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cos繁育星宝,濒死被捡》 第1章 阿哈你个崽种暗算我 (这段是后加的: 注:本书是非常非常新的小白写的,所以可能会有逻辑上,文笔上的问题,也会有毒点。 对各位造成的不快的问题,我深表歉意,前面的毒可能有点大,读不下去可以跳过前面几章。 感谢各位的鉴赏和支持,对于带来的不快,我深感抱歉。) ———— “妆造,道具,美瞳...完美!”歆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满意的拔了一下灰色的头发,走向了漫展的现场。 “那好像是星哎...等等?不是,这副妆造是什么情况?这是否有点太过于残忍了?!” 周围的目光都被歆所吸引,因为这副妆造实在是太过于吸人眼球了——原本灰发金瞳,英姿飒爽的原角色,被歆大改了形象,血色的眼睛,手臂上金色的枝条攀附,黑红色的甲壳覆盖了左半边的脸颊,右眼到下巴位置有一条裂痕,点缀着金色的血液和泪痕。 “繁育的星,怎么样~?非常不错吧?”歆摆了一个pose,她扮演的是崩坏:星穹铁道里面的角色,星核成精,初具人形的开拓者-星。 歆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挠了挠头:“距离漫展开始还有段时间啊,去个洗手间吧。” 歆慢悠悠的走进了身侧的洗手间,她一边思考着最近崩铁的新剧情,一边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踏了进去。 一脚踏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歆头向下一头栽了下去。 “卧槽!啊啊啊啊!我恐高啊!!” 漫展的洗手间连接异次元居然是真的么! “吧唧!”歆脸向下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她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一抬头,眼前的景色无比熟悉。 命途狭间....? 歆抬头看向高空,一只巨大无比的黑金色甲虫静静悬浮,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身上布满了甲壳结构,里面似乎有东西在不断蠕动和孵化。在虫躯之上,一个类似人类的双手怀抱着一颗硕大的虫卵,整体看起来既庄严又诡异,仿佛一个活着的、不断自我繁殖的虫巢,带着能遮蔽星空的压迫感。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 “爹...你没死...阿不是...”歆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断了胡言乱语的嘴。 “你不应该被琥珀王做成二向箔了么?”歆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温热从脸颊上流淌,歆下意识触摸自己的脸颊,伤口裂开,金色的血液流出来,带着刺鼻的腥味,身体和半边脸颊上的甲壳开始蠕动,手臂上的金色枝条也轻微的颤抖。 原来的妆容....似乎变成了真的?但是不疼...似乎也没事,不对....这样子会更惊悚吧?! 这里不是梦?她真的穿越了? 也就是眼前的星神是货真价实的繁育星神? 歆再次看向高空:“那你...找我来是因为什么?” 繁育星神不语,身体一点点分解化作黑红色的能量毫无保留的涌出,尽数钻进了歆的身体。 “等一下...不要...我...不要变成...”歆的身体被撕裂一样裂开,声带也被撕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身体周围不断延伸出甲壳和触手,虽然不疼,但是她不想变成杀人机器啊! “阿哈!!”一股穿透力极强的欢笑,歆身上的异变突然静止,快速恢复到cos时候的样子。 歆脱力一样躺平,摸了摸身上的零件,没有多余的肢体,也没有多余的眼球,她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出现在面前的红色面具:“欢愉星神?” 红色面具围绕着歆转圈:“阿~哈哈哈,繁育的胚胎,见到阿哈是不是特别开心啊!膜拜我吧!是伟大的阿哈救了你哦!如果不是阿哈你已经被那残余的意识的意识夺舍了哦!” 歆翻白眼,给阿哈比了一个中指:“你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你把我弄过来的吧!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为什么二向箔会盯上我!” 阿哈愣了愣,然后发出兴奋的笑声:“阿哈被骂了!阿哈真没面子!二向箔!哈哈哈哈,你是好有趣,要不要来当阿哈的令使啊!” “我才不要...话说,繁育星神残余的意识呢?还有...能不能送我回去?虽然我在那边无依无靠,但是我还有半年的月卡没有领取...还有联名的咖啡...(╥_╥)...” 面具的嘴角微微弯曲:“它已经死了!是不是很开心!至于回去嘛~~当然可以啦!” 歆高兴的坐了起来:“真的?那快送我回去吧!” “好的!!” 脑后传来一股剧痛,歆隐隐约约听到阿哈的声音。 “伟大的无名客阿哈这就送你回列车!” 阿哈你个崽种暗算我!!!歆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昏迷之前,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什么东西!等一下!星?!” ———— “你....居然暗算!!” 歆猛的睁开眼睛,目光撞进了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中,那双眸子充满了好奇和关切,绝美的脸颊无比熟悉,胸口金色的车票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是星...还是货真价实的...等一下!她现在cos就是星啊!还是被繁育侵蚀了的! 在线等,挺急的,cos到了本人面前怎么办? 歆微微眨了眨眼睛,混乱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停止了转动。 “你醒了?”星的语气也带着好奇,她轻轻用手戳了戳歆脸颊上的甲壳。 歆微微侧脸,感受着脑后软软的触感,一股温热的金色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沾染在了星的裙摆上。 啊....歆大脑冒烟了。 星收回手指,看着在躺自己腿上看着血渍发愣的“自己”,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眼前的人突然出现在星轨上,差点被星穹列车当减速带了,好在三月七正在拍照,及时叫了出来,这次没有发生意外。 眼前的人很明显是自己,熟悉的感觉,一模一样的外貌,只是....血红色的双眼..脸颊上的痕迹触目惊心,伤口不断流血,姬子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止血,胸口有一道骇人的伤口,里面...没有星核。 双手握的很紧,昏迷的时候,口中一直在念叨“暗算...星神..虫子..”。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呢?还好么?另一个自己又发生了什么? 星拿出手帕想要擦歆脸颊上的血渍,却看到歆下意识的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接触,星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 歆呆滞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啊,那什么...抱歉,我没有嫌弃你,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歆想要移开目光,但是眼睛却不听使唤的黏在了星的脸上挪不开,这可是她最爱的角色啊,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真好看啊.... 星看着面前的自己,她的眼中满是眷恋和深深的感情,星咬了咬嘴唇,拿个柔软的枕头塞在歆的脑袋下:“我去叫姬子和杨叔...还有大家...” 啊....膝枕没有了... 歆有些不舍的垂下了眼,这股眼神被星捕捉,她不忍的揉了揉歆的灰发:“很快的,别担心,我们都在...” 歆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猛的抬头看向关门出去的星。 等一下!她要去干什么!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要是被列车组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就完了!她尴尬的可以抠出来三室两厅!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列车组啊! 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悄咪咪的拉开门探出小脑袋,四处观看,很好,没有人。 歆蹑手蹑脚的走下楼梯,打算暂时藏个地方避开其他人。 “不能被...看到..”歆贴着墙一点点移动,拉开了通往观景车厢的门,一探头,和列车组的所有人来了深情相对。 ((??????|||)) “你....你们..听我解释..” 第2章 哎呀... 观景车厢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流动的星光透过全景车窗,柔和地洒在每个人骤然定格的身影上。丹恒手中那本厚重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他抬起头,青灰色的瞳孔在看清门口那个贴着墙、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身影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月七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药茶。粉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翻涌而上的震惊与揪心淹没——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可上面那些狰狞的痕迹…… “星……你怎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瓦尔特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扶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惯常沉稳的神情被打破,流露出明显的讶异与凝重。而坐在他对面的姬子,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彻底僵住,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如锐利的探针般扫过歆脸上每一寸异常——甲壳的质感,凝固的金色血液,还有那与星一模一样、却诡异扭曲的脸庞。 星本人就站在车厢中央,她刚刚还在和姬子讨论歆醒过来的事情。此刻,她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血红色的、写满惊慌的眼睛。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刺痛同时击中了她。她要去哪里,不是说让她好好待着么?她那样子...伤痕累累,仿佛从某个惨烈的战场艰难爬回,连站立的姿态都透着虚弱和随时会破碎的不稳定感。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你……你们……听我解释……”歆一点点向后缩,飘忽得几乎要被观景车厢的背景嗡鸣吞没。她大脑一片空白,提前打好的腹稿、编造的理由,在六道(包括帕姆)目光的聚焦下蒸发得一干二净。 公开处刑!终极社死! “解释什么呀!”最先打破死寂的是三月七。她像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整个人如同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粉蓝色的身影“唰”地冲到了歆的面前,却又在伸手欲扶时猛地顿住,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生怕碰疼了那些看起来就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怎么下来了!伤得这么重怎么能乱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在她眼眶里打转,“星!你快扶住她!她站都站不稳了!” 三月七急得语无伦次,看向歆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心疼和慌乱,仿佛眼前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可疑陌生人,而是她失散多年、惨遭虐待的至亲。 歆僵硬的待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稳!我能站稳!我只是感觉自己社死了!三月你别哭啊!你一哭我更慌了! 星已经一步跨到歆的另一侧。她没有像三月七那样情绪外露,但动作同样迅速。手臂稳稳地穿过歆的肘弯,提供了坚实的支撑。肌肤相触的瞬间,星清晰地感觉到掌下身躯的僵硬和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冰冷得不似活人,却又有着熟悉的轮廓。星的眉头蹙得更紧,金眸中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心悸。 “我可以站稳的!我没事!”歆试图从浆糊般的脑子里挤出点合理的词汇,目光游移,不敢看任何人,“我只是,想透透气……看看……列车……”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这理由蹩脚得她自己都想捂脸。 “我们都很好,别担心,这里很安全你需要的是休息。”丹恒的声音响起,冷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已经放下笔记走了过来,脚步无声。他的目光从歆血色瞳孔中细微的纹路,到脸颊甲壳与皮肤那异常“完美”的融合边缘,再到手臂上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金色枝条……每一处细节都被他迅速捕捉、分析。然而,越是观察,他眼底的疑惑就越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罕见的、几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凝重与……一丝极淡的、却切实存在的自责。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伙伴,还好么?为什么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不顾身体的重伤来看一看列车? 作为列车的护卫,他竟无法第一时间判断这伤痕的性质和来源,无法评估其潜在的危险,甚至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与星酷似的人,究竟承受了什么。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卧观察,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丹恒的语气近乎严厉,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那严厉之下竭力压制的担忧。“回到医疗舱去。” 歆眨了眨眼睛,顺从的点点头,眼神却带着一丝兴奋。 丹恒老师!冷面小青龙!是活生生的丹恒! “丹恒说得对。”瓦尔特·杨站起身,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有效地稍稍冲淡了车厢内紧绷的气氛。他走近几步,并未靠得太近给予压迫感,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充满了严肃的审视。“你的突然出现,以及你身上这些非同寻常的‘痕迹’,都表明你经历了一些远超常规理解的事件。你可能会感到困惑、不安,甚至恐惧...但是别怕,这里是很安全的,没有危险,也没有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带上了一点引导的意味:“我们并非要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在你能够清晰说明情况之前,谨慎是必要的。你能理解吗?” 歆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杨叔,啊,你们可以,叫我歆,歆然的歆。” 姬子走了过来,她身上淡淡的咖啡香,稍稍驱散了歆周身的冰冷与僵硬,她只是用一种温和而包容的目光看着歆,完全没有在意歆身上的甲壳和枝条,微微抱住了歆。 “歆,别怕。”姬子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抚平心灵的力量,“这里是星穹列车,我们是无名客。无论你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在这里,你至少是安全的。”她的目光落在歆脸颊的甲壳上。 被四个人以不同的方式、却同样不容拒绝的态度围在中间,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不太习惯被人围观,但是她又很喜欢周围的人,理智告诉她必须说点什么。她的目光再次下意识地飘向星,这个现场唯一与她有着诡异联系的人。 星接收到了她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慌张,有哀求,有无措,甚至还有一点点……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星有些呆滞的挠了挠灰发,她也只是一个两岁大的宝宝啊,她回了一个我尽力的眼神。 “先回房间吧。”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笃定。她支撑着歆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走向卧室的方向。 ———— 歆呆滞的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又回来了……这床是我的审判席吗……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姬子在床边坐下,温柔地问。 歆小幅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顿了顿,又极其小声地补充,“抱歉...姬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句话让三月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她用力摇头,蹲在床边,仰着脸看歆,“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谁伤害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最后一句,她问得小心翼翼。粉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切的痛苦,仿佛如果答案肯定,那痛苦就会立刻变成实质的刀刃刺向她自己。 歆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睫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记忆的碎片是真实的——穿越的失重,命途狭间的景象,繁育星神的压迫感,阿哈刺耳的笑声 “我不知道...”歆的声音带着尴尬,“和你们没有关系...三月...和大家都没关系...这副样子是我自己造成的...” 她试图向列车组解释这些痕迹是她自己做的cos服,但是现在这些道具已经变成了真切的痕迹。 “自己造成的?”瓦尔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歆继续解释:“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星,我只是一个...”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嘴巴被三月七捂住,三月七的眼睛泪珠滴落,声音颤抖:“不许这么说!不许否定自己的身份!” 丹恒的声音低沉而又自责:“别说了,不要回忆那些事情了。”丹恒眉头锁死。他看向歆手臂上那些静止的金色纹路,又看向她脸颊的甲壳。 星站在原地,看着歆颤抖的肩背,看着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色发丝凌乱地铺在枕上。温暖的光,车票,大家的笑脸……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指向的是列车吗?未来的列车?还是……某个平行时空的列车?这个“自己”,是否也曾像她一样,拥有着车票,与大家一同旅行,却最终遭遇了不测? 一种沉重的、仿佛预知了某种不幸命运的寒意,悄然爬上星的脊背。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安抚意味,轻轻落在歆的头顶,揉了揉那柔软的灰发。 “……不用勉强,先休息吧。我们待会再来看你。” 房间内,在众人陆续退出、留下歆独自静养后,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阿哈哈哈~~”红色的面具从歆的身边冒出来,“喜欢吗?开心吗?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呀。” 歆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是我?你眼光能不能不要这么烂?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无奇...我能做什么,这副躯壳,这些力量,你不担心我滥用么?” 阿哈的声音仍然笑嘻嘻的,但是带上了一丝认真的语气:“并不是阿哈选择了你,而是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 面具打了个旋,瞬间消失,留下轻飘飘的话语:“阿哈不知道哦!” “阿哈!!!” 第3章 姐妹? 观景车厢那场“公开处刑”后,歆在医疗舱的床上瘫了足足半天,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打得天翻地覆。 白色小人尖叫:说!全说出来!cospy!漫展!阿哈!你是地球人! 另一个小人被红色的面具吊在半空中冷静地反驳:怎么说?开口就是消音,写字变成涂鸦,比划你信不信会变成广播体操?阿哈那混蛋绝对干得出来。而且说了他们会信吗?大家只会觉得是把自己逼疯了。 最终,第一个小人累瘫了。歆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阿哈给她套上了无形的“言语枷锁”。任何试图直接解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cospy、关于“游戏”或“现实”本质的讯息,都会被某种力量模糊、扭曲,或者干脆让她失语。 她能说的,只有与这个世界“逻辑”可能自洽的、碎片化的、充满误导性的内容。 歆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她半年的月卡还没有领取呢.... 说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来着...剧情到什么地方了?不过没有看见星期日..那不是说明还没有去翁法罗斯?! 歆猛的坐起身,如果时间还早,那一切是不是都还有机会?她是不是可以不用看亡妻回忆录?! “无法言说”的憋屈,这副身体带来的诡异陌生感,让她心里那股原本只是潜藏的、偶尔冒头的“癫”劲,开始悄悄滋长。她本就是个容易共情又有点极端的人,不然也不会想出“被繁育侵蚀的星”这种疯疯癫癫的设定。现在,这份极端似乎找到了现实的土壤——为了保护眼前这些鲜活温暖的、她曾在屏幕后喜爱的一切,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代价是这副变得奇怪的身体。 想法好像有点危险……但如果是为他们的话……停!打住!先想想怎么和列车组相处吧...这副样子会给列车带来麻烦的吧.... 这纷乱的思绪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星被帕姆叫去帮忙核对补给清单,丹恒在查询智库,其他人也各有事情。难得的独处时间,歆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甲壳,甲壳触感坚硬,带着一丝丝温度,上面蔓延一根尤其“栩栩如生”的金色枝条。它蜿蜒着,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尾端甚至模拟出类似嫩芽的卷曲。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东西……能控制吗?既然阿哈说这是“繁育的胚胎”,但是这些枝条很明显是魔阴身吧...会不会有点什么残留的“功能”呢?比如……收起来?或者至少,让它别这么显眼?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金色枝条。冰凉,坚硬,像某种特殊的金属或晶体。她尝试集中精神,想象着它软化、收缩、融入皮肤下的画面……没用。她又试着用指甲抠了抠枝条与皮肤连接的边缘。 依然纹丝不动。 心里那股偏执的劲头上来了。我就不信了! 她换了个思路,想象着游戏里某些角色操控能量的感觉,手指用力握住那根枝条,试图将它“拔”出来——既然不能控制,或许能像拔掉一根多余的刺? 歆带着试探和一点点焦躁的拧动。然而,就在她指尖施加压力的瞬间—— “啵”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某种胶质物断裂的声响。 那根看起来无比坚硬、与皮肤“生长”在一起的金色枝条,竟然从尾端被她掰下了一小截!断面处,浓郁的金色液体瞬间涌出,带着比之前更明显的、类似金属和奇异香料混合的腥甜气味,迅速沿着她的小臂流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金。 那根金色枝条被掰断的瞬间,歆没感觉到预想中的阻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撕裂某种坚韧又柔软组织的触感。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涌出——不是颜料,不是凝胶,是真实的、带着独特腥甜气味的金色血液,从手臂上那个小小的、新鲜的创口流淌下来。 她彻底僵住了。指尖残留着枝条断裂时那细微的震动感,和粘稠血液的温热触感。这些的确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某种源自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真实的力量残留。 断……断了?这么脆?等等,这“血”……要怎么止住啊!魔阴身会自动止血么,我记得刃叔被砍了都没事....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玩意儿……会不会有毒?或者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恐慌还没来得及蔓延,医疗舱的门就被“唰”地一下推开了。 “歆!我给你带了刚烤好的饼干,帕姆说新配方……” 三月七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手里捧着的小碟子“哐当”掉在地上,饼干滚了一地。粉蓝色的眼睛瞪得巨大,目光从歆手中那截金色枝条,移到她手臂上流淌的金色血液,再落到床单上那片醒目的污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啊——!!!” 三月七爆发出堪称凄厉的尖叫,脸瞬间煞白,眼泪飙飞,“你在干什么?!不要!不要这样!!” 她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打掉歆手里那截枝条,枝条落地后像冷却的蜡一样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捂住歆手臂上的“伤口”,试图阻止那金色的液体流出。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歆的手臂上,和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别做傻事!求求你别做傻事!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伤害自己!!” 三月七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堪,看着歆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心痛,仿佛她刚刚阻止了一场自杀。 歆有些崩溃的想要制止眼前的草莓大福尖叫:“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伤害自己!三月你听我解释!” “三月?发生什么事了?!” 丹恒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身影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出现在门口,看到室内的景象,尤其是床单上的金色和三月七哭喊的模样,他青灰色的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紧接着是瓦尔特的沉稳脚步声和姬子略显匆忙的高跟鞋声。星也一阵风似的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手里还拿着半张清单。 “阿....”歆眼睛失去了高光。 完了....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怎么回事?” 瓦尔特声音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歆她……她……” 三月七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拼命摇头,紧紧捂着歆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歆身上,看着她茫然又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臂上被三月七捂着、却仍从指缝渗出金色液体的“伤口”,看着地上那截灰暗的“枝条”和床单上的狼藉。 丹恒一步上前,轻轻地拉开三月七的手,三月七还在抽噎,快速检查了一下断口。伤口没有进一步撕裂的迹象,流出的金色液体也在逐渐减少、凝固,但这一幕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他抬起头,看向歆,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而是翻涌着震惊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严厉。 “你想做什么?” 丹恒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就是你‘自己造成的’一部分?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还是觉得我们无法帮你?” “不是…我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取下来....不疼啦.....” 歆试图辩解,并且试图堵住流血的小口。 三月七的哭腔更大了:“你骗人!这明明是你用力揪下来的!你呆呆的看着这些东西!这些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啊,哪怕憎恨它们,你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我没有憎恨....” “那为什么要盯着这些发呆?” 姬子走了过来,脸上惯有的温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不赞同。她用手帕轻轻擦拭歆手臂上残留的金色液体,动作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歆,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无论你觉得自己‘造成’了什么,伤害自己永远不是解决办法。疼痛不会消失,问题也不会解决,只会让关心你的人心痛。”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严肃的分析与不赞同:“我们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或者造成了什么,但是伤害自己不是办法。” 星一直没说话,她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截已经变得灰暗、毫无生气的“枝条”,在指尖捻了捻。又看了看歆手臂上那个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个小小金色痕迹的断口。然后,她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歆血色瞳孔里的慌乱和无措。 “为什么?” 星问,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压抑的颤抖,“是因为我们吗?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她把昨天歆没说完的话和今天的行为联系了起来,得出了一个让她心脏发紧的结论——这个“自己”,在因为无法言说的原因和自我认知的混乱,进行自我惩罚。 歆试图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我...” 被所有人用这种混合着严厉、心痛、担忧、后怕的目光包围,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百口莫辩,真正的百口莫辩。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肩膀垮了下来,那股试图辩解的力气也泄了。算了,认了吧,反正解释不清。 “……对不起。”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的沮丧,“我……不是故意的。不会……再这样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收起来...” “保证?” 丹恒追问,目光如炬。 “……嗯,保证。” 歆点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口头保证不够。” 瓦尔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鉴于刚才的事件和潜在的风险,必须加强看护。直到我们确认你的情绪和状态完全稳定。” 姬子点头赞同:“确实,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三月七红着眼睛,立刻举手:“我可以!我随时可以陪着歆!” “你情绪容易激动,需要休息。” 丹恒冷静地否决,然后目光转向一直看着歆的星,“星,你和她……联系最特殊。这段时间,麻烦你贴身照看她。尽量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尤其注意她的情绪波动和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倾向。” 星的眉头挑了挑,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歆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同伴们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行吧。” 于是,监护计划升级成了贴身监护。星搬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歆的床边,手里摆弄着那截灰暗的“枝条”,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床上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某人。 “歆。” 星忽然开口。 歆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下次,” 星晃了晃手里的“枝条”残骸,嘴角勾起一个屑屑的弧度,眼睛里面却闪着危险的光芒,“想研究自己身上这些‘酷酷’的东西,记得叫我。我帮你研究,保证比你专业,还不会弄得到处都是血。” 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 歆无言以对,只能把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给我老实点,敢乱来就打昏你”的眼神吧! 歆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影子”生活。星成了她的专属“监护人”,或者说,“监视者”。 吃饭,星坐在旁边,一边自己吃,一边状似无意地瞥她的餐盘进度。 散步,星跟在半步之后,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悠闲,但歆稍微走快一点或者对着某个方向多看几眼,星的脚步就会微妙地调整。 甚至上厕所,星都会守在门口,隔一会儿就敲敲门板问一句:“还活着吗?需要帮忙吗?”语气一本正经,听得歆在里面满脸通红。 (°ー°〃)!故意的吧!绝对是的!绝对是还在为我拔了枝条生气吧! 但除了这种屑屑的监视,星也确实在履行照顾的职责。她会记得歆偶尔对某种水果多看两眼,下次帕姆送餐时就会特意多拿一点;会在歆看着窗外发呆时,突然说一些她旅途见过的、无聊或有趣的小事。 最让歆心情复杂的是晚上的“陪护”。星不肯去别的房间,直接在她床边打了地铺。 “你这是干嘛?” 歆忍不住问。 “防止某人半夜梦游起来‘研究’自己。”星铺着毯子,头也不回,“或者做噩梦吓得掉下床。我睡相好,不占地方。” (??`~????)!谁要做噩梦!谁梦游! 歆气愤的鼓起来了脸,就像一个胀气的河豚。 歆当然不能躺着星的床,然后看着星打地铺,在她的坚持下,星一脸得逞的和歆躺在了一起。 同处一室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有时歆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能听到身边星平稳的呼吸。这种无声的、紧密的陪伴,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温柔地困束,也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她内心的焦躁和孤独。 一天下午,两人又在观景车厢看星空。歆突然问:“星,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现在?”星歪了歪脑袋,“要去仙舟罗浮,他们邀请我们参加演武仪典。” “演武仪典么....”歆眼神亮了亮,的确时间还早,她还有机会改变很多事情。 “歆,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星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柔和,“长得一样,感觉也很熟……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歆愣了一会,有些,“玩家和角色”?才不是,星这么温柔,才不是什么角色。“coser和本体”?这种话她说不出来,也不想那么疏远。 歆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可能……是姐妹?”说完又觉得有点僭越,赶紧补充,“我随便说的……” “姐妹?”星转过头,鎏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然后,她忽然伸手,揉了揉歆的头发,动作自然得让歆僵住。“那谁是姐姐?” “呃……”歆卡壳了。按照年龄,她可能比星大?但按这个世界的时间算…… “我诞生……或者说,有明确意识的时间,大概没多久,但是!我还有神秘的过去!。”星说,语气有点得意,“所以,我应该是姐姐!” 歆眨了眨眼睛,她莫名的有些不甘:“…可是我是未来的...我应该年龄比你大。” 星愣住了,眼神短暂的灰暗了下去,“对哦....你就是我来着……,你好像真的比我‘大’。” 星撇撇嘴,有点不服气,但很快又释然了,“算了,那你就当姐姐吧!姐姐就姐姐吧。反正,” 她又露出了那种有点屑屑的笑容,“现在是你这个‘姐姐’需要我这个‘妹妹’贴身照顾。” 歆看着星轻轻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小块。她张了张嘴,那句“我真的....配么?”在舌尖翻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敢问,只能苦涩的咽进腹中。 在星的贴身监护和全列车组加倍浓度的关怀下,歆那“无法言说的真相”与“日益加深的羁绊”如同藤蔓般交织生长。她依然会看着自己异化的手臂发呆,心里那份为保护他们不惜一切的“癫狂”悄然沉淀,化为更坚定的守护欲。 第4章 衣服啊衣服 决定了前往仙舟罗浮参加演武仪典后,一个新的、紧迫的现实问题摆在了列车组面前:歆这副模样,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踏上仙舟? 仙舟联盟对“丰饶”孽物及其相关痕迹的敏感与敌视是刻在骨子里的。歆身上那些源自“繁育”与“丰饶”的金色纹路、异化甲壳,尤其是那双血色的瞳孔,在仙舟人眼中无异于行走的警报器,极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戒备甚至直接攻击。 “不能让歆就这样下车。”瓦尔特首先在餐桌上提出了这个现实考量,眉头微蹙,“仙舟的环境对我们而言尚且需要谨慎,对她……太不友好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歆一个人留在车上吧?”三月七急了,“我们说好要带她一起的!” “当然要一起去。”姬子温和但坚定地说,“只是需要一点……必要的遮掩。” 歆低着头拿着餐勺的手抖了一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那个,我留在列车上也...” 星挖了一勺蛋糕塞进了歆的嘴里:“笨蛋姐姐不许说话!” (°ー°〃) 谁是笨蛋!我今天必须! 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乖乖坐在原地吃蛋糕。 丹恒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歆的手臂和脸颊上:“普通的衣物恐怕不够。需要能够完全遮蔽手臂、脖颈,最好也能一定程度遮掩面部特征,同时不影响活动和呼吸的装束。仙舟与列车内不同,衣料也需要考虑。” 星咬着勺子,看了看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颇有开拓者风格的服饰,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三月七的衣柜里……好像有很多……嗯,‘种类丰富’的衣服?”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三月七。 三月七的脸“腾”地红了,有点扭捏又有点骄傲地挺了挺胸:“怎、怎么啦!女孩子多准备几套衣服很正常嘛!而且很多都是为了不同星球的风俗特意准备的!说不定……真的有合适的!” 歆寻找“伪装”的衣物搜寻大作战!在三月七那间琳琅满目、几乎要溢出少女气息的房间里进行。 “这件!这件斗篷很厚实,带兜帽,可以把整个人都罩住!”三月七兴奋地扒拉出一件毛茸茸的、绘着卡通星星图案的白色斗篷。 =????????=????????(●??????● |||) 歆看着那过于可爱甚至有点幼稚的图案,以及厚重到看起来就闷热的材质,瞪大了血色瞳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试着说服三月七。 “要....要我穿这个么...?这是不是有点..”后半在没有说出口,在内心狂啸。 有点太幼稚了!!不要!打死也不要穿这个去仙舟!看起来像偷穿了小朋友的衣服! 星忍着笑,把斗篷拎起来比划了一下,果断否决:“不行,太显眼了,而且行动不便。仙舟不冷。” “那这件呢?这套裙甲,看起来很帅气!”三月七又翻出一套颇具科幻感的银灰色短打劲装,带着些许护甲片。 这次连瓦尔特都轻轻摇头:“设计过于前卫,且裸露部位依然较多,不符合‘遮掩’的主要目的。” 丹恒则默默从衣柜深处抽出了一件样式相对简单、布料致密的深蓝色连帽长衫:“这件如何?颜色不扎眼,覆盖面积大。” 姬子接过来看了看:“材质似乎不错,但尺寸……对歆来说可能太宽大了,而且只有一件外衫不够。” 寻找合适的下装又成了难题。三月七的裙子居多,裤子则多是便于活动的紧身或短款。最后还是一件蓝色、面料挺括的工装长裤被星翻了出来:“这个好像还行,弹性不错,应该能穿。” “内衣呢?总不能……” 三月七话说到一半,被姬子一个温和的眼神制止了。姬子早有准备,拿出了几件柔软的、尺寸调整过的中性基础款内衣,显然是提前让帕姆准备的。“先试试外衣吧,看看整体效果。” 试衣环节变成了一个略带尴尬又充满关怀的集体活动。为了确保衣物不会摩擦或压迫到歆身上的异化部位,姬子和三月七决定帮忙。星理所当然地杵在一边“监护”,丹恒和瓦尔特则礼貌地退到了房间外等待。 “来,歆,先把这些穿上试试。”姬子声音轻柔。 歆急了:“等...等一下...姬子姐!我自己换吧....” 星才不听,她之前要给歆换衣服就是这样被搪塞过去的,她和三月七对视一眼,默契的架起来了试图挣扎的歆。 姬子笑着帮歆脱下了那身一直穿着的破损衣服。 但是,在脱下后,姬子那双惯常从容、含着笑意或智慧的眼眸,在看清歆后背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灼伤般,飞快地、近乎失礼地移开了片刻,才强迫自己重新将目光聚焦。 那不是简单的伤痕或污迹。那是生长,是异变,是蛮横地嵌入血肉与骨骼的、带着冰冷生命力的异物。 