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金阙》 第259章 龙女(下) 第259章 龙女(下) 想到这里,吕尚擡眼打量二人,罗方青衣肃立,面容沉稳,薛亮银甲加身,身姿挺拔。 「确实不错,虽未换血,却也完成了部分练髓功夫,假以时日,未尝不能真正换血大成,」 看过之后,吕尚暗暗点头,练髓有成,罗方、薛亮二人虽然不能与魏成、新永丰、尚司朗这些应星命之人相比,却也远强于寻常武夫。 毕竟,练髓换血是肉身成圣之始,能完成一部分练髓功夫,便已超过天下九成九的武人了。 ,?? 一边想着这些,吕尚一边与罗方等人同入馆舍。入内之后,就见雕梁画栋,气象森然。 阶前松竹相映,庭中石案横陈,案上置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来人,奉茶,」 众人落座后,罗方擡了擡手,立时就有馆舍侍从上前进茶。 「鲁公,请茶,」 罗方、薛亮二人坐陪,作为靠山王心腹,他们自是知道吕尚现如今在朝中的分量。 毕竟,这可是未来帝婿,而且还出身于天子母族,俩重身份叠加,谁也不敢轻忽怠慢。 「嗯,」 吕尚接过茶盏,刚要开口,心头倏的一动,却是一点灵光触动心弦,「靠山王?」 他手握茶盏,目中生神光,骤然看向庭外,目神所及,关照入微,几若道门天眼一般。 「不,是计都!」 这一眼望去,就见陇城上空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如此气象,吕尚冥冥中生出感应,不多时,就听馆外马蹄声急,伴着甲叶铿锵声,直透庭宇。 听到马蹄声,在坐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庭外。 「靠山王王驾回府!」 少顷,庭前有人高声唱喏,话音未落,马蹄声愈发迫近,随即就是牙兵脚步分列之声。 「靠山王王驾回府!!」 唱喏未止,庭外玄旗引路,铁骑环拥,一人身披黄金锁子甲,腰悬打龙鞭,缓步而入。 「王爷,」 吕尚、罗方等人纷纷起身,向来人躬身行礼。 杨林龙姿虎步,面含威容,目光扫过众人,见吕尚立于庭中,脸色一缓,抚须笑道:「飞熊,大兴一别,没想到咱们再见,却是在这西北边地,」 吕尚轻声道:「半载不见,千岁风采依旧,杨林含笑道:「老夫老矣,哪还有什么风采,飞熊啊,你我之间,虽无骨肉之连,但恩义深契 ,可不能这么生分,」 一边说着,杨林一边携吕尚入正堂落座,罗方、薛亮二人侍立左右。 杨林入座之后,道:「前段时间,诸羌叛反,飞熊你领兵定乱,镇压众羌,邸报传入朝中,朝野多有赞誉,老夫听闻,亦甚是慰怀,」 吕尚正色,道:「平定诸羌,首功并非吕尚,其次也是多赖将士用命,尚不敢居功,」 杨林闻言颔首,道:「飞熊你谦谨持重,不骄不伐,不愧是我大隋之栋梁,」 「你赴任西北后,天子常于我说,吕尚吕飞熊,乃我母族麒麟也,天子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吕尚当即道:「陛下隆恩,吕尚铭骨也不敢忘,唯有竭尽驽钝,镇守边圉,安辑兆民,以报天子知遇之德,不负千岁提携之恩,」 杨林见吕尚始终谦慎不浮,愈发欣慰,抚须长笑,道:「有你这话,老夫便可放心了,」 说罢,他顿了顿,面上迟疑之色一闪而过。 「罗方、薛亮,还有凌岳、严锐、萧戟、霍骁,你们先行退下,老夫有些话,要单独与飞熊说,」 杨林声落,目光扫过侍立众人,威容自生。 「是,」 罗方、薛亮躬身应诺,凌岳、严锐、萧戟、霍骁四牙将则是犹豫了一下,最后在吕尚点头下,方才随声附和。 众人退出正堂,反手轻阖门户,堂内只留下杨林、吕尚二人对坐。 杨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众人退下后,对吕尚道:「飞熊,凌岳四人当初还是我给你选的,如今随你左右,为你羽翼,看来你用的很合手,」 吕尚道:「也是千岁慧眼识人,这四人都具勇略,戍边以来,屡次建功,确实用的合手,」 「合手就好,」 杨林不置可否,眸中精光微闪,道:「老夫也没想到,你竟不满二十,就能身证人仙,」 「如此年轻的人仙,就算武学人仙不能长生,也能纵横人间一甲子,你有如此成就,老夫也不知是社稷之幸,还是社稷之大不幸,」 「千岁,」 吕尚张口欲言,就见杨林擡手止住话头。 「罢了,是福是祸,日后自知,老夫此次奉旨巡狩西北,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杨林神色沉肃,道:「渭河失道,天子震怒,命我带天子剑赶赴西北,平复渭河之患,」 吕尚眸中神光微动,道:「千岁,渭河失道,乃是渭河龙女遭劫,水府动荡,才有此灾, 」 「若要平复渭河,依尚之见,唯有找回渭河龙女,让渭河龙君父女团聚,才能消弭水患,」 杨林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要想平复渭河,必先要找回龙女,否则就是强行拘压了渭河龙君,让其回归本位,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许是天助我大隋,你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杨林探手入怀,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宝珠,宝珠莹润,隐隐泛着水光。 「这是什么宝贝?」 吕尚见宝珠后,下意识以目神观照,看其本质,恍中似见一方大千世界在珠中沉浮。 「此乃摩尼珠,」 杨林托珠于掌,道:「又称如意宝珠,是我刚才缉讨那劫龙女的魔头时所得,」 「而那位渭河龙女,便在这颗摩尼珠中,」 说话时,杨林指尖轻轻一点,宝珠顿生清辉。 莹光漫溢间,隐约见珠内有一赤衣龙女盘膝而坐,眉眼含愁,周身绕着淡淡的水雾。 这摩尼珠是杨林追讨鬼车时所得,鬼车不是杨林对手,二人斗法,鬼车使尽手段,也无法脱身,最后只得舍了摩尼珠,遁入北海深处。 作为旧神九凤的遗种,鬼车确实神通广大,一般神仙根本不是其敌手。 只是这一次,鬼车面对的可不是寻常神仙,而是得了天诏的杨林。 (还有耶) 第260章 真圣(上) 第260章 真圣(上) 天诏加身,代天执法,莫说鬼车还没修成十首,就是修成通天彻地的十首鬼车之身,证了太乙散数,也难在杨林手上讨得便宜。 「如意宝珠,渭河龙女,」 吕尚定定看着杨林掌中摩尼珠,心念疾转。 作为修行人,吕尚自是知道摩尼珠,毕竟是佛家七宝至珍,哪怕吕尚不是沙门中人,也听过摩尼珠的名头,更知摩尼珠的贵重。 相传释迦摩尼成佛后,就曾手捻摩尼珠,在须弥山为众生讲法,彼时宝珠绽万丈华光,普照四大部洲,以此彰显佛法圆满功德。 ??提供最快 当然,这颗摩尼珠定然不会是释迦摩尼手中那一颗,却也是佛家至宝,价值无可估量。 「王爷,」 吕尚想了想,道:「既已寻得龙女,那渭河之事便有解了,」 「虽是有解,但这事却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林冷哼道:「妖魔劫掠龙女,渭河龙君纵然是苦主,但这也不是祂滥施神威,水发俩岸的理由,渭河泛滥,浸田毁庐,黎庶流离,如今找回龙女,本王正好问祂要一个交代,」 说这话时,杨林腰间打龙鞭,发出轻微龙吟。 要知道,上苍可是降旨,让杨林打渭河龙君三百鞭。 以杨林此时的神通,真要是下了重手,虽不好将渭河龙君直接打杀,但三百打龙鞭下,却是能坏了祂龙身,废了袖的神仙根基。 这就要看渭河龙君的态度,倘若渭河龙君知进退,恭顺伏罪,那三百鞭就是正常执法。 若是桀骜自恃,推诿罪责,那也不要怪杨林手重。 「果然,」 听了这番话,吕尚眉梢微蹙,终是肯定了心中所想。 「在我面前的,已不是杨林,或者说不只是杨林,而是那位交中计都神尾坠星上真道君,」 想到方才那天地异象,再看杨林现在的言行,吕尚面对杨林时,也就愈发的恭谨了。 毕竟,计都可是被称为凶神,罗喉计都,二者在某些时候,甚至能被列为群魔之首。 在这等存在面前,吕尚自不能不谨慎一些。 而吕尚如此的恭慎,杨林也不是没有所觉。 「这小子,确实是个机灵的娃儿,」 杨林眸子一动,转而将这摩尼珠收入怀中。 虽然他是领天诏,代天执法,但也要受天条约束,不能在人前动用大 法力。 玉皇圣旨是让他执刑的,可不是让他来人前显圣的。 想到这里,杨林眸中威光稍敛,幽幽道:「飞熊,明日巳时,我会带摩尼珠往渭水一行,」 「你,可愿与老夫同往?」 面对杨林的问询,吕尚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径直道:「吕尚愿随王爷同去,」 「哈哈,好,愿意就好,」 杨林笑着点了点头,眸底掠过一抹赞许,道:「放心,这一趟不会让你白走的,」 说完,杨林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了下吕尚。 看过之后,杨林思量了片刻,道:「老夫这个人,有功必赏,有过则罚,「飞熊,你在渭水一事上其功不小,亲入渭河龙宫,劝那老龙退水,活人无数,这是你的功德,」 「这功,本该由朝廷奖补,但老夫却想先酬于你,你是如何想的?」 吕尚当即躬身,道:「王爷恩遇,吕尚愧受,为民纾困本是尚分内之责,不敢妄求厚赏,」 「你啊,」 杨林抚须,道:「有功不赏,可不是老夫的规矩,你心怀黎庶,行事谨正,这份心性本就该嘉勉,何况这是实打实积下救人活世之功,赏罚分明方能立世正俗,你不必过谦,」 「这样吧,老夫观你功体有些门道,上清八景二十四真,被你修成这般模样,也是有趣,」 「不过,以老夫观之,你这功诀应该还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不如就让老夫再送你一程,」 「去吧,」 说着,不待吕尚反应,杨林伸手轻轻一推。 嗡! 天地似乎交错,乾坤为之颠倒,面对杨林这一推,吕尚虽是肉身不坏的人仙,有降伏龙虎的本事,仍是避无可避,整个人为之一轻。 「王爷,」 话未出口,吕尚眼前一暗,身子似失重一般,四面八方无处着力,前后左右不知方向。 「吕尚,这是老夫给你的机缘,你好好把握,」 与此同时,一声混混沌沌之洪鸣,携荡荡浩浩之威,在吕尚耳畔响起。 「机缘?」 听到这话,吕尚心神一定,如此不知多久,等到吕尚能站稳身子后,擡眼四顾,就见星光垂野,斗宿横空,亿万星辰在周匝沉浮。 「这,这里是,」 吕尚放眼望去,周天星辰罗列,或聚或散,各循轨辙。 「星河,或者应该说是天河!」 知道身 处何处后,吕尚心头一动,知道这就是杨林所说的机缘。 「天河,」 吕尚望着天河之上的群星列宿,若有所悟。 所谓天河,亦称星河、星汉、河汉,既是群星之河,周天星辰汇聚,是为九天星河。 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大元帅,之所以受命总领天河,掌天河神兵,也是因天河权重,为九天津梁,可分划穹苍,卫护紫微帝阙。 星河之上。北斗七星如斗悬极,周星拱卫。 二十八宿分踞四野,东方青龙七宿腾跃,西方白虎七宿冷肃,南方朱雀七宿展翅,北方玄武七宿盘卧,群星皆循天道而行。 更有日月经天为纲,五星递嬗为纬,金生水起,木荣火炽,土镇中央,各按宿度流转。 罗喉隐于紫垣之侧,随日曜而行,隐显不定,计都悬天关之外,逆犯星群,光含凶煞。 周天星辰相制相衡,星光相交,轨辙纵横,动静之间,运化无穷。 「这便是人身小天地之外的,天地大宇宙的真面目!」 吕尚观星辰列宿,感悟自生,他的太乙金旨,本就是肉身成道的法门,最高成就粉碎真空,更是要以肉身为渡世宝筏,炼形合道。 周身四万八千窍,八万四千神圆满,宝筏无漏,浑元一体。待到天地闭合,重归混沌,人身小天地不随身外虚寂而亏,与道同存。 这是吕尚此前所推演的,只在理论中存在的境界。 > (还有耶) 第261章 真圣(下) 第261章 真圣(下) ??提供最快 如今,吕尚得机缘,置身于茫茫天河之上,仰观宇宙,俯察周天,见七政四余,南北群星,二十八星宿,周身窍穴随之微微震颤。 上清派身神论,称人之泥丸百节有神,天地有万神,人身亦有万神,存人身之神,就是通天地之神,谓人身小天地,天人本合一。 吕尚望着周天星宿,只觉这一刻,百节诸神各归其位,周身四万八千窍穴,窍窍皆明。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天人同体,妙不可言!」 他目光扫过漫天星斗,各大窍穴震颤愈甚,似与无数星辰唱和,气血奔涌如江河汇海。 星光垂照,遍体生辉,吕尚泥丸之内,脑神道都清明如皓月,照见百节诸神真形,或如星宿拱极,或如日月轮转,各有神妙显现。 与此同时,过往修行中的一些桎梏豁然开朗,吕尚此前功体滞涩之处,也被尽数贯通。 就在吕尚沉浸在这天大机缘中的时候,茫茫天河之上,周天星宿忽生变化,西方天际,大星隐现,形若弯钩,其光幽冷,漫卷天河。 「计都,」吕尚遥望这大星,眼中精光乍现。 话音未落,幽冷星光陡盛,漫天河汉为之失色。 隐约之间,能见一尊神只,面生混沌,衣覆玄色,冠缀七星,履踏玄渊,其形若隐若现,似与天河同源,若虚冥同体,眸含幽光,照彻三界幽暗,身携煞气,搅动周天气机。 「钦赞计都神尾真君,奉敕巡天,镇煞安邦!」 此神一经现身,幽雾缭绕,冷光四溢,周身隐隐有雷霆暗鸣,星斗移位。 「钦赞交中计都神尾坠星上真道君,」 吕尚凝神观望,见这尊大曜神仪肃穆,其威凛然,虽含幽冷之性,却不失天道之正,当即向这上清尊神,遥遥行了一道门大礼。 「处暗表阴德,豹尾镇星宫,怒指摧山岳,权雄暝太空,龙蛇生怪状,变异忽昏蒙,主人长寿福,禳应在恪恭,」 这是计都星君咒,出自《元始天尊说十一曜大消灾神咒经》,是上清派根本典籍之一。 吕尚自是知道,他此时所见的并非上清计都真身,上清计都元神已下降人间,转世为大隋靠山王杨林,自然不可能再在天河显圣。 如吕尚所想没错,他现在所见的,应该是上界计都星上,计都神尾星君所留部分神意。 「呵,」 受了这 一礼,茫茫天河之上,这位上清尊神眸中幽光微动,若有若无的扫了吕尚一眼。 这一眼,星河倒转,玄光漫卷,衬的计都星君神貌愈发威严,吕尚只觉周身气机一滞。 下一刻,吕尚脚下一沉,身子越来越重,耳畔星曜轰鸣,天河离他越来远,直到星斗高悬,下方云雾翻腾,山川河岳若隐若现。 「哈哈哈!」 待吕尚立定身形,耳边传来杨林清朗笑声。 「飞熊,可有所悟?」 馆舍正堂之内,杨林看着一脸懵懂的吕尚,抚须大笑。 吕尚定了定神,肃容躬身,道:「所得颇多,」 「嗯,」 杨林抚须颔首,眸含星光,道:「看得出来,你的功体确实大有长进,」 此时的吕尚,已是周身四万八千窍与上界星辰相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莫测之势。 对吕尚身上气机变化,杨林全都看在眼里。 「你能有如此进益,也不枉我的点拨,」 杨林见吕尚神炁至纯,眸中星光渐敛,轻声道:「只望你日后,不要辜负了这番机遇,」 说话间,杨林擡眸望向窗外,见到夜色已深,斗转参横,寒星垂野,月色遍洒庭阶。 「天色不早了,」 杨林看着沉沉夜色,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咱们还要去渭水见渭河龙君,」 「是,」吕尚躬身应诺,也不疑天色变换。 他心里很清楚,刚才所经历的种种,与先前恩师紫阳真人考验他的黄梁一梦,有着本质的区别。 黄梁一梦,虽近乎真实,但其间经历,只是梦幻泡影,镜花水月,醒来后一切成空。 而这一次身临天河,却是真正的登天一游。 杨林以不知何种大神通,将他带到了天河,让他观天河之上满天星斗,参悟身神之道。 又在吕尚有所悟后,将其从天河带回人间。 这一来一回,看似没用多长时间,实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也是杨林将吕尚带回来的及时,若是让吕尚再在天河参悟,只怕人间都不知几载了。 心念转动间,吕尚躬身退下,步出正堂。 夜风寒凉,吕尚步履轻健,周身神流转,暖意自生,四万八千窍穴与星斗遥相应和。 行至庭院,吕尚仰观天际,计都之星已隐,唯余群星璀璨,银河如练,月色溶溶,洒于青砖之上,映出一道身 影,清癯而挺拔。 在月下站了一会儿,吕尚慢步回了下榻处。 回到偏院客房,吕尚挥退牙将后,静坐榻上,闭目凝神,复盘今日天河的所见所悟。 「真是欠了老王爷一个大人情,」 良久之后,吕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暗自感叹。 天河一游,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桩稀罕事,无足轻重。 但是对吕尚来说,却是当前最大的机遇。 要知道,仅仅是四万八千窍与群星共振,就这一着,便能为吕尚修浑元之身,无漏宝筏,省去不知多少水磨功夫。 毕竟,圆满四万八千窍之前,吕尚还要耗费大量心力,测量诸窍,哪怕他有照心镜在身,能照诸窍所在,也要一点点勘测虚实。 