子里那股现代社畜不服输的韧劲。悲伤和自责解决不了问题,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抱大腿”和被动接受任务,开始主动思考,如何运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来破局。 “苏姐姐,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凌微找到苏清月,拿出自己熬夜整理的“调查报告”——一张画满了圈圈线线和奇怪符号的宣纸。 苏清月看着那如同鬼画符般的“报告”,沉默了一下,还是耐心地问:“什么思路?” “你看啊,”凌微指着纸上的一个圈,“‘青萍渡’现在是龙潭虎穴,不能硬闯。但赵婉如是突破口,赵家是信息源。我们直接问赵尚书肯定不行,打草惊蛇。但是,我们可以进行‘外围调查’和‘侧面了解’啊!” “外围调查?侧面了解?”苏清月重复着这两个新鲜的词汇。 “就是不走正面渠道!”凌微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她的“职场兵法”,“比如,我们可以想办法接触赵府里不是那么核心,但又可能知道些内情的人。像是府里的老人儿,比如看着赵婉如长大的老嬷嬷,或者负责采买、能接触到三教九流消息的管事。这些人戒备心没那么强,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凌微这个方法,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够正统,但确实另辟蹊径,可行性很高。安国公府在京城经营多年,在各府安插或收买几个不起眼的眼线,并非难事。 “还有,”凌微继续献策,指着纸上另一个圈,“‘白舟’这个人,如果他和赵婉如年纪相仿,假设是青梅竹马或者旧相识,那他很可能也是官宦子弟,或者至少是读书人。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查十几年前,和赵家来往密切的、家里有年纪相仿男孩的家族,或者名字里带‘舟’字、表字里有‘白’的年轻公子哥儿。范围就能缩小很多!” 苏清月看着凌微在那张鬼画符上指指点点,条理竟然意外地清晰。她这个妹妹,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脑子却转得飞快,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却行之有效的办法。 “你说的有道理。”苏清月颔首,“我会安排人手,按照这两个方向去查。” 凌微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顿时眉开眼笑,感觉自己这个“特别顾问”总算没白当。 苏清月的效率极高,安国公府潜藏的人脉网络悄然运转起来。 几天后,一 些零碎的信息开始汇聚。 关于赵府,一个在赵家伺候了二十多年、如今在庄子上荣养的老嬷嬷,在一次“偶遇”和几两银子的作用下,酒后失言,提了一句:“……我们夫人(赵婉如生母)去世得早,老爷伤心了好久……好像就是从那年夏天,带小姐去了一趟别庄散心回来后,老爷的脾气就变得更……更阴沉了,也不怎么管小姐了……” 别庄?凌微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时间点也微妙,在赵夫人去世后。 关于“白舟”,排查了京城数得上号的家族,并未发现名字或表字完全符合的年轻男子。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注意:大约十二三年前,与赵家关系不错、时任工部侍郎的白家,因其卷入一桩不大不小的工程贪墨案(后被证明是遭人构陷),家道中落,举家迁离了京城。白家当时,确实有一个与赵婉如同龄的独子,名叫——白若瑜。 若瑜,美玉的意思。而“舟”……会不会是化名?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寓意?比如,“一叶扁舟”,象征漂泊离散? 白若瑜……白舟…… 凌微感觉,她们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这个白若瑜,很可能就是赵婉如口中的“白舟哥哥”!而白家的变故和离开,或许就是赵婉如心中那段悲伤恐惧往事的根源! “工部侍郎白家……贪墨案……”苏清月沉吟着,“我记得那桩案子,当时闹得不大,白侍郎被罢官,家产抄没,但并未下狱,算是从轻发落。构陷……看来这其中另有隐情,而且很可能与赵尚书有关。”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赵婉如的父亲,兵部尚书赵崇明! 就在凌微以为即将揭开冰山一角时,青黛再次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小姐,我们安排在赵府外监视的人回报,今天下午,赵尚书回府后,直接去了赵小姐的院子,父女俩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赵尚书离开时,脸色极其难看。而就在刚才,赵府后门悄悄驶出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往城西方向去了,看方向……像是要去慈恩寺!” 慈恩寺?!那个“玄夜”曾经与她接头的慈恩寺?! 赵尚书在这个时候,派人(或者亲自)去慈恩寺?是巧合,还是……他与“玄夜”也有勾结?!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如果赵崇明真的与“玄夜”有染,那赵婉如的恐惧、手帕的失踪、白家的冤案、甚至阮姨娘的死……这一切的背后,恐怕都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可怕的阴谋! “苏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凌微感到一阵心悸,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苏清月面沉如水,迅速做出决断:“青黛,立刻派人跟上那辆马车,确认其最终目的地和接触的人。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赵府和赵尚书的一举一动!” “是!” 吩咐完后,苏清月看向凌微,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微微,我们可能……触碰到了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从现在起,你要更加小心,非必要,不要离开国公府。” 凌微重重地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她原本只是想抱紧女主大腿,逆天改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而漩涡的另一端,隐隐连接着朝堂的顶端。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在门外怯生生地禀报:“小姐,凌二小姐,七皇子府派人送来帖子,说是殿下后日在府中设宴,答谢此前相助之恩,特邀苏小姐和凌二小姐过府一聚。” 萧辰要设宴?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 凌微看向苏清月,只见她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眸色深沉。 “告诉来人,安国公府,准时赴宴。” 第96章 答谢宴与鸿门宴 萧辰这封突如其来的答谢宴请帖,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时候设宴?”凌微捏着那张做工精美的帖子,感觉有点烫手,“他伤好了?不怕人多眼杂再出点什么事?而且……为什么要请我?”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顶多算个“赠品”。 苏清月眸光微闪,将帖子放下,语气平静无波:“表面是答谢,实则,或许是试探,也可能是……借机观察。” “观察谁?” “观察所有到场的人。”苏清月看向凌微,“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可能到场的……赵尚书,或者其他与近期事件相关的人。” 凌微瞬间悟了。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团建”加“狼人杀”现场吗?萧辰这是想借着答谢的名义,把水搅浑,看看能不能炸出几条鱼来! “那我们……”凌微有点犹豫,明知山有虎,还要去吗? “去,为何不去?”苏清月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既然有人搭好了戏台,我们不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七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凌微看着苏清月那副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样子,顿时安心了。有大佬带队,她还怕什么!就当是去参加一场高级社交(吃瓜)活动了! “好!我去!”凌微立刻表态,随即又想起一个重要问题,“那……我需要准备什么?穿什么?说什么?要不要带点防身的东西?”她可没忘记自己还在“玄夜”的黑名单上。 苏清月被她那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好笑,安抚道:“一切如常即可。衣着得体,谨言慎行。至于防身……”她顿了顿,“阿箬会随我们同去,以医女身份。” 凌微眼睛一亮!带上阿箬这个“人形蛊虫探测器”兼用毒高手,安全感顿时提升好几个等级!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赴宴这天,凌微在邱嬷嬷的“监督”下,再次化身大家闺秀(伪),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梳着精致的发髻,戴着苏清月特意挑选的配套珠花,倒也显得清新雅致,至少不会失礼于人前。 坐在前往七皇子府的马车上,凌微还是有些紧张,忍不住小声问苏清月:“苏姐姐,万一……万一宴会上有人刁难我怎么办?或者‘玄夜’的人混进来怎么办?” 苏清月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未睁,只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只需记住,你是安国公府的二小姐,是我苏清月带去的人。无人能 轻易动你。”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凌微瞬间被这股王霸之气笼罩,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没错!她现在是有人罩着的! 再次来到七皇子府,气氛与上次探病时截然不同。虽然守卫依旧森严,但府内张灯结彩,仆从穿梭,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 宴会设在水榭旁的敞轩里,视野开阔,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凌微跟着苏清月入场时,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一辈的公子贵女,其中不乏凌微在原着中有点印象的、属于萧辰派系或中立派系的家眷。 凌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萧辰。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衬得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尚可,只是眉宇间那份属于皇子的冷峻威仪已然回归。他偶尔与身旁的人低语几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全场。 凌微赶紧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跟着苏清月在自己的席位坐下,就感觉到一道带着审视和隐隐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席位上,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容貌娇艳的少女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善。 凌微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下——永嘉郡主,太后娘家侄孙女,原着中也是萧辰的爱慕者之一,性格骄纵,没少给原主使绊子。 凌微心里哀叹一声:得,麻烦人物一号出现了。 果然,没过多久,永嘉郡主便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先是冲着苏清月甜甜一笑:“清月姐姐,你也来啦。”随即目光转向凌微,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惊讶,“哟,这不是凌二小姐吗?听说前些日子病了,许久不见,今日气色倒是不错。只是这打扮……未免也太素净了些,莫非是安国公府近来……手头不宽裕?” 这话夹枪带棒,既暗指凌微之前(原主)行为不端被“病”了,又讽刺她家境不行。 若是原主在此,恐怕早就跳起来反唇相讥了。但凌微是谁?她可是经历过现代职场各种阴阳怪气洗礼的!这点程度,简直小儿科。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和感激的笑容:“多谢郡主关心。臣女前些时日确实身子不适,多亏了苏姐姐悉心照料,方才好转。至于穿戴,”她摸了摸头上的珠花,语气真诚,“苏姐姐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臣女觉得甚有道理,不敢逾越。 她四两拨千斤,既点明了自己是苏清月罩着的人,又 把“素净”解释成了听从苏清月的教导,姿态谦逊,反而显得永嘉郡主咄咄逼人。 永嘉郡主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还想说什么,苏清月已淡淡开口:“郡主,宴会即将开始,还是先回座吧。” 苏清月一发话,永嘉郡主纵然不甘,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得悻悻地瞪了凌微一眼,转身回去了。 凌微悄悄松了口气,对苏清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抱大腿的感觉,真好! 宴会正式开始,觥筹交错,表面上一派和谐。萧辰作为主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由众人自由宴饮。 凌微秉持着“少说少错,多吃不亏”的原则,专注地看着自己案几上的美食,偶尔偷偷观察一下在场的人。 她注意到,兵部尚书赵崇明果然来了,坐在离主位不远的地方,面色沉静,与周围人谈笑风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其快速地扫过苏清月和她这边。 她还注意到,萧辰身边除了常见的侍卫,还多了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文士,一直垂手侍立在侧,气息收敛得极好。凌微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活跃。一些公子哥儿开始吟诗作对,展示才学。永嘉郡主似乎不甘心刚才吃瘪,眼珠一转,突然扬声道:“光是饮酒作诗多无趣?听闻凌二小姐近来颇有长进,不如也让我们见识一下?就以此间水色为题,如何?” 瞬间,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到了凌微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等着看笑话。谁不知道凌家二小姐是个草包? 凌微心里骂了一句p,这永嘉郡主真是阴魂不散!作诗?她一个理工科出身的社畜,背几首唐诗宋词糊弄一下还行,现场命题作诗?这不是要她老命吗! 她求助地看向苏清月,却见苏清月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思考如何解围。 就在凌微急得额头冒汗,准备硬着头皮胡诌一句“水啊你真绿,鱼啊你真多”时,一个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永嘉,莫要强人所难。” 是萧辰。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永嘉郡主,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凌二小姐乃安国公府客人,岂是给你取乐的?” 永嘉郡主脸色一白,喏喏不敢再言。 萧辰随即转向凌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似乎带着一丝……探究?但他什么也没说,便移开了视线。 凌微愣在原地,心脏莫名漏跳了 一拍。萧辰……居然会帮她解围? 然而,还没等她细想这反常的举动,异变陡生! 一名端着酒壶上前为萧辰斟酒的侍女,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酒壶直直飞向萧辰的面门!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周围的侍卫反应再快也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坐在萧辰下首不远处的苏清月,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伸手去挡—— “小心!” “苏姐姐!” 凌微的惊呼和众人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 只听“啪嚓”一声脆响,酒壶被苏清月用手臂挡开,摔碎在地,醇香的酒液溅了她一身。而那侍女的指甲,似乎无意间在苏清月抬起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清月!”萧辰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苏姐姐!你没事吧?”凌微也慌忙冲了过去。 苏清月捂住手臂,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无妨,只是划了一下。” 现场一片混乱,侍卫立刻上前制住了那名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女。 凌微扶着苏清月,看着她手臂上那道沁出血珠的划痕,心急如焚。阿箬呢?阿箬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萧辰身后的那名中年文士,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般扫过地上的酒壶碎片,又看向苏清月手臂上的伤口,沉声道: “殿下,这酒……似乎有问题。还有苏小姐的伤……需立刻查验!” 第97章 惊变与决意 中年文士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宴席上。 酒有问题?苏姐姐的伤也有问题?!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看向地上碎裂的酒壶,又看向苏清月手臂上那道细小的、正缓缓渗出血珠的划痕,心脏骤然缩紧。 “阿箬!阿箬!”凌微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一直以医女身份候在远处的阿箬,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迅速穿过人群挤了过来。她只看了一眼苏清月的手臂和地上的酒渍,小脸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从随身药囊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绿色的粉末,迅速洒在苏清月的伤口上。 粉末触及伤口,发出极轻微的“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酒里有‘蚀心草’的汁液,见血封喉!”阿箬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幸好量极少,又被酒液稀释,加上苏姐姐挡得及时,只是划破表皮……但这伤口上,还沾了别的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又用银针探了探伤口周围,脸色愈发难看:“是……是蛊!一种极其细微的虫卵,借着伤口钻进去了!” 蛊?!又是蛊! 凌微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萧辰,或者说,不全是萧辰!他们是想一石二鸟,或者……主要目标就是苏清月?!这场所谓的答谢宴,根本就是一个针对苏清月的杀局! 萧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整个敞轩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厉声喝道:“封锁全场!所有人不得离开!将那个贱婢带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将那瘫软在地的侍女拖了下去。 “清月,你感觉如何?”萧辰看向苏清月,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苏清月捂住手臂,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她摇了摇头:“暂无大碍,只是手臂有些发麻。” 阿箬飞快地又取出几根银针,刺入苏清月手臂几处穴位,沉声道:“虫卵入体,我必须立刻把它们逼出来!苏姐姐,得罪了,会有点疼。”她看向萧辰和凌微,“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 “去本王的静心斋!”萧辰立刻道,亲自在前引路。 凌微扶着苏清月,感觉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她看着苏清月强忍不适的侧脸,心里又痛又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只能紧紧攥住苏清月的手,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不会有事的,苏姐姐一定 不会有事的! 静心斋内,闲杂人等都已被清退,只剩下萧辰、凌微、阿箬以及那个中年文士。 阿箬让苏清月平躺在软榻上,解开她的衣袖。只见那道细小的伤口周围,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红色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看上去诡异又可怖。 凌微看得心惊肉跳,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阿箬屏息凝神,双手快如闪电,又是数根银针刺下,封住心脉附近的主要穴道。然后,她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小心翼翼地在那伤口上划开一个十字,黑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紧接着,她拿出一个造型古怪的竹筒,拔开塞子,里面爬出一只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成的小蟾蜍。那蟾蜍跳到苏清月的手臂上,对着伤口,发出“咕咕”的低鸣。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正在蔓延的红色丝线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剧烈地扭动、退缩,最后化作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颗粒,混合着黑血,被那碧绿蟾蜍一点点吸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期间苏清月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她始终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凌微在一旁看得眼泪直掉,却又不敢打扰阿箬,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终于,当伤口流出的血液变成鲜红色,皮肤下的红丝也完全消失后,阿箬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那只似乎大了一圈的碧绿蟾蜍收回竹筒。她再次为苏清月清理伤口,敷上解毒生肌的药膏,包扎好。 “好了,虫卵和余毒都清干净了。”阿箬抹了把额头的汗,小脸有些发白,显然消耗极大,“苏姐姐失了些血,需要好生静养几日。我再开个方子,按时服用,清除余毒。” 凌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扑到榻边,看着苏清月虽然虚弱但恢复清明的眼神,带着哭腔道:“苏姐姐,你吓死我了!” 苏清月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了。” 萧辰一直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他对阿箬郑重道:“阿箬姑娘,大恩不言谢。” 阿箬摆摆手,表情却依旧严肃:“这次是运气好,对方用的蛊虫不算顶级,我的‘碧玉蛊王’刚好能克制。但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对方的手段,越来越防不胜防了。” 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士此时开口,他手中拿着从酒壶碎片上刮下的一点残留物, 沉声道:“殿下,苏小姐,此事绝非偶然。‘蚀心草’产于南疆,与那蛊虫来源一致。下毒之人,对宴会流程、人员走动极为熟悉,才能精准设计让侍女‘失手’。府内……恐怕还有内应未清。” 萧辰眼神冰冷:“查!给本王彻查!就算把王府翻过来,也要把钉子拔干净!” 他又看向苏清月,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清月,此次是本王连累你了。” 苏清月摇了摇头,目光清冽:“殿下言重了。对方是冲着我来的。经过慈恩寺和假玉佩之事,他们已知我在追查,这是狗急跳墙,想要除掉我这个威胁。” 凌微听着他们的分析,心里又怕又恨。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自保都难,更别提保护想保护的人。她不能永远只躲在苏姐姐的身后,等着她来保护!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阿箬,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阿箬!” 阿箬被她吓了一跳:“干嘛?” “你……”凌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收我做徒弟吧!教我识毒、用毒、解蛊!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苏清月讶然地看着她。 萧辰和那中年文士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阿箬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学这个?你知道学这些要吃什么苦吗?而且你一个官家小姐……” “我不怕苦!”凌微打断她,眼神灼灼,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官家小姐怎么了?官家小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不想下次再有人受伤时,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阿箬,求你教我!哪怕只教我一点保命的本事也好!” 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恳求,阿箬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清月凝视着凌微,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支持:“阿箬姑娘,若你愿意,便教教她吧。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保障。” 阿箬看看凌微,又看看苏清月,最后挠了挠头,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地道:“……好吧好吧!看你这么诚心,我就……先教你认几种常见的毒草和避毒的法子!不过说好了,很苦的,你要是吃不了苦,我可不会客气!” 凌微大喜过望,立刻就要行拜师礼:“师父在上……” “打住!”阿箬赶紧跳开,一脸嫌弃,“谁是你 师父!就叫阿箬!我可没答应收徒!就是……就是随便教教你!” 凌微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谢谢阿箬!我一定好好学!” 看着凌微那闪着光的、充满斗志的眼神,苏清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极浅的笑容。 而站在一旁的萧辰,看着眼前这个与传闻中截然不同、一次次让他感到意外的凌家二小姐,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低沉急促的禀报声: “殿下,审出来了!那侍女招认,指使她的人……是赵府的人!” 第98章 学霸的觉悟与赵府的影子 侍卫的禀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府!果然是赵府!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猜测被证实,那种被身边人背后捅刀子的寒意依旧刺骨。赵崇明,堂堂兵部尚书,竟然真的与“玄夜”勾结,甚至胆大包天到在皇子府宴会上对安国公府嫡女下手! 萧辰的脸色瞬间铁青,眼中风暴凝聚,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赵崇明!好一个赵崇明!” 苏清月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冷静,她拉住暴怒的萧辰,沉声道:“殿下,息怒。此刻不宜打草惊蛇。那侍女既然能招认是赵府的人,难保不是对方故意抛出的弃子。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以及……弄清楚赵崇明为何要对我下手。” 是为了灭口?因为她们查到了“青萍渡”和“白舟”,触及了赵家的核心秘密?还是想重创安国公府,削弱萧辰的助力? 凌微扶着苏清月,心里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敌人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她不能再慢慢悠悠地“成长”了! “阿箬!”她再次看向阿箬,眼神比刚才更加坚定,“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现在可以吗?” 阿箬被她这火急火燎的劲头弄得一愣,没好气地道:“你当是吃饭喝水啊?苏姐姐还需要人照顾呢!而且学这个要先认药草,背药性,了解人体经络,麻烦得很!” “我可以照顾苏姐姐和认药草两不误!”凌微立刻表态,“阿箬,你先告诉我最开始要认哪些草药,有没有图册?我晚上不睡觉也先把它背下来!”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头悬梁锥刺股的架势,阿箬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妥协了,从她那仿佛百宝袋般的药囊里掏出一本皱巴巴、封面模糊不清的小册子,塞到凌微手里:“喏,最基础的《毒草辩性初解》,里面画了图,旁边有注解。先把前二十种认全了,记熟它们的模样、习性、毒性发作的症状和相克之物。记不住就别来找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凌微如获至宝,紧紧将那小册子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武功秘籍。 苏清月看着凌微这副模样,心中微暖,轻声道:“微微,不必急于一时,身体要紧。” “苏姐姐,我没事!”凌微摇摇头,眼神熠熠生辉,“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是我们那儿有名的‘考试型选手’,最擅长的就是短时间内高效记忆!你放心养伤,这些交给我!” 她这话倒不是完全吹牛。现代职场卷生卷死,哪个社畜没练就 一身快速学习、应对考核的“本领”?虽然此学习非彼学习,但方法论是相通的——目标明确,方法得当,专注投入! 于是,从七皇子府回到安国公府后,凌微开启了她穿越以来最“学霸”的模式。 她将苏清月送回房间安顿好,确认她服药睡下后,便立刻回到自己房间,点亮烛火,翻开了那本《毒草辩性初解》。 册子是用粗糙的纸张手绘手写的,图画不算精致,但特征抓得很准。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名称、生长环境、毒性、症状、解法等。 第一种,“断肠草”,枝叶形态,花似金银花,误食后腹痛如绞,七窍流血…… 第二种,“雷公藤”,根茎特征,外用可治风湿,内服则损伤肝肾…… 第三种,“马钱子”,种子模样,神经系统毒素,肌肉僵硬,呼吸困难…… 凌微看得头皮发麻,但眼神却越发专注。她找来纸笔,一边看,一边用自己的方式做“笔记”,画上简图,标注关键词,甚至还编起了顺口溜帮助记忆。 “断肠草,像金银,吃了肚痛血淋淋……” “马钱子,像扣子,全身僵硬像柱子……” 青黛进来给她送夜宵时,就看到她家小姐正对着一本破书和几张鬼画符念念有词,眼神发直,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 “别打扰我,我在闭关修炼!”凌微头也不抬,挥了挥手。 青黛:“……”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几乎是废寝忘食。除了定时去探望苏清月,陪她说说话,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进度”(主要是为了安苏清月的心),其余时间全都扑在了那本小册子上。走路在看,吃饭在背,连说梦话都在念叨药名。 苏清月看着她眼底下的乌青,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劝了几次见她依旧干劲十足,便也由她去了,只是吩咐厨房多给她准备些补脑安神的汤水。 阿箬偶尔过来给苏清月换药,也会被凌微抓住问东问西。 “阿箬,这个‘鬼灯笼’和‘红茴香’长得好像啊,怎么区分?” “阿箬,中了‘钩吻’之毒,除了用金银花连翘,还有没有更快见效的法子?” “阿箬……” 阿箬起初还一脸不耐烦,但见凌微是真的下了苦功,问的问题也渐渐切中要害,态度便也稍微缓和了些,偶尔会多解释几句。 第三天傍晚,凌微顶着两个黑眼圈,但却精神亢奋地找到阿箬,将那本册子往她面前一放,胸 有成竹道:“阿箬,前二十种,我认全了,也背下来了!你考我吧!” 阿箬将信将疑,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一个图画:“这是什么?” “乌头!别名草乌,全株有毒,根部毒性最强。中毒后口舌发麻,四肢抽搐,心律不齐。可用生姜、甘草、金银花煎服缓解。”凌微对答如流。 又指一个。 “曼陀罗!花似喇叭,种子毒性大。致幻,瞳孔散大,口干舌燥。可用绿豆甘草汤解。” 再指一个偏门的。 “毒芹!长得像水芹,有恶臭。麻痹神经,呼吸衰竭。解法……呃,这个解法册子上写的是催吐和服用活性炭?活性炭是什么?”凌微卡壳了。 阿箬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活性炭就是把木头烧透了弄成的黑炭末,能吸附毒素!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凌微赶紧点头,像个小学生。 阿箬又连续考了十几种,凌微竟真的全都答了上来,虽然有些描述不够专业,但核心要点都抓住了。 阿箬合上册子,看着凌微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哼了一声:“马马虎虎,算你过关了。看来你这脑子还不算太笨。” 凌微顿时喜笑颜开,感觉比当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开心! “那接下来学什么?用毒?还是解蛊?”她迫不及待地问。 “急什么!”阿箬瞪她,“认药只是最基础的!接下来要学怎么分辨这些毒草在不同季节、不同部位的药性变化,还要学怎么配制简单的解毒散和迷药!更重要的是,要学怎么在自己不下毒的情况下,分辨出别人有没有下毒!这才是保命的关键!” 凌微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学!我都学!” 就在凌微沉浸于她的“毒术入门”时,苏清月那边也有了新的进展。 她派去监视赵府和追踪那辆前往慈恩寺马车的人陆续回报: 那辆青篷马车当日确实进入了慈恩寺,但并未停留太久,接走了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后,便迅速离开了,最终消失在城西复杂的巷弄里,未能追踪到最终目的地。 而赵府那边,赵崇明这两日称病告假,未曾上朝,府门紧闭,谢绝访客。但暗线回报,赵府内似乎并无异常悲戚之色,赵婉如的高烧也渐渐退了,只是人依旧沉默寡言。 “赵崇明称病……是心虚,还是在筹划下一步?”苏清月靠在软枕上,分析着信息,“那辆马车接走的人,会是谁?是‘玄夜’的重要 人物,还是……与赵家秘密相关的人?” 凌微一边给苏清月剥着橘子,一边发表意见:“我觉得赵崇明肯定有问题!他要是心里没鬼,躲什么?还有那个被接走的人,神神秘秘的,肯定不是干好事!” 苏清月接过橘子,沉吟片刻,道:“赵府这条线,暂时难有突破。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向,从白家当年的案子入手了。” “白家?”凌微想起那个可能叫“白若瑜”的少年。 “嗯。”苏清月点头,“白家当年是因工程贪墨案被构陷,而当时负责核查工程款项的,正是工部。若能找到当年案件的卷宗,或者找到白家旧人,或许能揭开赵崇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甚至找到他勾结‘玄夜’的动机。” 凌微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查资料找线索,就像做市场调研和分析报告一样!” 苏清月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禁莞尔:“好,那查卷宗和寻找白家旧人的事,就交给你和青黛去筹划。不过,工部卷宗不是轻易能查的,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凌微摩拳擦掌:“没问题!保证制定出完美的‘调研方案’!” 然而,就在凌微准备大展拳脚,一边学毒术一边查旧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过来。 青黛面色古怪地进来禀报:“小姐,凌二小姐,门房来报,说是……七皇子殿下派人送了些……药材和几本医书过来,指名是给凌二小姐的。还说……祝凌二小姐早日学有所成。” 凌微瞬间愣住了。 萧辰?给她送东西?还是鼓励她学毒术? 这……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第99章 学霸的馈赠与卷宗疑云 萧辰送来药材和医书?还是给她的?凌微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惊悚。 她抱着那几本一看就年代久远、纸张泛黄却保存完好的医书,还有那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精致木匣,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关怀,而是烫手山芋。 “苏姐姐,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凌微一脸茫然加警惕,“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新型的试探手段?难道他发现假玉佩的事了?这是警告?” 不怪她阴谋论,实在是萧辰前期“恶毒女配必须死”的态度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浑身的警报都在响。 苏清月拿起一本医书翻看了一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草木毒性通考》、《南疆虫蠚录》……这些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珍本,尤其这本《虫蠚录》,对蛊虫记载颇为详尽。七殿下这次,倒是大手笔。” 她放下书,看向一脸纠结的凌微,唇角微弯:“或许,他只是看到了你那日的决心,顺手为之。又或者,他觉得你多一分本事,于他而言,也并非坏事。不必过于忧心,收下便是,正好可供你学习参考。” 凌微将信将疑,但苏清月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安心收下。翻开那本《南疆虫蠚录》,里面果然图文并茂,记载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蛊虫,有些描述甚至比阿箬那本小册子还要详细。 “哇,这个厉害……居然还有这种蛊?”凌微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忘了之前的忐忑,沉浸在新知识的海洋里。 阿箬过来检查苏清月伤势时,看到那几本书,也啧啧称奇,抢过去翻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哼,算他有眼光,这几本确实是好东西。便宜你了!” 有了这些“专业书籍”的加持,凌微的学习劲头更足了。她白天跟着阿箬辨认实物药材,学习简单的药性搭配和解毒原理,晚上就啃那些晦涩的古籍,遇到不懂的就标记下来,第二天再问阿箬或者自己查资料(主要是问苏清月)。 她甚至搞了个小本本,用现代思维导图的方式,整理各种毒草、蛊虫的特性、相生相克关系,看得阿箬直呼“歪门邪道”,但私下里却偷偷觉得这方法确实记得快。 就在凌微的“毒术技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时,调查白家旧案的事情也有了进展。 苏清月通过安国公府在朝中的人脉,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工部侍郎陈大人是安国公的门生,近期正负责整理归档一部分陈年旧卷宗。 “陈侍郎答应行个方便,允许我们的人 以协助整理的名义,进入工部档案库房半日。”苏清月对凌微和青黛说道,“时间定在后日巳时。只有半日时间,你们需要在那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找出当年关于白家那桩贪墨案的所有记录。” 凌微顿时感到压力山大。半日?在没有任何检索系统的古代档案库里手动翻找十几年前的案子?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斗志:“明白!苏姐姐你放心,我和青黛一定把资料翻个底朝天!” 她立刻开始制定“作战计划”。首先,她向苏清月确认了白家出事的大致年份和白侍郎的名字——白文远。然后,她拉着青黛,反复演练进入库房后如何分工协作,提高效率。 “青黛,你眼神好,负责辨认卷宗封面上的年份和大致类别。我负责快速浏览内容,确认是否与白家相关。我们从那个年份附近的架子开始找,重点查看工程审计、官员弹劾类的卷宗……” 凌微说得头头是道,青黛认真记下,两人摩拳擦掌,准备打一场硬仗。 后日一早,凌微和青黛扮作普通书吏模样,跟着陈侍郎派来的心腹,低调地进入了工部那充满陈旧纸张和灰尘气味的档案库房。 看着那一排排高及屋顶、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卷宗的书架,凌微倒吸一口凉气。这规模,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 “开始吧!”凌微给自己和青黛打气,按照计划,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埋头苦找,灰尘沾满了衣袖和脸颊也顾不上。凌微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花了,满脑子都是“承启xx年”、“河道疏浚”、“银两核算”之类的字眼。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凌微感觉希望渺茫,腰酸背痛准备休息一下时,青黛忽然压低声音惊呼道:“小姐!你看这个!” 凌微精神一振,赶紧凑过去。只见青黛从一架标注着“承启十七年 - 漕运水利”的卷宗堆里,抽出了一本格外厚实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漕运新渠工程款项复核案卷——涉侍郎白文远》。 找到了! 凌微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当时对白文远经手的漕运新渠工程的审计过程,包括最初有人弹劾他贪污的证据(几份有问题的票据和证人供词),以及后续的复核记录。 凌微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初的证据看似确凿,但仔细看那些复核记录,却发现疑点重重。几个关键证人在复核时要么改口,要么失踪。那些有问题 的票据,经手人模糊不清,而且票据的样式和印鉴,与当时工部通用的制式有细微差别。 卷宗的最后,是结案陈词,大意是:虽证据有瑕,但为平息物议,白文远监管不力之责难逃,故罢官去职,抄没家产,以儆效尤。 这处理结果,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白家彻底毁了! “这案子有问题!”凌微指着那些疑点,对青黛低声道,“明显是被人做了局!这些票据很可能是伪造的!” 青黛也看出了门道,神色凝重:“小姐,那我们……” “把这些关键内容记下来!尤其是票据的异常和证人改口的部分!”凌微当机立断,两人立刻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开始快速抄录关键信息。 就在她们专注抄录时,库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工部的官员来调取其他卷宗。 凌微和青黛心里一紧,赶紧将卷宗合上,放回原处,假装在整理旁边的书架。 那几名官员走进来,并未过多注意她们这两个“小书吏”,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书架。 凌微松了口气,对青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该离开了。半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两人低着头,跟着领路的人默默离开了工部。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立刻将抄录的信息拿给苏清月看。 苏清月仔细看完,目光冰寒:“果然是被构陷。伪造票据,收买证人……手段算不得高明,但在当时,足以毁掉一个没有强大背景的侍郎。” “那我们能凭这个翻案吗?”凌微急切地问。 苏清月摇了摇头:“仅凭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当年伪造票据的人,或者找到那些改口或失踪的证人。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到指使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与赵崇明有关的直接证据。” 她顿了顿,看向凌微:“不过,这份卷宗证实了我们的猜测。白家冤案,赵崇明脱不了干系。而他如此处心积虑构陷同僚,动机绝不仅仅是官场倾轧那么简单。白家,或者白家掌握的某些东西,一定威胁到了他,或者……他背后的人。” 凌微若有所思:“所以,关键还是在于,白家当年到底知道了什么?或者,他们手里有什么?” 就在这时,青黛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小姐,派去寻找白家旧人的人有消息了!他们打听到,白家当年离开京城后,似乎并没有完全离散。白家的老管家,好像就隐居在京郊的……青萍镇!” 青萍镇?! 凌微和苏清月同时一震! 青萍渡,青萍镇!这两个都带着“青萍”的地方,果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立刻派人去青萍镇,找到那位老管家!”苏清月立刻下令,眼神锐利如刀,“这一次,务必小心,绝不能再出意外!” 凌微的心也提了起来。青萍镇,白家老管家……那里埋藏的,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吗? 第100章 青萍镇的阴影与不速之客 “青萍镇”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将许多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青萍渡,青萍镇。白家老管家隐居在青萍镇。赵婉如呓语中的“青萍”,阮姨娘可能隐藏的秘密,以及赵崇明与“玄夜”可能的勾结……这一切的焦点,似乎都汇聚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京郊小镇。 “必须找到那位老管家!”苏清月语气坚决,但经历过青萍渡的损失,她变得更加谨慎,“这次不能只派暗卫。青黛,你亲自带一队可靠的人手,扮作行商或探亲的,分批潜入青萍镇,暗中寻访。切记,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是,小姐!”青黛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凌微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找到白家老管家,或许就能揭开白家冤案和赵崇明真面目的关键;忐忑的是,她害怕再次听到坏消息,害怕那条唯一的线索也断掉。 等待消息的日子格外难熬。凌微只能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跟阿箬学习毒术和研读萧辰送来的那些医书上,试图用忙碌来压下心中的焦躁。 阿箬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除了让她死记硬背,就是让她亲身体验——当然是体验一些毒性轻微、后果不严重的草药。 “喏,尝尝这个,‘苦麻藤’的叶子,记住这个味道和舌头麻痹的感觉,以后遇到类似的就知道警惕了。”阿箬塞给凌微一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绿叶。 凌微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和麻痹感席卷了整个口腔,让她眼泪都飙出来了,张着嘴哈了半天气。 “呸呸呸!这也太苦太麻了!”凌微灌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阿箬抱着手臂,一脸“你真没用”的表情:“这就受不了了?以后遇到真正厉害的毒,你连尝味道的机会都没有!” 凌微苦着脸,却不敢反驳,只能默默记下这种感觉。 除了尝草,阿箬还教她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比如如何在衣袖、指甲缝里藏匿一些令人皮肤瘙痒或者短暂致盲的粉末。 “这些都是下九流的手段,真遇到高手没什么大用,但对付一般的小毛贼或者给你争取点逃跑时间,足够了。”阿箬一边演示一边说。 凌微学得极其认真,她知道,多学一点,关键时刻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一分。 几天后,青黛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凌微和苏清月的心都沉了下去。 “小姐,我们找到了青萍镇,也打听到了白家老管家白福的住处。但是……”青黛脸色难看,“我 们去晚了一步。白福居住的茅屋有被人翻动和打斗的痕迹,人……不知所踪。我们询问了邻居,都说前两天晚上听到些动静,但没敢出来看。有人说,好像看到几个黑衣人带着个麻袋离开了。” 又晚了一步! 凌微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又是‘玄夜’!他们怎么总能抢先我们一步?!” 苏清月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是我们低估了对手。他们显然也一直在盯着白家的线索。白福的失踪,说明他确实知道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对方不想让我们知道。” 线索似乎又断了。一种无力的挫败感笼罩着房间。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凌微不甘心地问。 青黛犹豫了一下,道:“也……不完全是。我们在搜查白福的茅屋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墙缝里,发现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铁盒。 凌微和苏清月精神一振。 铁盒没有锁,很容易就打开了。里面没有信件,没有账本,只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缺的黑色铁牌。铁牌做工精致,边缘是缠绕的藤蔓花纹,中间原本应该雕刻着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被强行破坏掉的痕迹,只能隐约看出,那图案的轮廓,似乎像是一只……眼睛? 凌微看着那残破的铁牌,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这藤蔓和眼睛的组合,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在青萍渡找到的那块属于“玄夜”杀手的布料碎片! 虽然这块铁牌上的图案更古老,更精致,而且被刻意损毁了,但那种诡异的风格,如出一辙! “这……这难道是‘玄夜’的身份令牌?”凌微声音发颤,“白福怎么会有这个?” 苏清月拿起那块冰冷的铁牌,指尖摩挲着上面被破坏的痕迹,眼神深邃如海:“或许,这不是‘玄夜’的令牌,而是……‘玄夜’想要掩盖的,某个更古老、更隐秘的组织的信物。白家当年,可能就是因为偶然得到了这个,才招来了灭顶之灾。” 这个猜测,比之前所有的推测都更加骇人听闻。如果“玄夜”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阴影,那他们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就在两人对着这块残破铁牌心潮起伏之际,门外传来了丫鬟有些慌张的禀报声: “小姐,凌二小姐,七……七皇子殿下到访!已经到前厅了!” 萧辰?他怎么突然来了?而且还直接登门拜访安国公府?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疑惑。苏清月伤势未愈,一直在静养,并未对外声张,萧辰此时来访,意欲何为? 苏清月迅速将铁牌收好,对凌微道:“帮我更衣,我去前厅见他。” “苏姐姐,你的伤……” “无妨,已经好多了。”苏清月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凝重。 凌微帮忙替苏清月整理好略显宽松的衣裙,遮住手臂上的绷带,扶着她慢慢走向前厅。 前厅里,萧辰负手而立,正看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他今日未着皇子常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场冷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清月身上,看到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清月,你伤势未愈,不该出来走动。” 苏清月微微颔首:“有劳殿下挂心,已无大碍。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辰的目光这才转向凌微,那眼神依旧深邃难辨,只是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和审视,多了一丝……探究?他淡淡道:“本王今日前来,一是探望清月你的伤势,二是……”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凌微:“这个,给你。” 又送东西?凌微愣愣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凉意。 “打开看看。”萧辰道。 凌微依言打开锦囊,里面并非药材,也不是书籍,而是一把打造得极其精巧的……匕首? 匕首不过巴掌长短,鲨鱼皮鞘,柄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墨玉,看起来低调而奢华。她拔出匕首,刃身寒光流转,如一泓秋水,靠近手柄处,刻着两个小小的古篆字——“惊鸿”。 “殿下,这……”凌微彻底懵了。送她匕首?这是什么操作?鼓励她学毒术不够,还要鼓励她练武?还是暗示她……可以自裁? 萧辰看着她一脸呆滞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工部档案库,不是那么好进的。后日,御史台会同工部,核查一批旧年卷宗,是个机会。这把‘惊鸿’削铁如泥,必要时,或可防身。” 说完,他不再多看凌微一眼,转向苏清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清月,你好生休养,本王告辞。” 干脆利落地来,干脆利落地走,只留下一把名为“惊鸿”的匕首,和一个关于后日核查卷宗的消息。 凌微拿着那把冰凉精致的匕首,看着萧辰离 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他怎么知道她们去过工部档案库?! 第101章 惊鸿匕与卷宗迷雾 萧辰离去良久,凌微还握着那把名为“惊鸿”的匕首,站在原地发愣。冰凉的触感透过鲨鱼皮鞘传来,却让她心里更加纷乱。 他怎么知道她们去过工部档案库?还知道她们想再去?送她匕首是让她防身,还是另有用意?这突如其来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关怀”,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心慌。 “苏姐姐,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凌微求助地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接过匕首,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惊鸿”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思虑。 “他是在告诉我们两件事。”苏清月将匕首递还给凌微,声音平静,“第一,我们的一举一动,并非完全隐秘,他,或者他手下的势力,一直在关注。第二,后日御史台核查卷宗,是一个官方且相对安全的机会,他默许,甚至可能提供了便利,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去查阅。” 她顿了顿,看向凌微手中寒光内敛的匕首:“至于这‘惊鸿’……或许,真的只是一份‘防身’的礼物。毕竟,后日工部人员混杂,难保没有‘玄夜’的眼线。” 凌微听了苏清月的分析,稍微安心了些,但握着匕首的手还是有点抖。被一个前期大boss这样“关注”,压力实在太大了! “那……我们后日还去吗?”凌微有些犹豫。感觉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去。”苏清月斩钉截铁,“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萧辰既然点明,想必也会做些安排,确保表面上的安全。我们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能将赵崇明与构陷白家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 她看向凌微,眼神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次,恐怕需要你独自应对了。我的‘伤势’不宜露面。” 凌微心里一紧,但看着苏清月信任的目光,一股勇气又涌了上来。她重重点头:“好!我去!我一定把证据找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更加拼命地跟着阿箬学习,重点是几种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或产生幻觉的迷药和毒粉的辨认与使用。阿箬见她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教得格外认真,甚至还给了她几个保命用的小玩意儿。 “这个香囊里的粉末,撒出去能让人眼睛刺痛流泪。这个蜡丸,捏碎了能放出刺鼻的烟雾。都是跑路用的,别想着靠这个跟人硬拼,知道吗?”阿箬反复叮嘱。 凌微一一记下,将阿箬给的东西和那把“惊鸿”匕首,小心地藏在身上各处。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 特工,既紧张又有点小刺激。 后日一早,凌微再次扮作书吏,跟着陈侍郎的人进入了工部。与上次的冷清不同,今日的工部明显热闹了许多,穿着各色官服的人来来往往,御史台的官员也已经到场,正在与工部的官员进行交接。 凌微低着头,混在几个真正的书吏中间,按照计划,再次走向存放陈年卷宗的库房。有御史台核查的由头,她们这次的进入顺利了很多。 库房里比上次多了不少人,都在忙碌地搬运、整理卷宗。凌微和青黛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投入到寻找中。她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与当年指证白文远贪污的那些“问题票据”相关的原始存档,或者找到当时经办此案、可能与赵崇明有联系的官员记录。 时间紧迫,凌微全神贯注,手指快速地在卷宗上划过。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灰尘呛得她想要咳嗽,但她都忍住了。 突然,她的目光被架子上层一本单独放置、封面没有任何标注的厚册子吸引。那册子的摆放位置和状态,与周围格格不入。她心中一动,踮起脚,费力地将它取了下来。 翻开一看,凌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里面记录的,竟然是当年工部内部一些见不得光的“私账”和人员往来!而就在白家出事前后那段时间的记录里,她清晰地看到了几笔巨额银钱的异常流动,经手人的代号旁,赫然画着一个简单的标记——几道扭曲的水波纹! 水波纹!赵婉如手帕上的水波云纹! 凌微强压住激动,飞快地往后翻,想要找到更多信息。终于,在记录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一段用隐晦语言记录的指令,大意是:处理掉白文远,确保漕运新渠的账目“干净”,所需银钱由“水纹”提供。 “水纹”!这很可能就是赵崇明的代号! 凌微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她赶紧示意青黛过来,两人合力,迅速将这几页关键内容抄录下来。 就在她们即将抄完,准备将册子放回原处时,库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一个尖利的声音: “都给咱家仔细搜!特别是那边的架子!看看有没有不该在这里的人,或者……不该动的东西!”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是太监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来者不善! 她猛地抬头,只见几个穿着内侍服色、面色倨傲的太监,在一个工部小官的陪同下,径直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书吏的脸。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 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惊鸿”匕首和那个刺鼻烟雾的蜡丸。 是巧合?还是……她们被发现了?! 第102章 金蝉脱壳与疑云再起 太监尖利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库房内沉闷的空气。那几个内侍目标明确,眼神锐利地扫视,眼看就要走到凌微和青黛所在的区域。 凌微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手心里的冷汗让她几乎握不住那枚蜡丸。硬闯?绝对死路一条!束手就擒?她和青黛,连同刚刚到手的关键证据,都会万劫不复! 电光火石之间,凌微的目光扫过旁边一个装满废弃文稿的竹筐,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青黛,同时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朝着那个竹筐倒去! “哎哟!”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惊呼,凌微“狼狈”地摔倒在地,顺手还将那个竹筐带翻了。里面那些积年累月的废弃稿纸、破损卷宗瞬间倾泻而出,扬起了漫天灰尘,如同下了一场纸片雨,正好挡住了她和青黛的身形,也阻断了那几个太监的视线。 “咳咳咳……” “怎么回事?!” “谁这么毛手毛脚!” 灰尘弥漫,视线受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几个书吏被呛得连连咳嗽,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那几个太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皱着眉头挥散眼前的灰尘。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青黛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借着凌微和满地纸片的掩护,迅速将刚刚抄录好的纸张塞进怀里一个隐秘的内袋,同时将凌微扶起。 凌微装作惊慌失措、又羞又窘的样子,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带着哭腔对走过来的太监和工部小官连连道歉:“对、对不起!大人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弄脏了地方,奴婢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她脸上沾着灰,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就是个笨手笨脚、吓破了胆的小书吏。 那工部小官见是“自己人”闯祸,生怕在御史台和宫内来人面前丢脸,连忙呵斥道:“没用的东西!毛手毛脚冲撞了贵人!还不快滚下去!” 几个太监皱着眉头,厌恶地挥了挥拂尘,显然不想在这种小人物和满地垃圾上浪费时间。他们的目光越过凌微和青黛,继续投向库房深处,搜寻着他们真正的目标。 “快走!”青黛低声道,搀扶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凌微,两人低着头,混在其他被灰尘呛得想要离开的书吏中,快步朝库房外走去。 直到走出工部大门,混入街上熙攘的人流,两人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心 悸和一丝成功的兴奋。 “小姐,您刚才……真是太险了!”青黛后怕地拍着胸口。 凌微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腿还是软的:“没办法,急中生智……看来我还有点演戏的天赋。”她摸了摸怀里那份沉甸甸的抄录件,心有余悸又充满成就感,“东西还在吧?” “在!妥帖地收着呢!”青黛肯定地点头。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几乎是冲进苏清月的房间,也顾不上礼仪,将怀里的纸张掏出来,献宝似的递给苏清月:“苏姐姐!找到了!你看这个!” 苏清月接过纸张,迅速浏览起来。当她看到那异常的资金流动和“水纹”代号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水波云纹……水纹……”她低声念着,指尖在那几个字上重重划过,“果然是他!赵崇明!” 这份内部私账,虽然不能作为直接呈堂证供,但却是极其关键的线索,清晰地指向了赵崇明就是当年构陷白家、提供资金的幕后黑手!结合之前白家冤案的卷宗疑点,几乎可以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 “太好了!微微,你立了大功!”苏清月难得地露出了激动之色,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凌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道:“主要还是苏姐姐你运筹帷幄,我就是个跑腿的。”她随即又想起库房里的惊险一幕,心有余悸地道:“不过苏姐姐,今天真的好险!那几个太监来得太巧了,像是冲着我们来的!会不会是赵崇明或者‘玄夜’察觉到了什么?” 苏清月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很有可能。赵崇明在工部经营多年,必有眼线。你们两次三番潜入档案库,难免引起注意。今日若非你急智,后果不堪设想。” 她沉吟片刻,道:“这份证据至关重要,但暂时还不能动用。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确保能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赵崇明必有后手。” 凌微点头表示明白。这就好比掌握了竞争对手的黑料,必须选在对方最关键的时刻爆出来,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对了,苏姐姐,”凌微又想起那把匕首,拿出来递给苏清月看,“今天多亏了它给我壮胆。你说,萧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苏清月看着那把寒光内敛的“惊鸿”,眼神复杂:“七殿下心思深沉,此举或许有多重含义。但至少目前看来,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或者说,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这把匕首,你便留着防身吧。” 凌微收起匕首,心里对 萧辰的观感更加复杂了。这个原着里的冰山男主,似乎并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粗暴。 接下来的几天,安国公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加紧了布局。苏清月动用了更多隐藏的力量,一方面严密监视赵府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开始暗中收集赵崇明其他方面的罪证,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雷霆一击。 凌微则继续她的“毒术”学习,有了工部的惊险经历,她学习起来更加拼命,因为她深知,在这个世界,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凌微刚结束和阿箬的学习,正准备用晚膳,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地递上一张朴素的名帖。 “小姐,门房刚收到的,没有署名,只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凌微疑惑地接过名帖,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带着凌厉剑意的字: “明日辰时三刻,城南望江楼,天字三号房,事关白若瑜,过时不候。” 白若瑜! 那个可能就是“白舟”的白家儿子! 凌微的手猛地一颤,名帖差点掉在地上。 是谁?是谁约她?是敌是友?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第103章 望江楼之约与真假白舟 无名名帖,邀约望江楼,事关白若瑜。 这短短一行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凌微心湖,激起千层浪。她捏着名帖的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陷阱吗?“玄夜”故技重施,想引她出去?还是……真正的白若瑜出现了?或者是其他知情者? 去,还是不去? “苏姐姐,你看这……”凌微第一时间将名帖拿给苏清月。 苏清月仔细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眉头微蹙:“字迹凌厉,带着一股未曾磨平的锋芒,不似朝中老臣,倒像……江湖客,或者久经沙场之人。但仅凭字迹,难辨敌友。” “那我们去吗?”凌微心里七上八下。 苏清月沉思片刻,决断道:“去。但要做好万全准备。白若瑜是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人物,此约不得不赴。我会让周先生带人提前在望江楼布控,阿箬与你同去,青黛贴身护卫。一旦有变,以安全为重,立刻撤离。” 有了苏清月的安排,凌微心下稍安。但一想到要直面可能是“白舟”本尊的人,她还是紧张得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各种阴谋论和武侠片接头场景。 第二天辰时,凌微带着青黛和阿箬,准时来到了城南望江楼。这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临江而建,视野开阔。天字三号房是位置最好的雅间之一。 推开雕花木门,只见临窗的桌旁,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他身形挺拔,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算不上极其俊美,但眉宇疏朗,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沉静如水,却又仿佛藏着锐利的锋芒,如同未经打磨的宝剑。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带着些许风霜的痕迹,与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在凌微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随即落在她身后的青黛和阿箬身上,并未多言,只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凌微按捺住狂跳的心,走到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阁下邀我前来?不知尊姓大名,与白若瑜是何关系?” 那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推到凌微面前。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凌二小姐不必紧张。”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在下姓穆,单名一个‘舟’字。” 穆舟?! 凌微瞳孔微缩!不是白若瑜,是穆舟?!是化名?还是巧合? “穆公子?”凌微强作镇定,“名帖上所言‘事关白若瑜’,不知是何事?” 穆舟看着她,目光深邃:“在下与若瑜兄,曾是知己。白家蒙冤,举家离京之前,若瑜兄曾将此物托付于我。”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素帕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素帕已然泛黄,但依旧能看出质地不俗。穆舟缓缓打开素帕,里面露出的,赫然是半块雕刻着水波云纹的玉佩!那纹路,与赵婉如手帕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玉佩是残缺的,断口参差不齐。 凌微的呼吸一滞!又是水波云纹!而且这半块玉佩,显然与赵婉如的手帕有着极深的关联! “若瑜兄说,”穆舟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沉痛,“这半块玉佩,关乎一个秘密,也关乎他白家满门的清白。他让我有朝一日,若遇到可信之人,或时机成熟,便将其交出。昨日听闻凌二小姐在工部……似乎对旧事颇为关注,故冒昧相邀。” 凌微心中巨震。他连她在工部的事情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去碰那半块玉佩,而是盯着穆舟的眼睛:“穆公子既然与白若瑜是知己,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可知当年构陷白家的,究竟是谁?” 穆舟的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和恨意,但很快被他压下:“若瑜兄……自离京后便音讯全无,我也多方寻找,未有结果。”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构陷白家之人,证据指向工部内部,但幕后黑手……势力盘根错节,隐于朝堂之上。”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穆公子今日将此物交给我,是认为我是‘可信之人’,还是觉得‘时机已到’?”凌微追问。 穆舟看着她,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两者皆有。安国公府与七殿下近日所为,穆某略有耳闻。或许……这京城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这半块玉佩,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的话语和眼神,似乎不像作伪。凌微心中天平稍稍倾斜。她小心地伸出手,拿起那半块玉佩。入手温润,那水波云纹雕刻得极其精美,断口处摸起来有些硌手。 “多谢穆公子信任。”凌微将玉佩小心收好,“此事我定会禀明苏姐姐,追查到底。” 穆舟点了点头,站起身:“如此,穆某便不多打扰了。凌二小姐,保重。”说完 ,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离开了雅间,背影依旧挺拔孤寂。 凌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块玉佩,心情复杂。这个穆舟,出现得突然,离开得干脆,留下这关键的半块玉佩和一个真假难辨的身份。 “阿箬,青黛,你们觉得这个人……”凌微看向两个同伴。 青黛沉吟道:“脚步沉稳,气息内敛,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不弱。他的话……听起来不像假的。” 阿箬皱了皱小鼻子:“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和……血腥气,虽然很淡。不过没感觉到恶意或者蛊虫的气息。” 凌微若有所思。练家子,有药草和血腥气,熟知旧事,关注朝堂动向……这个穆舟,绝不简单。 带着满腹疑云和那半块至关重要的玉佩,凌微回到了安国公府,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告知苏清月。 苏清月拿着那半块玉佩,对着光仔细查看,尤其在那断口处摩挲了许久,眼神变幻不定。 “穆舟……化名无疑。”苏清月笃定道,“他很可能就是白若瑜本人,或者是他极其信任的人。这半块玉佩,应该就是与赵婉如手帕对应的信物,是揭开‘青萍’秘密的关键之一。” 她放下玉佩,目光锐利地看向凌微:“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将玉佩交给你,说明他已经等不下去了,或者说,他认为我们的行动,已经到了可以发动总攻的阶段。他在借我们的力,也在……催促我们。” 凌微恍然。所以,这个穆舟(或者白若瑜)是在暗中观察,看到她们查到了工部,拿到了赵崇明的证据,觉得时机成熟,才现身递上这最后的“钥匙”? “那我们接下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关键的证据和信物都已到手,也是时候,让赵尚书……现出原形了。” 就在两人商议下一步行动时,青黛再次匆匆进来,脸色比上次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小姐,凌二小姐,七皇子府又派人来了!这次……这次是送来一套骑射服和一张帖子,说是三日后皇家围场秋狩,殿下特邀凌二小姐……同行伴驾!” 凌微:“!!!” 又来了?!这次是秋狩?!还伴驾?! 凌微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萧辰这忽如其来的“关怀”节奏了。她看着青黛手中那套明显价值不菲、做工精致的火红色骑射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到底想干嘛 ?!还有完没完了! 第104章 秋狩邀请与风暴前夜 萧辰的秋狩邀请,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把凌微劈得外焦里嫩。她拿着那张做工考究、措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帖子,以及那套华丽得过分的火红色骑射服,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伴……伴驾?我?”凌微指着自己,声音都变了调,“苏姐姐,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整人方式?想看我穿着这身去围场丢人现眼,然后被野兽追着跑?” 不怪她这么想,实在是这事儿太离谱了!她,凌微,一个前恶毒女配,现在勉强算是抱对了大腿的小透明,何德何能陪皇子去秋狩?还是以“伴驾”这种引人注目的身份?这怎么看都像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苏清月从最初的惊讶中迅速冷静下来,她拿起那张帖子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那套质地精良的骑射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思虑取代。 “他这是在把你推到明处。”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秋狩,不仅是皇室活动,更是朝堂各方势力暗中较劲、观察风向的场合。他特意点名要你伴驾,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你,凌微,是他七皇子萧辰要护着的人。同时,也是在逼你,或者说,逼我们安国公府,彻底站队,并且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凌微听得目瞪口呆:“逼我们站队?我们不是早就……”不是早就因为救了他而绑在一起了吗? “那不同。”苏清月摇头,“之前的相助,可以解释为臣子本分或盟友情谊。但如此高调地将你带在身边,意义截然不同。这等于向他的敌人,也向他的盟友宣告,安国公府与他已是荣辱与共。而让你去,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考验。看看你在更大的风浪和注视下,会如何表现。” 凌微感觉头皮发麻。这古代人的心思也太重了!一个秋狩都能搞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我们能不去吗?”凌微弱弱地问,她一点也不想成为焦点啊!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抱大腿过日子! “不能。”苏清月斩钉截铁,“皇子亲邀,又是如此正式的场合,拒绝便是大不敬,等于直接撕破脸。我们必须去,而且,要漂漂亮亮地去。” 她看向凌微,眼神中带着鼓励和一丝凝重:“微微,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真正走入权力中心视野,站稳脚跟的机会。你要做的,不是去争强好胜猎取多少猎物,而是谨言慎行,观察局势,保护好自己。让所有人都看到,安国公府的二小姐,担得起这份‘殊荣 ’。” 凌微看着苏清月信任而坚定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套灼目的红衣,一股莫名的勇气渐渐取代了慌乱。是啊,她早就不是那个只能等死的恶毒女配了。她抱上了最粗的金大腿,学了保命的毒术,查到了关键的证据,甚至还收到了男主莫名其妙的“馈赠”……她已经在漩涡里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好!我去!”凌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不就是秋狩吗?就当是参加一场大型户外团建加真人cs了!保证不给苏姐姐你丢脸!” 苏清月被她这奇怪的比喻逗得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相信你。这几日,让邱嬷嬷再紧急教你一些骑射场上的基本礼仪和规矩。阿箬和青黛会陪你同去。” 接下来的三天,凌微的生活被“秋狩特训”填满。邱嬷嬷恨不得把所有的规矩刻进她脑子里,从如何向皇帝皇后行礼,到如何在围场中行走、观猎、甚至用餐,事无巨细。凌微学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像个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 阿箬则给她塞了一大堆瓶瓶罐罐:“这个是驱虫的,围场虫子多。这个是解毒的,常见的蛇毒能缓解。这个……是强力蒙汗药,掺在水里,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欺负你,给他来一点!”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凌微哭笑不得,但还是郑重地收下了。这些都是阿箬的心意,也是她保命的底气。 青黛则负责检查她的骑射服和可能用到的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在这样紧张的准备中,关于赵崇明和白家证据的后续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苏清月与安国公密谈多次,似乎在筹划着一个大的动作,但具体细节并未对凌微多说,只让她安心准备秋狩。 秋狩前夜,凌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邱嬷嬷严肃的脸,一会儿是阿箬那些瓶瓶罐罐,一会儿是萧辰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一会儿又是那半块水波云纹玉佩和穆舟孤寂的背影。 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风暴眼边缘,明天的秋狩,或许就是风暴正式开始的号角。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凌微就被青黛叫起梳妆。穿上那套火红色的骑射服,衬得她肤白似雪,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英气与明艳,连邱嬷嬷都难得地点了点头。 来到府门外,安国公府的马车早已备好。苏清月因为“伤势”未愈,此次并未同行,但安国公会代表府中出席。 就在凌微准备登上马车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穿着七皇子府 侍卫服色的人策马而来,利落地翻身下马,对着凌微和安国公行礼道: “国公爷,凌二小姐,殿下吩咐,请凌二小姐改乘王府车驾,与殿下同行。” 同行?!还要同车?! 凌微瞬间僵在原地,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安国公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对凌微点了点头:“既然是殿下吩咐,微儿你便去吧。” 凌微骑虎难下,只能在无数道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向了那辆更加华丽、象征着无上荣宠的七皇子府车驾。 车帘掀开,萧辰端坐其中,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衣领袖口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蟠龙纹,更添尊贵与冷峻。他抬眸看了凌微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红衣停留了一瞬,淡淡道: “上车。” 凌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甲方这是甲方这是甲方”,然后努力维持着端庄(僵硬)的笑容,爬上了马车,在离萧辰最远的角落正襟危坐。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外皇家围场。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 凌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疯狂吐槽:“这气氛也太尴尬了!他到底想干嘛啊?!”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萧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凌微的心猛地一跳: “工部档案库那本私账,抄录得不错。” 凌微霍然抬头,撞进萧辰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中。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那他知不知道穆舟和那半块玉佩的事? 萧辰看着她瞬间警惕起来的模样,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继续道:“秋狩场上,跟着本王,别乱跑。”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凌微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乱成一团麻。他这是在提醒她?警告她?还是……在向她传递某种信息? 皇家围场已遥遥在望,旌旗招展,人声隐约可闻。凌微握紧了袖中的“惊鸿”匕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这场秋狩之下,隐藏的风暴,似乎比想象的更加汹涌。 第105章 围场惊鸿与暗流骤起 皇家围场,旌旗猎猎,号角连营。 巨大的明黄色御帐居于高地,皇帝与后宫妃嫔、重臣勋贵端坐其中,俯瞰着下方广阔的猎场。各府子弟、侍卫们身着劲装,骑着骏马,簇拥着各自的阵营,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尘土和一种蓄势待发的躁动。 凌微跟在萧辰身后半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走向属于七皇子的区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嫉妒的……尤其是她身上那套与萧辰玄色骑装形成鲜明对比的灼目红衣,简直像是个活靶子。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脸上维持着邱嬷嬷训练出的、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平静,心里却在疯狂刷屏:“看什么看!没看过被迫营业的打工人吗?!这身红衣服跟个信号灯似的,想低调都不行!萧辰绝对是故意的!” 萧辰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目光的影响,步履沉稳,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凌微则按照规矩,安静地侍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青黛和阿箬作为侍女,只能留在更外围的区域。 高台上,皇帝简短地宣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宣布秋狩开始。随着一声令下,号角再次长鸣,早已迫不及待的年轻贵族和侍卫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喝着策马冲入林中,开始了第一轮的围猎。 萧辰并未急于下场,他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偶尔与过来打招呼的其他皇子或大臣颔首致意。凌微则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但耳朵却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 她注意到,兵部尚书赵崇明也来了,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面色如常地与同僚谈笑,仿佛之前府中发生的种种以及可能面临的危机都与他无关。这份镇定,让凌微心里更加警惕。 她还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不同于中原服饰、气质彪悍的使者模样的人,坐在特定的区域,由鸿胪寺的官员陪同着。 “那是北狄的使团。”萧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低低响起,吓了凌微一跳。他并未回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今年来得早些。” 北狄?凌微心里一动,原着里似乎提过,北狄一直是边境大患,与朝廷关系微妙。这个时候使团到来,难道只是巧合?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猎场入口处传来。只见永嘉郡主穿着一身华丽的玫红色骑装,在一群贵女的簇拥下,策马来到了七皇子区域的附近。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辰,娇声道:“七表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我们都等着看你大展身手呢!” 她的视线扫过萧 辰身后的凌微,尤其在看到她身上的红衣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嫉恨,但很快又换上甜美的笑容:“凌二小姐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别致。只是这围场风大,小心被吹着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明显。凌微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露出一个腼腆而感激的笑容:“多谢郡主关心。有殿下在,想必风也会知趣些。”她巧妙地把皮球踢给了萧辰,暗示自己是跟着萧辰来的,风吹不吹得着,得看萧辰的意思。 萧辰瞥了凌微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对永嘉淡淡道:“既然郡主有此雅兴,那便去吧。”他接过侍卫递上的弓箭,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骏马。 永嘉郡主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也赶紧催马跟上。 凌微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当她的背景板,却听见萧辰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对她说的: “愣着做什么?跟上。” 凌微:“???” 还要跟?!她以为她只需要在场边站着就行啊!她不会骑马啊!原主倒是会一点,但她穿来后根本没碰过! “殿、殿下……臣女……骑术不精,恐惊了御驾……”凌微试图挣扎。 萧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温度:“无妨,慢行即可。本王既带你来了,岂有让你独守空座之理?” 独守空座……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凌微心里疯狂吐槽,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青黛担忧的目光和阿箬“自求多福”的眼神中,被侍卫扶上了一匹看起来比较温顺的白色母马。 她笨拙地抓着缰绳,努力回忆着原主那点模糊的骑马记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速,跟在萧辰和永嘉郡主的马后,慢悠悠地往林子边缘走去。那身红衣在相对素雅的骑射队伍中,愈发显得格格不入,吸引了更多诧异的目光。 永嘉郡主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故意加快了马速,似乎想把她甩开。 凌微心里骂娘,却只能尽力跟上,感觉自己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她开始无比怀念现代的汽车、地铁,哪怕是共享单车也好!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林地时,异变突生! 侧面不远处,一群被驱赶的鹿群受惊,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其中一头格外雄壮的公鹿,赤红着眼睛,竟直直地朝着凌微的方向冲撞过来! “小心!” “拦住它!” 惊呼声四起 。凌微吓得脸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要尖叫。那鹿角尖锐,速度极快,若是被撞上,不死也得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 是萧辰! 他甚至没有取下背上的长弓,直接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横插过来,挡在了凌微的马前。同时,他拔出腰间那柄装饰华贵的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划过——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头发狂的公鹿,被这一剑精准地划开了脖颈,哀鸣一声,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萧辰端坐马上,玄衣墨发,手持滴血的长剑,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还未散去的凛冽杀意。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宛如战神临世。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和七皇子展现出的惊人武力震慑住了。 凌微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被保护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原着中的男主,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更是一个实力强大的战士。 萧辰缓缓收回长剑,甩落剑身上的血珠,这才转过身,看向凌微。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淡:“没事吧?” 凌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永嘉郡主此刻也策马赶了过来,看着地上鹿尸和持剑而立的萧辰,脸上血色尽褪,又是后怕又是嫉妒,看向凌微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萧辰却没再看她,只对赶过来的侍卫吩咐道:“收拾一下。”然后,他调转马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高台上,赵崇明所在的方位,眼神冰冷锐利,仿佛带着无形的警告。 赵崇明接触到他的目光,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凌微顺着萧辰的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凛。他刚才出手,仅仅是为了救她?还是……借此机会,在向某些人展示肌肉,发出警告? 她忽然想起萧辰在马车里说的那句话——“秋狩场上,跟着本王,别乱跑。”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会有危险?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凌微看着前方萧辰冷硬的背影,又感受着周围那些变得更加复杂难辨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看似热闹繁华的秋狩围场,其下的暗流,远比林中的野兽更加危险。 而她的处境,似乎也从简单的“抱大腿求生”,变得愈发波谲云诡起来。 第106章 红妆非祸与雷霆将至 围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整个秋狩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七皇子萧辰为救安国公府二小姐凌微,剑斩疯鹿,展现出不俗武力的同时,也将凌微这个原本处于风口浪尖的名字,彻底推到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各种揣测和议论在人群中悄然流传。有羡慕凌微得皇子如此回护的,有嫉妒她一身红衣招摇过市的,更有心思深沉者,在琢磨七皇子此举背后更深层的含义——是对安国公府的进一步拉拢,还是对某些人的警告? 凌微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跟在萧辰身后,心里却已经把萧辰吐槽了八百遍。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把她当成了吸引火力的诱饵,或者测试各方反应的试金石! 接下来的围猎,凌微打死也不敢再往林子深处走了,只敢在边缘安全区域溜达她的白马。萧辰似乎也达到了某种目的,并未强求,自顾自地带着侍卫射猎了几只獐子和野兔,箭法精准,引得阵阵喝彩。永嘉郡主则像只花蝴蝶般一直试图围着他转,却始终得不到太多回应。 好不容易熬到午间休憩,众人回到各自营帐用膳。凌微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分配给她的那个小帐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青黛赶紧递上水囊,阿箬则凑过来,小声道:“刚才吓死我了!不过……七皇子那一剑,真帅!”她眼睛里闪着光,显然是个慕强的。 凌微灌了口水,没好气地道:“帅什么帅!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我感觉他就是拿我当鱼饵,在钓幕后的大鱼呢!” 青黛比较沉稳,低声道:“小姐,经此一事,恐怕所有人都认定您与七殿下关系匪浅了。这固然是层保护,但也可能让您成为某些人更明确的目标。” 凌微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就是骑虎难下,只能抱紧这条看起来最粗的大腿了。”她摸了摸袖中的“惊鸿”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午膳后,皇帝兴致颇高,下令进行一场小型的骑射比赛,优胜者可得御赐金弓。各府子弟纷纷摩拳擦掌,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凌微对这种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竞争没什么兴趣,正想找个角落继续当背景板,却听见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 “凌二小姐今日这身红衣,可谓是艳压群芳,想必骑射功夫也定是不凡吧?何不也下场一试,让我等开开眼界?” 说话的是一位坐在妃嫔席末位、容貌娇媚的贵人,凌微记得她 好像是姓孙,与永嘉郡主家有些亲戚关系。这话看似捧杀,实则恶意满满,谁不知道凌家二小姐以前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永嘉郡主立刻附和道:“孙娘娘说的是呢!凌二小姐,七表哥如此看重你,你可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啊!”她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瞬间,不少目光又聚焦到了凌微身上,等着看她出丑。 凌微心里骂了一句“果然来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惶恐,起身福了一礼,声音柔婉:“孙娘娘、郡主殿下谬赞了。臣女资质愚钝,骑射之术更是粗浅不堪,岂敢在陛下和各位贵人面前献丑?只怕会污了各位贵人的眼。今日能随侍殿下身边,见识诸位青年才俊的英姿,已是臣女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他求。”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语谦卑,既点明了自己是“随侍”萧辰而来,又将焦点推回到了那些真正要比赛的“青年才俊”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那孙贵人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还想再说,却见上首的皇帝摆了摆手,呵呵一笑:“罢了,女孩子家,不会便不会,坦诚亦是美德。凌卿之女,倒是率真。” 皇帝金口一开,孙贵人和永嘉郡主顿时不敢再言,只能悻悻闭嘴。 凌微心里松了口气,悄悄擦了把手心的汗。幸好她反应快,又把邱嬷嬷教的“谦逊”人设发挥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萧辰的方向,却见他正与身旁的心腹侍卫低语着什么,并未关注她这边的风波,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凌微注意到,他那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文士幕僚,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孙贵人和永嘉郡主,眼神深邃。 这场风波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凌微再次深刻认识到,在这权力场中,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必须时刻小心。 骑射比赛最终由一位武将之子拔得头筹,皇帝龙颜大悦,亲自赏赐了金弓。热闹过后,秋狩也接近尾声,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 凌微正准备去找青黛和阿箬汇合,一名七皇子府的侍卫却悄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凌二小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又有什么事?凌微心里嘀咕,跟着侍卫来到萧辰的营帐外。 萧辰并未在帐内,而是负手站在帐外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上,望着正在陆续撤离的人群和远处暮色渐起的京城。玄色的身影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孤寂。 “殿下。”凌微上前行礼。 萧辰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带 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今日之事,看清了?” 凌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围场遇险和后来被刁难的事,老实地点头:“看清了。有人不想我好过,也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嗯。”萧辰淡淡应了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穿了这身红衣,便要有承受风雨的觉悟。” 凌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依旧灼目的骑射服,苦笑道:“臣女明白。只是……这风雨,未免也太急了些。” 萧辰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急风骤雨,方能涤荡污浊。”他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随即转移了话题,“回去后,告诉苏清月,时机将至,让她早作准备。” 时机?什么时机?对付赵崇明的时机吗? 凌微心中一震,还想再问,萧辰却已转身,大步向自己的车驾走去,只留下一句: “回府。”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凌微反复咀嚼着萧辰最后那句话。时机将至……难道他们收集到的关于赵崇明构陷白家的证据,已经到了可以发动的时候?还是指别的? 她撩开车帘,望着窗外暮色中巍峨的京城轮廓,那里面仿佛潜藏着无数噬人的巨兽。但这一次,她心中除了不安,更多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风暴,终于要来了吗? 她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水波云纹玉佩,又想起穆舟那双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第一时间将萧辰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苏清月。 苏清月听完,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等待已久的锐利和决然。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按计划,明日一早,动手!” 命令简洁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凌微站在她身后,看着苏清月瞬间变得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背影,心脏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京城之夜,即将被一道惊雷撕破。 而她和苏清月,正是这执雷之人! 第107章 雷霆落与暗影现 苏清月一声令下,安国公府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无数道命令通过不同的渠道隐秘地传递出去,蛰伏的力量开始苏醒,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撒向了兵部尚书赵崇明。 凌微一夜未眠,既兴奋又紧张。她知道自己见证并参与了一场风暴的开启。天刚蒙蒙亮,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苏清月的院子,想知道最新进展。 苏清月已经起身,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梳着头。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锐利,不见丝毫倦怠。 “苏姐姐,怎么样了?”凌微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苏清月从铜镜中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此刻应该已经呈递御前。工部‘遗失’多年的那份内部私账‘副本’,也该‘适时’地出现在都察院的值房了。至于那位当年‘失踪’后又悄然回京、隐姓埋名的票据经手人……想必也已‘自愿’前往大理寺投案。”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三管齐下,人证物证俱全,直指赵崇明构陷同僚、贪墨军饷(通过白家案子转移资金)、结交匪类(与“玄夜”勾结)数项大罪!每一桩,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凌微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赵崇明被革职查办、投入大狱的场景。“太好了!这下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这只是开始。”苏清月转过身,目光深邃,“赵崇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靠山。朝堂之上的博弈,不会这么简单。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好这第一仗,撕开这道口子。” 果然,正如苏清月所料。早朝之上,风云突变! 御史大夫手持奏章,慷慨陈词,列举赵崇明数条罪状,证据确凿,言之凿凿。工部“意外”发现的私账和突然现身的人证,更是将赵崇明钉在了耻辱柱上。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一向低调的安国公府和七皇子一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雷霆万钧,直接对一位实权尚书发动了致命攻击! 赵崇明起初还想狡辩,但在铁证面前,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浸湿了朝服。他试图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看向几位平日里交好的同僚,甚至看向几位有可能成为他靠山的皇子,但得到的,或是冷漠,或是闪避,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墙倒众人推。更何况,他这些年为了上位,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最终下旨:赵崇明革去所 有官职,押入大理寺候审!其家产查封,亲眷暂禁府中,听候发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凌微在府中等得心焦,直到青黛带回这个确切的消息,她才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地抱住身边的阿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阿箬被她勒得直翻白眼,但脸上也带着笑意:“总算干了件大事!不过……别高兴太早,这种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凌微松开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但至少我们赢了第一局!”她感觉胸中一口郁气终于吐了出来,为枉死的阮姨娘,为蒙冤的白家,也为那个差点死在蛊虫和阴谋下的苏清月和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大理寺对赵崇明的审讯上。不断有消息传出,赵崇明起初还负隅顽抗,但在越来越多的证据和证人面前,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开始吐露一些事情。虽然还未涉及最核心的“玄夜”和幕后主使,但已足够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赵府被查封,昔日门庭若市的兵部尚书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充满了萧条败落之气。赵婉如作为待审罪官之女,也被软禁在府中,命运未卜。凌微想起她,心里有些复杂,但想到她父亲做的那些事,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崇明案即将尘埃落定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暗夜里窜出的毒蛇,再次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深夜,周先生带着一身夜露和凝重之色,求见苏清月。 “小姐,我们安插在大理寺的眼线传来密报。”周先生的声音压得极低,“赵崇明……昨晚在狱中,试图悬梁自尽!” “什么?!”凌微惊呼出声。 苏清月眸光一凛:“死了?” “幸好发现及时,被救了下来。但他脖颈上已有勒痕,人也受了惊吓,精神愈发萎靡。”周先生道,“据眼线观察,不像是苦肉计,倒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或者,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胁迫,不得不寻死!” 胁迫?灭口?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玄夜”! 他们果然还有后手!眼见赵崇明可能要吐出更多秘密,便想让他彻底闭嘴! “大理寺看守森严,他们竟还能将手伸进去!”凌微感到一阵胆寒。这个组织的能量,实在太可怕了。 苏清月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赵崇明知道的核心 秘密至关重要!不能让他死!周先生,加派人手,动用我们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务必保住赵崇明的性命!至少要让他,把该说的话说完!” “是!”周先生领命,匆匆离去。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紧绷。扳倒赵崇明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许多。他们面对的,是一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加狡猾和凶残的敌人。 “苏姐姐,我们现在……”凌微感到一丝茫然。 苏清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声音清冷而坚定:“赵崇明倒台,只是拔除了‘玄夜’在朝堂的一只爪牙。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趁着对方阵脚可能出现的混乱,继续追查下去!白家那半块玉佩的秘密,‘青萍’的真相,还有那个穆舟……所有这些线索,都必须尽快理清!” 她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她压垮。 凌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股坚定的信念取代。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只要和苏姐姐站在一起,她就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阿箬拿着一张小纸条,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苏姐姐,我刚收到寨子里传来的消息,有点奇怪。” “什么消息?” 阿箬将纸条递给苏清月:“寨子里的老人说,他们好像在京郊附近,看到了疑似‘黑巫’一脉活动的痕迹,但……又有点不太一样,感觉更诡异,更……古老。” 黑巫?古老诡异的痕迹?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摸向了怀中那半块冰冷的、雕刻着水波云纹的玉佩。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一个更加黑暗和久远的源头。 第108章 玉佩秘辛与不速之礼 阿箬带来的关于“黑巫”和“古老痕迹”的消息,像一块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这似乎印证了苏清月之前的猜测——“玄夜”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组织。 凌微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半块穆舟交给她的水波云纹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纷乱。这玉佩,这水波云纹,还有赵婉如那条手帕,以及赵崇明代号“水纹”……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尚未浮出水面的核心。 “苏姐姐,这玉佩……”凌微将玉佩取出,放在桌上,“穆舟说它关乎白家清白和一个秘密。阿箬又说看到了古老的黑巫痕迹。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苏清月拿起那半块玉佩,再次对着烛光仔细端详,指尖在那残缺的断口和模糊的藤蔓花纹上反复描摹。忽然,她目光一凝,似乎发现了什么。 “青黛,取我的银针和显影药水来。”苏清月吩咐道。 青黛很快取来一个精致的木盒。苏清月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在那玉佩的断口处和某些藤蔓花纹的凹陷里刮下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然后用特制的药水浸润。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被药水浸润的地方,渐渐显现出一些极其复杂、扭曲的暗红色纹路,与玉佩本身雕刻的藤蔓花纹交织在一起,却又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而在那断口深处,甚至隐约看到了半个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符号残影,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是……血祭符文?!”阿箬凑过来一看,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带着颤音,“而且是极其古老、早已失传的那种!我只在阿婆珍藏的、记载着黑巫禁忌的残卷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这玉佩……这玉佩不仅是信物,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件黑巫的法器!或者……是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 法器?钥匙?黑巫?!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这半块看似温润的玉佩,竟然隐藏着如此邪门的东西!白家当年,到底招惹了什么? “如果这玉佩是钥匙,”苏清月眼神锐利如刀,“那另外半块在哪里?赵婉如的手帕上的图案是完整的,是否意味着,另外半块玉佩的线索,就在赵家,或者……就在‘玄夜’手中?” 这个推测让房间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如果另外半块玉佩真的在敌人手里,那他们追寻的秘密,恐怕早已被对方觊觎已久! “必须尽快找到另外半块玉佩,或者弄清楚它所开启的究竟是什么!”苏清月决然道, “这可能是我们揭开所有谜团,甚至找到‘玄夜’及其背后组织弱点的关键!” 然而,没等她们想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又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被送到了安国公府。 这一次,不是给凌微,而是直接指名送给苏清月。 送礼的人,是刚刚倒台、尚在狱中的赵崇明府上的管家!那管家穿着一身素服,面色灰败,捧着一个狭长的、看起来十分古朴的紫檀木盒,声称是奉赵婉如小姐之命,将此物转交苏清月小姐,说是……物归原主,聊表歉意。 赵婉如?在父亲倒台、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派人给苏清月送东西?还是“物归原主”? 凌微和苏清月都感到极其诧异和警惕。 “检查过了吗?”苏清月问道。 青黛回道:“已经让阿箬姑娘仔细检查过了,盒子本身没有机关,里面的东西……似乎是一幅画轴,也没有毒物或蛊虫的痕迹。” 苏清月沉吟片刻,道:“打开看看。” 青黛小心地打开紫檀木盒,里面果然静静躺着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她将画轴取出,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凭栏远眺的年轻女子。她容貌算不得绝色,但眉宇间自带一股温婉书卷气,眼神清澈,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轻愁的笑意。她的手中,轻轻握着一方……绣着水波云纹残月的手帕! 而画的背景,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远处隐约可见一个荒芜的渡口,旁边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模糊地刻着两个字——青萍! 画的右下角,提着一行清秀的小字:青萍渡口忆故人,婉如绘于癸未年春。 癸未年?那正是白家出事、举家离京的前一年! 凌微和苏清月看着这幅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幅画,是赵婉如画的!画中的女子,虽然气质与凌微所知的那个骄纵的赵婉如截然不同,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她!而且从题字看,是她年少时所绘! 画中的她,手握水波云纹手帕,站在青萍渡口,神情哀婉,她在思念谁?是那个“白舟哥哥”白若瑜吗? 更重要的是,她为何要在此时,将这幅明显承载着她重要记忆和秘密的画,送给苏清月?还说是“物归原主”? “难道……”凌微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这画中的女子,不是赵婉如?或者说,不完全是?苏姐姐,你看这女子的神态气质,是不是……有点像阮姨娘?” 苏 清月闻言,瞳孔骤缩!她再次仔细看向画中女子,抛开赵婉如的容貌,那份温婉中带着哀愁的气质,那份书卷气,确实与下人口中描述的、那个来自江南水乡、精通诗书的阮姨娘,有几分神似! 可是,赵婉如为什么要画一幅神似阮姨娘的画?还站在青萍渡口?阮姨娘与青萍渡又有什么关系?赵婉如说的“物归原主”,是指这幅画本该属于阮姨娘?还是指画中隐藏的秘密?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让这看似简单的画轴,变得无比沉重和扑朔迷离。 “赵婉如此举,绝不仅仅是道歉那么简单。”苏清月沉声道,“她是在向我们传递信息!在赵家倒台、她自身难保之际,她用这幅画,将她自己、阮姨娘、青萍渡、甚至白若瑜,所有这些线索,都串联起来,交给了我们!她是在求助?还是在忏悔?或者……是想借我们的手,揭开某个连她都感到恐惧的真相?” 凌微看着画中那个倚栏远眺、眼神哀婉的碧衣少女,仿佛能看到多年后那个因恐惧而高烧呓语、最终在家族巨变中送出名画的赵婉如的影子。她心中五味杂陈,第一次对这个曾经的情敌,产生了一丝复杂的同情。 “那我们现在……”凌微感觉线索越来越多,像一团乱麻。 苏清月的目光从画轴移到那半块诡异的玉佩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青萍’。青萍渡,青萍镇……那里,一定埋藏着最终的答案!” 她看向凌微和周先生:“准备一下,我们亲自去一趟青萍镇!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那里的秘密,挖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前往青萍镇时,七皇子府再次派人送来了一件东西。 这次,是一个密封的竹筒,指名交给凌微。 凌微带着满心疑惑打开竹筒,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萧辰那熟悉而凌厉的字迹: “青萍水深,勿涉。静待。” 短短七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凌微捏着纸条,愣住了。萧辰不让她们去青萍镇?他知道了她们的打算?他是在保护她们,还是……在阻止她们发现什么? 第109章 夜探青萍与井底玄机 萧辰那张写着“青萍水深,勿涉。静待。”的纸条,像一道冰冷的符咒,暂时镇住了凌微和苏清月前往青萍镇的脚步。 “他这是什么意思?”凌微捏着纸条,眉头紧锁,“是警告我们那里有危险,还是……不想让我们知道那里的秘密?” 苏清月沉吟良久,眸中光芒闪烁不定:“七殿下心思难测。但‘静待’二字,或许并非阻止,而是让我们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他另有安排。” 她看向桌上那幅赵婉如送的画和那半块诡异的玉佩,眼神逐渐坚定:“然而,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赵崇明在狱中险些自尽,说明对方正在疯狂抹除痕迹。青萍镇是诸多线索的交汇点,我们必须抢在对方彻底毁灭证据之前,弄清楚那里到底隐藏了什么!” “可是萧辰他……” “他若真想阻拦,送来的就不会是一张纸条。”苏清月打断凌微,语气决然,“暗中准备,我们今夜就出发,轻车简从,速去速回。” 凌微看着苏清月不容置疑的神情,心中的犹豫瞬间被一股冒险的兴奋取代。没错,主动权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夜,月黑风高。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几名精干护卫的暗中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安国公府后门,融入了京郊的夜色之中。为了掩人耳目,凌微和苏清月都换上了利落的深色布衣,阿箬和青黛同行。 马车颠簸,凌微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苏清月,忍不住小声问:“苏姐姐,你说青萍镇到底会有什么?白家老管家失踪了,那里会不会已经是个陷阱?” 苏清月睁开眼,眸光在黑暗中清亮如星:“也许是陷阱,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也尚未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那里有他们无法轻易触及的隐秘。风险与机遇并存。” 凌微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惊鸿”匕首和怀里那半块玉佩,感觉心跳有些加速。 天色微明时,马车抵达了青萍镇。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京郊小镇,依着一条水量不大的小河而建,街道狭窄,房屋低矮,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镇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寂。 按照之前打探到的信息,她们找到了白福老管家曾经居住的那间位于镇子边缘的茅屋。果然如青黛之前回报的一样,茅屋有被翻动和打斗的痕迹,门板歪斜,里面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 “看来‘玄夜’的人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周先生检查着屋内的痕迹,沉声道。 凌微有些失望:“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苏清月却没有气馁,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腌菜的破旧瓦缸上。瓦缸有明显的移动痕迹。 她走过去,示意护卫将瓦缸搬开。瓦缸下面,是一块看起来与周围无异的泥土地。 “挖开。”苏清月下令。 护卫立刻动手,用随身携带的短锹挖掘起来。挖了约莫半尺深,锹头碰到了硬物。清理开泥土,下面赫然是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掀开青石板,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有密室!”凌微惊呼。 周先生率先下去探查,片刻后传来安全的声音。苏清月毫不犹豫地跟着下去,凌微和阿箬、青黛也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放着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小木箱。箱子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几封泛黄的书信,和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 苏清月拿起书信,迅速浏览,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凌微也凑过去看,信上的字迹娟秀,似乎是女子所书,内容多是些日常问候和心情记录,但落款处只有一个字——“萍”。 而收信人,称呼为“瑜哥”。 萍?瑜哥?是阮姨娘和白若瑜吗?凌微心中剧震!阮姨娘的小名或者化名,叫“萍”?青萍的萍?! 苏清月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里面记录的,赫然是一些古怪的符号、草药配方以及……关于某种古老祭祀仪式的残缺记载!其中几页绘制的图案,与那半块玉佩上被药水显影出来的诡异纹路,极为相似! “这是……黑巫的笔记?!”阿箬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全,但绝对没错!白福怎么会藏着这个?”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轰然碰撞在一起! 阮姨娘(萍)、白若瑜(瑜哥)、青萍渡、水波云纹、黑巫秘术……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阮姨娘难道也牵扯其中? 就在她们为这个惊人的发现而心神震动之际,密室上方,忽然传来了护卫急促而低沉的警示声: “小姐!有人朝这边来了!人数不少,脚步声杂乱,来者不善!” 众人脸色一变!被发现了?! “快上去!从后窗走!”苏清月当机立断。 几人迅速爬出密室,刚冲出茅屋后窗,就听见前门被人粗暴 踹开的巨响以及杂乱的呼喝声。 “搜!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凌微几人借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和镇中杂乱建筑物的掩护,在周先生和护卫的带领下,快速向镇外撤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紧追不舍。 “分开走!”周先生低喝一声,示意一部分护卫引开追兵。 凌微跟着苏清月、阿箬和青黛,在狭窄的巷道中穿梭,心跳如鼓。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场真实版的逃生游戏,只不过代价是生命。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镇子,看到等候在树林边的马车时,斜刺里忽然闪出两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眼神凶狠,直扑而来! “小姐小心!”青黛惊呼,拔剑迎上。 阿箬也迅速洒出一把药粉,冲在前面的黑衣人顿时眼睛刺痛,动作一滞。 但另一个黑衣人已然逼近,钢刀带着寒光劈向落在最后的凌微!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往旁边一滚,无比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刀,但袖口却被刀锋划破,怀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包括那半块水波云纹玉佩! 那玉佩在朦胧的晨光中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啪”地一声,落在旁边一口废弃的、长满青苔的古井边缘,晃了晃,竟直接滑落了下去! “我的玉佩!”凌微失声叫道。 那黑衣人见一击不中,又见凌微似乎对那掉落的玉佩极为在意,眼中凶光一闪,竟舍了凌微,纵身就要往那井里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赶月,破空而来! “噗嗤!” 精准地射穿了那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簇,轰然倒地。 凌微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个身着青色布衣、手持长弓的身影轻盈跃下,正是——穆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穆舟没有看凌微,目光冷冽地扫过另一个被青黛和阿箬缠住的黑衣人,再次张弓搭箭。 那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毙命,又见穆舟箭术惊人,心生怯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 穆舟眼神一寒,手指松开。 “咻!” 第二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直接没入了那黑衣人的腿弯!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青黛立刻上前将其制住。 危机暂时解除。 穆舟这才收起长弓,快步走到井边,向下望了一眼,眉头微蹙。他又看向惊魂未定的凌微,以及她掉落在井边地上的其他东西——包括那几封“萍”写给“瑜哥”的信。 他的目光在那些信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玉佩掉下去了?”穆舟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凌微连忙点头,带着哭腔:“掉下去了!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穆舟沉默了一下,看了看井口,又看了看身后追兵可能赶来的方向,果断道:“我下去找。你们立刻离开这里,追兵马上就到!” 说完,他不等凌微回应,竟毫不犹豫地单手撑住井沿,身形利落地滑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 “哎!你……”凌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苏清月当机立断:“听他的,我们先走!”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井口,拉起凌微,在护卫的簇拥下,迅速登上马车,冲入了密林之中。 马车疾驰,将青萍镇远远甩在身后。 凌微扒着车窗,回头望着那口古井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穆舟他……能找到玉佩吗?他会不会有危险?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也太过于惊险。阮姨娘可能与黑巫有关,穆舟神秘现身相救,那口看似废弃的古井……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萍镇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而穆舟潜入的那口古井之下,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第110章 井底暗河与不眠之夜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将青萍镇的阴影和厮杀声远远抛在身后。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 凌微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被划破的衣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惊险的一幕——黑衣人凶狠的刀光,掉落的玉佩,以及穆舟毫不犹豫跃入古井的决绝身影。 “他……他不会有事吧?”凌微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口井看起来又深又黑,下面不知道有什么。 苏清月闭着眼,靠在车壁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闻言缓缓睁开,眸中一片沉静:“他既敢下去,必有把握。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安全返回京城。” 她看向凌微掉落在井边、被青黛匆忙捡回的那些信件,伸手拿过。指尖拂过那娟秀的、署名为“萍”的字迹,眼神复杂难明。 “萍……阮姨娘。”苏清月低声自语,“她与白若瑜,与这青萍镇,与那黑巫秘术,究竟有何渊源?白福珍藏着这些信件和那本笔记,是想保护什么?还是想揭露什么?” 凌微也凑过来看那些信,内容多是些细腻的心情记录和对“瑜哥”的思念,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书写者那份深藏的情愫和淡淡的哀愁。 “你们说,”凌微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阮姨娘和那个白若瑜,会不会……是一对恋人?因为家族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没能在一起?所以阮姨娘才嫁给了我爹做妾?而白家出事,也与此有关?” 这个猜测让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如果真是这样,那阮姨娘的死,恐怕就更加不简单了。 “一切的关键,或许都在那半块玉佩和穆舟身上。”苏清月将信件小心收好,“等他回来,一切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然而,等待是煎熬的。直到她们的马车安全驶入安国公府,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穆舟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那个幽深的古井,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声息。 凌微坐立难安,连晚膳都没用几口。她一会儿担心穆舟在井下遇到危险,一会儿又想着那半块关乎重大的玉佩,心里乱糟糟的。 阿箬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道:“你别瞎操心了!那个穆舟一看就不是短命相,身手好着呢!说不定在井底下发现了什么宝贝,正乐不思蜀呢!” 凌微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但心情确实稍微放松了些。 夜深人静,凌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经历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废弃的茅屋,隐藏的密室 ,黑巫的笔记,追杀的黑衣人,还有穆舟那精准无比的两箭和他跃入井中时决绝的背影…… 她发现自己对那个身份神秘、眼神孤寂的穆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 “林薇薇啊林薇薇,你清醒一点!”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保命要紧!搞事业要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阮姨娘(萍)可能与白若瑜相恋。 白家掌握着某种秘密(可能与黑巫有关),因此被赵崇明构陷。 青萍镇是这一切的交汇点,那口古井似乎隐藏着更多秘密。 穆舟身份成谜,但似乎与白家关系匪浅,且在暗中帮助她们。 “玄夜”及其背后的组织,也在疯狂寻找着什么,很可能与玉佩和黑巫秘术有关。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溪流,正在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 就在凌微思绪纷乱,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鸟鸣般的哨音。 是三长一短!是周先生与她约定的安全信号! 凌微一个激灵坐起身,赤着脚就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朦胧的月光下,一个浑身湿透、带着井下水汽和淡淡血腥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立在窗外,正是穆舟!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他看到凌微,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摊开了手掌。 在他掌心,静静躺着那半块失而复得的水波云纹玉佩。只是,那玉佩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在月光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光晕。 而在玉佩旁边,还放着一小块触手冰凉、颜色深暗、仿佛生锈般的金属碎片,碎片上似乎也刻着某种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 “玉佩找到了。”穆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井底有暗河,通向一处……被水淹没的古老祭坛。这碎片,是从祭坛上取下的。” 古老祭坛?!被水淹没?!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压低声音:“你快进来!外面冷!”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只想赶紧知道井下发生了什么。 穆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作利落地从窗户翻了进来,带进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凌微赶紧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抓过一件自己的厚披风递给他:“先披上!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受伤吧?那祭坛……” 穆舟接过披风,却没有披,只是握紧了那杯热茶,汲取着些许暖意。他看了一眼凌微焦急而关切的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讲述起井下的经历。 井壁湿滑,深不见底。他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壁虎游墙术,才勉强下到井底。井底并非淤泥,而是一条冰冷刺骨的暗河。他潜入水中,顺着水流方向游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被水半淹没的地下石窟。 石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祭坛大部分淹没在水下,露出水面的部分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扭曲的符文,与他手中那半块玉佩上的纹路同出一源,却更加完整,也更加邪异! 他在祭坛中央的一个凹陷处,找到了这半块玉佩。而那块金属碎片,则是从祭坛边缘一处断裂的金属构件上掰下来的。 “那里……气息很不对劲。”穆舟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冰冷,死寂,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我拿到玉佩和碎片后,不敢久留,立刻原路返回。” 他描述得简略,但凌微能想象到那水下祭坛的诡异和潜在的危险。她看着穆舟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紫的嘴唇,知道他肯定在水下吃了不少苦头。 “谢谢你……穆公子。”凌微由衷地道谢,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这半块关键的玉佩就彻底丢失了。 穆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掌心的玉佩和那块金属碎片上,眼神深邃:“这祭坛……和这碎片,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重要。‘玄夜’和他们背后的人,寻找的或许不仅仅是玉佩,而是这座祭坛本身!” 凌微看着那泛着幽光的玉佩和那块神秘的碎片,感觉它们仿佛有千斤重。白家的冤案,阮姨娘的死,赵崇明的倒台,青萍镇的秘密……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指向了那座沉睡在水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祭坛。 而此刻,这块来自祭坛的碎片,正安静地躺在穆舟的掌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也像一个……即将被拉响的警报。 穆舟将玉佩和碎片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凌微,夜色中,他的目光格外凝重: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祭坛的来历和用途。我有预感,‘他们’……快要坐不住了。” 第111章 祭坛秘闻与金大腿的“售后服务” 穆舟带来的来自井底祭坛的玉佩和金属碎片,像两块灼热的炭,让安国公府本就不平静的夜晚更加躁动不安。 苏清月连夜被请了过来。当她看到桌上那半块似乎更加莹润的玉佩,尤其是那块刻着诡异纹路的深色金属碎片时,一向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纹路……我在宫中藏书阁最隐秘的角落,曾在一本残破的《九州异闻录》上见过类似的记载。”苏清月指尖轻触那冰凉的碎片,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书中称之为‘幽冥纹’,传说属于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老教派——‘幽泉’。他们信奉冥水之力,擅长各种诡秘咒术和……血祭。” 血祭!又是血祭!凌微的心猛地一沉,看向那半块玉佩的眼神都变了。这玩意儿难道还是个邪教入门凭证?! 阿箬也凑过来,小脸绷得紧紧的:“没错!我们寨子里最古老的传说里也提过‘幽泉’,说他们是所有黑巫的源头,但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各方势力联手剿灭了!如果这祭坛真是‘幽泉’留下的……那事情就太可怕了!” 一个本该消失的古老邪教,其祭坛竟然隐藏在京郊青萍镇的地下,而且似乎还与当下的阴谋纠缠在一起!这背后的水,深得让人胆寒。 “白家,阮姨娘,赵崇明,‘玄夜’……他们难道都和这个‘幽泉’有关?”凌微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赵崇明构陷白家,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抢夺与‘幽泉’相关的东西?” 穆舟沉默地站在窗边阴影里,听着她们的讨论,听到“白家”和“灭口”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骨节泛白。 苏清月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块碎片和玉佩:“很有可能。白家或许偶然发现了‘幽泉’祭坛的秘密,或者,他们本身就与‘幽泉’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渊源。而赵崇明,要么是‘幽泉’残存的信徒,要么就是被这个组织掌控的傀儡,奉命行事。” 她看向穆舟:“穆公子,你在祭坛处,可还发现其他异常?比如……近期是否有人活动的痕迹?” 穆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祭坛被水淹没多年,积满淤泥,除了我留下的痕迹,未见其他。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祭坛给我的感觉,并非完全‘死寂’。水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 能量流动?凌微听得一愣,这词儿也太现代了!但结合这是个有蛊虫有秘术的世界,好像又没那么违和。 阿箬却脸色大变:“能量流动?!难道那祭 坛……还在运转?或者,有人试图唤醒它?!” 这个猜测让房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一个运转中的上古邪教祭坛,隐藏在京城附近,这简直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必须尽快查明这个祭坛的具体作用和唤醒方法!”苏清月当机立断,“穆公子,这块碎片,可否交由我处理?我需请几位信得过的、精通金石古物的大家秘密辨认。” 穆舟毫不犹豫地点头:“可。” 苏清月小心地将碎片收起,又看向那半块玉佩:“至于这玉佩……它既是钥匙,或许也是线索。微微,你与它接触最多,且先收好,看看能否感应到更多信息。” 凌微:“……” 感应?她又不是天线宝宝!但看着苏清月信任的目光,她还是郑重地将玉佩接过,贴身藏好。唉,这“项目经理”的担子真是越来越重了。 穆舟见事情已交代清楚,便起身告辞,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送走穆舟,凌微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又是黑巫,又是幽泉,还有水下祭坛……这剧情是不是跑偏得有点严重?说好的宅斗宫斗呢?怎么直接跳到克苏鲁频道了? “苏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感觉敌人越来越邪乎了……”凌微有点蔫。 苏清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邪不胜正。再诡异的术法,也有其破解之道。我们如今掌握的线索已经远超对方预料,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且,赵崇明虽倒,但‘玄夜’断尾求生,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越是急于寻找祭坛和玉佩,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我们只需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凌微听了,稍微振作了一些。没错,她们在明,敌人在暗,但现在她们手里也有了关键的筹码! 接下来的两天,安国公府外松内紧,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凌微一边跟着阿箬继续学习毒术和辨识各种古怪药材,一边忐忑地等待着苏清月那边关于金属碎片的鉴定结果,以及……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抽风的萧辰的“关怀”。 没想到,萧辰的“关怀”没等来,却等来了另一条让她瞠目结舌的消息。 青黛面色古怪地进来禀报:“小姐,凌二小姐,七皇子府派人送来……一位嬷嬷。说是殿下听闻凌二小姐近日潜心向学(指学毒术),特将宫中退下来的制香大家严嬷嬷送来,指导小姐……调香静心之道。” 凌微:“??? ” 制香?静心?萧辰这又是什么操作?!嫌她不够静?还是觉得她学毒术太暴躁了需要中和一下? 她跑到苏清月那里吐槽:“苏姐姐你看!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前几天送匕首让我防身,现在送嬷嬷让我静心?他到底想干嘛?这‘售后服务’也太到位了吧!” 苏清月闻言,却若有所思。她沉吟片刻,道:“收下。这位严嬷嬷,我略有耳闻,确实是制香大家,但更重要的,她曾在宫中伺候多年,对各类香料、药物乃至一些隐秘的熏香之法了如指掌。七殿下将她送来,恐怕……不止是让你‘静心’那么简单。” 凌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香料之物,既可怡情,亦可……杀人于无形,更能探查、克制许多诡秘手段。”苏清月目光深邃,“七殿下此举,或许是想补全你所学之不足,让你多一份应对诡谲手段的能力。毕竟,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幽泉’,最擅长的,可能就是这些旁门左道。” 凌微恍然!原来如此!萧辰这是在给她送“专业对口”的辅助教练啊!看来他对“幽泉”的存在和危险性,也有所察觉,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她们还多! 想通了这一点,凌微再看那位被送来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严嬷嬷时,顿时觉得她周身都散发着“知识就是力量”的光芒! “我明白了!我一定跟严嬷嬷好好学!”凌微瞬间斗志昂扬。多学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技多不压身! 于是,凌微的课程表上,又增加了“古代香料学”这一门艰深的学科。严嬷嬷果然名不虚传,要求极其严格,从香料辨识、属性药性,到配伍禁忌、炼制手法,再到如何通过气味辨别环境中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毒物,讲解得细致入微。 凌微学得头晕眼花,感觉鼻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天下午,她正被严嬷嬷逼着闭眼辨认十几种气味极其相似的干花,青黛再次匆匆进来,这次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小姐!苏小姐让您立刻过去!鉴定那块碎片有结果了!而且……我们派去监视赵府旧宅的人,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试图潜入赵婉如旧日闺房的人!” 第112章 香踪觅影与身份疑云 碎片鉴定有果,赵府又抓到可疑之人!凌微精神大振,也顾不上分辨那些令人头晕的干花了,向严嬷嬷告了声罪,便跟着青黛快步赶往苏清月的书房。 书房内,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突破的兴奋。苏清月正对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和几块类似的金属碎屑沉思,周先生和阿箬也在。 “苏姐姐,鉴定结果怎么样?”凌微迫不及待地问。 苏清月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上面用朱笔勾勒出几个扭曲的符号和简要注释:“几位大家合力辨认,确认这碎片上的‘幽冥纹’,属于‘幽泉’教中专门用于‘唤灵’和‘固魂’的核心祭坛部件。这种金属也非寻常铁器,而是掺入了‘幽冥铁’的特殊合金,据说能更好地传导和储存……某种阴性能量。” 唤灵?固魂?幽冥铁?凌微听得头皮发麻,这“幽泉”教听起来越来越邪门了! “更重要的是,”苏清月指向其中一块碎屑,“这块是从赵府抓到的那个可疑之人身上搜出的!他怀里藏着一个小包,里面除了迷药、撬锁工具,就有这个!” 凌微瞬间抓住了关键:“所以,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人,也在找与‘幽泉’祭坛相关的东西?!他们想去赵婉如的闺房找什么?难道另外半块玉佩或者相关线索,在赵婉如那里?” “极有可能。”苏清月目光锐利,“那人现在被关在暗室,嘴很硬。但既然他身上有祭坛碎片,或许……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凌微立刻明白了苏清月的意思,她看向阿箬。阿箬会意,摩拳擦掌,小脸上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狞笑”:“交给我!保证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有阿箬这个用毒用蛊的小专家在,凌微对审讯结果充满了期待。 然而,没等阿箬去大展身手,一旁的周先生却提出了一个更精妙的计划:“小姐,此人既是来寻找某物,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在他身上动些手脚,然后‘不小心’让他逃掉,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 苏清月眼中精光一闪:“引蛇出洞?好计策!阿箬,你可能在他身上种下追踪的蛊虫或药物,而不被察觉?” 阿箬歪着头想了想,自信地一拍胸脯:“没问题!我新培育的‘千里香’,无色无味,中人之后会透过毛孔散发一种极淡的特殊气息,寻常人根本闻不到,只有我养的‘寻香蜂’能追踪!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计划就此定下。周先生和阿箬立刻去布置。 凌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痒痒,她也想 参与!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在严嬷嬷那里学的香料知识,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苏姐姐,我……我能不能也跟着去看看?严嬷嬷教了我一些辨别气息和追踪的法子,我想……实践一下。”凌微试探着问,眼神充满渴望。她知道这有点冒险,但她不想永远只被保护在后面。 苏清月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沉吟了片刻。她知道凌微一直在努力成长,这次行动虽有风险,但也在可控范围内,或许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可以。但你必须全程听从周先生和阿箬的安排,不得擅自行动。”苏清月最终点头同意。 “是!保证听话!”凌微大喜过望。 半个时辰后,安国公府一处偏僻的院落“意外”失火,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关押那名黑衣人的暗室守卫也“恰好”被调开片刻。黑衣人抓住机会,撬开锁链,仓皇逃离。 他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身上已被阿箬种下了“千里香”,袖口的破损处也被凌微趁机塞入了一小撮特制的、只有经过训练的鼻子才能隐约嗅到的“引路尘”。 周先生带着几名精锐护卫,阿箬放出她的寻香蜂,凌微也努力嗅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引路尘”气息,一行人远远地吊在黑衣人身后,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那黑衣人极其狡猾,在京城复杂的小巷中不断穿梭、绕圈,反复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最终闪入了一处位于城西、门庭冷落的皮货行后院。 “是这里了!”周先生打了个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将皮货行暗中包围。 凌微躲在街角的阴影里,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她第一次参与实地追踪! 然而,他们埋伏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皮货行内却毫无动静。周先生感觉不对,果断下令突入! 护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后门大敞,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通向外面更复杂的巷弄。 “可恶!被他们察觉了!”周先生脸色难看。 阿箬的寻香蜂也在后院盘旋了几圈后,失去了方向,显然对方有备而来,可能用了什么方法隔绝或者干扰了气息。 凌微努力嗅了嗅,那“引路尘”的气息到了后院也戛然而止。她有些沮丧,第一次“实战”就以失败告终。 “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周先生沉声道,“不过,既然找到了这个据点,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留下两人暗中监视,其他人先撤回。” 无功而返,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回到安国公府,凌微正想向苏清月请罪,却发现书房内除了苏清月,还多了一个人——穆舟。 他依旧是那身青衣,风尘仆仆,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冷峻。 “你们回来了。”苏清月看向他们,“情况我已知晓,对方狡兔三窟,不必过于自责。” 她转而看向穆舟,语气凝重:“穆公子,你那边查得如何?” 穆舟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边缘有些破损的牛皮纸,在桌上摊开。那似乎是一张极其古老的地图局部,绘制着山水地形,其中一处用朱砂标记的地点,旁边写着两个古篆小字——幽泉!而标记的位置,赫然就在青萍镇附近! “这是我从一个黑市古董商手中高价购得,据说是从前朝一座被毁的古庙废墟中发现的。”穆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结合碎片鉴定结果,基本可以确定,‘幽泉’祭坛,就在青萍镇地下的某处。” 他的目光扫过凌微,在她身上略显狼狈的夜行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说道:“而且,我查到,最近除了我们和‘玄夜’,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打探‘幽泉’和青萍镇的消息。” “另一股势力?”凌微惊讶。 “是谁?”苏清月追问。 穆舟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他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北狄人。” 北狄?!那个在秋狩时出现,与朝廷关系微妙的北方部族?!他们怎么会牵扯进来?难道“幽泉”的秘密,已经引起了外邦的注意? 这个消息,无疑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凌微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蜂拥而至的信息撑爆了。内有权臣勾结邪教,外有强敌虎视眈眈,这副本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然而,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穆舟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如遭雷击,彻底愣在当场。 穆舟的目光再次落在凌微脸上,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探究,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凌二小姐,你可知晓,你生母阮姨娘……她并非凌家亲生,而是凌老大人多年前,从青萍镇一带……收养的孤女?” 什么?!阮姨娘是收养的?!而且还是来自青萍镇?! 凌微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113章 身世迷雾与北狄惊变 穆舟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凌微耳边炸开,震得她魂飞魄散。 阮姨娘……是收养的?来自青萍镇?! 这怎么可能?!原着里根本没提过!原主的记忆里也丝毫没有相关印象!她一直以为阮姨娘就是个普通的、不得宠的、来自江南的妾室!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青黛赶紧扶住。 “你……你说什么?”凌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死死盯着穆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穆舟的眼神只有沉痛和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 苏清月也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但她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问道:“穆公子,此言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 穆舟重重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份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户籍誊录残片,上面模糊地记录着数十年前,凌老大人(凌微的祖父)于青萍镇一带赈济灾荒,收养一名失怙孤女的事宜,虽未直书姓名,但时间、地点与阮姨娘的年纪、入府时间完全吻合。 “我顺着阮姨娘和白若瑜的线索追查,意外找到了当年经办此事的凌府老仆的后人,才得知这个被家族刻意掩盖的秘密。”穆舟的声音低沉,“阮姨娘,本名或许就叫‘萍’,她与白若瑜相识,恐怕也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他们共同的……青萍之根。” 凌微扶着额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交织、碰撞! 阮姨娘(萍)来自青萍镇 → 她与白若瑜相恋 → 白家可能发现了青萍镇“幽泉”祭坛的秘密 → 赵崇明为灭口或夺秘构陷白家 → 阮姨娘可能也因此被牵连甚至灭口 → 赵婉如的画和手帕,暗示她也知晓部分内情 → 而现在,北狄人也掺和进来…… 一个围绕着青萍镇和“幽泉”祭坛的巨大阴谋轮廓,逐渐清晰,却又因为北狄人的介入,而变得更加凶险和复杂! “所以……我娘她,可能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凌微的声音带着颤抖,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对这个名义上的生母并无太多感情,但想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可能就因为一个邪恶的秘密而被无情抹杀,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可能性极大。”苏清月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穆公子提到北狄人,这才是眼下最紧迫的危机!” 她转向穆舟,语气急促:“北狄人为何会对‘幽泉’感兴趣?他们知道了多少?有何企图?” 穆舟眉头紧锁:“具体目的尚不清楚。但北狄萨满信仰中,亦有沟通幽冥、驱使鬼神的传说。‘幽泉’的力量若被他们所得,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立刻去查清他们的动向和目的!” 他说完,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凌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便要再次离去。 “等等!”凌微忽然叫住他。 穆舟脚步一顿。 凌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和悲伤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走到穆舟面前,抬起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睛:“穆公子,你屡次相助,又告知我身世真相……你,到底是谁?你和白家,和‘幽泉’,又是什么关系?事到如今,请你坦诚相告。” 