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1、第 1 章 “ladiesandgentlemen,weetoyunjing……” 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声响起,靠在头等舱座位上的少年正戴着眼罩休息,空姐走上前低声提醒,见他没有反应,这才轻轻推了推他。 这人拉起眼罩,抬手戴上助听器,听清空姐的提示,才浅浅一笑道:“谢谢。” 走出航站楼,大厅周围声音嘈杂,不远处伫立着几道西装革履的身影,为首的男人在瞧见背着双肩包的少年时,展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 “小听。” 秋听点点头:“朗叔。” 长途飞行让人有些困倦,他的目光从江朗几人身上扫过,下意识朝外看去,似乎在期待什么。 江朗搭住他的肩,说着晚上的活动,秋听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一个慈善晚会至于这么严肃吗?而且还是为了捂公众的嘴……” 他语出惊人,江朗忙打断:“毕竟是合作伙伴,请柬都送到家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行人往外走,一路吸引不少目光,周边路人瞧着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漂亮少年被一群保镖似的人围住,都不禁好奇打量。 秋听将帽檐往下压,同江朗聊着这回度假的见闻,可到车边,打开车门看见后座空空如也,他脸色就变了。 “解垣山呢?” 一看他表情,江朗就知道大事不好,堵住车门,好说歹说将人劝上了车,发车了才同他解释。 “解先生那边因为天气原因没法按时起飞,至少明早才能到,我这不是找你镇场来了。” 秋听哪顾得上这么多,他中断度假回来,可不是专程参加这个破晚宴的。 “朗叔,是你说解垣山也在,我才急匆匆赶回来的,结果你又骗我!” 江朗轻咳一声,自觉心虚,“我知道,但这不是事出有因吗?而且你这大呼小叫的,回头让解先生听见又要生气了。” 秋听扭头看向窗外,不再搭理他,浑身都透露着抗拒。 “小祖宗,你倒是想想,你这次帮忙应付,那解先生知道了,肯定也不在乎你先前犯的那些错,是不是?不是要求和吗,拿出点诚意给他看看。” 江朗提起秋听出国前兄弟两人爆发的争吵,果然让小少爷有了反应。 上个月本是春节,按照往年的习惯,解垣山再忙也会陪着秋听一同过完这个年,可小少爷不知哪根筋抽了,硬是来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出柜,硬是逼得解先生把他轰出国,眼不见为净。 于是这次,秋听好不容易被召回,也是奔着求和的态度来,谁知道就出了这档子事。 “我看根本不是回不来,是他根本不想见我吧。”秋听憋着一肚子气,“他觉得自己弟弟是同性恋丢人,却还让我去参加那个同性恋举办的慈善晚宴!” “哪跟哪啊。”江朗无奈失笑。 他也知道谢立行这个人不行,这次特意举办的慈善晚宴也的确是如秋听所言,为了掩盖前段时间的医疗事故而举办的活动,沉寂过后为了搏一搏好名声。 可立嘉医院跟他们垣业合作很深,作为合作伙伴如果不出席,也说不过去。 他本想在车上将秋听哄好,但风尘仆仆下机没见到想看的人,小少爷也憋了一肚子气,直到抵达酒店,还是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想着将人拐到地方就够了,谁料半小时后,瞧见秋听换装下楼,他又是两眼一黑。 少年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丝绒西装,优雅修身,进入大厅时被暮色下的长枪短炮对准,闪光灯轰炸般咔咔作响,衬得那白皙清丽的面庞愈发精致夺目。 “祖宗喂。” 江朗重重叹口气,已经能料到今晚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果然,宴会厅内秋听一现身,走过的地方便成了八卦的讨论聚集地。 “那是谁啊?这个日子穿的这么花哨,故意触谢总霉头。” “是解家那个……” “他就是解先生早几年捡回来的那个?一个外人能在解家站稳脚跟,手段了得啊。” 满屋子身价不菲的宾客今日都穿着朴素,更衬得衣服鲜亮的秋听像一只翩跹在草丛中的花蝴蝶,突兀到扎眼。 还未落座,秋听便见到了今晚宴会的主人。 谢立行显然从他一出场就注意到了他,走来时脸色僵硬难看,却是硬生生憋出了一丝笑容。 “小听也来了。” 秋听丝毫没有掩饰对他的厌恶,但毕竟场合特殊,他也没敢真跟谢立行怼起来。 “哥哥没空,我当然要来一趟,看看谢总这次会送多少钱做慈善。” 他脸上挂着程序化的微笑,谢立行唇角笑容凝滞,觉察身侧有客人围上,才恢复一贯的温和语气:“那就先落座吧,小少爷身娇体贵,别挤着你了。” 秋听不甘示弱:“那我先祝立嘉往后一切顺利,多多治病救人,造福民众。” 周围一圈人听见这暗含讽刺的话语,脚步皆是一顿。 可小少爷言罢,却漫不经心端起酒杯抬首示意,同谢立行擦肩而过,去前面寻了位置坐下。 一晚上,秋听都没参与宴会上的任何活动。 谢立行致辞结束后,江朗以解垣山的名义拍了几件展品,环节结束过后,秋听待腻了准备起身离开,正向外走去,却发觉谢立行跟了上来。 “朗叔,我去趟洗手间。” 他找借口与江朗分开,刻意朝着无人的长廊走去。 绕过拐角,他不假思索回头,重重一拳挥过去,却在半空中被抓住拳头。 谢立行脸色阴沉,硬生生扭过他的手臂弯在身前,“小少爷,你这又是闹哪出?” “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围此刻没有旁人,秋听也不装了,面上尽是厌烦,“离我远点!” 谢立行冷笑,“解垣山能护着你一辈子吗?做人留一线,别把自己的退路都堵完了。” 秋听只觉得可笑:“这句话应该我说给你听吧,一个死变态也跟我讲上大道理了,要点脸行吗?” 谢立行神色微僵,手上力气卸了些。 秋听猛地抽出手,将他推开,“你要是气不过,大可以继续找我哥告状啊,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他能不能护我一辈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去年我哥生日宴上,你在楼上对我动手动脚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立行眯了眯眼,眸中透出某种危险的光芒,“喝醉酒不理智罢了,一点小事也值得你记这么久,更何况,你有什么证——” “我在解垣山面前说话,需要证据吗?” 秋听向来不是得理饶人的性格,更何况他本就因为解垣山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失约,心中满是愤懑,更不会放过这个嘲弄谢立行的机会。 “我倒是不想记住,可你有看过自己那副样子吗?像发情的狗,恶心死了!任谁被你骚扰过,都会膈应一辈子吧。” 谢立行猛地攥紧拳头,面上隐隐蓄着蓬勃的怒火,正欲发作。 走廊间气氛剑拔弩张,彼时有宾客从大门一涌而出,他又只得在秋听戏谑的目光下放下手。 欣赏够了他狼狈而又不忿的神情,秋听才心满意足往外走。 只是出了门,他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上车刚坐稳,江朗便递来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内容后面加着爆的标识。 “这什么?” 【垣业小公子一袭红装亮相立嘉医院慈善晚宴,疑似替‘医疗事故’受害者出头……】 【垣业与立嘉疑似撕破脸】 看见底下的讨论度,秋听面露诧异,“热度这么高?” 江朗见他还不知道着急,“小少爷,你这回是真要挨打了。” 秋听心脏怦怦跳,却不觉得心虚,“我这是做好事,谁让谢立行干这种谋财害命的勾当。” 江朗摇头:“你就等着解先生回来教训你吧,我是管不了你。” 此话一出,秋听的脸色又沉下来,将手机丢开。 “他什么时候能不躲着我再说吧。” 解垣山现在故意不见他,今天的活动估计也是故意喊他回来救场。 想起这出,秋听瞬间安静下来,转头望向窗外,耳边却回旋起今晚自己刺谢立行时说的那些话,心里一时间难受极了,仿佛回旋镖般扎在自己身上。 他没忘记自己年前为什么被解垣山赶走,那时他公然出柜,解垣山得知后态度冷漠,似乎一刻也不想看见他。 几个月没见了,他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解垣山知晓他的性取向尚且如此,那……如果有一天得知了他的真实心思,会不会觉得他跟谢立行一样,都那么让人恶心。 “……”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秋听洗漱完,盯着几个月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纠结到半夜,最后还是没敢发一条信息。 夜色四合,屋内静谧,他辗转反侧,良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多久,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秋听意识沉浮片刻,迷蒙着睁开双眼,谁料下一秒就瞧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床边。 身体猛地一颤,仅存的睡意也消失的荡然无存。 “谁?” 床头灯应声而开,漆黑的房间里忽然亮起光线,秋听下意识抬手遮眼,缓了两秒睁开,透过指缝看清楚了那张冷肃漠然的脸。 是解垣山!《 》 2、第 2 章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始终没有开口。 秋听坐起来,把助听器开机,迷糊地往窗台看了一眼,天色还是漆黑的,这会儿似乎下起了小雨,噼噼啪啪打在院子的花草上。 微凉的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拂过他露在外面的肩膀,阵阵发冷。 秋听下意识打了个颤,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解垣山还是冷着脸看他,这个角度,暖黄色的床头灯只能打在他一侧面颊,将本就冷硬的面容映成明暗两面,眉骨下深凹的眼窝落入阴影之中,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长久的沉默下,秋听也完全清醒过来,料到是昨晚的舆论发酵惹得他不高兴,索性主动开启了话题。 “你又要为了他惩罚我吗?这次又要让我走多久?” 几个月没有见了,光是看着那熟悉的身形,秋听就克制不住地鼻尖发酸,在海外的很多时间里,他收不到关于解垣山的一点消息,有时候真的以为哥哥不要他了。 现在好不容易再见,第一时间却是来找他问责。 “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错在哪。” 低沉磁性的声线让秋听恍神一瞬,他从前一直很喜欢听解垣山说话,小时候缠着他给自己讲故事,长大以后就黏在边上问东问西。 无论是什么话题,只要是解垣山谈起,他就能滋生出无限的耐心听下去,可随着他长大,解垣山好像越来越不喜欢跟他亲近。 而此时,这句疏冷漠然的语气仿佛一根针,狠狠刺进了秋听的心中,从下飞机开始没见到解垣山时就憋着的那股气,终于在此刻像一个鼓胀的气球般炸开。 “好,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回来,我在这里只会招你讨厌。” 他掀开被子跪坐起来,佯装要走,可解垣山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份居高临下的冷漠审视让秋听觉得委屈,他咬着牙,眼眶逐渐漫起薄红,“我说错了,八年前你就不应该把我捡回来,不如让我在外面饿死算了!” 话音刚落,解垣山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秋听下意识退缩,却被他俯身捉住脚腕扯了回去,一扯被子牢牢裹住身体。 “又在胡说什么?” “我哪句话说错了?这几个月你理都没理过我,朗叔骗我说你要回来参加晚宴,我二话不说就订票回国了,结果你们又是诓我的。”秋听鼻尖发酸,琥珀色的眼眸逐渐蓄满了眼泪,“我就是想你了。” 解垣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说过,等你听话了,就可以回来。” “……” 秋听用力抿住嘴唇,抬手擦掉眼泪,打心底难过,“哥哥,你想要我怎么听话呢?我也不想喜欢男人,可是我改不掉。” 从小到大,他什么事情都听解垣山的,哪怕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也会乖乖认错,只有这件事,是他改不掉,也是解垣山解决不了的,所以才会让他们爆发那么激烈的争吵。 “你是被带坏了。”解垣山语气笃定。 秋听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心中满是憋闷,“这种事情哪里是能带坏的?我是自己领悟的。” “江朗说你从前和女同学走在一起都会害羞。” “我那是因为性格内向!” 秋听气得脸颊涨红,他急于将自己收集到的那些情况都告知解垣山,可感受到对方的固执己见,又感受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果然,解垣山盯着他片刻,只冷道:“以后别再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秋听呼吸急促起来,“他们不是狐朋狗友!”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是不是谢立行跟你告状了?他又说我什么坏话?” 其实他猜到解垣山看见新闻会不高兴,但能让他这么晚赶回来,肯定是因为其他事情,而且谢立行早有前科,年前他冲动出柜,也有谢立行暗中干涉的成分在。 这个人,小报告倒是打的欢。 解垣山没有回答,只说:“你讨厌谁都不重要,别把恩怨放在公事上。” 秋听抿住嘴唇,偏开头,“我也不想,可是谢立行他就是个变态。” 解垣山微蹙眉心。 既然是谢立行不仁义在先,秋听也不准备再遮掩什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他说,去年解垣山30岁生日宴上,他提前上楼休息,谢立行喝醉了来敲他的门,一个劲往他身上摸,最后还是靠着解垣山送他的匕首划破了谢立行的手臂才逃脱。 解垣山听后脸色阴沉,“先前怎么不告诉我?” 秋听吸吸鼻子,好不容易褪去的泪意又迟钝涌上,“那时候跟立嘉的合作刚开启,谢立行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有解叔叔说这件事影响不好。” “解协安说的?” “嗯。” 秋听乖乖点头,同时又有些害怕。 解协安是解垣山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和主家的关系并不亲近,只拿着固定的股份,时而做一些杂事。 解垣山神情冰冷,显然很不高兴。 “你应该早和我说。” 秋听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脏发热,逃避地低下头,小声说:“你根本都不想理会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看。”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感叹号提醒,他会以为解垣山已经把他删掉了。 “都看了。” 解垣山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蓬松柔软的发丝。 “我也说过,只要你一直听话,就永远是我的好弟弟。” 秋听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恍然间竟然有种自己心思被看破的恐慌感。 - 一夜无眠。 次日秋听再起床下楼,解垣山已经出门办事,江朗被留下监督,他这才得知自己刚回国,原先的钢琴课就被续上了。 枯燥乏味的一上午过去,中午解垣山也没回来,他总算找到机会偷偷溜出门,刚出大门,一辆车便飘移而过,急刹车甩尾停在他面前。 “小听,想死你了!” 刚拉开车门,一只手就伸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开车的是秋听的发小唐斯年,两人从小学就认识,认识到现在,关系一直很铁。秋听毫不吝啬地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深吸一口气,“在外面一个人都不认识,真是憋死我了。” 他不喜欢腻歪,抱了一下就把人推开,生怕江朗追出来,忙催促唐斯年开车。 唐斯年平日玩赛车,没到大路上总开得很疯,不一会儿驶入马路,才变得安分下来,打听他度假的消息。 “你这一走,我们可少了不少乐子,你都不知道,前段时间你哥都来我们家了。”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故作不在意,“是叔叔邀请他去做客吧。” 解唐两家关系很早之前就比较亲近,就连唐斯年的姐姐从前都和解垣山在同一所学校待过。 “不清楚,倒是没待多久,还找我问了不少关于你的问题。” “什么?” 唐斯年嘻嘻一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啊,都敢跟你哥出柜了,我看他那样,怕是以为我带坏你呢,还好我爸妈都知道我是什么德性,就差把我女朋友照片给你哥看,好表示我的清白了。” 秋听愕然,他以为解垣山说他学坏只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样认为,甚至都怀疑到了唐斯年的身上。 这个人怎么这么古板?他就不信见多识广的解垣山会连同性恋都没有见过! 不多时,车缓缓驶入私人医院安静的后花园。 唐斯年提前给他打好了招呼,陪他到了咨询室门口,只是拍拍他的后背,没有他一起进去。 咨询室中很安静,有轻缓的音乐声,座椅也是舒适的,可秋听刚坐下,便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许医生和他很熟悉,是他从前亲自选的,看起来最和善的女医生,事实证明,她也的确足够贴心,每一次的见面都会让秋听感到短暂的放松。 “你几个月都没来过,我还有些担心你。”许医生声音温柔,微笑着看他。 秋听抿了抿唇,“我去度假了。” “出去玩有让你情绪更放松吗?” “没有,而且更糟了。” 许医生看着他,猜到什么:“是意料之外的安排?” “对,算是被迫吧。”秋听苦笑了一下,“我这段时间睡不着,总是梦见很久以前的事情,药也吃完了。” “咨询结束以后我会给你开药,虽然知道你不喜欢耽误太久,但还是想问问你,这次还是不准备和我聊聊吗?” 秋听很少和许医生聊自己的事情,只会告知自己不适的感受和情绪变化,而这次他也没有丝毫犹豫,摇摇头。 “不了,我一会还有事,麻烦你给我开药吧。” “……” 十分钟后,秋听离开咨询室。 唐斯年连忙放下手机,面上带着关切大步走来,“怎么样?” “老样子,开了点药。”秋听挤出个笑容,“就是睡不好觉,没什么大事。” 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容上带着些许憔悴,唐斯年面露担忧,不太相信,“小听,你有什么事得随时跟我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你还信不过吗?” “哪跟哪啊。” 秋听安抚他,彼时护士将开好的药送来,他正接过,就听唐斯年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们兄弟也是够齐心的,昨晚你刚给谢立行下马威,今天就轮到你哥出手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秋听将目光从药盒上挪开,面露迷茫:“什么?” “你不知道?”唐斯年挑眉,“今天中午垣业宣布中断和立嘉的合作,谢立行已经被你哥踢出局了。” 秋听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敢情你也不知道这事?” 看着唐斯年递过来的手机新闻页面,秋听的心跳止不住加快,忽然间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 解垣山……是为了他这么做的吗?《 》 3、第 3 章 急匆匆赶回家,秋听跑进院子时,满脑子还是新闻上的消息,心跳止不住砰砰加速。 上楼梯差点撞上端着托盘下来的江朗,他堪堪止住脚步,江朗见他满头大汗,无奈道:“在家跑什么,后面有人追你不成。” “没有,我去找哥哥。”秋听扶住栏杆,绕过他往楼上走。 江朗叹口气,又想起来提醒:“解先生在谈事情,你……” 他话还没说完,秋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这么着急忙慌的,难不成又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到书房门口,门是半掩着的,秋听便打消了敲门的念头,正准备推开进去。 “小事,不足挂齿。” 解垣山低沉的声线循着门缝传出,他怔愣一下,意识到里面的人正在议事,又迟疑起来。 正纠结要不要先走,可紧接着便听见了一道爽朗的男声。 “那往后就合作愉快了,垣业这次可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就是立嘉那边……” 解垣山一如既往的冷淡,“谢立行心思不正,立嘉隐患太多,不是靠谱的合作方。” 听他们提起熟悉的名字,秋听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却见到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清楚面容后,心底咯噔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似乎是云京另一所知名私人医院的,跟谢立行似乎是竞争对手。 书房内气氛融洽,两人显然颇有交情。 听完他们的对话,秋听忽然一怔。 所以解垣山是早就不准备和立嘉继续进行合作了,只是借着立嘉出事的机会,顺水推舟罢了。 充斥在大脑中火热的冲动忽然就像是被一盆凉水浇灭,从头凉到了脚。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放在门上的手缓缓垂落,秋听怔怔地站在外面,忽然轻笑一声,再没了推门进去的底气。 等江朗再上来,书房门口已经没了人,不多时送客人离开,江朗陪着到楼下,看着车开走,才松口气想起什么。 “小听刚才回来了,像是要找你。” 解垣山没接话,听他拆烟盒的声音,侧首瞥一眼,江朗便又老老实实塞回去了。 “这两天小听也挺乖的,他喜欢出海,明晚的活动要不喊着他一起?” “谈公事的地方,带他做什么。”解垣山语气没什么起伏,很是冷淡,“让他在家好好待着,别往外跑。” 江朗:“开学也还有几天,多无聊,而且他着急忙慌赶回来还不是为你,有空的话还是多抽点时间陪陪他。” 解垣山却是没有丝毫心软,说:“年纪也不小,眨眼要成年了,你少惯着他。” “再不小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江朗无奈,“等小听回头去念大学了,您也得舍不得。” 解垣山闻言,只轻笑了声,不甚在意道:“我教养他不是为了锁在身边,没什么舍不得的。” 江朗笑他狠心,“等小听知道您这么说,又要闹了。” 解垣山不甚在意:“他也该长大了。” “……” 二楼露台,秋听站在落地窗内,后背紧贴着墙,说话声循着风窜入敞开的门,清晰落在他的耳中。 不知道过去多久,楼下的车声逐渐走远。 解垣山明明知道他在家,还是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声就走了,又是这样晾着他……明明昨天还做出一副原谅他的样子,今天就又变了想法。 他越想越憋屈,想到自己回来时满心都揣着喜悦和期盼,愈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年前被赶走的时候那么狼狈,说尽了好话,还是没让解垣山心软,那时他还放下狠话,说以后再也不会回云京。结果解垣山气消了,让江朗给他订机票,他就又屁颠屁颠上赶着跑回来。 他闹了事,解垣山知道他受委屈觉得理亏,也只是装作安抚他,他以为关系和好如初了,结果解垣山还是躲着他。 越是想,他心中的委屈和憋闷就愈发萦绕升腾,逐渐汇聚成了一种偏执的倔强。 既然解垣山不愿意见到他,那他也不要在这个家里待着了! “……” 当天晚上,秋听没回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在唐斯年家睡的。 唐斯年看出他心情不妙,索性在第二天晚上给他办了个聚会,说是迎接他回家。 到地方的时候,秋听的心情还是恹恹的,包厢里都是熟悉的面孔,见着他后纷纷起身。 “这么久不见,快来说说前两个月都干什么去了,压根没见着你人。” “快来我们这坐。” 秋听笑笑,上前落座,还未聊上几句,便听边上一道突兀声音响起。 “我们秋少爷还能干嘛,肯定是去度假啦,总不能是被赶出去的吧。” “……” 此话一出,包厢内气氛瞬间凝滞。 年前,秋听在某位公子哥游艇宴会上被抓回去的事情在圈子里小部分流传,在座的人虽然都猜到他是挨罚了,但也没准备提人家伤心事,结果这人刚坐下就来了这么一句。 唐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下,看向来人,“易湛,我们今天是庆祝秋听回国的,你非要闹事的话,就别怪我请你离开了。” 说话的易湛家世不错,在云京向来是呼风唤雨的,即便他这个人性格并不那么招人喜欢,但通常也没人敢驳他的面子。 不过他听了唐斯年的话,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秋听面前,“我也是来庆祝的啊,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呢。” 秋听不太相信,“我才离开几个月,易少爷都学会送礼了。” 被他挤兑,易湛却是笑而不语,只示意他打开看看。 盒子里头是个简单的金饰挂坠,看起来是一只圆鼓鼓的小鸟,做工精美,栩栩如生。 居然是个像样的礼物。 秋听却没觉得这么简单,拿起挂坠认真看了一会儿。 “斑鸠?” 易湛露出个惊讶的笑,“你还真是见多识广,这是我特意找工匠定做的,花了大价钱呢。” 周围人瞧见,都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的气氛还是不对味。 秋听端详片刻,将挂坠连带着盒子扔在桌上,哼笑一声。 “鸠占鹊巢?” 易湛嘻嘻一笑:“哪的话,谁不知道你是解垣山放在心尖的弟弟,还是特别亲的那种。” 他有意激怒,秋听却不甚在意,只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又认错人了。” “……” 易湛的笑容微微僵硬,唐斯年噗嗤一声笑了,忙招呼其他人选歌闹起来。 彼时服务生进来送酒饮和水果,便将包厢内古怪的气氛一同冲散。 在座的都是熟悉的朋友,秋听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 易湛这个人向来嘴欠,几年前他的生日宴上,易湛不知他的身份和他起了矛盾,可嚣张的气焰却伴随江朗的出现消散,最后更是被长辈逼着当中跟秋听道歉。 这些年易湛时不时拿他的身世挤兑,秋听早已习惯,早习惯跟他一来一回,可这会儿似乎是受到了那天解垣山和江朗对话的影响,却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包间里玩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出去透气,站在露台上同两个相熟的朋友聊天,准备回去时无意往下一看,莫名扫到大门处走进几道熟悉背影。 中间那个倒是有点像解垣山。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在心中浮现,就被他挥散开。 解垣山这会儿估计正在海上哪艘游艇上觥筹交错,即便结束了宴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就像手机里那一堆未接来电,都是江朗和保姆给他打的。 不是说要让他习惯吗?恐怕他昨晚彻夜未归的事情,解垣山也不在意吧。 秋听这样想着,骨子里的叛逆又一次翻涌而起。 有种就真别管他! 回到包厢时,浓郁的酒气迎面扑来,桌上列了一排花里胡哨的酒杯。 易湛找出打火机,点燃了上层的酒,蹭的一声,紧贴的酒杯瞬间蔓延开漂亮的火焰,惹得众人惊呼。 秋听抱臂站在一侧,并未上前,却见易湛朝他的方向看来。 “秋听,敢不敢比一把?” 秋听不语,易湛又道:“我知道你不爱玩牌,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谁输了谁喝,谁喝不下就认输,怎么样?” 闻言,有人打圆场:“易湛,秋听不喝酒的,玩这个不合适。” “不喝吗?秋听年前不是还在聚会上喝醉了被带回去?”易湛笑笑,“秋听是不是怂了啊?” 秋听没耐心跟他打嘴炮,索性道:“这跟我怂不怂没关系,只是你实在没这个面子。” 一时间,包厢内气氛剑拔弩张,众人都沉默下来。 “你行了啊,又不是不知道解家的规矩,你这不是诚心想让他受罚吗?更何况……”唐斯年语气威胁,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你别忘了谢立行是什么下场下场,要是玩出个什么好歹来,你能负的了责任吗?” 易湛嗤笑:“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解家捡回去的一条狗而已!” “你别太过分了!”唐斯年赫然起身。 秋听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我哪句话说错了?一个外边捡的,还真把自己当解家人了!解垣山不过把你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砰的一声,易湛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酒瓶炸开的碎片散落一地,青年身体摇晃,只来得及捂住剧痛的头顶,整个人便跌坐在沙发上。 “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秋听呼吸未匀,心中还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戾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易湛捂住剧痛难忍的伤口,却仍旧不服气地撑起身,猛然攥住秋听的衣领,挥拳要砸向他。 眼角洇入鲜血,刺痛难忍,可还未等他一拳砸在秋听的脸上,手臂便骤然被扼住,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重扯开。 保镖不知何时一涌而入,将沙发上的人分开,秋听微微喘着气,回头一眼看见了包间门外伫立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精致的手工定制西装,胸针配饰一件不落显然是从正式场合上下来。 