而现在诸窍与群星相应,吕尚再着手测量诸窍时,便能凭着穴窍与周天星宿的一丝感应,确定穴窍的位置。 「还有,计都星君,」 吕尚周身神随念流转,每过一处窍穴,便有微光闪烁,泥丸之中脑神清明,百节诸神各安其位。 「我既然亲眼见到了计都星的星君神意显化,就能感其神威,悟其道法,」 「人身之万神,对应天地之万神,天上既有计都星君,人身之上也定有对应计都的身神,」 「或许,我能凭此参出一门杀伐大术,计都作为上清大曜,依计都而参悟的法门,必然了不得,」 (还有耶) 第262章 斗姥(上) 第262章 斗姥(上) 如此想着,吕尚神入冥冥,一念不生,意守泥丸,神气相抱,内观己身,外忘诸物,存思方才所见计都神尾坠星上真道君形貌。 少顷,泥丸之内,有清辉漫溢,氤氲若雾。 上清道君法相渐显,玄袍曳曳,覆周天星辰,道冠峨峨,缀北斗天光,是谓庄严神圣。 同一时刻,吕尚四万八千窍,八万四千神中,有一穴窍大开,其中身神面目混沌,与泥丸中显现的上清计都道君法相隐有应和。 「交终神尾,威撼山川,黑气飞涌,冲塞九天,」 恍惚之间,吕尚只觉神思与道君法相相合,心念被拔置无穷高处,俯瞰天地大道运行。 这是上清大曜计都的道与法,吕尚存思上清计都,由此得窥计都道果,明见混元之妙。 计都作为累劫驻世的混元一气上方太乙天仙,道行之深,远非此时的吕尚所能想像。 哪怕吕尚所能窥见的,只是计都大道的一角,仍能让他受用不尽。 铮! 或是参悟渐深,吕尚心光之中有刀鸣声起。 「计都戮神刀!」 就在吕尚依此参演神通时,却不知他的举动,已引来一位三十三天外上圣高真的垂目。 大梵天宫,中天宝阁,七宝琼林骞木之下。 「计都,」 斗姆元君端居宝座,身放万道毫光,光中显九色莲华,华蕊层层,包含世间一切法象。 「真是乱来,」 祂若有所觉的看了眼下界,将前后因果看在眼中。 「不仅将下界之人带入天河重地,还以计都形貌显化,暗授天机,让人窥得上清计都相,」 「如此作为,也是胆大,若非身上天命未尽,还需其完成天数,只这一遭,就要被问罪,」 斗姆元君微微一叹,作为三清之首元始天尊阴化生的先天神真,众星之母,阎浮世界最古老者之一,自有洞察三界六道之能,过去现在未来在祂面前,都如掌上观纹。 也是因为如此,斗姆元君一念之间,已然看尽计都这一世的业果。 「还有,这个小家伙,」 斗姆元君目光垂照,默默看着吕尚参悟计都道果,并参出一门杀伐之术后,神色古怪。 「吕尚,」祂轻声自语:「这名字,有些意思,」 「吕尚,吕飞熊!」 就在斗姆元君眸光闪烁,不知想着什 么的时候,中天宝阁前,忽有瑞气氤氲,香风缭绕。 片刻后,阁前金童至宝座前,躬身道:「启禀道母,紫微星君在外求见,」 斗姆元君颔首,道:「宣,」 作为道之具象化的众星之母,斗姆元君又称先天道母,先天道姥,虽非名义上的三界女仙之首,但地位之尊贵,只在三清之下。 哪怕斗姆元君未证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仍是这阎浮三界六道之内,最尊贵的女仙。 要知道,斗姆元君最初时为紫光夫人,其沐浴九曲华池中,感金莲九苞,孕育九子。 长子为天皇大帝,次子为紫微大帝,其他七子也都各有成就,位列上八洞太乙天仙。 「是,」 金童领命,转身而出。 须臾,只见中天宝阁之外,紫炁如练,贯澈霄汉,一星如斗,光华隐隐,正是紫微垣星主,紫微星君驾临。 星君头戴金冠,身披紫袍,足踏太微玉轮,步步生光,行至宝座前,躬身下拜,道:「儿臣紫微,恭请母亲圣安,」 斗姆元君目光微移,落在紫微星君身上,道:「又到你下凡历劫之时了!」 紫微星君应道:「启禀母亲,儿臣奉玉皇圣命,十日后便要赶赴下界,应劫转轮,以完天数,」 「在下界之前,儿臣特来中天宝阁,向母亲请辞,」 「嗯,」 斗姆元君点了点头,徐徐道:「你有心了,在这里说明一下,紫微星君并不是真正的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而是北帝化身之一。 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作为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已是无生无灭,万劫不磨,永劫不坏。 这等存在,其本身就已不是轮回所能承载。 所以人间所谓的紫微星降世,说的并非四帝之一的中天北极之尊,而是这位北帝化身。 斗姆元君想了想,道:「你既是奉命应劫,当知天数难违,下界红尘,如浪卷沙,稍有不慎,就要被业网所缚,」 「你下界后,要三思而行,慎之,慎之,」 紫微星君再拜,道:「儿臣谨记母亲教诲,此行下界,定当守本心,不昧本真,不负天命,」 「希望你能言行如一,」 斗姆元君垂眸,道:「早日完成天命,回归本位,」 紫微星君道:「儿臣必不会让母亲失望,」 「也罢,你既还有十日,才要转生下界,那这十日,便留在我中天宝阁吧,」 斗姆元君淡淡道:「我许你下界之前,在我九曲华池中静修十日,如此下凡,全性保真,」 紫微星君闻言,当即道:「儿臣谢母亲成全,」 「去吧,」 斗姆元君擡手一挥,就见七宝琼林之后,一道光桥横空,桥下水光潋滟,清气氤氲,正是九曲华池所在。 九曲华池,作为紫光夫人孕育九子之地,可说是阎浮世界三界六道,最为玄妙之地。 毕竟,四帝之中有俩位,就是在这九曲华池降世的,沾染了天皇、北帝的福泽,自有无穷妙处。 「儿臣告退,」 紫微星君恭立片刻,见斗姆元君不再多言,便转身向七宝琼林之后行去。 行不多时,已至桥边,只见那桥以七色云霞为栏,桥下九曲华池,水色九变,或如琉璃,或如琥珀,层层叠叠,倒映周天星辰。 池中清气氤氲,结成朵朵莲华,每一瓣莲华之上,皆有一点天光隐现,正是大往昔紫光夫人孕育九子之时,所余先天道所化。 「先天道,」 紫微星君立于桥上,往下望去,只见九曲华池水波荡漾,池底深处,隐有龙吟凤啼。 「九曲华池,这就是九曲华池,」 看过后,星君心念一动,身化一道紫光,落入九曲华池中央的一朵金色莲华之上。 随后莲华缓缓闭合,将紫光包裹其中,只余一缕紫意,在花瓣间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中天宝阁之上,斗姆元君端坐宝座,眸光垂照,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 (还有耶) 第263章 斗姥(下) 第263章 斗姥(下) 「紫微降世,天命鼎革,十八子主神器,济世安民,善哉,善哉,」 在见紫微星君身化紫光落入九曲华池之后,斗姆元君收视返听,双目微合,手捏斗印,宝相庄严,身放九色神光,照彻大梵天宫。 「恭送紫微星君!」 同一时刻,下方三垣、四象、七政、二十八星宿,周天星斗、河汉群神,皆有感而动。 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内,星官列侍,紫微星动,一众星君纷纷出位,仰观天象。 三垣之下,二十八宿,以角木蛟为首,各显神威,向三十三天外大梵天宫遥遥一拜。 「恭送紫微星君!」 九曲华池之中,紫微星君端坐金色莲心上,周身紫光氤氲,与池中先天道相互交融。 少顷,池心风动,清光四起,莲华微震,隐隐有先天妙音回响。 紫微星君闭目凝神,无思无想,万虑俱寂,只以本来真性,照见华池之中的九色神。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紫微星君奉玉皇圣旨十日后投身轮回,这在人间便是十年光景。 天时一至,九曲华池中的莲华自开,紫微星君就会走出大梵天宫,身投人间南瞻部洲,以凡胎应劫,鼎革天下,完成这一世天命。 就在紫微星君一心静修,等待天时之时,西天灵山胜境大雷音寺,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各执幢幡宝盖,异宝仙花,听本师释迦摩尼讲授佛法根源。 本师释迦摩尼坐于莲台之上,宣扬三乘妙典,五蕴楞严,周身有天龙围绕,花雨缤纷。 三乘妙典,说的修行境界,五蕴楞严,讲的是生死解脱。 「善哉,善哉,」 讲到中途,本师释迦摩尼禅心忽动,眉间白毫光相微微一颤,如琉璃照彻十方三世。 「世尊,」 文殊师利、普贤、观世音、大势至等菩萨,见释迦白毫光相,皆收摄六根,凝神以观。 此时的本师释迦牟尼眉间白毫相放大光明,照遍三千大千世界,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非想非非想处天,一切国土众生,无不蒙光。 片刻之后,本师释迦摩尼收回白毫光相,含笑而言,声如天鼓,道:「诸善男子、善女子,汝等见我眉间光相,当知有大事业果,」 「上方三十三天外,大梵天宫,中天宝阁,紫微星君奉玉皇大天尊敕旨,将在十年后下凡,托生南瞻部洲,肉胎应劫,鼎革 天命,」 「紫微星君这一世,却是与我沙门有甚深缘法,我西天佛法将在新朝兴盛,化导群生,」 「善哉!善哉!」 作为堪破四谛,参证无上正觉的治世之尊,世间种种,生灭去来,在眼中了无秘密。 过去未来,存乎一心,是谓西方大觉金仙。 文殊师利慧目微睁,了然因果,道:「紫微下降,为太平天子,却也是南瞻众生之福,」 「只是,弟子记得,紫微上次降世,还是妖猴反天之时,紫微下生为汉光武,在南瞻拨乱反正,如今才过多少年头,又要下降南瞻,」 「南瞻部洲,果真是是非恶海,争杀凶场!」 说到此处,这位三世觉母也是轻叹一声。 所谓三世觉母,既文殊师利别号,意为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诸佛菩萨智慧之母。 本师释迦牟尼道:「紫微降世,身负天命,待祂完了天命,新朝当享一百三十年太平,」 「一百三十年,」 观世音摇了摇头,一百三十年对于仙佛神圣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于南瞻众生却是沧海桑田,悲欢离合,轮回几度。 本师释迦摩尼垂目,道:「南瞻众生,德薄慧浅,纵有圣主重开太平,也难享长久之治,」 祂顿了顿,眉间白毫光相再闪,道:「大势至,」 大势至菩萨合掌而起,道:「弟子在,」 本师释迦摩尼道:「紫微下凡后,我座前金翅大鹏也要投生人间,待天时一到,汝当持我法旨,将大鹏送往南瞻,助紫微完成天命,」 大势至菩萨合掌应诺,道:「弟子谨奉佛旨,」 「嗯,」 本师释迦牟尼擡手,自虚空中取出一金莲。 金莲一出,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本师释迦牟尼将金莲托于掌心,道:「大鹏生性凶顽,不通教化,汝送大鹏去往南瞻时,大鹏若逞神通,汝可将这金莲覆于其顶,降祂恶根,「世尊慈悲,」 大势至菩萨将金莲纳入袖中,退回班列。 本师释迦摩尼笑着点头,道:「有汝大势至亲送这孽障投身南瞻,吾心也能大安了,」 释迦之所以放心将金翅大鹏交托给大势至,就是知道大势至法力广大,虽不是四大菩萨,却能与阿弥陀佛、观世音并称西方三圣。 莫说金翅大鹏未证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仅为太乙散数,就是真的证了太乙金仙,一样难脱大势至菩萨之手 。 更何况,释迦还将金莲交给大势至,有金莲傍身,不要说金翅大鹏,便是金翅大鹏胞兄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亲至,也会被其降伏。 「善哉,善哉,」 在大势至回座后,本师释迦摩尼放舍利之光,满空现白虹四十二道,遍照灵山胜境。 光中隐有诸佛现身,各说偈言,赞叹功德。 一时之间,雷音宝刹内,天花乱坠,香雨缤纷。 「济世安民,」 观世音坐莲台上,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上座的本师释迦摩尼,转而将目光投向南瞻部洲。 「好个济世安民,这位降世,主神器以后,我这观世音的尊号,怕是只能唤做观音了,」 「不过,若能使南瞻众生,离诸苦恼,得少安乐,我唤做观音也就唤做观音吧,」 想到这里,观世音菩萨合掌而笑,眉间一点慈悲光,照向南瞻部洲。 只见那里杀气冲霄,冤魂号哭,怨气横生。 「唉,」 观世音轻轻一叹,玉指微动,净瓶中杨柳枝洒下几滴甘露,化作一片香雨,悄然落在南瞻部洲上空,为南瞻众生除去几分戾气。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冥冥之中,有天人赞叹,赞叹其慈悲佛心。 (还有耶) 第264章 还珠(上) 第264章 还珠(上) 南瞻部洲,渭水之畔,朔风猎猎,一队人马自东而来。 ??的章节 为首之人,面如傅粉,宝甲生光,胯下独角青鬃兽,蹄声犹若雷震一般,随行数十骑,尽是披甲锐士,旌旗簌簌作响,戈甲鲜明。 杨林勒马,冷眼望着渭河,渭水之上,水势滂湃,河水汤汤,浊浪拍岸,奔流轰鸣。 「好个渭河龙君,」 杨林以法眼观照,看了片刻,眉峰微敛。 水波之下,激流涌动,各路江神水伯大发神威,龙吟阵阵。 水底龙宫金阙若隐若现,渭河老龙踞于正殿之上,龙须倒竖,龙睛如炬,其威深重。 「飞熊,」 看过之后,杨林收了法眼,直召身旁吕尚。 吕尚应声而出,躬身拱手,道:「末将在,」 「我知你与渭河君有旧,」 杨林声沉如钟,目光扫过渭水浊波,青鬃兽踏蹄刨地,四足生起淡淡罡风。 「今本王奉天旨至渭河,要见渭河君,你代我通传一声,「诺,」 吕尚颔首应道,翻身下马,走至渭水岸头。 他袍袖轻扬,甲叶铮然,拂开扑面水气,手掌豁然伸张,一枚玉质龙鳞落在手中。 手握龙鳞,吕尚面向渭河,高声道:「某凉州吕尚,奉大隋靠山王王令,通告渭川水府,」 「老千岁今临渭水之滨,知渭水有灵,欲与渭河大龙神一会,望水府通禀,速开龙门,」 话音未落,龙鳞生出清光,飞入渭水之中。 少顷,渭水之上,水势忽凝,涛声顿止,又过片刻,水面漾开层层波澜,最后河心处浮出一线白隙,隙中霞光潋滟,瑞气蒸腾。 随着白隙渐阔,化作丈余龙门,门后走出一老鼋。 老鼋着紫绶玉带,手持白玉笏,足生云烟,不急不缓踏波而行,待到岸前,水波自去。 「渭水元鼋少卿,见过使君,吾主已知靠山王千岁亲临渭水,龙颜震动,特令小臣出迎,启龙门,扫水殿,恭请靠山王千岁入府,」 与上次迎吕尚入府时,口称龙宫宰辅不同,这次龟丞相是以渭水元少卿自称。 所谓的渭水元鼋少卿,并非水府私衙所设,而是天庭水部有名,玉皇御笔敕封的仙职。 显然,这回出迎的规格,与上回大有不同,完全是按着上宾以待。 吕尚颔首,返身至杨林 马前,躬身道:「千岁,渭水龙君已开龙门相请,」 说话间,远处龙门之中,有金桥自水底腾起,桥身以水精琉璃砌就,缀珠衔贝,霞光覆顶,金桥之下,却是诸水伏波,百流沉寂。 对于渭水上的异象,杨林面无波澜,只擡手按了按打龙鞭,独角青鬃兽似通人意,鼻息喷吐白气,四蹄罡风更盛。 他侧目瞥向吕尚,沉声道:「飞熊,你随本王一同去水府,其余人等在此,不得擅动,」 「诺,」 吕尚与众骑垂首应道。 「嗯,」 杨林颔首,翻身下马,径直往金桥而去。 吕尚紧随其后,二人走到岸边,岸边的龟丞相忙向杨林行礼。 「小神渭水元鼋少卿,见过靠山王千岁,」 「前头带路,」 杨林目光落在金桥上,淡淡道。 「是,」 老鼋躬身引道,带着杨林、吕尚踏上金桥。 走上金桥,脚下霞光漫起,耳畔水涛声起。 老鼋在前引路,珠贝轻鸣,杨林、吕尚在后慢行,神容沉肃,就这般走到尽头,从金桥入龙门,二人眼前一暗,天地骤然一换。 龙门之后,水色湛湛,老鼋指着前方大光明,道:「千岁,那放光之处便是我渭河龙宫,吾主已率领百僚,在宫外迎候千岁王驾,「渭河龙君,」 杨林擡眸,目扫前方,只见那光明深处,琼楼玉阙嵯峨,瑶阶金柱森然,宝殿水碧琉璃,覆顶流光曜日,四周水族列阵,更有江神水伯按班而立,鳞甲之属,各秉威仪。 或是知道杨林已至,龙宫之前,忽有鼓浪声起,渭河龙君与一众江神河伯当即出迎。 「渭河水君,见过靠山王千岁,」 渭河龙君见杨林周身瑞气,心头一动,面上也是愈发恭谨。 「千岁奉天旨驾临渭水,我龙庭蓬荜生辉,小龙远迎来迟,望乞恕罪,」 面对渭河龙君如此姿态,杨林面上漠然无喜无怒,擡手虚扶,道:「龙君客气,本王此来,乃是奉圣命而来,非是私谒,何论迟迎,」 渭河水君见到杨林虚扶,龙躯微躬,不敢直受,道:「千岁下降渭水,实乃我渭水万灵之幸,小龙忝掌渭水,自当恭迎,且请千岁入我水府,容小龙奉水酒,稍尽地主之谊,」 如果只是面对人间王侯,渭河龙君虽会给予礼遇,却也不会自折颜面,躬身低眉至此。 实是亲自见过杨林 ,看到杨林身上计都元神显化,知道此刻的杨林,几乎是真神下凡。 莫说祂这个渭河龙君,就是四海龙王见了,也要以礼相待。 毕竟,这位可是计都下降,与他们顶头上司水德星君,同列上清大曜。有水德星君的金面,四海五湖,四渎八流,都要敬其三分。 杨林颔首,环顾龙庭,见水族鳞甲森罗,江神水伯拱立,宝光映水,瑞气萦庭,面色一缓,轻声道:「龙君盛情,本王却之不恭,」 渭水龙君闻言,立即侧身,道:「千岁请,」 水府之内,层楼叠阙,珊瑚作梁,琉璃覆瓦,夜光珠悬于穹顶,将府中照的明如白昼。 行至正殿,渭水龙君请杨林上座,随即命左右奉琼浆珍馐,珠胎龙髓,皆是水族珍宝。 