这是她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穆舟的出现太过巧合,他知道的也太多。在即将面对北狄和“幽泉”这等恐怖存在的关头,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强大的盟友,究竟是谁。 穆舟看着她清澈而执着的目光,沉默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与沉重: “我并非穆舟。我的本名是……白若瑜。” 白若瑜?! 那个本该早已随着白家消失的、赵婉如画中思念的“瑜哥”?那个阮姨娘(萍)曾经的恋人?! 凌微和苏清月都彻底愣住了! “白家蒙冤,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辗转江湖,只为查清真相,复仇雪恨。”白若瑜(穆舟)的眼中翻涌着痛苦与仇恨,“我查了十几年,才发现真相远比想象的可怕。赵崇明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黑手,是‘玄夜’及其背后的‘幽泉’残党!他们想要的,是‘幽泉’祭坛中隐藏的,足以颠覆江山的力量!” 他看向凌微,眼神复杂:“我接近你,最初是因为你是凌家的女儿,我想从你这里找到突破口。但后来……我发现你与传言截然不同,甚至也在追查阮姨娘的真正死因。青萍镇井底祭坛,我并非偶然出现,而是一直在暗中监视。那半块玉佩,是‘幽泉’信物,也是……萍儿当年留给我的定情信物。另一块,应该在她那里。” 定情信物!凌微抚摸着怀中那半块变得有些烫手的玉佩,心中巨浪滔天。原来这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情深缘浅的悲剧。 “所以,你找上我们,是想借安国公府和七皇子的力量,共同对抗‘幽泉’?”苏清月一针见血。 白若瑜坦然承认:“是。单凭我一人之力,复仇无望。唯有借助朝廷之力,方能将这毒瘤连根拔起!北狄人的出现,更印证了我的判断——‘幽泉’的秘密,足以引来外敌,祸乱天下!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为国为民的悲壮,让凌微不由得动容。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男人,心中装的不仅仅是私怨。 真相大白,盟友的身份确认,本该是合力对敌的时候。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 “小姐!不好了!北狄使团驻地……刚刚传出消息,他们那位卧病在床多年的老萨满,昨夜……昨夜突然‘神迹’般痊愈了!而且……而且据说他施展神术时,周身有黑气缭绕,地上……地上凭空出现了扭曲的、如同水波般的……幽暗符文!” 第114章 萨满“神迹”与全城暗涌 北狄老萨满“神迹”痊愈,黑气缭绕,幽暗符文现世! 这消息像一场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带来了远比赵崇明倒台更甚的恐慌与骚动。寻常百姓将其视为妖异之兆,议论纷纷;朝堂之上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紧急评估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黑气……幽暗符文……”苏清月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向白若瑜(穆舟)和阿箬,“这绝非寻常萨满巫术,与‘幽泉’记载中的‘冥水显化’何其相似!” 阿箬小脸发白,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那种感觉!阴冷,污秽,带着死气!那老萨满绝对接触过‘幽泉’的力量,甚至可能……已经被侵蚀控制了!” 白若瑜眼神冰冷如铁:“北狄人果然与‘幽泉’残党勾结上了!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冲着‘幽泉’的力量而来!老萨满‘痊愈’,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朝廷的反应!” 凌微听着他们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邪教已经够麻烦了,现在竟然还和境外势力勾搭上了?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跨国副本! “他们想干什么?凭借这种邪门的力量颠覆朝廷吗?”凌微声音发紧。 “未必是直接颠覆。”苏清月冷静分析,“北狄觊觎中原已久,但国力军力尚有差距。若他们真能掌控部分‘幽泉’之力,无论是用于战场诡道,还是制造内乱恐慌,都足以让我朝焦头烂额,为他们争取巨大利益!” 她站起身,在书房内快速踱步,思维高速运转:“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父亲和七殿下!北狄使团必须被严密监控!同时,我们要加快速度,必须在北狄人完全掌握‘幽泉’之力,或者找到青萍镇祭坛之前,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安国公和萧辰几乎同时派人传来了命令,内容惊人的一致:全力监控北狄使团,查清“神迹”真相,同时加快对“幽泉”及青萍镇的调查,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 高层已然警觉,并且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直接压了下来。 安国公府和七皇子麾下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无数明线暗探如同蛛网般撒向北狄使团驻地周围,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对青萍镇的暗中勘探也在加紧进行,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祭坛的线索。 凌微也没闲着。她知道这种层面的斗争,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和毒术可能派不上大用场,但她有她的优势——来自现代的信息处理能力和……“甲方”莫名其妙的“青睐”。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将目前掌握的所有关于“幽泉”、青萍镇、阮姨娘、白家、赵崇明、北狄的线索,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主要是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简笔画)全部罗列出来,试图找到其中被忽略的关联。 “北狄萨满……黑气……符文……需要媒介?能量源?”凌微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青萍镇祭坛是最大的能量源,但他们暂时没找到。那他们在京城施展‘神迹’,用的什么?难道有小型祭坛或者……某种信物?” 信物!她猛地想起那半块玉佩!白若瑜说这是“幽泉”信物,也是钥匙! 她立刻找到白若瑜和苏清月,提出自己的猜测:“北狄人会不会也有一块类似的信物?或者,他们从‘玄夜’那里得到了什么,才能短时间内引动‘幽泉’之力?” 白若瑜沉思片刻,肯定道:“极有可能!‘幽泉’之力并非无根之木,需要特定媒介或阵法引导。若他们手中握有核心信物或祭坛碎片,在特定地点配合秘法,确实可能施展出类似手段。”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在京城内部,还有一个隐秘的据点,或者说……一个小型阵法节点?”苏清月眼神锐利起来,“找到它!” 这个任务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却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表面维持着异样的平静,但暗地里的较量却已白热化。北狄使团驻地如同铁桶,难以渗透。而京城内符合布阵条件的地点又多如牛毛,排查进展缓慢。 凌微心急如焚,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她甚至开始怀念现代社会的天眼系统和手机定位。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转机意外地出现了,而且是以一种凌微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这天,严嬷嬷在教导凌微辨识一种能让人产生轻微幻觉的迷香时,无意间提了一句:“……这等惑心之物,效用强弱与摆放方位亦有干系。譬如置于阴秽之地或水汽丰沛之处,其效倍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凌微脑中灵光一闪! 水汽丰沛!幽泉!冥水之力! “嬷嬷,您是说,这类东西放在靠近水的地方,效果会更好?”凌微急切地问。 严嬷嬷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古籍确有记载,水,尤其活水或地下水,可滋养、增幅某些特殊香药及……诡秘之力。” 凌微立刻跳起来,冲向苏清月的书房! “苏姐姐!排查重点!靠近水的地方!河流、湖泊、水井,特别是那些有活水或者传说有地下暗河的地方!”凌微气喘吁吁地喊 道,“北狄人如果要布设节点引动力量,很可能会选在这种地方!” 苏清月闻言,眼中精光大盛!立刻下令调整排查方向,重点筛查京城内外的水系节点! 这一次,效率大大提升! 几个时辰后,周先生带回了一个令人振奋又不安的消息:城西靠近废弃漕运码头的一处荒废龙王庙,近期有不明人员活动的痕迹,而且庙内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近日井壁竟反常地出现了湿润的水汽! 目标锁定!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苏清月坐镇府中调度,白若瑜、周先生带领精锐护卫,阿箬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诡秘手段,而凌微……在经过激烈(单方面)争取和苏清月的严格考量后,被允许在远处安全地带进行“观察学习”,由青黛和两名护卫贴身保护。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向了城西废弃的龙王庙。 凌微趴在远处一个残破的墙头后,借着稀疏的月光,紧张地望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庙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既有参与重大行动的兴奋,也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白若瑜和周先生如同鬼魅般潜入庙中,阿箬则在外围布下一些预警和干扰的小玩意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庙内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凌微以为行动顺利,或者对方已经撤离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龙王庙地下传来,整个地面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庙宇之中,一道漆黑的、如同实质般的雾气冲天而起,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符文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同时,庙内传来了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怒喝声! 打起来了!而且对方显然启动了阵法! “小姐!我们怎么办?”青黛紧张地握紧了剑。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阿箬已经冲向了庙门,似乎想进去支援。 就在这混乱之际,凌微忽然感觉到怀中那半块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并且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 它……在感应什么?!是庙里的阵法?还是……另外半块玉佩?! 与此同时,一道如同夜枭般凄厉刺耳的怪笑,从龙王庙的屋顶传来: “咯咯咯……既然都来了,那就都留下吧!正好用你们的精血,祭祀吾神!” 一个穿着破烂萨满袍、脸 上涂满诡异油彩的北狄巫师,手持一个雕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黑色骨杖,出现在屋顶,骨杖顶端,正镶嵌着……另外半块水波云纹玉佩! 他挥舞骨杖,那冲天的黑气如同活物般,朝着潜入庙中的白若瑜等人,以及庙外的阿箬和凌微,席卷而来! 阴风怒号,黑气遮月! 凌微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雾,以及黑雾中若隐若现的狰狞鬼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玩脱了! 第115章 黑雾围城与“甲方”天降 阴冷刺骨的黑气如同活物,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铺天盖地般涌来!雾气中扭曲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嘶嚎,直扑心神! 凌微眼睁睁看着那死亡之潮逼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她怀中的玉佩烫得惊人,蜂鸣声急促得如同警报! “小姐小心!”青黛厉喝一声,猛地将凌微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两名护卫也拔刀怒吼,试图劈砍那无形的黑气,但刀锋划过,如同斩入粘稠的泥潭,黑气只是略微一滞,便再次缠绕上来! 护卫接触到黑气的皮肤瞬间变得青黑,发出痛苦的闷哼,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 远处的阿箬见状,脸色剧变,双手连挥,数种颜色各异的药粉撒出,与黑气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暂时阻挡了一下,但黑气实在太浓郁了,她的药粉只是杯水车薪! “坚持住!”阿箬尖叫着,又掏出几个蛊虫罐子,但显然也底气不足。 庙内的打斗声更加激烈,还夹杂着白若瑜的怒喝和周先生的闷哼,显然他们也陷入了苦战! 完了!这次真的要团灭了!凌微被青黛压在身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什么逆天改命,什么抱大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她就不该逞强跟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如同逆飞的流星,猛地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下炸开一朵绚烂而又醒目的红色莲花! 是安国公府的求救信号!周先生或者白若瑜在混乱中放出的! 几乎在信号炸响的同时! “嗡——!” 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自九天而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道煌煌如日、霸道无匹的剑气,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从远处破空而至!所过之处,那浓郁粘稠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凄厉的尖啸,纷纷溃散消融! 剑气余势不衰,精准无比地斩向站在屋顶、正在挥舞骨杖的北狄巫师! 那巫师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惊骇,他怪叫一声,将手中骨杖往身前一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骨杖顶端的半块玉佩幽光狂闪,与那煌煌剑气狠狠碰撞在一起! 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将庙顶的瓦片掀飞无数!那北狄巫师更是如遭重击,喷出一 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庙宇院墙之上! 他手中的骨杖虽然未断,但那半块玉佩的光芒却瞬间黯淡了下去。 黑气的源头受创,弥漫在场中的黑雾顿时威力大减,变得稀薄了许多。 劫后余生的凌微挣扎着从青黛身下抬起头,循着剑气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残破的坊墙之上。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吞吐着凛冽寒芒,正是——萧辰!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先扫过场中情况,在看到凌微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无大碍时,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缓,随即再次锁定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北狄巫师,杀意凛然! “殿……殿下?”凌微喃喃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来得这么快?!难道他一直就在附近? 萧辰没有看她,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飘然而下,直取那名北狄巫师!剑光再起,如同银河倒泻,将试图反抗的巫师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另一批身手矫健的侍卫也从四面八方涌入战场,协助白若瑜和周先生清理庙内的北狄余党,救治受伤的护卫。 战局瞬间逆转! 凌微在青黛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萧辰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那不可一世的北狄巫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吗?这就是皇子的实力吗?跟她那种三脚猫的抱大腿和半吊子毒术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抱上的这条金大腿,到底有多“粗”! 有了萧辰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斗很快结束。北狄巫师被生擒,庙内的北狄余党被尽数歼灭,那个借助玉佩和骨杖布下的小型阵法也被彻底破坏。 阿箬忙着给受伤的护卫解毒疗伤,周先生和白若瑜则在搜查庙内的残留物。 萧辰还剑入鞘,走到凌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玄色的衣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但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随手为之。 “可有受伤?”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起平时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凌微连忙摇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没、没有!多亏殿下及时赶到!”她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殿下,您怎么来得这么快?” 萧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本王恰在附近巡防。” 恰在附 近?凌微心里嘀咕,这巧合也太巧了吧?难道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边的行动?这就是客户的“专属售后服务”? 她偷偷瞄了一眼萧辰冷硬的侧脸,心里那种“甲方爸爸高深莫测”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时,白若瑜和周先生走了过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殿下,小姐。”白若瑜(此刻已无需伪装)沉声道,“庙内发现了北狄与‘玄夜’残余联系的密信,证实他们早已勾结。此次布阵,一是试验‘幽泉’之力,二是想引出并除掉我们这些知情者。” 周先生补充道:“可惜,那巫师嘴很硬,暂时问不出更多关于‘幽泉’和北狄计划的细节。而且……另外半块玉佩,在刚才的碰撞中似乎受损,灵力大减。”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微身上……或者说,她怀中那半块依旧在微微发烫、发出轻鸣的玉佩上。 凌微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萧辰的目光也落在她的手上,淡淡道:“此物既是关键,便好生保管。”他没有索要,仿佛那至关重要的信物在凌微手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转而看向白若瑜,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和认可:“白公子隐忍多年,辛苦了。既然目标一致,后续之事,还需精诚合作。” 白若瑜抱拳,郑重道:“白某必竭尽全力,铲除邪佞,以告慰枉死亲族!” 危机暂时解除,盟友关系进一步确认。但每个人都清楚,捣毁一个节点,擒住一个巫师,只是暂时打断了对方的节奏。“幽泉”的阴影并未散去,北狄的威胁依然存在,青萍镇那座主祭坛,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萧辰安排人手处理后续,正准备带人离开,一名侍卫却匆匆赶来,递上一封密信。 萧辰展开一看,眉头瞬间蹙紧,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将密信递给苏清月(通过侍卫转交,苏清月仍在府中)。 苏清月看完后,脸色也沉了下来,对凌微和白若瑜道:“宫里刚传来的消息,北狄正使今日向陛下提出,欲借阅宫中收藏的……《九域山河志》孤本,理由是考证北方山水渊源。” 《九域山河志》?凌微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白若瑜却脸色骤变:“《九域山河志》?传闻其中有一卷‘地脉篇’,记载了天下灵穴秘境的分布!他们是想借此寻找……青萍镇祭坛的准确位置和激活方法?!” 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敌人的行动,一环扣一环,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 狠! 风雨,欲来! 第116章 御前斗法与金大腿的“偏爱” 北狄使团借阅《九域山河志》的请求,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朝堂上下炸开了锅。 寻常官员只觉北狄人异想天开,宫中孤本岂是外邦说借就借?但知晓“幽泉”内情的安国公、萧辰等人,却明白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藏着何等险恶的用心!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安国公府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安国公须发皆张,罕见地动了真怒,“《九域山河志·地脉篇》若落入北狄之手,青萍镇祭坛危矣!届时‘幽泉’之力被其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月秀眉紧蹙:“父亲所言极是。但北狄以考证山水渊源为由,看似合情合理,若断然拒绝,恐其借机生事,有损国体,亦可能打草惊蛇。”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书拿走?”凌微急了,她可是亲眼见过那黑气的可怕! 一直沉默的萧辰,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忽然开口,声音冷冽:“他们要借,便借。” 众人皆是一愣。 萧辰抬起眼,眸中寒光闪烁:“不过,借阅地点,需在宫中文华阁,由翰林院学士陪同,‘协助’查阅。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凌微瞬间明白了!这是阳谋!答应借书,但把查阅地点控制在皇宫内,时间也卡死,让北狄人根本无法将书带出去仔细研究,更别提偷偷临摹或者做手脚!既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又能最大限度防止机密外泄! 高!实在是高!凌微看向萧辰的眼神忍不住带上了点小星星。这大腿,不仅粗,智商还在线! 安国公和苏清月略一思索,也明白了其中关窍,纷纷点头赞同。 “此事,本王会亲自向父皇陈明利害。”萧辰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安国公,朝中稳住其他大臣。苏小姐,府内及青萍镇那边,还需加紧戒备,以防对方狗急跳墙。”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凌微看着萧辰离去的挺拔背影,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不少。有这位“顶级项目经理”统筹全局,感觉胜算都大了几分。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不会一帆风顺。 翌日朝会,北狄正使果然正式提出了借阅《九域山河志》的请求,理由冠冕堂皇。早有准备的萧辰出列,提出了“宫内查阅,限时监督”的方案。 就在皇帝斟酌,部分大臣觉得此议甚妥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礼部侍郎,王大人。此人素以“怀柔”、“彰显天朝气度”着称。 “陛下,臣以为,七殿下所虑虽周,但略显小气。”王侍郎侃侃而谈,“北狄既诚心向化,仰慕中原文化,我天朝上国更应展现海纳百川之胸襟。区区一本古籍,借予友邦研习数日,以彰我皇仁德,有何不可?如此严防死守,岂不令四方藩邦心寒?” 这番“高论”一出,竟引得几个同样秉持“怀柔”政策的老臣纷纷附和。 凌微在府中听到青黛学来的朝堂消息时,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药杵掰断!这特么是仁德的问题吗?这是国家安全问题!这些老古董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怎么办?皇上不会真被说动了吧?”凌微急得团团转。 苏清月面色沉静,但指尖已微微泛白:“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但王侍郎等人之言,亦不可不防。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 这把火,很快由安国公一系的官员,以及萧辰暗中推动的御史言官点燃。他们引经据典,陈说厉害,强调《九域山河志》涉及山川险要、地脉机密,关乎社稷安危,绝非普通典籍,绝不能轻易予人。 朝堂之上,两派争执不下。 就在此时,又一个重量级人物发声了——久不理朝政、潜心修道的裕亲王,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竟罕见地递了折子,言说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有幽暗之气侵扰,恐与地脉异动有关,劝谏陛下慎守山河图志,勿使外泄。 裕亲王地位超然,他的话在崇信道家的皇帝心中极有分量! 最终,皇帝采纳了萧辰的方案,下旨:北狄使团可于三日后,至文华阁查阅《九域山河志》两个时辰,由翰林院全程陪同。 消息传出,凌微长长舒了口气。第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过了! 但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另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消息接踵而至——皇帝下旨,三日后于宫中设宴,款待北狄使团,同时为裕亲王接风洗尘,命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出席! 而她,凌微,安国公府二小姐,赫然在列! “又……又是我?!”凌微指着自己,声音都变了调。上次秋狩的“殊荣”她还心有余悸,这次直接升级到国宴了?! 苏清月看着她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无奈中带着一丝好笑:“你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七殿下‘看重’,安国公府嫡女‘赏识’,你想躲也躲不掉。” 凌微欲哭无泪。她只想安静地抱大腿、学技能、打反派,不想参加这种高端社交(修罗场)啊! “而且,”苏清月语气转为凝重,“此次宴会 ,北狄使团刚在借书一事上受挫,必不甘心。宴无好宴,恐怕会有风波。你与我同去,务必谨言慎行,随机应变。” 凌微顿时感觉压力山大。这哪里是去吃饭,分明是去闯龙潭虎穴! 接下来的三天,凌微再次陷入了“地狱特训”。邱嬷嬷将宫宴礼仪翻来覆去地锤炼,严嬷嬷则紧急给她恶补了各种香料、酒水、食物中可能被动手脚的鉴别方法,连阿箬都塞给她一堆稀奇古怪的解毒丸和防身小玩意儿。 白若瑜也暗中递来消息,提醒她北狄萨满诡计多端,需格外小心他们可能使用的精神暗示或惑心之术。 凌微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填满的背包,塞满了各种“装备”和“攻略”,但心里依旧没底。 三日后,华灯初上,宫门次第而开。 凌微穿着符合规制的、比秋狩时稍显“低调”的湖蓝色宫装,跟着苏清月,再次踏入了这象征天下权力中心的宫城。看着眼前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宫殿,以及周围那些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皇亲国戚和文武大臣,她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 宴会设在太和殿,场面宏大,丝竹悦耳,舞姿曼妙。皇帝高踞御座,裕亲王坐在下首,气质出尘。北狄使团被安排在客位,那位“痊愈”的老萨满也来了,闭目垂眸,如同枯木,却让人无法忽视。 凌微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但依旧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来自北狄使团方向的,那目光如同毒蛇,冰冷而黏腻。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北狄正使起身,向皇帝敬酒,说了一番仰慕天朝文化的客套话后,话锋突然一转: “尊敬的天朝皇帝陛下,外臣听闻贵国人才济济,尤其安国公府上的凌二小姐,不仅容貌出众,近来更是……博学多才,令人钦佩。”他目光转向凌微,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我北狄儿郎最敬重有才学的女子,不知可否请凌二小姐,展露一二,让我等蛮夷之辈,也开开眼界?” 来了!果然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微身上!有好奇,有玩味,有担忧,更有永嘉郡主等人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凌微心里骂了一万句p,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起身行礼,大脑疯狂运转,准备把之前想好的“才艺表演”——背诵一首应景又不算出错的唐诗——拿出来糊弄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御座之旁,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北狄使臣此言差矣。” 是萧辰! 他端坐着,甚至没有看那北狄正使,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二小姐乃我朝贵女,非是供人取乐的伶人。尔等若想见识天朝文化,自有翰林学士可为讲解。让闺阁女子于国宴之上抛头露面,岂是待客之道?亦非我天朝礼仪。”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维护了凌微,更维护了朝廷的体面!直接将北狄正使的请求定性为了“无礼”! 北狄正使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辰儿所言有理。使臣之心朕已知晓,欣赏才学不必急于一时。”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 凌微愣在原地,看着萧辰那冷硬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他……他又一次替她解了围?在这样重要的国宴之上? 她下意识地抚向袖中那把他所赠的“惊鸿”匕首,冰凉的鞘身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然而,她这微微一动,袖中一个不起眼的、装着阿箬给的强效迷药的小瓷瓶,却因她刚才紧张,塞得不够紧实,竟滑了出来,“啪”一声轻响,掉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萧辰身上,再次聚焦到了凌微脚边那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十分可疑的小瓷瓶上! 北狄正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厉色! 第117章 殿前惊魂与“专业”破局 那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太和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从萧辰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凌微脚边那个滚落的小瓷瓶。瓷瓶朴素无华,但在这种场合,一个闺阁女子袖中掉出不明物体,本身就充满了可疑! 北狄正使眼中精光爆射,脸上瞬间换上惊怒交加的表情,猛地起身,指着那瓷瓶,声音陡然拔高:“皇帝陛下!这是何物?!莫非贵国竟有人在如此庄重国宴之上,携带……不轨之物?!这是对我北狄使团的极大侮辱!还是说……有人意图不轨?!” 他这话极其恶毒,直接将事情上升到了外交侮辱和宫廷安全的高度!几个北狄使臣也纷纷站起,怒目而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永嘉郡主等人更是掩口惊呼,看向凌微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鄙夷。 凌微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清月脸色骤变,正要起身,却被安国公一个眼神制止。此刻他们若出面,反而显得心虚。 高踞御座的皇帝,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凌微:“凌卿之女,此乃何物?” 那目光带着帝王的威压,让凌微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说是防身的迷药?在国宴上携带这个,同样是重罪!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凌微在劫难逃之际—— “父皇容禀。” 依旧是那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萧辰不知何时已离席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在凌微身边站定。他甚至没有看那瓷瓶一眼,目光直视御座,语气沉稳: “此物,乃是儿臣交由凌二小姐的。”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连皇帝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萧辰继续道,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近日京中不甚太平,屡有宵小作乱。凌二小姐因协助安国公府与儿臣处理一些事务,难免引人注目。儿臣虑及其安危,故将宫中特制的‘清心丸’交予她随身携带,以防不测,必要时可提神醒脑,或驱赶虫蛇。不想竟在殿前失仪,惊扰圣驾与北狄使臣,是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皇降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不轨之物”说成了“宫中特制的清心丸”,将“携带禁药”说成了“皇子关怀臣下安危”,将“殿前失仪”的责任揽到了自己 身上!既解了凌微的围,又全了皇家颜面,更堵住了北狄人的嘴! 凌微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萧辰挺拔冷硬的侧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他竟然为了她,在御前撒下这等弥天大谎?!还将责任全揽了过去?! 皇帝闻言,脸色稍霁,沉吟片刻,对身边内侍道:“查验。” 一名老太监会意,上前小心翼翼捡起瓷瓶,打开嗅了嗅,又倒出些许粉末仔细辨认。那确实是阿箬特制的强效迷药,无色无味,但与宫中某些安神药材的气味确有几分似是而非。 老太监会混迹宫廷多年,何等精明,见七皇子如此维护,心中已然明了,便躬身回禀:“陛下,确是……提神醒脑的丸药气味,与七殿下所言相符。”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北狄正使:“看来是一场误会。使臣不必惊惶。” 北狄正使脸色铁青,他岂会相信这鬼话?但皇帝金口已开,他再纠缠便是无理取闹,只得咬牙坐下,看向凌微和萧辰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危机看似解除,但殿内气氛依旧微妙。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闭目如同枯木的北狄老萨满,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珠浑浊不堪,却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直勾勾地看向凌微! 凌微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只觉得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让她呼吸一窒,眼前甚至开始发花,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诡异的低语! 是精神攻击!这老家伙在用邪术! 凌微心中大骇,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怀中的玉佩再次变得滚烫!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忽然靠近。萧辰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了凌微与老萨满视线之间! 那如同实质的阴冷气息撞上萧辰,仿佛冰雪遇阳,瞬间消散大半! 老萨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微猛地喘过气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着萧辰宽阔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感激。他又救了她一次! 经此一连串变故,宴会的气氛再也无法恢复。皇帝兴致缺缺,很快便宣布散席。 众人各怀心思,陆续退场。 凌微如同梦游般跟着苏清月走出太和殿,夜风一吹,才感觉稍微活了过来。 “今日……多谢殿下。”凌微走到正准备登车的萧 辰身后,低声说道,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萧辰脚步未停,只淡淡留下一句:“记住你该做的事。” 马车辘辘驶离宫门。车厢内,凌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剪影,紧紧攥住了拳头。今日之辱,今日之惊,她铭记在心!靠人终究不如靠己!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回到安国公府,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白若瑜和周先生便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我们安插在北狄使团外围的眼线汇报,”白若瑜脸色凝重,“宴会散后,北狄使团内部似乎发生了短暂的骚动,隐约听到他们用狄语提及……‘容器’、‘时机将至’等词!” 容器?时机?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联想到老萨满那诡异的目光和精神攻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们……他们难道想把我,当成承载‘幽泉’之力的……容器?!” 第118章 “容器”惊魂与学霸的觉悟 “容器”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凌微的耳膜,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承载“幽泉”之力?像那个北狄老萨满一样,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是像祭坛上的牺牲品一样,被抽干精血?无论哪种,都让她不寒而栗! “他们怎么会盯上我?”凌微声音发颤,“就因为……我娘是青萍镇的人?还是因为我身上这半块玉佩?” 白若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恐怕二者皆有。‘幽泉’之力霸道阴邪,寻常肉体凡胎难以承受,极易反噬。唯有与‘幽泉’渊源极深、血脉特殊者,或身怀其核心信物者,才有可能成为合格的‘容器’。你……两者都占了。” 苏清月握住凌微冰冷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放心,只要我们在,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话虽如此,但被一个神秘恐怖的邪教和凶残的北狄使团同时盯上,成为对方计划中的关键“材料”,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惧和压力,几乎让凌微窒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剧情边缘的旁观者或简单的“大腿挂件”,而是已经深陷漩涡中心,成为了风暴眼本身!她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整个局势的走向!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学习一点保命的毒术和香料知识,不能再指望每一次危机都恰好有人从天而降!她必须拥有真正能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一股狠劲从凌微心底冒了出来。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化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阿箬!”凌微猛地看向正在检查她是否被那老萨满留下什么暗手的小丫头,眼神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你之前说,教我的是最基础的,怕我吃不了苦,对吧?” 阿箬被她看得一愣:“是、是啊……” “从现在开始,”凌微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把你会的,所有能快速提升实力、应对诡秘手段的东西,不管多苦多难,都教给我!不是认识草药,是配制见血封喉的毒药!不是撒药粉逃跑,是操控蛊虫对敌!我不要再被动挨打,我要有撕碎敌人的能力!” 她这番杀气腾腾的话,把阿箬和苏清月都震住了。 阿箬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可是……那些高级的蛊毒之术,很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而且修炼过程……” “我不怕!”凌微打断她,眼神亮得惊人,“反噬总比被人抓去当‘ 容器’生不如死强!阿箬,教我!算我求你!” 看着凌微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决绝的光芒,阿箬咬了咬嘴唇,最终重重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教你!不过说好了,到时候疼了累了可别哭鼻子!” 苏清月看着凌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支持:“既然你心意已决,府中资源任你取用。需要什么,直接告诉青黛。” 从这一天起,凌微彻底开启了“地狱模式”。 她的课程表被无限拉满,强度远超以往。 上午,跟着严嬷嬷辨识天下奇毒,学习如何将剧毒之物完美融入香料、脂粉、甚至食物酒水之中,杀人于无形。严嬷嬷甚至开始教她如何利用特殊香药,干扰、甚至控制他人的心神——这显然是针对北狄萨满那种精神攻击的反制手段。 下午,则是阿箬的“魔鬼训练”。不再是辨认药性,而是直接上手操控各种危险蛊虫。从最初级的、只能让人皮肤瘙痒的“痒痒蛊”,到能令人短暂麻痹的“僵直蛊”,再到更为凶险、能吞噬内力的“蚀金蛊”……凌微的手上、胳膊上,开始频繁出现被蛊虫反噬咬伤的痕迹,又青又紫,看起来颇为吓人。 有好几次,她差点被躁动的蛊虫伤到要害,全靠阿箬及时出手才化险为夷。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剧痛和风险,但凌微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抹上药膏,休息片刻便再次投入练习。 晚上,她也不再是研读医书,而是抱着白若瑜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关于“幽泉”和各类邪术禁忌的残卷孤本,硬啃那些晦涩难懂、充斥着诡异插图的记载,试图从中找到“幽泉”之力的弱点以及应对“容器”命运的方法。 她甚至开始主动向周先生请教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发力技巧,不求对敌,只求在关键时刻能更快地闪避或逃跑。 所有人都被凌微这股拼命的劲头惊呆了。青黛看着她手上越来越多的伤痕,心疼得直掉眼泪。连一向严苛的邱嬷嬷和严嬷嬷,都忍不住劝她稍微休息。 但凌微只是摇摇头,眼神依旧坚定。她知道,时间不等人,敌人不会给她慢慢成长的机会。 在这疯狂修炼的间隙,外面的局势也在不断变化。 北狄使团在借阅《九域山河志》未能得逞后,明显加快了动作,与京城中某些隐秘势力的接触越发频繁。白若瑜和周先生的人几次追踪,都差点抓住“玄夜”残余的尾巴,但对方滑不溜手,总能提前一步逃脱。 萧辰那边似乎也在布局,京城防务 明显加强,对北狄使团的监控更是密不透风。他偶尔会派人送来一些珍稀的药材或者关于北狄萨满术法的只言片语的信息,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却总能精准地补全凌微知识体系的短板。 凌微看着那些东西,心情复杂。这条金大腿,抱得是越来越踏实,但也让她感觉欠的“债”越来越多。 这天深夜,凌微刚刚结束与一只新蛊虫的“沟通”(险些又被咬),疲惫地瘫在椅子上,由阿箬给她上药。 阿箬一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一边嘟囔:“你这进步速度,简直吓人!比我当年在寨子里被阿婆逼着学的时候还快!就是太拼了,不要命啦?” 凌微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办法,‘甲方’要求高,‘竞争对手’又太变态,不拼不行啊。” 她话音刚落,怀中的半块玉佩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蜂鸣,而是发出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刺破耳膜的震颤! 与此同时,阿箬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看向京城西北方向,声音带着惊恐: “不好!有极其强大的……阴秽之力在汇聚!方向是……青萍镇!他们……他们开始动祭坛了?!” 第119章 决战前夜与风起青萍 玉佩的尖锐震颤和阿箬的惊呼,像两道惊雷,劈开了安国公府深夜的宁静。 青萍镇!祭坛异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几乎在瞬间,苏清月的院落灯火通明。安国公、苏清月、白若瑜、周先生、阿箬,以及刚刚结束修炼、气息还未平复的凌微,全部聚集在书房,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确定是祭坛被引动了吗?”安国公声音沉肃,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杀伐之气。 阿箬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感应到那远方的邪恶力量而苍白:“不会错!那种阴冷、污秽、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感觉,只有‘幽泉’核心祭坛被激活时才会有!而且强度在持续增加!” 白若瑜一拳砸在桌上,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焦急:“他们果然等不及了!必须立刻阻止他们!一旦祭坛完全激活,‘幽泉’之力重现世间,再想阻止就难了!” “如何阻止?”苏清月冷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对方既然敢激活祭坛,必然布下了重兵防守,甚至可能有北狄萨满和‘玄夜’残余的高手在场。我们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硬拼,胜算渺茫。 就在这时,一直紧握着滚烫玉佩的凌微,忽然感觉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翻涌的黑水,扭曲的符文,祭坛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凹陷…… 她福至心灵,猛地抬头:“祭坛!祭坛的激活和运转,是不是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核心的信物?”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玉佩上。 白若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破坏祭坛的运转核心?或者,利用这半块玉佩做点什么?” “这半块玉佩是钥匙,也是信物。”凌微努力回忆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和之前看过的记载,“它既然能与祭坛产生感应,或许……也能干扰它,甚至关闭它!” 阿箬眼睛一亮:“有这个可能!很多古老阵法都有类似的‘钥匙’或‘控制器’!如果我们能接近祭坛核心,或许真的能用这半块玉佩做点文章!” 思路瞬间清晰起来!目标不再是歼灭所有敌人(那几乎不可能),而是想办法潜入祭坛核心区域,利用玉佩破坏或中断仪式! “但这依然极其危险。”周先生沉声道,“如何突破对方的重重防守,接近核心?”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苏清月眸光锐利,迅速制定策略,“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一路作为疑兵,在青萍镇外围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对方主力。另一路精锐,则趁机从我们已知的密道(白若瑜发现的井底暗河)潜入,直取祭坛核心!” 计划大胆而冒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疑兵由我带领府中死士负责!”周先生主动请缨。 “潜入小队,我必在其中!”白若瑜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他等待了十几年的复仇之战。 “我对蛊虫和毒物最熟悉,能应对祭坛附近的诡秘手段,我也去!”阿箬挺起胸膛。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凌微身上。她是计划的关键,玉佩在她手中。 凌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迎上众人的目光,眼神坚定:“我去。玉佩在我手里,只有我最了解它的反应。而且……”她顿了顿,露出一丝带着狠劲的笑容,“他们不是想抓我当‘容器’吗?我就亲自送上门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退缩的下场可能更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苏清月深深地看着她,最终重重点头:“好!潜入小队,就由白公子、阿箬、微微,再挑选几名最精锐的护卫组成。周先生负责外围策应。我会坐镇府中,与七殿下保持联络,协调各方,确保你们后方无虞,并准备接应!” 分工明确,计划初定。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赌上一切的战斗。 “事不宜迟,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安国公一锤定音。 众人立刻散开,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 凌微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一套利落的深色劲装,将阿箬给的各种毒药、解药、蛊虫罐子,严嬷嬷给的奇特的香药,以及周先生准备的飞镖、匕首等物,分门别类藏好在身上各个隐蔽之处。最后,她将那把“惊鸿”匕首牢牢绑在小腿上,将那半块滚烫的玉佩贴身收藏。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眼神锐利、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自己,恍惚间竟有些陌生。这真的是那个只想苟命、天天琢磨怎么抱大腿的咸鱼社畜吗?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感慨。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府门外,两队人马悄然集结。一队由周先生带领,人数较多,装备精良,准备明火执仗地前往青萍镇制造混乱。另一队则只有寥寥七八人,以白若瑜为首,凌微、阿箬在列,还有四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他们是安国公府培养多年的暗卫精锐,擅长潜行、刺杀。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就在潜入小队即将出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一名穿着七皇子府侍卫服色的人策马而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一个狭长的、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条状物,双手呈给白若瑜。 “殿下有令,将此物交予白公子,或可助诸位一臂之力。殿下已派兵封锁青萍镇外围所有通道,绝不会放走一人!” 白若瑜接过那物品,入手沉重冰凉。他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张制作极其精良、力道强劲的玄铁重弓,以及一壶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破甲箭! 竟是萧辰将他惯用的宝弓送来了! 白若瑜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郑重抱拳:“请回复殿下,白某,定不辱命!” 凌微看着那张散发着冷冽气息的重弓,心中再次泛起波澜。萧辰……他总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送上最需要的东西。 没有更多的言语,两队人马在夜色中分道扬镳,如同两支离弦的箭,射向共同的终点——青萍镇。 马车在黑暗中疾驰,朝着那个隐藏着古老邪恶与最终秘密的小镇飞驰。 凌微靠在车厢壁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玉佩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灼热与牵引感,仿佛能听到远方祭坛传来的、无声的咆哮。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九死一生的血战,还是功亏一篑的失败,抑或是……与那恐怖“幽泉”之力的正面碰撞。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场席卷了无数人命运的风暴,终将在青萍镇,迎来最终的结局。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来吧! 第120章 暗河潜行与祭坛初现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通往青萍镇的官道上,周先生率领的疑兵车队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马蹄声、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而另一边,凌微所在的小队则如同真正的幽灵,弃车步行,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青萍镇边缘那口废弃的古井。 越靠近青萍镇,凌微怀中的玉佩就越是滚烫,那尖锐的震颤几乎要穿透她的胸腔,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带着腥气的腐朽味道。 “祭坛的力量在增强。”白若瑜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对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疑兵,主力很可能被吸引到了镇子入口方向。这是我们潜入的机会。” 众人顺利抵达古井旁。井口依旧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但这一次,隐隐有阴冷的风从井底倒灌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无数人低语般的嘈杂回响。 “我先下。”白若瑜毫不犹豫,将萧辰所赠的玄铁重弓背好,率先沿着湿滑的井壁攀援而下。 紧接着是那四名精锐护卫,然后阿箬对凌微点了点头,也利落地滑了下去。 凌微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幕,学着他们的样子,抓住井沿,小心地向下滑去。井壁冰冷湿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好几次她差点失手,全靠过人的意志力和这段时间锻炼出的些许力气才稳住身形。 下到井底,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更加浓重。借助阿箬拿出的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可以看到井底那条暗河的水位似乎比上次更高,水流也更加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水中隐约可见一些苍白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令人毛骨悚然。 “跟紧我,小心水里的东西。”白若瑜低声提醒,率先潜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众人依次潜入。河水冰冷得如同针扎,凌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努力调整呼吸,跟着前方白若瑜模糊的身影,沿着暗河向前游去。 这一次,暗河似乎比上次更加“活跃”。水流不仅湍急,方向也时不时会发生细微的偏移,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水中那些苍白的影子也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恶心感。 阿箬游在凌微身边,不时洒出一些特制的药粉,那些苍白影子接触到药粉,便会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迅速消散。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再次出现了那片开阔的地下石窟。与上次不同的是,此刻的石 窟被一种诡异的、源自祭坛方向的幽绿色光芒所笼罩!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将整个石窟映照得光怪陆离。祭坛大部分依旧淹没在水下,但露出水面的部分,那些扭曲的符文正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更让人心惊的是,祭坛的中央,那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凹陷处,此刻正悬浮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能量!能量中心,隐约可见另外半块水波云纹玉佩正在疯狂旋转,与凌微怀中的这半块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而祭坛的四周,赫然站立着七八个身影! 为首之人,披着破烂的萨满袍,脸上涂满诡异油彩,正是那个北狄老萨满!他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气缭绕,正在主持仪式!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眼神凶悍的北狄武士,以及三四个穿着黑色劲装、气息阴冷的身影,显然是“玄夜”的残余高手! 他们似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仪式之中,并未察觉潜入水中的凌微等人。 “他们在强行激活祭坛!”白若瑜眼中杀机暴涨,“必须阻止他们!”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借助水中嶙峋的怪石隐蔽,慢慢向祭坛靠近。 凌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玉佩渴望与另外半块融合的冲动,但也清晰地感知到那团漆黑能量中蕴含的毁灭与疯狂! 就在他们距离祭坛还有十余丈远时,那北狄老萨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瞬间锁定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有老鼠溜进来了!”老萨满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怪笑,挥舞着手中的骨杖,“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加速吾神的降临!” 他身旁的北狄武士和“玄夜”杀手立刻如同猎豹般扑出,杀气腾腾地冲向凌微他们藏身的怪石区域! “动手!”白若瑜低喝一声,猛地从水中跃起,玄铁重弓瞬间拉满,一支幽蓝色的破甲箭如同流星,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北狄武士! 那名武士显然没料到水下藏着如此犀利的箭手,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破甲箭巨大的力道竟然直接将他的弯刀震飞,余势不减,狠狠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好强的弓!好霸道的箭! 凌微看得心神激荡! 与此同时,四名安国公府护卫也如同猛虎 出闸,迎上了另外几名敌人,刀光剑影瞬间在水面上交织成一团!阿箬则双手连挥,各种颜色的药粉和细小的蛊虫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向敌人,干扰他们的行动,腐蚀他们的兵器!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凌微知道自己近身搏杀是短板,立刻按照计划,借助怪石的掩护,快速向祭坛侧翼迂回,她的目标是那个悬浮在祭坛中央、正在引导漆黑能量的另外半块玉佩! 然而,那老萨满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 “想破坏圣物?找死!”老萨满狞笑一声,骨杖指向凌微,口中晦涩的咒语骤然加快! “嗡——!” 祭坛中央那团漆黑能量猛地一阵剧烈翻涌,分出一股如同触手般的黑气,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凌微面门! 那黑气带着浓烈的死寂与腐蚀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凌微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她甚至能闻到那黑气中散发出的、如同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挡在了凌微身前!是白若瑜!他在射出那一箭后,便一直关注着凌微这边的动向! 他来不及开弓,只能将重弓横在身前,体内真气爆发,硬生生挡住了那道黑气! “噗!” 黑气与重弓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白若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步,重弓之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腐蚀痕迹! “白大哥!”凌微惊呼。 “我没事!”白若瑜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更加冰冷,“快去!破坏玉佩!我来挡住他!” 他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三支破甲箭同时上弦,箭尖锁定老萨满,杀气凛然! 老萨满似乎对白若瑜的箭术颇为忌惮,不得不分神应对。 凌微抓住这宝贵的空隙,一咬牙,再次冲向祭坛! 她离那旋转的玉佩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流动的幽光和自己怀中玉佩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 只要毁掉它,或者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悬浮的玉佩时,异变再生! 祭坛下方那幽深的、被黑气笼罩的水面,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一个庞大无比的、完全由黑水和怨气组成的巨大黑 影,缓缓从水底升起,睁开了两只如同深渊般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巨大眼睛,锁定了凌微! 那黑影散发出的威压,远超老萨满,甚至让整个石窟都开始剧烈震动! 老萨满发出狂热而嘶哑的呼喊: “恭迎吾神……分身降临!” 第121章 神只分身与绝境抉择 那从祭坛黑水中升起的巨大黑影,几乎占据了半个石窟的空间。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浓郁黑暗,唯有那双如同深渊裂口般的巨眼,散发着吞噬一切光明的死寂与疯狂。 仅仅是与其对视,凌微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撕碎!脑海中瞬间充斥了无数混乱的尖叫、哀嚎和亵渎的低语,怀中的玉佩烫得如同烙铁,疯狂震颤,仿佛在发出最凄厉的警告! 这就是“幽泉”神只的分身?!哪怕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意志降临,其威压也足以让凡人崩溃! “咯咯咯……吾神已至!尔等蝼蚁,还不跪伏?!”北狄老萨满发出狂热而嘶哑的呐喊,脸上充满了病态的虔诚。 白若瑜射向他的三支破甲箭,在靠近那黑影一定范围时,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最终被翻滚的黑气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那四名正在与北狄武士和“玄夜”杀手缠斗的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所慑,动作瞬间迟滞,险象环生!阿箬洒出的药粉和蛊虫,对那黑影更是毫无作用,如同石沉大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那黑影的巨眼,缓缓转动,最终再次锁定了离祭坛核心最近的凌微。一股远比之前老萨满发出的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漆黑触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缓缓向她伸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闪避、注定被吞噬的宿命感! 凌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似乎被冻结。她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微微!躲开!”白若瑜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两名“玄夜”高手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阿箬尖叫着试图救援,却被一名北狄武士一刀逼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凌微必死无疑之际—— 凌微怀中,那半块滚烫的玉佩,仿佛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强光!一股不属于凌微自身的、古老而晦涩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了她的脑海! 刹那间,凌微的瞳孔失去了焦距,眼神变得空洞而悠远,仿佛换了一个人。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手,不是去阻挡那黑色触手,而是径直抓向了祭坛中央那悬浮的、同样光芒大放的另外半块玉佩! 这个动作看似自寻死路,却让那缓缓逼近的黑色触手猛地一滞!连那黑影巨大的眼睛都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 “不——!阻止她!不能让她触碰圣物!”老萨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凌微的手指,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死亡触手,精准地抓住了那疯狂旋转的另外半块玉佩! “嗡——!!!” 两块分离多年的玉佩,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如同太阳般刺目的光芒!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以凌微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逼近的黑色触手如同被烈焰灼烧,发出“嗤嗤”的惨叫,猛地缩回!连那巨大的黑影都仿佛被这股力量冲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向后仰了仰! 光芒散去,凌微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那块已经合二为一、纹路完整、流光溢彩的完整玉佩!玉佩中心,那如同眼睛般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秘。 而凌微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和一丝茫然。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另一个意识占据了身体,是玉佩中残留的……阮姨娘的意念?还是“幽泉”本身的力量?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手中完整的玉佩,仿佛成了一个力量的枢纽,与她产生了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她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脚下这座古老祭坛的“脉搏”,以及那黑影中蕴含的、狂暴而混乱的意志!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控圣物?!”老萨满状若疯魔,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按照计划,凌微应该是完美的“容器”,应该被圣物控制,成为神只降临的躯壳才对! 凌微没有理会他,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玉佩和与祭坛的奇异联系中。她感觉到,这完整的玉佩,似乎……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座祭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抬起眼,看向那重新稳定下来、散发着更加暴怒气息的黑影,又看了看周围苦苦支撑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将全部的精神力,如同不要钱般注入手中的玉佩,同时凭借那微妙的联系,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反向灌入脚下的祭坛! “以我之血,承此因果!以此玉佩,号令幽冥?!”她福至心灵,喊出了连自己都不太明白,却仿佛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古老箴言!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沟通?或者说,是争夺控制权! “轰隆——!!” 整个祭坛,不,是整个地下石窟,都剧 烈地震动起来!祭坛上那些蠕动的符文光芒乱闪,变得极不稳定!那黑影发出了更加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咆哮,它感觉到自己对祭坛和此地能量的掌控,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带着相同本源却更加“纯净”的意志干扰和抢夺! “你……你竟敢亵渎吾神!?”老萨满吐血尖叫,试图重新稳定仪式,但祭坛的反噬让他遭到了重创!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白若瑜抓住机会,一箭射穿了一名“玄夜”高手的咽喉!阿箬也再次洒出大把药粉,逼退了对手! 局势,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 然而,凌微的行为,也彻底激怒了那“幽泉”分身! 它放弃了缓慢的吞噬,巨大的黑影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黑暗洪流,如同灭世的浪潮,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凌微,朝着她手中的玉佩,悍然撞来! 这一次,不再是触手,而是本体力量的冲击!威力何止倍增! 凌微首当其冲,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要在这股力量下化为齑粉!她手中的玉佩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小心!” 白若瑜和阿箬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白若瑜不顾一切地冲向凌微,想要再次为她抵挡!阿箬也将身上所有的保命蛊虫一次性全部释放! 但他们都明白,在这神只分身的含怒一击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凌微看着那席卷而来的死亡洪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看到了逆天改命的希望,怎么能死在这里! 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将合一的玉佩狠狠按向祭坛中央那个眼睛状的凹陷! 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你一颗牙! 就在这最终碰撞即将发生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一道煌煌如日、纯粹由浩然正气与皇道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剑罡,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毫无征兆地破开石窟顶部的岩层,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道黑暗洪流与凌微之间的虚空中!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金光与黑气疯狂碰撞、湮灭!爆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将整个石窟搅得天翻地覆,石块簌簌落下,暗河之水倒卷! 凌微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推开,避免了被直接卷入能量中心。 她惊魂未 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石窟顶部破开的大洞处,月光倾泻而下。一道玄色身影,手持一柄流淌着金色光晕的长剑,如同天神降临,缓缓飘落。 衣袂翻飞,面容冷峻,眼神如万载寒冰,正是——萧辰! 他竟亲自来了!而且是在这最危急的关头! 萧辰的目光扫过场中,在凌微和她手中完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锁定那因为剑罡拦截而变得更加狂暴的“幽泉”分身,声音冰冷,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杀意: “魑魅魍魉,也敢犯我疆土?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 第122章 龙吟剑啸与玉佩异变 萧辰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战局! 他手持那柄流淌着金色光晕的长剑,周身皇道龙气与浩然正气交织,宛如一轮人形骄阳,将石窟中的阴冷邪祟之气驱散大半!那煌煌神威,竟暂时压制住了“幽泉”分身的凶焰! “七殿下!”白若瑜和阿箬又惊又喜。 凌微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救的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终究还是来了。 那“幽泉”分身似乎对萧辰身上的龙气极为忌惮和厌恶,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翻滚的黑气重新凝聚,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铺天盖地般朝着萧辰扑去! “雕虫小技。”萧辰眼神冰冷,手中长剑轻振,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皇极惊世,斩!” 他一步踏出,剑随身动,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金色剑罡横扫而出!剑罡过处,那些鬼影如同冰雪遇阳,纷纷凄厉尖啸着消散湮灭!剑势不减,直劈黑影核心! “吼——!” 黑影感受到了威胁,庞大的身躯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黑暗盾牌,硬抗这道剑罡! “轰!!!” 金色与黑色再次猛烈碰撞!这一次,萧辰稳稳立于原地,而那黑暗盾牌却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好强!凌微看得心神摇曳。这就是皇室绝学,皇道龙气的威力吗?竟然能正面硬撼神只分身! 北狄老萨满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骨杖上!骨杖顶端那半块原本黯淡的玉佩残片,再次亮起幽光,只是这光芒显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暴虐! “以血为引,恭请吾神……降临此身!”老萨满嘶吼着,竟然试图将那“幽泉”分身的部分力量,强行引入自己体内!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凸起蠕动,双眼彻底化为漆黑,散发着与那黑影同源却更加混乱邪恶的气息!他舍弃了萧辰这个硬骨头,骨杖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死光,如同毒蛇出洞,射向正在试图稳定祭坛感应的凌微! “小心!”白若瑜和阿箬同时惊呼。 萧辰眉头一蹙,正要回身救援,那被击退的黑影却再次纠缠上来,无数黑色触手如同牢笼般封锁了他的去路! 眼看那道死光就要击中凌微,凌微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湮灭灵魂的恐怖力量! 生死关头,凌微福至心灵,将手中完整的玉佩猛地按在自己胸口,同时运转起这段时间疯狂修炼、与玉佩隐隐产生共鸣的精神力,口中再次念诵出那古老的箴言,但这一次,带着她自己的意志: “幽冥之力,听我号令!护!” “嗡——!” 完整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水波状光晕以凌微为中心荡漾开来,如同一个透明的护盾,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噗!” 黑色死光撞击在光晕护盾之上,发出如同水入滚油的剧烈声响!光晕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凌微更是脸色一白,喷出一小口鲜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那道足以致命的死光,竟然真的被挡下了! 老萨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漆黑的眼睛:“不可能!你怎能驱使圣物之力护体?!” 凌微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感觉到了!在生死压力下,她与这玉佩的联系更加紧密,甚至能隐约调动其中蕴含的一丝……属于“幽泉”,却又似乎有所不同、更加中正平和的力量? 是因为阮姨娘的血脉?还是因为玉佩本身就有两面性? 她来不及细想,趁着老萨满因震惊而失神的瞬间,将精神力疯狂注入玉佩,同时引动脚下祭坛那被干扰的、混乱的能量! “以此坛为基,封!”她娇叱一声,将玉佩再次按向祭坛中央的凹陷! 这一次,不再是沟通,而是……封印! 祭坛剧烈震颤,那些蠕动的符文光芒乱闪,时而金光大作,时而黑气弥漫,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那“幽泉”分身发出了愤怒而焦躁的咆哮,它感觉到对此地的掌控正在迅速流失! “不——!”老萨满发出绝望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凌微,想要阻止她! “你的对手是我!”白若瑜终于摆脱了对手,玄铁重弓再次拉满,三支破甲箭成品字形,带着凄厉的尖啸,封锁了老萨满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萧辰也彻底爆发,皇道龙气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金色长龙,硬生生撕碎了黑影的封锁,剑光直指其核心! “皇极天道,灭!” 金色剑龙与翻滚的黑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发生了!整个石窟仿佛要坍塌一般,巨大的石块从顶部砸落,暗河之水疯狂倒灌! 能量风暴 席卷一切! 凌微紧紧抱着祭坛,将玉佩死死按在凹陷处,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石窟内一片狼藉,顶部破开了一个更大的洞,月光毫无阻碍地照射下来。 那庞大的“幽泉”分身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缕缕正在消散的黑色怨气。 北狄老萨满被白若瑜的三支箭钉在石壁上,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漆黑的血汩汩流出,已然气绝。他那半块玉佩残片也掉在地上,碎裂成了几块,灵光尽失。 其他北狄武士和“玄夜”杀手,也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尽数解决。 萧辰持剑而立,玄色衣袍有些破损,气息微微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白若瑜拄着重弓,脸色苍白,显然也消耗巨大。阿箬和那四名护卫虽然带伤,但都活着。 结束了?凌微恍惚地想,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阿箬扶住。 她手中的玉佩光芒已经内敛,温润地贴合着她的掌心,那奇妙的联系感也减弱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萧辰走到祭坛边,目光落在凌微和她手中的玉佩上,眼神深邃难辨。 “此地不宜久留,祭坛虽暂时被封,但难保没有后患。立刻撤离。”他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准备沿着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凌微即将离开祭坛范围时,她手中那看似平静下来的玉佩,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地冲入了她的识海! 这一次,不再是阮姨娘残留的意念,而是一段更加庞大、更加晦涩的记忆碎片!其中似乎包含着关于“幽泉”的真正起源、这座祭坛的建造者,以及……一个关于“容器”与“钥匙”的真正秘密! 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凌微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微微!”阿箬惊呼。 萧辰和白若瑜也立刻察觉不对,围了过来。 凌微勉强站稳,脸色煞白,她抬起头,看向萧辰和白若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干涩而颤抖: “这玉佩……‘幽泉’……我们……可能都搞错了……” “它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降临的‘容器’……” “它要的是一个 能彻底打开某个地方,释放其中被封印之物的……‘钥匙’!” “而那个地方……似乎……就在皇宫下面?!” 第123章 地宫秘闻与归途截杀 凌微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在刚刚平息风暴的水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再次激起了滔天巨浪! 皇宫下面?!封印之地?!钥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得心神俱眩! 萧辰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他一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凌微:“你说什么?皇宫下面?此言当真?!”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若“幽泉”的真正目标并非青萍镇祭坛,而是皇宫之下被封印的某个存在或力量,那后果……不堪设想! 凌微脸色苍白,揉着胀痛的额角,努力梳理着脑海中那些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玉佩里残留的意念是这么显示的……‘幽泉’并非单纯的上古邪教,它更像是一个……看守?或者说,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奴仆?青萍镇的祭坛,似乎只是用来汲取能量、维持某个更大封印的辅助节点之一。而真正的核心,那个被称为‘源眼’或者‘冥府之门’的地方,就在皇宫地底深处!” 她抬起手中的玉佩,那温润的光泽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惊心动魄:“这完整的玉佩,就是开启那最终之地的‘钥匙’之一。‘幽泉’残党和北狄人寻找‘容器’,并非为了承载神只降临,而是需要特殊的血脉和这‘钥匙’结合,才能彻底打开封印,释放其中的……” 她的话语顿住,记忆碎片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战栗感。那被封印的,绝非善类! 白若瑜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之前所有的行动,陷害白家,追杀知晓内情的人,甚至与北狄勾结,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进入皇宫地底,打开那个‘源眼’?!” “恐怕是的。”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虽未亲至,但通过特殊渠道已大致了解情况,“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皇宫之内,竟藏着如此惊天秘密,必须早作防范!” 萧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为皇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邪教作乱,更是直指社稷根基的阴谋! “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刻面圣!”萧辰当机立断,“所有人,即刻随我返京!此间消息,严格封锁,不得外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凌微和她手中的玉佩上,眼神复杂难明。这看似普通的玉佩,竟牵扯出如此惊天秘辛,而凌微……这个看似跳脱不着调的女子,竟是开启这一切的关键“钥匙”之一。 众人不敢怠慢,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暗河迅速撤离这处是非之地。 返回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重。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青萍镇祭坛的危机看似解除,但一个更大、更恐怖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下来。 借助阿箬的寻路蛊和夜明珠的微光,他们艰难地原路返回,从古井中爬出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周先生率领的疑兵早已按照计划撤离,只在镇外留下了接应的人手。见到萧辰和凌微等人安全返回,虽然个个带伤,但周先生还是松了口气。 “殿下,小姐,你们没事就好!镇内情况如何?” “祭坛已暂时封印,北狄萨满及‘玄夜’残余伏诛。”萧辰言简意赅,“立刻启程回京,有要事需面见父皇!” 周先生见众人神色凝重,心知必有重大变故,不敢多问,立刻安排车马。 一行人顾不上休息,登上马车,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凌微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怀中的玉佩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热,那庞大的记忆碎片虽然不再冲击她的意识,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脑海深处,让她心绪难宁。阮姨娘,青萍镇,白家,玉佩,皇宫地宫……这一切仿佛一张巨大的网,而她,不知不觉间已成了网中央的飞蛾。 苏清月握住她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车队在官道上飞速行驶,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京郊,已经能看到巍峨城墙轮廓的时候,异变再生! “咻咻咻——!” 道路两旁的密林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无数密集的弩箭!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覆盖了整个车队! “敌袭!保护殿下和小姐!”周先生厉声大喝,护卫们立刻拔刀格挡,马车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凄厉的嘶鸣,车队顿时陷入混乱! “什么人?!”白若瑜眼神一寒,玄铁重弓瞬间在手,一支破甲箭如同闪电般射入林中,传来一声闷哼。 萧辰面色冷峻,持剑护在凌微和苏清月的马车前,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密林。 箭雨过后,数十名身着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布、身手矫健的杀手从林中蜂拥而出,二话不说,直接杀向车队!这些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是‘玄夜’的人!他们还有埋伏!”阿箬惊呼,撒出一把药粉,逼退了冲过来的两名杀手。 战斗瞬间爆发!护卫们与黑衣杀手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 、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对方人数众多,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萧辰和凌微所在的这辆马车! 几名杀手悍不畏死地冲破护卫的防线,直扑马车! “找死!”萧辰冷哼一声,长剑出鞘,煌煌剑罡再现,如同砍瓜切菜般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斩于剑下! 白若瑜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带走一名敌人的性命,为车队减轻压力。 凌微和苏清月在青黛的保护下,也拿出了防身的武器。凌微更是将阿箬给的几种剧毒药粉捏在手中,准备随时撒出去。 然而,对方似乎对萧辰和白若瑜的强悍早有预料,并不硬拼,而是不断利用人数优势进行骚扰和分割,重点攻击实力稍弱的护卫和马车! 一名杀手趁着混乱,如同鬼魅般绕到马车侧后方,手中淬毒的匕首闪着幽光,直刺车厢! “小姐小心!”青黛惊呼,挥剑格挡,却被另一名杀手缠住。 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入车厢,凌微甚至能闻到那毒刃上散发出的腥甜气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脆响! 一柄造型古朴、闪烁着雷光的短戟,如同天外飞来,精准地架住了那淬毒的匕首! 一名身着禁军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将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马车旁,他手臂发力,短戟一震,直接将那名杀手连人带匕首震飞出去! “末将雷燚,奉陛下密旨,特来接应七殿下!”那青年将领声音洪亮,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随着他的出现,道路两旁再次涌出大批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禁军精锐,瞬间反将那些黑衣杀手包围! “是雷将军!”周先生精神一振。 雷燚,禁军副统领,皇帝心腹,以勇悍和忠诚着称! 有了雷燚和禁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那些黑衣杀手虽然悍勇,但在正规禁军的围剿下,很快便死伤殆尽,少数几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也被禁军射杀。 战斗很快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雷燚收戟上前,对萧辰躬身行礼:“殿下受惊了。陛下已得知青萍镇之事,特命末将前来接应,并护送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他的目光扫过凌微和她手中若隐若现的玉佩,眼神微微一闪,但并未多问。 萧辰点了点头:“有劳雷将军。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回宫。” 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有了禁军精锐护卫,再无波折,顺利驶入京城,直抵皇城。 然而,坐在马车内的凌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墙,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青萍镇的祭坛只是前奏,皇宫之下的地宫才是真正的战场。 而她和手中的玉佩,已然成为了这场最终风暴的核心。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124章 御前奏对与玉佩溯源 皇城,养心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肃杀。 皇帝高踞龙椅,面容在冕旒后看不真切,唯有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殿中众人。安国公、萧辰、苏清月、白若瑜、凌微,以及刚刚护送他们入宫的雷燚,皆肃立殿中。 萧辰言简意赅,将青萍镇发生的一切,包括祭坛、“幽泉”分身、北狄萨满的阴谋,以及最后凌微从完整玉佩中得到的关于皇宫地宫的信息,毫无隐瞒地禀报了上去。 随着他的叙述,殿内落针可闻。安国公脸色铁青,苏清月垂眸静听,白若瑜紧握双拳,雷燚眼神锐利如刀,而凌微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紧紧握着那枚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玉佩,感觉龙椅上那道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直抵她灵魂深处。 “……据凌微所言,此玉佩乃开启皇宫地底‘源眼’或‘冥府之门’的关键‘钥匙’之一。‘幽泉’及其勾结者,最终目标恐在于此。”萧辰最后总结道,声音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皇帝久久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地宫……‘源眼’……”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朕……确实知晓宫中地下,别有洞天。” 众人皆是一震!陛下竟然知道?! 皇帝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皇室秘卷中曾有零星记载,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有妖邪作祟,生灵涂炭。太祖皇帝于龙兴之地得高人相助,汇聚天下能人异士,耗尽心血,将祸乱之源封印于……紫禁城下,以龙脉镇之,并以特殊法门掩盖气息,命后世子孙谨守秘密,永世不得开启。” 他看向凌微手中的玉佩:“至于这玉佩……秘卷中只提及,封印核心需特定‘信物’方能稳固,却未曾详述其形制与下落。没想到,竟流落在外,还与凌卿家的……”他的目光在凌微身上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凌微心中巨震。原来皇室一直知道地宫的存在,并且世代守护着这个秘密!而阮姨娘……她的先祖,难道就是当年参与封印的“能人异士”之一?所以玉佩才会流落到她这一脉手中? “父皇,既然已知晓对方目标,我们需立刻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地宫入口的防卫!”萧辰沉声道。 皇帝点了点头:“辰儿所言极是。雷燚。” “末将在!”雷燚踏前 一步,声如洪钟。 “即日起,由你亲自负责,调动最可靠的禁军,暗中排查宫中所有可能通往地下的密道、机关,尤其是前朝遗留的那些废弃宫殿和冷宫区域!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来报,不得打草惊蛇!” “末将领旨!”雷燚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凝重。 “安国公。” “老臣在。” “朝中动向,尤其是与北狄使团有过接触的官员,给朕盯紧了。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老臣明白!”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帝国的力量开始围绕着这个惊天秘密高速运转起来。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凌微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凌卿之女,你既能得此玉佩认可,并获悉其中秘辛,可见机缘匪浅。这玉佩,还有你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或许是破解此次危机的关键。” 凌微心中一紧,知道考验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回陛下,臣女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殿下与各位大人,弄清玉佩奥秘,绝不让邪佞之辈得逞!” 皇帝看着她虽显紧张却努力镇定的模样,微微颔首:“嗯。苏家丫头。” “臣女在。”苏清月应声。 “你心思缜密,此事你也多费心,协助辰儿和凌二小姐。所需人手、资源,可凭朕的手令,直接调用内库。” “臣女遵旨。” 安排妥当,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下了萧辰。 走出养心殿,被初夏的阳光一照,凌微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直面天威,压力实在太大。 “微微,你没事吧?”苏清月关切地问。 凌微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白若瑜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想到,这玉佩竟牵扯如此之深。萍儿她……”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安国公拍了拍凌微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丫头,别怕。既然陛下将重任交予你,便是信你。放手去做,安国公府是你后盾。” 感受着众人的支持和信任,凌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暂时安置在宫中一处僻静偏殿的住处,凌微立刻被要求“配合研究”。太医院的院正、几位精通金石古物和玄门术数的老供奉被秘密请来,围着那枚玉佩和凌微,开始了紧张的“会诊”。 凌微不 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描述玉佩传递给她那些记忆碎片的感觉,配合老供奉们用各种温和的手段探查她的身体和精神力状况,试图找到与玉佩更深层次的沟通方法。 过程繁琐而疲惫,但凌微知道事关重大,极力配合。 然而,那些老学究们研究了半天,除了确认玉佩材质非凡、蕴含着一股古老而晦涩的能量,以及凌微的精神力确实与玉佩有微弱共鸣外,并无更多突破性发现。关于地宫入口的具体位置、开启方法,依旧迷雾重重。 夜幕降临,老供奉们暂时退去,约定明日再继续。偏殿内只剩下凌微、苏清月和负责守卫的雷燚及几名心腹禁军。 凌微疲惫地靠在软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苏清月递给她一杯安神茶,柔声道:“辛苦你了。此事急不得,慢慢来。” 凌微接过茶杯,苦笑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信号不太好的u盘,明明里面存着重要资料,却总是读取失败。” 苏清月被她这奇怪的比喻逗得莞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守在殿外的雷燚,忽然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盒。 “苏小姐,凌二小姐。”雷燚将木盒放在桌上,“方才整理从青萍镇带回的、从北狄萨满身上搜出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上面……有很强的阴邪气息残留,但与那玉佩,似乎又有些微妙的联系。” 凌微和苏清月精神一振,立刻看向那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信件,没有珠宝,只有一小撮……干燥的、深紫色的泥土,以及几片已经枯萎发黑、形状奇特的花瓣碎片。 那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而那花瓣碎片,则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凌微怀中玉佩再次产生感应的能量波动! “这是……”凌微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花瓣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碎片的刹那—— 异变陡生! 她怀中的玉佩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庞大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了她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片段,而是一段相对完整的、属于某个古老存在的视角的记忆! 她“看”到了……数百年前,天地色变,巨大的黑色裂缝在大地上蔓延,无尽的怨气与死灵从中涌出……一位身穿星月道袍、手持罗盘的老者,与一位身着宫装、眉眼间与阮姨娘有几分神似的女 子,并肩立于紫禁之巅,引导着一条金色的龙脉之力,艰难地将那裂缝封印……而那宫装女子的手中,握着的,正是这枚完整的水波云纹玉佩!在封印完成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本源,融入了玉佩之中! 画面戛然而止。 凌微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还残留着那惊天动地的封印场景带来的震撼!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微微!你怎么了?”苏清月急忙扶住她。 凌微抓住苏清月的手,因为激动,声音都在颤抖:“苏姐姐!我……我看到了!封印的场景!那个拿着玉佩的女子……她……她好像是我娘的祖先!她把自己的一部分……融进了玉佩里!”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这玉佩,不仅仅是钥匙……它更是一位参与封印的先贤,留下的……守护意志的载体?! 而几乎在凌微接收到这段完整记忆的同时,远在京城某处隐秘宅院的地下密室中,一个供奉在香案上的、与凌微手中玉佩纹路相反、颜色深暗的另一枚玉佩,突然幽光大盛! 香案前,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猛地抬起头,露出的半张脸上,充满了狂喜与贪婪: “感应到了……‘守钥’已彻底苏醒……‘源眼’的位置……终于清晰了……” “时机……到了!” 第125章 地宫入口与三方汇聚 凌微脑海中那惊心动魄的封印记忆,如同烙印般清晰。她急促地将所见景象告知苏清月和雷燚,尤其是那位宫装女子将部分灵魂融入玉佩的细节。 “守护意志的载体……”苏清月眸中异彩连连,“难怪你能与玉佩产生如此深的联系,甚至获得记忆传承!这并非简单的信物,而是先贤留下的后手,是阻止‘幽泉’彻底开启‘源眼’的关键!” 雷燚眼神锐利:“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地宫入口!对方既然也感应到了‘守钥’苏醒,必定会加快行动!” 就在这时,凌微手中的玉佩再次传来清晰的牵引感,这一次,指向的不再是模糊的方向,而是皇宫内一个相对具体的区域——位于西六宫后方、靠近宫墙的一片废弃园林,那里曾是前朝冷宫所在,如今早已荒芜,罕有人至! “在那边!玉佩指引的方向很明确!”凌微指向西方。 事不宜迟!雷燚立刻调集最可靠的禁军精锐,由他亲自带领,护送着凌微、苏清月、白若瑜和阿箬,悄无声息地赶往那片废弃园林。萧辰在禀明皇帝后,也会尽快赶来汇合。 夜色深沉,废弃的园林内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显得格外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气息。 凌微握着玉佩,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共鸣与牵引,如同拿着一个精准的导航仪,在废墟中穿梭。最终,她停在了一处半塌的、爬满了枯藤的假山前。 玉佩的灼热和震颤达到了顶峰! “入口……就在这假山下面!”凌微镇定道。 雷燚二话不说,示意手下精锐上前探查。很快,他们便在假山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泥土和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黑黢黢的,向下延伸,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泥土和古老石材的阴冷气息。 “果然有密道!”雷燚眼中精光一闪,“末将先行查探!” 他点燃一支特制的、燃烧稳定且不易被风吹灭的牛油火炬,率先弯腰钻入洞口。两名精锐禁军紧随其后。 片刻后,洞内传来雷燚低沉的声音:“安全!可以下来!下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更深的地底!” 众人精神大振,依次钻入洞口。 石阶狭窄而陡峭,布满了湿滑的青苔,一路向下,不知延伸向何方。空气中那股阴冷古老的气息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回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 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宽阔了许多的、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灯盏造型古朴,雕刻着云纹瑞兽,与青萍镇祭坛那邪异的风格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宫入口通道。”白若瑜打量着四周,沉声道,“看这规制和风格,确实是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的遗迹。” 凌微手中的玉佩在这里光芒内敛,但那清晰的牵引感依旧指向甬道深处。 “跟紧我,小心机关。”雷燚提醒道,手持火炬,走在最前开路。 甬道漫长而寂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走在稍靠后位置的阿箬猛地停下脚步,小鼻子用力嗅了嗅,脸色微变:“等等!有血腥味!还很新鲜!”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 雷燚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止前进,屏息凝神。 果然,从甬道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声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声音在曲折的甬道中回荡,显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厮杀的血腥气却做不得假! “前面有人!”雷燚眼神一凛,“是‘玄夜’的人在内讧,还是……” 他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猛地冲出几道狼狈的身影!赫然是几名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但他们衣甲染血,神色惊慌,仿佛正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 “救命!有怪物!!”那几名禁军看到雷燚等人,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雷燚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厉声问道。 那士兵脸色惨白,语无伦次:“雷……雷将军!前面……前面大厅里有怪物!刀枪不入!我们……我们好多兄弟都折在里面了!还有……还有北狄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也在里面!” 北狄人?!他们也找到这里了?!而且比他们还快?! 不仅如此,还有刀枪不入的怪物?! 情况远比预想的更复杂、更凶险! 就在这时,甬道前方再次传来一声非人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咆哮!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阴冷的邪气扑面而来! 那几名逃出来的禁军吓得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雷燚脸色铁青,对凌微等人快速说道:“情况有变!北狄人和不明怪物已在地宫深处!我们必须立刻前往!苏小姐,凌二小姐,你 们跟紧我!白公子,阿箬姑娘,侧翼掩护!” “明白!”白若瑜瞬间张弓搭箭,阿箬也握紧了她的蛊虫罐子。 凌微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玉佩握得更紧。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一行人加快脚步,冲向传来厮杀声和咆哮声的甬道深处! 拐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宫殿呈现在众人面前!宫殿四周矗立着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雕刻着日月星辰和复杂符文的白玉祭坛!祭坛的样式与青萍镇的截然不同,充满了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然而此刻,这神圣的宫殿却化为了修罗场! 祭坛周围,数十名禁军士兵正与七八个身形高大、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双眼赤红、口中发出嗬嗬怪响的“人形怪物”惨烈搏杀!那些怪物力大无穷,动作迅猛,普通的刀剑砍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地上已经躺倒了十几具禁军和两三具怪物的尸体,鲜血几乎染红了白玉祭坛的基座! 而在祭坛的另一侧,赫然是北狄老萨满(他竟然没死?!)和几名仅存的北狄武士,他们似乎也在与那些怪物周旋,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老萨满手中正高举着一枚与凌微手中玉佩纹路相反、颜色深暗的黑色玉佩,口中念念有词,那黑色玉佩正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与祭坛中央某个凹陷处产生着共鸣! 更让人心惊的是,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黑洞般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锁链的虚影,锁链的另一端,似乎深入祭坛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那锁链正在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疯狂冲击! “他们在强行打开封印!”白若瑜失声惊呼! 凌微手中的玉佩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灼热!她脑海中那位宫装女子融入玉佩的画面再次浮现,一股强烈的、想要守护、想要阻止的意念充斥着她的身心! “阻止他们!”凌微几乎是脱口而出! 而与此同时,那北狄老萨满也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凌微,以及她手中那枚光芒大放的玉佩,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贪婪与疯狂的狞笑: “哈哈哈!‘守钥’终于来了!正好!以汝之血,祭此‘源眼’,助吾神……重临世间!” 他猛地将手中黑色玉佩,狠狠按向祭坛中央那个与之对应的凹陷处! “嗡— —!!!”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起来! 第126章 双钥争锋与龙气封印 地宫剧震,碎石簌簌落下!祭坛上方那黑洞般的能量漩涡疯狂旋转,中心那粗大的黑色锁链虚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断!一股远比青萍镇分身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邪恶气息,如同实质般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阻止他!”萧辰厉喝一声,不顾自身消耗,皇道龙气再次爆发,金色剑罡如同裂天长虹,直劈正在将黑色玉佩按向祭坛的北狄老萨满! “保护萨满!”仅存的几名北狄武士悍不畏死地扑上来阻挡,却在煌煌剑罡下瞬间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剑罡即将击中老萨满的瞬间,那祭坛本身竟亮起一层幽暗的光膜,将剑罡稍稍阻隔了一瞬!老萨满趁机狞笑着,将黑色玉佩彻底按入了那个与之完美契合的凹陷处! “咔嚓!” 仿佛某种机关被彻底激活!黑色玉佩幽光大盛,与祭坛融为一体!祭坛中央那能量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数倍!锁链的崩裂声更加密集! “完了……”一名禁军士兵面露绝望。 “不!还有机会!”凌微猛地踏前一步,将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完整玉佩高高举起!脑海中那位宫装女子牺牲自我、稳固封印的决绝画面与她自身的意志完美重合! “先祖庇佑!以我之血,承汝之志!守钥在此,封印……重固!” 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玉佩中心那如同活过来的眼睛图案上! “嗡——!”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白光!那光芒温暖而浩大,带着一股悲悯与守护的坚定意志,瞬间驱散了地宫中大半的阴冷邪气! 白光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凝实的白色光柱,精准地射向祭坛中央那个与黑色玉佩凹陷相对称的、另一个略显朴素的凹陷处! “不——!”北狄老萨满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阻止,却被白若瑜一支刁钻的破甲箭逼退! 白色光柱顺利注入那个凹陷! “轰!!!” 整个祭坛爆发出更加剧烈的震动!白色光芒与黑色幽光以祭坛为中心,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那能量漩涡的旋转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锁链的崩裂声与某种不甘的嘶吼从中传出! “成了!它们在相互抵消!”阿箬惊喜地叫道。 然而,那北狄老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他猛地用骨杖刺穿自己的心脏,以最后的力量发出献祭般的嘶吼:“吾神!请接纳您卑微仆 人的一切……打破这该死的枷锁!” 他整个人化作一股精纯的黑色血流,融入了那黑色玉佩之中!黑色幽光再次大盛,甚至隐隐压过了白色光芒!锁链崩裂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 “他献祭了自己!封印又要被冲开了!”雷燚脸色大变。 凌微也感觉到手中玉佩传来的压力骤增,那白色光柱变得明灭不定!她毕竟修为尚浅,难以完全发挥这“守钥”的力量! 就在这僵持不下、天平即将再次向邪恶倾斜的危急关头—— “皇极天道,龙脉归位!” 萧辰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不知何时已飞身跃至祭坛边缘,手中长剑直指穹顶!他周身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引动了冥冥之中笼罩整个紫禁城的庞大国运与龙脉之力!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都要凝实的金色龙形气运,仿佛自九天垂落,发出震彻灵魂的龙吟,轰然注入那白色光柱之中! 得到这至阳至刚的龙脉气运加持,白色光柱瞬间稳住了颓势,并且光芒暴涨,反过来压制住了黑色幽光! “就是现在!”苏清月清叱一声,双手结印,一股精纯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凌微体内,帮助她稳定心神,更好地引导玉佩之力! 白若瑜箭如连珠,将那些试图干扰仪式的残余怪物一一射杀!阿箬和禁军将士们也奋力清理着最后的敌人! 集众人之力,白色光柱彻底占据了上风,与龙脉之气一起,如同熔岩浇筑,开始强行修复那剧烈震颤的能量漩涡和濒临崩断的锁链!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范围越来越小,其中的嘶吼也变成了不甘的哀鸣。那黑色的锁链虚影在金光和白光的冲刷下,逐渐变得凝实,上面的诡异符文被一点点磨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充满浩然正气的金色符文。 最终,在一阵不甘的、震动灵魂的咆哮后,能量漩涡彻底闭合消失!祭坛中央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两个对应着黑白玉佩的凹陷,以及一圈缓缓流转的金色符文。 地宫的震动停止了。 那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凌微脱力地瘫坐在地,手中的玉佩光芒内敛,恢复了温润,但她能感觉到,其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与脚下的土地,与这皇宫,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萧辰落在她身边,脸色有些苍白,气息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他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 祭坛,又看向凌微,眼神复杂。 苏清月、白若瑜、阿箬、雷燚等人也围了过来,虽然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成功了?”阿箬还有些不敢相信。 “封印……暂时稳固了。”白若瑜看着祭坛,长长舒了一口气,大仇得报,支撑他十几年的那股恨意仿佛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茫。 雷燚指挥着幸存的禁军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凌微手中的玉佩,却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感应,并非指向祭坛,而是指向……祭坛下方,那更深、更黑暗的地底! 同时,一个极其细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带着无尽怨毒与嘲弄的意念碎片,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她的脑海: “……愚蠢……封印……只能延缓……‘门’已松动……等待……真正的‘钥匙’……” 凌微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抓住身旁萧辰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对……还没结束……它说……封印只是延缓……‘门’已经松动了……它在等待……真正的‘钥匙’……” 真正的钥匙?难道他们手中的玉佩,还不是最终的关键?! 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祭坛边缘的阴影里,一小撮来自北狄老萨满遗物的、深紫色的泥土,正悄无声息地,如同拥有生命般,渗入了地板的缝隙,消失不见。 第127章 尘埃未定与郡主“探病” 地宫深处那仿佛来自九幽的意念碎片,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在每个人心头。胜利的喜悦尚未蔓延开,便被这更深的隐忧彻底冲散。 “真正的……钥匙?”苏清月脸色发白,看向凌微手中那枚看似平静的玉佩,“难道这‘守钥’并非唯一?或者,开启那‘源眼’,需要更多的条件?” 白若瑜眉头紧锁:“那意念说‘门已松动’……恐怕这次封印,并未完全修复,只是暂时压制。若真有‘真正的钥匙’存在,被‘幽泉’残党或北狄余孽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萧辰眼神冰冷如铁,扫过恢复平静却暗藏危机的祭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绝密,仅限于在场之人知晓。雷燚!” “末将在!” “加派绝对可靠的人手,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此地,没有父皇或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暗中排查所有可能知晓地宫存在的古籍记载和知情者!” “是!” “白公子,”萧辰看向白若瑜,“‘玄夜’虽遭重创,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追查‘真正钥匙’下落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白若瑜郑重点头:“义不容辞。” 安排完这些,萧辰的目光才落到几乎脱力的凌微身上,语气稍缓:“你先随苏小姐回府休息。今日之事,你功不可没,父皇必有封赏。” 凌微此刻脑子还有些混乱,那“真正钥匙”的讯息和祭坛下方更深处的黑暗感应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心神不宁。她勉强点了点头,在青黛和阿箬的搀扶下,随着众人离开了这处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 回到地面,呼吸到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凌微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些。但怀中那枚玉佩传来的、与地底深处那未知存在的微弱感应,如同一个无法忽视的警报器,提醒着她危机远未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 青萍镇邪教巢穴被捣毁、北狄使团阴谋败露(官方说法是北狄使团意图不轨,已被驱逐出境)的消息,在朝廷有意的控制下,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在一些高层和有心人之间流传。 凌微因在“平乱”中“表现出色”(官方说辞),被皇帝下旨嘉奖,赏赐了不少金银绸缎,甚至还有一个“蕙质兰心”的虚衔。安国公府二小姐的名声,一夜之间从过去的“恶毒蠢笨”变成了“深明大义、颇有先祖遗风”,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凌微听着青黛念着圣旨上那些文绉绉的夸赞之词,心里却 没有多少喜悦。她摸着怀中那枚似乎与皇宫地底产生了某种神秘联系的玉佩,只觉得它比任何赏赐都更加沉重。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这个世界的权力与诡秘的核心,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那种只想抱大腿苟命的咸鱼状态了。 “小姐,您现在是京城里的名人了!”青黛倒是很高兴,忙着清点库房里的赏赐,“看以后谁还敢说您的闲话!” 凌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名人?怕是某些人眼中的“肥肉”或者“钥匙”才对。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凌微正被严嬷嬷抓着补习因为地宫事件而落下的香料课程,门外丫鬟来报——永嘉郡主前来探病。 探病?凌微挑眉,她“受伤”的消息是为了遮掩地宫之事对外宣称的,这永嘉郡主消息倒是灵通,或者说,是故意来找茬的? “告诉她,我需要静养,不便见客。”凌微不想应付这位麻烦精。 然而,没过一会儿,丫鬟又怯生生地回来:“郡主说……她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特意前来探望,还带了些宫中御制的补品。若是不见,怕是……不太好。” 太后?凌微眉头蹙得更紧。这永嘉郡主,竟然搬出了太后? 苏清月此时也闻讯赶来,低声道:“太后一向疼爱永嘉,她既然打着太后的旗号,若直接拒之门外,恐惹非议。见一见也无妨,兵来将挡便是。” 凌微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只好让青黛帮她整理了一下仪容,来到前厅。 永嘉郡主果然等在那里,今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显得娇俏可人,只是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嫉恨,破坏了这份美感。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宫女。 “凌二姐姐!”永嘉郡主见到凌微,立刻扬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快步上前,亲热地想要拉住凌微的手,“听说姐姐前几日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可担心死妹妹了!今日特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带了些上好的血燕和人参来给姐姐补补身子!” 凌微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脸上挤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有劳郡主挂心,不过是些许小恙,不敢劳动郡主大驾,更不敢辜负太后娘娘的厚爱。” “姐姐说的哪里话!”永嘉郡主仿佛没听出凌微的拒绝,自顾自在主位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凌微略显苍白的脸和看似随意挽起的长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姐姐此次可是立了大功呢,连皇舅舅都亲自下旨嘉奖。只是不知……那日具体发生 了何事?妹妹听说,好像还牵扯到什么……前朝余孽和古怪的玉佩?” 她果然是为了打探消息而来!而且目标直指玉佩! 凌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郡主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匪类作乱,恰巧被七殿下和安国公府撞破罢了。我也就是跟着跑了跑腿,受了点惊吓,哪有什么玉佩不玉佩的?”她巧妙地把功劳推给了萧辰和安国公府,把自己摘了出去。 永嘉郡主显然不信,但又不好直接逼问,只得岔开话题,又东拉西扯了一番,言语间不时打探凌微与萧辰的“关系”,以及她近日的动向。 凌微打起精神,滴水不漏地应付着,心里却烦不胜烦。 就在永嘉郡主似乎找不到突破口,准备悻悻离去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凌微因为抬手喝茶而微微滑落的袖口上——那里,隐约露出了一小截火红色的骑射服衬里! 正是秋狩时,萧辰赐予凌微的那一套! 永嘉郡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眼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忍受的东西,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看来凌二姐姐恢复得不错,连骑射服都备着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刻,“既然如此,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她几乎是咬着牙,带着宫女拂袖而去。 凌微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麻烦,看来是甩不掉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永嘉郡主怒气冲冲地离开安国公府后,并未直接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城中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楼。 雅间内,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早已等候在此。 永嘉郡主屏退左右,对着那黑衣人,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那个贱人如今风头正盛,连皇舅舅都对她另眼相看!还有七表哥他……他看那贱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本郡主不能再等了!” 那黑衣人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如同夜枭:“郡主稍安勿躁。时机……就快到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小撮深紫色的泥土,与地宫中消失的那撮一模一样! “‘种子’已然播下……”黑衣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蛊惑,“只待‘东风’起,便可让那‘钥匙’,为您……所用。” 永嘉郡主看着那诡异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疯狂与期待。 “最好如此!若你们敢骗本郡主……” “不敢。”黑衣人躬身,“届时,您想要的,都会得到。” 而与此同时,安国公府内,凌微正想把那件惹祸的骑射服换掉,手指却无意间在衬里一处不起眼的刺绣纹路上,摸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熟悉的阴冷波动! 那感觉……与地宫中那黑色玉佩的气息,隐隐相似!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衣服……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第128章 红衣诡影与将计就计 指尖传来的那丝熟悉的阴冷波动,让凌微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这衣服……这件萧辰所赐、她因觉得料子舒服偶尔会当衬衣穿在里面的骑射服……竟然被人动了手脚!而且这气息,与地宫中那枚黑色玉佩同源! 是谁?什么时候?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她脑中闪过。永嘉郡主刚才那异常的反应……难道她知情?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另一个阴谋?!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袖,对身旁的青黛和阿箬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回房再说。” 回到房间,屏退其他丫鬟,只留下青黛和阿箬。凌微立刻脱下那件骑射服,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阿箬,你快看看,这衣服上是不是被下了什么?”凌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箬凑上前,小鼻子用力嗅了嗅,又拿出几样小巧的工具和药水,在衣服衬里那处特殊的刺绣纹路上仔细探查。片刻后,她脸色凝重地抬起头: “是‘附影蛊’的虫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而且被一种很高明的手法封存在这刺绣的丝线里!这蛊虫本身没什么大害,但一旦被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者能量波动激活,就会释放出一种极淡的、能吸引某些特定邪祟或者……标记追踪的气息!” 吸引邪祟?标记追踪? 凌微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是想让她成为邪祟的目标?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随时掌握她的行踪?联想到地宫深处那未知的存在和“真正钥匙”的讯息,这背后的用意,令人不寒而栗! “能清除掉吗?”苏清月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沉声问道。 阿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清除不难,我用‘焚心粉’灼烧一下即可。但这样一来,下蛊的人立刻就会察觉到蛊虫被清除,等于打草惊蛇。”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打草惊蛇,还是将计就计? 凌微看着那件华丽的红衣,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清除蛊虫,能保证自身安全,但会失去揪出幕后黑手的线索。留下蛊虫,则意味着要时刻处于被监视和未知的危险之中…… 她忽然想起萧辰那句“记住你该做的事”,想起地宫深处那不甘的咆哮和“真正钥匙”的威胁。敌人隐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伺机而动,一味地被动防御,永远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月和阿箬,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光芒:“不清除!非但不清除,我们还要……帮他们一把!” 苏清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引蛇出洞?” “没错!”凌微用力点头,“他们想标记我,想引什么东西来找我?那就让他们以为成功了!我们正好可以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阿箬眼睛一亮:“这个刺激!我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蛊虫的状态,让它处于一种‘半激活’的休眠状态,既不会真的引来脏东西,又能让对方感应到标记的存在,以为他们的阴谋得逞了!” “但这样太危险了!”青黛急道,“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才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凌微看向苏清月,“苏姐姐,需要你帮我。” 苏清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然成长,不再是那个需要完全庇护在羽翼下的妹妹了。她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陪他们演这场戏!我会让周先生加派人手在府外暗中布控,白公子和雷将军那边也会知会一声,确保一旦有变,能立刻应对。” 计划就此定下。 阿箬小心翼翼地用特殊手法处理了那“附影蛊”,使其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凌微则若无其事地将那件骑射服再次穿回了身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接下来的几天,凌微的生活看似恢复了“正常”。她继续跟着严嬷嬷和阿箬学习,偶尔在府中花园散步,甚至还应邀参加了两场无关痛痒的闺秀诗会,表现得与一个刚刚受赏、需要静养但又不得不进行些社交的官家小姐别无二致。 她能隐约感觉到,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时隐时现。她知道,那是标记在起作用,对方正在暗中观察。 她按捺住心中的紧张,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这天夜里,凌微正准备歇下,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是三长两短——白若瑜的暗号。 凌微心中一凛,示意青黛警戒,自己悄悄走到窗边。 “白大哥?”她压低声音。 窗外,白若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我顺着那紫色泥土的线索追查,发现它与京城几家看似不起眼的香烛铺、殡葬行有关联,这些店铺背后,似乎都隐约指向一个早已没落的勋贵——靖安伯府。” 靖安伯府?凌微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下,似乎是个早已远离权力中心、靠 着祖上荫封勉强维持体面的家族,平日里低调得几乎让人想不起来。 “还有,”白若瑜继续道,“我查到,永嘉郡主的生母,已故的端敏郡主,未出阁时,与靖安伯府的太夫人是手帕交,关系极为密切。”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了起来!靖安伯府……永嘉郡主……黑衣人……紫色泥土! “另外,你要小心。”白若瑜语气带着担忧,“我感觉到,京城里的‘气’最近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夜晚,阴气比往常重了许多,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吸引过来。很可能与你身上的标记有关。” 凌微心中一紧:“我知道了,白大哥你也小心。” 白若瑜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凌微回到床上,却毫无睡意。靖安伯府……他们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永嘉郡主的帮凶,还是……另有图谋?那紫色泥土,到底是什么? 她正思索着,怀中的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清凉感!这感觉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安抚?或者说,是某种力量的共鸣? 她下意识地将精神力探入玉佩,这一次,没有庞大的记忆碎片,只有一段极其模糊的、关于如何运用玉佩之力,形成一个小范围“净域”,驱散阴邪、屏蔽窥探的法门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是那位融入玉佩的先祖意志,在冥冥中指引她吗? 凌微心中一定,立刻按照那法门,尝试调动玉佩中那中正平和的能量,在自身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直径约一丈的柔和力场。 力场形成的那一刻,那一直萦绕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了!连带着夜晚那过重的阴气,似乎也被隔绝在外,周身变得温暖而安宁。 有效! 凌微松了口气,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先祖充满了感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稍放松之际,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泣的诡异声音,若有若无地,从极远处的街道方向飘了过来…… 第129章 夜半啼哭与井中黑手 那诡异的声音似有若无,缥缈不定,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寂静的夜空里,钻进人的耳朵,直透心底。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凌微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来自府外,隔着高墙和“净域”的阻隔,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不祥的意味却清晰可辨。 “小姐,您听到了吗?”守夜的青黛也惊醒过来,声音带着恐惧。 “听到了。”凌微脸色凝重,她能感觉到,怀中玉佩传来的清凉感正在微微波动,仿佛在抵御着那声音中蕴含的负面能量。“是冲着我来的?还是说……城里其他地方也出事了?” 她立刻披衣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巡夜护卫规律的脚步声。但府外的远处,那诡异的啼哭声似乎更加清晰了,而且……不止一处! 与此同时,安国公府各处也亮起了灯火,显然很多人都被这诡异的声音惊动了。苏清月院子的灯也亮了,很快便有丫鬟过来询问凌微是否安好。 “我没事,告诉苏姐姐,加强府内戒备,尤其是水井和偏僻角落!”凌微沉声吩咐。她想起阿箬说过,某些邪祟喜欢依附阴湿之地,而水井更是阴气汇聚之所。 没过多久,周先生亲自带人加强了府内巡逻,重点看守几口水井。白若瑜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凌微院外,确认她无恙后,便再次隐入黑暗,显然去追查那声音的源头了。 这一夜,京中注定无眠。 那诡异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夜,直到天光微亮才渐渐平息。第二天,各种流言蜚语便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开来。有人说听到了鬼哭,有人说看到了模糊的白影,更有甚者,传言城西一口古井里打上来的水都带着一股腥甜味,有乞丐喝了之后便浑浑噩噩,胡言乱语。 恐慌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了部分街区。 “是‘附影蛊’引来的?”凌微听着青黛打听来的消息,心情沉重。她身上的标记处于半激活状态,按理说不会直接引来这么大规模的东西,除非……对方用了别的法子,放大了这种吸引,或者,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制造混乱,混淆视听? “不像。”阿箬小脸严肃地摇头,“‘附影蛊’没这么大威力,顶多引来个把孤魂野鬼。昨晚那动静,像是……某种范围性的邪术被启动了,在主动搜捕或者吸引阴秽之物!你身上的标记,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灯塔’而已。” 范围性邪术?凌微心中一凛。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苏清月匆匆而来,脸色不太好看:“刚刚收到消息,靖安伯府昨夜……异常安静。巡夜的更夫说,伯府周围连声狗叫都听不见,静得可怕。而且,他们家后院那口据说早已废弃的深井,昨晚子时左右,曾短暂地冒出过一股黑烟。” 靖安伯府!果然与他们有关!那口冒黑烟的井,恐怕就是邪术的源头之一! “我们必须去看看!”凌微立刻道。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既然找到了线索,就必须主动出击。 “不行!太危险了!”苏清月断然拒绝,“靖安伯府如今情况不明,敌暗我明,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们可以不进去,就在外围探查。”凌微坚持,“苏姐姐,我有玉佩形成的‘净域’,阿箬也懂蛊毒邪术,还有白大哥在暗中策应。不弄清他们在搞什么鬼,整个京城都可能遭殃!而且,我怀疑他们搞出这么大动静,最终目标可能还是地宫,或者……我身上的玉佩!” 苏清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不了,沉吟片刻后,咬牙道:“好!但必须计划周详!我们不入府,只在伯府外围,尤其是那口废井附近探查。一旦有变,立刻撤离!” 是夜,月黑风高。 凌微、苏清月、阿箬,在周先生和几名精锐护卫的暗中保护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靖安伯府后巷。白若瑜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早已在制高点就位,玄铁重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伯府果然如同传闻中一般,死寂得可怕。高大的院墙仿佛隔绝了所有生机,连夏夜的虫鸣在这里都听不到。 根据更夫指点和白若瑜的观察,那口冒黑烟的废井位于伯府后花园的东南角,靠近院墙。 “就是那里。”阿箬指着墙内一处被枯藤缠绕的角落,小鼻子用力嗅了嗅,脸色微变,“好浓的阴秽气和……血腥味!虽然被刻意掩盖了,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凌微凝神感应,怀中的玉佩果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厌恶与排斥的波动,指向墙内那口井的方向。 “我试着用精神力探查一下。”凌微低声道,随即闭上双眼,将精神力缓缓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口废井。 精神力越过院墙,接触到那井口区域的瞬间,凌微仿佛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邪笑!一股冰冷、黏稠、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顺着她的精神力反噬而来! “小心!”阿箬惊呼,一把药粉撒出,在凌微身前 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微闷哼一声,猛地切断精神力连接,脸色有些发白。好险!对方果然在井口布置了恶毒的精神陷阱! “怎么样?”苏清月关切地问。 “井口有很强的精神禁制,而且……我感觉到井底有东西!很多……充满怨气的东西!”凌微心有余悸。 就在众人思索对策之际,伯府后院一间偏僻的柴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响,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属于女子的啜泣! 有人?! 凌微与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靖安伯府不是应该空了吗?怎么还有活人?而且是女子? “我去看看!”白若瑜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音方式在众人耳边响起。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柴房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神志不清的女子!看打扮……像是城外流民或者……被拐卖的!她们身上……都有被邪术侵蚀的痕迹!” 用活人做邪术的材料?!靖安伯府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凌微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然而,还没等他们决定是否救人,那口废井的方向,异变再生! “咕噜噜……咕噜噜……” 井中突然传来了如同沸水般的声音!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气从井口汹涌而出,在空中扭曲盘旋,隐隐化作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鬼脸! 与此同时,凌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怀中玉佩形成的“净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那黑气鬼脸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空洞的眼眶猛地“看向”了凌微他们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快走!”周先生低喝一声,护卫们立刻护着凌微等人准备撤离! 但已经晚了! 那黑气鬼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分散成数十道细小的黑色气流,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凌微他们激射而来!速度奇快无比! “保护小姐!”护卫们拔刀格挡,但那些黑色气流仿佛无形无质,直接穿透了刀锋,缠绕而上!被缠住的护卫瞬间脸色发青,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阿箬连连挥洒药粉,也只能暂时阻隔,无法彻底驱散! 一道黑色气流更是刁钻地绕过所有阻拦,直扑凌微面门! 眼看就要被击中,凌微一咬牙,将全部精神力注入怀中玉佩,全力催动“净域”! “嗡!” 玉佩白光大盛,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与那道黑色气流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黑色气流在白光中剧烈翻腾、消融,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然而,凌微也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精神力消耗巨大! “走!”白若瑜的声音带着焦急,一支破甲箭精准地射穿了又一道袭向凌微的黑色气流。 众人不敢恋战,且战且退。 就在他们即将退出后巷,脱离那黑气攻击范围时,凌微无意间回头一瞥,却看到那废井之中,一只完全由黑气组成的、枯瘦如同鸡爪的黑色鬼手,正缓缓地从井口伸出,五指张开,仿佛在隔空攫取着什么,目标……赫然正是她! 而那鬼手的手腕上,隐约缠绕着一缕……深紫色的丝线! 是那紫色泥土的力量! 凌微心中骇然!这井里的东西,不仅凶戾,而且似乎被那紫色泥土增强了! 她不敢再看,在众人的护卫下,迅速撤离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安国公府,清点人数,虽无人死亡,但有好几名护卫被黑气侵蚀,需要阿箬紧急救治,自己也精神力透支,疲惫不堪。 然而,凌微的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那只从井中伸出的、缠绕着紫线的黑色鬼手。 靖安伯府……紫色泥土……范围邪术……吸引阴秽……抓捕活人……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他们不仅仅是想制造混乱,或者引邪祟来攻击她。他们是想……人为地制造一个强大的邪物,或者说,用一个强大的邪物作为载体,来达成某个更加恐怖的目的! 而那口废井,就是他们炼制这邪物的“炉鼎”! 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一旦那东西被彻底炼制出来,整个京城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她看向窗外靖安伯府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不能再等了。 第130章 驱邪布防与“烫手山芋” 靖安伯府废井中那惊悚的一幕,如同噩梦般萦绕在凌微心头。那只缠绕着紫线的黑色鬼手,以及井底那浓郁的血腥与怨气,无不昭示着一个正在酝酿的可怕阴谋。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回到安国公府,凌微顾不上休息,立刻将与苏清月、阿箬的分析和猜测禀报了安国公和刚刚闻讯赶来的萧辰。 “人为炼制邪物?”安国公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靖安伯府竟敢行此伤天害理、祸乱京城之事!其心可诛!” 萧辰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看来,上次地宫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他们这是要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了。” “殿下,国公爷,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捣毁那口邪井,解救被困女子!”凌微急切道。 萧辰却摇了摇头,语气沉肃:“不可贸然强攻。对方既然敢在京城腹地行此逆举,必有倚仗和后手。那口井已成邪窟,强攻之下,恐邪气爆发,波及无辜,那些被困女子也难保性命。” 他看向凌微和阿箬:“当务之急,是先行遏制邪气蔓延,稳住局势。阿箬姑娘,你可能配制出压制、净化那井中邪气的药物?范围越大越好。” 阿箬挠了挠头,为难道:“临时配制大范围的净化药粉,需要不少珍稀药材,而且效果未必能完全压制那井里的东西,毕竟那紫色泥土的气息太诡异了。” “药材不是问题,本王会让人立刻从内库调拨。”萧辰果断道,“尽力即可。” 他又看向凌微:“你手中的玉佩,既有净化守护之能,可能辅助布设一道屏障,暂时阻隔那邪井对外的侵蚀与吸引?” 凌微感应了一下怀中玉佩,回想起昨晚成功施展“净域”的经历,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但范围可能有限,而且需要时间准备和精神力维持。” “无妨,能阻隔一时是一时。”萧辰目光锐利,“雷燚!” “末将在!” “立刻调遣一队精通阵法的钦天监官员,携带镇邪法器,秘密包围靖安伯府外围,配合凌二小姐和阿箬姑娘,布设净化与隔绝阵法!记住,是包围监视,非本王命令,不得擅入!同时,加派人手,密切监控京城各处水井及阴气汇聚之地,防止对方声东击西,或在别处另起炉灶!”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为了应对超自然的威胁而高效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安国公府和七皇子府几乎成了临时的“驱邪指挥 部”。 一箱箱珍贵的药材被送入府中,阿箬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药童,在严嬷嬷和苏清月的协助下,日夜不停地赶制各种强效的驱邪、净化和防护药粉、香囊。浓郁的药香几乎笼罩了整个院落。 凌微则抱着那枚玉佩,在钦天监一位白发老供奉的指导下,尝试着将“净域”的力量与外界的阵法相结合,扩大其影响范围。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她不得不一次次地压榨自己的精神力,好几次都差点虚脱,全靠阿箬特制的提神药汤和苏清月的精神力支持才勉强撑住。 白若瑜和周先生则带着人手,在外围不断巡弋,清理掉了几波试图窥探或者潜入的小喽啰,确保布防行动不被干扰。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一道以靖安伯府为中心,覆盖了周边数个街区的、无形的净化隔绝屏障,被艰难地构筑起来。屏障之内,那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啼哭声明显减弱了许多,京城夜晚的恐慌也暂时得到了遏制。 然而,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那口废井如同一个不断散发着毒气的脓疮,屏障只能暂时捂住,无法根除。井中那东西的气息,在紫色泥土的加持下,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强大。 这天傍晚,凌微刚刚结束又一次耗神的精神力引导,正疲惫地靠在软榻上由青黛喂着参汤,萧辰与安国公、苏清月一同走了进来。 “辛苦了。”萧辰看着凌微苍白的脸色,淡淡道,“屏障已初步稳固,京城内的邪气躁动也暂时平息。你功不可没。” 凌微勉强笑了笑:“殿下过奖,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她心里吐槽,这“项目经理”的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差点把她这个“实习生”给累趴下。 萧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靖安伯府内部的情况,依旧不明。那口井,必须解决。强攻风险太大,我们需另寻他法。” “殿下有何打算?”安国公问道。 萧辰的目光落在凌微身上:“或许,关键还在你……和这枚玉佩上。”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萧辰继续道:“根据老供奉推测,那井中邪物之所以能如此快成型,除了紫色泥土,很可能还借助了与你这‘守钥’玉佩同源,但性质相反的力量——也就是地宫中那枚黑色玉佩的残余气息,或者类似的‘钥匙’碎片。它们之间相互感应,相互吸引。” 凌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更白了:“殿下是想……让我当诱饵?利用玉佩的感应,把那东西引出 来?” “是,也不是。”萧辰眸光深邃,“更准确地说,是‘疏导’和‘转化’。”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位钦天监老供奉。老供奉上前一步,恭敬道:“凌二小姐,老朽与几位同僚反复推演,有一法或可一试。那邪物既因‘钥匙’之力而增强,或也可因‘钥匙’之力而化解。小姐您身负‘守钥’,与此地龙脉气息相合,若能以您为主导,引导龙脉正气,辅以阵法之力,并非强行摧毁那邪物,而是将其中的核心邪力……‘抽取’或‘净化’出来,或可釜底抽薪,瓦解其根本,而不引发剧烈爆炸,殃及池鱼。” 抽取?净化?凌微听得头皮发麻。这听起来比直接打打杀杀更高级,但也更危险啊!一个操作不当,岂不是要把那团庞大的邪力引到自己身上? “这……能行吗?”凌微声音干涩。 “理论上可行。”老供奉捋着胡须,“‘守钥’本就有净化守护之能,只是小姐您修为尚浅,难以完全驾驭。但若有七殿下引动的龙脉之气为后盾,加上阵法辅助,成功几率当有五六成。” 才五六成?!凌微感觉自己手里的玉佩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苏清月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但没有出言反对。她知道,这是目前看来,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唯一方法。 安国公也沉声道:“丫头,此事确实凶险,但若成功,不仅能解决眼前危机,或许还能从中找到对方炼制邪物的真正目的,甚至……找到那‘真正钥匙’的线索。” 凌微看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又想起井中那只可怕的鬼手和那些被困女子的啜泣。退缩吗?她可以找个借口推掉,毕竟她“修为尚浅”。但然后呢?眼睁睁看着那邪物出世,祸乱京城?等着那不知在何处的“真正钥匙”被敌人找到,开启地宫深处的灾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我试试!” 她看向萧辰:“不过,我需要时间准备,需要阿箬帮我配置能最大程度保护心神、抵抗邪气侵蚀的药物,还需要熟悉阵法的配合。” 萧辰看着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点头道:“可。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三日后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那邪物力量最活跃之时,便是行动之机。” 三日后!凌微感觉心跳又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进来,递给萧辰一张纸条。萧辰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将纸条递给凌微。 凌微接过一看,上面只有 一行小字: “永嘉郡主近日,与靖安伯府那位常年卧病、几乎不出院门的嫡小姐,往来甚密。” 永嘉郡主……靖安伯府嫡小姐…… 凌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忽然想起,原着中似乎提过一句,靖安伯府有一位体弱多病、存在感极低的嫡小姐,后来好像……早夭了? 一个被家族忽视的嫡女,一个骄纵善妒的郡主,她们之间,能有什么“甚密”的往来? 除非……这位嫡小姐的“病”,和她的“深居简出”,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一个新的疑团,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决战,悄然浮现。 第131章 暗室密谋与决战前夜 永嘉郡主与靖安伯府那位神秘嫡小姐往来甚密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暗流的石子,激起了凌微心中的层层涟漪。 一个骄纵张扬,一个深居简出,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怎么会扯上关系?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那位嫡小姐,我记得好像叫……林楚楚?”凌微努力回忆着原着中模糊的信息,“书中只提了一句她体弱多病,后来似乎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难道她的病……和这府里的邪术有关?” 苏清月眸光微凝:“并非没有可能。若她并非生病,而是被当成了某种……容器,或者邪术的媒介,那么她的‘深居简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永嘉与她往来,恐怕也不是简单的闺阁交际。” 白若瑜的声音带着冷意:“我昨夜潜入伯府外围时,曾隐约听到两个婆子嚼舌根,说那位嫡小姐住的‘锦绣阁’,常年药味不散,而且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连送饭的丫鬟都只能放在院门口。” 种种迹象表明,那位林楚楚,绝非普通的病弱小姐!她很可能就是靖安伯府进行邪术实验的关键一环!而永嘉郡主的卷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必须弄清楚她们在密谋什么!”凌微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如果林楚楚是邪术的核心,那永嘉接近她,目的绝不单纯!说不定她们想在明晚的行动中搞鬼!” 然而,距离行动只剩三天,时间紧迫,想要深入调查两位贵女的密谋,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苦思对策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带来了转机。 傍晚,严嬷嬷在教导凌微辨认一种能混淆气息的香药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老身年轻时,曾在宫中伺候过端敏郡主一阵子。那位郡主体弱,心思却重,尤其不喜旁人靠近她的妆奁,说是里面放着极其珍贵的、太后赏的海外香粉。” 端敏郡主?永嘉郡主的生母? 凌微心中一动,假装好奇地问道:“哦?是什么稀罕香粉,让郡主如此宝贝?” 严嬷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老身也只远远见过一次,那香粉盛在一个琉璃盒里,颜色……颇为奇特,是深紫色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有点腥甜的气味。当时老身就觉得那味道不太正,不像寻常香粉。” 深紫色?!腥甜气味?! 凌微的呼吸几乎停滞!这描述,与那诡异的紫色泥土何其相似! “嬷嬷可还记得,那香粉后来如何了?”凌微强压激动,追问道。 严嬷嬷摇了摇头: “端敏郡主去世后,她的遗物大多随葬了。不过……老身隐约听说,永嘉郡主似乎很是怀念其母,时常去祭拜,或许……会留下些什么念想?” 永嘉郡主!她可能继承了那种深紫色的“香粉”!甚至可能,她知道那东西的真正用途!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端敏郡主可能接触甚至拥有紫色泥土(香粉),永嘉郡主继承并可能知晓其用途,然后与疑似作为邪术容器的林楚楚勾结…… 凌微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了苏清月和萧辰。 “若真如此,永嘉恐怕不仅仅是被人利用,她很可能……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苏清月脸色凝重。 萧辰眼神冰寒:“看来,本王这位表妹,所图不小。明晚行动,需格外提防她可能带来的变数。” 他当即下令,加派人手暗中监视永嘉郡主的一举一动,同时让白若瑜想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尽可能探查锦绣阁和林楚楚的虚实。 然而,伯府经过上次的打草惊蛇,戒备更加森严,尤其是锦绣阁附近,隐隐有诡异的能量波动,白若瑜尝试了几次都难以靠近。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这三日,凌微几乎是不眠不休。白天,她跟着钦天监的老供奉反复演练引导龙脉、净化邪力的阵法配合,精神力一次次耗尽,又一次次在药物和苏清月的帮助下恢复。晚上,她则抱着玉佩,努力沟通其中那股守护意志,熟悉其力量的运用法门。 阿箬则几乎住在了药房里,将她能想到的所有驱邪、护心、凝神的药材都用上了,炼制出各种药丸、药粉、香囊,恨不得把凌微武装到牙齿。 苏清月和周先生则统筹全局,调配人手,确保明晚行动时,外围的封锁、策应、救援都能万无一失。 整个安国公府,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决战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行动前夜,凌微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怀中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在安抚她不安的心绪。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只想着怎么抱紧女主大腿,摆脱恶毒女配的悲惨命运。