一股凉意顺着头顶窜到脚底,可秋听除开惊慌与错愕外,心中难言的委屈也在此刻迟钝浮现。 他习惯性张口要喊哥哥,可不知想到什么,心中唯余苦涩,始终没说出话来。 解垣山没有进门,立在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此时面色沉冷,不怒自威。 几人认出他,料易湛也不敢将自己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便都打圆场,只说是打闹间不小心受伤了。 解垣山并不在意这些,扫了眼头破血流的易湛,似乎对他没印象,便只让人安排去医院。 他一句话都没留,冷冷看了秋听一眼便离开,最后还是江朗推了推失神的秋听,催促。 “快回家了。” 秋听心中本能抗拒,可解垣山出现的突兀,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回过神,他已经坐上了车,江朗在副驾,可司机觉察到解垣山发怒,已经很有眼色地将隔板升上去,后座被彻底隔绝成了一方对峙的战场。 车里实在太安静,秋听深吸一口气,嗅到自己身上混杂的酒气,坐立难安。 他大着胆子往边上看,目光落在解垣山冷淡的脸上,小声打破宁静,“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又打算继续跟他们鬼混多久?” 他语气冷漠,秋听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想也不想故意说:“我还以为你懒得管我了。” 解垣山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没数吗?” “……” 秋听下意识攥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泛起的细密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心中仍旧有些不服气。 “我——” “反省这么久,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秋听怔住,抬头对上了男人阴沉而漠然的审视,那双漆黑的眸深而冷,仿佛两把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忽然间慌乱起来。 每一次解垣山生气了做重大决定前,都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安骤然猛然窜上心头,他几乎来不及思考更多,回想起在国外夜夜难眠的孤寂与恐慌,瞬间就软了态度。 “哥哥。”他声音干哑,琥珀色的眼眸清澈中带着无措,声音焦急,“我错了。”《 》 4、第 4 章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觉察到解垣山望向自己的目光依旧冰冷,秋听呼吸渐重,迟来的后怕缓缓浮现。 “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他先说我……” 他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回想起易湛那些刺耳的话,他却又无法开口。 能怎么说呢?平时别人怎么刺激他,他都能保持风度,就像是朗叔从前教学过的那样,一只耳进一只耳出,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进行反击。 可是易湛今天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将原本被他刻意掩藏的那些恐惧和害怕全都戳穿了。 他忽然止住话音,解垣山朝他看来,目光中满是审视。 “他说什么?” 呼吸逐渐急促,本能告诉秋听应该说实话,可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只是含着眼泪说:“他骂我,我太生气了。” 解垣山不语,他便又着急。 “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你别送我走,过两天我都要开学了。” 解垣山气息微沉,冷道:“整天跟着他们花天酒地,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 秋听低下脑袋,不敢忤逆,“但……那是唐斯年给我办的庆祝聚会,我去玩一下又怎么了。” “这么说,你下次还要去。” “……” 他声音冷静,秋听小心翼翼地看他,试图商讨:“我又不喝酒,而且也不是经常有这种聚会,我偶尔去一趟也没事吧。” “你倒是重情重义。” 解垣山这话一出,秋听就知道大事不好。 那语气太过冰冷,蓄着一股怒意。 可还没等他找补,手腕就骤然被扯住,他身体失重往前一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解垣山摁在腿上,姿势格外别扭,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哥哥!” 解垣山像是一尊沉默冰冷的雕塑,始终一言不发。 下一秒,秋听后背一凉,宽松的外套和裤子被扯开,他身体僵硬,表情也紧跟着呆住了。 “你,啊——” 不等他再挣动,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解垣山居然、居然在打他屁股! 眼眶瞬间红了个彻底,强烈的羞耻心漫上心头,让秋听几乎无地自容。 “解垣山,你放开我!” 听他直呼大名,男人手上的动作更加不留情面,啪啪几下将那半截白嫩的面团子打成了红肿的水蜜桃。 那种肉多的地方打起来虽然疼,但也没到痛不欲生的地步,可羞耻却比疼痛来的更加汹涌。 秋听趴在他膝盖上,这会儿什么形象都没了,哭得浑身颤抖,那只宽大有力的手压住他的后背,他动弹不得,只有细细的哽咽声传出来,沙哑可怜。 终于收了手,解垣山慢条斯理给他提上裤子,大手却仍握住他单薄细窄的后腰上。 “知道错了吗?” 秋听哭得一抽一抽,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出去玩了两天,至于这样吗? 可是被惩罚的太惨,他现在只觉得无地自容,不敢再忤逆解垣山,只能抽噎着点点头。 他难得乖顺,解垣山冷漠紧绷的脸色也松懈下来,替他整理好衣服。 秋听脸颊红了个遍,耳尖更是红到滴血。 试探着想从解垣山的腿上下去,可扯到又痛又辣的部位,又只能撇一下唇角,把眼泪憋回去。 “说说,错在哪?” 解垣山慢条斯理将他扶起来,看着他泪水潋滟的可怜模样,眸色微沉,却没有流露出类似于心疼一类的情绪。 他也太狠心了。 秋听止不住在心底哀怨,可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将情绪硬生生憋回去。 “我以后不去了还不行吗,他们喊我,我也不去了。” 解垣山不再开口,冷冷转向了前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显然,这并不是他想听的回答。 可秋听已经想不到了。 这种时候最怕给太多思考的时间,秋听害怕他越想越气觉得打了还不够,想到刚才丢脸的惩戒方式,心里又羞又臊,于是赶紧开口打断解垣山的思路。 “哥哥,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我听朗叔说你今天有很重要的宴会,还以为要明天才会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坐在人家腿上没下来,脸颊涨得通红。 解垣山却只是道:“我不来抓你,你今晚就又不回家了。”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听得秋听心里直慌,没敢承认,“没有,我就准备等聚会结束以后回家的。” “再有下次,你就别留在云京了。”解垣山终于做了决断。 心底一凉,秋听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打心底感觉委屈,只能憋屈地点点头。 “知道了。” 不多时到了家,解垣山先一步下车,连看都没有多看他,最后还是江朗走到他边上叹口气。 “非要闹,惹得他不高兴。” 秋听撇着嘴角,走了两步感觉屁股还是痛痛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江朗既无奈又想笑,想伸手扶,又想到小少爷爱面子,最后还是跟在他身后慢慢进了门。 回到房间里,秋听洗澡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一眼,瞅见上面还留着分明的红印,脸颊又涨红发热。 他怎么觉得那么变态呢? 以前解垣山不是没打过他,小时候也有在他不听话的时候拎着他往屁股上抽,每次都冷肃着一张脸,禁欲又漠然。 可是长大以后就没有过了,秋听一般都很听话,而且这这两年解垣山全面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工作上变得更忙,管教他的时间也不多。 谁知道好不容易管教一次,就是这么羞人的方式,而且……还脱掉裤子打。 这会儿哥哥的形象在秋听的脑海中已经崩塌。 晚上趴在床上,想着解垣山今天对他的疏离态度,秋听又有些睡不好。 摘了助听器,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模糊,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躺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回过神来,面对着门口的位置睡。 已经是深夜,他闹了一整天,昨夜在唐斯年家里也没睡好,于是即便脑子里都是怨念,仍旧在躺下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在他睡意沉沉时,却感觉身上一凉,今天被打的地方又泛起一丝莫名的微风,变得冰冰凉凉。 干什么啊? 他在睡梦中感到委屈,在车上打过他了,晚上到了梦里也不放过他,难不成他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么? 不知多久,那丝丝缕缕的冰凉散去,身上重新变得温暖。 第二日再醒过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秋听趴着睡身体麻了半边,等缓和过来动了动腿,感觉屁股已经不痛了,松口气的同时,又因为回想起昨天车上的画面而羞赧。 他悲哀地想,解垣山可能真的只把他当做弟弟吧。 要不然怎么会在明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情况下,还毫无边界感地把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解垣山都不怕他会硬的吗? “……”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视野中出现了江朗的身影,他才回过神来,悲催地被赶着起床。 助听器还没戴,他只能看见江朗的嘴唇在面前一开一合,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膜,怎么都听不真切。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许烦躁,与起床气糅杂在一起,逐渐失去了耐心。 “起来干什么,又不让出去玩!” 他发泄似的,在给助听器开机的时候大吼了一句。 江朗无语凝噎,赶他去洗手间,自顾自给他叠起了被子。 进了洗手间收拾完自己,秋听看着自己脑袋上的鸡窝,想到自己刚才对江朗发泄的起床气,又有点过意不去。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他又扒着门探出脑袋去,露出张漂亮委屈的小脸。 “朗叔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的。” 江朗哈哈大笑,自然是不会介意,过来摸摸他脑袋,“行了,赶紧换身衣服下来吃早餐,解先生在楼下都坐一早上了。” 秋听心底一动,问:“哥哥今天不工作?” “下午有个会,晚上还有个应酬,过两天倒是没什么事。”江朗低声跟他提醒,“你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可别再惹他不高兴,在家乖乖待着,知道吗?” “知道了。” 秋听没准备那么听话,他昨天听朋友说新开了个俱乐部,他想去骑骑马。 既然解垣山下午不在,那他就下午去吧,反正早点回来就行。 等他下楼,解垣山果然还坐在院子里。 还是初春,虽然今天太阳不错,但温度依然不高,解垣山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线衫坐在院子外面看新闻,宽阔结实的后背格外优越,撑在椅子两侧的长腿也很是惹眼。 秋听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良久才收回目光,埋头吃早餐。 还没等他吃完,江朗就大步出去凑在解垣山耳边说了什么,接着解垣山合上电脑起身,进屋子后扫了秋听一眼,上楼换了套正式的衣服,从江朗手中接过大衣外套,便直接出了门。 全程没跟秋听说一句话。 听见车声离开,秋听放下手中的叉子,腾地一下起身,扯过放在玄关的外套夺门而出,可到院子时,却被屋子外面的保镖给拦住了。 “小少爷,解先生说过了,这几天您都不能出门。” 秋听瞪大眼睛,只觉得荒谬,“什么意思?我被软禁了?” 保镖对视一眼,回答很是含蓄:“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 秋听并不服气,硬要往外走,但单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其中一人扛回了屋子里。 他肚子被那人肩膀顶的阵阵发痛,被好好放在沙发上仍旧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声音含糊却委屈,“我就是想出去玩。” 保镖们得了命令没办法忤逆,将他送到屋子里,便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秋听从沙发上坐起来,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却还不服气地往外走。 谁料这次他连大门都没能走出去,他们直接把屋门从外面反锁了!《 》 5、第 5 章 直到开学那天,秋听才终于被解开禁足,抵达久违的校园,临近高考,国际学校的气氛却并不凝重。 因为身体情况特殊,秋听在学校向来不参与晚自习,下午课程结束以后便直接回家,但这段时间解垣山也是早出晚归,所以他们好几天都没见上。 上过半月课后,周末江朗带着秋听去医院体检,得到报告以后表情有些无奈。 “真不能再熬夜了,这报告等你哥看见,肯定得让人盯着你睡觉。” 秋听坐在后座,心里有点不高兴,他摸摸耳朵上的助听器,小声说:“也没有很晚,我最近不是都睡得很早吗。” “你以为解先生不会翻旧账吗。”江朗回头看看他,直叹气。 小少爷的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气质,在外面的时候张扬漂亮,像是一只始终高昂着头颅的小孔雀,但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却会暴露心底那点脆弱,惹得人总是不由自主地怜惜他。 从他到解家,就是江朗负责照顾他,这会儿对他也是严厉不起来。 而到了晚上,解垣山回到家用餐前看过了那份检查报告,脸色果然就变得十足阴沉。 秋听自觉心虚,即便心里还憋着先前被软禁在家的怨气,此时却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只想快点吃完饭回到房间去。 可惜解垣山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刚放下餐具,他要起身,就被冷冷投来的一个眼神给逼得在原地站定。 “去书房等我。” 解垣山嗓声冰冷,不容抗拒。 秋听迟疑地看了江朗一眼,对方无奈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他抿住嘴唇,只好慢慢往楼上走,强忍住直接回到房间锁门的冲动,走进了书房。 解垣山没让他等多久,大概十分钟后,书房门就被推开。 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秋听瞬间如临大敌,关上手机游戏,坐直了身体。 “熬夜,剧烈运动,喝酒,你的耳朵是不是不想要了?” 听见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秋听肩膀一抖,嗫嚅着解释:“我最近都没熬夜,喝酒……就喝了那一次。” 至于运动,他知道要选择对耳朵损伤小的健康运动,但是之前好不容易出去玩,别人都参与的活动,他总不能例外吧。 这话他不敢当着解垣山的面说出来,便只能在心里想。 “你这几天都几点睡的?” 秋听大脑飞速运转,犹豫着回答:“十一点,做了点作业。” 脚步声逐渐逼近,等他回过神来,解垣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凌厉的面容上冷若冰霜。 “你骗别人,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吗?” 秋听抿住嘴唇,知道他是猜到了自己在家熬夜,权衡片刻,只好承认,“凌晨才睡的。” “为什么?” “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睡不着觉。”秋听实话实说。 解垣山沉默。 他怕对方不信,又找补道:“可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听同学们说,他们也很紧张,晚上熬夜看书到凌晨的也不少。” “我让你跟他们学了吗?” “没有……” “你现在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就没问题,身体和学习哪个更重要,你到现在都分不清?” 秋听有苦难言,只好顺从地点点头,“我让哥哥担心了。” 好在解垣山这次没有刁难他,只是说:“下一次听力再降,我会让人守着你睡觉,看看你晚上都在做什么。” “知道了。” 他训完话,秋听起身离开书房,出去以后松了口气,心情却始终低压。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做解垣山的好弟弟,现在应该会松口气,可是他的心思根本没有这么单纯。 他一直知道,解垣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小到他的穿着作息,大到他人生中的任何一个重要抉择,解垣山都是一手拍板。 从小到大,他没有任何的异议,甚至觉得被这样管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也变得更加贪心,不再想要这些关心,他想要的太多太多,多到完全无法说出口。 回到房间里,他从床头柜里摸出维生素的盒子,里面的药片已经被他替换,变成了许医生给他开的助眠药。 他不敢让解垣山知道。 - 开学以后,秋听的生活变得两点一线,毫无乐趣。 解垣山对他很不放心,特意拍了两个保镖每天守着,让他感到很是无力。 虽然是高三,但国际学校的气氛并没有那种过分的压迫感,身边熟悉的同学时常小聚,秋听却没有这个机会,他每天结束课程以后就要回家。 晚上写完作业,简单练习完特长,就被江朗催着睡觉,然后在煎熬中挣扎到天亮,才能勉强有一些睡意,可等到那时,他又要起床了。 这天放了学上车回家,他疲倦地望向窗外,却始终觉得不安。 保镖察觉到他频频向后看,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问:“小少爷,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秋听收回目光,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是没睡好吗? 这天碰巧是情人节,学校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秋听听着他们讨论暗恋的对象,心中毫无波澜。 只是等回到家,他惊奇发现解垣山居然在,又变得雀跃,急匆匆跑上楼,正好听见书房里哥哥和朗叔的对话。 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心生膈应,却还是没有离开。 谢立行的医院发生了大事,原先几次被封口的受害者这次齐齐站了出来,如今谢立行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再也蹦跶不起来。 “听说准备把重心转移到国外了。”江朗颇为唏嘘。 解垣山仍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只道:“自作自受。” “舆论虽然有些波及到垣业,但因为小少爷之前那件事,反而也有不少媒体替我们说话。”江朗笑了笑,帮秋听说话,“这么看,小少爷其实也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 偷听的秋听心脏怦怦跳,有点儿雀跃。 “太冲动,还欠点教训。” 解垣山的声音冷漠无情,让人听着心底发凉。 果然就只知道贬低他,秋听打心底委屈,这会儿又不敢真冒出去说这些话,不然解垣山指定又要跟他生气。 气呼呼回到房间,他看着满桌子的作业,只觉得头疼。 这段时间他都没休息好,而现在明明知道解垣山就在隔壁书房,却不敢大着胆子去找他,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疲乏又困倦,可是却没有任何想要睡觉的感觉,目光不由自主移向了床头的柜子。 要不再吃点药呢,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起来把作业写了。 纠结半天,他还是没能舍得,又抱着笔记本出门,小心翼翼摸到书房。 门半掩着,里面没了声音,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瞧见人,思考片刻便钻了进去。 “哥哥。” 虽然没看见解垣山的身影,但他却能够感觉到对方就在这里面没有离开。 “我有个作业不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今天的日子特殊,想到学校里大家都准备着晚上出去聚会,他心中虽然有落差,可当发现解垣山在家的时候,那种喜悦感却完全压过了失望。 这种时候,跟哥哥待在一起才好。 走到书房边上的衣帽间,解垣山果然在里面。 秋听进去的时候他刚将外套披上,背肌因为用力显得格外分明,宽阔挺拔的肩膀延伸下去凹陷,顺着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 脸颊微微发烫,他小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等解垣山转头过来,看清楚他身上的衣服,又忽然怔了一下。 “哥哥,你要出门吗?” 解垣山点了点头:“今晚有个约。” 脸色苍白,秋听不敢想象,只好抱紧怀里冰冷的笔记本,小声问:“我可以去吗?这段时间我都没出去玩过。” 他都这么听话了,解垣山向来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性格,通常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 谁料男人只道:“你去不合适,让江朗给你看。” “朗叔今天不跟你一起吗?”秋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嗯。” “是有约会吗?”秋听艰难地扯开唇角笑了一下,“今天是情人节诶。” 解垣山系上领带,不咸不淡道:“有这八卦的功夫,不如先把钢琴曲练了。” “……” 看着他要走,秋听下意识追了两步,“哥哥,我身体不舒服。” 他一开口,就觉得自己有些太可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吗? 解垣山却止住脚步,蹙眉回头朝他看过来。 温暖宽大的手掌落在额头,粗糙的触感似乎感染到了鼻尖,让他有些想哭。 眼眶微微泛红,就显得更像生病了。 “没发热,是头晕?” 秋听吸吸鼻子,小声说:“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耳朵涨吗?” 秋听仍旧是摇头。 “我顺路带你去医院。”解垣山总是那么雷厉风行,当即做了决定。 但听见他还是要去,秋听的心瞬间凉了个彻底,只摇摇头:“可能就是没睡好,我今天晚上早一点睡就好了。” 闻言,面前的男人认真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舒服就告诉江朗,别忍着。” “嗯,哥哥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解垣山没再多言,径直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秋听心中难以遏制地浮现出些许怨念,可抬手摸了摸额头,又感受到上面似乎残存了些许暖意。 哥哥的行为总是让他感到矛盾,两种不同的情感在心中撕扯,好像把他完全变成了两个人。 - 回到房间已是夜深,江朗中途来找过他一回,显然是得到了解垣山的授意,秋听随便指了两道题给他看,又被训了两句,怀疑他没事找事,故意挑两道简单题。 到了十点半,江朗准时督促他睡觉,还警告他别打着灯在房间里玩手机,顺便把房间里的电子产品都拿走了。 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窗外的月光皎洁的落在床上了,秋听不可抑制地开始幻想起解垣山此时在做什么。 他身边平时并没有任何相好,会不会是解爷爷给他介绍的?又或者是出差的时候遇见的。 这么晚了,外面温度低,解垣山会不会给她披外套,跟她一起去看电影,或者今晚的夜色这么美,两个人会不会一起去看星星。 这些猜想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幼稚,这些都是年轻人的恋爱模式了,像他们这个年纪,节奏应该会快一点吧。 越是想,心里就越是难受,他翻个身,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从床头柜里找出药片,吃了两颗。 不知不觉间,脑海中终于沉沉有了睡意。 意识逐渐消散,周围陷入一片安静。 可就在他熟睡之时,却突感一阵心悸,骤然睁开眼,浑身大汗涔涔,窗外透出楼下院子亮起的灯。 是哥哥回来了吗? 隐隐约约有很远的声音传过来,他意识到好像不对,着急忙慌穿上鞋子,把开了机的助听器戴好,到窗前时正好听见楼下江朗的声音。 “去医院……解先生…车祸……” 尚未清明的大脑瞬间闪过一簇冰凉,秋听几乎双腿一软。《 》 6、第 6 章 前往医院的路上,江朗频频担忧地看向后座的少年。 秋听里面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下楼的时候连外套和袜子都没穿,就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他只得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把人包住,这才带着出了门。 “小祖宗,你要不还是回去吧,那边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撞车了。” 秋听尚未从得知解垣山出车祸的消息中抽神出来,整个人蜷在座椅里,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惧感。 “不,我要去。” “你明天还得上学呢。”江朗欲言又止,见他执着地看向窗外,不再搭理自己,也知道再劝说也没有意义,索性还是闭上了嘴。 不多久到了医院,江朗先一步下车,接过了匆匆赶来的助理手中的袋子,一把将着急忙慌要下车的秋听给推回了温暖的车内。 “穿上,否则不让下车。” 秋听双眼通红,急得不行,可江朗没半天心软,硬是帮着他套上外套。 穿戴整齐后,秋听第一时间便是从江朗臂弯下溜走,大步跑进了医院大门。 这个点私人医院里人并不多,不少秋听熟悉的保镖都在等候,以至于他不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病房。 气喘吁吁停在门口,他看见几个医生正从里面走出,心脏忽然提起,竟然是不敢直接进去。 那医生见他着急的模样,猜出是家属,便露出个微笑,“解先生刚刚说头晕,先睡下了。” 秋听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先离开,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追上来的江朗便冲他们摆了摆手。 “没事,这是解先生的弟弟。” 医生露出了然神情,顺势也让开了路。 一时间,从前见过的车祸场景在脑海中闪过,让秋听的脚步变得极其沉重,一时间竟然难以迈开脚步。 “去看看,没什么大事。”江朗推了推他的后背。 恍惚地走进病房,透过vip包间的客厅,他顺着半掩的门缝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人。 快步走进去,借着灯光看清楚解垣山面色苍白的模样,他大脑几乎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感觉到了那股刺痛的触感。 嘴唇开合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好半天,他深吸口气,才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哥哥。” 听见声音,解垣山眉头微蹙,似乎想要睁开眼睛,但最后还是被困意所击败,没能睁开双眼。 秋听眼眶微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简直像被一只手揪住,那种愤怒与哀伤齐齐浮现,令他一时间几乎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 抬手擦干净眼泪,他赫然回身,出门时撞上江朗,被看出不对劲,一把揽了回去。 “干什么去?”江朗见他躲避,又毫不留情地掰过他的脸,看清楚那通红的眼眶,忽然怔住。 意识到小少爷是被吓到了,他忙松口气,“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发生事故的时候司机打了方向盘,解先生也系着安全带,只是头撞了一下,有些脑震荡,等明天再做些检查,确定没问题以后就能回家了。” 可他这么说完,秋听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随着眼泪被强行压下去,周身的气场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查清楚是做的了吗?” 