杨林坐在上首,吕尚侍立其侧,一旁的渭河龙君亲执玉壶,为杨林斟上仙酿。 仙酿盛于夜光杯,杯身凝霜,酒色湛碧,入鼻便是清冽甘醇之气。 杨林看了眼杯中仙酿,道:「酒不错,渭河君有心了,」 渭水龙君谦笑,道:「山野水酿,粗陋不堪,能入千岁的眼,已是万幸,」 「是不是山野水酿,你知,我也知,」 杨林淡淡道:「本王此来,可不是为了贪你一杯水酒,而是奉天诏,向你问罪,」 「渭河龙君,你可知罪?」 渭水君龙躯一震,迎着杨林冰冷的目光,心下一沉。 知是渭河泛滥,触犯天条,如今上天降罚,要清算先前的业果。 沉默片刻,渭河老龙叹了口气,道:「小龙知罪,小龙因爱女遭妖魔所掳,方寸大乱,水漫两岸,淹毁民居无数,此皆小龙之过,」 「小龙,甘领天刑!」 「你,知罪便好,」 杨林哼了一声,声如金石相击,震得殿中水波翻滚,珠灯微颤。 「渭水为八流之首,关中黎庶仰此水而生,你为一方龙神,受天禄,掌水泽,本该庇护生民,如今你为一己之私,罔顾生民,纵洪涛漫岸,庐舍成泽,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难道,你以为天上的斩龙台,斩不得你渭河龙君?」 「王爷息怒,小龙万不敢有此念,」 听到这话,渭水龙君不知为何,脖颈间莫名生出一丝寒气,连忙顿首于阶下。 「小龙忝掌渭水,领受玉皇敕旨,本该护守一方,却因舐犊之私,自乱纲纪,纵洪滔肆虐,黎庶流离,田畴成泽 ,此过百死难赎,」 「小龙无半句辩言,唯伏首领罪,任凭王爷处置,不敢有怨,」 杨林见这老龙没一句狡辩推诿,竟是直接俯首认罪,眉峰微敛,暗自点了点头。 「你既知罪,便知天条律法,从没半点情面可讲,人间公侯尚有王法约束,何况你这位列仙班,受玉皇敕封的渭水大龙神?」 杨林擡手,指节轻叩玉案,案上夜光杯华光一颤。 殿中各路水族江神见此,全都垂首屏息,连巡阶的虾兵蟹将,亦都悄悄收敛了爪牙。 「你舐犊情深,本是生灵之常情,然情大,大不过天规,私重,重不过百姓,」 杨林想了想,缓声道:「渭水两岸,数十万黎民都赖此水活命,你一念之差,水漫千畴,漂溺万家,这笔业债,岂是你百死能赎?」 渭河君额角叩在玉阶之上,铿然作响,道:「王爷所言极是,小龙罪愆滔天,无话可说,」 「唯求王爷垂怜,小龙幼女尚在妖魔之手,至今未得音讯,请容小龙些时日,待小龙救回幼女,愿领天刑,刀斧加身,甘之如饴!」 说罢,渭河君龙首再叩,大殿之中,涛声暗涌,水族无不恻然,江神河伯也垂眸不语。 「甘之如饴?」杨林轻声道:「当真甘之如饴?」 渭水龙君当即道:「小龙一念失度,酿此大祸,一应罪责,皆在小龙,无论是何责罚,小龙都无半分怨怼,只求救回爱女而已,「你之罪,天律昭昭,已有定论,本王奉天旨临此,岂容你自请时日,轻慢天条?」 杨林神色一肃,道:「本王念你能俯首认罪,本心未泯,舐犊之情,亦属生灵至性,权且不与你深究计较,」 「况且,你看这是什么?」 说话时,杨林袖袍轻展,五指微张,一道清光从袖中飞出,落到阶前,化作红衣龙女。 龙女现身后,鬓边微乱,见阶前叩首老龙,喉间一声悲啼,颤声唤道:「父君,」 「小奴,我的小奴,」 渭水龙君闻声,龙躯陡震,擡首望去。 对这个最小的女儿,渭水龙君确实是将之视为心尖尖,若非爱之切,也不会不顾后果,明知渭河泛滥,上天降罚,也要大动干戈。 「掳掠龙女的,是前古之时的九凤遗种鬼车,」 杨林端坐殿上,眸光湛然,淡淡开口,道:「那孽畜之所以强掳你女,也是要用你女元阴修炼神通,」 「当是你女命不该绝, 本王受天子之命巡狩西北,路上恰逢此孽,这才将你女救下,」 「鬼车,好一个前古遗种,欺我水族太甚,」 知道妖魔来历后,渭河龙君不禁咬了咬牙。 心里虽恨,可杨林当面,渭水龙君只得压下心头火气,向上一拜。 「小女得脱厄难,全赖千岁恩泽,小龙在此谢过王爷,」 「你不必谢我,」 杨林淡淡道:「本王受命而来,巡狩西陲,斩除妖邪,本就是我分内之责,救下你女不过顺手为之,」 渭河龙君沉声道:「王爷固然是顺手为之,但这对小女却是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渭河上下不敢忘,」 「不敢忘,」 红衣龙女在阶前,与父君一同向杨林顿首。 杨林擡眸,目光扫过父女二龙,袖袍轻扬,道:「恩不必记,罪也不能赦,你女既归,你心头执念已了,现在便该算算你的过了,」 渭河龙君沉肃道:「小龙,任凭王爷发落,」 「好,」 杨林颔首,声若雷霆,在大殿之中回荡。 「请,天诏!」 杨林徐徐起身,向上躬身一拜,眉心随即飞出一道流光。 这流光化作一卷明黄绫锦悬于殿中,其上龙凤环绕,祥光翻滚,瑞气氤氲蒸腾。 「小神恭迎天谕!」 天诏一出,渭水龙君与一众江神河伯,心头一颤,皆叩伏在玉阶之下。 此时此刻,煌煌天威在前,不分修为深浅,神通大小,全都匍匐于地。 「天诏,」 吕尚心念转动,神态恭谨,伏身杨林身侧。 天诏在上,这就是天意,莫说吕尚只是武学人仙,哪怕他粉碎真空,成了混元一气上方太乙天仙,面对天诏也要给予相当的尊重。 作为三界至尊,元始天尊阳降生的玉皇大天尊,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方证无极大道。 可以说,玉皇本身虽是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却也是道的一部分。 「奉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诏曰,盖闻天地有常,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神民有分,守之者安,悖之者覆。 近者,渭水龙君,因龙女遇劫,纵洪涛于两岸,覆田庐于千里,下方数十万生民,流离失所,啼饥号寒,怨气冲霄,已干天律。 夫龙神者,司一方水务,庇兆民平安,当心怀慈悲,以天道为念,今龙君迁怒无辜,滥施水患 ,虽然其情可悯,但其行当惩。 计都星君,朕念尔原为天神,今托凡身,坐镇隋室,素有威德,故降下天诏,命尔暂归神班,以上清大曜计都面目,申饬其罪。 赐打龙鞭,责其三百鞭,以惩其行,钦此!」 > (还有耶) 第265章 还珠(下) 第265章 还珠(下) 天诏绫锦之上瑞光灼灼,杨林躬身而立,待到天诏宣读到最后一字,仙音查然,锦绫上的灼灼瑞华缓缓收束,落入杨林手中。 杨林一手持天诏,一手握打龙鞭,周身显现神光,打龙鞭直指渭河龙君,厉声道:「渭河龙君,这天诏圣谕,你可都听清了?」 阶前的渭河龙君,低声道:「小龙听清了,「好,听清就好,」 说话间,打龙鞭在杨林掌中嗡鸣震颤,鞭身之上龙纹腾跃,隐有龙吟之声在周匝回响。 「天道无私,赏罚昭彰,天诏既降,法纪如山,」 ??9提供最快 杨林高举打龙鞭,赫赫神威犹如实质,令人惊颤,道:「本王奉天敕,承玉皇大天尊之命,暂复计都本位,降下打龙鞭,以正天规,」 「渭河龙君,你身受玉皇敕封,掌渭水,但因私废公,纵水害民,罪证昭然,业果昭彰,」 「今虽是俯首认罪,却也要受天刑,三百打龙鞭,以做效尤,以平民怨,以肃水部纲纪!」 杨林掌中打龙鞭龙吟越来越烈,殿上水族鳞属无不噤若寒蝉,江神河伯伏首不敢仰视。 「左右水官,俱为见证!」 说罢,杨林振臂扬鞭,打龙鞭为上苍所赐,上镌九天雷纹,下镇四海龙属,威力无穷。 他这一扬鞭,整个渭河水府都为之震动,渭河之上,更是水浪翻涌,雷声电鸣阵阵。 「小龙领受天刑,」 渭河龙君龙躯震颤,伏于玉阶下化出原身。 作为渭河之主,渭河龙君自然是有大法力,但是在手持天诏的杨林面前,渭河龙君哪怕有滔天的本事,也不敢欺心犯上。 「执刑,」 面对渭河君的原身,杨林打龙鞭落下,虚空生雷,一鞭就将渭河龙君打的皮开肉绽。 任是八流之首,与天地同寿的一方大龙神,在杨林这根打龙鞭下,一样要骨断筋折。 「打龙鞭,」 一旁伏身的吕尚,望着蜷缩龙身的渭河君。 「好厉害的打龙鞭,这渭河老龙作为龙种,先天肉身极强,就是不能与山海大荒那些天生地养的神兽相比,也是不逊于神人之身,」 「如此强横的肉壳,都经不起这一鞭,这打龙鞭怕是这阎浮世界之中专克龙族的宝物,」 如此想着,吕尚眼前鞭影起落,雷声轰鸣。 一下下打在渭河龙君身上,片片 龙鳞脱落。 五十鞭时,渭河龙君已被打的血肉模糊,一百鞭后,龙角生出裂痕,俩百鞭后,颔下龙珠摇摇欲坠,三百鞭后,近乎于濒死。 受完天刑后的渭河君,一身鳞甲尽脱,筋骨也是断折大半,龙目半阖,瞳中金光黯淡,气息衰微犹如残烛,再无半分龙神气度。 三百鞭毕,杨林收鞭而立,打龙鞭龙吟渐歇,鞭身龙纹也渐渐隐没。 杨林垂眸看向阶下只剩一口气的渭河龙君,道:「天刑已偿,渭河龙君,望你好自为之,」 「小龙日后定洗心革面,谨守天规,不敢再犯,趴在玉阶下的渭河龙君,虽是看着气若游丝,可到底修为深厚,仍能勉强发声。 杨林淡淡道:「希望如此吧,」 说罢,杨林不再看渭河君,目光转而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吕尚身上,声音沉肃,却是没了方才执刑的厉色,道:「飞熊,随本王走,」 「诺,」 吕尚躬身应道。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水府大殿,殿中水族水官直到俩人身影彻底消失,才敢微微擡首,看向阶下奄奄一息的龙君,都是心头发寒。 杨林步履沉稳,周身神光敛去大半,吕尚紧随其后,一路无话。 行至龙门,杨林脚步顿住,侧首看向吕尚,道:「方才水府见闻,你可有所得?」 吕尚沉吟片刻,道:「尚,今日方知上苍法度之重,」 杨林闻言,眸中光华微凝,道:「飞熊,你说的只是皮毛,本王要你记住,上天不可欺,」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想着逆天而行,一旦悖逆上苍,就是大罗神仙也要应劫而亡,」 吕尚身躯微震,心念转动,道:「尚,受教,」 「孺子可教,」 见吕尚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杨林终是点了点头。 龙门之外,金桥之上,杨林、吕尚相继而出,俩人自金桥向岸边走去。 「王爷,」 行至岸边,岸上数十披甲锐士依然在肃立,旌旗纹丝不动,见杨林归返,齐齐垂首躬身。 「你啊,」 独角青鬃兽见老主人归来,鼻间喷吐白气,向前踏蹄,地面震动。杨林翻身上马,掌中缰绳轻握,青鬃兽立时稳稳立住,再无半分躁动。 吕尚也是翻身跨上坐骑,勒马立于杨林身侧,等待杨林的吩咐。 「走,咱们去上邽,」 杨林目光扫过身前一众锐士 ,最后调转马头。 「走,」 吕尚与众人得令后,甲叶相击,铮然作响,一行人马直向秦州州治上邽而去。 秦州州治,上邽县,刺史衙署,刺史韦霁伏案理事,案头堆着渭水灾情的文书册籍,看着这些册籍,韦霁眉头微蹙,眉间凝着几分阴郁。 虽然渭河水情有所缓解,但作为一州官长,韦霁也不敢懈怠。毕竟,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韦霁作为世家子,自是知道这话不假。 水退之后,这些溺毙的人畜便成了大疫源头,若放置不管,任由病疫蔓延,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不只是防疫,渭水沿岸几县,报上来的流民数日日见长,田亩淹毁过半,如何秋收都是问题,来年赋税摇役,更是个难题。 「难啊,」 想着这些,韦霁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再是难题,也不得不面对。 这倒不是韦霁有多忠君,在这南北乱世,世家高门出身的人本就没多少忠枕可言。 而是秦州临近西北边陲,不比中原百姓温顺,再加上羌乱刚刚平定,若是再引兵乱,哪怕他是京兆韦氏子弟,天子杨坚也不会轻饶他。 要知道,在北隋的高门大族之中,杨坚的名声可是不怎么好,其重法轻儒,刻薄寡恩,苛待功臣,滥杀故旧之行,任谁看了都有些心凉。 就在韦霁满是愁容,想着心事的时候,衙外忽然传来甲叶铿锵之声,然后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这些脚步整齐如雷,直震的衙署青砖都微微发颤。 「靠山王王驾,驾临上邽县!」 一声唱喏响彻衙署,刺史韦霁猛的擡头。 下一刻,官署正门大开,杨林在前,吕尚在后,二人缓步而入。 「靠山王,杨林,」 另一边正在衙后的韦霁,闻声一惊,起身之后,整了整衣冠,快步离案,向着衙前走去。 待到韦霁走到前衙,杨林已经负手立在大堂正中,吕尚垂手立在侧后,堂前吏役恭侍一旁。 韦霁心头剧震,忙大礼参拜,道:「秦州刺史韦霁,见过千岁,王驾亲临,下官未曾出迎,万望千岁恕罪,」 杨林目光淡淡落于韦霁身上,无喜无怒,道:「不用多礼,我这一路走来,也看到了你的实绩,你这刺史做的不错,还算有些作为,」 这话入耳,韦霁悬着的心稍松,口中道:「千岁谬赞,下官惭愧,」 杨林缓声道:「渭水泛滥,非你之过,乃是天时使然,你自己也 不必苛责,」 「大灾之后,疫疠、流民、荒田,桩桩件件都是死结,你能守在这里,稳住局面,已是难得,」 见韦霁低着头,不敢接话,杨林淡淡道:「放心,我会上表天子,说清其中利害,天子是不会降罪你的,」 韦霁伏地再拜,道:「谢千岁体恤,」 杨林幽幽道:「秦州毗邻羌地,刚平羌乱,又逢水患,现在正是人心浮动之时,」 「这个时候,秦州乱不得,也不能乱,你能稳住秦州,就是大功一件。天子那边,我替你开口,但要出了纰漏,京兆韦氏的脸面,可护不住你,」 韦霁恭声应道:「下官谨记千岁训诫,」 「嗯,」 杨林颔首,道:「秦州的赋税徭役,本年尽数蠲免,来年减半,」 「这事我已拟好奏疏,回京便会上呈天子,天子那里有我担着,」 杨林话锋微顿,道:「你只需做好一件事,守好秦州,不许再出民乱、兵乱,更不许羌人趁隙生事,」 「羌乱初平,其心未服,水患之下,必有奸邪之辈煽风点火,这些都要审慎」 韦霁沉声应道:「下官定竭尽所能,稳住人心,杨林淡淡道:「如此就好,我不会久驻秦州,明日我就要回转大兴,我走之后,秦州的一应事务,就要靠你扛起来了,」 说罢,杨林不再多言,负手向衙外走去,吕尚跟在其后,路过韦霁身侧时,向韦霁轻微点了点头。 衙外长街之上,甲兵肃立如林,杨林走在正中,步履沉稳,不急不缓,吕尚垂手紧随身侧,默然无声。 上邽县馆驿,院落阔朗,屋舍齐整,院中早已洒扫干净,值守的驿卒与亲兵分立两侧,见杨林一行人至,连忙躬身行礼。 杨林走入馆驿正堂,坐在主位上,见堂内陈设素净,案几茶盏也都齐整,笑道:「这个韦霁,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显然,这位秦州刺史虽面上看着惊惶,但细节处却不失世家子的风范。 「懂分寸,知进退,这就够了,秦州这摊子事,交给他,暂时无忧,」 顿了顿,杨林目光再度落在吕尚身上,道:「飞熊,又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明日我就要回大兴,你也要回西凉了,」 「咱们这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要何时了!」 「千岁,」 吕尚张口欲言,被杨林擡手止住,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作此小女儿之态,」 「西凉这个地方,是个好 去处,你若能在西凉安身,我也能心安了,」 杨林说到此处,长长的叹了口气,没人知道,此时的杨林,心态可以说是异常矛盾。 天诏临身,得以暂复计都之位,有了计都神通,杨林自然也就知道了天数,知道了北隋的结局。 只是,杨林虽知道了结局,却也无力回天,他已执完天刑,今夜子时之后,天诏就会离他而去。 没了天诏,计都元神再度沉寂,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杨林虽还能记得大概,却也是如雾里看花,不能细究。 隋二世而亡,已是定数! 也是因二世而亡,杨林才怕吕尚要死保大隋社稷,别看吕尚武学人仙,看似人间无敌,可以横行无忌。 但,逆天而行,必受灾殃,一如王莽刘秀前事,当初的刘秀也是紫微星君下凡。 对于吕尚,杨林一直是欣赏居多,以前是因为嫂娘,现在是因为兰陵,终究是自家人,对之自然与旁人不同。 想到这里,杨林本想开口,劝吕尚留镇西北,远离中原是非,日后有机会,给杨家留下个根苗,也不枉与这一世亲缘。 只是刚要张口,杨林立时心有所感,不能说,不可说。 「吕尚,」 想了想,杨林心头一动,道:「咱们这一别,再相见时,或许就是你披红挂彩,迎娶兰陵之时,」 「不过,我为大隋柱石,当朝靠山王,身系社稷,肩担天下重责,却也由不得自己。他日你与兰陵成婚,我未必能在大兴,为你们主这门亲事,」 「既然如此,我便在这里,提前送你们小夫妻一份礼资,望你与兰陵一世平安喜乐,」 说话间,一枚宝珠在杨林掌中显现,这宝珠一出,立时有温润宝光,照彻整个堂舍。 「摩尼珠,」 看着眼前的佛家七宝至珍,吕尚没想到,杨林所说的送于他和兰陵的礼资,竟会是这等宝物。 