没想到短短时日,她不仅成了女主最信任的伙伴,还卷入了关乎王朝存亡的阴谋中心,甚至要亲自上场,与那诡异的邪物正面交锋。 命运,还真是奇妙。 “害怕吗?”苏清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声问道。 凌微回过头,看着苏清月清丽而坚定的面容,老实地点了点头:“ 怕。”怎么可能不怕?她本质上还是个贪生怕死的现代社畜啊! 苏清月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我也怕。但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凌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回握住苏清月的手:“嗯!我知道!为了苏姐姐,为了安国公府,也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拼了!” 就在这时,阿箬抱着一个大包裹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微微!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看起来轻薄柔软、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内甲,几个造型古怪的护腕,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这是用‘天蚕丝’和‘星辰砂’混织的内甲,能抵挡大部分邪气侵蚀和物理攻击!这几个护腕里面藏了强效迷烟和毒针,关键时刻保命用!还有这些,是瞬间补充精神力的‘凝神丹’,快速恢复体力的‘回春散’,还有……” 看着阿箬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她这些天的成果,凌微眼眶有些发热。她一把抱住阿箬,声音哽咽:“阿箬,谢谢你……” 阿箬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别扭地拍了拍她的背:“哎呀,肉麻死了!你可是要当‘主力’的人,装备当然要弄好点!不然你挂了,谁给我试新炼的蛊虫啊!” 凌微破涕为笑,知道这是阿箬别扭的关心方式。 这一夜,凌微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地宫祭坛那咆哮的漩涡,一会儿是井中伸出的黑色鬼手,一会儿又变成了永嘉郡主和林楚楚模糊而诡异的笑脸…… 当她被青黛轻声唤醒时,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子时将至。 决战的时候,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穿上那件银白色内甲,戴好护腕,将阿箬给的各种药物仔细收好,最后,将那枚温润却承载着千钧重担的玉佩,贴身藏好。 推开房门,萧辰、苏清月、白若瑜、阿箬、周先生、雷燚……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在院中等候。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一张张凝重而坚毅的脸庞。 萧辰走上前,目光扫过凌微全副武装的模样,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准备好了吗?” 凌微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的恐惧,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第132章 子夜井畔与邪物初现 子时,万籁俱寂,月隐星沉。 靖安伯府外围,已被钦天监官员和禁军精锐悄无声息地围成了铁桶。一道道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色令旗插在特定方位,与埋设在地下的法器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庞大的、无形的净化阵法,将伯府与外界隔绝。 府内,更是死寂得如同坟墓。唯有后花园东南角那口废井,如同蛰伏的凶兽,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邪气,井口隐约有黑雾缭绕。 凌微、萧辰、苏清月、阿箬、白若瑜、雷燚以及那位钦天监老供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伯府后院,隐藏在距离废井约二十丈远的一座假山之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味,即使有净化阵法的压制,依旧让人作呕。井口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仿佛被什么腐蚀过。 “就是这里了。”老供奉面色凝重,手持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那口废井,“井中邪气之盛,远超预估!那紫色泥土的力量,果然诡异!” 凌微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玉佩传来的、强烈的排斥与警示之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按照事先演练的,开始调动精神力,沟通玉佩中的守护力量,同时感应脚下大地深处那磅礴的龙脉之气。 萧辰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皇道龙气隐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引动煌煌天威。 白若瑜如同暗夜中的猎鹰,玄铁重弓已然在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锦绣阁的方向。阿箬则握紧了她的蛊虫罐和各种药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苏清月和雷燚则负责警戒和策应。 “凌二小姐,可以开始了。”老供奉沉声道,“老朽与同僚会全力维持外围阵法,助你凝聚龙气。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以疏导净化为主,万勿与那邪物核心硬拼!” 凌微重重点头,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与玉佩和龙脉的感应之中。 起初,进展顺利。在玉佩的引导和阵法的辅助下,一丝丝精纯浩大的龙脉之气被缓缓汇聚过来,如同温暖的金色溪流,融入凌微引导出的、源自玉佩的白色光晕之中。金白二色交织,形成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充满威严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漏斗,缓缓罩向那口废井。 “嗤嗤嗤……” 龙脉正气与井口溢出的邪气接触,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黑气翻腾尖啸,却被那金白光芒牢牢压制,无法扩散,反而被一点点逼回井中! 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凌微逐渐加大力量,试图将龙脉正气导入井中,进行深层净化时,异变突生! “咕噜噜……咕噜噜……” 井中再次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沸水声,比上次更加剧烈!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气,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凝聚不散,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它发出一种非人的、混合着无数怨魂哀嚎的嘶啸,猛地张开由黑气组成的双臂,狠狠地撞向了凌微引导下来的金白光芒! “轰——!” 无形的碰撞在空气中炸开!凌微只觉得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精神力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她引导的金白光芒剧烈晃动,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小心!它要反扑!”老供奉急声喝道。 萧辰眼神一寒,不再犹豫,一步踏出,周身皇道龙气轰然爆发! “皇极天道,镇!” 煌煌龙气如同金色瀑布,冲天而起,注入凌微引导的光柱之中!得到这至强力量的加持,原本摇摇欲坠的光柱瞬间稳定下来,并且光芒暴涨,硬生生将那模糊的邪物黑影压得向后仰去! 那邪物发出更加愤怒和痛苦的咆哮,周身黑气翻滚,竟隐隐显露出一些扭曲的肢体和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脸虚影!那些被困女子的怨魂,果然被它吞噬融合了! “它在利用怨魂的力量抵抗龙气!”阿箬尖声道,“必须尽快净化,否则那些女子的魂魄就要被它彻底同化了!” 凌微咬牙,强忍着精神力的剧痛和邪气冲击带来的恶心感,将玉佩的力量催动到极致,配合着萧辰引动的龙脉,全力净化那邪物核心! 金白光芒如同熔岩,不断灼烧、净化着那团浓郁的黑气。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凄厉,形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凌微他们倾斜。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咯咯咯……真是精彩呢……” 一个娇柔却带着刻骨阴冷的女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众人心中剧震,循声望去! 只见废井不远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永嘉郡主!她今日未着宫装,反而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带 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恶毒的诡异笑容。 而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身形纤弱、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邪地格格不入,却又隐隐相连的虚弱气息。 正是靖安伯府那位深居简出的嫡小姐——林楚楚! 她们果然来了!而且是在这最紧要的关头! “七表哥,还有凌二姐姐,你们这么晚了,不在府里休息,跑到这污秽之地来做什么呀?”永嘉郡主娇笑着,目光却如同毒蛇般扫过正在全力施法的凌微和萧辰,最终落在凌微怀中那若隐若现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永嘉!你想干什么?!还不快退下!”萧辰厉声喝道,但他此刻需全力维持龙气,无法分心他顾。 “退下?”永嘉郡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声更加尖锐,“七表哥,你们都要毁掉我的心血了,还让我退下?” 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眼神空洞的林楚楚,语气变得如同魔鬼般诱惑:“楚楚妹妹,你看,他们想毁掉你,毁掉我们好不容易才唤醒的‘守护神’呢……是时候,让‘守护神’展现它真正的力量了!” 林楚楚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向那正在被净化的邪物黑影,用一种仿佛不属于她自己的、缥缈而诡异的声音,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以……我之魂……献祭……请……神……降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微弱,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而一股精纯却充满死寂的阴性能量,如同涓涓细流,从她体内涌出,注入了那邪物黑影之中! “不!阻止她!”苏清月失声惊呼! 白若瑜毫不犹豫,张弓搭箭,一支破甲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林楚楚! 然而,那支箭在靠近林楚楚身前三尺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脆响,掉落在地! 永嘉郡主得意地笑了起来:“没用的!楚楚妹妹现在可是‘神’最珍贵的容器,岂是你们能伤到的?” 得到林楚楚那蕴含特殊阴力的“献祭”,那原本即将溃散的邪物黑影,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气息!黑气瞬间暴涨,竟然反过来压制住了金白光芒!那模糊的形体迅速凝实,隐约化作一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斧、眼眶中燃烧着熊熊绿火的古代将军的模样! 它发出一声震动 整个后院的恐怖咆哮,巨大的黑色斧影,带着劈山裂海般的威势,朝着凌微和萧辰狠狠劈下!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 凌微脸色煞白,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萧辰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危机,瞬间降临! 第133章 绝境反杀与“钥匙”真相 那凝实如魔神般的邪物将军,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死亡气息悍然劈下!斧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凌微精神力几乎崩溃,萧辰引动的龙脉之气也剧烈震荡!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凌微怀中那枚玉佩,仿佛被这极致的邪恶与死亡气息彻底激怒,又或者是感应到了林楚楚那特殊阴力中蕴含的某种同源却扭曲的呼唤,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强光! 不再是温和的白色光晕,而是一道凝聚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白光束,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自凌微胸口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劈落的黑色巨斧之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撼动的、低沉而浩大的嗡鸣! 纯白光束与黑色巨斧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在永嘉郡主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凝聚了邪物将军全力一击、看似无可匹敌的黑色巨斧,竟如同冰雪遇阳,从斧刃开始,迅速消融、崩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纯白光束势如破竹,直接贯穿了邪物将军的胸膛! “嗷——!!!” 邪物将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愤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的凄厉咆哮!它那刚刚凝实的躯体再次变得模糊不定,胸口被光束贯穿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白光的空洞! 它踉跄着后退,周身黑气如同沸水般翻滚,却无法修复那致命的创伤!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萧辰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凌微方才爆发出的那股力量,精纯而古老,远超她自身修为,更像是……玉佩本身被触发的某种保护机制,或者说,是其中沉睡的守护意志,被同源而扭曲的力量彻底激醒后的含怒一击! “不!不可能!‘守护神’怎么会……”永嘉郡主脸上的得意和疯狂瞬间凝固,化为惊骇与不甘! 而就在邪物将军遭受重创、气息暴跌的同一时刻,一直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林楚楚,猛地抬起了头!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挣扎的神色,空洞的眼眸中,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那遭受重创的邪物,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的、却清晰可闻的泣音:“停 ……停下……我不要……不要再……” 她的反抗,似乎进一步干扰了邪物与那紫色泥土力量的联系! 机会! 萧辰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皇极天道,龙啸九天!” 他将体内残存的皇道龙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引动着被玉佩纯白光束净化后变得格外活跃的龙脉之气,化作一条凝实无比、鳞爪毕现的五爪金龙,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龙吟,朝着那遭受重创、气息不稳的邪物将军猛扑而去! 白若瑜的箭,阿箬的药粉蛊虫,也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至! “不——!”永嘉郡主发出绝望的尖叫,还想做什么,却被一直暗中戒备的雷燚和苏清月联手拦住! 在金龙、箭矢、蛊毒的多重打击下,那邪物将军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最终咆哮后,庞大的身躯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气,随即被残余的龙脉正气和玉佩白光彻底净化、湮灭! 井口那不断涌出的黑气也戛然而止。 废井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邪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地上那个焦黑的痕迹,以及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林楚楚,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凌微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精神力几乎耗尽,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但她能感觉到,怀中玉佩不再滚烫,恢复了温润,甚至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暖流。 萧辰落在她身边,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依旧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不知名的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力量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识海。 “没事了。”他低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凌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冷峻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箬和白若瑜立刻上前检查林楚楚的情况,苏清月和雷燚则制住了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永嘉郡主。 “她怎么样?”苏清月问道。 阿箬检查了一下,小脸紧绷:“生命力透支严重,魂魄也受损了,但还有救。她刚才最后似乎清醒了一瞬,反抗了那邪物。” 就在这时,林楚楚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化为哀求,泪水滑落:“救……救我……我不想……不想变成 怪物……是……是郡主……和母亲……逼我的……他们用……用我弟弟的命……威胁我……” 她断断续续的供述,揭开了冰山一角。靖安伯夫人竟然也参与其中!为了某个目的,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邪术的容器和媒介! “那紫色泥土……到底是什么?”凌微强撑着精神问道。 林楚楚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是……是‘源血之壤’……郡主说……是打开……打开‘真实之门’的……必需品……需要……需要‘守钥’和‘祭品’的血……才能……激活……” 真实之门?源血之壤? 凌微心中巨震!这似乎与地宫深处那“真正钥匙”的讯息对应上了!难道“幽泉”和北狄人寻找的,并非简单地宫封印,而是另一个更恐怖的“门”?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玉佩。 就在她目光落在玉佩上的刹那,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与玉佩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又或许是林楚楚的话语和那“源血之壤”的气息形成了某种特殊的钥匙—— 一段被层层封印的、属于那位宫装先祖最核心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数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封印背后,隐藏的另一个秘密! 所谓的“幽泉”,所谓的“冥府之门”,都只是表象!太祖皇帝与那位先祖联手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邪神,而是一个……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死寂与毁灭气息的世界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就被封印在皇宫地宫的最深处!而封印的核心,并非简单的龙脉,而是依靠两枚玉佩——“生钥”与“死钥” 构成的平衡! 她手中的,是代表“生”与“守护”的“生钥”! 而另一枚,代表“死”与“毁灭”的“死钥”,早已在当年的动乱中碎裂,其核心碎片,似乎……融入了某些特定的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林楚楚身上那特殊而扭曲的阴力……永嘉郡主对紫色泥土(源血之壤)的执着……她们想做的,根本不是释放地宫里的东西,而是想以林楚楚这个蕴含“死钥”碎片的血脉为祭品,用“源血之壤”和“生钥”的力量,强行打开那个被封印的‘空间裂隙’! 她们想引入异世毁灭之力,重塑这个世界! 这个真相,远比“幽泉”邪教更加骇人听闻! 凌微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雪,看向萧辰和苏清月,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颤抖: “我……我知道了……她们的目标……不是地宫……” “她们是想……打开一个……连接着……死寂异世界的……‘门’!” “而‘钥匙’……就是我和……林楚楚!” 第134章 裂隙惊魂与血色终局 凌微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连接死寂异世界的“门”?! “生钥”与“死钥”? 林楚楚是“死钥”碎片的载体? 永嘉郡主和靖安伯府想用她们作为祭品,强行打开空间裂隙?! 这真相太过骇人听闻,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就连萧辰和苏清月,脸上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你说什么?!”永嘉郡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惊慌,“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她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凌微所言非虚! “阻止她们!绝不能让她打开那扇‘门’!”萧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杀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连接着未知死寂世界的空间裂隙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比任何战争、任何邪教都更加恐怖的末日! 他身形一动,就要冲向永嘉郡主和林楚楚! 然而,已经晚了! 永嘉郡主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绝望、疯狂与最终解脱的扭曲笑容,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琉璃瓶,里面正是那深紫色的“源血之壤”! “来不及了!仪式……已经开始了!”她疯狂地大笑着,将琉璃瓶狠狠摔向地面! “啪嚓!” 琉璃瓶粉碎,深紫色的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融入地面,并且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废井周围数丈区域的、复杂而邪异的巨大符文! 符文亮起深紫色的幽光,与废井深处残留的邪气以及林楚楚身上那特殊的阴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以‘死钥’之血为引!以‘源血之壤’为基!恭请……真实之门……洞开!”永嘉郡主状若癫狂地吟诵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狠狠刺向瘫软在地、无力反抗的林楚楚! 她要完成最后的血祭! “住手!”白若瑜目眦欲裂,破甲箭离弦而出,直射永嘉郡主持刀的手腕! 阿箬的药粉和蛊虫也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过去! 萧辰更是将残存的龙气凝聚于掌,隔空拍向永嘉郡主! 然而,那深紫色的符文仿佛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所有的攻击落在上面,都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难以寸进! 永嘉郡主的匕首,带着决绝的疯狂,眼看就要刺入林楚楚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原本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林楚楚,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不属于她的、充满怨毒与古老沧桑的光芒!她竟然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永嘉郡主持刀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你……?!”永嘉郡主惊骇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林楚楚。 林楚楚(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冰冷的笑容,声音如同无数碎片摩擦:“愚蠢的凡人……你以为……你在利用‘死钥’?殊不知……是‘死钥’……在利用你啊!” 她手腕用力,竟反过来将匕首推向永嘉郡主! “不——!”永嘉郡主发出绝望的尖叫,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那深紫色符文和林楚楚吸走了!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匕首刺入了永嘉郡主的胸口!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黑色的劲装! 那深紫色的符文如同渴血的妖魔,疯狂地吸收着永嘉郡主涌出的鲜血,光芒大盛!连带着林楚楚身上那特殊的阴力也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哈哈哈……完美的祭品!蕴含皇族血脉与不甘怨念的祭品!再加上‘死钥’的引导……足够了!”林楚楚(?)发出疯狂的大笑,她猛地将濒死的永嘉郡主推向符文的中心,同时,她自己也张开双臂,周身阴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符文! “轰隆隆——!!!” 整个靖安伯府,不,是整个京城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苏醒! 废井上空,空间开始扭曲、折叠,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毁灭与死寂气息的漆黑裂隙,如同恶魔的眼睛,缓缓睁开! 裂隙之中,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以及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冰冷! 那,就是空间裂隙!连接着未知死寂世界的“门”! 它正在被强行打开! “阻止它!”萧辰怒吼,不顾一切地催动龙气,轰向那缓缓睁开的裂隙!金龙撞在裂隙边缘,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那旋转稍微滞涩了一瞬! 白若瑜的箭,阿箬的蛊毒,雷燚的攻击,落在裂隙上,都效果甚微! 那裂隙,仿佛拥有着自己的意志和规则,正在顽强地抵抗着这个世界的排斥,缓缓扩大! 凌微看着那如同末日之眼的裂隙,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令 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死寂气息,心中充满了绝望。连龙气都无法阻止吗? 不!还有机会! 她猛地看向手中的玉佩!“生钥”!它是构成封印平衡的另一半! 她想起脑海中那位宫装先祖封印裂隙的场景,那是“生”与“死”力量的平衡! 她无法单独封印裂隙,但她可以……干扰这种平衡!破坏这强行打开的仪式! “帮我!”凌微对着萧辰和苏清月喊道,“把所有的力量,龙气,精神力,都给我!注入玉佩!” 萧辰和苏清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任何犹豫! 萧辰将体内最后一丝龙气毫无保留地渡入凌微体内!苏清月也将精纯的精神力全力输出! 凌微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撑爆,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力量,连同自己不屈的意志,全部灌注到手中的“生钥”玉佩之中! “以我之名,承先祖之志!‘生钥’在此,平衡……不容打破!” 她将闪耀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仿佛化作一轮小型太阳的玉佩,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并非攻击那裂隙,而是将这股磅礴的、代表着“生”与“秩序”的力量,以自身为桥梁,反向注入脚下的大地,注入那被强行扭曲的龙脉与地气之中! 她在强行提升这个世界“生”的一面,去冲击、去干扰那由“死钥”和“源血之壤”构筑的、偏向“死寂”的仪式基础! “嗡——!!!!!” 一股无形的、却宏大无比的波动,以凌微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大地震动得更加剧烈!但那缓缓扩大的空间裂隙,却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变得不稳定起来! 裂隙中传出的吸力和死寂气息也时强时弱! “不——!”占据林楚楚身体的那个存在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它试图稳定仪式,但“生钥”力量对地脉的干扰,彻底打乱了它的节奏! 仪式,崩溃了! 那漆黑的裂隙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后,猛地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极小的黑点,闪了几下,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空间波动和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感,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深紫色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最终碎裂消失。 林楚楚身体一软,眼中的诡异光芒消散,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永嘉郡主倒在符文中心,胸口插着匕首,双目圆睁,早已气绝,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不甘。 废井周围,一片狼藉,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死寂。 凌微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萧辰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凌微!” 也仿佛看到,在那空间裂隙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裂隙对面的无尽黑暗中,似乎……有某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缓缓蠕动了一下,投来了一道漠然的目光。 门……真的关死了吗? 还是说,这一次的强行开启,已经引起了对面那个死寂世界的……注意? 第135章 苏醒、善后与新生的疑虑 凌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了许久。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耳边似乎总是回荡着空间裂隙合拢时那刺耳的撕裂声,以及裂隙对面那漠然一瞥带来的、深入灵魂的战栗。 当她终于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以及守在床边、眼眶通红却强撑着笑意的青黛。 “小姐!您终于醒了!”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忙扶她起身,递上一杯温水。 温水润泽了干涩的喉咙,凌微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她环顾四周,是在安国公府自己的房间里。窗外阳光明媚,鸟鸣清脆,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整整三天了!”青黛抹着眼泪,“可吓死我们了!苏小姐和阿箬姑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您,七殿下也来看过好几次,还送来了好多珍贵的药材。太医说您是精神力透支太过,需要静养。” 三天……凌微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她试着感应了一下体内,精神力虽然依旧匮乏,但经脉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的温润气息,是龙脉之气的残留?还是“生钥”玉佩带来的变化?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她更关心后续。 青黛压低声音:“靖安伯府已经被禁军彻底查封了!永嘉郡主……殁了的消息已经公布,说是突发恶疾。伯夫人也下了大狱,听说在狱中疯疯癫癫的,不停念叨着什么‘门’、‘钥匙’的。那位林小姐……被秘密送走了,说是送去京外的庵堂静养,但奴婢觉得,恐怕是被皇室控制起来了。” 凌微默默点头。这样的处理在预料之中。永嘉郡主参与如此大逆不道的阴谋,皇室为了颜面,只能以“暴毙”掩盖。靖安伯府算是彻底完了。而林楚楚,作为“死钥”碎片的载体,其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和秘密,皇室绝不可能放任不管。 “那口井……” “井已经被钦天监的大人们用阵法彻底封死了,周围的邪气也净化干净了。”青黛连忙道,“京城里那些诡异的动静也都没了,现在大家都松了口气呢。” 正说着,苏清月和阿箬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凌微醒来,两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总算醒了!”阿箬把药碗往她手里一塞,“快喝了!本姑娘精心调配的,补神又养元!” 苏清月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她的气色,柔声道:“感觉怎么 样?还有哪里不适?” 凌微摇摇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她皱了皱眉,但一股暖流随即在四肢百骸化开,精神确实为之一振。 “我没事了,苏姐姐。就是还有点乏力。”她顿了顿,问道,“那天晚上……最后那个裂隙,真的彻底消失了吗?我好像……好像看到对面……” 她的话没说完,但苏清月和阿箬都明白她的意思。 苏清月的神色凝重起来:“裂隙确实消失了,钦天监反复确认过。但是……”她犹豫了一下,“雷将军事后带人仔细勘察,在井口附近,发现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波动残留。而且,根据白公子追查到的线索,那种‘源血之壤’,似乎并非靖安伯府独有。”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空间波动残留?源血之壤还有别的来源? 阿箬也凑过来小声道:“还有啊,我偷偷检查过林楚楚昏迷前穿的衣服,上面除了那股阴力,还有一种很淡很奇怪的香味,跟我以前在寨子里闻过的一种……据说能沟通‘祖灵’的古老香料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怀疑,教他们这套邪法的人,可能跟南疆某些隐秘的传承有关。” 线索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靖安伯府和永嘉郡主可能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背后还有更深的主谋?而且涉及到了南疆? “陛下和七殿下已知晓这些情况。”苏清月道,“此事已列为最高机密,后续调查会秘密进行。你如今身体虚弱,暂且不要多想,好生休养才是正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七殿下萧辰来了。 萧辰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凌微脸上,确认她气色尚可,才微微颔首。 “感觉如何?”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缓和些许。 “谢殿下关心,已无大碍。”凌微努力坐直身体。 “此次之事,你居功至伟。”萧辰看着她,语气郑重,“若非你最后关头以‘生钥’之力干扰仪式,后果不堪设想。父皇已有旨意,待你痊愈,另有封赏。” 凌微连忙道:“臣女不敢居功,全赖殿下龙气威能,苏姐姐和阿箬她们鼎力相助,还有那位老供奉和各位将士拼命,方能侥幸成功。”她可不敢独自揽功,该抱的大腿一个不能少。 萧辰似乎对她这番“谦逊”的表态不置可否,转而道:“你昏迷期间,玉佩可有异状?” 凌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玉佩 温润地贴着她的肌肤。“并无异状,只是……感觉与我之间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些。”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玉佩中那股守护意志的欣慰与安抚。 萧辰眸光微动:“‘生钥’既认你为主,你需尽快掌握其中力量。异界裂隙虽暂时关闭,但隐患未除,对方未必会善罢甘休。” 凌微心中一凛,郑重应下:“是,臣女明白。” 又询问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留下几句“安心静养”的吩咐,萧辰便起身离开了。他事务繁忙,能抽空来看她已属不易。 看着萧辰离去的背影,凌微轻轻吐了口气。这位“甲方爸爸”虽然气场强大,偶尔行为莫测,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在苏清月和青黛的精心照料下,加上阿箬那些效果奇佳的汤药,凌微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几天后,她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宜过度动用玉佩的力量。 这天,她正在院中晒太阳,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宁静,宫中忽然来了旨意,皇帝召见。 凌微不敢怠慢,连忙更衣梳妆,随着内侍入了宫。 养心殿内,只有皇帝和萧辰二人。 再次面圣,凌微依旧感到压力山大,但比起第一次,已经镇定了许多。她依礼参拜,垂首恭立。 皇帝打量着她,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凌卿之女,此次靖安伯府之事,你临危不乱,力挽狂澜,保全京城,功在社稷。”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下旨,晋封你为安宁县主,食邑三百户,赐金牌一面,可见朕不拜。” 县主?!还赐金牌?! 凌微心中一震,这赏赐不可谓不重!县主是宗室女封号,她一个臣子之女获封,已是殊荣,更别提见君不拜的金牌了!这等于给了她一道护身符! 她连忙跪下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然臣女年少德薄,恐难当此重任……” “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皇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生钥’既择你为主,此乃天意,亦是你之责任。日后,你需勤加修习,善用此力,与辰儿一同,守护我大周江山安稳。” 皇帝这话,等于正式认可并赋予了凌微“生钥”持有者的身份和职责,将她与萧辰绑定在了守护者的位置上。 “臣女……遵旨!”凌微知道这不是推辞的时候,只能叩首领命。 从养心殿出来,凌微握着那面沉甸甸的金牌,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 分。县主的身份固然风光,但也意味着她彻底被绑在了皇家的战车上,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萧辰送她出宫,一路无言。直到宫门在望,他才淡淡道:“安宁县主,日后行事,更需谨言慎行。” 凌微福身:“是,臣女谨记殿下教诲。” 回到安国公府,晋封县主的消息早已传开,府中上下皆是一片欢腾喜庆。安国公拍着凌微的肩膀,老怀大慰。苏清月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凌微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却有些恍惚。从穿越之初战战兢兢的恶毒女配,到如今救驾有功、获封县主的“安宁县主”,这条路她走得惊险万分,却也收获良多。 她抱紧了最粗的金大腿苏清月,收获了阿箬、白若瑜等可靠的伙伴,甚至和原本要弄死她的男主萧辰,也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固的盟友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意义和价值——不仅仅是逆天改命,更是守护那些她在意的人和事。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危机并未远离。 空间裂隙的隐患,“死钥”碎片可能还有其他载体,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以及南疆可能存在的关联……还有她怀中这枚越来越神秘的“生钥”玉佩。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她不再恐惧。 夜晚,凌微抚摸着温润的玉佩,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力量,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她都会和苏姐姐,和她的伙伴们,一起走下去。 就在这时,玉佩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波动,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呼唤? 呼唤的源头,似乎指向……南方? 凌微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第136章 县主日常与玉佩的“骚扰电话” 受封县主,对凌微日常生活最直接的改变就是——更忙了。 “小姐,这是宫中尚衣局送来的县主品级礼服和常服,请您过目。”青黛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将一套套做工精致、纹样繁复的衣裙呈上来。 凌微看着那件大红底绣金凤纹的礼服,嘴角抽了抽。凤纹啊!虽然只是雏凤,但也够扎眼的。这穿出去,岂不是在脑门上写着“快来搞我”? “收起来,收起来,非必要不穿戴。”她摆摆手,又指向那些颜色清雅些的常服,“这些日常的可以留着。” “小姐,这是内务府拨来的县主份例,包括月银、绸缎、香料等,账册在此。”另一个管事嬷嬷恭敬地递上账本。 凌微随手翻了翻,看到那比之前丰厚了数倍的月例,眼睛亮了一下。嗯,实打实的好处,这个可以!她现代社畜的灵魂在呐喊:终于加薪了! “小姐,这是各府送来的贺帖和礼物,老夫人和国公爷的意思是,大部分由公中按例回礼,但有几家关系亲近的,需要您亲自定夺回礼。”又有一摞拜帖和礼单送了过来。 凌微看着那堆成小山的文书,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哪是当县主,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当社畜,还是不能辞职的那种! 她瘫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哀嚎:“青黛,我头晕,我眼花,我大概是重伤未愈……” 青黛忍着笑,给她递上一杯热茶:“小姐,您就偷着乐吧。如今府里上下,谁不对您毕恭毕敬?连老夫人那边,对您都和颜悦色了许多呢。” 这倒是实话。自从她获封县主,安国公府的人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是鄙夷、忽视,或是带着看“作死庶女”的戏谑,如今只剩下了敬畏和讨好。连她那势利的嫡母,见了她都挤出一副慈爱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这种变化让凌微松了口气,至少家族内部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同时也让她更加警惕——站得越高,摔得越惨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抱紧大腿,不忘初心! 她在心里默念八字真言。 于是,身体稍微利索点后,凌微的第一件事就是揣上自己“俸禄”里最好的一份新茶,屁颠屁颠地去找苏清月。 “苏姐姐!你看,这是我用‘工资’……啊不,是份例买的顶级云雾!专门给你留的!”她献宝似的把茶叶推到苏清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苏清月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莞尔,心中最后一丝因凌微身份变化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也烟 消云散。她接过茶叶,轻轻嗅了嗅:“嗯,是好茶。你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凌微凑近些,压低声音,“没有苏姐姐你多次救我于水火,我早就凉透了,哪还有今天?别说一点茶叶,就是……”她眼珠一转,拍着胸脯,“以后我的俸禄,分你一半!我的就是你的!” 苏清月被她这“豪气干云”的土味宣言逗得轻笑出声,无奈地摇头:“胡说什么,我岂能要你的俸禄。你如今是县主,行事更需稳重些。” “在别人面前稳重,在苏姐姐面前不用!”凌微理直气壮,“我就爱跟着苏姐姐,苏姐姐吃肉,我喝汤就行!” 看着她这副“死心塌地”的模样,苏清月心中熨帖,故意逗她:“哦?若是七殿下让你跟着他呢?” 凌微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一样!甲方爸爸……不是,七殿下那是领导,跟着领导是干活,跟着苏姐姐是享福!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这“领导下属”的论调又冒了出来,苏清月虽不全懂,但也明白她是在表明立场,笑容愈发温柔。她拉起凌微的手,认真道:“微微,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凌微心里一暖,反手紧紧握住苏清月的手,用力点头。看,这大腿抱得,多牢靠! 除了应付人际往来,凌微也没忘记皇帝和萧辰的叮嘱——熟悉“生钥”的力量。 她尝试像之前那样,将精神力注入玉佩。这一次,过程顺畅了许多,玉佩散发出柔和温润的绿光,与她体内的那丝大地之气隐隐共鸣。她甚至能感觉到,以自己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花草似乎都精神了些许。 “这算不算随身携带绿化光环?”凌微摸着下巴,觉得这能力有点意思,虽然目前看来除了种种菜好像没啥大用。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融合加深,这玉佩……似乎变得有点“活泼”过头了。 比如现在,她正试图用现代思维理解古代的账本,看得头昏脑涨时,胸口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微微发热起来。 凌微一愣,集中精神去感应。 一种非常模糊、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指向性”的波动,再次传来——南方。 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清晰了一点点,不再仅仅是方向,还带上了一丝丝……“催促”的意味? 凌微:“……”几个意思?这玉佩成精了?还学会催进度了? 她尝试着在心里默问:“南边?南边怎么 了?” 玉佩毫无反应,只是持续散发着那微弱但坚定的“南边呼叫”信号。 凌微试图不理它,继续看账本。结果那“呼叫”信号就跟个执着的骚扰电话似的,隔一会儿就“嗡”一下,虽然不影响身体,但严重干扰她本就不富裕的注意力。 “行了行了!知道了!南边!南边!”凌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等我找到机会行不行?我现在是县主!能随便乱跑吗?” 她这话本是吐槽,没想到,那玉佩的波动居然……减弱了?仿佛听懂了她的抱怨,暂时消停了。 凌微目瞪口呆。这玩意儿还真能互动?! 她盯着胸口的玉佩,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生钥”怕不是个隐藏的任务导航系统吧?还是带情绪反馈的那种! 就在这时,青黛匆匆进来禀报:“小姐,七殿下派人传来口信,说明日巳时,请县主与苏小姐一同入宫,似乎……有要事相商。” 要事?凌微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同时,刚刚安静下去的玉佩,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指向,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感。 凌微看着窗外皇宫的方向,又摸了摸胸口温润却透着蹊跷的玉佩,刚刚因为加薪和抱稳大腿而轻松起来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领导召见,导航预警……这怕不是,真的要来活儿了? 第137章 南行任务与“自愿”的咸鱼 次日巳时,凌微与苏清月准时抵达宫中一处偏殿。 殿内除了萧辰,还有一位身着钦天监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那晚在靖安伯府井边布阵的周老供奉。 凌微心里打鼓,面上却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参见七殿下,周供奉。” 萧辰抬手示意她们坐下,目光在凌微脸上停留一瞬,开门见山:“今日请二位前来,是为南疆之事。” 凌微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乖乖,这“导航”这么准?甲方爸爸真要派活儿了? 周老供奉捋着胡须,神色凝重地开口:“经老夫与钦天监众人连日推演,并结合靖安伯府残留的‘源血之壤’气息追踪,基本可以确定,南疆‘黑苗’一部,与此次京城异动脱不了干系。那种邪异的召唤仪式,极可能源自黑苗失传已久的某种禁术。” 苏清月微微蹙眉:“黑苗?他们一向避世而居,为何会突然染指中原,甚至意图开启异界裂隙?” “这正是疑点所在。”萧辰接口,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黑苗内部恐怕发生了我们未知的变故。而且,‘死钥’碎片绝不止林楚楚身上那一块。根据截获的零星情报,南疆可能存在着另一处,甚至更多与异界力量连接的薄弱点。” 凌微听得头皮发麻。一块碎片就差点把京城掀了,还有更多?这世界能不能对穿越萌新友好一点! 周老供奉看向凌微,目光锐利却又带着一丝探究:“安宁县主,据殿下所言,你体内的‘生钥’近日似有异动,频频指向南方?” 来了来了!焦点转移到她身上了!凌微瞬间坐直,内心警铃大作。承认?会不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不承认?欺君之罪好像更可怕! 她脑子飞速运转,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困惑和不安的表情:“回供奉,异动谈不上……就是,就是偶尔会觉得玉佩微微发热,心里……有点莫名的发慌,总觉得南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在叫我?”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半真半假,充分展现了一个意外获得金手指的萌新的无措感。 萧辰眸色深沉地看着她,没说话。 周老供奉却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生钥’与‘死钥’本出同源,相互感应实属正常。它能有所警示,证明其灵性已与你初步相合,此乃幸事。”他顿了顿,看向萧辰,“殿下,看来南疆之行,安宁县主是关键。” 凌微:“!!!”等等!这就定下来了?我还没发表意见呢! 萧辰的 目光转向凌微和苏清月,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难得地解释了一句:“父皇已决意派人秘密前往南疆调查。本王为钦差,苏小姐代表国公府,协同处理与南疆各部族的交涉。至于凌微……”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瞬间绷紧身体、眼巴巴望着他的凌微,淡淡道:“你随行,负责感应‘死钥’碎片及异界波动。唯有‘生钥’之力,能精准定位并克制那些污秽之物。” 凌微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呐喊:我不想去!南疆听起来就好危险!虫子!瘴气!还有神秘的黑苗!我就想在京城抱着苏姐姐的大腿安安稳稳当个县主咸鱼啊! 但她敢说不吗?她不敢。 皇帝的金口玉言,萧辰的直接命令,还有怀里这个时不时“骚扰”她的玉佩导航……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 凌微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坚决完成任务”的忠诚表情,站起身,铿锵有力(自认为)地说:“臣女领命!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殿下与苏姐姐,查明真相,守护大周安宁!”(内心os:奖金!啊不,是封赏!这次回来必须得再升一级!) 苏清月也起身,优雅行礼:“清月定当全力配合殿下。” 萧辰对她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很好。此行隐秘,不宜声张。三日后出发,你们回去早作准备。南疆形势复杂,非中原可比,一切需谨慎行事。” 从宫里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凌微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呜呜呜,苏姐姐……”她哀嚎着抱住苏清月的胳膊,“南疆啊!听说那里五步一条毒蛇,十步一只蛊虫,还有吃人的瘴气!我这么细皮嫩肉的,去了不就是给人家加菜吗?” 苏清月看着她这副怂包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自己吓自己。南疆虽与中原风俗迥异,但也并非龙潭虎穴。我们有侍卫随行,殿下也会安排妥当。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你忘了阿箬姑娘了?” 凌微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一亮:“对哦!阿箬!” 阿箬来自西南边陲,精通药理,对虫蛇毒瘴定然了解!简直是南疆生存指南必备! “我这就去找她!”凌微瞬间满血复活,“必须把她拉上!没有她我不去!”抱紧苏姐姐的大腿,再拉上专业向导,生存几率瞬间飙升!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看着凌微瞬间从“生无可恋”切换到“斗志昂扬”,苏清月忍不住轻笑摇头 。她这个妹妹,虽然时常跳脱不着调,但这份审时度势和快速寻找依靠(抱大腿)的本能,还真是……无人能及。 回到国公府,凌微立刻以“交流医术”为名,火速将阿箬请到了自己的院子,并屏退了左右。 阿箬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听凌微唾沫横飞地描述了南疆之行的“伟大意义”和“潜在危险”,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她:“阿箬,好阿箬,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没有你,我肯定活不过第三章!” 阿箬吐出瓜子皮,斜睨着她:“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当保镖兼向导?” “是伙伴!是最重要的战友!”凌微立刻纠正,掏出自己的县主份例银子拍在桌上,“佣金好说!而且南疆肯定有很多中原没有的珍稀药材,到时候都归你研究!” 阿箬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凌微写满“真诚”(主要是怕死)的脸,歪头想了想:“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黑苗的禁术……我倒是也想见识见识。行吧,本姑娘就勉为其难,陪你们走一趟!” 凌微顿时心花怒放,恨不得抱着阿箬亲两口。搞定!生存小队核心成员+1! 接下来三天,凌微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不动声色地准备行装,一边还要应付各方试探——她突然频繁与苏清月、阿箬密会,又支取了不少银两采购些奇怪的东西(主要是根据阿箬清单买的防虫防毒药物和方便行动的衣物),难免惹人猜疑。 她都借口“身子仍需调理,向阿箬姑娘求医问药”以及“与苏姐姐研究茶道女红”糊弄过去。 出发前夜,一切准备就绪。 凌微检查着自己的小包袱,里面除了必要的衣物银钱,就是阿箬给她的一大堆瓶瓶罐罐,以及她偷偷让青黛准备的肉干、果脯等零食(生存物资+1)。 她抚摸着胸口的玉佩,心里既有些对未知旅程的忐忑,又有一种奇异的、被命运推动的兴奋感。 “导航兄,咱们可就要去你的信号源了,你可得给力点啊!”她低声对玉佩念叨。 玉佩回应她的,是一阵比以往都更清晰、更急促的温热感,仿佛在说—— “速来!” 凌微看着窗外南方的夜空,深吸一口气。 第138章 初入南疆与“水土不服”的玉佩 三日后,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凌微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撩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官道两旁,熟悉的北方景致逐渐褪去,树木愈发葱郁,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她身上穿着阿箬准备的棉麻布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做了些修饰,看起来像个跟着主家出门的普通侍女。 嗯,伪装得很到位。凌微对自己的新皮肤很满意,主要是——这打扮跑路方便! 萧辰和苏清月自然也做了伪装,一个扮作巡视家业的富家公子,一个则是随行的女眷。侍卫们则分散在队伍中,扮作护卫和伙计。整个队伍低调却不失精干。 旅途起初是枯燥的。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赶路。凌微充分发挥了现代人“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旅游精神,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里补觉,或者拉着阿箬和苏清月嘀嘀咕咕,美其名曰“搜集南疆风土人情资料”。 “阿箬,南疆人真的会放蛊吗?是不是看谁不顺眼就给他下个蛊?”凌微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对神秘学的好奇(与恐惧)。 阿箬白了她一眼,往嘴里丢了颗蜜饯:“你以为蛊是路边野菜随便挖啊?养蛊麻烦得很,而且要付出代价的。一般人才不会随便用。” “那黑苗呢?他们是不是特别凶?住在深山老林里,脸上画得花花绿绿的?” “黑苗是挺排外的,但也没传说的那么吓人。”阿箬想了想,“他们更擅长跟山林里的东西打交道,有些传承确实古老又诡异。至于脸上画东西……那是祭祀或者重要场合才会有的装扮。” 凌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黑苗,排外,擅长驱使自然力(或邪物?),有古老传承,慎惹。 她又凑到苏清月旁边:“苏姐姐,到了南疆,我们怎么跟当地人打交道啊?直接亮明身份?” 苏清月放下手中的书卷,柔声道:“殿下已有安排。我们会先到边境的驿馆,那里有朝廷安排的接应之人。南疆并非铁板一块,除了黑苗,还有白苗、花苗等部族,与朝廷关系尚可。需得先了解清楚当地局势,再决定如何接触黑苗。” 凌微恍然大悟,这就是要先建立根据地,收集情报,再决定是正面刚还是迂回战术!甲方爸爸果然深谋远虑,跟着领导走,安全有保障!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这家伙自从队伍南下后,就安分了不少,只是偶尔在她快要睡着时,会传来一阵微弱的、类似“信号稳定”的温润感。 然 而,这种“稳定”在队伍正式进入南疆地界后,被打破了。 一踏入那片被苍翠山峦环绕的土地,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泥土、草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的混合味道。凌微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热,那玉佩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骤然散发出强烈的、几乎有些灼烫的热量! “唔!”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身旁的苏清月立刻关切地问。 对面的阿箬也敏锐地看了过来,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眉头微蹙:“这里的‘气’……好杂,好乱。” 凌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玉佩带来的心悸,勉强笑了笑:“没、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水土不服。”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导航兄!知道你到家了很激动,但能不能别随便发烫!很吓人的好不好! 她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应玉佩传来的信息。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南方”指向,而是变得……混乱不堪。无数细碎、模糊的感应片段涌入脑海,有的指向左侧的深山,带着一种阴冷的敌意;有的指向右前方的河谷,透着一丝微弱的求救信号;更远处,似乎还有几股庞大而晦涩的意志在沉睡…… 信息过载了! 凌微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这感觉就像同时打开了成百上千个网页,每个都在尖叫,偏偏网速还卡得要死,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重要信息。 “你脸色不好。”萧辰清冷的声音从前面的马车传来(他骑了一会儿马,刚回到车上)。他不知道何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凌微抬起头,对上萧辰审视的目光,心里一紧。瞒是瞒不过去的,她只好半真半假地苦笑:“殿下,臣女……臣女感觉这南疆之地,似乎有许多地方都在隐隐呼唤这玉佩,杂乱无章,搅得人头昏脑涨。” 萧辰眸色一凝,与苏清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老供奉曾推测,“生钥”在南疆可能会感应更敏锐,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阿箬凑过来,抓起凌微的手腕摸了摸脉搏,又看了看她的瞳孔,沉吟道:“不像是生病,倒像是……灵觉被此地过于繁杂的‘地气’或‘残念’干扰了。你这玉佩太招摇了,得想法子屏蔽一下。” 她说着,从自己的小布包里翻找起来,最后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某种黑色木头雕刻成的兽牙挂坠,递给凌微:“喏,把这个和你的玉佩贴身放在一起。这是‘沉水木’做的,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和稳定灵性波动。” 凌微如获至宝,连 忙接过,依言将木坠和玉佩紧紧挨着放在怀里。果然,那灼烫感和杂乱的信息流如同被一道温和的水幕过滤了一般,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变得柔和、清晰了许多,至少不再让她难以忍受。 “阿箬!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凌微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专业向导就是不一样!装备还这么齐全! 萧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他淡淡道:“既如此,抵达驿馆后,凌微你首要任务便是适应此地环境,尝试梳理玉佩感应,找出最清晰、最强烈的目标。” “是,殿下。”凌微乖乖应下。心里却想:说得轻巧,这跟让一个路痴在迷宫里找特定出口有啥区别? 队伍继续前行,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位于边境城镇“云州”的官家驿馆。 驿馆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管事早已接到命令,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一路奔波,众人都有些疲惫。简单用过晚膳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凌微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却毫无睡意。怀里的玉佩隔着沉水木,依旧传来持续不断的、纷乱的悸动,提醒着她此地的不同寻常。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南疆特有的、显得格外低垂和璀璨的星空,心里五味杂陈。 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她却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漩涡。原着的剧情早就被她这只蝴蝶扇得没边了,未来会怎样,她一无所知。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玉佩,“导航兄,给点力啊,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仿佛回应她一般,玉佩的波动忽然停顿了一瞬,然后,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应,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萤火,倏地指向了驿馆东南方向的某处深山。 那感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死寂——与靖安伯府井下的气息,同出一源! 凌微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 这么快……就找到了? 第139章 深夜密谈与“精准扶贫”计划 凌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那道感应。没错,虽然被沉水木过滤后变得微弱,但那种阴冷、死寂、带着不祥诱惑的气息,与靖安伯府井下的“死钥”碎片同根同源,只是感觉上……似乎更“原始”,也更“分散”? 她不敢耽搁,立刻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先是敲响了隔壁苏清月的门,又示意守在院外的侍卫去请萧辰和阿箬。 片刻后,几人齐聚在萧辰的房间。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确定吗?”萧辰听完凌微压低声音的汇报,眸光锐利如鹰。 凌微重重点头,指着东南方向:“非常确定,虽然感觉很微弱,但那种‘味道’错不了。就在那个方向的深山里,距离……不好说,但感觉不算特别遥远。” 阿箬凑近凌微,仔细感知了一下她身上残留的波动,小脸也严肃起来:“是‘死’气,还很浓烈,但确实不像完整的一块,倒像是……散落各处的碎片散发出来的,或者……是某个更大的污染源在持续散发气息。” 苏清月沉吟道:“若是碎片散落,搜寻起来如同大海捞针。若是污染源……”她看向萧辰,“恐怕情况更糟。” 萧辰指尖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对门外低声道:“让驿丞来见本王。” 很快,年迈的驿丞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跪地行礼。 萧辰没有暴露身份,只以钦差随行官员的口吻询问:“东南方向那片深山,是何地界?近来可有什么异状?” 驿丞不敢怠慢,连忙回答:“回大人,那片山属于黑苗的‘乌牯’部的地盘。他们一向不怎么与外界来往,性子也……比较排外凶悍。异状嘛……”他犹豫了一下,“近几个月,倒是有几伙进去采药或打猎的汉人没出来,大家都说是冲撞了山神,或者遇到了瘴气毒虫……还有,就是乌牯部自己的人,好像也少了些,听偶尔出来换盐的苗人说,是他们部族里有人惹怒了祖灵,受到了惩罚。” 失踪?祖灵惩罚?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这和“死钥”的阴冷气息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萧辰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驿丞退下了。 房间内气氛凝重。 “看来,目标很明确了。”萧辰看向东南方,眼神冰冷,“乌牯部,即便不是主谋,也必然知晓内情,甚至可能已经被‘死钥’的力量侵蚀控制。” “殿下打算如何做?”苏清月问,“强攻恐怕不妥,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 来我们对山中地形和黑苗手段一无所知,贸然进入太过危险。” “当然不能强攻。”萧辰收回目光,看向凌微和阿箬,“我们需有人,能混进去,或者,让他们‘请’我们进去。” 凌微瞬间头皮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吧不会吧?又要让我去当诱饵吗? 果然,萧辰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凌微,你的玉佩能感应‘死钥’,是关键。阿箬姑娘熟悉苗疆风俗,懂得应对虫瘴毒物。你二人,或许可以扮作流落此地的采药女或行商,制造一场‘意外’,接近乌牯部的人。” 凌微:“!!!”她就知道! “殿下!”凌微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这样子,像是能翻山越岭的采药女吗?我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啊!万一露馅了,岂不是直接送菜上门?” 萧辰面无表情:“所以,需要阿箬姑娘带你。至于像不像……”他打量了一下凌微即使做了修饰依旧细皮嫩肉的脸,“你可以是不谙世事、家道中落、被迫出来讨生活的娇小姐。” 凌微:“……”我谢谢您嘞!这人设听起来就死得快! “苏姐姐……”她可怜巴巴地望向苏清月,希望大腿能帮她说句话。 苏清月沉吟片刻,却道:“殿下此计虽险,但确是当前最可行的办法。正面交涉,黑苗必然警惕,唯有让他们主动将‘变数’带入内部,我们才有机会查明真相。”她握住凌微的手,柔声安抚,“别怕,我会和殿下在外策应,一旦有信号,我们会立刻接应你们。况且,阿箬姑娘在,定能护你周全。” 阿箬也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布袋,扬起下巴:“放心吧,有本姑娘在,保你吃不了大亏!正好去会会那帮搞鬼的黑苗!” 凌微看着眼前这阵势——甲方爸爸下令,金大腿支持,专业向导信心满满……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臣女……遵命。”为了奖金,啊不,是为了世界和平!我拼了! 接下来的细节谋划,凌微基本是麻木地听着。萧辰和苏清月制定了初步计划:由阿箬扮演带着体弱妹妹(凌微)艰难求生的采药女,在乌牯部族人可能活动的区域“恰好”被他们发现。凌微需要适时地“病发”或者展露一些能被联想到“特殊”的迹象(比如玉佩的轻微波动),引起黑苗的注意,最好是那种让他们觉得“有利用价值”而非“立刻处死”的注意。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 混进去,搜集情报,确定‘死钥’碎片或污染源的具体位置和情况,非万不得已,不要动手。”萧辰最后叮嘱,目光主要落在跃跃欲试的阿箬和生无可恋的凌微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装可怜套话嘛,本姑娘擅长!”阿箬满口答应。 凌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内心已经开始疯狂脑补各种被下蛊、被献祭、被关水牢的一百种死法。 商议完毕,各自回房准备。 凌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那块沉水木和玉佩,愁眉苦脸地低语:“导航兄,这次可真要靠你了,给点面子,到时候别掉链子,但也别反应过度把我直接送走啊……” 玉佩安静地躺着,只有接触到她指尖时,传来一丝温顺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承诺。 第二天一早,凌微和阿箬便换上了更加破旧、符合身份的粗布衣裳,脸上也特意多抹了些灰土,看起来风尘仆仆。阿箬还给凌微稍微易容了一下,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柔弱。 萧辰拨了两名最机警的侍卫远远跟随策应,并约定了紧急联络的信号。 站在驿馆后门,看着眼前云雾缭绕、深邃神秘的群山,凌微腿肚子有点发软。 苏清月替她理了理衣领,轻声鼓励:“万事小心,我们等你消息。” 萧辰则言简意赅:“活着回来。” 凌微看着苏清月温柔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萧辰那张没什么表情但似乎也藏着一丝关切(?)的脸,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了。 她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潮湿空气,握紧了阿箬的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坚强”的笑容: “苏姐姐,殿下,你们放心!我……我一定顺利完成任务,争取……争取让黑苗同胞感受到我们大周朝廷送去的温暖与关怀!”(内心os:求祖宗保佑,千万别温暖到地府里去!) 说完,她拉着阿箬,一步三回头地,踏入了那片未知而危险的深山。 他们的“精准扶贫”(物理超度死钥)计划,正式开始了。 第140章 入山遇险与“专业”的演技 山路比凌微想象中更难走。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阳光,林间光线幽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难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奇异香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虫鸣。 凌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阿箬身后,累得气喘吁吁,感觉自己娇生惯养(自认为)的四肢快要散架。她无比怀念京城的青石板路和舒适的马车。 “阿……阿箬,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她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阿箬倒是步履轻盈,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手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这才哪到哪?想让人‘偶然’发现,总不能就在山脚下转悠吧?得往乌牯部常活动的区域走。”她回头看了看凌微惨白的脸,撇撇嘴,“你这体力也太差了,看来‘病弱’的人设都不用怎么演。” 凌微:“……”谢谢,有被伤害到。 为了转移注意力(主要是恐惧),凌微开始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哪是执行任务,这分明是荒野求生!还是地狱难度的!萧辰那个黑心甲方,回去必须申请工伤补助和精神损失费!苏姐姐,我想回京城抱你的大腿啊呜呜呜……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在沉水木的屏蔽下,玉佩的感应稳定了许多,但那股指向东南方向深山的阴冷死寂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突然,阿箬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凌微拉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压低声音:“别动,有动静!” 凌微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顺着阿箬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紧接着,两个穿着靛蓝色短褂、头上缠着黑布包头的精瘦汉子钻了出来。他们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腰间挂着柴刀和一种造型奇特的弯钩,身上带着一股山林野性的气息。 是苗人!看打扮,很可能就是乌牯部的! 凌微紧张得手心冒汗。来了来了!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按照计划,阿箬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拉着凌微“跌跌撞撞”地从树后跑出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喊道:“救命!两位大哥救命啊!” 那两个苗人汉子立刻警惕地看过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苗语,眼神充满戒备。 阿箬似乎听不懂,只是继续用官话哭诉(凌微内心:这演技,绝了!):“我、我和妹妹是来采药的 ,不小心迷路了,妹妹她还病着……求求你们,指条出山的路吧!”她一边说,一边暗暗掐了凌微一把。 凌微一个激灵,立刻戏精附体,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脸色(本来就很差)更是白得吓人,气若游丝地说:“姐……姐姐……我……我难受……” 同时,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精神力,微微触动了一下玉佩,让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生机的温润气息逸散出来,与这林间弥漫的淡淡死寂之气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这一丝气息非常淡,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某些感知敏锐或者与异常力量打交道的人来说,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 果然,那两个苗人汉子中,年纪稍长、眼角有一道疤的那个,眼神猛地一凝,死死盯住了凌微。他嘴里又飞快地说了一句苗语,另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年长汉子走上前几步,用生硬的官话问道:“你们……什么人?从哪里来?”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凌微和阿箬身上来回扫视。 阿箬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哽咽着回答:“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家里遭了灾,只剩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听说南疆山里药材多,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说着,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凌微一边继续扮演病秧子,一边在心里给阿箬疯狂鼓掌: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那年长汉子沉默地盯着凌微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 阿箬立刻挡在凌微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你、你想干什么?” 年长汉子收回手,用苗语对同伴说了几句。年轻汉子点点头,转身飞快地没入林中,似乎是去报信了。 年长汉子这才对阿箬生硬地说:“你妹妹,不对劲。跟我们回寨子,让祭司看看。” 阿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警惕:“去、去你们的寨子?这……” “不想死,就跟来。”年长汉子语气不容置疑,转身便走。 阿箬“挣扎”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搀扶起“虚弱”的凌微,跟了上去。 凌微心里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成功了!被“请”进去了!但随即又提了起来——进了寨子,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啊! 一路上,年长汉子沉默寡言,只是偶尔用审视的目光回头看她们一眼。凌微努力维持着病弱的人设,同时悄悄感应着玉佩。越往深处走,那股阴冷死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躁动不安。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依山而建的寨子出现在眼前。吊脚楼层层叠叠,多以竹木建成,寨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立着几根雕刻着奇异图案的图腾柱。此刻寨子里似乎有些冷清,只有几个老人和孩子在活动,看到陌生人进来,都投来好奇又带着疏离的目光。 年长汉子将她们带到一处靠近寨子边缘、看起来较为偏僻的吊脚楼前,对里面喊了一句苗语。 一个穿着黑色苗服、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婆婆走了出来。她打量了一下凌微和阿箬,尤其是在凌微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对年长汉子说了几句。 年长汉子点点头,对阿箬说:“她是桑吉阿婆,暂时照顾你们。待在屋里,别乱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桑吉阿婆示意她们进屋。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草药和烟火混合的味道。 凌微和阿箬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顺利,她们成功混进来了。但接下来,该如何在这明显排外且透着诡异的寨子里,找到“死钥”的线索? 凌微靠在简陋的竹床上,感受着玉佩传来的、比在外面清晰数倍的阴冷悸动,源头似乎就在寨子的更深处。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导航显示目标已接近,接下来,就是实地勘探了。只希望,这寨子的“防火墙”,别太厉害才好。 第141章 寨中窥秘与夜探的打算 桑吉阿婆的吊脚楼里,气氛沉闷而压抑。 阿婆似乎不善言辞,只是默默给她们端来了两碗浑浊的、带着苦涩气味的清水和一些看起来干硬粗糙的饼子,便坐到火塘边,拿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珠子,闭目念念有词。 凌微和阿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寨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正常。 凌微假装虚弱地小口抿着水,精神力却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玉佩传来的信息。那股阴冷死寂的源头,如同一个不断散发寒气的黑洞,清晰地指向寨子后方,那片被更浓密树木覆盖、似乎建有更高大建筑的区域。 “阿箬,”她借着咳嗽的掩护,用气声对阿箬说,“感应很强,就在后面,感觉……比靖安伯府那个更‘活’?更……有侵略性。” 阿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桑吉阿婆,又看向窗外偶尔走过的、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寨民,低声道:“这寨子的人,精气神都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了生机。” 凌微心里一寒。吸走生机?这听起来比直接杀人还要恐怖! 她努力回忆原着,但原着里对南疆黑苗的描写少之又少,更别提什么“死钥”碎片了。剧情果然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她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全靠导航和队友。 就在这时,吊脚楼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凌微和阿箬立刻噤声,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 门帘被掀开,之前那个年长汉子带着另外两个身材更加魁梧、脸上带着凶悍刺青的苗人走了进来。为首的刺青男目光如电,直接锁定在凌微身上,用生硬的官话问:“你,生了什么病?” 凌微心里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憋得通红(这次有几分是真的被吓的),断断续续地说:“不、不知道……从小就……体弱……时不时就……心口疼……喘不上气……”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玉佩,让那股温润的生机之力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自己周身,形成一种“身怀异宝却无法控制”的假象。 刺青男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他忽然伸出手,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凌微的手腕! 凌微吓得差点真跳起来,手腕上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量和冰冷的触感。 “你干什么!”阿箬立刻上前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两个苗人拦住。 刺青男不理她,只是闭目感受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 他松开手,对年长汉子说了几句苗语。年长汉子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犹豫,但在刺青男的逼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刺青男这才看向凌微和阿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留在寨子。她,”他指着凌微,“需要祭司大人亲自‘诊治’。”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带着人转身就走,留下凌微和阿箬面面相觑,以及依旧闭目念珠的桑吉阿婆。 “诊……诊治?”凌微声音发颤,“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病人,更像是在看……一块肥肉?”还是自带香料的那种! 阿箬脸色凝重:“他肯定察觉到你身上有特殊的力量了。黑苗祭司……我听说过,手段诡异得很。他们把你留下,绝对没安好心。” 凌微欲哭无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跑还来得及吗?” 阿箬看了看窗外隐约晃动的身影,摇了摇头:“我们被监视了。现在跑,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有鬼。” “那……那就等着被‘诊治’?”凌微想到那些恐怖片里的祭祀场景,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当然不!”阿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想‘诊治’我们,我们难道就不能先‘拜访’一下他们吗?” 凌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夜探!”阿箬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和冒险的光芒,“趁晚上,我们去他们那个‘祭司’的地盘看看!搞清楚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或者……弱点!”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夜探?去那个阴冷死寂感最浓的地方?这跟主动往老虎嘴里跳有什么区别? 但看着阿箬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想想坐以待毙可能更惨的下场,凌微把心一横,咬了咬牙:“好!探就探!”富贵险中求,情报险中偷!为了活着回去抱苏姐姐的大腿,拼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和沉水木,心里默默念叨:导航兄,屏蔽兄,今晚可就全指望你们了,给力点啊! 阿箬见她同意,立刻开始谋划:“我先看看这老婆婆什么情况,想办法让她晚上睡得沉一点。然后我们等寨子里大部分人都睡了再行动。你负责感应方向和预警,我负责带路和应对可能的机关毒虫。” 专业!凌微顿时觉得安全感提升了不少。有个靠谱的队友真是太重要了!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老老实实地待在吊脚楼里,凌微继续扮演 病弱,阿箬则试图跟桑吉阿婆搭话,但阿婆始终沉默以对,只是偶尔会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凌微一眼,看得凌微心里发毛。 夜幕终于降临。南疆的夜晚并不宁静,各种虫鸣兽吼此起彼伏,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 桑吉阿婆早早睡下,阿箬悄悄在她床头燃了一小截特制的安神香。 待到月上中天,寨子里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鬼火。 阿箬和凌微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互相点了点头。 “走!”阿箬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如同灵猫般滑了出去。凌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笨手笨脚地跟了上去。 夜色浓郁,两人借着阴影的掩护,朝着凌微玉佩感应最强烈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寨子后方,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无形的冰碴。凌微只觉得胸口发闷,玉佩在沉水木的压制下依旧传来阵阵悸动。 终于,她们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比其他吊脚楼都要高大、完全由黑色石头垒成的诡异建筑。建筑外形狰狞,像是一头匍匐的怪兽,门口矗立着两尊面目模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雕。 石殿周围,弥漫着肉眼几乎可见的淡淡黑气,隐隐有痛苦的哀嚎和低语从中传出。 而凌微怀里的玉佩,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滚烫! 目标,就在里面! 第142章 石殿秘闻与“山灵”的悲鸣 黑色石殿仿佛一个巨大的活物,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两尊面目模糊的石雕,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凌微只觉得怀里的玉佩烫得惊人,沉水木几乎要压制不住那股灼热,脑海中充斥着混乱的阴冷死寂之感,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痛苦、充满绝望的哀嚎,让她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就是这里了……”阿箬压低声音,脸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好强的怨气和死气!这地方……简直是个养尸地!” 养尸地?!凌微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救命!我只是个想抱大腿的咸鱼,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东西! “能、能进去吗?”她声音发颤地问。 阿箬仔细观察着石殿周围,指了指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通风口似的小洞:“那里!死气最淡,可能是个薄弱点。不过……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石殿那扇沉重的、刻满诡异符文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凌微和阿箬吓得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在阴影里。 只见两个穿着繁复黑色祭司袍、脸上涂着油彩的人,押着一个眼神空洞、步履蹒跚的寨民走了出来。那寨民如同提线木偶,被他们带到了石殿前那片空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瘦、手持白骨权杖、脸上戴着狰狞木雕面具的人走了出来——正是白天那个刺青男口中的“祭司”! 祭司举起白骨权杖,口中吟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权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的光芒! 随着他的吟诵,石殿周围弥漫的淡淡黑气仿佛受到了牵引,疯狂地向空地中央那个寨民涌去!那寨民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哀鸣。他身上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气抽取、吞噬! 凌微看得心惊肉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这分明是在用活人献祭,滋养那石殿里的邪物! 然而,就在这恐怖的仪式进行到高潮时,异变突生! 被抽取生机的寨民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厚重、坚韧的意志,顽强地抵抗着黑气的侵蚀! “是山灵的气息!”阿箬低呼一声,眼中闪过震惊,“这个寨民……竟然得到了这片山脉残存‘山灵’的庇护?!” 祭司似乎也吃了一惊,咒文吟诵 得更加急促,幽绿光芒大盛,强行压制着那点土黄光芒。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凌微怀里的玉佩,仿佛被那点“山灵”气息所触动,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的意念,如同洪流般冲破了沉水木的屏蔽,直接撞入凌微的脑海! 那不是混乱的死寂,而是一段破碎、悲伤、充满不甘的画面—— 她“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云雾缭绕的美丽山峦(正是脚下这片土地原本的模样)。山峦的意志(山灵)温和而慈爱,庇护着山中的生灵,包括世代居住于此的乌牯部先民。 然而,某一天,一块携带着无尽死寂与污秽的黑色碎片(死钥碎片)从天外坠落,深深嵌入山灵的核心。污秽的力量开始侵蚀、污染山灵,扭曲它的意志,抽取它的生机。 乌牯部的祭司发现了被污染的山灵和那块蕴含可怕力量的碎片。他们非但没有设法净化,反而贪婪地试图利用碎片的力量,举行了邪恶的仪式,将部族与碎片绑定,妄图获得操控生死、强大无比的力量。 但他们错了。碎片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掌控。它不仅彻底污染了山灵,将其变成了散发死气的源头,更开始反噬乌牯部自身!部族成员的生机被不断抽取,用以维持碎片的活跃和石殿的运转,而他们获得的,不过是些许操控行尸走肉(那些失踪后被控制的汉人和寨民)和粗浅邪术的能力! 山灵在痛苦中哀嚎,它的悲鸣与不甘,混合着被污染后散发的死寂之气,形成了凌微一直感应到的那种矛盾而诡异的波动! 画面戛然而止。 凌微猛地回过神,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的“死钥”呼唤,源头并非碎片本身,而是被碎片污染、禁锢、正在走向毁灭的山灵!它在向她这个“生钥”持有者求救!而那些杂乱的信息,正是山灵破碎的意识和死钥污染力量混合的产物! “阿箬!”凌微抓住阿箬的手,急促地低语,“我看到了!是山灵!碎片污染了山灵,乌牯部的人在利用碎片和山灵的力量,但他们也被反噬了!” 阿箬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关键:“所以寨民才一副生机被抽取的样子!这祭司是在用活人献祭,补充山灵被碎片抽走的力量,维持这个邪恶的平衡?!” 就在这时,空地中央,那点土黄色的山灵光芒在祭司的压制下,终于彻底熄灭。那个寨民眼中的最后一点神采也消失了,彻底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被那两个黑袍人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回了石殿。 祭司收起权杖,似 乎对这次“补充”并不满意,面具下的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凌微和阿箬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缩在阴影里。 祭司的目光在她们藏身的方向停顿了一瞬,凌微甚至觉得那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黑暗,落在了自己身上!怀里的玉佩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 但他最终并没有过来,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石殿,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 直到石殿彻底恢复死寂,凌微才瘫软下来,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 “他……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凌微心有余悸。 阿箬脸色发白:“有可能……他对生机很敏感,你刚才玉佩波动那么剧烈……” 凌微欲哭无泪:“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阿箬咬了咬牙:“跑?现在跑了,明天他肯定全寨搜捕我们!而且……”她看向石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个山灵……太可怜了。还有那些被控制的寨民……” 凌微沉默了。她想起脑海中那段山灵悲鸣的画面,想起那个寨民眼中最后熄灭的光芒。如果就这么走了,这个寨子,这座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死钥的污染会不会扩散? 她摸了摸胸口依旧滚烫的玉佩,那里面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指向,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哀求和期盼的意志。 导航兄,你这是给我发布支线拯救任务了啊!还是强制性的! 她抬起头,看向阿箬,眼中虽然还有恐惧,却多了一丝坚定:“阿箬,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阿箬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凌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山灵在求救,‘生钥’也在催促我。而且,不解决这里的源头,死钥的污染可能还会蔓延,到时候更麻烦。”(内心os:主要是现在跑可能死得更快!不如搏一搏!) 阿箬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啊,没看出来,你这咸鱼还有这种胆子!那就干票大的!” “怎么干?”凌微眼巴巴地看着她,专业向导快拿出方案! 阿箬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趁他刚才消耗不小,我们想办法……进去看看!找到山灵被禁锢的核心,或者那块碎片!如果能用你的‘生钥’力量净化山灵,或者干扰碎片,说不定能打破这个僵局!” 凌微:“!!!”还要进去?! 看着眼前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色石殿,凌微只觉得眼前一 黑。 刚出虎口,又要入狼窝?不,这分明是直奔boss老巢啊! 第143章 绝境逢生与“生钥”的真正用法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恐怖。 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幽绿火把的映照下仿佛在蠕动。地面上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骨骸,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鲜血绘制而成的复杂法阵。法阵中心,悬浮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不断扭曲蠕动、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黑色晶体碎片——正是“死钥”碎片! 碎片下方,法阵的力量如同无数根黑色的血管,扎入地面,深入山体,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什么东西,同时又将一股污秽的死寂之力反哺回去。整个石殿,就像一个巨大的、跳动着的邪恶心脏。 而之前被拖进来的那个寨民,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扔在法阵边缘,生机已彻底断绝。 凌微和阿箬躲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大气不敢出。 “看到那个碎片了吗?”阿箬用气声说,脸色苍白,“它在不断污染和抽取山灵的力量!必须阻止它!” “怎么阻止?”凌微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片,只觉得头皮发麻,“冲过去砸了它?”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靠近就被那黑气腐蚀成渣了。 就在这时,那戴着狰狞面具的祭司,走到了法阵中央,举起白骨权杖,似乎要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仪式。他口中吟诵的咒文变得高亢而疯狂,法阵的光芒大盛,死钥碎片剧烈地抖动起来,散发出更加恐怖的波动! 凌微怀里的玉佩瞬间变得滚烫无比,沉水木几乎要燃烧起来!一股强烈的、带着警示和催促的意念冲击着她的脑海——必须立刻打断他!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凌微急道。 阿箬也看出情况危急,一咬牙:“我去引开他注意力!你找机会,用你的玉佩力量,试试看能不能干扰那个碎片或者法阵!” “啊?我?我怎么干扰?”凌微懵了。 “不知道!但‘生钥’肯定能克制‘死钥’!凭感觉!快!”阿箬说完,不等凌微反应,猛地从石柱后窜出,手中洒出一把绿色的粉末! 那粉末遇到空气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爆响和刺鼻的烟雾,直扑祭司面门! 祭司的吟诵戛然而止,他似乎没料到竟然有人敢闯入这里,暴怒地一挥权杖,一股黑气如同毒蛇般射向阿箬! “阿箬!”凌微惊叫出声。 阿箬身形灵活地躲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淬毒的短刃,与那黑气缠斗起来,但她显然不是祭司的对手,险象环生。 凌微看得心急如焚,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她猛地从石柱后跳出来,也顾不得隐藏,将全部精神力疯狂注入胸口的玉佩! “导航兄!屏蔽兄!给点力啊!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嗡——!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光,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潮水般以凌微为中心扩散开来!与石殿内弥漫的死寂之气剧烈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绿光照耀在中央的法阵上,原本稳定的法阵光芒顿时一阵紊乱!悬浮的“死钥”碎片也发出了尖锐的嗡鸣,黑气的涌动变得迟滞! 正准备对阿箬下杀手的祭司猛地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凌微,充满了震惊和滔天的怒火:“‘生钥’!你竟然是‘生钥’的持有者!难怪……难怪能感应到此地!你找死!” 他放弃阿箬,白骨权杖直指凌微,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带着无数怨魂哀嚎的黑气,如同巨浪般向她拍来!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那黑气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让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瞬间吞噬!她下意识地将所有精神力、所有求生的渴望,都灌注到玉佩之中! “救命啊——!” 绿光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扩散,而是在凌微身前形成了一道凝实的、流淌着盎然生机的绿色光盾! 轰! 黑气巨浪狠狠撞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盾剧烈晃动,绿芒与黑气交织湮灭,凌微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喉头一甜,差点吐血,但她死死咬着牙,拼命支撑着! 她不会什么法术,不懂什么战斗技巧,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挡住!不能死!苏姐姐还在外面等我!奖金还没拿到! “咦?”祭司发出一声惊疑。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能挡住他含怒一击!虽然狼狈,但确确实实挡住了! 阿箬也抓住机会,短刃袭向祭司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凌微这边压力一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到怀里的玉佩传来一阵奇异的牵引力。那牵引力并非指向死钥碎片,而是……指向她脚下的大地?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山灵!山灵的本体是这座山!生钥的力量,应该用来滋养和唤醒山灵本身,而不是和死钥硬碰硬! 她福至心灵,不再试图用绿光去对抗黑气,而是引导着玉佩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脚底,温柔地、坚定地注入脚下的大地,注入那被污染、 被禁锢的山灵核心! “没用的!山灵已被圣物污染,即将成为我等力量的一部分!”祭司狞笑着,再次催动死钥碎片,黑气更盛。 然而,就在凌微的生之力注入大地的瞬间—— 整个石殿,不,是整个山体,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顽强不屈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人被唤醒,开始回应凌微的呼唤!地面之下,那被黑色“血管”缠绕、近乎枯竭的山灵核心,贪婪地吸收着这久违的、纯粹的生机! 咔嚓! 法阵的一角,因为山灵本源的微微反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祭司大惊失色,他感觉到自己对山灵和碎片的掌控力竟然在减弱! 凌微心中一喜,有效!她更加卖力地“充电”,嘴里还忍不住念叨:“山灵大哥!加油啊!站起来!推翻黑心资本家!啊不,是黑心祭司!” 阿箬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但手下攻势更急。 祭司又惊又怒,他意识到必须立刻解决掉凌微这个变数!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顾阿箬的攻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权杖上! 权杖顶端的骷髅头幽光大盛,一股远超之前的、凝聚了祭司毕生修为和死钥部分本源的毁灭性能量,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射向凌微! 这一击,快!狠!准!避无可避! 凌微瞳孔骤缩,那死亡的气息让她浑身冰凉,刚刚凝聚的光盾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完了!这次真的要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胸口的玉佩,仿佛被这股极致死亡力量的刺激,产生了某种质变!它不再仅仅散发绿光,而是投影出一道模糊的、由纯粹生机勾勒出的玄奥符文,挡在了凌微身前! 那毁灭黑箭撞在符文上,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而符文去势不减,印入了凌微的眉心! 凌微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无数关于“生钥”运用的破碎信息涌入,她对生机之力的感悟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她仿佛能“看”到山灵痛苦的脉络,能“听”到它迫切的求救! 与此同时,石殿外,远远传来了骚动声和兵刃交击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苏清月的清叱和萧辰冷冽的命令! “是苏姐姐和殿下!”凌微狂喜! 祭司脸色剧变,外面的人竟然闯进来了!他深知大势已去,怨毒地瞪了凌微一 眼,猛地冲向法阵中央,一把抓起那剧烈震颤的死钥碎片,口中念动诡异的咒文,身影竟开始逐渐淡化,似乎要借助碎片的力量遁走! “他想跑!”阿箬急道。 凌微福至心灵,下意识地抬手,引动刚刚领悟的生机之力,混合着山灵的愤怒,化作一道翠绿的锁链,缠向祭司和那块碎片! “想跑?问过我们‘扶贫工作组’了吗!” 第144章 战后余波与“奖金”的烦恼 翠绿锁链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上了即将虚化的祭司和那块死钥碎片! 然而,那祭司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他竟主动将碎片往锁链上一撞! 轰! 一股狂暴的死寂能量猛地炸开!翠绿锁链应声而碎,巨大的冲击力将凌微和阿箬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凌微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而祭司的身影则在爆炸的余波中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嘶吼在石殿中回荡:“‘生钥’……等着……圣教……不会放过你……” “咳……咳咳……”凌微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她看到那块死钥碎片在爆炸后也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但随着祭司的消失,它也不见了踪影。 “让他……跑了……”凌微又气又急,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阿箬龇牙咧嘴地扶着墙站起来,她也被冲击波伤得不轻,“那家伙最后是引爆了部分碎片本源才跑掉的,够狠!” 就在这时,石殿大门被轰然撞开! 萧辰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剑尖滴血,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率先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苏清月,她手持软剑,衣袂飘飘,眼神急切地扫视殿内。 “微微!”看到瘫倒在地、嘴角带血的凌微,苏清月脸色一白,立刻飞奔过来,小心地将她扶起,“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苏姐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凌微靠在苏清月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鼻子一酸,差点掉下金豆子。还是金大腿的怀抱最安全! 萧辰快步走过来,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石殿,尤其是在法阵中心那残留的恐怖能量痕迹和凌微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怎么回事?祭司呢?” 阿箬简单将刚才惊心动魄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祭司最后携带碎片遁走的情形。 “死钥碎片……还是被他带走了……”萧辰眼神冰冷,带着一丝不甘。他看向凌微,语气复杂:“你动用‘生钥’之力,干扰了仪式,重创了碎片,已是大功一件。若非你们冒险潜入,逼得他提前暴露和遁走,待他准备充分,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来自甲方爸爸的肯定?凌微顿时觉得身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殿下过奖了,都是阿箬和苏姐姐还 有大家配合得好……”她习惯性地开始谦虚(抱大腿),但话没说完,就被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温和却持续的暖流打断。 是玉佩! 此刻的玉佩,不再滚烫,而是散发出一种如同春日阳光般温煦的光芒,缓缓流淌进她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她受损的身体和枯竭的精神力。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剧痛迅速缓解,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更奇妙的是,她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那原本被死寂笼罩的山灵,似乎也因为这股纯净生机的滋养,发出了微弱却真实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一丝丝污秽的黑气正被缓慢却坚定地排出、净化。 “山灵……它好像在恢复?”凌微惊喜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阿箬也察觉到了,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脸上露出笑容:“没错!污染源(碎片)被强行带走,最大的侵蚀停止了。加上你的‘生钥’之力滋养,山灵正在自我修复!虽然很慢,但这是个好兆头!” 苏清月也松了口气,温柔地替凌微擦去嘴角的血迹:“太好了。” 萧辰看着凌微在绿光滋养下迅速好转的气色,以及她与脚下大地那隐隐的共鸣,眸色深了深。他沉声下令:“清理石殿,救治寨中尚有救的民众。封锁消息,对外宣称祭司修炼邪术反噬身亡。” “是!”随行的侍卫和后续赶来的官兵立刻行动起来。 凌微在苏清月和阿箬的搀扶下,走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石殿。外面天色已蒙蒙亮,晨曦透过云雾,洒在历经劫难的寨子上。一些侥幸存活、神智逐渐清醒的寨民,在官兵的引导下走出藏身之处,脸上带着茫然和恐惧,却也有一丝重获新生的希冀。 看着这一幕,凌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成就感。虽然让主犯跑了,但她们确实拯救了这个寨子,拯救了这片山灵。 嗯,这波不亏!奖金……啊不,是封赏,应该稳了吧? 回到暂时落脚、已被官兵控制的吊脚楼,凌微享受着苏清月亲手喂的药粥和阿箬专业的针灸调理,感觉自己简直是人生赢家。 然而,她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萧辰处理完后续事宜,前来找她。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苏清月在旁。 “凌微,”萧辰的神色是少有的凝重,“你可知那祭司临死前所说的‘圣教’是何物?” 凌微茫然摇头。原着里没这号组织啊!又是蝴蝶效应? 萧辰沉声道:“根据我们此前掌握的零星情报,以及此次祭司透露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 存在一个隐秘的、信奉并追寻‘死钥’力量的邪恶组织,他们自称为‘圣教’。靖安伯府之事,乃至此次乌牯部之乱,背后很可能都有他们的影子。”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原来是个跨国恐怖组织?!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开启异界裂隙那么简单。”苏清月接口,眉宇间带着忧色,“他们似乎在有计划地收集‘死钥’碎片,并寻找能承载和使用碎片力量的人或方法。” 凌微瞬间想到了被带走的林楚楚,还有那个逃跑的祭司手里那块碎片……这“圣教”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所以……”凌微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萧辰看着她,目光锐利,“你身为‘生钥’之主,已是‘圣教’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微:“!!!”我就知道!这奖金不好拿!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萧辰话锋一转,“经此一役,你与‘生钥’融合更深,已能初步运用其力量护身。父皇亦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并提升你对‘生钥’的掌控力。” 凌微苦着脸:“怎么提升啊?”她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萧辰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柔声道:“我与殿下商议,待此间事了,回到京城,或许可去皇家书库的秘阁,或向钦天监的供奉们请教。他们对上古秘辛和天地之力,总有记载或见解。” 去图书馆查资料?还是皇家内部资料库?听起来好像……挺靠谱? 凌微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忽然,胸口的玉佩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指向,也不是阴冷的死寂,更不是山灵的悲鸣,而是一种……遥远、深邃、带着湿润水汽与磅礴生命力的呼唤? 那呼唤的方向,隐隐指向了……更南方的南方? 凌微的表情瞬间僵住。 萧辰和苏清月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 “又怎么了?”萧辰问。 凌微抬起头,表情快要哭出来:“殿下,苏姐姐……导航兄……啊不,是玉佩它……它好像又接收到新信号了……” 她指着南方,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这次……好像是……海里的东西在叫它?!” 第145章 归途生变与海图的秘密 “海里?” 萧辰和苏清月俱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凌微脸上。 凌微自己也觉得荒谬,她哭丧着脸,指着南方,指尖都在发颤:“真的!感觉特别远,特别深,带着咸湿的水汽……但那种呼唤的感觉,和之前山灵的悲鸣有点像,又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沉眠中的无意识吸引?” 她努力描述着那玄之又玄的感应,心里已经把玉佩吐槽了千万遍:导航兄你是不是中病毒了?陆地副本还没刷完就急着开海洋资料片?我这小身板经不起风浪啊! 萧辰眉头紧锁,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是连绵的群山,更远处,据驿丞所言,确实通向一片浩瀚海域。“南海……古籍中确有记载,有鲛人、巨鳌、归墟等传说,神秘莫测。” 苏清月握住凌微冰凉的手,担忧道:“若真与‘死钥’或其相关之物有关,恐怕又是‘圣教’的目标。只是茫茫大海,如何寻觅?” “此事需从长计议。”萧辰转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乌牯部之事需尽快善后回禀,京中亦有要务。南海之讯,暂且记下,待回京查证典籍,再行定夺。” 凌微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立刻下海喂鱼了! 她连忙点头如捣蒜:“殿下英明!是该从长计议!好好计议!” 接下来的几天,凌微安心留在寨中养伤,同时努力熟悉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关于“生钥”运用的破碎信息。她发现自己现在不仅能被动感应生机死气,还能主动引导一丝微弱的生机之力,加速草木生长,或是缓解一些小病小痛,虽然效果有限,但也让她新奇不已。 嗯,以后不当县主了,开个医馆或者植物催生工作室好像也不错? 她美滋滋地想。 萧辰和苏清月则忙于处理乌牯部的后续事宜。他们甄别出部分被祭司胁迫、神智尚清的寨民,由他们暂时管理寨子,安抚人心。同时将祭司修炼邪术、残害同族、意图不轨的罪证整理清楚,准备带回朝廷。 期间,凌微也没忘记自己的“抱大腿”核心任务,时不时就蹭到苏清月身边,不是送上一杯用生机之力温养过的“爱心茶水”,就是笨手笨脚地想帮忙整理文书,结果往往越帮越忙,惹得苏清月哭笑不得,却也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 至于萧辰这位“甲方爸爸”,凌微则是采取了“保持距离,坚决执行”的策略。每次见到他都规规矩矩行礼,汇报玉佩感应(自动过滤掉某些过于奇葩的细节)时言简意赅,绝不多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要 我足够透明,黑心甲方就找不到理由给我加活儿! 七日后,乌牯部局势基本稳定,一行人启程返回云州驿馆。 回程的路显得轻松了许多。虽然玉佩偶尔还会传来南方那若有若无的“海风呼唤”,但凌微已经学会自动过滤这种“背景噪音”。 抵达驿馆的当晚,萧辰再次召集凌微和苏清月,阿箬也在场。 “乌牯部之事已初步了结,明日我们便启程返京。”萧辰开门见山,“此次南疆之行,虽未能擒获元凶,但揭露‘圣教’存在,重创其一处分舵,功不可没。尤其凌微,”他目光转向她,“你临危不乱,牵引‘生钥’之力挽救山灵,居功至伟,回京后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论功行赏。” 奖金!封赏! 凌微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起身行礼:“谢殿下!此乃臣女分内之事,全赖殿下运筹帷幄,苏姐姐和阿箬鼎力相助!”商业互吹,必不可少! 萧辰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在返京之前,还有一事。”他取出一卷看似陈旧的羊皮纸,在桌上铺开。 那是一幅海图,绘制得颇为精细,上面标注着海岸线、岛屿、洋流,还有一些奇特的符号和文字。其中,在南海深处,一片被标记为“迷雾海域”的边缘,有一个醒目的朱红色标记,旁边用一种扭曲的文字标注着名称。 “这是从祭司密室中搜出的。”萧辰指着那朱红标记,“据被俘的祭司心腹交代,此地名为‘泪礁’,是祭司与‘圣教’上层约定的、若遇紧急情况传递消息或获得下一步指示的联络点之一。” 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标记上。 “殿下的意思是……”苏清月若有所思。 “我们或许可以,派人去这个‘泪礁’探查一番。”萧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即便抓不到人,也可能截获情报,甚至顺藤摸瓜。”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萧辰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凌微,你的玉佩既能感应到南海方向的异常,或可在此次探查中,起到辨别方向、预警危险的作用。” 又是我?! 凌微差点跳起来,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又无助:“殿下,臣女……臣女从未出过海,听闻海上风浪无情,且这‘泪礁’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万一我晕船拖后腿,或者感应失灵……” “无妨。”萧辰似乎早有准备,“此次探查,由本王亲自带队,挑选精通水性的精锐同行, 船只物资也会准备周全。你只需在关键时提供感应即可。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想知道,呼唤你玉佩的,究竟是什么吗?” 凌微:“……”我不想!一点都不想! 可她敢说吗?她不敢。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从绑定了这个破导航,她就别想再过安生日子!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清月,希望大腿能帮她婉拒一下。 苏清月却沉吟道:“殿下所言有理。‘圣教’在暗,我们在明,若能借此机会获取其情报,知己知彼,方能抢占先机。微微,你的感应确实至关重要。”她看向凌微,柔声鼓励,“况且,有殿下亲自带队,还有阿箬和我们大家同行,安全应是无虞。” 连苏姐姐都这么说…… 凌微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道:“是……臣女遵命。” 好吧,陆地副本暂告段落,海洋副本……强制开启。 她认命地看向那张海图,目光落在那个名为“泪礁”的朱红标记上,只觉得那颜色红得刺眼,仿佛是不祥的预兆。 泪礁……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吉利啊。 第146章 扬帆起航与导航的“新皮肤” 三天后,云州最大的港口。 凌微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这艘比想象中要威武许多的三桅官船,以及船上那些精悍干练、眼神锐利的水手和侍卫,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 嗯,硬件设施不错,团队看起来也专业,甲方爸爸这次总算没太抠门。 她身上穿着阿箬不知从哪弄来的、轻便耐磨还带点防水功能的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依旧做了些修饰,看起来像个跟着主家出海的侍女,只是那东张西望、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的眼神,暴露了她“萌新”的本质。 苏清月站在她身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饰,少了几分闺阁娇弱,多了几分飒爽。阿箬则兴奋地围着船只打转,对各种设施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哪些木材防蛀,哪种缆绳结实,活像个质检员。 萧辰最后登船,他换下了彰显身份的亲王常服,穿着一身玄青色箭袖锦袍,腰佩长剑,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冷峻。他一上船,整个队伍的气氛都为之一肃。 “开船。”他一声令下,简洁有力。 帆缆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巨大的船帆在号子声中缓缓升起,迎着海风鼓胀起来。船只平稳地驶离港口,将喧嚣的陆地渐渐抛在身后。 这是凌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海。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蔚蓝无垠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海鸥在船桅间盘旋鸣叫。起初的新奇感过去后,一种渺小与敬畏感油然而生。 “好……好大的海啊……”她扶着船舷,喃喃自语。这可比京城的人工湖大多了!也吓人多了! “这才刚离岸没多久呢。”阿箬凑过来,嘿嘿一笑,“等到了深海,那才叫真正的‘无风三尺浪’,到时候你可别吐得稀里哗啦。” 凌微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别说了!有画面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尝试感应玉佩。自从上了船,那来自南方深海的呼唤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旧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她小心地引导着一丝精神力触碰玉佩,试图获得更精确的指向。 然而,这一次,玉佩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它没有传来更清晰的方向感,反而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的不再是单一的温润绿光,而是开始闪烁起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与海水同色的淡蓝光晕? 那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与玉佩本身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光彩。与此同时,凌微 脑海中接收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更加玄奥的信息碎片—— 不再是具体的“地点”呼唤,而是一种关于洋流、潮汐、水下暗礁分布,甚至某些区域潜在危险(比如异常能量波动或大型海兽巢穴)的模糊感知! 这感觉……就像是她的“陆地导航”系统,自动更新加载了 “海洋地图数据包” ?! 凌微目瞪口呆。导航兄,你还有这功能?!什么时候升级的?用户协议都没弹窗通知我啊! 她尝试着将这份模糊的“海洋感知”与萧辰提供的海图进行对照。果然,在她感应中几处能量异常或暗流湍急的区域,海图上大多标注了危险符号或空白未知。而那个目标“泪礁”,在她此刻的感知里,除了原本的阴冷死寂残留(想必是圣教活动痕迹),周围还环绕着数股混乱的暗流和……一种带着悲伤与愤怒的、非人的精神残留? “殿下,”凌微忍不住跑到正在查看海图的萧辰身边,指着图上“泪礁”附近的一处空白区域,“这里,我感觉……水下好像有东西,很大的东西,而且情绪……不太对劲。” 萧辰闻言,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能感知到具体是什么吗?” 凌微摇摇头:“很模糊,只知道很大,而且很……悲伤,愤怒?像是什么活物留下的强烈情绪印记。” 苏清月和阿箬也围了过来。阿箬若有所思:“海里的大家伙?还带着情绪?难道是……成了精的海兽?或者……是鲛人?” 鲛人?凌微眨眨眼,那不是神话传说吗? 萧辰盯着那片海域,手指在海图上轻轻敲击:“不管是什么,多加小心。传令下去,靠近泪礁区域时,加强警戒,尤其是水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船上的气氛多了几分凝重。 凌微看着萧辰沉稳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虽然甲方爸爸心黑了点,但能力还是靠谱的。 她回到船舷边,继续尝试熟悉玉佩的“新功能”。她发现,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海面上时,那种对洋流和危险的模糊感知会更清晰一些;而如果她努力去“倾听”,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海洋深处一些微小生命的生机脉络。 这算不算……海洋生物学外挂? 凌微觉得这能力有点鸡肋,但聊胜于无。 航行的日子单调而漫长。除了每日固定的方位确认、与偶尔出现的商船或渔船交错,大部分时间都在与茫茫海面相伴。 凌微也终于体会到了阿箬所说的“晕船”滋味。虽然不算严重 ,但在一次不大的风浪中,她还是吐得小脸煞白,瘫在船舱里动弹不得。 苏清月细心照料着她,阿箬则翻着白眼给她灌下味道古怪但效果显着的晕船药。 就连萧辰,在某次巡视时看到她蔫头耷脑的样子,都难得地没有发布新指令,只是淡淡说了句:“适应便好。” 几天后,凌微终于逐渐习惯了船只的摇晃。她开始有精力在甲板上活动,看着水手们操作帆缆,听着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唱起苍凉悠远的船歌,甚至跟着阿箬学会了用简陋的鱼竿钓上几条色彩斑斓的海鱼(虽然最后都被阿箬拿去研究了毒性)。 她似乎慢慢找到了在海上生活的节奏。 直到第七天清晨,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 “前方发现岛屿!右舷方向!坐标……坐标接近目标区域!”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涌到船头。 只见在晨曦的薄雾中,一片黑沉沉的、怪石嶙峋的礁石群轮廓,如同潜伏在海面上的巨兽脊背,渐渐显现出来。 那里,就是“泪礁”。 而凌微怀里的玉佩,在这一刻,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寒意,那来自深海的悲伤与愤怒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她猛地抓住身旁苏清月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苏姐姐……那礁石下面……有东西!它……它好像醒了!” 第147章 泪礁魅影与深海的囚徒 “泪礁”之名,名副其实。 靠近了看,这片礁石群在灰蒙蒙的海雾中显得格外狰狞。礁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孔洞,如同被无数泪水腐蚀过一般。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低沉呜咽般的闷响,仿佛这片海域本身就在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官船在萧辰的指挥下,谨慎地在礁石群外围下锚停泊,放下了几艘小艇。 凌微站在船头,只觉得怀里的玉佩冰寒刺骨,那股来自深海下方的悲伤与愤怒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她甚至能“听”到一种无声的、充满痛苦的嘶鸣,从漆黑的海底传来。 “下面……有东西被囚禁着,很痛苦……”凌微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船舷才能站稳。 萧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不祥的海域,沉声道:“祭司与‘圣教’在此联络,绝不会毫无准备。这海底的东西,或许是守卫,也或许是……他们实验的产物。”他看向凌微和阿箬,“你们留在船上策应,本王带人下水查探。” “殿下!”苏清月上前一步,眼中带着担忧,“水下情况不明,太过危险。” “正因不明,才需亲往。”萧辰语气不容置疑,他已换上水靠,背上缚着分水刺和一把特制的短弩。 凌微看着那幽深冰冷的海水,心里直打鼓。她是不想下水,但让甲方爸爸独自冒险好像也不太好?万一他出了事,她的奖金和靠山岂不是都没了? 就在她纠结之际,玉佩传来的寒意骤然加剧!同时,她脑海中那模糊的“海洋感知”猛地清晰了一瞬——下方,有数个带着浓烈死气的活物,正从礁石阴影中快速上浮! “小心水下!”凌微失声惊呼!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哗啦几声巨响,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水而出,直扑船边的小艇和船上的众人! 那根本不是活人!它们皮肤惨白浮肿,覆盖着黏液,眼珠是全黑的,没有一丝光彩,指甲尖长乌黑,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上散发着与“死钥”碎片同源的阴冷死气!是被邪术操控的海中尸傀! “保护殿下和县主!”侍卫首领一声厉喝,船上顿时刀剑出鞘,箭矢齐发! 然而那些尸傀动作迅捷无比,力大无穷,不惧普通刀剑,甚至被砍伤后流出的也不是鲜血,而是腥臭的黑水! 一只尸傀猛地扒住船舷,利爪一挥,就将一名侍卫的胳膊划出 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瞬间发黑溃烂! “有毒!”阿箬惊呼,手中立刻弹出几枚药丸,在尸傀中间炸开,散发出刺鼻的黄色烟雾,暂时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萧辰临危不乱,剑光如匹练般扫过,直接将一只扑来的尸傀拦腰斩断!但那尸傀的上半身依旧在地上爬行,试图攻击。 凌微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也想帮忙,可她除了玉佩啥也没有。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将精神力疯狂注入玉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驱散这些鬼东西! 嗡——! 玉佩再次爆发出光芒,但这次不再是温润的绿光或淡蓝光晕,而是一种炽烈的、带着净化意味的白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个小太阳,以凌微为中心扩散开来!光芒所及之处,尸傀身上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缓,发出痛苦的嘶嚎! “有效!”阿箬眼睛一亮,“用你的光罩着它们!” 凌微闻言,赶紧集中精神,努力将白金光芒聚焦在那些尸傀身上。果然,在光芒的持续照耀下,尸傀体内的死气被快速净化,最终抽搐着倒下,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有了凌微这“人形净化器”的支援,船上的战局瞬间扭转。侍卫们压力大减,很快将剩余的尸傀清理干净。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海底那悲伤愤怒的嘶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疯狂! 整个海面开始剧烈翻涌,官船如同玩具般被巨大的浪头抛起落下! “抓紧!”萧辰一把拉住差点被甩出去的凌微,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船舷。 凌微惊魂未定,只觉得玉佩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个被囚禁在海底的庞大存在,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某种束缚!而束缚它的力量,正来自于礁石群深处,一个散发着浓郁死钥气息的源头! “在……在那边!”凌微指着礁石群中心一个不起眼的黑洞,“下面有很强的死钥反应!它在冲击……好像……快要挣脱了!” 萧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凛。他当机立断:“改变计划!所有人,强攻那个洞口!必须在下面那东西彻底失控前,摧毁死钥源头!” 命令一下,数艘小艇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礁石中心的黑洞。侍卫们手持强弓劲弩,对准洞口可能出现的敌人。 凌微看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洞,心里直打鼓。这就要直接怼boss老家了? 她摸了摸还在散发白金 光晕的玉佩,欲哭无泪。导航兄,下次更新能不能提前打个补丁?每次都是现场开发新功能,很考验用户心理承受能力的啊! 就在先头小艇即将冲入洞口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震撼灵魂的悠长悲鸣,从海底深处轰然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条巨大的、布满伤痕和诡异黑色锁链的银色鱼尾,猛地从黑洞旁的海面掀起,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拍向那些小艇! 而在那翻涌的浪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被无数黑色符文锁链缠绕禁锢的、属于女性的、苍白而绝美的上半身轮廓…… 阿箬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 “是鲛人!而且……是鲛人皇族!” 第148章 绝境契约与“兼职”的代价 那惊鸿一瞥的鲛人身影,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毁灭性的力量,巨大的银色鱼尾掀起滔天巨浪,瞬间将最前方的两艘小艇拍得粉碎!落水的侍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暗流和礁石吞噬。 “撤退!快撤退!”萧辰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在如此恐怖的自然威力(或者说神话生物的力量)面前,强行进攻无异于自杀。 剩余的小艇狼狈不堪地撤回官船附近,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那鲛人皇族的力量远超想象,更何况她还处于被激怒的疯狂状态。 海底的嘶鸣与撞击声更加狂暴,整个礁石群都在震动,仿佛随时会崩塌。官船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行!她这样疯狂冲击束缚,会把自己和这片海域都毁掉的!”阿箬扶着桅杆,脸色发白地喊道,“那些黑色锁链在吸收她的力量和生命来加固自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死钥的污染也侵蚀得越深!” 凌微只觉得怀里的玉佩冰寒与灼热交替,脑海中被那鲛人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充斥,几乎要窒息。她能清晰地“看”到,在礁石洞穴深处,一个由死钥碎片为核心构筑的邪恶法阵,正如同吸血的水蛭,牢牢吸附在鲛人皇族的心脏位置,而那些黑色锁链则是法阵的延伸! “殿下!必须切断她和那个法阵的联系!否则她死定了,我们可能也……”凌微朝着萧辰大喊,声音在风浪中有些失真。 萧辰何尝不知?但他脸色铁青。水下是对方的主场,那鲛人力量恐怖且敌我不分,如何接近?如何切断联系?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凌微脑海中灵光一闪!生钥……生钥的力量能净化死气,滋养生机!既然能净化尸傀,能不能……暂时隔绝或者削弱死钥碎片对鲛人的控制和侵蚀? “我试试!”她也顾不得多想,再次将精神力疯狂注入玉佩,但这一次,她没有将净化之力扩散,而是尝试着,如同操控无形的丝线,将那一缕缕白金色的光芒,精准地“抛”向海底那疯狂挣扎的鲛人,目标是那些连接着她心脏与法阵的黑色能量锁链!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操作,远比对尸傀进行范围净化要困难无数倍。凌微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额头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凌微!”苏清月看出她的勉强,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金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穿透浑浊的海水,艰难地靠近那些黑色锁链。在光芒接触锁链的瞬间,刺 耳的“嗤嗤”声响起,黑气剧烈蒸腾,那鲛人皇族的挣扎猛地一滞! 有用! 但凌微很快就发现,她净化锁链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死钥法阵重新凝聚和抽取鲛人力量修补的速度!而且,她的精神力快要见底了! “不行……我撑不了多久……”凌微脸色惨白如纸,声音虚弱。 就在这时,那鲛人皇族似乎感应到了这试图帮助她的、微弱却纯粹的生命力量。她巨大的、充满痛苦的黑眸,穿透海水,遥遥“望”了船上的凌微一眼。 那眼神中,疯狂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悲凉,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 一段破碎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传入了凌微的脑海,带着海潮般的古老与沧桑: 【外来者……持有‘生命之源’的存在……吾名‘汐’,南海皇族末裔……邪恶之物侵蚀吾心,奴役吾魂……吾愿以皇族血脉与永恒誓言为契,奉你为主,换取一刻的清醒与复仇之力……助我……摧毁那污秽之源!】 奉我为主?凌微脑子嗡的一声。等等,这剧本不对啊!我只是个想抱大腿的咸鱼,怎么突然就要收神话生物当小弟了?! 这契约听起来很诱人,但代价呢?会不会被吸干?会不会有什么坑? 然而,眼下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她能感觉到,玉佩的力量正在急速衰退,一旦她支撑不住,鲛人汐将彻底被死钥控制,或者疯狂至死,而他们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海域! “殿下!苏姐姐!”凌微急得满头大汗,“她……她说要和我签订契约,奉我为主,换取力量摧毁碎片!我……我该怎么办?” 萧辰和苏清月闻言皆是一震。与鲛人皇族签订契约?这简直是古籍中都不敢轻描淡写的传说! 萧辰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权衡利弊。不签,十死无生;签了,或有一线生机,但凌微将承担未知的风险。 “信她一次!”萧辰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本王为你护法!” 苏清月也紧紧握住凌微的手:“微微,小心!” 得到最粗两条大腿的支持,凌微把心一横,对着海底那股意念回应:“我同意!但你要保证不能害我和我的伙伴!” 【以吾族血脉与深海意志起誓……契成!】 随着这道意念落下,凌微只觉得一股庞大而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亲和力的力量,顺着她与鲛人汐之间那由生钥之力构建的脆弱桥梁,轰然涌入她的身体和灵魂! “呃啊——”凌微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经脉和灵魂仿佛要被这股来自深海的古老力量撑爆!怀里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白金色与淡蓝色彻底交融,甚至隐隐带上了丝丝银辉! 与此同时,海底的鲛人汐,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清越长吟!她巨大的鱼尾猛地绽放出耀眼的银色光华,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锁链,在生钥之力与皇族血脉之力的内外夹击下,寸寸崩裂! 她巨大的眼眸恢复了冰蓝的色泽,虽然依旧带着伤痛,却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决绝的自由! 她深深看了船上的凌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携着滔天之怒,冲向了礁石洞穴深处的邪恶法阵!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海底传来,整个海面如同沸腾了一般,恐怖的冲击波即使在水面也清晰可感! 官船被巨浪推得向后漂移了数十丈,所有人都死死抓住固定物,才没被甩出去。 片刻之后,海面的震荡渐渐平息,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成功了? 凌微脱力地瘫倒在苏清月怀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能感觉到,那股涌入体内的庞大鲛人力量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她灵魂深处,与生钥之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她与鲛人汐之间,也多了一道若有若无、却无比坚韧的灵魂联系。 我……我这就成了有宠物……啊不,是有神话级员工的人了? 凌微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像在做梦。 然而,还没等她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那道灵魂联系中,传来了鲛人汐虚弱却急促的警告: 【主人……快走……‘圣教’的援兵……即将抵达……他们手中……有更完整的‘钥匙’碎片……能感应到我的爆发……】 凌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刚刚经历大战、尚未平复的海面,以及远处天水相接之处,那隐约出现的几个黑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 “快……快走!圣教的人……追来了!” 第149章 亡命归途与“员工”的福利 “圣教援兵”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船只受损,人员疲惫,凌微更是几乎虚脱,此时若与拥有更完整“死钥”碎片的圣教援兵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起锚!全速撤退!往北!”萧辰没有丝毫犹豫,嘶哑着嗓子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甚至亲自冲到舵手旁,指挥调整帆向,利用刚刚平息尚存的混乱洋流,尽可能快地脱离这片海域。 水手和侍卫们强撑着疲惫与伤痛,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操控着伤痕累累的官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北驶去。 凌微被苏清月和阿箬搀扶着靠在舱壁,连喝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鲛人汐的冰冷力量正在缓慢平复,与生钥之力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但这平衡极其耗费她的心神,如同怀里揣了个不定时炸弹。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通过那道灵魂联系,她能模糊地感应到,远方正有几股强大的、带着浓郁死钥气息的存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泪礁方向逼近!其中一股气息,更是晦涩深沉,远超之前的祭司! 完了完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圣教到底有多少存货! 凌微内心哀嚎,只觉得自己的“兼职”生涯前途无量,奖金还没看到影子,麻烦倒是滚滚而来。 “导航兄……屏蔽兄……还有新入职的汐员工……”她有气无力地摸着玉佩,在心里碎碎念,“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们可得给力点,别让新老板我刚上岗就破产倒闭啊……” 仿佛回应她的祈祷,胸口的玉佩微微震动,散发出的白金色与淡蓝色交融的光晕,似乎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属于深海的隐匿特性。官船周围的海流和风向,也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些,推动着船只以更流畅的速度逃离。 是玉佩和汐在暗中辅助?凌微心中一暖,又有点酸涩。看,新员工还是挺有眼力见的,知道要保住公司(我的小命)才能可持续发展。 “感觉怎么样?”苏清月用温热的帕子细心擦去凌微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担忧。 “还……还死不了……”凌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还多了个合租的……”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效果甚微。 阿箬给她灌下一瓶味道更加古怪、但恢复效果显着的药液,皱着眉检查她的脉象:“奇怪,你体内多了一股极强的寒性力量,但又被你的本源生机之力中和包裹着,暂时没有冲突的迹象……这鲛人契约,还 真是闻所未闻。” 萧辰安排好航行事宜,也走进舱内。他看了眼凌微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可能与‘生钥’的特殊性有关。古籍记载,鲛人皇族血脉高傲,极少与陆上生灵缔结盟约,更遑论主从契约。此次……是机缘,也是巨大的风险。”他顿了顿,看向凌微,“你可能已成为‘圣教’必除名单上的首要目标。” 凌微:“……”我就知道!这员工福利没看到,锅倒是甩得飞起! 她瘪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萧辰:“殿下,那……那我的奖金……啊不,是封赏,能不能提前预支点?我感觉我需要压压惊……” 萧辰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淡淡道:“回去再说。” 接下来的航程,是在高度紧张和疲惫中度过的。官船不敢有丝毫停歇,日夜兼程。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汐摧毁了泪礁的联络点,也或许是因为玉佩和汐的联合隐匿起了作用,圣教的追兵并未立刻出现,但那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 几天后,当熟悉的中原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凌微的身体在阿箬的调理和自身生钥之力的滋养下,恢复了大半,至少能自己走动了。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冰冷的、沉睡着的意识——那是鲛人汐。契约完成后,她似乎也因为爆发和重伤陷入了深度的沉眠,只在凌微刻意感应时,才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深海呢喃般的回应。 嗯,员工受伤休假了,老板(我)还得自己扛……这买卖好像有点亏。 船只靠岸,早有接到消息的当地官员和驻军前来接应。看到船只的损伤和人员疲惫的状态,接应官员不敢怠慢,立刻安排最好的驿馆和医师。 凌微终于又踏上了坚实的土地,感动得差点想趴下去亲一口。还是陆地好啊! 在驿馆安顿下来后,萧辰第一时间通过特殊渠道,将南海之行的经过(隐去了鲛人契约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借助了某种古老力量)写成密奏,以最快速度发往京城。 当晚,凌微正泡在热水里,试图洗去一身的海腥和疲惫,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回去能领多少奖金,要不要在京城买个带温泉的庄子…… 突然,那道沉寂的灵魂联系,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焦急和警示的波动! 是汐! 凌微猛地从浴桶里坐起身。 【主人……小心……陆地上……也 有……‘钥匙’的……气息……很近……很……隐蔽……】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随即再次陷入沉寂。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地上……也有死钥碎片的气息?很近?还很隐蔽?!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玉佩,果然,玉佩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与之前在乌牯部和泪礁感应到的同源,但却更加隐晦、更加难以捉摸的阴冷波动! 那波动……似乎就潜藏在这座看似平静安宁的沿海城镇之中!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圣教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内陆了吗?! 第150章 岸上暗流与“奖金”的诱惑 “陆地上也有?!” 凌微惊得从浴桶里豁然站起,带起一片水花。她也顾不得擦干,胡乱裹上衣服,赤着脚就冲出了浴室。 “苏姐姐!殿下!”她声音发颤,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苏清月和萧辰正在外间商议后续行程,见她如此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俱是一愣。 “微微,怎么了?”苏清月连忙上前,将一件外袍披在她湿漉漉的身上。 凌微抓住苏清月的手,又急又怕地看向萧辰:“汐……就是那个鲛人,她刚才传讯给我,说陆地上,就在这座城里,有很隐蔽的‘钥匙’气息!玉佩……玉佩也有反应了!”她指着自己胸口,虽然隔着衣服,但那微弱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感依旧清晰。 萧辰眸光骤然锐利如冰,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着驿馆外看似平静的街道。“确定?方位能感知到吗?” 凌微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缥缈的感应,但那股气息极其隐晦,时断时续,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难以锁定具体位置。“很模糊……只知道就在城里,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着,时强时弱……” 阿箬也被惊动,从隔壁房间过来,闻言立刻掏出几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掌心,闭上眼睛细细感知空气中的异常。“空气中没有明显的毒瘴或蛊虫痕迹……但确实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沉滞’感,很淡,若非特意提醒,几乎察觉不到。” 萧辰沉吟片刻,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立刻启程返京。今夜加强戒备,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驿馆。” 他看向凌微,眼神复杂:“你的感应至关重要。回到京城,论功行赏,本王必不会亏待于你。” 奖金!封赏! 听到这两个词,凌微原本被恐惧占据的心,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求生(和求财)欲冲淡了不少。对啊!只要抱紧甲方爸爸和金大腿回到京城,拿到奖金,提升实力,还怕这些藏头露尾的臭虫吗?!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虽然腿还有点软),脸上努力挤出“忠诚可靠”的表情:“殿下放心!臣女一定时刻保持警惕,当好这个……人形探测仪!绝不让圣教的阴谋得逞!”(内心os:为了奖金!为了温泉庄子!拼了!) 苏清月看着凌微这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先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有殿下在,我们定能平安回去。” 当晚,驿馆内外守卫森严,气 氛凝重。凌微几乎一夜没睡踏实,怀里的玉佩像个敏感的温度计,那阴冷的气息时不时撩拨一下她的神经,让她疑神疑鬼,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直到天蒙蒙亮,队伍准备出发,那感应依旧存在,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异动,仿佛暗处的敌人也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与来时不同,归途多了几分紧迫和肃杀。侍卫们明显更加警惕,萧辰也减少了在外停留的时间。 凌微窝在马车里,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尝试着与灵魂深处沉睡的鲛人汐沟通,试图获得更多关于陆地死钥气息的线索,但汐的回应始终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之前的爆发和重伤让她损耗极大。 唉,新员工还在icu,指望不上啊。 凌微叹了口气,只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导航”上。她发现,当马车行驶在城镇中时,那阴冷感会稍微明显一些;而到了荒郊野外,则会减弱甚至消失。 看来,圣教的据点,主要隐藏在人群之中?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不安。 为了缓解紧张情绪(主要是为了抱大腿寻求安全感),她又开始频繁地黏在苏清月身边。 “苏姐姐,你看这个果子甜不甜?我感觉里面的生机挺充沛的!”她献宝似的递上一个用生钥之力悄悄蕴养过的野果。 “苏姐姐,你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肩吧?虽然手艺可能不太好……”她伸出爪子,跃跃欲试。 “苏姐姐,回到京城你想做什么呀?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伙开个铺子,卖点养生茶什么的,肯定赚钱!”她开始畅想(忽悠)未来共同创业的美好蓝图。 苏清月被她这锲而不舍的“骚扰”弄得无奈又暖心,每次都温柔地回应着,偶尔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萧辰骑着马跟在马车旁,听着里面传来的嘀嘀咕咕,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目光扫过车帘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缓和。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地界。 望着远处那巍峨熟悉的城墙,凌微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的奖金!我的温泉庄子!我来了!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入城门的那一刻,凌微怀里的玉佩猛地一震! 那股一直如影随形、隐匿在城中的阴冷死钥气息,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了一瞬!方位直指——城内东南方向,一片权贵云集的区域! 甚至,她隐约感觉到,那股气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归,如同暗处的毒蛇,终于睁开 了冰冷的竖瞳! 凌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她下意识地掀开车帘,看向那片繁华依旧、却仿佛暗藏无数漩涡的京城。 这哪里是回家了……这分明是……又跳进了一个更大的龙潭虎穴啊! 第151章 归京受赏与暗处的目光 京城高大的城门在望,熟悉的喧嚣与繁华气息扑面而来,凌微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反而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抵在后背。 马车顺利入城,沿着青石板路向皇城方向驶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但凌微怀里的玉佩,却持续传来那种被锁定的、阴冷的窥视感,源头正是东南方向那片朱门高墙林立的地方。 完了,被标记了。 凌微心里凉了半截,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靶子。 “直接入宫。”萧辰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他也深知事态紧急,必须第一时间面圣禀报。 凌微顿时没了琢磨奖金的心思,蔫头耷脑地靠在苏清月肩上,有气无力地哼哼:“苏姐姐,我感觉我就像那灶台上的烤饼,两面受热,快要糊了……” 苏清月被她这奇怪的比喻逗得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怕,回到京城,便是我们的地方。陛下和殿下自有主张。” 嗯,金大腿说得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凌微瞬间又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 队伍没有回府休整,直接抵达宫门。早有内侍等候,引着萧辰、苏清月和凌微前往养心殿。 再次踏入这庄严肃穆的大殿,凌微的心境与第一次来时已截然不同。少了些惶恐,多了些沉重,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反正麻烦已经多到虱子多了不痒的地步。 皇帝依旧端坐龙椅之上,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听完萧辰言简意赅、重点突出的禀报(关于乌牯部邪术、泪礁鲛人、圣教存在及疑似潜入京城的线索),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圣教……死钥……”皇帝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凌微的心尖上。 良久,皇帝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凌微身上:“安宁县主。” 凌微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跪倒:“臣女在。” “你临危受命,深入南疆,探查邪祟,于乌牯部挽救山灵,于泪礁协助摧毁邪阵,更与鲛人皇族缔结奇缘,屡立奇功,忠勇可嘉。”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然,‘生钥’在身,福祸相依。如今强敌环伺,你已身处漩涡中心,朕问你,你可惧?可悔?” 凌微心里疯狂点头:惧!悔死了!早知道穿越待遇这么差,我当初就该把那本破小说供起来!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回陛下,臣女……自然是怕的。”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 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带着点小委屈,“但臣女更怕无所作为,坐视邪祟危害江山,辜负陛下信任,连累苏姐姐和殿下等关心臣女之人。