江朗有些诧异,却也不觉得意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进来,才低声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冲动。” “我冲动?”秋听肩膀剧烈起伏,目光中发散出某种冷意,“是谢立行。” 他甚至不是疑问句,只凭江朗的反应便判断出了情况。 江朗有些惊讶地笑了,点点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他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没办法全身而退,具体的情况等明天解先生醒了,我会找他商议。” 秋听垂下眼眸,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今晚在这里陪哥哥。” 江朗原本还想说他明早上学的事情,但看着他执拗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劝不动。 唯一能在这小少爷面前说上话的人……这会儿躺床上呢,他还是不多话了。 江朗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病房里面便只剩下秋听,他走到门前往里面看了看,确定解垣山沉沉睡着,便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机,走到窗台前拨了个电话。 简单聊过几句,通话结束,他再关上窗,身体已经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冰冷僵硬,毫无知觉。 回到房间,解垣山沉沉睡着,他轻手轻脚搬了个椅子到床边,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牵住了被子里的手,然后以臂弯为枕,靠在了床沿上。 哥哥要比他高一个头,手自然也比他要大上一圈,因为时而运动和在国外常年练枪的缘故,掌心和虎口都有一层茧,就连指腹都有些粗糙,此时那手指因为无知觉而微微曲起,正好握住他的手。 这种感觉让秋听放松了很多,只是那种眩晕和不真实仍旧存在,让他很难分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他记得在刚到解家的时候,哥哥并不喜欢他,所以他每天见到最多的人还是江朗,但或许是因为在他结束被遗弃流浪的经历时,第一个见到的是解垣山,所以对这个人的依赖感也是旁人无法比较的。 许医生说他是很典型的雏鸟情节,他觉得应该有一些因素,可并不是造就他这份感情的唯一原因。 此时此刻,他感到迷茫与难过,只有回忆从前的美好,才能够减弱一些恐惧感。 就好像他的哥哥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跟从前的节日一样,带着他出去玩耍,在他玩跳伞不敢往下看时托着他的脸,用认真温柔的语气讲述自己曾经的故事。 那是他迄今为止,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也是他无数次想要回到的过去。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哥哥该有多好,他就不用一直怀揣着那份令哥哥失望的担忧,惶惶度日。 “……” 梦境中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即便是感受到脸上有酥痒的触感,秋听也仍旧不愿醒来。 可只是迟疑了一秒,他便骤然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解垣山的目光。 天已经亮了,他将床头微微升起,此时半靠在上面,正垂眸打量着秋听。 秋听的目光落在他正收回的手上,猛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哥哥的手,脸颊又唰的一下红了。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解垣山这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淡淡道:“刚醒。” 不知为何,秋听总觉得他这样盯了自己很久,但他这会儿也不好奇这个了,着急问:“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 秋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解垣山今天的态度似乎很柔软,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很随和。 这还是他们继上次冷战以后,第一次这么平和的对话。 他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朗叔说是谢立行,真的吗?” 解垣山的神情微冷,“嗯。” “就因为垣业结束了跟他们的合作?”秋听有些气不过。 “各方面。”解垣山似乎不太舒服,便也没有细说,“你看看江朗在不在外面。” “好。” 秋听得到命令,猛地站起来,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前倾伸手要撑在床沿上维持平衡,却被一双手稳稳当当接住了。 “坐着。” 起初他还怕让解垣山累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双手托住硬是按在了床上。 身体一靠近,属于成年男人身上的那股荷尔蒙气味便席卷过来,让他情不自禁红了脸颊,低垂着脑袋不敢往那边看。 “你身体差成这样,还跑来陪护。”解垣山的语气又变得冰冷,带着些许斥责的意味。 秋听恢复过来,站起扭头看他,有点委屈,“我担心你啊。” 这话一出口,他意识到有点撒娇的意味,正后悔,又见解垣山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便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弟弟对哥哥撒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还是不要做贼心虚了。 解垣山似有无奈,还是没说什么,招呼他出门。 江朗果然在外面等着,秋听让他进去,自己却离开了房间,去洗手间简单洗漱,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昨晚原本准备先守着,谁知道网络上忽然有谢立行猥亵潜规则的新闻传出来,似乎是有人报案了,他被带走调查的时候,阿叔正好发来他私人飞机申请过海外航线的消息……嗯,那人也已经交代了。” 听见这些,秋听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去客厅吃早餐。 屋内,见人消失在门前,解垣山才收回目光,问:“他昨夜都在病房没离开?” 江朗意识到他在说谁,露出个笑,“小少爷可担心你了,昨晚差点哭了,自己硬要留在这陪护,赶都赶不走。” 解垣山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 各项检查做完,解垣山当天便回到了自己家。 秋听在医院耽误了一上午,下午才去学校,可却始终心事重重,听着周围同学讨论情人节的话题也没有丝毫兴趣。 等到晚上回到家里,解垣山回到楼上休息,他写完了作业,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目光移向床头柜的药物,可他心底却又下意识排斥。 他不是很喜欢吃那种药,一些眩晕和低压的副作用令他最近在课上很苦恼,可是不吃的话,他今晚估计都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幻想出解垣山出车祸的可怖画面。 昨晚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因为在熟悉的人身边睡觉,让他睡得很好。 如果今天也可以…… 抱着枕头挣扎良久,他再度闭上眼,又被车前的猩红鲜血所吓醒,惊魂未定在床上坐起身,在思绪介于现实与梦境交界的惶恐之间,他忽然做了个草率的决定。 “……” 五分钟后,少年穿着单薄的睡衣,怀里抱着枕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听见里面的脚步声靠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 “哥哥,是我。”《 》 7、第 7 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打开。 里面的光亮透出来,秋听低下头眯了眯眼睛,适应以后才抬起来,看见了紧蹙眉头的解垣山。 “这么晚还不睡。” 他好像没看见秋听手上抱着的东西一样。 秋听难为情地抿了一下嘴唇,虽然害怕,但还是没有退缩,“哥哥,我睡不着,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站在房门交界处,面前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温暖房间,背后是漆黑冰冷的长廊,那黑暗宛若潜藏的野兽,等那光线消失,就会将他吞吃殆尽。 解垣山沉默了很久,就在秋听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自己时,对方却松开了放在门把上的手。 “进来,外面冷。” 高高提起的心脏骤然落回实处,秋听松了口气,抱着枕头走进房间里,还很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进去,他才发现解垣山似乎还没打算休息,床头放着亮起的笔记本,他没去看上面的东西,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把两个叠放的枕头挪到边上,然后把自己的枕头放好。 脱掉鞋子爬上床,他扯了一半被子盖好,翻个身侧躺着,看见解垣山走进浴室,里面传出细微的水声,是在刷牙。 那声音似乎落在了他的心上,让没有吃药的他都在这安宁的环境之中感受到了些许困意。 等到浴室里的人再出来时,他听见声音几乎有些恍惚,察觉面前一片阴影,强撑着睡意睁开眼,就对上了解垣山似笑非笑的神情。 “睡不着?” 脸颊唰的一下红了,秋听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自己房间就是睡不着。” 他说着,解垣山却没有接话,只是缓缓绕到了床的另一侧,将电脑关机放好。 害怕他要赶自己走,秋听趁着他回来,又赶紧解释,“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房间里一闭上眼睛,就想象到你出车祸的样子,然后就吓醒了,怎么都睡不着,但是刚才在这里……”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用可怜哀求的眼神看向解垣山。 四目相对间,他看见男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最后只是掀开被子上床,顺手将大灯关闭,只留下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 “知道了,睡吧。” 听见这句,秋听才骤然松了口气,抱着被子翻个身,面朝着身边的人,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液味道,是他很熟悉的那种。 他垂下眼,不着痕迹地拎起被角,在自己的身上嗅了嗅。 先前他一直很喜欢解垣山身上的气味,本想跟对方换成同一套沐浴产品,之后发现他们用的就是同一款,可是味道却总是有一点不同。 真是奇怪,是哥哥身上原本的味道就和他不同吧,为什么他跟哥哥用一模一样的东西,却感受不到那份熟悉呢。 回过神来,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跟解垣山聊聊天,可是才张嘴,低沉冷淡的声线就在身边传开。 “还不睡?” 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闭上眼睛,没敢再继续,“现在就睡。” 解垣山平躺着合眼,他纠结半天还是没有靠回去,继续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逐渐失去了意识。 - 次日清早,秋听醒来的时候床另一侧的人已经起了,也许是晚上侧躺太久了,肩膀发酸,他便放松身体舒展开,分开四肢,呈大字型放松躺平,摸到身边的位置已经没有温度。 他知道哥哥早上都有晨跑的习惯,但这才刚出院,这么早出去运动真的合适吗? 想到这一点,他也来不及留恋好不容易留在主卧的时光,急匆匆起床洗漱,离开的时候纠结片刻,还是很有心机的将自己枕头留在这里没带走。 回房间换好衣服收拾完书包,他跑下楼,正好看见穿着黑色运动服的解垣山回来。 “哥,你头还没好,干嘛这么着急去运动!” 他脸色一下变了,将背包丢在沙发上。 解垣山褪下外套拉链,淡道:“没剧烈运动,简单走了走。” 见他毫无汗意,气也不喘,秋听半信半疑,可他想到解垣山逆天的体力,即便是先前心血来潮去参加全马,也能一边跑着一边同他说话讲解,又觉得不太可信。 没等他质疑,解垣山抬手看了表上的时间,便催促他去吃早餐。 吃过早餐,秋听便被送去上学。 晚上等他回来,才从保姆口中得知早上他出门不久后,解垣山就出门前往了公司,顿时有些生气。 他知道解垣山是个很有拼劲的人,可没想到都出车祸了还闲不住。 他心中既担心,又有些难为情的窃喜。 如果哥哥回来的晚,他就能先去房间里躺着,就像昨天晚上一样,哥哥肯定不会赶他走。 他向来不是只会空想的性格,决定以后便迅速吃过晚饭上楼写作业,早早结束课后作业,洗漱完便抱着平板去了主卧,靠在床头跟外教线上视频。 谁料等他结束了一切,楼下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心中难以抑制地担心起来,昨夜被心悸忽然惊醒的慌张又重新浮现,他没有犹豫,赶紧给江朗拨了电话。 对面没有接,挂断几秒后有消息发到了他的手机。 朗叔:【在应酬,解先生在我边上,要晚些回,小听早点休息】 像是怕他不信,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是桌下俯拍的角度,解垣山穿着正装,神色淡淡,面前没有烟酒,只有一碗清淡的汤。 下意识舒了口气,秋听放大照片,又盯着画面上那有些模糊却凌厉流畅的侧颜看了许久。 床榻间还残存着解垣山身上的气味,他看着照片,忍不住挪到另一边,往枕头上嗅了嗅,顿时觉得安心许多。 身体有另一种反应,他本能抗拒,一想到这是谁的房间,就没办法往那个方面想,最后只能缓慢合上眼睛,把手机放在边上,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又是难得一觉睡得很好。 但这次的效果似乎并没有上一次那么奇妙,外面天还没亮,他就睁开了眼睛,迷茫盯着漆黑的房间某处愣神良久,才听见了房间里不属于自己的轻缓呼吸声。 借着窗帘外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楚身边的男人轮廓,心跳忽然快了。 初醒时的反应难以压制,他觉得难熬,又难为情,翻个身想要躲避,可那清冽的冷淡气味无孔不入,他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意识到触感不对,才发现这是解垣山的枕头。 昨晚解垣山回来,竟然没有把他换回去。 脑子里某根紧绷的线啪的一声断了,他呼吸微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伸手进被子里,可却始终没敢下手。 身后就是对他十足严厉的哥哥,即便他在睡觉,那种压迫感也如影随形,让他无法沉浸。 脸颊涨得通红,他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轻手轻脚掀开了被子,穿上鞋子小声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窗帘和窗户都大开着,隐约窥见天边升起了鱼肚白,他却不敢多看一眼,急匆匆进了浴室。 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镜子和墙面被氤氲雾气覆上,将里面的声音尽数遮盖。 “……” 结束以后,秋听臊红了一张脸,犹豫半天又回到房间,佯装还没醒,背对着解垣山闭上眼睛。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解垣山没变化过的睡颜,其实心里很害怕,他担心解垣山其实已经醒了,还发现他刚才的行为,可是他一大早离开才显得奇怪,于是还是硬着头皮躺好。 大清早精神过于亢奋,他已经睡不着了。 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有亮光微微透进来,床另一侧的人终于悠悠转醒,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进了浴室洗漱。 解垣山再出来,去衣帽间换了身运动服便出门,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听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秋听才长舒了一口气,犹豫着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他真是太该死了。 - 两人同睡三天以后,解垣山还是找机会问了秋听睡不着的事情。 听见他提出去看心理医生,秋听心底一咯噔,连忙表示自己没有心理问题,“我就是最近有点害怕,睡不着觉,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害怕自己眼神躲闪会引起解垣山的怀疑,只能大着胆子对上了那审视的目光。 兄弟两人对峙的功夫,江朗也打圆场,“心理问题算不上,毕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小听害怕也正常,毕竟是唯一的亲人。” 这句“唯一的亲人”显然说到了解垣山的心里,秋听看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难受。 他这辈子,就注定只能跟解垣山做兄弟了。 谁料这个话题刚过,解垣山便又开启了新的,“你之前的毛病,也得去看看。” 秋听满头疑惑,就见江朗轻咳一声。 “解先生,这个同性恋真不是病。” 秋听:“……” “是自我意识还是人为干涉的结果,总要有个明白。”提到这个话题,解垣山的语气又冷淡下来。 江朗恍然大悟,却是觉得有些道理。 看着他们这样,秋听有些生气。 他都想着解垣山……了,还能是直的吗?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下意识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桌上霎时间陷入死寂,解垣山微蹙眉头,江朗嘴巴张成o形。 秋听的本意并不是惹任何人生气,但他也想表明自己的态度,于是还是坚定道:“我真的不是被人影响的,我是先有喜欢的人,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 “……”《 》 8、第 8 章 那天对峙过后,解垣山什么也没说,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被公司临时出现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 可秋听依然察觉到解垣山对他的态度又冷淡了一些。他心中委屈却并不怎么后悔,即便他更害怕跟解垣山疏远,可既然这件事已经说了出来,便也只有坚持到底这个选择。 就当做脱敏治疗吧,万一他最大的秘密在之后的某天忽然暴露了,或许还能留有一丝余地。 他这样豁达,被接二连三震撼到的江朗却并不这样想,半月后趁着远在江城的解家人前来云京,他在路上找着机会,便一个劲劝秋听主动破冰。 “解先生难得抽时间参加家宴,你可得好好表现,别又跟他们吵起来。” 还记得上一回有亲戚嘴上没把关,为了讨小少爷欢心,三句话不离解垣山对秋听的疏忽,惹得向来守礼的秋听直接冷了脸,若不是解先生刚结束会议正好赶到,之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他不说还好,秋听被他一提醒,便道:“他们要是能好好吃完这顿饭,不再用我旁敲侧击哥哥,那我肯定不会给他们甩脸色的。” 到了地方,解协安已经带着一桌子人坐下,秋听进门时里头的人齐齐看过来,瞧见开门的江朗,下意识要起身,发现是秋听后,都安静了一瞬。 “小听,来我这坐。”解协安主动朝秋听招手。 他作为解家如今管事人的左右手,也是最受信任的,这会儿坐在主位一侧,正冲秋听招呼,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秋听不缓不慢走过去,解开了礼服纽扣,却只是在主位另一侧坐下,跟他相隔了一个座位。 “叔叔,我坐这里吧。” 解协安笑了笑,也没强求,示意他去看另一侧的人,“去年你表哥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今年夏天也正好毕业,这几天正好有空,你们也很多年没见过了吧。” 秋听朝着那个肤色有些深,头发打着卷的青年看去,脑子里大致有了名字,却只是点头。 他和解家这些人其实并不熟悉,但在前几年,解垣山刚刚掌权,不可避免的要和这些亲戚有交集,所以他多少也都有些印象。 “表弟,我敬你一杯。”那卷毛表哥端着酒杯站起来。 秋听只是笑:“我不能喝酒。” 青年微怔,看见他微笑时才展现出的稚嫩礼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表弟距离成年还有几个月。 “行,那你喝饮料吧,我差点忘了。” 他打圆场,秋听尚未开口,包间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解垣山。 一桌人几乎跟约好了一般,纷纷站起身,冲着大步流星进门的解垣山打招呼。 秋听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等看见身边的椅子被挪开,解协安站着要倒酒,才伸手拦了一下。 “叔叔,哥哥不能喝酒,他在养伤。” 解协安怔一下,终于找到机会似的,关切道:“还没好?我还以为就是小车祸。” 解垣山也没否认秋听的说法,只是道:“撞伤了头。” “怎么会怎么严重?”解协安沉着脸,“谢立行还真是个疯子,在国内还敢这样横行霸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秋听坐在边上喝饮料,时而听见他们的话题转变,提及年纪。 “我就记得你小时候皮,整天在外头闯祸,那次回来头都磕出血了,还跟没事人一样,还以为会影响到你之后的比赛,结果还是把奖杯给成功抱回来了。” 解协安的语气有些许夸张,顿时惹得边上早就想参与话题的小辈开始惊呼。 “表舅好厉害!” 解垣山笑容浅淡,“现在年纪大了,跟以前比不了。” “奔三而已,三十一枝花,不过这个年纪,也确实是该安定下来了,这段时间有在接触合适的?” “忙。” “……” 听见这个话题,秋听原本轻松的心情瞬间被覆上了一层阴霾,唇角的笑意也瞬间消散。 解家上了年纪的如今都不怎么在意家里的事情,其他的当年早被解垣山清算离开,目前能在解垣山面前说上话的小辈,除了解爷爷以外,也就只有解协安这个堂哥了。 于是这一场家宴,秋听便听着解协安将自己熟识的适龄千金一个个说给解垣山听,而解垣山回复一如平常简洁,看不出究竟对这个话题感不感兴趣。 不多时,桌上其他人开展旁的话题,秋听也顺势将其带过,不再围绕解垣山的私事。 可即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烦躁。 一顿饭吃得他憋屈,其他小辈都借口透风出了门,他便也起身,前往外面的洗手间。 谁料刚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傲什么啊,家宴还拿乔,这么多长辈呢……” “那有什么办法,他也的确是有本事,那些话题我还真听不懂。” “他优秀也是托了垣哥的福,要不然现在指不定在哪捡垃圾呢,刚才聊垣哥的事情大家明明都能接话,他非要把话题转到那些上面,不就是想显摆自己有多厉害吗?也不想想自己怎么才有的今天。” 秋听立在拐角,听出说话的正是刚才给自己敬酒的表哥,拳头紧了又松,最后想到哥哥还在跟自己冷战,还是转身走了。 而等家宴结束,那卷毛的堂哥还招呼他一起去不远的滑雪场玩,秋听冷声拒绝,没多看他一眼,见解垣山起身,便跟着一同走了。 回去的路上,解垣山阖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秋听拿不准他是不是在休息,回想起方才聚会上一桌长辈对他情感生活的敲打,心里头又酸又涩。 解垣山捡到他的时候22岁,现在一眨眼31了,周围人都开始打起了他结婚的主意,想往他身边推人。 这些年,秋听从来没见过解垣山身边有谁,久而久之竟然也接受了哥哥不会有感情生活这个认知,可现在他不像从前那样忙碌,已经坐稳了垣业,也的确是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 心情百感交集间,抬起头,却忽然对上了解垣山毫无睡意的审视目光。 那双眼深邃而漆黑,在车后座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锐利,几乎吓了秋听一跳。 “哥哥,你没睡着啊。” 他心里打起了鼓,那他刚才一直盯着解垣山看,岂不是被发现了。 解垣山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问:“你喜欢的那个男孩,是你们学校的?” 心脏重重一颤,秋听下意识抿紧嘴唇,紧张问:“怎么了?” “是唐斯年?” “……不是。”见他都猜唐斯年了,秋听松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泛起些许不悦。 或许是因为方才在聚会上,解垣山并没有表现出对结婚这件事排斥,让他惶恐不安的同时,又不禁滋生出一股扭曲的醋意。 “哥哥,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不喜欢学校里同龄的男生。” 他说得刻意,解垣山却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谢立行,神色立马沉了下去。 “这种话不能瞎说,谢立行还不够你长记性吗?。” 秋听一怔,虽然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犹豫着点点头,“我知道,反正我现在又不谈恋爱,而且我也不会看上他。” 解垣山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几分委屈,“你这是还怪我。” 秋听摇摇头,那些事情在他心里早就过去了,无论解垣山是为什么收拾的谢立行,可谢立行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这就足够了。 可他想着,却又真的忍不住在心里责备起了解垣山,他讨厌解垣山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讨厌解垣山从前对他管束那么严格,就连他晚一分钟回家和回到家先把买来的东西送给江朗这种小事都要生气,可现在却对他不闻不问,让他总是有很强的落差。 他更讨厌解垣山看不见他,无论他再怎么长大,无论外人如何赞美他,无论他多少次重复自己的性向和喜好,解垣山都装傻充愣般捕捉不到。 他从小到大最信任的哥哥,现在忽然不懂他了。 眼眶蓦然一湿,他低下头不再吭声。 “你不学好,我只能让你纠正,如果你真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同性恋,那就把事无巨细把一切都告诉我。” 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秋听强忍着眼泪,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就算我告诉你,我真的喜欢谁,你也不会相信我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 话音落下,车在垣业大楼停下,解垣山推门下车。 秋听没能忍住,扑到门前,抬起头问:“哥哥,如果我有一天变得跟你想要的样子不同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解垣山沉默了两秒,说:“秋听,你究竟是想知道我的选择,还是只想改变我的决定。” “……” 回程路上,秋听垂眸望着车内空茫忙的某处,许久都再没了半点动静。 “生气啦?”江朗向来会哄他,可这会儿却连回答都没得到。 一路上他频频想要和秋听搭话,可后座的人全程没开口,这种情况太反常了,让他摸不着头脑。 回到家,秋听没哭也没闹,自顾自回到了房间,坐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脑海中时而闪过解垣山居高临下冷漠的脸,一瞬又变成了责骂他的疏离,最后的最后,男人额角流出汩汩鲜血,让他几乎感到悚然。 这场幻想似乎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抱着笔记本去了主卧,脱掉外面的衣服,可即便蜷缩在满是解垣山气味萦绕的床铺上,那种恐惧和极度的焦虑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他有点后悔,在车上不该跟解垣山呛声,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浓浓的烦躁和自我厌弃充斥在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 当天晚上,秋听吃完饭照例睡在了解垣山的房间,原本想等到人回来好好道个歉,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再醒来,房间里除了他以外依旧没有其他人,身边的床单微皱,却看不出昨晚究竟有没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一晚上煎熬,他坐在床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漆黑,浑身冷汗涔涔,几乎没有一点力气。 房间门被推开,保姆进来,瞧见他苍白的脸色,连忙过来,可秋听唇瓣微微张开,还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席卷喉腔,涌动进胸膛,仿佛万斤重的铁块,将他沉沉压住。