要知道,摩尼珠,又称如意宝珠,无价宝珠,是号称能令所求一切净妙愿望获得实现的佛家至宝。 更是被十方世界芸芸众生,认为是等觉菩萨慈悲心、无畏心、菩提心、智慧力的显化,其价值无可估量。 在某些佛家典故中,摩尼珠甚至是被称作价值三千大千世界的珍宝。如此宝物,哪怕是跳出三界五行的太乙天仙,也要珍之重之。 如今杨林竟将摩尼珠,作为他与兰陵的礼资,手笔之大,超乎想像。 (还有耶) 第266章 缴旨(上) 第266章 缴旨(上) ??9 吕尚望着摩尼珠,心头震荡,躬身揖礼,道:「千岁厚赐,这太贵重了,尚愧不敢受,」 「给你,你就拿着,」 杨林擡手,摩尼宝珠自掌心浮空而起,稳稳悬在吕尚身前,宝光映得吕尚眉目清明。 「摩尼珠在身,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刀枪剑戟不能伤,这也是我这做长辈的一份心意,」 「收下吧,只望你与兰陵,往后能岁岁安乐,」 「尚,谢千岁,」 吕尚犹豫片刻,终还是接过了这如意宝珠。 话已至此,再推拒反而会让这老千岁不喜。 宝珠入手,触之温凉,一股清自流入百骸,吕尚五指轻拢,耳边似有禅音梵唱回响。 「嗯?」 炁行周天,神清气爽,吕尚双目一凝,只觉眉心突突轻跳,下一刻,眼前光景剧变。 肉眼所见,屋舍梁柱,亭台草木,全都变得通透自然,目之所及,天地间浮游的清浊二,相生相克,在他视线之内徐徐展开。 「妙,真妙,」 杨林见吕尚神色有异,又看吕尚双目竟生出光相,稍作思量,就已了然。 毕竟,北帝一系本就与沙门,有莫大渊源。 众星之母斗姆元君在佛门中,被尊奉为摩利支天,杨林的本来面目计都星君,在佛门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对佛门修行之法,杨林前身计都也有涉猎。 故而,杨林只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根源。 「佛家六通,天眼通!」 杨林轻声道:「你也是个有机缘的,竟然假借这摩尼宝珠,修出了佛家六通的天眼通,」 「妙,太妙了,」看着吕尚眼中光相,杨林抚掌而笑。 「天眼通一成,日后若再得机遇,未尝不能修成天耳、他心、宿命、神足、 漏尽等五通,」 佛家六通,又称六明,六智通,六神通,是诸佛菩萨所证不可思议神通,妙用无边。 其中天眼通,可见六道形神,天耳通,闻十方声色,他心通,知众生心念,宿命通,观三世本末,神足通,亦称为如意通,遍游十方,无远弗届,随心所欲,自在无碍。 五通证就后,便有机会证最后的漏尽通,所谓漏尽,乃是断绝所有烦恼,脱离生死轮回之意,漏尽通一成,直接就是等觉佛果。 杨林虽不认为吕尚 ,真能修出六通圆满,永不退转的大境界,但看着自家小辈在修行一道能有进益,终究是有些欣慰。 「摩尼珠,」 就在杨林心念疾转时,吕尚眼中光相渐去。 「不愧有如意宝珠之称,如此宝物,难怪会被认为是能令一切净妙愿望获得实现的佛宝,」 「甚至让十方世界芸芸众生,认为是等觉菩萨慈悲心、无畏心、菩提心、智慧力的显化,」 吕尚手指摩掌宝珠,只有真正手握摩尼珠,才知道这佛宝究竟有何等不可思议的神妙。 也许吕尚确与佛有缘,他真在摩尼珠上看到了诸佛菩萨的菩提心。 见吕尚还在回味先前的禅悟,杨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轻声道:「看来你这次所得不小,」 吕尚回神后,掌中珠清光微敛,道:「心有菩提,处处生莲华,佛心道心,无分别心,」 杨林眸底星光微动,道:「你能悟到这一层,却也出乎我的意料,或许你真能以这人仙之身,修得一个长生之果,肉身证道飞仙,「周天五仙,天,地,神,人,鬼,你若能在人仙一道上有大成就,说不得,以后我遇事了,还要求到你的头上呢,」 吕尚闻言,当即神色肃然,道:「千岁说笑,尚能有今日,多赖千岁提携,此生此世,只要千岁传书,尚赴汤蹈火,无有推辞,」 杨林摆了摆手,面上带着淡笑,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说罢,杨林起身,目光扫过吕尚手上的摩尼珠。 「这如意宝珠,也是与你有缘,佛家之缘,甚是微妙,不要辜负了这份难得的缘法,」 「你连日劳顿,又逢顿悟,神炁耗损不小,你在这好好调息休养,我就不扰你清修了,」 说话间,不待吕尚开口,杨林缓步走出正堂,身影隐没在廊柱之间。 吕尚立在原地,躬身相送,直到杨林走远,他才缓缓直起身。 「计都,」 吕尚若有所悟的看着杨林背影,他本就练就一双神目,最能观照入微。 如今又借摩尼珠,修成了佛家六通之一的天眼通,眼功更进一层,已然有了一般神仙难以企及的神异。 也是如此,他才能见到,此时杨林的异样。 身受天诏,代天执刑,杨林身披淡淡金光,头顶计都元神相高悬,莫名有一种大恐怖生出。 直觉告诉吕尚,这一尊计都元神相,实是真正的魔中之魔,诸魔之首, 其可怖之处,无法言说,难以名状。 或许,这才是凶神计都的本来面目,至凶至恶,罗喉计都。 杨林走后,吕尚立在堂中,五指攥紧摩尼珠,任由周身神流转。 「我明白了,」 倏然,吕尚另一只手五指并拢,以手代刀,铮的一声,指尖凝起一缕青白芒,炁芒极细,却也极其锐利,带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锐响。 「原来如此,」 刀炁汇聚,凝而不散,此时的吕尚,只要一挥手,就能将这一道刀炁催发,刀炁之下,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其杀意之重,足以让地仙惊惧。 而这一招,也确实能杀绝顶地仙,吕尚上次从天河回来,有幸一窥计都真身,参出一式杀伐之术,就是这所谓的计都戮神刀。 只是,吕尚参得的这门计都戮神刀,虽有其形,却苦于没有其神,故而在威力上,还是有些差强人意,至少在吕尚看来是差强人意。 直到吕尚今日证悟天眼通,眼功更进一步,见到了杨林的计都元神相,才是补全了他在神」上的缺失。 「现在我真是什么都不缺了,」 吕尚低声自语,形神俱备的计都戮神刀,可说是他当前,除了穆王八骏图、 轩辕照心镜以外的最强杀招。 「这小子,」 就在吕尚为计都戮神刀形神俱全而喜的时候,正要步入厢房的杨林,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堂方向。 「是个人物,」 想了想,杨林自顾自的笑了,大步踏入厢房。 厢房外廊下晚风卷过,落叶簌簌,杨林落座之后,双目微阖,默默感受着正堂方向的肃杀之气。 作为计都下降,杨林自然能感知到吕尚发出的刀,更能品得出这刀中之神,当真一刀既出,至凶至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品了会儿这刀中之神,杨林缓缓睁开眼。 「来人,」 他擡手,对着廊外轻唤一声,声音不高,却也透过晚风,落到廊下值守的亲兵耳中,道:「备些水酒,两碟清爽小菜,不必多,送到我这里,」 「是,」 亲兵躬身应道,当即退下准备。 馆驿之内,一应俱全,片刻功夫,就有仆从端着食案进来,案上有温好的老酒,两只白瓷盏,几碟酱瓜、酥鱼、笋丝,都是些适口的清淡滋味。 仆从摆好器物,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合上厢门。 杨林擡手拍 开泥封,酒香清冽,混着晚风,立时漫溢满室。 他倾酒入盏,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浅浅涟漪,擡盏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暖意自丹田漫开。 一边喝着酒,杨林目光掠过窗棂,唇角噙着一抹淡笑,低声道:「形神俱足,这悟性,这缘法,倒是真没看错人,」 酒盏顿在案上,指腹摩挲着盏沿,就这般自饮自酌,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整个驿馆也越来越静。 直到子时将近,酒已过半,天上忽有惊雷炸响,一声炸雷之后,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滚滚雷云压在馆驿上空,雷霆化作龙蛇,在云层间游走。 「计都,」 「时辰已到,该缴旨了!」 与此同时,厢房门窗无风自开,一道道浩渺天音,夹杂天鼓轰鸣,在杨林耳畔响起。 杨林缓缓起身,顶门之上,一道神光径直跃出,神光初时朦胧,渐渐凝成人形,显现金冠紫袍,面容与杨林一般无二,带着一身清气。 「计都在此,」 杨林元神出壳之后,一手捧着玉皇天诏,一手持着打龙鞭,先是向上苍躬身一拜。 「臣计都,奉玉皇大天尊天旨,至渭河代天执法,今已功成,天刑已毕,伏请上帝天使查验,臣请缴还天旨,」 一声奏请之后,九天之上雷云翻涌,天音浩荡再响,震得馆驿梁柱轻颤。 「功成缴旨,准!」 天音一落,杨林元神手中的玉皇天诏当即浮空而起,随后金光大盛,卷着漫天雷光电蛇,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九霄。 不只天诏,打龙鞭也是嗡鸣震颤,鞭身龙纹骤然活转,泛起层层金芒,不再受杨林掌控,与天诏一前一后飞走。 杨林元神站在檐下,目送天诏与打龙鞭的远去,紫袍无风自动,金冠上星光若隐若现。 「计都,渭河因果了断,你如今尘缘未了,还需在人间,等待劫数临头,再回本位,」 「十年后紫微星君降世,人间事,人间了吧,」 天音落尽,雷云渐散,九霄之上重归清明,只余夜风卷着庭院中的残叶,簌簌作响。 杨林元神面向上天,躬身再拜,道:「臣,领旨,恭送天使,」 片刻后,元神周身神光退去,化作一道虚影,转身与厢房中的肉身相合。 同一时刻,厢房门窗徐徐闭合,杨林缓缓从梦中醒来。 「好一场大梦,」 呆坐良久,杨林若有所失的叹了口气。 醒来后的杨林,真就感觉像是做了场大梦。 不要看又是惊雷,又是上帝天使降临,实际上除杨林之外,整座馆驿都被堵塞了视听。 雷声是真,天音也是真,却都不是凡俗耳目能见。 如今杨林缴还天旨,交还打龙鞭,计都元神再度沉睡,立时从仙圣境界堕为凡俗。 所以对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真就如做梦一般,初时还会有点印象,然后这点印象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淡,直到忘的一干二净。 「奇怪,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忘?」 杨林揉了揉眉心,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食案。 「罢了,」 想了一会儿,杨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做无用功。 此时酒盏还温,琥珀色的酒液凝着浅光,杨林擡手抿尽最后一口,面色已然微熏。 他起身踱到窗下,推开半扇窗,夜风卷着凉意进入房中。 院中落叶积了薄薄一层,远处隐约有犬吠声。 杨林望着天际,星河朗朗,月色清辉之下,鬓边霜色愈发明显。 面对星河,杨林心头不知为何,升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一夜无话,天光大亮,吕尚走出屋舍,经过一夜调息,神完气足。 此时天光迎头,吕尚目光扫过院落,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铮! 刀吟声起,随着这口气吐落,竟然凝着一缕青白刀。 触及晨光散作光点,落下时,阶前青石留下一道道浅痕,入石三分。 看着自己这一夜苦修的成果,吕尚暗自点了点头。 现在的吕尚,真就是吹口气,也能杀人,这还是他留有余地,没有全力施为的结果。 若是全力施为,寻常地仙在他面前,也与豚犬无异。 非是历过三灾利害的人物,才能与他斗上一斗。 「飞熊,」 廊下脚步声轻响,杨林缓步而来,晨光落在他身上,一夜之后,杨林仍是杨林,还是那个一身英雄气的北隋柱石,社稷靠山。 吕尚转身,躬身行礼,道:「千岁。」 杨林颔首,目光扫过阶前青石上的浅痕,眸底掠过一丝讶然,却也没说什么,只道:「我奉天子诏巡狩西北,如今西北已定,我也该回大兴复命了,吕尚闻言,神色一正,道:「千岁一路保重,」 杨林擡手拍了拍吕尚肩头,笑道:「若非大兴离不开 我,我还真想在这西北多留几日,「你留在凉州也好,坐镇西凉,为国戍边,咱们来日大兴再见, (还有耶) 第267章 缴旨(下) 第267章 缴旨(下) 吕尚垂首应道:「大兴再见!」 杨林轻笑,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亲兵早已备好车马,仪仗肃整,候在馆驿门外。 登车之际,杨林回头看了眼立在阶前的吕尚,目光沉沉,最后扬了扬手,车帘落下。 车马启行,仪仗卤薄徐徐驶离,渐行渐远。 「尚,敬送千岁,」 吕尚站在馆驿之前,目送靠山王仪仗远去。 直到车马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吕尚才转身回馆驿。 「来人,」 进入馆驿,吕尚一声轻唤,廊下立着的牙兵立即上前。 「使君,」 「传令各部,全军整肃,点检行装,明日开拔,」 吕尚淡淡道:「咱们,也该回师凉州了,」 「诺,」牙兵躬身而应,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馆驿之内脚步声迭起,甲叶轻响。 「使君,」 凌岳、严锐、萧戟、霍骁四牙将,齐声道。 吕尚擡眸扫过四人,道:「靠山王王驾已经回返大兴,咱们也该回凉州了,」 「虽然凉州军政,有贺娄总管坐镇,不可能出纰漏,但咱们在外滞留日久,终究不妥,」 说到这里,吕尚顿了顿,道:「明日开拔,轻装简行,回返凉州!」 「诺,」 一众牙将,齐声应道。 将令一下,驿馆氛围当即一变,牙兵出入,甲叶轻铮,一股军伍沉肃之气,凝于庭中0 就在吕尚令摩下部曲收拾行装,准备回师凉州的时候。 渭水深处,龙宫之中,刚刚受过天刑的渭河龙君,缓缓睁开龙目。 「唉,」 祂望着上邽方向,良久之后,叹了口气。 「没想到,上苍降下的惩罚,竟是三百打龙鞭,也是计都星君没下重手,若不然,哪怕我有浑刚之躯,也要被打的骨肉成泥,」 经过一夜修养,渭河龙君终是有了点生气,打龙鞭作为上天所降的神兵,对龙属克制极大,再加上掌刑的杨林,有着计都神通。 渭河龙君在受刑之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缓回一口气,除了因为神通广大,根基深厚之外。 更是因渭河龙宫珍藏极多,不缺灵芝仙草,乃至上界金丹,也是凭着这些宝贝,才堪堪压下这一身伤势。 若无龙宫之富,三百打龙鞭 下,哪怕杨林有心手下留情,渭河龙君也难有现在的精气神。 「大王,」 一旁的龙母素手轻捻,将一枚宝丹按在龙君肩胛的鞭痕上,面带忧色的看着渭河君身上那些鳞甲翻卷处。 迎着龙母担心的目光,渭河龙君闷哼一声,道:「还有鬼车,他把咱们一家害至如此,几乎成了四海的笑话,本王是不会放过他的,」 此时的渭河龙君,可说是对鬼车恨之入骨,鬼车在渭河边强掳渭河龙女,其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把渭河龙宫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经此一遭,渭河龙宫虽寻回了龙女,却也在四海龙族之中颜面大损。 「确实不能放过这畜生,」 龙母玉指攥紧,道:「此獠如此欺辱咱渭河龙宫,坏咱龙宫体面,若不除他,往后四海万灵,又该如何看咱渭河一系,」 「没错,」 听到这话,渭河龙君喉间滚出一声龙吟,道:「上天降刑,我认了,是我纵水为患,打我三百鞭,我无话可说,但这鬼车,必须死,」 「哪怕他是前古遗种,九凤旧身,也不能如此欺我渭河水系!」 说话间,渭河龙君的手重重拍在身旁玉柱上,震得整座龙宫都嗡鸣震颤。 「何况,这畜生不过是占了几分前古遗泽,便想如此作威作福,真当我渭河无人不成,哪怕九凤再现,我渭河龙族,也未必惧祂!」 渭河龙君越说越气,龙威翻涌,殿内碧波狂卷,周遭虾兵蟹将尽皆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母轻声道:「我听咱家小奴说,这畜生被计都星斗败后,且战且逃,好像是逃到了北海,这才脱身,」 「北海,呵,」 渭河龙君冷笑,道:「我这就修书一封给北海龙王,请北海龙王出兵助我缉拿这畜生,四海龙族出于一系,北海龙王定然会出兵为咱渭河助阵,」 不要小看阎浮龙族,龙族能历诸劫,从前古传承至今,甚至横跨儒释道三教,绝不是好相与的。 祂们在天庭有四海龙王,在道门有五帝龙王,在佛门还有八大龙王,都是一等一的大神仙,根基深厚,势力庞大。 如果龙族势力真正拧成一股绳,就是天庭瑶池,也要给上三分薄面,谁也不愿平白无故与龙族结下死仇。 