臣女虽力微,既蒙‘生钥’认主,得遇明主(看了眼萧辰和苏清月),愿尽绵薄之力,守护该守护之物与人。” 她这话七分真三分演,既承认害怕显得真实,又表了忠心,还顺带拍了皇帝和苏清月、萧辰的马屁,最后点明自己是“被迫”承担责任,简直是社畜应对老板的标准答案。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反而微微颔首:“很好。不矜不伐,临危受命,方显本色。” 他看向萧辰:“辰儿,依你之见,该如何封赏?” 萧辰拱手道:“父皇,凌微之功,已非寻常金银可赏。儿臣以为,可晋其爵位,赐其府邸,允其出入皇家书库秘阁,查阅典籍,提升其对‘生钥’之掌控。同时,加派暗卫,护其周全。” 皇帝略一沉吟:“准奏。即日起,晋安宁县主凌微为安宁郡主,食邑五百户,赐金牌依旧,另赐朱雀街郡主府一座。允其随时入皇家书库秘阁参阅。其安危,由辰儿全权负责。” 郡……郡主?!还有自己的大房子?! 凌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升职加薪”砸得有点懵,直到苏清月悄悄拉了她的衣袖,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谢恩:“臣女……不,臣……谢主隆恩!”奖金翻倍!还送京城房产!甲方爸爸大气! 虽然知道这高额奖金背后是更高风险的工作,但……有钱拿总比没有好! 从养心殿出来,凌微捧着新鲜出炉的郡主印信和府邸地契,感觉脚步都有些飘。 “恭喜郡主了。”萧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语气。 凌微一个激灵,立刻切换到“忠诚下属”模式,躬身道:“全赖殿下提携与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内心os:只要奖金到位,加班不是问题!) 萧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而看向苏清月:“清月,你也辛苦了,先回国公府休息吧。凌微的郡主府还需打理,暂且先随你回国公府安置。” “是,殿下。”苏清月柔声应下。 凌微自然是巴不得,赶紧点头。还是金大腿的窝最安全! 乘坐马车回国公府的路上,凌微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她,凌微,现在是大周的郡主了!虽然是个高危职业,但名头和待遇是实打实的! 她美滋滋地摸着郡主 印信,开始规划自己的郡主府要装修成什么风格,是弄个温泉池子呢,还是挖个鱼塘养点锦鲤? 然而,这份喜悦在她踏入安国公府大门的那一刻,被一道不善的目光打断了。 前来迎接的安国公府众人,神色各异。安国公本人倒是笑容满面,毕竟府里出了个郡主,是莫大的荣耀。嫡母和几个嫡姐妹则强颜欢笑,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而其中一道目光,尤其让凌微如芒在背。 那是来自一位前来府中做客的、衣着华贵的陌生夫人。她看起来三十许人,容貌姣好,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尤其是在看向凌微时,那目光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阴冷? 凌微怀里的玉佩,在她与那夫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的悸动! 是了!就是这种气息!虽然被某种方法极力掩盖,但与她在城外感应到的、潜藏在京城中的那股阴冷死钥气息,同出一源! 那夫人见凌微看她,立刻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上前对苏清月道:“清月回来了?这位便是新晋的安宁郡主吧?果然钟灵毓秀,不同凡响。” 凌微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挤出一个天真(假装)又带着点刚受封赏的得意笑容,规规矩矩地行礼:“夫人过奖了。” 她感觉到,那夫人看似随和的目光,如同细密的蛛网,在她身上,尤其是她胸口玉佩的位置,细细扫过。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回到苏清月安排的院落,屏退左右,凌微立刻抓住苏清月的手,压低声音急道:“苏姐姐!刚才那个夫人是谁?她看我的眼神不对!玉佩有反应!” 苏清月神色一凝:“她是吏部侍郎的夫人,姓柳,与我母亲算是手帕交,近日常来府中走动……你确定?” 凌微重重点头,心有余悸:“确定!虽然很淡,但那种‘味道’错不了!圣教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朝廷命官的府邸了吗?” 苏清月眸色沉静,沉吟道:“若真如此,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此事需立刻禀报殿下。在你府邸安排好之前,你便住在我这里,切勿单独行动。” 凌微自然是求之不得,用力点头。 夜晚,凌微躺在苏清月厢房的软榻上,翻来覆去。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圣教的触手无孔不入,连侍郎夫人都可能是他们的人?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感应了一下灵魂深处依旧沉睡的鲛人汐,只觉得前路迷雾重重 。 这郡主的椅子,怕是不太好坐啊…… 就在这时,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短暂的夜枭啼叫,旋即便恢复了寂静。 凌微猛地坐起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那叫声……好像是从东南方向,那片权贵区域传来的? 第152章 京城暗涌与“钓鱼”计划 那声突兀的夜枭啼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凌微心中漾开层层不安的涟漪。她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顶着一对黑眼圈爬了起来。 用过早膳,萧辰便派人传信,召苏清月和凌微去他在京中的别院议事。 别院书房内,气氛凝重。萧辰显然也已接到昨夜城中异动的消息。 “东南区,永宁侯府的一名管事,昨夜暴毙。”萧辰开门见山,语气冷冽,“表面看是突发心疾,但验尸的仵作是我们的人,发现其心脉处有一缕极难察觉的阴寒内力残留,与之前尸傀身上的死气同源。” 永宁侯府!正是东南权贵区核心府邸之一!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出事了!圣教已经开始清理可能暴露的棋子了吗? “殿下,还有那位柳夫人……”苏清月将昨日凌微的发现和自己的疑虑道出。 萧辰眸光更冷:“吏部侍郎的夫人……看来,圣教在京中的渗透,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更广。”他看向凌微,“你的感应,是目前我们唯一能相对精准定位他们的手段。” 凌微顿时感到压力山大,连忙表忠心(和甩锅):“臣女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他们似乎也有方法屏蔽或干扰感应,若非近距离接触,实在难以锁定……” 萧辰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他们既然已经注意到你,甚至可能猜到了你的作用,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与其被动防御,不如……引蛇出洞。” “殿下的意思是?”苏清月问道。 “凌微晋封郡主,按制,三日后需入宫谢恩,并参加宫中举办的庆贺宴席。”萧辰看向凌微,眼神深邃,“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届时京城有头有脸的命妇贵女都会出席,那位柳夫人,想必也在其列。” 凌微瞬间明白了萧辰的打算,脸都白了:“殿下……您是想让臣女在宴会上……当诱饵?!”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钓鱼?这玩的也太大了吧! “是展示,也是试探。”萧辰纠正道,“你无需刻意做什么,只需正常出席,甚至……可以适当‘炫耀’一下你郡主的身份和新得的恩宠。圣教对你必然极为忌惮,你越是活跃,他们越可能露出马脚。我们会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你的安全。” 确保安全?上次在泪礁你也是这么说的! 凌微内心疯狂吐槽,但看着萧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苏清月鼓励的目光,她知道这“鱼饵”自己是当定了。 好吧,为了奖金,为了温泉庄子, 为了世界和平……我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臣女……明白了!定不负殿下所托!”(内心os:希望甲方爸爸买的保险够全……) 接下来的三天,凌微是在一种既紧张又有点小兴奋(毕竟要参加顶级名利场)的矛盾心情中度过的。苏清月亲自帮她打点入宫的服饰礼仪,阿箬则给她塞了一大堆瓶瓶罐罐,从提神醒脑的到解毒防身的,一应俱全。 “拿着,要是觉得谁不对劲,或者有人给你递吃的喝的,就用这个银针悄悄试一下。”阿箬将一个精巧的银针匣子塞进凌微袖袋,“还有这个香囊,戴着,能防大部分迷药和蛊虫。” 凌微感动得眼泪汪汪:“阿箬,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少来!你要是出了事,本姑娘的投资就打水漂了!”阿箬傲娇地哼了一声。 看,这就是过命的交情!连关心都这么别具一格! 第三天,郡主册封谢恩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凌微穿着繁复华丽的郡主礼服,戴着沉甸甸的珠冠,坐着宫里派来的马车,一路驶向那金碧辉煌的宫城。苏清月作为国公府嫡女,自然也一同出席。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凌微扶着宫女的手,小心翼翼地踩在松软的红毯上。抬眼望去,朱墙金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无数衣着华贵的命妇贵女们,正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向宫内走去。 凌微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脸上挂起标准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受宠若惊”与“努力镇定”的微笑。演戏,我可是专业的! 她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感应着玉佩。果然,一进入这片权贵云集的区域,那股隐匿的阴冷死气感应就变得活跃起来,虽然依旧难以锁定具体某人,但如同背景噪音般萦绕不散。 进入举行宴会的宫殿,更是觥筹交错,香风鬓影。凌微作为新晋郡主,又是此次宴会的半个主角,自然吸引了无数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她按照苏清月事先教导的,举止得体地向高位上的皇后、妃嫔行礼谢恩,回应着各方命妇的恭贺,偶尔露出一点“乡下人进城”般的小小局促和“暴发户”式的微微得意(当然是演的),将一个骤然显贵、努力适应新身份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嗯,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期间,她果然看到了那位柳夫人。柳夫人依旧是一副温婉和善的模样,与其他命妇谈笑风生,只在凌微目光扫过时,才遥遥举杯,露出一个无可 挑剔的微笑。 凌微也回以腼腆(假装)的笑容,心中却警铃大作。因为在她与柳夫人对视的瞬间,玉佩传来的阴冷感明显强烈了一瞬!虽然对方掩饰得极好,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绝不会错!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凌微借口更衣,在宫女的引领下暂时离席,想到殿外透透气,也让高度紧张的精神稍微放松一下。 她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廊下,看着远处宫殿的飞檐剪影,刚松了口气,身后却传来一个略带轻浮的男声: “这位便是新晋的安宁郡主吧?果然名不虚传,丽质天成。” 凌微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眼神有些飘忽的年轻公子哥,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是某个勋贵家的纨绔子弟?凌微不欲多事,微微颔首便想离开。 那公子哥却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嬉皮笑脸道:“郡主何必急着走?在下对郡主仰慕已久,不知可否赏脸……” 他话未说完,一只手已不着痕迹地向凌微的手腕抓来! 凌微心中一惊,正要后退,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公子哥伸来的指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与柳夫人身上同源的阴冷气息! 他不是简单的搭讪!是试探?还是……想在她身上动什么手脚?! 凌微瞳孔微缩,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公子,你的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第153章 意外的盟友与鲛珠的秘密 凌微猛地回头,只见萧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面色冷峻,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那位李公子。 李公子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萧辰,脸上的轻浮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也讪讪地收了回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七、七殿下……在下……在下只是仰慕郡主风采,想、想结识一番……” “结识?”萧辰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用你李家那上不得台面的‘迷心指’?” 李公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微心中骇然。迷心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幸好甲方爸爸来得及时! 萧辰没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李公子,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将那李公子“请”了下去。他这才看向凌微,眉头微蹙:“没事吧?” “没、没事!”凌微连忙摇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多谢殿下解围!”关键时刻,还是甲方爸爸靠谱! “此地不宜久留,回席上去。”萧辰言简意赅,转身便走。 凌微赶紧跟上,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心里对萧辰的评分默默加了几分。虽然心黑了点,但护短这点还是不错的! 经过这番小插曲,接下来的宴会凌微更加谨慎,几乎寸步不离苏清月左右。她能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李公子的失利,变得更加隐蔽和耐人寻味。 宴会终于在一片看似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回府的马车上,凌微瘫在软垫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今日之事,殿下已命人暗中调查李家。”苏清月轻声道,“李家是永宁侯府的旁支,那李公子是个不成器的,但‘迷心指’确是李家不传之秘,据说能潜移默化影响他人心智。他今日对你出手,绝非偶然。” 凌微苦着脸:“他们这是迫不及待想控制我,或者至少试探出我的深浅啊。”她摸了摸玉佩,忧心忡忡,“苏姐姐,我感觉自己就像块掉进狼群里的肥肉……” 苏清月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别怕,有我们在。” 回到安国公府,已是华灯初上。凌微正打算泡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贴身丫鬟青黛却悄悄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用料却极为讲究的锦盒。 “郡主,这是方才门房收到的,没有署名,只说务必亲手交给您。” 凌微心头一跳,警惕地看着那锦盒。该不会是圣教的恐吓信或者炸弹吧? 她示意青黛退下,自己小心翼翼地用银 针试了试,无毒。又让阿箬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机关蛊虫,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内没有信笺,只有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银色珍珠。那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转动,更奇特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凌微怀里的玉佩传来一阵舒适平和的共鸣感! “这是……鲛珠?!”阿箬凑过来一看,惊讶道,“而且是品质极好的月华鲛珠!这东西可罕见得很,据说有静心凝神、滋养神魂的奇效,对修行之人大有裨益!” 鲛珠?凌微愣住。谁会送她这么珍贵的东西?而且这气息…… 她尝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探入鲛珠,刹那间,一段模糊的、带着水汽的意念传入脑海: 【郡主安好。白日宫宴,李家小子无礼,幸得殿下解围。此珠聊表歉意,亦助郡主稳固灵识,抵御外邪。京城水深,望谨慎。友非敌,时机至自当相见。】 信息戛然而止。 凌微拿着鲛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送珠之人,不仅知道宫宴上发生的事,似乎还对圣教和李家的动作有所了解?他(或她)声称“友非敌”,还提醒她京城水深…… 是谁?哪位隐藏在暗处的盟友?还是……另一个圈套? “这鲛珠没问题,确实是好东西。”阿箬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送你东西这人,要么富可敌国,要么……来历非凡。” 凌微握着温润的鲛珠,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力量正在安抚自己疲惫的精神,甚至对灵魂深处沉睡的鲛人汐也有一丝微弱的滋养效果。这让她对那“友非敌”的说法,信了五六分。 管他呢,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她将鲛珠小心收好,决定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李家因李公子“冲撞郡主”被萧辰寻了个由头申饬,闭门思过。京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凌微一边熟悉着自己的郡主府(还在修缮中),一边在苏清月的陪伴下,开始出入皇家书库秘阁,查阅关于“生钥”、“死钥”以及上古秘辛的典籍。有鲛珠在身,她阅读那些晦涩古籍时,果然觉得心神清明,理解起来顺畅了许多。 然而,典籍中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或是早已失传。关于“生钥”的运用,更是几乎没有提及,仿佛这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 这日,凌微正对着一卷描绘着奇异符文、号称是某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手札发呆(主要是看不懂),胸口的玉佩却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牵 引感,并非指向外界,而是指向她手中这卷手札! 她下意识地引导一丝生钥之力注入手札,那原本黯淡无光、如同鬼画符般的符文,竟一个个亮起了微弱的金色光芒!一段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信息,如同解锁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并非具体的功法,而是一种关于调和、平衡、转化天地能量的模糊理念,以及几个残缺的、似乎能引动自然之力(草木、流水、大地)的符文印记! 凌微如获至宝!虽然信息残缺,但这无疑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生钥的力量,或许远不止净化和滋养那么简单! 她正兴奋地尝试理解那些符文,灵魂深处,沉睡已久的鲛人汐,忽然传来了一阵比以往都要清晰的波动,带着急切与警示: 【主人……小心……水……他们……在利用……水脉……】 波动随即减弱,汐再次陷入沉寂。 水脉?凌微一怔,猛地想起典籍中某些关于京城风水龙脉的记载,其中似乎提到过地下暗河与水脉交织,关乎一地气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圣教潜伏在京城,他们的目标,难道不仅仅是她这个人形“生钥”,还想利用京城复杂的水脉网络,做些什么?! 她豁然起身,必须立刻告诉萧辰和苏清月! 然而,她刚冲出秘阁,却见苏清月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微微,刚接到消息,京郊……流经皇陵附近的玉带河……河水一夜之间,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第154章 墨绿诡河与“技术入股” 玉带河,环绕京郊,流经皇陵,素有“玉带缠腰,福泽绵长”的美誉,是大周皇室极为看重的一条水系。如今河水一夜变作墨绿,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顿时在朝野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钦天监的人第一时间赶到,却对那墨绿河水和其中蕴含的、并非寻常毒物的诡异阴冷能量束手无策。民间更是谣言四起,有说皇陵不宁的,有说天降灾异的,人心惶惶。 凌微跟着萧辰和苏清月赶到玉带河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原本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颜色幽深如墨玉,却又泛着不祥的绿光。河岸两旁的草木都有些蔫搭搭的,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生机。空气中弥漫的腥臭里,夹杂着凌微极其熟悉的——被稀释过的死钥污染的气息! “是死钥的力量……通过水脉扩散了……”凌微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胸口的玉佩。玉佩传来持续的、带着净化意向的温热,与河中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相互冲撞。 萧辰面沉如水,盯着那诡异的河面,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皇陵附近出现此等异状,无疑是对皇权的直接挑衅! “能净化吗?”他看向凌微,声音压抑着怒火。 凌微尝试着将生钥之力延伸向河水,但那墨绿色河水范围太广,污染似乎已与河水本身深度结合,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净化效果微乎其微,反而自身消耗巨大。 “不行……范围太大,污染像是……融进去了。”凌微喘息着收回力量,摇了摇头,“除非找到污染的源头,或者……有办法大规模引动生机之力……” 她忽然想起在秘阁“解锁”的那些关于引动自然之力的残缺符文。水……也是自然之力的一种!生钥之力能滋养万物,理论上应该也能净化被污染的水源,只是她缺乏有效的方法和足够的力量规模。 “需要找到源头,或者……改进净化方法。”凌微看向萧辰,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殿下,我需要帮手,需要试验!” 萧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甲方爸爸放权了! 凌微精神一振,立刻进入“项目负责人”状态。 她首先找来了阿箬这个精通药毒和奇门术法的专家,又通过萧辰调来了钦天监几位擅长水文地理和阵法的大佬。当然,最重要的“技术顾问”——苏清月,自然是全程参与。 临时设在河岸边的大帐内,凌微铺开京城水系图,指着玉带河以及其连接的地下暗河网络,开始“指点江山”: “各位老师请看,敌人是通过水脉投毒,哦不,是投放污染能量。我们现在的难点是,第一,污染范围太大;第二,污染已与水体融合,常规净化手段无效;第三,源头不明。” 她顿了顿,努力将现代项目管理思维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所以,我建议,我们兵分三路!第一路,由钦天监的老师们负责,逆流而上,结合水文和能量感应,尽快定位污染核心源头!” 钦天监的几位老供奉捋着胡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小郡主思路倒是清晰。 “第二路,阿箬,你负责分析这河水的成分,看看除了死钥污染,还有没有掺杂其他东西,比如特殊的药材或者蛊虫痕迹,或许能找到线索或克制之法。” 阿箬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第三路,”凌微看向苏清月和萧辰,“我和苏姐姐,还有殿下提供的支持,负责研究‘大规模净化方案’。我有些关于引动自然生机之力的初步想法,但需要试验和完善。” 苏清月温柔颔首:“我必全力相助。” 萧辰则言简意赅:“可。” 看!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凌微瞬间感觉底气足了不少。她拿出那枚神秘的鲛珠和玉佩,开始结合脑海中那些残缺的引水符文,尝试着勾勒出一个能将生钥之力放大并融入水流的简易法阵。 过程自然是磕磕绊绊。好几次灵力操控不当,不是把一小片河水炸得水花四溅,就是引得岸边几株野草疯狂生长差点把帐篷掀了,闹出不少笑话。 “郡主……您这‘生机盎然’阵,效果……挺别致啊。”一位钦天监老供奉看着那几株快长成小树的野草,嘴角抽搐着评价。 凌微灰头土脸,讪讪道:“失误,失误,还在调试阶段……” 苏清月在一旁忍俊不禁,细心帮她擦去脸上的水渍。阿箬更是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萧辰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底那丝无奈几乎要藏不住。 然而,就在这看似鸡飞狗跳的试验中,转机悄然出现。 当凌微又一次调整符文结构,将生钥之力与鲛珠的水属性力量结合,小心翼翼地注入河边一小片墨绿色水域时,异象发生了! 那片水域仿佛被投入了明矾,墨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沉淀、消散!虽然范围很小,持续时间也不长,但那片刻的清澈,足以让所有人精神大振! “有效!”凌微惊喜地叫出声! 几乎同时,负责溯源的一位钦天 监官员急匆匆进来禀报:“殿下,郡主!溯源有发现!污染能量的核心来源,并非单一源头,而是……分散于玉带河上游的三处泉眼,以及……以及皇陵范围内的一处地下暗河出口!”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陵! 圣教的胆子,竟然大到了直接对皇陵下手?! 凌微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果然比她想象的更严重。污染源分散,且涉及皇陵重地,处理起来更加棘手。 她看着图纸上标注的几个红点,又看了看帐外那依旧墨绿的宽广河面,刚刚因为试验成功而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这得加班到什么时候去啊……奖金不好拿啊……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正准备重新投入“技术攻关”,灵魂深处,鲛人汐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虚弱却坚定的决断: 【主人……水脉……共鸣……我可……暂时苏醒……引导……水之生机……助你……一臂之力……】 第155章 汐之共鸣与暗处的獠牙 汐的提议让凌微心头巨震!引导水之生机?以汐如今重伤沉眠的状态,强行苏醒并动用力量,代价恐怕难以估量! 【不行!】凌微立刻在意识中拒绝,【你伤得太重,不能再冒险!】 【无妨……】汐的意念带着深海般的坚韧,【水脉污染……亦伤及吾族根本……此非助你,亦是自救……短暂引导……尚可支撑……】 凌微能感觉到汐意念中的决绝。她沉默片刻,知道这是目前破局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殿下,苏姐姐,”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有办法了,或许能一次性净化大片水域,但需要准备,也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萧辰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丝毫犹豫:“需要多久?何处施为?” “半个时辰准备。就在河边,污染最浓郁的那段河心。”凌微指向不远处河道转弯处那片颜色尤其深沉的区域,“请殿下派人封锁周边百丈,严禁任何人畜靠近,尤其是……不能有水声以外的任何杂音。” 虽然要求古怪,但萧辰立刻下令执行。精锐侍卫迅速清场,将那段河域围得水泄不通。 凌微则盘膝坐在河岸边,双手捧着那枚月华鲛珠,将精神力缓缓沉入灵魂深处,与那道冰冷的意识建立更深的连接。 【汐……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主人……请将您的生机……通过鲛珠……注入水脉……吾将以此为引……共鸣此方水域……】 凌微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胸口的玉佩上。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将生钥之力外放净化,而是将其化作最精纯的本源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通过掌心的鲛珠,温柔而坚定地注入脚下的土地,渗入与玉带河相连的地下水脉之中! 鲛珠光芒大盛,柔和银光与玉佩的白金色光晕交融,如同月华流淌。与此同时,凌微能清晰地“看”到,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识,顺着她开辟的通道,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缓缓蔓延开来,与广阔的地下水脉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岸边的苏清月、阿箬,以及远处的萧辰和侍卫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起初,河面并无变化。但渐渐地,以凌微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圈柔和的、银白中带着翠绿的光晕,如同涟漪般在水下荡漾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那墨绿色的河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颜色开始变淡,那股阴冷腥臭的气息也在迅速消散! 更令人惊叹的是, 光晕范围内,原本有些蔫搭的河岸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青翠欲滴,甚至抽出新芽!几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竟也抽搐了几下,重新摆尾游入了逐渐清澈的水中! “这……这是神迹吗?”一位年轻的侍卫忍不住低声惊呼,被同伴赶紧捂住嘴。 苏清月和阿箬眼中也充满了震撼。她们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生机之力,正以凌微为媒介,从大地深处被唤醒,驱散着污秽,滋养着万物! 凌微此刻却并不轻松。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座桥梁,沟通着生钥的生机与汐引导的水脉之力。汐的意识冰冷而浩瀚,每一次共鸣都让她的灵魂为之震颤,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她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欲(和对奖金的渴望)硬撑着。 然而,就在净化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异变陡生! “咻——!” 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对岸密林中射出,快如闪电,直取河心凌微的咽喉! 这弩箭出现的时机刁钻至极,正是凌微全力维持引导、心神与外界隔绝的刹那!而且箭矢破空之声极其微弱,显然用了特殊的消音装置! “小心!” “郡主!” 苏清月和阿箬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萧辰瞳孔骤缩,拔剑欲挡,但那箭速太快,距离又远,眼看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凌微怀里的玉佩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并非防御,而是一股强烈的、带着愤怒与警示的意念冲击,狠狠撞在凌微的灵魂上! 是汐! 凌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心神一荡,与汐的连接瞬间紊乱!但也正是这一荡,让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噗!” 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河岸泥土中,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袭击并未结束! 就在弩箭射出的同时,河对岸的密林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目标明确——正是因连接中断而受到反噬、口喷鲜血萎顿在地的凌微!他们身上散发着与李公子同源、却更加精纯阴寒的死钥气息! “保护郡主!”萧辰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迎上!剑光如龙,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两道黑影拦腰斩断! 侍卫们也反应过来,箭矢如雨射向对岸,与冲出的黑影战作一团! 阿箬迅速冲到凌微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手中药粉不要钱般洒出,逼退靠近的 敌人。苏清月软剑出鞘,剑光灵动,护住凌微另一侧。 凌微只觉得胸口剧痛,精神力枯竭,灵魂深处传来汐痛苦而虚弱的呻吟,显然刚才强行预警和中断连接对她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脸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得这些,强撑着看向战局。 这些刺客身手极高,而且不畏伤痛,仿佛没有痛觉,显然是圣教精心培养的死士! “不能恋战!带郡主先走!”萧辰一剑逼退两名死士,对着苏清月和阿箬吼道。 然而,就在苏清月和阿箬准备搀扶凌微后撤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地震,而是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紧接着,玉带河中心,那片刚刚被净化、尚未完全恢复清澈的水域,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中,一个庞大的、由浑浊河水和淤泥构成的巨型手掌,带着滔天死气,朝着凌微几人狠狠拍下!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是圣教借助污染的水脉和地气,早就布置好的邪恶阵法被触发了! 凌微望着那遮天蔽日般落下的巨掌,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足以将她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这次……怕是真的要凉透了…… 第156章 绝境转机与“大腿”的真正实力 那由污水泥浆构成的巨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死气,遮蔽了天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拍落!凌微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河底淤泥腐臭与死钥阴寒的死亡气息! “完了……”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连闭眼等死都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如同凤唳九天,骤然响彻河岸! 一直护在凌微身侧的苏清月,此刻周身气息暴涨!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明眸中,此刻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她手中那柄看似装饰多于实用的软剑,瞬间绷得笔直,剑身流淌着月华般清冷纯粹的光辉! 那光芒并非凌微生钥之力的温润生机,也非萧辰剑气的凌厉杀伐,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净化与守护之力! “破。” 苏清月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手中软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后发先至,迎向那恐怖的淤泥巨掌!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开来,那浓郁的、足以侵蚀生灵的死气,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迅速消融瓦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规则层面的净化! 淤泥巨掌在与剑光接触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消散,重新化为普通的、再无丝毫邪气的泥浆,“哗啦”一声落回河中,溅起漫天浑浊的水花!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从巨掌出现到被苏清月一剑净化,快到那些正在与侍卫缠斗的死士都没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包括死里逃生、脑子一片空白的凌微。 她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收剑而立、衣袂飘飘、神色恢复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凛冽的苏清月,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她一直抱着的大腿。 卧槽?!苏姐姐……原来你这么能打的吗?!这一剑……比甲方爸爸还猛啊! 凌微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一直以为苏清月是智慧担当、气运担当,没想到还是武力值担当?!这大腿……比她想象的还要粗壮得多啊! 萧辰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但随即化为了然与凝重,他深深看了苏清月一眼,并未多言,手中长剑攻势更急,迅速将因首领(巨掌)被破而出现瞬间慌乱的两名死士斩杀。 阿箬也回过神 来,咋舌道:“清月姐姐,你这‘月华净世’剑意……什么时候练到这种境界了?吓死我了!” 苏清月微微喘息,显然刚才那一剑对她消耗也不小,她轻轻摇头,没有回答阿箬的问题,而是第一时间看向凌微,关切地问:“微微,你怎么样?” 凌微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摸了摸脸颊已经止血的伤口,又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识海和灵魂深处汐更加微弱的波动,欲哭无泪:“我……我还好……就是……导航兄和汐员工好像都……死机了……” 她这话带着哭腔,又有点滑稽,冲淡了方才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苏清月忍不住莞尔,柔声道:“人没事就好。先离开这里。” 此时,河对岸的密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唿哨,剩余的死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显然是见事不可为,果断撤离了。 萧辰没有下令追击,此地地形复杂,敌暗我明,贸然追击风险太大。他立刻指挥侍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同时加强戒备。 回到暂时安全的营地,凌微瘫在椅子上,灌了好几口阿箬递来的安神药汤,才感觉惊魂稍定。 “苏姐姐……你刚才那一剑……也太厉害了吧!”她忍不住再次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月,充满了崇拜(和抱紧大腿的决心)。 苏清月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远:“家传的一些防身之术罢了,不足挂齿。倒是你,微微,此次多亏了你和那位鲛人姑娘,才逼得他们动用这等后手,也让我们看清了他们的部分底牌。” 萧辰走了过来,神色冷峻:“圣教在京城的势力,远超预估。他们不仅能渗透官员后宅,更能调动如此数量的死士,甚至提前在玉带河布下此等邪恶阵法……其所图非小。” 他看向凌微:“你感觉如何?可能再次感应到城中死钥气息的方位?” 凌微苦着脸,摸了摸依旧沉寂的玉佩和鲛珠,又感应了一下灵魂深处如同风中残烛的汐,摇了摇头:“暂时不行了……‘设备’需要冷却和修复……而且,经过这次打草惊蛇,对方肯定隐藏得更深了。” 萧辰点了点头,并未强求:“无妨。你且好生休养。今日之事,足以证明你的价值与不可或缺。圣教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更需小心。” 又画饼!光说小心,奖金和安保措施得跟上啊! 凌微内心吐槽,面上却乖巧应下:“是,殿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气质依旧清冷出尘、仿佛刚 才那惊天一剑不是她发出的苏清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看来,以前抱大腿的姿势还是太保守了!苏姐姐这条金大腿,分明是镶钻的!以后必须抱得更紧!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进一步“巩固友谊”,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呈上一封密信。 萧辰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了?”苏清月问道。 萧辰将信纸递给苏清月,声音冰冷彻骨:“我们安排在永宁侯府附近的暗哨……被拔除了三个。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造型诡异的黑色骨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 凌微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怀里的玉佩甚至都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这是……圣教的标记?”凌微声音发紧。 萧辰缓缓握紧手掌,骨片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他们的反击……开始了。” 第157章 大腿的“售后服务”与新的线索 永宁侯府暗哨被拔除,如同一声警钟,敲在每个人心头。圣教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毫不掩饰其嚣张气焰。 凌微被萧辰以“保护重要人证兼技术顾问”为由,连同苏清月和阿箬一起,暂时安置在了他在京中一处更为隐蔽、守卫也更森严的别院里。她的郡主府?不好意思,在彻底肃清京城隐患前,那里暂时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别院环境清幽,但气氛压抑。凌微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来回巡逻、神色肃穆的侍卫,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奖金没看到,自由也没了……这郡主当得,跟坐牢似的……”她小声嘟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草。那兰草在她无意识散逸的微弱生机之力滋养下,长得格外葱郁,叶片都快赶上小蒲扇了。 “牢房里可没有这么好的兰花,也没有本姑娘特制的十全大补汤。”阿箬端着个药碗走进来,没好气地塞到她手里,“快喝了!你这精神力透支,没个十天半月别想恢复,还想驱动你那宝贝玉佩?” 凌微苦着脸接过药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顿时被那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呛得直咳嗽。这绝对是报复!报复我上次说她新研制的痒痒粉味道像臭豆腐! “苏姐姐呢?”她伸长脖子往外看,自从见识过苏清月那惊天一剑后,凌微觉得只有待在苏清月身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这才是顶级保镖……不,是顶级大腿的售后服务! “清月姐姐被殿下请去商议要事了。”阿箬坐到她旁边,自己也倒了杯茶,“说起来,清月姐姐那手剑法,真是每次看都让人心惊。‘月华净世’,据说是苏家祖传的至高剑意,非心性至纯至净、且天赋异禀者不能修成,威力极大,但对心神的消耗也是恐怖。她平时从不轻易动用,这次为了救你,可是拼了。” 凌微闻言,心里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立刻把苏清月的“大腿”等级在心里又调高了好几档,直接标为“终身至尊享受版”。 “对了,”阿箬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昏迷那两天,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从那李公子身上搜出来的‘迷心指’劲气残留,还有玉带河淤泥里提取的污染能量样本,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凌微立刻来了精神:“发现了什么?” “它们之间,除了同源的死钥气息,还有一种非常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香料痕迹。”阿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种香料很奇特,并非中原常见之物,带着点南疆那边的特点,但又混合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像是 深海沉淀物的腥气。” 南疆?深海? 凌微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逃跑的乌牯部祭司和泪礁的鲛人!难道京城圣教的活动,与南疆、甚至与海洋还有关联? “能追踪到这种香料的来源吗?”凌微急忙问。 阿箬摊摊手:“太难了。气味太淡,而且似乎经过特殊处理,除非能找到实物,或者……有嗅觉特别灵敏的非人存在帮忙。” 非人存在?凌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沉寂的玉佩和鲛珠。汐倒是符合条件,可她现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清月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姐姐!”凌微立刻像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扑了过去,眼巴巴地问,“商量得怎么样?有线索了吗?” 苏清月看着她依赖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殿下已加派人手,暗中调查与永宁侯府、吏部侍郎府,以及近期京城香料采买有关的线索。只是京城人口百万,排查起来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看向凌微,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另外,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不打草惊蛇,陛下和殿下的意思是,近期你恐怕需要暂时‘低调’一些,郡主府的乔迁宴,以及各府的邀约,可能都要推后了。” 凌微虽然有点小失望(主要是错过了炫耀和收礼的机会),但保命要紧,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保证乖乖待在院子里,绝不给组织添乱!”(内心os:只要奖金和房产证在,关禁闭我也认了!) 苏清月被她逗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还有一事。关于你之前提及的,在秘阁‘解锁’的那些引动自然之力的符文,殿下觉得或许是一条提升你自保之力的途径。在你休养期间,可以尝试参悟,若有需要,我可与你一同探讨。” !还有这种好事?!大腿亲自辅导功课! 凌微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就想抱着苏清月亲一口,幸好及时忍住。“真的吗?太好了!苏姐姐你真好!”她立刻屁颠屁颠地去拿那卷让她头大的上古手札。 接下来的几天,凌微过上了“吃饭、睡觉、被阿箬灌药、抱苏姐姐大腿补习”的规律生活。有苏清月这位学霸(兼武力值天花板)从旁指点,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似乎也变得亲切了不少。她虽然还不能成功引动大型自然之力,但已经能勉强让桌上的茶水泛起涟漪,或者让窗台的兰草叶片无风自动那么一下下。 嗯,虽然目前只能算个“人形加湿器”或者“ 植物摇摆机”,但总算有进步不是? 凌微苦中作乐地想。 这日午后,凌微正对着一个代表“风”的符文较劲,试图让它吹动三寸外的一根羽毛,累得满头大汗却收效甚微。苏清月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着另一卷典籍。 忽然,苏清月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窗户,望向了院墙之外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苏姐姐?”凌微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苏清月微微蹙眉,沉吟道:“方才……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水汽的灵力波动,从东南方向一闪而逝……很奇特,不像是武者内力,也非道术法力,倒有些……类似于你那鲛人伙伴的气息,但又有所不同。” 凌微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鲛珠。鲛珠依旧沉寂,汐也没有反应。 不是汐?那会是什么?京城里……难道还有别的与深海相关的存在?还是……圣教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禀报:“郡主,苏小姐,殿下请二位即刻前往书房。”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又有新情况了? 当她们赶到书房时,只见萧辰站在书案前,面色冷峻,书案上摊开着一张京城详图,上面有几个地方被朱笔圈了出来。 “刚接到密报,”萧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城南‘锦绣阁’,一个专营海外奇珍的铺子,昨夜掌柜暴毙。死状……与永宁侯府那名管事,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而在清理其密室时,我们的人……发现了一小截未燃尽的,带有奇异腥气的香料。” 第158章 香料迷踪与“人形警犬”的诞生 “香料?!” 凌微和阿箬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这线索来得太及时了! 萧辰将一个小巧的琉璃瓶推到桌案中央,里面装着少许黑灰色的香料残渣。“已经确认,与阿箬姑娘分析的痕迹同源。” 阿箬立刻扑过去,拿起琉璃瓶仔细嗅闻,眼中精光闪烁:“没错!就是这种混合了南疆草木和深海腥气的特殊味道!虽然烧过,但底子没变!” 凌微也凑近感受了一下,或许是精神力尚未恢复,她并未察觉太多异常,但怀里的玉佩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排斥意味的凉意。看来导航兄对这玩意儿也没好感。 “锦绣阁……”苏清月沉吟道,“我记得,这家铺子虽在城南,但做的多是达官贵人的生意,以舶来品精巧新奇着称。若这里是圣教的一个物资中转或情报据点,那他们渗透的层面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 “铺子里的人呢?”凌微急忙问。 “掌柜暴毙,伙计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萧辰语气冰冷,“对方反应很快,断尾求生。不过,我们的人在密室找到这个的同时,也找到了一些未及销毁的货运单据和往来账目,正在加紧核查。” 他看向凌微,目光深邃:“凌微,你的感应能力恢复了几成?能否尝试通过这香料残渣,追踪其来源,或者感知与其接触过的人?” 凌微看着那点香料残渣,心里直打鼓。让我当人形警犬?这业务我不熟啊! 她苦着脸:“殿下,我这‘设备’还没修好,信号弱得很……而且,光凭这点渣渣,难度太大了点吧?” “尽力即可。”萧辰并未强求,但眼神明确表示“这是命令”。 好吧,甲方爸爸发话,硬着头皮也得上。 凌微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那个琉璃瓶,闭上眼睛,努力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集中起来,缓缓探向那点香料残渣。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以及香料本身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阴冷腥气。凌微耐心引导着,尝试用生钥之力去“安抚”和“解读”其中残留的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额头冒汗,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 一片雾气弥漫、湿热难耐的雨林(南疆?)……一双戴着黑手套、正在研磨香料的手……一个雕刻着扭曲花纹的玉石杵臼……最后,画面定格在一艘摇晃的、船舱里堆满各种奇异货箱的大船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画面戛然而止。 凌微猛地睁开眼,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苏清月扶住。 “怎么样?”萧辰追问。 “看……看到一些碎片……”凌微喘着气,把自己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有南疆雨林,有人在研磨香料,最后……好像是在一艘海船上。” “海船?!”阿箬眼睛一亮,“这就对上了!南疆原料,海外来路!这香料很可能是在海外某个地方加工制作,然后通过海船运抵中原!” 苏清月若有所思:“锦绣阁专营海外奇珍,确实有稳定的海贸渠道。若圣教利用这条渠道运输特殊物资,掩人耳目,再方便不过。” 萧辰立刻走到京城详图前,手指点在城南区域,那里标注着码头和漕运河道:“查!重点排查与锦绣阁有往来、近期靠港的海商和货船!尤其是从……东南沿海以及南海方向来的!”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凌微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萧辰,心里默默点赞:行动力杠杠的!不愧是顶级项目经理! “这次多亏你了。”苏清月扶着虚弱的凌微坐下,递上一杯温茶,“虽然模糊,但方向已经明确了许多。” 凌微灌了口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应该的……就是这‘人形警犬’的活儿,太耗油了……”得加钱! 阿箬却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喂,你刚才那算是什么?通灵?还是卜算?” 凌微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大概是……生钥之力的周边功能?读取物体上残留的‘记忆’或者‘气息’?”她自己也说不清,感觉更像是一种基于生机感应的玄学侧写。 接下来的半天,别院里的气氛紧张而忙碌。不断有消息汇总到萧辰这里,又有一条条指令发出。凌微被勒令回去休息,补充她那“耗尽的油”。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几个碎片画面,尤其是那双戴着黑手套的手,和那个雕刻着扭曲花纹的玉石杵臼。那花纹……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回忆,忽然灵光一闪——在秘阁那些上古手札的角落里,似乎有类似的、代表某种禁忌或封印的符文记载! 难道那杵臼本身,也是个什么邪门玩意儿? 她正想把这个发现告诉苏清月,房门被轻轻敲响。 来的是萧辰身边的一名亲卫,他恭敬地递上一个小锦盒:“郡主,殿下命属下送来此物,说是对您今日损耗的补偿。” 凌微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并非金银 珠宝,而是一块拇指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霞流动的暖玉。 “这是‘凝神暖玉’,佩戴身上有温养神魂、加速精神力恢复之效。”亲卫解释道。 凌微拿起那块暖玉,顿时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原本枯竭刺痛的识海仿佛被温泉包裹,舒服得让她差点哼出声。 甲方爸爸居然主动发福利了?!还是这种实用派! 凌微感动得热泪盈眶,瞬间觉得刚才的消耗值了!看来只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黑心甲方也会变得大方! 她美滋滋地把暖玉挂在脖子上,和玉佩、鲛珠挤在一起,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饰品展示架。 有了凝神暖玉的辅助,凌微的精神力恢复速度果然快了不少。第二天,她已经能下床活蹦乱跳,甚至又能让那盆兰草的叶子轻微晃动了。 傍晚时分,萧辰再次召集她们。 “有进展了。”他言简意赅,“根据货运单据和排查,锁定了一艘名为‘海鹄号’的货船。它三日前从‘泉州’港抵达京城,曾在锦绣阁卸下部分货物。船主背景干净,但随船的一名账房先生,在船靠岸后便告假离去,行踪不明。” 泉州!东南重要港口! “我们的人正在暗中搜查那名账房。”萧辰看向凌微,“若找到人,可能需要你再次确认。” 凌微立刻挺起胸脯:“没问题!”拿了奖金……啊不,是福利,就得干活!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找到突破口时,一名暗卫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地禀报: “殿下,我们找到那名账房了……在城西的臭水沟里……人已经死了超过十二个时辰。致命伤是喉骨碎裂,但……在他贴身衣物里,发现了这个。” 暗卫呈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焦黑色的木牌,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与之前黑色骨片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的眼睛符号! 木牌边缘,还沾染着些许未曾完全脱落的、带着那特殊腥气的香料粉末! 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圣教不仅再次抢先一步灭口,更是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宣告他们的存在,和他们的……挑衅! 凌微看着那焦黑的木牌和熟悉的符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条线索的中断,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说……一个故意留下的,诱饵? 第159章 主动出击与“PPT”破局 焦黑的木牌如同圣教无声的嘲讽,躺在书案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别院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灭口,挑衅……”萧辰指尖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在告诉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 凌微看着那木牌,心里又怕又气。这些家伙太嚣张了!简直比现代那些无良甲方还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恐惧,脑子里飞快转动。 “殿下,”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虚,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们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凌微走到京城详图前,指着上面被朱笔圈出的几个点——永宁侯府附近、吏部侍郎府(柳夫人)、玉带河、锦绣阁、发现账房尸体的城西。 “你们看,这些出事的地点,看似分散,但如果我们把它们连起来……”她拿起朱笔,小心翼翼地将这几个点连接起来,虽然不够精确,但大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偏向东南区域的环形! “还有时间线,”凌微继续分析,努力回忆着现代做项目汇报时的逻辑,“永宁侯府管事暴毙、玉带河污染、柳夫人露面、宫宴李公子试探、锦绣阁事发、账房灭口……这一连串事件,节奏很快,但并非毫无规律。他们像是在……测试和调整。” “测试什么?”苏清月若有所思地问。 “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我的感应能力和范围,也可能是在测试他们自己这种新型香料的效果和隐匿性。”凌微越说思路越清晰,“就像……就像新产品上线前的压力测试和bug排查!” 她这个现代比喻让萧辰和阿箬都愣了一下,但仔细一想,竟意外地贴切。 “所以,你认为他们近期还会有大动作?”萧辰眸光锐利。 “不是近期,是已经在进行了!”凌微指着那个环形区域,“他们故意留下线索,又迅速掐断,像是在引导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把精力都消耗在追查这些零散的‘bug’上,而忽略了他们真正想要部署的‘主程序’!”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他们真正的大动作,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个环形区域的中心地带,或者与这个环形模式相关的某个关键节点上!香料、水脉、渗透的官员……这些可能都是他们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这一番结合了现代思维的“项目分析”,让萧辰和苏清月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习惯于从阴谋、权术的角度思考,而 第160章 龙气异动与“风水”危机 【龙气……被引导……流向东南……】 汐断断续续的警示,如同惊雷在凌微脑海中炸响! 皇城龙气!这可是关乎国本的存在!圣教竟然疯狂到打起了龙气的主意?!他们想干什么?颠覆江山吗?! 凌微脸色煞白,猛地抓住身旁苏清月的手臂,声音因惊骇而颤抖:“苏姐姐!汐说……皇城下方的龙气,正在被某种力量引导,流向……流向东南方向!” “什么?!”饶是苏清月素来沉稳,闻言也是神色剧变!龙气关乎国运,若有异动,非同小可! 萧辰闻声快步走近,听到凌微复述后,周身瞬间散发出骇人的寒气,眼神锐利得几乎要撕破夜色。“确定?” “汐……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凌微急切道,她能感觉到汐传递完这信息后,那缕意识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眠,显然此举对她负担极重。 “东南……”萧辰立刻走到京城详图前,目光死死盯住皇城东南方向。那里,正是凌微之前勾勒出的环形区域的中心地带,也是永宁侯府、吏部侍郎府等权贵府邸的聚集区! “他们利用水脉,难道最终目的是为了……窃取或扰乱龙气?”苏清月声音凝重。 “不止是扰乱!”凌微脑子里飞快闪过看过的各种玄幻小说和风水学说,“龙气乃一国根基,若是被他们用邪法引导、污染甚至……截取,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天灾人祸,重则……国祚动荡!” 她越想越怕,圣教这盘棋下得太大了!从边陲南疆到京城水脉,再到皇陵附近的玉带河,现在竟然直接对龙气下手!这简直是要挖大周朝的根啊! “必须立刻阻止他们!”凌微看向萧辰,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奖金甲方了,纯粹是一种“我家要被人拆了”的急迫感,“殿下,龙气被引导,必然有媒介或者阵法节点!就在东南区域!” 萧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比凌微更清楚龙气异动意味着什么。他立刻对亲卫下令:“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用的暗探,不惜一切代价,重点排查东南区域所有可能与地脉、水脉、特殊建筑布局相关的异常点!尤其是各府邸的祠堂、水井、密道,以及……新建或近期改动过的土木工程!”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表面)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暗涌。 别院内的气氛更加紧张。凌微坐立难安,尝试着再次感应玉佩,希望能获得更精确的定位,但玉佩对龙气这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感应似乎十分模糊,只能确认东南方向确实存在一种庞大而扭曲 的能量流动。 阿箬也暂时放下了香料研究,开始翻找她带来的那些关于风水地脉的偏门典籍,嘴里念念有词:“以水为引,以邪阵为枢,窃取龙气……这帮疯子,也不怕遭天谴!” 苏清月则铺开了更详细的皇城及东南区域的建筑布局图,与萧辰一起,一寸寸地分析可能被利用的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 临近子时,一份加急密报终于送了进来。 “殿下!”暗卫首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凝重,“我们在永宁侯府后花园的假山群深处,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密室入口!入口处的阵法残留气息,与玉带河污染能量同源!而且……密室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 永宁侯府!果然是他们! “还有,”暗卫顿了顿,语气更加怪异,“我们的人在监视吏部侍郎府时,发现那位柳夫人,于半个时辰前,以‘探望染疾的永宁侯夫人’为由,进入了永宁侯府,至今未出!” 柳夫人也去了!这是要碰头?还是……仪式即将开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萧辰豁然起身,眼中杀机凛冽,“调集人手,包围永宁侯府!强攻密室!” “殿下,不可!”苏清月立刻阻止,“永宁侯是世袭罔替的超品侯爵,无确凿证据擅闯府邸,强攻密室,若找不到实证,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让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引爆阵法!” 萧辰何尝不知?但他更清楚龙气被窃取的后果!他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凌微急得团团转,忽然,她停下脚步,看向萧辰和苏清月:“殿下,苏姐姐!或许……不用强攻!” 两人看向她。 凌微快速说道:“他们不是用水脉和邪阵引导龙气吗?我的生钥之力能滋养地脉,汐能共鸣水脉!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引导龙气的‘管道’或者关键节点,从外部进行干扰甚至……‘截胡’,是不是就能破坏他们的计划,甚至反过来追踪到核心密室?” 她越说眼睛越亮:“就像修水管!找到漏水点,不一定非要砸墙,可以从外面先堵住!” 这个粗俗但形象的比喻,让萧辰和苏清月都是一怔。 阿箬一拍大腿:“有道理啊!把他们偷能量的管子掐了!看他们还怎么吸!” 苏清月沉吟道:“此法可行,但关键在于,如何精准找到那个‘节点’?龙气无形,水脉暗藏,寻找难度极大。” 凌微摸了摸脖子上的凝神暖玉和胸口的玉佩,一咬牙:“我来试试!汐刚才警示了我,说明她对龙气异动很敏感。我现在状态好多了,加上暖玉和鲛珠,拼着再虚脱一次,应该能大致感应到能量流动最异常、最扭曲的那个点!” 萧辰看着凌微虽然苍白却充满决绝的小脸,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本王与你同去!苏小姐,阿箬,你们在外策应,随时准备接应!” 事不宜迟,四人立刻换上夜行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别院,潜向永宁侯府所在的东南区域。 避开巡逻的兵丁和更夫,他们来到永宁侯府外围一处僻静的巷弄。隔着高大的府墙,凌微都能隐隐感觉到里面传来的、一种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流动感,如同一条被强行改道的愤怒巨龙,正发出无声的咆哮。 她屏息凝神,将暖玉、玉佩、鲛珠的力量催动到极致,精神力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府内探去。 生钥之力对生机敏感,对扭曲和死寂更加敏感!汐的鲛人血脉对水脉和大型能量流动有着天生直觉!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地底暗河的呜咽、草木生机被掠夺的哀鸣、还有那如同血管般遍布地下、强行抽取着金色龙气(在她感知里是一种温暖辉煌的能量)汇向某处的、散发着污秽黑气的“管道”! 找到了! 在永宁侯府后花园假山群的西北角,靠近府墙的位置,那里的能量扭曲最为剧烈,仿佛是所有“管道”的一个交汇增压点! “在那边!假山西北角!”凌微猛地指向那个方向,额角冷汗涔涔,“那里是……是一个关键节点!” 萧辰眸光一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鹰隼般拔地而起,掠过府墙,直扑凌微所指的方位! 凌微腿一软,被苏清月和阿箬扶住。她紧张地望着府墙之内,心里默默祈祷:甲方爸爸,加油啊!能不能保住奖金和假期,就看你这波操作了! 然而,就在萧辰身影没入假山群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物理撞击,而是源于能量层面的巨响,猛地从永宁侯府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震! 紧接着,一道混合着污浊黑气与暗淡金光的能量光柱,竟从假山群某处冲天而起,将小半个夜空都映照得诡谲不定! 凌微脸色剧变! 完了……他们……还是启动了吗?! 第161章 龙气反噬与“甲方”的守护 那冲天的污浊光柱,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光柱中,暗淡的龙气与死钥的黑气疯狂纠缠、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仿佛有两头巨兽在其中搏命! “殿下!”凌微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然而,预想中更剧烈的爆炸或更恐怖的异变并未发生。那光柱在冲到某个临界点后,竟如同后继乏力般,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其中的黑气明显占据了上风,开始更加疯狂地吞噬、污染那本就黯淡的龙气! “是萧辰!他干扰了节点!”苏清月瞬间明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让他独力支撑!阿箬,护好微微!”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月华般掠入府中,软剑出鞘,清冷的剑光直刺那扭曲的光柱,试图分担压力,净化污秽! 凌微看得心急如焚,她知道苏清月实力强横,但那光柱中的能量太过庞杂邪恶!她不能就这么干看着! “阿箬!帮我!”凌微一咬牙,再次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疯狂注入玉佩和鲛珠!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寻找节点,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那冲天的光柱本身!她要凭借生钥之力,去净化、去中和那其中的死钥污染! “你疯了!你的精神力会枯竭的!”阿箬急得跳脚,但还是立刻掏出几根金针,迅速刺入凌微背后几处大穴,强行激发她的潜力,“撑住!本姑娘给你加个‘临时外挂’!” 剧痛伴随着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经脉,凌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眼神无比坚定!白金色的生钥之力混合着鲛珠的淡蓝光辉,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溪流,义无反顾地撞向那污浊的光柱!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生钥之力与死钥黑气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凌微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灵魂上,眼前一黑,耳鼻中都渗出血丝! 但她没有退缩!她能感觉到,光柱中的龙气在生钥之力注入后,仿佛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支援,反抗变得剧烈了一丝!苏清月的剑光也趁机斩入了光柱核心! 内外夹击之下,那污浊光柱的稳定性终于被打破! “轰隆——!!”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爆炸!并非能量湮灭,而是地底某处结构无法承受能量冲突而发生的物理崩塌! 假山群的一角轰然塌陷,烟尘弥漫! 光柱骤然溃散,化作漫天飘落的、带着腥臭的黑金色光点。 “殿下!苏姐姐!”凌微 挣脱阿箬的搀扶,踉跄着冲向倒塌的假山。 烟尘稍散,只见萧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玄色锦袍多处破损,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刚才强行干扰节点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塌陷处露出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那正是密室的入口! 苏清月落在他不远处,脸色也有些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气息尚算平稳。 “我没事。”萧辰看到冲过来的凌微,哑声说了一句,目光随即转向那洞口,杀机再现,“他们还在下面!” 他强提一口气,正要起身闯入,那塌陷的洞口深处,却猛地传来一声凄厉怨毒的女子尖叫(是柳夫人!),伴随着一阵更加急促、疯狂的咒文吟诵声!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恐怖的死钥气息,混合着一缕被强行剥离、发出痛苦哀鸣的细小龙气,如同利箭般从洞中射出,并非攻击他们,而是……直冲天际,瞬间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他们……他们把一部分龙气强行送走了?!”凌微骇然失色。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龙气关乎国运,任何损失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追!”萧辰怒火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强撑着要起身。 “殿下!不可再动内力!”苏清月急忙上前扶住他。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这一次,并非爆炸,而是仿佛整个皇城地下的龙气都被彻底激怒,发出了狂暴的咆哮! “轰隆隆——!” 以永宁侯府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地表闪现!那是龙气失控、地脉不稳的征兆! “不好!龙气暴动了!”阿箬脸色大变,“快离开这里!地脉可能要塌陷!”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假山残骸不断滚落,周围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萧辰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再留下去所有人都可能被活埋。 苏清月和阿箬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脱力的凌微,萧辰在侍卫的护卫下,几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开始崩塌的永宁侯府区域。 他们刚撤离到安全地带,回头望去,只见永宁侯府的后花园连同附近的几处院落,已经在阵阵轰鸣声中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 混乱中,隐约看到几道黑影从其他方向仓皇逃窜,显然是圣教的残余分子。 “让他们跑了……”凌微不甘地 咬着嘴唇,浑身剧痛,精神力彻底枯竭,眼前阵阵发黑。 萧辰看着那片废墟,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他刚想说什么,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又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殿下!” “辰哥哥!” 苏清月和凌微同时惊呼!苏清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凌微看着萧辰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脸,以及他衣袍上沾染的、为了干扰节点和保护她们而留下的伤痕与血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个一直强大、冷静、甚至有些黑心的“甲方爸爸”,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而他受伤,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她创造干扰光柱的机会…… 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愧疚、担忧和一丝莫名悸动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他……其实也没那么黑心,对吧? “先回别院!殿下需要立刻疗伤!”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打断了凌微的纷乱思绪。 凌微看着被侍卫小心翼翼抬起的萧辰,又看了看远处那片仍在传来隆隆之声的废墟,以及夜空中那缕龙气被强行送走的方向,紧紧握住了拳头。 圣教……这笔账,还没完! 而她怀中,那枚沉寂的玉佩,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吸收了一丝逸散在空气中的、属于萧辰的淡金色龙气残留,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发生着变化。 第162章 病榻守护与玉佩的“升级” 萧辰被紧急送回别院,伤势比预想的更重。强行干扰龙气节点导致内力反噬,经脉受损,加上最后为了护住凌微和苏清月硬扛了部分能量冲击,更是雪上加霜。随行太医诊治后,脸色凝重地表示需静养月余,期间不可再动武,否则恐伤根基。 消息被严密封锁,对外只称七殿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凌微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褪去了平日冷峻只剩下脆弱轮廓的萧辰,心里堵得难受。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抱着膝盖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闪现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吐血后却依旧强撑着的眼神,还有昏迷前那声压抑的咳嗽。 都怪我……如果我能再强一点,感应再准一点,动作再快一点…… 自责如同藤蔓缠绕着她。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她一直腹诽的“黑心甲方”,在危急关头,是真的会用身体去保护下属(虽然她这个下属有点特殊)的。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似乎比往常更温润几分的凝神暖玉,又感受了一下依旧沉寂的玉佩和鲛珠,心里空落落的。 “喂,别摆出这副死人脸了。”阿箬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进来,没好气地塞到她手里,“他自己要逞强,关你什么事?赶紧把药喝了,你这精神力透支加经脉受损,再不调理,以后真成废人了!” 凌微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苦着脸灌下药,嘟囔道:“我这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嘛……” “过意不去就赶紧好起来,想办法把那帮龟孙子揪出来报仇!”阿箬叉着腰,“本姑娘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药材都用在你和那位殿下身上了,你们要是好不了,我岂不是血本无归?” 看,这才是过命交情的正确表达方式! 凌微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心里的阴霾却散了些许。 接下来的几天,凌微老实待在别院里养伤。苏清月大部分时间守在萧辰那边,亲自照料,偶尔过来看看凌微,见她情绪低落,便会温言开解几句。 凌微的伤势在阿箬的“魔鬼调理”和自身生钥之力缓慢恢复下,渐渐好转。精神力恢复得尤其快,不知是凝神暖玉的效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发现,自己每次打坐调息时,胸口玉佩传来的温润感似乎比以前更强烈、更……有灵性了? 这日午后,凌微感觉身体好了大半,便又拿出那卷上古手札,尝试参悟那些引动自然之力的符文。这一次,不知是不是精神力更精纯了,她竟觉得那些原本晦涩的线条变得清晰了许多,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其 中蕴含的、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她尝试着勾勒一个代表“滋养”的简易符文,指尖微动,一缕比以往更凝练、更柔和的生钥之力流淌而出,轻轻点向窗台那盆备受“摧残”的兰草。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兰草不仅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甚至顶端还缓缓抽出了两三个米粒大小的、散发着淡淡莹白光泽的花苞! 凌微惊呆了!这兰草品种普通,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开花!而且那花苞上的莹白光泽,带着一种纯净的生机,与她之前催生草木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是……生钥之力进阶了?还是……玉佩升级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玉佩。玉佩依旧安静,但那种温润通透之感,仿佛经过了淬炼。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玉佩内部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与她自身精神力紧密相连的、如同活物般的“意识”? 这变化让她又惊又喜,隐约觉得可能与那晚萧辰的龙气残留被玉佩吸收有关。 难道……甲方爸爸的血还有这功效?! 她被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 为了验证猜想,她悄悄溜达到萧辰养病的院落外。隔着院门,她集中精神去感应。果然!怀里的玉佩传来一阵清晰而稳定的温热,仿佛在确认着什么。而她对空气中弥漫的、属于萧辰的微弱气息(主要是药味和一丝残留的龙气),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 真的升级了!感知范围和精度都提升了! 凌微心中狂喜,感觉自己这个“人形探测仪”终于从“山寨版”进化到了“专业版”! 她正暗自得意,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清月端着药碗走了出来,看到她,微微一愣:“微微?你怎么过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凌微连忙点头,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苏姐姐,我感觉我的感应能力好像变强了!玉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苏清月闻言,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确实,你周身气息比前两日凝实平和了许多。看来此次劫难,于你而言,亦是破而后立的机缘。” 她顿了顿,柔声道:“殿下刚服了药睡下,你若无事,不妨随我去书房?关于那晚永宁侯府地底阵法的一些细节,我想与你再核对一番。” “好啊好啊!”凌微立刻答应,能帮上忙她求之不得。 书房里,苏清月铺开几张根据记忆和少量残骸描绘出的阵法结构图,虽然 残缺,但依旧能看出其复杂与邪恶。 “根据现场残留和能量流向推断,此阵并非单纯窃取龙气,”苏清月指着几个关键的符文节点,“它更像是一个……转换与输送的装置。将龙气与死钥力量强行融合,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输送往某个特定地点。” 凌微看着那扭曲的符文,结合自己刚刚“升级”的感知,忽然福至心灵:“苏姐姐!你说……他们强行送走的那缕龙气,会不会就是这种‘融合’后的产物?他们需要这种被污染的特殊龙气,去启动别的什么……更庞大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圣教到底想干什么?制造一个由污染龙气驱动的超级武器?还是召唤什么更可怕的异界存在? 苏清月神色凝重:“极有可能。而且,输送的目的地……我怀疑,与海外有关。” “海外?”凌微想起那香料、那海船账房,“是那个加工香料的海外据点?还是……泪礁那边?” “都有可能。”苏清月目光悠远,“甚至……是更遥远、我们尚未知晓的地方。圣教所图,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 凌微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原本以为只是在京城打打副本,没想到一下子变成了全球(?)危机! 她摸了摸升级后的玉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更加坚韧的守护意志,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现在设备升级了,大腿也够粗!只要抱紧苏姐姐,等甲方爸爸醒了,总有办法! 然而,她这刚鼓起的勇气,在傍晚时分,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七零八落。 一名风尘仆仆的暗卫带来了从泉州港加急传回的情报—— 根据对“海鹄号”及相关船只的深入追查,发现圣教通过数条隐秘航线,近期向海外输送了大量物资和人员,其最终目的地,疑似指向一个位于茫茫大海深处、被称为 “归墟” 的禁忌之地! 而古籍中关于“归墟”的零星记载,无一不指向同一个描述——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吞噬一切,亦隐藏着创世与灭世的秘密。 凌微拿着那张写着“归墟”二字的纸条,手微微颤抖。 归墟……导航兄之前感应到的深海呼唤……圣教的目标……难道就在那里?!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的玉佩,第一次主动传来了一阵清晰无比的、带着强烈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悸动! 第163章 归墟之影与“带薪出差”的诱惑 “归墟”二字,如同带着魔咒,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凌微手中的纸条仿佛变得滚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玉佩传来的悸动如此清晰——那是渴望,是对同源力量的追寻;但更深处的,是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那“归墟”既是生钥的故乡,也埋藏着足以毁灭它的恐怖。 “归墟……”苏清月轻声重复,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凝重,“古籍中只言片语的记载,皆言其凶险莫测,为万水归流之地,亦是时空紊乱之域。圣教竟将目标指向那里……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凌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腿有点软。完了,副本难度直接从‘困难’跳到了‘地狱’!还是隐藏关卡! “那个……苏姐姐,”她声音发干,“咱们……能不能申请换个任务?比如去剿灭个山寨什么的?我觉得我现在的能力,打打陆地副本就挺好的……”深海恐惧症要犯了啊喂! 苏清月看着她那副怂包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了通报声。 “殿下醒了,请郡主和苏小姐过去一趟。” 两人立刻起身,赶往萧辰的卧房。 萧辰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只是偶尔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息依旧不稳。他看到凌微和苏清月进来,目光在凌微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 “殿下,您感觉如何?”苏清月关切地问。 “无碍。”萧辰言简意赅,随即切入正题,“泉州的情报,本王已知晓。归墟……看来,这才是圣教的最终目标。” 他看向凌微,眼神深邃:“你的玉佩,对此有何反应?” 凌微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答:“反应很大……好像很想去,但又……有点怕。”她摸了摸胸口,那悸动感尚未完全平息。 萧辰若有所思:“生钥与死钥同源,皆来自不可知之地。归墟若真是万物终始之处,吸引它们是必然。恐惧……或许意味着那里存在着连它们都忌惮的东西,或者……圣教在那里布置了针对它们的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圣教。若让他们在归墟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萧辰下一句话就是:“待本王伤势稍稳,便需即刻筹备,前往归墟。” !!我就知道! 凌微眼前 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晕倒。又要出海?!还是去那种听名字就知道有去无回的地方?!奖金还没捂热乎呢! “殿下!三思啊!”凌微差点扑过去抱他大腿(如果他现在有力气踢人的话),“您这伤还没好!而且归墟那么远那么危险,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再从长计议一下?比如先派个侦察小队?” 萧辰淡淡瞥了她一眼:“时间不等人。圣教计划接连受挫,必会加快步伐。若等他们完全掌控归墟,一切都晚了。”他目光扫过凌微和苏清月,“此次前往,凶险万分,你二人……” “我随殿下同去。”苏清月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轻柔却坚定。 凌微:“……”大腿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她哭丧着脸,内心天人交战。去,可能喂了海怪;不去,留在京城好像也不安全,而且奖金肯定泡汤……说不定还要被扣上个“临阵脱逃”的帽子。 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为了年终奖……啊不,是为了世界和平! 她把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表态:“臣女……也去!”说完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那个……殿下,这次出差……算是跨国(界)高危任务吧?津贴和风险补偿……能不能提前预支点?” 萧辰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沉默了两秒,连旁边伺候的太医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回去本王会让人拨付。”萧辰最终面无表情地应下。 yes!拿到“带薪出差”许可了! 凌微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点。 “不过,”萧辰话锋一转,看向凌微,“在出发之前,你需尽快掌握玉佩新增的能力,并设法与那鲛人沟通,获取更多关于归墟,尤其是水下行动的情报。她是关键。” 得,任务又增加了。 凌微认命地点头:“是,臣女明白。” 从萧辰房里出来,凌微立刻投入到“岗前培训”中。她捧着玉佩,尝试更深入地沟通,果然发现“升级”后的玉佩反馈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理解它传递的一些简单情绪和指向。而那枚凝神暖玉,似乎也与玉佩形成了某种良性循环,加速着她精神力和感知力的恢复与提升。 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符文,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但已经能勉强引动小范围内的水汽凝聚成薄雾,或者让一小片土地短时间内变得更加肥沃。 嗯,虽然还不能呼风唤雨,但当个移动加湿器或者高效化肥好像也挺有用? 她苦中作乐地想。 至于沟通汐,则 困难得多。汐依旧在深度沉眠,只能偶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波动,大多是破碎的画面——无尽的深海、发光的水母群、巨大的海底山脉、以及……一个隐藏在极暗深渊中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漩涡轮廓! 那应该就是归墟! 每次感应到那个漩涡,凌微都会感到一阵心悸,玉佩也会传来强烈的排斥与警示。而汐的意念中,则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向往、敬畏,以及……深深的悲伤。 几天后,萧辰勉强可以下床行走,便开始着手筹备出海事宜。船只、人员、物资、航线……每一项都需要周密安排。京城则由皇帝和他信任的臣子坐镇,继续清理圣教残余势力,并稳定因龙气受损而可能出现的动荡。 这日,凌微正在院中练习操控水雾,阿箬兴冲冲地跑来找她。 “喂!有好东西给你看!”阿箬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凌微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绘制在某种坚韧兽皮上的……海图!但与寻常海图不同,这张图上标注的岛屿、洋流、甚至某些区域,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并非凡物。 “这是……”凌微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翻遍了带来的家当,又找钦天监那几个老古董软磨硬泡,才弄到的‘灵韵海图’!”阿箬得意洋洋,“虽然关于归墟的具体位置还是模糊,但这上面标注了几个可能靠近归墟区域的‘灵界节点’和危险海域!比普通海图靠谱多了!” 凌微如获至宝,连忙道谢。有了这个,至少能减少一些在茫茫大海上迷路的风险。 然而,就在出发前夜,一个意外的访客,带来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来者是之前给凌微送过鲛珠的神秘人派来的信使。信使没有露面,只通过特殊渠道送来了一卷密封的羊皮纸。 凌微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圣教携‘污染龙气’为引,欲在归墟开启‘虚无之门’,接引域外天魔。阻止他们,否则此界倾覆。小心……内鬼。” 信末,画着一个简单的、由水滴和弯月组成的图案。 凌微看着那图案,又看了看手中的鲛珠,心中豁然开朗!送鲛珠的,果然是鲛人!而且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鲛人! 但“内鬼”二字,却像一根冰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拿着这卷羊皮纸,快步走向萧辰的书房,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内鬼……会是谁? 第164章 内鬼疑云与“鲛人快递” “内鬼”二字,如同冰水浇头,让凌微瞬间从得到鲛人盟友信息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她攥紧了那卷羊皮纸,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快步冲向萧辰的书房。 书房内,萧辰正与苏清月及几名心腹将领推演着出海航线,气氛严肃。见凌微脸色煞白、神色慌张地闯进来,众人都是一怔。 “殿下!苏姐姐!”凌微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将羊皮纸拍在桌上,声音发紧,“刚收到的……鲛人传来的消息!圣教要用污染龙气在归墟开启什么‘虚无之门’,接引域外天魔!还有……要我们小心内鬼!” “内鬼?!”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几名将领更是下意识地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审视。 萧辰拿起羊皮纸,迅速扫过,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房间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看向凌微,目光锐利如刀:“消息来源可靠?” 凌微重重点头,拿出那枚月华鲛珠:“送这个和上次消息的是同一拨鲛人,应该可信!他们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 苏清月接过羊皮纸仔细查看,秀眉紧蹙:“‘虚无之门’……域外天魔……若其所言非虚,圣教所图,竟是毁灭此界根基!必须阻止他们!”她看向萧辰,眼神坚定,“殿下,内鬼不除,我们此行危矣!” 萧辰何尝不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几名心腹将领,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的部下。但“内鬼”就像一根毒刺,一旦种下,信任便出现了裂痕。 “此事,到此为止。”萧辰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消息严格封锁,不得外传。出海计划照旧,但核心部署,暂缓告知。” “是!”众将领凛然应声,但眼神中的惊疑并未完全散去。 待将领们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萧辰、苏清月和凌微三人。 “凌微,”萧辰看向她,眼神深邃,“你的玉佩,能否感知他人身上的异常?尤其是……与死钥相关的联系?” 凌微苦着脸:“殿下,我这‘探测仪’主要是对环境能量和特定物品反应大,对人……尤其是刻意隐藏的高手,效果很有限。除非对方身上带着死钥碎片,或者刚动用过相关力量,否则很难察觉。” 就像之前那位柳夫人,若非近距离接触且对方情绪波动,她也很难锁定。 萧辰沉默片刻,道:“无妨。既然无法立刻揪出,便引蛇出洞。” “殿下的意思是?”苏清月问。 “放出风 声,就说我们已掌握关键线索,三日后将改变原定计划,提前从‘黑石港’秘密出海。”萧辰眼中寒光闪烁,“若内鬼在其中,必会设法传递消息。届时,谁有异动,一查便知!” 钓鱼执法!甲方爸爸果然深谙此道! 凌微心中暗道。 “那……真正的出海计划呢?”她忍不住问。 萧辰看了她一眼:“照常准备,但地点改为‘望海崖’下的备用港口。时间……提前至明晚子时。” 明晚?!这么急! 凌微吓了一跳。 “时间紧迫,不能再等。”萧辰语气决绝,“必须在圣教完全准备好之前,抵达归墟区域!”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凌微的任务,除了继续熟悉玉佩能力,又多了一项——配合阿箬,准备一些能在水下使用的防身和探测的小玩意儿。 压力山大,凌微感觉自己就像个即将参加期末考却还没复习完的学渣,只能临时抱佛脚。 她一边对着灵韵海图死记硬背那几个危险的“灵界节点”,一边尝试用生钥之力沟通汐,希望能得到更多关于归墟水下环境的信息。 然而,汐依旧沉睡,只偶尔传来一些破碎的、充满压抑感的深海画面。 就在凌微对着一个代表“暗流”的符文抓耳挠腮时,窗棂上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轻微的“叩叩”声。 她警觉地抬头,只见一只通体蔚蓝、眼睛如同蓝宝石般剔透的小鸟,正歪着头看着她,嘴里还叼着一个用海藻包裹的小小卷轴。 这鸟……怎么看都不像陆生品种! 凌微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上前。那蓝鸟灵性十足,见她靠近,便将卷轴轻轻放在窗台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凌微拿起那还带着湿气和海腥味的卷轴,打开一看,里面是用一种散发着微光的汁液写就的文字,依旧是那种古老的、带着水波韵律的笔迹: “内鬼或在随行水师中,职司不明。归墟外围有‘迷魂雾障’,非鲛人引路不可破。明夜子时,望海崖东三里处,‘银梭’相接。——汐之族人” 信息比上次更具体!连接应地点和方式都给了! 凌微又惊又喜,这“鲛人快递”服务也太到位了!她立刻拿着卷轴去找萧辰和苏清月。 得知鲛人将直接提供引路和接应,萧辰和苏清月都松了口气。这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抵达归墟的成功率。 “内鬼在水师中……”萧辰眼神更冷,“范围缩小了。很好。 ” 明晚子时的行动,变得更加关键。 这一晚,注定无人安眠。 凌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归墟那吞噬一切的漩涡,一会儿是“域外天魔”这种听起来就掉san值的名词,一会儿又是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内鬼…… 她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佩,又碰了碰脖子上的暖玉,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别怕!设备升级了,外援到位了,大腿抱紧了!只要顺利出海,找到归墟,破坏圣教的阴谋,奖金……啊不,是世界的和平就有救了! 然而,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怀里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的刺痛! 那并非指向外界,也非警示危险,更像是一种……被同类力量强行干扰的排斥反应! 刺痛感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凌微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警惕地感受着四周。别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侍卫规律的脚步声。 刚才那感觉……是怎么回事? 难道……附近有隐藏的“死钥”力量在活动?还是……那个内鬼,就在不远处,动用了某种与死钥相关的手段? 她屏住呼吸,将升级后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夜,更深了。 第165章 夜半异动与“海鲜”盟友 那阵来自玉佩的尖锐刺痛感,如同冰锥扎入脑海,虽转瞬即逝,却让凌微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她心脏砰砰直跳,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贴近门缝,将升级后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院落四周蔓延。 寂静。除了风声虫鸣,便是远处侍卫巡逻时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没有陌生的气息,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更没有死钥那令人作呕的阴冷感。 难道是错觉?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 凌微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有些不确定了。毕竟这几天她又是受伤又是“升级”,感知系统有点紊乱好像也说得通? 她不死心,又集中精神去“询问”玉佩。玉佩此刻温顺地散发着暖意,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打了个嗝。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凌微自我安慰着,重新爬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内鬼,一会儿是归墟,一会儿又是萧辰昏迷时苍白的脸……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结果就是,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把阿箬吓了一跳。 “喂!你昨晚做贼去了?这脸色,跟被女鬼吸了阳气似的!” 凌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别提了……疑似设备故障,警报误响,折腾半宿……” 她没敢把昨晚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告诉别人,万一真是错觉,岂不是扰乱军心?而且……万一不是错觉,打草惊蛇就更糟了。她决定自己先暗中留意。 白天,整个别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为子夜的秘密出海做最后准备。物资被分批悄无声息地运往望海崖下的备用港口。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被再次严格筛选,核心成员更是被告知了最终的真实时间和地点。 凌微强打精神,配合阿箬将她那些瓶瓶罐罐和奇奇怪怪的小道具分门别类打包好。阿箬甚至还塞给她一个用鱼鳔和某种弹性海藻制成的、看起来十分滑稽的水下呼吸面罩。 “喏,最新作品!虽然比不上鲛人天生能在水里喘气,但关键时刻能顶一阵子!”阿箬得意地介绍。 凌微拿着那滑溜溜、弹性十足的面罩,表情复杂。这造型……戴上真的不会像只变异青蛙吗? 傍晚时分,萧辰召集所有即将登船的核心人员,做最后的动员和部署。他的伤势显然还未痊愈,脸色依旧缺乏血色,但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凌微站在 人群中,一边听着萧辰冷冽而清晰的指令,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那几位将领、负责航海的几位老舵手和观星官、以及一小队精锐的水师官兵。 内鬼……会是谁? 她努力感应着,但或许是对方隐藏得太好,或许是白天人多气息杂,她毫无所获。只有当她目光扫过萧辰时,玉佩会传来一丝格外稳定温热的共鸣。 嗯,至少甲方爸爸是绝对可靠的! 这点让她安心不少。 夜色渐深,子时将近。 众人分批秘密离开别院,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向望海崖方向移动。 凌微跟在苏清月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小路上,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加速跳动。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越来越浓,耳边已经能听到隐约的潮声。 望海崖下的备用港口十分隐蔽,只有几艘经过特殊改造、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船只静静停泊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就在众人即将登船之际,凌微胸口的玉佩,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水汽共鸣的牵引感,指向不远处漆黑的海面! 几乎同时,苏清月也若有所觉,低声道:“来了。” 只见平静的海面上,无声无息地滑过来三艘造型奇特的梭形小舟。小舟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银灰色,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没有任何桨橹,船头各站着一名身姿曼妙、耳后隐约可见银色鳞片、眼神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鲛人! 为首的是一名男性鲛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柄珊瑚长杖,他目光扫过岸上众人,最后落在凌微身上(或者说她胸口的玉佩上),微微颔首,用带着奇异韵律的官话说道:“奉长老之命,特来迎接‘生钥’持有者及各位。请随我们来,银梭会带你们穿过迷魂雾障。” 他的声音如同海浪拍岸,低沉而富有磁性。 哇!活的鲛人!还是三个!这盟友阵容有点豪华啊! 凌微内心惊叹,瞬间觉得这趟“出差”的待遇提升了不少。 萧辰上前一步,抱拳道:“有劳。” 没有过多的寒暄,众人迅速登上那三艘“银梭”。凌微、苏清月、阿箬和萧辰上了为首鲛人所在的那艘。 一踏上银梭,凌微就感到一股柔和的水汽将自己包裹,船只无需人力划动,便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海浪,向着远方的黑暗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凌微好奇地摸了摸银梭的船舷,触手 温凉滑腻,仿佛某种生物的皮肤。她偷偷瞄了一眼船头那名高大的鲛人,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算不上热情但至少友善的微笑,耳后的鳞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嗯,颜值高,业务能力看来也不错,就是不知道福利待遇怎么样…… 凌微的社畜思维又开始发散。 银梭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开始出现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灰白色雾墙!那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散发着一股扰乱心神的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迷魂雾障到了。”为首的鲛人沉声道,举起手中的珊瑚长杖。杖顶一颗硕大的珍珠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三艘银梭毫不犹豫地驶入雾中。 刹那间,凌微只觉得四周的声音仿佛被吞噬,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雾气粘稠得如同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数混乱的低语和扭曲的幻象试图钻入她的脑海。 她怀里的玉佩立刻散发出白金色的光晕,将她和附近几人都笼罩在内,驱散了那些负面干扰。苏清月也释放出淡淡的月华,稳固着众人的心神。 鲛人们则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们口中吟唱着古老而空灵的歌谣,那歌声如同清泉,涤荡着迷雾中的污秽,银梭在歌声的指引下,沿着一条肉眼无法看见的安全通道,平稳而迅速地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漫长的一夜,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 银梭猛地加速,冲出了迷魂雾障! 眼前豁然开朗! 夜空如洗,繁星璀璨。月光洒在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海面上,泛着粼粼银光。而就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占据了小半个视野!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凌微也能感觉到那漩涡散发出的、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以及其中蕴含的、令玉佩都为之战栗的磅礴能量! 归墟! 他们终于到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负责了望的鲛人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示! “东北方向!有船!是……是圣教的‘黑鳐’战舰!他们发现我们了!” 第166章 初战归墟与“内鬼”现形 东北方的海面上,三艘形似巨大蝠鲼、通体漆黑的怪异战舰,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破浪而来!船体两侧张开如同骨翼般的结构,散发着浓郁的死钥气息,正是圣教标志性的“黑鳐”战舰! 它们显然早有准备,甫一出现,船首镶嵌的幽暗晶石便亮起,数道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黑色光柱,如同毒蛇吐信,直射凌微他们所在的银梭! “规避!”为首的鲛人长老珊瑚杖一顿,厉声喝道。 三艘银梭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侧滑、下潜,以极其刁钻灵活的姿态堪堪避开了光柱轰击!黑光落入海中,顿时炸起冲天水柱,腥臭的黑气弥漫开来,连海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好险!”凌微紧紧抓住船舷,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这黑鳐战舰的火力也太猛了! “不能被动挨打!”萧辰眼神冰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气势不减反增,“鲛人朋友,能否靠近?我们需要接舷战!” 在水面上与这种装备了邪能炮的战舰对轰,银梭毫无胜算。唯有近身搏杀,才能发挥他们高手的优势,也能让凌微的净化之力有的放矢! “可!”鲛人长老言简意赅,珊瑚杖再次挥舞,银梭速度飙升,如同三道银色闪电,迎着炮火,灵巧地穿梭在浪涛之间,直扑最近的一艘黑鳐战舰! “准备接敌!”萧辰拔剑出鞘,凛冽的剑气已然锁定目标。苏清月软剑轻鸣,月华隐现。阿箬则掏出了几个看起来就很不妙的小瓶子。 凌微也深吸一口气,将生钥之力灌注全身,白金色的光晕在体表流转,准备随时应对可能袭来的死钥污染。 就在银梭即将与那艘黑鳐战舰擦舷而过的瞬间,异变突生! 站在凌微侧后方、一名一直沉默寡言、负责操控银梭某处机关的水师校尉,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与黑气!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却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灌注全身内力,狠狠劈向银梭的动力核心——一枚镶嵌在船舱底部、由鲛人灵力驱动的湛蓝宝珠! “你做什么?!”身旁另一名水兵惊怒交加,试图阻拦,却被那校尉反手一刀逼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出乎意料! “内鬼!”凌微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那转瞬即逝的玉佩刺痛感!原来那不是错觉! 她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将刚刚凝聚起来的生钥之力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挡在了那劈落的刀锋与动力宝珠之间!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那校尉的刀锋砍在生钥屏障上,竟如同砍中了最坚韧的合金,火星四溅,难以寸进!但他刀上蕴含的阴寒死气,却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屏障迅速蔓延腐蚀! 凌微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让她半边身子都瞬间麻木! “找死!”萧辰的怒喝如同惊雷!他虽离得稍远,但反应极快,隔空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后发先至,狠狠印在那内鬼校尉的后心! “噗!”内鬼校尉如遭重击,狂喷一口带着黑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船舷上,眼看是不活了。 然而,他刚才那一击虽然被凌微挡下,但刀锋上附着的死气与全力一击的冲击,依旧让那枚动力宝珠光芒剧烈闪烁,银梭的速度和灵活性顿时大打折扣! 就这么一耽搁,另外两艘黑鳐战舰已然逼近,数道黑色光柱交织成死亡之网,笼罩而来。 “小心!”鲛人长老怒吼,拼命操控银梭闪避,但动力受损的银梭终究慢了一线! 一道粗大的黑光擦着银梭尾部掠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逸散的恐怖能量依旧将银梭尾部的结构撕裂了一大块,海水疯狂倒灌! 银梭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倾覆! “稳住!”苏清月剑光一闪,月华之力如同柔韧的丝带,强行束缚住即将散架的船尾。阿箬则迅速掏出一种绿色的膏体,抹在破损处,那膏体遇水迅速膨胀固化,暂时堵住了缺口。 但危机远未解除!三艘黑鳐战舰已经呈品字形将他们包围,船首的幽暗晶石再次亮起,显然下一轮齐射就要到来。 “不能再待在水面上了!”鲛人长老大喝道,“弃船!入水!” 在水下,才是鲛人真正的主场! “跟我来!”另一名女性鲛人迅速递给他们几人一人一片散发着微光的银色鳞片,“含在舌下,可在水下自由呼吸半个时辰!” 凌微来不及多想,立刻将那片冰凉滑腻的鳞片塞进嘴里。奇异的是,鳞片入口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喉咙,她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仿佛回到了陆地。 “跳!”萧辰一声令下,率先跃入冰冷的海水中。苏清月、阿箬紧随其后。 凌微看了一眼那艘受损的银梭和正在与另外两艘黑鳐周旋的鲛人长老,一咬牙,也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口中的鲛人鳞片发挥着神奇的作用,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窒息。她努 力睁开眼睛,适应着水下昏暗的光线。 只见萧辰、苏清月和阿箬就在不远处,各自运功抵御着水压和暗流。那两名同行的鲛人则如同鱼儿般灵活地游弋在他们周围,警惕地注视着上方。 而三艘黑鳐战舰巨大的阴影,正如同乌云般压在水面上,搜索着他们的踪迹。船底,似乎有某种探测用的触须状结构正在缓缓伸出! “不能让他们锁定!”凌微心中焦急,尝试着调动生钥之力。在水下,生钥之力似乎与周围的海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变得更加活跃。 她福至心灵,回想起之前练习过的、那个代表“滋养”与“扩散”的符文。她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将生钥之力以那个符文的结构,如同涟漪般向四周的海水扩散开来! 白金色的光晕融入海水,所过之处,原本被死钥气息污染得有些浑浊的海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甚至散发出微弱的生机!而那些试图探下来的黑色触须,在接触到这蕴含生机的海水时,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有效!生钥之力在水下,对死钥污染的净化效果似乎更强! “干得漂亮!”阿箬在水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萧辰和苏清月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然而,圣教的攻击并未停止。黑鳐战舰似乎失去了水下目标的精确位置,开始无差别地向这片海域倾泻黑色的能量弹!爆炸接二连三地在周围响起,搅得暗流汹涌,如同水下发生了地震! “不能久留!向归墟方向潜游!”鲛人发出指引,率先向那远处巨大的漩涡方向游去。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就在他们奋力下潜,试图借助深海的黑暗和复杂洋流摆脱追兵时,凌微忽然感觉到,灵魂深处一直沉寂的鲛人汐,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无比急切和警示的波动: 【主人……小心……下面……祂……醒了……】 第167章 深渊苏醒与合二为一 【下面……祂……醒了……】 汐传递来的意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甚至比面对归墟本身时更甚!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 几乎在凌微接收到这警告的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而蛮荒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般从下方无尽的深渊中弥漫开来!原本就汹涌的暗流瞬间变得狂暴,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撕扯、搅动! “怎么回事?!”阿箬惊叫一声,差点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漩涡卷走,幸好被旁边的鲛人一把拉住。 萧辰和苏清月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如临大敌。这股威压,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甚至比那污浊的龙气光柱更加令人心悸! 上方,那三艘黑鳐战舰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变,攻击骤然停止,甚至开始缓缓上浮,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是守护者……归墟的古老守护者被惊动了!”为首的鲛人长老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绝望,“一定是圣教用了污染龙气,亵渎了归墟的宁静,激怒了祂!” 凌微只觉得怀里的玉佩烫得惊人,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指引的温热,而是一种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灼热!灵魂深处,汐的意识也在疯狂地示警,充满了焦急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主人……来不及了……唯有……融合……借用我的力量……才能……暂时……沟通……安抚……否则……我们都……会死……】 融合?和汐? 凌微还没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一股冰冷而浩的意识,便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强行冲入了她的识海! “啊——!”凌微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属于深海皇族的意志撑爆、撕裂!无数属于汐的记忆碎片、情感、对水的掌控本能,疯狂地涌入!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如同汐一般的、冰蓝与碎金交织的竖瞳!耳后脖颈处,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色鳞片纹路!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混合着她自身的生钥之力,在她体内奔腾流转! “微微!”苏清月察觉到她的异状,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推开。 此时的凌微(或者说凌微与汐的融合体),缓缓抬起头,那双非人的眼眸望向下方无尽的黑暗。她(他)抬起手,并非结印,而是如同抚慰般,轻轻拂过周围狂暴的海水。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原本狂暴撕扯的暗流,在触碰到她(他)指尖流 淌出的、混合了白金色生机与淡蓝色鲛人灵力的光辉时,竟如同被驯服的野马,渐渐变得温顺、平缓下来!一股空灵而古老的歌谣,并非通过喉咙,而是直接以灵魂共鸣的方式,从她(他)身上散发出来,向着下方的深渊蔓延。 那歌谣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无尽的悲伤、歉意、安抚与……一丝微弱的、属于“生钥”的纯净气息。 深渊之下,那恐怖的威压似乎停滞了一瞬,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意念,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扫过这片海域,最终停留在了凌微(融合体)身上。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上方黑鳐战舰的动静都仿佛消失了。 良久,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回了深渊之下。周围狂暴的暗流也彻底平息,只剩下归墟漩涡永恒的、低沉的吸力背景音。 融合状态下的凌微(汐)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异色迅速褪去,鳞纹隐没,那股强大的外来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汐的意识也如同耗尽了一切,陷入彻底的沉寂。 凌微本体意识回归,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灵魂层面的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向下沉去。 “凌微!” 萧辰第一时间游过来,将她揽住。苏清月和阿箬也迅速围拢过来。 “她怎么样?”苏清月急切地问。 阿箬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灵魂之力透支,身体倒是没事……刚才那是……和鲛人合体了?真是乱来!” 鲛人长老游近,看着昏迷的凌微,眼中充满了复杂与一丝敬畏:“她……暂时安抚了守护者。但守护者的苏醒,意味着归墟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圣教一定在核心区域进行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仪式!我们必须尽快阻止!”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鲛人突然指向归墟漩涡的方向:“长老!快看!” 只见那原本只是缓慢旋转的幽暗漩涡,其中心深处,不知何时,竟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断闪烁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吸力增强一分,散发出的死钥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狂暴! “是‘虚无之门’!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开启了!”鲛人长老脸色剧变,“必须以最快速度进入漩涡核心!” “怎么进去?”萧辰看着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漩涡,沉声问道。即便有鲛人鳞片,以人类之躯强行闯入这种规模的自然威力之中,也无疑是自杀。 “走‘水脉暗 流’!”鲛人长老毫不犹豫地说道,“归墟吞噬万水,形成无数错综复杂的水脉通道,有些相对稳定,可以直通核心区域!跟我来!” 他再次挥动珊瑚杖,指引着方向,率先向着漩涡侧下方一处不起眼的、仿佛由海水自然形成的幽深甬道游去。 萧辰抱起昏迷的凌微,苏清月和阿箬紧随其后,众人跟着鲛人,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条未知的、通往归墟心脏的水下通道。 通道内光线昏暗,水流湍急而混乱,充斥着各种扭曲的能量乱流。若非有鲛人引路和那奇特的鳞片庇护,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或卷向未知的深渊。 不知在幽暗的通道中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当他们冲出通道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位于归墟漩涡正下方的、巨大得难以想象的海底空腔!空腔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黑色礁石和苍白骨骸搭建而成的、庞大而狰狞的祭坛! 祭坛上方,漂浮着一团剧烈翻滚、不断扭曲的暗红色能量团,正是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心脏”!能量团中,隐约可见那缕被污染的龙气正在被疯狂抽取、燃烧,作为开启某个恐怖存在的“燃料”! 数十名身穿黑袍的圣教教徒正环绕祭坛跪拜吟唱,为首之人,赫然是那个从乌牯部逃走的祭司!他手中高举着的,正是那块从乌牯部带走的、此刻散发着滔天黑气的死钥碎片! 而祭坛的正前方,空间正在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个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边缘闪烁着暗红雷光的门扉轮廓,正在缓缓变得清晰! “虚无之门……他们真的要打开了!”阿箬失声惊呼。 “阻止他们!”萧辰眼中杀机暴涨,将凌微小心放在一块相对平稳的礁石后,身形如电,直扑祭坛! 苏清月剑光如月,紧随其后! 决战,在这归墟之心,骤然爆发! 第168章 力挽狂澜与破碎的碎片 祭坛之上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萧辰剑势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取那主持仪式的祭司!苏清月剑光分化,月华流转,同时拦下三名扑上来的黑袍教徒!阿箬则游走在战圈边缘,各种药粉、毒针层出不穷,专攻下三路,扰得敌人阵脚大乱! 两名鲛人也展现出惊人的战力,他们操控水流形成锋锐的水刃和坚韧的屏障,与圣教教徒缠斗在一起。 然而,祭坛中央,那“虚无之门”的轮廓在污染龙气的疯狂燃烧下,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清晰!门扉之后传来的、充满毁灭与饥渴的域外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 “必须毁掉那个能量核心!”苏清月一剑逼退对手,对着萧辰喊道。 萧辰何尝不知?但那祭司手持死钥碎片,周身黑气缭绕,实力比在乌牯部时更胜一筹,将他死死缠住!而且那祭坛似乎有某种力量加持,寻常攻击难以撼动分毫! 就在这时,躺在礁石后的凌微,悠悠转醒。 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依旧残留,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更加磅礴精纯的生钥之力,正混合着一丝汐留下的、对水的绝对掌控本能,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她甚至能模糊地“看”到祭坛上那团暗红能量运行的轨迹,以及其与死钥碎片、虚无之门之间那无数条污秽的能量连接! 就是现在! 她强撑着坐起身,甚至来不及向身旁护卫她的鲛人道谢,双手便已按照脑海中浮现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轨迹,飞快舞动!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薄雾或涟漪! 以她为中心,整个海底空腔内的海水都仿佛被引动!磅礴的生机之力混合着纯净的水之精华,化作无数道白金色的、流淌着淡蓝光晕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混乱的战团,精准无比地缠绕上祭坛中央那团暗红能量,以及祭司手中的死钥碎片! “嗡——!” 暗红能量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死钥碎片黑光大盛,试图抵抗! “净化!”凌微咬紧牙关,将融合后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白金色锁链光芒暴涨,如同炽热的阳光投入冰窟!那污秽的暗红能量在生钥之力的冲刷下,如同积雪消融,迅速黯淡、溃散!其中那缕被污染的龙气发出一声如同解脱般的哀鸣,彻底消散于无形! 而祭司手中的死钥碎片,也在与生钥之力的正面碰撞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痕! “不——!”祭司发 出绝望而怨毒的咆哮,他能感觉到,虚无之门的开启进程被强行中断了!门扉的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好机会!”萧辰眼中精光一闪,抓住祭司因碎片受损而出现的瞬间迟滞,剑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直刺祭司心口! “噗嗤!” 长剑透体而过! 祭司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锋,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寂取代。他手中的死钥碎片,也随之彻底崩碎,化为齑粉! 随着祭司的死亡和死钥碎片的毁灭,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虚无之门,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充满不甘的嘶吼,猛地收缩,随即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祭坛上残余的圣教教徒见大势已去,顿时斗志全无,在鲛人和阿箬的追击下,很快便被清除干净。 战斗,结束了。 海底空腔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归墟漩涡永恒的低沉轰鸣作为背景音。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凌微脱力地瘫软下来,被赶过来的苏清月扶住。 “做得很好,微微。”苏清月看着她苍白却带着成就感的笑脸,柔声赞道。 萧辰收剑回鞘,走到凌微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清楚地知道,刚才若不是凌微关键时刻那精准而强大的净化一击,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扭转战局。 “此次……多亏了你。”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那份认可却毋庸置疑。 甲方爸爸亲口认证!奖金稳了! 凌微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谦虚(并习惯性抱大腿):“都是殿下和苏姐姐你们牵制得好,给我创造了机会……” 阿箬跑过来,兴奋地拍着她的肩膀:“可以啊你!刚才那招太帅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那名鲛人长老却游了过来,脸色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指着祭坛下方,那因为能量冲击而裸露出来的、更深层的岩层。 只见那岩层之上,刻满了比祭坛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巨大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与归墟漩涡同源的幽光。 “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鲛人长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圣教的行为,不仅试图开启虚无之门,更深层地……惊扰并激怒了归墟本身。” 他话音刚落,整个海底空腔,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守护者苏醒时更加猛烈! 归墟漩涡的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空腔顶部的岩石开始簌簌落下! “不好!归墟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它正在加速吞噬!”鲛人长老大惊失色,“快离开这里!回到水脉通道!” 众人脸色剧变,顾不上疲惫,立刻向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然而,通道口附近,因为刚才的战斗和此时的剧烈震动,已经坍塌了大半,被乱石堵死! “另一边!还有一条备用通道!”鲛人长老立刻转向,指引着众人冲向空腔另一侧一个更加狭窄隐蔽的洞口。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洞口的那一刻,凌微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祭坛的废墟。 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祭司尸体旁散落的黑袍碎片中,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玉佩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与她怀中生钥玉佩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波动! 是另一块死钥碎片?!而且似乎比祭司之前那块更小,但气息更加内敛精纯! 难道……圣教拥有的死钥碎片,不止一块?祭司身上一直带着两块?还是…… 她来不及细想,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后方传来,仿佛整个归墟都在愤怒地咆哮! “快走!”萧辰一把拉住有些愣神的凌微,强行将她拽入了那条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备用通道!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海底空腔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开始全面坍塌,被无尽的黑暗与水流吞噬…… 而在那废墟深处,那枚小小的黑色碎片,悄然滚落进一道新裂开的地缝,消失不见。 第169章 劫后余生与“奖金”的滋味 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条不断崩塌的备用通道,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海域。回头望去,只见归墟漩涡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旋转的速度和范围都暴涨了数倍,恐怖的吸力拉扯着周围的一切,连光线都似乎要被吞噬进去! 那几条通往核心的水脉通道,在众人逃出后不久,便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彻底坍塌、湮灭。 “好险……差点就成归墟的点心了……”阿箬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她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在直面归墟真正的愤怒后,也收敛了不少。 两名鲛人看着那狂暴的漩涡,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后怕。长老沉声道:“归墟的平衡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萧辰点了点头,他脸色比之前更差,强行压制伤势参与高烈度战斗,让他的情况雪上加霜。苏清月的情况稍好,但气息也有些不稳。 最惨的还是凌微。灵魂层面的透支和与汐强行融合的后遗症让她几乎虚脱,全靠苏清月和阿箬一左一右架着才能勉强漂浮。 “还能撑住吗?”苏清月担忧地问。 凌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被掏空了的布袋子,只想找个地方瘫着。 鲛人长老再次吹响了那种能召唤银梭的奇特海螺。片刻后,仅存的两艘银梭破浪而来,接应他们上船。 这一次,银梭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在鲛人的操控下,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那片变得极度危险的海域,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虽然成功阻止了圣教开启“虚无之门”的阴谋,但归墟的异变、祭司身上可能存在的另一块死钥碎片(凌微暂时没力气说出来)、以及圣教残余势力的威胁,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凌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只有在被阿箬灌药或者简单进食时才勉强清醒片刻。她能感觉到,灵魂深处汐的意识如同一缕微弱的火苗,虽然并未熄灭,但想要再次苏醒,恐怕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而怀里的玉佩,似乎也因为最后那倾尽全力的净化一击而消耗过大,变得有些黯淡,需要时间温养。 唉,员工(汐)重伤住院,设备(玉佩)也需要返厂检修……这波奖金不好拿啊。 她在昏沉中迷迷糊糊地想。 数日后,银梭终于驶出了迷魂雾障,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海域。又过了几天,熟悉的中原海岸线遥遥在望。 当双脚再 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凌微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陆地!我终于回来了! 他们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在沿海一处隐秘的皇家别苑暂时安顿下来,休整并处理后续事宜。 萧辰的伤势需要静养,苏清月亲自照料。阿箬则忙着调配各种丹药,给凌微固魂养神,给萧辰疗伤续脉。 凌微像个易碎品一样被勒令卧床休息。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摇曳的树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天后,她的精神恢复了一些,终于有力气将自己在祭坛废墟看到另一块细小死钥碎片的事情告诉了萧辰和苏清月。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或者那碎片已经彻底毁了,但……总觉得有点不安。”凌微皱着眉说道。 萧辰和苏清月的脸色都凝重起来。如果圣教真的还拥有其他死钥碎片,那这次的胜利,恐怕只是暂时打断,而非终结。 “此事本王会命人暗中详查。”萧辰沉声道,“圣教根基深厚,此次虽重创其核心计划,但残余势力仍需清剿。尤其是……京城那边。” 他意有所指。京城的“内鬼”尚未完全揪出,龙气受损的后续影响也需要评估和处理。 又休养了半个月,待萧辰伤势稳定,凌微也能下地活蹦乱跳后,一行人终于启程返回京城。 再次看到那巍峨的城墙和繁华的街市,凌微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只想抱大腿求生存的穿越萌新了。她是历经生死、手握“生钥”、与鲛人皇族缔结契约、并肩作战过的安宁郡主! 嗯,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这份资历,应该够我躺平……啊不,是安稳度日了吧? 她美滋滋地想。 回到京城后,萧辰第一时间入宫面圣,详细禀报了归墟之行的经过与结果(隐去了部分细节,如鲛人契约和玉佩吸收龙气)。皇帝闻奏,龙颜大悦,对有功之臣大加封赏自不必提。 凌微作为头号功臣,得到的赏赐更是丰厚得让她眼花缭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堆满了她那座终于可以入住的、气派非凡的郡主府库房。 看着那闪闪发光的“奖金”,凌微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之前受的那些罪都值了! “嘿嘿,温泉庄子可以安排上了!还可以弄个超大的厨房,专门研究现代小吃!再雇几个手艺好的厨娘……”她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 然而,快乐的咸鱼时光并没持续多久。 这日,她正 指挥着下人将一盆用生钥之力滋养过的、开得异常绚烂的牡丹摆到院子里,宫里的内侍送来了一道新的旨意。 皇帝感念她功勋卓着,特旨允她参与朝会(非决策,只旁听学习),并协理钦天监,负责监测和调理因龙气受损而可能出现的各地异常地脉波动。 凌微拿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参与朝会?!协理钦天监?!这不是又要上班了吗?!说好的奖金和假期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被各种文书、会议和出差填满的“福报”生活。 “郡主,陛下这也是看重您的才能……”前来传旨的内侍笑眯眯地说道。 凌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臣女……谢主隆恩。” 送走内侍,她瘫在郡主府豪华的软榻上,生无可恋。 苏清月前来探望时,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怎么了?封赏不满意?” 凌微哭丧着脸:“苏姐姐,我只想当个有钱有闲的咸鱼郡主啊……为什么还要给我安排工作……” 苏清月坐在她身边,柔声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陛下和殿下信任你,才会将此等重任交托于你。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唯有身处其中,掌握更多资源和信息,才能更好地保护你自己,以及……查明圣教残余的动向,不是吗?” 凌微一愣,随即恍然。对啊!抱大腿的最高境界,是自己也成为大腿的一部分!拿着朝廷的俸禄,用着官方的资源,去查自己的案子,这波不亏! 这么一想,她顿时又精神了起来。 “苏姐姐你说得对!我不能辜负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她握紧拳头,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主要是对奖金和权力的渴望)。 就在这时,丫鬟青黛捧着一个精致的拜帖走了进来:“郡主,永嘉郡主府递来帖子,永嘉郡主明日将在府中举办赏花宴,特邀您过府一叙。” 永嘉郡主?凌微想了一下,才记起这是那位在靖安伯府事件中“暴毙”的永嘉郡主的女儿,按辈分算是她的堂姐?平时并无往来,怎么突然下帖? 她接过帖子,指尖触碰到那光滑的纸质时,怀里的玉佩,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繁华似锦、却仿佛隐藏着无数暗流的京城天空。 看来,这京城的“班”,不想上也得上了。而且,这“办公 室政治”,恐怕比归墟的海水……还要深啊。 第170章 赏花宴与“塑料”姐妹情 永嘉郡主府的赏花宴帖子,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凌微看似平静的生活水面上,漾开了层层涟漪。 “永嘉郡主?”凌微捏着那张散发着淡雅香气的帖子,眉头微蹙。这位堂姐在她记忆里存在感极低,其母(原永嘉郡主)因靖安伯府之事“暴毙”后,这位小郡主更是深居简出,几乎从京城社交圈消失了。如今突然递帖,意欲何为? 指尖那丝来自玉佩的微弱寒意,虽一闪而逝,却让她无法忽视。 “去吗?”苏清月问道。她今日过来,本是商量协理钦天监的一些具体事宜。 凌微沉吟片刻,将帖子放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去,为什么不去?领导(陛下)都让我协理钦天监了,体察京中‘地脉’(人际关系)波动,也是分内之事嘛!”(内心os:正好试试我这升级后的‘人形探测仪’在社交场的灵敏度!) 苏清月被她这歪理逗笑,无奈摇头:“你呀……也罢,多走动些也好。永嘉郡主性子柔弱,其母之事……想必她也受了不少打击,你去看看也好,只是需多加小心。” “明白!”凌微拍胸脯保证,“我可是经历过归墟风浪的人,区区赏花宴,小场面!” 话虽如此,真到了赏花宴那日,凌微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既不能太过招摇,也不能堕了郡主的威仪。她选了一身湖蓝色织锦长裙,配着简单的珠钗,看起来清新又不失贵气。脖子上挂着凝神暖玉,怀里揣着(虽然没啥反应但戴着安心的)玉佩,袖袋里还塞了阿箬给的几个防身小玩意儿,全副武装出了门。 永嘉郡主府邸不如安国公府气派,但也精致典雅。花园里百花争艳,衣香鬓影,已有不少贵女命妇到了。凌微这位新晋的、带着传奇色彩的安宁郡主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众多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嫉妒的目光。 凌微脸上挂着标准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疏离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来了来了!大型塑料姐妹花社交现场!还好我早有准备! 她一边与相熟(或假装相熟)的贵女们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运转感知力。花园里气息繁杂,脂粉香、花香、点心香混合在一起,让她有些头晕。玉佩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这时,今日宴会的主人——永嘉郡主,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如同受惊的小鹿,我见犹怜 。她看到凌微,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上前,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礼:“安宁姐姐能来,妹妹真是……真是欢喜。” 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微连忙回礼,近距离接触下,她仔细感应——没有死钥气息,没有异常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属于少女的忧愁和……一丝仿佛与生俱来的、微弱的木系灵气?(可能是常年侍弄花草的缘故?) 玉佩依旧沉寂。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凌微心里嘀咕,面上却笑得温和:“妹妹客气了,早就该来探望妹妹的。” 永嘉郡主引着凌微入座,亲自为她斟茶,动作优雅却略显生涩。席间,她话不多,多是其他贵女在奉承凌微,打听南疆和归墟的“奇闻异事”(当然,能说的部分有限),言语间充满了羡慕。 凌微一边应付着,一边观察着永嘉郡主。她发现这位堂姐偶尔看向自己时,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宴会进行到一半,永嘉郡主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歉然道:“姐姐们且宽坐,妹妹去更衣,稍后便回。” 她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离去。 凌微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一位与永嘉郡主交好的小姐凑过来,低声对凌微道:“郡主您别见怪,永嘉妹妹自她母亲去后,身子就一直不好,性子也更沉闷了。今日能邀请您来,想必是心里仰慕您得紧呢。” 凌微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永嘉郡主回来了,脸色似乎更白了些。她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锦囊,走到凌微面前,递给她,声音愈发轻柔:“安宁姐姐,这是妹妹自己调制的安神香囊,里面放了些宁心静气的花草,聊表心意,望姐姐不弃。” 凌微接过香囊,触手细腻,散发着一股清雅的、混合了多种花香的香气,闻之确实令人心神舒畅。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香囊的瞬间—— 怀里的玉佩,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丁点的寒意! 不是针对永嘉郡主本人,而是……这个香囊?! 凌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惊喜的笑容:“妹妹有心了,这香囊我很喜欢,多谢妹妹。” 她将香囊握在手中,生钥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然渗入其中。果然!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花草香料深处,隐藏着几粒极其微小、几乎 与香料融为一体的黑色颗粒!那颗粒散发着极其隐晦、但精纯无比的死钥气息!若非她感知力大幅提升,绝对无法察觉! 这香囊……是个陷阱!并非致命的毒药,更像是一种……长期佩戴会潜移默化影响心神、甚至可能被远程监控的邪门玩意儿! 好精巧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凌微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抬起头,看向依旧一副柔弱无助模样的永嘉郡主,心中寒意更甚。 这位“柔弱”的堂姐,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是被圣教控制了?还是……本身就是圣教埋藏得更深的一颗棋子? 永嘉郡主见凌微收下香囊,似乎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姐姐喜欢就好。” 赏花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府的马车上,凌微看着手中那个精致的香囊,眼神冰冷。 她没有立刻毁掉它,而是小心地用生钥之力将其层层包裹、隔绝起来。 钓鱼嘛,谁不会?既然你们想监控我,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场好戏! 她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看来还没那么快结束。这京城的“职场”,果然水深得很啊! 第171章 将计就计与“职场”反击 回到郡主府,凌微屏退左右,只留下苏清月和阿箬。她将那个香囊放在桌上,布下了一层生钥之力构成的隔绝结界。 “这香囊有问题。”凌微言简意赅,将自己在永嘉郡主府察觉到的那丝寒意以及香囊内隐藏的黑色颗粒说了出来。 苏清月和阿箬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阿箬拿起香囊,隔着结界仔细嗅闻观察,小脸皱成一团:“好阴毒的手段!这几粒‘噬魂砂’被特殊手法处理过,几乎与香料无异,若非你感知敏锐,根本发现不了!长期佩戴,会慢慢侵蚀佩戴者的精神力,让人变得迟钝、依赖,甚至……可以被特定频率的死钥波动远程影响心智!” 苏清月眸光转冷:“永嘉郡主……她竟与圣教有如此深的牵扯?是她本人的意思,还是被胁迫控制?” “不管哪种,这香囊送给我,目的都很明确——监视、控制,或者两者皆有。”凌微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闪烁,“他们肯定想知道归墟之行的详细经过,想知道我们下一步的计划,甚至……想通过我,找到鲛人盟友或者干扰我对地脉的监测。” “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这破玩意儿毁了!”阿箬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凌微拦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毁了多可惜?人家辛辛苦苦送来的‘礼物’,我们得好好‘利用’起来。” 苏清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将计就计?” “没错!”凌微打了个响指(虽然不太符合古代礼仪,但她习惯了),“他们想监听,我们就给他们‘听’点想听的!阿箬,你能不能仿造一个外观一模一样,但里面换成无害香料,甚至……加点‘料’的香囊?” 阿箬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不就是造假嘛!包在我身上!我还能在里面加点‘小惊喜’,比如……一种只有特定蛊虫才能嗅到的追踪粉末?或者一种遇到死钥能量会轻微发热的荧光菌?” “好主意!”凌微赞道,“苏姐姐,你觉得呢?” 苏清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法可行。但需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他们起疑。而且,我们需借此机会,摸清永嘉郡主背后的联系,最好能顺藤摸瓜,找到圣教在京城的其他据点。” 计划定下,三人立刻分工合作。 阿箬钻进她的临时工作室,开始仿制香囊和准备“加料”。苏清月则动用苏家的情报网,开始暗中调查永嘉郡主近期的所有动向和接触过的人。 凌微也没闲着。她开始“扮演”一个收 下礼物后,对永嘉郡主这位“柔弱”堂姐心生怜惜、逐渐放松警惕的“傻白甜”郡主。 几天后,凌微“恰好”在一次宫中偶遇中,“无意间”向一位与永嘉郡主交好的宗室女透露,自己非常喜欢那个香囊的味道,近日睡眠都好了不少,甚至暗示觉得永嘉郡主身世可怜,或许可以多走动走动。 消息想必很快传到了永嘉郡主耳中。 又过了几日,凌微戴着那个被掉包的、加了“料”的香囊,再次“应邀”去了永嘉郡主府“赏画”。 这一次,永嘉郡主的态度似乎热络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怯怯的神情,但话多了几句,还“不经意”地问起凌微协理钦天监是否辛苦,对京城地脉可有新的发现。 凌微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天真,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几句公务繁琐,又“无意中”透露钦天监近日似乎在京郊某处发现了一丝微弱的异常地气波动,正准备派人去查探(这是她和苏清月商量好的假消息)。 她能感觉到,当她提到“异常地气”时,永嘉郡主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鱼儿上钩了! 与此同时,阿箬那边也有了收获。她通过留在香囊里的特殊荧光菌粉末,追踪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死钥能量传递!信号接收的源头,指向了城南方向,与之前锦绣阁所在的区域有所重叠,但更加隐蔽! “他们果然在通过香囊接收信息!”阿箬兴奋地汇报,“虽然信号很短暂,但方向大致锁定了!” 苏清月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她发现永嘉郡主身边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近期与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胭脂铺来往密切。而那家胭脂铺的老板,经查证,与之前锦绣阁失踪的一个伙计有远亲关系! 线索渐渐串联起来! “是时候收网了。”萧辰在听完汇报后,做出了决定。他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已好了七八成,冷峻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盯紧那个婆子和胭脂铺,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凌微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几个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这种感觉,有点像在现代参与大型项目攻坚,一步步逼近核心bug,虽然累,但成就感满满。 嗯,虽然被迫“加班”,但能和靠谱的队友一起打击反派,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佩,感受着其中缓缓恢复的力量,又看了看身旁智珠在握的苏清月、跃跃欲试的阿箬,以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如初的萧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抱紧这群金大腿,什么圣教,什么内鬼,统统放马过来吧!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布置,准备对城南胭脂铺进行深入监控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永嘉郡主,于昨夜,在府中悬梁自尽了。 现场留下了一封字迹潦草的遗书,信中充满了对亡母的思念、对自身命运的悲叹,以及……对凌微这个“唯一给予她温暖”的堂姐的感激与歉意。 消息传到凌微耳中时,她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杯差点摔落。 自尽了? 她第一时间感应了一下那个被掉包的香囊,里面的荧光菌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在永嘉郡主死前,香囊并未被触发或检查。 是事情败露后的弃车保帅?还是……这本身就是圣教计划的一部分?用一条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命,来切断所有线索,并扰乱他们的视线? 凌微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只觉得一股寒意,比那香囊带来的更甚,悄然爬上了脊背。 圣教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加狠辣和缜密。 这京城的“职场”,果然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第172章 钦天监“上班”与地脉谜团 永嘉郡主的“自尽”,如同一盆冰水,给刚刚有些眉目的调查按下了暂停键。线索在胭脂铺那里彻底断了,那婆子在永嘉郡主死后的第二天便“意外”失足落井,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却又透着浓浓的灭口意味。 圣教再次展现了其狠辣与谨慎,用两条人命轻易斩断了可能暴露的尾巴。 凌微看着镜中穿着郡主朝服、显得格外端庄(别扭)的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反派智商在线,真是让人头疼。 “别唉声叹气了,赶紧的,第一天‘上班’别迟到!”阿箬一边帮她整理腰间的环佩,一边催促道。自从凌微得了协理钦天监的差事,阿箬比她本人还兴奋,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技术总监”的助理。 苏清月也一早过来,见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柔声安慰:“钦天监内多是钻研学问之人,你只需虚心学习,若有难处,随时可来寻我或殿下。” 嗯,还是金大腿最贴心! 凌微感动地点点头,揣着一种上坟(bhi)的心情,坐上马车,前往那个据说观星测运、神秘莫测的衙门——钦天监。 钦天监位于皇城边缘,是一组古朴肃穆的建筑群。与六部衙门的喧嚣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陈旧书卷的气息。 监正周老供奉(就是之前那位在靖安伯府布阵的老者)亲自接待了她。老供奉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向凌微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和探究。 “安宁郡主肯来协理,实乃钦天监之幸。”周老供奉捋着胡须,“郡主身负‘生钥’,对天地生机感知敏锐,于地脉监测一道,或有无可替代之能。” 凌微连忙谦虚:“老供奉过奖了,臣女年幼学浅,日后还需老供奉和各位同僚多多指点。”(内心os: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周老供奉笑了笑,引着她熟悉环境,介绍了几位主要负责观测和记录的主簿、博士。这些人大多气质沉静,看向凌微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倒没什么明显的恶意。 她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一间存放历年地动、星象记录的库房旁,方便她查阅资料。工作内容听起来并不复杂——每日查阅各地上报的异常地动、气候记录,结合星象变化,分析是否存在地脉紊乱的迹象,尤其是关注京城及周边地区。 然而,当她真正开始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时,才意识到这工作的繁琐和……诡异。 连续几天,凌微都埋首在故纸堆里。她发现,近几个月来,各地上报的“微幅地动”、“井水浑浊” 、“牲畜焦躁”等小型异常事件,频率比往年同期高了近三成!虽然单看每一件都微不足道,但叠加起来,却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大周的地脉,似乎正处于一种广泛而低度的躁动期。 而京城及周边,情况则更加复杂。除了玉带河污染那次明显的事件外,还有一些更隐晦的波动记录,时断时续,难以捕捉规律。 “这感觉……就像整个国家的‘地基’都在轻微晃动……”凌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前来找她吃午饭的阿箬吐槽,“圣教那帮家伙,到底对龙气和地脉做了什么?” 阿箬叼着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肯定没干好事!说不定他们在好几个地方都动了手脚,归墟只是最大的一票。” 凌微心中一动。多个地方?她想起之前乌牯部的山灵被污染,还有京城龙气被引导……难道圣教是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针对地脉的破坏或窃取实验? 她尝试着调动玉佩的感知力,去“阅读”那些记录着异常地点和时间的卷宗。升级后的玉佩果然给了她惊喜!当她集中精神于某条记录时,脑海中竟能隐约浮现出该地当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景象——有些地方是死钥污染留下的阴冷斑痕,有些则是地脉本身受损后的紊乱轨迹,还有少数几处,能量特征十分奇特,既非死钥,也非自然紊乱,倒像是……某种人为引导的痕迹? 其中一条记录引起了她的特别注意——约两个月前,京郊西山一处荒废的祭坛附近,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强度不大但异常纯粹的地气喷涌,记录者备注“似有异宝出世之兆,旋即平复,搜寻无果”。 西山……祭坛…… 凌微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点耳熟。她努力回忆,忽然想起,之前调查永嘉郡主时,似乎有线索提到,那位负责采买的婆子,在去胭脂铺之前,曾借口“回乡探亲”去过西山一趟! 难道那里才是圣教更早的一个据点?或者藏着别的秘密?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准备晚些时候告诉萧辰和苏清月。 下午,凌微决定试试自己“协理”的权力。她找来负责京城地区地脉监测的两位博士,询问他们对于近期这些零星异常的看法。 这两位博士一位姓王,年纪稍长,性格谨慎;一位姓李,较为年轻,眼神灵动。 王博士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脉运行,本就玄奥难测,偶有微澜,亦属常事。郡主所见频率增高,或与近年气候异常、民间动土频繁有关。” 