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保姆焦急模糊的声音,像是在给谁拨电话。 “先生,小听他晕倒了…在家……”《 》 9、第 9 章 意识昏昏沉沉,莫大的悲伤和恐惧过去以后,秋听混沌的大脑中开始频繁闪回得知解垣山出车祸的那个晚上。 他想,自己为什么不拦着解垣山,那天他本来就不想眼睁睁看着解垣山出去赴约,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多希望解垣山能在家里陪着他,在那样一个对于他来说特殊的日子,跟他待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他应该阻止,否则身边的人他永远也留不住,他总是会被抛弃。 湿润汹涌的眼泪如同决堤,他的心脏仿佛已经在重压之中被摧毁,变成了一滩没有生机的鲜红。 他想起来那些被自己强制忘却的记忆,那只牵着他的手,甩开他时利落而冷漠的动作。想起自己被一群小孩围着,看他们脸上都是嘲讽的笑容,可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 有人满怀恶意地举起手,在面前笔画几下,将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骂人手势,拙劣地做给他看。 对于手语,他懂得不多,可即便不清楚具体的含义,却也能够从他们调笑嬉戏的表情中看出大致的意思。 好像有笑声在很远的地方响起,逐渐变得尖利,距离还是很远,可却像是落在他耳边那样清晰。这一刻他想,自己终于变得正常了吗?他可以听清楚那些刻薄的恶毒的嘲笑,以后和别人说话,是不是就不用再让别人扯着嗓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面前一张张模糊的脸扭曲成了狰狞可怖的鬼影,铺天盖地朝着他压来,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 “秋听…小听……” 有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秋听的呼吸变得急促慌乱,黑暗中那即将消失的微光骤然扩大。 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衣服缩在小巷,捡起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面包要往嘴里塞,却被阻止的小孩。 那只手修长有力,丝毫不嫌他的身上很脏,将捏扁的脏面包从他手心里抠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是很黑的,那里面并没有他很熟悉的那种可怜,好像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小乞丐。 “没地方去吗?” 他看懂了那个人的口型,可还是有一点不确定,只好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流浪的那两个月,有很多人对他心生怜悯,可是他哪里也不想去,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累赘,没有人会喜欢他。 “听不见?” 他看见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便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巷子,钻进他找到的纸箱里,躲避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挣扎,男人就轻轻将他抱起,丝毫不嫌弃一样,抱着他从寒风凛冽的巷口进入了温暖到不真实的车内。 他有些害怕,下意识挣扎一下。 “别怕,我先带你回家。” 也许因为男人贴着他耳边说话,他竟然隐约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 还是有些模糊,可是一点也不尖利,是那种很从容的声音。 男人说完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关上车门将他放在后座,又对着他,将别怕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车里太暖了,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要比在冰冷的室外抖得还厉害。 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男人看着他,有些诧异似的,可最后却还是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像是觉得他很冷,又给他披了一件很暖很重的外套。 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和沉重,即便那重量几乎能够将他的身体压垮,却也无法让他滋生出丝毫的抗拒。 那种深刻的感受始终停留在秋听的脑海中,以至于许多年过去,他仍旧记得那种踏实的安心感。 秋听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紧紧咬着牙哽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将鬓发浸湿。 “怎么哭成这样。” 声音很小,他还未反应过来,就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解垣山站在床边,脸色阴沉眉心皱紧,看见他醒了,便习惯性俯身,“哪里不舒服?” 助听器摘掉了,他的声音就变得很不清晰。 秋听看懂了他的口型,梦中的回忆再度涌现,他哭着抬起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男人,情绪再无法控制,嚎啕大哭起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很伤心,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濒临崩溃的,让他难以招架。 后背落了一只手,解垣山没有排斥他的拥抱,只是轻轻替他拍着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江朗站在边上,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的脆弱和绝望,令人心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此时看着那画面,心中也无比难受。 两侧的医生护士也都伫立原地,没有打扰这一幕。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解垣山才终于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变得沉重,可即便失去了意识,那蹙紧的眉心还是没有舒展开,哭红的眼皮上,纤长睫毛微微颤抖,仿佛睡得并不安稳,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将他再次唤醒。 解垣山思忖片刻,看见医生的示意,便轻轻将人放回床上,谁料刚沾上枕头,秋听的神色便又紧绷起来,原本垂落的手下意识便攥紧了他的袖口。 “哥哥……” 很轻的呢喃声,带着分明的焦躁与不安,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十分局促。 解垣山动作一停,余光瞥见了医生犹豫不决的模样,还是抬手示意他们离开。 “解先生。”医生迟疑。 “我有分寸。” 听了他的话,江朗才将一屋子人放了出去,自己也顺势关上门,合上之前看见男人顺势坐在了床沿边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床上的少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房间,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担忧。 前些日子这兄弟两冷战成这样,但小少爷真出了事情,还是解先生最担心。 只是……想到秋听那不对劲的情况,他又不住沉了脸色,心中满是不安。 秋听这一睡就是半天,再度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眼皮微微颤抖,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手上握着的触感所吸引,微微抬起头看过去,床沿亮着幽光,是有人坐在他身边看手机。 回复完手上的消息,解垣山关上手机,放在床头,这次朝着他过来。 秋听懵懵懂懂,还以为这是一场梦,光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眼眶就蓦然一湿。 “还哭?” 低沉的嗓声中带着些许无奈和不解,他俯身,伸手过来,用粗糙的指腹蹭去了秋听眼角的泪。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片刻后,他才终于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哥哥。” 在梦中哭了太久,他嗓子干哑,声音几乎叫人听不见。 “嗯。” 解垣山似乎猜到他听不清,便抬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语,询问他的情况。 在听不清的时候,秋听其实并不喜欢说太多话,可现在面前的人是哥哥,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乖乖摇头。 “我想喝水。” 解垣山递来一杯温热的水,还在他起身时伸手掌住他的后背,给他抵着。 喝完,身体舒服不少,秋听吸吸鼻子,转头想要去找助听器。 刚醒来意识还不清醒,梦中的那些画面太过杂乱,以至于那种恐惧和惊慌的感觉现在还残存,他急需听清楚解垣山的声音,才能够感觉到些许安心。 解垣山微蹙眉头,抬手制止了他,一只手抵在耳边,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秋听有些着急:“真的不痛。” 拿他没办法,解垣山只得给他取来助听器,抬手开机,给他戴上。 细微的不适感过去后,周围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楚,秋听方才焦躁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消失了,恢复平日的从容与冷静。 “我睡了很久吗?”秋听想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好像是被保姆看见的,又不禁担忧地蹙紧眉头,“我是不是吓到蓉姨了。” 解垣山:“你先担心担心自己。” 被他这么一说,秋听立马忧愁起来,“我没怎么吧?” 他对那时候的事情毫无记忆,只是梦里很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表现出什么,说错什么话。 想到这里,他的脸霎时间白了,骤然升起一阵惶恐。 他不会…… 解垣山只是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秋听的状态越来越不对,才抬手替他将被子提上,盖好。 “梦见什么了?一直哭。” 秋听骤然回神,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什么,小声说:“梦见被你捡回来的时候。” 他连称呼都没了,解垣山扫了他一眼,却没表态。 “后悔了?” “当然没有!”秋听反应很大,说完看见解垣山淡然的模样,又知道他是故意逗弄自己,心里委屈一酸,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在这里陪了自己一天,不自觉又很感动。 半天还是没有忍住,凑过去抱住解垣山,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紧张止不住的发颤,可是双手却依赖地收紧。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哥哥,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永远都不会变。”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急促,即便这句借由感恩的告白只有他自己听得懂,可他却也不自觉地提起一丝期盼。 他知道,哥哥总是很聪明,总是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 10、第 10 章 秋听说完那些话以后,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信徒,紧紧合上了双眼。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久到他以为空气连带着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才有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别总想东想西的。” 秋听微怔,隐约间觉得他好像听懂了自己的话,可这回答似乎又和他想象中的拒绝不同。 犹疑良久,他鼓起勇气继续试探:“哥哥,你喜欢我留在你身边吗?以后我可不可以都留在云京,我不想跟你分开。” 说着,他抱紧解垣山,有些粘人地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 解垣山也没躲开,那只搭在他后背的手沉沉落下,低声回应:“好。” 秋听心跳一停,便听他补充:“你好好念书,毕业了进垣业实习,你是我弟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 弟弟二字宛若一个魔咒,覆在秋听的大脑中,形成一个灼烧的烙印,仿佛永远也无法摆脱。 他的呼吸停滞,强忍住心底的酸涩,深吸一口气装作轻松。 “你就只把我当弟弟吗?我都长大了。” 解垣山很轻地笑了一声,“这些年,我一直以你为傲,前些年还需要我操心,现在是长大了,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手,但再长大也都是我弟弟,我也说过无数次,只要你听话,我会永远拿你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在八年前,确定秋听要留在解家后,解垣山就说过这句话,而他这些年也一直这样践行自己的承诺。 - 待秋听迷迷糊糊再次睡去,解垣山才得以自由,离开房间,对上正在外面等候的江朗几人。 “怎么样了?”江朗面露担忧。 解垣山微微摇头:“没什么大碍,你今天又和他说什么了?” “没有啊。”江朗觉得无辜,这一整天小少爷都在二楼没下来过,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发起了高烧。 先前许多医生都说过听障人群心理问题高发,让他们要多加注意,而秋听也只在刚到解家时表现出了一些明显的创后应激,除此之外,这些年一直是正常的。 甚至许多时候,江朗还觉得他心思太单纯,像是个无忧无虑,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可这次检查过后,秋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医生偏向是心理方面的问题,他是解家的家庭医生,这些年也是看着秋听过来的,最是了解秋听的情况。 想起医生刚才说的话,江朗忍不住狐疑:“倒是你,昨天和他说的那些话,让小听害怕了吧。” 的确,小少爷就是从昨天聚会结束以后才开始变得不对劲。 解垣山蹙紧眉头,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让他们尽快回去。” 他们指的当然是解家好不容易来云京一趟的旁支,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最少要在这待上一周。 江朗也没多问,说:“您最近还是多陪陪他吧,小少爷从前就最黏您,哪怕是催他成熟长大,也得有个过程。” “嗯。” 解垣山竟然也没觉得他多嘴,应了声,便自顾自去找医生了解具体情况了。 - 之后的几天,秋听发着低烧,在家又休息了一周。 他意识昏昏沉沉,总是觉得难熬,好在他清醒的时候,解垣山多半都在他的面前,即便都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却也看得出是特意在陪伴他。 这让他得到不少安慰,可心中又难免酸涩。 盯着看了不知多久,解垣山总算忙完手上的事情,察觉到他醒了,便起身走近。 “蓉姨做了粥。” 秋听不太清楚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肚子咕咕作响,还是配合地坐起来,喝了两口水,自己接过端来的小碗,将粥两三口喝完。 解垣山并未离开,沉声问:“还做噩梦吗?” 秋听顿了一下,埋头把最后一口喝掉,“没有了。” “是被车祸吓着了?”解垣山见他喝完,抬手接过小碗,搁在桌上。 秋听抿了抿嘴唇,只点头。 解垣山思忖片刻,还是和他说了实话。 “对谢立行的计划江朗早有听闻,那天晚上说是赴约,实际是给他机会,引蛇出洞。” 秋听怔住。 “否则送医也不会那么快,江朗早早就安排好了人。”解垣山看着自己弟弟乖巧懵然的神情,眸色一软,“没想到会吓到你,是哥哥的错。” 秋听却良久都没反应过来,许久后才小声说:“可是你还是受伤了。” “不重,其实不需要住院,但对外界还是需要装个样子。” 听到这里,秋听才松口气,亏他这些天还那么为哥哥担心,结果根本就没什么大事。 一时间,那些混乱可怖的梦境,仿佛都被击碎了。 见他脸色缓和,解垣山也松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倒是你,前段时间为什么睡不好?” 秋听脸一热,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死皮赖脸留在解垣山房间的模样,莫名难为情。 “因为我惹哥哥不高兴,加上又快要高考了,压力大。” 解垣山很轻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惹我生气。” “我不是故意的。”提到这个话题,秋听又垂下眼眸,一副可怜样。 解垣山缓缓叹口气,“这件事就先不提了,你还没成年,青春期想这些也正常,但正是关键时刻,你分得清轻重。”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早恋的。”秋听悄然舒口气。 这件事情说开了,他放心许多,即便此时还因为前段时间解垣山回避自己的心意而不满,可心中那块大石头也暂时放回了原处。 哥哥说的有道理,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反正未来有的是时间,说不定他就能…… 想到这,秋听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道:“哥哥,我之后想考京大。” 解垣山倒是没有丝毫意外,“想好了?” 秋听小声:“也想跟哥哥商量。” 他知道这些事情解垣山肯定不会让他自己做主,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总是将关键权交到解垣山的手上,反正哥哥总是不会错。 但是在念大学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知晓解垣山肯定更偏向让他出国历练,脑子飞速运转,都已经想好了坚持的说辞。 谁料解垣山却没多思考,便颔首道:“按你的想法来。” “哥哥你真好!” 秋听眼睛一亮,下意识就直起身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解垣山的腰。 脑袋在那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蹭了蹭,他嗅到熟悉的淡淡冷香,脸颊止不住绯红发热,可还没多久,肩膀便被宽大手掌握住分开。 他怔愣抬头,对上解垣山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段时间学业又耽搁了不少,京大分数线可不低。” 秋听在这方面向来很有自信,保证道:“哥哥,我肯定能考上,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出去玩了,你就看我表现吧。” 解垣山唇角微微勾起,说:“好。” “那要是我表现好,你能不能许我一个心愿?”秋听抿住嘴唇,眼神中满是期盼,“无论是什么,你都答应我的那种。” 解垣山并未直接答应,只问:“你想要什么?” 知道他的性格,于是秋听别扭了一瞬,最后还是如实相告:“我希望哥哥可以给我一周的时间,五天也可以,这几天的时间完完全全属于我,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跟哥哥一起出去玩了。” 他刚才铺垫那么半天,解垣山还以为会是什么,听见这孩子气的要求,悄然松了口气。 “好,我答应了。” “不准骗我。” “嗯。” 得到解垣山的承诺,秋听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许多。 第二天便回去上学,正如他承诺那样,一个月都乖乖地每天两点一线,就连唐斯年约他都没出去过。 好不容易熬到节假日,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原本准备赖床,却听蓉姨说有人来找他。 换了衣服下楼,客厅瞧见个熟悉身影,他顿时愣住,直到那人转过头冲他笑,才猛地反应过来。 “骆候!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骆候哈哈大笑,见他满脸惊喜跑过来,便张开手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秋听愣了一下,便立马回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的时候骆候还抱着他,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你有这么想我吗?” 骆候重重收紧手臂,勒得他差点没喘上来气,被松开的时候差点咳嗽。 “我想死你了,哪像你没良心,几个月都不带发消息的,我还得从斯年那问你的近况。” 秋听也心虚起来。 骆候和唐斯年和他关系是最好的,三人从前住的很近,每天都在一起玩,骆候还给他补过课,之后大学出国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不过他这段时间事情多,现在被骆候提醒,才想起来上周对方发的消息他还没回复。 “我错了嘛,周末给你接风洗尘?”秋听扫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坐在沙发上抱起水果盘,“你这次留多久啊?” 骆候一屁股在他边上坐下,一只手绕到沙发后面,哼笑:“我不走了啊。” “真的假的?”秋听震惊无比。 “是啊,我爸把我调回来了,让我在国内公司适应适应,之后我就留在云京。” 骆候看着眼前那双清澈的琥珀眼眸中透出的惊喜,忍不住用手指头捏住他的耳廓搓了搓。 “痒死了。” 秋听一扭身体躲开,把水果盘往他身上一砸,骆候笑着接住,追问:“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了。” 秋听歪倒在沙发上,抬手摸摸自己发红的耳朵,抬手示意他跟自己保持距离。 “不用给我办接风宴,明晚我开了个聚会,斯年也来,你人到就行。”骆候说着又凑过来,故作凶狠,“敢放我鸽子就捏死你。” 秋听失笑,觉得他这出国一遭,似乎变得奇怪了不少,正点着头呢,余光忽然扫到玄关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骆候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扭头看过去,就见解垣山从玄关进来,面色沉冷漠然,不知看着他们打闹了多久。《 》 11、第 11 章 看见解垣山,秋听不知为何有些慌乱。 下意识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跟骆候几乎贴在一起,一转头就能蹭到对方的脸,忙伸手将人推开,站起。 “哥哥,你去晨跑了吗?” 解垣山低低嗯了一声,将休闲服外套脱下,挂好走进来。 骆候见着他也有些紧张,忙起身笑道:“垣哥,我昨天刚回国,几天来邀请秋听明晚出去玩,跟您打声招呼,肯定尽早把他送回来。” 想到之前在哥哥面前的承诺,秋听下意识要说明细节,可刚开口便被对方冷淡的一个好字给堵了回来。 言罢,解垣山没多停留,径直上楼洗漱。 秋听身体僵硬,骆候却是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垣哥会不让你去呢,他以前不是管你特别严?” “……” 看着那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秋听莫名怅然若失,听了骆候的话,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觉察到对方微妙的神情。 聚会当天。 因为外人不多,骆候索性将地点定在了自家郊区别墅,人聚齐时天色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无烟烧烤架起来,里面将气氛渲染热闹起来。 正是周五,秋听放完学便直接过来,身上穿着红白色的卫衣,头发乖顺地垂落在额前,一张瓷□□致的脸,显得格外漂亮。 “哟,撞衫啊。”唐斯年一蹦出来,捞住秋听的肩膀。 秋听看见他穿着件松垮的暗红衬衫,不住失笑,“我才没你这么放浪。” 唐斯年闻言啧一声,正要闹,便被骆候给呵斥住了。 “斯年行了,收着点。” 唐斯年哈哈大笑,当即揽住秋听的肩膀,带着他往屋子里走。 “今天人挺多的,你这段时间睡挺早吧,一会儿累了干脆在这休息算了。” 秋听有些心动,但还是要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家。” 他这个反应,唐斯年便跟骆候交换了视线,都对原因了然。 三个人里,骆候是最大的,唐斯年比他小两岁,而秋听是年纪最小的,所以每回一起出去玩得到的关照也最多。 这次好不容易回来,骆候顾忌着秋听前段时间的传言,并没有邀请太多朋友,此时屋子里都是熟悉的人,聊的话题也都健康,喝酒都很少。 聚了好一会儿,楼下变得热闹,三人嫌里头又闷又吵,便出了院子单独聊。 秋听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好,这会儿院子里安静,他抱着毛毯靠在沙滩椅上昏昏欲睡,耳边是唐斯年八卦骆候感情生活的模糊声音。 “你小子出去以后就没什么信了,也不知道都玩些什么。” 骆候煞有介事地往秋听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很是无奈,“哪有,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心思想这些事情。” “那你爸这次忽然把你给喊回来,也是着急了吧。” “谁知道。”骆候不甚在意,“我在外面待久了也觉得挺没意思,朋友都在国内,我爸既然想让我回来,我就如他愿。” “也挺好。” “对了,我这次回来怎么感觉……”骆候说到这顿了一下,发现秋听靠在躺椅上好像睡着了,才又说下去,“小听看着不太高兴。” 唐斯年:“你没听说啊?” “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唐斯年索性便将秋听前段时间出柜的事和他说了,“他哥生了好大一场气,小听这个年都没在云京过。” 骆候表现得很震惊,“他直接跟垣哥出柜了?大家都知道?” “当然没传开了,小听这才什么年纪,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唐斯年叹口气,“别人只以为是因为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惹得垣哥不高兴才被送走的,反正你回头也少问他这个话题,那次我去机场送他,他眼睛都哭肿了。” 骆候显然大受震撼,半晌才反应过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秋听虽然年纪小,但从小都是有主见的,在外面从来是从容得体,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而最能撬动他情绪的人,永远只有那一个。 想着,他神情微微变化,有些怅然。 “有点饿了,我让阿姨做点东西吃,你要不?”唐斯年站起来,要往屋子里走。 骆候反应了一下,摇头。 唐斯年便也没强求,自顾自进了屋子,院外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骆候坐的近,能看清楚少年白皙脸颊上细细的绒毛,粉色的嘴唇湿润,睡颜很是安静,可眉心微微蹙紧,却好像并不安稳。 呼吸逐渐轻了,骆候眼神躲闪一瞬,却还是忍不住地凑过去,借着微弱的光芒去打量那张已经长开了不少的漂亮面容。 从小秋听就长得好看,他们不过半年没见,五官舒展开,比他记忆中要更加昳丽。 “小听。”骆候试着喊他。 没有半点反应,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拉近,也让那空气中的气氛逐渐滋生出些许暧昧,他控制不住地俯身,几乎嗅到唇齿间淡淡的橙汁香甜。 可犹豫片刻,他还是只吻了吻那光洁的额角。 一触即分,酥麻宛若电流顺着唇瓣窜向身体各处,让他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砰—— 身后忽然传来重重的开门声,骆候的心跳骤然一惊,猛地起身回头,因为动作太急,直接把椅子也带倒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他的手还落在院子半人高的小门上,刚才的动静显然就是他推门时发出的。 此时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眸紧紧盯着骆候,使得原本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垣哥。”骆候被吓了一跳,声音干哑。 一股凉意从头落到脚底,他不知道解垣山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此时正欲张口解释。 “哥哥。” 