渭河龙君执掌渭水,八流之首,论及法力神通,比之四海龙王也只低一线,他要动鬼车,北海龙王断没有推拒的道理。 何况,渭河龙君这一动,洞庭、巢 湖、洪泽、鄱阳、太湖、南海这几家也不会置身事外,这些都是渭河姻亲,必然会出手相助。 「哪怕就是将北海整个掀过来,我也要找到那畜生,鬼车,我非要把他九头,一颗颗斩下来,不如此,难解我心头之恨,」 龙母咬牙,道:「对,一定要找到那畜生,上天入地,也要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嗯,」 渭河龙君点了点头,擡手一招,令侍从取来笔墨,他执笔蘸了点墨,直接落笔,连写数封信笺。 一封送北海,请北海龙王出兵围剿鬼车,其他几封分别要送洞庭、巢湖、洪泽、翻阳、太湖、南海,请这几家出兵,助他擒杀鬼车。 「来啊,」 写完之后,笔墨未干,渭河龙君掷笔于案,道:「找几个精明能干的信使,将这些信笺,分路送往北海、南海,以及各大龙宫,不得有误!」 「诺,」 殿外当即涌进数名蛟龙兵,接过信笺后,立即退下。 渭河龙君在蛟龙兵退下后,幽幽道:「我不信几家合力,都杀不了那畜生,如果真是如此,那也只能归咎于天意了,」 「天意,」 说到天意,龙母神色一正,这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唉,」 渭河龙君面色阴沉,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怜我家小奴,经此一遭,女儿家的名声也没了,」 「小奴,」 龙母一怔,喃喃道:「我的小奴,」 渭河龙君轻声道:「计都星当着那些江神水伯的面,亲口说的,那畜生擒掳咱家小奴,是看上了咱家小奴的元阴,要以此修炼神通,」 「有了这话,咱家小奴,在四海万灵眼中,就是被那畜生玷辱过,清白尽毁,名声彻底污了,」 听了这话,龙母的脸色瞬间煞白,道:「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大神通者,大能力者,自是知道清白与否,可有句话说得好,人言可畏啊! 龙母低声道:「那,可还有什么补救之法?」 「补救?拿什么补救?」 渭河龙君淡淡道:「事已至此,就不要提什么补救了,能擒杀了那畜生,一解心头之恨就好,」 「启禀大王,龙母,泾河龙君驾临渭河,在外请见,」 就在夫妻相对无言时,殿外水波分涌,有巡河夜叉入殿急禀。 「这个时候,他来渭河做什么?」 听到巡河夜 叉的禀告,渭河龙君与龙母目光交汇,龙君低声道。 都说泾渭分明,渭河君与泾河君面和心不和,这是人所共知之事。 虽然这次渭河君为爱女,广邀十方水界的江神河伯助拳,泾河君也来插了一手,为渭河君站台。 但多年积怨,哪是一朝一夕能抹平的,泾渭两河比邻不知多少年岁,俩者明里暗里的龌龊可是从没断过。 渭河龙君眉头微蹙,擡手拂开殿外水幕,沉声道:「请泾河君入府,」 「诺,」 巡河夜叉领命退下。 「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泾河龙君到!」 过了片刻,一股磅礴法力在渭河龙宫中涌动,泾河龙君身着龙袍,腰束玉带,额嵌明珠,光华流转,缓步走入殿中。 这一次的泾河龙君,并非独自而来,身后还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贤弟伤势如何了?」 泾河龙君入殿后,直接就口呼贤弟,道:「我昨日奉天旨,到大兴行云布雨,却是不巧,就是这一日,计都星来渭河龙宫行刑,」 「唉,我与计都星也曾有数面之缘,当时我若在渭河,向计都星求个人情,或许能让贤弟少受些苦楚,」 渭河龙君强压着身上的鞭伤,面上挤出几分笑意,颔首道:「劳兄长挂心,不过三百打龙鞭罢了,还扛得住,」 泾河龙君目光扫过渭河君身上鞭伤,眸底掠过一丝异色,叹道:「三百打龙鞭,简直就是生死关,贤弟能熬过来,也是万幸,」 渭河龙君手指扣着玉柱,龙鳞下皮肉还在隐隐作痛,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是我幼子小鼍龙,」 泾河龙君也不在意,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那道挺拔身影露了出来。 这挺拔身影,面若太岁,貌如雷公,方面圆睛,唇卷口赤,髯如铁线,发似朱砂,面目极为凶恶。 小鼍龙上前一步,龙躯挺得笔直,对着渭河龙君与龙母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碧波微颤,道:「小侄,见过叔父,见过婶婶,」 渭河龙君眸色微沉,扫过小鼍龙这身凶相,淡淡道:「贤侄不必多礼,」 「兄长今日带贤侄前来,怕不只是来探望我这伤躯的吧?」 泾河龙君抚须轻笑,道:「知我者贤弟也,此次我带小儿来此,一是让他见见你这位叔父,二来,也是有一事相求,」 渭河龙君眉峰微凝,道:「兄长是八河都总管,又是西 海龙王的妹婿,位高权重,神通广大,又能有什么事求到我面前,不妨说来一听,」 泾河龙君笑容不改,侧身拍了拍小鼍龙的肩,语气恳切,道:「贤弟,你我泾渭比邻,龙族一脉,本就该守望相助,」 「此番你龙宫遭此大难,令爱蒙尘,四海之间流言蜚语不断,这事,终究要有个妥当的解法,」 这话一出,一下戳中了渭河龙君与龙母的心头事,二人脸色俱是沉了几分。 「兄长有话直说,」 渭河龙君喉间滚出低低龙吟,哼道。 「好,那我便直说了,泾河龙君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小鼍龙身上,道:「我这幼子小鼍龙,虽生得凶顽,却也是我泾河一脉嫡传,一身神通修持不弱,更兼心性赤诚,」 「对令爱,早有倾慕之心,今日我带他来,便是想为他求一门亲事,求贤弟与弟妹,将令爱许配给我儿为妻,」 渭河龙君冷冷的看了一眼小鼍龙,道:「兄长此来,原来是为幼子求亲的,」 泾河龙君语气平和,道:「贤弟,我知你心头有气,也知令爱遭此劫难,名声受损,可这世间的道理便是如此,流言蜚语能杀人,」 「哪怕我等仙家,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令爱清白未失,却身有污名,这道坎,总是要寻个法子迈过去,」 泾河龙君缓缓道:「我儿小鼍龙,是我泾河嫡脉,是西海龙王外甥,身份摆在这,他娶了令爱,就是泾渭两系联姻,」 「往后四海万灵,谁敢再嚼半句舌根?便是有人想说,也要掂量掂量泾渭联手的分量」」 渭河龙君哼了一声,脸色变幻,胸中怒意翻腾,他怎会不知这位司雨大龙神打的什么算盘。 若是同意了亲事,自此以后,再无泾渭分明之说,泾河彻底压渭河一头,泾河一系在龙族中的声势,将会直追四海。 「兄长倒是打的好算盘,只是,本王女儿,还轮不到旁人这般轻贱,」 渭河龙君说话时,目光扫过小鼍龙,冷声道:「送客,」 泾河龙君脸上的笑意僵住,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轻叹道:「贤弟何必动怒,我这也是一片好心,为令爱寻个妥帖归宿罢了,「,「好心?」 渭河龙君嗤笑,道:「兄长的好心,本王受用不起,」 「你,」 一旁的小鼍龙大怒,就要上前与渭河龙君理论,泾河龙君擡手拦下小鼍龙,脸色终是沉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 「贤弟, 话已至此,我也算仁至义尽,这门亲事,于你于我,都是上策,你再三思,」 「无需三思,」 渭河龙君转身,背对着二人,道:「本王的答复,只有一句,送客!」 (还有耶) 第268章 金刚(上) 第268章 金刚(上) 吟! 渭河之上,龙吟声起,一条黑龙,一条鼍龙,一前一后自河面跃出。 ,?? 「渭河老龙,好不识擡举,」 云气翻涌,泾河君立于云端,回望渭河龙宫,眉头紧锁,许久之后,方才冷冷一笑。 身旁的小鼍龙,没有泾河君的城府,已是面皮涨红,双拳紧握,怒声道:「父王,既然渭河老龙如此不知好歹,那咱泾河一系也不必再留情面,」 「他渭河虽是八流之首,但八河都总管终是父王,只要父王有心算计,必能拿下这老龙,」 泾河君闻言,目中寒光一闪,但又缓缓摇头,道:「我虽不想做君子,却也不能为小人,」 「父王,」 小鼍龙气极,道:「他都这般羞辱咱泾河龙宫了,您还与他讲什么君子小人?」 「羞辱?」 泾河君冷哼一声,道:「若非你这竖子实在不成气候,那老龙又怎会一再推拒这门亲事,」 「但凡你能像你八个兄长一样成器,本王又何至于为你求这门亲事,」 「父王,」 小鼍龙被这话刺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道:「兄长们不过是占了年长的便宜,我小鼍龙也不差什么,」 「假以时日,我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头,让天下人对我小鼍龙刮目相看!」 泾河君瞥了他一眼,道:「希望如此吧,」 就在泾河君与小鼍龙俩父子说话间,渭河渐远,泾河渐近,眼见临近泾河,父子一同化出本来面目,各逞神威从云端飞入泾河。 「大王回宫了!」 泾龙君一入泾河,泾河龙宫中的镇宫金钟轰然而鸣,声震八百里水府。 「臣等,恭迎大王回宫!」 水府之内,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一齐出迎。 夜色渐深,上邽县,馆驿之内,吕尚双目开阖,默默存思诸神,案头烛火摇拽,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 如此过了一会儿,吕尚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又是一日的功课,」 毕竟要圆满四万八千窍,八万四千神,吕尚虽有机遇,可以走捷径,但吕尚更知道,捷径是走不完的,真正的修行还是要靠点滴的积累。 「嗯,」 他缓缓睁开眼,双目之中似是有神光跳动。 自从他修成天眼通后 ,自觉这双神目,不知又得了什么造化,神异自生,双目一睁,能见冥冥之事,双目一闭,亦有莫测之能。 或许等吕尚功候再进一步,真能修成上观三十三天,下看十八层地狱的境界。 无疑,那就是另一番风景了。 想到这里,吕尚起身后,缓步走至窗前,一手推开半扇木棂,举目望向渭河所在。 夜雾如纱,笼着渭水粼粼波光,偶有几声夜鸟啼鸣,衬得四下更显寂静。 吕尚立于窗前,神目微凝,看着翻涌的水波。 「渭河君,」 片刻后,吕尚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虽然在渭河龙女一事上,渭河君是吃了大亏,但祸福相依,渭河君身受三百鞭,却也因此有极大可能成为泾河君后的八河都总管。 这是吕尚修行之时,脑中突然的灵光一现。 没有来由,吕尚突有所感,或者说是心血来潮,这念头就这般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而吕尚对自己这一灵光乍现,也深信不疑。 毕竟,武学之道虽不比佛道,能掐会算,知前晓后,但武学修至人仙,超凡脱俗后,总归也有些超乎常人之能,凡有所感,必有其因。 「嗯,好久没有舒展筋骨了,突然想出去舒舒筋骨,」 看着窗前夜景,吕尚忽然有些静极思动,或是最近本事大涨,也有了点卖弄的心思,心随意动,右手一翻,取出八骏图中的天龙破城戟。 宝戟在手,苍龙吞日戟诀在心中闪现,顺应心念,吕尚一步跨出,身化金光,金光纵地,一纵数千里,再纵数万里,金光灿灿,直往西方而去。 纵地金光,三十六天罡正法之一,自得紫阳真人传法后,吕尚这是第一次,全力施展这门大神通。 不愧是天罡正法,神妙无边,宇内第一神行法,修到大圆满之境,能见太虚无相,不可名之的境界。 耳畔风声渐烈,吕尚嘴角含笑,整个人与金光相合,只觉周身窍穴齐齐震颤,八万四千神如闻战鼓轰鸣。 眨眼之间,吕尚就走了不知多远,直接从秦州府治到了一处荒山野岭,左右看了看,只见枯木横斜,杂草丛生,周边有流水潺潺,更有乱石耸立。 「好地方,」 吕尚收了神通后,稳稳落在一块青石上,天龙破城戟斜拄在地,戟身寒光映着周遭的枯枝败叶,竟也生出几分肃杀之气。 他神目扫过四周,不远处的山涧旁,隐隐有兽瞳闪 烁,似是被他方才的金光惊动,又慑于宝戟煞气,只敢蛰伏暗处,不敢妄动。 「倒是个清静之地。」 吕尚低笑一声,随即握紧宝戟,苍龙吞日戟诀在心念急转,周身大窍齐齐呼应,一股雄浑真劲儿自他体内勃发而出,卷起漫天枯叶。 「痛快,」 重重戟影一起,如龙出海,随后锐不可当,一招一式起落间,竟引得山涧流水都为之滞涩,暗藏豺狼虎豹更是发出几声呜咽,仓皇逃入荒林深处。 「哈哈,」 与虎豹豺狼的惊惶不同,吕尚这一路戟诀施展出来后,当真是无处不畅快。 嗡! 他长笑一声,手腕翻转,天龙破城戟猛地往地面一杵,一声巨响,青石崩裂,碎石四溅。 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周遭枯木应声摧折,荒草伏地不起,脚下大地不断震颤,一举一动,都有地动山摇之势。 收戟而立,吕尚吐纳调息,周身激荡的真劲儿缓缓收敛,各处大窍的震颤也慢慢平息下来。 他擡眼望向天际,夜色深沉,星辰寥落,方才以纵地金光一路疾驰,竟不知何时到了西陲边界。 「咦,走过头了,不过,这里应该不是西凉,就是不知出没出国界,」 吕尚神目之中金光若有若无,只一扫,便透过沉沉夜色,看到了那些躲在山林中瑟瑟发抖的狼虫虎豹。 他之所以认为这里不是西凉,也是因为看到了这群狼虫虎豹,这里所见的狼虫虎豹可不是西凉所能比的,应该说,这些畜生比西凉的可凶太多了。 「竟然成气候了,」 吕尚一眼就看穿了这些小妖的成色,个个都成了精,做了怪,如此多的小妖,这在南瞻部洲可不多见。 「本就想舒活一下筋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送上门的猎物,」 看到这些小妖,吕尚哈哈一笑,天龙破城戟在掌中一转,寒光刺破夜色。 这真就是一通好杀,已至人间武力顶点的吕尚,杀这些精怪,俨然是一面倒的屠杀。 至于说无冤无仇,还是与他的天龙破城戟说去吧,吕尚想的很简单,妖怪吃人的时候,可不会想有没有冤雠。 纵地金光,身化金光,宝戟挥舞,戟影交错,最后或是杀的太过,竟逼出了一头几近地仙的虎妖。 这虎妖显然是有了道行,法力不弱,在群妖中也算佼佼者。 然后,就被吕尚一记计都戮神刀炁,生生劈 成俩半,虎血成雾,弥漫山间,当场就骇死了不知多少山精树鬼,野怪苍狼。 杀的兴起,吕尚索性弃了章法,只凭一腔意气催动戟诀,天龙破城戟势重无匹,带起的罡风将周遭林木连根拔起。 这般边走边杀,杀到兴尽,吕尚方收了戟势,周身激荡的罡风缓缓散去,只余下满地狼藉,断木碎石间,妖氛更是无踪。 「真个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就在吕尚调息时,山坡前走出一手拿点钢大叉的汉子,高声赞道。 这汉子头戴豹皮帽,身穿羊绒袍,腰束狮蛮带,足登麂皮靴,环眼圆睛,看着吕尚脚下狼藉,瞥了瞥寒气森森的天龙破城戟,道:「壮士好身手!」 吕尚拄戟而立,侧目看来,神目一扫,知道是人非妖,嘿然一笑,道:「你倒也是好胆量,」 汉子见吕尚语气平和,朗声道:「在下是这双叉岭上的猎户,唤作刘山保,」 「方才见岭上金光炸响,又有山崩地裂之声,庄上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壮着胆子,带庄里人上来瞧瞧,没想到竟是壮士在岭上猎除精怪,」 「壮士真是好武艺,一杆大戟,就将这些山精妖怪,杀的干干净净,好武艺,真是好武艺,」 「双叉岭?」 吕尚目光在刘山保身上扫了一下,见他筋骨结实,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山野猎户的悍气,道:「你说这是双叉岭?」 刘山保见吕尚神色有异,也没多想,开口道:「回壮士的话,此处正是双叉岭,」 「双叉岭,」 这名字吕尚可不陌生,唐三藏初出长安的第一难,就是在这双叉岭。 若非西方太白金星看护,再加上有个镇山太保刘伯钦引路,这位未来的旃檀功德佛,想要走出双叉岭,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刘伯钦,刘山保,」 吕尚仔细打量着这个汉子,暗自思量道:「难道这位就是那个死后困在阴司,不得超生,非要得唐三藏念经超拔罪业,才能往生的刘伯钦亡父?」 「有意思!」 「那我被我劈杀的那头虎妖,会不会是那个要吃唐三藏的寅将军呢?」 