李博士则似乎更有 想法,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下官也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京城周边这几处,”他指了指凌微刚才重点关注的那几个点,“其波动虽弱,但出现的时间和方位,似乎……隐隐符合某种规律,只是下官才疏学浅,难以参透。” 规律?凌微心中一动,追问道:“李博士可能详细说说?” 李博士正要开口,王博士轻咳一声,打断道:“李贤弟,未有实证,不可妄加揣测,以免惊扰上听。”他转向凌微,恭敬道,“郡主,地脉之事关乎国运,还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上。” 凌微看着王博士那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以及李博士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明镜似的。看来这钦天监的水也不浅,有混日子的,也有想干实事的,还有……可能被打了招呼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王博士说得是,是本郡主心急了。日后还需两位多多协助。” 下班回到郡主府,凌微立刻将西山的发现和李博士的疑点告诉了萧辰和苏清月。 “西山废弃祭坛……”萧辰目光一凝,“那里前朝曾是祭祀山川之地,荒废已久。若圣教曾在那里活动,倒是个隐蔽的所在。” “李博士此人,我有些印象。”苏清月沉吟道,“家境清寒,但于星象地脉一道颇有天赋,只是性子直了些,在监内不甚得志。” “我觉得可以暗中接触一下这位李博士。”凌微提议,“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至于西山,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下?” 萧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李博士那边,清月你找个由头接触一下,看看他掌握了什么。西山……本王亲自带人去一趟。” 事情似乎又有了新的方向。 然而,就在萧辰准备连夜前往西山查探时,钦天监一名值守的吏员匆匆赶来郡主府,带来了一个令人愕然的消息—— 那位李博士,在傍晚散值回家途中,被一辆受惊的马车撞成重伤,如今昏迷不醒! 凌微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又是“意外”?! 这圣教,当真是无孔不入,手段狠绝!他们才刚刚注意到李博士,对方就立刻下了毒手! 这哪里是上班,分明是走在刀尖上!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京城,这钦天监,比她想象的还要危机四伏。 第173章 地脉“心电图”与西山的呼唤 李博士的“意外”重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钦天监,激起了无声的波澜。监内气氛变得更加微妙,王博士等人对凌微愈发恭敬,却也更加讳莫如深。 凌微心中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她知道,这是圣教对她的警告,也是灭口。李博士恐怕是察觉到了某些关键规律,才遭此毒手。 行,玩阴的是吧?姑奶奶我奉陪到底! 她骨子里那股现代社畜被逼急了的韧劲上来了。 她不再依赖那些可能被做了手脚的书面记录,而是决定充分利用自己这个“人形探测仪”。她向周老供奉申请了更高的权限,要求直接接触钦天监核心的“地动仪”和“灵晷”等监测法器的原始记录晶石。 周老供奉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想做什么,但并未阻拦,只是提醒道:“郡主,法器记录庞杂,直接接触易受灵能冲击,需量力而行。” 凌微谢过老供奉,一头扎进了存放晶石的密室。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不眠不休。双手贴上那些冰凉或温热的晶石,精神力如同细密的网,探入其中记录的海量数据——不仅仅是震动幅度和方位,还有更细微的灵气波动、能量属性、持续时间…… 这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张无比庞大而复杂的地脉“心电图”!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让她头痛欲裂。但她咬牙坚持着,凭借升级后的感知力和生钥之力对生机与死寂的敏锐辨别,强行梳理、分析。 渐渐地,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零星波动,在她脑海中开始呈现出模糊的轨迹! 她“看”到,那些微弱的死钥污染斑痕,如同墨点般散布各地,但其中几处,似乎存在着某种能量的“共振”! 她“看”到,京城周边那些异常波动,并非完全随机,其发生的时间和方位,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指向京城地底深处的漏斗状网络!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地脉之力,汇向某个核心! 而这个“抽取网络”的几个关键节点之一,赫然包括了西山那个废弃祭坛!甚至,她感觉到西山节点传来的波动,带着一种与其他节点不同的、更加古老和隐晦的意味,不完全是死钥的阴冷,反而夹杂着一丝……被压抑的悲鸣与呼唤? 这呼唤感很微弱,却让她的玉佩产生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带着疑惑与探寻的温热。 西山……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与此同时,萧辰那边对西山的秘密探查也有了初步结果 。 他带人在废弃祭坛周围发现了人为活动的新鲜痕迹,以及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入口处残留的阵法气息极其微弱,但萧辰确认,与永嘉郡主香囊中那种精炼过的死钥能量同源! 然而,入口内部被一种强大的禁制封锁,强行破开会打草惊蛇。萧辰判断,里面要么是圣教一个极其重要的据点,要么……封印着什么特殊的东西。 “西山必须去,但不能硬闯。”萧辰在密室中与凌微、苏清月商议,“需要找到禁制的弱点,或者……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凌微将自己感知到的、西山节点那特殊的“呼唤”感说了出来。 “悲鸣与呼唤?”苏清月若有所思,“莫非……西山之下,也禁锢着类似乌牯部山灵的存在?只是状态有所不同?” “很有可能。”萧辰眼神锐利,“圣教似乎在用不同的方式,实验性地利用和污染地脉节点。乌牯部是强行污染共生,京城是引导窃取龙气,西山……或许是另一种模式。” 他看向凌微:“你的感知是关键。能否尝试与那股‘呼唤’建立更清晰的联系?或许能从中找到禁制的线索,甚至……了解到圣教更深层的目的。” 凌微感到压力巨大,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试试!” 她再次将精神力沉入那些记录晶石,这一次,她不再广撒网,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与西山节点相关的能量记录上,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生钥之力,如同发出友好信号般,探向那模糊的呼唤源头。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那呼唤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还被死钥的禁制层层阻隔。 就在凌微感觉精神力快要耗尽,准备放弃时—— 那呼唤似乎感应到了她这缕纯净的生机,猛地变得清晰了一瞬! 一段破碎、混乱、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画面,强行挤入了她的脑海: · 黑暗……无尽的黑暗与挤压…… · 冰冷的锁链缠绕着核心……汲取着力量…… · 一个扭曲的、闪烁着幽光的符印,如同烙铁,印在……某种跳动着的、土黄色的光团上…… · 光团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属于老者的、充满愤怒与悲哀的脸庞…… ·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哀嚎:【镇……镇压……吾乃……西山……地灵……不甘……】 画面戛然而止! 凌微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涔涔,大口喘着气。 “怎么样?”苏清月连忙扶住她。 “是……是地灵!西山的地灵!”凌微声音发颤,带着愤怒,“它被圣教用邪术镇压了!他们在抽取它的本源力量!那个符印……就是关键!” 她迅速将自己看到的扭曲符印描绘了下来。 萧辰和苏清月看着那前所未见的诡异符印,神色凝重。 “能找到这个符印的弱点吗?”萧辰问。 凌微努力回忆着那地灵被镇压时的能量流动,以及符印闪烁的规律,迟疑道:“这个符印的核心能量来源,似乎是……反向利用地灵自身的力量来维持禁锢!就像一个恶毒的循环。强行攻击符印,可能会直接重创地灵。除非……能找到一种方法,暂时切断或者干扰这个循环,让符印出现一瞬间的不稳定……”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的玉佩上。 生钥之力,能滋养万物,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甚至短暂“欺骗”那个依靠地灵力量运转的符印? “我需要去西山!靠近那个禁制!”凌微抬起头,眼神坚定,“只有到了现场,我才能尝试与地灵建立更深的联系,找到干扰符印的方法!” 萧辰与苏清月对视一眼。 “太危险了。”苏清月担忧道。 “这是最快的方法。”凌微坚持,“而且,我有预感,西山藏着圣教的一个重要秘密,甚至可能关系到他们整个地脉计划的最终目的!” 萧辰沉默片刻,最终做出了决断:“好!明晚子时,本王亲自带你去西山。但你必须答应,一切听我指令,若有危险,立刻撤离!” “明白!”凌微重重点头,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然而,就在他们敲定行动计划,准备各自回去准备时,钦天监的一名心腹吏员,冒着夜色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就在半个时辰前,钦天监核心的“山河社稷图”(一种能宏观显示大周疆域地脉气运的法器)上,代表西南边境的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一大片!仿佛那里的地脉生机被瞬间大量抽空! 几乎同时,凌微怀里的玉佩,也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警示与悲悯的剧烈悸动! 指向,正是西南! 凌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圣教的行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广! 第174章 双线危机与“救火队员”的抉择 西南边境地脉生机的骤然黯淡,如同一声丧钟,在寂静的夜里敲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西南……是南疆方向!”凌微失声叫道,立刻联想到了乌牯部所在的区域,“难道圣教在乌牯部失败后,又在南疆其他地点启动了更庞大的计划?!” 山河社稷图上那片刺目的黯淡区域,范围之大,远超之前京城龙气受损的影响!这绝非一两个地脉节点被污染所能解释,更像是……某种覆盖大片区域的、掠夺性的阵法被瞬间激活了! 萧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立刻对亲卫下令:“八百里加急,传令西南各州府驻军及钦天监分司,立刻查明异动源头,随时回报!另,飞鸽传书南疆与我们交好的部族,询问情况!”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但谁都知道,远水难救近火。西南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等消息传回,恐怕…… “他们这是在声东击西?还是……全线发动?”苏清月声音凝重,纤指在地图上划过,“京城西山、西南边境,同时出现大规模地脉异动……圣教所图,恐怕是要动摇我大周根基!”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想起在归墟时,圣教试图开启“虚无之门”接引域外天魔的疯狂计划。如今看来,那可能只是他们庞大阴谋的一部分!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是利用遍布各地的地脉节点,构建一个覆盖全国的、足以吞噬生机、颠覆气运的恐怖网络! “西山!必须尽快解决西山的问题!”凌微急道,“如果每个关键节点都像西山地灵一样被镇压抽取,整个大周的地脉网络都会被他们蚕食控制!” 萧辰何尝不知?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凌微,当机立断:“计划不变,立刻出发前往西山!必须在西南事态彻底失控前,解决掉京城周边的隐患,稳住核心!” 子时三刻,两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融入夜色,直奔西山。 马车内,凌微闭目调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怀里的玉佩依旧传来对西南方向的悲悯悸动,但她必须暂时将这份担忧压下,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萧辰坐在她对面,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在黑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微光。苏清月和阿箬则在另一辆马车上,随时准备策应。 西山脚下,众人弃车步行。在萧辰心腹侍卫的带领下,他们绕过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个被伪装过的地下入口处。 靠近入口,凌微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强大 的禁制力量,阴冷、死寂,如同无形的墙壁封锁着前方。同时,她也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微弱而痛苦的呼唤。 【救……救我……外来者……带着生命之源的存在……】 地灵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中的一丝期盼。 凌微将手轻轻按在入口旁冰冷的岩壁上,生钥之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须,缓缓探入,尝试与地灵建立连接。 【地灵……告诉我,该如何帮你?那个符印的弱点在哪里?】 【符印……以吾之力……锁吾之魂……循环……生生不息……除非……外部生机……瞬间注入……远超它抽取的速度……扰乱平衡……或可……短暂停滞一瞬……】 地灵的回应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不确定性。 远超抽取速度的瞬间生机注入?凌微心头一沉。这谈何容易?那符印镇压着整个西山的地灵,其抽取力量必然庞大无比!就算她耗尽所有生钥之力,恐怕也难以达到“远超”的程度! 她将自己的困境通过意念传递过去。 地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汇聚力量。 【此地……乃前朝祭祀……山川之根……地下……有远古残留的……‘地乳灵泉’……虽已近乎干涸……但若能引动……配合汝力……或可……一试……灵泉入口……在……祭坛东南……第三块……松动的石板下……】 地乳灵泉?凌微心中一动,听起来就是蕴含着庞大生机的好东西! 她立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萧辰。 萧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侍卫找到并撬开了那块石板。果然,下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土系灵气从中逸散出来。 “我下去!”凌微自告奋勇。只有她能感应和引动那所谓的灵泉。 “小心!”萧辰和苏清月同时叮嘱。 凌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钻入了那漆黑的通道。阿箬塞给她一颗夜明珠照亮。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坑底只剩下薄薄一层乳白色、散发着柔和光晕和浓郁生机的粘稠液体——这就是地乳灵泉!虽然所剩无几,但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让凌微怀里的玉佩都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就是它了! 凌微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浸入那薄薄的灵泉中,同时全力运转生钥之力! 嗡——! 灵泉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乳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磅礴而温和的生机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体内!这股力量与她自身的生钥之力完美融合,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与整个西山大地连接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她将这股融合后的、远超平时的庞大生机,沿着之前与地灵建立的连接通道,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猛地冲向那镇压地灵的扭曲符印! “轰——!” 地底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巨响!那依靠地灵自身力量循环维持的符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外部的庞大生机猛地一冲,平衡瞬间被打破! 符印的光芒剧烈闪烁、扭曲,变得极其不稳定!封锁入口的禁制力量也随之剧烈波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禁制松动了!快!”地面上的萧辰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剑光如龙,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在禁制最薄弱的一点上!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禁制应声而碎! “进!”萧辰低喝一声,率先冲入地下入口。苏清月、阿箬和几名精锐侍卫紧随其后。 凌微也立刻从灵泉石窟中退出,跟了上去。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禁制已破,里面的敌人必然已被惊动! 通道向下延伸,很快便进入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果然有一个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束缚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土黄色光团——西山的地灵!光团表面,那个扭曲的符印正在疯狂闪烁,试图重新稳定下来。 而在地灵周围,赫然站着五名身穿黑袍、脸上带着惊怒之色的圣教教徒!为首一人,手中正握着一块不断散发出黑气、试图重新稳固符印的黑色晶石! “杀了他们!保护圣印!”为首教徒厉声嘶吼! 战斗,在这幽暗的地穴中,瞬间爆发。 然而,就在萧辰等人与圣教教徒激战正酣时,异变再生! 那名手持黑色晶石的教徒,眼见符印难以维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猛地将晶石拍向自己的胸口! “以我之血魂,献祭圣印!” 他身体瞬间干瘪,所有的生机和灵魂都被那黑色晶石疯狂抽取,注入到扭曲符印之中!符印光芒骤然由暗转亮,变得无比刺眼和狂暴! “不好!他要引爆符印,连同地灵一起毁灭!”苏清月脸色剧变! 一旦符印被引爆,不仅地灵会瞬间湮灭,整个西山都可能坍塌,他们所有人都将葬 身于此! 凌微瞳孔骤缩,看着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能量核心,以及被锁链缠绕、发出痛苦哀鸣的地灵,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用生钥之力,强行包裹吸收那股爆炸性能量?就像之前在归墟那样? 可这一次的能量,更加狂暴,更加接近毁灭的核心! 她能做得到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猛地冲上前,在萧辰和苏清月惊骇的目光中,张开双臂,将全身融合了地乳灵泉的生钥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白金色光茧,义无反顾地罩向了那个即将爆炸的符印和……其下的地灵! “凌微!!” 第175章 地灵馈赠与朝堂风波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当凌微那融合了地乳灵泉的磅礴生钥之力化作的光茧,包裹住狂暴符印与地灵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毁灭性的能量在与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白金色光辉接触后,并未湮灭,反而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安抚、分解、吸收了! 符印的刺目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如同冰雪消融。而其中蕴含的、以及地灵被抽取的部分本源力量,则在生钥之力的引导下,并未逸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注入了凌微的体内,更有一部分,回流滋养着那虚弱不堪的地灵光团! “呃啊——”凌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一股远超负荷的、混杂着精纯地脉之力和残余死钥污染的能量洪流,在她经脉和灵魂中横冲直撞!若非有生钥之力和之前灵泉打底,她恐怕瞬间就会被撑爆!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微!” 萧辰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将她软倒的身体揽住,探知到她只是力竭昏迷,气息虽紊乱却无性命之忧,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向那土黄色的地灵光团。 此刻,缠绕地灵的黑色锁链已然寸寸断裂、消散。光团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痛苦搏动,反而散发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和气息。它缓缓飘近,一道充满感激与疲惫的意念传入在场几人脑海: 【多谢……相救……外来者……尤其……是这位……生命之女……吾……西山之灵……愿……奉上……本源印记……助她……调和……稳固……力量……亦算……报答……】 一道微小的、凝练的土黄色光点,从地灵光团中分离出来,没入了凌微的眉心。 随着这道本源印记的融入,凌微体内那狂暴杂乱的能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缓慢而有序地与她自身的生钥之力融合、沉淀。她苍白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地灵做完这一切,光团变得更加透明,它最后传递出一道意念:【邪恶……尚未远离……西南……大凶……小心……京城……水……深……】,随即便缓缓沉入地下,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修复期。 萧辰看着怀中昏迷的凌微,又看了看周围被清除的圣教教徒尸体和恢复平静的地穴,眼神复杂。他横抱起凌微,沉声道:“清理现场,撤回!” 回到郡主府时,天已蒙蒙亮。 凌微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重组了一遍,又酸又痛,但精神却前所 未有的饱满充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厚重、温润的力量,与生钥之力水乳交融,让她对脚下大地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甚至意念微动,就能让房间角落一盆快要枯死的盆景重新焕发生机! 这算是……因祸得福,又升了一级? 她内视着那枚悬浮在识海中的、与玉佩辉映的土黄色印记,心情有些微妙。 苏清月和阿箬守在她床边,见她醒来且状态颇佳,都松了口气。 “你真是吓死我们了!”阿箬戳着她的额头,“下次再这么乱来,本姑娘先给你下二斤软筋散!” 苏清月则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感觉如何?地灵前辈给了你一份大礼。” 凌微将地灵印记和新增能力说了,又想起地灵最后的警告,急忙问:“西南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清月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八百里加急尚未回报。但今早朝会上,已有御史参奏,西南三州近日接连发生地动、山崩,河流改道,灾民流离,质疑当地官员治理不力,甚至……有流言暗指,乃因京城龙气受损,天降警示。” 凌微心中一沉。圣教的动作太快了!他们不仅实际破坏了西南地脉,还利用此事在朝堂上制造舆论,想把祸水引向萧辰和她!毕竟,龙气受损和地脉监测,都与他们密切相关。 “陛下怎么说?” “陛下已下令彻查西南灾情,并拨付赈灾钱粮。但……”苏清月顿了顿,“也有声音要求殿下与你,就龙气受损及地脉监测不力之事,当庭自陈。” 来了!职场甩锅和舆论压力! 凌微瞬间梦回现代办公室政治。 果然,第二天,当凌微身体基本恢复,首次以协理钦天监的身份参加朝会时,便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 金殿之上,庄严肃穆。凌微穿着繁复的郡主朝服,站在勋贵女眷的队列中,感觉浑身不自在。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审视、嫉妒、乃至……不善。 萧辰站在皇子队列前方,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仿佛那些暗流汹涌都与他无关。 议事过半,果然有御史出列,言辞激烈地抨击西南灾情,并隐晦地将此事与之前的龙气异动联系起来,质疑钦天监(尤其是新晋协理的安宁郡主)失职。 立刻有萧辰一派的官员出面反驳,双方引经据典,争执不下。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地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凌微低着头,心里疯狂吐槽:就知道会这样!干实事背大锅 !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之时,一直沉默的萧辰,忽然出列,声音清冷而清晰地响彻大殿: “父皇,西南灾情,儿臣已人加紧探查,不日必有回报。至于龙气与地脉监测一事,”他目光扫过那名御史,带着无形的威压,“安宁郡主临危受命,协理时日尚短,且此前主要精力在于清查圣教余孽,稳定京畿。其在西山及时发现并协助破解邪阵,解救地灵,功大于过。若论失职,儿臣身为皇子,统领部分事宜,责无旁贷,愿一力承担。” 他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七殿下主动揽责,谁还敢继续穷追猛打? 凌微惊讶地看向萧辰那挺拔而孤直的背影,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甲方爸爸虽然心黑,但护短的时候……还挺帅的。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西南之事,朕自有决断。辰儿与安宁郡主之功,朕亦记在心中。钦天监职责重大,周爱卿与安宁郡主当恪尽职守,加强对各地地脉监测,勿负朕望。” 一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朝堂上的攻讦暂时压了下去。 退朝后,凌微跟着人群走出大殿,刚松了口气,一名小内侍却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郡主,七殿下请您偏殿一叙。”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刚觉得他帅,这就又要安排新任务了? 来到偏殿,只见萧辰和苏清月已在等候。萧辰的脸色并不好看,他递过一份刚刚收到的密信。 凌微接过一看,是西南用特殊渠道加急传回的初步情报——西南边境数个与南疆接壤的州县,地脉生机并非自然衰竭,而是疑似被一种大型掠夺阵法强行抽走!阵法痕迹隐秘,与圣教手段吻合!更令人不安的是,据边境部落反映,南疆黑苗残部近期活动频繁,似有异动! “果然是他们!”凌微握紧了信纸,“他们在西南也布置了类似西山的阵法?规模还这么大?!” “恐怕不止。”苏清月指着地图上西南那片黯淡区域,“如此大的范围,绝非一两个节点所能支撑。我怀疑……圣教很可能利用了整个南疆的某条主地脉,结合他们在边境布下的阵法,进行了一次超远距离、大规模的生机掠夺!” 凌微倒吸一口凉气。利用南疆主地脉?这手笔也太大了!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需要如此海量的地脉生机?”凌微不解。 萧辰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仿佛要穿透虚空,看到那遥远的西南:“无论目的为何,都必须阻止。西南若乱, 边疆不稳,生灵涂炭。而且……如此庞大的生机被掠夺,绝不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必然被用于某个我们尚未察觉的、更可怕的计划。” 他看向凌微,眼神凝重:“凌微,你如今融合了西山地灵印记,对地脉感知远超常人。本王需要你,尽快找出圣教在京城乃至周边,是否还存在其他类似西山的隐秘节点,尤其是……可能与西南掠夺阵法相呼应的部分!” 凌微看着萧辰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决断,以及苏清月眸中的担忧与支持,知道这“救火队员”的活儿是推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尽力!” 就在她准备告退,回去立刻开始“加班”时,萧辰忽然又叫住她,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你……身体若无碍,三日后,随本王去一趟京郊皇庄。” 凌微一愣:“去皇庄做什么?” 萧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泡温泉。那里的温泉……对修复经脉、稳固你新增的力量有奇效。” 凌微:“!!!” 泡……泡温泉?!甲方爸爸请客?!这算是……员工福利吗?! 她看着萧辰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黑心老板”,好像……偶尔也还是有点人性的? 嗯,看在温泉的份上,这班……加就加吧! 第176章 温泉“福利”与玉佩的异变 京郊皇庄的温泉,果然名不虚传。 氤氲的热气从乳白色的池水中蒸腾而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奇异的灵气。凌微将整个身体(除了脑袋)浸入温暖的泉水中,只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之前因强行吸收能量而隐隐作痛的经脉,在这灵泉的滋养下,正以一种能清晰感知的速度被修复、拓宽、加固。 “啊……这才是人生啊……”她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光滑的池壁上,眯起了眼睛。甲方爸爸偶尔还是有点良心的! 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避免某位殿下不自在),温泉被隔成了两个区域。凌微、苏清月和阿箬在这一边,萧辰独自在另一侧。隔着朦胧的水汽和竹篱,只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喂,我说,”阿箬掬起一捧水泼向凌微,挤眉弄眼地道,“七殿下居然会主动请客泡温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凌微被水泼得一激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少胡说!殿下那是体恤下属,看我之前‘加班’太辛苦,给的员工福利!”(内心os:虽然这福利确实有点超标……) 苏清月在一旁轻笑,声音温婉:“殿下虽表面冷峻,实则心思细腻。此处的‘玉髓汤’确有固本培元之效,对你融合地灵印记、稳定新增力量大有裨益。” 凌微点点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增的、厚重温润的地脉之力,在温泉和自身生钥之力的共同作用下,正变得更加如臂指使。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地脉之力融入生钥之力中,轻轻点向池边一株有些蔫搭的兰草。 那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挺拔,叶片甚至隐隐泛出一层土黄色的光泽,显得格外坚韧。 嗯,不错不错,看来以后不仅能当‘植物催生师’,还能兼职‘植物强化师’? 她美滋滋地想。 泡在温泉里,精神放松,凌微也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一切。从归墟归来,到永嘉郡主的香囊,再到西山地灵,以及西南骤然黯淡的地脉……圣教的行动一环扣一环,狠辣而缜密。 “苏姐姐,”她忍不住问道,“你说圣教搞出这么大动静,掠夺这么多地脉生机,到底想干什么?开启虚无之门需要这么多能量吗?” 苏清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归墟之行,他们试图开启虚无之门,所需能量虽巨,但更多是依靠污染龙气作为‘钥匙’和引信。如今这般大规模掠夺纯粹的地脉生机,目的恐怕不同。或许……是在酝酿另一种我们尚未知晓的仪式,或者……在滋养什么东西?” 滋养什么东西?凌微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块从祭司身上消失的、更小的死钥碎片。难道……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并非警示危险的寒意,也非感应到同源的温热,而是一种……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闪过几个极其短暂的、模糊的画面碎片—— · 无尽的黑暗虚空…… · 一颗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缓慢搏动着的……巨大心脏? · 心脏表面,镶嵌着几块闪烁着幽光的……碎片……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细节。 凌微猛地从水中坐直身体,溅起一片水花。 “怎么了?”苏清月和阿箬都看了过来。 “玉佩……刚才有反应……”凌微捂着胸口,眉头紧锁,“感觉很奇怪,好像……感应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她将刚才那瞬间的感受和模糊画面描述了一下。 苏清月神色凝重起来:“被锁链缠绕的心脏?镶嵌着碎片?难道……圣教掠夺的地脉生机,是在滋养某个……活着的、与死钥相关的恐怖存在?”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圣教不是在准备某个静态的仪式,而是在“喂养”一个活物,那这个活物一旦成熟或被唤醒,其危害性恐怕远超虚无之门! “必须尽快查清楚!”凌微握紧了拳头,感觉这温泉瞬间没那么香了。果然,老板的福利不是白拿的! 另一侧,萧辰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清冷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何事?” 苏清月简单将凌微的感应说了一下。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水声响起,似乎是萧辰站了起来:“回京。” 温泉“福利”之旅匆匆结束。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凌微不断回想着那模糊的“心脏”画面,试图捕捉更多细节,却一无所获。玉佩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悸动只是错觉。 但凌微知道,那不是错觉。圣教的终极目标,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骇人。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探查?”萧辰看向凌微,问道。 凌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既然玉佩能感应到,说明那个‘东西’与死钥关联极深,而且正在活跃。我想从两方面入手:第一,加大力度监测各地,尤其是西南方向的 地脉异常,看看能否找到生机流失的具体去向;第二,我想再次尝试深度沟通玉佩,看能否获得更清晰的指引。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怀疑,圣教在京城,甚至可能在朝廷内部,还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负责传递信息和协调行动的‘中转站’或‘联络人’。永嘉郡主和那个李博士的事,都处理得太干净利落了。” 萧辰眸色一深:“此事本王已有安排,会加派人手暗中排查。” 回到京城,凌微立刻投入了工作。她几乎住在了钦天监的密室里,整日与那些记录晶石为伴,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试图从庞杂的数据中捕捉那一丝可能与遥远“心脏”相关的能量轨迹。 同时,她也不断尝试用精神力沟通玉佩。或许是泡过温泉后状态绝佳,或许是地灵印记增强了她的感知,她发现自己与玉佩的联系确实更加紧密了。虽然还无法进行清晰的“对话”,但她能隐约感知到玉佩传递的一些简单情绪和更加模糊的指向——那“心脏”的方位,似乎就在西南偏南的深处,而且……不止一个感应源头?虽然有一个格外强大,但周围似乎还环绕着几个相对微弱的同类波动? 这个发现让她头皮发麻。一个就够可怕了,难道还有好几个?! 就在她为此焦头烂额之际,这日深夜,她正在打坐调息,怀中玉佩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如同被什么东西主动连接了一般,一段带着焦急与催促的意念,强行闯入了她的脑海! 并非汐的声音,也非地灵,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却充满了虚弱感的意志: 【生之钥……持有者……时间……不多了……‘祂’的‘子嗣’……即将苏醒……阻止……必须阻止……在……‘万骸祭坛’……找到……‘钥匙’……否则……此界……尽归……虚无……】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连接也瞬间中断。 凌微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子嗣”?“万骸祭坛”?“钥匙”? 圣教掠夺生机,竟然是为了滋养“祂”的“子嗣”?而且不止一个?!那个“万骸祭坛”又在哪里?还有……“钥匙”是指什么?生钥?还是别的?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冲出密室,也顾不得已是深夜,直接敲响了萧辰书房的门。 当萧辰和苏清月看到她苍白惊慌的脸色时,都是一怔。 凌微喘着气,将刚才接收到的那段骇 人听闻的意念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无比凝重的面孔。 “万骸祭坛……”萧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如刀,“古籍中曾有零星记载,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个信奉邪神的部落用以进行血祭的禁忌之地,其址……疑似就在南疆深处,黑苗祖地附近。” 南疆!又是南疆! 凌微的心沉到了谷底。西南边境的生机掠夺,南疆黑苗的异动,如今又指向了南疆深处的万骸祭坛……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汇聚向了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 “我们必须去南疆!”凌微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恐惧,却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必须在那些‘子嗣’苏醒前,找到并摧毁它们!还有那个‘钥匙’,也必须拿到手!” 萧辰与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本王即刻进宫,禀明父皇。”萧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三日后,兵发南疆!” 这一次,不再是秘密调查,而是真正的——出征! 第177章 誓师南征与玉佩的“导航”升级 七皇子萧辰请旨出征南疆的奏疏,如同投入朝堂的一颗惊雷。 西南地脉异动、灾情严重,边境不宁,南疆黑苗蠢蠢欲动,更有邪教“圣教”隐匿其中,图谋不轨……萧辰的奏疏条分缕析,证据确凿(隐去了归墟、地灵等超自然细节),将南疆之行的必要性与紧迫性阐述得淋漓尽致。 朝堂之上,虽有保守派以“劳师远征”、“恐激起边衅”为由反对,但在皇帝沉凝的目光和萧辰一系将领的力挺下,出兵之议最终得以通过。 皇帝下旨,封七皇子萧辰为镇南行军大总管,节制西南边军及南征诸事,苏国公府嫡女苏清月参赞军机,安宁郡主凌微协理地脉监测及……“特殊事务”。同时,调拨精锐禁军三千,并西南边军两万,即日开拔! 旨意传开,京城震动。谁也没想到,这位以冷峻闻名的七皇子,竟会主动请缨,亲赴那瘴疠横行、危机四伏的南疆! 凌微接到旨意时,正在钦天监对着那枚不断传来模糊悸动的玉佩发愁。听到自己被正式编入“出征名单”,还多了个“协理特殊事务”的头衔,她心里五味杂陈。 得,这回不仅是‘救火队员’,直接成‘特种兵’了!还是自带玄学装备的那种! 她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佩,感受着其中对西南方向的持续牵引,知道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和奖金),更是为了搞清楚圣教到底在搞什么鬼,以及……阻止那个听起来就很不妙的“子嗣”苏醒。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京城都围绕着南征高速运转起来。兵部调拨粮草军械,户部筹措银两,钦天监则加班加点,为凌微准备更详细的南疆山川地势图及地脉资料。 凌微也没闲着。她先是回了一趟郡主府,看着满库房的“奖金”,忍痛只挑了几件轻便值钱的和一些阿箬特制的药品、工具带上。然后便一头扎进钦天监,结合玉佩的感应和现有资料,疯狂恶补南疆知识。 她发现,玉佩感应的那个强大“心脏”源头,以及“万骸祭坛”可能所在的区域,都指向南疆最深处、最为神秘危险的黑苗祖地——“十万大山” 核心地带。那里群山连绵,毒瘴弥漫,遍布毒虫猛兽,更有黑苗各种诡异莫测的巫蛊之术,向来是中原人的禁区。 “这下真是要闯龙潭虎穴了……”凌微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未知”的墨绿色区域,感觉头皮发麻。 出征前夜,萧辰在王府设下简单的饯行宴席,只有几位核心心腹参与。气氛不算热烈,却带着一种风雨欲 来的凝重。 席间,萧辰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冽与肃杀。他举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凌微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沉稳:“南疆之行,凶险万分,望诸位同心协力,荡平邪祟,扬我国威!” “谨遵殿下之命!”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凌微也端着酒杯,小口抿着。她能感觉到,萧辰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是担心我这个‘技术顾问’拖后腿吗? 她心里嘀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发挥好“人形导航”和“净化器”的作用,绝不能掉链子! 回到郡主府,凌微最后一次检查行装。她将玉佩、凝神暖玉、鲛珠以及阿箬给的各种小玩意儿贴身放好,又拿起那卷灵韵海图(虽然这次是陆地行动,但带着以防万一)。 就在她准备熄灯休息时,胸口的玉佩,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建立了更稳定的连接!一段更加具体、却依旧破碎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简单的“西南方向”,而是呈现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仿佛由能量勾勒出的虚拟路径!路径的起点,是他们明日即将抵达的西南边境重镇“云州”,而终点,则深深扎入十万大山的深处,指向一个散发着浓郁死气与生机矛盾交织的点! 更让凌微震惊的是,在这条虚拟路径的旁边,还浮现出几个微弱的、如同路标般的光点标记!其中一个标记,赫然与之前西山那个废弃祭坛的能量特征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标记,则带着浓烈的水汽,似乎与某条地下暗河有关! 导航升级了?!从‘大致方向’进化到‘路径规划’和‘路标提示’了?! 凌微又惊又喜,连忙铺开南疆地图,尝试将脑海中那条虚拟路径与地图进行对照。虽然很多细节对不上(地图对十万大山内部的描绘本就粗糙),但大致的走向和几个关键节点的方位,竟然隐隐吻合! “太好了!”凌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有了这个“内置gps”,他们深入南疆的胜算无疑大增!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准备明天一早就告诉萧辰和苏清月。 第二天清晨,京城北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萧辰一身银甲,骑在高头骏马之上,阳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和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战神临世。苏清月也是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英姿飒爽。凌微则坐在一辆加固 过的马车里(毕竟她名义上还是“技术型人才”),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肃杀的军容,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莫名的豪情。 皇帝亲自登城楼送行,三军跪拜,山呼万岁。 随着萧辰一声令下,号角长鸣,大军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向着南方游动。 凌微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怀中玉佩传来的路径感应清晰而稳定。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知道一段更加艰难、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正式开始了。 南疆,我来了!圣教,你们的‘子嗣’和‘祭坛’,等着被‘精准扶贫’吧! 然而,就在大军离开京城范围,踏入官道不久,凌微脑海中那条清晰的虚拟路径,靠近起点“云州”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扭曲、闪烁了一下。 一个原本暗淡的、代表“潜在危险”的灰色光点,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与此同时,玉佩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波动! 凌微脸色一变,猛地抓住车窗。 前方……有埋伏?! 第178章 初战遇伏与“人形雷达”的妙用 刺眼的红色光点在凌微脑海中疯狂闪烁,玉佩传来的警示波动尖锐得如同针扎!几乎在她抓住车窗的同时—— “咻咻咻——!” 道路两侧的山林间,无数淬毒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中军位置的萧辰以及……她所在的这辆明显与众不同的马车! “敌袭!保护殿下!保护郡主!”侍卫统领的嘶吼声瞬间被箭矢破空声和士兵的惨叫淹没! “笃笃笃!”厚重的马车厢壁被箭矢钉得如同刺猬,若非经过特殊加固,恐怕早已被射穿! 凌微吓得心脏骤停,死死趴在车厢底部,耳边全是利箭嵌入木头的可怕声响和外面激烈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 萧辰临危不乱,剑光舞动如轮,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挡劈飞,同时厉声下令:“前军结阵防御!两翼骑兵,包抄山林,剿灭伏兵!” 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反应,盾牌手顶上前组成盾墙,长枪兵其后,弓弩手则向山林中抛射还击。两翼骑兵如同利刃出鞘,轰然撞入两侧山林! 然而,伏兵显然早有准备,并非乌合之众。他们借助山林地势,利用绊马索、铁蒺藜层层阻截骑兵,弩箭更是精准地寻找着阵型的薄弱点。更麻烦的是,林间开始弥漫起一股淡绿色的、带着甜腥气的毒瘴! “小心毒瘴!掩住口鼻!”有将领大喊。 士兵们纷纷用湿布掩住口鼻,但动作依旧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凌微躲在马车里,又急又怕。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死钥气息虽然不算特别浓郁,但却如同附骨之疽,混杂在毒瘴和攻击中,不断干扰、削弱着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这样下去,就算能击退伏兵,伤亡也绝不会小! 不行!不能干看着! 她猛地想起玉佩刚才提示的那个变成红色的危险光点,以及路径旁边那几个代表“路标”的光点!其中一个,似乎就位于左侧山林某处,散发着与西山祭坛类似的、人为引导地气的微弱波动! 难道伏兵在那里设置了干扰阵法或者……毒瘴源头? 她强忍着恐惧,集中精神,将感知力沿着玉佩提供的“路径”和“路标”,如同雷达波般向左侧山林扫描而去! 升级后的感知力果然不同凡响!她很快便“锁定”了那个散发着异常波动的光点——位于左侧山林深处约两百步的一处洼地!那里似乎布置着一个简易的、不断散发出淡绿色毒瘴和微弱死气的小型阵法! “ 殿下!左侧山林,两百步洼地!有毒瘴源头和干扰阵法!”凌微也顾不得暴露了,扯着嗓子朝着车外大喊,同时用手拼命指向那个方向! 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算响亮,但一直分神关注她这边动静的萧辰和苏清月却立刻捕捉到了! 萧辰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剑指左侧:“左翼前锋营,目标两百步洼地,突击!毁掉毒源!” 命令被迅速传达。一支精锐的前锋小队如同尖刀,顶着箭雨,悍不畏死地朝着凌微所指的方向猛扑过去! 果然,不多时,左侧山林弥漫的毒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散!那边的弩箭攻击也明显变得稀疏混乱起来! “有效!”凌微心中一喜。 然而,右侧山林的攻击依旧猛烈。而且,她脑海中的“雷达”显示,右侧同样有一个类似的、散发着死气的能量波动点,只是位置更加隐蔽! “右侧也有!大概……一百五十步,一块巨大的鹰嘴岩后面!”她再次高声预警! 这一次,不需要萧辰再次下令,右翼的将领已经听到了她的喊声,立刻派出一支小队扑向鹰嘴岩! 伏兵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布置会被如此精准地接连识破,阵脚大乱! 趁此机会,萧辰长剑一挥:“全军!反击!” 失去了毒瘴和阵法干扰,禁军精锐的战力彻底爆发出来!如同猛虎出闸,向着两侧山林碾压过去!伏兵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实力和被打乱的部署面前,很快便溃不成军,留下数十具尸体,残余分子仓皇逃入深山。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战场上弥漫着血腥味和未散尽的毒瘴气息。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萧辰策马来到凌微的马车前,银甲上沾染了几点血迹,更添几分肃杀。他低头看着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凌微,眼神复杂。 “你如何知晓伏兵布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凌微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是……是玉佩!它好像升级了,能‘看’到一条路径,还能标记出路上的危险点和一些……奇怪的能量源头。”她将自己感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萧辰和苏清月(她也骑马过来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这能力,简直是为南疆这种复杂环境量身打造的!若非凌微预警,他们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被毒瘴和阵法拖垮!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传。”萧辰沉声对周围几名心腹将领吩咐道,随即看向凌微,“从即刻起,你便随侍中军,专职监测路径异常与能量波动。” 得,从‘技术顾问’升级成‘随军雷达’了! 凌微心里吐槽,但能脱离相对笨重的马车,跟在大佬身边,安全感倒是提升了不少。她连忙点头:“是,殿下!” 阿箬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递给凌微一颗清心解毒的丹药,啧啧称奇:“行啊你!这回立大功了!以后咱们这趟差事,可就指望你这‘活地图’了!” 凌微吞下丹药,感觉心悸缓解了不少。她看着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以及远处苍茫的群山,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还只是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刚刚踏入西南地界,就遭遇了如此精心准备的埋伏。圣教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在南疆的势力,显然比他们预估的还要根深蒂固。 前路,注定遍布荆棘。 她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玉佩,感受着那条依旧清晰指向十万大山深处的虚拟路径,以及路径两旁那些尚未被触发的、或明或暗的光点标记。 这趟‘出差’,果然是个sss级难度的项目啊…… 大军稍作休整,掩埋了阵亡将士,继续向云州进发。 这一次,凌微骑上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萧辰和苏清月身后,时刻关注着脑海中“雷达”的动静。 然而,就在日落时分,大军即将抵达预定扎营地点时,凌微的玉佩,再次传来了异动! 并非警示危险,而是对路径前方,云州城方向的感应,突然变得极其混乱和模糊!原本清晰的光点标记变得黯淡闪烁,仿佛被一层浓重的迷雾所笼罩!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隐约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压抑的、带着悲伤与死寂的气息,正从云州城方向隐隐传来…… 她猛地勒住马缰,脸色难看地指向远方那座在暮色中显现轮廓的城池: “殿下!云州城……不对劲!那里的气息……很乱,很……悲伤!” 第179章 死寂之城与地脉“脓疮” 暮色中的云州城,轮廓模糊,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上。没有预想中边境重镇的喧嚣与灯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连往常应有的炊烟都寥寥无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腐朽与悲伤的压抑气息。 凌微的感知没有错。 当萧辰派出的斥候小队谨慎地靠近城门时,发现城门竟是虚掩着的!推开沉重的城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久经沙场的将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民居门窗紧闭,甚至有些破损不堪。地面上散落着杂物,一些角落还能看到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整座城市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残破的躯壳。偶尔有野狗夹着尾巴从巷口窜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吠,更添几分凄凉。 “怎么会这样?!”一名将领难以置信地低吼,“云州乃边境重镇,驻军过万,百姓十余万,怎会……变成一座空城?!” 凌微骑在马上,只觉得那股悲伤死寂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怀里的玉佩传来持续的低沉嗡鸣,不再是尖锐警示,而是一种沉重的悲悯。她脑海中那条虚拟路径在进入云州城范围后,彻底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 “地脉……这里的生机被抽干了……”她声音发颤,指向城市中央州府衙门的方向,“最浓郁的死气……和那种被掠夺后的空洞感……来自那里!” 萧辰面色铁青,他挥手下令:“全军戒备,搜索全城!重点探查州府衙门及周边!寻找幸存者!” 大军分成数股,如同水流般渗入这座死寂之城。士兵们撬开紧闭的房门,里面大多空无一人,只有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和厚厚的灰尘。偶尔发现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死状安详却透着诡异,仿佛在沉睡中便被夺走了生命。 凌微在萧辰和苏清月的护卫下,来到了州府衙门。衙门大门洞开,里面同样空荡,公文散落一地,值房内的茶水早已冷透发霉。 “没有打斗痕迹……”苏清月检查着四周,秀眉紧蹙,“仿佛所有人……都是自愿离开,或者……在瞬间失去了生命。” 阿箬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点门框上的灰尘闻了闻,小脸凝重:“有很淡的……迷魂香和蚀心草的味道,混合着死钥那股子臭味。是圣教的手笔,他们用了大规模迷药和邪术,控制了全城的人!” 控制全城的人?十几万军民?!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圣教这是要做什么?屠城吗? 就在这时,前往府库和军营搜查的士兵回来禀报:府库内存放的粮草军械大半不见,军营亦是空空如也,只有少量遗留的辎重。 “他们掳走了大部分人和物资……”萧辰眼神冰冷如刀,“如此多的人口和物资,不可能凭空消失,必然有迹可循!”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将感知力如同蛛网般以州府衙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生钥之力对生机敏感,对死寂与空洞更加敏感! 她“看”到,以州府衙门地下某处为起点,数条粗壮的、散发着浓郁死气和生机残留的“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向着城外不同的方向延伸!这些“痕迹”所过之处,地脉生机被掠夺一空,留下仿佛被吸干的管道! 而其中最为粗壮的一条“痕迹”,径直通往……城南方向! “在城南!”凌微猛地抬起头,指向南方,“有一条最明显的‘掠夺痕迹’通往城外!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 萧辰毫不迟疑:“追!” 大军迅速集结,冲出死寂的云州城南门。夜色已然降临,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凌微骑在马上,紧盯着脑海中那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的虚拟路径——路径与地面上那条浓郁的“掠夺痕迹”基本重合,指向南方的群山。玉佩传来的感应也越发清晰,除了对前方“心脏”的牵引,更多了一种对这条“掠夺痕迹”本身的厌恶与排斥。 追出约二十里,前方出现了一个位于山坳处的废弃矿坑。矿坑入口巨大,如同张开的黑洞,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与血腥味!那条粗壮的“掠夺痕迹”,正正地没入矿坑深处! “找到了……他们的‘加工厂’……”凌微声音干涩,胃里一阵翻腾。她甚至能“听”到矿坑深处传来的、无数灵魂被折磨挤压发出的无声惨嚎! 萧辰下令全军包围矿坑,派出精锐小队先行潜入探查。 不久,探查小队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睚眦欲裂——矿坑深处,是一个巨大的、被改造过的邪异空间!里面堆满了如同柴垛般的、被吸干生机后扭曲死亡的云州军民尸体!而在空间中央,有一个尚未完全停止运转的、由尸骸和黑色晶石构筑的转化法阵!法阵正在将最后一批掳来的生灵魂魄与地脉掠夺来的生机,强行糅合、压缩,凝聚成一枚枚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红色晶石! “他们在制造那种晶石!”凌微瞬间明白了,“用活人魂魄和地脉生机作为原料!西南地脉黯淡,云州空城……都是为了生产这东西 !” 这暗红晶石的气息,与之前在归墟祭坛上感受到的、用于开启虚无之门的能量核心同源,但似乎更加凝练、邪恶! “摧毁它!”萧辰眼中杀意沸腾,亲自率军冲入矿坑! 留守矿坑的圣教教徒负隅顽抗,但在绝对的优势兵力和大周精锐的怒火下,很快便被剿灭。那座巨大的转化法阵也被萧辰一剑斩破核心,彻底崩溃。 然而,在清理战场时,士兵们在法阵废墟深处,发现了一个被隐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通道深处隐隐有风声传来,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通道入口处,凌微发现了一块被遗落的、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材质普通,却雕刻着钦天监内部使用的、用于标识地脉节点的符文! 这符文,与她在钦天监档案中见过的、李博士曾经重点标记过的几个京城周边异常节点的标识,一模一样! 凌微拿着这块玉牌,手微微颤抖,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钦天监内部……真的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不仅泄露了李博士的发现,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圣教对地脉节点的定位与掠夺计划?! 她抬起头,看向面色凝重的萧辰和苏清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殿下,苏姐姐……圣教对地脉的掠夺,恐怕……有我们‘自己人’在帮忙指路!” 第180章 内鬼疑影与南疆迷雾 那块来自钦天监的玉牌,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矿坑底部的空气。 自己人……在帮圣教指路? 这个猜测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人心底发寒。钦天监负责监测地脉,绘制节点,若内部被渗透,无异于将大周的地脉命脉亲手奉给了敌人! 萧辰接过那块玉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冷得能冻裂金石。他看向凌微,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可能锁定范围?” 凌微努力回忆着在钦天监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恭敬的面孔,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王博士的谨慎,李博士的“意外”,周老供奉的深不可测…… “很难……”她摇了摇头,声音干涩,“监内能接触到核心地脉节点图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而且,这块玉牌也可能是被偷出去,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流失的。”她想起永嘉郡主那条线,圣教渗透的渠道恐怕不止一条。 苏清月凝眸看着玉牌上的符文,轻声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密信回京,请周老供奉暗中彻查监内所有能接触此地脉标识的人员,并重新评估所有已标记节点的安全性。同时,我们前行的路线和计划,必须做出调整。” 圣教既然能精准埋伏,又能利用钦天监的标识掠夺地脉,说明他们对朝廷,尤其是对萧辰这一行的动向,几乎了如指掌! 萧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他知道,此刻冲动于事无补。 “传令:云州之事,对外宣称遭遇流寇袭击,我军已清剿,正安抚地方。阵亡将士厚恤,伤者妥善安置。”他迅速做出决断,“另,挑选两百绝对可靠的精锐,轻装简从,随本王改道,沿西南小径秘密前行。大军主力则由副将率领,按原定路线,大张旗鼓继续向边境推进,吸引注意!”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那这条通道?”一名将领指向那个狭小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萧辰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刺眼的玉牌,冷声道:“派一队人进去探查,若有发现,即刻回报。若无,便彻底封死此地!” 安排妥当,众人退出矿坑。 看着士兵们开始掩埋同胞的尸骸,处理邪阵残迹,凌微心中沉甸甸的。云州十数万军民的性命,就这么成了圣教制造那邪恶晶石的原料!而朝廷内部,竟然还藏着帮凶! 这‘项目’的坑,真是越挖越深了…… 当夜,萧辰、苏清月、凌微、阿箬以及两百名精挑细选、身经百战的锐士,悄无声息地脱 离了主力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钻入了云州城南的莽莽群山之中。 这条“西南小径”远比官道崎岖难行,很多时候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能在密林、峡谷和溪流间艰难穿行。但好处是,足够隐蔽。 凌微再次发挥了“人形雷达”的关键作用。她脑海中的虚拟路径虽然因为地脉被大规模掠夺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大方向依旧清晰。她时刻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波动,避开那些可能残留死钥污染或者设有陷阱的区域,指引着队伍在复杂的地形中寻找相对安全的路线。 她的存在,让这支秘密小队如同拥有了“天眼”,数次提前规避了潜在的毒瘴区、沼泽地以及一些明显带有巫蛊痕迹的诡异区域。 阿箬跟在她身边,负责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比如突然从树上垂下的毒蛇、钻进裤脚的古怪虫子、或者某些能致幻的奇异花粉。她那些瓶瓶罐罐和神乎其技的驱虫解毒手段,让凌微大开眼界,直呼“专业”。 苏清月则凭借过人的智慧和丰富的学识,负责解读地图(凌微的感知提供大致方向,具体地形还需地图对照),分析沿途发现的蛛丝马迹,并协助萧辰制定每日的行进计划。 萧辰是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和支柱。他沉默寡言,却决策果决,身手更是超群。有他在,即便面对最险恶的环境,队伍也能保持住那股坚韧不拔的士气。 一连数日,他们都在沉默而疾速地赶路。越往南,空气越发湿热,植被越发茂密,山林间弥漫的蛮荒气息也越发浓郁。沿途开始出现一些风格迥异的村寨,但他们不敢轻易接触,多是绕行而过。 凌微能感觉到,怀中玉佩对那个遥远“心脏”的牵引越来越强,路径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新的、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危险气息的“路标”光点——那代表着南疆特有的毒物巢穴、险地,或者……某些强大异兽的领地。 同时,她也隐约感知到,有几条微弱的、与云州矿坑那条“掠夺痕迹”同源的能量流,如同溪流汇入大江般,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十万大山深处汇聚。 圣教的网络,遍布南疆! 这日傍晚,队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溪流边扎营休息。 凌微坐在一块青石上,将双足浸入冰凉的溪水,缓解连日的疲惫。她正尝试着将地灵印记的力量与生钥之力更圆融地结合,忽然,灵魂深处,那沉寂许久的鲛人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波动。 【主人……接近……水域……小心……水……中有……‘监视 者’……】 波动随即消失,汐再次陷入沉寂。 监视者?凌微心中一凛,立刻警惕地看向脚下清澈的溪流。水流潺潺,看似毫无异常。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丝融合后的感知力探入水中。果然!在水流深处,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细小水蛊,正随着水流缓缓漂动!它们身上带着极其微弱的、与圣教手段同源的操控痕迹! “别喝生水!”凌微立刻低声警示周围正在取水的士兵,“水里有东西!” 士兵们闻言,立刻收起水囊,改用随身的净水药物处理。 萧辰和苏清月闻声赶来。 “是‘窥影蛊’。”阿箬仔细辨认后,小脸凝重,“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但极其隐蔽,能通过水流将看到的影像传递到极远的地方。我们可能……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圣教在南疆的掌控力,竟然细微到了这种程度?! “此地不宜久留!”萧辰当机立断,“立刻出发,连夜赶路,找到下一个安全点再休整!” 队伍迅速收拾行装,再次没入漆黑的密林。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溪谷不久,凌微脑海中的虚拟路径,在前方不远处,突然分出了两条岔路! 一条依旧指向十万大山深处,那条主“掠夺痕迹”汇入的方向。 而另一条……则偏向东南,指向一个散发着浓郁水汽与……一种让她玉佩感到亲切又陌生的、带着深海气息的波动区域! 与此同时,那来自遥远“心脏”的牵引感,似乎也隐隐分成了两股?一股强大而稳定,另一股则相对微弱,却带着一种……新生的、躁动的意味? 凌微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幻不定。 她抬起头,看向黑暗中沉默前行的萧辰和苏清月,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与凝重: “殿下,苏姐姐……前面的路,分了岔。一股力量指向黑苗祖地,另一股……好像指向海边。而且,那个‘子嗣’……可能不止一个?!或者说,有一个……快要‘出生’了?!” 第181章 分兵之议与鲛人的警示 “子嗣”不止一个?! 凌微的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林中炸响,让所有人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萧辰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锁定在凌微脸上:“确定?” 凌微紧蹙着眉,努力分辨着脑海中那两条分叉的路径和变得复杂的牵引感:“很确定!原本指向黑苗祖地的牵引很强,但现在……多了一股,在东南方向,靠近海边!而且这股力量感觉……很‘新’,很不稳定,像是在……躁动,好像随时要破壳而出!” 她指着东南方,那里是连绵群山之后,更遥远的方向。“玉佩对那个方向的感应,除了死钥的阴冷,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深海的气息,但又不太一样。” 苏清月神色凝重:“海边……莫非圣教不仅在陆地布局,连海上也……”她想起了泪礁的鲛人,以及圣教可能拥有的海船。 阿箬搓着下巴:“‘子嗣’要出生了?听这意思,难道圣教搞出来的不是什么死物,真是活玩意儿?还在不同地方‘孵蛋’?”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却让众人心头更沉。一个“子嗣”就够可怕了,如果还有第二个,而且可能即将苏醒…… 萧辰沉默地看着黑暗中的两个方向,如同磐石般冷峻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形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峻数倍! “必须阻止它们。”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有几个,都必须在其造成更大危害前,彻底摧毁!” “可是殿下,”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道,“我们人手有限,若分兵两路,力量分散,恐被圣教逐个击破!而且,我们对海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他们只有两百精锐,面对未知的强敌和复杂的环境,分兵是兵家大忌! 凌微也深知这一点,她焦急地感应着两条路径。黑苗祖地方向的牵引依旧强大而稳定,那是圣教经营已久的核心区域,危险不言而喻。而东南海边方向,那股“新生”的躁动感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汲取能量,即将破土(破水?)而出! “海边那个……好像更快!”凌微声音发紧,“它‘出生’的速度,可能比祖地那个更快!” 是先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还是直捣黄龙?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苏清月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或许……我们不必完全分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圣教的主要力量,必然集中在祖 地核心。海边若真有‘子嗣’即将诞生,其守卫力量或许相对薄弱,但诞生过程本身可能引发巨大动静。”苏清月分析道,“我们可派一支精锐小队,由熟悉水性的将士组成,携带强力破邪装备,火速赶往海边,尝试在其完全苏醒前进行破坏或干扰。而主力则继续秘密前往祖地,牵制圣教主力,并寻找摧毁核心‘子嗣’及‘万骸祭坛’的机会。” “声东击西,双管齐下?”萧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错。”苏清月点头,“而且,海边之事,或可寻求鲛人盟友的帮助。他们熟悉海域,若能得他们相助,成功率将大增。” 凌微眼睛一亮:“对!汐之前就提醒过小心水,她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我可以试试联系她们!”她摸了摸怀里的鲛珠。 萧辰思忖片刻,当机立断:“可!本王亲率主力前往祖地。清月,你心思缜密,精通阵法,由你率领三十名精通水性的好手,携带雷火弹及破邪弩,即刻改道东南,前往海边!凌微,你随清月一同前往,负责感应定位并与鲛人联络。阿箬,你同行,负责应对毒物巫蛊。” “是!”苏清月和凌微、阿箬齐声应道。 事不宜迟,队伍立刻一分为二。 萧辰深深看了凌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化为两个字:“小心。” 凌微重重点头:“殿下也保重!” 没有更多告别,两队人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丛林之中,朝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与萧辰分别后,凌微跟着苏清月的小队,在崎岖的山林中向着东南方向穿插。她一边指引着方向,避开危险区域,一边不断尝试通过鲛珠沟通汐或者她的族人。 然而,汐依旧沉寂,或许是距离太远,或许是她的状态依旧不佳。 一连两天,他们都在急速赶路。越靠近东南方向,空气中的湿气越重,植被也变得更加茂密奇特,甚至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菌类和色彩斑斓的巨大花朵,美丽却潜藏杀机。 凌微脑海中,代表海边“子嗣”的那个光点,躁动感越来越强,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而玉佩对那个方向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深海腥气、死钥阴冷、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生命力的诡异气息! 这日正午,他们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湍急的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浑浊,奔流不息,对岸是更加苍茫的群山。 “过了这条河,再翻过前面两座山,应该 就能看到海了!”负责解读地图的士兵回禀道。 然而,凌微却盯着那浑浊的河水,脸色难看。她怀里的玉佩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排斥感! “河水不对劲!”她拦住正要下令制作木筏的苏清月,“水里有很浓的死气污染!还有……很多不好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河面上突然漂来几具巨大的、已经高度腐烂的鱼类尸体,它们身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斑块和脓包,散发着恶臭。 阿箬凑到河边,用一根长树枝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河水,沾了点水闻了闻,立刻嫌恶地扔掉树枝:“是‘腐尸毒’!混合了死钥能量的剧毒!这河不能碰!” 众人脸色都变了。河水被污染,渡河难度大增! 就在这时,凌微手中的鲛珠,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柔和的蓝光!一道微弱的、带着水汽的意念传入她的脑海: 【生命之女……速至……入海口……东行三里……‘望潮石’……有我族……接应……小心……河中之物……已被……污染操控……】 是鲛人!他们终于联系上了! 凌微又惊又喜,立刻将消息告知苏清月。 “东行三里,望潮石……”苏清月立刻在地图上寻找对应位置,“就在下游不远处!我们绕过去!” 队伍立刻沿着河岸,向下游疾行。 三里路并不远,很快,一块巨大的、形似海龟望潮的黑色礁石出现在岸边。礁石下方,水流相对平缓。 似乎感应到他们的到来,礁石后的水面泛起涟漪,两名手持珊瑚长矛、神色警惕的鲛人浮出水面。正是之前接应过他们的那两位! “快!上‘水行贝’!”其中一名鲛人急切地催促道,同时抛过来几个巨大的、散发着珍珠光泽的贝壳。 那贝壳一入水便迅速变大,足以容纳数人。 情况紧急,众人也顾不得惊奇,纷纷跃入贝壳之中。贝壳合拢,在鲛人的牵引下,如同离弦之箭般,沿着河底,避开被污染的水域,向着入海口方向飞速潜行。 贝壳内并不气闷,反而有柔和的光线照亮。凌微透过半透明的贝壳壁,能看到外面浑浊的河水中,不时有被污染变异、眼神猩红的水怪游弋,但它们似乎无法察觉这散发着鲛人灵光的贝壳。 约莫一炷香后,水流陡然变得开阔,光线也明亮起来——他们进入了入海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只见入海口外的近海区域,海水 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散发出浓烈的恶臭。而在那片暗红色海域的中心,一个由苍白骨骸和黑色礁石垒砌而成的、比泪礁那个更加庞大狰狞的海上祭坛,正散发着滔天的死气与血光!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剧烈搏动着的、由暗红晶石和无数扭曲魂魄构成的巨大肉瘤!肉瘤表面血管密布,正疯狂地汲取着从河水中汇入的、被污染的地脉生机与魂魄力量,以及……从更深的海域中被引导而来的某种阴冷庞大的深海之力! 那股“新生”的、躁动到极点的气息,正是从这恐怖肉瘤中散发出来的! “那就是……海边的‘子嗣’?!”凌微声音发颤,几乎无法呼吸。 引领他们的鲛人眼中充满了悲愤与恐惧,声音嘶哑: “他们……他们用邪法……污染了河流与近海……强行抽取地脉与海灵之力……要孕育出……掌控死亡的……‘深渊之子’!它……快要醒了!” 第182章 深渊之子与“净化”风暴 “深渊之子”!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那悬浮在祭坛上方的巨大肉瘤,如同一个畸形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卷起暗红色的浪涛,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疯狂。 “必须阻止它!”苏清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即便隔着水行贝,也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决绝,“在它完全苏醒前,毁掉那个祭坛和肉瘤!” “怎么毁?”阿箬扒在贝壳边缘,看着外面那恐怖的景象,小脸发白,“那玩意儿一看就不好惹!而且周围海水都被污染了,我们怎么过去?” 确实,祭坛周围那片暗红色的海水,散发着浓郁的腐蚀性与死气,寻常船只恐怕瞬间就会被溶解。而那些在污浊海水中游弋的、被污染控制的变异海兽,更是巨大的威胁。 凌微紧握着胸口的玉佩,它能感受到肉瘤中那股与死钥同源却又更加狂暴扭曲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凝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 “来不及慢慢想办法了!”凌微急道,“它随时可能醒过来!鲛人朋友,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靠近祭坛?” 两名鲛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绝。年长的那位沉声道:“我们可用‘潮汐之歌’暂时驱散部分污秽,为你们开辟一条短暂的安全通道!但通道维持不了太久,而且歌声会惊动守卫!” “足够了!”苏清月立刻开始部署,“所有人准备雷火弹和破邪弩!通道一开,全力冲向祭坛,目标——摧毁核心肉瘤和祭坛基座!” 水行贝在鲛人的操控下,悄然上浮到距离祭坛约百丈远的一片相对干净的水域。两名鲛人深吸一口气,同时仰头发出了空灵而古老的吟唱! 那歌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海水!声波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污秽海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硬生生在祭坛与他们之间,开辟出了一条宽约三丈、暂时清澈的水中通道! “就是现在!冲!”苏清月一声令下! 三十名精锐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驾驭着水行贝,沿着通道向祭坛猛冲过去!凌微和阿箬紧随其后! “敌袭!” 祭坛周围的圣教守卫立刻发现了他们,怪叫着驱使那些变异海兽扑来!同时,祭坛上几名黑袍祭司也开始挥舞骨杖,凝聚死钥能量,准备拦截! “放箭!” 苏清月冷静下令,士兵们手中的破邪弩瞬间发射,特制的、刻有净化符文的弩箭如同疾雨般射向扑来的海兽和祭司! 嗤嗤嗤! 弩箭射入海兽体内,顿时爆发出微弱的白光,那些被污染的海兽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变得迟缓!射向祭司的箭矢也被他们周身的黑气挡下大半,但仍有一名祭司被箭矢擦伤,手臂瞬间变得乌黑! “雷火弹!目标祭坛基座!”苏清月再次下令! 数名臂力惊人的士兵奋力掷出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铁球砸在祭坛苍白的骨骸基座上,轰然爆炸!火光与冲击波瞬间撕裂了几处结构,祭坛剧烈摇晃起来! “有效!”凌微心中一喜。 然而,祭坛上方的肉瘤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收缩,然后更加剧烈地膨胀!一股混合着无尽怨毒与毁灭意志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呃啊!”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首当其冲,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惨叫,七窍中渗出鲜血,动作瞬间僵直! 就连凌微也感到识海一阵刺痛,怀里的玉佩爆发出强烈的白金光晕才勉强抵御住! “小心精神攻击!”苏清月强忍着不适,挥剑斩出一道月华,暂时驱散了前方的精神污染。 但就这么一耽搁,通道两侧被驱散的污秽海水开始重新合拢!变异海兽和圣教守卫也趁机围了上来! “通道要消失了!来不及冲到祭坛中心了!”阿箬急得大叫。 凌微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恐怖肉瘤,以及周围重新合拢的死亡海水,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难道就要功亏一篑?! 不!不行! 她猛地看向苏清月:“苏姐姐!帮我争取时间!我把所有力量注入玉佩,试试看能不能远程净化它!”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起效的方法!就像之前在归墟净化符印那样!虽然距离更远,目标更强大,但她现在也融合了地灵印记,力量今非昔比! 苏清月没有丝毫犹豫:“好!所有人,护住凌微!” 士兵们立刻收缩阵型,将凌微护在中央,拼死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凌微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生钥之力、地灵之力、甚至灵魂深处那一丝汐留下的鲛人本源,被她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注入胸口的玉佩之中! “嗡——!!!”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白金色,而是带上了一丝土黄的厚重与淡蓝的深邃!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净化、滋养、镇压等多种意境的七彩光柱,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了暗红色 的污秽海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剧烈搏动的肉瘤核心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刺耳至极的腐蚀声响起!肉瘤表面那层由怨魂和死气构成的防护,在七彩光柱的冲击下剧烈沸腾、蒸发!肉瘤本身也发出了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嚎! 它疯狂地扭动、收缩,试图抵抗这纯粹的净化之力,暗红色的光芒与七彩光柱激烈对抗,爆发出阵阵能量涟漪,将周围的海水都排挤开来! “有效!它被削弱了!”阿箬惊喜地叫道。 然而,凌微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甚至连灵魂都感到了撕裂般的剧痛! “坚持住!”苏清月扶住她,将自身精纯的内力渡入她体内。 就在七彩光柱与肉瘤僵持不下,凌微即将油尽灯枯之际—— 异变再生! 那肉瘤似乎意识到无法快速消灭这净化之力,竟猛地改变了策略!它不再对抗,而是……主动吸纳! 只见肉瘤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张开的巨口,竟开始疯狂地吞噬起凌微发出的七彩光柱!它将那蕴含着庞大生机的净化之力,强行吸入体内,与自身的死钥能量粗暴地融合! “不好!它在利用生钥之力加速蜕变!”苏清月脸色剧变! 凌微也感觉到了,那肉瘤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在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膨胀、凝实!一种更加完整、更加邪恶的意志,正在其中飞速苏醒! “哈哈哈哈哈!”祭坛上残存的祭司发出疯狂的大笑,“愚蠢!生命与死亡本就一体两面!多谢你们的‘馈赠’,助圣子提前降临!” 肉瘤的搏动达到了顶点,表面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暗红的光芒吞噬了七彩光柱,变得如同血日般耀眼! 它……要出来了! 凌微看着那即将破茧而出的恐怖存在,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我们反而帮了它?! 第183章 功亏一篑与绝望中的“快递” 肉瘤吞噬七彩光柱的景象,如同噩梦成真。它如同一个贪婪的饕餮,疯狂汲取着凌微倾尽全力的净化能量,表面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搏动声如同擂鼓,震得人心神欲裂! 那裂缝越来越大,隐约可见其中扭曲翻滚的、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黑暗物质,一股远超之前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般弥漫开来! “阻止它!快阻止它!”阿箬声嘶力竭地喊着,手中的毒针药粉不要钱般洒向祭坛,却如同泥牛入海。 苏清月挥剑斩出数道月华,剑气没入肉瘤,却只激起几圈涟漪,便被那浓郁的暗红死气吞噬消融! 士兵们的雷火弹和破邪弩更是如同挠痒痒一般! 完了! 凌微瘫软在苏清月怀中,看着那即将彻底苏醒的“深渊之子”,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仅没能净化它,反而用自己的力量……喂养了它! “桀——!!”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混合着无数怨魂尖啸的嘶鸣,猛地从肉瘤裂缝中爆发出来!整个海面为之沸腾,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肉瘤,彻底裂开了! 一个庞大的、由粘稠黑暗与白骨交织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扭曲身影,从中挣扎着探出了上半身!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强行糅合而成,只有一双如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眼,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饥渴! 它……诞生了! “恭迎圣子降临!”祭坛上的祭司狂热地跪拜下去。 那“深渊之子”的黑色巨眼,瞬间锁定了耗尽力量、气息微弱的凌微!它似乎记得这个“喂养”了它,却又试图伤害它的小虫子!一股凝聚了极致恶意的毁灭性能量,在它身前迅速汇聚! “保护郡主!”苏清月厉喝一声,将凌微死死护在身后,月华剑意全力爆发,试图抵挡! 士兵们也奋不顾身地挡在前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刚刚诞生的恐怖存在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凌微看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性能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清月和士兵们,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悔恨。对不起……苏姐姐……大家……是我没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蓝色流光,如同穿越了空间,从极远处的深海方向电 射而至!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那流光并非射向“深渊之子”,也不是射向凌微等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凌微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鲛珠之中! 嗡! 鲛珠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深海巨兽,骤然苏醒,通过鲛珠,强行降临到凌微近乎枯竭的识海! 是汐!不,不仅仅是汐!这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带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的意志!是鲛人皇族的力量! 【以吾……皇族血脉……最后的荣耀……引动……四海之力……助你……生命之女……完成……未竟……净化……】 一段破碎而悲壮的意念,伴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引动了整片海洋本源的磅礴力量,轰然注入凌微体内! 这股力量,并非生机,而是纯粹的、浩瀚无边的水之本源!它冰冷、包容、蕴含着洗涤与归寂的意境! 凌微那原本枯竭的经脉和识海,在这股远超她承受极限的海洋之力冲击下,仿佛要瞬间崩碎!但与此同时,她胸口的玉佩,也仿佛被这同源的力量彻底激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拼命地引导、调和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生钥、地灵、鲛人皇族本源、水之力量……数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关的力量,在凌微体内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强行融合! “啊啊啊——!”凌微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之前任何时刻的恐怖能量,正在她体内疯狂凝聚!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一只流淌着白金色的生机,一只倒映着深蓝的海水!她抬起颤抖的、布满了裂痕的手,指向那刚刚诞生、正准备发出毁灭一击的“深渊之子”! 没有光柱,没有声浪。 只有一种绝对的、概念层面的“净化”与“归墟” 之意,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瞬。 那“深渊之子”凝聚的毁灭能量,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散。它那扭曲庞大的身躯,如同遇到了克星的积雪,从外到内,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 它发出了惊恐而绝望的嘶嚎,疯狂挣扎,但那“净化”的力量仿佛无视了一切防御,直接作用于它的本质!构成它身体的死钥能量、怨魂、被污染的地脉与 海灵之力,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剥离、净化、回归本源! 祭坛上的祭司们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原地化为了飞灰! 整个暗红色的污秽海域,如同被投入了明矾,颜色迅速变淡,那些变异的海兽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纷纷沉入海底。 几个呼吸之间,那刚刚诞生、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深渊之子”,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那座残破的祭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海风拂过,带着久违的清新。 结束了? 凌微体内的那股狂暴力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脱感和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将她吞噬。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去。 “凌微!”苏清月急忙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阿箬冲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她喂药施针。 两名鲛人浮出水面,看着恢复清澈的海域和消失的“深渊之子”,眼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悲伤。年长的鲛人对着苏清月低声道:“皇族长老……燃尽了最后的血脉与灵魂……才引动了四海之力……她……需要立刻静养……” 苏清月看着怀中气息微弱、仿佛一碰即碎的凌微,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一艘属于圣教的、正准备逃离的黑色快船,似乎看到了这边的结果,船上一名黑袍人站在船头,遥遥望着昏迷的凌微,发出了怨毒而冰冷的笑声: “很好……‘钥匙’果然在你身上……这次……算你们赢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在‘万骸祭坛’……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那黑船便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远方的海平面上。 苏清月抱着凌微,看着那黑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换来这场惨胜的凌微,紧紧咬住了下唇。 万骸祭坛……萧辰他们……那边的情况,又会如何? 第184章 惨胜之后与兵分两路 凌微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了许久。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每一次意识的轻微波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空空荡荡,又带着一种被强行拓宽后的脆弱酸痛。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屋顶,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草药味和海腥气。 “醒了醒了!”阿箬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紧接着一张放大的、带着疲惫却难掩关切的小脸凑了过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凌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苏清月温柔地扶起她,将一碗温热的药汁小心地喂到她嘴边:“慢慢喝,你昏迷三天了。” 三天?凌微心中一凛,强忍着不适咽下药汁,沙哑着问:“……那怪物……怎么样了?大家……还好吗?” “放心吧,那什么‘深渊之子’,被你最后那一下彻底净化得连渣都不剩了!”阿箬抢着回答,语气中带着后怕与骄傲,“祭坛也毁了,海水也变清了!就是……”她声音低了下去,看了看苏清月。 苏清月轻轻拍了拍凌微的手背,柔声道:“我们损失了八名将士,还有十几人重伤。两位鲛人朋友也受了些轻伤。至于你……”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担忧,“力量透支太过,经脉和灵魂都受损不轻,需要很长时间静养。” 凌微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沉重。虽然摧毁了一个“子嗣”,但代价如此惨重……她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段来自圣教的宣言。 “万骸祭坛……殿下他们……”她急切地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尚未有消息传回。我们目前在一处鲛人提供的隐秘海岛休整,与外界联络不便。” 她将凌微昏迷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时凌微情况危急,他们不敢耽搁,在鲛人的指引下来到了这座位于近海、有天然迷雾遮蔽的岛屿。这几天,苏清月和阿箬一直在想办法稳定凌微的伤势,同时派出擅长潜行的鲛人尝试打探萧辰那边的消息和岸上的情况。 “圣教在黑苗祖地经营已久,万骸祭坛更是其核心重地,殿下此行……凶险异常。”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凌微的心也提了起来。萧辰那边只有一百多人,要面对圣教主力以及那个更强大的“子嗣”…… “我们必须去帮殿下!”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栽回去。 “就你现在这样, 去了也是拖后腿!”阿箬没好气地把她按回去,“先把你自己这副破身子养好再说!” 凌微看着自己依旧使不上力气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虚弱感,一阵无力。阿箬说得对,她现在就是个累赘。 “清月姐姐,”她看向苏清月,眼中带着恳求,“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殿下那边需要支援,而且……圣教提到‘钥匙’在我身上,我担心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 苏清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等待上。我已有打算。” 她铺开一张简陋的南疆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万骸祭坛大致方位:“殿下此行是秘密潜入,我们若贸然带着大队人马前去,目标太大,反而可能暴露他们,甚至陷入包围。”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个方向——黑苗祖地外围的一处区域:“这里有一个与我们苏家有些交情的白苗大部族。白苗与黑苗素有旧怨,且对圣教所为深恶痛绝。我可持信物,前往白苗部族寻求联盟。若能说动他们出兵,从外部牵制黑苗和圣教的力量,或可为殿下创造机会!” “那我呢?”凌微急忙问。 “你留在此地,由阿箬和部分将士保护,安心养伤。”苏清月看着她,眼神不容置疑,“此地有鲛人庇护,相对安全。待你伤势稍稳,我们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况且……” 她顿了顿,低声道:“那‘钥匙’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圣教之手。你留在此处,也更安全。” 凌微知道苏清月的安排是最合理的。她如今战力全无,跟着去白苗部落只能是负担。而“钥匙”在她身上,也确实需要隐蔽。 “我明白了。”她压下心中的不甘,点了点头,“苏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苏清月微微一笑,替她掖好被角,“你尽快好起来,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事不宜迟,苏清月当日下午便带着十名精锐士兵,在一位熟悉陆路情况的鲛人向导引领下,离开了海岛,前往白苗部落。 岛上只剩下凌微、阿箬,以及二十名负责护卫的士兵。 接下来的日子,凌微在阿箬的“精心”(魔鬼)调理下,开始了痛苦的恢复过程。每日不是泡在味道古怪的药浴里,就是被银针扎得像个刺猬,还要吞下各种难以形容的苦药。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她的经脉在药力和生钥之力本能的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灵魂的刺痛感也逐渐减轻。虽然力量恢复缓慢,但至少能下地行 走了。 她也没闲着,一有空就尝试沟通玉佩和鲛珠。玉佩似乎也因为那次超负荷运转而损耗过大,光芒黯淡,反应迟钝。鲛珠则彻底沉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她更多的是在回忆最后那一刻,那股由生钥、地灵、鲛人皇族本源和水之力强行融合而成的、超越了理解的净化力量。那种仿佛触及到规则本源的感觉,玄之又玄。 如果……如果能真正掌握那种力量…… 她心中隐隐有个念头。 这天傍晚,凌微正在海滩边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水汽,一名负责与鲛人联络的士兵匆匆跑来,脸色难看地禀报: “郡主!阿箬姑娘!刚收到鲛人从岸边传来的消息……朝廷的征南大军……在前往边境的路上,于‘落魂涧’遭遇黑苗与圣教联军伏击,主力溃败,伤亡惨重,已退守云州!” 第185章 绝境微光与“钥匙”的共鸣 朝廷主力溃败!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海岛短暂的平静彻底击碎。 凌微手中的贝壳“啪嗒”一声掉在沙滩上,脸色瞬间煞白。阿箬也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平日的跳脱。 “怎么可能?!那可是两万多精锐!”阿箬难以置信地低吼。 士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消息确凿!黑苗和圣教联军利用落魂涧的毒瘴和地势,布下了绝杀之阵!我军猝不及防,死伤……过半!辎重尽失,只能退回云州残城固守!” 落魂涧……凌微记得那个地方,是通往边境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圣教竟然能调动黑苗主力,在朝廷大军的行进路线上布置下如此规模的陷阱?!他们对南疆的掌控,以及对朝廷动向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主力溃败,意味着萧辰那一百多人彻底成了孤军,深陷在圣教和黑苗的重重包围之中!也意味着苏清月寻求白苗援助的计划,将变得更加困难,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而他们这区区二十几人,困守孤岛,又能做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所有人。 “完了……这下全完了……”一名年轻的士兵瘫坐在地,眼神失去了光彩。 连阿箬也沉默了,用力踢着脚下的沙子,发泄着心中的无力感。 凌微看着远处迷雾笼罩的海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萧辰、苏清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是否正在浴血奋战,或者……已经……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猛地咬紧了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剧烈的疼痛反而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她还有玉佩!还有那未完全弄明白的“钥匙”!就算力量微弱,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在沙滩上,再次尝试沟通胸口那枚依旧黯淡的玉佩。 “导航兄……屏蔽兄……给点反应啊!现在可不是罢工的时候!”她在心里拼命呼唤,将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注入玉佩。 起初,玉佩依旧沉寂,仿佛一块顽石。 凌微没有放弃,她回想着之前数次绝境中玉佩的异动,回想着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感觉。她不再单纯地索取,而是尝试着去“倾听”,去“感受”玉佩本身的状态。 渐渐地,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 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共鸣! 那共鸣并非来自黑苗祖地方向,而是来自……西南偏西的某处!与玉佩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极其隐秘的、超越了距离的感应!就像是……同一把锁的两把钥匙,在遥相呼应! 是另一块“死钥”碎片?!还是……圣教提到的那个“钥匙”的另一部分?! 这感应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像黑暗中的一丝萤火,瞬间点燃了凌微心中的希望! 她猛地睁开眼,指向西南偏西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那边!在那边有东西在和玉佩共鸣!” 阿箬和士兵们立刻围了过来。 “是什么?”阿箬急切地问。 “不知道……但感觉……很特别!”凌微努力分辨着那微弱的感应,“不完全是死钥的阴冷,还有一种……很古老、很厚重的气息!像是……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 她脑海中闪过圣教那艘黑船上留下的那句话——“钥匙果然在你身上”。难道,他们指的“钥匙”,并非她这个人或者生钥玉佩本身,而是……需要她这把“生钥”去开启的、藏在某处的另一把“钥匙”?! 而这个共鸣的源头,就是藏匿地点?! 这个猜测让她心跳加速。如果她能找到那个东西,是否就能掌握主动权?是否就能找到对付圣教和那个“子嗣”的方法? “我们必须去那里看看!”凌微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可是你的身体……”阿箬担忧地看着她。 “顾不了那么多了!”凌微打断她,“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那个方向……似乎并不直接指向黑苗祖地核心,或许守卫相对薄弱。” 她看向那名负责联络的士兵:“能想办法联系到护送苏姐姐去白苗部落的鲛人吗?告诉他们这个发现,或许能对苏姐姐那边有所帮助!” 士兵面露难色:“鲛人朋友行踪不定,只能他们主动联系我们……而且,苏小姐此刻恐怕已经进入白苗地界,联络不上了。” 凌微的心沉了一下,但随即又振作起来。无论如何,她必须行动起来! “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这个方向!”她指着西南偏西,语气不容置疑。 阿箬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知道劝不住,一跺脚:“行!本姑娘舍命陪君子!不过你得答应我,路上一切听我的!不能再乱来了!” “好!”凌微重重点头。 当夜,凌微几乎一夜 未眠。她一边继续温养恢复力量,一边仔细感应着那遥远的共鸣。她发现,那共鸣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虽然移动的速度很慢,范围也很小,但这意味着,那东西可能并非被死死封印在某处,而是……被携带在某个人或某个东西身上,正在那片区域活动!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确定了前往查探的决心。 第二天拂晓,一艘由鲛人提供的、更加小巧灵活的快艇,载着凌微、阿箬以及十名自愿跟随的精锐士兵,悄然驶离了迷雾海岛,向着那微光指引的西南偏西方向,破浪而去。 海风凛冽,吹动着凌微额前的碎发。她站在船头,紧握着胸口传来微弱共鸣的玉佩,望着前方未知的航路和重重迷雾,心中充满了忐忑,却也有了一丝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决绝。 不管那是什么,我都要拿到它!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能帮到你们! 快艇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了整整一天。当夕阳再次将海面染红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芜海岸。而那微弱的共鸣源头,似乎就隐藏在这片海岸之后的群山之中。 就在快艇即将靠岸时,凌微胸口的玉佩,共鸣陡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苗人服饰、身影踉跄的少年,正怀揣着什么东西,在海岸边的礁石间拼命奔跑!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中,数道散发着死钥气息的黑影,正如猎豹般紧追不舍! 凌微瞳孔骤缩: “在那边!有人被圣教追杀!他手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第186章 荒滩救援与白苗少年 “快!靠岸!”凌微急声下令,手指死死扣住船沿,目光紧锁着那个在礁石间跌跌撞撞奔跑的少年。 快艇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荒滩,船底甚至刮擦到了浅水的砂石。不等船完全停稳,几名精锐士兵已如同猎豹般跃下,手持兵刃,迅速冲向那片礁石区! 阿箬也紧随其后,手中扣住了几枚淬毒的银针。 凌微在两名士兵的护卫下,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松软的沙滩。她身体依旧虚弱,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皮肤黝黑,身上穿着染血的、带有白苗特色的靛蓝布衣,已然破烂不堪。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尺许长的物件,那正是与凌微玉佩产生共鸣的源头! 他显然已精疲力尽,脚下被一块突出的礁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怀中的兽皮包裹也脱手飞出! 就在此时,林中追出的三道黑影已然逼近!那是三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圣教教徒,手中弯刀闪烁着幽蓝的寒光,直取少年与那兽皮包裹! “拦住他们!”护卫凌微的士兵队长厉声喝道。 率先冲到的两名士兵悍然迎上,刀光闪烁,与那三名教徒战作一团!这些圣教教徒身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都是好手! 阿箬手腕一抖,数点寒星射出!两名教徒挥刀格挡,却仍有一人被银针射中肩胛,动作顿时一滞,被士兵趁机一刀劈中! 但第三名教徒却极为狡猾,身形一矮,避开交锋,如同鬼魅般直扑地上那个兽皮包裹! “休想!”凌微身旁的一名士兵怒吼着掷出手中短矛! 那教徒头也不回,反手一刀精准地劈飞短矛,脚尖一点,已即将触碰到包裹! 眼看包裹就要落入敌手—— 嗡! 凌微怀中的玉佩猛地一震!并非共鸣,而是一股强烈的、带着守护意味的排斥力场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 那教徒的手在触碰到包裹的前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就这么一耽搁,另一名士兵已然赶到,刀锋横斩,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阿箬也趁机冲到那少年身边,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礁石后,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此时,最先交战的两名士兵已凭借默契的配合和以命搏命的狠劲,将两名教徒斩杀。仅剩的那名教徒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便欲遁入林中。 “留下他!”凌微急道。她需要 活口问话! 士兵队长张弓搭箭,“咻”的一声,箭矢如同流星,精准地射穿了那教徒的小腿! 教徒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还想挣扎,已被冲上的士兵死死按住。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迅速结束。 凌微松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差点站立不稳,幸好被身旁士兵扶住。她看向被阿箬护住的少年,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兽皮包裹。 阿箬简单处理了少年身上的外伤(多是擦伤和脱力),喂他喝了点水。少年悠悠转醒,看到周围陌生的士兵和凌微,眼中先是惊恐,待看到阿箬身上并无恶意,又瞥见地上圣教教徒的尸体,才稍微放松了些,但依旧紧紧抿着嘴唇,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圣教追杀?”凌微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她能感觉到,少年怀中的东西与玉佩的共鸣十分强烈,甚至让她的力量恢复都加快了一丝。 少年看了看凌微,又看了看她胸口似乎散发着微光的玉佩(共鸣引起),犹豫了一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叫岩卡……是……白苗‘石泉’部落的……圣教……他们杀了阿爸阿妈……抢走了‘祖灵信物’……我……我偷偷抢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兽皮包裹上,眼中充满了悲伤与倔强。 白苗?石泉部落?祖灵信物? 凌微心中一动,苏清月正是去白苗部落寻求联盟!难道这少年和那“祖灵信物”,与苏姐姐有关? 她示意士兵将包裹捡起来,递给她。入手沉甸甸的,隔着兽皮也能感觉到一种温润厚重的气息,与死钥的阴冷截然不同。 她小心地揭开兽皮一角,里面露出的,是一截约一尺长、拳头粗细、通体呈现土黄色、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石笋!这石笋散发着浓郁而纯净的土系灵气,以及一种古老而虔诚的信仰之力! 正是这东西,在与她的生钥玉佩共鸣! “这是……?”凌微看向岩卡。 岩卡看着石笋,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我们石泉部落世代守护的‘山心石髓’……是祖灵赐予的……能沟通大地……安抚地脉的圣物……圣教想要它……去破坏我们的祖地……” 山心石髓!沟通大地,安抚地脉! 凌微瞬间明白了!这石髓蕴含的力量,与她的地灵印记同源,甚至更加精纯!难怪能与生钥玉佩共鸣!圣教抢夺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破坏白苗祖地,更是想 利用它来更好地控制或掠夺南疆的地脉! 而这石髓,或许就是圣教口中那需要她这把“生钥”来开启的“钥匙”的一部分?或者,它本身就能对圣教的计划产生干扰? 无论如何,这东西绝不能落入圣教之手!而且,它或许能成为与白苗结盟的重要筹码! “岩卡,你别怕。”凌微将石髓小心包好,递还给少年(这举动让岩卡的警惕又放松了一些),“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南疆对付圣教的。你的部落,现在情况怎么样?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从中原来的、姓苏的姐姐去找你们族长?” 岩卡听到“对付圣教”,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部落……被圣教和黑苗的坏人围住了……我逃出来的时候……很乱……没看到什么中原的姐姐……” 凌微的心沉了下去。苏清月恐怕已经陷入了包围! 她必须尽快赶到白苗部落!这石髓和岩卡,或许能帮上忙! 她看向被士兵押过来的那名受伤的教徒,眼神冷了下来:“你们为什么要抢这石髓?圣教在万骸祭坛到底有什么阴谋?” 那教徒狞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呃!”他话未说完,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眼中黑气弥漫,竟是要自绝! “阻止他!”凌微急道。 阿箬眼疾手快,一根银针刺入他颈后穴位,那教徒身体一僵,眼中的黑气暂时被压制,但气息也已奄奄一息。 他死死盯着凌微,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嘶吼道:“祭坛……已经启动……‘圣主’……即将……降临……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钥匙’……归位之时……便是……此界……终末之始……” 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祭坛启动?圣主降临?钥匙归位? 凌微看着手中那截温润的石髓,又摸了摸胸口与之共鸣的玉佩,一股巨大的寒意,伴随着那教徒临死前的诅咒,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万骸祭坛那边……萧辰他们……到底面对着什么?! 第187章 石髓指引与兵临寨下 教徒临死前的诅咒,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圣主降临”、“钥匙归位”、“此界终末”……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透出的信息令人不寒而栗。 凌微握紧了那截温润的“山心石髓”,它能与自己的玉佩共鸣,显然就是所谓的“钥匙”之一,或者至少是关键部分。圣教如此急于得到它,必然关乎他们那个恐怖仪式的成败! “我们必须立刻去白苗部落!”凌微斩钉截铁地说道,“苏姐姐可能被困在那里,这石髓和岩卡或许能帮我们破局!” 岩卡听到要去救部落,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用力点头。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出发。由岩卡指路,他们避开圣教可能控制的区域,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白苗“石泉”部落的方向疾行。 凌微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她咬牙坚持着。手中的石髓似乎能引动周围的地脉之气,让她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行走间也不像之前那般吃力。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生钥之力注入石髓,石髓表面的纹路便会微微发亮,与周围大地的联系仿佛更加紧密。 这石髓,果然对地脉有极强的亲和力!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战争留下的痕迹——被焚毁的村寨、废弃的农田、以及零星倒毙的、双方战士的尸体。越靠近石泉部落,气氛越发紧张,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厮杀声。 岩卡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紧紧抱着怀里的石髓,那是他部落的希望。 两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石泉部落所在的山谷外围。 躲在密林中向外望去,只见山谷入口处已被粗大的木石栅栏封死,栅栏后隐约可见白苗战士警惕的身影。而在山谷之外,密密麻麻地驻扎着大量黑苗战士和少数身穿黑袍的圣教教徒,他们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还有一些简易的投石机和弩车正在架设! “他们……他们真的要攻打我们的寨子!”岩卡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凌微的心也沉了下去。看这阵势,圣教和黑苗是铁了心要拿下石泉部落,抢夺石髓!苏清月如果真在寨子里,情况恐怕极其危险! “能联系到寨子里的人吗?”凌微问岩卡。 岩卡摇了摇头,绝望地道:“所有路都被封死了……进不去,也出不来……”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他们这十几人投入战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敌军的部署。她发现,黑苗和圣教的联军虽然人数 占优,但似乎并非铁板一块。黑苗战士大多聚集在前沿,而圣教教徒则更多停留在后方,操控着那些攻城器械,并且……似乎在布置着什么阵法? 她集中精神,将感知力延伸过去。果然!在敌军后方的几个关键位置,隐隐有死钥能量的波动,正在构筑一个笼罩整个山谷的、压抑而邪恶的结界!这结界似乎并非为了强攻,更像是在……隔绝内外,防止某种力量干扰? 是在防备石髓的力量?还是…… 凌微看向手中的石髓,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阿箬,岩卡,”她压低声音,“你们说,如果我用这石髓,最大程度地引动附近的地脉之力,能不能暂时干扰或者破坏他们那个结界?” 阿箬眼睛一亮:“有可能!这石头一看就是地脉宝贝,说不定真能撬动地气!就算不能完全破坏,制造点混乱肯定没问题!” 岩卡也用力点头:“山心石髓……是祖灵赐福的圣物……一定可以!” “好!”凌微下定决心,“我们找个隐蔽又靠近的地方,试试看!” 他们悄悄绕到山谷侧翼一处地势较高、林木茂密的坡地。从这里可以俯瞰部分敌军后方,又不易被发现。 凌微盘膝坐下,将石髓置于身前,双手轻轻覆盖其上。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体内恢复不多的生钥之力,同时引导着地灵印记的力量,如同桥梁般,沟通着石髓与脚下的大地! “导航兄,给点力啊!”她在心中默念,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 起初,石髓只是微微发光。但随着凌微力量的持续注入,以及她有意引导着石髓去“呼唤”周围的地脉,异象发生了! 以石髓为中心,一圈圈土黄色的、肉眼可见的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渗入地下!整个山坡,不,是更大范围的山地,都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低沉的嗡鸣! 大地,仿佛在回应石髓的呼唤! 敌军后方,那几个正在构筑结界的圣教教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他们脚下的阵法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来! “有效!”阿箬惊喜地低呼。 凌微心中一喜,正欲加大力度—— 突然! 她怀里的玉佩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带着极度渴望与警示的剧烈悸动!不再是针对石髓的共鸣,而是指向了……山谷深处,白苗部落的祭坛方向!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条原本指向万骸祭坛的虚拟路径,竟然也分出了一 丝极其微弱的支流,隐隐与山谷深处的某个点连接在了一起! 仿佛……那里也存在着一个与“钥匙”相关,或者与圣教仪式相关的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深处,白苗部落的祭坛上,一道纯白色的、带着净化与守护意味的光柱,猛地冲天而起,强行冲撞着外部正在形成的黑暗结界! 是苏清月!她果然在寨子里!而且似乎在借助白苗祭坛的力量进行对抗! 里应外合! 机会! 凌微精神大振,不顾消耗,将更多的力量注入石髓!地脉的嗡鸣声更加清晰,敌军后方的结界阵法闪烁得更加厉害,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怎么回事?!” “地脉不稳!结界要破了!” 后方的圣教教徒一阵骚乱。 前方的黑苗战士也受到了影响,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这时,山谷寨门突然洞开!以苏清月和一位手持骨杖、头插五彩翎羽的白苗老祭司为首,数百名白苗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悍然冲杀了出去!目标直指因结界动摇而出现混乱的敌军后方! “杀!!!” 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凌微看着冲杀在前的苏清月那熟悉的身影,心中激动万分!她成功了!苏姐姐还活着,而且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们也上!”凌微对身边的士兵和阿箬喊道,“趁乱接应苏姐姐!”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冲下山坡,加入战团时—— 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乌云,猛地从万骸祭坛的方向铺天盖地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凌微手中的石髓光芒骤然黯淡,她脑海中的虚拟路径主支疯狂闪烁,指向祖地方向的牵引感变得无比清晰和……急促! 仿佛那个沉睡的“圣主”,被这边的动静彻底惊动,即将……提前苏醒! 凌微脸色剧变,望向万骸祭坛的方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萧辰……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第188章 圣主威压与绝地反击 那股自万骸祭坛方向席卷而来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掌,扼住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咽喉。喊杀声戛然而止,无论是白苗战士还是黑苗联军,都在这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面前僵滞了一瞬。 凌微手中的石髓彻底黯淡,脑海中指向祖地的路径如同烧红的铁线,灼烫而急促!她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沉睡的恐怖存在,正在发出不耐烦的、即将苏醒的低吼! “不能……不能让它出来!”凌微声音发颤,强烈的恐惧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她猛地将石髓塞到阿箬手里,“拿着!我去帮苏姐姐,必须尽快结束这边的战斗!”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直觉告诉她,必须阻止仪式,至少……要干扰它! 凌微强忍着灵魂深处因那威压而产生的战栗,在两名士兵的护卫下,冲下了山坡,向着混乱的战场奔去。 此时,战场上的局面因那突如其来的威压而变得诡异。白苗战士的冲锋势头受挫,而黑苗联军则在短暂的僵滞后,眼中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狂热红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加持,变得更加悍不畏死! 苏清月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威压,但她剑势丝毫未乱,月华剑意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清冷而坚定,每一剑都精准地带走一名被狂热支配的黑苗战士。她看到了冲过来的凌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担忧,但此刻无暇多问。 “清月姐姐!”凌微冲到近前,急声道,“万骸祭坛的‘圣主’要醒了!我们必须干扰它!” 苏清月一剑逼退两名敌人,语气凝重:“如何干扰?” “我不知道!但我的玉佩和石髓都有反应!”凌微快速说道,“或许……或许我们可以用石髓引动地脉,强行冲击祭坛那边的能量平衡?或者用生钥之力进行远程净化?” 这完全是病急乱投医的猜测,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清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黑苗战士激战的白苗老祭司,果断道:“我去与祭司沟通,借助部落祭坛之力,配合你行动!你保护好自己!” 她身形一闪,如同翩翩惊鸿,向祭坛方向掠去。 凌微则被士兵护在相对安全的战圈边缘。她看着周围惨烈的厮杀,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祖地方方的低沉咆哮,心急如焚。 她尝试着再次沟通玉佩,但玉佩在那股庞大的威压下,反应极其微弱。她又将目光投向阿箬手中的石髓。 地脉……引动地脉! 她冲到阿箬身边,重新将石髓握在手中, 不顾一切地将刚刚恢复的些许生钥之力和地灵印记的力量注入其中! “大地……回应我!”她在心中呐喊。 石髓再次亮起微光,但比之前更加艰难。那股来自祖地的威压仿佛形成了一种领域,在压制着一切非死钥的力量! 就在这时,山谷中央的白苗祭坛上,苏清月与那位老祭司并肩而立。老祭司高举骨杖,吟唱着古老苍凉的祷文,祭坛上雕刻的图腾逐一亮起!苏清月则将月华剑意催动到极致,清冷的月光与祭坛的白色光辉交融,化作一道更加凝实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外部那摇摇欲坠的黑暗结界! 内外交攻之下,黑暗结界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结界,破了! 与此同时,凌微感觉到手中的石髓猛地一轻!周围大地的嗡鸣声再次变得清晰!她福至心灵,引导着石髓的力量,不再试图大范围引动地脉,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股,如同钻头般,沿着脑海中那条灼烫的虚拟路径,狠狠刺向万骸祭坛的方向!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击,一种不甘的呐喊! 然而,奇迹发生了! 当那股凝聚了石髓地脉之力和她自身生钥之意的能量,沿着虚拟路径跨越空间,触及到万骸祭坛区域的瞬间——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暴怒、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咆哮,猛地从祖地方向传来!那笼罩战场的恐怖威压,竟然剧烈地波动、削弱了一瞬! 仿佛……这一下,真的刺中了它的痛处! 战场上的黑苗联军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眼中的狂热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攻势瞬间瓦解! 白苗战士则士气大振,在苏清月和祭司的带领下,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反击! “有效!真的有效!”凌微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她的攻击似乎干扰了那个“圣主”的苏醒过程! 她不敢怠慢,立刻准备凝聚第二波力量。 然而,祖地方向的存在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如同锁定目标的毒蛇,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沿着凌微刚才攻击的路径,反向轰击而来! 目标——直指凌微! “小心!”苏清月脸色剧变,想要回援,却被几名突然爆发的圣教高手死死缠住! 那毁灭性能量快得超出了所 有人的反应!凌微甚至能看到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怨魂构成的黑色闪电,撕裂空气,瞬间便到了眼前!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凌微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她只能下意识地将石髓挡在身前,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她身前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玄色的、挺拔如山岳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用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是萧辰! 他不知何时,如何从万骸祭坛那龙潭虎穴中脱身,竟在此刻,如同神兵天降! 黑色的闪电在他后背炸开,玄色锦袍瞬间破碎,露出里面暗金色的软甲。软甲上符文闪烁,抵挡了大部分冲击,但萧辰依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晃了晃,却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冷峻的脸上沾染着硝烟与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落在凌微苍白惊愕的脸上。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微看着他那染血的嘴角和破碎的衣袍,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只会傻傻地摇头。 萧辰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因他出现而士气崩溃的黑苗联军,以及远处祖地方向那再次积聚的、更加恐怖的威压,眼中寒光爆射。 他举起手中那柄沾染着暗红污血、却依旧清冽如水的长剑,声震四野: “圣教伏诛!黑苗降者不杀!随本王——杀!” 第189章 短暂的喘息与残酷的真相 萧辰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扭转了战局。 他带来的不仅仅是自身强大的战力,更是一种无可匹敌的信念。残余的黑苗联军在他凛冽的杀气面前彻底崩溃,或跪地投降,或四散逃窜。那些负隅顽抗的圣教教徒,也在他和苏清月的联手清剿下,迅速被消灭。 山谷口的战斗,终于以白苗部落的惨胜告终。 然而,没有人能够欢呼。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来自万骸祭坛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虽然因为凌微之前的干扰和萧辰的出现而暂时减弱,但并未消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所有人,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白苗部落内,一片狼藉,伤员的呻吟声不绝于耳。老祭司指挥着族人救治伤员,清理战场,看向萧辰和凌微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竹楼内,萧辰、苏清月、凌微、阿箬以及白苗老祭司齐聚一堂。岩卡也被带了进来,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山心石髓,像个小护卫般站在凌微身边。 “殿下,您怎么会……”凌微看着萧辰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破损的衣袍,忍不住问道。她记得他应该深陷在万骸祭坛的重围之中。 萧辰接过苏清月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万骸祭坛守卫森严,且有诡异阵法护持,强攻无异于送死。本王带人佯攻数次,摸清其外围布置后,便寻隙突围,前来接应你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微能想象到,在那种环境下突围是何等凶险。看着他衣袍上的血迹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心里有些发堵。 “祭坛那边……情况到底如何?”苏清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祭坛核心……并非单纯的阵法。”他沉声道,“那里……沉睡着一个活物。一个由无数冤魂、死钥本源以及被污染的地脉之力糅合而成的……怪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它尚未完全苏醒,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已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崩溃。祭坛周围,有圣教以大代价布下的‘万魂血祭阵’,正在不断为其输送力量,加速其苏醒过程。我们尝试破坏了几处阵眼,但效果甚微,反而惊动了它。” 活物!怪物! 凌微想起自己感知到的那个“心脏”,以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它……就是‘圣主’?”她声音干涩地问。 萧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根据我们擒获的一名高阶祭司临死前透露,那怪物……或许只是‘圣主’降临所需的容器,或者……是祂的一部分。真正的‘圣主’,似乎并非此界存在,他们试图通过这个容器,接引其本体降临。” 接引域外存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 “钥匙……又是什么?”凌微追问,她想起了圣教一直提及的“钥匙归位”。 萧辰的目光落在了凌微胸口,以及她手中那截石髓上:“据那祭司所言,开启最终仪式,需要三把‘钥匙’。其一,是足以承载并引导异界力量的‘生之钥’——想必就是你与你的玉佩。” 凌微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其二,”萧辰看向凌微手中的石髓,“是能稳定并沟通此界地脉根源的‘地之钥’——应该就是这山心石髓。” 岩卡闻言,将石髓抱得更紧了。 “那第三把呢?”阿箬忍不住问。 萧辰的眉头皱得更紧:“第三把……是能撕裂空间壁垒、接引本源的‘死之钥’核心碎片。据那祭司说,这块碎片……早已被送入祭坛,与那怪物容器融为一体。” 死钥碎片,已经就位了! 凌微瞬间明白了!生钥(她)、地钥(石髓)都在他们手中,而死钥碎片已在祭坛。圣教所谓的“钥匙归位”,就是要将她和石髓也带到祭坛,完成最后的仪式!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抓住我,抢走石髓,就是为了完成那个仪式,接引所谓的‘圣主’降临?”凌微感到一阵后怕。 “没错。”萧辰肯定道,“而且,仪式似乎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即便没有你和石髓,他们似乎也在尝试强行推动,只是效果和稳定性会大打折扣。你之前的干扰,确实延缓了进程,但也彻底激怒了它。” 所以那股毁灭性的反击才会如此精准和强悍! 竹楼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和绝望。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邪恶组织,更是一个试图召唤灭世存在的疯狂计划!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苏清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必须在仪式完成前,摧毁祭坛和那个容器!” “谈何容易……”老祭司叹了口气,脸上布满愁容,“万骸祭坛是黑苗祖地禁地,地势险要,更有重兵把守,如今又多了那等怪物……就算集合我们所有部落的力量,恐怕也……” “未必没有机会。”萧辰忽然开口,他看向凌微和老祭司,“那怪物容器虽强,但似乎对纯粹的地脉之力和生机的冲击格外敏感。凌微之前的干扰就是证明。若我们能集中力量,由凌微引动石髓和地脉之力,从外部持续冲击干扰,或许能极大削弱它,甚至打断其苏醒过程。届时,再由精锐小队突入祭坛,进行毁灭性打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获胜的方法!” 风险极大,几乎是孤注一掷!但除此之外,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凌微握紧了手中的石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厚重力量,又摸了摸胸口温润的玉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同意!我来负责干扰!” 苏清月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凌微身边:“我与你一同。” 阿箬拍了拍腰间的布袋:“本姑娘的毒药和宝贝,也该派上大用场了!” 老祭司看着眼前这几个来自中原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重重点头:“好!我白苗石泉部,愿倾全族之力,助各位一臂之力!我这把老骨头,也能用祭坛为你们加持!” 就在这时,一名白苗战士急匆匆跑进来禀报:“祭司!族长!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一个被俘的圣教阵师,他……他说有重要情报,关于……关于朝廷大军溃败的真相!” 朝廷大军溃败的真相? 众人心中一动,立刻让人将那名阵师带了上来。 那阵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脸色惨白,眼神闪烁,显然吓得不轻。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落魂涧的埋伏……是……是朝廷里有人……提前泄露了行军路线和布防图给圣教!所以……所以我们才能精准设伏……” 朝廷内部……果然有内鬼!而且位置极高! “是谁?!”萧辰的声音冰冷刺骨。 那阵师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道:“具体……具体是谁……小人地位低微……实在不知……只……只隐约听上面提起过……是什么……‘观星之人’……” 观星之人?! 凌微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萧辰和苏清月,三人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钦天监?! 第190章 内鬼浮出与决战前夜 “观星之人”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竹楼内! 钦天监!竟然是钦天监内部的高层,泄露了军机,导致了数万将士的惨死!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手脚冰凉。她想起了那块在云州矿坑发现的、刻有钦天监符文的玉牌,想起了李博士的“意外”,想起了王博士那看似谨慎实则疏离的态度…… 原来,内鬼一直就在她身边!在她兢兢业业“加班”查地脉的时候,那个内鬼可能就在暗处,冷笑着将他们的努力和无数将士的性命出卖给圣教! “周老供奉……还是……王博士?或者……另有其人?”苏清月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钦天监地位超然,若其高层被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萧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中杀机凛冽。 那阵师被萧辰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人就知道这么多!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啊!” “带下去,严加看管!”萧辰挥了挥手,声音冰冷。 士兵将瘫软的阵师拖了下去,竹楼内再次陷入死寂。 内鬼的阴影,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让原本就严峻的形势,更添了几分压抑和愤怒。 “此事……必须立刻密报父皇。”萧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内鬼之事,暂且压下,以免动摇军心。” 众人默然点头。眼下,万骸祭坛的威胁迫在眉睫,确实不是深究内鬼的时候。 “殿下,计划是否照旧?”苏清月问道。 萧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微苍白的脸上,沉声道:“计划不变!而且,必须提前!那怪物被凌微干扰,已然暴怒,圣教很可能狗急跳墙,强行加速仪式!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他看向老祭司:“祭司,白苗部落还能集结多少可战之力?我们需要一支精锐,随我们突袭祭坛!” 老祭司脸上露出悲壮之色,肃然道:“经此一役,我族青壮折损近半……但祖灵庇佑,尚可集结三百敢死之士,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三百人……面对祭坛的重兵和那个恐怖的怪物,无异于杯水车薪。但这已经是白苗部落能拿出的最后力量。 “足够了!”萧辰没有丝毫犹豫,“精锐在质不在量!清月,你负责统领这三百勇士,并调度阿箬姑娘的毒术与机 关,在外围牵制敌军,制造混乱,并随时准备接应!” “是!”苏清月凛然应命。 “凌微,”萧辰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干扰怪物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会率领二十名最顶尖的暗卫,趁你干扰生效之际,突入祭坛核心,执行斩首!你……能做到吗?” 他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任和压力都传递给她。 凌微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脏砰砰直跳。她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送死的任务。但看着身边同样决绝的苏清月、阿箬,以及抱着石髓、眼神倔强的岩卡,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涌起。 她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能!” “好!”萧辰不再多言,开始详细部署行动计划、撤退路线以及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方案。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凌微认真听着,将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夜幕降临,白苗部落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种悲壮而紧张的气氛。幸存的战士们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检查着装备。妇孺们则忙碌地准备着干粮和伤药。 凌微坐在祭坛边,手中握着那截温润的石髓,尝试着与它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她发现,当自己的地灵印记力量与石髓结合时,不仅能引动地脉,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更远处、万骸祭坛下方那混乱而狂暴的地脉流向。 或许……我可以尝试引导地脉之力,去冲击祭坛的根基?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阿箬则在抓紧时间配置各种强效的毒烟、腐蚀液和陷阱,嘴里念念有词:“让你们这些龟孙子尝尝本姑娘的厉害……” 苏清月与老祭司一起,站在部落最高的了望台上,远眺着万骸祭坛方向那片被不祥黑红色光芒笼罩的天空,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色。 萧辰独自一人,擦拭着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剑身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和跳动的篝火,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谷口警戒的士兵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神色:“殿下,郡主!谷外……来了一群苗人,自称是周边其他白苗部落的使者,说是……感受到了祖灵的召唤和石髓的波动,特来助战!” 众人皆是一愣。 其他白苗部落?在这个时候? 老祭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随即 又化为警惕:“他们带了多少人?” “大约……百余人,都是各部落的祭司和精锐战士。” 百余人,数量不多,但都是精锐,而且代表着其他部落的态度! 萧辰与苏清月对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萧辰沉声道,“但需严加戒备。” 很快,十几名穿着各异、但气质沉凝的苗人在士兵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老妪,手持蛇头杖,目光锐利如鹰,直接看向了凌微……手中的石髓,以及她身边的岩卡。 “山心石髓……果然重现世间。”老妪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她对着岩卡微微颔首,“石泉部的小勇士,你做得很好。” 她随即转向萧辰和苏清月,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萧辰身上:“中原的皇子,你们的勇气赢得了祖灵的认可。圣教倒行逆施,亵渎祖地,意图毁灭一切,已是我所有白苗部族的死敌!我们愿与你们并肩而战,守护我们的家园!” 这突如其来的援军,如同雪中送炭! 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的到来,代表着白苗内部的团结,更能极大地提振士气! 萧辰抱拳,郑重道:“多谢诸位深明大义!此战,关乎南疆存亡,亦关乎天下苍生!望我等同心协力,共诛邪佞!” 决战的阵容,终于初步成型。 夜色渐深,距离计划发动的时间越来越近。 凌微抚摸着温润的石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地脉之力,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即将与她一同赴死的同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恐惧,是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起头,望向祭坛方向那片愈发浓郁的黑红色天空,喃喃自语: “导航兄,屏蔽兄,还有汐员工……这次,咱们可得玩把大的了……” 第191章 地脉狂潮与血祭之路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白苗部落的战士们如同沉默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通往万骸祭坛的险峻山道。 凌微被护在队伍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截“山心石髓”。越是靠近祭坛,石髓的共鸣就越发强烈,甚至开始微微发烫,仿佛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她脑海中的虚拟路径灼热得如同烙铁,终点处那个代表“圣主容器”的光点,正以令人心悸的频率搏动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气息,脚下的土地隐隐传来不正常的震动。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扭曲枯萎的树木、地表龟裂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以及随处可见的、被吸干血肉只剩皮包骨头的动物乃至人类的残骸。 圣教为了维持仪式,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血祭! “小心脚下!”前方的暗卫低声道,用刀尖挑开一丛看似普通的藤蔓,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陷阱,散发着阴冷的死气。 阿箬迅速上前,撒下一把药粉,那符文闪烁了几下,便黯淡下去。“雕虫小技!”她撇撇嘴,但眼神却丝毫不敢放松。 苏清月率领的三百白苗勇士和后来加入的百余名各部落精锐,则分散在侧翼和后方,利用地形和阿箬提供的毒障、机关,清除着圣教布置的暗哨和巡逻队,为萧辰和凌微这支核心小队扫清道路。 进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似乎圣教将大部分力量都收缩回了祭坛核心区域。 然而,这种顺利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万骸祭坛所在的山谷外围。 躲在密林边缘向外望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整个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犁过,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能量。山谷中央,那座由无数苍白骨骸垒砌而成的金字塔状祭坛,高达数十丈,散发着滔天的死气与血光!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个庞大无比的、由黑红色能量构成的扭曲肉团!肉团表面布满了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血管和无数痛苦挣扎的怨魂面孔,正是那个“圣主容器”!它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灵魂颤栗!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条由活人铺就的“道路”,从山谷入口一直延伸到祭坛脚下!成千上万被掳来的白苗、黑苗甚至中原百姓,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束缚在地上,他们的生机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取,化作缕缕血红色 的能量汇入祭坛,滋养着那个恐怖的肉团! “这群畜生!”阿箬咬牙切齿,眼睛瞬间就红了。 凌微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惊呼出声。她怀里的玉佩疯狂震动,石髓也烫得吓人。她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山谷的地脉都被一股强大的邪力强行扭曲,如同被拧紧的血管,所有的能量都在被迫涌向那个祭坛! “不能再等了!”萧辰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凌微,开始!” 凌微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炼狱般的景象和灵魂层面的恐惧。她盘膝坐下,将石髓置于身前,双手覆上,闭上了眼睛。 “导航兄,屏蔽兄,地灵老哥,鲛人皇族前辈……这次,全靠你们了!”她在心中默念,将全部的精神力、生钥之力、地灵印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石髓之中! 起初,只有石髓在发光。 但随着凌微力量的持续注入,以及她有意引导石髓去“对抗”那股扭曲地脉的邪力,异变发生了! 以她为中心,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并非祭坛那种毁灭性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共鸣!仿佛沉睡的大地,被石髓这把“钥匙”唤醒! 土黄色的光晕从石髓中扩散开来,渗入地下。紧接着,周围的山体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道精纯的、带着愤怒意志的地脉之力,如同受到召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被邪力扭曲的“血管”,狠狠冲向了山谷中央的祭坛! “轰隆隆——!” 地脉之力与祭坛的邪力猛烈碰撞,整个山谷都为之剧烈摇晃!祭坛基座处,几处骨骸结构在能量的冲击下轰然崩塌!顶端那巨大的肉团也发出了痛苦而暴怒的咆哮,搏动的频率瞬间紊乱! 有效!地脉冲击有效! 凌微心中一喜,更加卖力地引导着地脉之力! “敌袭!干扰源在那边!”祭坛周围的圣教守卫立刻发现了异常,一部分人试图向凌微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但立刻被苏清月率领的白苗勇士死死拦住!另一部分人则拼命加固祭坛阵法,试图稳定肉团。 “就是现在!突袭!”萧辰眼中寒光爆射,一声令下! 他亲自率领二十名如同鬼魅般的暗卫,化作二十道黑色的闪电,趁着祭坛震动、守卫被牵制的刹那,沿着那条由活人铺就的“血路”,悍然冲向了祭坛核心!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刀光闪烁间,试图阻拦的圣教教徒如同割草般倒下! 凌微紧张地看着萧辰等人的身影迅速接近祭坛,心中为他们捏了一把汗。她持续引导着地脉冲击,干扰着肉团,为萧辰创造机会。 然而,祭坛上的圣教高层显然不会坐视不理。 一名身穿暗红色祭司袍、手持骷髅权杖的老者出现在祭坛顶端,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战局和正在突进的萧辰,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愚蠢的蝼蚁!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圣主降临吗?”他高举权杖,口中吟诵起晦涩邪恶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祭坛下方那无数被束缚的活人,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生机被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疯狂抽取,甚至他们的灵魂都被强行剥离,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怨魂,融入顶端的肉团之中! 肉团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暴涨!甚至暂时压制住了地脉的冲击!它表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凝聚了无尽毁灭与恶意的黑暗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正在冲锋的萧辰等人席卷而去! “殿下小心!”凌微失声惊呼! 那黑暗洪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萧辰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他没有后退,反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罡,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竟是打算硬撼这恐怖的一击! “掩护殿下!”身后的暗卫们也毫不犹豫,纷纷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各种暗器、符箓、内力如同烟花般绽放,试图为萧辰分担压力! 轰——!!!! 剑罡与黑暗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风暴向四周席卷开来,将靠近的双方战士都掀飞出去! 凌微被能量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差点中断了对地脉的引导。她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光芒散尽。 萧辰的身影依旧挺立,只是他手中的长剑已然寸寸断裂,身上的软甲多处破损,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依旧站在了祭坛的基座之上,距离顶端的肉团和那名红袍祭司,仅有数十步之遥! 他身后的暗卫,却只剩下了不足十人,个个带伤。 “保护殿下!杀上去!”苏清月见状,立刻下令白苗勇士发起更猛烈的进攻,试图撕开防线,接应萧辰。 祭坛上的红袍祭司看着硬抗一击而未死的萧辰,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 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垂死挣扎!圣主……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变!你们……都将成为祂降临的祭品!” 他再次举起权杖,指向顶端的肉团! 肉团剧烈地收缩、膨胀,表面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暴起,那张开的裂缝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开始浮现出两点……如同深渊般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海啸般从肉团中爆发出来! 凌微手中的石髓光芒骤然黯淡,她脑海中的虚拟路径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她看着祭坛上那即将睁开“眼睛”的肉团,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试图向前冲锋的萧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吗?! 第192章 终末之眼与“钥匙”的抉择 那两点自裂缝中浮现的幽暗“眼睛”,仿佛连接着宇宙终末的深渊。仅仅是与之对视,就让人灵魂冻结,生出一种万物终结、一切皆虚的无边绝望。 凌微手中的石髓彻底黯淡,脑海中的虚拟路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地脉的冲击被一股更高级别的力量强行抚平、吞噬! “完了……”阿箬脸色惨白,手中的毒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就连一直冷静的苏清月,眼中也首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白苗勇士们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在那绝对的威压面前,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祭坛顶端,红袍祭司发出了狂热到扭曲的呐喊:“恭迎圣主——降临!” 那团东西剧烈收缩,两点“眼睛”愈发清晰、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睁开,将毁灭与虚无带给这个世界! 就在这万物寂灭、希望尽失的刹那—— “不——!!” 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呐喊,猛地从凌微喉咙中迸发出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抓起那截黯淡的石髓,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灼烫的玉佩。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萧辰还在上面!苏姐姐、阿箬、岩卡、还有那么多为了阻止这一切而牺牲的人……都在这里! 她脑海中闪过与汐融合时触及到的规则碎片,闪过地灵印记中蕴含的厚重意志,闪过生钥之力那滋养万物的本质……还有,那来自鲛人皇族最后的悲壮馈赠! 生与死,创造与终结,本就是一体两面! 一个疯狂的、超越了所有预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的绝望! 她不再试图去“净化”或“干扰”,而是……引导与融合! 将生钥的生机、地灵的地脉、石髓的共鸣、乃至那来自异界的毁灭之力……全部引导向一个方向!一个能承载这一切,又能将其终结的方向! 那就是——她自己! “以我身为引!以我魂为契!万物归流——尽加吾身!” 她仰天长啸,将石髓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与那灼热的玉佩紧贴在一起!同时,她放开了对所有力量的压制,甚至主动去吸引、去容纳那从祭坛肉眼中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终末气息! “凌微!不要!”苏清月看出了她的意图,惊骇欲绝地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嗡——!!! 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如同 找到了宣泄口的洪荒巨流,疯狂地涌入凌微的身体!白金色的生钥之力、土黄色的地脉之力、深蓝的鲛人本源、以及那漆黑如墨、代表着终结的死钥与异界之力……数种截然相反、本该相互湮灭的能量,在她体内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强行交汇、碰撞、融合! “啊啊啊——!” 凌微发出了非人的惨嚎,身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她的眼睛,一只流淌着纯粹的白金生机,一只化为了吞噬一切的终极黑暗!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碎,又被强行糅合,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 但与此同时,一股超越了理解、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混沌而原始的力量,正在这极致的毁灭与痛苦中,艰难地孕育! 祭坛顶端,那即将睁开的“终末之眼”似乎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足以威胁到它的能量波动,竟然停滞了一瞬!那红袍祭司脸上的狂热也僵住了,转为惊疑不定! 就是这一瞬! “就是现在——!!!” 萧辰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虽不知凌微在做什么,但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丢弃了断剑,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化作一道燃烧着生命本源的金色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停滞的肉团,以及其下的祭坛核心! “保护殿下!” 残余的几名暗卫也发出了最后的咆哮,用身体为他挡住了侧面袭来的攻击! 轰隆——!!!! 萧辰的双掌狠狠印在了肉团与祭坛的连接处!