自肩颈以下,大片色泽深邃近墨的黑红色甲壳覆盖了歆的后背中心与肩胛区域。 它们并非均匀的板块,而是如同活物攀爬或岩浆冷却后形成的自然纹路,边缘不规则地融入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蜿蜒的、荆棘缠绕般的分界线。 甲壳表面并非完全光滑,有着极其细密、仿佛昆虫翅脉的凸起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沉黯的、类似打磨过的黑曜石或某种金属矿物的冷光。 它们紧密地贴合着少女背脊优美的曲线起伏,本该属于人类的柔软弧度,被这坚硬、狰狞的覆盖物强行塑造出一种嶙峋而充满力量感的、非人的轮廓。 歆有些害羞,在喜欢的人面前脱衣服什么的,她微微扭头。 姬子越看越心惊,脊柱中央那一道自上而下、几乎贯穿背部的笔直裂痕。 裂痕本身是更深的暗红色,边缘不规则,像是曾被粗暴地撕开又勉强弥合。而此刻,裂痕两侧的甲壳微微张开一条极细的缝隙,从那缝隙深处,隐约可见内里并非血肉,而是更加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的暗色,将这种暴力侵入感推向极致,并赋予其诡异美感的,是肩胛骨稍下方、对称生长的两片鞘翅。 它们此刻严丝合缝地收拢着,紧贴在背部的甲壳之上,几乎与之融为一体。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其不凡的形态。它们并非轻薄蝉翼,也非厚重甲壳,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基底是半透明的、宛如凝结的暗金色琥珀,散发出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唔……!” 一声短促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三月七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粉蓝色的眼睛睁大到极致,里面瞬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她不是没见过伤口,在冒险中甚至见过更血腥的场面。但眼前景象不同。这不是战斗留下的狼藉,而是一种闻所未闻,已成事实的扭曲。那些甲壳、裂痕、鞘翅……它们如此“完整”,如此“自然”地成为歆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或者早已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永久地改造了。 这种“非人”的直观冲击,远比一道流血的伤口更让她感到一种直达心底的恐慌与心痛。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片离她最近的、半透明的暗金色鞘翅,想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想要……抚平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表面的前一刻,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眼泪终于扑簌簌滚落。“对、对不起……我……我不是……” 歆看着三月七掉眼泪也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三月..我吓到你了吗。” 三月七带着啜泣猛摇头:“才没有!咱才没有害怕,只是...你这样...疼吗?” “不疼哦!这样不是很帅气吗!没事的,别哭,三月,会不好看的...”歆想要抱三月七,但是有些犹豫,反倒是三月七一把抱住了歆,力道之大,好悬没给她勒断,歆差点感觉自己要去见遐蝶了。 星的反应截然不同。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哭泣。她只是站在那里,鎏金色的眼眸锁定了歆裸露的后背,瞳孔深处掠过清晰的震惊,但那震惊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传来闷闷的痛感——为另一个“自己”承受如此非人的改变而心痛。但与此同时,一种无法抑制的、近乎本能的喜爱,也野蛮地破土而出,那是对眼前这个自己的欣赏。 一种剥离了道德、常理、与人类认知的,纯粹的、暴力的、妖异的美感。 姬子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最初那一瞬间几乎让她窒息的不忍与刺痛。她是成年人,是领航员,此刻必须保持镇定。她重新伸出手,动作比之前更加、更加轻柔,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碎。她的指尖避开了所有甲壳的边缘和鞘翅的表面,只落在那些尚且完好的、苍白的皮肤上,帮助歆将那件宽大的深蓝色长衫从背后套上。 柔软的布料缓缓覆盖了那惊心动魄的景象。当最后一点暗金色鞘翅的边缘也被藏进衣料之下时,房间里那股无形的、紧绷到极致的压力才似乎稍稍松缓了一丝。 “……不疼吗?”姬子的声音有些沙哑,重复着之前的问题,但含义更深。她问的不仅是触碰,更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存在。 歆能感觉到背后衣物覆盖的触感,能感觉到三人灼热的视线,也能从她们的反应里读懂自己后背是何等“壮观”。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微却清晰:“不疼。” 只有触感,没有痛觉。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让她与这具身体的疏离感更加强烈。 果然,很吓人对吧。连我自己都不敢细想。鞘翅,居然真的这么有啊,而且如此醒目。繁育这XP还挺独特? 衣物一件件穿上,镜中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透着神秘与脆弱的影子逐渐清晰。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深深烙印在在场三位的心中。 姬子的眼中是无法抹去的心疼与沉重,她看到的是一场残酷改造的遗迹,一个需要极致小心呵护的伤者。 三月七的泪眼里满是纯粹的痛惜与无措,她看到的是同伴承受的非人苦难,是想要靠近安慰却又惧于伤口狰狞的纠结。 星的目光则复杂得多,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心惊、心疼,以及一丝被她自己迅速压下、却真实存在过的、对那种妖异暴力之美的瞬间悸动。她看着镜中只露出下颌的歆,心中那个“要保护好她”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也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难以言说的阴影。 歆被三道悲悯的目光看的受不了,低着头,勒紧了兜帽,双手捂住脸颊。 (つд??) 她尴尬的快要打滚了!这都是什么啊!不要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啊!!我什么都没有遭受啊!! 第5章 睡不好和咖啡 歆最近有点失眠,至于原因.... 温柔的触感传来,歆不用睁眼也知道,星的手又摸过来了。这次是左脸颊上那片覆盖最广的黑红色甲壳。微凉的指腹正沿着甲壳边缘,那块与尚且正常的皮肤交错接壤的区域,缓慢地、探索般地移动。 痒。不仅仅是皮肤上的痒,更多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过分关注的麻意。 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睫毛颤了颤,脸上带着微微的红色,不过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转向身侧那个模糊的轮廓。“……星。”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奈,“很晚了。” “嗯。”星应了一声,指尖却没停,反而更往里探了一点,轻轻按压甲壳中心一道比较深的凹痕,“这里……好像比周围薄一点?能感觉到我在按吗?” 压力是清晰的。没有痛觉,但那明确的、被触碰的感觉让她头皮发紧。“能。”她言简意赅,试图把脸往枕头里埋,却被星另一只手托住了下颌。 “别躲。”星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温热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脸上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反差,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就一下。上次发现你这边靠近耳朵的甲壳纹理不太一样,我想确认是不是所有边缘都这样。” 确认……歆感觉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些。她能感觉到星的指尖细致地滑过甲壳每一处起伏,那缓慢的速度和专注的力度,让她觉得自己像件被仔细鉴定的易碎品,每一寸异样都被耐心审视。这种过分的关注让她既窘迫又有点……说不清的羞赧。 而且.....歆能感觉到星的指尖细致地滑过甲壳每一处起伏,偶尔在某个小凸起或细微裂缝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读取盲文。 歆的脸颊微红,她真的没有被人这样子触摸过,但是她并不讨厌,但是还是很羞耻:“星....痒...别闹了” 星的手离开了脸颊,歆喘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这场“夜间研究”要告一段落时,那只手离开了脸颊,却顺着脖颈滑下,隔着薄薄的睡衣,精准地按在了她后背收拢的鞘翅根部。 “哈~?!”歆轻轻喘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里,”星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手指顺着那坚硬而流畅的骨状凸起,从翅根慢慢捋向翅尖,“睡着的时候真的完全没感觉?不会压麻吗?它们自己有没有……嗯,‘存在感’?” 存在感?当然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在她背上摸来摸去的手的存在感!冰凉的鞘翅外壳传递着星指尖的温度和力道,那种被仔细描摹轮廓的感觉比直接触碰皮肤更让她心神不宁。 “没有……”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跟……跟后背其他部分差不多。” 星屑屑的低笑了一声,收回了手。她感觉在摸下去另一个自己就要炸毛了。 但是嘛...不能摸不代表... 下一秒,温热的手臂就横过来环住了歆的腰,整个人像寻求热源的猫一样贴紧,下巴搁在她肩窝。“好吧,今天先到这里。”语气带着心满意足的慵懒,“晚安,姐~姐~。” 歆僵着身体,等身后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才缓缓放松下来。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快的心跳,以及手臂、脸颊、后背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的、清晰的触觉记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搂住了星,软香入怀,歆抱的更紧了一些:“没关系么?” 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什么?” 歆把脑袋埋在星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问,你们不担心我么?” 星察觉到睡衣上点点湿润,嘴角弯了弯,揉了揉歆柔软的灰发:“歆,别想太多,一切都会没事的,还有~别哭呀,这可不像我的做法呢。” ( ‘-ω??’) “才...才没有哭呢!” —————— 平静的午后,虽然星空里面看不到日出日落,但是生物钟还是正常的。 观景车厢里光线明亮,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香气——浓郁的焦苦为基底,混合着某种陈年木料、奇异香料,甚至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金属的冷冽。源头是姬子手中那只精致的银壶,以及她面前那几只洁白的瓷杯。 歆坐在沙发上,靠在星的身上,怀里抱着软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看着姬子优雅的动作,看着那深得近乎墨黑的液体从壶口倾泻而出,落入杯中,激不起多少涟漪,反而有种异常的粘稠感。热气袅袅,模糊了姬子温和的侧脸。 一个念头,细弱却固执地钻了出来:要不要尝一口?一点点就好。大家都喝过……星好像也喝过?虽然...姬子的咖啡让人闻风丧胆,但是...真的会有那么难喝?我这身体……或许不一样? 这念头混合着对“传说”的不信邪,以及一丝微弱的、想要触碰一下这寻常“日常”的渴望,轻轻挠着她的心。 她悄悄吸了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厢——丹恒在另一头低声说着什么,瓦尔特在看书,三月七在折腾她的新相册。似乎没人特别注意这边。 心跳得有点乱。她指尖蜷了蜷,终于鼓起一点点勇气,转向姬子,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姬子阿姨……您的咖啡,闻起来很特别。我……可以尝一点点吗?” 话音刚落,一种奇异的寂静便笼罩了车厢。 星的动作戛然而止,歆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鎏金色的目光瞬间定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丹恒也抬起了头,怜悯的视线扫过来。瓦尔特从书本上移开目光,推了推眼镜。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不好说,只能不断抛眼神阻止这个自杀行为。 被这么多道目光同时注视,歆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姬子转过身,脸上带着惊喜的温柔笑容,但那双漂亮眼睛的底层,似乎掠过一丝极快、近乎玩味的微光。她轻轻放下银壶,声音柔和:“当然可以,歆。总算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品味了呢~” 歆心里那点侥幸开始动摇。但她已经开了口,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似乎更令人难为情。她咬了咬下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却带着点豁出去的颤抖:“……嗯,就……一点点。” “嗯。”姬子没有犹豫,生怕歆反悔,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比正常咖啡杯小一点点的瓷杯。她重新拿起银壶,倾斜。 流出的液体让歆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不是“倒”,更像是“拉”。浓稠得近乎胶质的墨黑色液体,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壶口被牵引出来,在中途拉出细长粘腻的深色丝线,然后在杯壁上挂住厚重的一层,才慢吞吞滑入杯底。杯中的液体少得可怜,大概只够润湿嘴唇,表面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热气,但那股先前被距离稀释的复杂气味,此刻却骤然变得尖锐而具有侵略性,直冲鼻腔——浓缩了数倍的焦苦,某种陈腐药草的涩味,以及那丝金属腥甜,此刻清晰得令人不安。 !!!∑(°Д°ノ)ノ 星已经默默地远离了歆,往后挪了半尺。丹恒默默合上了手中的资料,扭过了头。瓦尔特调整了一下坐姿。三月七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却睁得圆圆的。 歆接过那个异常沉重的迷你杯,指尖传来的不仅是瓷器的温润,还有一种粘稠液体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她看着杯中那一点仿佛拥有独立生命、凝聚了所有不祥的黑色,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箭在弦上,她硬着头皮,屏住呼吸,避开那过于浓烈的气味,将杯沿凑到唇边,眼一闭,心一横,抿了极小的一口—— =????????(?????? ????????)!! 世界的声音、色彩、形状,在那一刻被粗暴地揉成了一团。 最先袭来的不是味道,而是触感。那液体入口的瞬间,并非流动的液体,而像是一团温和却极具侵占性的冰凉胶体,迅速包裹、覆盖了她的整个舌面,并顽固地附着在上颚和牙龈。 紧接着,味道才如同被引爆的深水炸弹,从包裹的胶体中凶猛地炸裂开来。 那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苦”或“涩”。那是无数种极致的苦味、陈腐的涩味、难以名状的腥臊味与尖锐的辛香料味道,被暴力碾压、融合后形成的、具有实体质量和攻击性的味觉海啸。它厚重、浑浊、蛮横地碾过每一处味蕾,带来一种类似生吞混合了铁锈、腐朽木头、过期药草和某种未知矿物粉末的可怕错觉。更恐怖的是,这味道并非一闪即逝,而是粘稠地、持续地释放,并迅速向喉咙深处蔓延。 与此同时,一种完全陌生的、强烈的眩晕与麻痹感,如同冰凉的黑色藤蔓,从胃部猛地窜起,沿着脊椎疯狂上爬,瞬间缠紧了她的后脑和太阳穴。视野里的光线开始扭曲、旋转,色彩褪去,只剩斑驳晃动的黑影。耳朵里嗡鸣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歆身上的甲壳轻微颤抖,胳膊上的一些枝条猛然支楞起来,抽了一下歆的脑袋,想要确定一下脖子上面是不是肿瘤。 “唔……!” 一声短促的、被彻底噎住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脱力,那沉重的小瓷杯“当啷”一声砸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杯口残余的一点黑色胶质缓缓流淌出来。 (。-ω-)zzz 晚安~ 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瘫倒,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瞬,是席卷而来的、压倒性的昏沉,以及无边无际的懊悔和羞耻——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个? 第6章 到罗浮啦 舷梯传来轻微而熟悉的震动。当罗浮仙舟那混合着木质清香、淡淡硝烟与无数生灵气息的空气涌来时,歆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宽大兜帽的边缘几乎遮住全部视线。特制的、据说能一定程度抑制异常能量感应的面料,此刻正摩擦着她颈后的甲壳和背后的鞘翅。那是一种细微却持续存在的痒意,比直接暴露更让人分神。 歆知道这装扮是为了她好——姬子温柔地解释过,瓦尔特推着眼镜补充,丹恒言简意赅地强调了必要性——但被裹成这样在陌生的、对“丰饶”与“繁育”痕迹极度敏感的仙舟上行走,焦虑仍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呼吸。 “放轻松,歆!”三月七活力满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她特有的、试图驱散一切阴霾的灿烂,“就当是…嗯,一场超大规模的演唱会?” 她拿着相机,跃跃欲试地对着星槎海中枢宏伟的港口和往来如织的星槎。巨大的木质结构与悬浮的流光阵列交织,远处巍峨的建木残影刺入云海——这景象确实壮观得不可思议。 演唱会啊... 歆歪着头思考,思绪越飘越远,说到演唱会...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知更鸟吧。说起来,这次演武仪典步离人好像会捣乱来着,呼雷啊... 啊对了!椒丘!她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可以提前做些布置? 怎么做呢....呃...想不到啊...阿巴阿巴阿巴 (??-﹏-`;) “歆?歆?”三月七的手掌不断在歆的眼前晃,试图唤醒这个走神的伙伴。 歆猛的回神:“啊!三月...怎么了?” 三月七叉腰:“怎么走在大路上你也能走神的呀,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她的演唱会经历恐怕不太愉快。”丹恒平静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走在歆左边,敏锐的目光准确的捕捉了歆眼底那一抹怀念和思索。 演唱会...丹恒默默的思索着,和演唱会有关系的就是知更鸟了,难道歆认识的知更鸟遭遇了什么不测么?还是更早?歆眼睁睁.... “哎...”丹恒扶额,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好,想不得这些。 歆眼角抽了抽,丹恒好像自顾自的解读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歆确定丹恒所想绝对不是她刚刚在思索的事情,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事情,还是老老实实的保持沉默比较好吧.... 星走在歆斜前方半步,她的灰发随着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但歆的感知——或许是昆虫与生俱来的感知?也或许只是长期相处形成的直觉——告诉她,星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正放在她身上。 这种被紧密监护的感觉矛盾极了:它带来令人贪恋的安心,却又滋生微妙的憋闷。歆知道他们是好意,是出于对“失忆的、遭受星神摧残的另一个星”的保护欲,她很贪恋这种感觉,但这种建立在巨大认知偏差上的温暖,时常让她愧疚得胃部发紧。 尤其是,当那位熟悉的金发少年身影映入眼帘时,这种愧疚和紧张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丹恒老师!星老师!三月小姐!” 彦卿的声音清亮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他快步迎上来,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仙舟特有的天光下格外醒目,金瞳明亮,腰间长剑随着轻捷的步伐微微晃动。与之前想象中疏离的官方接待不同,少年骁卫脸上是真诚的、见到熟人的笑容。 “可算等到你们了!将军一早就让我在这儿候着,说列车组的大家今日必到。”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众人,落在歆身上时,好奇的神色明显,但并无审视的锐利,更像是看到熟人带了新朋友时的自然反应,“这位是…列车组的新成员吗?” 彦卿的出现让歆怔了怔。她和这位少年骁卫也算是纠缠颇深了(咬牙切齿),彦卿不知道吃了她多少个小保底! 但是出去这一点,歆还是很欣赏这位尚且年幼的少年的,虽然老是调侃彦卿“人有五名,彦卿打四个”还有“战无不胜”等等。但是彦卿非常年轻,而且心性和天赋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可谓是前途不可估量啊.... “歆!又走神!”三月七气鼓鼓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歆的腰。 “唔!(ー`??ー),三月,很痒哎!”歆不甘示弱的伸出手戳了回去。 “我也要戳~~”星坏笑着凑了上去。 丹恒扶着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向彦卿解释:“嗯,她叫歆,是我们新的同伴。”丹恒侧过半步,身体微微遮住歆“她的身体有些特殊情况,所以穿得严实了点。” “原来如此。”彦卿了然地点点头,笑容不变,金发在港口流动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既然是列车组的伙伴,那便是罗浮的朋友。歆姑娘,欢迎。将军已在天舶司等候,几位请随我来——路上若有任何不适或需要,随时告诉彦卿。” 他的态度自然得让歆有些恍惚。没有怀疑,没有盘问,只有基于对列车组全然信任而延伸的接纳。这反而让她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他们如此真诚地待她,她却带着满身秘密和无法言说的预警。 “有劳了,彦卿。”丹恒颔首,语气也比平时温和少许。 一行人随着彦卿穿行在繁忙的星槎海中枢。少年熟稔地引路,不时指着某处新建的工坊或修复的栈桥介绍几句,与三月七说笑两句,向星请教几句最近冒险的见闻,又与丹恒交流几句——气氛融洽得如同老友重逢。 歆沉默地跟在中间,厚重的罩袍让她行动有些笨拙。她看着彦卿神采飞扬的侧脸,那头金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努力想从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找出记忆中那场惨烈败北留下的阴影。 果然有,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双明亮金瞳的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思索。但很快又会被少年人的朝气掩盖。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很清楚彦卿的忧虑,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焦灼感在胃里烧灼。言锁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禁锢着她的喉咙。她无法对这位笑容真诚的少年说小心,也无法对丹恒老师预警,更无法指出现在罗浮中潜藏的伪装者。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像一个被缚住双手的哨兵,看着危险一步步逼近她刚刚开始珍视的人们。 好恶心....歆有些唾弃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却又精准得让歆几乎在心底同步倒计时。 尖锐的、非人的嘶吼从侧方的货栈区爆发!几只肌肉虬结、面目狰狞的步离人冲破仓板,带着木屑和烟尘扑向最近的人群! “保护民众!”彦卿的喝声几乎与嘶吼同时响起。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云骑骁卫的冷冽。数道湛蓝飞剑应声而出,如流星般斩向扑得最近的怪物! 就是现在! 歆的瞳孔紧缩。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其中一柄飞剑——那轨迹略显滞涩的一柄。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操控者心神那一刹那的细微涣散导致的微妙偏差。它本该刺穿一只步离兽的脖颈,却因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控,向上偏了一线,擦过步离人。 歆有些焦躁,在这种焦躁下,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厚重的罩袍下,异化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精准。没有痛觉干扰,繁育残留赋予的本能在极端的焦躁和专注下被部分激发。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惊呼声中猛地前窜。 “歆?”星在她身后惊疑出声。 没有时间回应。甲壳覆盖的手臂在罩袍下鼓起,五指在特制手套的保护下精准合拢! “锵——!” 伴随金铁交击的刺耳鸣响,歆不仅撞飞了嘶吼的步离人,还抓住了彦卿失控的飞剑。飞剑冰冷的剑身在她掌心剧烈震颤,剑吟嗡鸣。虎口传来沉重的冲击感,没有痛觉,只有实实在在的压力。抓住了,锋利的剑刃微微割破手套,但是没有伤及短暂覆盖了甲壳的手掌。 几乎同时,上方瓦砾碎裂,一声短促惊呼——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半空二楼坠落,正是云璃。 可歆的突然插入。让专注的云璃突然失去了目标,有些呆滞的坠落,眼看就要重摔在地! 糟了! 心思电转,歆抓住飞剑的手臂顺势向后一甩,将剑朝着彦卿的方向掷去:“接住!”同时脚下猛蹬,甲壳与鞘翅在衣料下提供爆发力,让她横跨两步,张开双臂接向坠落的女孩。 碰撞的实感传来。很重,但她稳住了。踉跄半步,脚下石板微裂,怀中的女孩安然无恙。剧烈动作让兜帽滑落,露出了歆下半张苍白的脸和几缕灰发。 云璃呆萌的抬头,稚嫩脸上满是诧异:“你…” 没有做以解释。因为就在接住云璃的同一瞬,歆的眼角余光已捕捉到那个关键身影——一名“云骑士兵”,末度!混在支援的同袍中,眼神却阴狠突兀,他被歆的目光直视,深感不妙,打算先退入人群伪装起来。 身体再次驱动。 放下云璃的动作与二次突进无缝衔接。歆将卸下的冲力转化为爆发,灰影折返,快得匪夷所思。 末度全未料到变数。直到一只裹在厚重衣料下的手如铁钳般扣死他的手腕。 “咔嚓。”轻微骨响。对方挣扎时,歆体内应激涌出的异化力量造成了些许损伤。 末度痛哼回头,对上了兜帽阴影下一双隐约可见的暗红眼眸——冰冷、洞悉、非人,让他瞬间寒毛倒竖。 歆另一只手已探向其颈侧,用力一扯!伪装的皮肤脱落,露出步离人粗糙的毛发与邪异纹路。 她用力一推,将这个刺客掼向彦卿脚前。 一切发生在短短十数息内。 彦卿刚握紧歆抛回的飞剑,指尖微白,脸上残留着一丝自恼。下一秒,伪装被撕破的刺客已倒在他面前。 少年骁卫瞳孔骤缩,金发在混乱的气流中微扬。 丹恒的击云停驻半空,星的目光带着好奇,三月七捂着嘴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歆..就连你也有隐藏的力量??” 现场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骚动,以及歆微微急促的喘息。 歆呆立在原地,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些兴奋。 这些是我做的吗?为什么?我没有战斗过啊?是本能..?那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罩袍凌乱,隐约勾勒出不太正常的躯体轮廓。兜帽下暗红眼眸在港口流光下,显出一种异样的静谧。 彦卿的目光扫过地上刺客,掠过歆脚下微裂的石板,最终落回她脸上。少年清朗的声音里,探究依旧,却并无敌意,反而带着一丝关切与好奇: “歆姑娘…你是如何察觉的?” 歆张了张嘴。言锁在喉咙深处隐隐发热。那些预警与解释,在抵达舌尖前便被无形之力扭曲消散。 她只是在那片聚焦而来的目光中——列车组的担忧,云骑军们的惊疑,彦卿的困惑——下意识地抿紧了苍白的唇,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她稍微好一点的社恐又犯了。 然后,她抬起略显僵硬的手,默默将滑落的宽大兜帽,紧紧的收在了一起,将自己再次藏进那片特制织物织就的阴影里,默默的走到了星的背后,用星挡住自己。 第7章 你是伙伴 星槎海中枢的骚乱迅速平息,但涟漪已生。前往天舶司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彦卿的探究被星以“战斗直觉”和“特训成果”勉强搪塞过去,少年骁卫虽未尽信,但基于对列车组的信任,他只是将那份郑重的好奇压在心底,转而专心引路。“景元将军与朱明仙舟的的怀炎将军,正在天舶司等候各位。”他的语气比之前更正式了些。 港口那一连串近乎本能的反应,耗费了歆太多精神,更深的是无法言明的后怕。走在仙舟的路上,一种源于环境本身的肃穆压力,让她下意识地朝身边的热源靠了靠——那是走在她斜前方的星。 似乎感应到她内心越来越紧的绷弦,走在她斜前方的星,脚步不易察觉地放缓了半步,让她得以更近地跟随。星的背影并不宽阔,甚至因为少女的体态而显得有些单薄,但在歆感觉很安心。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身体稍稍倾侧,靠近了一点星。 这几乎算不得一个动作,只是一个重心微妙的偏移。 但星立刻感知到了。她没有回头,没有言语,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那是一种惯常的、略带散漫的平静。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向后伸来,穿过歆宽大袖袍的遮掩,精准地握住了那只藏在袖中、指尖微凉的手。 星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握持球棒留下的薄茧,那粗糙的触感此刻却成了最真实的锚点。她握得很紧,并非轻柔的安慰,而是一种带着力量感的、不容置疑的抓握,仿佛在说:别怕。 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在此刻交织着不安与依赖的复杂心绪中,悄悄浮上心头。 她记得很清楚,在剧情中,星和虫子的每一次相遇都不愉快,无论是去洗车星的路上,还是和阮梅的试验品,每一次都是直接的冲突。 而且...星曾对某些星际昆虫的图鉴露出过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评价过“脚太多了,看着难受”。可为何对自己身上这些明显更异常、更贴近“虫群”概念的部分——黑红的甲壳,收拢的鞘翅,枝节般的纹路——星却从未表现过厌恶,反而充满了探究,甚至…是一种不带异样的亲近? “星…”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湮灭在风中,但星立刻竖起了耳朵。“你…不觉得…我的甲壳和翅膀…像虫子吗?这些部分...这么丑陋..你明明…不喜欢虫子的。”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歆就后悔了,她怕听到任何委婉的、出于礼貌的掩饰,那会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她难以承受。 星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向她,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她的回答直接得近乎粗暴,却又带着她特有的、不容动摇的逻辑: “歆不是虫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说出了那句在歆听来,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撼动心神的话,“你是歆,是伙伴。伙伴,永远都是好看的。” 没有解释,没有比较,只是一个简单到近乎蛮横的划分。因为是你,所以一切异常都可接纳;因为是伙伴,所以所有形态都属“好看”的范畴。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歆心中某处酸涩的闸门,暖流汹涌而至,冲得她眼眶发热,只能更紧地回握住星的手,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在这交握的力度里。 走在前方的彦卿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思索。丹恒老师走在另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冷峻的唇角微微缓和。三月七则凑到歆另一边,笑嘻嘻地小声说:“歆就是歆,才不是什么虫子呢,而且我们列车组可是很护短的!” 天舶司,两人正在交谈什么。 神策将军景元,依旧是一袭宽袍,银发松绾,脸上带着那副仿佛万事皆在掌握、却又透着一丝慵懒的浅淡笑意。而他对面之人,却让丹恒目光微凝。 那是一位身材有些矮小的老者,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重感。他有着长长的胡须,微微眯着眼睛,面容刚毅如经年锻造、千锤百炼的古铜,深刻的皱纹里刻满风霜与智慧。他身穿一道赤色的衣服,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自然流露出的、久居上位统御万千的威严气度,以及经年累月身处熔炉前线般的炽烈存在感,便足以让人瞬间明悟其身份非同凡响。 此人正是仙舟联盟中,以勇武刚直、精擅锻造著称的「朱明」仙舟之将军——怀炎。 侍立在怀炎身侧的,正是港口那位被歆救下的少女,云璃。此刻她柔软穿着一身利落的朱明风格劲装,发髻高束,显得英气勃勃。见列车组众人入内,尤其是目光触及歆时,她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纯粹的感激与旺盛的好奇。 “将军,列车组的贵客已至。”彦卿上前一步,抱拳复命,声音比在港口时更多了一份庄重。 景元闻言,抬眼望来,笑容如春风拂过水面:“一路辛苦。港口突发之事,我已了解。诸位无恙便好。”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在歆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厚重罩袍上略有停留,却并无任何逼迫或审视的意味,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已知之事的现状。 星叉腰,脸上带着屑屑的笑:“将军,有没有想我们呀!” 景元轻轻笑了一下:“想,怎么能不想呢?数人世相逢,百年欢笑,能得几回又?” 三月七默默盯了和景元谈笑风生的星,小声向身边的丹恒和歆吐槽:“哎哎~丹恒,歆,星什么时候和将军混的这么熟了?两个人说起话来谈笑风生的。” “阿....”歆没有回答,她想说也说不了。 丹恒则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最好是这样...” 歆眨巴一下眼睛,有些新奇的看着丹恒,原来丹恒老师重力的属性这么早就有苗头了? “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景元介绍起了身边的两人,“这位是仙舟朱明的怀炎将军以及将军的孙女,云璃。” “老夫不过是一介游客,不必如此郑重。”怀炎将军笑眯眯的捋了捋胡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歆的身上,洪亮的声音带着直率的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赞赏:“身手不凡的小友。老夫很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从人群中,一眼辨出那藏得最深的臭虫?” 问题来了。直接、坦荡,却重若千钧。 景元不语,只是含笑看着,那目光通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疑问。彦卿神色专注,云璃眼含期待。而列车组的伙伴们——星瞬间绷紧的指节,丹恒微微前倾的戒备姿态,三月七担忧的眼神——这一切都像针一样刺着歆的心。 她不能让这疑问持续下去。不能让列车组因为她,陷入可能需要反复解释、甚至被微妙怀疑的境地。星他们早已接纳了她这个与星容貌酷似的“同位体”,给予了她“伙伴”的称谓与毫无保留的庇护。现在,至少...她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卸下可能指向她身后那些温暖身影的疑虑。 深吸一口气,在星骤然转头的惊愕目光中,歆轻轻挣脱了她紧握的手。 “将军垂询,不敢隐瞒。”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 抬手,指尖触及兜帽厚重的边缘。她能感到所有目光瞬间汇聚于此,如同聚光灯般灼热。 丹恒想要阻止:“歆,等一下...” 歆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去看星焦急的眼神,也没有去看三月担忧的眼神,只是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眼底那份惯常的怯懦被一种清澈的决然取代。 兜帽被缓缓向后褪去。 浓密的灰色长发披散而下,首先露出的,是一张与站在一旁的星,几乎别无二致的脸庞。 相同的精致轮廓,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唇形。若非气质迥异——星的眼神总是明亮跃动,明亮的鎏金色带着开拓者的不羁;而歆的眼神则像幽静的深潭,满是令人不安的血红,盛满了小心翼翼与些许惊惶——她们站在一起,便如同镜子的内外。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云璃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在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来回梭巡,满是难以置信。 然而,真正的差异随即显现。 在歆的脸颊一侧,淡金色的、犹如神圣枝蔓又似细微裂痕的纹路,自额角悄然蔓延至颧骨下方,那是“丰饶”力量残留的、无法抹去的印记。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耳下与颌线衔接处,几片光滑冰冷的暗红色甲壳与肌肤自然融合,在光线下泛着非人的、属于“繁育”的幽暗光泽。 震惊如同冰封的湖泊,笼罩了整个侧厅。 景元将军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浅笑,在看清歆面容的瞬间,彻底凝固了。他的话语堵在喉口,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久久未能想好。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并非针对歆本人,而是眼前景象所代表的、彻底超出他所有准备的意外。 丰饶刻印,繁育甲壳……这些禁忌或独特的概念,竟以如此诡谲的方式叠加在同一张与“星”相同的脸上。 这究竟是....景元的脑内瞬间闪过了数种可能性,这位歆应该也是开拓者,而且可能是同位体,可是...究竟发生了何等的惨案?列车有结盟玉兆,遇到危机会有仙舟相助。 可....景元的目光扫过歆身上的裂痕和甲壳,还有歆眼底的血色,是罗浮没有到?还是更糟? 景元闭上眼,他不敢想那个残酷的未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帝弓司命在上,他都八百岁的人了,饶了他吧,他年龄大看不得这个。 怀炎将军最初的惊叹过后,长长的白眉紧锁起来。他看看歆,又看看瞬间敛去所有表情、目光深不见底的景元,洪亮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些没有掩饰的忧虑:“景元……” 这一声轻唤,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幻胧之乱后,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对景元能力的质疑暗流从未停歇。此刻,这样一位身负双重敏感特征、又与关键人物星容貌相同的“同位体”出现在罗浮,若被有心人知晓并渲染,无疑会为景元本就微妙的处境,再添一把不可预测的干柴。 “无妨。” 景元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回归了往日惯常的悠然,但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将目光再次落回歆身上时,最初的惊骇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某种更为复杂的了然。 “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目光扫过神色紧绷、几乎想立刻将歆重新挡在身后的星,扫过沉默护卫的丹恒和满脸担忧的三月七,“看来,这才是港口那件事情的答案?并非是技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觉与感知。” “阿...差..差不多吧。”景元的反应有些出乎歆的意料之外,原本她都打算去幽囚狱里面白吃白喝一段时间了,但是景元并没有表露任何的敌意和厌恶,还顺势递给她了一个台阶。 “歆,我就这样叫你了。”景元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这份坦诚,需要不小的勇气。感谢你的信任。” 歆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脸侧异样的纹路与甲壳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一丝陌生的凉意。但更清晰的,是重新握住她的、星那只温暖而用力到有些发疼的手。 歆抬起头,迎上景元那有些无奈的目光,轻声却清晰地说:“我不想……仙舟和列车有任何的...嫌隙,特别是因为我的隐瞒。。” 景元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欢迎来到罗浮,歆,作为星穹列车的伙伴。” 第8章 关于垃圾桶的奇妙遭遇 厅内紧绷的气氛,因景元最后的定论而稍得缓和。 歆站在光下,脸颊一侧的淡金纹路与暗红甲壳不再隐藏,她能清晰感受到各种目光的触碰——好奇、震惊、忧虑,以及来自伙伴的紧握所传递的无言支持。 “将军,”歆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盼,“我……我身上的这些‘痕迹’,还有港口时……那种感觉。我无法控制它,但它似乎……听得到‘危险’。” 歆斟酌着词语,试图描述那种玄妙的、基于预知的预警本能与身体瞬间的爆发,“我不想它只在那种时候出现,或者……带来麻烦。有没有可能……让它不那么……显眼?” 歆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坦诚。 拜托了!她真的需要力量!她可不想一味的被伙伴保护。 景元闻言,指节在手臂上轻轻叩击两下,陷入短暂的思索。涉及命途力量,尤其是“繁育”与“丰饶”此等位阶与敏感性的残留,绝非寻常方法可以处置。仙舟之上,对此最有发言权的…… “控制与转化命途之力,非易事。强行压制或剥离,恐生不测。”景元缓缓道,目光扫过歆身侧那些异化的痕迹,“不过,若仅是希望缓和其外在表征,使之更易于日常行动,不那般引人侧目……或许,可寻一位专精于此道之人相助。” 他看向列车组众人:“丹鼎司的龙女,白露。她虽年幼,于生命机理与力量疏导方面,却有罕见天赋。经她之手调养安抚,或能使歆姑娘身上的‘特征’暂时趋于内敛平静。” 这个建议让星和丹恒交换了一个眼神。白露他们并不陌生,那位活泼又有些孩子气的龙女大人,确实有着非凡的医术。 歆欣然点点头,她差点忘了这个擅长治疗的小龙女,语气带着了然:“啊...白露啊。” 但是这副样子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另有一番感觉,特别是景元。 