吕尚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笑道:「原来此地就是双叉岭,倒是个藏龙卧虎的去处,」 刘山保挠了挠头,憨笑道:「壮士说笑了,这岭中只有吃人的精怪,哪来的龙虎,」 「若非壮士今日除了这些孽障,咱庄户人往后进山打猎, 怕是还要继续提心吊胆,」 刘山保说着,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朝着吕尚拱手道:「壮士猎除双叉岭精怪,大恩不言谢,若不嫌弃,便随我回庄上歇脚,咱们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吕尚听了,眸光微动,更觉这缘分当真奇妙,当下点头应道:「也好,那便叨扰了,「」 虽然明日吕尚还要回返秦州,率军开拔,回师凉州,但他有纵地金光,双叉岭到秦州,倏忽既至。 所以,吕尚想了想,反手将宝戟收入八骏图,也是应了下来,刘山保见吕尚应下,顿时喜上眉梢,咧嘴笑道:「壮士随我来,庄子离这不远,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庄子,」 说着,刘山保招呼上坡后的庄丁,带着吕尚向一条山路走去。 山路蜿蜒,两旁林木影影绰绰,方才被惊走的鸟兽还未归巢,夜风掠过枝叶发出簌簌声。 刘山保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回头与吕尚搭话。 不多时,前方隐约透出灯火,伴着几声犬吠,一座依山而建的庄子已然在望。 看着不远处的庄子,吕尚心头一动,这里再往前走,好像就是俩界山,也就是五行山的地界。 那位齐天大圣,已在五行山下被压五百年了,五百年风吹雨打,饿了吃铁丸,渴了喝铜汁,不知还有当初几分风采。 「要不要去看看那孙猴子呢?」 吕尚思忖片刻,最后有了决定:「左右也是顺路,去瞧一眼猴子,也不算白来一趟双叉岭,」 如此想着,来到庄子时,庄门大开,早有庄丁在前通报,庄中老少都迎了出来。 为首的老者须发半白,却是极为硬朗,见了吕尚,忙拱手作揖,道:「老朽刘仲义,见过壮士,」 吕尚还了一礼,朗声道:「游猎之人,叨扰贵庄,倒是过意不去了,」 刘仲义闻言大笑,摆手道:「壮士说的哪里话,像您这样的人物,在何处不是上宾,今日能来我这小庄子,是我刘老汉的幸事,何来叨扰一说!」 说话间,众人簇拥着吕尚进入庄子,院落里早已摆开几桌酒席,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夜间寒凉。 热酒斟满,大块肉脯摆在桌上,庄户人不拘小节,轮番向吕尚敬酒,言语间满是崇敬。 吕尚也不推辞,酒到杯干,如此酒过三巡,炭火啪作响,映得满院红光。 (还有耶) 第269章 金刚(下) 第269章 金刚(下) 就这幺喝了一会儿,炭火渐弱,吕尚放下酒碗,见时辰三更将过,于是起身笑道: 多谢列位款待,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 刘仲义忙起身挽留,道:「壮士何必急着走呢,庄子里还有空房,明日再走也是不迟啊,」 一旁的刘山保也道:「是啊,这荒山野岭的,夜里赶路多有不便,您就在这歇上一晚吧,吕尚摆手一笑,道:「无妨,我也是有急事在身,不便在这久留,今日叨扰,改日再谢,」 「后会有期,」 刘仲义还想再劝,却被吕尚擡手止住,吕尚笑着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大步出了庄子0 夜风扑在脸上,吕尚面上带着醉意,看准一个方向,脚下步子未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也是艺高人胆大,吕尚虽吃酒吃的有了些醉态,脚下却稳,步履生风,走在山道上如履平地,道上的毒蛇猛兽遇见就顺手捏死。 这般走走停停,终于在路上遇见一方石碑,吕尚仔细看了看,碑身斑驳,正中刻着三个大字。 「五行山!」 吕尚见此,那点酒意当即醒了大半。 是了,是了,这山现在还叫五行山,改称俩界山时,中土已经改朝换代,李唐替代了杨隋,做了社稷之主,如今这山还是五行山。 知道已到五行山下,吕尚神色一正,双目炯炯有神,透过夜色,直看前方大山。 毕竟,这可是西天佛老大神通所化,三界之内,如这种大能力者留迹之地,不用想都知道少之又少。 吕尚之所以想着来一趟五行山,也不全是为了看一眼猴子,更多的是想见一见西天佛老的无上佛法。 而真正看到这座五行山后,吕尚才知道西方大觉金仙,果然不愧是与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等同的境界,其神通又究竟是何等不可思议。 「好一座五行大山,」 神目所及,吕尚只见对面大山,真个高接云霄,直插天穹,崖壑幽深,巍峨险峻。 以吕尚的眼功造诣,就算是看身为太乙天仙的大曜计都,也能看出些门道,而看这五行山,却只能见混混沌沌,非色非声,非虚非实。 「这就是西天佛老的佛法!」 望着这座五行山,吕尚再无犹豫,缓步上山,与走双叉岭时一样,登山如行平地。 唯一不同的,是双叉岭上有狼虫虎豹,山精野怪盘踞,而 这五行山,却是半分妖气也无。 如此走了不到半柱香,行到山腰,吕尚凝目远眺,但见古木参天,怪石嶙峋,山风穿林而过,卷得松涛簌簌作响,却是始终未见到孙猴子。 最后往山顶看去,五行山绝顶之上,却是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其上有四方大石,石上贴着一封皮,却是」唵、嘛、呢、叭、咪、六个金字。 「唵、嘛、呢、叭、咪、吽,」 这六个金字,便是大名鼎鼎的六字大明咒,象征诸佛菩萨慈悲与智慧的圆满。 其中的唵,代表法、报、化三身与三金刚,净化傲慢,唤醒佛性。 嘛呢,意为如意宝」,表慈悲愿力,除贪欲,满善愿。 叭咪,意为莲花」,喻清净无染,除嗔恨,离烦恼。 呼,表坚固与成就,除愚痴,证觉悟。 六字合一,其意就是皈依三宝,愿以珍宝般的慈悲与莲花般的清净,成就觉悟。 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了,就在吕尚看的入神时,一声猿猴啼倏然自前处山脚传来。 这一声猿啼,清亮之极,响彻山岭,吕尚一惊,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在那里,」 吕尚神目远望,却是寻得了大致方位。 知道了位置,吕尚当即向那处山脚走去,走了三四里后,却是见到一处石匣,匣下压着一颗猴头,猿啼正是出自这猴头。 那猴头被石匣压得动弹不得,金睛半睁,见了吕尚,竟是咧了咧嘴。 「我道是哪家的小孩,敢来俺这五行山,」 猴子上下打量了下吕尚,将吕尚看了个透彻,啧啧道:「又是北帝一系的神通,又是元始一脉的真传,还学了点佛门功诀,你小子,学的可真杂,」 至于除此之外的零零碎碎,猴子虽也都看在眼里,但以猴子的眼界,能入他眼的,也就他说的那几样了。 「难怪能上俺这五行山,你小子各方都有点关系,各方都给点情面,不看僧面看佛面,竟让你这小子找到了这里,」 猴子好歹是在天上混过的,威风的时候,在天上也曾会友游宫,交朋结义。 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十一大曜,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普天星相。河汉群神,都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 所以一看吕尚,就知道其为何能靠近这石匣,无他,人情世故而已。 吕尚身具玲珑心,又凭摩尼珠,修成了天眼通,就是 与佛有缘,此外还有北帝一系,元始一脉的传承,日后成就必然不会小。 这也是吕尚能走到此处的原因,至于吕尚突然欺心,动手揭下本师释迦摩尼的金贴,无论是五行山土地,还是五方揭谛根本就不做此想。 除非本师释迦摩尼同意,三界之内能强揭金贴的就那几位,其他人就算有再大的神通,揭不下就是揭不下。 「在下吕尚,见过大圣,」 吕尚走到这猴头前,躬身行了一礼。 猴子翻了个白眼,道:「免礼免礼,你这小子倒是个懂规矩的,」 吕尚起身,哈哈一笑,道:「礼多人不怪嘛,」 猴子哼了一声,道:「你小子,既然知道老孙的名号,还敢来五行山,瞅着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也就本事差些,要是有俺老孙一样的本事,」 说到此处,猴子撇了撇嘴,道:「怕是也能闯出天大的祸来,」 吕尚也不辩解,只笑道:「大圣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您比,」嘿,就说你小子不安分,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猴子笑道:「不过,不安分也好,安分守己的,什么时候能修出名堂?」 「说吧,」 猴子晃了晃脑袋,石匣跟着咯吱作响,道:「你小子,大半夜跑到俺这五行山,不是来看俺老孙笑话的吧?」 吕尚蹲下身,道:「自然不是,晚辈自幼时就听闻大圣威名,一直将大圣视为不世出的英雄,今日路过此地,特来拜会,」 「英雄,」 猴子哼哼道:「你看我现在这般模样,可有半点英雄气?」 「罢了,俺也不管你是路过,还是别的什么了,俺问你,你看这五行山,可是看出了什么门道?」 听了这话,吕尚面色一正,道:「恕在下境界浅薄,在下看五行山,只觉混沌一片,实在看不出佛祖大神通之妙,」 猴子闻言,咧嘴一笑,道:「看不出才是正常,那老和尚的手段,要是连你都能看出点什么,他又如何能称治世之尊,稳坐莲台,」 吕尚心头一动,道:「不知大圣有何指教?」 「你小子既来此,除了看俺老孙,怕还有别的心思吧?」 猴子嗤笑一声,脑袋在石匣下蹭了蹭,道:「确实,那老和尚的神通,厉害着呢,」 「一颗圆光涵万象,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如此境界,如此神通,俺当初欺心与老和尚做赌,输的不冤 ,」 猴子作为天生地养的灵种,三百多岁才知求道长生,往后漂洋过海,拜入名师门下,七年挑水担柴,得师父真传后,只用三年就成仙了道,其根器万古罕见。 也是如此,这猴子才敢自称历代驰名第一妖,傲视天下。 这样一个奇才,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观摩了五百年佛祖的佛法,若说他没点领悟,才是咄咄怪事。 而事实也是如此,猴子如今的境界,却是近乎于佛,这也是他出五行山后,能证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的原因。 金仙者,佛也! 其实猴子在西行路上就已成佛,当时他虽无尊号,却已经有了佛的境界。 吕尚闻言,心头便是一跳,忙道:「在下愚钝,多谢大圣点拨,」 猴子眯了眯眼,道:「谈不上点拨,俺且说,你且听,能不能听懂,听懂了能不能成,都讲的一个缘字,再多俺也帮不了你,」 「对了,你身上,是有一颗摩尼珠吧?」 吕尚点头,道:「确有一颗,」 猴子道:「那珠子是好东西,与佛大有缘法,你能走到这,它也算帮了大忙,」 说着,猴子撇了一眼天上的五方揭谛,道:「你既有缘,得了这宝贝,日后用心养练,却也是一桩护身之物,」 「好了,你该走了,五行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吕尚闻言,眉头微挑,却也不多问,只是对着石匣中的猴头再次躬身一礼,道:「多谢大圣指点,在下谨记于心,猴子哼唧道:「滚吧滚吧,莫要在此碍眼,97 吕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下山。 「嘿嘿,」 望着吕尚远去的背景,猴子轻笑一声,道:「好个摩尼珠,圆陀陀,光灼灼,恒古长存,是个好苗子,」 而此时的吕尚早已走远,自是不知道猴子对他的评价,走到山脚,回望那座巍峨大山,金光依旧笼罩峰顶,吕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脚步不停,朝着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径直而去。 「阿弥陀佛,」 一直在云端上,看着下方的五方揭谛,为首的金头揭谛宣了声佛号,目光沉沉落在吕尚远去的背影上。 「可惜,可惜,可惜此子身上业果太重,不然以此子之佛性,与我佛之缘法,入我沙门,或许又是一尊护法尊神,」 「哦?师兄竟这么看好此子?」一旁的银头揭谛闻声侧目,指尖捻着佛珠,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吕尚。 「 唉,也是不可强求,」 金头揭谛缓缓摇头,目光掠过五行山巅的金光,道:「我看他听大圣点拨,眉宇间似有明悟,这是有大慧根之兆,「说不定其成就,还在我等之上,」9 五方揭谛,已非小神,作为佛教五方守护大力神,他们直属如来调度,也听玉皇差遣0 当年猴子大闹天宫时,是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由此可见五方揭谛在佛道俩家亦不是什幺小角色。 而金头揭谛竟只凭一面,就说吕尚日后成就能与他们相比,其他四位揭谛自然难以信服。 「且看便是,」 银头揭谛不再多言,与其余揭谛一道,化作神光隐入云端。 下了五行山后,吕尚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身化金光,金光纵地,直向大隋秦州而去。 而这一动,吕尚自觉又有种不同于以往的感悟,非色非声,非虚非实,心光发生,自在无碍。 应该说,金头揭谛不愧是五方揭谛之首,看人极为精准。 吕尚身上确实有一点佛性,也是凭着这一点佛性,吕尚在观六字大明咒时,竟将第一个金字,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字唵」,记在了心上。 这一个唵」字,代表着法、报、化三身与三金刚,净化傲慢,唤醒佛性。 可以说是六字大明咒中,最核心,最根本的一个字。 吕尚运用纵地金光时,心中不觉想到那一个唵」字,所用金光随之生出变化。 步步生莲,吕尚所过之处,朵朵金莲绽放,他形光浑然如一,须臾之间,就从五行山回到了秦州地界。 此时,天光微亮,上邽县馆驿,厢房之内,吕尚推门而入,步履轻稳,衣袂间还带着一点酒气。 他进屋换了件常服后,便静静坐在案前,过了片刻,馆驿之中人声渐起。 「使君,」 牙将在外,轻声唤道。 吕尚应声,推门而出。 院中,凌岳四人早已候着,甲胄齐整,面色肃然。 「兵马点检完毕,行装亦已备好,随时可以开拔,」 凌岳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吕尚点点头,道:「传令下去,各部将士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拔营出发,回师凉州!」 「喏!」 凌岳抱拳领命,转身就去传令。 (还有耶) 第270章 归衙(上) 第270章 归衙(上) 「拔营,」 ??的章节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号角呜咽而起,旌旗舒展,车马辚辚,吕尚翻身上马,勒缰而立,目光扫过肃整队伍,唇角微抿,并未多言。 「驾!」 一声轻喝,骏马奋蹄,烟尘渐起,步骑浩浩荡荡出上邽县,朝着凉州方向,缓缓行军0 城门前,刺史韦霁率官衙僚属相送,吕尚向韦霁等人抱拳,调转马头,策马扬鞭而去。 出上邽后,吕尚领军在前,西北道路渐阔,风卷旌旗猎猎作响,马步军伍,前后相属。 将士们将水囊悬于腰间,行军之时,甲胄碰撞之声,错落有致,步骑相衔,威风凛凛。 如此晓行夜宿,过清水,走大震关,三五日后,山路渐陡,前方凉州姑臧城隐约可见。 「终于回来了,」 吕尚手捏马鞭,远望姑臧城,轻声笑道。 虽然作为天家外戚,吕尚领兵在外,所见地方官长,无论出身显赫,亦或寒门起家,都不敢不敬他。 但别人的地方再好,也是别人的,金窝银窝,终是不及自家的草窝。 何况,凉州还真不是草窝,凉州七里十万家,论及繁华程度,却也不输于中原的州府。 要不然,也不会自后汉董卓之后,就时有强人割据凉州,韩遂、马腾之辈都是踞于凉州,与曹操相抗。 西晋后凉州更是割据一隅,前凉、后凉、南凉、北凉、西凉交相更替。 这也就是阎浮世界自有天命,注定有紫微星君降世,投身人间,为社稷主,济世安民。 若不然这凉州,未尝不能是一处龙兴之地。 毕竟,凉州西控西域,东扼关陇,南连河湟,北通朔漠,进退有据,攻守皆宜。 再加上西北民风彪悍,杂胡混居,百姓自幼习骑射,耐饥寒,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祁连山下,水草丰茂,宜牧宜耕,牛羊遍野,谷粟满仓,更兼得盐铁之利,足以养兵。 一旦中原生乱,社稷不稳,天下不定,凉州之地退可割据,进可入关陇,问鼎之轻重。 就在吕尚眺看姑臧时,远处的姑臧城城头之上,有戍卒倚堞瞭望,见到前方尘头大起。 「是使君,」戍卒眯眼细看,随即面色一凛。 确认之后,戍卒不敢怠慢,转身疾奔,口中高呼,道:「使君回来了!使君回来了!」 