凝聚了他全部力量与生命之火的一击,轰然爆发! 祭坛核心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骨骸崩飞,维系仪式的能量回路被强行打断! “不——!”红袍祭司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那庞大的肉团发出了痛苦的、充满了不甘的剧烈痉挛,表面的“眼睛”迅速变得模糊、黯淡!汇聚而来的血红色能量开始失控、反噬! 整个祭坛,开始崩塌! 然而,强行中断仪式的反噬也无比恐怖!失控的异界能量、死钥之力以及无数怨魂的哀嚎,如同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萧辰!他被那股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掀飞,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下跌落! “殿下!” 苏清月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接住他。 而更多的失控能量,则如同海啸般,涌向了能量汇聚的中心——凌微! 此刻的凌微,正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她身体濒临崩溃,意识模糊,但那股在她体内强行融合的、混沌未明的力量,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般,对外界涌来的毁灭性能量……来者不拒! 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涌来的能量——生机、死气、地脉、怨魂……无论是正是邪,是创造还是毁灭,尽数被那混沌之力吞噬、同化! 她的身体成为了一个恐怖的战场和熔炉!裂纹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但她的气息,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愈发深邃、庞大、不可测量! 祭坛在崩塌,山谷在震动,失控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 苏清月接住了重伤昏迷的萧辰,阿箬和白苗勇士们拼死抵挡着能量余波和残余圣教教徒的反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站在能量风暴中心、身影模糊、仿佛随时会碎裂,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血色身影。 凌微…… 她到底……变成了什么?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致的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极其隐蔽的、如同阴影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他穿着普通的苗人服饰,脸上戴着一个毫无特色的木质面具,只有一双眼睛,冷静得如同万古寒冰,透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在了凌微身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黑色罗盘,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凌微。 “终于……成熟了……”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第193章 混沌初定与暗处的窥视 能量风暴的肆虐终于渐渐平息。 万骸祭坛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废墟,骨骸与碎石堆积如山,只有少数残存的符文还在闪烁着不祥的余烬。那个恐怖的肉团“圣主容器”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血腥混合气味。 白苗战士们正在苏清月的指挥下,清理着战场,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茫然。 萧辰重伤昏迷,被紧急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由阿箬亲自施救。他强行中断仪式的反噬极其严重,经脉受损,内腑移位,若非根基深厚,恐怕早已殒命。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废墟边缘,那个依旧站立着的、被血痂覆盖的身影上——凌微。 她身上的裂纹依旧触目惊心,但诡异的是,不再有鲜血渗出。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内,隐隐有混沌色的微光流转,仿佛她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即将破碎却又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瓷器。 她周身的能量风暴已经平息,但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萦绕不散。她紧闭着双眼,仿佛失去了意识,却又给人一种随时会醒来的感觉。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她……她还好吗?”岩卡抱着恢复了些许光泽的石髓,怯生生地问阿箬。 阿箬皱着眉头,远远地观察着凌微的状态,小脸上满是困惑与担忧:“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身体像个漏勺,但又好像……在里面塞了个无底洞?感觉不到生机,也感觉不到死气,怪得很!” 苏清月安排好了伤员,也走了过来,看着凌微的状态,美眸中充满了复杂。她能感觉到,凌微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极其恐怖,但也极其不稳定,如同行走在钢丝上,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先不要打扰她。”苏清月轻声道,“她似乎在……消化。” 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但众人却莫名地觉得贴切。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日落月升,当清冷的月光再次洒满这片饱经摧残的山谷时,凌微身上那混沌的微光终于开始缓缓内敛。她体表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生长,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 左眼依旧清澈,倒映着月光,带着一丝熟悉 的、属于“凌微”的灵动与……茫然。而右眼,却化为了一片深邃的混沌,仿佛包含了星河的诞生与寂灭,万物的枯荣与轮回,只是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仿佛要迷失其中。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久未说话的滞涩感,“还……活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至少表面如此)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如同浩瀚海洋般沉寂、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本源,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祭坛、肉团、终末之眼、萧辰的决死一击、还有她自己那疯狂的、近乎自杀的举动…… “萧辰呢?苏姐姐?大家怎么样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奇异的眸子看向苏清月和阿箬。 看到她醒来,还能正常说话,苏清月和阿箬都松了口气,但看着她那双眼睛,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殿下重伤昏迷,但性命无虞。”苏清月柔声道,“战士们伤亡不小,但……我们赢了。” 赢了…… 凌微环顾四周的废墟和忙碌的人群,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们……真的阻止了那个灭世仪式的完成? 她尝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力量,那混沌的本源如同沉睡的巨兽,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再次沉寂,似乎并不太听从她的指挥。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大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更远处、更加细微的地脉流动。怀里的玉佩和手中的石髓也安静下来,仿佛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沉睡。 “你感觉怎么样?”阿箬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特别想吃人什么的?” 凌微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就是……感觉身体里多了个不太听话的大家伙,其他的……还好。”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苏姐姐,我的眼睛……” 苏清月看着她那双截然不同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强行融合多种本源力量的代价。你需要时间适应和掌控。” 凌微默默点了点头。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这点“后遗症”似乎也不算太坏。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白苗战士快步走来,脸色凝重地禀报道:“苏小姐,郡主!我们在清理东侧山坡时,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焦黑的木牌碎片。碎片边缘还能看到一丝残留的、极其精纯隐蔽的阵法痕迹。 苏清月接过碎片,仔细感知了一下,脸色微变:“是远程观测法阵的残片!而且手法……很高明,绝非寻常圣教教徒所能布置!” 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场战斗?! 凌微心中猛地一凛,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能量风暴最为混乱的区域。她那双奇异的眼睛似乎能捕捉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残留气息,正从东侧山坡向着更深的山林延伸而去! “有人……刚才一直在那里看着我们!”凌微指向那个方向,混沌的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刚离开不久!” 苏清月和阿箬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人是谁?是圣教的余孽,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钦天监的“观星之人”? 一股寒意,再次悄然弥漫。 而凌微没有说出来的是,在她感知到那丝残留气息的瞬间,她体内沉寂的混沌本源,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厌恶与排斥的悸动。 仿佛……认识那个窥视者? 第194章 归途暗影与京城的“惊喜” 万骸祭坛的崩塌,标志着圣教在南疆的核心势力被连根拔起。残余的黑苗部族在得知“圣主”陨落后,抵抗意志彻底崩溃,或降或逃。 萧辰在昏迷三日后终于苏醒,虽然伤势依旧沉重,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清点战果,安抚归附的苗部,并八百里加急将南疆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 白苗各部对萧辰和凌微等人感激涕零,尤其是石泉部落,将凌微奉若神明。那截“山心石髓”在被凌微使用后,似乎灵性有所损耗,但依旧被部落慎重地供奉起来,作为与中原友谊的象征。 凌微体内的混沌力量依旧难以掌控,大部分时间如同沉睡的火山,只有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刻意引导时,才会显露出一丝威能。她发现自己似乎多了一些奇特的能力——比如能更清晰地“阅读”物品上残留的信息,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波动,甚至能让小范围内的植物加速生长或枯萎。 那双奇异的眼睛也渐渐习惯了,左眼如常,右眼的混沌感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初醒时那般令人迷失,只是看东西时总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表象的深邃感。 “看来你这‘奖金’拿得有点烫手啊,还附带了个‘变异’套餐。”阿箬一边给她换药,一边啧啧称奇。 凌微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双迥异的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算不算工伤致残?回去得找甲方爸爸申请额外补贴…… 休整了半月有余,待萧辰伤势稍稳,能够乘坐马车后,他们便决定启程返京。南疆局势初定,后续的安抚与治理需要朝廷派员接手,而他们,尤其是凌微和萧辰,都需要尽快回到更安全的环境中进行休养和……应对可能存在的内部威胁。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如同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返程的队伍比来时庞大了许多。除了原有的精锐和部分白苗护送勇士外,还多了许多自愿跟随前往京城、代表各苗部表达归顺与感激的使者。 岩卡也在这支队伍里。石泉部落的老祭司认为他带着石髓与凌微并肩作战是祖灵的指引,让他跟随凌微前往中原学习历练。少年抱着一柄崭新的苗刀,眼神坚定地跟在凌微的马车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护卫。 路途依旧漫长,但比起南征时的危机四伏,已然轻松了太多。凌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尝试着梳理和掌控体内那股不听话的力量,偶尔下车透气时,也能感受到苗人使者们投来的敬畏目光。 萧辰的马车就在 她前方,他伤势未愈,需要静养,两人交流不多。但凌微能感觉到,偶尔他透过车窗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关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毕竟,她现在这副模样,确实算不上“正常”。 这一日,队伍即将抵达云州地界。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座曾经死寂的空城,如今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机,有官府的人在组织重建。 凌微正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熟悉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就在这时,她体内沉寂的混沌力量毫无征兆地躁动了一下! 并非受到攻击,更像是一种……共鸣? 她猛地坐直身体,混沌的右眼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官道旁,一处看似普通的茶棚。 茶棚里坐着几个歇脚的行商和农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凌微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其中一名戴着斗笠、低头喝茶的灰衣人身上,散发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她体内混沌之力同源,却又更加阴冷纯粹的死寂气息! 是那个窥视者?!还是……圣教的漏网之鱼? 她下意识地就要提醒护卫。 然而,就在她目光锁定那灰衣人的瞬间,对方仿佛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中年男子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如同万古寒冰,精准地对上了凌微混沌的右眼!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观察某种实验品般的审视。 随即,那灰衣人对着凌微,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放下茶钱,起身,如同寻常路人般,不紧不慢地汇入了官道上的人流,转眼便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凌微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那人……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她体内的力量! “怎么了?”同车的阿箬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凌微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惊悸,没有声张。对方没有动手,显然有所顾忌,或者……另有图谋。此刻点破,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队伍顺利进入了正在重建中的云州城。当地官员早已得到消息,出城相迎,安排好了食宿。 然而,还没等他们安顿下来,一名风尘仆仆、手持钦天监令牌的信使,便找到了凌微,呈上了一封来自周老供奉的密信。 凌微心中一动,屏退 左右,拆开了信件。 信中的内容,却让她刚刚平复一些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周老供奉在信中首先恭贺南疆大捷,随后语气凝重地告知,经他暗中严密排查,已基本确定,钦天监内部确实存在与圣教勾结的内鬼,且身份极高,极有可能就是……监副,袁天青! 袁天青!那位总是面带和煦笑容、待人温和、在监内德高望重的袁监副?! 凌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老供奉在信中解释道,他发现了袁天青暗中修改部分地脉监测记录、以及其与某些身份不明的海外商船有秘密往来的证据。更重要的是,在朝廷大军于落魂涧遇伏前后,袁天青曾以“观测星象”为由,数次独自进入存放核心星图与地脉图的密室!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然而,就在周老供奉准备进一步收集证据,将其控制起来时,袁天青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于三日前,在守卫森严的钦天监内,离奇失踪了! 信的最后,周老供奉的字迹带着一丝疲惫与担忧: “安宁郡主,袁天青此人,心思缜密,道法高深,其潜伏多年,所图必然极大。如今他失踪,恐有更大阴谋。你身负‘生钥’,又经南疆之事,已成其眼中钉,肉中刺。归途万万小心,速返京城,再行商议!” 凌微拿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 内鬼果然是钦天监的高层!而且已经潜逃!那个在茶棚窥视她的灰衣人,会不会就是袁天青?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京城的方向,只觉得那熟悉的帝都,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笼罩,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名侍卫前来禀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郡主,京城刚传来的消息……陛下听闻南疆大捷,龙颜大悦,已下旨……在宫中设盛宴,为殿下与郡主等有功之臣接风洗尘。另外……陛下还特意提及,郡主您……劳苦功高,特许您……携那位白苗小勇士岩卡,一同赴宴。” 第195章 宫宴暗流与“惊喜”的真相 京城,依旧是一派繁华盛景。只是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凌微一行人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开,引得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位传闻中在南疆呼风唤雨、净化邪魔的“安宁郡主”,以及那位凯旋的七皇子。 凌微坐在装饰华丽的郡主銮驾内,看着窗外欢呼的人群,心情却有些复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双依旧有些异样的眼睛(今日特意用了一点淡淡的脂粉修饰,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沉寂的混沌力量。 这感觉……有点像明星走红毯,就是不知道这‘片酬’后面有没有藏着刀子。 萧辰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接受着臣民的欢呼,冷峻的侧脸在阳光下如同雕塑。 岩卡穿着特意为他准备的中原服饰,紧张又兴奋地跟在凌微的銮驾旁,小手紧紧握着苗刀的刀柄,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们没有回府休整,而是直接被引往宫中。 盛大的庆功宴设在太极殿。金碧辉煌,觥筹交错,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一堂,气氛热烈非凡。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对萧辰和凌微等人不吝赞赏,封赏更是丰厚得令人咋舌。萧辰晋封为镇南王,凌微的食邑再加,赏赐无数珍宝。连阿箬和岩卡都得了不小的封赏。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圆满。 然而,凌微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百官们的恭贺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过于热切、甚至带着探究的目光,尤其是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几位宗室老王爷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复杂难明。 而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坐在皇帝下首,那位一向与萧辰不算和睦的三皇子萧桓。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举杯向萧辰和凌微祝贺,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就在这时,三皇子萧桓忽然起身,笑着对皇帝道:“父皇,七弟与安宁郡主此次立下不世之功,实在是我大周之幸。儿臣听闻,郡主在南疆不仅道法通玄,更是福缘深厚,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这话说得看似随意,却瞬间让大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凌微身上。 宝物?凌微心中一凛。他指的是石髓?还是……她体内的混沌力量? 皇帝似乎也来了兴趣, 抚须笑道:“哦?还有此事?安宁,若真有什么稀罕物,不妨拿出来,让朕与诸位爱卿也瞧瞧。” 凌微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正准备措辞婉拒。 忽然,她体内沉寂的混沌力量毫无征兆地剧烈躁动起来!一种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几乎同时,她怀里的玉佩也传来一阵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寒意,指向了大殿的某个角落! 她猛地转头,混沌的右眼瞬间锁定了目标——那是坐在宗室席位末尾的一个面容普通、毫不起眼的年轻郡王!在她目光扫过的刹那,那郡王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眼神与她一触即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平庸怯懦的样子。 是他!茶棚那个灰衣人?!他竟然混进了宫宴?! 凌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宁?”皇帝见她迟迟不语,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她微微一笑,从容道:“回陛下,三殿下所言,恐怕是误传了。臣女在南疆,不过是倚仗陛下洪福与殿下神威,侥幸破坏了邪教阴谋,自身并未获得什么宝物。若说收获,便是与南疆各部落结下了深厚友谊,以及……更加明白了守护江山社稷、庇佑黎民百姓之重任。”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宝物”之说,又将功劳归于皇帝和萧辰,同时抬高了格局。 皇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心怀天下,方是正道!” 三皇子萧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面上依旧笑着:“是儿臣唐突了。郡主高义,令人钦佩。”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宴席继续。 然而,凌微却丝毫不敢放松。她能感觉到,那道隐晦的目光,如同毒蛇般,依旧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宴席接近尾声时,皇帝似乎兴致极高,又宣布了一个“惊喜”。 “安宁此次功勋卓着,朕心甚慰。你年岁也不小了,朕与皇后商议,欲为你赐一门好婚事,以示恩宠。”皇帝笑容和煦地看向凌微,“你觉得……三皇子如何?” 赐婚?!和三皇子萧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萧辰都猛地抬起了头,眉头紧锁! 凌微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她瞬间明白了!所谓的宫宴,所谓的庆功,根本就是一个局!三皇子突然提及“宝物”是试探,而皇帝此刻 的“赐婚”,更是将她和萧辰,乃至整个南疆派系,都架在了火上! 一旦她答应,她这个拥有“生钥”和未知力量的郡主,就将被绑在三皇子的战车上,成为他争夺储位的筹码!而萧辰,这个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兄弟,将瞬间陷入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若她不答应,便是当众抗旨,拂了皇帝的面子,之前所有的功劳都可能大打折扣,甚至引来猜忌! 好狠的算计! 凌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手脚冰凉。她下意识地看向萧辰,只见他脸色铁青,拳头在桌下紧握,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她又看向那个角落里的“郡王”,对方正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但凌微却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计谋得逞般的冷笑。 是他!这一切,恐怕都和那个失踪的袁天青,以及这个神秘的窥视者脱不了干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微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大殿内,落针可闻。 凌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一步,绝不能走错! 她抬起头,迎向皇帝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压迫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与惶恐的表情: “陛下隆恩,臣女……感激不尽!只是……” 第196章 金殿拒婚与“病弱”脱身 “只是……”凌微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哽咽,她微微垂下头,避开了皇帝审视的目光,“臣女……臣女福薄,恐怕……配不上三殿下。”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拒绝皇帝的赐婚,这可是大不敬。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哦?此话怎讲?” 凌微抬起头,那双眸子(左眼清澈含泪,右眼深邃隐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脆弱与决绝交织的复杂情绪。她没有直接回答皇帝,而是转向了太医院院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院正……您……您是最清楚的。臣女在南疆,为破坏邪阵,强行催动秘法,早已……伤了根基,损了寿元。”她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如今……不过是靠着些许灵药勉强维持。太医署的诊断记录……想必……想必都在的。” 她这话半真半假。身体确实出了问题,但远没到伤及寿元的地步。可此刻,这就是她最好的挡箭牌! 太医院院正王大人猝不及防被点名,愣了一下,看到凌微那“凄楚”的眼神和微微摇头的暗示,又想起这位郡主在南疆的“丰功伟绩”和如今确实古怪的身体状态,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敢说破,只得硬着头皮,含糊其辞地躬身道:“回陛下……郡主……郡主确实……元气亏损甚巨,需要……需要长期静养……” 这话等于默认了凌微的说法!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看向凌微的目光,从之前的探究、羡慕,瞬间变成了同情与惋惜。 一个活不了多久、甚至可能无法孕育子嗣的郡主,就算功劳再大,对于争夺储位的皇子来说,也失去了联姻的价值,反而可能是个拖累! 三皇子萧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凌微会用“自损”的方式来破局! 皇帝也明显愣了一下,他深深看了凌微一眼,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萧桓,沉吟片刻,脸上的不悦渐渐散去,化为一声叹息:“竟有此事……是朕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婚事暂且作罢。安宁,你需好生休养,太医院务必倾尽全力!” “谢陛下体恤!”凌微“虚弱”地行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关总算暂时混过去了! 萧辰紧握的拳头也微微松开,看向凌微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自然看出凌微是在演戏,但这番急智与决断,却让他再次刮目相看。 经此一事,宫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皇帝兴致似乎也淡了,不久便宣布散席。 凌微在宫女的搀扶下,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离开了太极殿。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隔绝了所有视线,她才猛地松了口气,瘫软在座位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阿箬早就等在马车里,递给她一杯安神茶,佩服地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凌微苦笑着接过茶杯:“没办法,都是被逼的……那个三皇子,还有角落里那个家伙,明显是一伙的!” 她将宫宴上那个“郡王”的异常告诉了阿箬。 阿箬小脸一肃:“看来京城的水,比南疆还浑!咱们得加倍小心了!” 回到修缮一新的安宁郡主府,凌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镇南王府(原七皇子府)的管家便送来了萧辰的口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静养,勿出。” 凌微明白,这是萧辰在提醒她,近期要低调,避免再被卷入漩涡。她自然也乐得清静,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自己这身“工伤”后遗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关于安宁郡主在南疆损伤根基、命不久矣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与之相伴的,还有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有说她为救七殿下耗尽心血,有说她与邪魔同归于尽伤了本源,更有甚者,传言她已容貌尽毁,靠灵药吊命…… 一时间,郡主府门前车马稀落,那些原本想来巴结讨好的官员命妇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微对此倒是乐见其成。她正好关起门来,一边“养病”,一边尝试掌控体内力量,同时通过苏清月(她已回到苏国公府)和周老供奉的秘密渠道,关注着外界的动向。 据周老供奉密信所言,袁天青依旧下落不明,仿佛人间蒸发。而那个在宫宴上出现的“郡王”,经查证,只是一个远支宗室,平时毫不起眼,那日之后也再无异常,仿佛真的只是去参加了场宴会。 但凌微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凌微正在打坐,尝试引导一丝混沌之力温养经脉,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她警觉地睁开眼,混沌的右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 “谁?”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又略带疲惫的声音:“是我,苏清月。” 凌微连忙打开窗户,苏清月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清月姐姐,怎么了?”凌微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苏清月压低声音:“我刚从父亲那里得到消息,三皇子一党,正在暗中推动……重启‘观星台’工程。” “观星台?”凌微一愣,那是前朝遗留的一座废弃高台,据说与钦天监观测星象有关,早已荒废多年。 “没错。”苏清月眼神锐利,“而提议重启,并且负责督建的人,正是……三皇子本人!理由是,南疆邪教利用星象地脉作乱,朝廷需重建观星台,以正视听,防患未然。” 理由冠冕堂皇,但凌微瞬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观星台……钦天监……失踪的袁天青…… 这一切,难道都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她体内的“生钥”与混沌之力? 苏清月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沉声道:“父亲让我提醒你,三皇子此举,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观星台一旦重启,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钦天监事务,甚至……调动某些禁忌的力量。你身负异宝(指生钥和混沌之力),又‘病弱’无法反抗,恐怕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凌微的心沉了下去。她本以为回到京城能暂时安全,没想到却陷入了更危险的政治漩涡! “而且……”苏清月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我还查到,那个在宫宴上出现的郡王,虽然本人无异常,但他府上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近半年与海外来的商船,接触异常频繁!” 海外?!凌微猛地想起了圣教与海外的关联,想起了泪礁,想起了那个逃走的圣教高层留下的威胁!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正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失踪的袁天青、神秘窥视者(灰衣人\/郡王)、三皇子、观星台、海外势力……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凌微心乱如麻之际,她体内的混沌力量,仿佛被“海外”二字触动,再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警示,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渴望与排斥的矛盾牵引,遥遥指向了东南方向! 仿佛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它,或者说……等待着它?! 第197章 观星台迷雾与海外的呼唤 混沌之力对东南方向的异常牵引,让凌微心头警铃大作。 海外……又是海外!圣教的残余势力?还是那个失踪的袁天青布下的新棋?这股牵引感与她体内的力量同源,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陌生感,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清月姐姐,”凌微压下心中的悸动,看向苏清月,“能查到那些海外商船的具体来历吗?还有,三皇子重启观星台,具体打算做什么?” 苏清月摇了摇头,秀眉紧蹙:“那些商船手续齐全,明面上来自‘琉球’、‘暹罗’等地,但背后真正的主人藏得很深。至于观星台……三皇子以‘观测天象,稳固国运’为由,具体细节捂得很严,父亲也未能探知核心。只听说,他正在大肆招募民间奇人异士,尤其是……精通阵法与星象之人。” 招募奇人异士?凌微立刻想到了袁天青!若他投靠了三皇子,以其在钦天监的资历和对阵法的精通,绝对是三皇子最需要的人才! “我们必须阻止他!”凌微斩钉截铁。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观星台建成,必将引发难以想象的灾祸。 “谈何容易。”苏清月叹了口气,“三皇子此举名正言顺,又得了陛下默许。我们无凭无据,根本无法阻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找到袁天青与三皇子勾结、甚至与海外势力勾结的确凿证据!或者……在观星台建成之前,揭露其真正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证据……目的…… 凌微陷入了沉思。她如今“病弱”在家,行动受限,而对方在暗处,势力庞大。 “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些被招募的‘奇人’入手?”凌微忽然道,“三皇子招募这些人,必然需要有人引荐或考核。若能混进去一个人……” 苏清月眼睛一亮:“你是说……派人潜入?” “没错!”凌微点头,“不需要探知核心机密,只要能摸清他们招募这些人的真实用途,或者找到他们与海外联系的蛛丝马迹!” 两人仔细商议了一番,觉得此法可行。苏清月负责物色可靠且精通杂学、背景干净的人选,而凌微则负责提供一些“技术指导”——比如,如何利用她体内那点勉强能操控的混沌之力,制作一些能干扰低级阵法或感应异常能量的小玩意儿。 接下来的日子,凌微深居简出,一边继续“养病”,一边暗中协助苏清月进行布置。她发现自己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虽然依旧艰难,但在制作这些小道具时,却意外地得 心应手,仿佛这种精细的操控,更能磨练她的控制力。 阿箬也没闲着,利用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和蛊虫,配置了不少能伪装气息、甚至短时间内改变体态的药剂,为潜在的潜入行动做准备。 岩卡则成了郡主府最忠实的守卫,每日抱着他的苗刀,不是在练功,就是在府内巡逻,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这日午后,凌微正在院中尝试引导一丝混沌之力催生一株兰花(效果显着,那兰花长得都快成精了),怀里的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波动的悸动! 是鲛珠!沉寂许久的鲛珠,竟然主动传递了一丝意念过来! 【东南……归墟……异动……小心……‘门’……】 信息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与焦急,随即再次沉寂。 归墟异动?“门”? 凌微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鲛珠指的,难道是她体内力量感应到的那个东南方向的“东西”?难道圣教在海外,又搞出了什么新的“子嗣”或者……开启了另一扇“虚无之门”?!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她立刻将这个消息通过密信告诉了萧辰和苏清月。 萧辰的回信很快,语气凝重:“已加派沿海暗探,严密监控任何异常。你切勿妄动,静观其变。” 显然,萧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郡主府表面的平静。 来者是三皇子府上的长史,态度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郡主殿下安好。”长史笑眯眯地行礼,“三殿下听闻郡主身体不适,心中甚是挂念。恰逢殿下近日得了一株海外进献的‘千年血珊瑚’,据说有补气养血、稳固神魂之奇效。三殿下特命下官送来,望对郡主伤势有所裨益。”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捧上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株形态奇异、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灵气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腥气的珊瑚! 凌微的混沌之力在接触到那珊瑚的瞬间,猛地躁动起来!不是渴望,而是一种强烈的排斥与警示!那珊瑚散发的灵气之下,隐藏着一股与她体内死钥本源同源,却又更加阴邪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补药,是毒药!而且是专门针对她这种身负特殊本源之人的毒药! 三皇子……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甚 至……暗害她?! 凌微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病弱”的假象,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示意阿箬接过锦盒:“多谢……三殿下……美意。只是……臣女如今……虚不受补,这般灵物……恐怕……无福消受……” 那长史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坚持,依旧笑眯眯地道:“郡主客气了。既然郡主不便,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三殿下还让下官带句话——‘观星台不日即将动工,届时天地气运交汇,或对郡主康复有益。若郡主有兴趣,可随时前来观礼。’” 说完,他便躬身退下了。 看着那长史离去的背影,凌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三皇子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的“病”是装的,也知道她身负异宝!观星台就是冲着她来的!如果她不“配合”,后果难料! “欺人太甚!”阿箬气得差点把那个锦盒砸了。 凌微按住她的手,眼神冰冷:“看来,我们想静观其变,有人却不想让我们安宁。”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那里,观星台的旧址隐约可见。 混沌之力对东南方向的牵引愈发清晰,三皇子的威胁近在眼前,暗处的窥视者不知所踪……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摸了摸胸口沉寂的玉佩和鲛珠,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混沌力量,深吸一口气。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战了! 第198章 专业碰瓷与大腿的坚实臂膀 三皇子府的长史前脚刚离开郡主府,后脚,凌微就一改方才的病弱,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那盒被放在桌上的血珊瑚。 “阿箬!”她声音清脆,哪还有半分气若游丝,“快,检查一下这玩意儿,看看除了那让人不舒服的本源气息,还加了什么料?能不能仿造出它‘起效’……哦不,是‘失效’甚至‘反噬’的症状?” 阿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锦盒中取出那株血红珊瑚,指尖几只近乎透明的小蛊虫爬了上去。片刻后,她小脸一沉:“小姐,这珊瑚被一种极阴寒的毒药浸泡过,药性霸道且隐蔽,若非我们早有警惕,寻常医者根本查不出。它确实能侵蚀元气,损伤神魂,若您真是重伤未愈,此物便是催命符!” 凌微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带着凉飕飕的意味:“好啊,真是好手段。送温暖送到要人命的地步。” 她眼珠一转,一个绝妙(且自损八百)的主意瞬间成型。 “清月姐姐,”她看向一旁秀眉紧蹙的苏清月,脸上露出了那种苏清月十分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无赖的笑容,“看来我这‘病’,得再加重几分了。不仅要重,还得重得人尽皆知,重得他三皇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清月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你想……将计就计,反将他一军?” “没错!”凌微一拍手掌,兴奋地说,“他敢送‘毒药’,我就敢‘中毒’!不仅要‘中毒’,还要‘中’得惊天动地!阿箬,你快去准备,弄点能让我看起来呕血不止、气息奄奄,但实际上没啥大碍的药来。清月姐姐,麻烦你立刻派人散播消息,就说我服用了三皇子殿下‘好心’送来的海外灵药后,立刻邪气攻心,呕血三升,生命垂危!对了,顺便再悄悄放出风声,说我这病来得蹊跷,怕是冲撞了什么,需要请些得到高僧、法力道士来府中驱邪!” 这一连串的安排,行云流水,目标明确——碰瓷,就要碰得专业,碰得理直气壮,顺便把“谋害郡主”和“使用邪物”这两顶大帽子,稳稳地扣回三皇子头上! 苏清月看着凌微那双因为算计人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化为了莞尔。她这个姐妹,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手段也……足够清奇。 “好,我这就去安排。”苏清月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纵容和坚定,“你放心,这京城里的风往哪儿吹,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抱大腿的自我修养,就是关键时刻绝 不拖后腿,还能神助攻! 于是,当天夜里,安宁郡主府彻底“乱”了套。 太医府的灯笼亮如白昼,人影憧憧;下人们面色惶惶,步履匆匆;隐约似乎还能听到内院传来女子压抑的哭泣声(主要是阿箬掐着嗓子演的)。到了后半夜,甚至有小厮快马加鞭出府,据说是去京郊有名的道观和寺庙请人去了。 这一番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第二天,各种流言如同长了腿般传遍京城。 “听说了吗?安宁郡主不行了!” “是因为三皇子送的那株海外珊瑚!” “我就说海外的东西邪性!郡主肯定是冲撞了!” “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前脚郡主刚立功,后脚就……” 舆论的风向,在苏清月有意的引导下,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凌微,质疑三皇子。 三皇子府上,接到消息的三皇子气得砸碎了一套最喜欢的茶具。他本意是试探和威慑,哪想到凌微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他来了个“原地暴毙”的戏码!这盆脏水泼得他措手不及,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急忙派人去郡主府“探病”并“澄清”,声称贡品绝无问题。 然而,郡主府门都没让他们进,只由一个面色悲戚的嬷嬷出来回话,说郡主服药后呕血昏迷,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实在无法见客,至于那珊瑚……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抹着眼泪说:“府上如今乱得很,已请了高僧法师,只盼能驱除邪祟,救回郡主性命……” 这话传到三皇子耳中,更是让他气得差点吐血。这不等于是坐实了他送的东西不干净吗? 这一回合,凌微靠着精准的“病情”把控和出色的舆论造势,成功把三皇子架在了火上烤。 …… “哈哈哈,小姐,你都没看见,三皇子府上那些人,脸都绿了!”阿箬一边给凌微卸下脸上伪装呕血的番茄酱(用某种植物汁液替代),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凌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龇牙咧嘴——阿箬那伪装虚弱的药,副作用是有点肌肉酸痛:“跟我玩阴的?我可是熟读《甄嬛传》、《芈月传》的现代女性!宫斗宅斗理论知识储备满分!” 玩笑归玩笑,凌微心里门儿清,这只是权宜之计。三皇子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清月姐姐那边有消息了吗?”她问。 “苏小姐传信来了,说我们这边闹得越大,她那边暗中调查观星台和海外商船的 事,反而更方便了。另外,”阿箬压低声音,“岩卡那边好像有点发现,他在码头发现几个行踪诡秘的海外商人,他们的货物里,有类似观星台建材的东西,而且……他感觉那附近的气息,和那株珊瑚有点像。” 凌微神色一凛。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观星台,海外势力,阴邪的珊瑚,还有鲛珠警告的“门”…… 敌人比她想象的更庞大,布局也更深远。 她摸了摸胸口沉寂的玉佩,感受着体内那丝与东南方向隐隐共鸣的混沌之力。 “阿箬,岩卡,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了。”凌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三皇子这次吃了亏,下次出手必定更狠。我们必须在他观星台建成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或者……找到能一击必杀的办法。” 她望向窗外东南方的天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脊,看到那遥远海面上的汹涌暗流。 “对了,”凌微忽然想起什么,对阿箬吩咐道,“明天‘法事’照常,阵仗弄大点,最好让全京城都知道,我安宁郡主被邪物所害,正在拼命自救。”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咱们这‘驱邪’的幌子,不用白不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驱’出点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郡主府内,看似慌乱的表象下,一张反击的大网,正借着“驱邪”的烟雾,悄然铺开…… 第199章 驱邪法会与“鬼影”重重 安宁郡主府要办一场盛大的驱邪法会! 这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伴随着“郡主被邪物所害,性命垂危”的流言,迅速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三皇子送的那株海外血珊瑚,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内藏冤魂”、“凝聚血煞”之类的说法层出不穷,愣是把一株药材传成了绝世凶物。 三皇子气得在府里又砸了一套瓷器,却束手无策。他现在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任何针对郡主府的动作,都会被视为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而这,正是凌微想要的效果。 法会当天,郡主府外人头攒动,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府内更是“专业”,苏清月不知从哪儿请来了宝相庄严的高僧和仙风道骨的道长,个个看起来都法力高深。香烛纸钱的味道弥漫开来,诵经声、摇铃声、铜钱剑的破空声不绝于耳,气氛渲染得十分到位。 凌微则穿着一身素白中衣,披散着头发,被阿箬和另一个丫鬟“搀扶”着,虚弱地出现在法坛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软榻上,脸色苍白(特制粉底),嘴唇干裂(故意抿的),偶尔还配合地“虚弱”咳嗽两声,演技堪称影后级别。 “小姐,您说这招真的能引出什么吗?”阿箬趁着俯身给凌微“掖被角”的间隙,低声问道。 凌微眯着眼,感受着体内混沌之力在周遭“法事”能量下的细微波动,同样小声回应:“管他呢,阵仗先摆出来。就算引不出背后的牛鬼蛇神,也能恶心死三皇子,顺便给咱们后续行动打个掩护。这叫一石三鸟……不,是一箭三雕!” 她还有心情纠正自己的成语,可见心态之稳。 法事进行到高潮,一位道长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一道符箓射向空中!符箓无火自燃,引起周围一片低呼。 也就在这一刻,凌微体内那丝混沌之力猛地一跳!不是针对法事的力量,而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府外某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血珊瑚同源的阴邪波动! 有人在外面窥视!而且被这“驱邪”的阵仗刺激到了! 凌微心中一动,立刻给隐藏在暗处的岩卡使了个眼色。 岩卡会意,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阴影之中。 法会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才结束。高僧道长们拿着丰厚的“劳务费”满意离去,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心满意足地散开,带着满肚子的谈资。 郡主府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暗 流涌动。 深夜,岩卡回来了,带回了消息。 “小姐,找到了。”岩卡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法会时,府外东南角巷子里,有个打扮成货郎的人,身上有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我跟着他,到了西市一家叫‘四海货栈’的仓库。” “四海货栈?”凌微沉吟,“听起来就是个普通货栈,有什么特别?” “表面很普通,进出货物也正常。”岩卡道,“但我绕到后面,感觉到仓库深处有阵法波动的痕迹,很隐蔽,而且……那里面的气息,和那株珊瑚,还有今天那货郎身上的,一模一样!”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果然!三皇子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在京城另有据点!这个四海货栈,很可能就是他们存放、转运那些蕴含阴邪之力物品的中转站,甚至可能是与海外势力联络的地点! “干得漂亮,岩卡!”凌微赞道,随即又蹙起眉,“不过,打草惊蛇了没有?” 岩卡摇头:“我很小心,他们应该没发现。” “那就好。”凌微松了口气,随即眼珠一转,又露出了那种让苏清月熟悉又头疼的、充满算计的笑容,“既然找到了老鼠洞,那咱们就不能只是看着……” 她凑到苏清月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苏清月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无奈,最后化为一丝莞尔:“你呀……真是鬼主意多。不过,此法倒是可行,既不会正面冲突,又能给他们添点堵。” 抱大腿的精髓,就是在大腿的默许和支援下,尽情地“狐假虎威”和“搞小动作”! 于是,第二天,京城里又多了新的流言。 说是安宁郡主经过昨日高僧法师的驱邪,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夜里却得了神明启示,梦到京城西市某处,有“阴邪之气”盘踞,与害她之物同源,若不清除,恐危害京城百姓云云。 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郡主“重病”前刚解决了皇宫邪阵,是有“前科”……啊不,是有“经验”的人,不由得人不信。 很快,京兆尹府就感受到了压力——不少百姓,尤其是西市附近的居民,联名上书,请求官府彻查西市是否有邪祟作乱。 京兆尹头疼不已,一边是“重病”的郡主和民心,一边是可能牵扯到的皇子,左右为难。最后,在苏清月父亲苏国公“不经意”的过问下,京兆尹只好硬着头皮,派了一队衙役,前往西市“巡视”,重点“关照”了一下四海货栈 所在的街区。 虽然衙役们什么都没查出来(毕竟没有实证),但这番动静,足以让四海货栈里的人如坐针毡,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凌微这一手“借力打力”和“舆论攻势”,玩得炉火纯青,成功扰乱了对方的布局。 …… “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盯着吗?”阿箬一边给凌微剥葡萄,一边问道。 凌微吞下甜滋滋的葡萄,摇了摇头:“光盯着太被动。三皇子观星台的建设不会停,海外的威胁也不会消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感受着东南方向那若有若无的牵引。 “我们得主动出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找到他们的命门。”凌微眼神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岩卡盯紧四海货栈,看看他们和哪些人有来往。阿箬,你试试看,能不能用蛊虫追踪那些出入货栈的人,或者……想办法弄清楚他们货物里的‘阴邪之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至于我嘛……”凌微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这‘病’还得再装几天。不过,躺着也能干活。” 她看向苏清月:“清月姐姐,麻烦你帮我找些关于海外地理、风物、传说的书籍,特别是关于‘归墟’的。再帮我留意一下,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博闻强识、特别是对海外有所了解的奇人异士,或许……我们可以‘请教’一下。” 她有一种预感,破解当前困局的关键,或许就藏在那些浩如烟海的海外传说,或是某个不起眼的“奇人”口中。 然而,就在凌微积极筹划下一步行动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递来了拜帖。 看着拜帖上“袁天青”三个字,凌微瞳孔骤缩。 这个失踪已久、疑似投靠了三皇子的前钦天监监正,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要拜访她这个“重病”的郡主? 他想做什么?示威?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郡主府内,刚刚轻松了些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第200章 袁天青的到访与“病中”博弈 袁天青的拜帖,像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郡主府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居然敢来?!”阿箬气得差点把正在煎的药罐子打翻,“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小姐,咱们不见!” 凌微拿着那张素雅却分量沉重的拜帖,指尖在“袁天青”三个字上轻轻摩挲。这位前钦天监监正,阵法大家,疑似三皇子阵营的核心人物,在她“重病垂危”、风声鹤唳的当口上门,其用意确实耐人寻味。 “见,为什么不见?”凌微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人家都递帖子上门了,我们若闭门不见,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或者……这‘病’有假。正好,我也很想看看,这位袁大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清月有些担忧:“他精通阵法奇门,心思缜密,微微,你如今‘病着’,万一被他看出破绽……” “不怕。”凌微狡黠地眨眨眼,“咱们的准备不是白做的。阿箬的药,你的布置,再加上我这点‘影后’级别的演技,糊弄过去应该没问题。而且,他主动送上门来,说不定还能让我们套出点话呢?” 抱大腿的进阶操作,就是在大腿担忧的目光中,勇敢地直面风浪,顺便看看能不能从敌人身上薅点羊毛下来! 于是,袁天青得到回复:郡主病体沉重,无法远迎,若袁先生不弃,可于偏厅一见。 会见安排在午后,郡主府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凌微被裹得严严实实,由阿箬和另一个丫鬟“搀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挪”到了偏厅的软榻上,全程低垂着头,气息微弱。 袁天青依旧是那副清癯模样,身着朴素的青灰色长袍,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他行礼后,目光在凌微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郡主身子可好些了?”他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恶意。 凌微“虚弱”地抬了抬手,气若游丝:“有劳……袁先生……挂念。偶感风寒……加之旧伤未愈……让先生见笑了。”她刻意将“旧伤”二字咬得轻微,却又足以让人听清。 袁天青微微颔首:“听闻郡主前日府上举办法事,可是因那海外珊瑚之故?” 来了!切入正题了! 凌微心中警铃一响,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后怕”,声音带着颤音:“那……那物件……邪性得很……本宫只是……只是靠近了些,便觉心悸气短,当晚便……唉,若非皇恩浩 荡,清月姐姐寻来高人,怕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袁天青。只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天地之间,确有诸多非常理可度之物。”袁天青语气平淡,“那珊瑚生于深海,汇聚阴寒之气,若体质虚弱或心神不宁者接触,确易受其扰。三殿下得此物时,恐亦不知其性,一番好意,反倒累及郡主了。” 他这话,看似在解释,实则轻描淡写地将三皇子的责任推脱干净,归咎于“不知情”和凌微自身的“体弱”。 高手!这才是语言艺术的高手! 凌微心中暗叹。 “原是如此……倒是本宫……福薄了。”凌微配合地露出一个“原来错怪了好人”的惭愧表情,随即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阿箬立刻上前,喂她喝了口“药”(实际上是滋补的糖水)。 袁天青静静地看着,没有再继续珊瑚的话题,话锋忽然一转:“袁某近日翻阅古籍,见一奇阵,似与东南异动有关,隐约涉及……空间之力。听闻郡主曾解决宫中阵法之患,于此类事物似有感应,不知病中可否有兴趣一听?” 东南异动?空间之力? 凌微的心猛地一跳!这袁天青,果然知道些什么!他这是在试探她是否对东南方向的牵引有所感知?还是想借此引出什么?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更加疲惫和茫然的神色:“袁先生……说笑了。本宫于阵法一窍不通,上次宫中……不过是侥幸,误打误撞罢了。如今病体支离,连起身都难,哪还有心力……听这些玄奥之事……” 她说着,眼皮似乎都快耷拉下来,一副随时会昏睡过去的模样。 袁天青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偏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凌微“微弱”的呼吸声和阿箬轻轻掖被角的窸窣声。 良久,袁天青才缓缓起身:“是袁某唐突了。郡主既需静养,袁某不便多扰。这有一道安神符,乃袁某平日所绘,或对郡主凝神静气有所裨益,望郡主勿要推辞。” 他取出一个折叠好的黄色符箓,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躬身行礼告辞。 直到袁天青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凌微才猛地从软榻上坐直身体,哪还有半分病态。她盯着那枚安神符,眼神锐利。 “阿箬,检查一下这符!” 阿箬立刻上前,用蛊虫和银针反复测试,最后摇 了摇头:“小姐,符纸和朱砂都很普通,没有动手脚,就是最普通的安神符。” 没有动手脚?凌微拿起那枚符箓,触手温热,似乎还残留着袁天青的一丝气息。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对这符箓毫无反应。 他特意跑来一趟,就为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送一张普通的安神符? 这绝不可能! “他到底想干什么?”凌微蹙眉深思,“示好?警告?还是……他也在怀疑什么,借此机会来确认?” 苏清月从屏风后走出,神色凝重:“此人深不可测。他提及东南异动和空间之力,绝非偶然。微微,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你对那股力量的感应了。” 凌微握紧了手中的符箓,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温热。 “不管他想干什么,观星台和海外的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凌微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感觉,风暴越来越近了。” 而袁天青这次看似平淡无奇的拜访,就像是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投下的一颗莫测的棋子。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第201章 将计就计与“主动”入瓮 袁天青离开后,偏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凌微捏着那枚看似普通的安神符,眉头紧锁。苏清月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此人行事,从不无的放矢。这符箓,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凌微将符箓递给阿箬,“再仔细检查一遍,重点不是符纸朱砂,而是……有没有附着什么我们察觉不到的神念、印记或者追踪类的东西。” 阿箬领命,这次她甚至动用了本命蛊,一只通体剔透如玉的小虫趴在符箓上,细细感应。片刻后,她小脸一白,带着后怕道:“小姐,苏小姐,这符箓内部,被用极高明的手法嵌入了一丝极隐晦的神念印记!若非我的玉蚕蛊对神魂波动极其敏感,根本发现不了!这印记不激活时毫无异样,一旦激活,恐怕就能远程感知到佩戴者的位置,甚至……窥探到部分周围环境!” 果然!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袁天青果然没安好心!这哪是安神符,分明是追踪符、监视符!他想确认凌微是否真的“病重”在府,还是暗中有什么动作,甚至可能想借此找到凌微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好一个袁天青!”凌微气笑了,“玩阴的玩到我头上了!” 苏清月眼中也闪过一丝冷意:“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并且急于掌握你的动向。”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凌微眼珠一转,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恶作剧的劲头又上来了,“阿箬,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这丝神念的情况下,干扰它,或者……给它传递我们想让它‘看’到的画面?” 阿箬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可以!我的玉蚕蛊能模拟出特定的神魂波动,包裹住这丝神念,就像给它造一个‘梦境牢笼’,让它只能感知到我们想让袁天青感知到的东西!不过,这需要持续消耗蛊虫的力量,而且不能距离太远。” “足够了!”凌微一拍手,兴奋地说,“咱们就给他演一场‘病中郡主日常’的大戏!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院子里,‘虚弱’地躺着,喝药,偶尔被扶着走两步,看看花,唉声叹气,担心自己的小命……总之,怎么像个真正的、被邪物所害、忧心忡忡的深闺弱女子,就怎么演!” 专业碰瓷之后,是专业的“楚门的世界”!抱大腿的智慧,就在于充分利用敌人的算计,将陷阱变成舞台! 苏清月看着瞬间进入“导演”状态的凌微,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的笑意:“此法甚好。既能麻痹对方,也能为我们暗中行 事创造更多空间。我会加派人手,确保府内其他地方,尤其是岩卡和阿箬行动时,万无一失。” 计划就此定下。 于是,从那天起,袁天青(如果他真的在通过那丝神念感知的话),“看”到的便是安宁郡主日复一日的“养病”生活。她大部分时间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偶尔被丫鬟扶着在院中晒晒太阳,也是愁眉不展,对着凋谢的花瓣都能伤春悲秋半天,喝药时更是苦大仇深。 整个郡主府,在外人(和那丝神念)看来,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而实际上…… “岩卡,怎么样?四海货栈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凌微一边“虚弱”地靠在榻上,由阿箬给她“喂”着实际上是点心的“药”,一边通过苏清月留下的特殊传讯方式,与暗中行动的岩卡联系。 “小姐,他们很警惕。自从上次官府巡视后,出入更隐蔽了。不过,我发现他们深夜会有一批特殊的货物运出,不是走正常渠道,而是用密闭的箱子,由几个气息内敛的高手押送,往城外观星台的方向去了。” 观星台!果然! “能跟上去吗?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跟过一次,但靠近观星台范围守卫太严,没敢深入。不过,我捡到了从箱子里漏出来的一点碎屑。”岩卡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不是木材也不是石材,是一种……黑色的,带着腥味,有点像……凝固的血块,但又很坚硬。” 黑色、腥味、坚硬如石的血块?凌微心头一跳,这描述,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某种不祥的东西。 “东西带回来了吗?给阿箬看看。” “带回来了,已经交给阿箬姑娘了。” 结束通讯,凌微看向正在摆弄那点黑色碎屑的阿箬。阿箬用银针挑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蛊虫试探,脸色越来越凝重。 “小姐,这东西……很邪门。里面蕴含着很强的怨气和一种……被强行固化的生命精气,像是用某种邪恶的祭祀手法,从活物……甚至可能是人身上提炼出来的!这东西,是布置某些阴损阵法的绝佳材料!” 用活物甚至人命提炼的阵法材料?三皇子和袁天青,到底想在观星台做什么?! 凌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斗争了,这是邪术! 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然而,就在凌微苦思冥想如何进一步调查观星台时,一个意外的“机会”送上了门。 这日,宫里传来消息 ,说是太后娘娘听闻安宁郡主久病不愈,心中挂念,特赐下宫中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并恩准郡主前往京郊皇家温泉别院静养,以期康复。 消息传来,凌微和苏清月都愣住了。 太后一向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对凌微如此关怀备至?还赐下如此珍贵的丹药,甚至开放皇家别院?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清月语气肯定,“这绝非太后的本意。” 凌微捏着那份懿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皇权威严,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清月姐姐,你说……这会不会是咱们的三皇子殿下,或者那位袁大师,觉得光靠一枚符箓‘看’得不够清楚,想把我挪到他们的地盘上,更方便……‘照顾’我呢?” 温泉别院,可是在京城之外,远离苏清月的势力核心范围。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苏清月立刻反对:“不行!微微,这太危险了!在京城他们尚且有所顾忌,出了城……” “危险,但也可能是机会。”凌微打断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们在京城经营日久,我们很难找到核心证据。但如果我这个‘鱼饵’主动送到他们嘴边,他们会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破绽?比如,那观星台的秘密,比如,他们与海外联系的渠道?” “你要以身犯险?!”苏清月不赞同地摇头。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凌微握住苏清月的手,狡黠一笑,“我有你啊,清月姐姐!你肯定会在我身边布下天罗地网的对不对?而且,阿箬和岩卡也会跟我去。再说了,”她晃了晃手里那份懿旨,“这可是太后懿旨,光明正大!他们明面上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这就是抱大腿的最高境界——即便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敢揣着大腿给的底气,昂首挺胸地走进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虎子掏出来! 苏清月看着凌微那混合着兴奋、算计和信任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她叹了口气,最终化为坚定的支持:“好!我会安排好人手,确保别院内外都在掌控。你……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知道啦!”凌微笑嘻嘻地应下,随即又摸着下巴,开始规划,“嗯……病弱郡主启程去别院静养,这路上,是不是也得发生点‘意外’,才更符合我如今‘招邪’的体质呢?比如,马车突然坏了?或者遇到点不干净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路上继续“演戏”,并且给对手制造麻烦了。 苏清月看着瞬 间进入状态的凌微,再次无奈扶额。 她这个姐妹,怕是已经把“搞事”刻进骨子里了。 而一场围绕着温泉别院的明争暗斗,即将拉开序幕。凌微这只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猎物”,正主动地,一步步走向“猎人”布下的局。 第202章 启程别院与路上的“惊喜” 太后懿旨一下,安宁郡主前往京郊皇家温泉别院“静养”的事便提上了日程。表面上是皇恩浩荡,体恤功臣,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盯紧了这支即将离开京城的车队。 出发前夜,苏清月亲自来为凌微打点行装,或者说,是来给她塞“装备”。 “这是宫中御用的安神香,味道与太后赏赐的一般无二,但里面掺了阿箬准备的清心凝神药材,可防他人动手脚。” “这枚玉佩你贴身戴着,若遇紧急情况,捏碎它,我安排的人会立刻知晓。” “别院内外,明哨暗桩我都布置了些人手,这是联络方式和暗号,你记熟……” 看着苏清月事无巨细地安排,恨不得把整个国公府的护卫都打包塞给她,凌微心里暖烘烘的,一把抱住苏清月的胳膊,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清月姐姐,你真好!放心吧,我惜命得很,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要顺便给你带点‘土特产’(比如三皇子阴谋的证据)!” 苏清月被她蹭得没脾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油嘴滑舌。记住,安全第一,证据其次。若有不对,立刻撤离,不可逞强。” 抱大腿的幸福感,就体现在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武装到牙齿”的关怀里! 第二天,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凌微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依旧是一副“病美人”的装扮,阿箬在一旁伺候,岩卡则扮作护卫,骑马跟在车旁。 马车刚驶出城门不远,凌微就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对窗外的岩卡低声道:“岩卡,精神点,我预感,‘惊喜’快来了。” 岩卡沉稳点头,手不自觉按在了苗刀刀柄上。 果然,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山道时,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焦躁地踏着步子,任凭车夫如何吆喝也不肯前行。 “怎么了?”凌微“虚弱”地在车内问道。 车夫紧张地回答:“郡主,马、马好像受惊了,不肯走……” 阿箬立刻探出头,鼻子微微抽动,脸色微变:“小姐,空气里有股极淡的、能让动物躁狂的草药味!” 来了!凌微心中冷笑,果然是老套但有效的招数——制造意外,试探她的反应,或者趁乱做点什么。 她立刻戏精附体,在车内发出更加“虚弱”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怎、怎么会这样?本宫……本宫好难受……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跟来了?阿箬……保护我……” 车外的岩卡眼神一厉,目光如鹰隼般扫 过四周山林。 就在车夫束手无策,队伍有些骚乱之际,道旁树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啼,紧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猛地从林中窜出,直扑马车! 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阴风! “保护郡主!”岩卡大喝一声,苗刀瞬间出鞘,带起一道雪亮刀光,精准地劈向那团黑影! 与此同时,阿箬也迅速弹出几点药粉,洒在马车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噗嗤”一声轻响,那团黑影被岩卡一刀劈散,竟是一群被特殊药粉操控、双眼赤黑的乌鸦!乌鸦尸体掉落在地,散发出阵阵恶臭。 车内,凌微“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晕”了过去。 “郡主!郡主您怎么了?!”阿箬立刻配合地发出惊慌的哭喊。 现场一片混乱。 暗处,几个窥视的身影交换了一下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去。他们的任务完成了——确认郡主确实“体弱易惊”,身边护卫反应迅速但并未发现更深层次的东西。 混乱很快被平息,马匹也被安抚下来。车队继续前行,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意外。 车内,凌微“悠悠转醒”,对着阿箬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演技不错。” 阿箬抿嘴一笑。 岩卡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小姐,那些乌鸦的尸体我检查过了,身上有被驯养和用药的痕迹,而且……羽毛上沾着一点那种黑色碎屑。” 又是那种东西! 凌微眼神一凝。对方为了试探她,还真是下了本钱,连这种邪门的阵法材料都舍得用在一群乌鸦身上。 “看来,别院那边,给我们准备的‘惊喜’会更多。”凌微低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跃跃欲试。 经过这小半日的颠簸,皇家温泉别院终于出现在眼前。亭台楼阁,依山傍水,雾气氤氲,确实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别院的管事早已带着仆役在门口等候,态度恭敬得挑不出错处。 凌微被阿箬和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下马车,依旧是一步三晃,弱不禁风的模样。 管事上前行礼,语气关切:“郡主一路辛苦。院落已经准备好,温泉也已引好,您随时可以入浴解乏。” 凌微“虚弱”地点点头,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别院。看似宁静祥和,但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却敏锐地捕捉到几处地方传来的、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以及……一丝与那血 珊瑚、黑色碎屑同源的阴冷气息。 这里,果然是个龙潭虎穴。 她被引到一处精致宽敞的院落安顿下来。房间布置得雅致舒适,熏着淡淡的暖香。 待仆役退下,只剩下自己人时,凌微立刻恢复了精神,在房间里仔细检查起来。 “阿箬,看看这熏香。岩卡,检查一下房间各处,特别是靠近温泉的地方,有没有暗格、机关或者阵法痕迹。” 很快,阿箬回报:“小姐,熏香没问题,是上好的安神香。” 岩卡却在一面墙壁前停下,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眉头微蹙:“小姐,这里……后面好像是空的。而且,有很淡的阵法痕迹,像是……窥探类的。” 凌微走过去,看着那面光滑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来就送这么大礼啊。”她摸了摸下巴,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人家这么想看,那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出‘病弱郡主泡温泉’的独家剧目好了?” 阿箬和岩卡看着她脸上那熟悉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主动入瓮的最高境界,就是把猎人的监视,变成自己的舞台! 夜色渐深,温泉别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而凌微下榻的院落内,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即将开场。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踏入别院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凌微感受着暗处那双(或多双)窥视的眼睛,心中暗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就看我们谁先找到谁的破绽了! 第203章 别院“静养”与密室惊魂 皇家别院的夜晚,静得能听到山间清泉流淌的泠泠声。凌微披着厚厚的斗篷,由阿箬“搀扶”着,慢吞吞地挪向引了温泉的室内浴池。 “郡主,水温刚好,您泡泡身子,驱驱寒气,定能安眠。”管事嬷嬷满脸堆笑,亲自在门口伺候,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浴池四周。 凌微“虚弱”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劳嬷嬷……本宫不喜人打扰,留阿箬一人伺候便可……” “是,老奴告退。”管事嬷嬷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门合上的瞬间,凌微敏锐地察觉到,门轴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的摩擦声。 果然,这房间处处是“眼”。 浴池内水汽氤氲,带着硫磺特有的气息。凌微褪下外袍,只着中衣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确实舒适。阿箬则在一旁,看似在整理衣物,实则指尖微弹,几近无形的药粉融入水汽,干扰着可能存在的窥探手段。 凌微半眯着眼,仿佛在享受温泉,心神却全部集中在体内那丝混沌之力上,细细感应着岩卡之前发现的那面空墙后的动静。 起初并无异样,只有水流声和她与阿箬刻意制造的、细微的洗漱声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凌微几乎以为对方今晚不会动作时,那空墙之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机关转动的“咔哒”声!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清晰数倍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渗透过来! 来了! 凌微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依旧放松地靠在池边,连呼吸频率都维持着“昏昏欲睡”的状态。她悄悄对阿箬比了个手势。 阿箬会意,立刻走到那面空墙附近,假意寻找什么东西,袖中一个小巧的、由蛊虫分泌物制成的、几乎透明的薄片,被她以极其巧妙的手法,贴在了墙壁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上。这东西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能像潜望镜一样,将墙后极小范围内的影像和声音折射出来,直接映入阿箬手中另一块作为接收器的玉片上。 与此同时,凌微也集中精神,将混沌之力凝聚于双眼(虽然没啥 visible 效果,但能增强感知),努力“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透过那蛊虫薄片和阿箬的共享感知,以及混沌之力捕捉到的能量流动,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画面逐渐拼凑出来—— 墙后是一间狭窄的密室!一个身着别院仆役服装、但眼神麻木空洞的人,正机械地将几块那种黑色的、带着腥味的“血块”状材料,嵌入墙壁上一个复杂的、 散发着幽光的微型阵法之中!随着材料的嵌入,那阵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阴冷气息骤然加强,并通过某种无形的通道,似乎与更远处——观星台的方向产生了共鸣! 他们在用这种邪门材料,远程为观星台提供能量?或者是在进行某种定位和监控? 就在这时,那个嵌入材料的仆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又恢复了麻木,他裸露的手腕上,隐约可见一个诡异的、如同锁链般的黑色印记一闪而逝! 被控制了!这个人被邪术控制了心神! 凌微心头怒火升腾。为了他们的阴谋,竟然如此践踏人命! 必须拿到证据!至少要拿到一块那种黑色材料,或者弄清楚那阵法的具体作用! 她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她对着阿箬,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打翻烛台。” 阿箬瞬间领会。 只见阿箬“不小心”被衣带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手“慌乱”地一挥,将旁边一盏精致的落地烛台推倒在地! “哐当!”烛台倒地,烛火瞬间引燃了垂落的纱幔,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啊!走水了!走水了!”阿箬发出惊恐的尖叫。 凌微也“惊慌失措”地从浴池中站起,带着满身水渍,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救命!快来人啊!” 这一下变故突生! 墙后的密室中,那个被控制的仆役动作一僵,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立刻停止动作,迅速将剩余材料塞回一个暗格,然后身影一闪,便从密室的另一个出口消失了。那微型阵法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猛地撞开,管事嬷嬷带着几个护卫和仆役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扑打着火苗(火势其实很小,只烧了一点纱幔)。 现场一片混乱。 凌微被阿箬用大氅裹住,“惊魂未定”地瑟瑟发抖,脸色苍白(这次有几分是真的被那阴冷气息和看到的景象气的)。 管事嬷嬷一边指挥灭火,一边连声请罪:“郡主受惊了!是老奴失职!这烛台……”她目光狐疑地扫过倒在地上的烛台和惊魂未定的主仆二人。 “不、不关嬷嬷的事……”凌微“惊惧”地看了一眼那面空墙的方向,声音带着后怕,“是……是本宫不小心……阿箬也是为了扶我……只是,方才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面墙……后面好像有冷风吹进来……本宫好怕……” 她适时地表现出对那面墙的“莫名恐惧 ”,既解释了为何阿箬会“不小心”碰到烛台(因为害怕靠近那面墙),又将嫌疑引向了那面墙本身。 管事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赔笑:“郡主定是受惊产生幻觉了。那面墙结实得很,怎会有风?定是温泉的水汽让人产生了错觉。您放心,老奴今晚加派人手在院外值守,定保郡主无虞!”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阿箬借着搀扶凌微的机会,脚下一滑,看似无意地用鞋底蹭过刚才烛台倒地时,从密室暗格里震出来、滚到角落的一小块黑色碎屑,将其牢牢粘在了特制的鞋底夹层里。 证据,到手! 火势很快被扑灭,管事嬷嬷又安抚了一番,才带着人退下,只是院外的守卫明显增加了。 房间内恢复“平静”后,凌微和阿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成功的兴奋。 “小姐,拿到了!”阿箬小心地取出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碎屑。 凌微接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怨毒气息,眼神冰冷。 “看来,我们这位三皇子殿下,所图非小啊。”她低声说道,“这别院,根本就是他用来进行邪术实验和远程操控观星台的一个据点!” 今晚虽然冒险,但收获巨大。不仅确认了别院的问题,拿到了关键证物,还窥探到了对方控制人心的手段。 然而,凌微的心并未放松。对方反应如此迅速,密室构造如此精巧,控制手段如此诡异,说明这里的布置远超她的想象。 打草惊蛇了。接下来,对方只会更加警惕,手段也可能更加激烈。 她握着那小块黑色碎屑,望向窗外观星台的大致方向。 “阿箬,岩卡,”她轻声道,“准备好,真正的较量,恐怕要提前开始了。” 别院的静养,注定无法平静。而凌微这只主动入瓮的“兔子”,已经开始尝试着,要反过来啃食猎人的陷阱了。只是,猎人手中的网,究竟还有多少层? 第204章 暗流汹涌与“病友”交流 别院那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之后,表面上的风浪似乎平息了。管事嬷嬷伺候得更加周到殷勤,守卫也增加了,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反而减弱了些许,仿佛对方暂时收回了触角,在暗处重新评估着凌微这个“变数”。 凌微乐得清静,继续扮演着她的“病弱郡主”,每日里不是“昏睡”,就是被阿箬扶着在院子里“晒太阳”,对着花花草草长吁短叹,将一个深受邪祟困扰、精神不济的深闺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然而,暗地里的调查却一刻未停。 阿箬对那块冒着生命危险(主要是演技)弄来的黑色碎屑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结果令人心惊——这东西不仅蕴含怨气和固化生命精气,其核心还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但与凌微体内混沌之力隐隐对抗的秩序之力!这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有人强行将两种对立性质的力量糅合在一起的造物! “小姐,炼制此物的人,对阵法和能量本质的理解,恐怕极为可怕。”阿箬小脸发白,“这像是……一种用于定位、共鸣甚至……‘献祭’的媒介。” “献祭?”凌微瞳孔一缩,“献祭给谁?观星台?还是……海外那个所谓的‘门’?” 线索越发清晰,指向的真相也越发骇人。 与此同时,岩卡凭借着他山民出身的敏锐和身手,几次避开守卫,暗中摸清了别院部分区域的布局和守卫换岗规律。他发现,除了凌微院落那间密室外,别院后山一处被列为“禁区”的废旧矿洞附近,阴冷气息最为浓郁,而且常有被控制心神、眼神空洞的仆役出入。 “矿洞……难道那里才是他们真正处理这些邪门材料,或者进行其他勾当的地方?”凌微沉吟。 就在她思索着如何进一步探查矿洞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送来了消息。 是萧辰。 传递消息的方式极为隐秘——一只通体雪白、看似误入庭院的信鸽,脚上却绑着用特殊药水书写、需要阿箬用特定蛊虫分泌物才能显影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劲瘦凌厉,是萧辰的风格: “别院非善地,矿洞尤甚。内有阵法,可惑人心智,控人行动,与控仆役之术同源。勿近。东南商船已查,隶属‘听涛阁’,明面贩货,暗通海外‘升龙岛’。袁天青月前曾密会听涛阁主。观星台将成,彼时恐有大变,万事小心,伺机脱身。” 信息量巨大! 凌微握着纸条,心潮澎湃。萧辰果然没闲着!他竟然查到了“听涛阁”和“升 龙岛”!而且还确认了袁天青与他们的勾结!更重要的是,他警告矿洞危险,点明了里面的阵法性质! 这就是抱大腿的终极福利——当你在前线“演戏”侦查时,大佬早已在后方掌握了全局,并及时空投关键情报! 凌微激动之余,又有点小得意。看,她抱的大腿多靠谱! 不过,萧辰让她“伺机脱身”?这怎么可能!戏台子都搭好了,观众(三皇子)也入场了,她这个主角怎么能临阵脱逃? 非但不能逃,还得加把火! 她立刻让阿箬用同样的方法回信: “谢王爷情报,甚是解渴(划掉)管用。矿洞既险,更需一探。彼之阵法,或可为我所用?‘听涛阁’‘升龙岛’甚好,待我从此间脱身,定去‘拜会’。观星台之约,岂能缺席?王爷且安心,微自有保命之法,届时还需王爷擂鼓助威。” 回信的语气带着她一贯的跳脱和自信,顺便还开了个小玩笑。她相信萧辰看得懂。 发送完回信,凌微开始认真思考萧辰关于矿洞的警告。阵法能惑人心智,控人行动……这确实麻烦。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巧法子。 “阿箬,你的蛊虫里,有没有那种能干扰心神,或者让人产生幻觉的?”凌微问道。 阿箬想了想:“有几种迷幻蛊,但效果强弱不等,而且对心智坚定或者被更强力控制的人,效果可能不佳。” “不需要完全控制,只要能造成一瞬间的混乱就行。”凌微眼中闪着光,“而且,我们不一定非要进去。”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矿洞的阵法与控制仆役的邪术同源,那么,如果她在矿洞外,用混沌之力模拟或者稍微引动一下洞内的阵法气息,会不会引起里面那些被控制仆役的骚动?甚至……让布置阵法的人产生误判?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值得一试。至少,可以借此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夜幕再次降临。 凌微以“夜间心神不宁,需在院中走走”为由,在阿箬和岩卡的护卫下,来到了院子里,看似随意地散步,实则慢慢靠近别院边缘,距离后山矿洞最近的方向。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的混沌之力,不再压制,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导出来,模仿着之前感应到的、从那黑色碎屑和矿洞方向传来的阴冷秩序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拨动”了一下远处那无形的能量场。 只是一下 ,她便立刻切断了联系,脸色瞬间苍白(这次是真的消耗过度),身体晃了晃,被阿箬及时扶住。 “小姐!” “无妨……”凌微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矿洞的方向。 起初,并无动静。 就在凌微以为失败之时,后山矿洞方向,突然传来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奔跑声和呵斥声!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矿洞入口处疯狂晃动! 成功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拨动”显然引起了矿洞内的混乱! 凌微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悦,下一刻,一股强大而阴冷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从矿洞深处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探究,瞬间扫过整个别院,最后在凌微所在的院落上空盘旋数息,才带着不甘缓缓退去。 是袁天青!或者是他那个级别的高手! 凌微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那股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小姐……”阿箬和岩卡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神念,紧张地护在凌微身前。 凌微压下心中的悸动,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看来……我们真的捅到马蜂窝了。”她低声说道,嘴角却勾起一抹倔强的弧度,“不过,也证明了一点——那个矿洞,果然是他们至关重要的地方!” 打草惊蛇了,而且惊动的还是一条巨蟒。 但凌微并不后悔。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既然已经入局,那就把水搅得更浑! 她相信,萧辰和苏清月,一定也在暗中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袁天青和三皇子,会如何应对她这个不断制造“意外”的“病弱”郡主呢? 凌微望着后山那片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眼神锐利。 风暴,要来了。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第205章 反击、联盟与深夜“访客” 矿洞的混乱和那道冰冷神念的扫视,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温泉别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接下来的两日,别院内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仆役们依旧恭敬,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惧和探究。守卫的巡逻更加频繁,且换上了一批气息更为精悍的生面孔。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凌微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按时“喝药”,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对着东南方向发呆,将一个被“邪祟”和“病痛”折磨得有些神思恍惚的郡主形象贯彻到底。 但暗地里,她和阿箬、岩卡的沟通加密升级,行动也更加谨慎。 “小姐,这两日送来的膳食和汤药,虽然表面查不出问题,但我用蛊虫试出,里面都加了极微量的、能让人精神涣散、易于暗示的药材。”阿箬低声汇报,小脸上满是厌恶,“他们在试探,也在为可能的精神控制做准备。” 凌微冷笑:“看来我那晚的‘小动作’,让他们着急了,想加快控制我的进程。”她沉吟片刻,“将计就计,阿箬,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能模拟出精神涣散症状却保持神智清明的药掺进饮食里,让他们以为他们的药起效了。” 专业演员的自我修养,就是连对手递来的“剧本”都要接住,并且演出自己的风格! 就在凌微准备“配合”演出精神萎靡的戏码时,苏清月那边的支援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了。 这日午后,别院管事嬷嬷忽然来报,说是京中几位与郡主交好的贵女,听闻郡主在此静养,特意联名送来了慰问的礼物,并有书信问候。 凌微心中一动,在嬷嬷的“陪同”下,“虚弱”地接见了送礼的使者——一位看似精明干练的商铺女掌柜。 女掌柜礼数周全,呈上礼单和几个精美的礼盒,口中说着些祝愿郡主早日康复的场面话。然而,在交接礼盒时,凌微的手指触碰到其中一个紫檀木盒的底部,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摩斯密码!这是她之前和苏清月闲聊时,随口提过的现代通讯方式之一,苏清月竟然记下了,还找到了能理解并执行的人! 凌微强压心中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收下礼物,又“倦怠”地表示要休息,打发了女掌柜和管事嬷嬷。 回到内室,她立刻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是几样名贵的药材和安神香料,看似寻常。但她根据指尖感受到的密码,在盒内壁一个隐秘的卡槽里,找到了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和几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奇异构件。 绢布上是苏清月的笔迹,简明扼要: “微微,知你处境。袁天青精于阵法,尤擅‘惑心’‘困灵’之阵,矿洞恐为其试验场之一。随信附上‘破障锥’三枚,乃寻访异士所制,可短暂干扰、洞穿中低阶阵法屏障,慎用。京城流言已起,三皇子‘孝感动天’、‘为国观星’之名日盛,恐为造势。万事小心,脱身为上,若需强援,三声鹊鸣为号。” “破障锥”!这可是好东西!凌微拿起那几个小巧构件,入手微沉,表面流淌着晦涩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苏清月这支援,真是雪中送炭! 抱大腿的温暖,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大腿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给你送来最急需的“装备”和“情报”! 有了“破障锥”,凌微对矿洞的兴趣更大了。但她也清楚,经过上次打草惊蛇,矿洞的守卫和阵法肯定加强了,硬闯不明智。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凌微把玩着一枚破障锥,若有所思,“他们不是想让我‘精神涣散’吗?那我就‘涣散’给他们看,然后,‘梦游’到不该去的地方,怎么样?” 阿箬和岩卡眼睛一亮。 计划很快制定。凌微开始“服用”那些加了料的饮食,并让阿箬用药物和轻微的精神引导,让她在白日里表现得更加“神思不属”、“喃喃自语”,到了夜晚,则偶尔会有“梦呓”和“惊厥”的症状。 这一番表演,果然让暗中的监视者放松了些警惕,似乎认为他们的药物正在逐步生效。 第三日深夜,凌微“如期”开始“梦呓”,并在阿箬的“惊呼”中,“梦游”般起身,眼神空洞地朝着房门走去。阿箬“慌乱”地试图阻拦,却“不敢”用力,只能焦急地跟在后面。 值夜的护卫看到这一幕,先是警惕,随即想起上头的吩咐和郡主近日的状态,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跑去禀报管事嬷嬷,另一人则小心地、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着郡主如同游魂般在庭院中漫步。 凌微看似无意识地走着,实则借着朦胧的月光和院中灯笼,悄悄朝着靠近后山方向的院墙挪动。她的心跳有些快,但眼神在阴影中保持着清明。 就在她快要接近一处较为偏僻的角门时,管事嬷嬷带着人匆匆赶来。 “郡主!郡主您醒醒!”管事嬷嬷试图唤道。 凌微恍若未闻,反而因为“被打扰”,脚步加快,眼看就要撞到那扇锁着的角门。 就在管事嬷嬷准备让人强行“请”回郡主时,凌 微忽然停下,指着角门外黑黢黢的后山方向,用惊恐颤抖的声音尖叫起来:“血!好多血!墙后面……有东西在哭!它……它要来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恐惧的指向性“梦话”,让管事嬷嬷和护卫们悚然一惊,下意识地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刹那的注意力转移中,被凌微暗藏在袖中的一枚“破障锥”,被她用极其巧妙的手法,借着身体颤抖的掩护,弹射出去,精准地嵌入了角门门缝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 破障锥无声无息地启动,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并未破坏门锁,却极其短暂地干扰了门附近可能存在的、用于报警或监视的微型阵法节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凌微则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一软,“晕倒”在阿箬怀里。 “快!扶郡主回去!请大夫!”管事嬷嬷连忙指挥,心中惊疑不定。郡主指的方向正是矿洞!她是真的被邪祟侵扰产生了幻觉,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场“梦游”惊魂就此落幕。 回到房间,确认无人窥探后,凌微立刻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怎么样?成功了吗?”阿箬急切地问。 凌微感应了一下袖中剩余两枚破障锥,又仔细回忆刚才弹射的手感和角度,点了点头:“应该成了。破障锥贴在了门上,虽然效果可能只有几个时辰,而且范围很小,但至少在那扇门附近,他们的阵法监视会出现短暂的盲区或紊乱。” 这为他们下次可能的行动,创造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宝贵的缺口。 “岩卡,”凌微低声道,“明天白天,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确认一下那扇角门附近的守卫情况和阵法是否异常。小心。” “是,小姐。” 然而,还没等岩卡去确认,新的变故就来了。 次日清晨,一位不速之客,直接登门拜访。 当凌微听到“袁天青袁先生来访,已在偏厅等候”的通报时,心中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直接,如此迅速。 看来,她昨晚那番“梦游”和“指向性梦话”,彻底触动了对方最敏感的神经。 袁天青这次亲自前来,是最后的警告,还是图穷匕见? 凌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病弱”的装扮,对阿箬使了个眼色。 “走,我们去会会这位袁大师。”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 不容退缩的坚定。 偏厅之中,一身青灰长袍的袁天青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直落在凌微脸上。 “郡主,”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听闻郡主昨夜,睡得不太安稳?” 第206章 袁天青的“点拨”与将计就计的试探 偏厅内,炭火毕剥,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袁天青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落在凌微苍白的脸上。 凌微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病弱”的恍惚,被阿箬搀扶着,艰难地在主位坐下,气息微促:“有劳……袁先生挂怀。昨夜……确实做了些噩梦,惊扰了下人……让先生见笑了。”她刻意将“噩梦”二字说得轻飘,仿佛只是寻常病中梦魇。 袁天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后山的方向,背对着凌微,声音平淡无波:“梦由心生,境由念起。郡主心绪不宁,邪气侵扰,所见所闻,未必为虚,亦未必为实。” 这话说得玄而又玄,却让凌微心中一凛。他是在暗示自己昨晚“梦游”时指向矿洞的举动吗?还是泛指自己所有的“异常”? “先生……此话何意?”凌微“茫然”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深受困扰的模样。 袁天青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凌微身上,这次,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郡主身负异禀,能感应常人所不能感,这本是机缘。然福兮祸之所伏,过强的感知,若无相应的心境与法门驾驭,反易为外邪所乘,所见皆为扭曲幻象,所感尽是妄念纷扰,最终心神耗尽,沉沦难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譬如那东南异动,譬如那血珊瑚之阴寒,又譬如……后山矿洞传来的些微怨念。郡主是否常觉心有戚戚,夜不能寐?” 来了! 凌微心中冷笑,这是想把她的所有异常感知,都归结为“精神失常”产生的幻觉!既解释了她的行为,又为日后可能对她采取更极端措施(比如强行“治疗”或囚禁)埋下伏笔!好一招釜底抽薪! “先生……怎知……”凌微适时地露出震惊和一丝“被说中”的慌乱,眼神躲闪,“难道……难道本宫所见所感,真的……都是假的?” 她将“被邪祟困扰的脆弱病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袁天青微微颔首,语气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郡主年轻,又遭逢变故,心神不稳,被些许阴邪之气引动心魔,产生幻视幻听,也是常情。这并非郡主之过。” 他话锋一转,“然长此以往,于郡主玉体康健大为不利。三殿下重启观星台,正是为了汇聚天地清正之气,涤荡寰宇,届时京城内外邪祟阴气皆会被镇压净化。郡主若能亲临观星台,沐浴这天地正气,或可固本培元,驱散心魔幻象,真正康复。” 狐狸尾巴 露出来了!绕了一大圈,最终目的还是想把她弄到观星台去!到了他们的地盘,是“治疗”还是“处理”,就全由他们说了算了! 凌微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希冀又犹豫的神色:“观星台……当真……有如此神效?可是……本宫如今这身子……” “郡主放心。”袁天青语气肯定,“观星台乃顺应天时、地利、人和而建,其汇聚的乃是最为精纯的星辰之力与地脉灵气,于调理身心有莫大裨益。只要郡主心怀虔诚,摒弃杂念,届时自有感应。” 他说得冠冕堂皇,若不是凌微早知道观星台藏着邪阵,恐怕真要信了他的鬼话。 “这……容本宫……再思量思量。”凌微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表现出一个“病重”之人应有的迟疑和虚弱。 袁天青似乎也不急于一时,点了点头:“事关郡主玉体,确需慎重。袁某言尽于此,望郡主好生休养,莫要再被幻象所迷,徒增烦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微,又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阿箬和门外隐约的护卫身影,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袁天青,凌微回到内室,脸上那层“病弱”的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思索。 “小姐,他这是想骗您去观星台!绝对不能去!”阿箬急道。 “我知道。”凌微揉了揉眉心,“但他有一点没说错——观星台建成之日,恐怕就是他们图穷匕见之时。他今天来,既是试探,也是最后的‘劝降’。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岩卡沉声问。 凌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不是想让我‘摒弃杂念’,‘心怀虔诚’地去观星台吗?好啊,那我们就‘虔诚’给他看!”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阿箬,从今天起,你除了继续维持我‘精神涣散’的表象,还要再给我加一点‘变化’。”凌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要开始表现出对‘驱邪’、‘正道’的极度渴望,偶尔会念叨一些玄之又玄的话,比如‘星辰引路’、‘涤荡污秽’之类的。特别是袁天青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可以‘不小心’让照顾我的婆子听到一些,就说我好像听进去了,反复念叨……” “小姐,您这是……”阿箬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您要假装被他的话影响,甚至‘皈依’?降低他们的戒心?” “没错!”凌微点头,“同时,我们得加快动作了。岩卡,角门那边的情况确认了吗? ” 岩卡点头:“守卫确实更严了,两班轮换,几乎没有空隙。不过,我按小姐吩咐,远远用您教的那个‘望远镜’(简易单筒)看了,门锁和周围似乎没有明显异常,但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违和,好像太‘干净’了。” “干净就对了。”凌微冷笑,“袁天青何等人物,我昨晚那么明显的指向,他就算暂时没发现破障锥,也必定加强了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和阵法。那扇角门,现在恐怕是个诱饵。” 她沉吟片刻:“不过,诱饵也有诱饵的用法。阿箬,我让你准备的、能吸引某些喜欢阴邪能量的小虫子的药粉,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姐。是用几种腐草和特殊矿物调的,味道极淡,但应该对靠能量感应的蛊虫或灵物有吸引力。” “好。”凌微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今晚你想办法,把药粉撒在角门附近,但要做得像是被夜风吹过去的,或者小动物蹭到的。不要多,一点点就好。” 阿箬不解:“小姐,这是为何?” “打草惊蛇之后,最好的办法不是躲起来,而是再丢一块石头,看看蛇往哪儿跑,或者……有没有其他藏在草里的东西被惊动。”凌微解释道,“如果角门真是诱饵,我们撒点‘特别’的东西,看看监视者的反应。如果那里还有别的我们没发现的秘密,说不定也能引出来点什么。” 她这是要反客为主,主动在对方的棋盘上落子,搅乱对方的布局! 这就是凌微的逆袭之道——哪怕身处劣势,也绝不被动挨打,而是要利用一切机会,把水搅浑,把局面变得更复杂,在混乱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机和胜机! 夜色再次笼罩别院。 阿箬依计行事,巧妙地利用一阵夜风和一个路过野猫的脚印作为掩护,将少许特制药粉撒在了角门附近的石缝和草丛中。 凌微则在房中,一边“虔诚”地抄写起从苏清月送来的佛经道藏里摘出的、关于“清心静气”、“驱邪扶正”的句子(字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显得心神不宁却又努力),一边凝神感应着院外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将近子时,一直凝神感应的凌微,体内混沌之力忽然微微一跳!不是角门方向,而是来自……她所在院落侧后方,那堵看起来厚重无比、爬满枯藤的院墙之外! 一股极其隐晦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淡淡阴冷波动的气息,在那里一闪而逝,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墙外的地下,极其缓慢地掠过! 不是人! 更像是……某种被驯化的、擅长钻地的生物?还是……利用土遁术法的存在? 凌微屏住呼吸,示意阿箬和岩卡警戒。 那气息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嗅探”着什么,然后,竟然朝着角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移动过去了! 凌微的心提了起来。 她的“投石问路”,似乎真的问出了点东西!这别院的地下,竟然还藏着未知的秘密通道或者……守卫? 看来,袁天青和三皇子的布置,远比她看到的更加森严和诡异。 而这场在温泉别院的“静养”与暗战,也正在滑向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深渊。凌微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找到破局的关键,否则,恐怕真要被“请”去观星台,参加那场为她量身定制的“鸿门宴”了。 第207章 地底异动与“虔诚”伪装 地下那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异动,让凌微彻底确认,这座皇家别院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那绝非自然生物,更像是某种被秘法操控、用于地下侦查或运输的“东西”。 “是土行傀儡?还是驯化的地底妖兽?”阿箬脸色发白,她对南疆蛊虫了如指掌,但对中原这种阵法与异兽结合的秘术了解不多。 岩卡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如鹰:“不管是什么,能在地下无声穿行,必然是极大的威胁。小姐,我们必须尽快弄清那东西的底细和目的。”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它被我的药粉吸引,转向角门,说明它对阴邪能量敏感。角门那边有破障锥干扰阵法,也可能残留了之前密室的气息……它或许是去检查角门的异常,或者……那里有它习惯的通道入口?” 她踱了两步,眼神闪烁:“袁天青想把我‘骗’去观星台,说明那里是关键。但观星台尚未完全建成,他们需要这个别院作为前哨和试验场。地下通道……很可能连接着矿洞、密室,甚至直接通往观星台方向!那东西就是他们的‘地下信使’或‘巡逻兵’!”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别院地下真的有四通八达的秘道,那他们的任何地面行动,都可能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必须找到一条安全的、他们不知道的查探路径。”凌微沉思,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温泉入水口。温泉水是从后山引来的,必然有管道或沟渠。“岩卡,你能想办法,在不惊动地面的情况下,探查一下温泉水的来路吗?尤其是靠近后山的那一段。” 岩卡点头:“可以试试,我擅长攀爬和隐蔽,对水流气息也熟悉。需要一点时间。” “小心为上,安全第一。”凌微叮嘱。 岩卡领命而去。凌微则继续执行她的“皈依”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别院上下都发现,安宁郡主似乎“好转”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中的“惊惧迷茫”少了些,多了点“虚弱的虔诚”。她开始经常要求听人诵读道经佛典,偶尔会对着东南方向(观星台大致方位)默默祈祷,甚至向管事嬷嬷询问何时可以去观星台“感受天地正气”,语气充满了“期待”与“卑微的渴望”。 管事嬷嬷将这一切如实上报,得到的指示是:继续观察,满足郡主一切“合理”要求,逐步加深其“信念”。 于是,凌微的房间里,经书多了起来,熏香也换成了更“清心”的品类。她甚至在阿箬的“帮助”下,开始“笨拙”地学 习打坐静心,尽管每次都以“头晕乏力”告终,但其“积极向上”的态度,显然取悦了幕后之人。 将计就计的精髓,就是让对方觉得自己的教化卓有成效,从而放松警惕,甚至主动提供更多“便利”! 果然,在凌微表现出对“星辰之力”的浓厚兴趣后,管事嬷嬷“无意”中提起,袁先生留下了一本《简易星象入门》,说是若郡主有兴趣,可闲时翻阅,有助宁神。 凌微“如获至宝”,整日抱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事先让阿箬检查过无数遍,确认无害),看得“如痴如醉”,还不时向嬷嬷请教一些“幼稚”的问题。嬷嬷自然乐得解答,言语间更是不断强调观星台汇聚星辰之力的“伟大”与“神圣”。 凌微一边扮演着“被洗脑”的虔诚信徒,一边从嬷嬷那些带有引导性的话语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观星台的核心区域称为“星枢”,需要特定时辰、特定仪式才能开启;建造过程中使用了“天外陨铁”和“深海沉银”等特殊材料;以及……袁天青最近频繁往返于观星台和京城之间,似乎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斋醮”。 这些信息碎片被她牢牢记下。 与此同时,岩卡那边也有了突破性的发现。 他利用夜色和复杂的地形,成功潜行到后山温泉水源附近。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后面,他发现温泉主渠旁,还有一条被巧妙掩盖的细小分流渠!这条分流渠并非引向别院各处的温泉池,而是径直没入山体岩石之中,渠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在分流渠入口附近,嗅到了极其微弱的、与那地下异动相似的气息! 这条暗渠,很可能就是那地下之物出入的通道之一!而且,它直接通往山体内部! “山体内部……矿洞……还是……直接通往观星台地基下方?”凌微得到消息后,心跳加速。这绝对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然而,还没等她决定是否冒险探索这条暗渠,苏清月那边的消息再次通过隐秘渠道传来。 这次的信息更加简短急迫: “听涛阁有异动,三艘快船秘密离港,方向东南升龙岛。京中数名与三皇子过往甚密的官员近日称病不朝。袁天青三日前于钦天监旧址闭关。观星台外层结构已毕,星枢殿顶‘陨铁’将于三日后子时吊装合拢。彼时星辰之力最盛,亦是阵法最易启动或干扰之时。慎之!盼归!” 三日后子时!星枢殿顶合拢! 凌微捏紧了纸条。苏清月的情报不仅点明了关键时间点,更 暗示了可能的行动时机——星枢殿顶合拢,阵法将成未成,力量最为活跃也最不稳定,或许是破坏或探查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危险)窗口! 而袁天青的闭关,听涛阁的快船,称病的官员……这一切都显示,对方也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和调度。 时间,突然变得紧迫无比! “小姐,我们怎么办?三日后,星枢合拢,观星台大阵将成,到时再想做什么就难了!”阿箬焦急道。 凌微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看来,我们等不到他们‘请’我去观星台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星枢合拢之前,尽可能破坏他们的计划,或者找到足以扳倒三皇子的铁证! “岩卡,那条暗渠,能想办法进去吗?有多深?通往哪里?”凌微问。 岩卡摇头:“入口太小,仅容碗口粗细之物通过,且深入山体,我看不到尽头。不过,我可以试试用小姐之前教我的‘回声定位’法子,扔块石头听听动静。” “好!小心行事,不要暴露。”凌微同意,随即又对阿箬道:“阿箬,把我们手头所有的‘破障锥’,还有你那些能干扰能量、制造混乱的药剂、蛊虫都准备好。另外,我需要一种能让我短时间内看起来‘突发急病’、‘命悬一线’的药,要逼真,但事后能迅速恢复。” 阿箬立刻明白了凌微的打算:“小姐,您是想……” “三日后子时,星枢合拢,他们必然高度紧张,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观星台。”凌微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而一个‘突发重病’、濒临死亡的郡主,被紧急从别院送回京城救治,是不是合情合理?能不能吸引一部分守卫的注意力?甚至……让我们有机会,趁乱做点什么?” 她这是要兵行险着,用自己再次作为诱饵和掩护,为真正的行动创造机会! 然而,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凌微与阿箬、岩卡紧张筹划之际,管事嬷嬷忽然再次来到院中,这次,她身后跟着两名手捧华美礼服和首饰的宫女。 “郡主,”嬷嬷脸上堆满笑容,“三殿下体恤郡主虔诚向道之心,特命人送来吉服。三日后星枢殿顶合拢,乃是吉时,殿下将在观星台设下简单斋醮,特邀郡主移步观礼,亲身体悟星辰正气,以助贵体早日康复。”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竟然提前了!根本不给她准备和筹划的时间,直接以“邀请观礼”为名,要将她牢牢控制在手,带往观星台! 是袁天青察觉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加快进度? 看着那套华丽却可能暗藏玄机的吉服,凌微知道,真正的考验,提前到来了。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虚弱的笑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多、多谢三殿下隆恩……本宫……本宫定当准时前往。” 袖中的手,却已紧紧握成了拳。 三日后,观星台,星枢合拢……那里等待她的,究竟是绝境,还是她为敌人精心准备的……另一个舞台? 第208章 吉服之下与绝地传讯 华美的吉服铺陈在榻上,在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辉光,绣着繁复的星月纹样,却莫名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管事嬷嬷的笑容无懈可击,两名宫女垂手侍立,姿态恭敬,眼神却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寒。 “郡主,此乃司天监特意为星枢合拢吉时赶制的礼服,取‘承星沐月、涤荡身心’之意。三殿下对郡主可谓关怀备至。”嬷嬷的话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 凌微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虚弱而受宠若惊”的表情,手指轻轻拂过光滑冰凉的衣料。混沌之力传来细微的抵触感,这衣服果然被动过手脚!虽然不像血珊瑚那般邪气外露,但里面恐怕编织了更隐蔽的、用于定位、监控甚至潜移默化影响心神的微型阵法。 “如此……贵重,本宫……惶恐。”她声音微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激动”与“不安”。 “郡主言重了。还请郡主早些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老奴也好命人修改。”嬷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试穿?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会穿,还是想借此机会再做点什么手脚? 凌微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羞赧和为难:“嬷嬷……本宫如今气力不济,试穿礼服恐颇为吃力。且……此乃吉服,按礼,是否该在吉时之前,沐浴斋戒后,方可上身?” 她搬出了礼节作为拖延的借口。沐浴斋戒需要时间,而且可以要求单独准备净室,这就有了操作空间。 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看穿了凌微的推脱,但凌微的理由合情合理,她无法强硬反驳,只得笑道:“郡主思虑周全,是老奴心急了。那便依郡主所言,明日晚间,老奴再派人伺候郡主沐浴更衣,后日清晨,车驾准时出发前往观星台。” 后日清晨!只给了她一天多的时间! “有劳嬷嬷安排。”凌微“感激”地点点头,目送嬷嬷和宫女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只剩下凝重。 “阿箬,检查这衣服,小心点。”她低声道。 阿箬上前,几乎动用了所有手段,良久才面色难看地抬头:“小姐,衣服本身熏了极淡的迷神香,长时间穿着会让人精神倦怠,易于引导。最关键的是,裙裾内层和腰带夹缝里,用特殊蚕丝混着微量陨铁粉绣了隐藏的阵纹!这阵纹……和我之前在那个仆役手腕上看到的控制印记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它可能不止是监控,更像是一个……接收器或者……弱化版的控制器!” 凌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这是要把她当成一个可移动 的“阵法节点”或者“人形傀儡”带到观星台!一旦进入核心区域,配合那里的主阵,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穿!”岩卡斩钉截铁。 “不,要穿。”凌微却摇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不仅要穿,还要‘心甘情愿’地穿。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接近星枢、了解他们最终计划的机会!” “可是小姐,太危险了!”阿箬急道。 “我知道危险。”凌微握住她的手,“但躲不过。既然躲不过,那就在他们的‘棋子’上,动点手脚!” 她立刻开始布置:“阿箬,你连夜调配,有没有办法在不破坏阵纹外观的前提下,用药物或者蛊虫分泌物,暂时‘麻痹’或者‘干扰’那些阵纹的核心节点?不需要完全失效,只要让它反应延迟、信号失真就行!” 阿箬思索片刻,咬牙道:“可以试试!我用‘噬灵蛊’的褪壳粉末混合几种干扰能量流动的药材,调成极稀的浆液,用最细的笔刷,点在阵纹的几个关键交汇处!但效果不确定,而且一旦对方用强力激活阵纹,可能会被冲破!” “能干扰一时是一时!”凌微点头,又看向岩卡,“岩卡,你之前探查的那条暗渠,有结果了吗?” 岩卡点头,压低声音:“我用回声法探了,暗渠蜿蜒向下,至少深入地下十几丈,最终似乎通向一个较大的地下空洞,从方向判断,很可能就在观星台的正下方!而且,我在暗渠入口更隐蔽的地方,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小块潮湿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散发着与那黑色血块同源但更精纯的阴冷气息。 “这是从里面被水流冲出来的?”凌微接过碎片,仔细感应,“像是某种容器或者仪器的碎片……观星台地下,果然有东西!” 这条暗渠,是唯一可能避开地面严密守卫、直捣黄龙的路径!但同样,也必然危机四伏。 “小姐,您不会是想……”阿箬脸色发白。 “那是最后的选择,或者……是给外面的人创造的机会。”凌微眼神锐利,“岩卡,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慢慢探索了。我需要你冒险再进去一次,不要深入,只做两件事:第一,尽可能确定那个地下空洞的大致位置和结构;第二,把这个——” 她取出苏清月给的最后一枚“破障锥”,以及阿箬刚用剩余材料紧急赶制的、一颗龙眼大小、包裹着强效迷幻和腐蚀药粉的蜡丸。 “——带到尽可能靠近空洞入口的地方,藏好。破障锥或许能 干扰地下可能存在的防护阵法,蜡丸在必要时捏碎,能制造混乱。”凌微将东西递给岩卡,“记住,你的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岩卡郑重接过:“明白,小姐!” “至于我……”凌微看向那件吉服,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明天晚上‘沐浴斋戒’的时候,就是我们最后准备的机会。阿箬,除了处理吉服阵纹,我还要你帮我准备一点‘小礼物’……” 她在阿箬耳边低语几句。阿箬先是震惊,随即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次日晚,凌微在专门准备的净室中“沐浴斋戒”。管事嬷嬷亲自在外间守着,美其名曰“伺候”,实为监视。 净室内水汽氤氲,凌微泡在洒了特殊药粉的温水中,阿箬在一旁伺候。借着水声和雾气掩护,阿箬用特制的细笔,屏息凝神,将干扰浆液小心翼翼地点在吉服内层几个关键的阵纹节点上。而凌微则借着宽大浴袍的遮掩,将几样小巧但至关重要的东西——包括一枚用特殊矿物和她的血混合、能对她体内混沌之力产生强烈共鸣的小石头,以及一小包强力提神、对抗迷香药粉——分别藏在了发簪暗格和特制腰带的夹层里。 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 沐浴完毕,换上那件被动过手脚的吉服。衣服上身,凌微立刻感到一阵微弱的晕眩和倦意袭来,但被她强行压下,混沌之力对衣服上阵纹的感应也变得模糊迟滞——阿箬的干扰起效了!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华美却苍白、眼神带着刻意“虔诚”与虚弱的影子,深吸一口气。 “走吧,嬷嬷。”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管事嬷嬷满意地看着盛装的凌微,亲自引路。 马车早已在别院外等候。登上马车前,凌微似不经意地回望了一眼后山方向。 岩卡,看你的了。 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驶离了温泉别院,朝着京城外那座日益显露出不祥气息的观星台行去。 车厢内,凌微闭目假寐,手指却轻轻按在了藏有共鸣石的发簪上。她能感觉到,怀中那枚沉寂许久的鲛珠,似乎也因逐渐靠近观星台和东南方向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悸动。 【小心……门……近了……】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凌微心中一凛。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而几乎在凌微 的马车离开别院的同时,后山那条隐蔽的暗渠入口处,岩卡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狭窄幽深的通道之中,朝着未知的地下黑暗潜行而去。 山雨欲来,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209章 三线并进,观星台前 清晨的官道薄雾未散,凌微的马车在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朝着京城西北方向的观星台驶去。车厢内,她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簪上的暗格。吉服上的阵纹虽被干扰,但仍如附骨之疽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时刻提醒她身处险境。 车外忽然传来岩卡模仿的夜枭叫声——三长一短,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地下探查已开始,一切小心”。 凌微微微睁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归于平静。她相信岩卡的本事,正如岩卡也相信她能应对观星台上的明枪暗箭。 这就是抱大腿的另一种形式——不是单方面的依赖,而是彼此信任、各展所长的团队协作。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管事嬷嬷的声音在外响起:“郡主,观星台到了。” 凌微深吸一口气,让阿箬搀扶着,掀帘下车。 眼前景象让她心中一震。 一座依山而建、高达十余丈的灰白色石台拔地而起,台身呈八角形,层层收束,每一层都雕刻着复杂的星辰轨迹与神秘符文。石台尚未完全竣工,四周脚手架林立,工匠如蚁,但主体结构已然成型,尤其是顶端那座尚未封顶的“星枢殿”,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更令凌微心惊的是,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在靠近这座石台的瞬间,竟然自发地加速流转,不是亲近,而是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与排斥!整座观星台仿佛一个巨大的、即将启动的邪恶法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郡主,请随老奴来,三殿下已在偏殿等候。”管事嬷嬷引路。 凌微稳住心神,脸上适时露出“震撼”与“虔诚”交织的表情,脚步虚浮地跟着嬷嬷走向石台侧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殿宇。 殿内,三皇子萧玦一身亲王常服,正与几名官员和工匠头领商议着什么。见凌微进来,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安宁来了?一路辛苦。看你气色,似乎比在别院时好了些,想来是心诚则灵,还未至观星台,便已得了几分星辰庇佑。” 虚伪! 凌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低眉顺眼,盈盈下拜:“臣女参见三殿下。承蒙殿下挂念,赐药赐衣,又允臣女前来观礼,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将一个感激涕零、深信不疑的“信徒”演得入木三分。 萧玦满意地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的吉服停留一瞬,笑意更深:“能助你康复,便是这观星台建成的一大功德。今日午时,星枢殿顶最后一块‘天 外陨铁’将吊装合拢,届时天地气机交感,最为玄妙。你既来了,不妨随本王一同登台,近距离感受这星辰之力,对你的身子大有裨益。” 登台?!还是午时就登?凌微心中警铃大作。原以为只是在外围观礼,没想到萧玦竟要她直接登上未完工的星枢殿!那里绝对是阵法核心,危险程度倍增。 “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她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畏怯的神色,“只是……臣女体弱,恐登高乏力,万一失仪……” “无妨。”萧玦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本王已命人准备了软轿,可抬你上去。此等机缘千载难逢,对你祛除病根至关重要,不可错过。” 软轿都准备好了,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弄上去! 凌微知道再推脱只会引人生疑,只得“欣喜”谢恩:“那……那臣女便厚颜领受殿下恩典了。” “甚好。”萧玦笑容不变,转头继续与属官商议,语气平淡地吩咐,“午时前,清场闲杂人等,星枢殿方圆百丈内,除必要工匠与护卫,不得停留。确保万无一失。” “是!”属官领命而去。 凌微垂眸,指尖微凉。清场?是怕被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吗? 她被引至一旁临时设置的休息处等候。阿箬陪在身边,借着递茶的功夫,用极低的声音说:“小姐,我刚才留意到,那些工匠搬运的最后一批材料里,有几个密封的箱子,散发出的气息……和黑色碎屑很像,但更浓郁。” 果然,最后关头,他们要把最核心的邪门材料运上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观星台附近的工匠和闲杂人员果然被逐步清退,守卫却明显增多,且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 凌微如坐针毡,脑中飞速思考对策。硬拼肯定不行,只能见机行事。她悄悄按了按藏在腰带夹层里的提神药粉包和那枚共鸣石。 关键时刻,现代人的急智和提前准备的小道具,往往能创造奇迹。 与此同时,京城,苏国公府。 苏清月收到了最新的飞鸽传书,脸色骤变。她立刻起身:“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小姐,此时进宫,恐有不妥……”心腹嬷嬷担忧道。 “顾不得了。”苏清月眼神坚定,“三皇子以‘观星祈福’为名,调走了京畿大营部分精锐守卫观星台,而东南沿海昨夜传来急报,有不明船只试图靠岸,被水师驱离。这两件事太过巧合!我必须提醒陛下,三皇子或有调虎离山、内外勾结之嫌!” 她匆匆写下另一封密信:“这封信,立刻用最快的方式送到北疆萧辰王爷手中,不得有误!” 几乎同一时间,潜入地下暗渠的岩卡,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暗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曲折,水流冰冷刺骨,且越往深处,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越浓。他凭借山民对地形的天生直觉和过人的闭气能力,在狭窄的水道中艰难前行。 终于,前方隐约传来空洞的回音和微弱的光亮。他小心探出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窟之中! 洞窟约有四五丈高,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石块垒砌的圆形祭坛状结构,祭坛表面刻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邪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祭坛周围,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密封的陶瓮,每一个瓮口都贴着一张血色的符纸,瓮身微微震动,仿佛里面封存着什么活物! 而祭坛正上方,洞窟的穹顶处,赫然可见观星台地基的巨大石柱穿透下来,与祭坛通过数条雕刻着符文的金属锁链相连! 这里果然是观星台的地下核心!那些陶瓮里装的,恐怕就是炼制黑色材料的“原料”! 岩卡强忍心中惊骇,正欲寻找地方藏匿破障锥和蜡丸,祭坛另一侧阴影里,忽然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立刻屏息缩回暗渠入口,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见两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仆役,抬着一个新的、不断渗出血色液体的陶瓮,从另一条通道走出,将陶瓮轻轻放在祭坛边。接着,一个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佝偻身影,手持骨杖,蹒跚走到祭坛前,口中念诵着古怪的音节,骨杖挥动,祭坛的红光顿时炽烈了几分。 岩卡认出,那骨杖的材质,与黑色碎片类似! 他悄无声息地将破障锥卡在暗渠入口上方的石缝中,又将蜡丸塞进一道岩缝,然后缓缓后退。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退入暗渠深处时,那黑袍人忽然停下吟唱,猛地转头,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岩卡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岩卡心中一沉,毫不犹豫,转身便以最快速度向原路潜逃! 身后,尖锐的哨声响起,伴随着水流被搅动的哗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入了水中,急速追来! 地面之上,观星台。 午时将至。凌微被请上软轿,由四名健壮仆役抬着,沿着尚未完全拆除的脚手架旁 临时搭建的坡道,缓缓向星枢殿顶升去。 越往上,风越大,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越强。凌微能感觉到,吉服上的阵纹开始微微发热,仿佛在与高处的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 软轿终于停在星枢殿顶的平台边缘。这里视野开阔,几乎可俯瞰整个京城,但凌微无暇欣赏。她的目光,被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由复杂金属构件组成的“星枢”核心所吸引——那是一个直径约丈许的、多层次的环形结构,中央空缺,正等待着最后一块“天外陨铁”的镶嵌。 萧玦与袁天青早已等候在此。袁天青手持罗盘,仰观天象,神情肃穆。萧玦则含笑看着凌微:“安宁,感觉如何?此处更近星辰,是否觉得心神都为之一清?” 凌微“虚弱”地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平台四周。除了他们几人,只有八名身着特殊符文盔甲、气息深不可测的侍卫,按八卦方位站立,如同雕塑。 最后一块陨铁,正被巨大的绞盘和绳索,从地面缓缓吊起,朝着星枢中央的空缺处移动。 午时的阳光,垂直照射在观星台上。 袁天青忽然高举罗盘,朗声道:“吉时已到!请殿下与郡主,各就各位,凝心静气,迎接星辰之力灌顶!” 萧玦走向星枢东侧一个特殊的站位。而一名侍卫,则引着凌微,走向西侧一个对称的、刻画着繁复阵纹的石台。 凌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石台的位置,正好与星枢空缺处、以及萧玦的站位,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而她脚下的阵纹,与吉服上的阵纹遥相呼应,开始发出微光! 这不是观礼!这是要将她也作为阵法的一部分,进行某种仪式! 就在她踏上石台的瞬间,怀中那枚鲛珠猛然剧烈震动! 【快走!是献祭之阵!以你为引,开启‘门’!】 献祭?!凌微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而此刻,那块巨大的“天外陨铁”,正好悬停在了星枢中央的正上方,阳光透过陨铁上天然的孔洞,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斑。 袁天青的吟唱声陡然高昂! 凌微脚下的阵纹光芒大盛,吉服上的阵纹也猛然变得灼热,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束缚她的身体,拉扯她的意识! 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观星台基座方向传 来!整个高台都为之微微一震! 紧接着,东南方向的天际,三支代表着最高警戒级别的赤红色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冲天而起!那是京城遇袭或发生重大变故的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刻,凌微藏于腰带中的那枚共鸣石,因她体内剧烈波动的混沌之力与脚下阵纹的冲突,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三重变故,让袁天青的吟唱戛然而止,萧玦脸色骤变,平台上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巨响和响箭的方向。 凌微趁这瞬间的混乱,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强行挣脱了部分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将藏在手中的那包强力提神药粉,狠狠拍在了脚下发光的阵纹中心! “噗——” 阵纹的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你!”袁天青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凌微。 凌微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却抬起头,对着袁天青和萧玦,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楚、疯狂与讥诮的笑容。 “袁大师,三殿下……”她的声音在风中破碎却清晰,“你们想要的星辰之力……好像,不太听话啊?” 高台之上,局势瞬间逆转,又瞬间陷入更深的迷雾与杀机之中。 而地面之下,追着岩卡进入暗渠的,究竟是人是鬼?东南方向的赤色响箭,又预示着怎样的惊变? 第210章 破局、追击与援军 观星台顶的狂风,仿佛都因那突如其来的三重惊变而停滞了一瞬。 袁天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怒。他死死盯着凌微脚下那明灭不定、显然已被破坏的阵纹核心,以及她嘴角那抹刺眼的、带着血色的讥诮笑容。 “郡主,好手段。”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如同浸了冰,“看来,袁某与殿下,都小瞧了你。” 三皇子萧玦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尚未散尽的赤色响箭烟迹,又看向基座方向传来巨响的位置,最后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凌微:“安宁,你做了什么?!” 凌微借着阿箬的搀扶才勉强站稳,体内气血翻腾,舌尖的刺痛和药粉的反冲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精神却因极致的危险而高度亢奋。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哑声笑道:“殿下……这话问得奇怪。臣女一个病弱之人,被殿下‘请’来观礼,站在这风口上……能做什么?不过是……这身子不争气,旧伤复发,站不稳,碰巧……弄脏了这漂亮的阵法而已。” 她将“碰巧”二字咬得极重,眼神却清亮锐利,哪有半分“病弱”和“碰巧”的样子? 这就是凌微的风格——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用最气人的方式,把水搅得更浑! “巧舌如簧!”萧玦怒极,正要挥手令侍卫上前拿人。 “殿下!”袁天青却忽然出声制止,他上前一步,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凌微,以及她脚下那片被药粉污损、能量流动已彻底紊乱的阵纹。“阵法核心已损,星枢合拢时机已误。此刻不宜节外生枝。”他抬头望天,只见日头已微微西偏,那完美的、用于启动阵法的星辰角度正在流逝,“当务之急,是查明地下异动与东南警报缘由。郡主……且请稍安。” 他话语平静,但凌微却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滔天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袁天青在怀疑,怀疑她是否真的只是“碰巧”,还是有更深层的依仗和同伙。 这正合凌微之意!拖延时间,制造混乱,等待变数! “袁先生说的是。”凌微立刻顺杆爬,又变回那副虚弱喘息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回光返照,“臣女……臣女也是吓坏了……这阵法突然发光……地下又巨响……咳咳……” 萧玦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凌微一眼,却也知道袁天青说得有理。星枢合拢仪式被破坏,地下核心似乎出事,东南又突发警报,这一切太过巧合,绝不能让凌微这个明显的变数再脱离掌控,但也不能在此刻撕破脸硬来。 “来人!”萧玦咬牙下令,“送安宁郡主下去‘休息’,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加派人手,彻查地下工事异动!速探东南警报详情!” “是!” 几名侍卫上前,“客气”却强硬地“请”凌微和阿箬离开平台,送往观星台下一处临时看守严密的厢房。凌微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只是在转身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片被污损的阵纹,又瞥了一眼东南天空。 清月姐姐,萧辰……是你们吗? 几乎在凌微被带离的同时,地下洞穴中,岩卡正面临生死时速! 冰冷的暗渠水流被身后急速逼近的东西搅得越发湍急。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水生的腥气和不属于活物的阴冷。岩卡不敢回头,将山民在丛林险境中练就的敏捷发挥到极致,在狭窄曲折的水道中拼命穿梭。 “哗啦!” 一道黑影猛地从他侧后方扑出,带着惨白的利齿!岩卡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苗刀反手一撩,砍中了什么东西,触感坚硬如铁石,却发出“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 借着水中微弱的光,岩卡瞥见那是一只体型如獾、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双眼赤红无瞳的怪物!它挨了一刀,动作只是稍缓,竟又悍不畏死地扑来! 不止一只!身后水流涌动,至少还有两三只同样的怪物追来! 这些就是地下洞穴的“守卫”! 岩卡心知不能被缠住,猛地蹬踏渠壁,借力向前急窜,同时掏出怀中一个竹筒,用牙咬开塞子,将里面阿箬给的、用于驱虫避蛇的强刺激性药粉朝后泼去! 药粉在水中迅速扩散,那几只怪物顿时发出愤怒的嘶叫,速度明显受阻。 岩卡抓住机会,拼命游向记忆中的出口。他记得,来时在某个岔道附近,似乎有一条向上的缝隙! 快了,就快到了! 就在他隐约看到前方透入的些许天光时,身后水流轰然炸开!一道更庞大、更恐怖的黑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堵住了他的退路! 那是一只堪比小牛的巨型鳞怪,口中利齿森森,喉间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哀嚎的怪响! 前有出口,后有巨怪! 岩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剩余所有力量灌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那道透光的缝隙!他知道,这巨怪体型庞大,在狭窄的出口处反而难以施展! “噗通!” 他奋力跃出水面,撞进那条向上的狭窄 石缝,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下方,水花激溅,那巨怪愤怒的撞击声和嘶吼声震得石缝簌簌落土,但它果然被卡在了下面,一时无法追上。 岩卡不敢停留,忍着浑身刮擦的疼痛,拼命向上。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他竟然从一个荒废的矿坑通风口钻了出来! 此处已是观星台外围的山林之中!远处,观星台巍然矗立,隐约可见台顶人影纷乱。而更远的东南方向,京城城墙之上,似乎有烟尘和骚动。 他成功了!不仅逃出生天,还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岩卡瘫倒在地,大口喘息,随即强撑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与苏清月约定的秘密联络点踉跄奔去。他必须尽快将地下洞穴和祭坛的情况传递出去! 观星台下的厢房内,凌微被软禁。门外守卫森严,窗户也被从外钉死。阿箬焦急地检查她的伤势。 “小姐,您怎么样?” “死不了。”凌微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却亮得惊人,“舌头疼是真的,气血翻涌也是真的,但那药粉……效果比我想的好。”她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药粉痕迹,“阿箬,你那药里是不是加了料?我感觉……它好像不只是干扰,还带着点‘吞噬’或者‘污染’阵法能量的特性?” 阿箬点头,小声道:“小姐聪慧。我用了点噬灵蛊的本源分泌物,极其微量,但对付这种依靠纯净能量流转的阵纹,有奇效。袁天青想修复那个节点,没那么容易。” “干得漂亮!”凌微赞道,随即又蹙起眉,“只是不知道岩卡怎么样了……还有那赤色响箭……”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笃,笃笃,笃。 是苏清月留下的紧急联络暗号! 凌微精神一振,立刻让阿箬到门边望风,自己凑到窗缝边,压低声音回应。 窗外,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女声快速传来:“郡主安好?奴婢奉苏小姐之命前来。三件事:一、东南警报乃苏小姐与萧王爷设计,虚张声势,调动城防,牵制三皇子注意力;二、岩卡勇士已脱险,正前往联络点,地下情报至关重要;三、苏小姐已面圣陈情,陛下震怒,已密令京畿大营戒严,并派钦差前来观星台‘视察’,约莫一个时辰后抵达。请郡主务必坚持,切勿硬抗,周旋为上。” 凌微听完,心中大石落地,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清月姐姐和萧辰……他们真的做到了!一 个在朝堂运筹,一个在外部策应,为她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和转机! 这就是抱大腿的最高境界——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站着最可靠的智囊与最强的后盾! “替我多谢清月姐姐,一切小心。”凌微轻声回应。 窗外人影悄然退去。 凌微靠回榻上,长长舒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但危机远未解除。钦差将至,三皇子和袁天青必定会想尽办法掩饰,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她摸了摸怀中沉寂的鲛珠,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有些萎靡却依旧顽强的混沌之力。 一个时辰……她只需要再周旋一个时辰。 然而,就在她以为能暂时喘息之际,房门忽然被粗暴推开! 袁天青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如同探照灯一般,紧紧锁定了凌微。 “郡主,”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地下洞穴的守卫灵鼍被惊动,追击一人至废弃矿坑。据回报,那人身手矫健,擅用苗刀,似是郡主身边那名南疆护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 “郡主可否告知,你的护卫,为何会出现在……我观星台的地下禁地?”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凌微的心,猛地一沉。 第211章 对峙、机辩与钦差将至 厢房内的空气仿佛被袁天青那句冰冷的质问冻结了。 阿箬下意识地挡在凌微身前,却被凌微轻轻拨开。凌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越是这种时刻,她现代社畜生涯中练就的“面对领导质问强行镇定”的技能就越是凸显出来。 她抬起苍白的脸,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茫然、惊讶,以及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声音虚弱却清晰:“袁先生……此话何意?岩卡……他自昨夜起便说要去山中为臣女寻几味安神的草药,至今未归。臣女还以为他迷了路,正自担心……怎会……怎会出现在什么地下禁地?” 她直接将岩卡的失踪归为“采药迷路”,合情合理。毕竟她“重病”需要药材,护卫忠心为主冒险寻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袁天青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凌微每一层伪装:“采药?观星台乃皇家禁地,方圆十里皆有守卫,他如何能闯入?又如何能精准找到那隐蔽的地下入口,惊动守卫灵鼍?” “这……”凌微露出更加“困惑”和“不安”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臣女……臣女不知。或许……或许是山中路径复杂,他误打误撞?至于那什么灵鼍……臣女更是闻所未闻。”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后怕,“难道……难道是那些纠缠臣女的邪祟,不仅侵扰臣女,连臣女的护卫也……也影响了?” 她再次把一切往“邪祟作怪”上引,这是她目前最“合理”也最难以证伪的借口。 袁天青眯起眼睛,盯着凌微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凌微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强行伪装)中带着病弱的疲惫和被质问的无助。 高级的谎言,三分假七分真,再配上恰到好处的演技和无法验证的玄学背景,足以让最精明的人也产生动摇。 “误打误撞,便能避开重重守卫,精准触发地下禁制?”袁天青语气依旧冰冷,但凌微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中的绝对肯定,似乎松动了一丝。显然,“邪祟影响”这个说法,在当下这个涉及玄异力量的场景中,并非完全没有市场。 “或许……是巧合?”凌微“怯生生”地补充,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说法吓到,瑟缩了一下,“又或者……是那地下的东西……主动吸引了他?就像……就像那血珊瑚吸引臣女一样?” 她巧妙地将血珊瑚事件与地下异动联系起来,暗示可能存在的“同源吸引力”。 这个说法让袁天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地下那些东西的性质,若真与血珊瑚同源 ,而凌微和她的护卫又都因故沾染了相关气息(比如长期接触被邪气侵染的主人),在靠近时产生异常感应甚至被吸引,在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给了他一个解释“巧合”的新角度,但也让他对凌微的“特殊性”和不可控性,产生了更深的忌惮。 “郡主倒是……很会联想。”袁天青最终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无论原因为何,擅闯禁地,惊动灵鼍,皆是大罪。你那护卫,必须找到,带回审问。” “这是自然。”凌微立刻接口,表现出深明大义的样子,“若岩卡真的误闯禁地,惊扰了殿下与先生的大事,自当领罚。只是……还请殿下与先生念在他一片护主愚忠,且可能身不由己,从轻发落。”她以退为进,先认下“可能的过错”,再求情,姿态放得极低。 袁天青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关于岩卡的事,话锋忽然一转:“郡主方才在台上,用来污损阵纹的,是何药物?” 来了!果然要追究这个! 凌微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惭愧”和“后怕”:“是……是阿箬为臣女准备的提神醒脑的药材粉末。臣女当时突感心慌气短,头晕目眩,怕是旧疾复发,慌乱中想取药服用,却不慎打翻了药包,污了地面……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将“破坏”说成“意外”,将“药粉”的性质限定为“提神醒脑”。 “提神醒脑的药粉,能干扰星辰阵纹?”袁天青显然不信。 “臣女也不知啊!”凌微演技全开,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哭腔,“许是……许是那药粉中有一味‘定魂草’,乃是南疆秘传,有安神定惊之效,或许……或许与星辰之力有些冲撞?又或者,是臣女身上邪气未除,两相冲撞,才引发了异变?” 她再次把原因往“邪气”、“巧合”、“药材特性”上扯,说得似是而非。 袁天青沉默。他确实检查过那片污损区域,残留的药物成分复杂,有几种南疆特有的草药气息,其中“定魂草”确实对某些精神类能量有稳定效果,理论上与需要活跃星力激发的阵纹可能产生抑制。但这解释依旧牵强,尤其是那药粉中隐约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解析的、微弱却奇异的能量残留…… 他盯着凌微,这个女子身上迷雾重重,看似柔弱可欺,行事却每每出人意料,总能以各种“巧合”和“意外”搅乱局面。是真的身负诡异运势,被邪祟所累?还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极度不安。此女,绝不能留! 就在袁天青眼中杀机隐现,考虑是否要不顾一切先将凌微控制起来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报——殿下,袁先生!京城有八百里加急传来,陛下钦差已出京城,正朝观星台而来,说是奉旨‘视察工程进度,慰问三殿下与工匠’!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 钦差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袁天青脸色微变,萧玦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匆匆从外面走进厢房,脸色阴沉如水。 “父皇怎么会突然派钦差来?”萧玦目光扫过凌微,又看向袁天青,带着询问和焦虑。 袁天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声道:“殿下,事已至此,恐是有人暗中运作。当务之急,是应付钦差,绝不能让钦差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那她呢?”萧玦看向凌微。 袁天青眼中厉色一闪,但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和隐约传来的车马声,知道此刻已来不及做更隐秘的处理。钦差将至,众目睽睽之下,安宁郡主若突然“暴毙”或“失踪”,根本无法交代,反而会引来更大怀疑。 “暂且看管在此,加派人手,严加看守。”袁天青最终做出决定,“待应付完钦差,再行处置。至于那个逃掉的护卫……立刻加派人手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萧玦点头,冷冷瞥了凌微一眼:“安宁,你最好安分些。若再出什么‘意外’,别怪本王不顾念旧情!” 说完,两人匆匆离去,显然要去布置迎接钦差、掩饰地下秘密的事宜。 房门再次被关上,守卫增加了一倍。 厢房内,凌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袁天青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险!钦差来得太及时了! “小姐……”阿箬心有余悸。 “我们暂时安全了。”凌微低声道,眼中却无多少喜色,“但只是暂时的。钦差视察,他们必定会极力掩饰。我们必须想办法,在钦差离开前,或者在他们‘处置’我们之前,把消息递出去,或者……制造出他们无法掩饰的‘意外’。” 她走到窗边,透过狭窄的缝隙望向外面匆忙奔走的人影和远处官道方向扬起的烟尘。 钦差……会是转机吗?还是另一重危机的开始? 岩卡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地将情报送出? 而观星台地下,那个充满邪异祭坛和恐怖陶瓮的洞穴,又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 密? 凌微握紧了拳。她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将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她必须像最精明的弈者,在这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落下最致命的一子。 第212章 钦差驾临、地火迸发与暗棋启动 观星台的气氛,因钦差将至而变得异常微妙。工匠和部分守卫被匆匆遣散或安排到外围,留下的皆是三皇子和袁天青的心腹。地下洞穴的入口被紧急用伪装物掩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与肃杀。 厢房内,凌微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纷乱,压低的话语声断续传来,显然对方正在全力“善后”。 “小姐,钦差来了,我们是不是有机会……”阿箬眼中燃起希望。 凌微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别急。钦差是他们眼下最大的麻烦,也是他们看管我们最严的时候。这时候乱动,死得更快。”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那支藏有共鸣石的发簪,递给阿箬,“想办法,把这个藏到送来的茶水或饭食的托盘底下,要不起眼。如果送东西的人是我们这边的,或许能发现。” 这几乎是绝望中的尝试,但凌微记得苏清月说过,别院和观星台都有她安插的人手,只是不知此刻能否发挥作用。 阿箬郑重接过,小心藏好。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被打开,一名面生的仆役低着头送来简单的饭食和茶水。阿箬上前接过,借着身体遮挡,指尖微动,将那发簪悄无声息地滑入托盘底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仆役似乎毫无所觉,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凌微和阿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这步棋,太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隐约传来鼓乐和宣号声,钦差仪仗已至。接着是萧玦与袁天青迎接、寒暄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能感到那份刻意营造的“正常”与“恭敬”。 凌微的心悬着。她不知道钦差是谁,是否刚正不阿,又是否会真的深入调查。她只能等待。 等待中,她试图再次感应体内混沌之力,却发觉那丝力量异常沉寂,仿佛也因之前的消耗和此地的压制而疲惫。倒是怀中的鲛珠,传来一阵阵不安的、带着湿润寒意的悸动。 【东南……门……不稳……海……怒了……】 断断续续的意念更加混乱,带着一种天灾般的磅礴怒意。 海怒了?凌微心中凛然。难道苏清月说的东南变故,并非完全是她和萧辰设计的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地下异动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整座观星台,连同其下的山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桌上的杯盏叮当落地,墙壁簌簌落灰 ! “地动了?!” “怎么回事?!” 