这副怀念又娴熟的样子是什么情况啊?难道白露也遭遇不测了么?这未来到底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啊?景元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彦卿看向列车组:“我先带各位去客栈吧?” 歆点了点头,重新带上了兜帽遮住自己,往星的身后躲了躲。 云璃则是摇了摇头:“我还要去逛一逛罗浮呢!爷爷,我先走啦。” 看着云璃风风火火的跑出天舶司,怀炎无奈的捋了捋胡子:“我这孙女性格风风火火的,各位别太怪罪。” 景元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孩子还是有活力一些更好呀。” 目送彦卿等人离去,景元看向怀炎将军:“罗浮的演武仪典能得到您的大驾光临,自然是罗浮的荣幸,只是区区一个演武仪典,能劳烦两位天将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观礼吧?元帅她有什么命令么?” 怀炎将军抬头,语气带着郑重:“景元,你多心啦,老朽说过,此次前来,除了带孩子见见世面之外,并无对罗浮说三道四的想法。但那位曜青将军有什么打算,同样也不是老朽可以说三道四的。” “罗浮上发生的一切,元帅都已知晓,而曜青的天击将军,正是为你而来。”怀炎看着从门外进来的椒丘和貊泽,“不过她怎么还没有来?反倒是两位使者先到了?” —————— 天舶司外 歆听着丹恒头头是道的给彦卿分析当下的局势和两位将军的来意,得意的点了点头。看,这就是我们小队的外置大脑。 三月七听见彦卿要一个人去工造司,有些担心:“彦卿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公司的人我们打过不少交道呢,而且要去丹鼎司的话,也要途径工造司嘛。” “那就麻烦几位老师与我同行了。” 歆仍然戴着宽大的兜帽,将灰发和异化的特征小心藏在阴影里。虽然景元将军没有说什么,但是她也不会傻乎乎的盯着这些痕迹招摇过市,哪怕是会被当成抓去和呼雷当狱友。 说起来呼雷是不是快越狱了,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景元将军... 三月七走在歆的左边,粉发少女今天格外活跃,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介绍着罗浮的街景。 “你看你看,那边那家糕点铺!”三月七拽了拽歆的袖子,指着路边一家挂满彩色灯笼的店铺,“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星非要尝那个新品‘浮羊奶糯米团’,结果——” “结果特别好吃!”星从歆右边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就是吃了三个之后有点腻,丹恒说我那天打嗝都是羊奶味。” 走在稍前方的丹恒背影微微一僵,没回头,但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歆忍不住抿嘴笑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星举着糯米团子大快朵颐,丹恒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三月七举着相机疯狂拍照。 “还有那边!”三月七继续她的“罗浮导览”,“那个卖工具的铺子,老板上次非要送彦卿一柄剑,说是‘少年英雄配名剑’,结果彦卿说他的剑都是将军给的,不能收外礼。老板可失落了!” “其实彦卿后来偷偷跟我说,”星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表情,“他是嫌那剑做工不够好,怕收了之后老板到处宣传‘彦卿骁卫都用我的剑’,丢将军的脸。” (??????????) “噗哈哈哈哈哈。”歆这次真的笑出声了。 仙舟的街道比她屏幕里面看到的更鲜活。古色古香的建筑间,全息广告牌闪烁着柔和的光;穿长衫的仙舟人与着装各异的宇宙商贩擦肩而过;空气中飘着香料、茶叶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清甜气息。偶尔有小型星槎低空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她兜帽边缘轻轻摆动。 歆突然清楚的认识到,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一串数据,他们是有血有肉,真实的,宝贵的生命。 “对了对了,最重要的一点!”三月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竖起食指,“在罗浮,千万不要随便——”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哐当”声打断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星已经蹲在路边一个青铜色的复古垃圾桶旁,正兴奋地翻找着什么。那垃圾桶造型典雅,表面甚至雕刻着云纹,但本质上——它还是个垃圾桶。 “星!”丹恒终于忍不住转身,扶额。 “稍等稍等!这个质感不一样!”星头也不抬,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去了,“我上次在长乐天就翻到过绝版唱片,这次说不定——” 歆看着星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探头看向星。她有些好奇,玩游戏的时候打破那些物品会掉落一些信用点和道具什么的,贝洛伯格的垃圾桶也翻不出什么好东西,星到底能从垃圾桶里翻出什么宝贝? “看!”星掏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个已经生锈的金属发簪,簪头镶嵌的珠子都掉了两颗,“这花纹,至少是两百年前的老物件!虽然坏了,但修修应该没问题!” (°ー°〃) 歆眼角抽了抽,默默后退一步:“你什么时候和白厄一样喜欢搞古董了....” “白厄是谁....?”星话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又从垃圾桶深处摸出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半透明的珠子。 “这又是什么?”歆忍不住问。她干脆蹲在星旁边,兜帽因为姿势滑落了一点,露出点灰发。 “不知道!但好看!”星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照,“你看,里面有流动的光泽!像小宇宙!” 确实漂亮。珠子里仿佛封存着星云般的色彩,缓缓流转。但问题是—— “这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丹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可能是谁扔掉的儿童玩具,或者……某种药材的残渣。” “万一是古董呢!”星不服气,又掏了掏,这次摸出半本湿漉漉的书册,“《云骑军基础剑法纲要》……诶,这个应该有用吧?可以给彦卿当参考资料?” “那本书,”丹恒的嘴角抽了抽,“是仙舟书局免费发放的启蒙读物,每个认字的孩童都能领。” “那也……”星还想争辩,忽然鼻子动了动,“等等,这个味道——” 她又伸手进去,这次掏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三块排列整齐的、淡绿色的糕点,散发着清新的草药香气。 “这看起来……好像还能吃?”星犹豫地看向歆。 =????????=????????(●??????● |||) 歆盯着那糕点,她轻微后仰了一下,她算是正切的体会了星的抽象细胞了,但是这些糕点...她感觉好像没问题?她迟疑地说:“好像……没坏?” “对吧!我也觉得!”星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塞—— 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拍掉了糕点。 丹恒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两人身边,面无表情地从星手里拿过油纸包,仔细闻了闻:“荷叶糯米糕,加了宁神草药。应该是某位丹鼎司医士自己做了带在身上,不舒服时吃一块缓解症状。” “那为什么扔垃圾桶?”星不解。 “可能掉地上了,或者做失败了。”丹恒把糕点重新包好,丢回垃圾桶,站起身,顺手把星也从地上拉起来,“但无论如何,从垃圾桶里捡食物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叹了口气:“不行。” “噢……”星蔫了,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发簪和珠子呢?” “发簪可以留着。”丹恒妥协了,“珠子……先给我看看。” 他把珠子拿到手中,端详片刻,又递给跟过来的三月七:“认识吗?” 三月七接过珠子,眯起眼睛看了会儿,忽然一拍手:“啊!这好像是一种珍珠!贝类仙舟特产,用来做首饰!不过这种成色一般,应该是筛选剩下的残次品吧?” 她说完,看看星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丹恒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好啦好啦,至少不是垃圾嘛!星这次不算完全翻车!” “对吧!”星又得意起来,把发簪和珠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小背包,然后很自然地拉起歆的手,“走,我们继续——诶?” 她的话卡住了。 因为丹恒的手,同时敲在了她和歆的脑袋上。 不重,但足够让两人同时“哎哟”一声。 “垃圾桶参观结束。”丹恒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该赶路了。工造司那边还在等。” 歆捂着被敲的位置,有点懵。她其实没觉得疼——她基本上失去了痛觉——但那种被敲脑袋的感觉很新奇。像是……被长辈管教? 她看向星,发现星正捂着额头,撅着嘴嘟囔:“丹恒老师好严格……” 而一旁的三月七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粉色的头发随着笑声一抖一抖:“哈哈哈!你们俩!蹲在垃圾桶旁边的样子好像两只找食的小动物!丹恒一人敲一下!公平公正!” 她笑够了,抹抹眼角的泪花,忽然压低声音对歆说:“不过说真的,你别学星乱翻垃圾桶哦。虽然有时候确实能翻到好东西啦……但很丢人!超级丢人!我上次和她一起翻,被路过的云骑小哥用那种‘你们没事吧’的眼神看了好久!” “喂!我听到了!”星抗议。 “就是让你听到!”三月七吐吐舌头,蹦跳着跑到前面去了。 歆看着同伴们打闹,兜帽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悄悄把滑落的兜帽重新拉好,跟上队伍。 星很快又凑到她身边,这次手里变魔术般多了个纸包:“给。” “这是……”歆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还温热的、金黄色的糕点,散发着甜香。 “刚才路过糕点铺买的。”星眨眨眼,“翻垃圾桶是爱好,我们姐妹俩志同道合!尝尝,这个是鸣藕糕,算是招牌呢,不过你应该知道?” “嗯。”歆拿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清甜的蜜香和桂花香气在舌尖化开,糯米的软韧恰到好处。 “好吃。”她轻声说。 “对吧!”星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说,“比垃圾桶里捡的那个强多了!” “星。”丹恒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不说垃圾桶了!”星举手投降,但转头就对歆做了个鬼脸。 歆忍不住又笑了。她把糕点小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向前方。 工造司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歆咬了一口糕点,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工造司闹事的,应该是某个孤狼吧。 第9章 斯科特 列车组和彦卿到工造司港口,星不可置信的揉了揉揉了揉眼睛。 歆则是低声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仙舟人到底讲不讲道理呀!” “呵↑呵↓~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叫‘趁火打劫’!对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歆刚刚探头就听见了斯科特极具特色的声音。 天舶司的工作人员无奈的和斯科特解释:“我们现在就是在和你们讲道理啊。” 斯科特充耳不闻:“我没少和你们天舶司的打交道!你们刁难人的行事风格我清清楚楚!但是你们现在明抢公司的货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说了很多次了,只要开箱完成安全检查,我们自然会放行,你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袋不利索?” “我听的很清楚!也想的很明白!两个字:没门!再扣着我的货物不放,我就一纸诉状直接告到你们将军那里去!” 歆听见斯科特的声音,她下意识挠了挠耳朵,这抑扬顿挫的声音,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人是怎么发出这种语调的。 星叉着腰:“怎么又是你!” 斯科特扭头:“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哪里都有你。你这家伙是赖在仙舟不走了是吧?遇见准没好事!” 工作人员也看见了列车组:“这不是星穹列车的客人吗?你们怎么和彦卿一起过来了?” 三月七说道:“听彦卿说你们遇见了麻烦,过来看看。” 斯科特叫道:“他们?是我!我遇见了麻烦!” 丹恒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检查到公司的货物疑似是某种危险的武器,但是他们的飞船坏了,要在港口停靠数日。我们自然不能让不确定是否安全的武器在港口停留数日,所以要求检查。” 斯科特跺脚:“检查就检查!为什么拉来一个獐头鼠目的匠人?还不是要偷学公司的...嘎!” 斯科特捂着嗓子发出了鸭子叫,狼狈的在地里打滚咳嗽,骤然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斯科特,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被这头“孤狼”讹上。 歆的手收回斗篷下,她悄咪咪的往星的身后藏了藏,她耳朵快被斯科特独特的嗓音折磨炸了,就随手捡了块小石子弹进了斯科特的嗓子眼。 “咳咳咳!咔!”斯科特终于吐出了那颗石头,“你们卑鄙!说不过居然用暗器!” 三月七悄咪咪的在身后向歆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叉腰:“你别污蔑好人啊!周围都有人看着的!你自己突然倒下的!你怎么还有吃石头的怪癖呀!” 那名匠人叹了口气,他居然要和这种东西辩解,他觉得自己的生涯遭到了侮辱:“第一,我是来分辨你们的武器是否极端危险的,第二,我哪里獐头鼠目了!” 天舶司的工作人员继续说道:“而且,在你们的货物里面还有强烈的生物反应。” 彦卿抬头:“生物兵器?” 工作人员摇摇头:“无法确定,需要检查。” 歆歪了歪头,好像步离人机甲里面有湿件来着.... 爬起来的斯科特已经和星再次对上了。 “要是出事了,你的担保起作用吗?。”星慢悠悠地说,金色的眼眸带着不屑直视着斯科特,“这些套路,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那时候你也这么理直气壮,这次呢?你打算学什么叫?” “够了!”斯科特的声音开始发颤,脸气的通红,“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 “证据?”星笑了,“开箱看看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同意!”斯科特几乎是本能地喊道,“这是公司的财产!是博识学会的货物!你们没有权力——” “我觉得……”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是一直站在星身后的歆。她仍然戴着宽大的兜帽,灰发和异化的特征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微微抿着的嘴唇。 斯科特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更深了:“这位又是谁?藏头露尾的,连脸都不敢露,也敢在这里说话?” 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歆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微微摇头,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听斯科特鬼扯了,这简直是在糟蹋她的耳朵。 “如果箱子里真的是安全的技术产品,”歆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开箱检查后证明清白,对公司的声誉应该没有影响?反而这样坚决不让检查……会让人更怀疑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如果是危险品……等到出事就晚了。” “危言耸听!”斯科特嗤笑,“你懂什么?博识学会的技术,是你这种——啧,看你这身打扮,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吧?——是你这种外人能理解的?” “斯科特。”丹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 斯科特被丹恒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但嘴上仍不饶人:“我说错了吗?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在这里对公司事务指手画脚?可笑。” 年长匠人皱眉道:“斯科特专员,这位是列车组的客人,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是相互的!”斯科特抬高了声音,“你们工造司不尊重公司的技术产权,我为什么要尊重你们请来的‘客人’?” 斯科特和星展开了相当激烈的争辩,星从条理,安全,规则多个角度重拳出击。 三月七看着红透了的斯科特,悄咪咪的和丹恒说:“丹恒,你有没有感觉,歆好像并没有对斯科特感到惊奇?甚至...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丹恒轻轻叹了口气:“可能...她也经历过这些吧?这些记忆对她来说..应该是很怀念的。” 丹恒看着眼前有些活起来的歆,再次叹了口气,他冷面小青龙见不得这个,他感觉自己晚上又要做噩梦。 斯科特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美少女,和星争得面红耳赤,眼中没有对美好的欣赏,全是对上进的渴求。 星看着越来越红温的斯科特,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最好还是乖乖的打开货箱,让我们检查!” 斯科特说也说不过,动手更是不敢,他只能使出杀手锏:“检查也可以!要给我几天时间,我总要和公司沟通。” 彦卿一眼就看出了斯科特的目的:“斯科特先生这是打算用拖字诀,拖到舰船修好?” 远处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只要船上的货物不违法,那公司的船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斯科特看向声音的源头:“你看!这才是通人情,懂法律的好人!” 伴随着悦耳的声音,走过来一道绝美的身影,身材曼妙,一头黑色的秀发披在身后,四肢带着渐变色,身上挂着香囊,锦缎飘飘,仙气十足。 “各位,我是丹鼎司的新任司鼎,灵砂。” “哇....好漂亮..”歆小声的嘀咕了一下,亲眼看见灵砂的手臂和脸颊,那种特殊的美丽更加直观了。 星自然自然听见了歆的小声嘀咕,她不满的鼓了下脸,心里有一点点气恼。 彦卿有些疑惑:“灵砂小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灵砂笑了笑,解释道:“工造司发来文书,说是有不明生物样本的货物再次停留,闲着也是闲着~就亲自过来喽~” 灵砂看向斯科特:“你们当然可以开船离开,但是船可以开走,货不行。” “啊???” 灵砂解释道:“根据罗浮的法律,没有经过检验的生物样本,不得离开罗浮,等到其活性反应完全消失才能带走。” 斯科特跺脚:“那不就是死了!!你比她们还要黑心!!还要无耻!” 灵砂笑眯眯的:“别着急呀,既然你们坚持不让开箱验货,那只需要....等个46个星历年就够了。” 斯科特捂头:“只要??” 灵砂无辜的探手:“不需要那么惊讶吧,我看你挺年轻的,活个几十年不还是轻轻松松?” 斯科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愧是长生种,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兄弟们,让开吧...让他们检查。” 周围的公司人员:“斯科特先生?!” 斯科特怒吼:“行了!事情已经够麻烦的了....让他们检查吧,大不了我回去后给那群学者磕头道歉——我的脑袋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歆懒洋洋的趴在星的背后,虽然看过一遍了,但是亲眼所见果然还是万分震惊啊,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奇人。 巨大的货物仓打开,露出里面巨大的两足步行机甲,差不多有六米高,狼头样式,外形居然和之前见过的步离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公司的货物?”灵砂靠近上前打算检查。 第10章 哎呀不小心受伤了 机甲猩红的电子眼突然亮起! 不是缓缓点亮,而是像被触发了什么程序般,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所有关节同时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液压装置嗡嗡作响。它迈出了货箱——沉重的一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一个凹陷。 它的头部转动,猩红的电子眼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锁定在离得最近的灵砂身上。 然后,它张开了嘴—发出了咆哮,在其喉口可以看见黑漆漆的炮筒。 “遭了!!”彦卿厉喝,剑已出鞘一半。 但机甲的动作更快。 它没有先发射激光,而是右臂的巨爪猛地挥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砸向灵砂!爪刃在港口灯光下闪着死亡的寒光。 太快了! 快到彦卿的剑刚出鞘一半,丹恒的击云枪还在背后,星的棒球棍甚至还没摸到! 但有人更快。 歆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动,她的身体瞬间回应了她的所想。 她只是看见那只锋利的巨爪砸向灵砂,看见灵砂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听见三月七的尖叫——然后她的身体就自己动了。 像是被某种本能驱动,像是体内那些死寂的力量突然找到了开始躁动。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星身边掠过,从匠人之间穿过,在巨爪落下前的最后一瞬,挡在了灵砂身前。 然后歆猛的转身,背对机甲,双臂张开,像是要把灵砂完全护在怀里。 同时,背后那对一直收拢的黑红鞘翅,轰然展开! 不是缓慢展开,而是像弹簧刀般瞬间弹出!原本收敛的鞘翅完全展开,翼展超过两米,半透明的甲壳表面,暗金色的纹路疯狂流动,在港口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巨爪砸在了鞘翅上。 嘭!!! 沉重的撞击声像敲响了一口巨钟。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最近的几个匠人站立不稳。金铁交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左翼的鞘翅散发着金属的光泽,表面微微裂开的碎片像黑色的水晶般四散飞溅。 步离人机甲的利爪和歆的鞘翅撞在一起,那锋利的机械爪竟被鞘翅硬生生切割开来! 歆整个人也被撞得向前扑去,但她在最后一刻扭转身体,用没受伤的右翼卸掉部分力道,踉跄着站稳。 没有多少痛感。 她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疼,但她能感觉到左肩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嚓”声,能感觉到断裂的不灵活感觉,能量流失的虚弱感。她的视野晃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下来。 她挡下了。 机甲的动作因为这意外的阻挡而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歆!退后!”星的怒吼传入她的耳中。 但机甲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它似乎判断出近战攻击被阻挡,头部猛地抬起,那个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对准了灵砂和歆的方向——这一次,炮口深处的红光已经汇聚到刺眼的程度! “激光炮!”丹恒厉喝,击云枪终于在手。 但激光已经发射。 一道猩红的光束从炮口射出,直直轰向歆和灵砂! 歆想都没想,用还能动的右翼猛地一扇,将自己和灵砂向侧面推开。激光擦着她们的边缘掠过,击中了后方的一个货架,瞬间将金属货架熔出一个大洞,边缘的金属还冒着红热的泡泡。 “我嘞个....这可比屏幕后看着吓人啊...”歆半搂着灵砂吐槽了一句。 机甲见一击不中,再次抬起巨爪,准备补上第二击—— “住手!看剑!” 彦卿的剑到了。 少年的身影快如闪电,剑光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斩向机甲的右臂关节。但机甲的反应极快,巨爪回防,合金爪刃与剑刃碰撞,爆出一串火花。 丹恒的击云枪紧随其后,枪尖缠绕着青色的风,直刺机甲胸口的能源核心区域。机甲左爪横扫,试图格挡,但丹恒枪法精妙,一个变招,枪尖刺中了机甲左肩的传动装置。 咔嚓。 风刃瞬间扩散,左臂的动作明显迟滞。 “星!头部!”丹恒喝道。 “来了!” 星已经绕到侧面,棒球棍带着璀璨的雷电,像一颗小陨石般狠狠砸在机甲头部侧方!这一击势大力沉,机甲整个头部被打得偏向一边,炮口射出的第二道激光打偏了,在港口烧出一道焦痕。 机甲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刺耳的狂躁怒吼,双爪同时挥起,不再锁定灵砂,而是疯狂地攻击最近的彦卿和丹恒。爪刃与剑刃、枪尖碰撞,爆出一连串火花和金属撞击声。 “完全是自动作战程序么...”丹恒一边格挡一边分析,“攻击模式固定,但力量和速度都很强!” “那就拆了它!”星又绕到后方,一棍砸在机甲腿部关节。 机甲一个踉跄,但立刻站稳,尾巴——那是一条合金钢鞭般的结构——猛地抽出,直扫星的腰部。星向后跳开,钢鞭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心点!”三月七探头,手里已经凝聚出冰蓝色的箭矢,“我试试冻住它!” 冰箭射出,命中机甲右腿。冰霜迅速蔓延,机甲的动作又慢了一分。 就是现在! 彦卿看准时机,剑光如瀑,连续七剑斩在同一个关节处。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机甲右臂的巨爪从肘部断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机甲失去一臂,攻击节奏大乱。 丹恒抓住破绽,击云枪带着全部力量,一枪刺入机甲胸口的能源核心! 枪尖贯穿装甲,冰蓝色的寒气疯狂涌入。机甲内部的电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 “最后一击!” 星高高跃起,棒球棍举过头顶,星穹之力在棍身凝聚成耀眼的光团——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轰!!! 棍子重重砸在机甲头部。 金属外壳彻底凹陷,电子眼爆裂,炮口扭曲。机甲的动作戛然而止,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内部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黑烟从裂缝中冒出。终于,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机甲内部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歆粗重的呼吸声。 “歆!”星第一个冲过来,棒球棍随手扔在地上,双手抓住歆的肩膀,“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歆的左肩处,黑袍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黑红色的甲壳——那甲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暗金色的、像是血液又像是光流的液体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顺着手臂往下淌。而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脱臼了。 更让星瞳孔骤缩的是,歆的左侧脸颊上也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伤口,同样的暗金色液体正从伤口渗出,从苍白的皮肤上流下。 而歆本人,正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表情……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点点好奇。 “我没事。”她甚至还想活动一下左臂,但脱臼的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顿了顿,“……好像骨头错位了,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星的声音提高了,“你在流血!骨头都错位了!这叫没关系?!” 三月七也跑过来,看到歆脸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歆!你的脸!还有手臂——天啊歆,你...你流了好多血。” 歆有些好奇的看着地面的血液,暗金色的血液,在港口灯光下闪着微光,不像血液,倒像融化的金属。 虫子的血是这样么?不对...虫子有血么? “先止血。”丹恒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严肃,比平时更加冷峻。他看了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让歆不由自主缩起脖子的压力。 灵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歆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和一个小小的香薰:“别动。” 她先是用指尖沾了点瓶中的药粉,轻轻点在歆脸颊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暗金色液体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开始结痂。 然后是肩膀。灵砂的手法熟练而轻柔,但当她碰到那道甲壳裂缝时,歆还是本能地颤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奇怪的、能量被抽离的虚脱感。 “裂缝不算深,没有伤到下面的组织。”灵砂轻声说,手上动作不停,用药粉敷在裂缝处,再用香薰止血,“虽然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但这样放任流血是不行的。能量流失过多,会影响恢复速度。” 歆低着头,弱弱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星还在生气,她双手叉腰,瞪着歆,“对不起你受伤了?还是对不起你不在乎自己受伤?歆,你刚才冲上去挡那一下——很勇敢,真的,特别勇敢。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流血了要说,骨头错位了要喊疼!你这样子……你这样子让我们很担心你知道吗?” 三月七用力点头,粉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后怕:“就是啊!刚才那一下多吓人啊!机甲爪子那么大一坨砸过来,你直接就用身体挡……虽然很帅啦,但是、但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没看到自己流了多少……血吗?” 歆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真的不疼。我只是....”只是想要做点什么... 看着星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歆缩了缩脑袋,没有说出后半句,老老实实的道歉。 “我错了....” “不疼不代表没事!”星的音量又上去了,“丹恒,你说说她!” 丹恒看着歆,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歆,失去痛觉不是好事。痛觉是身体的警报系统,告诉你哪里受伤了,需要处理。你现在感觉不到疼,不代表伤不存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歆心上:“刚才那一击,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你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觉得‘没关系’。但这种‘没关系’很危险。下一次,如果伤得更重呢?如果伤到要害呢?你感觉不到,就不会及时求救,不会及时治疗——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可能就晚了,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伙伴。” 歆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她知道自己让同伴担心了,但……她真的感觉不到疼啊。流血?其实流血并不多,但她确实没觉得有什么。骨头错位?动起来是不方便,但也就那样。 反正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正常,也没有那么容易死。 可是看到星气得发红的眼眶,看到三月七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到丹恒严肃的眼神,还有灵砂沉默但专注的包扎动作…… “……对不起。”她小声重复,这次声音里多了真正的愧疚,“我以后……会注意的。” 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歆这副缩着头认错的样子,一口气又泄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没受伤的右肩——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笨蛋姐姐。”星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都怕你出事,懂吗?你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看到你受伤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三月七也凑过来,小声说:“对啊,我们是一家人嘛。家人受伤了,其他人会心疼的。” 歆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用力点头:“……嗯。” 灵砂包扎好了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利落的结:“好了。伤口已经止血,骨骼错位需要等甲壳裂缝愈合后才能复位,现在强行复位可能会造成二次损伤。得益于....丰饶,你的自愈能力很强,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长好。” 她顿了顿,看向歆的脸——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一点点白色的痕迹:“脸上的伤比较浅,现在基本上看不出痕迹了。” “谢谢灵砂小姐。”歆小声说。 灵砂点点头,然后看向那边已经报废的机甲残骸。 彦卿冷冷的看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斯科特以及他身后的公司成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云骑军,把他带走。” 彦卿看向身后的几位匠人:“麻烦各位也和彦卿走一趟吧,今天看到事情,还请各位保密。” “没问题,我们都懂,绝对不会透漏一丝一毫。” 第11章 身体检查 从工造司到丹鼎司的路不算远,但歆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漫长。 左肩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她能感觉到甲壳裂缝处传来的细微麻痒感,那是组织在再生。背上的痂已经变得坚硬,像一小片贴在皮肤上的金色薄片。灵砂给的药粉很有效,血早就止住了,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像藤蔓般缠绕着她。 不是怕伤口,不是怕疼,是怕别的东西。 怕被看穿。 星贴着歆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笨蛋姐姐,等会儿见到白露,要好好配合检查,听到没?不许再说什么‘没关系’,不许再想偷偷把痂撕掉——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手抬到一半被我瞪回去了吧?” 歆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反驳:“……只是有点痒。” “痒也不能撕!”星瞪她,“你那是伤口在愈合!撕了会留疤的!” “刃叔也没见他有疤啊....留疤……也没关系吧。”歆小声说,“反正……” “反正什么?”星停下脚步,转过来直视着她。港口的灯光已经远了,现在只有路旁石灯笼里柔和的光芒,映在星金色的眼眸里,亮得让歆不敢直视。 歆抿了抿嘴,没说话。 三月七从另一边凑过来,声音轻轻的:“歆,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啊?” “……没有。” “有。”丹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飘过来,“从离开港口开始,你的呼吸频率就不对。紧张,焦虑,不安。” 歆的心脏猛地一跳。 灵砂走在最前面,闻言侧过头,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不必紧张。白露大人虽然身份尊贵,但性格活泼亲切,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不是怕白露。”歆的声音更低了。 谁会怕白露啊...那么可爱无害的小龙女,她还是很喜欢的.. “那怕什么?”星问。 怕被你们发现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怕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异世界的灵魂。 怕那些所谓的“力量”其实根本不该存在。 怕你们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怕伙伴,怕身边星说出她不敢想的话语。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歆摇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什么。” 丹恒盯着歆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避开了脸上的伤:“不想说就不说。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嗯。”歆应了一声,鼻子又有点酸。 丹鼎司到了。 与工造司的喧嚣不同,丹鼎司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建筑是典型的仙舟风格,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偶尔有穿着浅青色衣袍的丹士匆匆走过,见到灵砂时恭敬行礼,看向列车组众人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但都礼貌地没有多问。 灵砂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找到了白露,白露正坐在凳子上开小差。 歆眨了眨眼睛,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龙,嗯...丹恒老师的没看过。 淡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头顶一对白玉般的龙角,身后一条长长的、覆着细密鳞片的尾巴正微微甩动。她穿着持明族的服饰,但尺寸明显改小过,袖口还沾着水渍。 正是持明族龙尊,白露。 “白露大人。”灵砂轻声唤道。 “诶?”白露转过头,漂亮的龙瞳眨了眨,看到来人后开心的跳了起来,“灵砂姐姐!还有……大家,你们怎么都来啦?” 她站起身,小跑过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咦,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歆下意识地想拉紧兜帽,但帽子被星轻轻揪住拉下去,歆怎么用力都拉不起来。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和星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脸颊上那道金色的痂,还有覆盖在脸颊上的黑红甲壳边缘,都昭示着她的不同。 白露凑近了一点,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灵砂:“这位是星的双胞胎姐妹么?好像呀……” “这位是歆。”灵砂介绍道,“我们在工造司遇到的。她受了伤,而且……有些特殊的情况需要您看看。” “受伤了?”白露的注意力立刻转到歆的左肩上,那里的衣服还沾染着一点干涸的血渍,“怎么伤的?快过来,我看看。” 她说着就伸手来拉歆,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认识一样。歆被拉得一个踉跄,乖乖坐在了白露面前。 “让我看看啊。”白露搬了个小凳子过来,站上去——这样她的视线才能和坐着的歆平齐,“伤在肩膀?我看看……” 白露动作很熟练,手指灵巧地解开衣服,一层层揭开,露出下面一部分黑红色的甲壳和洁白肌肤交错的景色,白露“咦”了一声。 “这是……甲壳?长在身上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歆本能地颤了一下。 “应该是命途力量的残留显化。”丹恒在一旁解释,“她体内有繁育和丰饶两种命途之力。” “两种?”白露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难怪……本小姐就说嘛...这甲壳的质地不像天生的生物组织,不过伤口愈合得很快嘛。” 她的手指沿着裂缝边缘轻轻按压,金色的小小光芒从她指尖溢出,渗入甲壳之下。歆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带着清凉感的力量在伤口处流动,像是清泉洗涤过灼热的土地。 (??????????????) 歆感觉自己身体被洗涤了一样干净,还挺舒服的嘛... “唔……”白露歪了歪头,“断掉的部分组织已经自愈了不少了,速度很快。你居然还有丰饶的力量呢,它们在起作用。” 她顿了顿,手指移到歆的脸颊,轻轻碰了碰那道白色的痕迹:“这里的伤更浅,已经快好了。” 白露的手没有离开,反而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歆的整个头部。歆感觉到那股力量像细小的触须般探入皮肤之下,沿着血管、神经,甚至更深层的地方游走。 “体内能量流动……”白露喃喃自语,“偏多的力量集中在体表,形成甲壳和鞘翅的防御结构。丰饶的力量则更深入,分布在全身,负责修复和维持生命……咦?”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疑惑:“好奇怪。” “怎么了?”星立刻问。 “两种力量都很……‘稳定’。”白露斟酌着用词,“像是被很好地收纳在各自的区域,互不干扰,也没有外溢。但是它们的活跃性…” “活跃性是什么?那是怎么了?”三月七有点紧张的问。 “代表她体内的命途之力……‘惰性’很强。”白露皱起小眉头,“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封印,就是……单纯的‘没有被引动过’。就像一池水,从来没有被搅动过,平静得可怕。” 她看向歆,眼神里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简单来说,就是,懒,长时间不动,懒洋洋的不用用力量,就会这样淤积。” 白露指了指歆肩膀上的伤:“不过按照灵砂姐姐所说,你能用身体挡住敌人的攻击,说明你的本能是很强的,可是因为很久不动手,练习,导致你的能量淤塞,不流畅,所以不受你控制。” 歆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星的疑惑,丹恒的沉思,三月七的好奇,灵砂的平静,还有白露那纯粹学术性的探究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 我错了,龙女大人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盒武器啊 歆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歆?”