呼 声一起,城头骚动,守将闻讯,披甲而出,俯身遥望,果然见旌旗漫卷,人马浩荡0 守将当即令人传报总管府,以及刺史官署,然后让一众戍卒准备开城,出迎刺史军马。 城头鼓声骤起,总管府内,得到城门守将急报的贺娄子干,当即掷下手中书卷,霍然起身。 「终于回来了,这位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去秦州寻他去了,」 说话时,贺娄子干唇角微扬,快步出府,亲兵紧随其后。 总管府外车马仪仗早已备妥,贺娄子干翻身上马,扬鞭喝道:「走,随我出城,」 贺娄子干策马而走,走到半途,刺史府的一众僚属见到贺娄子干仪仗,当即勒马停驻。 「总管,」 为首的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上前见礼。 「你们既然在这,那就随我一起出城吧,贺娄子干勒马,自光扫过李公挺、王士隆二人。 吕尚领兵出凉州后,贺娄子干虽是署理凉州军政,但多半公务,还是交由李公挺、王士隆处理。 「诺,」 李公挺、王士隆对视一眼,拱手应道。 三人相继而行,身后仪仗仆从紧随,直奔城门而去。 城门处,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贺娄子干一马当先,李公挺、王士隆二人在后,仪仗整肃,百姓闻风聚于道旁,引颈而望。 烟尘之中,吕尚所领军马渐近,甲胄鲜明。 吕尚见城门处众人相迎,尤其是走在最前的总管贺娄子干,当即勒住马缰,翻身而下。 要知道,贺娄子干官拜凉州总管,统协凉、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 廓、沙、庭、会州十四州,掌诸州督军事。 乃是吕尚这个凉州刺史的直属上官,对贺娄子干这个上官,吕尚也是敬重居多。 作为北周、北隋俩朝老臣,贺娄子干一直荣宠不衰,最后还得善终,由此可见其本事。 这可是杨坚少数臣子的殊荣,极为难得。 贺娄子干快步上前,朗声笑道:「飞熊,你可算回来了,」 吕尚擡手还礼,眉目舒展,道:「劳总管挂心,幸不辱命,」 贺娄子干拍了拍吕尚肩头,自光扫过身后军马,颔首道:「众将士都辛苦了,随我入城,」 「我今日要大宴众军,以庆平羌之功!」 李公挺、王士隆亦上前行礼,口称使君。 吕尚一一 回礼,而后转身,望向一众步骑,扬声道:「入城!」 一声令下,军马缓缓而动,百姓夹道欢呼,声震街巷。 暮色渐沉,姑臧城内灯火次第亮起,酒肆茶楼喧嚣渐起。 总管府内,琼筵铺陈,奢华盛极,青玉为案,白玉为盏,案上珍馐罗列。 堂中灯火,明烛煌煌,风过之后,珠玉叮当,与丝竹声俩相应和。 乐姬列于堂侧,素手轻拢慢捻,舞姬则身披薄纱,转身时,罗带纷飞,宛如月下惊鸿。 这些都是为吕尚所设,虽然贺娄子干性行俭素,不事奢靡,但这不代表他府里就没有这些。 贺娄子干一看其名,就知是鲜卑贵族出身,其父贺娄景贤,是西魏右卫大将军,其祖父贺娄道成,更是北魏侍中,太子太傅。 如此家世,数百年积累,其底蕴自然不是寻常人所能想像。 贺娄子干居主位,吕尚坐于左首第一席上,李公挺、王士隆等属官依次列坐。 「飞熊,你看我府上的舞姬如何?」 落座后,贺娄子干执盏,笑着问一旁的吕尚。 「清歌妙舞,不输江南烟雨,」 吕尚擡眼,见堂前舞姬罗袖翩跹,足尖轻点,恍若蝶穿花丛,轻声道:「总管雅趣,」 贺娄子干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说,我把这班舞姬,送于你如何?」 「嗯? 吕尚哑然,道:「总管说笑了,您这班舞姬,一看就是花大气力调教出来的,您真舍得?」 「再说,您就是把她们交给我,我也无处安置,」 贺娄子干指了指吕尚,对左右道:「你们看看,他这不是不想要,而是知道不好安置啊,」 这话一出,堂前一片大笑。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令人收拾了城西的别院,那里亭台水榭俱全,正好可以安置她们,」 看着吕尚,贺娄子干笑意更深,道:「你如今亦是一方官长,身边也需人侍奉,」 「这样吧,这班舞姬,就当我是酬你此次定乱之功的,你看如何?」 见贺娄子干是真的想要赠送舞姬,吕尚起身拱手,正色道:「总管厚赐,吕尚心领了,」 「但是此次平羌,全赖将士用命,朝廷威德,吕尚何功之有,万不敢受此重礼,」 贺娄子干摆手,笑道:「将士之功,自有朝廷封赏,这是我私人之赠,你就收下吧,」 作为长史的 李公挺,亦在旁笑道:「使君,总管一片美意,如此推辞下去,却也不好,不如就收下吧,97 吕尚沉吟片刻,终是颔首,道:「既如此,尚谢过总管,」 说已至此,吕尚只能收下这班舞妓,这毕竟是总管贺娄子干所赠,说来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况且,自吕尚赴任凉州以来,虽主动与其相交,但贺娄子干始终与吕尚保持三分距离。 如今贺娄子干难得大方一回,吕尚也只能收下这份重礼。 见吕尚收下所赠的舞姬,贺娄子干笑着点了点头,举杯道:「飞熊此番平乱,扬我凉州军威,却是当浮一大白!」 「当浮一大白!」 满座闻声,也都举杯相应,一时之间,盏影交错,笑语喧然。 吕尚也是举杯,与贺娄子干遥遥一碰,一饮而尽后,擡眼看向堂中,舞姬转袖,乐声婉转,左右都是凉州僚属,或笑或谈,一派融融。 看到这些,吕尚洒然一笑,拾起手边的象牙箸,夹起案上一枚炙羊腿,齿间轻咬,脂香漫溢于唇齿。 这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中丝竹声渐缓,贺娄子干擡了擡手,一众舞姬、乐姬见到后纷纷退场。 「今夜宴饮,尽兴便好,」 说话间,贺娄子干起身,声落堂中,满座皆静。 他擡手虚按,笑道:「诸位都是凉州肱骨,今日晚宴,时辰不早了,各自散去吧。」 「诺,」 众人见此,纷纷起身离席,拱手告退。 吕尚亦起身,正欲辞行,就见贺娄子干轻声一笑,道:「飞熊留步,老夫还有几句私话,要与你说,」 李公挺、王士隆二人上前作揖,道:「总管与使君慢叙,我等先行告退,」 贺娄子干颔首示意,目光却落在吕尚身上,未曾移开。 待众人鱼贯而出,堂内仆从也躬身退下,只余下贺娄子干与吕尚二人。 贺娄子干执起酒壶,亲自走在吕尚案旁,又为吕尚斟了一杯。 「飞熊,天子有意擢凉州为上州,你如何看待此事?」 「上州?」 吕尚微微蹙眉,说到擢升上州,他所想的却不是官位品秩,乃至权势的变化。 而是当初黄梁一梦,好像也是在这个时间,或者说是接近这个时间,凉州被天子擢为上州。 吕尚作为凉州刺史,也是由正四品官秩升为从三品官秩。 从此以后,吕尚名正 言顺,成为凉州总管府第二人,节制凉州兵马。 再然后就是晋为凉州总管,再然后是凉国公,最后便是辖制二十七州的梁国公。 「难道,紫阳真人在那时,就已窥见了天机?」 如此想着,吕尚若有所悟,与吕尚心念疾转不同,贺娄子干见吕尚神色有异,只以为他是没想到凉州会擢升为上州,故而开口提点了一下。 「你要知道,凉州襟带西陲,扼守丝路,现在羌乱已平,西北趋于稳定,天子看在眼里,将凉州擢为上州,一是嘉奖边军,二怕是要经略西域了,」 听了这番话,吕尚愣了一下,道:「经略西域?」 「是啊,」 贺娄子干抚须而笑,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夜色沉沉,道:「靠山王征北,打的达头割土乞和,高昌、伊吾、鄯善,都是战略要冲,」 「陛下有意重开西域都护府,西域都护府一开,这凉州的位置,也就愈发紧要了,」 吕尚眸光微动,道:「原来是要重开西域都护府,若能重开都护府,联通西域,胡商往来,凉州所获之利,何止十倍,」 贺娄子干淡淡道:「这就要看你如何施为了,天子已有召我还朝之意,多则一二年,少则几个月,我就会被迁离凉州总管之位,」 「我走之后,凉州多半是要交到你的手上了,你身上的担子,可是不轻,」 吕尚想了想,道:「尚驽钝,恐难当此任,」 贺娄子干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道:「你不必自谦,此番平羌,你用兵沉稳,调度得当,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再者,你是天家外戚,日后的帝婿,陛下信重,这凉州总管之位,舍你其谁?」 「凉州总管啊,」 吕尚叹了口气,虽然早在大兴时,杨坚就亲口对他许诺过,他将会是下一任的凉州总管。 但吕尚没想到,这凉州总管的位置,竟距离他是如此的近。 他才刚来凉州,可还没满一年,就要被杨坚推上如此高位。 就算是他是杨坚的侄子,又是其女婿,这般重用,也很是少见了。 这可是辖治十四州军事,统民数以百万计,手里实实在在攥着十万步骑的显赫之位。 「我是真有些醉了,」 吕尚扶着案角,道:「总管你倒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贺娄子干闻言,低笑一声,又为吕尚添了半盏酒。 吕尚举杯,敬了贺 娄子干一杯,二人相视而笑。 这一夜,俩人说了很多,从西域商道之利,说到陇右屯田之策,又谈到边军整编,窗外夜色愈深,堂中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忽明忽暗。 (还有耶) 第271章 归衙(下) 第271章 归衙(下) 次日,天光微熹,吕尚面上带着几分醉意,缓步走出总管府。 「使君,」 府外车马早已备妥,牙兵见他出来,连忙就要上前搀扶。 「驾,」 吕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翻身上马,缰绳轻抖,朝着刺史府的方向行去。 此时晨光渐亮,街巷间已有零星的摊贩支起摊子,见是是刺史大人的仪仗,纷纷躬身避让。 吕尚一路缓行,不多时,刺史府朱漆大门就在眼前,门房远远望见,连忙让人开府门,小跑着上前,躬身高呼:「恭迎使君回府!」 ,??9 「下官见过使君,」 得人通报后,自衙内赶来的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等人,也是向吕尚行了一礼。 吕尚翻身下马后,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府吏,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道:「这段时日,我不在官衙,官衙事务,也是亏得诸位尽心维持,」 长史李公挺垂手躬身,语气沉稳,道:「哪里,使君在外平叛,我等坐守州城,督催各县秋赋入库,皆是分内之事,」 司马王士隆则趋前半步,道:「正是,使君亲冒矢石,荡平贼寇,护凉州百姓周全,我等安居衙署,不过理些文书杂务,实在不足道也,」 听到这话,吕尚脚步微顿,看了二人一眼,道:「话虽如此,但州衙安稳,凉州无乱,也是大功,」 说罢,不再多言,擡脚迈入正堂,落座之后,吕尚沉声道:「备茶,再取些州内各县的文书来,我想看一看,」 一旁的书吏连忙应道:「诺!」 「来啊,」 吕尚想了想,又道:「将房子安给我唤来,」 「诺,」 堂前牙兵,当即应道。 不一会儿,房子安快步赶了进来,一身青色官袍还沾着晨露,见了吕尚,拱手道:「主公,」 吕尚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近前,道:「坐,我走之后,衙内可有事发生?」 房子安拱手谢座,侧身坐在下首机子上,道:「主公离府这俩个月,州内大体安稳,」 「李长史与王司马都是识大体之人,凡事皆以州境安稳为要,却也不曾出什么乱子,」 「如此就好,」 听了房子安所说,吕尚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房子安,吕尚还是很信任的,甚至将之倚为心腹。这次平 定诸羌,之所以没把房子安带在身边,也是想让房子安在凉州府衙,作为他的耳目。 如此一来,凉州有何风吹草动,不说第一时间知道,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孝明,」 吕尚呷了口茶,指尖轻叩案几,道:「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我领兵征北以来,你便随我左右,」 「如今还是正八品的参军,这官有些小了,说到此处,吕尚顿了顿,道:「你说,给你个七品仓曹,你能不能做好?」 「主公,」 房子安听了,当即起身,道:「自是能做好,孝明定不负主公厚爱,」 七品仓曹,全称应是仓曹参军,房子安出身临淄房氏,可是太知道这一位置的分量了。 要知道,一县县令也只是七品官秩,而且仓曹参军位列六曹,本身就是一等一的美差。 中枢有六部,州县有六曹,其中仓曹,对应的是中枢户部,管理地方户籍、田赋、钱粮、财政,却是个手握州县民生命脉的要职。 吕尚见他神色郑重,擡手示意他坐下,嘴角噙着丝笑意,道:「仓曹事务繁杂,既要核对各县田赋,又要调度军粮民食,你性子细致,正合此任,」 房子安坐下后,心头仍不免有些激荡,道:「主公放心,孝明定为主公守好仓曹,」 吕尚笑了笑,道:「不是为我守好,而是为天子,为咱们大隋守好,」 「地方上,钱粮是根本,你上任以后,各县田赋帐目,你都要逐一审阅,不要出了纰漏,」 房子安面色一正,道:「孝明明白,」 吕尚点了点头,道:「西北常有兵乱,百姓生计本就艰难,你任仓曹后,做事切不可太过苛剥,帐目上要是有含糊不清之处,你只管来寻我就是,」 「我给你做主,」 房子安应道:「孝明谨记主公教诲,」 说话间,堂外的书吏已捧着一摞文书,放在吕尚案上。 吕尚随手拿起一卷文书,粗略翻看了一下。 「嗯,不错,李长史、王司马确实用心了,」 看过后,吕尚将文书扔在案上,道:「来个人,将记室参军房彦谦给我唤来,」 「是,」 牙兵应声后,不过片刻,便引着一人入堂。 来人一身素色官袍,身形清瘦,颔下三缕长髯,正是记室参军房彦谦。 他见了吕尚,道:「下官房彦谦,见过使君,」 「孝冲来了,」 见房彦谦后,吕尚擡了擡手,示意他免礼,指了指身侧的杌子,道:「坐,」 房彦谦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静待吕尚开口。 「孝明,你来看看,可与孝冲相识?说来,你二人都是出于临淄房氏,也是同宗同祖,」 说完房子安,吕尚又转头对房彦谦,道:「孝冲,这是我心腹之人,姓房,名子安,字孝明,你看看你可识得?」 「孝冲,房彦谦,」 吕尚这话一出,房子安面色一怔,连忙擡眼打量房彦谦,见其眉目间确有几分房氏族人的清隽风骨。 「房子安?」 刚入座的房彦谦亦是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一笑,道:「原来是族叔,孝冲幼时曾听老父提及族中长辈,只是一直未能相见,今日得见,当属幸事,」 「彦谦,」 房子安起身,道:「是孝冲贤侄,咱们叔侄多年未见,没想竟在凉州相会,」 吕尚抚掌而笑,指着二人,道:「你们同宗相认,倒是一桩美事,」 「往后,你们都在州衙当差,也好互相帮衬一下,」 房彦谦起身拱手,神色谦和,道:「往后衙署共事,还请族叔多多指教,」 房子安道:「贤侄客气,你在族中素有声名,论才能十倍于我,该是我向你讨教才是,」 吕尚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凉州地处边陲,州内豪强盘根错节,临淄房氏乃是山东士族,此番有房家叔侄二人在他麾下,于他治理凉州,也是多了一重助力。 想到这里,吕尚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堂下二人,朗声道:「既是同宗,又是同僚,往后凉州之事,还望你们二人同心戮力,」 房子安与房彦谦应道:「定不负使君所托,」 日头渐高,吕尚将案头文书收拢了一下,道:「各县田赋的核查,孝明你接手后,先从姑臧入手,这是凉州根基,绝不能出岔子,」 房子安道:「主公放心,今日便去清点帐册,」 吕尚点了点头,声音平缓道:「既然都清楚了,便各去忙吧,孝明先去熟悉仓曹旧档,孝冲也回记室,把上月诸县的文牍汇总过来,」 「诺,」 二人应声起身,对着吕尚拱手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来人,」 俩人走后,吕尚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门 前牙兵闻声而入,躬身候命道:「使君,」 吕尚淡淡道:「将霍骁给我叫来,」 牙兵眸光微凝,应道:「是,」 霍骁,吕尚麾下四大牙将之一,经历了征北,以及平定羌乱等事后,吕尚对四大牙将也是愈发看重。 牙兵走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霍骁便大步踏入正堂。 