秋听迷迷糊糊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熟悉的人站在门口,立马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着急忙慌穿上鞋子站起来,“你来接我吗?” 原本他想着一会儿江朗要来接自己回去,心里还有些不大高兴,可没想到解垣山亲自来了,让他的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谁料解垣山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回家。” “哦。” 虽然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但秋听还是拿起衬衫外套走过去,瞧见骆候站在边上脸色僵硬,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便趁着解垣山回头的功夫凑过去。 “回去以后我给你发消息啊。” 骆候点了一下头,看了看拉开的车门,又想到什么,说:“对了小听,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他压低声音说:“你之前托我帮你查的谢立行那些事情,有人向我手底下人问了。” “谁?”秋听心中的欣喜忽然散了,警惕起来。 “不清楚,我们没透消息,但……”骆候看了一眼敞开的车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可他却能够想象到男人在车内看着他们的模样,让他有些发寒。 犹豫片刻,他还是用气声提醒:“我觉得应该是垣哥发现什么了。”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没敢回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骆候笑了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你加油考试,回头考完正好是你生日,我带你出去玩。” “好。” 秋听心事重重上车,正好瞧见唐斯年出来,便降下车窗跟他道了别。 车很快开走,后座一片安静。 秋听脑子里回荡着骆候方才说的话,心中的紧张已经压过了发现哥哥来接他时的喜悦。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运行很久,窗外的景色变得熟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主动找解垣山说话。 他清了一下嗓子,主动邀功:“哥哥,你今天怎么亲自来了?我本来都打算给朗叔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解垣山面色沉冷,眉心紧蹙,回过头来时目光中莫名带着打量。 秋听本能地感到危险。 “你和骆候这几年交往很密切?” 他答非所问。 秋听脑海中警铃大作,觉得他可能是在打听谢立行之前的舆论事件,只能否认:“也没有很密切,就是偶尔聊一下天。” 他说完,解垣山良久没再开口,不禁让他出声猜测:“哥哥,怎么了吗?” 要说是因为他今晚出来玩,可之前骆候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而且他来到解家以后,就和唐斯年和骆候认识了,解垣山也是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应该会为了这件事而生气。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哥哥真的知道了那次谢立行的丑事被曝光,是跟他有关系。 心瞬间一亮,他想到从前有人将那些难看的事情放在他面前当八卦说,解垣山都冷着脸制止,忽然之间好像理解了什么。 哥哥是觉得他心思太深了吗? “以后跟骆候减少来往。”解垣山忽然说。 秋听怔住,下意识问:“为什么?” 就因为他让骆候帮他查了那些事情? 心跳忽然变得慌乱,即便知道时机不对,可他还是将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事情都是我让他干的,骆候也劝过我,但是我没听,不关他的事,哥哥……” 他声音中几乎带着哀求,可解垣山眉心蹙紧,逐渐看向他时,眸中却蓄着莫名的情绪,“我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秋听一愣:“那你说什么?” 解垣山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 秋听茫然地眨眨眼,在解垣山来接他之前,他一直犯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被解垣山那冷漠的眼神一盯,隐约间竟然真的回想起半梦半醒间,有东西贴近他的温热触感。 回想起自己睁开眼时,骆候慌乱起身的背影,他忽然间明白过来什么,脸颊唰的一下红了。 假的吧! 骆候怎么会亲他? 解垣山看出他已经想起,便也不提醒了。 秋听犹豫着看他,男人五官本就凌厉,面无表情时更显威严,很凶。 “可能是误会,骆候他不会喜欢我的。” 他说完看见解垣山的眼神变得森寒,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试探问:“哥哥,你生气是因为吃醋吗?”《 》 12、第 12 章 “你又喝醉了不成?” 听着解垣山冰冷的话语,秋听心底一酸,他知道,哥哥已经知道他的心意了,可却不想承认。 “我……我只是开玩笑。”唇角勉强地勾起弧度,他吸吸鼻子,“哥哥,对不起。” 解垣山显然是动了怒,秋听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吵架,只好小声说:“哥哥,我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最近不跟他们出去玩,这件事我们能不能之后再说,骆候可能是喝醉了,他们今天玩了很久。” 他语气中是明显的哀求,一双湿润的琥珀色眼眸紧紧盯着人,总显得听话顺从,让人莫名就生不起气来。 解垣山冷着脸,目光一寸寸从那张熟悉漂亮的脸颊扫过,对上那圆润的杏眼后,莫名就回想起了秋听刚来到解家的时候,怯生生的,见到谁都害怕,只敢露出讨好的笑容。 悄然间,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回家吧。” 秋听也猛地松了口气,没敢再做任何的试探,他知道自己成功避免了一场争吵。 他真的不想再跟哥哥吵架了。 之后的日子,解垣山回家的次数变多了,不过大多时间还是很忙。 秋听时常觉得疲惫,可出了门看见书房门缝中透出的光亮,紧张焦灼的心情又莫名安定了下来。 两人还是能坐在一起吃饭,可气氛中总是带着一丝从前没有的微妙,仿佛比从前多了些许距离感,隐约间秋听觉得自己应该去说开这件事,可又明白时机还没成熟。 从小到大,他一直想要做解垣山心中完美的弟弟,替他抵挡风雨,陪在他的身边。 解垣山给过他肯定,可这份嘉奖现在好像变成了枷锁,牢牢扣在肩膀上,让他无法脱身。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贪心,既想要做解垣山亲密无间的好弟弟,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尝试接受自己。 - 紧迫的考试伴随着夏日一同到来。 解垣山特意推了事情,提前几天都陪着他,当天将人送到拥挤的考场,看见秋听抬眼望向窗外,下意识替他整理领口。 “紧张?” “还是有一点吧。”秋听微微抿住嘴唇,在这一刻压抑不住心中的依赖,“哥哥,要是我没考上京大怎么办?” 他对自己向来是有信心的,可这会儿却产生了些许担忧。 脑袋被轻轻揉了一下,解垣山目光沉稳,“正常发挥就好,别太当回事。” “那可不行,我还要给哥哥长脸呢。”秋听脸颊有些红,“我得比他们都考得好。” 解家这些盘支的孩子也并不逊色,虽然没几个拔尖的,基本上都被送到国外,但他知道每一次有人在解垣山的面前提起他,都是一种暗暗的比较。 除了他以外,解垣山身边再没有其他人,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讽刺解垣山的谈资。 “那我等着看。” 解垣山眸中含笑,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可在这时间却显得温柔。 秋听心底一动,在下车之前,还是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 “哥哥……” 嗅到淡淡的冷香,他的大脑似乎也清明了些许。 宽大的手掌轻拍他的后背,并没有拥紧他。 “去吧。” 他不方便下车,江朗便陪着秋听到门口。 莫名的,在和解垣山待在一起的时候,秋听总能感觉到自己的脆弱,可等远离了那总是庇佑他的港湾,整个人却也变得成熟了起来。 特殊日子,江朗始终在门口等着接送他,而到了考试结束的晚上,解垣山也早早到了家。 书房的门总是紧闭,这几天却是敞开的。 秋听虽然没有给自己太多压力,可潜意识中却还是感到紧迫,以至于答应了哥哥早点休息,可还是到凌晨都没有困意。 他看见书房没有灯,便倒了杯水回房间,盘腿坐在床沿上思索片刻,还是拉开抽屉从盒子底下找到药片。 可还未拆开,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手一抖,药盒落在床上,房间门应声而开,秋听有些仓皇地抬头,下意识用被子盖住。 “哥?” 解垣山穿着简单的丝质睡衣,看起来是刚洗漱过,平日搭理凌厉的发丝垂落在额角,显得年轻了几岁,也减少了些许平日的威压。 “还不睡?” 秋听的心跳砰砰作响,紧紧盯着他,确定没有发现异常的反常神情,才小声说:“准备睡了。” 可解垣山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缓步走进房间,在他床沿停下。 “又睡不着?”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秋听的脸颊微微发烫,一夜的辗转难眠在此刻升腾成了某种委屈。 他避开目光交接,迟疑着点点头,“十点就上床了,到现在都睡不着觉。” 说这些,他倒也没有别的意思,此时混沌的大脑运转,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哥哥快点出去。 正不安着,却听解垣山问:“要哥哥和你睡吗?” 急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秋听不敢相信,“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自己过来。” 解垣山看见他犹豫起身的动作,便先一步离开,秋听这才找到机会,将药盒放回抽屉最底层,抱着被子穿好鞋追上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感觉周围的气息都是熟悉冷冽的,可却让他感觉到安心。 次日清早,秋听醒来时天色微亮,他并没睡多久,可却并没有平时那种头晕目眩的疲惫感。 身侧的人还在熟睡,他起身,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近,此时抬起头,熟悉的面庞近在咫尺。 解垣山还没有醒。 视线一寸寸掠过那熟悉的眉眼,鼻梁与薄唇的流畅弧度优越而美观,每一处都是亮眼的。 脸颊微微泛红,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你醒了吗?” 熟睡中的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便不再犹豫,小心翼翼探身起来,目光扫过单薄凌厉的唇,最后还是只在那脸颊上贴了贴。 “谢谢哥哥,我……” 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可一张口却又莫名羞赧起来。 即使知道解垣山听不见,可说出这句话也显得很困难。 算了。 - 考试结束当天,秋听感觉肩上卸下了某种重担。 学校里有同学阻止的各种庆祝聚会,导致考后的两天时间,他都没能见到解垣山,而对方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总是不在家里。 而几天后,唐斯年和骆候来家里做客,秋听同他们聊了还没多久,却听外面传来车声,他抬头看见解垣山出现在院子里,眼睛瞬间亮了。 “垣哥。” 唐斯年跟骆候异口同声,骆候看见解垣山,便回想起之前聚会上被撞见的举动,神情微妙。 解垣山却只是冷淡颔首,瞧见高高兴兴跑过来的秋听,才缓了表情。 “在聊什么。” 见他主动问,秋听便也乖乖报备,“骆候说趁着分数还没出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刚才正在选合适的地方。” 解垣山脚步微顿,抬眸越过秋听,看向面色紧绷的骆候。 “什么时候?” 秋听还不清楚,唐斯年接话:“就过几天吧,我们准备去海岛玩几天。” 解垣山闻言,只点了点头,“我有事和你说。” 他说完便进了屋子,秋听转头同两人打过招呼,便急匆匆追了进去。 天热,解垣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秋听进去的时候他正挽起袖口,露出了修长结实的小臂,腕表缀着碎光,惹人注目。 “哥哥,怎么了?” 解垣山说:“我下周有空,之后要出差。” 秋听怔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露出个高兴的笑,“没事啊,那我跟他们推后就可以了,我先跟哥哥去玩!” 面对他的选择,解垣山没有丝毫客套,应下声便上楼了。 得到消息的唐斯年倒是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瞧着秋听高兴的模样,忍不住弹他脑瓜崩。 “真是个哥宝男。” 秋听欲哭无泪,“我又不是不跟你们去了,但是我哥平时太忙了,也没办法。” “行了,知道。”唐斯年自然不会介意,只是撇了撇边上的骆候,意味不明补充,“不过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我们老侯千里迢迢赶回来,结果什么也讨不着。” 秋听正了脸色,认真问:“骆候,你介意吗?要不我们一起去也行。” 见他面色迟疑,骆候自然清楚他并不想让其他人掺和这场兄弟两人之间的旅行,便立马表态自己无所谓。 达成共识,秋听立马露出个愧疚的笑,保证自己一回来就找他们。 骆候笑容苦涩,他在意其实是另一件事,他不清楚解垣山是否将他那天的行为告知了秋听,和他们两个一起出行,他也只会尴尬。 当天晚上他便跟着蓉姨一起收拾行李到凌晨,次日坐上出行的私人飞机,他才知道原来哥哥很早就订好了出行计划,航线都提前申请好了。 飞机上有休息房间,解垣山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他便趁着困倦先去房间里休息。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了,他睡得很好,再醒来时已经快到地方了。 从窗舱看下去,碧蓝的海水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葱绿伫立的岛屿逐渐进入视线中。 落地后,秋听觉得头晕,被解垣山没收了助听器,只得乖乖去别墅里休息。 洗漱完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海风阵阵吹拂进来,他伸个懒腰,想到这几天只有他和解垣山两个人待在一起,情绪就忍不住亢奋。 赤着脚下床,他正准备出门去找解垣山,却忽然想到什么折返回去,端起床头柜的水杯直接泼洒在床上。 搞定! 心满意足正要离开,可刚绕过房间的隔断,却看见客厅的位置亮着微弱的屏幕光芒。 男人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莹莹微光映亮他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隐在黑暗中的眸正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 13、第 13 章 秋听浑身僵住,几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男人合上笔记本,屋内的灯光开启,他才被刺得骤然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般迅速沉重。 “醒了。” 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秋听闭了闭眼,还是强撑着睁开,小声嗯了一句,垂着眼眸不敢看面前的人。 听见脚步声逐渐逼近,却没有靠近,而是掠过他要往床的方向走,秋听脸色微变,下意识捉住了解垣山的手。 “哥哥,我饿了。” 屋内的光线并不明亮,可他还是能够轻易看清楚解垣山眸中的审视。 “往床上泼水干什么?” 秋听脸颊涨得通红,还是小声回答:“我不想自己睡。” 面前的人没有接话。 那束目光沉重地落在头顶,如有实质般,仿佛能够在他身体上穿一个大洞。 虽然很难为情,可已经开了口,他也没办法再否认什么,只好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使这些小手段,我就是想让哥哥多陪陪我。” 解垣山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他说完便小心翼翼抬眸,看见面前人脸色稍微缓和,这才松了口气。 将手抽出,解垣山没再追究。 “下楼吃饭,明天让管家换床垫。” “哦。” 秋听有些委屈,跟着他一同下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当天晚上当然还是没有睡在一起,别墅里房间多的是,解垣山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不止收拾出来两间房。 - 两人待在一起没什么活动,次日一早,两人便出海玩。 秋听喜欢冲浪,整个人晒得通红,即使做了防护皮肤也有点辣辣的。 解垣山给他擦晒伤膏,语气中尽是无奈。 “皮肤这么嫩。” 秋听背对着他,脸颊泛红,等涂好了便将宽松的罩衫短袖穿好,转头又兴致冲冲地说:“我听管家说,这里还有跳伞,我想玩。” “不害怕?”解垣山知道他没玩过几次。 “找个教练就好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有点期待,他知道解垣山有跳伞证,之前他还在房间里看见过照片。 果然,等上了直升机,解垣山果然也穿好装备跟着一起。 他身形颀长健硕,平时总是穿着西装,一副矜贵模样,可现在穿着这身装备,却显现出一股平时没有的野性。 特别的……性感。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往他身上看,照例听着教练讲解注意事项,等到达了一定的高度,教练检查过装备,解垣山便又俯身过来,替他摘了助听器,示意他坐好。 “我带你飞,要拍照吗?”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秋听忙不迭点头。 可一跟解垣山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就止不住的紧绷,外面的风汹涌灌进来,他几乎听不清太多的声音,却能够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度。 准备起跳,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解垣山低沉的声音循着窜入他的耳道。 “靠着我。” 话音落下,纵身一跃,秋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有些发胀,强烈的失重下坠感让他本能感到恐惧,可想到自己此刻处在什么位置,那份惊慌似乎又在某个时刻一扫而空。 “睁开眼。” 耳廓一烫,他感觉到有柔软的触感蹭过,是哥哥为了让他听清楚,所以凑近了说话。 砰的一声,降落伞被打开,两人下坠的身体得到了缓冲,他眼睫颤抖,看见底下碧蓝的海面,岛屿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大。 一时间,仿佛所有的喧嚣都被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人。 秋听心跳如擂鼓,等好不容易降落了,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身后的人捞住,下意识就转过去,抱住了解垣山的腰。 后背被拍了拍,男人轻笑一声。 “还说不害怕。” “我就是不怕。”秋听小声嘟囔,他只是觉得太刺激了,无论是跳伞,还是被哥哥带着。 这份激昂的情绪维持到晚上,解垣山的其他朋友正好也上岛度假,两拨人便聚在一起bbq。 其中两人秋听是见过的,那些都是解垣山的老朋友,几人瞧见他都忍不住的逗弄,但是当着解垣山的面,还是没给一个即将成年的小朋友灌酒。 最后玩到深夜,反而是几个闹得最欢的喝醉了。 秋听看着他们被送到岛上的另一边别墅,心里头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 他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回去,如果这几天他们都要待在一起的话,岂不是很打扰他跟哥哥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时光。 院子里的东西会有人来收拾,他玩了一天也很累,便转头想要让解垣山也回去休息。 不料转头,便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哥哥,不要喝了。” 秋听过去拿走他的酒杯,不由得蹙紧眉头。 而男人定定地看着沙滩某处,良久才反应过来一般,缓慢地转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平日里还深,多了些晦暗不明的复杂,让秋听忽然间意识到哪里不对。 “哥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解垣山闻言蹙紧眉头,沉声道:“没有。” 他言罢,却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缓缓站起了身。 个子一下比秋听高了很多,秋听忙直起身,很新鲜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就是醉了吧。” 他语气含笑,很是惊喜。 其实解垣山喝醉的次数很少,他小时候见过几次,但症状并不明显,因为解垣山一直是个很克制的人,即便喝醉了也就只是比平时迟钝一点。 “这个点了还不睡觉?”解垣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厉。 秋听眼睛一转,说:“那就睡吧,我带哥哥上楼。” 他伸手去牵解垣山的手,察觉到对方要挣开,又用力捉住。 “走吧哥哥,我今天玩了好多项目,腿酸。” 听了这话,解垣山果然便又没有挣脱,相当顺从地跟着他上楼,中途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门,秋听本想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可经过床时一个没扶稳,整个人栽进床榻间,被宽阔沉重的胸膛压得喘不上气。 距离太近,他的呼吸几乎停滞,只能仓皇抬眸,“哥哥……” 解垣山紧蹙眉头,方才大脑的震动显然让他头晕了,此时呼吸有些沉,扫在秋听的身上,泛起酥酥痒意。 好在不多时,他便起来了。 秋听有些样慌张,他不会照顾人,但这会儿还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哥哥,会想吐吗?我去给你泡蜂蜜水吧。” 解垣山点了头,继而扯起衣摆,单手将t恤脱了,露出精悍挺拔的上身,继而朝着浴室走去。 “喝了酒洗澡是不是不太好。” 秋听被惊得怔在原地,可人已经进去了,他脸颊后知后觉发烫,听见浴室里传出水声,又不敢进去,只好快速转身下楼去泡蜂蜜水。 再上楼,他平复了脸上的温度,推开门进去,见解垣山正好从浴室出来,腰间系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润,身上还缀着水珠。 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抿住嘴唇,深吸口气才走过去,“哥哥,蜂蜜水。” 解垣山接过仰头喝,秋听就乖乖站在边上等他,抬眸看见滚动的喉结,神色又有些不自然,挪开目光。 等面前的人喝完,他又接过杯子放在边上,小声催促:“哥哥,你快睡觉吧。” 他知道喝醉了总归是不太舒服的。 解垣山嗯了一声,转身坐在床沿,半晌又看向犹豫的秋听,“你不睡?” “睡的。”秋听讷讷回答,却有点不想离开。 他下午已经洗漱过,现在直接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但是他有些担心哥哥晚上会忽然不舒服。 不料解垣山人是躺下了,却只占了床的一边,在秋听看过去时,还很疑惑地回了一个眼神,似乎不明白他还僵在原地干什么。 领会到意思,秋听心底一动,想也不想便过去坐在了床沿。 关灯前,他还特意贴心提醒,“哥哥,你要是不舒服就叫醒我。” 身边的人没有发出声音,他乖乖躺好,却很久都没办法睡着。 不止过去多久,思绪逐渐飘远,梦中仿佛又回到了跳伞时的心境,他被哥哥护在怀里,画面一瞬却又跳转到了大雪纷飞的寒冬。 那是他17岁的生日,也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心意的时刻。 哥哥为了庆祝他的生日,特意带他出国旅行,解垣山手把手带着他滑雪,晚上就住在山上的度假屋。 他们没赶上好时候,第二天早上醒来忽然得到了雪崩的消息,屋子里停了电,外面也出不去,救援久久不到,他在第一天时就感冒了,当晚更是发起高烧,整个人开始说胡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怕死,而那时的解垣山虽然表现得很冷静,心情却也始终处于低压,将屋内的壁炉燃起,用床品给他堆了一个小窝,每隔一会儿便给他擦身,抱着他取暖。 之后终于等到救援,秋听才知道他们已经在停电停暖的屋子里待了四十多个小时,他下山后高烧不退,解垣山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可却还是守了他三天三夜。 那是他到现在也无法忘怀的记忆,美好而梦幻,是哥哥在意他的证明。 即便是今年出柜以后将解垣山惹怒,也是这段记忆让他度过了那段至暗的时刻。 哥哥对他这么好,会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烧脆弱的病人,下意识去寻求自己所习惯的位置,嗅到那熟悉的气息才能够平复心情。 “……” 一夜宿醉,解垣山醒来难得感觉头疼,他调整状态向来很快,可睁开眼正欲起身,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怀中紧紧贴着一道身躯,呼吸沉沉落在他身侧。 下一瞬,那呼吸逐渐贴近,有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角,很缠人似的,贴了又贴,像是只小心翼翼亲近人的小动物。 搭在对方肩上的手瞬间变得沉重,与此同时,怀中的身躯也骤然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哥哥,你醒了吗?” 秋听的声音微微发颤。《 》 14、第 14 章 解垣山睁开眼,眸中毫无睡意。 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湿润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冷漠、阴沉。 秋听的脸几乎唰的一下白了,下意识要坐起来,却被先一步握住肩膀推开。 解垣山的手劲很大,几乎捏得他肩胛骨隐隐作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秋听眼眶通红,他根本没想到哥哥会已经醒了,此时被这样劈头盖脸指责,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哥哥,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只是清早醒来,看见哥哥抱着自己,一时情难自禁? 还是坦白自己从前就跃跃欲试,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所以这么干。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出柜之前,也许还能用其他的理由带过,可现在不是这么回事了,他已经暴露太多,哥哥那么聪明,不可能猜不到。 一时间,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张口:“其实我一直——” “秋听。” 解垣山的语气低沉平静,目光中却尽是冷漠,不再见一丝感情。 “你想好再说。” 秋听却再顾不得其他,将他的警告完全抛之脑后。 “我之前就和哥哥说过,我喜欢男人,一直心里也有个喜欢的人,哥哥之前问我是不是身边的同学,都不是,我喜欢的人比我年纪大很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你还要不要脸?”解垣山冷声打断。 秋听声音一抖,眼眶中的泪光氤氲,几乎要控制不住往下落。 解垣山不再看他,掀开被子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秋听整个人呆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眩晕,几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死寂,肩膀还隐隐作痛,可见男人方才的怒火有多盛。 - 忽然得到回国的消息,江朗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准时去接机。 见了两人,他正露出个笑,习惯性想问秋听玩的是否开心,却看见了解垣山阴沉的脸色。 即便是平时公司出了大事,他也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此时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接过行李,上车时看见秋听从面前一闪而过,不由得怔愣。 小少爷待着口罩,到现在也没戴助听器,垂落发丝扫在眼睫前,虚虚掩住透红的眼皮。 这是……哭过。 江朗不由怔愣,一路到了家,刚将秋听的行李搬下车,关上门便见车径直开走了。 “奇了怪了,到家了都不回,难不成是公司有什么急事?”