星察觉到她的异常,蹲下身看她,“你怎么在发抖?冷吗?” “……没有。”歆的声音在颤抖。 三月七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眶微红:”歆...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而在自责和恐惧,所以才不愿意战斗吗,时间久的甚至忘记了能量的应用,只会用那种...自残的方式来保护别人?” 丹恒深深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自己的伙伴为什么老是多灾多难的。 ヾ(。 ̄□ ̄)ツ 歆羞耻的捂脸,三月补药随便脑补啊!!你想象力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啊!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星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别怕...没有人会逼问你的,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歆摇头,语气带着羞耻和一丝埋藏的恐惧不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记起来!!” 这是她唯一能用的借口——失忆。列车组从一开始就认为她是“失忆的、受创的星的同位体”,这个设定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失忆……”白露摸了摸下巴,“失忆确实可能导致对力量的本能性遗忘。” 歆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些她不敢直视的,荒诞的场景。 大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星缓缓张嘴: “你这身样子……” “怪怪的。” “看着就……” “肮脏。” 虽然她知道列车组不会这样这样的,虽然她知道星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但恐惧像潮水般淹没理智。 她怕下一秒,星就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会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会……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歆抬起头,对上星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厌恶,只有担忧和……心疼。 “别怕。”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检查出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同伴。记得吗?我说过的。” 三月七也凑过来,握住她另一只手:“对啊!白露就是检查一下,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放轻松啦!” 丹恒没有说话,安抚般的揉了揉歆的灰发。 白露看看歆,又看看列车组的众人,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小脑袋:“哎呀,你们这么紧张干嘛?我没说这是什么绝症吧?” 白露微微仰头看着歆:“这一点都不难啦,身体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嘛,你只要慢慢的试着去引导就可以啦。” “谢谢,白露小姐。”歆小声说。 “叫我白露就可以啦!不客气~”白露笑眯眯的,尾巴甩来甩去的。 诊疗结束,众人和白露道别,歆被星轻轻拉着向门外走去。 星还握着歆的手,没有松开。走出屋子时,她凑到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吓到了?” 歆点点头。 “傻瓜。”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说过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的同伴。那句话永远算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别担心,无论是什么样子的经历,我们都可以一起承受,我们是家人嘛。” (っ╥╯﹏╰╥c) 歆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谢什么。”星笑了,揽住她的肩,“走吧,彦卿还在等我们呢。” 第12章 飞霄 告别白露,歆微微打了个哈欠,庭院里的阳光好得让人犯困。歆眯了眯眼——眼前的一切都太鲜活了,鲜活得有点不真实。 青石板路泛着被岁月打磨的光泽,檐角风铃在微风里叮当作响,空气里飘着仙舟特有的那种混合了香料、清茶和淡淡金属味道的气息。 这一切她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 但真实的触感、温度、气味,是4K高清加杜比环绕声也给不了的。比如现在,她后背上那道金色的痂在阳光下隔着衣服微微发痒——白露说这是丰饶之力愈合伤口时形成的临时性结晶,过两天会自然脱落。痒,但不疼。 “别摸。” 星的声音及时响起,同时一只手“啪”地拍掉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可是痒……”歆小声抗议。 “痒也不准摸。”星瞪她,但眼里带着笑,“再摸,我就让三月给你脸上画只小乌龟,再写上‘禁止触碰’。” (????????) 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兜帽下的脸不满的鼓了鼓,被星笑着戳了戳。 “画什么颜色的乌龟?”三月立刻凑过来,手指微微戳着歆的脸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绿色?金色?还是五彩斑斓黑?” 丹恒在一旁双手怀抱,眼中带着笑意:“我觉得金色很适合画乌龟。” 歆不满的瞪眼:“丹恒老师!你凑什么热闹!” “哎呀,丹恒老师也很赞同呢!”三月七笑嘻嘻地,“反正歆现在这样子——”她好奇的戳了一下歆背后被衣服盖起来的鞘翅根部,“看着就像个需要重点保护的艺术品!” “唔!你们怎么都爱戳我那里啦!很敏感的!”歆轻轻哼了一下,缩了缩身体。 “三月,坏!” 歆下意识往星身边挪了小半步。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像做过千百遍。 星感觉到了,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歆的肩膀。 歆身体僵了一瞬——这是本能反应,她还没完全习惯这么亲近的接触——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靠在星身侧。 罒ω罒 很温暖。 反正总要习惯的嘛~ 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庭院另一头,争执声已经像点燃的鞭炮般噼里啪啦炸开了。 “——所以说你们罗浮的剑术就是太花哨!轻飘飘的,砍个孽物都费劲!” 这个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歆转头看去——是云璃。她仍然穿着相当清凉的朱明特色服饰,但背后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黝黑重剑“老铁”依旧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歆好奇的看着云璃的重剑。在游戏里,这柄重剑只是个小小的电子图案,她曾经无数次在武器界面划过它,但从没想过真实的“老铁”会是这么……有存在感。剑身黝黑无光,但刃口处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熔炉里未熄灭的余烬。看得出经常被握在手里。这质感,这细节,游戏建模根本比不了。 被她挑衅的对象——彦卿,正抱着手臂站在三步开外。少年一袭蓝白劲装衬得身形挺拔。闻言,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道:“云璃姑娘此言差矣。剑术之道,贵在精准迅捷。你那重剑挥舞起来声势浩大,但孽物又不傻,见你举剑早跑远了。” “跑?”云璃嗤笑一声,拍了拍背后的重剑,“我的‘老铁’专治各种想跑的!我一剑拍下去,直接嵌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歆悄咪咪的和星咬耳朵:“她们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苦命鸳鸯呀。” 星的耳朵被歆吐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她捏了捏歆的脸颊:“什么鸳鸯?” 云璃眯起眼睛:“别光说不练。比比?” “比什么?” “就比谁击杀的孽物多!”云璃叉腰,语气骄傲。 彦卿几乎没犹豫:“好。时限?” “一炷香!”云璃看向旁边看好戏的灵砂,“灵砂姐姐,烦请你当裁判。” 灵砂漂亮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人。 “好呀。”她声音温和,眼神笑眯眯的。 站在廊下的列车组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三月七已经举起了相机:“来了来了!仙舟年轻一代的日常——热血比试篇!我要全程记录!” 星抱着手臂,笑得肩膀直抖:“这人真有意思。一个死要面子,一个死不认输。” 丹恒微微摇头:“剑术流派之争自古有之。罗浮剑走轻灵,朱明重剑刚猛,本无高下,只是路数不同。” 歆歪了歪头,伸手在自己的命途空间,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随便使用的力量,来源还是开拓的命途力量,从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布丁——那是帕姆给列车组每个人准备的甜点。 “我压彦卿赢~”歆把布丁放在了桌子上,她胜券在握! “我压云璃。”星也掏出了自己的布丁,放在桌子上。 “我才不赌呢~”三月七吐了吐舌头,往后推了推。 丹恒默默扭头:“我不赌。” <(`^′)>,好狡猾! 歆有些入神的看着远处的两人。 “想什么呢?”星问。 “……他们在比剑。”歆小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学。” 这话说得含糊,但星听懂了。她低头看着歆——后者正仰着脸看她,血色的眼睛里写着一种混合了好奇、羡慕和一丝不安的情绪。像只看到别的鸟在飞,自己却扑腾不起来的小雏鸟。 星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想学战斗?其实没有必要的,我会保护好你的。”星不想歆陷入危险。。 歆微微摇头,眼神满是认真的看着星:“想学。” “为什么?” “……不知道。”歆老实说,眼神飘向庭院里还在互相瞪眼的彦卿和云璃,“就是觉得……他们那样,挺好的。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我并不缺乏力量...只是不会用...我能证明自己……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也想……和你们站在一起。” 星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温和的、带着暖意的笑。她抬手揉了揉歆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行啊。”她说,“等回了列车,那就让我教笨蛋姐姐吧。我们一模一样,一定可以很有默契。” “唔...嗯。”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被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温和的看着,歆感觉自己脸滚烫,她感觉低下了头。 “哎~~?”星有些好奇的弯腰去看歆兜帽下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点的屑,“哎呀,你脸红了?让我看一看~” “才没有!不许看!” 三月七在一旁看着,悄悄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这幕拍了下来。照片里,歆捂着脸靠在星的身上,星则是想要拉开歆的手看个仔细,两人靠得极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丹恒的目光也落在她们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一炷线香被灵砂插在特制的香炉里,灵砂站在香炉旁,三月七举着相机对准战场,星和丹恒则站在稍远处——主要是看着歆,防止她看得太入神往前凑。 歆确实看得入神。 她站在星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云璃的每一次挥剑,彦卿的每一个手势,剑光划破空中的轨迹,重剑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所有这些细节都被她贪婪地收进眼底。 歆看得手心发痒。 她也想试试。想感受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通过武器释放出去的感觉。想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些力量究竟有多少?还能不能做点什么? “彦卿,四十三个。彦卿胜。” 灵砂平静的报数声把歆的思绪拉回来。她这才注意到香已经燃尽了,云璃拄着重剑喘气,彦卿则已经收回了飞剑,虽然努力维持平静,但眼里的光出卖了他——赢了同辈高手,还是有点开心的。 “愿赌服输?”彦卿问。 云璃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服什么服!有本事不用飞剑,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就比剑术!看是你的轻剑快,还是我的重剑狠!” “打就打!”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重剑与轻剑第一次正面碰撞——铛!!!金属交击的巨响在夜色中炸开,火星四溅。歆下意识往星身后缩了缩,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战场。 太精彩了。 比游戏里的战斗动画精彩一百倍。没有固定的攻击回合,没有血条显示,只有真实的剑刃碰撞、脚步移动、呼吸调整。云璃的剑越来越重,彦卿的剑越来越快。剑气四溢,把周围本就稀疏的荒草割得七零八落。 “喂喂,这有点过火了吧?”三月七举着相机,有点担心,“要不要拦一下?” 星摸着下巴:“再看看?我觉得还行,他俩都有分寸……” 歆则是笑眯眯的趴在星的身上,从星的面前抓走了两份布丁:“愿赌服输~” 星眼巴巴的看着歆:“好姐姐,别这么残忍嘛~~” 话音未落,云璃一招势大力沉的下劈被彦卿侧身躲过,重剑砸在地上,轰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彦卿趁机反击,三柄飞剑同时刺向云璃上中下三路—— “我说——”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但就在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正在激烈交手的两人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们手中的剑,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两根手指。 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云璃的重剑剑刃——那柄刚刚砸出个坑、刃口还沾着泥土的“老铁”。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彦卿三柄飞剑中最快的那一柄的剑尖。 就像夹住两片飘落的叶子那么轻松。 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中间。 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色长发,青蓝色的眼眸,毛茸茸的耳朵,曜青仙舟的白色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青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如潭,但那种无形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强者气场,哪怕隔着十几步远也能清晰感觉到。 天击将军,飞霄。 不过大部分都叫她三无将军来着... 立绘是平面的,语音是透过扬声器的。真实的飞霄站在那里,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漂亮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两位小朋友,打得不错啊。”飞霄松开手指,云璃和彦卿同时后退两步,重剑和飞剑都垂了下来,两人脸上都闪过震惊和尴尬。 灵砂微微笑道:“飞霄大人,您怎么在这里?龙女的问诊结束了么?” “飞霄?”星小声嘀咕了一下陌生的名字。 歆则是小声的和伙伴科普:“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啦,也叫大捷将军来着..” “大捷将军?”飞霄对歆笑了笑,目光扫过歆,“这名字也太自恋了,不成不成!听说罗浮有个闭目将军,我也给自己起了个名号,三无将军——无虑-无悔-无敌。” “星穹列车的各位,久仰。”她在五步外停下,眼睛扫过众人,在丹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目光又扫过星、三月七,最后又重新回到了歆的身上。 歆下意识地往星身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星的衣角。 星感觉到了,很自然地侧身,把她挡得更严实了一点。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飞霄的眼睛。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么。 “这位就是景元信息提及的……特殊的开拓者?” 歆从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飞霄打量了她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身体的本能反应不错,但架势完全不对。像是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没打过架的好学生,突然被塞了一身的装备。” 这话说得很轻,像随口点评。 歆抓着星衣角的手紧了紧。 灵砂手轻轻拍了拍:“多谢将军出手了,要是不拦着他们,怕是会把我这丹鼎司拆了呀。” “哼...我才不会呢。”云璃扭头,自顾自的离开了。 彦卿抬头道谢:“多谢飞霄将军,我回神策府复命了。” 三月七伸了个懒腰:“咱们也回旅馆吧?” 一行人离开丹鼎司。歆走在星身边,挨得很近。 “还在想飞霄的话?”星问。 “……嗯。”歆小声应道,“她说得对,我确实不会打架。” “那又怎样?”星揉揉她的脑袋,“我教你啊。说好了的。” “嗯。”歆点点头,眼底多了些笑意和感激。 这个世界很危险,她像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闯入者。但是,她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歆又往星身边挤了挤。 星感觉到她的靠近,嘴角微微上扬,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阳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第13章 那就麻烦师傅了~ 神策府 景元站在台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笑眯眯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大猫。怀炎将军静静的站在景元身边,捋着长长的胡须。 列车组众人站在台下,星……正悄悄地把试图躲在她身后的歆拉回身边。 “别动。”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手指轻轻捏了捏歆的手背。 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正。 “怀炎将军,之前人多眼杂,现在我为你正式介绍一下。”景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他一贯的从容笑意,“这几位便是星穹列车的客人。此前罗浮遭逢幻胧之劫,多亏他们鼎力相助。” 景元叙述了列车组在对抗幻胧、稳定建木封印中的贡献,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怀炎听得仔细,那双眯着的眼睛扫过列车组众人,最后在丹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罗浮一事,我已知晓。”怀炎的声音沉厚如钟,抬头看着景元“关于建木重生一事,里面内部疑声重重,但是老朽信的过你。” “有些蠹虫怀疑你的忠诚,他们乐得见神策将军失策,他们本性如此,毫无建树,只能目睹他人的失败当做活下去的养料。” 这话说得坦荡而又直率,怀炎双手背在身后:“但是老朽见过太多失败了,更愿意去相信,相信你从未背叛。” 三月七挠挠小脑袋:“这位老爷爷说话,还真是出人意料呀。” 怀炎笑了,笑容让那张威严的脸柔和了些许,“不过,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正式道谢,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议事厅另一侧——那里放着一个剑匣。 “这是我为演武仪典准备奖品的剑匣,”怀炎指了指剑匣,“不久之后,就有一柄宝剑送达,收纳其中。” 景元笑着道谢:“炎老有此美意,景元就此谢过了。” 怀炎看着一边针锋相对的彦卿和云璃:“你们两个,既然都有不会输给对方的自信,但是擂台之事,一胜一负,难免伤了和气。老朽有个想法...” 云璃和彦卿同时抬头。 “爷爷,什么想法?”云璃迫不及待地问。 怀炎抚着胡须:“你们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剑术更好。那好,不如这样——”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列车组的方向: “你们俩,同时教一个徒弟。时限一个月,看谁教出来的徒弟进步更大。以此定胜负,如何?”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我同意!”云璃第一个举手,“我的剑法最适合打基础!” “荒谬。”彦卿淡淡反驳,“剑术之道,循序渐进。罗浮剑法重基础、重心法,才是正道。” “你那叫磨蹭!” “你那叫莽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景元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立刻闭嘴,但眼神还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 “有意思!”三月七已经兴奋地掏出了相机,“教徒弟比赛!这个好!不过……”她歪了歪头,“徒弟是谁啊?” 怀炎的目光在列车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歆默默歪了歪头,有些怜悯的看着三月七。 这个她知道呀。 这个徒弟就是三月七嘛。彦卿和云璃会教她剑法来着... 但现在…… 歆偷偷看了眼三月七。粉发少女正满脸期待地看着怀炎,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教学实验品”。 她又看了眼云璃和彦卿。两人都是一副“我必胜”的跃跃欲试表情。 最后,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手套下,黑红色的甲壳在衣袖的阴影下若隐若现,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也想学。 不是作为被保护的对象,不是作为需要被照顾的“伤患”。她想真正地学会控制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学会战斗,学会……保护别人。 如果能让彦卿和云璃顺便教教她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歆张了张嘴,准备举手—— “咳。” 星突然咳嗽了一声。 歆转过头,发现星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敢举手试试看”。 “我……”歆小声开口。 星悄悄抓住了她的手,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意思很明显:不准。 “可是……”歆用气音说。 星瞪了她一眼,捏得更用力了。 “……”歆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为什么啦!星有这么重力么?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丹恒的眼睛。他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么。 而此刻,怀炎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月七姑娘。”他看向三月七,“你可愿做这个‘徒弟’?” “我?”三月七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哎?!老将军不会是认真的吧?怎么突然把我给牵扯进来了!我也没学过剑啊!零基础啊!学的会吗?” “正因不会,才适合做评判。”怀炎点头,“从零开始,最能看出教学成效。” “好呀好呀!”三月七兴奋地点头,“我学!保证认真学!”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然后转向三月七。 “放心。”云璃拍了拍胸口,“我保证你学得会!我这就和爷爷去置办礼物,当做拜师礼!” 歆弱弱举手:“拜师礼不是徒弟给师傅的么....” 怀炎笑而不语,带着云璃离开了神策府。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议事结束,三月七,丹恒和景元彦卿在商议些什么事情。 歆被星拉走到了暗处,歆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还在兴奋讨论教学计划的三月七,然后被星轻轻按在了柱子上。 “想学?”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调侃。 “……嗯。”歆耳朵微红,点了点头。 “我教你还不够?”星挑眉。 “够……”歆小声说,“可是技多不压身嘛..…” 星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歆的脸颊:“先把最基础的球棒学会再说。” “但……” 没有但是~”星话锋一转,手捏住歆的脸颊。阳光从回廊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金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 “我们是一样的,歆。” 星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歆的灰发,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你的本能反应和我战斗时的直觉很像。我们的身体是一样的....我们才是最亲近的。” 她顿了顿,看着歆的眼睛:“所以我大概是最懂你这具身体该怎么动的人。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 星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温暖: “我才是最合适教你的那个人。因为我们一模一样啊。”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又带着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歆看着她,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下。 星是她最喜欢的人,也是和她最近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星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笨拙,却从未嫌弃,只是用那种带着点“屑”又充满包容的方式接纳了她。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教她战斗…… “嗯。”歆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颊向前贴了贴,“那~你教我就好,拜托了,师傅~~” “咳...哼!这才对!”星眼睛暗了一下,满意的用力揉了揉歆的脑袋,“走吧,回住处。明天开始,特训。” “明天?”歆眨了眨眼。 当然。”星理所当然地说,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规划,“先从基础体能测试开始。然后是对你翅膀和甲壳的适应性训练——工造司那一下虽然漂亮,但得看看能不能主动控制。还有……”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俩可以试试配合战斗。你想啊,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并肩作战,多酷!” 歆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好。” 悄咪咪凑过来的三月七听到她们的对话:“星你也要教歆啊?那我们岂不是要一起特训?” “没错。”歆笑眯眯的点头,“三月和彦卿云璃学剑,我和星在旁边练...球棒。还能互相监督。” “那说好了哦!”三月七兴奋地说,“不许偷懒!” 歆叉腰,转头看向星:“才不会偷懒呢!对吧星?” 星笑着点点头,两人视线相撞,星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对了,”星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歆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你能控制好翅膀了,要不要试着抱着我飞?我一直很羡慕可以自由飞行的人哎。” 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会摔得很惨吧?” “才不会。”星自信满满,“我们可是最亲近的人,最佳拍档!” 最佳拍档。 歆握紧了星的手,用力点头:“嗯,最佳拍档!” 第14章 训练训练训练 清晨七点三十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歆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堆里,灰发睡得四处翘起,像团炸开的蒲公英。她侧躺着,半边脸埋在枕头中,呼吸均匀绵长,背后的鞘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半张着,一片盖在自己腰侧,一片懒懒地搭在床沿。 晨光透过舷窗,在她裸露的肩颈皮肤上投下柔和的暖色。那些黑红甲壳在身体蔓延倒不算密集,大部分只有一小块就停止散布了,其他部位是光滑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星坐在自己床上,已经醒了十分钟。她单手托腮,鎏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闪烁,目光从歆乱翘的发梢,慢慢滑到她后颈——那里的皮肤也并没有被甲壳覆盖,白皙细腻,在灰发掩映下若隐若现。 “姐姐。”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歆毫无反应,只是往枕头里又钻了钻。 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歆床边,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拂过歆的后颈。 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不起来的话……”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我就要用特别方式了哦。” 她的手指抬起,悬在歆后颈上方一寸处,停顿片刻,然后—— 轻轻落下。 指尖先是触碰到发梢,接着慢慢滑下,落到那块裸露的皮肤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早晨微凉的触感。 “唔……”歆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星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在那片皮肤上缓缓画起小圈。先是顺时针,再逆时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引起酥麻的痒意。 “……别闹……”歆在睡梦中含糊地抗议,手无意识地往后挥了挥,却只抓到空气。 星笑意更深了。她换了个姿势,索性在床边坐下,一只手继续在歆后颈画圈,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歆肩上的发丝,露出更多的皮肤。 “姐姐的脖子很好看。”星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半梦半醒的歆听,“甲壳到这里就停了……像特意留出来的。” 她的指尖顺着颈侧线条下滑,碰到甲壳边缘时,歆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那是种奇异的触感——温热的指尖,冰凉坚硬的甲壳边缘,以及甲壳与皮肤交界处那些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纹理。 “醒醒啦。”星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直接洒在歆耳后,“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三月要来掀被子了。” 歆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血红色的眸子在晨光中蒙着层水汽,迷茫地眨了眨,然后—— 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星笑意盈盈的脸。 “哇啊!”歆整个人一颤,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结果翅膀“唰”地张开,右翼不偏不倚直接糊在星脸上。 星:“……” 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星把脸上的翅膀扒拉开,头发被弄得有点乱,但笑容一点没减:“早啊,姐姐大人~~” 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什...什么姐姐大人啦..星!你、你刚才……” “我刚才在叫你起床啊。”星说得理所当然,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歆还在发烫的脸颊,“你看,效果多好,一下就醒了。” “可是你摸我脖子……” “那是最有效的叫醒区域。”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下摆随着动作上提,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快去洗漱,今天训练要开始了。” 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脑子还有点懵。后颈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发烫,那种酥麻的痒意好像钻进了皮肤里,久久不散。 歆捂住了脸,这就是银河魅魔啊,这让她怎么应对啦? 二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歆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星盯着她看了几秒,“哒哒哒”跑到衣柜前,神秘兮兮地拉开柜门:“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像展示宝藏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套衣服。 歆揉着眼睛凑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套纯黑色的训练装,设计简洁利落,但后背部分——完全敞开着,只有几条细带巧妙地在颈后和腰侧交织成简约的几何图案,留出了完整的翅膀伸展空间。面料是某种有弹性的哑光材质,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还用暗金色丝线绣着漂亮的点缀。 “我昨天抽时间特意买的。”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把衣服往歆怀里一塞,“试试?” 歆抱着衣服,脸慢慢红了:“这、这也太……后背全都露出来了啊!” 星早就换好了日常的衣服,八百年不换,笑眯眯的围着歆转了一圈:“真的什么?快换上,我们要迟到了。” “可是后背全露出来了……”歆小声抗议。 “所以才不会撕坏啊,要不然你翅膀一开,正常衣服都撕碎了。”星走过来,直接推着歆走进浴室,伸手去拿歆怀里的衣服,“来,我帮你。” “等等我自己可以——” “你刚才系带子系了五分钟都没系好。”星眼睛狡黠的眨了眨地打断,手里的动作却意外地温柔,“转过去。” 歆只能乖乖转身。 星已经绕到她身后,手指搭在她睡衣的衣领边缘:“抬手。” “……哦。” 睡衣被轻轻褪下,清晨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她能感觉到星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从肩胛骨到腰线,从甲壳蔓延的边缘到翅根裸露的皮肤。 “别动。”星的声音很近。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件特制的训练服从背后被展开,星的手指灵巧地绕过她的手臂,将上衣的前片在她身前合拢。然后是背后的系带——星的动作很熟练,指尖偶尔擦过背部的皮肤,或轻轻勾过甲壳边缘的纹路。 “这里还疼吗?”星的手指按在左翼根部——之前断裂后愈合的位置。 “不疼……就是有点紧。” “紧?应该是新甲壳在生长吧?”星戳了戳,手下继续系着带子,“抬一下左臂……好,现在右臂。” 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星的手指每一次触碰——绕过腰侧的系带收紧时,指节会抵住她的腰窝;调整颈后绳结时,指尖会擦过她的后颈;整理翅膀开口处的布料时,手掌会轻轻托住她的翅根。 “好了。”星退后一步。 歆转过身,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血红的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大,而那套衣服……确实如星所说,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体,又给翅膀留出了充足的空间。背后的甲壳和金色纹路一览无余,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星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向镜子。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歆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从锁骨处的甲壳边缘,到腰间系带的松紧,再到翅膀与衣服开口的契合度。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搂住歆压在墙上,掌心轻轻贴在歆后腰的上。 “果然。”星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我就说会很好看。” “我、我不知道…啦...…”歆小声说,感觉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热。 “很漂亮。”星的语气很认真,“即使是这些甲壳,这些纹路..” 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得意和亲密:“毕竟是我们嘛。银河球棒侠就是最漂亮的!” 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当然是最漂亮的,星。 星放开歆,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的披风:“平时出门穿这个。刚好可以披在衣服外面,现在——” 她一把抓住歆的手腕,像阵小旋风一样往外冲。 “等等!早饭——” “路上吃!” 星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塞一个进歆嘴里,自己叼着一个,含糊不清地说:“三月早上送回来的!笋丁鲜肉馅,快吃!” 星拖着还在努力和包子搏斗的歆冲进训练场时,东侧已经热闹非凡。 “哇——!好漂亮!”三月七捧着一套仙舟风格的练功服,粉色眼睛亮得像盛开的桃花。 那是一套设计巧妙的服装——主色调是漂亮的红色,上身是修身的交领短衫,袖口用同色束腕收紧,腰间系着绣有流云纹的织锦腰带,下身是便于活动的漂亮裙摆。面料轻薄透气,在晨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既保留了仙舟服饰的雅致,又完全不影响活动。 “这是……”三月七惊喜地看向云璃。 云璃抱着手臂,表情依然严肃,但眼底有一丝满意:“适合训练的衣服。既要便于发力,也不能失了仪态。” 另一边,彦卿默默拿出来一套对剑——细长轻巧,剑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寒光。 “此剑套对剑是我连夜设计的,配重什么的专为初学者设计。”彦卿认真地说。 歆嘴里嚼着包子,小声吐槽:“这拜师礼还是方向的呢。一剑诛饿,一剑镇馄。” 话音未落,歆就被星拖走了:“什么诛饿啦,该训练了!” 三月七换好了漂亮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比了一个架势。 “两位师父!”三月七叉腰,“所以我们今天训练什么,先和彦卿师傅训练?还是先和云璃师傅训练?” 云璃和彦卿同时转头看向她,异口同声: “当然先练我的!” 三月七:“……”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西侧的歆。 歆正被星按着做拉伸。星的手毫不客气地掰着她两边翅膀,嘴里还念叨:“左边打开幅度不够,右边收得太急——对称美懂不懂,歆你要当不对称的艺术品么?” 歆接收到三月七的眼神信号,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要不……都练?” 空气突然安静。 三月七眨眨眼,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歆!你怎么……你不心疼我了吗!要我一整天都训练么!” 三月七抱着对剑,一副“你背叛了革命友谊”的受伤表情。 歆缩了缩脖子,翅膀微微抖了抖下来:“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星在旁边屑屑的笑,趴在歆的背上:“我觉得也一起练比较好!三月,自己做的选择,哭着也要练完。” 三月七双眼失去了高光:“就连你也不心疼咱....”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可。”云璃说,“那就一起学!边练习力量,边练习步法,倒也算全面。” 彦卿也点头:“我没意见。” 三月七叫苦连天的被云璃拉去举重了。 “好了,专心。”星把歆的脸扳回来,“今天的目标:让这对翅膀听话。” 她退后几步,张开双臂做示范:“开合要有节奏,像呼吸——” 话没说完,歆的左翼“唰”地张开一大半,右翼却只打开一个小角度,两片翅膀一高一低,像在闹别扭。 “停。”星走过来,手掌按在歆的后背上,仔细感觉后按了按右翼根部,“这块肌肉在偷懒。” “我感觉不到……” “那就多感觉。”星的手顺着翅膜滑到边缘,轻轻挠了一下。 “呀!”右翼应激性地完全张开,险些扇到星。 “你看,不是能开嘛。”星笑眯眯地后退,“接下来玩个游戏。” 她摸出几个彩色的软胶回旋镖:“我会扔这些。用翅膀接住或弹开——不许用手。” “等等,我又不是凤源!这也太——” “三、二、一!” 第一个回旋镖飞来。歆慌忙控制翅膀去挡,结果左右翼同时往中间合拢,“啪”地一声,双翅合拢,就像一个河蚌一样把自己夹在了翅膀中间。回旋镖砸在她头顶,弹到地上。 从翅膀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恨我的本能。” 星笑得肩膀直抖:“再来!” 第15章 哎呀,被壁咚了 训练场突发中断 “好了,现在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翅尖——”星正蹲在歆面前,手轻轻托着她半张开的右翼翅尖,“想象那里有根线在牵引……” “星穹列车的诸位。” 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训练。 众人转头,看见一位身着仙舟服饰、眯着眼睛的狐人男子站在训练场入口处。他气质儒雅,耳尖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浅粉。 “我听说罗浮和朱明两位将军的高徒原本预定登上演武擂台一较高下,却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联手教起了徒弟,这流言居然是真的?” 云璃叉腰:“你是....那个..呃..对了!曜青来的粉毛狐狸!” 三月七没忍住:“噗....” 椒丘笑眯眯的看向三月七:“笑什么,你也是粉毛。” 歆悄咪咪和星咬耳朵:“星,我跟你说哦,眯眯眼都是怪物,这种眯眯眼看起来温柔和善,实际上可狠了。” 星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可狠了?” 歆仰头:“我猜的!” 虽然不是猜的,椒丘能把自己当做青椒肉丸里面的肉馅,当然够狠了。 不过...歆托着下巴开始盘算,椒丘好像是经此一役眼睛瞎了来着,而自己...不单单有繁育,还有丰饶,可以说是第二难杀的人了,那是不是... 椒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训练场上众人,最后落在星身上,“景元将军请星姑娘、丹恒先生,以及歆姑娘往神策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现在?” “是。”椒丘的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飞霄将军正在神策府等候。” 星松开歆的翅膀,直起身。拍了拍歆的肩膀:“去把披风穿上。” “哦、哦好。”歆手忙脚乱地跑到场边,抓起那件深黑色披风披在身后,披风遮住了后面的鞘翅,兜帽遮住了灰发和脸颊。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今日的训练就...先结束吧?”三月七一边说一边向后缩,“下午的课程……” “照常。”云璃接口,看向三月七,“三月,将军可没有叫你,别想偷懒,今天的训练一点都不能少。” 三月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可怜巴巴的看向椒丘:“将军真的没有说让我一起去么?” “将军只请了三位。”椒丘温和但坚定地说。 “不.....”三月七绝望的趴在歆的背上,“歆!你不能走呀!你走了我怎么活呀!!” 歆被三月搂着蹭来蹭去,脸微红:“三月...痒啦.....应该不会太久啦...” “好...好吧...” 三月七眼巴巴的看着三人离去。 神策府 踏入神策府正厅时,气氛比歆想象中更严肃。 景元依旧立在案前,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眼底带着几分凝重。而站在厅中央的飞霄——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一身戎装,白发高束,身形笔挺如枪,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来了。”景元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星姑娘,丹恒,歆姑娘。这位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 “见过将军。”丹恒微微躬身。 星点了点头,目光好奇地看向飞霄。 歆则是悄咪咪的目光放在飞霄一抖一抖的耳朵上,偷感十足。 飞霄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在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她转向星。 “又见面了各位。”飞霄开口,声音清冽,“上次见面,有事在身,所以有些仓促。” “这次见面的原因,除了我本身就想见见各位之外,其他的原因...想必景元将军也告诉过你们了吧?” “不就是为了建木重生的事?”星的回答简短。 “直来直往,我喜欢。”飞霄笑着点了点头,头上直立的耳朵顺着动作点了点。 “有言在先,我所问的,不代表是我认为的,如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丹恒颔首:“将军但问无妨,只是我们能回答的,也只是我们所知的;而将军想问的...想必心里早有答案。” 飞霄笑着点头:“伶牙俐齿,我喜欢。” 歆拍了拍星的后背,坏笑着推了一把:“去吧,好妹妹~精神点,别给列车丢份!” “嗯?”星向前一步和飞霄对上了视线。 飞霄的问题精准而尖锐“刚开始,星穹列车是受星核猎手引导前来,解决星核危机。但是星核猎手恶名昭彰,各位无名客为何如此相信她们的一面之词,莫非是有人沾亲带故?” “那当...唔!唔唔!!”星正打算回答,被歆一把捂住了嘴。 眼看着星听见沾亲带故就打算说些不好的事情,歆眼疾手快捂住了星的嘴:“飞霄将军,列车做善事是很正常的吧?我们这一路上过来,帮助的世界不说数不胜数,但也不算少了。星核猎手警告我们,如果不解决危机,罗浮会有一半生命消亡,这是任何人都不想看见的。” 飞霄看着侃侃而谈的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兴趣:“有心行善,值得赞赏。虽然有人不明事理,但是我不会质疑各位无名客的动机。” 飞霄继续提问:“报告提及,丹枢和绝灭大君勾结,用星核复苏建木,可丹枢是怎么瞒天过海,绕过守卫的?” 歆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星,她一脸交给你了的表情。 歆叹了口气:“星和丹枢有过一面之缘,她挚友死于方壶之战,所以憎恨巡猎,潜伏许久,只为报仇。” 飞霄眯了眯眼睛:“复仇,这同样也是一种巡猎,但这不代表她有能力把星核带进有持明族把守的鳞渊境。” 丹恒摇头:“这个问题只能由丹枢自己回答了。” “战后,罗浮对外宣称幻胧被驱逐。但是这罪魁祸首来去自由,哪来背锅也忒方便了。” 歆回忆着剧情里面的事情和选择:“幻胧是岁阳一族,她们神出鬼没,变化无常,难以捉摸,而且符玄是亲自看着幻胧上演了....呃...总之你们应该信得过符太卜吧?” 飞霄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从各位的回答来看,这些问题都能有所解释。” 歆松了一口气,趴在星的背上,她快紧张死了,虽然按照剧情,就算谈判失败也不会怎么样啦...但是现在她是变量,以防万一比较好。 飞霄看着歆,眼神闪过一丝玩味:“只是,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按照情报,你应该没有经历这些事情吧?你为什么比你身前的当事人知道的更详细?” “我怎么没有经历过....我还....”歆身体猛的一僵,忘了这一茬了!她现在不是玩家呀!那她之前失忆的理由... 飞霄眼睛微微眯起:“知道什么?” 丹恒上前一步护住了两人:“飞霄将军,这是列车的私人问题,我们有权利不回答。” 飞霄微微点头:“我明白,我没有恶意,别担心,只是有些好奇。” “好了,问题问完了。”飞霄摆了摆手,姿态随意,转头和景元谈话。 星微微侧首,看见歆低着头不知所措,有些好笑,用力的捏了一下软乎乎的脸。 “唔!疼!”歆泪汪汪的抬头,她有些不敢看自己的伙伴,她好像无意间把自己失忆的谎言戳了个稀巴烂。 “将军我们离开几分钟,马上回来。”见景元点头,星拉着心神不宁的歆走了出去。 星拉着歆一直走到廊道尽头,一处被大型盆景遮挡的角落。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按住歆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推—— “砰。” 歆的后背轻轻撞在木制墙壁上,不疼,但那突如其来的壁咚让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星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心疼和压抑的不满。 “你在怕什么?”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我没有……” “你有。”星打断她,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从飞霄将军刚刚点破你,你的身体就在颤抖。” 歆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那些话,那些细节……”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根本不是一个失忆的人可以记住的,你在担心这个,对么?” 恐惧瞬间攫住了歆。她想要后退,但背后是墙壁,面前是星,无处可逃。 “我、我没有..我…” “我的笨蛋姐姐...你不会真的觉得...你的谎言很高明吧?”星捏着歆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的谎言蹩脚的三月七都知道那是假的——从你醒来的第一天起。” =????????=????????(●??????● |||) 歆思考了一下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声音越来越小:“有....有那么差....么...” “你真的觉得你伪装的很好?你是三月七吗?”星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看着歆的眼神就像看三月七一样,“哪个失忆的人什么都记得啊?” “呜...对...对不...唔!”歆想要道歉,但是嘴巴被星按住了。 星捏了捏歆的嘴唇,摇了摇头,然后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力道很轻。 “星穹列车从来不在意乘客有秘密。”星的声音很轻,“杨叔有自己的过去,三月有她的记忆谜题,我也有我不知道的来历。丹恒……丹恒更是如此。”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歆的眉眼,语气温柔。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们嫌弃你?怕我们逼着你说出那些...不喜欢的记忆?”星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歆心上,“在你眼里我们是这样的吗?” “才没有!”歆的反驳很激烈,“我最清楚你们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明白!我知道你们不会!我想要告诉你们所有事情!可是我...说不出来...” “那就不要说。”星伸手搂住了歆,额头贴在歆的额头上,脸颊贴的很近,歆甚至可以嗅到星身上淡淡的香味,“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看见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是孤身一个人,无论什么样子的事情,都有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明白了吗?笨蛋姐姐。” “嗯......”歆不敢直视星鎏金色的眸子,微微侧开了脸。 ————— 星拉着歆回到神策府的门口,丹恒已经出来在等候了。 星好奇的问:“丹恒老师,谈话结束了吗?” “嗯...但是还要去一趟幽囚狱,飞霄将军要我们去十王司补充证言。“丹恒看向星和歆:“还有,昨日被歆抓住的那个伪装步离人……今晨逃了。” 歆猛的抬头:“逃了?” “守卫被打晕,牢门从外部开启。”丹恒语气平静,但眼底没有笑意,“有人接应。” 之前的念头,疯狂地、清晰地浮现在歆脑海中。 如果必须有个人质—— 为什么不能是我? 她的手指悄悄抚过披风下腰侧的甲壳。那里新生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 我有丰饶的愈合能力,一般死不掉。受点伤,流点血,很快就能恢复,自己就算被嘬干了也死不掉.... 而椒丘只是普通的粉毛厨子… “歆。”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啊?”歆慌忙抬头。 星伸手,掀开了她的兜帽。晨光洒在歆灰的发丝上,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呆呆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星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而非询问。 “Σ(????????)??...?我没有!”不是姐们?你开天眼了? “你有。”星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丹恒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没有!你没有证据!” 星叉腰:“我的感觉就是证据!” 星也没有过多追问,重新拉起歆的兜帽:“别胡思乱想了,跟紧我,别乱跑。” 星此刻完全没有想到,歆确实没有打算乱跑,她打算给列车组来波大的。 第16章 血淋淋的现实 幽囚狱上层平台 歆的心里有一整套的计划,根据她的推算,呼雷应该是不可能同时对付丹恒和星的。 歆知道剧情。她很清楚呼雷现在什么情况,本来以为抓了末度会延迟时间,但是没想到末度居然被放走了.... 云骑军的被渗透程度比她想的要高。 但是仍然有机会...只要能和呼雷谈判。她一定做得到,就像星,星总是能和各种人打交道,哪怕对方是敌人。 歆在心里盘算,只是谈判而已,我没有理由做不到,我知道很多... 只需要冷静地和呼雷对话,用情报换时间,等星和丹恒赶来…… 这个念头在歆脑海里排练了好几遍。她甚至想象过自己从容不迫地掀开兜帽,用平静的语气和呼雷交谈。 歆这样想着,拉了拉星的衣角:“星...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我感觉不舒服,我就待着这里..可以嘛?” “真的不舒服?”星盯着她,眼睛里带着狐疑,“不是想偷懒吧?” “才没有啦……”歆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披风边缘。她确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一定可以做些什么事情,要改变剧情,要救下椒大夫的眼睛。 星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啊。” “嗯!” 看着星和丹恒的背影消失在岔路深处,歆深吸一口气,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她开始最后一次在脑海里预演: 第一步,等呼雷出现。 第二步,掀开兜帽,展现力量——这能引起他的注意。 第三步,说出镜流的名字,或者其他的情报,拖延时间...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混乱的声音。 歆立刻站起来,调整呼吸,摆出她认为“从容”的姿态。 然后,呼雷冲出了阴影。 近五米高的步离人,灰色皮毛,猩红的眼睛,背后跟着椒丘和步离人——一切都和游戏里一样。歆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椒丘惊讶的看着不远处的歆,微微向歆摇了摇头。 武弁们围了上去,对呼雷和步离人发动了攻击。 呼雷甚至没看他们。 一拳。 一个武弁飞了出去。歆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清晰得让她耳膜发麻。 武弁的身体撞在墙上,滑落,不动了。 歆的呼吸顿了一下。 没事……这是剧情的一部分。我知道会有人死……我知道的…… 第二个武弁的刀刺来。呼雷抓住刀刃,一拧,断裂,反手一捅—— “噗嗤。” 断裂的刀刃刺穿了武弁的胸膛。武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突出来的金属。跪了下去,倒在地上。 血涌出来。 暗红色的,温热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血。 它开始蔓延,顺着石板缝隙,朝着歆的方向流过来。 歆的瞳孔收缩了。 等等……不对…… 不是...不是这样的…… 游戏里只有光效和音效。一道红光闪过,敌人倒下,化作光点消失。没有声音——没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没有金属刺入肉体的噗嗤声,没有血涌出来的汩汩声。 更没有……味道。 铁锈般的腥甜味钻进她的鼻腔,浓烈得让她窒息。那是真实的人血的味道,带着体温,带着生命最后的气息。 剩余的武弁并没有退却,继续围攻了上来。 呼雷反手一挥。 “咚。” 头撞在墙上。身体软软滑落,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歆的胃猛地痉挛。 “呕——!” 她弯腰吐了出来。早上的食物,混着胃酸,全吐在了地上。呕吐物溅到了她的鞋子上,溅到了披风下摆。 但她停不下来。 “呕——咳咳——呕——” 她吐得撕心裂肺,吐到胃里空空如也,还在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个孩子。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想象过恐惧。她以为的恐惧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声音发抖。但她没想到,真实的恐惧是这样的——是胃部痉挛到疼痛,是呕吐到虚脱,是腿软到站不住,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演好的台词、计划、动作,全被这血腥的画面冲得七零八落。 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在地上。她的脑子是空的。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面前不动飞扑,却又不算死去的人,生命不断的消逝,死在自己面前。血不断蔓延,染红了她膝盖周围的地面。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的重量。 歆呆滞的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手掌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都死了...为什么?是因为我?...因为是我?…因为我自以为能掌控局面……因为我愚蠢的自信…… 不,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呼雷。 但有什么区别呢?这个人还是死了。这几个都死了。 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手心出汗——是全身冰凉,是牙齿打颤,是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是眼前发黑,是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是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副身体为什么会是自己?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一个最大的“血腥场面”只存在于屏幕上的普通人。 呼雷的目光扫了过来。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漠然——就像看路边的石子,看墙上的污迹。他迈步朝她走来。 歆想后退。她的腿在抖,抖得厉害。她想站起来,但膝盖发软。她撑住地面,一次,两次,站不起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呼雷抬起手,那只刚刚杀了四个人的手,沾着血的手,朝她抓来。 “等一下。”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是椒丘。 呼雷不屑的看向椒丘:“哦?卑微的贱畜,你有什么意见么?” “堂堂战首,何必在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您应该对准更有价值的对手。” “哦?鼓动你那条可怜的舌头,说说吧?” 椒丘不紧不慢,眯着的眼睛张开:“比如...镜流...” 呼雷身上的气息猛的暴涨:“什么?!” 看着呼雷的注意力不再歆的身上,椒丘松了口气:“她回到了罗浮,这正是您报仇的好机会。” 末度试图劝解:“大人...” “闭嘴!末度!至于你,奴隶跟我走!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否则我就将你一点点撕碎!明白吗!?” 看着步离人和椒丘离开的背影,歆的大脑一片空白。 歆茫然的环顾四周,血。到处都是血。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结的血,在狱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涂满了墙壁,浸透了石板,汇成一片片粘稠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不,不是铁锈,是人血。真实的人血的味道,钻进鼻腔,渗入肺叶,烙印在记忆深处。 歆的胃又开始痉挛。但这一次,她没有吐。 因为某种比恶心更强烈的东西,正在她胸腔里翻涌、沸腾、炸裂。 她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离去的呼雷。 那个五米高的步离人战首,那个像捏死虫子一样杀死其他人的怪物,那个从头到尾眼神里只有漠然的刽子手——他迈开脚步,动作语气满是轻蔑。 就像做完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像踩过几片落叶。 凭什么.... 歆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或者说,不完全是。恐惧还在,像冰水浸透骨髓,让她的四肢冰凉,牙齿打颤。但有什么别的东西,正从恐惧的冻土深处破土而出。 火。 愤怒的火。 她看着呼雷的背影,看着他那灰褐色皮毛上溅到的、属于那些武弁的血点。她看着地上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面孔。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鲜血的双手。 凭什么?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在脑海里炸开。 凭什么可以这样? 呼雷的脚步没有停顿。踏过血泊,发出粘腻的“啪嗒”声。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像重锤一样砸在歆的心上。 凭什么生命可以被你随意掠夺? 金色的脉络顺着歆的脖颈疯狂攀爬,甲壳开始疯狂的蠕动。 站起来!废物!站起来!看着你眼前的怪物!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软。膝盖像被抽走了骨头,随时可能跪倒。 一点一点。 颤抖着。 歆用手撑住地面,沾血的掌心在冰冷石板上留下暗红的掌印。她弓起背,像受伤的动物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把颤抖的双腿挪到身下。 她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狂风中的芦苇。腿还在抖,抖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丰饶的的枝条刺破脸颊,金色的血液流淌在蠕动的甲壳上。 “站住。”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轻得像耳语。 呼雷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睛落在歆身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变成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嘲弄的漠然。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 歆的双眼毫无感情,血色的瞳孔中憎恨,愤怒,悔恨如同海啸一样翻滚。里面倒映着通道里的惨状,倒映着遍地都是尸体,倒映着这个漠视一切的怪物。 “我说——”歆的声音冷冽如冰,“站住。” 第17章 从来没有大小 静默的爆发前奏 歆站在原地。 颤抖已经停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只是站着,站在尸体和满地鲜血中央。 她的眼睛看着呼雷。 血红色的瞳孔里,所有的情绪——恐惧、惊慌、恶心、悲伤——全都消失了。像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灰烬。而在灰烬深处,愤怒和憎恨在疯狂地燃烧。 “为什么。” 歆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椒丘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要劝歆赶紧逃跑,但是歆的样子让他欲言又止。 呼雷猩红的眼睛对上歆的视线,第一次,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正的警惕。 “你说什么?”呼雷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野兽般的直觉——他感觉到了危险。 “我问你,”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生命?” 呼雷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你在开玩笑吗?” “这些武弁,这些人。”歆抬起手,没有指向具体的尸体,只是虚虚地划了一圈,将整个血腥的通道囊括在内,“他们死的如此凄惨,被你随手碾碎,在你之前,在你还是首领的时候,你究竟杀死过多少无辜的人?你的眼中没有怜悯,唯有戏谑,就像踩死几只虫子。” 呼雷皱起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弱肉强食,宇宙的法则。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如此弱小,他们的生命弱的就像一缕烛光。” “没有大小之分!” 呼雷愣住了:“什么?” “生命没有大小之分!长生种也罢...短生种也好,他们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旅途和珍视的存在!” “那又怎样。”呼雷不屑,抬起爪子,那双野兽的竖瞳死死锁住歆,“自我诞生的那天起,天空泣血万物嚎哭!我统御群强,猎尽孱弱,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星辰成为步离人的牧场!” 歆的瞳孔收缩了。 “原来如此...你不会忏悔,你不会后悔。”歆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刚才那个站都站不稳的少女,“你甚至不可能觉得你自己错了,假如有一天,你的同伴,你的族群被人毁灭,你会质问凭什么吗?” 呼雷没有回答。但他身上的肌肉绷紧了,那是野兽察觉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你不会。”歆替他说了答案,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弦的怒火,“因为你根本不懂。你不懂生命是有重量的,不懂每个活着的人都有想守护的东西、有想回去的地方、有存在的意义。” 她的声音渐渐抬高: “在你眼里,弱者就是家畜。有用就是工具。不顺眼就是该清除的杂草。” “你这个混蛋,把其他生命当什么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通道里炸开,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混着血腥味,混着她胸腔里快要炸裂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懂得尊重,为什么要把生灵当做猎物!” 呼雷盯着她,良久,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激怒对方的痛点,“因为我足够强!就可以把任何人,当资源。当可以消耗的物品!” 他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歆: “宇宙就是这么残酷,小姑娘。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质问我,不是因为你多正义,只是因为你运气好——还没遇到真正能把你当虫子踩的人,我今天就让你感受一下。” 歆笑了。 那不是正常的笑。嘴角扯开的弧度很僵硬,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是吗。”她轻声说,她抬起头瞳孔里面红色的面具摇曳,“那真可惜。” 然后—— 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皮肤。从她脸颊开始,黑色的甲壳像有生命的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不是之前那种贴合身体曲线的、带着生物质感的甲壳,而是更加厚重、更加狰狞、带着尖锐棱角和光滑表面的——盔甲。 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盔甲,沿着她的肩膀覆盖手臂,沿着脊椎覆盖后背,沿着腰腹覆盖双腿。甲壳相互咬合时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密声响,像某种节肢动物在蜕皮。 接着是额头。皮肤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可闻,金色的血液顺着破口流淌,在歆的脸颊上留下两道金色的竖纹。两只赤红色的、像熔岩凝结而成的角,从她额前两侧刺破皮肤,缓缓生长、延伸、弯曲成狰狞的弧度。角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流动着金色的光。 然后是翅膀。 背后那对黑红的鞘翅剧烈颤抖起来。甲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炽烈的红光。然后—— “砰!” 鞘翅炸裂了。 但不是破碎。是蜕变。 破碎的甲壳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组、拼接、变形。一片片甲壳相互嵌合,延伸出金属质感的骨架,骨架间张开半透明的、泛着虹彩的翅膜。最后形成的,是六片悬浮在她身后的、像浮游炮台一样的——翅翼。 每一片翅翼的末端都尖锐如矛,边缘流转着危险的能量光泽。 最后是手臂。 歆抬起双手。手背上皮肤撕裂,两根血红色的、弯曲的臂刃从骨骼中刺出,带着粘稠的金色血液。臂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像牙齿一样的锯齿,锯齿间隐隐有金色的能量流动。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 那是口器——能够撕碎星辰、吞噬物质、将万物分解为最原始能量的,繁育命途最高阶掠食者的口器。 变化完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歆为中心炸开。 不是声音,不是能量冲击,是某种更本质的、直击生命底层的东西。 “嘶——嘶嘶嘶——!!!” 虫鸣。 尖锐的、嘈杂的、成千上万种虫鸣声同时响起,从通道的每一个角落,从墙壁的缝隙,从血泊的倒影里,甚至从空气中凭空响起。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灵魂里的、属于“繁育”命途本源的呼唤。 呼雷身后的步离人队伍,骚动了。 除了末度和少数几个精锐的战士,其他步离人——那些被呼雷转化混杂了掠夺与暴戾的步离人——全都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 皮毛下鼓起不自然的肿块,肿块破裂,黑色的甲壳刺破皮肤。背脊撕裂,鞘翅强行挤出。手臂变形,指骨拉长成尖锐的爪。眼睛失去理智的光,变成复眼般的结构。 他们在被转化,回归“繁育”命途最原始、最纯粹、也最疯狂的形态: 虫群。 “怎么会!这!——!”末度嘶吼着试图控制,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虫鸣里。 大量步离人彻底完成了蜕变——他变成了一只真蛰虫,一米长的、甲壳狰狞的,失去理智地撞向墙壁。 短短几息之间,呼雷带来的步离人队伍,除末度和三个精英战士外,全部化作了疯狂嘶鸣的虫群单位。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歆静静站在虫鸣中央。 她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但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旋转,红色面具倒映在最深处,像星系,像蜂巢,像繁衍到极致后必然迎来的毁灭。 她抬起手——那只延伸出血色臂刃的手——对着不知所措的椒丘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椒丘托起,送到通道角落的安全位置。那是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属于“歆”的理智。 然后,她看向呼雷。 呼雷的表情终于变了。 漠然消失了。警惕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凝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再是“丰饶”,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疯狂、更不容亵渎的东西。 “居然是...繁育...你……”呼雷的声音低沉,他摆出了战斗姿态,肌肉贲张,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起战意,它的话语却带着嘲弄“宇宙里面最恐怖的灾难,居然在这里指责我?哈哈哈哈。” 歆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血色的臂刃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刃尖对准呼雷。 六片悬浮的翅翼同时展开能量光环,嗡嗡的充能声混入虫鸣。 通道里,虫群的嘶鸣达到了顶峰。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歆歪着头看着呼雷,嘴角划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你尝遍地狱的滋味,然后宰了你!” 第18章 虫子还在追我,TMD 幽囚狱上层 呼雷的巨爪在距离歆面门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手下留情,是他的战斗本能在尖叫——那一拳如果轰实,碎掉的不会是这个女人的头颅,而是他自己的手臂。他猛地收拳后撤,背后那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漆黑砍刀已在手中。 刀刃上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 “报上你的名字。”呼雷的声音低沉如岩石碰撞,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歆身上那套狰狞的黑甲,盯着她额头的赤红双角,盯着她背后悬浮的六片翅翼。 歆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臂上延伸出的血色臂刃泛着金属冷光,刃口处金色能量如岩浆般流淌。她血红色的眼睛里,金色纹路疯狂旋转,几乎看不到瞳孔。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歆向前踏步,不是冲锋,是超越呼雷视觉极限的“闪现”——前一秒还在十步开外,下一秒臂刃的锋尖已经刺到呼雷咽喉前三寸。空间在她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 “铛——!!!” 呼雷巨刀横架,刀刃与臂刃碰撞的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臂刃颤抖,与之接触的巨刀仿佛被啃食一样,扭曲,断裂。他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巨力压得向后滑出三米,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令使..……绝对是的…… 这个念头在呼雷脑中炸开。但他没有恐惧——步离人战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有的是更加沸腾的战意,和更加冷静的盘算。 “喝啊——!”他怒吼着双臂发力,断裂的巨刀向上猛掀,将歆的臂刃割开。同时左腿如战斧般横扫,踹向歆的腰腹。 歆甚至没有格挡。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腿擦着盔甲掠过。然后她的左手动了——第二根血色臂刃从她左臂刺出,以诡异的角度斜撩向上,目标是呼雷持刀的右手手腕。 太快了。 呼雷咬牙弃刀,右手后缩,左手握拳轰向歆的面门,试图逼退她。但歆的右臂刃已经回斩。 “嗤啦——!” 刀光一闪。 呼雷胸前的皮甲被整齐切开,一道从锁骨到肋下的巨大伤口绽开,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借着这一击的冲力向后暴退。 “夸张的力量...”呼雷身上的伤痕并没有愈合,丰饶的力量蠕动着,但是被残余在伤口处的繁育力量不断吸收啃食。 “战首!”末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和寥寥无几的步离人精锐冲了上来,挡在呼雷身前,“战首大人,您先走!我们来断后!” 话没说完。 歆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指向前一指,原本恭恭敬敬漂浮在她身边的虫群动了。 女皇的命令是绝对的,那是荣耀,是本能!那些刚刚从通道各处涌现、密密麻麻覆盖了墙壁和天花板的虫子,突然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变成步离人的末度。 末度嘶吼着现出了原形:“战首的血!在我体内沸腾!” “杀出去!”末度嘶吼着挥爪,利爪撕向身边的虫子。但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喷吐酸液,俯冲刺击,啃噬武器。 步离人战士在不到五秒内被虫群淹没。他们的惨叫混着虫子撕咬血肉的声音,很快沉寂下去。 只剩末度。 它浑身是血,左臂被酸液腐蚀得只剩白骨,右腿被咬穿,但他还站着,刀还在手里。 歆冷冷看了它一眼。 然后她抬手,右臂刃轻轻一刺。 “噗。” 刃尖从末度胸口刺入,后背刺出,身体被歆提起来。 “狗东西,现在知道恐惧和掩护了?还挺有荣誉感嘛。” 歆手腕一抖,将末度像破麻袋一样甩到墙角,不再理会。 整个过程,从虫群涌出到末度倒下,不到十秒。 但是十秒已经不算短了,呼雷跑出了幽囚狱的大门。它猛然关上了巨大的门扉。冰凉的眼睛闪过冰冷的计算。 打不过。 必须撤。 与此同时,幽囚狱底层。 “所以呼雷已经越狱,还带走了椒丘?”丹恒的声音冷静,但握着击云枪的手微微收紧。 雪衣的意识载体——那只巴掌大的机巧小鸟——悬停在半空,眼睛闪烁红光,发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吾...吾..确认……目标向上层移动……携人质……” “那歆呢?!”星的声音几乎破音,“她还在上面!” 寒鸦在一旁调取消息:“上层全部失联……但能量读数异常……有大规模异常生命反应……数量...太多了...” “难道是...”丹恒沉声道,“是歆的...我们要赶紧赶过去!” 星转身就往上冲,被丹恒一把拉住:“等等!如果真的是虫群,那现在什么状态还不清楚,先要确认一下安全!” “我不管!”星的眼睛红了,“歆在上面!她一个人!她那么弱!那么胆小!万一她被呼雷抓走怎么办!” 就在这时,整个幽囚狱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有规律的、密集的震动。从上层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众人齐齐抬头,看到了头皮发麻的一幕。 成千上万、数十万甚至可能上百万的虫鸣声混在一起,尖锐、嘈杂、疯狂,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声音海啸。那声音顺着通道层层下压,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但诡异的是,虫群没有攻击。 众人冲出底层监区,在通道里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子。黑色的甲壳在幽绿狱灯下泛着冷光,复眼在阴影中闪烁,口器开合,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但它们一动不动。 只是待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貊泽——那位擅长隐匿的刺客——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发紧:“探查完了……虫子的数量...根本数不清,但是都没有攻击,它们在待命...就像...” 就像军队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它们在等歆……”星喃喃道,然后不顾一切的向上冲去,“我们必须赶过去!” 丹恒和寒鸦貊泽三人紧随其后。 沿途,虫群并没有阻拦,它们甚至默默为他们让开了路。 当星一行人冲到上层平台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歆将末度的尸体随手丢开,背后的六片翅翼完全展开,悬浮在半空。她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呼雷逃走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然后,她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冲向了封闭的大门。 “咔嚓!!” 歆手臂上的口器接触门扉的一瞬间,坚固无比的大门如同豆腐一样被切开融化。 她身后的虫群如黑色的海啸般涌出,紧随其后。它们在离开幽囚狱的瞬间开始疯狂自我增殖,数量以几何级数暴增,很快形成了一片覆盖天空的虫云。 “我们追!”星没有犹豫,追着黑色的虫云跑了出去。 貊泽抱起地面昏迷的椒丘,一群人紧跟其上。 他们冲出去时,外面已是黄昏。 罗浮的人造天幕正缓缓转为暗紫色,而虫云遮蔽了大半天空,虫鸣声压过了所有日常的喧嚣。远处,呼雷的身影正在建筑中飞掠,逃窜的方向十分明确。 他的目标很明确:竞锋舰。 根据它之前从末度口中了解的情报,这段时间是罗浮的“演武仪典”,那里应该会人满为患。只要逃到那里,混入人群,仙舟方面就不得不投鼠忌器,甚至和它一起对付后面那个恐惧的女人。 只要到了竞锋舰……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 呼雷咬紧牙关,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 与此同时,竞峰舰。 这里确实如呼雷所知——原本应该是“演武仪典”期间人潮最密集的地区之一。但此刻,却非常地空旷。 只有三个人。 彦卿抱剑立于擂台中央前,衣服在微风中轻扬。云璃站在他左侧,手握巨大的重剑。三月七在右侧,手中紧紧握着那双对剑,粉色的眼睛紧张地眨着。 “将军说,呼雷可能会逃到这里。”彦卿开口,声音平静,“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等待援军。” “那家伙真的会来吗?”三月七小声问,“万一他走别的路……” “飞霄将军也说它会来。”云璃补充,“应该不会错。” 三人不再说话,静静等待。 他们等的是呼雷——那个凶名赫赫的步离人战首。为此,他们做好了苦战、甚至重伤的准备。 但他们没等到预想中的敌人。 先到的,是虫鸣。 尖锐的、嘈杂的、铺天盖地的虫鸣声,从远空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三人同时抬头,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暗紫色的天幕下,黑色的虫云如海啸般压来,遮蔽星光,吞没云层。虫云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而在虫云前方,一道狼狈的身影正在疯狂逃窜。 那是呼雷。 那个他们预想中会气势汹汹杀来的步离人战首,此刻浑身是血,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折断。他逃得狼狈不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 呼雷撕碎趴在身上的虫子:“TMD!没完没了!还在追我!” “那是……呼雷?”三月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彦卿的瞳孔收缩:“他在逃。逃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虫云分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红色的流光从中射出,以数倍于呼雷的速度追了上来。流光在空港上方悬停,显出身形—— 黑甲覆体,赤角狰狞,六片翅翼悬浮身后,双手血色臂刃流淌着金色能量。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金色纹路疯狂旋转。 Σ(??д??|||)???? Σ(????????)?? =????????(?????? ????????) “那是……”三月七粉色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的溜圆,“歆??吗?” 三人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阻拦越狱的呼雷。 没人告诉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散发着令使级威压的、身后跟着遮天蔽日虫群的同伴。 呼雷看到了舷梯前的三人,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错愕。 他瞬间明白罗浮将军在这里布了局,但这三个人,等的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该死——!”呼雷嘶吼着,想要逃向不远处的居民区。 黑红色的流光再次动了。 