这位牙将一身黑甲,步履沉稳,见了吕尚,躬身行礼,道:「末将霍骁,见过使君,「」 「嗯,」 吕尚擡眼打量霍驰,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想来是刚从城外营寨赶回。 「霍骁,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私事,」 霍骁立即朗声道:「末将但凭使君差遣,」 吕尚手指轻叩案几,目光微沉,道:「我要你为我搜罗几样东西,」 霍骁低声,道:「使君但说无妨,」 吕尚轻声道:「一样是世人所传的奇珍异草,诸如千年雪莲,赤血灵芝,越是罕见越好,」 「一样是修道人所用的炼丹宝器,我要最上乘的紫铜丹炉,最后一样,是修道人的练丹法门,我要的是真法门,而不是什么信手涂鸦,」 霍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已知道吕尚要做什么了。 只是,丹道之事素来玄虚,而且耗费不菲。吕尚突然提及此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素来少言寡语,领命从不迟疑,当即沉声道:「末将领命,只是奇珍异草多生于险地,紫铜丹炉更是稀罕物什,此事耗时恐久,」 吕尚道:「无妨,多挑几个精干之人,为我搜罗便是,」 顿了顿,吕尚又补充道:「所需银钱,你直接去仓曹支取,房子安会给你行方便的,」 霍骁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吕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目光落回案头的文书上,手指却不自觉的摩挲着茶盏边缘。 「霍骁办事一向稳妥,想来这事不会有疏漏,」 「等丹器宝材都备齐了,我也该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炼些外丹了,,「外丹!」 自从在陇右,得了一卷《神仙服饵经》后,吕尚时常参研起上的法门。 所谓神仙服饵,却不是真正的神仙丹法。 而是外丹入门级的典籍,讲的都是如何导引按跷,飞丹炼石。 当然,神仙服饵经上的法门虽粗浅,却也让吕尚得以一窥外丹之妙。 再加上吕尚身神所炼的上 昧火已渐纯熟,他才会想着真正上手操作一下。 要是一次功成,自是皆大欢喜,要是不成,吕尚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欠缺了什么,查缺补漏,以此完善自身参研的外丹法。 「都说外丹有成,没千万家资想都别想,我也不求像淮南王刘安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能炼出些延年益寿的丹丸也是好的,」 吕尚近来越读丹书,越是知道炼丹糜费之巨,哪怕是天纵之才,没金山银海的消耗,也别想练出些名堂。 更不用说像淮南王刘安,仙翁葛玄一般,白日飞升,直上天阙。 当然,这或许也是吕尚的优势所在,作为天子外戚,又是一方官长,少年得志,吕尚所能掌握的资源,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 纵不能与富甲东南的淮南王比,却也不是寻常修道人所能企及的。 也是能调动的资源太多,吕尚才想着试试,亲手烧炼一炉丹药看看成效。 就在吕尚思忖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房快步入内,躬身禀道:「使君,总管府差人求见,说是有东西要呈给使君,」 吕尚擡眸,淡淡道:「让他进来,」 少顷,一名身着总管府仆役服饰的汉子捧着一个木匣,走进正堂,见了吕尚,躬身行礼,道:「小人见过使君,总管大人吩咐,将此物送与使君,」 说着,他双手将木匣高高举起。 吕尚示意身旁府吏接过,待木匣置于案上,方才开口道:「总管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仆役恭声道:「总管说,昨日与使君畅饮,谈及城西那片闲置的别院,总管大人感念使君平叛辛劳,便将那别院地契料理妥当,特送于使君过目,」 府吏打开木匣,里面果然躺着一卷泛黄的地契,上面印着鲜红的官印。 吕尚拿起地契翻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总管真是好大手笔,回去替我谢过总管,就说这地契,我收下了,」 这手笔确实不是一般的大了,又是送一班舞姬,又是送别院地契,不管怎么说,吕尚都要承贺娄子干的情。 而且,想到让霍骁筹备的丹器宝材,这处别院未尝不能作为他炼丹之所。等到这些丹器宝材齐备,就让霍晓将东西都送到别院。 仆役连忙应道:「小人定将使君的话带到,」 待到仆役走后,吕尚捏着那卷地契,眼底笑意渐深。 「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吕尚轻轻一笑,将地 契递给身旁书吏,道:「收好了,回头让人去修葺一番,院落周遭,再增派些人手看守,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是,」 书吏连忙应下,捧着地契退了下去。 (还有耶) 第272章 齐民(上) 第272章 齐民(上) ??????9??????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开皇七年,十一月末,雪落之后,银装素裹,姑臧城白茫茫一片。 吕尚立于堂前,望着窗外漫天风雪,身旁案上放着一卷明黄绢帛。 「从三品,上州刺史,」 果然如贺娄子干所说,天子杨坚真的将凉州擢升为了上州,吕尚也因此进身三品官秩。 北隋官制,三品之上,亦称贵品,多为中枢要职,或是地方最高官长,地位显赫之极。 吕尚从正四品到从三品这一小步,虽阶品只是进一阶,却也是真正跻身朝廷核心之内0 毕竟,连备受杨坚恩宠的高颖、虞庆则、杨雄、苏威等四贵,也只有高颖、虞庆则是从二品官秩,杨雄、苏威则是正三品官秩。 吕尚这从三品凉州刺史,分位已是不低了。 与吕尚相比,同是天家外戚,且出身八柱国的李渊,此时亦只是一个正四品谯州刺史。 而这已是季渊在杨坚一朝所能达到的最高点,终杨坚一朝,李渊都没能进身贵品之列。 「接来下,应该就是伐陈,」 吕尚望着漫天飞雪,暗自思量,西北已定,中枢再无掣肘。杨坚早有一统南北之心,剑锋南指,只待雪消冰融,就要挥师渡江。 「可惜,这定鼎江南的功业,我是赶不上了!」 吕尚可是听闻,南朝宋、齐、梁、陈,几代帝王都信佛崇道,时有高僧高道入宫讲经。 都说南朝四百八十寺,佛道昌盛,南陈宫中珍藏佛经道典,必然不输于北隋的秘书省0 吕尚对这些南陈珍藏,自然不可能没想法。 以他的身份,真要向杨坚求取南陈珍藏,倒也不算难事。 只是凉州距江南万里之遥,兵戈一起,驿路断绝,纵有旨意,也难实时传递。 更兼军中诸将,多贪金玉财帛,未必会将这些经卷放在心上,怕是兵锋所至,反倒要损折大半。 「好大的风雪,就在吕尚想着心事时,一声喟叹自身后传来,吕尚回身,见是李公挺正抖落氅上积雪0 「是啊,好大的风雪,」 回过神来的吕尚,眉头皱了皱,低声道。 这么大的风雪,对权贵来说,或只是一景,但对普通黔首百姓而言,却是一道鬼门关0 「大人,这雪再下,城中百姓怕要冻毙不少,」 李公 挺见吕尚皱眉,略一思忖,就知道吕尚所想,直接开口道。 吕尚沉声道:「风大为患,雪大成灾,这一场风雪,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一旁的李公挺,道:「下官已命人清点府库存粮,只可惜西北刚经羌乱,虽已乱平,但各地钱粮拮据,怕撑不了几日,吕尚淡淡道:「那就开官仓,再传我令,凡凉州境内士族,捐粮十石者免杂役三月,捐粮五十石者,免本户徭役一年,」 「捐粮百石以上者,录入州府贤籍,事后,本官会表奏朝廷,赐以匾额,以赏其善,如此一来,总能解燃眉之急了吧?」 李公挺沉吟片刻,道:「大人仁心,只是士族之家,多有吝啬之辈,恐会阳奉阴违,」 吕尚面色微沉,道:「那就再加一条,凡拒不捐输者,查实后,除追缴三倍米粮以外,还要罚没其名下一半私田,充作官田,佃与流民耕种,」 「如此,若是还有阳奉阴违,那只能说明这些人不知王法利害!」 李公挺心头一凛,道:「大人英断,如此恩威并施,凉州士族断不敢阳奉阴违,」 吕尚语气沉缓,道:「非是本官苛责,民生多艰,此时正是需要士族出力的时候,关键时刻吝于援手,那留他们何用?」 「还有,」 吕尚目光落向窗外雪幕,道:「捐粮的事,你亲自督查,尺度自己把握,不要让底下人藉机盘剥百姓,」 「发现硕鼠,不要手软,该杀的,杀,可杀可不杀的,也要杀,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震慑人心。」 「是,」 面对吕尚这番杀气腾腾的话,李公挺虽有疑虑,但在其注视下,也只能应下。 吕尚颔首,道:「雪停之后,遣人巡查四野,凡冻毙饿殍,就地掩埋,立木为记,开春后再行祭奠,」 「凉州境内所有药铺,凡是驱寒的药材,尽数作价收归官用,平价售与百姓,敢有囤积居奇,哄擡市价者,格杀勿论。」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杀字,吕尚知道,大多数的问题,都是人造成的,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凉州士族,」 李公挺走后,吕尚坐在火炉边,眸中映着跳跃的火光。 过了一会儿,门房在门外通报,道:「使君,仓曹参军房大人求见。」 吕尚擡眸,道:「让他进来,」 仓曹参军房子安推门而入,身上寒雪未消,道:「主公,」 「不用多礼,」 吕尚擡指示意他近前,看了眼他冻得微红的面颊,道:「仓曹之事,可还顺手?」 房子安躬身回话,语气沉稳,道:「姑臧县田赋帐目已核对大半,只是有两处乡绅名下田亩,与地契所载数目不符,似有隐匿之嫌,」 吕尚眸色渐冷,道:「哦?是哪两家?」 房子安呈上一册帐册,道:「乃是城南张氏与城西魏氏,皆是凉州望族,历年纳赋,都有短缺,」 吕尚瞥了眼帐册上的名字,冷笑一声:「望族?他们算什么望族,不过俩条蛀虫而已」」 他顿一顿,沉声道:「此事你且压下,待雪停之后,我会让人去查,若属实,便将他们隐匿的田亩尽数抄没,充作官田,分给流民,房子安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 吕尚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事,」 房子安想了想,道:「子安近日翻阅旧籍,得见前朝贾思勰所着《齐民要术》,」 「其书所载农桑之法,畜牧之方,都是济世良策,尤以西北旱地耕作,防冻保墒之术,最是贴合凉州实情。」 「若能推广此书之法,教民垦荒殖谷,兴修沟渠,一来可增粮秣,二来能安民心,长远来看,于凉州稳固大有裨益。」 「齐民要术?」 吕尚眸中微光闪动,道:「贾思勰的书,我也有所耳闻,你既认为这书,对凉州有益「」 「那你就领一些吏员,择齐民要术的精要之处,编绘成册,遍发凉州各县各乡,」 「我会以官府名义,让乡里择选懂农事者为劝农官,督责百姓依册行事,来年秋收之后,凡粮谷增产之家,可免其半年徭役。」 吕尚自是知道齐民要术,前后俩世,哪怕再不学无术,也不可能不知道这部农书。 只是吕尚没想到的是,房子安初任仓曹参军,就注意到了齐民要术的存在。 要知道,此时的齐民要术虽已成书五十多年,却因前朝丧乱,典籍散佚,并未在北地广为流传。 房子安能寻到这部前朝农书,还能认识到其价值,可见其心思之细,眼光之准。 房子安闻言,面露喜色,道:「主公远见,此策若行,凉州数年之内,或无饥馑之忧,」 吕尚摆摆手,道:「此事繁琐,你要看好那些乡吏,不要让他们阳奉阴违,把好事办砸了,」 房子安应道:「主公放心,我定当亲往各县督查 ,若是有懈怠推诿之吏,即刻拿问,绝不姑息。」 吕尚点了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 得到了吕尚的支持,房子安面上一喜,道:「主公信重,子安必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房子安退下后,堂内重归沉寂,炉火啪作响,映得吕尚半边面颊暖红。 「齐民要术,」 吕尚看着炉火,伸手拨了拨炉中炭,火星溅起。 「这个孝明,确是个务实之人,」 本来吕尚升任房子安为仓曹参军,是因为想再凉州六曹之中,安插一个心腹,以此稳固他的刺史大权。 却不想,房子安初任仓曹参军,就给了吕尚一个惊喜。 「而且,推广齐民要术,除了兴农事之外,似乎也能对我,有什么其他不可言说的妙处?」 这是房子安提及齐民要术之后,吕尚心血来潮下的一个念头,直觉告诉他,推广齐民要术,不只是凉州百姓得利,他这个凉州官长也能从中受益。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若非随着修为日深,吕尚早已能把握身心,不受外扰,其心有所感,必有其因,他也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 既然推广齐民要术,对吕尚有无法言说的好处,吕尚自不会吝惜人力物力,促成此事。 「农书,农事,难道,是与我的共工血脉有关?」 吕尚想了想,这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能让他心有所应的唯一原因。 虽然他所学甚杂,但无论人仙武学《太乙金旨》,还是杀伐神通《计都戮神刀》,甚至前段时间在五行山,记在心里的一个唵字,都与农无关。 遍数全身,真正能与农事有关的,也就只有他这一身共工血脉了。 要知道,共工氏源于祝融氏,二者都是姜姓帝胄,是姜姓烈山氏的分支之一。 而烈山氏,又称神农氏,亦或农神,作为烈山氏的子孙,其血脉在农事上有所神异,也是极有可能的。 咚! 就在吕尚想着个中关窍的时候,一声沉闷的钟声,自城南宏藏寺方向徐徐传开。 这钟声厚重绵长,穿破漫天风雪,落进堂内时,竟带着几分禅意。吕尚眸光微动,擡眼望向城南方向,雪雾茫茫,隐约能见寺中佛塔的檐角轮廓。 「宏藏寺的钟声,」 听着这钟声,吕尚心头那点杂念,似被一点一点洗炼出来。 恍惚之中,吕尚神思悠悠,仿佛脱离了形骸,只觉天清地 旷,遥见西天之上,瑞气千条,云霞万道。 其间,金莲朵朵,自空而降,宝幢幡盖,浮空摇曳,隐隐有梵音缥缈,沁人心脾。 更有诸佛端坐莲台,菩萨侍立左右,金刚怒目,罗汉含笑,种种妙相,不一而足。 「佛舍利!」 诸般异象交相呈现,吕尚心念不动,低声自语。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吕尚看着宏藏寺方向,喃喃道:「姑臧宏藏寺,可是藏有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指骨舍利「」 「这可是本师释迦牟尼的舍利,真正的至宝!」 城南所在,一座七层宝塔异常显眼,其塔刹直插云表,日光斜照,塔身流转紫金光芒。 「唵、嘛、呢、叭、咪、吽,」 这一刻,恍若万千金箔覆于其上,又似十方佛陀法身隐现其间,大放光明。 看着放光之处,便是吕尚都不免生出贪念。 毕竟,这是本师释迦摩尼的舍利,作为三界唯一一位能与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相比的西方大觉金仙,南无本师释迦摩尼的舍利,对于任何一个修行之人,都是无价之宝。 若非佛舍利自有大威力,不是宵小可以强夺的,这佛舍利也不会留在这宏藏寺。 「或许,应该找个日子,上门拜会一下法明禅师,毕竟和禅师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当初我证人仙时,禅师还曾赠过一卷大乘经文,」 「凭着这份关系,不求禅师能出借佛舍利,只希望能在佛舍利之下修炼,试一试成效「」 「前后俩世都将佛舍利传的神乎其神,我是慕名已久,就是不知真正的佛舍利,有何妙处,」 遥遥看着塔上的舍利之光,吕尚暗自想着。 咚! 钟声再响,吕尚不再想其他,自身以似睡非睡之态,沉浸在钟声中的佛韵之中。 吕尚虽不认同佛法,但作为一位求道者,对于本师释迦摩尼却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毕竟,这一位所证的西方大觉金仙,能与混元一气上方大罗天仙比肩,其成就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怕吕尚日后粉碎真空,真的印证了人仙之极,却也只是混元一气上方太乙天仙功果,根本不能与这一位治世之尊相提并论。 除非吕尚能在粉碎真空之上,再进一步,抵达不可思议之境,或能与释迦摩尼相比。 如此存在留下的舍利,自然有着难以想像的妙处。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