江朗摸不着头脑,转头想去问秋听,却将小家伙已经自顾自推开院门进去了。 秋听在房间坐了很久,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杯热可可,才发现江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朗叔。”他小声呢喃,自己都听不见清晰的声音。 江朗俯身靠近,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没事吧?” 秋听摇摇头,可是眼眶的酸涩却怎么也止不住,逐渐让眼前又重新变得无法视物。 “哥哥生我气了。” 江朗听着他委屈的声音,止不住心疼,揉揉他僵硬的后颈,“怎么会?解先生平时最疼你了,你这是又做什么了?我去替你求求情,嗯?” 虽然他刻意扬高了声量,可秋听还是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隐约间,江朗看见有晶莹的眼泪顺着瘦削白皙的脸颊滑落,缀在小巧的下巴上,显得格外可怜。 他心有担忧,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转身离开,让保姆早些准备晚餐。 不料到了晚上,秋听还没吃东西就蜷在了床上,任他怎么喊都不起来,最后瞧着少年憔悴的模样,他还是放弃了。 转头去给解先生打电话,对面却也没有接通,他只好亲自出门去找人。 垣业到了夜晚依旧灯火通明,江朗径直上了顶层办公室,推开门果然找到了人。 解垣山正伏案处理工作,听见声音连头也未抬。 “解先生。”江朗将门关上,大步进去,“你们怎么了?小听回到家以后不吃也不喝,刚才还在我面前大哭一场,您得劝劝他。” 解垣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没正事就出去。” 江朗一怔,此时却是丝毫不怯。 “小听的事不是正事吗?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一闹万一又出事。” 他和解垣山从小一起长大,既是解垣山的手下,更是关系最亲近的朋友,秋听在他心里也是看着长大的弟弟。 听到这里,解垣山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抬眸冷冷看向他。 “我现在管不了他。” 江朗差点以为他是在说反话,“小听从小到大最听你的话了。” 解垣山闭了闭眼,良久没有开口。 闹了这么一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此时冷硬的面庞放松下来,也显现出几分疲倦憔悴。 “江朗,这件事没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江朗怔住,忽然间也意识到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解垣山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难以开口。 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秋听并不是一个会隐藏伪装的人,而在他这么多年的教育下,秋听也早就养成了在他面前诚实的习惯。 他这个弟弟,心思单纯,依赖性强,想要亲近一个人的时候总显得那么明显,像是羽翼未丰的小雏鸟,小心翼翼靠近他,想要将厚重的羽毛尽数遮盖在自己的身上,汲取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暖。 当看见那双总是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眼眸中逐渐涌现出其他的复杂情感,他始终都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他又该怎么面对秋听。 - 当天晚上,江朗还是没能成功将人劝回家。 他回去推开秋听房门,却见里面一片漆黑,床上的人呼吸清浅,没有丝毫动静,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他松口气,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离开。 可他不知道的是,秋听始终安安静静睁着眼,望着漆黑房间虚无的某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中生出了对自己的浓烈厌弃,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哥哥看向他时厌恶的神情。 不自觉蜷起身体,眼泪克制不住地汹涌流出,他察觉出了自己的情况不对,可是林医生教学他的那些缓解方式根本没有用,那些沉重低压的情绪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沉沉压住,再呼吸不了。 “……” 几天时间过去,解垣山再没回过家,而江朗每日将饭菜送到房间,最后却都原封不动被端走。 他试过劝秋听,可对方的情绪变得很古怪,连助听器也不再愿意戴,眼睛里没有一丝泪光,眼皮却泛着红肿。 “这样下去怎么行?身体都要饿坏了。”江朗蹙紧眉头,也难得动了怒,“马上都是要成年的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他话音落下,被他扯起被子呆坐在床上的秋听忽然呼吸急促,泪水一连串落下,眼眶瞬间通红。 江朗脸色一变,连忙扯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好了好了,我话说重了,小听别放在心上,别哭。” 秋听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胸膛剧烈起伏,好像喘不上气。 江朗面露惊慌,连忙托着他的后背,让他重新躺回床上,“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我让医生现在来……” 他还没转头去摸手机,袖口就忽然被拽住。 秋听呼吸急促,哽咽着,“我想要哥哥。” 江朗蹙眉,“我给解先生打电话,先看医生,好不好?” 秋听的情绪忽然失控,猛地推开他的手。 “我要解垣山!让解垣山来!” “好好好,我现在给他打电话。”江朗见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敢再多耽误,当着他的面就给解先生拨去了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拨通了,但并不是解垣山本人接的,而是暂管他手机的助理。 江朗两三句交代清楚,让他立刻将消息转告解先生,等挂断电话,就看见床上的人正死死盯着他,显然是在根据他方才的唇形判断他究竟在说什么。 骤然舒口气,他摸了摸秋听泛着冷汗的额角,心疼不已。 “解先生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活动,刚才已经联系上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别怕啊。” 秋听却连眼睛也没眨,还是不信任地盯着他。 感受到他的恐惧,江朗虽然不知这份情绪从何而来,但还是点开了新闻页面,找出帖子给他看。 “是真的,有个重要的酒会。” 看清楚图片后,秋听忽然安静下来,接过手机,手指微微发颤将图片点开放大。 江朗松口气,又还是觉得不放心,准备下楼去联系医生。 “小听,你几天没吃东西,我让保姆给你做点,一会儿解先生回来了,你可得乖乖吃饭。” 秋听似乎没听见,并未做出任何回应,虽然状态明显还是不好,但正乖乖浏览那条新闻。 江朗松口气,急忙起身下楼,招呼保姆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随手端了一碗提前准备好的粥,他急匆匆上楼,却在开门时听见里面传出了砰的一声。 微掩的门骤然关上,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上面。 江朗脸色骤变,将门推开,一眼看见了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亮着,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挽着解垣山手臂的画面,两人面上都带着淡笑,显得很是亲密,而新闻的配字是——垣业董事长与蔺家千金好事将近。 江朗错愕抬头,看见秋听坐在床沿上,衣服散乱,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苍白的面颊已经被泪水沾湿。 江朗看着他的反应,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 15、第 15 章 解垣山匆匆赶到家,却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刚到楼下,便听见楼上传出剧烈的尖叫声,他面色微沉,顾不上其他,大步上楼推开了房门。 进门便见江朗被扔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正踉跄一下,转头跟门口的解垣山对上视线,就猛地松了口气。 “您可算是回来了。” 果然,秋听看见解垣山后,整个人就瞬间安静下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几天没见,他瘦了不少,身上只穿一件棉质的t恤,单薄的肩背能看出骨骼轮廓,脸比原先更瘦,显得哭红的眼睛愈发醒目。 解垣山只看他一眼,脸色便完全沉了下来。 “又在闹什么?” 江朗见他动了怒,忙提醒他秋听的状态不对,“解先生,小听他——” 解垣山却连头也未回,抬手打断他的话,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江朗欲言又止,感受到屋内的低压,不禁担忧。 但从前秋听也会闹小性子,最后无论什么方式,也都是解先生哄好的,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这么想着,可他心中却始终不安。 床上,秋听胸膛剧烈起伏,面前的男人身着正装,显然是刚从正式场合回来的,而西装上那枚红宝石胸针,据说是那位蔺家千金送他的礼物。 抬眸,对上一双毫无感情的审视眼眸,那是同新闻照片中全然不同的情绪,没有丝毫温柔,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需要管教的孩子。 “江朗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解垣山耐心问。 秋听却只是狠狠瞪着他,哭红的双眼委屈而凶狠。 而此时,家庭医生也终于匆匆赶到,江朗松口气将人迎进来,可正要往床的方向走,秋听就抄起身侧的枕头被子,一股脑砸过来。 “都走,我没病!” 江朗面色凝重,语重心长道:“都几天没吃东西了,检查检查也好啊,别闹性子。” 可秋听却只是冷冷看着他们,跪坐在床上,瘦削的身体紧绷着,一双眼睛微微睁大,防备心很强。 医生在解家已经很多年了,和秋听从前也是谈过心的熟稔关系,可劝说了一会儿,却也没办法哄好他。 房间内气氛焦灼,江朗看了看解先生冷漠伫立在床边,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只觉得头疼。 “小听,听话点,你刚才不是还头晕难受吗?让医生给你看看。” “我没有不舒服。”秋听深吸一口气,调节好情绪,目光落在解垣山的身上,“我是装的,我就是想让哥哥回来看看我。” 他不想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因为哥哥生了这种病,产生那种心理,任由谁知道都会觉得可怕吧。 他不要再那样示弱了。 江朗欲言又止,跟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犹豫着,却听解垣山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解先生,您……跟小听好好聊,别动气,他这几天都没吃饭,我去给他准备点吃的。” 解垣山全程没有动作,抬手将外套脱去,沉沉丢在沙发椅背上。 随着身后的房门应声关闭,他才从桌上取了助听器,俯身走到床边要替秋听戴上,可才刚接近,少年便伸手夺走,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将其戴上。 他蹙紧眉头,良久等适应了,才颤抖着声音问:“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这种质问的口吻让解垣山失去了耐心。 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他瞧着秋听全然不像是个病人的模样,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下次别装病了。” 这是他惯用的招式。 而见他竟然真的转身要离开,秋听厉声道:“站住!” 他已经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连带着单薄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解垣山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仍然维持着要走的姿态。 秋听问:“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解垣山冷冷看向他,“你指哪一条?” “他们说,你要订婚了,是真的吗?那个人是谁?我从来没见过。”秋听声音哽咽,却强撑着不想流露出一丝异样。 他不想被哥哥当成一个不理智的病人,更不想表现出那样丑恶的嘴脸,可是他忍不住,当看见那个消息的时候,他大脑中便不再有一丝理智。 解垣山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还在接触,未来合适的话,会考虑让你见的。” 他向来是这样,用最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那我呢?” 秋听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即便他早告诫过自己,不准再流露出这样的脆弱,可始终鼓胀的情绪像是个越来越鼓的气球,到现在已经濒临结点,无法再承受更多。 “秋听。”解垣山面上再无一丝情绪,平淡到像是个假人,“你已经长大,该懂事了。” 秋听的情绪却随着他这句话,完全爆发。 “我这些年还不够听话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时候忤逆过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我最信任的人,可是你呢!我刚和你表明心意,你转头就要和别人订婚,你凭什么这么狠心!” 解垣山绷紧下颚,此时高大的身躯立在床前,像是一座沉沉的大山,给予秋听无限的压迫感。 他厉声道:“你如果真是个合格的弟弟,就不该生出这种心思。” 秋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眼眶中泪水汹涌溢出,他却在这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当你弟弟!”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对上解垣山不可置信的森寒目光,他却难得没有再生出一丝畏惧,唇角的笑容弧度逐渐趋于苦涩难过。 “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了吧。” 解垣山闭了闭眼,额间青筋隐现,强压怒火。 “别再说了。”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秋听自然不会再听他的话,此时只是轻笑一声。 “我早就应该想到,哥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穿我的小心思,可是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只想要一个优秀的听话的弟弟,现在我已经不够完美了,你要丢掉我吗?” 解垣山皱紧眉头,垂眸对上了一双赤红绝望的眼睛。 十年前,他把秋听从那条萧瑟的小巷抱回家,时光如梭,他的弟弟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像是只在他身边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些年,他惩戒过秋听,也给予过他温情,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让秋听生出了这种念头。 是他引导有误吗? 被他注视的那双眼眸逐渐蓄起泪光,湿润眸中晃荡着细碎的复杂情绪,虔诚而又绝望,像是在等待凌迟过后的最终处决。 他微微启唇,可话还未出口,少年便猛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 他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扼住那条胳膊,却触到硌人的骨头。 不知不觉间,秋听瘦了很多。 而正是这一瞬的犹豫,让秋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将脸埋进解垣山的怀中,希冀而决绝,“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不要拒绝我,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 他不想看着解垣山订婚结婚,更不想看着别人挽住解垣山的手臂,而他只能站在边上喊嫂子。 而下一秒,他被扯住手臂狠狠推开,整个人栽倒在床上,被手掌握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耳边泛起尖锐的耳鸣,他几乎听不清楚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动静,只是再颤抖着抬眼时,双眼已经疼痛到连哭都再哭不出来。 他多希望自己此时能够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因为助听器的功效,那冷漠的声线还是仔仔细细窜入了他的耳中。 解垣山说:“过完生日,我安排你出国留学。” “……” 秋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不等他再张口,解垣山已经不再看他,疾步出门,重重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风骤然扬起秋听额前的发丝,他整个人呆坐床上,心脏几乎因为疼痛要裂开成两瓣。 怎么会这么痛呢。《 》 16、第 16 章 垣业小公子的成人礼,从筹备工作开始就饱受外界关注。 即便他的身世饱受质疑,可这些年的宠爱也都是实打实的,先前不少阴谋论的发言,如今到了被收养十余年的日子,谣言也都不攻自破。 只是外面传的热闹,生日宴的主人却全然不知情。 - 在秋听失联一周后,唐斯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起初他觉得可能是秋听和解垣山又爆发了争吵,可算着马上就是秋听的成人礼,又觉得解垣山不该在这种时候将他送走。 而这时,去解家碰壁回来的骆候单独找上他,两人便一同前往。 “江朗说他是生病了,但我看着那别墅里严加戒备的架势,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骆候开着车,面色凝重。 唐斯年点开手机,又给秋听打了电话,可对面还是没人接。 “他不是跟垣哥一起去度假了吗?我本来还等着他给我发照片,这么久没信,我还以为他玩的太开心了,但这时候也该回云京了吧。” 骆候听后脸色一沉,说:“你不知道吗?解垣山早就回来了,他们出去玩的第三天,我就看见了他的新闻。” “真的假的?” 唐斯年不由脑补了更加可怖的猜想。 骆候一路疾驰抵达解家,车还未停稳,唐斯年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院门。 果然跟骆候说的一样,他们才刚靠近,两个明显身手不凡的专业保镖便起身走来。 “我找江朗。”唐斯年扬声道。 而很快,院内大门便出现了江朗的身影,他看着两人,似乎觉得很为难。 “你们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秋听,他不是生病了吗?” 江朗想着解先生之前的嘱咐,不由纠结,正欲将两人赶走,却又想到小少爷如今的状况,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思忖良久,他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保镖将他放进来。 “最多待半个小时,否则我没办法交差,你们也劝劝他……” 唐斯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他这么说,脸色微变,“小听他怎么了?” “他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闹绝食呢。” “……” 唐斯年急匆匆上楼,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背对着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的秋听。 他似乎没听见声音,等两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拿着手机在操控游戏,直到这一局结束了抬起头,看见边上站着的人,才愣了一下。 看清楚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唐斯年的心就抽了一下。 “我天,你怎么回事啊?” 秋听眼睛却是亮了一下,将手机关掉,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没戴助听器,说话的语调稍稍有些奇怪,但并不明显。 骆候从边上找到助听器,递到秋听面前却被推开。 “不想戴了,耳朵不舒服。”少年垂下眼睫,阳光晒在单薄的眼皮上,依稀可见哭过的红肿。 骆候只得放下,等秋听抬起头看过来,才又开口问:“你怎么了?” 耳朵听不清楚,秋听便只能看着他们的唇形判断,他移开目光,小声说:“没怎么,最近睡不好。” “又严重了吗?”唐斯年的反应很大,蹙紧眉头扯了个椅子坐在秋听面前,半手语的跟他交流,“要不要让林医生再给你开点药?” 秋听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骆候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唐斯年试探着问:“你跟你哥吵架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贴切的猜想,而秋听在看清楚他的手势后,搭在膝上的手神经性地抖动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虽然没有表态,但已经证实了。 唐斯年却并没有松口气,他想到秋听的心理问题,再结合现在的争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荒谬的猜想。 骆候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将手放在秋听单薄的肩上,捏了捏。 “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秋听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出门。” “什么意思?”唐斯年瞪大眼睛,“这是软禁吗?” 看见他们惊讶的反应,秋听甚至有点想笑,他心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过两天我生日,你们都来吧,我哥……要我出国留学,之后估计很少回国了。” 说完这话,秋听垂下眼眸,本以为没了感觉的心脏再次泛起丝丝缕缕的刀割疼痛。 唐斯年猛地站起身,显然很激动地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很是模糊,他根本听不真切。 肩上的手也变得沉重,不多时,他看见骆候在他面前蹲下,眼神中尽是关切。 “之前不是说去京大吗?为什么忽然又要出国?这是你哥的安排,你不想去是不是?” 秋听眼眶微酸,可是前两天实在哭过太多次,他的眼泪已经干涸了,此时也只能扯开唇角艰难地笑一下。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想去又能怎么样,解垣山是铁了心要送他走。 既然他这么狠心,那就随他的意吧。 “不是,我自己也想去,反正过两天你们都要来,过完生日我就走了。” - 生日宴当天,解家对外算是给足了牌面,旁人的生日宴总是办成商业活动,可秋听这一回却是彻彻底底的成人礼。 从提前一天凌晨开始,全城荧幕横幅都变成统一的祝福,空运的花材遍布别墅内外。 对外的成人礼提前一天开启,秋听到中午才起床,他当天的礼服是提前两个月开始定制,白色礼服很是重工。 傍晚等他到了自家旗下酒店,化妆师正在做造型,他合眼休息,也没戴助听器,可忽然间就预感睁眼,从镜子里看见了穿着墨绿色西装进门的解垣山。 他依旧是平日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露出精美凌厉的一张脸,深邃的眼眸漆黑,从镜中跟他对视。 这是那天他们发生争吵以后的第一次见面,秋听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良久看见化妆师示意他闭眼,他才缓缓合上双眼。 发胶喷雾丝丝缕缕落在发丝上,等他再睁眼,造型师已经离开,解垣山站在了他的身后,替他整理好衬衫的领口。 “戴上。” 他将助听器开机,递到秋听的手中。 短暂的不适感过去,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秋听微微蹙眉,还不太适应。 他有一段时间没佩戴过,现在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吵闹。 等他差不多适应了,男人才低声道:“小听成年了,头发弄起来成熟不少,像个大人。”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无端让人听出一种长辈教导的严肃感。 秋听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哥哥,你真的要我出国吗?” 明知道这种时候这个问题很煞风景,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好不容易见到解垣山,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当初对方跟他说的那句话,冰冷无情,他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一时气急,还是故意威胁他。 哥哥总是很坏,在他不听话的时候吓唬他,这一次,他也希望那只是为了让他听话的手段。 而解垣山没有动怒,只道:“不会让你一个人,会有熟悉的人在那边照顾你。” 秋听的心瞬间凉了,“那你呢?会来看我吗?或者说……我能回来吗?” “有空我会去。” “……” 秋听死死盯着他,还想要说什么,套件的门忽然又被打开。 江朗进来,先是笑着祝秋听生日快乐,转头又走向解垣山,面色有些凝重,“宾客差不多都到了,解先生,外面有点情况……” 解垣山脸色未变,只道:“我下去一趟,你带他下楼。” “好。” 等门关上,江朗转头看向秋听,却见小少爷垂着眼眸,闷闷不乐。 他正欲安慰,却见小少爷已经自顾自站起身,“朗叔,我们下去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江朗收回安慰的话,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也是有男人的样子了,未来帮你哥分担,兄弟两个好好打理家里的生意,多好。” “朗叔。”秋听却在出门时突兀开口,转向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江朗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些都不重要,你年纪小,容易混淆感情,这件事情没有人怪你。” 秋听的眼神冷淡,“这是我哥的想法吗?” “是我的。”江朗叹了口气。 “你从来到解家就喜欢黏着他,我带了你两年,可你一见到你哥,就忍不住表现得很依赖,我知道是因为他当初把你带回来,这份感恩的心固然是好的,解先生也很在意你,为你筹划未来,也愿意给你很多东西,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我哥让您来当说客吗?”秋听打断了他的话。 江朗微蹙眉头:“当然不是,这是……” 可还未等他说完,电梯门打开,上来找秋听的唐斯年和骆候就在里面,见着他们眼前一亮,忙打招呼。 江朗露出个笑,将还未说完的话藏了回去。 下到宴会厅,宾客都是秋听见过的人,有些是商业合作伙伴,但简单的仪式结束过后,他被安排到后面的宴会厅,这里便都是他熟悉的同学和朋友。 也是这时,秋听才发现那些他很讨厌的解家盘支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根本没接到邀请,还是单纯不想来。 他心情不佳,但向来会做表面功夫,知道自己简单的一个不悦表情到了明天也会变成新闻的谈资。 将事情应付完已是深夜,熟悉的人转战游艇,唐斯年带着一群熟悉朋友的人在二层陪着他,准备第二天的私人聚会,气氛很是热闹。 秋听觉得吵闹,借口有事出门,经过隔壁时看见了正与一群好友谈笑的解垣山,他面色如常,沉冷安静。 江朗看见他经过,压低声音说:“解先生有些喝多了,一会儿得上楼休息,你也别玩太晚,朗叔先祝你生日快乐。” 秋听点点头,嘱咐他早些送解垣山回楼上的包间休息,自己转身离开,拐角看见服务生端着几瓶酒,伸手取走其中一瓶,去了甲板上吹风。 酒精的滋味并不美妙,他上一次品尝是觉得新鲜,今天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时间过了零点,他正式成年了,半瓶酒见了空,他晃晃悠悠回了楼上的包间。 正倒进床榻间,手机忽然叮咚作响,是江朗的电话。 “小听,下面没见着你,去哪了?” 那边格外安静,秋听隐约间能听见不远处的沉重呼吸声,他知道江朗身边有谁。 