这一次,歆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右手,臂刃指向呼雷逃窜的方向。 虫群响应了命令。 黑色的虫潮分出一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呼雷前方的道路。数只虫子结成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他的逃窜路线。 呼雷被迫停步,转身,背对虫墙,面对那个缓缓降落的黑甲身影。 “仙舟的将军...好计策……”呼雷咬牙,鲜血从嘴角溢出。 歆落在他面前十步处。 她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看着他,那双疯狂旋转的金色眼睛似乎在审视,在评估,在……思考? 虫群在她身后翻涌,嘶鸣声震耳欲聋,但没有一只虫子越过她攻击呼雷。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她的下一个命令。 就在这时—— “歆——!!!” 星的声音从空港入口处传来,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丹恒、寒鸦、貊泽紧随其后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空港中央那个黑甲红瞳的身影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那……那真的是歆啊?”三月七向列车组跑了过去。 星的眼睛死死盯着歆,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她见过歆背后的翅膀,见过那些甲壳和金色纹路,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歆——狰狞,狂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歆!”星又喊了一声,试图往前冲,被丹恒死死拉住。 “别过去!”丹恒的声音紧绷,“她现在……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歆听到了星的声音。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双金色纹路旋转的血色眼眸看向星的方向,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她认出来了。 即使在半失控的状态下,即使在虫群思维如潮水般冲击意识的情况下,她依然认出了那个声音,认出了那个身影。 灰的头发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向星,脖颈的盔甲发出“咔”的轻响,发出了夹杂着虫鸣的嘶哑音节: “……星……?” 声音很轻,几乎被虫鸣淹没。 但星听到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是我!歆,看着我!你能认出我对不对?你醒醒!” 歆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挣扎——理智与本能、人性与虫群的本能在她体内激烈搏斗。额头的赤红双角光芒明灭不定,背后的六片翅翼振动频率变得紊乱。 她看着星,又看看呼雷,再看看周围,那些她珍贵的同伴。 虫群的嘶鸣声在她脑海中回响: ……吞噬………繁殖…… ……养分……扩张…… “不……”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痛苦,“不能……伤害……” 对抗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繁育”星神最原始的本能并非易事,但所幸她的思维被一张红色的笑脸面具死死保护,得以不会完全失控。 呼雷看准了这个机会。 这个失控的女人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注意力分散——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猛地暴起,左手凝聚残存的全部能量,化作暗红色的能量束,朝着歆的颈侧劈去! 他要的不是杀死她,那不可能。他要的是逼她后退,逼她露出破绽,然后冲出去! 但他低估了虫子的本能,即使思维不受控制,但是依然恐怖的本能。 歆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左手随意抬起,臂刃横架。 “铛——!!!” 能量与臂刃碰撞,瞬间融化。呼雷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虫墙上,又被弹回地面,胸口伤口的鲜血喷涌得更加剧烈。 而歆,甚至没有后退,她仍然在原地漂浮着。 她扭头看向在地面的呼雷,眼中的思索和挣扎中断,消失不见。 只剩下冰冷的、冷冽的杀意。 她走到呼雷身前,蹲下。黑甲包裹的手伸出,按在呼雷鲜血淋漓的胸口。 呼雷瞪大眼睛,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想要挣扎,但重伤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歆的手指刺入他的血肉。 不是攻击,是“探入”。五指如爪,在呼雷的胸腔内摸索,触碰到了那个圆圆的、与心脏和肋骨长在一起的异物。 赤月。 她现在想不起来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但是依稀记得很重要很重要。 呼雷发出野兽般的痛吼——不是濒死的惨叫,是战士承受剧痛时最原始的咆哮。他能感觉到,那个与他共生不知多少岁月的生命核心正在被强行剥离,那种痛楚比断臂、比胸口的伤口更加深入骨髓,直达灵魂。 歆的手用力。 “噗嗤——!!!” 暗红色的、明亮的,微微跳动的赤月,连同周围粘连的血肉和组织,被生生从呼雷胸腔里掏了出来。 赤月在她掌心微微搏动,表面还带着呼雷的体温和鲜血。暗红色的光芒与歆臂刃上的金色能量交织,发出诡异的共鸣。 呼雷瘫倒在地,胸口的空洞鲜血如泉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歆站起身,看着掌心的赤月。她的手指收紧,赤月被她收进命途空间内,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这东西很重要,不能丢。 然后她抬起头。 虫群的嘶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们开始朝歆汇聚,向她朝拜,朝她嘶鸣,发出欢呼。 女皇!……女皇!..… 繁育……需要繁育……需要更多的养分…… 吞噬……把一切都吞噬掉……带给女皇! 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鸣——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古老的虫类。额头的双角光芒疯狂闪烁,背后的翅翼不受控制地张开. 星想要靠近歆,但是被不断蔓延的能量推了回来:“歆……停下来……求你了……” 丹恒握紧击云枪,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失控,他能做什么? “闹够了吧。”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高空传来。 银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落在歆与虫群之间。落地瞬间,冲击波将周围十米内的虫子全部震碎。 飞霄站直身体,银白戎装纤尘不染,狐耳微微抖动,白发在气流中飞扬。她看了一眼地上死透了的呼雷,看了一眼失控的歆,又看了一眼远处流泪的星。 “这还真是……”她揉了揉眉心,“有些劲爆啊。” 然后她转向歆,手中出现两把枪刃: “小丫头,该醒醒了。” 歆抬起头,那双几乎被金色覆盖的眼睛看向飞霄。 虫群嘶鸣着,如黑色的海啸般扑向这位曜青将军。 战斗,一触即发。 第19章 被揍了 “阿哈哈哈哈,你的救兵来了,阿哈要看乐子喽。” 飞霄出现的瞬间,维系歆意识的面具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然后当场撤退。 (〝▼皿▼) 阿哈!你个崽种! 歆两眼一黑,意识被虫群那如同海啸般的情绪和思维差点冲晕过去。 歆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全是战斗!繁育!吞噬! 歆扶着额头,理智试图和本能谈判。 面前的可是大捷将军....就凭我这个半吊子.... 虫群在嘶鸣:繁育!!! (°ー°〃),行吧 歆摆烂了,闭上眼睛,任由思维链接虫群。 飞霄嘴角带着笑意的站在原地,看着漂浮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歆:“小丫头,还醒着么?醒着的话就收敛收敛吧,景元一把年纪了,别折磨他了。” 但是很明显,歆没有听见,她现在已经虫群连接大脑,繁育代替思考。 歆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没有过多的情绪,抬起手向飞霄一指,虫群嘶鸣着发起了冲锋。 飞霄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涌来的虫潮,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第一只真蛰虫冲到离她三米处时—— “嗡。” 无形的力场以飞霄为中心展开。 那是来自命途的——属于“令使”的威压。那是位阶的绝对差距。 真蛰虫在力场中僵住了。不是被阻挡,是被“凝固”——就像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悬浮在半空,连复眼中的光芒都停止了闪烁。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飞霄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虫子,无论种类、无论速度,全部被定格在空间中,像一幅诡异的立体画卷。 “战术不错。”飞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虫群的嘶鸣,“太标准了,标准的就像照搬了某种军事教材——你没有实战经验,对吧?” 歆的眼眸中金色纹路停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令使与普通命途行者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就像再多的蚂蚁也咬不死巨龙——前提是巨龙愿意站在原地让蚂蚁咬。 而飞霄,显然不是那种被动的性格。 她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噗噗噗噗——!!!” 被定格的虫子同时爆裂,化作漫天黑色粉尘,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动用武器。 但飞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些虫子——它们确实伤不到她。而是因为…… 她看向虫群中央的歆。 那个黑甲红瞳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原地盯着她。 不愿意主动攻击?是属于自己残存的本能吗?意志很坚韧嘛! 飞霄嘴角扬起笑容,她还看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里是罗浮。 不是荒芜的星球,不是无人深空。脚下是仙舟联盟的罗浮,是数千万人生活的家园。 不能全力出手,要是全力出手,景元怕是要当场退休。 这个念头在飞霄脑中闪过。作为巡猎令使,她若是全力施为,别说这个空港,就是小半个罗浮都可能被打烂。而要是她真的全力出手,景元恐怕会报复性的提议一辈子不让她喝酒。 投鼠忌器啊.... 飞霄啧了一声,感到有些棘手。 飞霄从腰间抽出那对短铳,铳身银白,刺刀锋利。 她踏步前冲,双铳齐射。青色能量弹如雨点般扫清前方虫群,刺刀则直刺歆的肩关节,先控制住再说。 歆抬起了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金色纹路旋转的速度慢了一拍。她看着刺来的双刃,没有躲,只是抬起右手。 “铛——!” 刺刀与臂刃碰撞。 飞霄的脸色微变。 触感不对,不是力量差距——她的力量稳稳压制歆。是武器的接触传递的声音和感觉不对。 刺刀在接触到臂刃的瞬间,刃口开始“软化”。不是熔化,是更诡异的“消化”——就像冰块放进热水,金属的结构从微观层面开始解体。青色能量纹路迅速黯淡、消散,银白金属表面浮现出蜂窝状的蚀孔。 飞霄的眼睛扫过血红色的臂刃。 那是...虫皇的口器。传说可以融化撕裂整颗星球的武器。 飞霄果断撤力,左铳连开三枪逼退歆,同时后撤查看武器——左铳刺刀的刃口已经残缺不全,像被强酸浸泡过一样。 她皱了皱眉,将左铳丢到一旁。 右铳还在,但显然也不能再与臂刃硬碰硬了。 “麻烦的小家伙,明明没有战斗过,但是本能反应相当不错啊,说起来...我是不是还缺个弟子来着....”飞霄低声自语。 歆看了看自己的臂刃,抬头,再次挥手。 这一次,歆改变了策略。 不再追求复杂的阵型,让虫群回归最原始的本能——淹没。 所有虫子,不分种类,像黑色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扑向飞霄。同时她自己疾退,试图拉开距离用翅翼远程牵制。 很实际的选择。 既然技巧不足,就用数量堆。 但飞霄笑了。 “有点长进。”她说,“但,还是不够。” “飞黄。”她轻声唤道。 身后的空间,撕裂了。 不是裂缝,是“展开”。 一头巨大的白色狐狸,缓缓从虚空中踏出。 它通体雪白,毛发如缎,身高近四丈,四肢修长优雅,蓬松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摇曳。 狐狸出现的瞬间,整个竞峰舰的空气都为之一清,虫群的嘶鸣声陡然降低。 威灵·飞黄。 巡猎令使的威灵,星神岚赐予忠诚信徒的眷属。 飞黄没有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长尾轻轻摆动。但随着尾巴的摆动,一股狂暴的风扩散开来。 虫群的冲锋速度骤然减缓是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 飞黄张开巨口,青色的能量在口中汇聚成一团,然后猛的吐出。 轰———— 伴随着狂暴的风压,原本密密麻麻的虫潮被硬生生炸出一片干净的区域,青色的风并没有消散,而是形成了屏障,阻拦着剩余的虫群支援女皇。 飞霄一把甩掉披在身上的外套,捏了捏拳头,向歆慢慢走去:“力量不错,能量等级也很强,但是...太稚嫩了,根本没有办法发挥出你的实力。” 飞霄看向歆,语气带着一丝温柔:“但是,已经做的很好了,在繁育意志的摧残下,你仍然没有让任何一只虫子脱离控制造成伤亡。现在...该醒来了。” 歆抬起臂刃,刺向飞霄,速度极快,一闪而至。 飞霄猛地伸手,手指覆盖着青色的能量,一把抓住了歆的右臂刃。 “唔!”歆想抽回来,但飞霄握得死紧。 “别那么小气,让我看看嘛。”飞霄眨了眨眼睛,凑近观察臂刃表面的金色纹路,“质感不错啊,还会微微震动,是在消化我的能量吗?” 她用手指沿着刃口轻轻抚摸,发出赞叹:“直接来自于星神的武器啊……放眼整个宇宙也是相当罕见了……” 歆气得全身发抖,另一只臂刃狠狠刺来! 飞霄看都不看,随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刺来的刃尖:“别闹,再看一眼。” “……” “话说...你这臂刃能变形吗?”飞霄好奇地戳了戳臂刃根部,“比如变成盾牌?或者变成鞭子?那样战斗方式就更多样了——” 歆忍无可忍,用尽全力一抽! “刺啦——” 臂刃从飞霄手中滑脱,但因为用力过猛,她自己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翅膀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飞霄看着空空的手,遗憾地咂嘴:“小气鬼,借我研究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机会难得,不如让我测试一下?” 说完,飞霄身影一闪,出现在歆左侧。 “反应速度!” 一拳轰向歆的侧腰。 歆勉强架住。 “合格!”飞霄喊了一声,又闪到右侧,“测试二:防御本能!” 一记手刀劈向歆的脖颈。 歆狼狈低头躲过。 “良好!”飞霄跃到空中,“测试三:空中能力!” 双腿如剪刀般绞向歆的翅膀。 “砰!” 歆被从空中踹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不及格!”飞霄落地,摇头叹息,“翅膀只会用来飞,太浪费了。” 歆从地上爬起来,漂亮的脸颊气的通红。 少女的脸红.... 连续的“教学”和单方面碾压,终于让歆彻底炸了。 她不再管什么战术,把全部力量灌注进身体—— 背后的六片翅翼同时过载,喷出炽烈的金色光流。双臂的臂刃光芒暴涨,延伸出三倍长度。外面虫群同时发出疯狂的嘶鸣,不顾一切开始攻击屏障! 飞霄轻轻笑了笑,不退反进,迎着狂暴挥舞的臂刃冲了上去。 在即将碰撞的瞬间—— 她微微侧身,让臂刃擦着肩膀掠过。 然后抬起右手。 握拳。 用指节不轻不重地、精准地敲在歆的额头上。 “咚。” 一声闷响。 很轻,但很有穿透力。 歆前冲的动作瞬间定格。 她眼睛里的金色纹路“唰”地熄灭,像断电的灯泡。黑甲从脖颈开始龟裂,迅速蔓延全身。翅翼崩碎,臂刃缩回,赤红双角断裂脱落。 最后,露出里面那个穿着衣服、一脸茫然、额头还红了一块的灰发少女。 她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飞霄,张了张嘴:“……?” 飞霄伸手抱住歆,揉了揉软软的灰发,抬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虫潮如退潮般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在夜空中绘出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在完全昏迷前,凭借仅存的意识下达了自毁的指令么....真是...” 她抱着歆,转身看向远处已经看傻了的列车组众人:“你们家已经有了一个开拓者,这个给我怎么样?我缺一个弟子!” “不行!!!”星、丹恒、三月七同时扑上来。 “等她醒了我再问问。”飞霄笑着把歆递过去,“带回去好好休息吧,只是昏过去了,没有大碍。” 第20章 过于亲密的接触 晨光透过窗户,在床铺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舞。 歆是在一种过于紧密的怀抱里醒来的。 星从背后环抱着她,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歆能感觉到星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温热、平稳,但环抱的姿势却透着一股……绝不放手的意味。星的鼻尖偶尔会蹭到她后颈的皮肤,痒痒的,带着睡梦中的无意识亲昵。 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慢慢回笼。幽囚狱的腥气。虫群振翅的嗡鸣。飞霄将军的眼睛,还有最后那记轻描淡写却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这里是....罗浮的客栈吗? 歆试着动了动。身体异常轻盈,没有预想中那种甲壳失控的沉重感。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光滑的皮肤,没有甲壳,没有枝杈般凸起的纹路,甚至连脸颊上金色的痕迹都消失了。 控制住了?身体的能量?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感知体内。那股属于“繁育”的力量依然在她体内着,但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温和的规整的流淌了,顺着某种脉络缓缓流淌,虽然能调动的部分十分有限,但是起码会听从控制。连背后的鞘翅也异常温顺,收束在后背,乖巧得不像话。 唯一的变化是…… 歆低头,拉开睡衣衣领看了一眼。 从脖颈右侧锁骨起始,一道金色纹路蜿蜒而下,顺着胸口肌肤蔓延,隐入更深处。纹路繁复华美,像某种古老藤蔓与星图的结合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安安静静地烙印在她皮肤上,像一幅与生俱来的纹身。 “看够了?” 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压抑着的什么。 环抱的手臂松开了。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星按着肩膀扳了过去。 四目相对。 星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歆的脸,像是要确认每一寸细节都是真实的。她的目光从歆的眉眼扫到嘴唇,最后定格在脖颈那道金色纹路上,眼神深了深。 “星,我——”歆刚开口,手就被扣住了。 十指相握,星的掌心很暖,手指一根根扣进她的指缝,握得很紧,但动作却异常温柔。她低头,认真检查歆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处关节,仿佛在确认什么珍宝是否完好无损。指腹偶尔擦过歆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甲壳能控制了?”星问,声音平静,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嗯……好像可以了。”歆小声回答,任由星把玩自己的手指。 “枝条呢?” “消失了。” “翅膀?” “收得很好。”歆顿了顿,补充道,“特别听话。” “力量呢?” “很……安静。”歆想了想,找了个更贴切的词,“可以控制一点点。” 一问一答,简洁得像在核对清单。但星握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种后怕的余震,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然后—— 天旋地转。 歆被星一把按倒压在床铺上。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绝对不容反抗。星撑在她上方,灰发散落下来,几缕调皮地扫过歆的脸颊和唇角。 “那么,我们来算算账吧。”星的语气终于绷不住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之前留在幽囚狱上层是故意的吧?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打算一个人面对?” “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就算不愿意提及,也最起码要告诉我们你要做什么!” “知道丹恒有多担心吗?” “知道我——”星的声音忽然卡住,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歆从未见过的情绪:后怕、愤怒、担忧,还有某种近乎疼痛的东西,“知道我站在幽囚狱废墟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看见你满身血渍,在想什么吗?” 歆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对不起。”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星的脸,指尖描摹过她微蹙的眉间,“我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只想着自己可以解决...没想那么多……” “道歉有什么用。”星别开脸,但没躲开她的手,反而把脸颊往她掌心贴了贴,“下次呢?下下次呢?歆,你是觉得我们保护不了你,还是觉得——你出事了我们不会痛?”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像叹息,但砸在歆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是的。”歆摇头,手指小心翼翼描摹星的眉眼,从眉骨到眼尾,“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躲在你们后面。我本以为我做得到的....但是看到那些人倒下,我脑子里根本没办法思考,我高估了自己,我只知道我得做点什么,我不能只是看着。但我没想到...会变成那副样子。” 星沉默地看着她。晨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也照出她眼底的挣扎。良久,她叹了口气,额头抵下来,和歆的额头轻轻相碰。 “坏姐姐。”她低声说,鼻尖蹭了蹭歆的鼻尖,“不许有下一次了,无论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要去哪里,都要和我说清楚,明白了吗?” “嗯。”歆乖乖点头,额头蹭回去,“我记住了。” 星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脖颈上。那道金色纹路在晨光下格外显眼,蜿蜒着没入睡衣领口,像一条沉睡的金色溪流。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纹路的起始点——就在锁骨凹陷处。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这是什么?”星的声音柔和下来。 “刚醒来发现的。”歆老实交代,喉咙轻轻动了动,“好像……是繁育力量的显化。之前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星的指尖沿着纹路缓缓下滑,从锁骨抚到胸口上方,在睡衣边缘停住,没有继续向下。动作很轻,像在描摹什么易碎的瓷器,又像在确认这道纹路是否真实存在。 “好看吗?”歆小声问,有点不好意思。她自己还没好好照过镜子。 星没回答。她只是盯着那道纹路,眼神越来越深,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单纯被这抹金色吸引。 然后—— 她低头,在金色纹路最显眼的锁骨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歆身体一僵,手指下意识抓住身下的床单。 不是疼,而是一种酥麻的、带着微刺的触感。星的牙齿陷进皮肤,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痕迹,但不会真的咬破。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间,痒得歆脚趾都蜷缩起来。她能感觉到星的唇瓣紧贴着自己的皮肤,还有舌尖不经意扫过齿痕边缘的湿润触感。 这、这也太…… 几秒后,星松开。 一个清晰的齿痕印在金色纹路上,微微泛红,像给华美的藤蔓打了个专属标记。齿痕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惩罚。”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带着点屑屑的笑。她的唇色比平时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留下的痕迹。“再敢擅自行动,下次就咬这里——” 她的指尖下滑,轻轻点在歆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温热的心跳。 歆的脸“轰”地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 “你、你这是耍赖……”她捂住脖子和胸口,指缝间还能感觉到齿痕微微发烫的温度,还有星残留的气息,“哪有人这样惩罚的……” “就耍赖。”星理直气壮,翻身躺到她旁边,重新把人捞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谁让笨蛋姐姐先吓我的。这是精神损失费。” 晨光越来越亮,客栈外传来罗浮清晨的喧闹,歆窝在星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脖子上齿痕的存在感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算什么啦……像被圈地盘的小动物一样,但是...我又不吃亏,你可是我最喜欢的....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下去一块,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往星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对了,姐姐。”星忽然开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歆的头发,“景元将军刚才传讯了。他说在神策府等我们,关于之前的事有些后续要谈。” “啊?现在?”歆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不急,他说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星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过也该起来了。你试试看,翅膀能完全收回去吗?如果控制力提升了,鞘翅应该能‘收纳’进体内吧?” 歆点点头,从星怀里坐起来。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背后的鞘翅。那对一直收束在肩胛下的半透明翅翼,此刻清晰地回应着她的意志。 心念一动。 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响起。背后的鞘翅缓缓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皮肤之下。歆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重新归位,像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 她转过身,把后背展示给星看。 光滑的皮肤,肩胛骨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凸起或异常。只有靠近脊柱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两道漂亮的金色脉络,像是翅膀收束后留下的痕迹。 “成功了。”星伸手,掌心贴在她背上,缓缓抚摸过肩胛骨的位置。她的手掌温热,触感清晰。“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反而觉得轻松多了。”歆老老实实的回答。 星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得像在检查什么艺术品。然后她忽然顿了顿,手指在某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这里的皮肤,”星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还有一丝歆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比我的还要好。” “诶?”歆转过头,看到星正盯着她的后背,眼神专注得有点过分。 “很光滑,触感也很好。”星又按了按,像是在确认手感,语气带着一点点吃味“之前被甲壳覆盖的时候没发现,明明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姐姐的皮肤更好嘛,是因为繁育嘛?” “我不知道……”歆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转过身,却被星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经,但歆总觉得她话里藏着笑意。 手指继续在背上移动,从肩胛到腰际,每一寸皮肤都被认真“检查”了一遍。歆的脸越来越红,她总觉得星的检查方式有点……过于细致了。 “看来控制力确实提升了。”最后,星得出了结论,终于收回手,“那件衣服还可以继续穿。” 她说着,从床边拿起那套熟悉的黑色训练服——正是星之前特意买来的那件露背装。 “就穿这个!”星把衣服递过来,嘴角带着笑意。 “哎?!”歆缩了缩,“不要!绝对不要!我现在又没有翅膀了!为什么要穿这种啦!你明明有备用的衣服,给我那一套!” “不不不,谁知道你的翅膀会不会突然出现,以防万一嘛。”星摇了摇头,拿着衣服凑近,在歆耳边压低声音,“就当满足妹妹我的小小心愿,好不好嘛~~姐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歆的耳朵瞬间红了。 “什么翅膀...你明明就是……”歆说不下去了,抱着衣服想往浴室躲。 “就是什么?”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说说看?” 两人对视几秒,歆先败下阵来,低头嘟囔:“没什么……” 星轻笑一声,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换衣服。我去准备点吃的,吃完我们去神策府。” 歆抱着衣服逃也似的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她还能听到星在外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显然很好。 她走到镜子前,看向自己的脖颈。 那道金色纹路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而锁骨头处的齿痕红得醒目,像一枚特别的印章。歆伸手摸了摸,还能感觉到微微的肿胀感。 “真是的……咬这么深...”歆小声嘀咕。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褪下睡衣,换上那套露背训练服。衣服的手艺确实精湛,黑色的弹性面料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后背的开口设计巧妙,既不会束缚,又能随时应对翅膀的展开,露出的后背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内,既不暴露又显得漂亮。 光滑的皮肤在镜中一览无余,只有靠近脊柱的两道淡金色脉络若隐若现。星的指尖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让那片皮肤微微发烫。 歆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 星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歆出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定格在她后背。 “转过去我看看。”星说。 歆乖乖转身。 星走近,把托盘放到一边,双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视线扫过后背的每一寸,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很合适。”她的手指划过露背装边缘,轻轻一勾,“这里的设计很聪明,就算翅膀突然展开也不会撕裂。” “星……”歆弱弱地开口,“你这样盯着看,我有点……” “有点什么?”星绕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唇角,“害羞?” “……嗯。” “那得习惯。我可是姐姐的监护人!”星的语气理直气壮,“以后检查身体状况是日常!我可不想哪天你又突然失控,自己却不知道。” (??_??)......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歆眼神幽幽的盯着星,眼神里带着“你继续编”的味道。 星无视了歆幽怨的眼神,拉着歆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星帮歆把披风系好——虽然露背装的设计她非常喜欢,但是她莫名的不太想让其他人看到。 “齿痕,”星忽然开口,手指轻轻碰了碰歆锁骨的位置,“会留多久?” “不知道……”歆老实说,“这不算伤口,丰饶的力量好像不管...” “慢点好。”星满意地点头,“最好留个三五天,让你好好记住。” “星!” “走了走了。”星笑着拉开门,阳光涌进来,“景元将军该等急了。” 第21章 欢愉星神毫无面子 仙舟的阳光暖洋洋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算阳光? 歆跟在星的后面,她没有带着兜帽,脸颊上显眼的甲壳已经褪去,现在的她如果抛去血红色的双眼,几乎和星一模一样。 但是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至于原因嘛.... 当两人走出客栈,踏入晨光的那一刻,歆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欢快到欠揍的笑声。 “哈哈哈哈——!早上好呀小虫皇!睡得香吗?脖子上的小牙印还疼吗?需要阿哈给你吹吹吗?” 是阿哈的声音。或者说是她意识里的欢愉星神留下的一缕意念。平时这东西就跟死了一样安静,偏偏在这种时候诈尸。 “你闭嘴!”歆在脑子里怒吼。 “哎呀呀,脾气见长嘛!看来虫皇的力量没白觉醒嘛!不过比起这个——”那声音忽然凑近,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话,“你等会儿就要见到飞霄了吧?那个将军?她是不是特别——有趣?” 歆心里一惊:“你又想干嘛?” “不想干嘛呀!只是之前,你在竞锋舰上暴走的时候,阿哈我啊,稍微——”声音拉长,充满恶作剧的愉悦,“松了松你精神上的枷锁,让你能‘尽情释放’了一下而已嘛!” 歆眼睛抽了抽:“你还有脸提!为什么这样做啦!”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第一次连接虫群意志,就能那么顺畅地下达‘自毁指令’?为什么能精准地腐蚀飞霄的武器?”阿哈的笑声简直要溢出脑海,“那可是令使级的对手哦!靠你自己那点战斗经验,不是送菜吗?” (▼皿▼#) 歆的脚步顿了一下。星敏锐地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绊了一下。”歆挤出一个笑。 脑子里却已经炸了:“所以你是故意让我跟飞霄打起来的?!你想看我被揍?!” “Bingo!”阿哈的声音欢天喜地,“不然呢?那可是巡猎手底下的令使!你跟她交手的机会多难得啊!而且她下手有分寸,最多敲晕你,又不会真杀了你——多好的实战教学啊!阿哈我可是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 歆气得眼前发黑。她想起飞霄那双眼睛,想起自己被一记指节轻敲KO的屈辱,想起昏迷前虫群自毁的壮观画面——全是这混蛋星神搞的鬼! 然后,她“看见”了。 意识深处,那个总是飘来飘去的笑脸面具具象化了。滑稽的笑脸,上翘的嘴角,欠揍地在她脑海里翻跟头。 “来呀来呀!生气就来打我呀!反正你在走路,身体又动不了,只能在脑子里跟阿哈玩啦!” ——这能忍?! 歆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她一边被星牵着机械地往前走,一边在意识空间里一个饿虎扑食,精准地抱住了那个翻跟头的面具。 o(▼皿▼メ;)o “哇哦!抱住了!小虫皇主动投怀送抱——诶诶诶?!” 歆一个过肩摔的意念,把面具狠狠砸向意识地面的“地板”。 “噗哈哈哈!摔得好!再来一次!”面具弹起来,笑得更欢了。 歆扑上去,用胳膊肘压住面具,咬牙切齿:“你除了看乐子还会干什么,我差点死了!” “没死成嘛!”面具理直气壮,“而且你收获多大!控制力提升了,甲壳能收了,还有了那么漂亮的纹身——哦对了,还有那个小牙印!那可是阿哈没预料到的额外剧情!” 歆的脸红了——气的。她抬起胳膊,狠狠肘击了面具一下。 “嗷!打得不错!”面具被打得转了个圈,笑得更猖狂了,“阿哈真没面子!有进步有进步!下次争取打到阿哈的本体!” 歆鼓了鼓脸:“我问你,那个不能透露未来的限制,是不是你加的?” “是呀!”面具飘到她面前,笑脸几乎贴到她脸上。 它忽然压低声音,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小虫皇,你以为‘未来’是什么?是可以随便说出去的剧本吗?” 歆愣了愣。 “每一个‘知道未来’的举动,都在扰动命运的丝线。你说得越多,未来偏离得越厉害——最后可能变成连阿哈都笑不出来的糟糕结局哦。”面具绕着她飘。 它的笑脸晃了晃: “那还是‘欢愉’吗?那叫‘悲剧’!阿哈不喜欢悲剧!” “而且你还要感谢阿哈!”面具啪地贴到她额头上,“我如果不加限制,让你到处说未来,第一个来找你的可不是什么温柔角色——是均衡的那群死脑筋哦!” 均衡? “对呀对呀!平衡的维护者,命运的看守人——”阿哈的声音突然变得滑稽的严肃,“他们要是发现有个‘知道未来’的人在到处乱说,第一反应就是把你‘处理’掉!” 歆咽了咽口水:“那...那...” 面具“嗖”地退开:“那多没意思啊!阿哈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趣的玩具,怎么能让均衡抢走!所以嘛,提前给你上个锁,伪装成‘星神的恶作剧’,这样均衡那群家伙就算察觉,也只会觉得是阿哈在找乐子,不会深究——” 面具的笑脸突然放大: “看,阿哈多保护你!快说谢谢阿哈!” 歆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我承认欢愉星神毫无面子。” 面具不满意的飘起来:“小虫皇!你怎么可以这样!” 歆轻轻哼了一下,没有理那个窜来窜去的面具,离开了意识空间。 ———— 神策府。 歆和星刚踏进正厅,就感受到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怨念。 景元将军坐在堆成小山的文书后,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翻着卷宗。平日里总是含笑眯起的金瞳,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方向,眼下挂着两道清晰可见的青黑色阴影,整个人散发着“我已连续加班”的颓废气场。 飞霄看热闹的立在景元身侧看景元批改文书,怀炎则是笑眯眯的捋着胡子。 “来了?”景元开口,声音有点飘,像魂魄已经飞走一半。 歆和星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退了半步。 “那个……景元将军,”歆看着那堆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文书山,良心隐隐作痛,“您脸色不太好……” “哦?看得出来?”景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惨淡得能去演苦情戏,“托某位小友的福,本将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白天安抚受惊民众,晚上写报告呈交元帅府,中间还要应付多艘仙舟的质询通讯——”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幽地飘向歆。 “呼雷闹事,顶多算个‘罗浮内务’。”景元放下杯子,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某位小友在竞锋舰外搞出的‘虫群流星雨’,还有飞霄将军兴致勃勃传回联盟的报告——那可是惊动了六艘仙舟,连元帅大人都亲自过问了。” Σ( ° △ °|||)︴ 歆的后颈开始冒冷汗。 “我、我很抱歉……” “道歉就不必了。”景元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事已发生,罗浮官方定调为‘见义勇为协助擒敌’,文书已经发下去了。民众那边,就说是在试验新式星槎干扰弹,多亏你下令让虫群自爆,自爆的光效确实像烟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歆看着那堆文书,心里清楚这背后是多大的工作量。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歆真心实意地问,“我能帮忙写报告吗?或者去安抚民众?” 景元抬起眼,认真地看了她几秒,轻轻笑了笑,虽然带着疲惫。 “你这份心意,本将军心领了。”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但眼下,你最能帮上忙的,就是别再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他的语气严肃了些。 “歆姑娘,你或许还不完全明白‘繁育’这两个字在宇宙中的分量。”景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塔伊兹育罗斯虽然陨落,但祂留下的阴影从未散去。虫群、吞噬、无限复制——这些是无数文明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你的力量太纯粹,太接近本源,一旦暴露,觊觎者有之,恐惧者有之,想将你‘控制起来’或‘提前清除’的……更不会少。” 歆的手指微微蜷缩。星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 “联盟这次帮你压下来,一是因为联盟和列车是盟友,二是你的伙伴都为你做了担保。” 歆猛的抬头看向身边的星:“为我这样子不稳定的人...做担保吗,什么样子的担保?” “不告诉你。”星用力握了握歆的手,调皮的吐舌头。 歆咬了咬嘴唇,眼睛有点湿润。 景元继续补充:“但这份决定,也不是无条件的。作为交换,联盟希望在未来某个时刻——当我们需要与‘繁育’相关的事情时——你能提供协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会让你做违背本心的事,也不会将你置于险地。更多是咨询、辨识、或是特定情况下的力量引导。如何?” 歆几乎没有犹豫:“好。” 这回答得太干脆,连景元都愣了一下:“不问具体是什么事?” 歆还在想列车组的事情,脱口而出:“不就是因为罗刹....” 阿哈的束缚即时发作,把她嘴捂了个严实,星无奈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景元的眼神微微一凝。不仅是他,站在身侧的另外两位将军也顿住了脚步。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_??|||) 又说漏嘴了.... “哦?”景元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音慢悠悠的,“歆姑娘……似乎知道得不少?” 歆的冷汗真的下来了。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疯狂运转想找个借口,但阿哈的“言锁”在隐隐发烫,警告她不能透露穿越和剧本的事。 景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么,依你看——‘繁育’本身,会危害仙舟吗?” 问题很笼统,但歆听懂了背后的试探。