外面瞬间一片惊惶的呼喊! 凌微也被震得踉跄,被阿箬扶住。但她心中却是一动——这震动,似乎并非自然地震,更像是……某种能量在地下猛然爆发! 难道是岩卡藏下的破障锥或蜡丸被触发了?还是那地下祭坛本身出了问题? 震动只持续了几息便平息,但造成的恐慌却迅速蔓延。连钦差仪仗那边也传来了骚动。 “快!保护钦差大人!” “殿下,地下工事似有异常,是否……” 萧玦气急败坏的呵斥声隐约传来:“慌什么!些许地动,有何大惊小怪!袁先生,你立刻带人下去查看!其他人,护卫钦差,安抚众人,不得自乱阵脚!” 脚步声匆匆离去,显然是袁天青带人赶往地下。 机会!混乱就是机会! 凌微立刻示意阿箬到门边倾听。门外守卫似乎也因刚才的震动而有些心神不宁,低声交谈着。 “刚才那动静……不像普通地动啊?” “听说地下在搞什么大阵,别是出岔子了吧?” “嘘!噤声!不要命了!” 凌微心念电转,忽然提高声音,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呻吟:“啊……阿箬……我、我心口好痛……喘不过气……” 阿箬立刻会意,带着哭腔拍打房门:“来人!快来人啊!郡主旧伤复发,喘不过气了!快请大夫!开门啊!” 门外的守卫一阵犹豫。里面关的是郡主,真出了事他们也担待不起。可三殿下严令不得开门……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威严的中年声音响起,似乎是钦差身边的随行官员被惊动,走了过来。 “大人,是安宁郡主,她……”守卫支吾。 “开门!若是郡主有恙,尔等担待得起吗?”那官员喝道。 守卫无奈,只得将门打开一条缝。 只见凌微半靠在阿箬怀中,脸色惨白如纸(这次是真的被震得气血翻涌加上憋气),额角沁出冷汗,一手捂着心口,呼吸急促,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那官员见状也吓了一跳:“快!快去请随行太医!” “大人,殿下有令……”守卫还想阻拦。 “混账!人命关天,郡主若有事,你有几个脑袋?!”官员怒斥,又对身后人道,“你们几个,先把郡主扶到旁边通风好些的屋子,太医马上就来!” 几名钦差随从上前,看似搀扶,实则将凌微和阿箬与那些守卫隔开,将她们带往不远处另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较为宽敞明亮的厢房。 凌微“虚弱”地任由摆布,心中却快速盘算。这官员她没见过,但肯在此刻出头,要么是本身正直,要么……就是苏清月或萧辰安排的人!她不敢确定,但至少脱离了原先那个被严密封锁的房间。 新房间的守卫换成了钦差带来的人,态度客气许多,但依然守着门。 太医很快赶来,为凌微诊脉。太医眉头紧皱,脉象虚弱紊乱,确实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和旧伤复发。他开了安神镇定的方子,又叮嘱要好生静养,不可再受刺激。 凌微“感激”地谢过太医,又“恳求”那官员:“大人……此地……地动频仍,臣女实在惶恐……能否……能否容臣女先行回京休养?”她试着提出离开的请求。 官员面露难色:“郡主,非是下官不肯。只是陛下旨意是视察观星台,三殿下主持,下官等只是随行。郡主去留,恐怕还需三殿下定夺……” 果然,没那么容易离开。三皇子绝不会轻易放她走,尤其是在地下可能出了大问题的时候。 凌微心中失望,却也不意外。她退而求其次:“那……能否请大人允准,让臣女的侍女去取些惯用的安神药材来?方才带来的药……似乎不太对症。”她想把阿箬暂时支出去,哪怕只是在这观星台范围内活动,也可能找到传递消息或探查情况的机会。 官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凌微惨白的脸色,又想到她是“受害者”,最终点头:“可。但需有侍卫陪同,不可乱走。” “多谢大人。”凌微示意阿箬。 阿箬立刻领命,在一名钦差侍卫的“陪同”下离开了房间。 凌微独自靠在榻上,一边继续扮演病弱,一边凝神感应着外面的动静。地下的骚乱似乎并未平息,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压抑的命令声。袁天青下去有一阵子了,还没上来,情况恐怕不妙。 而东南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层层叠叠、铅灰色的厚重乌云,缓慢却坚定地朝着京城方向推移。 山雨欲来风满楼,海怒将至云压城。 就在这时,凌微忽然感觉到,被她悄悄藏在袖中的、那块与鲛珠产生过共鸣的奇异小石头,微微发烫起来! 不是混沌之力的感应,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强烈的共鸣!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什么同源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靠近! 她猛地坐直身体,望向东南方那乌云翻滚的天空。 是鲛珠警示的“门”?还是……听涛阁与升龙岛的手段? 与此同时,被侍卫“陪同”取药的阿箬,在路过一处堆放杂物的拐角时,脚下“不小心”一滑,手中捧着的空药盒飞了出去,滚入杂物堆深处。 “哎呀!”阿箬惊呼。 侍卫皱眉,上前帮她翻找。杂物凌乱,一时难以找到。 阿箬趁着侍卫弯腰的瞬间,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忽然在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瞥见了一角熟悉的、沾着泥污和水渍的衣角——是岩卡之前穿的外袍! 她的心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用身体挡住侍卫可能的视线,同时手指飞快地弹出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小蛊虫,落在那片衣角上。 蛊虫迅速爬入衣料褶皱,消失不见。 找到了!岩卡果然曾到过这附近!但他现在人在哪里?是逃走了,还是……已经被抓? 阿箬强忍心中惊涛骇浪,配合着侍卫找到了药盒,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几包普通的安神药材,返回了凌微所在的房间。 当她将发现衣角和放出追踪蛊虫的事低声告知凌微时,凌微的眼神骤然锐利。 岩卡的下落,很可能成为揭开观星台地下秘密、甚至扳倒三皇子的关键! 而此刻,地下洞穴之内,袁天青面对着祭坛中央一道新出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以及裂缝中汩汩涌出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和阴冷气息的黑色液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祭坛周围,几个陶瓮碎裂,里面黑红色的粘稠物质流淌一地,与那黑色液体混合,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细语般的哀鸣。 “阵法反噬……灵脉异动……”袁天青握紧了手中的骨杖,眼神阴沉地望向裂缝深处,“‘门’的波动……怎么会突然加剧?!难道……是那鲛人余孽?还是……海外那边出了变故?!”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心腹厉声道:“立刻传讯升龙岛!计划有变!‘钥匙’可能已经接近!让他们加快行动!还有,那个逃掉的南疆护卫,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生死不论!” 风暴,正在从地下、从海上、从四面八方,朝着观星台,朝着凌微,汹涌汇聚而来。 第213章 乌云压城、暗流汇涌与一线生机 厚重的铅云低垂,将正午的天光吞噬殆尽,观星台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昏暗之中。地底传来的沉闷轰鸣虽已停歇,但那不详的震动感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硫磺与某种更深层腐败的气息。 凌微靠在新安排的厢房榻上,袖中那枚共鸣石的温度时高时低,如同不规则的心跳。阿箬带回的消息让她的心揪紧了——岩卡曾在此处现身,如今下落不明。 “蛊虫有反应吗?”凌微用极低的声音问。 阿箬凝神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小脸发白:“感应很微弱,断断续续,似乎被什么干扰,或者……岩卡大哥所在的位置有很强的能量屏蔽。”她眼中满是担忧,“但至少能确定,蛊虫还活着,岩卡大哥……应该也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凌微强迫自己冷静。眼下局面错综复杂,但并非全无机会。钦差在场,三皇子和袁天青投鼠忌器;地下似乎出了大问题,牵扯了他们的精力;苏清月和萧辰在外部策应;而她自己,虽然被软禁,却脱离了最严密的看守,还成功引起了钦差随行官员的注意。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等下去,并制造更多‘意外’。”凌微低声道,目光扫过房间。这里比之前那间宽敞,守卫在门外,听不到低声交谈。“阿箬,你留意着,若有机会,尽量把‘观星台地下有古怪’、‘三皇子可能用人命炼邪阵’这些信息,透露给看起来正直的钦差随员,但不要直接说,要引导他们自己‘发现’。” 高明的信息传递,不是递上答案,而是抛出线索,让对方自己拼凑出真相。 阿箬重重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凌微立刻恢复病弱姿态,闭目假寐。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之前那位替她说话的官员,姓王,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随钦差——户部侍郎李大人一同前来。王御史身后,还跟着那位李侍郎,两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郡主可好些了?”李侍郎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凌微“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李侍郎抬手止住:“郡主有恙在身,不必多礼。本官奉旨前来视察观星台工程,听闻郡主身体不适,又遭遇地动惊扰,特来探望。” “多谢……李大人关怀。”凌微气若游丝,“臣女无碍,只是旧疾……添了些新惊扰。”她刻意将“新惊扰”三字说得轻微,却又足够让人听清。 李侍郎目光微动,在房中扫视一圈,最后 落在凌微苍白的脸上:“方才地动,确实突然。不知郡主在此静养,可曾听闻或见到什么……异样之事?譬如,地动之前,是否有特别声响,或者……台上有何不寻常动静?”他问得含蓄,但显然对之前星枢台上的变故有所耳闻,只是未明说。 凌微心中一动,机会来了!她脸上适时露出回忆和一丝后怕的表情,声音微颤:“异样……臣女当时心神恍惚,只觉得台上阵法光芒刺眼,心里慌得很……后来,似乎是臣女不小心打翻了药粉,然后……地下就传来巨响,接着便是地动……”她将两件事的时间顺序模糊处理,暗示可能的关联,又将重点引向“地下巨响”。 “地下巨响?”李侍郎与王御史对视一眼,“郡主可知巨响来源大概方位?” 凌微“茫然”地摇头:“臣女当时吓坏了,分不清方向……只觉得……那声音又闷又深,不像寻常地动,倒像是……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崩塌或者……炸开了?”她用了不确定的词语,却描绘出极具画面感的场景。 李侍郎眉头紧锁。他并非愚钝之人,此次奉旨前来,本就带着几分查探之意——陛下对三皇子近来大张旗鼓修建观星台,且调用资源颇巨,并非全然放心。方才地动异常,台下守卫神色慌张,三皇子与那位袁先生匆忙掩饰……种种迹象,都透着古怪。 “郡主且好生休养。”李侍郎没有再多问,嘱咐了几句,便与王御史退了出去。 门外,两人的低语隐约传来。 “王大人,你怎么看?” “李大人,下官以为,此地恐非善地。方才那动静,绝非寻常。且三殿下与袁监正神色有异……” “嗯……吩咐我们的人,暗中留意,尤其是通往地下各处的通道口。还有,那位郡主的护卫失踪一事,也需查问……” 声音渐远。 凌微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种子已经播下,就看它能长成什么样了。 然而,她刚松了口气,怀中的鲛珠却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刺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扯它的灵识! 【逃!快逃!‘门’……开了缝隙!它在召唤……同类!在……附近!】 信息混乱而惊恐,随即,鲛珠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陷入死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凌微脸色骤变!‘门’开了缝隙?在附近召唤同类?难道……三皇子他们一直在尝试开启的,就是鲛珠所说的“门”?而刚才地下的异变,导致“门”出现了裂缝 ?所谓的“同类”,是指那些黑色怪物,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她猛地想起袁天青之前提到的“钥匙”。难道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或者鲛珠本身,就是所谓的“钥匙”?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一旦“门”彻底打开,或者对方发现鲛珠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阿箬,”凌微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们必须马上走,不能等钦差结果了。” “小姐,可是外面守卫……” “制造混乱,或者……利用混乱。”凌微眼神决绝,“钦差在查地下,三皇子在应付钦差,袁天青在地下处理问题……这是防备最空虚的时候!”她快速说道,“还记得我们被带过来时路过的那个堆放杂物的拐角吗?岩卡的衣角在那里,说明那里可能靠近某个隐蔽的出口或他们疏忽的角落。我们想办法过去!” “怎么过去?” 凌微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汁上,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和愈积愈厚的乌云。 “看来,我得‘病’得更重一些才行了。”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阿箬,给我能让人短时间内看起来高热惊厥、但不会真的伤身的药。还有,你的蛊虫里,有没有能制造小范围混乱,比如让灯火突然熄灭,或者让人突然痒痛难忍的那种?” 阿箬立刻明白:“有!‘影蛊’能短暂遮蔽光源,‘瘴疠蛊’的粉末能让人皮肤刺痛红肿!” “好!”凌微点头,“待会儿看我信号。一旦混乱起,我们就往那个拐角冲。如果那里真有出路最好,如果没有……我们就制造更大的动静,把钦差的人彻底引过来!”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对方此刻焦头烂额、首尾难顾;赌的是自己对时机的把握和那一点点运气;赌的是苏清月和萧辰的安排能及时接应。 她摸了摸袖中冰冷的共鸣石,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微弱却顽强的混沌之力。 拼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惊慌的呼喊: “不好了!地下……地下渗水了!黑色的水!还、还有怪声!” “快报殿下和袁先生!” “李大人!王大人!请速速移步,此地恐有危险!” 更大的混乱,比凌微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机会! 凌微与阿箬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阿箬手指微弹, 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飘向门缝外的灯笼,同时几只细小蛊虫悄然爬向门外守卫的脚踝。 凌微则迅速服下阿箬递来的药丸,运起残余的混沌之力催化药性。几乎瞬间,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涣散——赫然是高热惊厥之状!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救命啊!郡主不行了!”阿箬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拍打房门! 门外的守卫正被地下渗水的消息和身上突如其来的刺痒搞得心烦意乱,听到尖叫回头,透过门缝看到凌微那副骇人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快!快去叫太医!” 守卫慌乱中,一人跑去喊人,另一人下意识地推开门想查看。 就在门开的刹那,阿箬弹出的“影蛊”骤然生效!门廊下的两盏灯笼光线猛地一暗! “啊!灯怎么灭了?!” 守卫眼前一花。 与此同时,服了药的凌微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榻上滚落在地,朝着门外混乱的人群方向“无意识”地爬去,口中发出含糊痛苦的呜咽。 “郡主!拦住郡主!”阿箬“惊慌失措”地喊着,却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另一名想上前阻拦的侍卫的视线。 混乱的黑暗、刺痒的皮肤、地下渗水的恐慌、郡主突然“病危”的意外……几重因素叠加,门口这小小的区域瞬间乱成一团! 凌微趁乱滚入阴影,朝着记忆中的杂物堆拐角方向奋力挪动。阿箬紧跟其后,不断制造着小麻烦阻挡追兵。 拐角就在前方!凌微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就在她即将扑入那片杂物阴影的瞬间,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拐角另一侧,挡住了去路。 袁天青! 他发髻微乱,袍角沾着黑色的污渍,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锁定了凌微,手中那根骨杖,正对着她,顶端幽幽地泛着红光。 “郡主,”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你想去哪儿?‘钥匙’……就该待在它该在的地方。” 凌微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第214章 绝境博弈、异力苏醒与“门”的真相 冰冷的骨杖尖端,那点幽幽红光如同毒蛇之眼,锁定着凌微的咽喉。袁天青站在杂物阴影中,衣衫微乱,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刚从地下那场变故中脱身,但眼中的偏执与狂热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钥匙……该待在它该在的地方。”他的声音嘶哑,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某种咒语。 凌微背靠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阿箬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眼神空洞的护卫死死按住,无法动弹。远处的混乱似乎正在被平息,脚步声朝着这边汇聚。 完了吗?真的要成为打开那扇恐怖“门”的祭品? 极致的恐惧反而像一盆冰水,让凌微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不能慌!越是绝境,越要冷静!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袁天青叫她“钥匙”。结合鲛珠的警告、地下祭坛、黑色材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打开某个连接异界或释放恐怖存在的“门”。她的混沌之力,或者鲛珠,就是关键。 但为什么是她?原主凌微显然不具备这些。是因为她的穿越?还是因为她体内的混沌之力恰好与那“门”同源? 电光石火间,凌微想起鲛珠曾说过,混沌之力是“虚无与秩序的缝隙”,而死钥本源是“秩序的残骸与怨恨的结合”。难道……所谓的“门”,连接的正是混沌与秩序激烈冲突、或者某种扭曲秩序存在的领域?而她这个身怀微弱混沌之力的“异数”,就是打破平衡、开启通道的“钥匙”? 这个猜测让她遍体生寒,却也让她抓住了唯一可能的生机! “袁先生……”凌微压下喉咙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说我是‘钥匙’?就凭我这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还是凭我身上这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时灵时不灵的‘邪气’?” 她主动提起“邪气”,将自己置于“被动受害”而非“主动掌控”的位置,同时试探袁天青的认知。 袁天青眼中红光闪烁,骨杖又逼近了一分:“郡主何必自谦?你能感应东南异动,能引动星枢阵纹反噬,能吸引灵鼍躁动……这绝非寻常‘邪气’可解释。你体内蕴含的,是与‘门’同源的力量!虽然微弱驳杂,但确是开启‘门扉’不可或缺的引子!” 同源!他果然这么认为!凌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更加“茫然”和“痛苦”的神色:“同源?袁先生是说……纠缠我的邪祟,和你们要打开的‘门’,是一伙的?!”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恐惧,“你们……你们不是 要涤荡邪祟,汇聚正气吗?!为何……为何要用邪祟的力量,去打开更可怕的‘门’?!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这番质问,情真意切,将一个“被骗的虔诚信徒”的崩溃演绎得淋漓尽致。远处的脚步声似乎停住了,有人在倾听。 袁天青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凌微会在此刻纠结于“正邪”之辩,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他耐着性子,声音带着蛊惑:“郡主误解了。天地之力,本无正邪之分,只看如何使用。‘门’后并非邪祟,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与知识,是超越此世局限的钥匙!三殿下与我,乃是为了追寻大道,为了我朝万世基业!郡主身负机缘,若能助我等一臂之力,便是无上功德,不仅沉疴可愈,更能获得常人难以企及的……” “够了!”凌微猛地打断他,脸上潮红(药效未退)混合着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大道?功德?用活人炼制邪物,用怨气构筑阵法,这就是你们的大道?!你们在地下藏的那些陶瓮里装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直接抛出了杀手锏!既然岩卡探查到了地下祭坛和陶瓮,她就赌袁天青不清楚岩卡看到了多少,干脆点破,将矛盾公开化! 果然,袁天青脸色骤变,眼中杀机暴涨:“你……你怎么知道?!是你那个护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凌微趁他心神震动,继续高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李大人!王大人!你们听见了吗?!这观星台下,藏的是用人命炼制的邪物!他们要打开的‘门’,后面绝不是什么正道!这是邪术!是魔道!” “住口!”袁天青厉喝,骨杖红光骤亮,一股阴冷的精神冲击直扑凌微! 凌微早有防备,虽然无法对抗,但一直刻意维持的那丝混沌之力在此刻生死压力下,竟然自发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在她精神外围形成了一层薄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屏障。 “嗡——” 精神冲击撞上屏障,凌微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剧痛袭来,耳中嗡鸣,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但竟没有立刻昏厥或精神崩溃!那薄弱的混沌屏障,抵消了大部分直接伤害! 袁天青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竟然能抵挡?!”这更坐实了他对凌微“钥匙”身份的认定。 凌微强忍剧痛和翻涌的气血,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向后一仰,看似被击倒,手却“无意”中碰到了身后杂物堆里一个坚硬的、冰凉的东西——是之前岩卡遗落在此的、那 块沾染了黑色碎屑的石头!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石头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石头中残留的阴冷邪气,与她体内因抵御精神冲击而活跃起来的混沌之力,以及她袖中那颗沉寂的鲛珠,三者之间竟然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嗡——!!” 石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白交织的混乱光芒!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毁灭与新生矛盾气息的力量洪流,以石头为中心轰然炸开! “什么?!”袁天青首当其冲,被这股混乱的爆发力震得连连后退,手中骨杖红光乱闪,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按住阿箬的两名傀儡护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僵立不动。 凌微也被这股力量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但她却感觉到,那股爆发的混乱力量并未伤害她,反而有一小部分,如同归巢的倦鸟,融入了她体内那丝微弱的混沌之力中! 刹那间,她只觉得那丝原本细若游丝、难以操控的力量,陡然壮大了数倍!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凝实、活跃,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脑中轰然作响,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强行涌入—— 无尽的黑暗与扭曲的光带交织的虚空…… 一道横亘虚空、布满裂痕、由无数秩序锁链与混沌乱流构成的巨大“门扉”…… 门扉之后,传来无法理解的嘶吼与充满恶意的窥视…… 以及,一个背对画面、身着星月道袍、手持罗盘的模糊身影,正将一块闪烁着混沌微光的“石头”,投入门扉的裂缝…… 画面戛然而止。 凌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勉强站稳的袁天青,嘶声道: “我看到了!所谓的‘门’!那是混沌与秩序的战场裂缝!后面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天堂或力量源泉,是吞噬一切的混乱与扭曲!你们想打开的,是毁灭的通道!那个投入‘钥匙’的身影……是你,还是你的先辈?!” 袁天青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死死盯着凌微手中那块已经化为齑粉、光芒散尽的石头,又看向凌微眼中那不同于以往的、仿佛洞悉了某种真相的锐光。 “你……你竟然能通过‘共鸣石’看到‘门’的景象?!你果然……果然是真正的‘钥匙’!比我们找到的所有替代品都要契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恐惧与贪婪交织,“必须得到你!必须……” 他状若疯狂,再次举起骨杖,这次红 光凝聚,显然要施展更厉害的手段! “妖道!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李侍郎与王御史带着大批钦差护卫,终于赶到!他们显然听到了凌微最后的呼喊,也看到了袁天青的疯狂举动。 李侍郎脸色铁青,指着袁天青:“袁天青!你竟敢对郡主行凶!还有,郡主所说地下邪物、用人炼阵之事,你作何解释?!三殿下何在?!” 大批明火执仗的护卫将走廊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对准了袁天青。 场面瞬间逆转! 袁天青动作僵住,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护卫和面色铁青的钦差,又看看被阿箬扶起、虽然狼狈却眼神清亮的凌微,脸上肌肉抽搐。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钦差亲眼目睹,郡主点破关键,地下异动未平…… “李大人……”他试图开口辩解。 “不必多言!”李侍郎厉声道,“将袁天青拿下!查封观星台所有出入口!立刻搜寻三殿下!本官要亲自查验地下工事!” “是!” 护卫一拥而上。 袁天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猛地将骨杖往地上一顿! “砰!” 一团浓郁的黑红色烟雾炸开,带着刺鼻的腥臭,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小心毒烟!” “保护大人!抓住他!” 烟雾中一片混乱,咳嗽声、惊呼声、刀剑碰撞声响起。 待烟雾被驱散,袁天青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根断裂的骨杖,以及地上几滴黑色的血迹。 “追!他跑不远!”李侍郎怒道。 凌微被阿箬扶着,靠在墙边,剧烈地咳嗽着,脸色却比刚才好了一些。体内的混沌之力在缓慢流转,修复着伤势,而那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和力量增长,让她心绪难平。 她看着袁天青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被护卫控制住的那两名傀儡护卫,最后目光落在李侍郎身上。 “李大人……”她虚弱但清晰地说道,“袁天青逃走,三殿下恐怕也……地下那‘门’的裂缝因刚才的爆炸可能不稳,必须立刻派人下去,用至阳至刚之物或阵法暂且封堵!否则……恐有巨变!” 李侍郎深深看了凌微一眼,这个传闻中病弱古怪的郡主,今日展现出的机变、勇气和似乎知晓内情的样子,让他不敢小觑。 “郡主放心,本官省得。”他点头,立刻分派任务。 危机似乎暂时 解除,凌微在阿箬的搀扶下,被安置到更安全的地方,由太医诊治。 然而,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袁天青逃了,三皇子不见踪影,地下“门”的裂缝未知,海外“升龙岛”和“听涛阁”虎视眈眈,岩卡下落不明…… 而她自己,体内苏醒的混沌之力,看到的恐怖“门”景象,以及被袁天青彻底认定的“钥匙”身份…… 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她靠在榻上,望向窗外。东南方向的天空,乌云压得更低了,隐隐有雷光在云层深处滚动。 海,真的要怒了。 而她这只本想咸鱼抱大腿的小虾米,似乎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最中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215章 善后、觉醒与新的危机 观星台的混乱,在钦差李侍郎的雷厉风行下,被暂时压制。袁天青虽借助邪术逃脱,但三皇子萧玦却被堵在了地下工事的另一处出口,面对铁证如山(几名被解救的、神志不清的工匠和地下渗出的黑色粘液)和李侍郎的诘问,他百口莫辩,只能铁青着脸被“请”回王府“闭门思过”,实则等于软禁。 大批官兵进驻,查封了整个观星台区域。地下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祭坛和破碎的陶瓮被曝光,触目惊心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李侍郎也倒吸凉气,连夜写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凌微作为“重要证人”和“受害者”,被妥善安置在观星台附近一处安全的官邸中,由太医精心调理,李侍郎还特意调拨了一小队可靠护卫负责她的安全——既是保护,也带着些许监视意味,毕竟她身上疑点也不少。 阿箬终于被放开,寸步不离地守着凌微。太医诊脉后,对凌微“旧伤复发又添新创”却还能保持神智清醒啧啧称奇,开了不少温补调理的方子。 喧嚣暂歇。官邸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凌微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她感受着体内那缕明显壮大了的混沌之力,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捉摸,而是如同一条温顺却潜藏力量的小溪,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她受损的身体,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知。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引导这丝力量汇聚于指尖。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一点微弱的、近乎无形的灰色光芒,在她指尖隐约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 成功了!虽然还很微弱,但她终于能初步主动引导这股力量了! 咸鱼翻身的初级标志,就是终于能主动使用自己的“金手指”,哪怕只是点亮指尖这么一点点! “小姐!”阿箬一直紧张地看着,见到那点微光,又惊又喜,“您……您能控制那股力量了?” “一点点。”凌微收回手,嘴角忍不住上扬,随即又因牵扯到内伤而龇牙咧嘴,“疼疼疼……看来这力量疗伤还行,止痛效果不佳。” 阿箬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连忙递上温水:“小姐您别乱动,太医说了要静养。” 凌微喝了口水,神色渐渐凝重:“岩卡那边,蛊虫有新的感应吗?” 阿箬凝神感应,片刻后,脸上露出喜色:“有!感应清晰了许多!在那个方向,距离我们大概……十里左右,似乎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地方,蛊虫很平静,不像受到伤害的样子!”她指向东南方。 十 里外,相对固定,平静……难道岩卡成功逃脱,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甚至可能和苏清月的人接上了头? 凌微心头一松,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李大人那边,有什么说法吗?”她又问。李侍郎处理完紧急事务后,曾来看望过她一次,态度客气但带着审视,问了许多关于袁天青、地下祭坛以及她自身“异常”的问题。凌微半真半假,着重描述了自己被“邪祟侵扰”和“无意中发现真相”的过程,隐瞒了混沌之力和鲛珠的具体情况。 “李大人派人来传过话,说陛下已收到奏报,震怒异常,已下旨彻查三皇子一党及观星台一事。让小姐您好生休养,待身体稍愈,或许还需进京面圣陈情。”阿箬回道,“另外,苏小姐那边也递了消息进来。”她压低声音,“苏小姐说,京城已开始肃清三皇子余党,萧王爷在东南沿海加大了巡查力度,逼退了几批可疑船只。让小姐安心养伤,后续之事,她与王爷自有安排。” 凌微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这场惊心动魄的观星台之战,以三皇子和袁天青阴谋败露暂时告一段落,己方大获全胜。虽然袁天青跑了是个隐患,但至少短期内掀不起大浪。 她可以好好养伤,然后……享受一下胜利果实?比如,借着“受惊过度”、“邪气侵体”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偷懒,让清月姐姐和萧辰去忙活那些麻烦的扫尾工作? 抱大腿的终极幸福,就是在大佬们搞定麻烦后,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躺平休息! 想到此处,凌微心情大好,连身上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些。她开始盘算着,等伤好了,是先去苏清月那里蹭吃蹭喝外加听八卦呢,还是想办法联系一下萧辰,看看能不能要点“精神损失费”? 然而,她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 夜深人静,凌微在阿箬的服侍下喝了药,正准备安寝,体内那缕缓缓流转的混沌之力,忽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 不是之前感应到“门”或邪物时的排斥与戒备,而是一种……奇异的吸引?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与它共鸣! 凌微猛地坐起,按住心口,额角渗出冷汗。 “小姐,怎么了?”阿箬吓了一跳。 “力量……在动……”凌微咬牙,试图压制那股躁动,却收效甚微。她顺着那股吸引力的方向感应——不是东南,也不是观星台地下,而是……正南?稍偏西? 那是什么方向?京城西南方……有什么? 她努力回忆着大致的 方位和地理。京城西南……好像是……皇陵所在的方向?不,更偏西一些……难道是……皇觉寺? 皇觉寺,皇家寺院,地位超然,历代高僧辈出,据说藏有无数佛经典籍和高僧舍利,是镇压国运、清净庄严之地。她的混沌之力,怎么会对那里产生感应?而且不是排斥,是吸引? 这太反常了! 难道皇觉寺也藏着什么与混沌之力相关的东西?还是说……袁天青逃往了那个方向? 这个猜测让凌微心头一紧。皇觉寺地位特殊,若袁天青真的藏身其中,或者在那里还有布置,事情就棘手了。 她正惊疑不定,那股吸引力却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体内的混沌之力恢复了平静的流转。 凌微缓缓吐气,眉头却紧锁不展。 “阿箬,”她低声吩咐,“明天想办法,打听一下皇觉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出。要小心,别引起注意。” “是,小姐。”阿箬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应下。 凌微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望着帐顶,心绪纷乱。 观星台的危机看似解除,但她这个“钥匙”的身份已经暴露。袁天青逃脱,海外势力“升龙岛”和“听涛阁”仍在暗处。如今,连看似最不可能出问题的皇觉寺,也出现了诡异的感应…… 她原本以为抱紧苏清月和萧辰的大腿,就能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偶尔搞点小发明赚赚钱,顺便围观一下原书男女主的爱情故事。 现在看来,这个世界的暗流,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危险。她这只不小心跳进漩涡的咸鱼,好像……再也回不到原本只想晒晒太阳的浅滩了。 体内那缕新生的力量静静流淌,带来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也带来了更沉重的责任与未知。 窗外,夜色如墨。遥远的东南海天相接处,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过,仿佛巨兽在深海之下翻身。 凌微闭上眼,却仿佛能看到,更多无形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缠绕而来。 她想安稳躺平,可命运(作者)似乎……并不答应。 逆袭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刚打完一个小boss,地图上又亮起了更多、更红的危险标记。这才是穿越恶毒女配的标准剧情展开方式,不是吗? 凌微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点兴奋和战意的弧度。 好吧,既然躲不过……那就看看,这条 抱大腿的咸鱼,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浪花吧。 皇觉寺……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216章 养伤日常、大腿探视与新的谜题 官邸的日子平静得让凌微有些恍惚。每日按时喝药、进补、接受太医诊脉,偶尔在阿箬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蚂蚁搬家。李侍郎派来的护卫尽职尽责地把守着院子,将一切探视和打扰隔绝在外——包括某些可能想来“探病”或“打探消息”的不速之客。 被迫“宅”养的日子,是检验咸鱼本性的试金石。 凌微一开始还忧心忡忡地想着皇觉寺的异常、袁天青的下落、海外的威胁,但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吃就是睡的神仙日子过下来,她那颗在现代被996福报锤炼得千疮百孔、在古代又历经惊吓的灵魂,终于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啊……这才是人生啊……”她瘫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眯着眼享受春日暖阳,旁边小几上摆着宫里赏下来的贡橘和御厨特制的精致点心。阿箬在一旁用小锤轻轻给她敲着腿。 “小姐,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太医说了不宜久坐。”阿箬提醒。 “我这是‘瘫’,不是‘坐’。”凌微理直气壮地纠正,“瘫着有利于气血平复,心绪安宁。再说了,我这叫战略性休养,储存体力,以备不时之需。”她顺手摸了个橘子剥开,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阿箬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小姐能放松下来,总是好的。 然而,凌微的“战略性休养”计划,在第五日午后被打破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恭敬的问候声,紧接着,守门的护卫队长亲自进来通传:“郡主,苏国公府大小姐前来探望。” 清月姐姐!凌微眼睛一亮,立刻试图从躺椅上坐直身体,结果扯到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快请!”她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示意阿箬赶紧收拾一下自己略显“不修边幅”的瘫软形象。 苏清月依旧是一身清雅的裙装,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但眼神温润明亮。她走进院子,看到凌微那副想正经坐好又疼得歪歪扭扭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化为无奈的笑意。 “躺着吧,乱动什么。”她快步上前,按住凌微的肩膀,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气色比我想的好些,但怎么还是这般苍白?太医怎么说?” “好多了好多了,真的!”凌微赶紧表功,“能动能吃能睡,就是骨头还有点疼。清月姐姐你怎么来了?外面……都还好吗?”她眼中带着关切和好奇。 苏清月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挥退了随行的丫鬟,只留阿箬在身边伺候。她接过阿箬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才低声道:“ 外面……算是乱了一阵,如今正在收尾。” 她简要说了情况:三皇子被圈禁府中,陛下震怒,牵扯出一批官员,或贬或抓;观星台被彻底查封,地下那些邪物正在由钦天监残留的、可信的官员协同高僧道士处理;袁天青下落不明,海捕文书已发,但此人擅长隐匿和伪装,一时难以抓获;至于海外,“听涛阁”在京城的据点被拔除,但“升龙岛”远在海外,暂时鞭长莫及,萧辰已加派水师巡防。 “倒是你,”苏清月放下茶盏,看着凌微,“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也受了大罪。李侍郎的奏章里,对你多有提及,虽言辞谨慎,但‘机敏果敢’、‘心志坚韧’的评价是少不了的。陛下听闻,也颇为赞许,待你伤愈,必有封赏。” 凌微听得咋舌,没想到自己还混了个“正面评价”。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怕死,加上运气好……” 她这话倒是真心,当初在观星台上,哪一步不是赌命? 苏清月却摇摇头,正色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若非你足够机警,提前察觉不对,又敢于在绝境中行事,再好的运气也无用。”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后怕,“那日得知你被带上星枢台,我真怕……” 凌微心中感动,握住苏清月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多亏了清月姐姐和萧……萧王爷在外面周旋策应。”她差点顺口叫出“萧辰”,赶紧改口。 苏清月似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小口误,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如今风波暂歇,你便安心在此养伤。这处官邸是李侍郎安排的,护卫也可靠,安全无虞。等你大好了,我接你回国公府住些日子,好好给你补补。” “那可说定了!我要吃醉仙楼的八宝鸭、百味斋的杏仁酪,还有……”凌微立刻开始点菜,两眼放光。 苏清月哭笑不得:“你呀……伤还没好,就想着这些。太医说饮食需清淡。” “清淡的我也要!清月姐姐府上的清炖鸽子汤也是一绝!”凌微耍赖。 两人说笑一阵,气氛轻松温馨。抱大腿的最高境界,就是和大腿处成可以互相吐槽、点菜蹭饭的闺蜜! 聊了一会儿,凌微想起正事,压低声音问道:“清月姐姐,皇觉寺……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苏清月闻言,秀眉微蹙:“皇觉寺?为何突然问起那里?”她思索片刻,“皇觉寺近日倒无特别之事,依旧闭门清修,谢绝外客。只是……前两日陛下因观星台之事心烦,曾召方丈大师入宫讲经安抚。怎么,你听到什么风声?” 凌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部分实情:“我养伤这几日,偶尔……心神不宁时,似乎对西南方向有所感应,而皇觉寺恰在西南。不知是否与之前邪气侵体有关,残留了些许不适。”她将混沌之力的异常感应,再次归咎于“邪气后遗症”。 苏清月神色严肃起来:“竟有此事?皇觉寺乃佛门清净之地,佛法庄严,按理说最能涤荡邪秽……不过,你情况特殊,又刚经历那般邪阵,有些残留感应也不奇怪。我会留意那边。你自己切莫多想,好生静养,涤除余秽才是正理。” 凌微点头应下,心中却并未放松。苏清月的反应很正常,皇觉寺表面也确实没有问题。但她体内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 又聊了一阵,苏清月见凌微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叮嘱她好生休息,改日再来看她。 送走苏清月,凌微重新瘫回躺椅,心中却盘算开来。清月姐姐这边暂时没有异常消息,但她的感应不会错。要么是皇觉寺隐藏得太好,要么……问题不在寺内众人,而在寺中某个“物件”或者“地点”。 她想起自己看过的无数小说桥段——这种千年古刹,最容易藏着什么封印、秘境、高僧遗物或者……镇压的邪魔。 “阿箬,”她唤道,“你对南疆巫蛊了解,对中原佛道之术了解多少?比如,有没有什么高僧留下的舍利、法器之类的东西,可能因为蕴含强大力量,而吸引……嗯……某些特殊感应的?” 阿箬想了想,道:“小姐,佛门高僧的舍利和法器,通常蕴含的是纯净的佛法愿力或功德之力,与南疆巫蛊之力迥异,按理说不会吸引邪秽。但若是镇压邪魔的法器,或者……舍利本身出了什么问题,那就难说了。”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说,“奴婢曾听族中老人提过一嘴,说百年前,似乎有过一位法力高深却心术不正的僧侣,其遗物可能蕴含邪力……但只是传闻,做不得准。” 心术不正的僧侣?遗物?凌微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可能的方向。 看来,等伤再好些,得想办法“合理”地去皇觉寺附近转转了。或者……让岩卡去探探?想到岩卡,凌微又问:“岩卡那边,蛊虫感应还稳定吗?” “稳定,小姐。一直在那个方向,没有移动。”阿箬肯定道。 凌微稍稍安心。至少岩卡是安全的。 接下来的几日,凌微继续她的“咸鱼养伤”大业,但暗地里,她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操控那缕混沌之力。她发现,这力量不仅能微弱地强化她的体质和感知,似乎… …还能让她对一些能量流动,尤其是与“秩序”和“混沌”相关的能量,产生更敏锐的直觉。 她尝试着在无人时,将力量凝聚于双眼,去看院子里的花草、石头,甚至阿箬身上隐约的蛊虫气息。虽然看不到具体的“能量条”,但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内部一种“稳定”或“活跃”的状态。当她“看”向西南皇觉寺方向时,那种奇特的“吸引”感便会隐约浮现,仿佛那里有一个沉睡的、与混沌之力同源却又有所不同的“源点”。 这发现让她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她的金手指似乎开始解锁新功能;不安的是,这能力指向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个新副本的入口。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开这个新副本时,一份意外的“礼物”被送到了官邸。 来人是萧辰身边的亲卫队长,一个沉默寡言、气质冷硬的汉子。他奉上一只不起眼的乌木盒子,说是王爷命他送来给郡主的“伤药”。 凌微谢过,让人送走亲卫队长,这才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药瓶,只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黑色令牌,令牌一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辰”字,另一面光滑如镜。令牌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纸条上是萧辰凌厉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令乃信物,危急时可示于本王麾下任意之人,或至京城‘四海钱庄’兑取万金以备急用。东南有异,海寇与升龙岛或有勾结,近期勿近海边。袁天青疑似与旧日‘摩尼教’余孽有涉,彼等崇‘混沌光明’,行事诡秘,多匿于佛道寺观。慎之。伤愈后,若有意,可来王府一叙。——萧辰” 令牌!万金!还有……情报! 凌微捏着那块分量不轻的令牌,看着纸条上那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内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萧辰这礼物……有点实在啊!信物加巨额备用金,这哪是探病,这简直是给她发了张“终身护身符+无限额应急卡”! 被大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罩着的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不过,纸条上的信息更让她心惊。“摩尼教”?崇“混沌光明”?隐匿于佛道寺观?这简直像是为她皇觉寺的感应量身定做的背景说明!难道皇觉寺的异常,真的和这个什么教余孽有关?袁天青逃去了那里? 而东南海寇与升龙岛勾结……看来海上的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因为观星台计划失败而变得更加急迫。 凌微放下令牌和纸条,望向窗外西南方那片晴空下的远山轮廓,那里是皇觉 寺的方向。 养伤的日子,看来是到头了。 咸鱼翻了身,好像就得开始学着……扑腾得更远一点了。 她拿起那块黑色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辰”字,嘴角微微勾起。 也好。老是躺着,骨头都要酥了。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阿箬,”她扬声唤道,“去问问李大人派来的太医,我什么时候可以‘适当走动走动’,比如……去京城附近香火鼎盛的寺庙上个香,去去晦气?” 新的谜题,新的副本,或许还有新的……大腿互动日常? 凌微觉得,自己这场穿越之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第217章 闺蜜密议、佛寺疑云与“热心”王爷 太医在凌微“真诚”而“虚弱”的恳求下,终于松口,说她内伤已稳固,气血渐复,若只是乘车往返,不登山劳累,去寺庙上香静心倒也无妨,甚至有益于涤荡心神余悸。 凌微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再次前来探望的苏清月。 “去皇觉寺上香?”苏清月放下茶盏,秀眉微挑,看着眼前虽然脸色仍白,但眼睛亮得有些过分的凌微,“怎么突然想起去那里?京城附近香火鼎盛的寺庙不止皇觉寺一处。” “皇觉寺最灵验嘛!”凌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它是皇家寺院,佛法最正宗,高僧最多,用来驱邪静心效果肯定最好。而且地方清净,不容易被打扰。我这次可是实打实被邪祟坑惨了,必须找最厉害的地方拜拜!” 她说得振振有词,完全是一个被吓坏后寻求最强心理安慰的“病号”模样。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想到凌微此次遭遇,想去最庄严的佛寺求个心安也说得过去。只是……“皇觉寺近年来愈发清静,不常接待外客,尤其是不接待女客入内院。你即便去了,恐怕也只能在外殿上香祈福。” “外殿也行啊!沾沾佛光就好!”凌微目的本就不是真的进去瞎逛,能靠近到足以让她的混沌之力产生更清晰感应的距离就行。“清月姐姐,你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去,万一路上又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她拉着苏清月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眨着眼。 咸鱼撒娇,是大腿无法拒绝的终极武器之一! 苏清月果然抵挡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总是有这么多理由。好吧,过两日天气晴好,我陪你去一趟。不过说好了,只在外殿,不可任性,更不可像在观星台那般胡来。” “我保证!绝对乖巧!佛祖面前我哪敢造次!”凌微立刻举手发誓,一脸虔诚。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苏清月自去安排车马护卫,凌微则开始暗中准备——主要是让阿箬备好各种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儿”,以及反复感应确认皇觉寺方向的那股吸引力是否稳定。 出发前夜,凌微再次拿出萧辰送来的那块令牌和纸条摩挲。“摩尼教余孽”、“崇混沌光明”、“匿于佛道寺观”……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中盘旋。袁天青的阵法透着邪气,却又试图开启所谓的“门”获取更高力量,这似乎与“混沌光明”那种混乱与秩序混合的教义有某种相似?难道袁天青是摩尼教的人?或者,他与摩尼教合作? 如果皇觉寺真的藏有摩尼教余孽或者相 关遗物,那她体内的混沌之力产生感应就说得通了。但皇觉寺是皇家寺院,地位崇高,若真被渗透,问题就大了。 就在她沉思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不同于苏清月联络的暗号。 凌微心中一凛,示意阿箬警戒,自己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王爷命属下送来最新消息。”窗外是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男声。 萧辰的人?凌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一枚蜡丸被弹了进来,窗外人影一闪即逝,悄无声息。 凌微捡起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小卷纸条。展开,依旧是萧辰的字迹,更加简短: “查,摩尼教前朝曾盛,后遭剿,残部隐。其圣物传说为‘混沌石’,可感应门扉,亦可能吸引同源之力。皇觉寺藏经阁有异闻,慎入。三皇子府有密道通城外,袁天青或已遁。海上有变,速决。” 混沌石?同源之力?藏经阁?凌微心跳加速。萧辰的情报越来越指向核心了!他甚至也提到了皇觉寺藏经阁有“异闻”!这让她明日的探查更有目的性。 至于袁天青可能从三皇子府密道逃走,海上生变……这些都提醒她时间紧迫。 她将纸条烧掉,灰烬冲入茶水。看来,明天的皇觉寺之行,必须更加小心,也要更有收获才行。 翌日,天气晴好。苏清月安排了低调却坚固的马车,带着足够的护卫,与凌微一同前往位于京城西南的皇觉寺。 马车平稳行驶,凌微靠在软垫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力感应着那股吸引力。随着距离拉近,感应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吸引,而是一种……共鸣?仿佛她体内的混沌之力,与远方某个沉睡的存在,产生了轻微的、同步的脉动。 这感觉有点奇妙,也有点惊悚。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苏清月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就是越靠近,越觉得……心里静了些。”凌微随口搪塞,“可能是佛寺的庄严气息开始起作用了。” 苏清月点点头,没有多问。 皇觉寺坐落在半山腰,苍松翠柏掩映,红墙金瓦,宝相庄严。山门气势恢宏,却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寂静。香客不多,显得格外清幽。 正如苏清月所说,她们被知客僧客气地引至外殿大雄宝殿上香祈福,内院禅房、藏经阁等处皆不对外开放。知客僧态度恭敬却疏离,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凌微装模作样地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口中念念有词(主要祈祷自己别再那么倒霉),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寺庙很干净,僧人们举止有度,香火气息纯正,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她静心感应时,那股源自寺庙深处的共鸣脉动却清晰可辨,指向后山更高处,似乎……就在藏经阁那个方向? “大师,”凌微上完香,一脸“好奇”地问知客僧,“听闻皇觉寺藏经阁收藏无数佛经典籍,更有高僧舍利供奉,不知我等是否有缘,远远瞻仰一下宝阁风采?也好让心中更多几分敬畏。” 她提出的是“远远瞻仰”,合情合理。 知客僧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却坚决:“阿弥陀佛,女施主见谅。藏经阁乃寺中禁地,非本寺长老及持特许手令者不得靠近,以免打扰先贤清净,亦防典籍有失。施主诚意礼佛,心意已达,佛祖必会庇佑。” 滴水不漏。 凌微也不纠缠,遗憾地叹了口气,与苏清月一同在寺中允许的范围内散了散步,便提出下山。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感应的源头大致方位,也亲眼看到了皇觉寺表面无懈可击的防御。 下山路上,凌微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没看到藏经阁,失望了?”苏清月问。 “有点。”凌微撇嘴,“规矩真多。不过也能理解,宝贝嘛,肯定要看严实点。”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清月姐姐,你说这皇觉寺看守这么严,会不会……里面真的藏了什么特别了不得的东西啊?比如……前朝什么高僧的宝贝?或者……镇压了什么?” 苏清月失笑:“你呀,又在胡思乱想。皇觉寺藏经阁确实收藏颇丰,更有历代高僧舍利,乃镇寺之宝,自然要看守严密。至于镇压邪魔之说……”她摇摇头,“佛门清净地,怎会镇压邪物?莫要听信市井流言。” 凌微心中暗忖:清月姐姐显然不知道摩尼教和“混沌石”的可能。但萧辰的情报显示,有些“异闻”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回到官邸,凌微立刻以“累了”为由,打发走其他人,只留阿箬。 “感应非常清晰,就在藏经阁方向。”凌微低声道,“而且,寺里的僧人看似正常,但守卫的分布和巡逻路线,你注意了吗?外松内紧,尤其是通往藏经阁和后山的路,明哨暗桩不少,比一般寺庙的防卫规格高多了。” 阿箬点头:“奴婢也留意了,那些守卫的僧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不像普通僧人,倒有些像……练家子,或者军中出来的。” 这就更可疑了 。一个清修寺庙,需要这样的武装防卫? “岩卡那边还是没动?”凌微问。 “没有,蛊虫感应很稳定。” 凌微沉吟。硬闯皇觉寺肯定不行,那里防卫森严,又是皇家地盘,闯进去就是找死。得想别的法子。 “小姐,萧王爷不是说藏经阁有‘异闻’吗?或许我们可以从别的渠道打听一下,比如……京城里那些消息灵通的古董商、旧书贩子,或者……专门研究前朝秘闻的文人?”阿箬建议。 凌微眼睛一亮:“有道理!有些秘密,在官方记录里找不到,却在野史杂谈、民间传闻里留下蛛丝马迹!”她立刻想到一个人,“对了!我记得清月姐姐提过,她有个表兄,酷爱收集古籍杂谈,尤其对前朝佛道秘闻感兴趣,好像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叫什么来着……” “是礼部的沈编修,沈书墨沈大人。”阿箬提醒。 “对!就是他!”凌微拍手,“回头我就跟清月姐姐说,我养伤无聊,想找些前朝奇闻异志的话本子看看,让她帮我问问她那位表兄有没有推荐!” 曲线救国,从外围信息入手! 就在凌微盘算着如何从沈书墨那里套话时,门外护卫通报,北疆王府又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亲卫队长,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中年管事,自称姓赵。赵管事捧着一个更大的锦盒,恭敬行礼:“郡主安好。王爷听闻郡主身体渐愈,甚喜。特命小人送来北疆特产的雪参、灵芝等药材给郡主补身。另外,王爷还让小人带句话。” 凌微示意他继续说。 赵管事笑眯眯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里人听清:“王爷说,京城虽好,但风波初定,难免还有些魑魅魍魉不安分。郡主若觉得在官邸闷了,或想寻个更清净安全的地方休养,王爷在京城西郊有处温泉庄子,景致不错,守卫也妥当,郡主可随时去住。还有……”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王爷还说,他近日得了一本前朝摩尼教的残卷誊本,颇为有趣,若郡主对这类杂学也有兴趣,养好伤后,可来王府一同参详参详。” 凌微:“……” 苏清月:“……” 阿箬:“……” 这哪里是送药带话,这分明是上门递线索+发出邀请+暗示可以提供安全屋+表示“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并且我可以帮忙”的豪华大礼包! 萧辰这家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连她想查摩尼教和可能需要更安全住所都料到了?还直接抛出“残卷誊本 ”这种诱饵? 凌微看着赵管事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再看看苏清月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咸鱼,好像被一张更豪华、更主动的“金大腿网”给兜头罩住了。 这感觉……有点复杂。但好像,也不赖? 她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郡主的端庄(虽然没什么剩的了):“多谢王爷厚爱。药材本宫收下了,温泉庄子和……残卷之事,容本宫考虑考虑。赵管事辛苦了。” 送走赵管事,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清月看向凌微,眼神复杂:“微微,萧辰他……” 凌微赶紧摆手:“清月姐姐,你别误会!我跟萧王爷真的不熟!就是他之前救过我,可能觉得我比较倒霉,顺手多关照一下?毕竟他也算半个事主……”她越说越没底气。 苏清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道:“萧辰此人,心思深沉,手握重权,虽非奸恶,但与他牵扯过深,未必是福。你……自己斟酌。” 凌微乖乖点头,心里却开始疯狂盘算:去萧辰的庄子?看摩尼教残卷?这诱惑太大了!但清月姐姐的担忧也有道理…… 哎,做个有两条(或以上)大腿可抱的穿越女配,也挺难的。 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第218章 咸鱼的“艰难”抉择与大腿的“险恶”用心 赵管事带着他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退下后,厢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锦盒里上好的北疆雪参和灵芝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名为“萧辰的过度关怀”所带来的压力。 苏清月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凌微那张写满“无辜”与“纠结”的脸上,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轻叹道:“药材是极好的,对你的身子有益。收下便是。至于其他……你自己拿主意。” 她太了解这个姐妹了,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有杆秤。萧辰此举固然目的不明,但给出的“饵”确实诱人——安全的环境、关键的线索。在目前皇觉寺疑云重重、袁天青在逃、海上不稳的情况下,多一条路,多一份保障,未必是坏事。只是……与虎谋皮,需得万分小心。 “清月姐姐,”凌微蹭到苏清月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萧王爷这殷勤,献得有点吓人。他图啥呀?我一个要啥没啥、还自带麻烦体质的郡主,值得他又是令牌又是庄子又是残卷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天上掉馅饼,还是镶金嵌玉的豪华馅饼,砸得她有点晕,更怕馅饼里有毒。 苏清月被她逗得微微扬唇,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现在知道怕了?在观星台上跟袁天青叫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要啥没啥’?” “那不是被逼急了嘛……”凌微嘟囔,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清月姐姐,我觉得他说的话,可能有几分真。皇觉寺确实有古怪,我的感应不会错。摩尼教残卷……或许真是线索。至于温泉庄子……”她顿了顿,“我现在住这里挺安全的,李大人派的护卫很尽责,暂时不需要挪窝。” 她的决定很清晰:接受情报合作,保持物理距离。 既利用萧辰的资源查案,又不至于完全落入对方掌控,还能顾及苏清月的感受。 咸鱼的生存智慧,就是在多条大腿间精准走钢丝,既要蹭到好处,又要避免被任何一条腿不小心踩扁! 苏清月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你能这么想就好。萧辰此人,深不可测,与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残卷之事,你若想看,便去看看,多了解些对手的底细也是好的。只是切记,莫要轻易承诺什么,也不要透露你自身的……特殊之处。” “明白!”凌微用力点头,心里补充:打死也不会说混沌之力和鲛珠的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清月便起身告辞,她还有许多后续事宜需要处理。 送走苏清月,凌微立刻扑向那个 锦盒,扒拉开名贵药材,果然在盒底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压扁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简略的京城西郊温泉庄子地形图(标注了主要建筑和守卫岗哨),以及一张更小的纸条,写着四个字:“三日后,辰时。” 这是约见的时间地点?三日后,辰时,王府?还是庄子? 凌微捏着纸条,嘴角抽了抽。萧辰这沟通方式,还真是……简洁高效,且不容置疑。 “小姐,您真的要去见萧王爷?”阿箬有些担忧。 “去,为什么不去?”凌微将纸条收起,眼神变得坚定,“免费的顶级情报送上门,不看白不看。再说了,我也很好奇,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不是傻白甜,深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萧辰如此“热心”,必然有所图。要么是她“钥匙”的价值,要么是她可能带来的变数,要么……是想通过她,牵制或影响苏清月?或者兼而有之。 无论如何,见面聊聊,总能获取更多信息。 接下来的两天,凌微继续她的“静养”,同时让阿箬通过苏清月的关系,悄悄向那位沈编修沈书墨表兄打听关于皇觉寺和前朝摩尼教的“有趣传闻”。她自己则抓紧时间,更加努力地熟悉和掌控体内那缕壮大了的混沌之力。 她发现,这力量除了增强感知和微弱疗伤,似乎还能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气机”流动有更敏锐的直觉。比如,她能隐约感觉到官邸护卫巡逻时带起的微风轨迹,能察觉墙角一株野草在夜露滋润下的细微生机变化。甚至,当她尝试将力量凝聚于耳部时,远处的虫鸣鸟叫会变得异常清晰有层次。 这能力暂时没啥攻击力,但用于侦查和预警,似乎潜力巨大。 金手指从“被动感应”升级到“主动辅助侦查”,咸鱼的保命技能树又点亮了新分支! 第三天清晨,凌微早早起身,挑了身素净不失礼数的衣裙,只带了阿箬一人,对守卫说是去苏国公府散心,便乘着马车离开了官邸。她没有直接去萧辰的王府或庄子,而是先绕道去了西市,在一家生意兴隆的点心铺子前停下,让阿箬下去买了几盒新出的糕饼。 “小姐,买这么多?”阿箬抱着一堆盒子回来。 “礼尚往来嘛。”凌微笑眯眯,“去人家那里看‘残卷’,总不好空手。萧王爷什么好东西没有,送点市井小吃,显得咱们接地气,不图他啥。” 阿箬:“……” 小姐您这借口找得可真别致。 马车这才转向,朝着萧辰在京城的王 府驶去。凌微选择直接去王府,而非更私密的庄子,也是一种表态——公开拜访,坦荡交流,减少暧昧和猜疑。 辰王府位于京城权贵云集的东区,府邸并不显得特别奢华张扬,但高墙深院,守卫森严,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递上拜帖和萧辰之前给的令牌,门房不敢怠慢,很快便有管事出来,恭敬地将凌微主仆引了进去。 没有去正厅,而是被引至一处临水而建、清幽雅致的书斋。引路的管事在门外止步,躬身道:“郡主请,王爷已在里面等候。” 凌微深吸一口气,示意阿箬在门外等候,自己推门而入。 书斋内光线明亮,布置简洁,四壁皆是高及屋顶的书架,卷帙浩繁。萧辰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池塘里几尾悠游的锦鲤。他今日未着亲王蟒袍,只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面容依旧冷峻,但眼神不像以往那般锐利逼人,反而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的好奇? “王爷。”凌微规规矩矩地行礼,将手里那几盒点心示意了一下,“冒昧来访,带了点街头小吃,不成敬意。”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无辜。 萧辰目光扫过那印着“桂香斋”字样的点心盒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礼物”。他抬手示意:“郡主不必多礼,坐。” 凌微依言在下首坐下,将点心盒子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心里快速打着腹稿。 “郡主伤势可大好了?”萧辰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地开场。 “托王爷的福,好多了。还要多谢王爷之前送的药材。”凌微客套。 “嗯。”萧辰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打算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郡主对摩尼教残卷感兴趣?” “是。”凌微也收起笑容,正色道,“王爷想必已知,我在皇觉寺有些……不适的感应。既然王爷提到摩尼教与此可能有关,自然想多了解些,也好防备。” 萧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是如何“感应”的,只道:“残卷在此。”他从书案上拿起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古旧册子,递了过来。 凌微接过,入手微沉,册子封皮无字,边缘有烧灼痕迹。她小心翻开,里面是誊抄的文字,并非原本,但字迹古朴。内容断断续续,记载了一些教义、仪式片段,以及关于“混沌之源”、“光明之暗”、“门扉之钥”等晦涩描述。其中几处提到“圣石”能感应“门”的波动,吸引“同源者”,与萧辰之前 纸条所言吻合。 她看得很快,但很仔细。这些信息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摩尼教崇拜的“混沌光明”,与她体内的混沌之力,以及袁天青试图开启的“门”,极有可能同出一源! “王爷是从何处得来此卷?”凌微合上册子,问道。 “剿灭一处前朝余孽据点时所得。”萧辰言简意赅,“此教在前朝一度被奉为国教,势力庞大,后因教义激进,行事诡秘,引发动乱,被朝廷剿灭。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有残部隐匿,尤其擅长伪装潜伏于佛道寺观之中。皇觉寺……确有可疑之处。本王已派人暗中查探,但寺中守卫森严,且有皇家背景,未得确证前,不宜轻动。” 他这是在分享情报,也是解释他为何不直接动手。 “王爷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凌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凌微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探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因为你是变数,也是钥匙。袁天青盯上你,海外势力可能也盯上你。与其让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人利用,引发更大的灾祸,不如让你知道得多一些,或许……你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或者,引出更多的线索。” 他的理由直接而现实,没有丝毫温情脉脉。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出于对全局的控制和对潜在威胁的管理。 凌微反而松了口气。这样的理由,比什么“欣赏”、“关怀”更让她觉得可信。纯粹的利益和风险考量,才是这些身处高位者行事的常态。 “我明白了。”凌微点头,“多谢王爷坦诚。那么,王爷希望我做什么?或者说,我能做什么?” 萧辰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第一,保护好你自己,别轻易死了或被人抓去开了‘门’。第二,若对皇觉寺或摩尼教有其他发现,及时告知。第三……”他顿了顿,“留意苏清月。她身边,未必干净。”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凌微耳边! 留意清月姐姐?她身边不干净?什么意思?! 凌微猛地抬头,看向萧辰挺直的背影,手指骤然收紧。 第219章 信任危机、岩卡归队与新的线索 萧辰那句“留意苏清月。她身边,未必干净。”如同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凌微耳中,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 清月姐姐……身边不干净?什么意思?有内奸?还是……清月姐姐本人也有问题? 不,不可能!凌微几乎是立刻在心里否定了后者。这些时日的相处,苏清月对她的回护、担忧、毫无保留的支持,她看得真切,感受得真切。那绝不是伪装能长久维持的。苏清月或许有秘密,或许在某些事上对她有所保留(比如她对朝局和萧辰的真实看法),但绝不可能是什么摩尼教余孽或三皇子同党! 那么,就是身边人了。 凌微脑海中飞快闪过苏清月身边那些人的面孔:沉稳可靠的国公府管家,伶俐忠心的贴身丫鬟,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监视?传递消息?还是……更危险的企图?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迅速冷静下来的分析。萧辰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他必然是掌握了某些迹象或情报。但同样的,他的话也不能全信。这位王爷心思深沉,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他离间自己与苏清月,以便更好地控制自己这个“钥匙”的手段? 电光石火间,凌微心思百转。她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困惑与警惕:“王爷……此话何意?清月姐姐她……对我极好,苏国公府也一直……” 她没有把话说完,留有余地,既表达了对苏清月的信任,又显示出对萧辰所言的重视。 萧辰转过身,目光如古井般深沉,看着凌微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本王并非指苏清月本人。”他淡淡道,“人心难测,利益纷杂。苏国公府树大招风,府中人员庞杂,难保没有一两个被收买或安插的棋子。观星台之事,对方计划周密,渗透之深,超乎想象。有些消息的泄露,未必源自核心,可能只是某个不起眼的环节。” 他这是在提醒,内奸可能地位不高,但作用关键。 凌微心头一松,只要不是清月姐姐本人有问题就好。至于她身边的人……确实需要警惕。她想起之前一些细节,比如温泉别院的消息似乎泄露得很快,三皇子对她的动向有时过于“了解”…… “王爷可有具体怀疑之人?”凌微问。 萧辰摇头:“暂无实证,只是根据一些情报往来痕迹的推测。此事不宜打草惊蛇,你心中有数,暗中留意即可。尤其在你与她交往、或涉及敏感事务时。” 凌微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王爷提醒。”她将这份警惕暗暗记下,决定回去后要和苏清月“不经意”地聊聊府中人事,顺便也让阿箬多留心。 “残卷你可带回去细看,但需妥善保管,莫要外传。”萧辰将话题拉回正轨,“皇觉寺那边,本王会继续查。你既已去过,近期不必再去,以免引人注意。若有新的感应或发现,可通过送点心到‘桂香斋’东街第三铺,找掌柜留口信。”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平常的联络方式。 凌微:“……” 送点心留口信?萧辰这情报传递点设置得还挺……有生活气息。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几盒桂香斋点心,所以这是歪打正着,提前熟悉业务流程了? “是,王爷。”她收起吐槽之心,郑重应下。 萧辰似乎并无多谈之意,端起茶杯,这是送客的暗示。 凌微识趣地起身告辞,带着那本残卷副本和满腹心事离开了辰王府。 回官邸的马车上,凌微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薄薄的册子。阿箬看出她心情沉重,也不敢多问。 信任是脆弱的。 凌微深刻体会到这一点。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她原本以为紧紧抱住苏清月这条大腿就能相对安全,没想到大腿身边也可能有蛀虫。而萧辰这条新伸过来的大腿,强大却莫测,递来蜜糖的同时也带着无形的刺。 她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独木桥上,两边都是看似可依靠的藤蔓,却不知哪一根早已腐朽,哪一根暗藏毒刺。 “阿箬,”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回去后,你仔细想想,清月姐姐身边,尤其是能接触到核心消息的那些人,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行为异常,或者突然多了些用度,或者……和外面什么人有不该有的接触?” 阿箬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小姐在怀疑什么,肃容点头:“是,小姐。奴婢一定仔细回想,也会让咱们留在国公府的暗线多加留意。” 凌微点点头,没再说话。她需要时间消化萧辰带来的信息,也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然而,刚回到官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期盼之中的人,出现在了凌微面前。 是岩卡!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衣衫有多处刮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身上并无重伤痕迹。 “岩卡!”凌微又惊又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没事!太好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阿箬也 是惊喜交加,连忙去倒茶。 岩卡单膝跪地行礼,被凌微连忙扶起。他灌了一大口茶水,才哑着嗓子快速道:“小姐,属下没事。那日从地下暗渠逃脱后,被那些怪物和追兵撵得紧,慌不择路,在山里躲了两日。后来遇到一队猎户,才弄清了方向。本想直接回京城找小姐或苏小姐,却在半路遇到了……萧王爷的人。” 萧辰的人?凌微眼神一凝。 “他们认出了我,说小姐您平安,正在此处休养,便将我带了回来。路上还帮我处理了追击的痕迹。”岩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递给凌微,“小姐,这是属下在地下洞穴,靠近祭坛时,从一个碎裂的陶瓮旁捡到的。觉得可能有用,就一直带在身上。” 凌微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暗红色“石头”,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更奇特的是,这石头中心,似乎包裹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如同星屑般的银色物质。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体内的混沌之力猛然活跃起来!不是排斥,也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渴望?仿佛这石头中蕴含着对它有益的养分! 与此同时,她袖中那颗沉寂的鲛珠,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恐惧、厌恶,却又夹杂着一丝悲哀的熟悉感。 “这是……”凌微的声音有些发紧。 “属下不知。”岩卡摇头,“但那些陶瓮里流出的黑红色粘液,在靠近祭坛中心时,会慢慢凝结成类似的、但颜色更暗、气息更邪恶的碎块。这块是掉在角落,颜色稍微……干净一点。” 凌微仔细感应着石头。它确实蕴含着与黑色碎屑同源的阴冷怨气,但似乎……没有那么“脏”,核心那点银屑,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秩序之力?这感觉,有点像她之前从黑色碎屑中感应到的、被强行糅合进去的那一丝秩序之力,但更加精粹,更像是……本源? 混沌之力渴望它,鲛珠对它反应复杂……难道这石头,是某种混沌与秩序力量的天然混合体?或者……是摩尼教所谓“混沌石”的碎片或雏形? “你做得很好,岩卡!这东西非常重要!”凌微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石头小心包好,“你受伤没有?快下去休息,让阿箬给你看看。” “属下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岩卡坚持道,“小姐,还有一事。属下在躲避追兵时 ,曾远远看到一队形迹可疑的人马往西南深山里去,看方向……似乎是朝着皇觉寺后山更深处。那些人穿着普通,但行动间配合默契,身手不弱,而且……抬着几个沉重的箱子。” 西南深山?皇觉寺后山?沉重的箱子? 凌微心头一跳。难道皇觉寺的异常,不仅仅在寺内,后山还有秘密据点?那些箱子里装的,会不会是更多的“材料”或者……从别处转移来的“混沌石”?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指向皇觉寺。 她让阿箬带岩卡下去妥善安置和检查伤势,自己则拿着那块奇异的石头和摩尼教残卷,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萧辰的警告,岩卡带回的实物证据和新的线索,还有体内混沌之力与鲛珠的异常反应…… 皇觉寺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而她,这个被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盯着的“钥匙”,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转动,才能既打开真相之门,又不至于放出吞噬一切的怪物呢? 凌微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也许……是时候,再去“麻烦”一下她那两位风格迥异、但都能量巨大的“大腿”了。 只是这次,她得更小心,更聪明才行。毕竟,大腿身边,也可能有看不见的钉子。 第220章 双线操作、点心的妙用与新的威胁 岩卡带回来的那块暗红色奇石,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凌微的手心,也烫在她的心头。她将它和摩尼教残卷一起,锁进了房间最隐秘的暗格,除了阿箬,连每日打扫的仆役都不知晓。 混沌之力对它的渴望,鲛珠对它的复杂反应,以及它可能关联的“混沌石”与皇觉寺秘密,让凌微意识到这东西既是线索,也可能是祸根。在没有完全弄清其用途和风险前,绝不能轻易示人,更不能让萧辰或任何其他人知道岩卡带回了这个。 眼下,她需要同时处理好几件事:验证萧辰关于苏清月身边有内奸的警告;利用新线索进一步调查皇觉寺;继续“安心养伤”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以及……思考如何更有效地使用自己这点刚刚起步的“超能力”。 咸鱼的多线程处理能力,往往在被迫营业时达到巅峰。 她首先召来阿箬和岩卡,三人关起门来仔细复盘。岩卡详细描述了那队潜入西南深山、抬着箱子的可疑人马的特征、装备和大致路线。阿箬则根据岩卡的描述,在凌微手绘的简陋地图上标出了可能的区域——那地方在皇觉寺后山更深处,人迹罕至,但隐约有几条猎户和采药人走的小道。 “小姐,需要属下去那边探一探吗?”岩卡主动请缨,眼中带着锐光。他在地下洞穴吃了亏,一直憋着股劲。 凌微却摇头:“不,你现在是‘失踪’后刚刚归队,暂时不宜露面,更不宜去那么敏感的地方。对方刚转移了物资,必定警惕。你先好好养伤,恢复体力,以后有你忙的时候。”她得保住岩卡这张暗牌。 岩卡虽有些不甘,但还是领命。 接着,凌微开始布置对内调查。她没有直接告诉苏清月萧辰的警告,那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她换了个方式。 几日后,当苏清月再次来看她时,凌微一边享受着国公府送来的精致点心,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清月姐姐,你府上那位管茶水的李嬷嬷,上次送来的云雾茶真好,我喝完了还惦记呢。还有那个常跟在你身边、圆脸爱笑的二等丫鬟,叫……春桃是吧?她上次帮我找的那本游记可有意思了。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身边那个总是板着脸、但办事特别利落的护卫大哥?好像姓孙?” 她东拉西扯,将苏清月身边几个可能接触到不同层面信息、性格各异的下人都提了一遍,态度自然得像只是单纯话家常。 苏清月不疑有他,随口答道:“李嬷嬷年纪大了,前几日告假回乡下看孙子了。春桃那丫头手巧,我让她去帮着理 一批绣品。孙护卫……”她顿了顿,“他家中有些急事,我准了他几天假。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没什么,就是养伤无聊,想起这些熟面孔,随口问问。”凌微笑嘻嘻地往嘴里塞了块糕点,“还是清月姐姐府上的人得用,不像我这里,除了阿箬,都是李大人派的生面孔,规矩是规矩,就是没趣儿。” 她成功获取了初步信息:李嬷嬷(可能接触饮食)暂时不在;春桃(贴身丫鬟,可能接触日常物品和零碎消息)被调去理绣品,暂时脱离核心;孙护卫(重要护卫)因家事请假。这三个人的“暂时离开”,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窗口期”? 凌微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准备让阿箬通过留在国公府的暗线,不动声色地核实这几人“请假”或“调岗”的具体缘由和时间点是否可疑。 侦查不一定需要飞檐走壁,有时候,闲聊和点心就是最好的掩护。 处理完这条线,凌微将注意力放回了那块暗红色石头上。她不敢在官邸里做太出格的实验,怕能量波动引来注意。但她发现,仅仅是将石头贴身放置(用厚厚的丝绒包裹隔开),她那缕混沌之力的增长和凝实速度,就比平时快了不少。而且,她对周围环境中“气机”的感知也似乎更加敏锐、范围更广了一些。 这石头,竟像是个微型的“混沌之力充电宝”和“信号放大器”! 这个发现让她惊喜,也更加警惕。好处明显,但风险同样巨大。天知道长时间接触这玩意会不会有副作用,或者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把其他感应到它的“东西”引来。 她决定只在需要集中精神感应或可能面临危险时,才短暂贴身使用。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养伤和暗中的双线操作中过去。凌微的伤势在太医的调理和阿箬的精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李侍郎来看过两次,对她的恢复情况表示满意,言语间透露出陛下可能不久后会召见她,让她有所准备。 凌微一边应付着官方的关注,一边通过“桂香斋”东街第三铺,给萧辰传递了一条极其隐晦的消息:“点心已尝,风味独特,西南山货亦佳,惜路途险远,暂不宜采买。” 意思是:残卷看了,很有用,皇觉寺后山确实有情况,但暂时不宜深入探查。 她没提岩卡和石头的事,这是她留的底牌。 萧辰的回信来得很快,方式同样隐蔽——次日,桂香斋的伙计“恰巧”来官邸附近送货,“顺便”给郡主送来一盒新出的“定惊安神糕”,糕饼盒子的夹层里,藏着 一张薄绢:“山货掌柜已知,留意海味涨价。” 萧辰收到了信息,并且会关注皇觉寺后山(山货)。同时,他提醒“海味涨价”——暗示海上(升龙岛)可能有新的动作,需要警惕。 交流简短高效,充满默契,却又保持着距离。凌微对这种“大佬式笔友”的感觉有点新奇,又有点压力山大。 就在凌微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继续她的“充电”和“侦查”日常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这日,苏清月匆匆来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微微,出事了。”她屏退左右,只留阿箬在旁,声音压得极低,“孙护卫……死了。” 凌微心中一凛:“哪个孙护卫?”她立刻想到之前请假的那个。 “就是我身边那个护卫队长,孙平。”苏清月眼中带着痛惜和困惑,“他前几日告假,说是老母病重,要回邻省老家探望。昨日,他家乡的官府传来消息,说他在回乡路上,遭遇山匪……不幸遇害。” 遭遇山匪?凌微眉头紧锁。孙平是苏清月的护卫队长,身手不凡,经验丰富,寻常山匪能杀得了他?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请假”离京后出事? “尸体验过了吗?确定是山匪所为?”凌微问。 “尸身已经运回,伤痕……确是刀伤,但……”苏清月迟疑了一下,“我让府里懂行的老人看了,说有些伤口的角度和力道,不太像普通山匪乱砍出来的……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人所为,而且,他随身带的盘缠并未丢失多少。” 不是劫财,手法专业……这更像是灭口! 凌微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如果孙平真是内奸,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那么他的“请假”和“遇害”,很可能就是被幕后之人清除的步骤! “清月姐姐,孙护卫告假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东西?”凌微沉声问。 苏清月努力回忆:“他那几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我问过,他只说担心母亲病情。接触的人……除了府中日常,就是前几日曾奉命去……去了一趟皇觉寺,替我送一批供奉的经书和香油钱。”她说到这里,脸色骤变,“难道……问题出在皇觉寺?” 皇觉寺!又是皇觉寺! 孙平去皇觉寺办事,回来后心神不宁,不久告假,然后“意外”身亡……这时间线太过巧合! 凌微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 来。皇觉寺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那里不仅仅藏着秘密,还可能与内奸、甚至杀人灭口直接相关! “清月姐姐,”凌微握住苏清月冰凉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孙护卫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从现在起,你府里任何与皇觉寺有关的人事往来,你都要格外留心,最好暂时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接触。你身边的人,尤其是能接触到核心事务的,也要重新梳理,暗中观察。” 她没有说出萧辰的警告,但孙平的死,已经是最好的佐证。 苏清月重重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明白。此事我必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皇觉寺那边……” “皇觉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凌微道,“对方已经警觉,甚至可能开始清除线索。我们一动,反而容易落入陷阱。” 她顿了顿,脑中飞快权衡。孙平之死,是个危险的信号,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或者露出新马脚的机会。 “清月姐姐,孙护卫的丧事,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要风光操办,抚恤家人。他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也要让其他人看看。”苏清月语气坚定。 “好!”凌微眼中闪过一丝光,“那就大张旗鼓地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人尽皆知!同时,你可以暗中放出风声,就说孙护卫临行前,似乎留了什么东西在府里,或者说了什么含糊的话……看看,会不会有‘有心人’自己跳出来!” 引蛇出洞! 苏清月立刻领会,眼中燃起斗志:“好主意!” 送走苏清月,凌微独自坐在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孙平的死,将皇觉寺的威胁从“可能存在”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内奸的阴影,也从萧辰的警告,变成了悬在苏清月头顶的利剑。 而她这块“钥匙”,似乎也被卷入了一个更加血腥和复杂的旋涡。 她摸了摸怀中那块隔着衣物依旧传来微温的暗红色石头,又想起萧辰关于“海味涨价”的提醒。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一次,风中似乎夹杂了血腥味。 凌微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咸鱼不想被风浪拍死,就得学着……乘风破浪了。至少,得先弄清楚,风到底从哪个方向来,浪底下又藏着什么怪物。 第221章 丧事风波、引蛇出洞与“意外”收获 孙平的“风光大葬”,在苏清月的操持下,成了京城近日不大不小的一个话题。国公府护卫队长,忠心护主多年,回乡尽孝却遭山匪戕害,主家不仅厚葬抚恤,苏国公还亲自过问,要求地方官府严查山匪——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彰显了国公府的仁厚与对下人的体恤。 葬礼那日,苏清月一身素服,亲自到场,神色哀戚却镇定,将一位失去得力臂助却坚强自持的贵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凌微也以“安宁郡主”的身份送了奠仪,亲自去灵前上了一炷香。她敏锐地注意到,来吊唁的宾客中,有几道目光在苏清月和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同时,一个经过巧妙修饰的流言,开始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据说孙护卫回乡前,曾私下见过苏小姐,神色仓惶,似乎交托了什么东西,还说了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寺里不太平”、“账本不对”云云。 流言编得虚实结合,模棱两可,却足够引人遐想。 葬礼结束后一连三天,国公府和凌微所在的官邸都风平浪静。苏清月加强了府内的管理和筛查,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凌微这边,除了每日例行诊脉的太医和送东西的仆役,也无人打扰。 就在凌微琢磨着这“引蛇出洞”之计是不是太温和了时,“蛇”终于有了动静。 第四日深夜,官邸的后墙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松动的异响。若非凌微这几日刻意将混沌之力凝聚于双耳增强听力,又一直保持警惕,几乎难以察觉。 她立刻示意守夜的阿箬和隔壁房间的岩卡。 阿箬悄然放出几只善于夜间视物和追踪的小蛊虫。岩卡则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发出声响的方位。 来者很谨慎,身手不弱,避开了明处的护卫,选择了防守相对薄弱的后院角落。他似乎在墙头观察了片刻,确认无误后,才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落地无声,径直朝着凌微主屋窗户的方向潜行而来。 不是来杀人的。若是刺客,目标明确,动作会更迅疾狠辣。这人更像是……来查探或者寻找什么东西的。 凌微心中冷笑,果然有人坐不住了。是来确认孙平是否真的留下了“东西”?还是来探查她这个郡主的虚实? 她迅速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呼吸调整得平稳悠长,装作熟睡。阿箬则隐在床帐后的阴影里,手中扣着淬了麻药的银针和能让人瞬间失声的蛊虫。 那人靠近窗户,用极薄的小刀插入窗缝,手 法熟练地拨开了里面的插销。窗户被无声推开一条缝隙,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谨慎地朝内扫视。 床榻上“郡主”安睡,呼吸均匀。屋内陈设简单,一目了然。 那人在窗外停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似乎在仔细感应和观察,最终似乎并未发现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也没有冒险入内的打算。他轻轻合上窗户,将插销复原,随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墙离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触动阿箬布置在窗下的预警小机关,也没有发现藏在屋顶阴影中、气息近乎完全收敛的岩卡。 “跟上去,小心,看他与何人接头。”凌微在黑暗中低声道。 岩卡领命,如同鬼魅般尾随而去。 阿箬点亮一盏小灯,检查窗户和周围,低声道:“小姐,他手法很老道,不是普通毛贼。身上有极淡的……檀香和烟火气。” 檀香和烟火气?经常出入寺庙或道观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混合气息! 凌微心中一动。皇觉寺的人?还是其他寺庙的?难道孙平留下的“账本”流言,真的戳中了某些人的要害,让他们急着来确认自己这个“可能知情”的郡主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岩卡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眼神锐利。 “小姐,跟到了。那人很警觉,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进了西城‘永济堂’的后门。” “永济堂?”凌微蹙眉,这不是一家颇有名的药铺吗?她记得苏清月提过,皇觉寺和一些达官贵人家的香火供奉、药材采买,似乎与永济堂有往来。 “是。属下在外面等了一刻钟,没见他出来,却看到另一个身形不同的人从侧门离开,往……皇觉寺方向去了。因为怕打草惊蛇,属下没有继续跟。” 永济堂……皇觉寺……药铺作为中转站或联络点,确实隐蔽。看来,这条线是连上了。 “干得好,岩卡。”凌微赞道,“至少我们确认了两点:第一,确实有人对我们这‘流言’上了心,且与皇觉寺有关;第二,他们暂时还没打算对我动手,只是来探查。” 这就给了她操作的空间。 次日,凌微“病愈后首次出门散心”,目的地是西市,特意“路过”了永济堂。她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茶楼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座,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貌似随意地打量着药铺进出的各色人等。 她将一丝混沌之力缓缓凝聚于双眼,尝试着去看那药铺的“气机”。起初只是模糊的感应,但在她 怀中暗红色石头微温的辅助下,感知逐渐清晰起来。 永济堂整体气息平和,带着药材特有的草木生机,但在这片平和之下,隐约有几道细微的、不太协调的“气”在流动——阴冷、晦涩,与她感应过的黑色碎屑和地下祭坛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隐晦,几乎被浓郁的药材气息完全掩盖。 果然有问题!这药铺不仅是联络点,很可能还负责处理或转运那些见不得光的“材料”! 凌微心中有了计较。她没有久留,喝完茶便打道回府。 回到官邸,她立刻写了张字条,让阿箬混在下次去买点心的篮子里,送往“桂香斋”东街第三铺。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永济堂药材虽全,似有陈年积弊,掌柜的该盘盘库了。” 她相信萧辰看得懂。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去查一家药铺,比她自己动手要方便和安全得多。她提供线索,大佬负责深挖,这才是抱大腿的正确姿势。 处理完这条线,凌微开始思考皇觉寺本身。硬闯不行,暗探风险高,或许……可以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再“接近”一次?比如,以“为孙护卫超度,也为自身驱除晦气”为由,请皇觉寺的高僧来做一场法事?地点可以选在官邸,或者苏清月帮忙安排在其他地方,总之不必进寺。 这个想法似乎可行。既能将皇觉寺的人“调出来”近距离观察,又能试探他们的反应。 就在她琢磨着如何向苏清月提这个建议时,苏清月却先一步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是苏清月亲笔,语气罕见地带着激动: “微微,有发现!我依你之言,重新梳理核查府中与皇觉寺近期的往来账目和物品清单,发现一处蹊跷!三个月前,以府中老夫人名义捐给皇觉寺一批供奉的金箔和香料,但入库记录与出库记录对不上,少了三成!追问经手人,支吾不清,只说是路上损耗和寺中折扣。已暗中扣住此人,正在细查!另,永济堂那边,我也觉有异,已让人暗中留意。” 太好了!凌微精神一振。账目问题往往是突破口!三成的金箔香料,可不是小数目,去了哪里?是被经手人贪墨,还是……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比如,炼制那些邪门材料? 苏清月的行动力果然强悍,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两边同时发力,皇觉寺这个铁桶,似乎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然而,没等凌微高兴太久,当天下午,一个来自宫中的紧急传召,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监,态度恭 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陛下口谕,宣安宁郡主即刻入宫觐见。” 陛下突然召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凌微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更衣梳妆,准备进宫。 阿箬和岩卡都面露忧色。 “小姐,小心。”阿箬低声叮嘱,将几样应急的药物和那枚萧辰给的令牌悄悄塞进凌微的袖袋。 凌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登上宫中派来的马车。 马车驶向巍峨的皇城。凌微的心却悬了起来。皇帝此时召见,是为了观星台案的封赏?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与皇觉寺、甚至海上的变故有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微温的令牌和冰凉的药瓶。 这一次入宫,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慰问功臣”那么简单。 山雨欲来,而这一次,雨点似乎要直接砸进皇宫大内了。 第222章 御前奏对、意外封赏与新的“任务” 通往皇宫的马车平稳而肃穆,车轮碾过青石御道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慌。凌微端坐在车内,手心微微出汗,脑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嘉奖?诘问?试探?还是……更糟的情况? 宫门深深,侍卫查验,换乘软轿,一路无声。最终,她被引至一处偏殿暖阁,并非庄严肃穆的正殿,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安宁郡主到——”太监通传。 凌微垂首敛目,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内。暖阁内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龙涎香,上首紫檀木榻上,坐着一位身着常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男子,正是当今天子。旁边侍立着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太监,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福海。 没有其他朝臣在场,气氛不算特别紧绷,但也绝不轻松。 “臣女凌微,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凌微依礼跪拜,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病愈不久”的虚弱。 “平身,看座。”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却也透着一丝疲惫,“赐茶。” “谢陛下。”凌微谢恩,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虚坐了半边,姿态恭谨。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朕听李爱卿奏报,观星台一案,你受惊不小,也立了功。身子可大好了?”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太医调理得当,已无大碍。”凌微谨慎应答。 “嗯。”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你一个女儿家,能在那般险境中,察觉不对,机智应对,殊为不易。老三……唉,鬼迷心窍,与邪人为伍,朕已下旨严惩。”他语气带着沉痛,却又隐含雷霆之威。 凌微垂眸不语。皇帝对亲生儿子称“老三”,语气痛心,但处置起来也毫不手软,天家父子,果然复杂。 “此案牵扯甚广,袁天青在逃,海外亦有风波。”皇帝话锋一转,“李爱卿奏章中提及,你似对那邪术阵法,有些……异于常人的感应?” 来了!重点果然在这里! 凌微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陛下明鉴,臣女……臣女只是自幼体弱,心思比旁人敏感些。那观星台上,阵法光芒诡异,气息阴冷,让臣女十分不适,心慌气短,这才……这才不慎打翻了药粉。至于感应……或许只是病中受惊,产生的错觉,当不得真。”她再次将一切归为“体质敏感”和“受惊错觉”,咬死不承认特殊能力。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反而点了点头:“心思 敏感,能察常人所不察,亦是天赋。此次你能免于大祸,且间接揭露阴谋,于朝廷有功。” 他顿了顿,对福海示意。福海公公捧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卷明黄绸缎圣旨,还有一套郡主规制的华美头面和一块玉牌。 “安宁郡主凌微,忠敏慧捷,临危不乱,有功于社稷。特晋封为‘安宁公主’,享亲王女俸禄,赐公主府邸一座,珍宝若干,以示嘉奖。”福海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公主?凌微愣住了。这封赏……是不是太重了?从一个无实权、甚至有些尴尬的郡主,直接晋封为公主?虽然只是名誉上的,并无实际封地,但地位和待遇已是天壤之别! 她连忙起身,再次跪下:“陛下厚恩,臣女愧不敢当!臣女只是侥幸,实在当不起如此重赏……” “朕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皇帝抬手虚扶,语气不容置疑,“起来吧。这不仅是赏你之功,也是……给你一份保障。” 保障?凌微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晋封公主,意味着她正式进入皇室体系,受到更严密的保护和更广泛的关注。那些暗中想打她主意的人,动手前就得掂量掂量了。皇帝这是在用地位给她套上一层护身符。 “臣女……叩谢陛下天恩!”凌微这次谢恩真心实意了不少。这条大腿,粗得超乎想象啊! 咸鱼翻身的终极形态——被最高boss亲自盖章升职加薪,附带终身保护! “你身子既已无碍,公主府尚需时日修缮,你可暂居原处或回国公府。”皇帝又道,随即话锋再次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另有一事……朕需你去办。” 正戏来了!凌微立刻提起十二万分精神:“请陛下吩咐。” 皇帝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凝重:“皇觉寺,近来有些不安稳。” 凌微心头猛跳,强自镇定。 “香火供奉账目不清,寺中僧侣似有行踪诡秘者,更有传言,寺中藏有前朝禁物。”皇帝缓缓道,“皇觉寺乃皇家寺院,地位特殊,朕不便明着派遣厂卫或朝臣大张旗鼓调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打草惊蛇。” 他看向凌微:“你心思细,又刚立了功,有‘体弱需静养’的由头。朕命你,以‘祈福静养’为名,暂居皇觉寺旁皇家别院。暗中查访寺中异常,尤其是……是否与袁天青或前朝摩尼教余孽有所牵连。朕会给你一道密旨和令牌,许你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动寺外一小队朕的亲卫。此事机密,除福海外,不得告知他人,包括苏国公府。” 凌微听得目瞪口呆。 皇帝让她……去查皇觉寺?还给了密旨和调动亲卫的权力?这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还是镶金嵌玉的皇家定制版! 但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皇帝对皇觉寺的疑心竟然这么重?连厂卫和朝臣都不信任,反而选择她这个刚刚立功、看似“单纯”的公主?是因为她“敏感”的体质,还是因为她与苏清月、萧辰的关联,让她成了一个各方势力都关注的“鱼饵”? 亦或是……皇帝也在试探她? 无论如何,这道命令,既是巨大的机遇,也是致命的危险。查好了,功上加功;查不好,或者惹出更大的乱子,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公主,恐怕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臣女……遵旨。”凌微没有犹豫太久,利落地应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本身也是她想要查的方向,现在有了官方授权和资源,再好不过。 “很好。”皇帝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福海,将东西给公主。具体安排,由你暗中协助。” “老奴遵旨。”福海公公恭敬应下,将圣旨、头面、玉牌,以及一个更小的、密封的锦囊和一枚玄铁令牌交给凌微。锦囊里想必就是密旨和更详细的指示。 “你且回去准备,三日后,以‘公主需择清净地调养心神’为由,移居西郊‘清心苑’(皇家别院)。其余事宜,福海会安排妥当。”皇帝挥了挥手,略显疲态。 “臣女告退。”凌微捧着沉甸甸的赏赐和任务,恭敬退出了暖阁。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她还有些恍惚。短短一个时辰,她从郡主变成了公主,还领了个秘密调查皇觉寺的“皇差”? 这剧情进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马车里,她打开那个锦囊。里面果然有一道盖着皇帝私印的密旨,内容与口谕一致,只是更正式。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名字和联络方式,显然是那支可调动亲卫的负责人。 凌微将东西仔细收好,心脏砰砰直跳。兴奋、紧张、疑虑交织。 皇帝的信任有几分真?这调查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深意?苏清月和萧辰知道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尤其是萧辰……他刚刚提醒自己留意苏清月身边,现在皇帝就把调查皇觉寺的任务交给自己,是巧合,还是……皇帝也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与萧辰有过沟通?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这只咸鱼,已经被命运的(作者的)大手,一把捞起,直 接扔进了名为“皇觉寺疑云”的深水区。这次,水下可能不止有礁石和暗流,还有……张着巨口的皇家巨兽。 她摸了摸袖中那块暗红色石头,又捏了捏那枚玄铁令牌。 “阿箬,岩卡,”她对着空气(实际上是对着暗中跟随护卫的岩卡和车内的阿箬)低声自语,“咱们的‘病假’,好像要提前结束了。接下来,要去个更‘清净’的地方,搞点‘大动静’了。” 就是不知道,这动静,最后会惊动的,到底是水底的鬼,还是岸上的人。 马车驶离皇城,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金红,辉煌之下,阴影丛生。凌微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吸一口气。 公主的冠冕很重,密旨的任务很险。 但……来都来了。 那就,公主殿下,准备开工吧! 第223章 新晋公主的“低调”上任与皇差准备 “安宁公主”的晋封旨意,如同投石入湖,在京城权贵圈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一个原本因“恶毒女配”名声和“病弱”标签而边缘化的郡主,因祸得福,不仅揭破皇子阴谋,更一跃成为陛下亲封的公主,享亲王女俸禄,还有独立的公主府!这晋升速度,堪称本朝头一份。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猜测更有之。但无论如何,凌微的身份和地位,已是今非昔比。宫中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她暂居的官邸,道贺的帖子也雪片般飞来,不过都被李侍郎派来的管事以“公主尚需静养,不宜见客”为由,得体地挡了回去。 凌微自己,则处于一种微妙的“暴富后遗症”中。 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御用器物,她先是有点晕乎:“这得值多少钱啊……”随即又开始发愁:“这么多东西,以后搬家得多麻烦……” 最后化为警惕:“皇帝陛下这手笔,既是厚赏,恐怕也是沉甸甸的‘买命钱’啊。” 咸鱼突然被金子砸中,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担心被金子压死,以及思考这金子烫不烫手。 她将那些过于华丽打眼的赏赐都登记造册,锁进库房,只挑了几样不太显眼又实用的留下。公主的朝服和头面是必须准备的,她让阿箬收好。至于那块代表公主身份的玉牌和皇帝给的玄铁密令,则被她贴身藏着,睡觉都不离身。 身份变了,处境也更复杂了。明处,她是新晋公主,风光无限;暗处,她是皇帝密探,如履薄冰。而这两重身份,都需要她小心应对。 晋封次日,苏清月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恭喜你,微微!不,现在该叫公主殿下了。”苏清月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笑意,“陛下此番封赏,足见对你的看重。只是……”她压低了声音,“这风头是不是太盛了些?我怕树大招风。” 凌微苦笑:“清月姐姐,我也怕啊。可圣旨已下,还能抗旨不成?”她拉着苏清月坐下,决定有限度地透露一些,“而且,陛下……还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她没提密旨和具体任务内容,只含糊地说陛下对皇觉寺有些疑虑,希望她能以“静养”为名就近观察一下,毕竟她“体弱敏感”,或许能发现些常人不易察觉的东西。她隐去了调动亲卫和秘密调查的部分。 苏清月听完,秀眉紧蹙:“让你去查皇觉寺?这……太危险了!那地方深不可测,孙平才……”她及时住口,但眼中的担忧更甚。 “我知道危险。”凌微拍拍她的手, “但皇命难违。而且,清月姐姐,你不觉得皇觉寺的水越来越浑了吗?孙护卫的事,还有那些账目问题……或许,趁这个机会,我们也能把事情弄清楚。” 苏清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此事已不由我们控制。既然陛下有命,你……务必万分小心。我会想办法,在你入住清心苑后,安排几个绝对可靠的人过去照顾,也会让我在附近的人手随时待命。” 她没有追问细节,这是对凌微的信任和保护。 真正的大腿,是在你需要时提供支撑,而不是刨根问底。 凌微心中感动,低声道:“清月姐姐,你自己也要小心。府里……再筛一遍吧。我怕有人狗急跳墙。”她暗示孙平之死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苏清月眼神一凛,重重点头。 送走苏清月,凌微开始着手“上任”前的准备。首先是人员。阿箬和岩卡是必须带的。阿箬精通医药蛊毒,是她的贴身护卫兼医疗官;岩卡身手好,擅长侦查和野外生存,是斥候和保镖的不二人选。 皇帝那边,通过福海公公,悄悄拨来了四个人。一个姓秦的老太监,负责别院日常管理和与宫中联络,看起来沉稳干练;两个年轻力壮、气息内敛的宫女,明是伺候,暗是护卫;还有一个沉默寡言、自称“老姜”的花匠,负责别院外围警戒和与那支秘密亲卫联络。 凌微对这四个人客客气气,心里却明白,这既是帮手,也是皇帝的眼睛。她用混沌之力悄悄感应过,秦太监和两个宫女身上有宫中训练特有的、规矩森严的气息,但并无邪异。老姜则像块石头,气息近乎完全收敛,难以探查深浅。 装备方面,除了阿箬那些瓶瓶罐罐和岩卡的苗刀,凌微特意让阿箬准备了一批“公主静养必备品”——安神香、清心茶、驱蚊药草、防蛇粉……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当然,这些“日常用品”里,夹杂了不少“特别定制”的版本。 最重要的,是她随身携带的三样东西:暗红色奇石、鲛珠、玄铁密令。奇石用厚绒布裹着,贴身放着,既能“充电”,也方便随时取用或丢弃。鲛珠依旧沉寂,被她小心收在香囊里。玄铁密令则和公主玉牌一起,藏在特制的腰带夹层中。 出发前夜,凌微再次通过“桂香斋”给萧辰递了消息:“新得陛下赏赐别院小住,地址清心苑,恐无暇再品贵府点心,甚憾。” 这是告知他自己的动向,同时暗示暂时不便联系。 她不确定萧辰是否已经知道皇帝给了她任务,但提前打个招呼总没错。 翌日,安宁公主的仪仗(精简版)低调地离开了官邸,前往西郊皇家别院“清心苑”。仪仗虽精简,但公主的旗帜和护卫的规格摆在那里,沿途依然引人注目。凌微坐在马车里,感受着车外百姓好奇的目光和议论,心情复杂。 清心苑果然“清心”,位于皇觉寺所在山系的另一侧山坳,环境清幽,景色秀美,与皇觉寺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山路曲折,往来需要小半个时辰。别院不大,但布局精巧,守卫森严。 安顿下来后,凌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秦太监的陪同下,以熟悉环境为名,将别院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她看似随意,实则暗中用混沌之力仔细感应着每一处角落。还好,别院本身干净,没有异常气息。 她选了一处位置较高的二层小楼作为日常起居之所,推开窗户,正好能远远望见皇觉寺金色的殿顶和袅袅升起的香火烟。 站在窗前,凌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混沌之力缓缓导向双眼和双耳,尝试远距离感应皇觉寺的方向。 怀中奇石传来稳定的微温,辅助着她的感知。 起初只是模糊一片,但随着她精神高度集中,一些细微的“气机”轮廓逐渐显现——皇觉寺所在的山峦,笼罩着一层庄严肃穆、中正平和的佛家气息,这是主基调。但在这片“平和”之下,隐约有几缕极淡的、如同溪流般蜿蜒流动的阴冷晦涩之气,源头似乎就在寺院深处,并且……与后山更远处的某个点,有着断续的勾连! 果然!寺内确有异常气息流动,而且与后山相连! 凌微心中一凛,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脑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是鲛珠!它似乎被这远距离的感应刺激,再次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 【……压制……痛苦……同类……被囚……后山……井下……救……】 信息比以往更加混乱,充满了痛苦和哀求,随即再次沉寂。 压制?痛苦?同类被囚?后山井下? 凌微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冷汗,心脏狂跳。 鲛珠在皇觉寺后山,感应到了它的“同类”?而且是被囚禁、痛苦的同类?难道……那里囚禁着另一只鲛人?或者……是与鲛珠同源的、某种被用于邪术的海洋灵物?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发凉。皇觉寺不仅可能与摩尼教、邪阵有关,甚至还牵扯到囚禁灵物?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黑! 她扶着窗棂,望向远处那片宁静祥和的寺院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她这个“静养”的公主,得尽快找机会,去“拜访”一下这座看似庄严的皇家寺院了。 只是,该怎么去,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有所收获呢? 或许……可以等一场“及时雨”?或者,制造一场“意外”? 凌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当公主,好像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有些权限,用起来还挺方便的。 第224章 公主的“视察”与后山迷雾 成为公主的第三日,凌微正式开始了她的“皇差”。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以“安宁公主”的身份,给皇觉寺递了拜帖,言明自己奉旨于清心苑静养,听闻皇觉寺佛法精深,欲择吉日前来敬香祈福,并为陛下及万民祈福,同时捐赠一批香油钱和御赐经卷。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一位新晋公主,又是“身负皇恩”需要“静养祈福”的,去皇家寺院上香捐赠,再正常不过。 拜帖递出的同时,凌微通过老姜,向那支秘密亲卫下达了第一道指令:暗中侦察皇觉寺后山地形,重点留意有无隐秘洞穴、废弃建筑、水井等,并绘制简图。特别强调,行动务必隐蔽,宁可一无所获,不可暴露。 双管齐下,明暗结合。 皇觉寺的回帖很快送来,措辞恭敬,表示随时恭候公主殿下大驾,并将安排寺中德高望重的知客长老亲自接待。态度挑不出错处。 凌微将拜访时间定在了五日后。这几天,她也没闲着。 她让阿箬以“公主需用”为名,通过秦太监的关系,从内务府调阅了近十年皇觉寺接受皇家赏赐、供奉以及寺产管理的部分卷宗副本(非核心机密)。又让岩卡带着两名亲卫,乔装成猎户和采药人,在清心苑附近的山林中“熟悉环境”,实则观察通往皇觉寺后山的小道和可能的了望点。 她自己则每日“静养”,实则抓紧时间“充电”和练习。暗红色奇石的效果显着,几天下来,她体内的混沌之力明显壮大了一圈,操控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她现在已经能比较稳定地维持“能量视觉”片刻,也能将力量凝聚于指尖,尝试进行更精细的操作——比如,隔空扰动一片树叶,或者让烛火轻微摇曳。 金手指熟练度+1,咸鱼的自保能力+10。 她还抽空“接见”了清心苑附近的几处皇庄庄头和一位负责附近山林巡查的七品武官。公主殿下“体恤下情”、“关心民生”的形象悄然树立,同时也让她对周边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那位武官无意中提到,皇觉寺后山那片林子,寺里管得很严,寻常猎户都不让进,说是怕惊扰了寺中清修和皇家风水。 这就更可疑了。 第四日傍晚,岩卡带回了亲卫初步侦察的结果。后山地形复杂,确实有几处疑似人工开凿的洞穴入口,但都被藤蔓碎石巧妙遮掩,且附近有僧人定期巡查的痕迹。最值得注意的是,在后山一处极隐蔽的峡谷底部,发现了一眼被巨大石板封死的古井,井口缠绕着厚重的铁链,锁头锈迹斑斑,但井沿石壁上有隐 约的新鲜摩擦痕迹,似乎近期有人动过。由于怕被发现,亲卫未敢靠近细查,更未敢擅动井口。 古井!鲛珠感应的“后山井下”! 凌微精神大振,这很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她仔细看着岩卡根据描述绘制的简陋草图,将那古井的位置牢牢记住。同时,她也意识到,那里防卫必然森严,硬闯绝非上策。 看来,明日的“敬香祈福”,得好好筹划一番了。 翌日,安宁公主的仪仗(比来时稍显隆重)抵达皇觉寺山门。寺中钟鼓齐鸣,方丈率主要僧侣在山门外迎接,礼数周全,场面庄重。 凌微今日特意打扮得端庄而不失公主威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一丝病弱后的苍白,在阿箬和两名宫女(实为护卫)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寺中。秦太监和岩卡等人留在外围。 皇觉寺果然气势恢宏,宝相庄严,香火鼎盛。诵经声、钟磬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往来僧人目不斜视,举止有度。 然而,凌微一踏入寺门,体内的混沌之力就开始轻微躁动,怀中的暗红色奇石也传来更明显的温热感。她强自镇定,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在方丈和知客长老的陪同下,先至大雄宝殿敬香祈福。 跪在蒲团上,凌微闭目凝神,看似虔诚祈祷,实则将混沌之力缓缓扩散出去,仔细感应着大殿内的气息。庄严肃穆的佛力如同暖阳笼罩,但在某些角落,尤其是供奉佛像的基座后方、以及几根承重柱的阴影处,她感应到了几缕极其隐晦的、与奇石和地下祭坛同源的阴冷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细不可查,却真实存在。 这些气息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微弱、近乎休眠的网络,遍布大殿。 凌微心中凛然。这皇觉寺,果然从核心区域就被渗透或做了手脚!只是手段极为高明,若非她有混沌之力这种超常规的感应能力,根本察觉不到。 敬香完毕,捐赠了香油和经卷。方丈代表全寺谢恩,并邀请公主至禅房用茶。 凌微欣然应允,这正是她深入了解寺内情况的机会。禅房清净雅致,方丈亲自陪同,知客长老在一旁伺候。交谈中,凌微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己“静养”时常感心神不宁,夜梦纷纭,询问寺中可有特别的静心法门或圣地可助安神。 方丈捻着佛珠,温言道:“佛法广大,静心之本在于内省。寺中藏经阁收藏历代高僧注解,或可涤荡心神。后山有一处‘听涛岩’,临溪而立,清幽异常,常伴溪流松涛之声,亦有助于平复心绪。 只是山路略险,公主玉体初愈,恐不宜前往。” 藏经阁,听涛岩。方丈看似无意地提到了两个地方。 凌微心中一动,藏经阁是预料之中的重点区域,但这“听涛岩”……临溪?会不会靠近那口古井?她面上露出遗憾之色:“山路崎岖,确实不便。不知那‘听涛岩’附近,景致如何?本宫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方丈笑道:“景致倒是清奇,岩石嶙峋,古木参天,尤其岩下有一深潭,水质清冽,据说与山腹泉脉相通,四季不涸。只是潭边湿滑,少有人至。” 深潭?与山腹泉脉相通?凌微几乎可以肯定,那口被石板封死的古井,很可能就与这深潭或所谓的“山腹泉脉”相连!甚至,那就是囚禁“鲛人同类”的入口! 她压下心中激动,又与方丈聊了些佛法与养生之道,便适时露出疲态,提出告辞。临行前,她状似随意地对陪同的知客长老道:“本宫见寺中殿宇恢宏,维护不易。日后若需修缮或添置,可报与内务府知晓。另外,本宫在清心苑静养,若寺中高僧得空,可常来讲经说法,于本宫身心皆有益处。” 这是示好,也是为进一步接触留下由头。 知客长老躬身应下。 回清心苑的马车上,凌微一直沉默着。今日之行,收获颇丰,却也让她心情沉重。皇觉寺的问题,比她预想的还要根深蒂固,连方丈这样的人物,言语间也滴水不漏,甚至可能……本身就是知情者或参与者? 那口古井,那个深潭,被囚禁的“同类”……必须想办法查清楚! 然而,还没等她想出稳妥的探查方案,一个更紧急的消息,在她回到清心苑不久后,通过两条不同的渠道,几乎同时送到了她的面前。 一条是苏清月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加急密信,只有一句话:“东南沿海急报,疑似升龙岛大规模船队异动,方向不明,水师已戒备。萧辰已离京南下。” 另一条,则是老姜默默呈上的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纸条,上面是萧辰凌厉的笔迹:“海寇有异,或与皇觉寺呼应。后山古井,慎近。内应或动,自保为上。” 两条消息,都指向了东南海上突如其来的巨大威胁!而萧辰的警告更直接——海上的变故,可能与皇觉寺有关!甚至,寺内的“内应”可能会因此有所动作! 凌微捏着两张纸条,看向窗外暮色四合的天空。山雨未至,海上风暴却已先起。 她这个刚刚上任的“调查组长”,似乎还没来得及深入虎穴,就要先面对 来自海上的、更汹涌的暗流了。 皇觉寺的秘密,海上的威胁,内应的隐患……所有的线,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紧了。 第225章 双线危机、咸鱼公主的“应急预案” 东南海上的警报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清心苑这本该“清心”的地方炸开了锅。凌微捏着那两张几乎同时抵达的纸条,在窗前站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脑子里像开了弹幕: “海上大规模船队异动?升龙岛这是要搞登陆作战还是海上阅兵?!” “萧辰都亲自南下了……事态看来不是一般的严重。” “皇觉寺内应可能会动?怎么动?刺杀我?还是搞破坏?” “后山古井慎近……我倒是想近,问题是怎么近?!” 咸鱼面对突发危机的第一反应:cpu过载,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凌微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当社畜时练就的“突发事件处理流程”在脑海中自动启动:评估风险→明确目标→调配资源→制定计划→执行并留后路。 风险:海上威胁可能引发陆上骚乱或配合皇觉寺内部行动;皇觉寺内应可能趁机对自己或寺中秘密采取行动;自身武力值有限,护卫力量分散。 目标:首要,保证自身安全;其次,查明皇觉寺与海上威胁的关联,尤其是古井秘密;再次,尽可能掌握内应动向。 资源:自己(混沌之力+奇石+鲛珠)、阿箬(蛊毒医术)、岩卡(侦查武力)、老姜及秘密亲卫(外围支援、后山侦察)、秦太监及宫女(宫中渠道、日常掩护)、苏清月(后方信息与支援)、萧辰(远程情报与可能的干预)。 计划…… 凌微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书案,铺开纸张,拿起笔——不是毛笔,是她让阿箬特制的炭笔。 “阿箬,研磨,我要写东西。”她头也不抬,“岩卡,去请秦公公和老姜过来,说有要事商议。” 很快,秦太监和老姜肃立一旁。凌微没有绕弯子,直接出示了萧辰那张无署名的纸条(隐去了苏清月那条消息的来源),神色凝重:“秦公公,老姜,刚得到消息,东南海上恐有大变,萧王爷已紧急南下。消息还提示,皇觉寺内可能有异动,尤其与后山有关。陛下命我在此静养兼察访,如今局势有变,我们需提前准备。” 秦太监面色微变,福海公公给他的指令是配合并保护公主,但涉及军国大事和可能的寺庙叛乱,显然超出了“静养察访”的范畴。他谨慎道:“公主殿下,消息可靠否?若海上真有异动,此地虽偏,亦属京畿,应无大碍。至于皇觉寺内应……老奴以为,当加强别院防卫,静观其变。” 老姜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目光锐利地看向凌微, 等她的具体指令。 凌微知道秦太监的顾虑,但她更明白此刻犹豫不得。她拿出公主的架势,语气坚定:“秦公公,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海上风波可能波及内陆,皇觉寺地位特殊,若有内应作乱,后果不堪设想。陛下既授我密令,许我便宜行事,我便不能坐视。” 她看向老姜:“老姜,你手下的人,对后山地形和那口古井最熟。我需要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控古井及周边区域,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第二,在保证隐蔽的前提下,尽可能摸清从古井到皇觉寺内部,以及到清心苑的几条最快路径。” 老姜抱拳:“是。” “秦公公,”凌微又转向他,“劳烦你通过宫中渠道,以‘公主静养需增派护卫、稳定心神’为由,向京畿卫或内务府申请,调拨一小队可靠人手加强清心苑外围警戒,动静可以稍大些,以示‘公主在此,不容有失’。同时,请帮我递个话给福海公公,就说……‘海上风急,苑中竹喧,恐扰清梦,盼早定风波。’” 前半句是明着要人,增加安全筹码;后半句是暗语,向皇帝汇报情况并请求指示或支援。 秦太监见凌微思路清晰,安排果断,既有公主威仪,又顾及了宫中规矩,心下稍安,躬身应下:“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两人领命而去。凌微立刻又对阿箬和岩卡吩咐:“阿箬,把你那些防身的、扰敌的、示警的东西都准备好,随时能用。另外,准备些轻便耐放的干粮和清水,还有伤药,分成几个小包。”这是做应急撤离或固守的准备。 “岩卡,你的人脉和观察力最好。这几日,你带两个机灵的亲卫,乔装成香客或附近山民,尽量靠近皇觉寺山门和主要出入口活动,留意进出人员的异常,特别是生面孔、或者行为举止与僧人身份不符的。记住,只看,不跟,不接触。” 岩卡点头:“属下明白。” 布置完这一切,凌微才觉得心跳稍缓。她看着纸上自己用炭笔写下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化版“应急预案”(包括撤离路线、信号约定、紧急联络方式等),苦笑了一下。 被迫营业的公主,职业病是把保命计划做成项目方案。 接下来的两日,清心苑外松内紧。秦太监成功申请来了二十名京畿卫的精锐,大大加强了外围岗哨和巡逻。凌微“受惊”后“需要更多护卫”的形象深入人心,合情合理。 老姜那边传来消息,古井附近果然加强了隐蔽的看守,甚至有僧人在入 夜后悄悄靠近检查井口封锁。亲卫还发现一条从古井方向延伸出来的、被草木掩盖的极窄小径,似乎通往皇觉寺后墙一处极隐蔽的角门。 岩卡的观察也有收获:皇觉寺这几日接待的“香客”中,有几批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言谈举止间带着江湖气或军旅痕迹,且入寺后便由知客僧引向内院,久未出来。寺中采买的物资,也比往常多了些耐储的干粮和草药。 一切迹象都表明,皇觉寺内部正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而且与后山古井密切相关。 凌微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鲛珠的感应断断续续,传递出的痛苦与哀求之意越来越清晰。她几乎能肯定,那井下囚禁着某种与鲛珠同源的生命,而且正在承受折磨。 必须想办法接近那里!但强攻肯定不行,调兵硬闯更是下下策,那会彻底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对方狗急跳墙,毁掉证据或杀害囚禁之物。 得有个合情合理的、能靠近后山又不引起怀疑的借口…… 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第三日清晨,一场不期而至的“及时雨”,让她看到了机会。 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清晨时分,雨势稍歇,但山间起了浓雾,能见度极低。凌微推开窗,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忽然灵光一闪! “阿箬!”她唤道,“去请秦公公,就说本宫昨夜受寒,晨起头痛不适,想请皇觉寺精通医理的僧人来瞧瞧。另外,派人去寺里说一声,本宫捐赠的那批御赐《金刚经》中,似乎有一卷装订有误,想请寺中精通经文的长老帮忙校验一下,待天气稍好便送过去。” 两个理由:一是请医僧,合情合理,且能借此让僧人进入清心苑,观察其反应;二是校验经书,为下一步“亲自”或“派人”送经书入寺埋下伏笔。 秦太监很快过来,听了凌微的吩咐,虽觉在这大雾天有些折腾,但公主“凤体欠安”是头等大事,立刻派人去皇觉寺传话。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名中年僧人在一名小沙弥的陪同下,冒着蒙蒙雨雾来到了清心苑。僧人自称“慧明”,是寺中知客院下属、略通医理的僧人,并非真正的医僧首领。 凌微靠在榻上,由阿箬诊脉,自己则暗中观察这位慧明和尚。他举止还算恭敬,但眼神有些飘忽,言谈间对医术并不十分精通,倒是对清心苑的布局和陈设多看了几眼。 阿箬诊脉后,回禀只是轻微风寒,休息即可。慧明也附和了几句,开了个最寻常的安神驱寒方子。 凌微道了谢,让秦太监看赏, 并“随口”问道:“这雨雾天气,山路难行,辛苦大师了。不知寺中后山‘听涛岩’一带,景致是否别有一番韵味?可惜本宫体弱,无缘得见。” 慧明和尚眼神闪烁了一下,忙道:“阿弥陀佛,后山湿滑,雾气更重,公主玉体确实不宜前往。景致……也就寻常山景而已。” 他回答得很快,但那一瞬间的闪烁和刻意淡化,没逃过凌微的眼睛。 送走慧明,凌微立刻召来老姜:“我们的人,在这样的大雾天,能否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更靠近古井一些?不需要触动,只是确认一下守卫情况,以及……井口是否有异常动静,比如……声音?” 她想起鲛珠传递的“痛苦”与“哀求”,或许,在这样万籁俱寂的雨雾天,能听到些什么? 老姜沉吟道:“可以试试,但风险比平时大。属下亲自带两个最擅长隐匿的去。” “务必小心,安全第一。”凌微叮嘱。 老姜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没入浓雾之中。 凌微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这场大雾,是危机,也可能是不期而至的机会。 她走到窗边,望着皇觉寺方向那片被浓雾彻底吞噬的山影,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棂。 海上的风暴在逼近,寺中的暗流在涌动,雾中的探查在进行…… 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老姜带回的消息,等待海上更确切的情报,也等待……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契机。 雨雾依旧,天地间一片迷蒙。凌微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和这窗外的天气何其相似——前路不明,危机四伏,只能凭着一丝微弱的感应和不算牢固的依仗,摸索前行。 “公主殿下,”阿箬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袍,“您站了许久了,仔细着凉。” 凌微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阿箬,你说……咱们这次,能顺利‘摸鱼’成功吗?” 阿箬愣了一下,没听懂“摸鱼”的现代含义,但看小姐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小姐吉人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 凌微笑了,这次是真的有些释然。 是啊,咸鱼也好,公主也罢,来都来了,这浑水,总得趟下去。 就看最后,是她这条咸鱼被浪打翻,还是能借着浪头,蹦跶到意想不到的高度了。 雾,似乎更浓了。 第226章 雾中惊变、共鸣加剧与被迫的“近” 老姜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手下,如同三抹融入浓雾的灰影,悄无声息地潜向皇觉寺后山。浓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但也让探查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既要避开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暗哨,又要抵抗湿滑山路和能见度极低带来的危险。 凌微在清心苑的阁楼上坐立不安。窗外白茫茫一片,寂静得只剩下细雨敲打屋檐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雾气隔绝得模糊不清的山林声响。她试图通过混沌之力去感知老姜他们的方位,但距离太远,雾气似乎也干扰着能量的传递,只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属于老姜那内敛如石的气息在艰难移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时都过了,仍无消息传回。 “小姐,先用些午膳吧。”阿箬端来清粥小菜,看着凌微紧蹙的眉头,轻声劝道。 凌微哪有胃口,胡乱扒拉了几口,心思全在后山。她再次尝试集中精神,这次不仅调动混沌之力,还轻轻握住了怀中那枚暗红色奇石。奇石传来的温热似乎增强了她的感应,虽然依旧模糊,但能隐约“看到”几团代表生命的气息在后山古井附近区域或静止或缓慢移动,其中三团属于老姜他们,另外几团……则带着一种令她不适的、如同冰冷淤泥般的感觉,像是守卫。 就在她努力分辨时,异变陡生! 一股尖锐、痛苦、带着绝望嘶鸣般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猛地刺入她的脑海!是鲛珠!沉寂多时的鲛珠,在这一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 【痛!……锁链……剥离……井……开……他们要……打开!!】 信息破碎而惨烈,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和被撕裂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凌微的感官!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姐!”阿箬惊呼,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凌微按住剧痛欲裂的额头,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鲛珠传递的,不仅仅是信息,还有那被囚禁“同类”正在遭受的、实时的痛苦!剥离?他们要打开什么?难道……是要强行从那个囚禁的“同类”身上,剥离出类似鲛珠或混沌石的核心,用于某种邪恶的仪式?!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她通过奇石勉强维持的那一丝模糊感应中,代表古井方向的区域,能量波动骤然变得剧烈而混乱!那几团“冰冷淤泥”的气息迅速朝着井口方向聚拢! 老姜他们被发现了?!还是井下的“仪式”开始了? “快……传讯……”凌微忍着脑中针刺般的余痛,对阿箬嘶声道,“让秦公公……立刻派人……接应老姜他们……后山有变!” 阿箬不敢怠慢,立刻冲出门去。 凌微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死死盯着后山方向。浓雾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却在疯狂示警,怀中的奇石也烫得惊人。 必须做点什么!老姜他们可能有危险!井下的“同类”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 可是,她能做什么?直接带人冲过去?且不说清心苑的护卫能不能打得过皇觉寺蓄养的那些可能身怀邪术的守卫,单是擅闯皇家寺院后山禁地这一条,就足以让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公主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海上警报未解,此时与皇觉寺彻底撕破脸,会不会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 就在她心急如焚、进退两难之际,秦太监匆匆赶来,脸色也很不好看:“公主殿下,老姜他们……失联了。我们约定的暗号,已经超过两炷香没有回应。派去接应的人也不敢深入,雾气太大,怕迷失方向或中了埋伏。”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凌微的心沉到谷底。老姜他们经验丰富,身手不凡,竟然失联了?要么是遭遇了无法抗衡的强敌,要么……是触发了什么阵法或陷阱! “殿下,现在怎么办?是否要增派人手强攻后山?还是……向京畿卫或皇城司求援?”秦太监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声音带着急切。 强攻?求援?凌微脑中飞快权衡。强攻风险太大,证据不足,容易反噬自身;求援则意味着将事情彻底闹大,可能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毁灭证据,甚至对老姜他们和井下之物下毒手。 不行!不能硬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急速运转。对方选择在大雾天行动,显然也是利用天气掩护。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有混沌之力这种非常规感应,提前察觉了异常。现在对方可能已经知道有外人探查,但未必清楚探查者的具体身份和目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不,不能强攻,也不能大张旗鼓求援。”凌微转身,眼神变得锐利而果断,“秦公公,你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以‘公主午后散步受惊,疑有歹人窥伺别院’为由,让京畿卫增派的人手,大张旗鼓地在清心苑周围以及通往皇觉寺的几条主路上加强巡逻盘查,制造紧张气氛,吸引对方注意力。” “第二,派人快马加鞭回城,分别给苏国公府和……辰王府递个信,就说 本公主在清心苑‘旧疾突发,心悸难安’,请苏小姐速来探望,也请辰王府若有精通医理或安神之法,相助一二。” 这是向苏清月和萧辰(如果他在京或有安排)示警求援,同时合情合理。 “第三,”凌微看向阿箬,“阿箬,把你那些能让人短暂产生幻觉、或者制造混乱的、动静不大的东西准备好。岩卡!” 一直守在门外的岩卡立刻闪身进来。 “岩卡,你带两个人,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从后山侧面,找一条最险、最不可能有守卫的小路,摸过去。不要靠近古井,你们的任务是接应和侦察。如果发现老姜他们的踪迹,立刻发信号,不惜一切代价带他们回来。如果找不到,就潜伏下来,观察古井方向的动静,特别是……有没有人从井里出来,或者运送什么东西出来。注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和传递消息,不是硬拼。” 岩卡眼神坚毅:“属下明白!” 秦太监听了凌微的安排,心中虽仍忐忑,但也觉这是目前最稳妥周密的应对了,立刻领命去办。 阿箬也匆匆去准备“特殊道具”。 阁楼内只剩下凌微一人。她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感受着鲛珠传来的、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痛苦共鸣,以及怀中奇石那不正常的灼热。 被动等待不是她的风格。既然鲛珠能与井下的“同类”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那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呢?能不能通过这种共鸣,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干扰一下对方的“剥离”过程? 这个想法很冒险,可能会暴露她自身的特殊,甚至引来反噬。但看着老姜他们生死未卜,听着鲛珠那无声的哀鸣,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走回内室,盘膝坐下,将暗红色奇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体内的混沌之力。这一次,她不再是用它去“看”或“听”,而是尝试着,顺着鲛珠传来的那痛苦共鸣的“通道”,将一丝微弱的、温和的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输送”过去。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只希望能给那受苦的生命带去一丝安抚,或者……干扰一下那可能正在进行的邪恶仪式。 起初,毫无反应,只有鲛珠的痛苦意念在震荡。 但渐渐地,当她将全部心神都沉浸进去,努力传递着“坚持住”、“我们在想办法”这样模糊的意念时,那股痛苦的共鸣似乎……微弱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意念,带着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希冀,顺着通道反向传来: 【……谁?……光… …冷……好痛……救……】 成功了!她竟然真的通过混沌之力和鲛珠的共鸣,与井下被囚禁的存在建立了一丝极其脆弱的联系! 凌微精神大振,正要尝试传递更多安抚的意念,并询问具体情况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地面震动,猛地从后山方向传来!清心苑的房屋都为之簌簌发抖! 凌微被震得气血翻腾,手中的奇石差点脱手。她猛地睁开眼,冲到窗边。 只见后山方向的浓雾,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剧烈地翻滚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夹杂着冰冷邪异与某种古老苍凉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古井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 糟了!出大事了! 是对方的仪式成功了?还是……出了意外?!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就在这时,她看到,翻滚的雾气中,似乎有几道狼狈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清心苑的方向奔来!看身形,像是……老姜他们?! 他们逃出来了?!那井下的东西呢?! 凌微来不及细想,抓起披风就往外冲:“阿箬!准备接应!秦公公,让护卫准备!可能有情况!” 浓雾、巨响、混乱的能量、逃回的人影…… 皇觉寺后山的秘密,似乎在这一声巨响中,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凌微这个本想暗中调查的公主,也被迫站到了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接下来,是直面真相,还是被更大的迷雾吞噬? 第227章 惊魂未定、碎片信息与新的抉择 老姜和两名亲卫几乎是滚下山坡,扑进清心苑后门的。三人浑身湿透,沾满泥泞,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撞击伤,其中一人胳膊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折了。老姜本人脸色煞白,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透着浓浓的后怕。 “快!扶进来!叫大夫!”凌微连忙指挥。 秦太监早已准备好,立刻有人将伤者抬去厢房,清心苑里备着的军医(也是亲卫之一)迅速开始处理伤势。 凌微顾不上避嫌,直接跟着进了老姜所在的房间。阿箬已经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井口那里怎么回事?”凌微急切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老姜喝了口热水,缓了口气,才嘶哑着嗓子,心有余悸地快速道:“殿下……那井……那井下面,有活物!很大的活物!我们在靠近时,听到了……听到了像女人哭,又像什么野兽低吼的声音,很痛苦。井口的石板和铁链都在震,有光,绿幽幽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没敢靠太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后来,来了几个穿着黑色僧衣、戴着头罩的和尚,手里拿着奇怪的骨器和符箓,围着井口念念有词。井里的声音就更惨了……然后,就是一声巨响!不是从井口,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开的!井口冲出一大股黑气,夹杂着绿色的光点,那几个黑衣和尚首当其冲,有两个直接被掀飞了,生死不知!” “爆炸的冲击波很强,我们也被掀翻,差点掉进旁边的深涧。”老姜脸上肌肉抽动,“雾气被冲开了一些,我们看见……看见井口的石板被炸裂了一道缝,有……有像是银色鳞片的东西在下面闪了一下!接着,一股更可怕的气息涌出来,冰冷、混乱,还带着一股……海腥味!” 海腥味?!凌微瞳孔一缩。 “我们不敢再留,趁乱拼命往回跑。路上还遇到两个原本在暗处的守卫,被我们解决了。后面好像有追兵,但雾气又合拢了,我们才侥幸逃回来。”老姜说完,疲惫地闭上眼,“殿下,属下无能,未能探明井底具体是什么,但那里……绝对藏着极其危险、极邪门的东西!而且,皇觉寺的僧人,至少有一部分,肯定在搞邪术!” 凌微听完,心中震撼。活物,女人哭野兽吼,银色鳞片,海腥味……这和她之前推测的“囚禁鲛人同类”完全吻合!那些黑衣僧人在进行某种剥离或献祭仪式,引发了地下某种力量的反噬或爆炸? “你们做得很好,能活着带回这些消息,已 经是大功一件!”凌微沉声道,“先好好治伤休息。秦公公,封锁消息,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泄。对外就说……有山石因雨水松动滚落,惊扰了别院。” “是。”秦太监应下,立刻去安排。 凌微走出房间,心绪难平。爆炸发生了,秘密暴露了一角,皇觉寺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会立刻采取更激烈的行动掩盖吗?还是…… 她走到院中,望向皇觉寺方向。爆炸的余波似乎已经平息,雾气重新变得厚重,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淡淡的腥气。 很快,岩卡也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是从另一条路撤回的,没有遭遇追兵,但也确认了后山区域的混乱——他们远远听到爆炸,看到雾气异常翻涌,还隐约听到了皇觉寺方向传来的、被钟声勉强压下去的骚动声。 “寺里现在肯定也乱了。”岩卡肯定道。 凌微点头。接下来,就看对方怎么出招了。是立刻加强戒备,矢口否认?还是……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阿箬,”她吩咐,“把我们的‘应急包裹’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带走。岩卡,你的人分成两班,时刻警戒,尤其注意通往皇觉寺和下山的路。” 咸鱼的应急预案,永远包括“打不过就跑”这一条。 安排好这些,凌微回到阁楼,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爆炸和混乱,打破了皇觉寺表面的平静,也给了她介入的理由。毕竟,爆炸地点离她的“静养地”不远,“受惊”的公主派人去问问情况,合情合理。 她立刻写了一份言辞恳切又带着皇家威仪的信函,大意是:本公主于清心苑静养,忽闻后山巨响,地动房摇,心中甚为惶恐。不知皇觉寺发生何事?可有人员伤亡?是否需要援助?为安圣心与己心,盼寺中主事者能予以说明。 这封信,既是试探,也是敲打。我就在隔壁,爆炸我听见了,震动我感受到了,别想糊弄我。 信让秦太监派人立刻送去皇觉寺。 接下来是等待。凌微知道,这封信送过去,等于把球踢给了对方。对方的反应,能透露出很多信息。 然而,没等来皇觉寺的回信,却先等来了苏清月。 苏清月几乎是接到凌微“旧疾突发”的消息后就立刻动身,冒着雨雾赶到了清心苑。见到凌微虽然脸色不好但并无大碍,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听凌微快速说明了情况(隐去了混沌之力共鸣等细节),脸 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后山爆炸,囚禁海族,黑衣僧人……”苏清月喃喃道,“这与孙平生前最后接触皇觉寺,时间太过巧合。难道他当时察觉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她眼中寒光一闪,“皇觉寺……好一个皇家清净地!” “清月姐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凌微握住她的手,“爆炸已经发生,秘密捂不住了。我怀疑,他们要么会极力掩盖,将爆炸说成是‘地气异动’或‘炼丹意外’,要么……会铤而走险。” “你是说,他们可能对你下手?”苏清月立刻警惕。 “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我离得最近,又是‘敏感体质’,还是陛下派来‘静养’的。”凌微冷静分析,“但他们现在应该也很乱,内部需要统一口径,处理爆炸现场和可能的伤亡。这是我们获取更多证据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苏清月问。 “等皇觉寺的回信。看他们怎么编。”凌微道,“同时,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里的情况,更详细地禀报给陛下。毕竟,涉及可能的海族和邪术,已经不是简单的寺庙不清净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清月姐姐,你立刻回城,想办法将今日后山爆炸、疑似囚禁海族、黑衣僧人行邪法之事,通过可靠的渠道,密奏给陛下。要快!我担心对方也会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们窥探寺院、引发地动之类的。” 苏清月重重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回去安排。你这边……千万小心!我会留几个最得力的人给你。” 送走苏清月,凌微的心定了不少。有苏清月在京城运作,至少能保证皇帝听到她的声音。 傍晚时分,皇觉寺的回信终于来了。出乎凌微意料,回信并非来自方丈,而是来自一位自称“监院”的慧净大师。信中语气极其恭敬惶恐,先是连连告罪,惊扰了公主凤驾。然后将爆炸解释为“寺中后山一处废弃的炼丹房,因年久失修,又逢地气潮湿,积存的些许丹砂药石不慎引燃,引发小规模地气扰动,幸未造成人员伤亡,寺中已派人妥善处理,并严加看管此类场所。” 通篇避重就轻,将一切归咎于“意外”和“管理疏忽”,对黑衣僧人和井中活物只字不提。 果然选择了掩盖! 凌微看着信,冷笑一声。对方越是遮掩,越说明心里有鬼。这封信,反而成了他们试图隐瞒的证据之一。 她立刻提笔回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是意外,且未伤人,本宫便放心了。只是炼丹之物竟能引发如此震动,想必 威力不小。为防此类意外再次发生,惊扰佛祖清静及周边安宁,还请寺中将所有可能涉及危险物品的场所彻底清查,并将清查结果报备内务府及本宫知晓。另外,本宫受惊后心神不宁,仍需静养,望寺中高僧近日能多来讲解佛法,安定心神。 这封信,绵里藏针。既接受了对方的“意外”说辞,表示了“理解”,却又提出了“彻底清查”和“报备”的要求,还将“讲经”作为进一步接触的由头。对方若拒绝,便是心中有鬼;若接受,则给了凌微更多探查的机会。 信送出后,凌微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渐暗,雨雾未散。 爆炸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浓雾依然笼罩。对方在极力弥合这道裂缝,而她,则需要想办法把这裂缝撬得更大。 鲛珠的共鸣已经再次沉寂,但井下那痛苦的嘶鸣仿佛还回荡在她耳边。老姜他们带回来的碎片信息,拼凑出了一个可怕而黑暗的轮廓。 皇觉寺,这个披着庄严外衣的地方,内里到底腐烂到了何种程度? 而她这个势单力孤的公主,又该如何揭开这层外衣,又不被下面的黑暗吞噬? 凌微摸了摸怀中温热的奇石,又按了按腰间冰冷的玄铁令牌。 看来,这场“静养”,是静不下去了。接下来,恐怕要上演一出“公主硬闯龙潭虎穴”的戏码了。 只是,她这个公主,武力值有点低啊……得好好想想,怎么把“智取”发挥到极致才行。 夜色,悄然降临,将清心苑和远处的皇觉寺,一同吞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第228章 步步紧逼、援军将至与夜探之谋 皇觉寺监院的回信如同隔靴搔痒,将惊心动魄的爆炸轻描淡写为“丹房意外”。凌微的回信则像一把裹着绸缎的软刀子,看似体谅,实则步步紧逼,要求清查报备,还要高僧“讲经安神”。 信送出去了,球又踢回给了皇觉寺。凌微很清楚,对方绝不会真的乖乖照办,清查报备必然是敷衍了事,“讲经”派来的也多半是慧明那样的边缘人物。但这正是她想要的——通过对方不配合或敷衍的态度,坐实其心虚;通过有限的接触,观察对方派来的人,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两日,清心苑风平浪静,后山再无异常动静,仿佛那场爆炸和混乱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皇觉寺那边也安静得过分,既未派人来“讲经”,也未对“清查报备”的要求做出任何实质性回应,只有监院又送来一封不痛不痒的请安帖子,继续表达歉意,但对凌微的要求避而不谈。 这种沉默,反而让凌微更加确信,对方正在内部紧急处理善后,统一口径,甚至可能在筹划下一步动作。 老姜和受伤亲卫的伤势在阿箬和军医的照料下稳定下来。岩卡带着人加强了清心苑周边,尤其是后山方向的警戒,回报说皇觉寺后山区域明显增加了暗哨,戒备森严,连采药的僧人都很少见了。 “他们在防着我们,也在防着‘里面’的东西再次出问题。”凌微判断道。 压力并未减轻,但凌微并没有干等。她一方面让秦太监继续通过官方渠道向皇觉寺“关切”和“催问”,施加压力;另一方面,她开始仔细研究老姜和岩卡带回的所有关于后山地形、守卫分布、以及那口古井周围环境的零碎信息,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更完整的地图。 同时,她也在等,等两路援军的消息。 第一路,苏清月。苏清月回城后第二日便传来密信,告知已将后山爆炸及疑似囚禁海族之事,通过父亲苏国公的渠道秘密呈递给了陛下。陛下闻奏震怒,已密令皇城司暗中介入调查,并增派了一队精锐暗卫,不日将秘密抵达清心苑附近听候调遣。信末,苏清月叮嘱凌微务必小心,皇城司的人虽可信,但行动需隐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官方秘密调查组即将就位!大腿的支援果然给力! 第二路,萧辰。海上警报后萧辰南下,行踪不定。凌微不确定他是否收到了自己通过“桂香斋”传递的关于海上威胁可能关联皇觉寺的警告,也不确定他是否能提供进一步的帮助。但她还是在清心苑留下了一个只有萧辰麾下核心人员才知道的暗记,表明自己在 此,且情况紧急。 等待中,凌微也没闲着。她开始“锻炼”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握着暗红色奇石,她能更清晰地“看到”清心苑内护卫们巡逻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轨迹,能“听”到更远处山林中虫豸的鸣叫和夜鸟的扑翅声。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混沌之力附着在阿箬放出的、用于侦查的小蛊虫身上。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蛊虫差点被她那混乱属性的力量直接弄晕。在阿箬的指导下,她调整了力量的输出强度和方式,变得极其细微柔和,第二次尝试时,竟然成功地将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力“标记”在了一只擅长飞行的“信蜂”身上! 通过这丝标记,她竟然能模糊地感知到信蜂飞行的方向和大致距离!虽然无法共享视觉,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金手指开发出新功能:微型生物追踪标记!咸鱼的侦查手段get! 凌微兴奋不已,立刻让阿箬多准备了几只这样的“信蜂”,打算找机会放出去,尝试对皇觉寺外围进行远距离、低风险的侦查。 就在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皇觉寺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第三日傍晚,一名陌生的中年僧人来到了清心苑,自称“慧觉”,奉方丈之命,前来为公主殿下讲解《心经》,安神定志。与之前的慧明不同,这位慧觉僧人气度沉稳,眼神清明,谈吐不俗,对佛理的理解显然深刻得多。 凌微心中警铃微响。派来一个真正有分量的高僧?这是示好,还是更高级别的监视和试探?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在阁楼静室接待了慧觉。阿箬在一旁伺候,岩卡则隐在门外阴影中。 慧觉果然佛法精深,讲解《心经》深入浅出,令人心静。言谈间,他对方丈未能亲自前来表示歉意,解释说方丈因寺中事务(含糊带过)和年事已高,近日身体微恙,正在静养。他再次为之前的“意外”惊扰公主致歉,并委婉表示,寺中已全面自查,所有可能涉及“地气丹火”之物都已妥善封存,请公主放心。至于报备内务府之事,寺中正在整理文书,不日便将呈上。 态度无可挑剔,理由也冠冕堂皇。 凌微一边含笑听着,一边暗中观察,并用混沌之力悄然感应。这慧觉身上气息纯正,确实有精深的佛法修为,并无阴邪之气。但他身上,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古井附近类似的阴冷气息,像是近期接触过那里的东西。 “有劳大师解惑,本宫心中安宁许多。”凌微适时露出“受教”的神情,“听闻寺中后山‘听 涛岩’景致清幽,可惜本宫无缘得见。不知大师可曾去过?那里平日可有人打理?” 慧觉眼神微微一闪,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偶尔会去‘听涛岩’附近散步静思。那里确是清修佳所,只是山路湿滑,且近日地气未稳,公主还是不宜前往。平日有专司山林养护的僧侣打理。” 他承认去过,但强调危险,阻拦之意明显。 凌微不再追问,转而闲聊起其他。一个时辰后,慧觉告退。 送走慧觉,凌微的脸色沉了下来。慧觉的出现,说明皇觉寺高层已经直接介入,试图用“怀柔”和“合规”的方式来稳住她。方丈“身体微恙”可能是真,也可能是避而不见的借口。对方依旧在拖延和掩饰。 “小姐,这个和尚比之前那个难对付。”阿箬低声道。 “嗯,是个真正的高僧,可惜……”凌微没说下去。可惜可能身不由己,或者所知内情有限。 她走到窗边,夜色已浓。皇城司的暗卫应该快到了,萧辰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能再等下去了。对方在争取时间处理收尾,她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岩卡,”她唤道,“皇城司的人到了之后,让他们分散潜伏在清心苑外围和通往皇觉寺的要道,听我指令。另外,挑选两个最擅长隐匿和开锁的好手,今晚子时,随我出去一趟。” “小姐?!”阿箬和岩卡同时一惊。 “您要亲自去后山?太危险了!”阿箬急道。 “不,不是后山。”凌微摇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去皇觉寺的……藏书楼,或者,存放账册文书的地方。” 硬闯后山古井风险太高,目标太大。但寺内的文书档案,很可能记录着某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比如那些“消失”的金箔香料去向,比如与“永济堂”或其他可疑地点的联系,甚至……可能与海外“升龙岛”的隐秘勾连! 爆炸之后,寺内守卫重点必然在后山和核心区域,对存放文书档案这类“次要”地方的看守可能会松懈。而且,她有混沌之力增强的感知,有阿箬的蛊虫和药物,还有岩卡和即将到来的皇城司好手。 “我们需要证据,能直接指向他们罪行的书面证据。”凌微低声道,“爆炸和古井的秘密,他们可以推给‘意外’和‘邪物’。但账目往来、人员调动、物资流向,这些白纸黑字的东西,他们没那么容易抹掉!” 正面强攻不行,就侧面迂回,专挑防守薄弱又有价值的目标下手!这才是咸鱼……不,是公主殿下的智 慧! 岩卡明白了凌微的意图,眼中露出钦佩,但依旧担忧:“小姐,即便如此,潜入寺中依然危险重重。不如让属下去……” “不,我必须去。”凌微打断他,“我的‘感应’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也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阿箬,把你的‘好东西’都给我准备一些。岩卡,你去接应皇城司的人,并做好接应和撤离的准备。” 见凌微态度坚决,阿箬和岩卡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领命,各自紧张地准备起来。 子夜将近,万籁俱寂,浓雾再起。 凌微换上了一身深色利落的劲装(外罩宽大披风),将长发束起。怀中揣着暗红色奇石和鲛珠,腰间挂着玄铁令牌和几个阿箬给的小药囊。阿箬为她检查了所有装备,又在她手腕和脚踝系上了几个装有特殊蛊虫的香囊,用于预警和必要时制造混乱。 岩卡带来了两名皇城司的暗卫,都是精于潜行和机关的好手,代号“墨鸦”和“夜枭”,两人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行动无声。 “公主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岩卡低声道,“外围有我们的人接应,撤离路线已规划好。” 凌微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雾气。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让我们去看看,这座皇家寺院的‘经卷’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真言’。” 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心苑,朝着皇觉寺的方向潜行而去。 雾浓,夜黑,前路莫测。 而一场针对皇觉寺核心机密的夜探,就此拉开序幕。等待他们的,是满载罪证的卷宗,还是早已张开的罗网? 第229章 夜探惊魂、绝境求生与意外的援手 浓雾与夜色交织,将通往皇觉寺的山路渲染得如同通往幽冥。凌微、岩卡、墨鸦、夜枭四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凭借岩卡事先摸清的路径和老姜侦察绘制的地形简图,避开主路和可能存在的明哨,在嶙峋山石与湿滑林木间潜行。 越靠近皇觉寺,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檀香与阴冷的气息便越是明显。凌微将混沌之力凝聚于双眼和双耳,小心翼翼地扩展感知。她能“看”到前方寺院轮廓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墙头有代表守卫的、略带紧绷的生命气息在缓缓移动;也能“听”到远处大殿隐约的诵经声(这个时辰还在诵经?),以及更深处某些区域传来的、极轻微的、金属摩擦或器物移动的声响。 “正门和后山守卫森严,侧翼相对薄弱,尤其是靠近藏经阁和寺务房的西侧院墙。”岩卡根据之前侦察和凌微的感应,低声道,“按计划,我们从西侧废弃的排水沟道潜入,那里靠近存放历年账册和文书卷宗的‘案牍房’。” 凌微点头。阿箬提供的、能暂时掩盖活人气味的药粉早已洒在四人身上,手腕上的预警蛊虫也安静蛰伏。 四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西侧院墙下。果然,这里墙皮剥落,墙角有一个半人高的、用木栅栏虚掩着的旧排水口,里面黑黝黝的,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叶子气味。墨鸦上前,用特制工具无声地撬开本就松动的木栅栏,侧耳倾听片刻,率先钻了进去。夜枭紧随其后,然后是凌微,岩卡断后。 沟道内狭窄潮湿,但足以容人弯腰通过。约莫前行了十几丈,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通往一处被石板盖住的地面出口。墨鸦再次小心撬动石板,露出一丝缝隙观察。 外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偏僻小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规律的、间隔很长的梆子声——这是寺中夜巡的僧人。 “安全。”墨鸦低语,轻轻顶开石板。四人鱼贯而出,迅速隐入一堆破旧竹筐和木桶的阴影中。 凌微快速扫视四周。这小院确实偏僻,连接着几间看起来像是库房或杂物间的低矮房屋。根据岩卡之前从外围观察和从被俘山民那里打听来的信息,“案牍房”应该就在这排房屋的最里面,靠近内院僧舍的区域。 “这边。”岩卡打了个手势,带头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墨鸦和夜枭一前一后警戒。 夜探比想象中顺利。或许是因为爆炸事件后,寺中精锐力量被调往后山和关键区域加强防守,也或许是对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潜入皇家寺院偷文书,西侧这片存放“不重要”资料的区域, 守卫果然松懈,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年轻僧人抱着梆子,隔很久才慢悠悠地巡逻一圈。 四人顺利避开巡逻,摸到了“案牍房”门口。房门上挂着一把常见的铜锁。夜枭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套纤细的钢针,对着锁眼捣鼓了几下,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靠墙立着几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堆满了用布套或木盒装着的卷宗册子,空气潮湿,不少卷宗边缘都起了霉点。 “分头找,重点找近三年的香火供奉、物资采买、修缮支出、人员名册,特别是与‘永济堂’、‘后山工事’、‘特殊药材’、‘海外’相关的记录。”凌微快速吩咐,“动作要快,我们时间不多。” 墨鸦和夜枭立刻开始分头翻阅。岩卡守在门口望风。凌微也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册子,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和手中一颗夜明珠(阿箬准备的,用黑布蒙着只透一丝光)快速浏览。 册子上记录的都是些日常琐碎的采买和香客捐赠,看似正常。但她凭借混沌之力增强的直觉,总觉得这房间里,除了纸张灰尘,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凝神感应。 果然!在房间东北角的书架后面,隐约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带有禁制波动的能量! “这边。”她低声示意墨鸦和夜枭。 三人合力,小心移开那个书架。后面竟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但凌微将手贴近墙面,混沌之力清晰地感应到,墙后是中空的,而且有简单的预警阵法。 “有暗格或密室。”凌微判断,“能打开吗?不能触发警报。” 夜枭上前,仔细检查墙面砖缝,很快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微微凸起、颜色稍深的砖块。他示意众人退后,用一根带钩的细铁丝,小心翼翼地勾住砖块边缘,极其缓慢地向外拉动。 没有机关声响。砖块被拉出,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洞口,仅能容一只手伸入。夜枭用铁丝前端探了探,勾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不是卷宗,像是个盒子。 夜枭将东西交给凌微。凌微接过,入手微沉,油布包得很严实。她小心揭开一角,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盒盖上刻着一个古怪的、像是一团扭曲火焰又像是眼睛的符号! 这符号……她在萧辰给的摩尼教残卷誊本上见过类似的变体!是摩尼教的标记! 果然!皇觉寺 内果然藏着与摩尼教直接相关的东西! 凌微心跳加速,正想打开盒子查看,门口望风的岩卡忽然发出急促而低沉的鸟鸣声——预警!有人接近! 凌微立刻将盒子塞进怀中,示意墨鸦和夜枭将书架恢复原状。四人迅速熄灭夜明珠,躲入房间最深的阴影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听声音,似乎是朝着“案牍房”来的! 糟糕!难道被发现了?还是例行检查? 凌微屏住呼吸,混沌之力全力收敛。岩卡和两名暗卫也如同化为阴影的一部分。 “吱呀——”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手中提着灯笼。 借着灯笼的光,凌微看清来人——竟然是傍晚才来给她“讲经”的慧觉和尚!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矮壮、眼神凶悍、穿着黑色紧身僧衣的陌生僧人,这黑衣僧气息阴冷,与那晚古井旁的黑衣僧人如出一辙! “都在这儿了?”黑衣僧声音沙哑,环顾房间。 “近三年的重要记录,特别是涉及后山和特殊供应的,都已按吩咐转移或销毁。”慧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流水。师兄何必再来查看?” “方丈不放心,让我最后确认一遍。”黑衣僧冷冷道,“爆炸之事已引起宫里那位公主的怀疑,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与升龙岛的往来凭证。” 升龙岛!凌微心中一凛。 “那些凭证……不是早已在事发当晚就焚毁了吗?”慧觉道。 “最好如此。”黑衣僧提着灯笼,开始逐个书架粗略地检查,“听说那公主有些邪门,能感应些不干净的东西。方丈担心,有些东西……未必是烧了就能彻底干净的。”他说着,竟朝着凌微他们藏身的、刚刚移动过的书架方向走来! 凌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书架虽然被推回,但地面灰尘的痕迹……而且,那暗格! 黑衣僧的灯笼光越来越近。岩卡的手按在了苗刀刀柄上,墨鸦和夜枭也扣住了暗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有刺客!” 院外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厉喝和打斗声!紧接着,是更多的呼喊和奔跑声,似乎是寺中护卫被惊动了! 慧觉和黑衣僧同时一惊,黑衣僧立刻转身:“外面出事了!快走!”两人顾不上再检查,匆忙吹灭灯笼(以免成为目标),迅速冲出“案牍房”,朝着打斗声相反的方向(大概 是内院核心区域)奔去。 好险!凌微四人松了口气,但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外面的打斗不知是何缘由,但肯定吸引了寺中注意。 “撤!”凌微当机立断。 四人迅速原路返回,从排水沟道钻出,沿着来路向清心苑方向潜行。身后的皇觉寺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被外面的变故彻底惊动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皇觉寺外围警戒范围,进入相对安全的密林时,异变再生! 斜刺里,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挡住了去路!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色紧身衣,但并非僧人打扮,动作迅捷狠辣,手中兵器寒光闪闪,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死士! “果然有老鼠溜进来了。”为首一人声音冰冷,“留下东西,留你们全尸! 是埋伏!对方竟然在撤离路线上也安排了人手!是那个黑衣僧察觉不对安排的?还是寺中早有防备? “保护小姐先走!”岩卡低喝一声,苗刀出鞘,迎向为首杀手。墨鸦和夜枭也同时出手,暗器与短刃齐飞,与其余杀手战在一处。 凌微被护在中间,她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朝着清心苑方向狂奔。阿箬给的提速药粉撒在腿上,混沌之力也灌注双腿,让她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但杀手人数占优,且身手不弱。岩卡三人虽然悍勇,一时也难以脱身。一名杀手瞅准空隙,摆脱纠缠,如跗骨之蛆般朝着凌微追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凌微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冰冷的杀意。她怀中揣着那个紫檀木盒,心中焦急万分。难道要功亏一篑,甚至死在这里? 就在那杀手即将扑到,手中短刀映出寒光的刹那—— “嗖!嗖!嗖!”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力道惊人!那追杀凌微的杀手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格开一支,却被另外两支狠狠钉入肩头和腹部,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紧接着,几道更加矫健迅疾的黑影从侧方林中杀出,加入战团。这些人出手更加狠辣精准,配合默契,迅速扭转了局势。 是皇城司的暗卫!他们接应来了! 凌微心中一喜,脚步却不敢停。然而,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时,前方雾气中,又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此人一身青灰色僧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在雾气中看不真切,但手中握着一根似木非木、顶端镶嵌着暗红宝石的短杖。他并未动手,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便弥漫 开来,仿佛连周围的雾气都凝滞了。 凌微体内的混沌之力疯狂示警!怀中的暗红色奇石也灼热得烫人!鲛珠更是不安地震动起来! 这是一个远超之前所有敌人的高手!很可能是皇觉寺真正隐藏的、精通邪术的核心人物! 那僧人的目光,仿佛穿透雾气,精准地锁定了凌微,尤其是她怀中的位置。 “交出‘圣石’,饶你不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与蛊惑。 他知道奇石!他甚至称之为“圣石”! 凌微背脊发凉,知道自己今晚恐怕真的撞上铁板了。岩卡和暗卫们被其他杀手缠住,一时无法回援。而眼前这个僧人给她的压力,比袁天青还要可怕! 怎么办?交出奇石?那无异于将最大的依仗拱手让人,还可能暴露更多秘密。不交?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深吸一口气,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囊,同时脑中飞快思索对策。 然而,没等她做出反应,那僧人似乎不耐烦了,手中短杖轻轻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海啸,朝着凌微当头压下!这一击,比袁天青当初的试探强了何止十倍! 凌微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撕碎!她闷哼一声,七窍都渗出血丝,怀中的奇石光芒大放,自发形成一层薄弱的灰色屏障抵挡,却瞬间出现裂痕!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意识涣散的瞬间—— 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刀光,撕裂浓雾,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锋锐,从侧后方猛然斩向那灰衣僧人! 刀光未至,那股凌厉霸道的刀意已让周围雾气翻卷退避! 灰衣僧人脸色微变,不得不收回对凌微的精神压制,短杖急挥,迎向那道刀光!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气浪翻滚,将周围的雾气都冲散了一片! 凌微压力一松,踉跄后退,被一双有力而稳定的手臂及时扶住。 她勉力抬头,透过散开的雾气,看到了一张冷峻而熟悉的侧脸。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是萧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萧辰没有看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那后退数步、神色惊疑不定的灰衣僧人,声音冰冷如铁: “本王的王妃,也是你能动 的?” 凌微:“……???”(大脑宕机中) 王妃?谁?我?什么时候的事?! 第230章 王妃?!身份骤变与大佬的“保护” “本王的王妃,也是你能动的?” 萧辰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炸懵了对面那气息阴冷的灰衣僧人,也把刚逃过一劫、还在七窍流血边缘徘徊的凌微,炸得灵魂出窍三秒钟。 咸鱼的大脑:王妃?什么王妃?谁的王妃?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难道穿越还有隐藏身份支线没触发?等等……他说的好像是“本王”……萧辰?!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加上刚才精神攻击的后遗症,让凌微眼前金星乱冒,差点直接晕过去。全靠萧辰扶在她臂上的手传来一股沉稳的内力支撑,才没当场软倒。 那灰衣僧人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王妃”名头震住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萧辰和狼狈不堪的凌微之间来回逡巡。萧辰此刻虽然只着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势,以及手中那柄显然不是凡品的长刀,都昭示着他绝非寻常人物。 “阁下是……”灰衣僧人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忌惮。 “北疆,萧辰。”萧辰报出名号,语气平淡,却如同重锤砸在对方心头。 北疆王!那位战功赫赫、威震朝野的辰王!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宣称这个刚被陛下晋封的安宁公主是他的王妃?! 灰衣僧人的脸色在雾气中几不可察地变幻了几下。他知道萧辰的分量,更知道与一位实权亲王、军中战神正面冲突意味着什么。今晚之事,已然彻底失控。 “原来是辰王殿下。”灰衣僧人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惊涛,合十行礼,“贫僧失礼。此乃皇觉寺地界,有宵小潜入盗取寺中秘宝,贫僧正在追捕。不知殿下在此,更不知……此女与殿下有关。”他将“盗取秘宝”咬得略重,试图占据道理高点。 “秘宝?”萧辰眉梢微挑,目光扫过凌微怀中那隐约的凸起(紫檀木盒),又落回灰衣僧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大师所说的秘宝,莫非是指……摩尼教圣物?” 灰衣僧人瞳孔骤缩!萧辰竟然直接点破了! “殿下慎言!我皇觉寺乃皇家清净地,岂容邪教之物玷污!”他厉声道,却难掩语气中的一丝慌乱。 “是不是玷污,查过便知。”萧辰不再与他废话,长刀微抬,刀锋在稀薄的雾气中折射出寒光,“今夜之事,本王会亲自向陛下禀明。至于大师……是战,是退,自行抉择。”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出鞘的利剑,锁定了灰衣僧人。那僧人感受着那凌厉的杀意和磅礴的内力威压 ,心知自己绝难在萧辰手下讨到便宜,更何况对方还有帮手,而寺中此刻正因为另一处的骚乱而分散了力量…… 权衡利弊,灰衣僧人最终选择了退却。他深深看了凌微(或者说她怀中的盒子)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眼萧辰手中的刀,身形向后缓缓融入浓雾之中,声音远远传来:“既如此,贫僧告退。只是奉劝殿下一句,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小心湿了鞋。”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萧辰面无表情,直到对方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刀归鞘。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凌微,对仍在与残余杀手缠斗的岩卡和暗卫们低喝一声:“撤!” 有了萧辰的加入和震慑,剩余的杀手很快被解决或逼退。众人迅速脱离战场,朝着清心苑方向疾行。 路上,凌微几次想开口问那个“王妃”是怎么回事,但脑子昏沉,气血翻腾,又被萧辰半扶半架着疾行,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萧辰也一言不发,只是手臂稳如磐石,带着她快速移动。 回到清心苑,秦太监和阿箬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到凌微这副惨状和随后出现的萧辰,更是惊骇不已。阿箬哭着扑上来检查凌微的伤势,秦太监则连忙安排房间、热水、伤药。 萧辰将凌微交给阿箬,对秦太监简短吩咐:“封锁消息,加强警戒,任何人不许出入。本王在此的事,不得外传。” “是,王爷!”秦太监虽满心疑惑,但萧辰的身份和威势摆在那里,立刻领命去办。 凌微被阿箬和两名宫女搀扶着去洗漱上药。她受的主要是精神冲击和轻微内伤,外伤倒不严重。阿箬用了最好的安神定魂的药物,又辅以银针疏导郁结的气血。 等凌微换下脏污的夜行衣,服了药,裹着厚毯子坐在烧着炭盆的暖阁里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头也隐隐作痛,但总算缓过一口气,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然后,她就看到萧辰端坐在对面的圈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和惊天宣言从未发生过。 暖阁里只有他们两人,阿箬在门外守着。 凌微盯着萧辰,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爷,”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今晚……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礼节要先到。 萧辰放下茶杯,看向她:“不必。你本也是因本王之前的情报才涉险。” 嗯,还算讲道理。凌微心里稍定,接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王爷方才对 那妖僧所说的‘王妃’……是何意?”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而不是兴师问罪。 萧辰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凌微眨眨眼,“王爷的意思是……为了吓退那妖僧,随口编的?” “算是。”萧辰看着她,“也是保护。” “保护?” “你晋封公主,又奉密旨查探皇觉寺,已是众矢之的。”萧辰缓缓道,“今日之后,皇觉寺必视你为死敌,海外升龙岛也可能将你列入目标。单凭一个公主虚名和有限的护卫,不足以震慑宵小,也无法让某些暗中窥伺的势力彻底忌惮。”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但若你与本王的婚事传开,意义便不同。北疆军权,皇室姻亲,这两重身份叠加,足以让大部分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你。至少,明面上不敢。” 凌微听明白了。萧辰这是给她套上了一层更厚更硬的“护身符”。公主的身份或许能让一些人犹豫,但“辰王妃”的身份,尤其是萧辰亲自承认并展现维护姿态的“辰王妃”,足以让绝大部分想动她的人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得起北疆王的雷霆之怒。 这确实是一种极其有效的保护。简单,粗暴,但实用。 大佬的保护方式:直接给你盖上我的章,宣布所有权,让其他人掂量着办。 “可是……”凌微还是有些迟疑,“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王爷此举,恐怕会引来诸多非议,对王爷声誉也有损。而且……陛下那边……” 她可没忘记皇帝才是她目前最大的老板。 “陛下那边,本王自有交代。”萧辰截断她的话,“此事于大局有利,陛下不会反对。至于声誉……”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本王行事,何须在意他人议论。” 行,你牛。凌微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这种“老子爱咋咋地”的霸气,不愧是手握重兵的铁血王爷。 “那……苏姐姐那边……”凌微又想到苏清月。清月姐姐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怎么想…… “苏清月是明理之人,她会明白。”萧辰语气依旧平淡,“况且,这对她,对苏国公府,也并非坏事。” 凌微默然。确实,如果自己真的和萧辰绑定,那么作为自己“闺蜜”兼“大腿”的苏清月,其地位和安全性也会水涨船高。这或许也是萧辰考虑的另一个层面。 “所以,”凌微总结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这只是对外的一个说法,一个 ……保护性的幌子?并非真的要……”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道:“此事已出我口,入他耳,便再无收回余地。从今日起,在外人眼中,你便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至于其他……”他站起身,“待此间事了,再议不迟。”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凌微道:“你今夜所得之物,好生保管,莫要再轻易示人。皇觉寺经此一事,必会加紧掩盖和反扑,也会设法探听那‘圣石’下落。近期安心在清心苑养伤,莫要再擅自行动。海上的事,本王会处理。” 说完,不等凌微回应,便推门而出。 凌微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跳跃的烛火,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料铺。 王妃……未婚妻……权宜之计……保护……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盘旋。萧辰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她着想。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萧辰那样的人,会仅仅为了“保护”一个还算有用的合作者,就轻易许下“王妃”的名分吗?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而且,他最后那句“待此间事了,再议不迟”,总感觉藏着什么未尽之言。 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萧辰当众宣布,消息很快就会以各种渠道传开。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安宁公主,转眼间又要多一重“准辰王妃”的头衔了。 “唉……”凌微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太阳穴。 咸鱼的人生目标只是抱大腿求生存啊!怎么抱着抱着,大腿突然说要跟你“合伙开公司”(名义婚姻),还直接对外官宣了? 这发展速度,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硬硬的紫檀木盒。今夜冒险,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了。还有鲛珠之前传递的、关于井下“同类”的痛苦信息…… 风暴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因为萧辰的介入和“王妃”宣言,变得更加激烈。 而她这只被迫绑上战车的咸鱼,好像……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算了,不想了。”凌微自暴自弃地裹紧毯子,“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王妃就王妃吧,好歹听起来比公主更唬人……就是不知道,这‘王妃’的俸禄,有没有公主高啊?” 咸鱼的终极关注点,永远在实际待遇上。 第231章 新身份适应期、盒中秘密与风起青萍 晨光刺破残留的夜雾,清心苑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后,迎来了一个异常“平静”的清晨。 凌微醒来时,头依旧有些闷痛,但比昨晚好多了。阿箬轻手轻脚地伺候她洗漱用药,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的担忧和……一丝微妙的兴奋? “阿箬,你这是什么眼神?”凌微对着铜镜,看着阿箬给她梳头,忍不住问。 “小姐……”阿箬压低声音,脸蛋微红,“昨晚……辰王殿下他……说您是王妃……” 果然!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凌微扶额。 “那是权宜之计,做不得数的。”她试图解释。 “可是,王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呀!”阿箬眼睛亮晶晶的,“而且,王爷昨晚一直守在您院外,天快亮才离开去处理事务呢。” 萧辰守了她一夜?凌微愣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但随即被她强行按捺下去。一定是怕皇觉寺的人不死心,再来偷袭!对,一定是这样! 咸鱼的自我保护机制:将一切超规格待遇自动解读为“工作需要”。 用过早膳,秦太监过来请示,说苏清月小姐递了帖子,请求探望,人已经在山下了。 该来的总会来。凌微打起精神:“快请。” 苏清月来得很快,依旧是一身素雅裙装,但眉宇间的忧色比昨日更重。屏退左右后,她抓住凌微的手,上下打量:“微微,你没事吧?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今早才收到消息,说清心苑昨夜有异动,还有……还有辰王他……”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凌微,“他说你是他的王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微叹了口气,将昨夜潜入皇觉寺案牍房、遭遇埋伏、被萧辰所救、以及萧辰那番“权宜之计”的解释,删减了关于混沌之力和鲛珠共鸣的部分,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苏清月。 苏清月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原来如此……昨夜寺中爆炸和骚乱,果然是你们引起的。皇城司的暗卫回报,说寺中后山区域今晨完全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慧觉和尚一早便匆匆离寺,不知去向。”她顿了顿,看向凌微,“萧辰此举……虽然突然,但确如他所说,是眼下最能保护你的方式。只是……委屈你了。” 凌微摇摇头:“谈不上委屈,保命要紧。只是怕连累清月姐姐,还有苏国公府……” “傻丫头,说什么连累。”苏清月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萧辰既已当众承认,这门‘婚事’在世人眼中便是铁 板钉钉。苏国公府只会因此更加稳固。倒是你,”她眼中露出担忧,“经此一事,你已彻底站在了明处,与皇觉寺及其背后的势力再无转圜余地。他们接下来,恐怕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我知道。”凌微点头,“所以我需要尽快弄清楚,这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她拿出了那个紫檀木盒。 苏清月看到盒盖上那个扭曲的火焰眼睛符号,脸色也是一变:“摩尼教圣徽!果然与他们有关!” 凌微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冰凉、刻满了密密麻麻奇异符文的黑色石板;还有一卷用某种坚韧兽皮制成的、已经泛黄起皱的薄册子。 凌微先拿起石板,入手瞬间,体内的混沌之力便是一阵悸动,与石板产生微弱的共鸣!石板上那些符文,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当她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时,符文竟微微亮起,投射出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星空脉络图,图中有一个位置被特别标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这好像是……某种星图?或者定位图?”凌微皱眉。 苏清月仔细看了看,摇头:“并非我朝常用星图,这些符文也非梵文或道家符箓,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或许与摩尼教起源有关。” 凌微放下石板,又拿起那卷兽皮册子。册子用细绳捆着,解开后,里面是同样古怪的文字,夹杂着一些简略的图画。图画内容令人心惊:有描绘祭祀场景的,祭坛上躺着模糊的人形;有刻画奇异海兽与人类结合的怪物;还有一幅,赫然画着一扇扭曲的、被锁链缠绕的“门”,门前跪拜着许多身影,门后则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星光。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这些图画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他们在研究……或者说,在尝试重现某种古老的、可能与‘门’和海族有关的邪术仪式!”凌微沉声道,“这个盒子里记录的东西,恐怕就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苏清月脸色发白:“必须立刻将这些东西交给陛下!这是铁证!” “嗯。”凌微点头,小心地将东西收回盒子,“不过,在交上去之前,我们最好能找人解读一下这些文字,看看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仪式的地点、需要的祭品、具体步骤等等。” 她想到了一个人——萧辰。以他的能力和见识,或许能找到能解读这种文字的人。而且,这盒子是他“救”回来的,于情于理也该让他知道。 “清月姐姐,麻烦你立刻回城,将此间情况密报陛 下,并请求陛下加派人手保护清心苑,同时暗中监控皇觉寺所有出入口,尤其是后山。”凌微安排道,“盒子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苏清月明白凌微的顾忌,点头应下:“你自己千万小心。我会加派人手在附近策应。”她匆匆离去。 送走苏清月,凌微让阿箬去请秦太监,询问萧辰的去向。秦太监回报,辰王殿下天未亮时便带着亲卫离开了,似乎有紧急军务,行踪未明,但留下了话:若公主(王妃)有事,可凭令牌调动他留在附近的一小队亲兵。 又跑了?凌微撇撇嘴,果然大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能调动亲兵也算有点用。 她将紫檀木盒小心藏好,开始思考下一步。皇觉寺经此打击,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但暗中的小动作肯定少不了。海上局势未明,萧辰南下,升龙岛的威胁依然存在。而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准辰王妃”,恐怕已经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阿箬问。 “以静制动,养精蓄锐。”凌微道,“对方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急。我们等他们露出破绽。另外……”她摸了摸下巴,“阿箬,你那些小虫子,能不能想办法,悄无声息地放到皇觉寺那些出来采买或者办事的僧人身上?不需要跟踪太远,只要能确认他们经常去哪些地方,接触哪些人就行。” 既然不能硬闯,就用“科技”手段进行外围监控! 阿箬眼睛一亮:“可以!奴婢有几种蛊虫,体型极小,附着力强,且不易被察觉,只要距离不太远,奴婢就能感应到大致方位!” “好!这事交给你去办,小心为上。”凌微吩咐。 接下来的两日,清心苑表面平静如常。凌微“安心养伤”,偶尔在苑内散步,对那晚的“王妃”宣言绝口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秦太监等人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将守卫等级提到了最高。 但暗流一直在涌动。 阿箬的蛊虫侦查有了初步收获:皇觉寺有几个负责采买的僧人,除了常规的米粮药材铺,近期频繁出入西城几家不太起眼的杂货铺和铁匠铺,采买的物品有些奇怪,包括大量的朱砂、硝石、某种特殊的深海鱼胶,甚至还有一些……制作烟花爆竹的材料? 他们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炼丹?还是……制作某种爆炸物或信号弹? 与此同时,岩卡回报,后山封锁依旧,但夜里偶尔能看到有黑衣人影从寺内偏僻角落翻墙而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方向不一, 难以追踪。 海上,苏清月传来的消息说,东南沿海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水师与不明船队有小规模摩擦,萧辰的行踪依旧成谜,但北疆军似乎有部分精锐在秘密调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风似乎从四面八方吹来。 第三日下午,凌微正在窗前尝试更精细地操控混沌之力附着在信蜂上(这次想试试共享一点点模糊的视觉),秦太监匆匆来报:“公主殿下,辰王府来人,说是奉王爷之命,给王妃……呃,给殿下送东西。” 王妃……这个称呼让凌微嘴角抽搐了一下。“让他进来。” 来的是一名陌生的王府侍卫,恭敬地呈上一个密封的锦盒和一封信。 凌微先打开信,是萧辰的笔迹,依旧简洁: “盒内乃前朝摩尼教残卷译本及部分符文对照,或对你有用。海上事急,三日后归。皇觉寺或有异动,目标或是‘圣石’(即你所得之物),或……是你。万勿离苑,等我。” 译本来得正是时候!凌微心中一喜。再打开锦盒,里面是几本薄薄的册子,显然是近期紧急誊抄翻译的,字迹工整,还附有一些简单的注释。 她立刻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这些译本果然涉及摩尼教的核心教义和一些隐秘仪式,其中多次提到“混沌之眼”(应该就是指圣石或混沌石)是感应和开启“虚无之门”的钥匙,而“海灵之魄”(可能指鲛人或类似海族灵物的核心)则是稳定“门”内通道、或者进行某种献祭增强力量的媒介! 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录,提到了“升龙岛”被视为古老“海灵”的圣地之一,岛上有通往“深海之墟”的入口…… 这些信息,与她之前的猜测和鲛珠的感应一一印证! 凌微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感到一阵兴奋。有了这些译文,她或许能解读出那黑色石板上的星图标记到底指向何处!也能更清楚地了解对方的计划! 她立刻找出黑色石板,对照译本中的符文图表,开始艰难地辨认和解读。 时间在专注的研究中飞快流逝。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凌微刚刚辨认出星图标记的大致方位——似乎指向东南沿海某片特定海域时—— “轰!!!” 一声远比上次更加剧烈、更加近在咫尺的爆炸声,猛地从清心苑东南方向的院墙外传来!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 “有敌袭!保护公主(王妃)!”秦太监尖厉的呼喊和护卫们拔刀的声音瞬间 响彻整个别院! 凌微猛地站起,冲到窗边。只见东南院墙已被炸开一个缺口,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执利刃,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与守卫激战在一起!这些黑衣人动作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匪类! 是皇觉寺的人?还是升龙岛派来的杀手?或者是……两者勾结?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她!或者,是她房中的“圣石”! “阿箬!岩卡!”凌微厉声喝道。 阿箬和岩卡早已冲到她身边。“小姐,从密道走!”岩卡急道。清心苑修建时确有防备意外的密道,通向山后一处隐蔽山洞。 凌微看了一眼怀中刚刚收起的译本和石板,又看了一眼外面激烈的战况。守卫虽然拼死抵抗,但黑衣人数量多,且武功不弱,正在逐步推进。 “走!”她当机立断,不能留在这里成为靶子。 三人迅速退入内室,打开书柜后的机关,露出黑黝黝的密道入口。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的刹那—— “咻!咻!咻!” 数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窗外射入,目标直指凌微! “小心!”岩卡挥刀格挡,阿箬也甩出药粉。 但箭矢太多,角度刁钻!一支箭擦着凌微的手臂飞过,划破了衣袖,另一支则直奔她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破瓦而下,刀光一闪,将那支毒箭斩断,同时揽住凌微的腰,将她带入密道阴影之中! 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是萧辰!他竟然真的在三天内赶回来了?! 萧辰一手持刀,一手护着凌微,对岩卡和阿箬低喝:“进去!关门!” 密道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喊杀与火光。 黑暗中,只有几人急促的呼吸声。凌微被萧辰紧紧护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气与风尘仆仆的味道。 “王爷……你不是要三日后才……”凌微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什么。 萧辰低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格外亮。 “计划有变。”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看来,有人比本王更着急。” 密道外,厮杀声渐渐微弱下去,不知道是护卫击退了敌人,还是…… 而密道内,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未知的前路和逼近的危机。萧辰的及时出现化解了致命一击 ,但也将他们困在了这狭窄黑暗的通道之中。 对方既然敢直接强攻皇家别院,显然已经孤注一掷。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在等着他们? 第232章 密道惊魂、短暂喘息与新的方向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石门隔绝得模糊不清的厮杀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凌微被萧辰护在怀里,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手臂坚实的力量。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去,手臂被箭矢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她此刻大脑异常清醒。 “王爷,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海上……”她压低声音问。 “海上局势暂时稳住,升龙岛主力未动,只是试探。”萧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简洁有力,“收到你通过‘桂香斋’传递的消息,加之苏清月密报陛下时提到你处境危险,本王便提前赶回。刚到附近,便察觉别院有异。” 果然是大佬,情报网和行动力都是顶级的。凌微心里默默点赞,随即又担心起来:“外面情况怎么样?秦公公他们……” “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且用了火药和毒烟。”萧辰语气凝重,“别院守卫虽拼死抵抗,但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密道出口在后山一处废弃猎户木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对方既然敢强攻,很可能也知道密道的存在。” 他的判断和凌微想的一样。别院已经不安全了,甚至这个密道也未必保险。 “岩卡,阿箬,你们怎么样?”凌微转头问道,努力适应着黑暗。 “小姐,我没事。”阿箬的声音带着紧张,但还算镇定。 “属下无碍。”岩卡的回答短促有力。 “好,我们走。”萧辰松开凌微,但依旧将她护在身侧,另一只手似乎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微弱的荧光亮起——是一颗夜明珠。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凌微看清了密道的情况。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地面还算平整,但布满了灰尘。 萧辰举着夜明珠在前带路,凌微紧跟其后,阿箬和岩卡断后。四人快速而谨慎地沿着密道前行。 “这密道……好像不是笔直的?”走了一段,凌微发现通道时有弯曲,似乎并非直接通往出口。 “当初修建清心苑时,为防不测,密道设计得较为曲折,且有几个岔口迷惑闯入者。”萧辰解释道,“放心,本王知道正确路线。” 有大佬带路的感觉真好!咸鱼的躺赢模式似乎在这种时候格外适用! 凌微稍稍安心,但脑中还在飞速运转。敌人是谁?皇觉寺?升龙岛?还是他们联手?目标是她,还是她怀里的“圣石”?萧辰提前赶回,对方 是否知情?这次袭击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或者有别的阴谋? 她忍不住摸了摸怀中那个硬硬的紫檀木盒和黑色石板。译本里提到,“混沌之眼”(圣石)是感应和开启“门”的钥匙……对方如此急迫地想要夺回或毁掉,难道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能再有任何变数? “王爷,”她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你对摩尼教和‘圣石’了解多少?我拿到了他们的一些记录和翻译,似乎……他们在筹划一个很大的仪式,与‘门’和海族有关,地点可能就在东南海域。” 萧辰脚步未停,声音低沉:“本王所知有限。摩尼教在前朝被剿灭前,势力曾深入宫廷与江湖,据说掌握了一些沟通异域、甚至操控海兽的邪法。‘圣石’是他们的圣物,传言有多块,功能各异。你手中这块,很可能就是用于感应和定位‘虚无之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升龙岛自百年前便是海寇与异端盘踞之地,崇拜深海邪神,与摩尼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他们勾结,企图利用‘圣石’和某种海族献祭,开启‘门’获取力量或召唤邪物……后果不堪设想。” 这与凌微的推测不谋而合。鲛珠感应到的井下“同类”的痛苦,恐怕就是对方用于献祭的“海灵之魄”来源之一!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凌微脱口而出,“那个被囚禁在皇觉寺后山井下的……很可能就是一个海族灵物!他们正在折磨它,想要剥离它的核心!” 萧辰脚步微微一滞,侧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神难以分辨,但凌微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锐利。 “你如何得知井下有海族灵物?”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说漏嘴了!鲛珠的感应和共鸣没法解释啊! “我……我之前靠近后山时,感应到的。”她只能含糊其辞,将一切再次推给“体质敏感”和“邪气侵扰”,“那种痛苦和哀鸣……不像是普通野兽。而且,老姜他们之前探查时,也听到了类似女人哭和野兽吼的声音,还看到了银色鳞片反光……” 萧辰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若真如此,皇觉寺便是罪加一等。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将证据和情报呈报陛下,调集力量,一举捣毁这个巢穴,救出被囚之物。” 他说得冷静理智,但凌微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的决心。这位王爷,似乎对“海族灵物”也并非漠不关心。 密道似乎没有尽头,曲折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 萧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狭窄、坡度向上的通道。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入,还夹杂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和……流水声? “快到出口了。”萧辰低声道,同时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收敛气息。 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掩盖着。岩卡上前,小心地拨开藤蔓,探头出去观察片刻,回身低语:“安全。外面是后山一处溪谷,距离清心苑直线距离约三里,周围没有发现敌人踪迹。” 四人依次钻出密道。外面果然是一处隐蔽的山谷,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四周林木葱郁,雾气比山下淡了不少,天色已近黄昏。 终于暂时脱离了险境!凌微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萧辰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指向溪流下游方向:“顺着溪流往下走,大约五里外有一个我们之前预设的临时据点,有马匹和少量补给。到了那里再做打算。” 众人没有异议,沿着溪流快速下行。凌微体力消耗不小,加上手臂受伤,走得有些吃力。萧辰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伐,偶尔在她踉跄时扶一把。 大佬的体贴,总是这么不动声色又恰到好处。 路上,凌微忍不住问:“王爷,那个临时据点……安全吗?对方会不会也猜到?” “据点位置只有本王和几个核心亲卫知晓,且布有机关和暗哨。”萧辰道,“对方即使知道我们通过密道逃脱,短时间内也难以在偌大的后山准确找到我们。不过,为防万一,我们也不能久留。” 果然思虑周全。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萧辰所说的据点——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内果然备有清水、干粮、简易伤药,甚至还有几套干净的衣物和两匹健马。 阿箬立刻拿出伤药,为凌微清洗包扎手臂的伤口。伤口不深,但箭镞似乎淬了毒,边缘有些发黑。阿箬用特制的解毒药膏敷上,又喂凌微服下一颗清心丹。 萧辰则和岩卡检查了洞外的机关和暗号,确认安全后,才回到洞内。 “我们需要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萧辰看着凌微,“苏清月那边应该已经将部分情况禀报了陛下,但袭击和密道逃脱的细节,以及你新获得的译文情报,必须尽快补充。” “可是……怎么传信?我们的人……”凌微看向洞外,清心苑现在恐怕已经落入敌手,秦太监和护卫们生死未卜。 “本王沿 途留下了特殊记号,亲卫看到后会循迹找来。但需要时间。”萧辰道,“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等待和警戒。” 等待是最煎熬的。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隐约的瀑布流水声。 凌微靠着岩壁,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短短一天一夜,经历了潜入、被围、爆炸、逃亡……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眼皮也越来越重……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怀中的紫檀木盒,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有规律的轻微震动! 不是混沌之力的共鸣,更像是……某种机括被触发的反馈? 凌微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立刻掏出盒子。只见盒盖上那个扭曲的火焰眼睛符号,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明暗交替的红光,如同呼吸一般! “这是……”萧辰也注意到了异样,目光一凝。 凌微想起译本中似乎提到过,某些重要的圣物或密卷,会设置特殊的感应或传讯机关……难道这个盒子,不单单是容器,本身也是一个“信号器”或者“定位器”? “不好!”她脸色一变,“这东西可能在向外发送信号!对方能追踪到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洞外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尖锐的、如同夜枭般的唿哨声!紧接着,是隐约的、快速穿行于林间的簌簌声响! 敌人追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 萧辰眼神骤冷,瞬间起身:“上马!走!” 岩卡和阿箬立刻将篝火扑灭,收拾紧要物品。萧辰将凌微扶上其中一匹马,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对岩卡和阿箬道:“你们骑一匹,跟紧!” 四人两马,冲出山洞,沿着溪谷朝着与来路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唿哨声和追赶声越来越近,显然对方已经确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黑夜降临,山林成为追逃的猎场。凌微伏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颈,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怀中那个依旧在微微震动的盒子,如同一个不断泄露位置的灯塔。 前有未知的黑暗,后有紧追不舍的强敌。 这一次,他们还能顺利逃脱吗?这个不断发送信号的盒子,又该如何处理? 第233章 绝地反击、盒中玄机与海上星图 夜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溪边卵石,溅起冰冷的水花。身后密林中,追兵呼哨声与枝叶折断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怀中紫檀木盒那规律而微弱的红光震动,如同催命的鼓点,清晰地指引着追兵的方向。 “这样下去不行!”凌微伏在马背上,努力回头对旁边马上的萧辰喊道,“这个盒子必须处理掉!不然我们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萧辰面色沉凝,目光扫过她怀中那闪烁的红光,又迅速判断前方地形。他们正沿着溪谷向下游疾驰,前方地势逐渐开阔,但林木渐疏,更不利于隐蔽。 “前方半里有一处断崖,崖下有深潭。”萧辰当机立断,“岩卡,阿箬,你们带着公主继续往前,制造继续逃亡的假象!本王引开追兵!” “不行!”凌微立刻反对,“他们的目标是我和这个盒子!你单独引开太危险了!而且……”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极其冒险但又或许是唯一解决办法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飞快地回忆起摩尼教译本中关于“圣石”和“感应”的片段。那些描述晦涩,但似乎提到,圣石之间的感应与“能量同源”和“特定频率”有关。这个盒子能发出信号,必然是内部有某种与“圣石”(或其中一部分)同源的微型阵法或材料在运转。如果她能干扰甚至破坏这种同源频率…… “阿箬!你的‘噬灵蛊’分泌物!还有能干扰能量流动最强的药粉!”凌微急声道。 阿箬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掏出几个小瓶。 凌微一边策马,一边用牙齿咬开瓶塞,将阿箬递过来的、专门破坏能量结构的“涣灵散”和“噬灵蛊”的浓缩分泌物,混合在一起,也不管比例,一股脑地倒在了紫檀木盒上,重点覆盖那个发光的火焰眼睛符号!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混沌之力无法直接抹除盒子的信号,但这些专门针对能量体和蛊虫分泌物,或许能污染或暂时瘫痪那个微型阵法! 灰色的粉末和透明的粘液混合物迅速渗入盒盖的纹理和符号刻痕中。 一秒,两秒…… 那明暗交替的红光骤然变得紊乱!闪烁频率加快,忽明忽暗,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盒子的震动也变得不规则起来! 有用!凌微心中一喜。 “还不够!”萧辰喝道。他看到追兵的身影已经从侧后方林间隐约闪现,距离在拉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分兵的意图,有一部分人正朝着他和凌微的方向包抄过来! “把盒 子给本王!”萧辰忽然伸手。 凌微一愣,下意识地将盒子递过去。 只见萧辰接过盒子,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磅礴的内力猛地灌注进去!不是温和的输送,而是如同洪流冲刷般强行注入!他要以内力强行冲击、甚至震毁盒子内部的阵法结构! “王爷小心反噬!”凌微惊呼。这种粗暴的方式,很可能引发阵法反击或爆炸! 萧辰没有理会,面色冷峻,内力持续输出。那紫檀木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红光疯狂乱闪,最后“噗”地一声,如同烧尽的蜡烛般彻底熄灭!盒盖中央的火焰眼睛符号也黯淡下去,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信号,断了! 几乎在同时,侧后方包抄而来的几名黑衣杀手已经迫近,手中淬毒的暗器如同蝗虫般射来! 萧辰反手将失去光泽的盒子塞回凌微怀中,另一只手的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卷起,将射来的暗器尽数击飞,火星四溅! “走!”他低喝一声,猛地一提缰绳,坐下骏马长嘶,转向朝着另一条更陡峭、遍布乱石的山坡冲去!他要将追兵主力引向这个方向! 凌微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对岩卡和阿箬道:“按王爷说的做!往前!去断崖!”她必须信任萧辰的能力,也必须利用他争取来的时间! 两拨人马瞬间分开。凌微三人继续沿溪谷向下,而萧辰则单人独骑,引着大部分追兵冲上了怪石嶙峋的山坡,刀光与黑影在夜色中激烈碰撞,很快被林木和地形遮蔽。 少了盒子信号的指引,又分兵追击,追兵的速度和准确性明显下降。凌微三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岩卡提前勘探过)和马匹的耐力,终于暂时甩开了身后的尾巴,抵达了萧辰所说的断崖附近。 断崖高达十数丈,下方果然是一个幽深的、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寒潭。水流从崖壁一侧汇入,又从另一侧流出,水声轰鸣。 “这里……没有路了。”阿箬脸色发白。 岩卡迅速观察四周:“小姐,崖壁有藤蔓,可以攀爬下去。潭水似乎很深,而且有活水出口,或许能通往下游。” 攀崖?凌微看着那湿滑陡峭的崖壁和下面黑沉沉的水潭,心里有点发怵。但身后隐约又传来了搜索的声响,追兵并未放弃。 “下!”凌微一咬牙。总比被抓住好! 岩卡率先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试了试承重,然后示意凌微和阿箬跟上。三人借着藤蔓和崖壁的凸起,小心翼翼地 向下降去。藤蔓湿滑,岩石硌手,好几次凌微都差点脱手,全靠岩卡和阿箬从旁协助稳住。 下到一半时,上方崖顶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语!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这边有痕迹!好像下崖了!” 追兵到了! 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崖壁上,一动不动。上方火把的光亮晃过,有人探头朝下看,但夜色和茂密的藤蔓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这么高,下面又是深潭,摔下去必死无疑。可能从别处跑了。”上面的人议论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向其他方向搜索了。 好险! 三人不敢耽搁,加快速度向下。终于,脚下一空,扑通几声,先后落入了冰冷的潭水中。 潭水刺骨,深不见底。凌微水性一般,呛了两口水,被岩卡和阿箬奋力托出水面,朝着水流出口的方向游去。出口是一道狭窄的水下岩缝,仅容一人通过,水流湍急。 岩卡先钻过去探查,确认安全后,再回来接应凌微和阿箬。三人奋力逆着水流,艰难地穿过岩缝,眼前豁然开朗——岩缝后连接着一条地下暗河,水流平缓了许多,空间也宽敞了些,头顶是天然的溶洞穹顶,隐约有微光从某些缝隙透入。 暂时安全了。 三人瘫倒在暗河边一块稍干的岩石上,累得几乎虚脱。凌微冷得牙齿打颤,阿箬连忙从随身防水的油布包里拿出火折子(居然还能用)和一点应急的干柴(同样用油布包着),升起一小堆微弱的篝火取暖。 “小姐,辰王殿下他……”阿箬一边帮凌微拧干头发,一边担忧地问。 凌微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心中同样充满了忧虑。萧辰武功再高,独自面对那么多追兵和可能存在的邪术高手……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并尽快找到出路,传递消息。 “他会没事的。”她像是在安慰阿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凌微才想起那个被萧辰强行“关机”的紫檀木盒。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拿出来。盒盖上的裂痕更明显了,火焰眼睛符号彻底黯淡,摸上去一片冰凉,再无任何能量波动。萧辰那一下,似乎真的把它彻底破坏了。 她尝试着再次打开盒子,这次很顺利。黑色石板和兽皮册子还在。她拿出石板,就着篝火的光芒,再次仔细研究上面那幅投射出的星空脉络图。 之前只辨认出大致方位在东南海域。现在静下心来,结合译本中关于星象和海路的零 星记载,她试图解读得更具体一些。 “小姐,这图上的红点……”岩卡忽然指着星图中那个闪烁红光的位置,“这个形状……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凌微精神一振。 岩卡皱着眉,努力回忆:“属下以前跟随商队跑过几次海路,隐约记得,在东南外海,有一片被称为‘鬼哭礁’的险恶海域,海图上的标记形状……似乎和这个红点的轮廓有点像。那里暗礁密布,常年有雾,磁场混乱,船只进去很容易迷失,甚至有去无回。渔民和海商都避之不及。” 鬼哭礁?凌微心脏猛地一跳。译本里提到,“升龙岛”被视为古老“海灵”圣地,有通往“深海之墟”的入口……这“鬼哭礁”的凶险和神秘,不正符合这种描述吗?! 难道,星图标记的最终地点,就是“鬼哭礁”?摩尼教和升龙岛计划开启“虚无之门”的地方,就在那里?!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 “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尽快传出去!”凌微急切道,“岩卡,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出去吗?最近能通往有人烟的地方是哪里?” 岩卡观察了一下暗河的水流方向和溶洞结构,指向前方黑暗处:“水流是向那个方向去的,而且有空气流动,前面应该有出口。出口很可能连接着山外的某条河流,只要能到河边,属下就能找到路。” “好!我们走!”凌微收起石板和册子,三人熄灭篝火,再次踏入冰冷的暗河,顺着水流向前摸索。 暗河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潜水通过低矮的洞顶。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光亮和水流声!出口到了! 三人奋力游出,发现外面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山涧,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天色已经蒙蒙亮,晨曦透过山林,驱散了部分雾气。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凌微怀中的鲛珠,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强烈悸动!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悲伤与……某种遥远呼唤的复杂意念! 【……王……来了……愤怒……海……沸腾……小心……】 王?什么王?海沸腾?难道是……升龙岛背后的所谓“海神”或“海王”?还是……某种被唤醒的古老存在? 凌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上的威胁尚未解除,海上的恐怖似乎已经提前降临。 而他们此刻,孤立无援,身在荒郊野外。 出路,到底在何方? 第234章 荒村借宿、鲛珠异变与海上警讯 顺着山涧汇入的河流,凌微三人在岩卡的带领下,终于在天光大亮时,找到了一处隐藏在山坳中的小村落。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与外界联系不多。 三人形容狼狈,浑身湿透,手臂带伤(凌微),看起来实在可疑。好在岩卡早年随商队行走,懂得一些附近的山民土语,又拿出了些随身携带的、未被水浸透的碎银,才让一户看着相对忠厚的老猎户勉强同意收留他们暂歇,并提供了些干净的旧衣服和简单的食物。 坐在简陋但干燥温暖的土炕上,捧着热腾腾的野菜粥,凌微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阿箬忙着重新处理两人的伤口(岩卡在攀爬和逃亡中也受了些擦伤),凌微则一边喝粥,一边整理着思绪。 紫檀木盒的信号被萧辰强行中断,追兵暂时失去明确目标,但他们并未脱离危险。萧辰下落不明,清心苑恐怕已落入敌手,苏清月和皇城司的援兵不知何时能到。而最让她不安的,是鲛珠最后传来的那条信息——“王来了……愤怒……海沸腾”。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某种象征性的警告,还是实指某个存在的降临? 她摩挲着怀中沉寂的鲛珠,试图再次感应,却只有一片冰凉的沉寂,仿佛之前那剧烈的悸动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阿箬忧心忡忡地问,“辰王殿下他……” “我相信他不会有事。”凌微放下粥碗,语气尽量显得笃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鬼哭礁’可能是对方仪式地点的消息传出去。岩卡,这村子有办法送信去县城或者府城吗?” 岩卡摇头:“这村子太偏,很少有外人来,也没有固定的信差。不过,老猎户说他明天要去二十里外的镇上换些盐铁,或许可以托他带个口信?” 口信?太不保险了,而且内容敏感,不能假手于人。 凌微沉吟片刻,忽然想到萧辰留给她的那枚玄铁令牌和调动亲兵的权力。令牌在她随身的防水油布包里,还在。萧辰的亲兵,现在会在哪里?是否也在寻找他们?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凌微做出决定,“对方失去盒子信号,但肯定会在这一带大肆搜捕。这个村子太显眼。岩卡,你问问老猎户,附近有没有更隐蔽的、可以藏身一两日的地方,比如山洞或者废弃的猎屋?我们休息半日,恢复体力后就离开。” 她又对阿箬道:“阿箬,你试试看,能不能用你的蛊虫,往清心苑或者我们来时的方向,传递一个简单的信号?不需要具 体信息,只要让可能在那附近寻找我们的自己人知道,我们还活着,在这一带。” 阿箬点头:“可以用‘引路蜂’,它们对特定气味很敏感。奴婢来时在路上悄悄撒了一点特制的香粉,如果辰王殿下的人或皇城司的人带着能识别这种香粉的猎犬或经过训练的鸟类,或许能顺着味道找过来。奴婢这就去放蜂,它们会朝着香粉最浓的方向飞。” 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主动的联系方式了。 岩卡出去与老猎户交涉,很快回来,说后山有一个废弃的炭窑,位置隐蔽,老猎户答应带他们过去,并会帮忙留意外面的风声。 午后,三人在老猎户的指引下,转移到了后山的废弃炭窑。炭窑位于半山腰一处背阴的岩壁下,入口被藤蔓遮掩,里面空间不大,但干燥,还有前人留下的一些干草。 安顿下来后,疲惫和伤痛再次袭来。凌微裹着老猎户给的旧毯子,靠在岩壁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并不安稳。破碎的画面交织:扭曲的星图、沸腾的黑色海水、锁链缠绕的银鳞生物发出无声的哀嚎、还有一双在深海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巨大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瞳孔…… 她猛地惊醒,冷汗涔涔。怀中的鲛珠,不知何时又变得温热起来,而且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荧光!这种光,与之前感应到痛苦时的红光截然不同! 凌微小心地将鲛珠取出,捧在掌心。那淡蓝的荧光如同呼吸般明灭,并且,随着她的注视,荧光竟然缓缓流动,在她掌心勾勒出了一幅极其简易的、由光线构成的图案——那是一个由三道波浪纹托起的、类似三叉戟的符号! 这个符号……她在摩尼教译本里见过!是代表“海王”或者“深海主宰”的标记!译本中含糊地提到,那是升龙岛崇拜的古老海神象征! 鲛珠在主动向她展示这个?是警告?还是……指引? 与此同时,鲛珠再次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比之前清晰了些,却更加混乱,充满了恐惧与一种深深的悲哀: 【……王的印记……苏醒……召唤……血祭……门将开……阻止……必须……找到‘钥’的另一半……】 王的印记?是指这个三叉戟符号?苏醒和召唤……难道升龙岛和摩尼教余孽,正在用血祭的方式,试图唤醒或召唤这个所谓的“海王”?而“门将开”印证了仪式的目的是开启“虚无之门”。 “钥的另一半”?凌微心中一动。是指“混沌之眼”(圣石)的另一部分?还是指……除 了她体内混沌之力之外的、另一种开启或关闭“门”的关键? 她想起黑色石板星图上的红点标记,指向“鬼哭礁”。如果那里是仪式地点,那么所谓的“海王”苏醒或“门”的开启,很可能就在那里进行!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小姐?您怎么了?”阿箬被凌微的动静惊醒,看到她手中发光的鲛珠,吓了一跳。 凌微迅速将鲛珠收回,低声道:“阿箬,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海上的仪式……恐怕快要开始了。” 她将鲛珠显示的符号和传递的信息告诉了阿箬和岩卡(隐去了混沌之力的部分)。两人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必须立刻通知朝廷,派水师前往鬼哭礁!”岩卡握紧了拳头。 “可我们怎么通知?信送不出去,援兵还没到……”阿箬急道。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炭窑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是萧辰亲卫之间约定的暗号! 凌微精神一振!岩卡立刻闪到窑口,压低声音回应。很快,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狸猫般钻了进来,正是之前给凌微送过译本的、那名沉默寡言的王府侍卫。 “属下林风,参见王妃!”侍卫单膝跪地,身上带着血迹和风尘,但眼神锐利。 听到“王妃”这个称呼,凌微嘴角又抽了抽,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快起来!王爷呢?他怎么样?” “王爷无恙。”林风起身,快速回禀,“王爷击退追兵后,循记号找到了我们。得知王妃可能往这个方向撤离,便命属下带一队人分散寻找,王爷本人已前往最近的卫所调兵,并派人向京城和苏国公府传递消息。王爷命属下找到王妃后,务必护送至安全地点,等待汇合。” 太好了!萧辰没事!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风,你来得正好!”凌微立刻道,“我们有紧急军情!对方计划在东南外海‘鬼哭礁’进行血祭仪式,试图唤醒或召唤所谓‘海王’,开启‘虚无之门’!这是摩尼教与升龙岛的阴谋!必须立刻调集水师前往拦截阻止!” 林风闻言,脸色骤变:“鬼哭礁?!那里是出了名的死亡海域!水师大船难以进入!” “再难也要去!”凌微语气坚决,“否则一旦让他们成功,后果不堪设想!王爷现在何处?能联系上吗?” “王爷去了三十里外的‘黑水镇卫所’,那里有驿道,消息传递快。属下这就派人去禀 报!”林风立刻道。 “等等!”凌微叫住他,“派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马!另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那块黑色石板,“把这个带给王爷。这是我们从皇觉寺找到的星图,红点标记就是鬼哭礁。还有,告诉他……”她想起鲛珠的警告,“告诉他,‘钥’可能不止一块,让他们小心。” 林风郑重接过石板:“属下明白!” 他迅速安排一名手下带着石板和口信离开,自己则留下,带着另外几名随后赶到的亲卫,加强炭窑周围的警戒。 有了萧辰亲卫的保护,凌微稍微安心了些,但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少。她知道,消息传递需要时间,调兵遣将更需要时间。而对方,恐怕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果然,当天傍晚,负责警戒的亲卫回报,发现山下有不明身份的人在盘问村民,似乎在打听生面孔。 追兵搜过来了!虽然炭窑隐蔽,但难保不会暴露。 “不能留了。”凌微果断道,“林风,我们立刻转移,往黑水镇方向,去与王爷汇合!” “是!” 一行人悄然离开炭窑,在暮色和山林的掩护下,朝着黑水镇方向疾行。然而,他们刚走出不到五里,前方探路的亲卫突然发回警告——前方必经的山谷隘口,发现有埋伏的痕迹! 后有追兵,前有埋伏!他们被堵在了山道上! “王妃,怎么办?强冲还是绕路?”林风握紧刀柄。 凌微观察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和前方幽深的谷口。绕路?时间来不及,地形也不熟。强冲?对方以逸待劳,必有准备。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她怀中的鲛珠,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与此同时,东南方向的天空尽头,原本晴朗的暮色,忽然被一片急速蔓延而来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铅灰色乌云吞噬! 乌云翻滚,隐隐有沉闷的雷声传来,但却并非雨云,那云层的颜色……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红! 紧接着,凌微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遥远的海域,发生了某种巨变引发的共鸣! 鲛珠疯狂地震动着,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 【来了……王的怒火……海啸……岸……】 凌微脸色煞白,望向东南方那诡异的天空。 难道……仪式已经开始了?或者……已经成功了?! “王妃?”林风等人也察觉到了天象的异常和地面的微震,惊 疑不定。 凌微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埋伏的谷口,又看向身后可能追来的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时间犹豫了。”她深吸一口气,对林风道,“准备强冲!我们必须尽快见到王爷!海上……恐怕出大事了!” 她不知道前方埋伏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如果让“门”打开,或者让所谓的“海王”彻底降临,那么一切就都晚了。 咸鱼公主的逃亡之路,似乎不得不再次变成……冲锋陷阵的冒险了。 第235章 破局、汇合与风雨前夕 前方山谷隘口,杀机四伏;后方追兵脚步声隐约可闻;东南天际,那翻滚的暗红乌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正常的暮色,沉闷的雷声更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王妃,来不及绕路了!”林风语气急促,“追兵距离我们不到一里!”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强冲?对方既然设伏,必然占据了地利,硬闯伤亡太大,而且耽搁时间。不冲?就会被前后夹击,困死在这山道上。 她目光扫过两侧陡峭、遍布灌木藤蔓的山壁,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手:林风带着五名亲卫(加上岩卡和阿箬,共九人),都是精锐。对方埋伏多少人未知。 “阿箬,”她压低声音,“你那些能让人暂时失明、或者产生幻觉的药粉,还有多少?范围能有多大?” “还有两包‘迷尘散’,顺风的话,能覆盖前方十丈左右,效果大约十息。”阿箬快速回答,“还有一包‘幻蛾鳞粉’,点燃后烟雾能致幻,但需要时间起效,且容易误伤自己人。” 十息,十丈。够了! “林风,岩卡!”凌微快速部署,“对方埋伏,必然是等我们进入谷口最窄处才会发动。我们反其道而行!岩卡,你带两名身手最好的兄弟,从左侧山壁攀上去,居高临下,用弓箭或暗器骚扰他们,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林风,你带剩下的人,等岩卡他们动手后,正面佯攻,声势要大,做出强冲的架势,但不要真的冲进去,把他们的伏兵引出来!” “阿箬,你看准风向,等伏兵被引出,混乱时,将‘迷尘散’顺着风撒向谷口方向!记住,只撒一包,留一包备用!” “那我呢?”凌微问自己。 “王妃,您跟在我身边,务必小心。”林风不容置疑道。 “不,”凌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来负责‘点火’。” 她拿出那包“幻蛾鳞粉”和火折子:“等你们佯攻、阿箬撒药之后,如果对方阵脚大乱,我就点燃这个,顺着风抛进谷口。如果对方不乱,或者有高手稳住阵脚……我就当个看客。” 这叫双重保险,灵活应变。 众人虽觉凌微亲自点火仍有风险,但此刻时间紧迫,且计划听起来可行,立刻依计行事。 岩卡带着两名最擅攀爬和远程攻击的亲卫,如同猿猴般迅速攀上左侧山壁,借着灌木和岩石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隘口上方。 林风则带着剩余 四人,压低身形,快速向前移动,在距离谷口约三十步处停下,隐藏起来。 凌微和阿箬、还有一名负责保护她的亲卫,则留在稍后一块巨石后观察。 岩卡三人就位,对着下方隘口处几处最容易藏人的岩石和树丛,扣动了弩机! “嗖!嗖!嗖!” 弩箭破空!虽然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未必能造成多大杀伤,但突如其来的袭击,果然引发了埋伏者的骚乱!几声压抑的痛呼和怒骂响起! “就是现在!冲!”林风大喝一声,带着四人如同猛虎般跃出,刀光霍霍,朝着谷口杀去,喊杀声震天! 埋伏者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没中计,反而主动发难,还从上方偷袭!仓促间,十几道黑影从隘口两侧的隐蔽处跃出,迎向林风等人。 “阿箬!”凌微低喝。 阿箬看准风向(正好是顺风),奋力将一包“迷尘散”朝着谷口混战的人群方向抛撒出去!灰色的粉末在暮色和风中并不显眼,瞬间扩散开来!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小心有毒!” 混乱的惊呼声响起,不少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或沾染药粉,顿时视线模糊,涕泪横流,阵型大乱! 林风等人早有准备,屏住呼吸,趁机猛攻,瞬间砍翻了三四名黑衣人。 机会! 凌微从巨石后闪出,点燃那包“幻蛾鳞粉”,鳞粉遇火即燃,冒出带着奇异甜腻香气的彩色烟雾。她用力朝着混乱的谷口方向掷去! 彩烟落入人群,迅速弥漫。一些本就被迷尘散干扰的黑衣人吸入更多,眼神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缓,甚至开始挥舞兵器攻击身边的同伴(幻象)! “撤!先撤出去!”黑衣人首领显然没料到对方有这么多诡异的招数,眼见手下溃乱,不敢恋战,招呼一声,带着还能动的人向谷内深处退去。 “别追!”林风喝止了想要追击的手下,“保护王妃要紧!”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不敢停留,快速通过隘口。凌微注意到,这些黑衣人虽然蒙面,但衣角隐约有暗红色的水波纹图案——与鲛珠显示的三叉戟符号下的波浪纹有几分相似!是升龙岛的人?还是皇觉寺勾结的外援? 通过隘口后,前方道路变得相对开阔平坦。林风辨别了一下方向:“离黑水镇还有约二十里。必须加快速度!” 一行人沿着山道疾行。东南方的天色越发诡异,暗红色的云层几乎 遮蔽了半边天空,云层中隐隐有电光流窜,却不见雨滴落下。地面的微弱震动时断时续。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零星灯火,黑水镇在望。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镇子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芒! “戒备!”林风立刻示意众人隐蔽。 但很快,那队人马接近,为首之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正是萧辰!他身边跟着数十名精锐骑兵,正是黑水镇卫所的官兵! “王爷!”林风等人惊喜道。 萧辰策马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亲卫护在中间的、有些狼狈但眼神清亮的凌微身上,见她无恙,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上马!”他言简意赅,命人牵来备好的马匹。 凌微在阿箬的帮助下翻身上马,来到萧辰身边,迫不及待地低声道:“王爷,海上……” “本王已知。”萧辰面色沉凝,打断她的话,“你传来的消息和石板,本王已收到。半个时辰前,东南沿海八百里加急,多地观测到异常天象,海面无风起浪,部分区域海水倒灌,且有渔民声称看到‘海中巨影’。” 果然!鲛珠的警告应验了!“仪式开始了?” “或已近尾声。”萧辰望着东南方那令人心悸的天空,“鬼哭礁方向传来的波动最强。本王已命附近水师集结待命,并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但……寻常水师战船,恐难接近那片死亡海域,更遑论阻止。” “那怎么办?”凌微急了,“不能让他们成功!鲛珠……我得到消息,‘钥’可能不止一块,他们可能还需要某种‘另一半’才能完全打开或稳固‘门’。我们还有机会!” “‘另一半’……”萧辰目光微动,看向凌微,“你可知是什么?” 凌微摇头:“鲛珠的信息很模糊。但我想,或许与皇觉寺后山囚禁的那个‘海灵之魄’有关?或者……是另一块‘圣石’?” 萧辰沉默片刻,忽然道:“本王离京前,曾查阅宫中秘档。前朝覆灭时,皇家秘库中曾丢失一批与摩尼教和海外异闻相关的物品。其中提及,有一对名为‘混沌双瞳’的圣石,一主一副,主石感应定位,副石稳固通道。若只有主石,门扉虽可勉强开启,但极不稳定,易生变故。” 双瞳!主副!凌微心中豁然开朗!她得到的这块,很可能就是主石!而副石……可能早已流落在外,或者在升龙岛手中?亦或者,就是皇觉寺囚禁的那个“海灵之魄”的核心? “所以,只要我们能毁掉主石, 或者找到并控制副石,就有可能破坏甚至关闭他们的仪式?”凌微眼中燃起希望。 “理论如此,但难。”萧辰道,“主石在你手中,他们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副石下落不明。且鬼哭礁已成龙潭虎穴。” “再难也要试一试!”凌微语气坚决,“王爷,你调集的水师,有没有办法送一小队精锐潜入鬼哭礁附近?不需要正面强攻,只要能靠近仪式核心区域,或许我们就能找到机会!” 萧辰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亲自去?” 凌微咬了咬唇:“我对‘圣石’和鲛珠有感应,或许能更快找到关键。而且……”她顿了顿,“我不能坐视不管。这件事,因我而起,也与我……息息相关。” 她体内的混沌之力,鲛珠的共鸣,都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东南方向那片越发狰狞的天空,仿佛在权衡。 这时,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滚鞍下马,急声禀报:“报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回文!陛下有旨:命王爷全权处置东南海疆异变,节制沿海诸军,务必查明真相,平息祸乱,保境安民!另,苏国公急报,皇觉寺方丈及主要执事僧侣已尽数失踪,寺中搜出大量与摩尼教及海外往来密信,证实其与升龙岛勾结!” 圣旨和情报都到了!萧辰有了名正言顺的统兵权和处置权!皇觉寺的罪行也彻底坐实! 萧辰眼中锐光一闪,终于做出决断。 “林风!” “末将在!” “传令集结的水师,挑选最擅长操舟、精通水性的死士二百人,备快船二十艘,携带火油、炸药、强弩,一个时辰后,于‘白沙湾’秘密集结待命!” “是!” “岩卡!” “属下在!” “你熟悉山林,带本王手令,速去联络我们在东南沿海的所有暗桩,查明升龙岛近期所有船只动向,尤其是前往或靠近鬼哭礁的!” “是!” 萧辰布置完毕,才再次看向凌微,语气不容置疑:“你随本王行动。但一切须听号令,不得擅自涉险。” 这是同意带她去了!凌微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是!全听王爷安排!” 萧辰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出发!去白沙湾!” 夜幕彻底降临,但东南方的天空却被那诡异的暗红云层映照得一片混沌。狂风开始在山野间呼啸,带着海腥和硫磺的气息。 一支由精锐骑兵和一名“准王妃”组成的 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逐渐狂暴的风势,朝着海岸线疾驰而去。 真正的风暴,即将在海上掀起。而他们,将是迎向风暴的第一批人。 第236章 奔赴海岸、生死抉择与风暴前夜 前往白沙湾的路途,是凌微穿越以来最颠簸、也最沉默的一段旅程。萧辰显然将“务必听令”执行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不与凌微交谈,只是策马奔驰在最前方,玄色披风在越来越狂暴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凌微跟在他侧后方,努力控制着身下这匹显然比她以前骑过的任何马都要烈性的战马。颠簸让她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怀中鲛珠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那淡蓝的三叉戟印记如同烙印般在她脑海中闪烁,伴随着断续的、充满悲鸣与绝望的意念:【近了……王的领域……逃……快逃……】 逃?往哪里逃?仪式一旦成功,整个东南沿海,甚至更广阔的地域,都可能沦为那个未知“海王”的领域! 她看向前方萧辰挺直的背影。这个男人,此刻正带着她,以及他所能调集的力量,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死亡海域。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她?还是两者皆有? 大佬的行动模式:目标明确,行动果决,不问代价,也不容置疑。跟紧就行,别拖后腿! 狂风卷着砂石和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东南方的天空已经完全被那暗红近黑的云层吞噬,云层中翻滚的雷电如同巨蟒,将天地映照得一片诡谲。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连马蹄声都被淹没在风中传来的、遥远而沉闷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轰鸣声中。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海浪拍岸的轰鸣。白沙湾并非繁华港口,只是一处地势相对平缓、适合小型船只秘密停靠的海湾。此刻,湾内一片肃杀,二十艘特制的狭长快船如同蛰伏的黑色利箭,静静泊在岸边。二百名挑选出来的水师死士早已集结完毕,人人身着黑色水靠,背负强弩短刃,面色沉凝,眼中只有决绝。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萧辰的到来就是最好的命令。他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水师将领(一名面容黝黑、眼神如鹰的汉子)简短问道:“都准备好了?” “回王爷!二十艘‘海蛇艇’,每艇十人,备足三日清水干粮,火油、炸药、破障弩、水鬼钩索俱全!兄弟们都是水里来浪里去的好手,不怕死!”将领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浪声。 萧辰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士兵,最终落在被阿箬搀扶着下马、脸色苍白的凌微身上。 “给她一套合身的水袍,还有这个。”萧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件看起来轻薄却坚韧的银色软甲,“穿上。” 凌微接过软甲,入手冰凉,非丝非革 ,似有鳞片纹路。“这是……” “南海鲛绡混以天蚕丝秘制,可一定程度上抵御刀剑和水压,也有避水之效。”萧辰言简意赅,“时间不多,速去更换。 大佬连装备都准备好了!还是高级货!凌微不敢耽搁,在阿箬的帮助下,快速钻进临时搭起的帐篷,换下了湿漉狼狈的衣裙。 鲛绡软甲贴身穿着,意外的轻便透气,表面光滑,隐隐有流光转动。水靠是黑色的,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阿箬自己也换上了一套较小的水靠,将她的药囊和蛊虫容器小心地固定在特制的腰带内袋里。 换装完毕,凌微走出帐篷。萧辰也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同样材质的银色软甲,腰间佩着他那柄古朴长刀,气势凛然。 他看到凌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确认了软甲合身,便道:“上船。” “王爷,”凌微忍不住开口,“我们……具体计划是什么?就这样直接冲进鬼哭礁?” 虽然知道时间紧迫,但总得有个章程吧? 萧辰走向其中一艘最大的快艇,边走边低声道:“鬼哭礁外围暗礁密布,大船难入,且磁场混乱,罗盘失效。这些‘海蛇艇’吃水浅,灵活,专为这种水域设计。我们分成四队,从不同方向渗透进入,利用夜色和礁石掩护,尽可能靠近仪式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根据情报和天象,仪式核心很可能在鬼哭礁中心最大的‘亡者之喉’礁盘上。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海蚀洞,据说深不见底,直通海眼。摩尼教和升龙岛的人,必然聚集在那里。” “我们的任务,是潜入、侦查、破坏。”萧辰登上快艇,伸手将凌微也拉了上去,“若有机会,夺取或毁掉‘副石’,或破坏他们的祭祀法阵。若事不可为……”他看向凌微,“你带着主石,立刻撤离。本王会为你断后。” “不行!”凌微脱口而出,“要走一起走!” 让她独自带着石头跑路,把萧辰扔在这里断后?这算哪门子事? 萧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海,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这是命令。”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记住,你若落入他们手中,主石被夺,仪式必成,后果更不堪设想。你的安全,比本王重要。” 这话说得凌微心头一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被保护的感动,也有不甘成为累赘的憋屈,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没等她再说什么,萧辰已经转 向各队领队,开始分配具体的渗透路线和联络信号。他的指令清晰、果断,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凌微站在他身侧,看着火光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大腿在前面顶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咸鱼的自我安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海啸来了有粗大腿拦着! 各队领命,迅速分散登船。凌微、萧辰、阿箬、岩卡,以及另外七名精挑细选的亲卫和水鬼好手,共十一人,乘坐最大的这艘“海蛇艇”,作为主队,将从正面(相对而言)风浪稍缓的一个缺口尝试突入 船只离岸,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汹涌翻腾的黑色大海。快艇设计巧妙,破浪能力极强,但在如此恶劣的海况下,依旧颠簸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冰冷咸涩的海水不断扑上甲板,将人浇得透湿。 凌微死死抓住船舷的绳索,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在进入这片海域后,变得异常活跃,与怀中那枚已经“关机”的黑色石板(她贴身带着)以及鲛珠,产生了隐隐的共鸣。她能“感觉”到,前方那片被暗红天幕和浓重水汽笼罩的礁石区域,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乱而庞大的能量场! 那就是鬼哭礁!仪式正在进行的地方! 越靠近,风浪越大,海水变得粘稠而冰冷,颜色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血腥味,还夹杂着一种……仿佛无数生灵哀嚎的、无声的尖啸! 鲛珠在她怀中剧烈震颤,几乎要挣脱出来!传递的意念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停下!王的领域!闯入者……死!】 凌微脸色惨白,用力按住胸口。 萧辰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凝神!抱元守一!不要被外邪干扰!” 他手掌温热有力,一股醇厚刚正的内力顺着脉门涌入,驱散了些许那直击灵魂的寒意和混乱。凌微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混沌之力在经脉中流转,与萧辰的内力竟隐隐有相融互补之势,让她感觉好受了许多。 就在这时,前方迷雾和浪涛中,忽然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灯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星星点点,分布在礁石之间! “是引魂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水鬼低呼,“升龙岛邪术!小心!别被灯光迷惑!” “加速!冲过去!”萧辰厉声下令。 快艇引擎(一种利用机关和人力 混合驱动的特殊装置)发出沉闷的咆哮,船速再提,如同发怒的海兽,朝着那片鬼火灯光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礁石区的刹那——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雷鸣都要震撼的巨响,从鬼哭礁中心位置传来!紧接着,一道粗大的、暗红色的光柱,如同接天连地的魔神之矛,猛地从海面炸起,直冲云霄!光柱周围,海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幽绿的鬼火被吸入其中,发出凄厉的尖啸! 光柱顶端,那翻滚的暗红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个裂口,露出了其后……一片无法形容的、仿佛连通着无尽虚空的黑暗!黑暗之中,隐约有巨大无比的阴影在缓缓蠕动,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气息的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下! “门……打开了?!”凌微失声惊呼。 仪式,成功了?还是……即将成功? 萧辰瞳孔骤缩,猛地将凌微拉到自己身后,长刀出鞘,刀锋直指那冲天而起的暗红光柱和裂开的黑暗天穹,声音冰冷如铁,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准备接战!目标——亡者之喉!不惜一切代价,关闭那道门!” 第237章 怒海狂涛、生死一线与“咸鱼”的觉悟 暗红色的光柱如同支撑天地的邪恶魔柱,撕裂的黑暗天穹中,那蠕动着的、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投下的目光,冰冷粘腻,仿佛能冻结灵魂。仅仅是远远望见,就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可抵御的恐惧和渺小感。 这就是“虚无之门”后的东西?这就是摩尼教和升龙岛想要召唤或沟通的存在? “稳住舵!避开漩涡边缘!全速冲向‘亡者之喉’!”萧辰的厉喝在狂风巨浪和诡异的尖啸声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拉回了众人几乎被恐惧吞噬的神智。 “海蛇艇”在经验丰富的水手操控下,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边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朝着光柱升起的方向——那片被称为“亡者之喉”的巨大礁盘冲去。 越靠近,阻力越大。海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那些幽绿色的“引魂灯”如同活物般追逐着快艇,灯光摇曳,散发出惑人心神的精神波动。 “别看那些灯!”凌微捂着眼睛大喊,她体内的混沌之力对这类精神干扰尤为敏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阿箬立刻弹出几颗药丸,药丸在空中爆开,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暂时驱散了些许灯光的诡异影响。岩卡和亲卫们则张弓搭箭,或用弩机,将靠近的引魂灯射落。 然而,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哗啦——!” 漩涡边缘,数道巨大的、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猛地破水而出,如同来自深海的恶魔之鞭,带着腥风和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向疾驰的快艇! 是海怪!被仪式力量吸引或操控的海怪! “左满舵!避让!”操舵手嘶声大吼,快艇猛地倾斜,几乎贴着水面,堪堪躲过第一条触手的横扫。但第二条、第三条触手接踵而至! “保护王妃!”萧辰厉喝一声,身形已如苍鹰般掠起,手中长刀爆发出璀璨刀罡,迎着一条最粗的触手劈斩而下! “噗嗤!”刀锋入肉(或者说入触手)的闷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溅!那触手吃痛,剧烈收缩,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来! 其余亲卫和水鬼也纷纷出手,刀光剑影,弩箭纷飞,与那些恐怖的触手战在一处。快艇在惊涛骇浪和触手围攻下,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凌微被两名亲卫死死护在中间,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心脏狂跳。这不是宅斗,不是宫斗,是真正面对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恐怖!她那一丁点混沌之 力和现代知识,在这种场面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咸鱼的终极恐惧:剧本里没写这段啊!这boss强度超标了吧?! 但恐惧过后,是一股倔强的不甘。她穿越而来,不是为了死在莫名其妙的海怪触手里的!她还要抱紧大腿,吃香喝辣,围观原书男女主呢!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阿箬!有没有能吸引或者驱赶这些东西的药?!”凌微咬牙问道。 “有……有强效的驱兽散,但对这种体型巨大的海怪效果未知!”阿箬一边用淬毒的银针射向一条试图卷过来的稍细触手,一边急声道。 “试试!”凌微吼道,“还有,火油!炸药!瞄准触手根部,或者水下的本体!” 她的喊声提醒了众人。水鬼们立刻拿出携带的火油罐和特制的防水炸药包,点燃引信,冒着被触手扫中的风险,奋力朝着触手伸出的漩涡深处投掷! “轰!轰隆!” 几声沉闷的爆炸在水下响起,火光乍现,浑浊的海水被掀起巨浪!几条触手明显痉挛了一下,攻势稍缓。 与此同时,阿箬也将大把大把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驱兽散”粉末撒向四周海面。粉末融入粘稠的海水,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怪异气味。 不知道是爆炸的伤害还是驱兽散的气味起了作用,围攻的触手竟然真的迟疑了片刻,缓缓缩回了水中! “快!冲过去!”萧辰落回艇上,衣袍上沾满粘液,但眼神锐利如初。 快艇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引擎怒吼,拼尽全力冲出了触手的包围圈,终于抵达了“亡者之喉”礁盘的边缘! 所谓礁盘,其实是一片巨大而狰狞的、如同怪兽利齿般突出海面的黑色岩石群,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海蚀洞,此刻正喷涌着暗红色的光芒和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接天的光柱,正是从这个洞窟深处射出! 洞窟周围的礁石上,影影绰绰站立着许多人影。有身穿奇异海兽皮甲、面目狰狞的升龙岛海盗,也有披着黑色斗篷、手持骨器符箓的摩尼教邪徒。他们围成一个诡异的法阵,正在狂热地吟唱着,将一桶桶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液体倾倒进洞窟,或者将活生生的、被捆绑着的俘虏(看衣着,有渔民,也有失踪的船员)推进那翻涌着红光的深渊! 惨叫声被风浪和吟唱声淹没,只有那洞窟中传来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的回响,证明着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何等惨无人道的血祭! 而在法阵中央,一个身着华丽海蓝色长袍 、头戴镶嵌着巨大珍珠的冠冕、手持一柄扭曲三叉戟的老者,正高举双臂,向着裂开的黑暗天穹呼唤着什么。他手中的三叉戟顶端,一块拳头大小、流转着幽蓝与暗红双色光芒的不规则晶体,正与洞窟中的光柱和天上的阴影遥相呼应! 副石!那一定就是“混沌双瞳”中的副石! “那就是升龙岛主,也是摩尼教此地的最高祭司!”萧辰低声道,眼中杀意凛然,“必须打断仪式,夺走或毁掉副石!” 然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礁石上,数十名海盗和邪徒立刻分出大半,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嚎叫着朝他们登岸的方向扑来!其中几人气息格外阴冷强大,显然是高手。 “岩卡,你带五人,挡住这些杂兵!林风,你带三人,从侧面迂回,破坏他们的法阵节点!阿箬,用你的手段干扰施法者!”萧辰快速下令,随即看向凌微,“你,跟紧本王。主石,可有感应?” 凌微连忙点头。怀中的黑色石板此刻滚烫无比,与远处那幽蓝暗红的副石产生了强烈的、几乎要脱手飞出的吸引力!她体内的混沌之力也在疯狂流转,与那两股力量隐隐形成三角对峙。 “很好。”萧辰目光锁定那手持副石的升龙岛主,“他们的仪式显然还未彻底完成,门后的东西还未完全降临。主石与副石的共鸣,就是关键!我们上!”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礁盘中央的法阵疾冲而去!刀光所向,挡者披靡! 凌微一咬牙,也紧跟而上。阿箬在她身边,不断弹出各种药粉和蛊虫,干扰沿途的敌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岩卡等人死死挡住潮水般涌来的海盗邪徒,杀声震天。林风带人从侧翼突袭,试图破坏那些绘制着邪异符号的法阵基石。而萧辰,则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插敌人心脏,目标直指升龙岛主! 那升龙岛主看到萧辰杀来,脸上露出狞笑,并不慌张,反而将手中的三叉戟重重一顿! “嗡——!” 副石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冲在前面的几名亲卫顿时如遭重击,动作迟滞,脸色发青,仿佛被无形的海水重压! 是副石的力量!它在操控这片区域的水压和某种精神威压! 萧辰冷哼一声,周身内力鼓荡,竟将那无形力场硬生生排开,速度不减反增,刀光直劈对方面门! “铛——!” 三叉戟与长刀猛烈碰撞,火星四溅!两人周围的海水都被激荡的劲 气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好强!凌微心中震撼。萧辰的武功显然远超对方,但那升龙岛主借助副石和法阵的力量,竟能勉强抵挡! 她不能干看着!主石!主石的力量呢?她该怎么用? 凌微下意识地握紧怀中的黑色石板,将混沌之力疯狂注入其中! “嗡!” 石板猛地一震,投射出的星空脉络图再次浮现,但这次,图中代表“鬼哭礁”位置的红点疯狂闪烁,并且射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凌微能“看到”的灰色光线,直直连接向升龙岛主手中的副石! 与此同时,洞窟中喷涌的暗红光柱,似乎也因主石的激活而微微紊乱了一瞬!天上那裂开的黑暗缝隙中,传来的恐怖意志似乎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嘶鸣? 有效!主石能干扰仪式! “王爷!主石能干扰副石和仪式!”凌微大声喊道。 萧辰立刻领会,攻势更猛,刀刀紧逼,迫使升龙岛主无法全力催动副石。凌微则集中精神,不断将混沌之力注入主石,放大那种干扰。 升龙岛主又惊又怒,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找来了,竟然还带着主石,并且能初步运用!“你们……找死!”他怒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副石之上! 副石幽蓝与暗红的光芒瞬间变得妖异刺目,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混乱的力量爆发开来!洞窟中的光柱再次稳定,甚至更加粗壮!天上的黑暗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不好!他在强行献祭自身,加速仪式!”萧辰脸色一变。 “哈哈哈!海王即将降临!你们都将成为祭品!”升龙岛主状若疯狂。 凌微感觉到,主石传来的干扰力正在被那股献祭加强的力量迅速抵消!这样下去不行!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她焦急地看向四周。岩卡他们浴血奋战,但敌人越来越多。林风他们破坏法阵节点的行动受阻。阿箬的药粉和蛊虫在副石的力场下效果大减。 难道……真的要失败了? 就在这绝望之际,她怀中的鲛珠,忽然挣脱了她的衣襟,漂浮到了空中!它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柔和的蓝色光辉,与副石那妖异的光芒形成了鲜明对比! 鲛珠的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轻轻拂过战场。那些疯狂的海盗和邪徒,动作忽然有了一瞬间的迟滞;洞窟中传来的灵魂哀嚎声似乎减弱了一丝;甚至连天上那恐怖的意志,似乎都投来了一丝……困惑(?) 的注视。 升龙岛主更是脸色大变:“海灵之魄?!纯净的……这不可能!” 鲛珠悬浮在凌微面前,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决绝、又带着无尽悲伤的意念: 【同类……在下面……痛苦……用我……共鸣……唤醒它……反抗……王的奴役……】 用鲛珠的共鸣,唤醒被囚禁在洞窟深处、正在被剥离核心的另一个海灵之魄?让它反抗升龙岛主的控制? 凌微瞬间明白了鲛珠的意思!这是它们种族之间的特殊感应和求助! “王爷!掩护我!我要靠近洞窟边缘!”凌微对萧辰喊道。 萧辰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刀势一转,将企图阻拦凌微的几名邪徒劈飞,为她开出一条路! 凌微手持发光的鲛珠,在阿箬的护卫下,冲向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洞窟边缘。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冰冷、死寂、以及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痛苦灵性。 她将鲛珠高高举起,将体内所有的混沌之力,连同自己的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醒过来!你的同类在呼唤你!反抗他!不要成为祭品!” 鲛珠蓝光大盛,如同一颗落入黑暗的小太阳,一道纯粹而悲悯的蓝色光波,如同涟漪,朝着深不见底的洞窟深处荡去! 一秒,两秒…… 洞窟深处,那微弱的痛苦灵性,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充满愤怒、痛苦、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非人非兽的尖利嘶鸣,从洞窟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整个“亡者之喉”礁盘,都为之震动! 升龙岛主手中的副石光芒骤然明灭不定,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受到了反噬!他与那被囚禁海灵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动摇了! 仪式,再次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就是现在!”萧辰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世刀芒,直斩手持副石、心神受创的升龙岛主! “不——!”升龙岛主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举起三叉戟试图格挡。 然而,就在刀芒即将斩落的关键一刻,那裂开的黑暗天穹中,一只完全由阴影和暗红能量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猛地探出,抓向萧辰!同时,另一道更加凝练的暗红光束,从洞窟中射出,目标直指——手持鲛珠和主石的凌微! 门后的存在,被彻底激怒了!它要亲手抹杀这些搅局的蝼 蚁! “小心!”萧辰的刀势不得不变,回身斩向那抓来的阴影利爪! 而凌微,面对那疾射而来的死亡光束,瞳孔骤缩,几乎能感受到那光束中蕴含的、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湮灭之力! 躲不开!阿箬的惊呼,岩卡的怒吼,仿佛都变得遥远。 要死了吗?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海上,连大腿都护不住自己…… 就在这生死一线,时间仿佛凝固的刹那,凌微脑中却异常清明。她看着手中光芒逐渐黯淡的鲛珠,看着怀中滚烫的主石,再看看那抓向萧辰的阴影利爪和射向自己的死亡光束……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混沌之力……主石副石共鸣……鲛珠的联系……门…… 咸鱼的终极反扑:既然躲不过,那就把桌子掀了!大家一起玩完!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光芒黯淡的鲛珠,连同自己体内最后的混沌之力,狠狠拍进了怀中的黑色主石之中!同时,朝着萧辰嘶声大喊: “王爷!把副石打过来!快——!!!” 第238章 掀桌!混沌归墟与咸鱼的怒吼 凌微的嘶喊在狂涛与邪异的尖啸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决绝。 萧辰正挥刀斩向那抓来的阴影利爪,刀罡与黑暗能量剧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湮灭之声。他听到了凌微的喊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不是理解了她的计划,而是在这电光石火间,他选择无条件相信这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女人。 刀势借力回转,在格开阴影利爪的刹那,萧辰左手化掌为爪,一道精纯雄浑的擒龙劲力隔空抓出,精准地扣住了升龙岛主手中那颗光芒紊乱的副石! “拿来!” 升龙岛主正因海灵反噬而心神激荡,猝不及防之下,副石竟被这股霸道劲力硬生生扯离了三叉戟顶端! “不——!海王赐福!归来!”升龙岛主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秘法,试图召回副石。副石在空中剧烈挣扎,幽蓝与暗红光芒疯狂闪烁。 而那道射向凌微的死亡光束,已近在咫尺! 阿箬尖叫着扑上来想推开凌微,却被凌微反手一把推开:“躲开!” 凌微眼中只有那颗飞来的副石。她将怀中吸收了鲛珠最后灵性的黑色主石高高举起,体内那点微薄的混沌之力已彻底榨干,此刻全凭一股“死也要拉垫背”的狠劲支撑。 “来啊——!你不是要共鸣吗?!姑奶奶给你来个大的——!!!” 她不是武者,没有内力,不懂招式。但她有现代人的思维惯性——当两个不稳定的能量源剧烈碰撞时,会发生什么? 爆炸! 管你是混沌之力、海灵精华还是邪神赐福,全给我混在一起炸了!这桌子,她掀定了! “噗!” 死亡光束率先击中凌微……手中的主石! 想象中的剧痛和湮灭没有到来。那暗红光束如同泥牛入海,被主石疯狂吸收!主石表面骤然亮起无数道裂痕般的纹路,灰、蓝、红三色光芒在其中疯狂对冲、撕扯、融合!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被萧辰劲力摄来的副石,也“啪”地一声,被凌微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狠狠按在了主石之上! 双石合璧!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或终结之末的宏大嗡鸣,以凌微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有的只是一圈绝对寂静、绝对黑暗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 那抓向萧辰 的阴影利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寸寸消散。 洞窟中喷涌的暗红光柱,如同被掐住喉咙般骤然中断。 天上裂开的黑暗缝隙,剧烈颤动,传来一声混杂着震怒、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嘶鸣,随即迅速收缩、淡化。 礁盘上所有绘制邪异符号的法阵基石,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 那些狂热吟唱的海盗和邪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七窍中流出污浊的黑血。 升龙岛主手中的三叉戟“咔嚓”断裂,他本人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肌肤如同脱水般迅速干瘪枯萎,眨眼间化作一具狰狞的干尸,被海风吹散。 整个“亡者之喉”区域,那粘稠的海水、诡异的力场、惑人的精神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只剩下最原始的风暴和海浪,依旧在咆哮。 而凌微,则成了这“绝对寂静”风暴的中心。 她双手死死抵住紧贴在一起的主石与副石。双石此刻已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在她掌心融合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拳头大小的混沌球体。球体表面流光溢彩,灰、蓝、红三色如同活物般缠绕流转,时而平静如星空,时而狂暴如怒涛,时而死寂如深渊。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混乱到超越理解的“信息流”和“能量流”,正顺着她的手臂,蛮横地冲进她的身体、她的脑海! 这不是传承,不是灌注,而是污染,是同化! 她看到了破碎的星空,看到了沸腾的深海,看到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不可名状的巨大阴影在维度之外蠕动……无数混乱的呓语、疯狂的画面、冰冷的知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 “啊啊啊——!” 凌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眼耳口鼻同时渗出血丝。她的身体像过载的灯泡般,皮肤下透出紊乱的三色光芒,整个人如同要碎裂开来。 “凌微!”萧辰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阿箬也连滚爬爬地扑上来:“小姐!松开!快松开那石头!” 但凌微的手像是焊在了混沌球体上,根本分不开。球体似乎在以她的身体为“容器”和“过滤器”,狂暴地倾泻着内部对冲、冲突、融合的混沌能量。 她会死。不,比死更糟——她会变成一个失去自我、被混乱能量填充的怪物,或者直接“砰”地一声炸成最基本的粒子。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凌微残存的、属于“林薇薇”的那点现代 灵魂,在无数混乱呓语中,抓住了唯一一根稻草——一个清晰的、来自鲛珠最后馈赠的“意念锚点”: 【稳定……三角……平衡……以汝之灵为桥……调和……归墟……】 三角?平衡? 凌微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当初在岩洞,主石投影出的星空脉络图,代表鬼哭礁的红点,与代表鲛人族圣地的蓝点,以及一个遥远的、未知的灰点,曾隐约构成过一个不稳定的三角。 主石(混沌)、副石(邪神\/海王)、鲛珠(海灵)……现在是三种力量在她体内冲撞。 调和?怎么调和?她哪会这个?! 但咸鱼的本能在咆哮:不会就硬扛!用意志力!用“我想活下去”的执念!把它们都给我压下去!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我的身体——!!!” 凌微在心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没有技巧,全是蛮干。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疯狂地“想象”——想象自己是一块磐石,任你风吹浪打;想象自己是一个绝缘体,任你能量狂暴;想象自己就是“林薇薇”,不是什么容器,不是什么棋子,就是一个想好好活着、吃火锅、抱大腿的穿越者! 或许是这纯粹到极致的求生欲起了作用,或许是鲛珠残留的灵性在暗中引导,又或许是主石与副石对冲后,恰好达到了某个临界的“平衡点”…… 那狂暴涌入的能量和信息流,速度忽然减缓了。 它们依然庞大,依然混乱,但不再试图撕碎她,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沉淀。 如同浑浊的水渐渐澄清,泥沙沉入水底。 最狂暴的那部分能量,沉淀为她丹田深处一颗缓缓旋转的、米粒大小的三色混沌气旋。 那些冰冷诡异的知识碎片,沉淀为她意识深处一片模糊的、被封存的“禁区”。 而最精纯的一小部分能量,则化为暖流,开始自发修复她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噗通。” 凌微双膝一软,向前栽倒。手中的混沌球体光芒彻底内敛,变成了一颗温润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球,从她无力的手中滚落。 萧辰一把将她接住,入手滚烫,却见她七窍血迹未干,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凌微!凌微!”萧辰连声呼唤,迅速将内力输入她体内探查,却如泥牛入海,只感到一片混沌紊乱,但至少,生命体征还在。 阿箬颤抖着手 搭上凌微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脉象乱极了……但、但好像在自我修复……小姐,小姐你撑住啊!” 岩卡等人也解决了残余的敌人,围拢过来,看着凌微的样子,无不面色凝重。 天上的黑暗裂隙已完全消失,恢复了正常的、虽然依旧阴沉的天空。洞窟不再喷涌红光,只剩下一个幽深死寂的黑洞。风暴和海浪依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邪异压抑感,已经消散。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门”,被关上了。副石,与主石融合了。升龙岛主,死了。大部分邪徒,反噬身亡。 他们赢了。 但凌微…… 萧辰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体温异常的女子,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唇角的血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不是对强敌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满嘴怪话、行为奇葩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重要到,他无法想象没有她在耳边聒噪、没有她在身边胡闹的未来。 “立刻返航!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萧辰的声音因紧绷而嘶哑,他小心地抱起凌微,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大步朝着“海蛇艇”停靠的方向走去。 阿箬连忙捡起地上那颗变得灰扑扑的石球,小心收好,紧跟而上。 岩卡留下几人打扫战场、收集可能的情报,也迅速带着其余人护卫撤离。 来时惊心动魄,归时沉重无声。 快艇破开风浪,驶离这片刚刚经历了神魔般战斗的海域。身后,“亡者之喉”的礁盘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雨幕和海平面之下。 没人知道,在那洞窟的最深处,一声微弱却充满感激与解脱的叹息,随着最后一点蓝色光粒的消散,悄然湮灭。 凌微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混沌的海洋里。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破布,被各种颜色的“水流”冲刷、撕扯、浸泡。 一会儿冷得像掉进冰窟,一会儿热得像被架在火上烤。脑子里一会儿塞满疯狂的星空图景,一会儿回荡着深海的悲歌,一会儿又被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填满。 烦死了!能不能让人好好晕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冲刷的力量渐渐变弱。那些混乱的“水流”开始分层,重的沉下去,轻的浮上来。她这块“破布”,终于慢慢停止了旋转,软塌塌地沉到了“水底”。 然后, 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内在的“感知” 她“看到”自己丹田里,有个小小的、缓慢旋转的三色气旋,灰、蓝、红,相互纠缠又彼此独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她“看到”自己脑海里多了个“黑箱子”,上面贴着封条,写着“危险勿动”。她知道里面装满了那些疯狂的知识碎片,但现在,她一点也不想打开。 她还“看到”一些细微的、暖洋洋的光点,从气旋中渗出,流淌到四肢百骸,修补着破损的地方。痒痒的,有点舒服。 哦,原来我没死啊。 咸鱼的第一个念头:太好了,不用投胎了,不用重新适应新身体了。 第二个念头:我好像……把boss的终极道具给“吃”了?还顺便关了个“门”? 第三个念头:完了,这下玩大了。原书里压根没这段!后续剧情彻底崩到外太空了!我的预知金手指,是不是可以宣告报废了? 第四个念头:……萧辰那家伙,最后好像挺着急的?啧,错觉吧。肯定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他和清月姐姐制造喜剧效果了。 想着想着,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算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睡一觉再说。等醒了,再思考怎么跟大腿解释,我把她的“剧情关键道具”给整没了,还把自己整成了个不定时炸弹…… 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温暖的黑暗。 快艇上,萧辰一直抱着凌微,寸步不离。他凝视着她紧闭的双眼和依旧没有血色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阿箬在一旁小声啜泣着调配安神护心的药汁。 岩卡走过来,低声道:“王爷,战场清理完毕。升龙岛主确认死亡,邪徒大部分反噬而死,少数活口已控制。找到一些与摩尼教其他分坛、以及朝中某些人往来的密信,已封存。另外……洞窟深处,发现大量尸骨,还有……一个巨大的、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贝壳状残骸,疑似……海灵遗蜕。” 萧辰点了点头,目光未曾离开凌微:“知道了。返航后,你亲自审问活口,密信严加看管。海灵遗蜕……妥善收敛,择日海葬吧。它……也算帮了我们。” “是。”岩卡领命退下。 萧辰伸出手,轻轻擦去凌微唇角已干涸的血迹。 “你总是这样……”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鲁莽,冲动,不按常理出牌,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但这一次,”他握住她微凉 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你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快艇在风雨中,朝着来时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风暴未息,但最黑暗的浪潮,已被他们联手击退。 而某个昏迷的“咸鱼”并不知道,她这一“掀桌”,不仅救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命,也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以及……某些人看她的眼神。 未来的路,已然不同。 第239章 苏醒、夜明珠与跑偏的剧情雷达 凌微是被饿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受到的不是伤痛,而是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仿佛三天没吃饭。紧接着,是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又被重新拼凑起来的酸软,以及脑子里那种熬夜追剧三天三夜后的钝痛。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熟悉的雕花床顶,熟悉的浅青色帐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梅香。 是她在镇南王府暂住的那个房间。她回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升起,一个平静中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就在床边响起: “醒了?” 凌微脖子僵硬地转动,对上了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苏清月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落在她脸上。 “清……清月姐姐?”凌微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别急着说话。”苏清月放下书卷,起身倒了杯温水,动作自然地扶她坐起些许,将杯沿凑到她唇边。“先润润喉。阿箬去煎药了,很快就来。” 凌微就着她的手小口喝水,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她趁机偷偷打量苏清月。美人姐姐看起来气色不错,眉眼间虽有一丝倦色,但并无大碍。看来他们安全返回,没出别的岔子。 喝完了水,凌微舔了舔嘴唇,第一句话就是:“我……睡了多久?萧辰……王爷他们没事吧?仪式……那个门……” “你昏迷了两日一夜。王爷无事,受了些轻伤,已无碍。岩卡、阿箬等人也皆安好。”苏清月言简意赅,将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仪式被中断,鬼哭礁的异象已平息。升龙岛主伏诛,余孽正在清剿。” “太好了……”凌微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回枕头上,咸鱼本色瞬间回归,“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又想坐起来,却扯得浑身酸痛,龇牙咧嘴。 “慢些。”苏清月微微蹙眉。 “石头!那块灰色的石头!还有……鲛珠……”凌微急急问道。那可是她用命(和鲛珠的命)换来的“战利品”,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苏清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那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球,以及旁边一颗光泽略显暗淡、但依旧温润的蓝色珍珠——正是那颗耗尽灵性、却奇迹般没有彻底碎裂的鲛珠。 “在此。王爷让我暂且保管。”苏清月将两样东西放在凌微 手边,“阿箬检查过,此石……能量内敛至极,她亦探查不出究竟,只说与你气血隐隐相连。鲛珠灵性耗尽,但本体尚存,或许蕴养些年岁,能恢复一二。” 凌微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灰石球。触手温润,并无异样,也感觉不到之前那狂暴混乱的能量。但她丹田处那微小的三色气旋,却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心念一动,尝试着调动一丝那微弱的气旋能量注入石球。 石球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灰芒,随即沉寂。 凌微:“……” 好吧,看来这“混沌法球”(她自己瞎起的名字)现在是她的“专属绑定装备”了,还是能量不足待机状态。 她又拿起鲛珠,心中涌起一丝歉疚和难过。那个傻乎乎又善良的小海灵,最后把一切都给了她。 “阿箬说,若非这鲛珠最后护住你心脉,调和了部分冲击,你恐怕……”苏清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凌微握紧鲛珠,低声道:“它救了我。也救了大家。”她抬起头,看向苏清月,忽然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那笑容依旧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明亮,“清月姐姐,这个送给你!” 她将鲛珠递到苏清月面前。 苏清月一愣:“此物珍贵,且对你有特殊意义……” “它现在就是颗比较漂亮的珍珠啦。”凌微眨眨眼,“但它曾是一个很善良的生命的精华。我觉得……它很适合你。而且,你看它蓝蓝的,多配你的气质!就当……就当是我补上次那张画坏了的‘女神像’的礼物!”她记得之前送过一张灵魂画作,一直有点耿耿于怀。 苏清月看着眼前笑容虚弱却眼神真挚的少女,又看看她手中那枚仿佛承载着一段悲壮故事的蓝色珍珠,静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好,我收下。”她声音轻柔了些许,“多谢。” 凌微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感觉身上的酸痛都轻了不少。看,抱大腿的第一步:送礼要送到心坎里(虽然这礼物的来历有点沉重)。 这时,阿箬端着药碗急匆匆进来,见到凌微醒了,眼圈立刻又红了:“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接着便是号脉、查看气色、喂药一连串动作,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凌微脉象如何混乱又奇特,体内多了股奇怪的气流但似乎在自我平衡,需要如何温养云云。 凌微乖乖喝药,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苏清月适时递上一颗蜜饯。 “王爷来过几次,见你未醒,便去处理后续事务了。”阿箬喂 完药,补充道,“王爷吩咐,小姐醒了立刻通知他。”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脚步声。萧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身墨蓝色常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连日忙碌的疲惫。看到凌微睁着眼靠在床头,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恢复惯常的沉静,迈步走了进来。 “王爷。”凌微下意识想坐直点,结果又扯到酸痛的肌肉,表情一阵扭曲。 萧辰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既醒了,便好生躺着。”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苏清月,“苏姑娘也在。” 苏清月微微颔首:“凌妹妹刚醒,精神尚可。” 萧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凌微:“感觉如何?” “还……还行,就是浑身没劲,脑袋有点懵。”凌微老实回答,偷偷瞄他。这家伙,明明之前昏迷时好像挺着急的(阿箬偷偷告诉她的),怎么现在又一副公事公办的脸?男人心,海底针。 “你体内情况特殊,阿箬已禀明。那石球与你气血相连,暂且由你保管,但勿要轻易动用其中力量。”萧辰语气严肃,“此次鬼哭礁之事已了,但摩尼教根基未除,朝中恐仍有牵连。你……近日便在府中好生休养,莫要再涉险。” 最后一句,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哦……”凌微乖乖点头。她现在这状态,想折腾也折腾不动。不过,“朝中仍有牵连”? 她心里咯噔一下。原书第三卷中后期,确实开始牵扯朝堂阴谋,但那是围绕苏清月的身世和男主萧辰的夺嫡之路展开的。现在剧情因为她这只蝴蝶已经扇得面目全非,摩尼教这条线更是被提前引爆还掺和了“混沌”、“海灵”这些超自然元素…… 她的“剧情雷达”好像彻底失灵了。未来会怎样,完全成了一团迷雾。 咸鱼感到了淡淡的忧伤。说好的熟知剧情就能躺赢呢?现在不光要抱大腿,还得自己淌泪了? 萧辰见她突然蔫了下去,以为她还在后怕或不适,语气放缓了些:“有功必赏。你此次立下大功,待你康复,自有封赏。想要什么,亦可想想。” 凌微眼睛瞬间又亮了点:“真的?什么都可以?” 萧辰:“……合理范围内。” “那我想……”凌微眼珠一转,“等我能下床了,吃顿好的!要火锅!超级辣的那种!”她可惦记太久了。 萧辰:“……” 苏清月唇角微不 可查地弯了一下。 阿箬扶额:“小姐!您还得喝好几天药呢!忌辛辣!” 凌微顿时垮下脸。 萧辰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等你痊愈再说。”他顿了顿,又道,“你好生休息。”说完,对苏清月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凌微摸着那块温润的灰色石球,感受着丹田处微弱的气旋,又看看被苏清月收起的鲛珠,再想想彻底跑偏的剧情和迷雾重重的未来……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重新抱紧眼前这两条看起来越来越粗的“金大腿”! 她可是从邪神(疑似)手里活下来的女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清月姐姐,”凌微重新振作精神,眼巴巴看向苏清月,“我躺得骨头都酥了,给我讲讲这两天外面都发生了啥呗?还有,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苏清月看着眼前瞬间恢复活力、眼里闪烁着八卦(和求生欲)光芒的少女,心中那根自从鬼哭礁异动后就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缓。 或许,有这样一个“变数”在身边,未来的路,未必全是荆棘。 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开始用她那清冷平稳的嗓音,讲述起这两日发生的一些事情。凌微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吐槽,房间里渐渐充满了她虽然虚弱但依旧聒噪的声音。 窗外,风雨已歇,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几缕微光。 而在凌微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那颗被她放在枕边的灰色石球,在她丹田气旋无意识微微波动时,其内部深处,一点微弱的、奇异的光标,悄然亮起,指向了一个遥远而未知的方向。 似乎有什么被“激活”了,又或者,有什么……被“吸引”了。 第240章 病号特权、商业蓝图与跑偏的雷达重启 在床上又躺了两天,喝了无数碗苦药,凌微终于获准可以下床走动了,虽然还是被阿箬裹得像颗过冬的粽子,严禁吹风。 但咸鱼的本性是不会被区区虚弱打倒的。获得有限自由的第一时间,凌微就开始了她的“病号特权”行使计划。 首要目标:改善伙食。 王府的厨房在接到王爷“满足凌姑娘合理需求”的模糊指令和阿箬嬷嬷“清淡温补”的严格监管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红枣燕窝粥?不要,太甜腻。” “人参鸡汤?不行,药味重。” “清炖鱼茸?嗯……能改成酸菜鱼吗?微辣就行!” “……” 厨娘苦着脸向阿箬汇报。阿箬头疼地揉着额角,最终还是妥协了,在“微辣酸菜鱼”的基础上,严格限制了辣椒和花椒的用量,并搭配了数样清淡小菜。 当那一盆改良版(近乎清汤版)的酸菜鱼被端到凌微面前时,她依然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容易啊,穿越这么久,总算吃到点带“辣”味的东西了!虽然跟现代的正宗川菜没法比,但那股熟悉的、微微刺激的味道,足以慰藉她饱受古代清淡饮食摧残的味蕾。 “清月姐姐,你也尝尝!这个可下饭了!”凌微热情邀请前来探视的苏清月共进午餐。 苏清月看着那盆飘着几颗红椒和酸菜的鱼片,迟疑了一下,在凌微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还是夹了一小片鱼肉,优雅地送入口中。微微的酸,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辣,鱼肉鲜嫩。对她而言,味道有些新奇,但……不难接受。 “尚可。”她给出中肯评价。 凌微却像得了大奖:“是吧是吧!等我能吃重辣了,请你吃真正的火锅!那才叫人间美味!” 她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美食大业了,这或许也是“事业线”的一部分?开个火锅店,闷声发大财,完美符合咸鱼抱大腿后的理想生活。 其次,搜集情报,评估现状。 凌微充分发挥了病号的“柔弱”优势,以及“王爷救命恩人”(她自己封的)的特殊身份,从负责照顾她的丫鬟、前来诊脉的大夫、甚至偶尔路过的侍卫口中,零碎拼凑出了鬼哭礁事件后的情况。 朝廷对镇南王此行“剿灭海盗、破除邪祭”的功绩给予了褒奖,但对“摩尼教”、“混沌之门”等超自然细节讳莫如深,对外只说是海盗装神弄鬼。萧辰最近异常忙碌,一方面处理海防后续,一方面似乎暗中在调查什么。 苏清月作为“恰好在场协助 ”的贵女,也被暂时留在王府,名义上是陪伴受惊(?)的凌微,实则是萧辰出于保护和控制信息的考量。苏清月本人对此并无异议,她似乎也在利用王府的资源,悄然调查一些事情。 至于凌微自己,在外界传闻中,形象颇为模糊。有说她是运气好被王爷所救的累赘,也有小道消息传她“身怀异术、关键时刻助了王爷一臂之力”,但都被官方盖上了“无稽之谈”的戳子。毕竟,一个侍郎府不起眼的庶女,能有什么本事? 凌微对此表示非常满意。低调,安全,符合她苟住发育的核心思想。只是……她内视着丹田里那缓慢旋转的三色气旋,又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灰色石球,总觉得这“低调”可能维持不了多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重新校准“剧情雷达”,规划下一步抱大腿方向。 原书剧情已经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女主苏清月没有经历原着中的某些磨难和误会,反而跟自己这个原恶毒女配成了“诡异的姐妹”。男主萧辰……嗯,看起来好像也没按原定路线和清月姐姐飞速发展感情,反而总被自己带偏注意力。 “第三卷大纲是‘什么?剧情它崩坏了!’和‘事业线发展’……”凌微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太阳,一边啃着阿箬特制的补血糕,一边苦思冥想,“事业线……火锅店可以搞。但启动资金哪来?总不能一直靠王府接济吧?得想办法自己赚点钱。” “还有‘女配联盟’……原主在京城应该有几个塑料姐妹花来着?叫什么来着?李侍郎家的?赵御史家的?”凌微努力回忆那本小说里寥寥几笔带过的恶毒女配小团体,“现在剧情变了,她们是不是还在致力于给清月姐姐找麻烦?要不要提前‘感化’一下?” 她觉得这个思路可行。把潜在敌人变成吐槽网友,既能减少麻烦,又能扩大情报网,说不定还能发展成火锅店的第一批客户。嗯,等身体再好点,可以试探性地递个帖子什么的。 就在她思维发散,从火锅底料配方想到会员卡设计,再想到如何用现代营销手段忽悠古代贵女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 “凌姑娘,王爷来了。” 凌微一个激灵,差点被糕噎住,赶紧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胡乱擦了擦手,正襟危坐(在软榻上)。 萧辰走进来时,就看到凌微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眼神却有点飘忽。他目光扫过她比前几日红润了些的脸颊,以及榻几上那碟快空了的糕点盘。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在 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 “托王爷的福,好多了!”凌微咽下糕点,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感激”笑,“王爷日理万机,还来看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抱大腿准则之一:适时表达感激和崇敬。 萧辰似乎对她这套已经有点免疫了,直接略过客套:“有两件事。第一,你父亲凌侍郎递了帖子,询问你何时回府。” 凌微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势利眼的爹?这时候想起她来了?估计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想来探探虚实,或者想借机和王府搭上关系。 “我……我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回去怕给府里添麻烦。”凌微立刻做出虚弱状,“而且,阿箬说我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能赖在王府一天是一天,回去哪有这里安全舒坦还有大腿抱? 萧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那点小心思:“本王已替你回覆,让你在此养好身体再回。不过,终究要回去的。” “多谢王爷!”凌微松了口气。 “第二件事,”萧辰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放在榻几上,“你的‘封赏’之一。看看。” 凌微好奇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沓……地契和房契?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只见地址是京城西市一处临街的铺面,面积不小。下面还有几张,似乎是京郊的一个小田庄。 “这是……” “此次功劳,不便明赏。这些产业,记在你名下,算是补偿。”萧辰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送出一件寻常物件,“铺面位置尚可,田庄产出也够你日常嚼用。如何经营,看你自家。” 凌微拿着那沓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纸,愣住了。 启动资金……就这么来了?还是合法合规、来路清白的产业!王爷大腿,果然粗壮! “王爷!这、这太贵重了!”凌微嘴上客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已经开始脑补火锅店的装修风格了。 “是你应得的。”萧辰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凌微。” “嗯?”凌微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鬼哭礁的事,并未结束。”萧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摩尼教潜伏甚深,朝中亦不安宁。你身怀……异状,又卷入此事,日后务必谨慎。这些产业,也可为你多添几分保障。” 他在提醒她,也在……关心她? 凌微心里某处微微一动,但迅速被更大的兴奋和规划淹没。“我明白!王爷放心,我一定低调做人,好好 经营,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才怪,生意做大了怎么可能没麻烦,但麻烦来了可以继续抱大腿嘛! 看着她瞬间充满干劲、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的模样,萧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有一丝极淡的纵容。罢了,随她去吧,总归……有他看着。 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萧辰便起身离开了。 凌微抱着那盒地契房契,在软榻上开心地打了个滚(小心避开了伤处)。事业启动资金get!抱大腿成果显着! 接下来,就是好好规划她的“古代第一火锅连锁店”了!还有那个“女配吐槽联盟”,也要提上日程! 她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连丹田里那个气旋似乎都转得更欢快了些。 然而,当天夜里,凌微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轻微的悸动惊醒。 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枕边——那块灰扑扑的石球,在黑暗中,再次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灰光。这一次,光芒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细丝,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凌微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呼唤,带着某种冰冷的渴望,直接响在她的意识深处: “……同类……归……位……” 凌微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石球静静躺在枕边,毫无异样。 是梦吗? 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沾染,恐怕就再也甩不掉了。 她的“剧情雷达”或许失灵了,但某种更诡异、更不可控的“吸引”或“呼唤”,似乎正在重新校准方向。 而这一次,她连该抱哪条大腿来挡,都还不知道。 第241章 社交重启、塑料姐妹与石球的“导航” 石球夜半“抽风”事件,让凌微后半夜都没睡踏实。第二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时,把阿箬吓了一跳,连忙又给她灌了一碗安神汤。 凌微没敢把石球的异常和那个诡异的“梦”说出来。一来怕吓到阿箬和苏清月,二来她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那声“同类……归位”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世上还有别的“混沌之力”携带者?还是指石球本身有别的部件? 想不通,暂时搁置。咸鱼生存法则: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放着,专注于能解决的事。 比如,启动她的“古代商业帝国”第一步,以及,试探性地接触一下原主的“社交圈”。 身体在阿箬的精心调理和王府的伙食滋养下,恢复得很快。虽然内力(或者说混沌之力)依旧微弱得可怜,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凌微琢磨着,总在王府窝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是时候出去透透气,顺便考察一下萧辰给的那个铺面了。 她先去找了苏清月,拐弯抹角地表达了想出门“散散心、看看铺子”的意愿,并强烈暗示希望美人姐姐陪同——安全又养眼,还能蹭气场。 苏清月正在临帖,闻言放下笔,看了她一眼:“你想去西市?” “嗯嗯!”凌微点头如捣蒜,“王爷赏的铺子在那儿,我总得去看看什么样,心里好有个规划。清月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顺便……咱们可以在外面吃点好吃的?我请客!”她拍拍自己还没捂热乎的小钱袋(里面是阿箬帮她管着的月例和一点赏银),做出豪爽状。 苏清月沉吟片刻。凌微被卷入鬼哭礁之事,虽被压下,但难保没有眼睛盯着。让她独自出去确实不妥。自己陪同,既能看顾她,或许也能……看看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也好。明日巳时,我们出发。”苏清月应允。 “太好了!清月姐姐最好了!”凌微立刻送上彩虹屁,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去挑明天出门的衣服。 “等等。”苏清月叫住她,语气平静,“你可知,昨日你父亲府上,给你递了两次帖子?还有,京中几位与你……相熟的闺秀,也递了帖子来问候。” 凌微脚步一顿。便宜爹的帖子她不意外,但“相熟的闺秀”?原主那些塑料姐妹花?动作这么快? “帖子呢?”她问。 “我让阿箬暂且收着了。”苏清月道,“你病着,不便见客。” 凌微松了口气,又有点好奇:“都是谁啊?” 苏清月报了几个名字 :“李侍郎家的三小姐李玉莹,赵御史家的二小姐赵婉儿,还有……安远伯府的庶出四小姐,柳如烟。” 凌微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李玉莹,好像是原书里一个嫉妒苏清月才华、喜欢搬弄是非的女配;赵婉儿,家世不错但脑子不太灵光,容易被当枪使;柳如烟……这个名字有点模糊,似乎是个背景板。 好家伙,果然是原主的“作死小分队”成员。按照原剧情,这时候她们应该正凑在一起,商量怎么给苏清月使绊子,而原主凌微就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蠢货。 现在剧情变了,她们递帖子来,是单纯好奇凌微这个“失踪”又“被镇南王所救”的昔日同伴?还是想试探什么?或者,是凌微那个爹,通过她们来递话? 凌微眼珠转了转,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第三卷的“女配吐槽联盟”,可以从内部瓦解开始嘛! “清月姐姐,”她露出一个无害又带着点苦恼的笑容,“这些姐妹……以前是有些来往。如今我经历这一遭,许多事也想明白了。她们既然来问候,总不好一直避而不见。不如……等我从铺子回来,挑个时间,请她们过府一叙?就在我住的这个小院,喝喝茶,说说话。” 苏清月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按照她对凌微(原主)以往行事的了解,以及与这些闺秀的风评,凌微应该对这些人敬而远之才对。主动邀请? “你确定?”苏清月问,“如今你身份敏感,与她们过多接触,恐生是非。” “我知道。”凌微点头,表情认真了些,“所以才想在王府里见,有清月姐姐你在附近(她厚着脸皮假设),我也安心些。我就是想看看,她们到底什么意思。老是躲着,反而让人猜疑。再说了,” 她忽然狡黠一笑,压低声音:“万一……我是说万一,能把她们‘改造’一下,让她们别老盯着你不放,岂不是更好?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嘛。就算改造不了,摸清她们的路数,以后也能防范。” 苏清月眸光微动。这想法……倒是另辟蹊径。以她对凌微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丫头虽然行事跳脱,言语古怪,但大是大非上却有自己的一套原则,而且似乎有种奇怪的、能带偏周围人的能力。 或许,让她试试也无妨。 “你既有打算,便依你。只是切记,莫要逞强,有事随时唤人。”苏清月最终点头。 “明白!谢谢清月姐姐!”凌微笑逐颜开。搞定! 第二天上午,凌微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但料子不错的浅碧色衣裙,头发简 单挽起,插了根苏清月送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遮住了些病容,看上去就是个清秀可人的官家小姐。 苏清月则是一贯的素雅风格,月白衣裙,气质出尘。两人同乘一辆王府的马车,由岩卡带着几名便装亲卫护送,前往西市。 马车里,凌微兴奋地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景。西市是京城主要的商业区,店铺林立,人流如织,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就是那里!”凌微指着不远处一个临街的两层楼铺面。铺子位置不错,处于一个十字路口附近,门面开阔,此刻大门紧闭,挂着“吉屋待租”的牌子(显然是王府下人提前处理过的)。 岩卡上前开了锁,凌微和苏清月走了进去。 铺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一些,一楼很宽敞,后面连着个小院子和厨房,二楼可以隔出雅间。虽然有些积灰,但结构完好,稍微修缮装修一下就能用。 凌微脑子里飞速规划着:一楼大堂摆火锅桌,二楼雅间弄成不同主题,后院做厨房和食材处理,还可以隔出个小仓库……完美! “清月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凌微期待地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环视四周,点点头:“地段、格局皆属上乘。你欲经营何种生意?”她其实有些好奇,凌微会拿出什么“现代点子”。 “火锅!”凌微眼睛发亮,开始比划,“就是一种特别的吃法,中间放个锅,煮着特制的汤底,旁边摆满各种生鲜食材,想吃什么自己涮,又热闹又好吃!尤其是冬天,吃上一顿,浑身都暖和!”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火锅的魅力和大概的运营模式,苏清月静静听着,虽然觉得这吃法有些新奇甚至“粗放”,但看凌微如此兴致勃勃,倒也不忍打击。 “听起来……颇有趣味。只是,京城饮食讲究精细,这般吃法,恐需引导。”苏清月客观地说。 “所以需要营销啊!啊,就是宣传!”凌微来了精神,“我们可以先搞个试吃会,邀请一些有影响力的人,比如清月姐姐你,还有……嗯,那些递帖子的姐妹们!让她们先尝尝,口碑传出去,不怕没人来!” 苏清月:“……” 她怎么觉得,自己也被算计进这“火锅大业”里了? 考察完铺面,凌微心情大好,非要请苏清月去西市有名的“一品轩”吃饭。两人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菜的时候,凌微把玩着袖子里那颗灰色石球。自从进了西 市这人气旺盛的地方,石球就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动。看来昨晚可能真是自己做梦了? 她正想着,手指无意中摩挲过石球表面某个细微的凸起。 嗡…… 极其轻微的震颤,从石球传来,同时,她丹田处的三色气旋,也同步微微加速。 凌微一怔,下意识地握紧石球。这一次不是幻觉!石球在发烫,并且内部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指向性”! 她凝神感知,模糊地觉得,石球似乎在“指引”某个方向,而且那种牵引感,似乎随着她移动而在缓慢变化?就像个……简陋的指南针?或者说,导航仪? 它在指引什么?昨晚那个“同类”呼唤的来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凌微的心跳有些加速。这玩意儿,果然不简单。 “怎么了?”苏清月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和走神。 “没、没什么。”凌微赶紧松开石球,扯出笑容,“就是突然想到,装修铺子要花不少钱,得好好规划规划。”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决定回去再慢慢研究。眼下,还是先享受美食和规划她的“商业帝国”比较重要。 然而,就在她们吃完饭,结账下楼的时候,凌微眼角余光瞥见楼下大堂角落的一桌客人。 那是几个衣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男子,看似在吃饭喝酒,但他们的坐姿、视线扫过的范围,都隐隐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隐约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凌微在鬼哭礁那些摩尼教邪徒的法器上,见过类似的纹路!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摩尼教的人?竟然敢在京城西市公然出现?虽然做了伪装,但…… 石球在袖中,似乎又微微热了一下。 凌微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跟着苏清月走出酒楼,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喧闹的西市。凌微靠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却翻腾起来。 剧情是崩了,但麻烦,似乎从没远离。而且,她手里这个“金手指”(或者说“麻烦之源”),好像开始展现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功能”了。 或许,组建“女配吐槽联盟”和开火锅店,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和找乐子。 在越来越不可测的漩涡到来之前,她需要自己的信息网,也需要……更多的“盟友”。 她摸了摸袖中的石球,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苏清月,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渐 渐在脑海中浮现。 第242章 茶话会、降维打击与石球的“异常关注” 邀请帖以王府的名义,措辞客气地送到了李、赵、柳三位小姐府上。很快,回帖就到了,三位小姐都表示“欣然应邀”。 会面地点定在凌微暂住的小院花厅。时间就在两日后。 到了那天,凌微特意让阿箬准备了精致的茶点,自己则穿了一身既不显寒酸也不过分招摇的鹅黄色衣裙,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戴了朵小小的珠花,力图营造一种“劫后余生、恬静养病、人畜无害”的大家闺秀假象。 苏清月没有直接参与,而是在隔壁书房“看书”,但以她的耳力,花厅里的动静想必能听得一清二楚。这给了凌微极大的安全感——背后有“裁判”兼“靠山”坐镇,底气就是足。 巳时刚过,三位客人便前后脚到了。 最先到的是赵婉儿,一身粉裙,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带着些好奇和没藏住的心事,一进门就打量着凌微,语气有些夸张:“凌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海上遇了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演技略显浮夸,但胜在情绪饱满。 “多谢赵姐姐挂心,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无碍了。”凌微笑得温婉,请她入座。 紧接着是李玉莹。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绣缠枝莲的衣裙,身量高挑,瓜子脸,柳叶眉,容貌是三人中最出挑的,也是气质最“端着”的。她打量凌微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探究,笑容标准却没什么温度:“凌妹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在镇南王府将养,也是妹妹的造化。” 话里有话,暗指凌微攀了高枝。 凌微只当没听懂,依旧笑着请她坐下:“托王爷和苏姐姐的福罢了。” 最后到的竟是柳如烟。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衫子,容貌清秀但略显寡淡,低眉顺眼,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话很少,存在感极低,坐在了最下首。 寒暄过后,丫鬟奉上茶点。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塑料姐妹花久别重逢,且情况特殊,大家都带着面具,不知该如何开启“安全”话题。 凌微决定主动出击,用她最擅长的——跑偏话题。 “几位姐姐尝尝这玫瑰酥,是王府厨娘新研制的,用了西山新鲜的玫瑰花露,味道很特别。”她热情推荐,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叹气,“唉,这次出去一趟,才知道以前在京城的日子多么安逸。外面风浪太大,还是家里好。” 赵婉儿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听说那边海盗可凶了!凌妹妹你真是福大命大!” 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呀?王爷 是怎么救你的?” 李玉莹也微微倾身,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凌微心里门清,这才是她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之一——打探虚实。 “也没什么好说的,”凌微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半真半假地编造,“就是随王爷的船队出海巡查,遇到了风暴和海盗袭击,混乱中我掉下了水,幸亏王爷身边的侍卫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后来王爷剿灭了海盗巢穴,我就跟着回来了。具体细节,我一个闺阁女子,当时吓坏了,也记不清。” 她把关键信息模糊化,重点突出自己的“无用”和“被救”。 赵婉儿显然有些失望,觉得不够刺激。李玉莹则眯了眯眼,显然不太信这套说辞,但也不好追问。 “凌妹妹真是谦虚了。”李玉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道,“我听说,妹妹此次似乎还得了王爷的赏赐?连西市那处‘汇丰楼’的铺面都给了妹妹?王爷对妹妹,可真是厚爱。” 消息倒是灵通。 来了。凌微心中警铃微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不好意思:“王爷仁厚,念我受了惊吓,赏了些东西压惊。那铺面……我正发愁呢,我一个女子,哪会经营什么铺子?空放着也是浪费。” “妹妹何必自谦?”李玉莹笑道,“既然王爷赏了,便是妹妹的缘分。不知妹妹打算做何营生?说出来,或许姐妹们也能帮着参谋参谋。” 赵婉儿也好奇:“对呀对呀,凌妹妹你想开什么铺子?绸缎庄?胭脂铺?” 凌微等的就是这句!她放下茶盏,眼睛微微发亮,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感,压低声音道:“不瞒姐姐们,我想开个……饭庄!但不是普通的饭庄,是一种新的吃法,叫‘火锅’!” “火锅?”赵婉儿一脸茫然。李玉莹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连一直沉默的柳如烟都微微抬了下眼。 “对!”凌微开始她的“安利”大法,把对苏清月说过的那套又加工了一下,描述得更加诱人,“ iage一下(她不小心蹦出个英文,赶紧改口)想象一下,寒冷的冬日,亲朋好友围坐一桌,中间一口铜锅,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的辣的,白的鲜的,想吃什么菜啊肉啊,自己动手涮进去,蘸上特制的酱料,那滋味,又热闹又过瘾!比咱们现在这样分餐而食,可有意思多了!” 她绘声绘色,还用手比划着涮肉的动作。赵婉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被这新奇描述吸引了。李玉莹则蹙着眉,觉得这吃法未免太过“粗野”,不合贵女风范。 “这……听着 倒是新奇,只是,”李玉莹委婉道,“这般吃法,恐怕有失雅观。京中贵人,未必能接受。” “所以需要引导嘛!”凌微立刻接上,开始灌输她的“现代营销理念”,“我们可以先搞个小范围的‘品鉴会’,邀请一些像几位姐姐这样见多识广、引领风尚的闺秀来尝鲜。只要味道好,氛围轻松愉快,大家自然会喜欢。到时候口碑传出去,还怕没人来?” 她看着李玉莹和赵婉儿,眼神真诚:“不瞒姐姐们,我这次死里逃生,算是想明白了。女子在世,除了家族姻亲,也该有点自己的依仗。这铺子若是经营好了,不仅是个进项,也是个消遣,更是咱们姐妹日后一处说话玩耍的据点。总比整天闷在家里,听些有的没的闲话强吧?” 这话半真半假,却隐隐戳中了一些心思。尤其是“自己的依仗”和“闲话”几个字,让李玉莹目光闪了闪。她是侍郎嫡女,看似风光,但在家里也要看父兄脸色,婚事更是筹码。赵婉儿心思浅,但也觉得“有个好玩的地方”听起来不错。 凌微趁热打铁:“等铺子装修好了,第一个就请几位姐姐来试菜!到时候,咱们关起门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管那些规矩,那才痛快!” 赵婉儿有些心动地看向李玉莹。李玉莹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一丝还算真诚的笑意:“妹妹既有此雄心,我们自然要支持。届时定来捧场。” 初步“统战”目标达成!凌微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话题渐渐从火锅铺子,转到京城最近的首饰花样、哪家戏班新排了戏等无关痛痒的闺阁闲话上。气氛比刚来时缓和了许多。 凌微一边应付着,一边悄悄观察着三人。 赵婉儿最好懂,心思都写在脸上。李玉莹精明有野心,但似乎对“独立”“经营”这类概念并非完全排斥,有争取的可能。而那个柳如烟……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在听到“海盗”、“赏赐”等词时,睫毛会轻微颤动一下。 凌微袖中的石球,一直安安静静。直到柳如烟起身,说要去更衣,由丫鬟引着暂时离开花厅时—— 嗡…… 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再次从石球传来!这一次,震颤的幅度和频率,比上次在西市感应到摩尼教徒时,似乎还要明显一丝!而且,指向明确地……朝着柳如烟离开的方向! 凌微心中剧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如烟?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安远伯府庶女,为什么会引 起石球的反应? 是她本人有问题?还是她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联想到安远伯府……似乎是个日渐势微、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的勋贵。柳如烟一个庶女,能跟摩尼教或者“混沌”扯上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凌微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和李玉莹、赵婉儿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不一会儿,柳如烟回来了,依旧安静地坐回原位。 石球的震颤,在她回来后,又慢慢平息了。 茶话会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三位客人便起身告辞了。凌微热情地将她们送到院门口,约定等火锅店筹备好了再下帖子。 送走客人,凌微回到花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听够了?”她朝着隔壁书房方向扬声问道。 苏清月推门而出,神色平静:“嗯。” “觉得怎么样?”凌微问。 “李玉莹,可用利益笼络,但需防其反噬。赵婉儿,不足为虑。柳如烟……”苏清月顿了顿,眸色微深,“她今日,过于安静了。而且,她身上熏的香,是‘冷梅魂’,此香稀少,原料产于西南瘴疠之地,安远伯府一个不得宠的庶女,用不起。” 凌微心头一跳。香?她光注意石球反应了,倒没留意这个细节。 “清月姐姐,你觉得……这个柳如烟,会不会有问题?”凌微试探着问。 苏清月看向她:“你发现了什么?” 凌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袖中的灰色石球。“这个……刚才柳如烟离开的时候,它有点反应。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 苏清月目光落在石球上,又看向凌微,眼神变得凝重。“你确定?” “确定。”凌微点头,“和上次在西市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她形容不出那种细微的差别。 苏清月沉默片刻,缓缓道:“安远伯府……柳家。柳如烟的嫡母,似乎出自西南某个没落的土司家族。此事,我会让人细查。” 凌微松了口气,有大腿帮忙调查真好。 “对了,”苏清月忽然道,“你方才与她们说的‘火锅’与‘女子依仗’,虽有些惊世骇俗,但……不无道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你打算何时开始筹备铺子?” 凌微眼睛又亮了:“尽快!等王府这边安排好人手去修缮铺面,我就开始研究锅底和菜品!清月姐姐,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当第一位试吃嘉宾兼形象代言人!” 苏清月虽然不懂“形象代言人”具体何意,但大约明白是让她撑场面的意思,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好。” 看着凌微重新变得活力满满、筹划未来的样子,苏清月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这个妹妹,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开辟出新的路来。 或许,这“火锅店”和“姐妹联盟”,真的能成为搅动京城一池静水的石头。 而凌微则在兴奋之余,心头始终萦绕着对柳如烟和石球反应的疑虑。 这个看似普通的茶话会,似乎不经意间,将她引向了一条更复杂、更隐秘的线索。 安远伯府,西南土司,冷梅魂,石球的异常指向…… 咸鱼的平静养病(兼创业)生活,看来又要起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