或许是在酒精的催发下,他无端生出些别扭的委屈,哑着声音说:“我不舒服,去楼上休息了。” 江朗怔一下,问:“哪不舒服?” “头疼,喘不上气来,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秋听随便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听见那边熟悉的呼吸声,即便是那么模糊。 游艇在海上飘荡,他的身体仿佛也随之变得轻盈,想到即将面临的陌生环境,眼眶止不住酸涩,由心底滋生出无法言喻的难过。 等他走了,解垣山就该不联系他了吧,就像他年初被发配到江城那样,本来他也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可能等他再回来,已经多了一个嫂子。 心脏仿佛被重重拧住,他思绪飘散,呼吸逐渐沉重下来,想要强迫自己在酒精催化出的眩晕中闭上眼休息,可隐约间却听见有人敲门。 刹那间,心跳忽然变得快了。 他忽然惊醒,踉跄一下赤着脚走到门前,打开门,黑压压的身体将走廊的灯光遮盖住,锋利冷然的眉眼间泛着些许醉意,可眉心却是蹙紧的。 “哥哥。” 秋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暂停了。《 》 17、第 17 章 解垣山的手撑在门上,俯身看着他,声音低沉:“江朗说你身体不舒服。” 秋听死死盯着他,声音却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不是不关心我了吗?我身体舒不舒服,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傻话?”解垣山语气不悦,眉心蹙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我都说过了,我不想当你弟弟。” 秋听呼吸变得急促,胸膛中翻涌着一股无处抒发的怒火。 可无论他如何,似乎都没办法在解垣山的心里翻起丝毫波澜,只是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异常,面前的人即便不太清醒,也还是揽住了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进入房间,门重重关上,秋听脸颊涨得通红,难以言说的委屈让他濒临崩溃。 而解垣山难得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将他抱在怀里,紧绷的眉眼黑沉,尽是不解。 “放轻松,深呼吸。” 他视线一扫,落在桌上剩小半瓶的酒瓶上,脸色又变得阴沉了些,“喝这么多?” 秋听被他这份迟来的要命的温柔逼得几乎失去理智,他吸吸鼻子,语气冷硬,“我就喝,反正我成年了,这个很好喝,我要喝光。” 言罢,他从解垣山的怀中起身,不顾头晕去摸那瓶酒,才握住瓶口,微微发颤的手就被拢住了。 “够多了,已经过零点了吗?”解垣山显然是醉了,说话声音平稳,可却也有些颠三倒四,他将酒瓶取走,自己握在手中,“生日快乐小听,你成年了,也长大了。”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知道你以后肯定不想管我,说不定等我出国了,你没多久又捡回来一个什么弟弟妹妹的,到时候我就根本不重要了。” “不会。”解垣山的语气有些严厉,“这么多年,不是也只有你一个。”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这里,你不好意思带人来,之后就说不准了。” 解垣山听他赌气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脸上是平日罕见的轻松,虽然知道是醉意使然,可秋听还是不由得恍了神。 他多希望哥哥是清醒的时候对他说这些话,不再那么严肃,不再口是心非。 明明不讨厌他,明明……也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秋听眼眶一热,紧紧抿住嘴唇不想再说话,只固执地抬手去抢那只在昏暗灯光下璀璨漂亮的酒瓶。 只是还未等他触上,解垣山便沉了脸色,握紧酒瓶不假思索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秋听错愕地看着他的动作,良久无法回神。 修长脖颈上的喉结清晰可见,随着吞咽而滚动,浓郁的酒气非但没有惹人厌烦,反而显现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性感。 空了的酒瓶随着松手骨碌碌滚落在厚重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秋听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湿润的脸颊被宽大手掌托住,解垣山垂眸沉沉望着他,粗糙的手指蹭过眼尾,泛起丝丝疼痛。 可他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以后也要记住。”解垣山很轻地叹了口气,“早点休息?还是让医生来看看。” 秋听心里仿佛有一块肉揪着疼,他忍不住哽咽:“你不怕我是装的吗?上次我就骗过你,这次你还来。” “骗了吗?” 秋听抬眸对上那双已无太多理智的深黑眼眸,重重摇头,“哥哥,我喜欢你,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弟弟,我根本就不要当你弟弟!”秋听隐隐崩溃。 而解垣山沉这脸看他,凌厉面容浸入阴影中,良久没有说话。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给了我那么多希望,又把我送走,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秋听身体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声音几乎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他坏一点。 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他只是解垣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喜欢的时候就给他点甜头,不喜欢的时候就丢到边上。 他有那么贱吗? 脸颊微热,粗糙的手指替他擦去眼泪,可等他颤抖着抬起眼,更加汹涌的泪水却簌簌落下。 解垣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不喜欢你,当初就不会把你带回家。” “我要的不是这种喜欢。” 秋听望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俊美面庞,心中忽然生出孤注一掷的决心,控制不住地勾住对方的脖颈,仰头吻住了那单薄的唇。 原来人即便再冷淡,嘴唇也都是柔软炙热的。 男人身体微僵,正欲将他推开,可秋听却毫不犹豫整个人缠了上去,坐在男人的腿上,收紧手臂,献祭一般加深了这个吻。 “哥哥,哥哥,喜欢我吧,不要讨厌我,求求你……”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男人推距的手。 恍惚间,解垣山垂眸,目光所及是天真却虔诚的湿润眼眸,那委屈而绝望的神色,仿佛只要被推开,就会彻底崩裂碎掉。 这是他的弟弟,从他二十四岁起,就决心要保护一生的人。 手忽然被捧住,放在了小巧光洁的脸颊上,唇瓣传来讨好的湿润的舔舐,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对方所能在意的整个世界。 无端的,久远的画面窜入脑海中,少年贴在他弟弟身边,小心翼翼地凑近,喜爱之意再藏不住。 亦或是更早时,他收到自己31岁生日宴时的酒店监控,谢立行猛然抱住他素来乖巧的弟弟,丑恶的欲色隔着监控清晰可辨。 心中赫然升腾起浓烈的愤怒,只要一想到那副画面,他便克制不住地燃起灼灼怒火。 他养大的人,凭什么让别人染指。 捧住脸颊的手忽然挪向后颈,粗糙滚烫的手掌紧贴颈项,秋听被骤然勒入怀中,抵开唇齿时还有些懵然。 可下一瞬意识到是哥哥在回应自己,莫大的惊喜化作眩晕砸向他,几乎让他控制不住落下泪来,从而更加用力地将自己挤入对方的怀中。 粗糙掌心循着削薄劲瘦的腰身抚上,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他不怕痛,他想要坏掉。 床铺间呼吸交缠,急促而沉重,莹莹月光顺着窗口撒入,映出交缠的身形。 因为疼痛,秋听下意识想要蜷起身体,可望着近在咫尺的沉冷面容,却又一刻不想躲开,这一刻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在做梦,显得是那样不真实。 他忍不住收拢手臂,用力抱住解垣山,身体哆嗦一下,几乎失声,眼泪却还是不堪重负掉下来。 炙热的吻落在他的额头鼻尖,他顺势仰起头,在极致的战栗中渴求一个吻的安慰。 “哥哥,解垣山……我爱你。” 男人的反应有些迟钝,垂首回应他的吻,力道并不重,可那份温柔却几乎要让他腻毙在其中。 “不怕。” 身体不自觉发颤,秋听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本能害怕,可是只要一想到是谁给予他的,那份恐惧又逐渐转换成了难以言说的渴求。 一刻也不想分开。 宽大修长的掌心握住细瘦的胯骨,他几乎被揉进那过分火热的怀抱中,承受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凶悍,只能发出无法抑制的呻吟。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具身体沉沉压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他仍旧颤抖的身体,低哑的嗓声模糊。 “小听,生日快乐。” 秋听涣散的瞳孔赫然睁大,由心脏为中心,猛然扩散开绵密的酸涩,像是一颗颗气泡悄然炸开,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哥哥,我是小听。” 他嗓子已经哭哑了,说话的声音不由颤抖。 他很高兴,这是他十八年以来过的最高兴的一个生日。 夜色深重,男人抽身离开,将怀中的人抱起,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下意识侧首吻了吻湿润的发顶。 “洗澡么?” “我要。”秋听浑身俱疲,这种体验比他想象中要更可怖,可是比起异样的难捱,他更加不想和解垣山分开。 黏在男人的身上,去浴室的路上他看清楚那宽阔肩膀上的咬痕,脸颊忽的一热。 水声响起,他垂首在那些痕迹上吻了吻,羞涩中带着难以克制的悸动。 “对不起,哥哥。” 分明自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亢奋。 而解垣山始终紧蹙着眉头,似乎还未从酒醉的难捱中缓过来,听见话也不答,只是抱着他沉入浴缸,水流四溅。 不多时,昏昏欲睡的呼吸声在睡梦中变了调,秋听喘着气惊醒,眼前画面涣散,几乎形成不了完整的拼图,可他还是能准确无误捕捉到那双漆黑凶狠的眼眸。 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野兽一样。 水波摇摇晃晃落了一地,秋听被他严严实实抱在怀里,总算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精疲力尽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屋内的动静还未消失多久,海面的天边便泛起了朦胧的光亮。 昨夜整座游艇都闹得很晚,以至于清晨良久都没有丝毫动静,只有服务生在善后。 室内安静一片,凌乱床榻上两道人影紧贴,不知多久,男人眉间折痕逐渐蹙紧,在大脑强烈的剧痛眩晕中缓慢睁开眼。《 》 18、第 18 章 屋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息,是全然陌生的场景。 解垣山下意识动了动,却听见怀中的人发出轻微梦呓,放松的身体倏然警惕,可怀中的人察觉到他的僵硬,却又往他胸膛埋了埋,柔软的发丝扫过皮肤,泛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而在垂首看清那张青涩单纯的面容时,昨夜疯狂的记忆瞬间回笼,充斥在空白的大脑中,宛若气球炸裂般迸开。 被深吻到窒息时涨红湿润的眼,被打上烙印后紧绷战栗的白皙身体,还有晃动间断断续续的哭叫。 一切的一切宛若一场噩梦,轰然在脑海中炸开。 解垣山脸色阴沉,目光一寸寸扫过秋听单薄肩背上斑驳狰狞的吻痕,那些记忆不太清晰,可却能让他回想起那一瞬的碎片。 “困,哥哥……” 嘶哑的梦呓声微弱,语调中却是不掺掩饰的依恋与信赖。 解垣山重重闭了闭眼。 再度睁开,清明漆黑的眼眸中已然是一片冰冷。 被推开时,秋听身体颤了颤,梦中幸福美满的画面骤然消失,他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猛然睁开双眼。 窗外海风阵阵,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动一动腿都觉得分外难受,可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羞赧的同时却带着些难言的喜悦。 “哥哥。” 他抬起酸疼的手臂一摸,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就连喉咙也是泛着细细疼痛的。 艰难坐起身,他忽然看见床边坐了一道身影。 解垣山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衣服,高大宽阔的背影落在他的视线中,不禁让他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凑过去抱住他的腰。 身体微僵,秋听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耳边嗡嗡作响,昨夜助听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的,现在让他很不舒服。 男人许久没有动作,他也没觉得异常,毕竟喝醉了表明心迹,在哥哥心里应该是有点丢人的事情,他可以理解。 也许是想到了昨夜的疯狂与温柔,他抿了一下红肿破皮的唇瓣,小声哼哼,“我有点痛。” 男人微微侧首,他又连忙补充,“我想戴助听器。” 他想听哥哥跟他说话,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很温柔又很强势地哄他,然后一点也不留情,让他发出那种不可思议的暧昧声音。 脸颊泛起灼灼温度,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脸皮这么厚。 可是在哥哥面前,又要什么羞耻呢?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勒住对方腰身的手忽然被捉住,缓慢却又不容抗拒地分开。 “哥哥?” 他疑惑抬头,看见解垣山站起来,从床头取过助听器递过来,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像是一尊无情无欲的石像,冷硬而漠然。 助听器不是他原先的那个,但他试了试,还是开机戴上了。 耳边细微的嗡鸣过去,周遭的声音变得清晰,他听见海水拍打的声音,游艇已经靠岸了。 “喉咙好痛。”听清楚声音,他也变得自然许多,下意识拖长声音撒娇。 解垣山沉默着给他端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面前,可秋听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抿住杯壁顺着他的动作喝了几口。 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他轻轻咳嗽一声,重新坐回床上。 在解垣山的面前,他并没有太多的羞耻感,只是此时被角落下,露出满是斑驳爱痕的的身体,惹得解垣山目光久久停留。 “别看了。”秋听语气中带着些哀求,一裹被子又遮住了。 他抬起头,瓷白的面颊染着薄红,唇瓣破了皮,小巧的唇珠微微肿起,一看就是被狠狠嘬弄过。 就连方才搭在解垣山腕上的手,都泛着些许咬痕,细瘦雪白的手腕是一圈掐过的痕迹,依稀可见指痕,而身上那些就更不用说了,落在少年单薄漂亮的身体上,像是被凌虐过般狰狞可怖。 再往下……解垣山不必看,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难得有了无法开口的窒息感。 偏偏秋听还没有明白情况,犹豫着看他,仿佛不解。 “哥哥,我们要回家了吗?我好像没有衣服。” 解垣山将早早准备好的衣服放在了他的面前,“换上,先不下船。” 秋听心脏颤动一下,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 “先把衣服穿上,我们谈谈。” “……” 是一套很轻便舒适的运动服,竖起的外套领口,恰到好处的遮住了秋听脖颈上的痕迹。 凌晨已经清洗过,可身体仿佛还残存着异物感,在他下床踩在地面的一瞬,甚至很夸张地腿软了一下。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秋听又是鼻尖一酸,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不会和自己想象中一样。 解垣山是不是后悔了。 缓慢走出房间,解垣山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即便是看向秋听时,转瞬闪过的也只是复杂的审视。 “哥哥。” 解垣山闭了闭眼,冷道:“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秋听微微睁大眼睛,“你不记得了吗?” 不需要对方再回答,他知道解垣山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如果真的想要甩开他,他神通广大的哥哥有无数种更好的方法,比如趁着他还没醒来,直接离开这艘游艇。 可是为什么还要问他呢? 秋听的心底逐渐浮上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哥哥,你觉得是我设计的吗?” 解垣山皱紧眉头,“我没这么说。” “你有过这个猜测吧。” 秋听气到嘴唇颤抖。 空气中的柔情一扫而空,仿佛平静湖面下蛰伏的野兽总算冲破这份温馨。 “哥哥,就像你每次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觉得我会听不出你的试探吗?” 他在解垣山的心里,已经变成了这样龌龊的存在吗? 干涩的眼眶盈满泪水,他的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几乎要裂成碎片。 解垣山忍不住下去了,赫然起身,沉声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意外,我做错了。” “我要的是这个吗?我缺这句道歉吗?”秋听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开始发颤,却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仰头死死望着他。 “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 “秋听,你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 “可不可能,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秋听扯开唇角,艰难地笑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昨天晚上为什么跟我上床?又为什么要……” 他难以启齿,只觉得昨夜的那些美好画面都变成了泡影。 昨夜他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么心寒。 解垣山冷声:“昨晚我喝醉了,你也醉了。” “是的,所以这件事情我们都有错,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呢?还是把我送走吗?” 秋听直直望着他的眼睛,猛地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哥哥,如果你真的把我送走,以后我就再也不回来了,我说到做到,以后我会喜欢上别人,和别人谈恋爱,昨天晚上这些事,我会跟别人一起做,会比跟和你比更加开心疯狂,你能接受吗?” 解垣山脸色冰冷,目光一寸寸扫过他哭红却倔强的眼。 对峙了不知多久,秋听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丝动容。 他的哥哥,解垣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从来不会为不值得的事物留恋。 半晌,解垣山直视着他,冷声开口:“我会把国外分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到你名下,等你毕业可以接手那边的产业,我原先说过保你一世衣食无忧,这句话永远作数。” 摇摇欲坠的眼泪不抗重负滚落下来,下一瞬便被秋听抬袖狠狠擦掉。 “你够狠,解垣山,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从最开始你就没有把我当成可以信任的人!你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看不见我读不懂我!我恨你!” 倘若往日他刚说出这句话,一定会遭到解垣山的惩戒。 从小到大想要掌控的一切的男人决不允许从他口中听见忤逆的话,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解垣山引以为傲的好弟弟,所以即便他粗俗丑陋,解垣山也不会再在意。 桌上特意布置的生日祝福被砸碎,娇艳欲滴的花束滚落一地,被砸下的重物碾碎,洒落一地斑驳混乱。 可无论他怎么闹,眼前的男人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知过去了多久,秋听回过神来,才发现屋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像个疯子闹了一大通,房间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光,他精疲力尽倒进柔软的大床,脑海中还有昨夜两人在床上荒唐的画面不断闪过,身体泛起疲惫的钝痛,可却远远不及心脏处传来的剧烈刺痛。 就这样结束了。 他终于搞清楚自己对于解垣山是什么。 不是需要关爱的弟弟,不是一个健全的可以正视的人。 是残缺的宠物,是无聊时的调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什么都不是。《 》 19、第 19 章 江朗的效率总是很高。 在秋听念书的时候因为性格孤僻和同学起了冲突,江朗只用十分钟时间,便将秋听带离了那所闻名云京的国际学校。 而现在也一样,只用一天的时间,在成人礼结束的第二天,江朗便办好了所有的手续,来请秋听上那架离开的飞机。 x城距离云京需要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秋听地图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解垣山对他是有多厌恶,才要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仿佛跟他共同呼吸同一片天地的空气,都会让他加倍难受。 江朗看出他的态度消极,虽然得到了谨慎言语的命令,却还是忍不住劝。 “解先生的母家在x城,你去那里能得到照料,这也是他的一片苦心。” 秋听苦涩地扯开唇角笑了一下,“那我还要谢谢他了。” 江朗叹了口气:“小听,你别这么说,解先生他也有苦衷。” “我知道,是我胡搅蛮缠了。” “……” 秋听的行李并没有太多,他和解垣山的居所处处是他的痕迹,这些年各地游玩购买的稀奇珍宝,他从小到大喜爱的摆件玩意,从前丢失一样他都要难受几天,可现在都不需要了。 解垣山能做到狠心,他可以更狠。 去机场的路上,解垣山依然没有出现。 秋听望向窗外,干涩疲倦的双眼一眨不眨,从江朗的角度能看见他单薄嶙峋的肩背,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变得瘦削,比原先多了几分脆弱,瘦到让人心疼。 “朗叔会经常去看你,照顾好自己。” 秋听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在车停下时靠过来,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谢谢朗叔,你对我最好。” 江朗心中苦涩,轻轻拍他的后背,不禁回想起在少爷还小时,自己哄他睡觉的画面。 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下了车,秋听转头看向四周,许久都没有动,直到后面的江朗走到身后,他才小声问:“他真的不来吗?” 他没有说是谁,但这种情境下显然没有第二个选择。 江朗欲言又止,想说解先生今天有要事在身,可从前即便是有再重要的安排,小少爷一个电话也能将人给唤回来。 终究是不一样了,他找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这一点。 这些天兄弟两都变得沉默寡言,就连他也没能和解垣山说上几句话,一时间只能轻轻叹气。 “去安检吧,等过段时间你哥消气了,肯定会亲自去看你,他好歹把你带到这么大,也不放心真的让你一个人。” “他要是不放心,就不会送我走了。” 秋听眼眶发酸,可是却没有眼泪再流下来。 那天早上被那样羞辱,即便他对解垣山死心塌地,可也没办法再做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希望解垣山来送自己,更希望这时候可以奇迹般给他带来不用再走的消息,可他知道这只是他的幻想。 “朗叔,我走了。” 他憋着一肚子气,没有再等下去,转身离开。 江朗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被保镖覆盖,消失在视野中,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远处的一辆车。 黑漆漆的车窗始终没有降下。 不知多久,天空缓慢划过沉重的弧度,飞机落入云层。 - 花园的除草机正在运行,即便屋子隔音很好,也无孔不入窜进了房间。 少年穿着件宽松的t恤坐在地毯上,助听器早早摘了丢在桌上,茶几上全是用黑笔涂抹成乱七八糟的不规则线条。 他却不会疲惫一般,抽了张新纸,潦草几笔画出屋子的轮廓,漆黑的头发有些长了,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脖颈,后背肩胛骨微微凸起,是少年气十足的清瘦漂亮。 刘运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正要进去,又踩到了地上的纸团。 叹口气,又任劳任怨收拾起来。 屋子里东西很多,而且非常杂乱,这位小少爷从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开启了疯狂的购物,前天好不容易被他劝出去走了一圈,就购置了一堆的大件,现在全都堆在楼下,根本没有位置放。 待他收拾完,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却见小少爷又将刚涂抹完的纸揉成团,随手丢在了干净的地上。 刘运:“……” 他这次没再去捡,只是走到桌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少爷抬起头,露出张瓷白干净的脸,浓密睫毛下是琥珀色的清澈瞳孔,脸型是极其流畅惊艳的,只是此时眼底带着些许青色,唇瓣也苍白,如同瓷器般漂亮脆弱。 饶是刘运跟他待在一起半月,忽然间近距离对上这张脸,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然后才开始比划手语,将刚收到的邀请函内容告知他。 秋听垂下眼眸,张嘴。 抢在他说话之前,刘运又将早上接到电话的事情告知他。 秋听一怔,将助听器戴上。 “是我哥哥吗?” “嗯……是那位江先生嘱咐的,让您最好去一趟。” 刘运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的脸色又变得落寞,但好在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给他找好了衣服,带着人上了车,他这才放松下来。 这项兼职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要求是留学生,还要会手语,恰好他原先去相关机构实习过,所以很擅长手语。 因为兼职价格高昂,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伺候的人会很麻烦,却没想到比自己想象中要轻松太多。 这位漂亮的小少爷很少说话,基本上不会主动跟他提什么要求,只是雇主那边经常给他下达任务,比方让他多久带这位少爷出去走动走动,还要每天汇报他都做了些什么。 如此种种,不由得让刘运产生了好奇。 这样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家里怎么会舍得让他一个人出来,不应该放在身边好好宠着吗? 还未等他想明白,车已经停在了一所庄园山下,经过了身份查验,他们被放进去。 刘运还没来过这么豪华的地方,一时间对于这位小少爷的背景更加震惊,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反正他只是来这里做客的。 车在偌大的庄园门口停下,车门被拉开,秋听自顾自下去,没有在门口看见任何人。 “大家都在里面等您。” 秋听微怔。 他记得从前来的时候,通常都会围一门口的人,那些他并不熟悉的小辈与他以兄弟相称,长辈也都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以至于每一回解垣山要带他来时,他都难得不抗拒。 他这次愿意前来,也是念着从前的恩情。 心绪复杂,他点了点头,走进大门。 偌大的前厅传来笑闹声,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但人却也挺齐。 有人看见他进门,笑容变得更灿烂些,眼神却变得淡漠,上下打量,是那种唏嘘的类似于看笑话的神情。 “小听来了。” 