她想起游戏剧情里那些虫群灾难,想起“繁育”命途本身并无善恶,只是力量——但失控的力量,就是灾难。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会。”她说,“如果失控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含糊,但三位将军同时沉默了。景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再睁开时,他看向歆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理解。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能直说的未来啊……辛苦你了。” 歆愣住了。 等等,将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景元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笑容:“好了,正事谈完。飞霄将军,你不是有话要说?” “终于到我了!” 飞霄一个箭步冲上前,双眼放光地盯住歆。 “小丫头,身体恢复得不错嘛!”飞霄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了捏歆的肩膀,又戳了戳她的手臂,“甲壳能收了?翅膀呢?展开我看看?” “飞霄将军。”星不动声色地把歆往身后挡了挡,“她刚恢复,需要静养。” 飞霄大手一挥,完全没理会星的保护姿态,直接看向歆,“说正事——要不要来曜青当我弟子?我最缺你这种有特殊天赋的苗子!训练场随便用,武器库随你挑,我亲自教你实战!” 这挖角来得太突然,歆懵了。 “我、我是列车组的……”她弱弱地说。 “列车组怎么了?又没签卖身契!”飞霄理直气壮,“再说,你来曜青挂个职,平时跟列车走,偶尔回来就行!不耽误!” “她不去。” 星的声音平静地插进来。 飞霄饶有兴致的看着星:“星,我没问你。歆,你自己说——” 话音未落,歆忽然浑身一僵。 一只温热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了她披风的后摆,顺着露背衣服的缺口,精准地贴上了她光滑的后背。 是星的手。 指尖顺着脊柱缓缓下滑,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在她腰际轻轻一捏。然后整个掌心贴上来,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某种宣示主权般的拧了一下。 歆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她舌头打结,后背的触感太鲜明,星的指尖还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画圈——那里正是翅膀收束的位置,敏感得让她腿软。 “嗯?”飞霄挑眉,“结巴什么?有什么难处直说!” 星从歆身后微微倾身,下巴几乎搁在她肩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将军好意心领了。但歆是列车组的家人,由我负责。”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最懂她,也最清楚她需要什么。” 这话说得礼貌,但潜台词简直写在脸上:我的人,你别想挖。 飞霄眯了眯眼睛,看看满脸通红的歆,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星。 “啧。”她忽然笑了,带着点揶揄,“行吧,看来是绑定了。不过小丫头——”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歆说: “哪天想学真东西了,随时来曜青找我。某些人的教学方式要是太‘温和’,我这儿的实战课永远给你留位置。” 说完,她潇洒地一挥手,转身就往门外走:“景元,事儿办完了,我也准备回曜青了。” 歆叫住了打算离开的飞霄:“等等,将军。” 飞霄回头:“你改变主意了?” 感受到身边逐渐危险的眼神,歆猛的摇头:“不是不是!我有东西要给你....” 歆从命途空间掏出来一个血红色的圆球,上面无时无刻喷发着能量,但是被表面的繁育力量死死封锁。 飞霄的眼睛猛的收缩:“这是?” 歆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笼统的表达:“这是呼雷的血月,椒丘应该知道怎么使用...” 飞霄沉默了片刻,淡然一笑,也不矫情,小心的接过了血月:“那我就...收下了,歆,我欠你一个人情。” 走出神策府时,阳光正好。 星终于把手从她披风里抽出来,转而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星,”歆小声说,“你刚才……” “嗯?” “手……太明显了……” “有吗?”星一脸无辜,“我只是检查你后背有没有出汗,怕你着凉。” ??~?? 歆看着星理直气壮的表情,鼓了鼓脸。 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忽然问:“真想去曜青?” “没有。”歆摇头,靠她近了些,“我说了,我是列车组的。” 星的嘴角弯了弯,握紧她的手。 “说好了的——我教你,就算我不够,还有见多识广的杨叔,万能的丹恒老师,实在不行,还有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嘛!” 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神策府的檐角风铃在微风里轻响,叮叮当当,像在哼一首轻松的小调。 这样就挺好。 歆想。 待在大家的身边,慢慢变强,守护想守护的——这就是最好的路了。 第22章 复活吧!我的眷属! 星穹列车。 “歆回来啦——!!!” 三月七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紧接着是粉色旋风般的拥抱。丹恒端着书籍站在智库门口,朝她们点了点头,嘴角有极淡的笑意。帕姆从驾驶室探出头,长耳朵高兴地摇晃:“欢迎回家帕!晚餐准备了特制营养餐帕!” 连观景车窗外的星海,都显得比平时更温柔闪烁。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回抱住三月七,闻到少女身上阳光般的暖香。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脸颊蹭了蹭三月的秀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月七松开她,上下打量,“没受伤吧?景元将军没为难你吧?飞霄将军有没有又敲你脑袋?啊对了,你锁骨上这个——”她忽然凑近,盯着那道齿痕,眼睛瞪圆,“这是……” “训练时不小心碰的。”星面不改色地截断话题,把歆往身后带了带,“三月,你还不去找彦卿云璃么?” “诶?!现在说这个?!” “彦卿刚刚传讯说,如果你今天再不去训练的话,他们明天就把你的训练量翻倍。”丹恒平静地补刀。 三月七惨叫一声,抓起靠在墙边的对剑就往客房车厢跑:“我这就去!这就去!歆你好好休息啊!” 粉发少女风风火火地消失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姬子端着咖啡从房间走出,微笑着朝歆举了举杯:“欢迎回家。要喝点东西吗?” “谢谢姬子姐,我还不渴……”歆顿了顿,忽然说,“我想试试看自己的能力。” 空气静了一瞬。 星看向她:“现在?” “嗯。”歆点头,眼神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好奇,“我控制力提升了,但对能力的了解还停留在之前的阶段。我想知道……现在这个状态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看向丹恒:“能帮我记录数据吗?我怕自己记不清。” 丹恒点头,拿出一个平板,调出的记录界面:“去派对车厢,那里宽阔一些。姬子,麻烦您通知瓦尔特先生,如果出现异常可能需要他的重力场。” “交给我。”姬子放下咖啡杯,目光温和,“放心试,列车是最安全的地方。” --- 派对车厢。 丹恒连接好征监测仪,星靠在墙边,双臂环抱,目光紧紧锁定在歆身上。 丹恒点点头:“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鞘翅展开。 没有失控时的嗡鸣,没有甲壳摩擦的刺耳声响。只有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簌”声,像丝绸拂过空气。 一对半透明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翅翼在她背后展开。不是之前那种厚重的甲壳结构,而是更轻、更薄,翅脉纹路清晰如叶脉,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泽。 “形态可以控制……”歆喃喃,集中意念。 翅膀的形态开始变化。边缘收窄,翅面扩大,颜色从暗金渐变成深紫与墨蓝的交织——最后定型时,竟是一对宛如夜空蝶翼的华丽翅膀,翅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相当惊人。”连丹恒都低声感叹了一句,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形态自由度极高,能量消耗……看起来很低。” 星走过来,伸手轻触翅翼边缘。 “有感觉吗?”她问。 “边缘没什么感觉。”歆老实回答,“但是翅膀根部……” 星的手指顺着翅脉滑向肩胛骨连接处,轻轻一按。 “唔!”歆整个人一颤,翅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差点把星扫倒。 “……很敏感?”星收回手,眼底有促狭的笑意。 “非、非常……”歆脸红了,赶紧把翅膀收起来。翅膀化作光点消散时,星的手指还停留在她后背上,意犹未尽地揉了揉。 “继续。”星退回墙边,表情恢复正经——如果忽略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的话。 --- 接下来是甲壳测试。 歆试着调动那股“繁育”的力量,让甲壳在皮肤下浮现。但和暴走时不同,现在最多只能让局部皮肤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带有金色纹路的黑色甲质——集中在手背、前臂、肩颈等关键部位,无法形成全覆盖式盔甲。 “防御力测试。”丹恒递过来一把测试的刀。 歆深吸一口气,将甲壳集中到右前臂。星接过刀,轻轻切下。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甲壳上连划痕都没有。 “力度加强。”星说。 这次用了五成力。甲壳依然完好,但歆感觉到手臂传来震动。 “七成。” “铛——!” 火星溅起。甲壳表面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很快,金色纹路流淌而过,白痕消失了。 丹恒记录:“防御上限未知,建议后续用专业设备测试,等下次去空间站吧。” 星放下短剑,摸了摸那道已经消失的白痕:“疼吗?” 歆摇头:“没什么感觉。” --- 最让歆在意的是臂刃——虫皇口器的具现化。 她握紧右拳,集中意念。皮肤下传来轻微的蠕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下一秒,暗色的尖锐刃刺刺破皮肤,从手背延伸而出,形成一道弧度优美的血色臂刃——但这次没有失控时的狰狞,反而有种精密的机械美感。 “可以控制伸缩长度。”歆试着调整,臂刃从三十公分缩短到十公分,又伸长到半米,“消耗的能量和长度成正比。” 星盯着那柄臂刃,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她想起竞锋舰上,这柄刃刺穿飞霄武器的画面。 “能……碰吗?”她跃跃欲试。 歆犹豫了一下,将臂刃缩短到最短,递过去。星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刃尖。 冰冷。坚硬。带着某种生命体特有的、微微搏动的质感。 “它……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歆小声说,“所以理论上,它应该能传递触感。但我现在感觉不到。” “疼痛呢?”丹恒问。 歆想了想,用左手指甲在右臂上用力一划。皮肤立刻出现一道红痕,渗出一点血珠——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乎感觉不到疼。”她看着那道伤口在金色纹路流淌下迅速愈合,“但触觉、温度觉、压力觉都很敏锐。就像……痛觉神经被单独调低了阈值。” 丹恒摇摇头:“需要进一步检查。但初步判断,可能是丰饶力量带来的副作用,但是也有可能是繁育导致的。” 星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皮肤,沉默了几秒。 “不疼……不一定是好事。”她低声说。 “我知道。”歆点头,“我会小心的。” --- 最后一项测试,也是歆最没底的——眷属创造。 理论上,“繁育”的命途之力能分裂、增殖、创造族群。但她真的不想再搞出一群吓人的虫子了。 “要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创造出更温和的东西吗?”她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列车组。 姬子点点头:“理论上,你的血液里含有命途之力,看看能有什么影响。” 歆咬破指尖。暗金色的血珠渗出,在指尖凝聚。 “集中意念……想象形态……”她闭上眼睛。 星和丹恒屏住呼吸。 半个小时过去了。 车厢里静得能只能听见闭嘴擦杯子的声音。歆的内心默念:复活吧!我的第一位眷属! 歆的额头渗出细汗,指尖那滴血珠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内部有暗流涌动。 然后—— “噗。” 轻微的、像泡泡破裂的声音。 血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团巴掌大的、毛茸茸的、黑红色相间的小东西。 它有着圆圆的糕点一样的身体,短小的四肢蜷缩在壳内,三角形的耳朵,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一对迷你版的、和歆刚才变出的蝶翼一模一样的翅膀,正无意识地轻轻扇动。 小东西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暗金色的、和歆的血瞳如出一辙的圆眼睛。 它歪了歪头,发出细小的、奶声奶气的—— “姆纽?” =????????(?????? ????????) 歆呆住了。 星呆住了。 连一贯冷静的丹恒,平板都差点没拿稳。 “噗...”姬子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扭过头去,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什么。 那团小东西笨拙地爬了几步,蹭到歆的手边,用小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又发出一声:“姆纽姆纽~”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蜷成一团——在歆的手心里睡着了。 医疗室里死寂一片。 良久,歆颤抖着声音开口: “……我分裂出了一只猫猫糕,这是猫猫糕吧?这绝对是吧?为什么这么小?”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团毛茸茸捧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没错,就是猫猫糕——阮梅的试验品,虽然被当做失败品遗弃在了黑塔空间站,但是星把它们照料的很好。眼前这只明显是“歆定制版”:黑红色的皮毛,暗金眼瞳,背上还有迷你蝶翼。 “为什么是猫猫糕?!”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明明想的是‘温和的小型护卫型眷属’!为什么会是萌物?!还是甜品系的萌物?!而且这比普通的猫猫糕还要小吧!” 星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熟睡中的猫猫糕。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咕”了一声,用小爪子抱住她的手指,继续睡。 “……挺软的。”星评价。 “问题不在这里!”歆欲哭无泪,“我是虫皇诶!虫皇的眷属不应该是威武的强大的吗?!为什么会是猫猫糕?!这到底有什么联系啊!” 丹恒已经恢复了冷静,好奇的观察着猫猫糕:“初步判断,应该是创造过程中被你的潜意识影响——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喂列车上的垃圾糕?” “我只是觉得它可爱……”歆虚弱地说。 “潜意识将‘可爱’‘无害’‘温和’与‘眷属’概念结合,最终产物偏离预期。”丹恒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能量读数显示,它确实含有繁育命途之力,且与你存在精神链接——而且似乎不算弱。” 像是印证他的话,睡梦中的猫猫糕忽然抖了抖耳朵,朝歆的方向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歆捧着这只毫无威严可言的眷属,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所以她的虫群大军,未来可能是一群卖萌为生的猫猫糕军团? 以后的仗还怎么打?用可爱征服宇宙吗? “其实,”星忽然开口,她正用指尖轻轻挠着猫猫糕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直蹬腿,“也不完全是坏事。” 歆抬头看她。 “如果以后需要你使用‘眷属’能力,召唤出一群猫猫糕——”星顿了顿,嘴角扬起,语气屑的一批“至少不会引发恐慌。反而可能……降低敌方警惕?” “然后被一脚踩扁吗?”歆绝望地问。 “不过...的确不算坏消息啦...至少,我制造不出来毁灭宇宙的大危机,暂时不用担心了...” 歆看着手心睡得流口水的小东西,再想想未来战场上,一群猫猫糕“姆纽姆纽”地冲向敌阵的画面…… “……我还是觉得前途黯然无光...” 派对车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练完剑啦!”三月七兴冲冲地冲进来,“你们在测什么——哇啊啊啊这是什么好可爱!!!” 粉发少女的视线瞬间锁定歆手心的猫猫糕,眼睛变成星星状。 “猫猫糕?!新品种?!黑红色的!还有小翅膀!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她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歆手里接过熟睡的小家伙,贴在脸上蹭:“好软好暖!外面毛茸茸的!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歆有气无力。 “那就叫‘小黑’!不对,‘小红’!啊,黑红相间……叫‘火锅’怎么样?!”三月七已经开始脑洞大开。 星无力的吐槽:“红和黑到底是怎么联系到火锅的...” 三月七叉腰:“这你别管!” 猫猫糕被蹭醒了,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三月七近在咫尺的脸,迟疑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 “舔!” 舔了三月七的鼻尖。 “啊啊啊它喜欢我!”三月七幸福得快晕过去了,“歆!这是你的吗?能再变几只吗?我们组个猫猫糕舰队!” 丹恒轻咳一声:“能量消耗数据显示,创造这一只消耗了歆约十分之一的体力,且需要时间恢复。短期内无法量产。” “那这只是我的了!”三月七立刻宣布主权,把猫猫糕护在怀里,“我负责喂它!陪它玩!教它认字!” 猫猫糕似乎很喜欢三月七的怀抱,在她臂弯里找了个舒服位置,又睡着了。 歆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所以她的第一次眷属创造—— 诞生了一只被三月七命名为“火锅”、并且迅速叛变投敌的猫猫糕,完全和虫群不沾边啊.... 星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至少,很成功。” “哪里成功了……”歆捂脸。 “很可爱。”星说,“而且——” 她压低声音,在歆耳边说: “以后晚上睡觉,可以让抱着它睡觉。比虫群温馨多了嘛。” 歆想象了一下:深夜里,一只黑红色的猫猫糕蹲在枕头边,毛茸茸的身体一蹭一蹭,小翅膀偶尔扇动……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叹了口气,看着在三月七怀里打呼噜的“火锅”,又看看眼底含笑的星,还有仔细记录数据的丹恒。 好像...也不错? 第23章 思绪重重 火锅,那只黑红相间、背生蝶翼的猫猫糕,在短短一天内就完成了“从眷属到叛徒”的全流程。 当三月七拿出特制的糕点时,火锅那双酷似歆的暗金色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它毫无骨气地“喵呜”一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扑进三月七怀里,用小脑袋蹭她的下巴,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完全忘了谁才是它的创造者。 “……你这个小叛徒。”歆戳了戳火锅毛茸茸的小脑袋。 “喵呜~”火锅回以无辜的眨眼,然后扭头继续享受三月七的抚摸。 歆叹了口气,选择接受现实。毕竟,谁能拒绝三月七那种“快看我捡到宝了”的闪亮眼神呢? 夜幕低垂,星穹列车的客房车厢笼罩在柔和的夜灯灯光下。 歆刚躺下,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星很自然地贴了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晚安。”星的声音带着倦意。 “……晚安。”歆小声回应,心里却警铃微响。 根据她的经验,“晚安”这两个字从星嘴里说出来,基本等同于“我准备开始不老实了”的预告。 果然—— 五分钟不到,星环在她腰间的手就开始缓缓移动。指尖先是无意识地在她睡衣布料上画圈,然后悄悄探进下摆,温热的掌心贴上她腰侧的皮肤。 “星……”歆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睡觉。” “嗯,睡觉。”星闭着眼睛,答应得很乖巧,但手却反握住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又过了十分钟。 星的指尖开始沿着歆的手臂缓缓上移,像在探索什么未知地形。划过手肘,抚过上臂,最后停在肩头,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你的皮肤真的很好。”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比我的光滑多了。” “……谢谢夸奖。”歆试图把她的手拿开,“可以睡了吗?” “再摸一下。”星理直气壮,“就一下。” 但她说的“一下”,是手指从肩头滑到锁骨,再沿着脖颈缓缓上移,最后停在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齿痕上。 “快消失了。”星的指尖轻轻按压那个位置,“这么快就淡成这样……。” 歆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星忽然凑近。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湿意——是星的嘴唇贴了上来。 “等——嗯~!” 不轻不重的一下轻咬。 位置精准地落在原先齿痕的地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新鲜的刺痛和微麻的触感。 “好了。”星满意地退开,指尖抚过新留下的印记,“补个色。” “星!”歆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坐起来,“你今晚到底睡不睡?!” “睡啊。”星躺在床上,单手撑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但你脖子上的记号快没了,我看着不舒服。” “那是我的脖子!” “我知道啊。”星伸手想拉她,“所以我才要标记一下,免得别人误会——” 话没说完。 一条暗金色、表面覆盖着细腻甲壳纹路、末端微微尖细的尾巴,毫无预兆地从歆身后窜出,“唰”地缠住了星伸过来的手腕。 星:“……?” 她眨了眨眼,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条尾巴——它在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感光滑却异常柔韧,正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收紧。 “这是什么?”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尾巴。”歆跪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我新发现的能力。” “为什么……”星的声音卡住了,她看着那条尾巴,又看看歆,“为什么虫子会有尾巴?” “谁说虫子不能有尾巴?”歆歪了歪头,意念微动。 尾巴松开了星的手腕,却没有收回,而是像条有生命的绳索,开始灵活地缠绕——绕过星的手臂,缠过她的腰身,在她胸口交叉收紧,最后在脚踝处打了个精巧的结。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等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一条尾巴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动弹不得。 “歆。”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荒谬,“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歆重新躺下,背对着她,“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的身体,我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所以你就变出条尾巴来捆我?” “因为你今晚太不老实了。”歆把被子拉高,“这是正当防卫。” 星试着挣扎了一下。尾巴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乱动而收紧了些,甲壳质感的表面蹭过皮肤,带起一阵微痒。 “……松开。”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 “不要。” “我保证不乱动了。” “你刚才也保证过。” “这次是真的!” 歆转过身,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星。夜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灰发散在枕上,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和“你怎么能这样”。 还有一丝……明晃晃的幽怨。 “求你了……”星放软声音,眼神可怜兮兮的,“这样真的不舒服……” 歆盯着她看了三秒。 “晚安。” 她重新转回去,闭上眼睛,把星的哀求彻底无视。 “歆——” “再说话就连嘴一起捆上。” “……” 身后安静了。 但歆能感觉到,那道幽怨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几乎要在她头上烧出两个洞。 她硬起心肠,调整呼吸,努力入睡。 十分钟后,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歆悄悄转过头。 星确实睡着了——被尾巴捆成大字型,但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灰色的长发有几缕搭在缠着她的尾巴上,黑灰金三色交织,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笨蛋……到底是怎么做到被捆着还能睡这么香的? 歆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尾巴松开了一些,从紧绷的束缚变成松散的缠绕,最后拉过来条毯子,轻轻盖在星身上。 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尾巴温热的表面,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睡得更沉了。 “……真是的。” 歆小声嘟囔,却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 星、三月七和丹恒准备前往演武仪典时,车厢里又是一阵热闹。 “星这次是特邀教练哦!”三月七一边往背包里塞零食一边兴奋地说,“卢卡——贝洛伯格那个超热血的拳击手!特意请星去指导他实战!” 星点点头,正仔细地帮歆整理衣领——虽然歆的衣领根本不需要整理。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歆锁骨上那个新鲜的齿痕,嘴角微扬。 “真不去?”星问。 歆摇头:“人多眼杂……我现在还是低调点好。” 她没明说,但星明白——繁育命途的事刚压下去,太多人盯着,万一在公众场合出了什么意外…… “那你看家。”星揉了揉她的头发,“帕姆在,瓦尔特先生也在资料室。无聊的话……去找姬子喝咖啡?” “我会自己找乐子的。”歆保证。 三月七已经收拾好背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零食、应援旗,还有……一个毛茸茸的黑红色小脑袋。 “火锅也要去!”三月七理直气壮地把猫猫糕从包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它可是我们的吉祥物!” 火锅很配合地从背包拉链缝里探出头:“姆纽~” ——完全没有一丝眷属的尊严,更像个被零食收买的叛徒。 歆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玩得开心。” “喵呜!”火锅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又缩回背包里。 送走三人后,列车瞬间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歆在观景车厢转了一圈,帕姆在驾驶室检查航线,瓦尔特先生关在资料室研究什么,姬子在房间里写航行日志——每个人都有事做。 除了她。 她晃到吧台前。调酒机器人“闭嘴”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玻璃杯。 “乘客,早上好。需要饮品吗?” “……来杯果汁吧。”歆坐上高脚凳,“随便什么口味。” 闭嘴动作流畅地开始调配。三十秒后,一杯橘红色的液体被推到她面前。 “本机检测到您情绪值偏低,特制了橙香阳光特饮,富含维生素C和人工合成快乐因子。” “……谢谢。”歆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作为第一个顾客,我将赠送你一个礼物。”闭嘴彬彬有礼。 “什么?” “笑话。请问:为什么「碎星王虫」如此坚硬?” “为什么?” “因为它软没。” “……” “另一个:为什么帕姆列车长从来不迷路?” “……为什么?” “因为它总是‘帕’在正确轨道上。” “……” “闭嘴,谢谢。”歆把脸埋进手臂里。 ———— 实在无聊,歆溜达回了星的房间。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锁骨——那里还残留着星昨晚留下的新鲜齿痕,微微凸起,带着一点刺麻的触感。 星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像只恼人的小虫子,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说是恋人吧——她们从来没有挑明过。没有告白,没有承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星对她做的那些事:咬脖子、摸后背、晚上非要抱着睡……放在普通朋友身上早就过线十万八千里了。 但说只是朋友吧——那些触碰里又确实藏着某种超越友谊的亲昵。星看她的眼神,偶尔流露的占有欲,还有那种“你出事了我真的会疯”的认真…… 进展得太快了啊…… 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穿越到现在,才过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可她和星的关系,却像坐上了跃迁引擎的星槎,嗖地一下就从陌生人冲到了……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 我到底够不够格?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 她是谁?一个莫名其妙穿越来的coser,身体里装着危险的虫皇力量,连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都搞不清楚。除了这身皮囊和那个麻烦的命途,她还有什么? 而星呢?星核的载体,开拓的命途行者,经历过雅利洛,仙舟和匹诺康尼的大事件,是被无数人仰望的英雄。 我配站在她身边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啊——烦死了!” 歆猛地坐起来,用力捶了一下枕头。枕头软绵绵地凹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像是在嘲笑她的纠结。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然后,那些更深沉、更麻烦的念头,就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流萤…… 那个现在在医疗舱中沉睡的少女。格拉默最后的铁骑。萨姆的驾驶员。 歆知道的太多太多,格拉默铁骑的力量,来源于“繁育”命途。 某种程度来说,她们是和虫群一样,通过特殊链接获得力量的战士。那是一种共生关系:王虫提供力量与生命源,虫群则成为王虫最锋利的刀。 而当王虫陨落…… 链接断裂。力量流失。生命如沙漏般不可逆转地消散。 ——这就是“失熵症”的真相。 所以理论上…… 歆抬起手,微微虚握,看着掌从手臂上刺出的血色臂刃。 如果成为新的王虫……如果建立起和流萤的链接…… 流萤的失熵症,是不是就能治愈? 这个想法在逻辑上完全成立。她的力量是纯正的繁育命途之力,比任何人都要纯正,哪怕是阮梅复刻的碎星王虫,也不及她万分之一。只要建立链接,她就能填补流萤缺失的那部分。 可是…… 流萤会接受吗? 那个为了对抗“繁育”而战斗了一生的格拉默铁骑,那个宁愿燃烧自己也不愿向命运低头的战士——她会愿意接受一个“虫皇”的力量吗? 歆苦笑:“见面的第一件事,流萤怕是直接拔刀砍过来吧。”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刚说“我是来帮你的”,对面就亮出炽热的刀刃,萨姆的装甲轰鸣着启动,然后—— 然后她就被追杀到死。 这个结局她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不怎么在意。 死亡对她而言,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她本就是一场意外的访客,一个没有根系的浮萍。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就像一场漫长的梦,醒或不醒,其实没什么区别。 歆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啊...” 她侧首看向窗外。星海浩瀚。 没看到三月七找到她的过去和记忆。没看到帕姆把列车开到旅途的尽头。 没看到……星的未来。 那个总是淡然笑着、偶尔使坏、却会在她害怕时紧紧握住她手的星——她想看着她走得更远,变得更耀眼,想看看她能在这片星海里开拓出怎样的道路。 所以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在改变些什么之前,不能死。 “麻烦啊……”歆喃喃自语,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图纹路。 她就这样躺着,脑海里两个念头在打架:一边是“去救流萤可能会死”,一边是“但不做点什么会后悔”。 直到—— 床尾的空气突然扭曲,蓝色的数据流如涟漪般扩散。 数据流迅速凝聚成一个坐在床尾的少女投影——深蓝色马尾,蓝色护目镜,嘴里嚼着泡泡糖,正晃着腿,一脸“终于找到了”的表情。 第24章 说不出口的话语 歆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灰发,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浩瀚却寂静的星河。列车平稳航行的低沉嗡鸣是她思考时唯一的背景音。 要不要主动联系星核猎手? 这个念头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在她脑海里钻来钻去。她知道“剧情”,知道银狼、卡芙卡,知道流萤是谁、经历过什么,甚至理论上知道该如何治疗那份失熵症。 可“知道”和“身处其中”是两回事。艾利欧的剧本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已经改变?星核猎手对她的态度,是剧本里未曾写明的变数。贸然接触,是好是坏?万一……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鞘翅在背后无意识地轻轻合拢,这是她完全掌控力量后,情绪波动时仅剩的小习惯。 “需要烦恼咨询吗?第一次免费。” 一个略带电子质感、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女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歆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猛地抬头,看见房间中央,数据流如同被撕开的像素帷幕,迅速聚合勾勒出一个人形。 银狼的全息投影就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得像逛自家后花园。她嚼着泡泡糖,吹了个淡蓝色的泡泡,一头醒目的蓝色螺旋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晃了晃。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歆,从有些凌乱的灰发,到血色眼眸里的惊愕,再到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大爱狼尊!”歆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 “答对....对什么对!什么狼尊!我是银狼!”银狼气鼓鼓的瞪眼,泡泡“啪”地破了,轻轻哼了一下。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验货’的。艾利欧的剧本里突然蹦出个查无此人的重要乱码,是个人都会好奇吧?”她走近几步,绕着歆转了半圈,目光尤其在她背后停留了一会儿,“嗯……和星一模一样啊,细节到位。不过……” 她忽然停在歆正前方,微微弯腰,蓝色的眼睛凑近了些,盯着歆的脸仔细端详,嘴里还喃喃自语:“灰发……这个瞳色……哎,我说,你该不会是未来的星吧?通过什么诡异的时间旅行或者克隆技术回来的?然后因为事故失忆了,或者被改造成了现在这样?” 言锁瞬间收紧! 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什么,歆一张嘴打算试着辩解什么,一些彩带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出现在银狼本体头上,挂了银狼一头。 (°ー°〃) 看着表情幽怨的银狼,歆只能睁大眼睛,拼命摇头,灰发随着动作甩动,脸上写满了“这非我本愿”的意思。 银狼扯下了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头上的彩带,盯着歆看了几秒,眨了眨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蓝色马尾跳了一下。 “好吧,好吧,看起来是秘密。”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像是掌机的设备随意按着,“我问也白问。我就是确认一下真人……嗯,看起来不像会随便暴走的类型,挺好。” 歆想起来罗浮的虫群:“阿...哈哈哈哈哈,那的确挺好。” 歆有些好奇:“话说,艾利欧没有什么想要转告我的么?或者是我的未来?” (^◇^;) “阿哈哈哈哈....,当然没有啦,艾利欧看不到你的过去。”银狼额头暴汗,想起了那些残缺不全但是堪比地狱的未来。 歆挠了挠头:“那...我的未来就是看到了?有多少种?” 银狼转身:“那什么...刃好像生孩子了,我去看看。” 银狼似乎打算结束这次突兀的拜访,转身的姿势都摆好了。 “等等!”歆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银狼回头,挑眉。 歆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关于流萤……她的失熵症,我……我可能知道怎么治。” 银狼按着设备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慢慢转过身,脸上那种游戏人间的随意神情收敛了大半,瞳孔里映出歆认真的脸。 “这就是艾利欧说的有可能的惊喜?细说。” 歆尽量清晰、简洁地解释了她的构想:格拉默铁骑与虫群网络的共生本质,王虫陨落后的链接断裂,以及她作为“新枢纽”进行重连填补本源的可能性。她没有隐瞒风险——流萤心理上可能更难跨越的、对“虫群力量”的抗拒。 随着她的讲述,银狼嘴里的泡泡糖早已停止咀嚼。她抱着手臂,听得很仔细,蓝色的螺旋马尾安静地垂在肩侧。 等歆说完,银狼沉默了片刻,然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胆子不小啊,这种事情直接告诉我们知道好么?你就这么相信我们?”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歆听不出的味道,“知道‘繁育’这两个字在宇宙里什么名声吗?比过街老鼠还招人嫌。人人谈之色变,跟瘟疫、灾祸划等号。你真的不怕...流萤她来追杀你?” 歆的抿了抿嘴唇,轻轻摇摇头。 “逗你的,”银狼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那抹有点懒散、却带着笃定的弧度,“我认识的流萤,不是那种会迁怒武器的傻瓜。她分得清什么是力量,什么是使用力量的人。你如果真想救她,而且有把握,她大概率不会因为你顶着‘繁育’的名头就给你一刀——当然,前提是你别长得太像她砍过的那些虫子,比如突然多长几对复眼,浑身长一些甲壳什么的。” =????????(?????? ????????) 歆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小声说:“我现在……长得应该还挺正常的。” “目前看是。”银狼轻笑,掏出设备快速操作了几下,“喏,联系方式。治疗的事,我得先跟卡芙卡通个气。具体情况,等流萤下次短暂苏醒时,你们最好能亲自谈谈。决定权在她。” 歆连忙看了看手机。银狼的头昵称是:【菜就多练】。 歆瞅了一眼银狼:“为什么不是又哭又闹?” “我没有又哭又闹!行了,走了。”银狼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身体开始化作飘散的数据像素,“等消息吧。对了——” 她的身影已经模糊,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心传来:“小心点,歆。宇宙里对‘繁育’相关的东西虎视眈眈的家伙,可多着呢。” 蓝光一闪,房间重归宁静,只剩下淡淡的泡泡糖气息。 ————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门被“砰”地推开。 “我们回来啦——!”三月七欢快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歆刚坐起身,就看到星第一个冲进房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灰色的发丝黏在额角,衣服也有些凌乱——显然演武仪典的教练工作并不轻松。 星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床边,然后—— 整个人倒进歆怀里,脑袋枕在她腿上。 “……星?”歆吓了一跳。 “累。”星把脸埋在她腹部,脑袋不老实的蹭来蹭去,“当教练比打架还累。对付那些记者真的好烦阿....” 她的手很自然地环住歆的腰,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蹭了蹭。 “让我充会儿电。” “喵呜~”火锅从三月七怀里跳出来,迈着蹦蹦跶跶的跑到床边,也想往上爬,被星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脑袋。 “没你的位置。”星闭着眼睛说。 “火锅也想妈妈嘛!”三月七笑嘻嘻地凑过来,蹲在床边戳了戳歆的脸颊,“歆你今天在家干嘛了?有没有想我们呀?” 歆笑着搓了搓星的灰发,抱起来跳来跳去的火锅:“嗯~当然,我很想念大家呀~” 晚上 歆洗完了澡,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进去时,星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纸质书,暖黄的灯在她灰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柔光。听到动静,她抬眼,金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 歆爬上去,刚躺下,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就笼罩了过来。星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银狼今天……来了。”歆把脸埋在星肩窝,闷闷地说。 “嗯?银狼?她来找你了?”星有些好奇,用下巴摩擦歆的灰发,“她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就是……聊了聊。”歆顿了顿,感受着星平稳的心跳,那句在舌尖打转了一整天的话,终于小心翼翼地溜了出来,“我跟她说……我想试试,治疗流萤。” 星抚摸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微微用力的搂住了歆。 “你...可以治疗流萤?”星的声音带着一些不可置信和惊喜。 “嗯。”歆点头,发丝蹭着星的睡衣,“理论上是可以的。流萤那样的女孩子....不该是那样。” 