说话的是老爷子,解垣山的姥爷。 秋听记得他从前见到自己,便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此时脸上却并没有太热切的表情。 “嗯,姥爷好。” 他简单跟屋子里认识的人打过招呼,目光扫过边上空着的单人沙发,走过去坐下。 “之前说小听来留学,我还不信呢,按垣山哥的性格,还以为会让小听在国内,看来对你还是放心。” 秋听扯了一下唇角,扫了眼开口的人,是个并不眼熟的年轻人。 “哥哥的安排我向来是听的,就像他今天特意打电话让我来看看姥爷,只是没想到非年非节,人还挺多,对了,你是……” 那人脸色立马难看起来,说:“我是垣山哥的表弟。” “抱歉。”秋听笑了一下,脸上却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只记得跟哥哥关系好的人。” “你——” “够了,人到齐就用餐吧。” 老爷子发了话,众人这才起身转移到了餐厅。 一顿饭下来,秋听并没有吃太多东西,桌上的话题虽然没有始终维持在他的身上,但那些或打量或讽刺的目光始终萦绕周身,让他不是很舒服,吃过饭便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庄园内部很大,他去过洗手间冲了冲脸和手,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五色的脸。 他知道,其实自己不该来。 这些人都是势利眼,和他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从前对他好,也不过是因为他在解垣山面前说得上话。 而现在他“失宠”太明显,今天人到这么齐,都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在来之前心里就有猜测,所以并不会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但现在只有一件事让他难受。 解垣山那么聪明,洞察人心,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还让江朗哄他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想让他认清楚现在的地位吗? 原以为没了感觉的心脏不由得泛起阵阵抽痛,他将手撑在洗手池上,重重吐出一口气,试图缓解胸膛中那种沉重的窒息感。 这段时间没有吃药,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耳边忽然响起脚步声,夹杂着方才在前厅和他呛声的熟悉说话声。 秋听犹豫一瞬,还是不想在这种情况跟他们对上,转身进了洗手间里。 “看他飘的,谁不知道他是被赶出来的,解垣山早就不管他了。” “也就狂这几天了,以前仗着垣山哥宠他,每次来都一副众星捧月的架势,现在谁还搭理他啊。” “我都听说了,垣山哥准备今年定下来,到时候他有了自己的家和孩子,还要他一个外面捡的干嘛?把他送出来读书正好啊,供到大学也仁至义尽了吧,之后还能不能回去,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咯。”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同学三叔就是垣山哥的秘书之一,对他那些安排都清楚得很,我倒是要看看等他被断供了,还能不能像现在那么猖狂。” “……” 几人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在偌大的洗手间内十足清晰,甚至泛着空荡的回音。 秋听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耳边的笑声尖利而刺耳,让他心中席卷起了前所未有的暴躁。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重重推开。 青年正倚在洗手池前笑,可下一秒便被忽然出现的人揪住衣领,重重一拳轰然砸倒在地。《 》 20、第 20 章 这一拳砸下去,周围响起惊叫声,秋听却并未停止,将人打倒还不够,整个人又压下去骑在那人身上,一拳又一拳狠狠挥下。 指骨阵阵作痛,他却像是感知不到,只是看着那张满是嘲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麻木剧痛的心脏仿佛才能得到些许的畅快和轻松。 最后,他不知道是被谁拉开的,只是再回过神来时,那“表弟”的脸上已满是鲜血。 有人满脸怒意朝他扑过来,像是要手撕了他,最后却被忽然出现的保镖拉开。 刘运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那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少爷此时衣服凌乱,眼神冰冷刺骨,垂在身侧的手破了皮,微微肿起,他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 见有人情绪激动抬手一个巴掌要抽上去,刘运连忙将人扯开,正转头要说话,就见保镖已经很有眼色地将秋听带出去了。 这一场闹剧出现突兀,刘运头回经理这种事,出门的时候顶着一簇要杀人的目光,胆战心惊地从那群气质不凡的有钱人中路过。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他长舒一口气,高高悬起的心脏还没落回实处,又回想刚才似乎听见有人气急败坏在打电话。 不会是打给他雇主告状的吧。 正忐忑着,兜里的手机就悚然响起铃声。 余光从后视镜看见原本毫无反应的小少爷看了过来,刘运心脏狂跳,胆战心惊接起。 “您好。” 不同于先前那道粗犷的声音,这道男声低沉磁性,很是悦耳。 “发生什么了?” 刘运心脏狂跳,忙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小少爷刚刚和人打起来了,对面伤得有点重,刚被送去医院,我们正准备……” 对面打断了他的话,“他受伤了?” “他……” 刘运迟疑一秒,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忽然被抽走。 “解垣山。” 秋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弯曲的指背泛着丝丝缕缕的疼痛,此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对面很安静,细微的电流声夹杂着他很熟悉的呼吸频率,几乎瞬间就缓解了他大脑中烦躁的波动,可更深的情绪又重新翻涌起来,让他双眼涨得通红。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秋听声音发颤,带着点自嘲。 解垣山语气很冷淡,“为什么动手?” 秋听眼眶泛红,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说:“我想打就打了,你不是不准备再搭理我吗?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这句话说完,车内安静许久,对面再没了声音。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来到这里以后,秋听一次都没哭过,可此时只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情绪便再克制不住。 而就在这时,手机对面忽然响起了一道助理的声音,关键词是“蔺小姐”。 秋听下意识怔住。 “你懂事些,我还有事。”对面丢下冰冷的一句话,便要挂断电话。 察觉到他的意图,秋听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解垣山!不准挂……” 他想以未来再也不喊解垣山哥哥这件事来威胁对方,可话还没出口,耳边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已经结束了通话。 刘运听见后座的声音,如坐针毡,没敢回头。 方才小少爷说话声还带着哭腔,现在却再没了半点声音,安静到让他心里发毛。 虽然之前他也和秋听聊过几次天,有过些许了解,可现在这种时候,他还是没胆子开口,生怕忽然惹怒对方。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白皙瘦削的手伸过来,将他的手机递回来。 刘运松口气,连忙伸手接过。 “路过购物中心的时候停一下,帮我买一份午餐。” “好。” 刘运知道哪里有符合他口味的东西,示意司机调转方向。 没多久停下,他快步下车去买,转头看见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保镖车还没有跟上,犹豫一瞬还是先去买午餐了。 小少爷并不挑,对于他买的东西很少指出不对,但他还是多买了几样。 气喘吁吁回到车边上,他看见司机正靠在车边上等着,俯身往车窗里瞧一眼,立马变了脸色。 “秋听呢?” 司机也猛然一惊,正好此时保镖的车逐渐驶近,刘运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随手塞进司机手里,便着急忙慌上前跟他们说明起了情况。 他们乱成了一锅粥,此时的秋听却顺着混乱的购物中心侧门离开。 不知走出了多久,他取出手机点开,犹豫片刻还没播下电话,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骆候。 他摁下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骆候轻松的声音。 “我这边忙完了,过两天就去看看你,提前告诉你,让你高兴一下。” 听见他的声音,秋听鼻尖一酸,左右看着,确定保镖还没追上来,才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骆候,我想回去了。” 骆候怔了一下,似乎是听出了他的哽咽,担忧道:“可是你哥不是不让你回吗?你的护照在哪?” “在保镖那里。”秋听目光空茫。 他刚才跑出来只是一时兴起,如果再在车里待着,他可能都要憋死了。 可是现在才恍然意识到,如果没有得到解垣山的许可,他连飞机都上不去。 骆候察觉到他的沉默,低声道:“你在哪里?” “我一个人出来了。”秋听抿住嘴唇,转头看见全然陌生的建筑和面孔,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 “这样,我去订最早的票,大概后天就能到,我过去陪你玩好不好?” 秋听握住电话的手逐渐收紧,他说:“我想回国,他们都说我哥要订婚了,是不是真的?” 骆候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他没有回答,秋听的心沉沉落下,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骆候还在说话,他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 手机叮咚作响,刘运和保镖都在疯狂给他打电话,其中还夹杂着江朗的消息轰炸。 秋听潦草扫了一眼,退出页面,看见置顶的对话框依然空空如也,不由得自嘲笑了下。 “秋听,你在听吗?”骆候语气急促。 “我知道了,再说吧。” 秋听没有再继续跟他聊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接起了江朗的电话。 “秋听!”江朗的语气也不如平时一般温和,带着分明的愠怒,“你乱跑什么?保镖找你都快找疯了!” 秋听眼眶一酸,闷声道:“他们着急,是因为你们给他发工资,根本没人是真的关心我。” 江朗呼吸停滞,声音气到发抖:“你说这话有良心没有?什么叫没人关心你?朗叔对你来说也是外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秋听眼中蓄着泪意,“朗叔,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 江朗叹气,“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你和解先生光是年纪就差了十几岁!从你来到解家开始,他就一直是你哥哥,他也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你现在究竟想要什么?难不成昭告所有人,你们这对兄弟现在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关系吗?” 这一番尖利的质问让秋听脑袋空白一瞬。 “这些是解垣山让你和我说的吗?” 江朗重重叹口气,“小听,这些话是朗叔想和你说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对解先生动这种感情,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不对的,你年纪还小,容易被一些其他的情感混淆,觉得那就是爱情,但或许事实上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都觉得我搞不明白吗?”秋听迷茫地看着前方,“我知道我真的喜欢他。” 可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呢? 朗叔从来都了解他,可现在也说出了这种话,那解垣山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觉得他这段时间的告白都只是一时糊涂。 “小听,你别乱跑,外面不比国内安全知道吗?”江朗重重叹口气,“你乖乖站着不要乱动,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让保镖去找你,有什么事情等晚上回去以后我们再说,朗叔也不是真的完全没办法理解你。” “我要跟解垣山打电话。” 江朗停顿一下,答应道:“好,我会和他说的,晚上打行不行?他现在正忙公事呢,不然知道你忽然跑出去,肯定又要发火。” 他刻意放轻了语气,仿佛解垣山到现在还是原先那个宠爱弟弟的哥哥。 可秋听只是心软一瞬,便瞬间改了主意。 “你骗我,他根本就不在忙公事!” 解垣山现在,是不是正在跟那位漂亮的蔺小姐约会。 那则新闻上亲密的图片再度在眼前闪过。 秋听紧紧攥着手机,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耳边泛起尖锐的鸣叫,再听不清楚江朗急促的话语。 他猛地抬手挂断电话,可正要大步往前跑,一辆车却忽然从远处疾驰而来,猛地急刹停在他的面前。 察觉不好,他下意识要换路线,可保镖的速度比他还快。 车还未停稳,两人便从后座跳下车,猛地朝着他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运也终于气喘吁吁追上来,恳求道:“小少爷,您别让我们为难。” “……”《 》 21、第 21 章 被送回家,秋听没哭没闹,在刘运以及左右保镖的监视下没再反抗,直接回到了房间。 他的手机没有被收走,被他随手丢在地毯上。 一天时间,他没再出房门,只是呆坐在床上,再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黑沉,屋子里没有一丝亮光。 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吸引了他的注意。 消息一条接一条,他只是垂眼看着,直到屏幕上弹出了来电显示,他才终于起身走过去,拿起电话接通。 “小听,回去了吧。”江朗的语气中带着分明的愧疚,“听说你又不吃饭,身体还要不要了?不是还准备去考滑雪证?” “朗叔,哥哥是不是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秋听轻声打断他的话,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江朗沉默两秒,说:“有重要出差,解先生他现在还……” 他话还没说完,忙音响起。 秋听把电话挂了。 房间里空荡荡,安静无声。 单薄的身体蜷进大床,被子勾勒出小小的一团,连同脑袋一并罩了进去,仿佛要以这种封闭的方式寻求想要的安全感。 可即便这样做,昏昏沉沉的梦境却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宁的感觉。 屋子里很是温暖,可随着梦境的深入,他的身体却变得冰冷起来,耳边传出男人和女人吵架的声音,隔着很远听不真切。 可下一秒,他被熟悉的力道揪住衣领提起来,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男人憎恨地看着他,转头冲女人骂着些什么。 “败家……废物,还养着做什么?不如……扔了也没人知道。” 秋听麻木地看着他不加掩饰的口型,转头看见女人满脸是泪,可对上他木讷茫然的目光,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很快移开了眼神,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没多久,他重新被丢回了破旧的沙发上,面前已经全被涂满的简笔画本没了空地,他拿起只剩一小截的蜡笔,想继续在上面把房子画完。 “还画什么画!” 本子被猛地抽走,男人两三下撕成碎片,又拎着他的手臂把他丢进女人的怀里,冷脸说着些什么。 听不清楚别人说的话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秋听局促地被女人牵进了厨房,把手洗干净,又给他穿上外套。 然后男人带着他出门,他穿上鞋子,出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其实并不清楚,可他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就看见女人捂着脸走进了房间里,背对着他的肩膀很夸张地在抖动,好像是哭了。 这个年纪不怎么记事,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样迅速。 男人带着他下楼去吃了一顿饭,还有他从来没吃过的鸡腿,很大一只。 填饱肚子,男人带他去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出去的时候忽然站定,跟他指了指某个方向。 “我去上厕所,你在这等着,听见没?” 他扯着嗓子喊,秋听便点点头。 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站了一会儿觉得累,便走到了边上的台阶坐下。 难得吃的很饱,他转头观察路过的人,时不时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却始终没有等到那身影离开。 他站起又坐下,无数次想离开去那边找一找,又因为周围陌生而感到害怕,只能回到男人给他指的位置,靠墙乖乖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路灯亮了,才终于意识到天黑了。 街上的人变得很少,男人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了慌乱,可是好像又没有太多的意外。 晚上的风很大,他躲进了巷子里面,周围时常有人经过,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没敢看过去,只好装作有人找自己一样,很快朝着巷口跑去。 几天以后,男人还是没有回来。 路边有摆摊的阿姨看他可怜跟他搭话,看他不回答,只好将自己卖的馒头分了他几个。 秋听眨眨眼睛,嗫嚅半天还是说了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很别扭,但是阿姨的表情一下变了,看他的眼神带上些许复杂的怜悯。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他哪里也不敢去。 直到那天,被忽然出现在巷子外的男人抱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穿着电视角色那种好看的西装,身上的气味让他感受到成熟与可靠。 他第一次戴上助听器的时候很不舒服,而男人就抱着他,陪着他慢慢适应。 “还不舒服吗?” 那是他记忆中听见过最清晰的声音,很是低沉,好像那种悠扬醇厚的音乐声,让他害怕的同时又觉得惊喜。 男人看见他的怯生生的表情,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便将他送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 在解家待了一段时间,他认识了朗叔,知道自己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朗叔,只是即便这样,他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不,他该叫那个人哥哥了。 哥哥对他态度并不热络,家里多了一个人,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平淡的日子过了一年,他逐渐长大,开始上学,也习惯了戴着助听器,只是那颗想要亲近解垣山的心始终没有变过。 但还没等他往解垣山的面前凑,在一次放学回家的途中,他忽然被人蒙上脸绑走。 漆黑安静的屋子里冰冷一片,他双手被束缚在后面,只能听见自己急促恐惧的呼吸声,那些人时不时进来威胁他,还要让他给朗叔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终究还是缠绕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觉得用他来威胁解垣山有用,他不过是一个从外面捡回去的小玩意,被收养在其他人的名下,名义上和解垣山根本没有关系。 更何况……哥哥也并不是很喜欢他。 绝望之际,助听器没电关机了,他的世界再次陷入一片空茫的死寂。 他那忍不住幻想,是不是有人正蹲在他的面前打量他,又害怕自己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体下的地板微微震动,他将头埋在膝盖上不敢动,生怕他们又来扯自己的手臂。 可当那人靠近时,他僵硬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束缚着眼睛的绑带和身后的胶带都被解开,他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一时间以为自己瞎掉了,汹涌的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 然后就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抱起来往外走。 “先闭着眼。” 哥哥熟悉的声音很模糊,可他却听清楚了,很乖地圈住男人的脖颈,闭上眼睛。 睫毛能扫到温热的掌心,让他觉得很安心。 只是等他被带回家了,洗过澡被放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 好像被救出来只是他在绝望时刻做的一场梦。 辗转反侧,他忍不住抱着枕头下床,走到长长的走廊,站在哥哥的房间门口,迟疑半天还是没敢敲门。 准备离开时,房门却从里面打开。 他诧异仰起头,就看见解垣山站在里面,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睡不着吗?” 他不好意思地点头,就看见男人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枕头,示意他进门。 他如愿跟哥哥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睡意迟迟涌上来,可是没多久又陷入了可怖的梦境之中。 他只觉得痛苦,想要抽身出来,可在这时身体却被一股暖意包裹。 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 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宁感让他想哭,忍不住埋进对方的怀中,小声抽泣。 “不怕,哥哥在。” 那样温柔安心的怀抱,他蜷缩进去,就是五年。 直到他念了初中,才终于又回到了自己房间里睡。 再度醒来的时候,秋听大汗淋漓,耳边是刘运急促的呼喊声,可脑海中却无限闪过哥哥从前面对他时,或严厉或温柔的模样。 “小少爷,你还好吧?” 刘运看着那双湿润空茫的眼睛,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意。 “给解垣山打电话。”秋听气若游丝,目光却逐渐变得清明,“就说我生病了,我想回家。” 刘运迟疑一瞬,他本来也是要江先生报备的,便直接拨了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江先生,刘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起身走到了客厅位置说话。 “江先生,那个……秋听他从昨晚回来就开始发烧,是……生病了,感觉挺严重的,他说想回国治疗。” 秋听不是很能听清楚刘运说的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察觉到刘运的表情逐渐变得迟疑,最后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手机朝他走来。 “江先生让您接电话。” 秋听接过手机。 “小听,听刘运说你身体不舒服?” 秋听抿紧嘴唇,半天才小声说:“朗叔,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任谁听了都会于心不忍。 江朗也是一样,可他只是迟疑一瞬,便道:“我已经安排医生过去了,先看好身体再说,你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坚持长途飞行。” “我可以,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秋听从来没这样恳求过谁。 他虽然不知道江朗那边是什么情况,可他很清楚,解垣山肯定正在边上听着,他才不相信什么出差什么会议! “你听话点,你要是真不想在外面待着,过两天朗叔过去陪你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回去。”秋听哽咽着,“哥哥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就算了,可难道连我这个弟弟也不认了吗?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怎么会……” 江朗在对面好说歹说,可就是没有松口。 秋听失去了耐心,也在这一瞬意识到,解垣山可能又觉得他在装病。 这一招用了太多次,已经失去了作用。 电话被挂断,他没有再闹。 在刘运的监督下,他听话进食吃药,配合做了检查。 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在医生提供的药物帮助下,他早早便睡着了,让整座别墅的人都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刘运早早起床,准备收拾一下带小少爷去做体检。 可等他上了楼,却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房间。 “……” 江朗电话打来时,秋听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刘运说你把护照拿走了,秋听,你能不能好好听话?” 秋听看了眼司机,示意他在前面不远处放自己下去,结过账下车,对于手机里的声音充耳不闻。 “朗叔,你让解垣山跟我说话。” “解先生临时出差,刚落地不久,现在肯定……” “借口!”秋听厉声打断,已经失去了耐心,“朗叔,你们不让我回去,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也要听他自己亲口跟我说,而不是直接把我丢在异国他乡,如果他不要我了……也要他自己告诉我。” 江朗沉声极力保持冷静,“秋听,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些,我说解先生在忙,真的没在骗你。” 脚步急剧加快,秋听没心思再听他说更多。 “朗叔,等我回国再说吧。” 他轻声说完,挂断了电话。 江朗很快又回拨过来,他没有理会,顺着导航朝前走,余光忽然瞥见几辆车疾驰而过,后面的放慢速度,显然是在找人。 被找到的速度太快,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手机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可他却舍不得丢开,换了一条路线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变得多起来,他忽然接到了解垣山的电话。 脚步微顿,他下意识接起。 “回去,别乱跑。”解垣山掷地有声丢下冰冷的一句话。 “凭什么听你的?”秋听鼻尖一酸。 他太久没有听见解垣山的声音,可此时却只觉得失望。 “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上一次也是这样,只要朗叔给他打电话,这些人就会立马知道他的位置。 解垣山现在大发慈悲联系他,也是为了获取他的位置而已。 “你如果一意孤行,我以后不会再管你。” “……” 秋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盈满的泪水滚落下来,他却扯开唇角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在实行了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头看见前后都有面孔熟悉的保镖,便调转脚步朝着对面街疾步走去。 “反正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那等我回去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想要让我——” 剧烈的轮胎刹车声响起,尖锐刺耳,手机脱力重重砸在地上,中断了通话。 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了。 秋听倒在地上,喉口泛起腥甜,大脑传开尖锐的疼痛,最后的意识是四面的脚步骤然逼近,地面上碎裂的手机再度响起阵阵来电提示音。 眼皮不堪重负合上,他彻底失去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