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歆感觉到星把脸埋在她后颈处,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还有一丝……歆分辨不出的柔软情绪。 “那就去做。”星说,手臂收紧了些,“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一股暖流冲散了歆心底最后的不安。她轻轻“嗯”了一声,在星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 安静在房间里弥漫,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在这令人贪恋的宁静与温暖中,那个盘桓已久的、更深的问题,又开始蠢蠢欲动。 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星睡衣的一角。 星,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是家人?是超越友情的存在?还是…… 话到了嘴边,却因为胆怯拐了个弯。 “银狼说……她会安排我和流萤见面。”她小声说,更像是在没话找话。 “好。”星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简单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歆的嘴唇张了又合,那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星,我们……” “嗯?” 星的回应很快,带着鼓励的意味,金色的眼眸低垂下来,专注地看着她。 可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流失。那些关于定义、关于未来的忐忑,还有言锁之下无法言明的根本秘密,让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移开。 “……没什么。”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星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捧起歆的脸,迫使她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金色眼睛。星仔细地看着她,看着那血色眼瞳里来不及完全藏好的迷茫、依赖,和一丝慌乱。 看了几秒,星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她松开了手,重新将歆紧紧搂进怀里,这次的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挤压出去。她的一只手抚上歆的后脑,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心口,聆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笨蛋姐姐,那就等你想说、能说的时候再说。”星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歆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我等着。多久都等。” “呜~~”歆抓紧了星的衣服,小声吐槽,“银河魅魔....” 星的手指轻轻揉着歆被捏过的脸颊,金色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啊,对了。”她语气有点闷,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歆的一缕灰发,“飞霄将军托我传话,说明天想见你。” 歆眨了眨眼:“飞霄将军?她不是回曜青了吗?” “还没有离开。”星撇撇嘴,“说是明天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她的手指从歆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托住,让两人目光相对: “我说你啊——”星拉长了语调,语气酸溜溜的,“可别被那个英姿飒爽、实力强大、还是令使级将军的飞霄给骗走了。” 歆看着星明显写满“我不高兴”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故意歪了歪头,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可是……飞霄将军确实很厉害啊。而且她说了,曜青的训练场随便用,武器库随我挑,还能亲自教我实战——” “姐~姐~”星的声音沉了下来。 “嗯?” “你再说下去——”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歆的下唇,“——我就把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用特殊方式让你‘记住’。” 歆不但没怕,反而笑了。她伸手环住星的脖子,凑近些,血色的瞳孔里满是促狭: “那,妹妹~~要是我真答应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盯着歆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血色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此刻却写满“我在逗你”的表情—— 然后她动了。 动作快得歆都没反应过来。 星翻身把歆按在下面,双手抓住歆睡衣的衣领,轻轻往旁边一拉——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睡衣的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的肌肤。那些金色的繁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蜿蜒流淌,而最显眼的,是纹路上方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齿痕。 星的视线落在那道齿痕上。 她的眼神暗了暗。 “这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快消失了。” !!!∑(°Д°ノ)ノ 歆眨了眨眼睛,想要求饶,就被星的动作打断了。 星低下头。 温热的唇贴上那道淡去的齿痕。 然后—— 咬了下去。 “唔!”歆身体一颤。 这次的咬比之前要重。星的牙齿深深陷进柔软的肌肤,在已经愈合的旧痕上重新刻下印记。并不疼,但是酥麻感很清晰,但更清晰的是—— 舌尖轻轻扫过齿痕边缘的触感。 湿热的,缓慢的,带着明确挑逗意味的轻舔。从齿痕的一端舔到另一端,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又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星……”歆的声音都变调了,酥麻感从锁骨窜遍全身,让她指尖都在发抖。 星没有停。她一边轻轻舔舐着那道正在重新变得鲜红的印记,一边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那块皮肤。另一只手还紧紧锁住歆的手腕,防止她躲开。 “还敢不敢答应?”星含糊地问,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肌肤上。 “不、不敢了……”歆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无力地推着星的肩膀——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在发抖。 “还敢不敢逗我?”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星这才松开牙齿。她撑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那道齿痕现在鲜红而清晰,深深印在金色纹路上,周围还泛着湿润的水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道新鲜印记。 “这才对。”星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眼神依然危险,“你是列车组的,是我的。记住了?” “……记住了。”歆小声说,脸颊红透,锁骨处还在发烫。 星这才露出笑容。她低头在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拉好她被扯开的衣领——虽然已经撕裂了一部分。 “衣服明天赔你。”星说着,重新躺回歆身边,理直气壮的环住她的腰,“现在,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 “我困了,陪我睡。” “……哦。” 歆乖乖躺好,感受着星的手臂和体温,锁骨处的齿痕还在隐隐发烫——这次大概要好几天才能消了。 窗外星海静谧。 而星的嘴角,在歆看不见的角度,扬起一个得逞的、狡黠的弧度。 第25章 补药脑补啊 晨光透过列车的观景窗,在客舱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歆还蜷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轻轻捏她的脸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衣物。 那是一件浅青色的丝质上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领口设计得保守严谨,连最上方那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搭配的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腿笔挺,料子看起来柔软却厚实。整套装束雅致漂亮,但保守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庄重的典礼。 “这是……什么?”歆揉着眼睛坐起来,灰发凌乱地披在肩上。 “给你准备的衣服。”星把衣服递过来,表情平静自然,但是语气带着一丝别扭,“飞霄将军约你在观景台见面,穿这个去。” 歆接过衣服,手指摩挲着丝滑的面料,又抬眼看了看星。晨光中,星的侧脸线条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镇定自若——如果忽略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的话。 “你该不会是……”歆拖着语调,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穿那套衣服的样子?” “训练场风大。”星别过脸,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观景台更高,风更大。” “可现在是夏天。” “仙舟的气候系统偶尔会故障。” “星——” “快换。”星直接伸手帮歆解睡衣扣子,动作熟练自然,“要迟到了。” “等一下!”歆抓住了星的手,狐疑的盯着星,“你这是要干什么?” 星理直气壮,眼神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帮你换衣服啊!” “这是睡衣...下面..” 星叉腰:“我知道啊!那怎么了!” (▼皿▼#) 歆笑眯眯的举起了拳头。 “嗷!!” “嗯?”在派对车厢喂火锅的三月七猛的抬头,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头戳了戳火锅的小脑袋,“火锅,你也不要和星学哦,她老是惹歆生气呢。” “姆纽?” ———— 衣服的面料柔软亲肤,剪裁合身,刚好能完全遮住锁骨上那个泛着红的齿痕。袖口长至手腕,裤腿也完全盖住脚踝,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星捂着脑袋上的大包,退后两步,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她又走上前,伸手帮歆梳理有些凌乱的灰发,动作轻柔地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记住,”星的声音低了下来,“飞霄要是又提收徒的事,你就说‘需要时间考虑’。她要是……” “星。”歆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去观景台见个面,不是要去曜青。” 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歆的手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歆轻声说,踮起脚尖,在星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不会跟别人走的。” 星的耳尖红了。她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谁担心了。快去吧,别真的迟到了。” “我会早点回来的。”歆说。 “嗯。” --- 演武仪典的观景台设在罗浮仙舟最高处的浮空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仪式场地。旌旗招展,战鼓雷鸣,各仙舟的年轻将领们正在场上切磋比武,刀光剑影与喝彩声交织成一片热血沸腾的景象。 歆沿着阶梯登上观景台时,飞霄已经在那里了。 将军今天还是老样子,帅气漂亮的衣服,银色长发依旧束成高马尾,英气十足。她倚在栏杆边,单手托腮看着下方的比武,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此刻正放松地垂着,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飞霄将军。”歆轻声唤道。 飞霄转过头。那一瞬间,歆愣了愣。 她见过飞霄许多种样子——战斗时锐利如刀的样子,研究武器时专注的样子,调侃人时戏谑不羁的样子。但此刻的飞霄,不一样。 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湖。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历经风浪后的深邃平和。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感。像是常年紧绷的弓弦终于得以放松,像是背负的重担终于卸下。 “来了?”飞霄的声音也很轻,带着难得的温和,“坐。”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歆走过去坐下。两人并肩倚在栏杆边,下方演武场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观景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将军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歆犹豫着说,她大概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飞霄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你看出来了?”她侧过头,狐狸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啊,不一样了。月狂症……治好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歆还是心头一松。她看着飞霄——这位总是冲在最前线、随时准备赴死的将军,总算不用担心在战场上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了。 “恭喜将军。”歆由衷地说。 飞霄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地看着下方的比武,看了很久。风拂过她的银发,拂过那对柔软的狐狸耳朵。 “你知道吗,歆。”飞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月狂症困扰了我许多年。漫长的日子里,每一次发作,我都以为自己要疯了。每一次战斗,我都抱着‘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战’的觉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晨光在她手上跳跃。 “曜青的将军不能倒下。我一直抱着这样的信念,一直战斗,一直告诉自己‘还能坚持’。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月狂发作,有多痛苦。” 飞霄转过头,看向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只有一片澄澈的感激。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你知道月狂,知道赤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拿到赤月后,椒丘研究后确认可以治疗月狂。” 歆心底一紧,她当然知道赤月里面有什么:“那看起来...一切顺利了?” 飞霄潇洒一笑:“你果然知道啊...当然,我可是三无将军,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飞霄忽然伸出手,轻轻搂住了歆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自然,很亲昵,像长辈对待疼爱的后辈。她将歆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歆的脸颊,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擦过歆的皮肤,柔软温热。 “谢谢你,歆。”飞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诚而温柔,“真的,谢谢你。” 歆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飞霄身上的气息干净清爽,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她完全没料到这位英姿飒爽的将军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脸“腾”地红透了。 “您太客气了”歆微微低头,“我其实……没做什么,就算没有我,赤月也会是将军的。” “没做什么?”飞霄松开她,但手还搭在她肩上,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我应该还没有老吧?给我赤月的就是你呀。” “可是就算没有我…” “可是那毕竟是可是,给我赤月的的确是你,对吧?” “因为…...…” “你知道呼雷的意识残留在里面,所以特意提醒我要小心,对吧?” 飞霄每问一句,就凑近一分。到最后,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望进歆的血色瞳孔里。 “歆,告诉我——”飞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观景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下方演武场的喧嚣仿佛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瞬间。 歆的心脏狂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阿哈的“言锁”在发烫,她赶紧闭上了嘴。 要是像银狼一样喷飞霄一头彩带,想想都觉得人生无望了。 歆的沉默,在飞霄眼中,变成了默认。 飞霄的眼神柔软下来。她重新坐直身体,手轻轻拍了拍歆的肩膀。 “景元和我聊过。”飞霄忽然说,目光看向远方,“关于你身上有很多谜团。你好像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你的力量纯粹得异常……繁育星神早就陨落,你却仍然行走在命途之上,景元告诉我,他猜测,你可能是‘从未来而来’。” 歆的手指微微一颤,猛的抬头,狂摇头。 “别着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飞霄捏住了歆的下巴,制止了她疯狂摇动的小脑袋,拇指轻轻摩挲着歆的下巴,“无论你看到过什么,无论你觉得什么样子会更好。歆,你要记得,没有什么绝对会发生的事情,你所做一切,都是真实的,不要因为虚假的可能性否定自己的牺牲和努力。” 她转过头,看向歆。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心疼、歉意。 “你亲眼见过我月狂发作的样子,对吧?”飞霄的声音很轻。 “不是,我……” “对不起……”将军的声音闷闷的,“让你在未来受了那么多苦……让你为了我……” 歆:“…………” 将军,你是否清醒?? 她僵硬地被飞霄抱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她到底在说什么”的茫然状态。脸颊贴着飞霄的肩膀,能感觉到将军微微颤抖的身体,能闻到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 歆受不了了:“我不是!我只是....” 嗓子骤然被堵住,歆说出口的话猛的变成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乐器声音。 !!!!阿哈!! “果然不能说吗?”飞霄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歆的喉咙,“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不要让自己更痛苦了....” “……谢谢将军。”歆双目无神的盯着天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肘死阿哈。 解释不了,那就接受吧。至少……飞霄的脑补虽然离谱,但出发点是好的。 就在这时,飞霄忽然又开口: “对了,歆。” “嗯?” “要不要来曜青当我弟子?”飞霄的眼睛亮起来,狐狸耳朵也精神地竖着,“我会亲自教你,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剑术、兵法、战术、力量控制……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 阿....又来了。 歆在心里叹气,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将军,这个……我需要时间考虑。” “还在考虑啊。”飞霄也不气馁,反而笑了,“行,你慢慢考虑。不过——” 她凑近些,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每天都会问的。直到你答应为止。” “……” “今天问过了,明天继续。”飞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狐狸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要留下来看看演武仪典吗?” “我……还是先回列车吧。”歆也站起来,“星在等我。” 听到星的名字,飞霄的眉毛挑了挑,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那我送你下去。” 两人沿着阶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时,飞霄忽然停下脚步。 “歆。” “嗯?” 将军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不管你答不答应做我弟子,曜青永远欢迎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需要庇护,随时可以来找我。” 晨光洒在她身上,那双眼睛真诚而坚定。 “谢谢你,将军。”歆轻声说。 飞霄笑了。她伸手,最后一次揉了揉歆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珍贵的宝物。 飞霄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片红色的残片,递给歆:“给你这个。” 歆接过:“这是什么?” 飞霄双手抱胸:“这是,赤月最后的残骸,呼雷那家伙,对你很有执念,留下了这一点点东西,别担心,我已经确认过了,完全没有威胁。至于如何处理,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多谢将军,我会妥善处理的。”歆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飞霄还站在阶梯上,银发在风中飘扬,狐狸耳朵轻轻抖动,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飒爽而温柔。 第26章 呼雷的建议 歆把玩着飞霄给她的碎片,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呼雷啊....你现在不应该死了吗?” 碎片在歆掌心微微发烫,内部隐约有暗流涌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此刻,列车里很安静。 星又去了演武仪典——卢卡的人气越来越高,星也越来越忙,好像要忙到傍晚才能回来,姬子,瓦尔特和丹恒好像也一起去观赛了。 说起来这个时间段,姬子和瓦尔特应该是去完成阮梅的委托了吧。 歆揉了揉太阳穴,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么? 歆走进派对车厢里,只有三月七和火锅。 粉发少女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黑红色的猫猫糕,面前摊开一本相簿,三月七正在聚精会神的挑选照片。火锅在她怀里蜷成一团,暗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歆回来啦!”三月七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飞霄将军找你什么事呀?是不是又要收你当徒弟?” 她说话时,火锅也“姆纽~”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哒哒哒的跳到歆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裤腿。 歆弯腰抱起猫猫糕,在沙发上坐下。火锅很自然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继续打呼噜。 “不是收徒的事。”歆摊开手,露出掌心的赤月碎片,“飞霄将军给了我这个。” 三月七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碎片:“这是什么?好漂亮……但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是赤月的碎片。”歆轻声解释,“就是之前从呼雷胸腔里取出来的那个。飞霄将军说,里面还残留着呼雷的意识。” 三月七的眼睛瞪圆了:“那个坏蛋的意识还在里面?!那不是很危险吗!飞霄将军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歆摇摇头:“她说……也许我能从里面得到一些信息。”她顿了顿,看向三月七,“三月,我想……服下它看看。” “什么?!”三月七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那个坏蛋的意识要伤害你怎么办?!” “飞霄将军说它没有危险,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三月七直接坐到歆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行不行!等星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说!或者等丹恒、姬子——” “三月。”歆轻声打断她,血色的瞳孔认真地看着粉发少女,“我想自己试试。” 三月七愣住了。她看着歆的眼睛,看着那双血色瞳孔里闪烁的坚定,抓着歆手臂的手慢慢松了些,但依然没放开。 “可是……”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万一出事怎么办?你昏迷了怎么办?那个呼雷……”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歆说,“如果我服下碎片后在傍晚之前仍然没有醒来,或者有什么异常……你立刻叫丹恒和姬子。” 三月七咬着嘴唇,看了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你答应我,一有不对劲就马上停止!”三月七的手又抓紧了些,“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歆笑了:“好。” 她把火锅轻轻放到旁边沙发上,猫猫糕不满地蠕动了几下,但很快又被三月七抱进怀里安抚。 歆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暗红色的碎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内部的暗流涌动得更剧烈了,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她闭上眼睛,将碎片送入口中。 “咔嚓。” 晶体碎裂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观景车厢里却异常清晰。碎片在舌尖化开,不是实质的触感,而是一股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能量流,顺着咽喉滑下,直抵胸腔—— 然后炸开。 黑暗。纯粹的黑暗。 歆的意识像是被拖入了深海,不断下沉,下沉。耳边是轰鸣的水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身体失去了重量,失去了实体,只剩下一缕飘摇的意识。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余烬。 光芒扩散,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这是一片虚无的领域,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暗红色光芒在流淌、交织。光芒最浓处,凝聚成一个虚影。 呼雷。 或者说,是呼雷残留的意识投影。他的形态相比生前更加虚幻,半透明的身体能看见内部涌动的暗流,那张狰狞的脸上,猩红的眼睛正直直盯着歆。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意识层面传递过来,沙哑、低沉,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共鸣。 歆的意识体在这片空间中凝聚成形。她保持着警惕,暗金色的纹路在身体表面浮现。 “这里就是我的意识空间?你想做什么?”歆的声音很冷。 呼雷的虚影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半透明的嘴角咧开,露出里面同样虚幻的牙齿。 “别紧张,小姑娘。”他的声音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欣赏?“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这道残魂也撑不了多久。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歆说,“你差点杀了椒丘,杀了那么多人——” “那是战争。”呼雷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步离人和仙舟的战争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杀戮和死亡是常态。我做的,和飞霄做的,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为了各自的族群。” 歆冷哼了一声:“飞霄将军可不会肆意侵略他人的家园,更不会随意屠戮无辜的性命。” 呼雷的虚影向前飘了一步。暗红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涌动,像是活物。 “这不重要,也不是我今天要说的,我要说的并非战争。”呼雷看着歆,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而是……未来。” “未来?” “你的未来。”呼雷说,“小姑娘,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吧?” 歆没有回答,但是眼底带着无所谓,艾利欧都看不到她的过去,呼雷能看到什么? 呼雷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繁育命途的继承者,是塔伊兹育罗斯陨落后,这个宇宙中最接近‘虫皇’的存在。你的力量很纯粹,很强大,但也……很危险。” 他的虚影抬起手,能量在两人身边环绕,化作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宇宙的各个角落:一颗被虫群吞噬的星球,文明在虫潮中化为废墟;一艘逃离虫群的难民船,船上的生灵眼中满是恐惧;一群围剿虫群的星际舰队,炮火将虫群轰成碎片…… “看。”呼雷的声音低沉,“这就是宇宙对待‘虫群’的态度——恐惧、排斥、猎杀。无论你的本心如何,无论你是否想伤害他人,只要你拥有这份力量,你就是‘怪物’。” 画面继续变化。这次是歆熟悉的场景—— 幽囚狱中,那些幽囚狱的武弁看着密密麻麻的虫群时眼中的惊惧;竞锋舰,飞霄和她战斗时的新奇;星抱着她时,偶尔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担忧。 “你在仙舟,在星穹列车,现在过得很好。”呼雷说,“但这是因为他们还把你当‘人’看。可一旦你失控,一旦你的力量真正威胁到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 “他们会杀了你。”呼雷替她回答,声音冷酷而真实,“或者,把你关起来,研究你,控制你——就像对待一件危险的武器。” 歆双手抱胸:“他们才不会这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用不着你这里妄加揣测!” 呼雷发出带着讥讽的声音:“那仙舟呢?其他的势力呢?你是一个麻烦精,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他们对你的耐心总会用尽。” 歆的嘴唇抿了一下。 呼雷的虚影又向前飘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 “但步离人不一样。” 呼雷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涌动,化作无数步离人的虚影——那些兽人一样的战士,那些在宇宙中被视为怪物的族群。 “步离人本来就是怪物。”呼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我们是丰饶的子嗣,我们是天生的猎人,我们也被被宇宙势力排斥,我们在夹缝中求生,我们在血与火中挣扎。但我们从未放弃过——因为我们知道,怪物只能和怪物站在一起。” 他的目光锁定歆。 “你也是怪物,小姑娘。你是比步离人更纯粹、更强大的怪物。而步离人……愿意跪在你脚下。”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在歆的意识中炸开。 “什么……意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就是——”呼雷微微抬手,一道道虚影不断出现,步离人恭恭敬敬的对着歆跪拜,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步离人族群,愿意成为你的眷属。不是奴隶,不是工具,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重新凝聚,这次化作一枚完整的赤月虚影——比飞霄手中的那枚更大,更璀璨,内部涌动的不是暗流,而是无数步离人战士的虚影,他们在赤月中跪拜、祈祷、等待。 “赤月是步离人所制造的,虽然现在找不到大量的狐人来当做原材料,但是!步离人可以将整个族群的力量凝聚成‘赤月’,更强,更大,更加恐怖。”呼雷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歆,“只要你答应成为我们的战首,我会告诉你方法——让步离人族群化作新的赤月,融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力量,你的羽翼,你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虚影飘到歆面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力量: “想想看,小姑娘。你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人类的躯体束缚着你的力量,你本应该任由繁育改造,侵占你的身体。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抛弃自己的身体,那你融合了赤月——步离漫长岁月的积累,千万战士的生命力,丰饶与繁育交织的力量——你将不再有弱点。你将真正成为‘虫皇’,成为连令使都要忌惮的存在。” 呼雷的手轻轻拂过虚空,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一幅未来的画面—— 画面中,歆展开的翅翼遮天蔽日,不再是现在这双薄薄的鞘翅,而是覆盖着黑红甲壳、边缘流淌着金色纹路的、宛如神话生物般的巨翼。她的身体被暗金色的盔甲包裹,那不是幻化出来的甲壳,而是实质的、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战甲。她站在星海之中,身后是跪拜的步离人军团,面前是退避的星际舰队…… “到那时,你想做什么,都没人拦得住你。”呼雷的声音像毒蛇的低语,“你想保护谁,就能保护谁。你想去哪裡,就能去哪裡。宇宙虽大,却无人再敢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因为他们会恐惧,会敬畏,会跪在你的脚下。”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而现在排斥,讨厌你的那些人……当他们看到你真正的力量时,她们敢反抗你的力量吗?仙舟,星穹列车,宇宙间的所有势力——他们只能接受你成为‘虫皇’的事实。” 暗红色的空间安静下来。 只有光芒在流淌,只有那些画面在闪烁——宇宙对虫群的恐惧,步离人的跪拜,未来那个强大的、无人能挡的歆…… 歆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意识体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明明灭灭,像在挣扎,像在思考。背后的翅翼虚影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呼雷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这番话的份量,知道这些诱惑有多致命——力量,自由,尊重,以及……不再被当作怪物的接纳。 对于一个拥有虫皇力量、却无法随意使用,反而要被其他人保护在中间的少女来说,这些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许久,歆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我拒绝。” 第27章 渴求的欲望 暗红色的意识空间里,呼雷的虚影并未因歆的第一次拒绝而溃散。那半透明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随即稳定下来,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拒绝得真干脆。”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诡异的蛊惑,“但小姑娘,拒绝之前……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丝动摇吗?” 歆咬了咬嘴唇,身体内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尽管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呼雷还是捕捉到了。 “看。”呼雷的虚影向前飘了一步,“你的力量在回应——它在说‘我想要更多’。” “我没有——”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呼雷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围绕她们两人,更多的幻象出现,而且还带着……感觉。 那是力量充盈的感觉——不是现在这种需要小心翼翼控制、随时可能暴走的力量,而是浩瀚如星海、收放自如、完全属于她的力量。歆能“感觉”到那种触感:翅膀展开时能遮蔽星辰,指尖轻触就能让星球颤抖,一念之间就能让虫群铺满星域…… 她的意识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你感觉的到吧?你的天赋,你的力量,这些都没你可以拥有的!”呼雷的声音带着狂喜,“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现在的你……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明明有翅膀,却飞不出那层薄薄的屏障。” 他的虚影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两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拒绝。”呼雷说,语气真诚得像在为她惋惜,“成为真正的虫皇,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你依然可以跟着列车组旅行,依然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依然可以……和你在乎的人在一起。”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眯起: “甚至……你可以更好地保护他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歆的意识里荡开涟漪。 保护星,保护列车组,保护那些接纳她的人——这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吗? “看。”呼雷趁热打铁,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变化,这次勾勒出星的虚影——灰发,金色的眼睛,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很喜欢她吧?” 歆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从你的意识碎片里看到了。”呼雷的声音带着一种窥探隐私的满足感,“在你想要杀死我的时候,她叫你,你就安静了。她抱你,你就放松了。你甚至……会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 暗红色的光芒中,星的虚影缓缓走向歆的意识体,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尽管只是幻象,但那触感却真实得让歆浑身一颤。 “你想要她,不是吗?”呼雷的声音更低,更蛊惑,“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更深的、更灼热的……占有。” 星的虚影贴近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那幻象如此真实,真实到歆能闻到星身上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有了力量,她就是你的。”呼雷在耳边低语,“你可以压倒她,让她在你身下臣服,让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映出你的影子……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能阻止你,因为她会是‘属于’你的。” 歆的喉咙动了动。 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清晰得可怕。 “不止是她。”呼雷继续,暗红色的光芒中又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银发,英气的眉眼,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光芒中微微抖动,“飞霄……她的真名是萨兰,巡猎的令使,那个强大、美丽、被你拯救了的将军,你仰慕她对吧?” 歆正打算否认:“我.....!” 呼雷则是带着愈发讥讽的笑意:“不单单是仰慕,还有....见不得光,肮脏的欲望” 飞霄的虚影单膝跪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水光。 “没关系的,她也会是你的。”呼雷的声音像毒液一样渗入歆的意识,“你可以征服她,让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只为你一人展露柔软。你可以拥有她,拥有她的忠诚,她的力量,她的……一切。” 歆有些痛苦的捂着了额头,但是眼前的幻觉愈发凝实。 星被她压在身下,银灰色的发丝散落在枕间,金色的眼瞳中映着她的倒影,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光,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飞霄单膝跪地,不是宣誓效忠,而是另一种臣服。她解下了将军的甲胄,只着一袭素衣,仰头看来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不甘…… 而呼雷的声音还在继续: “想想看,歆。有了力量,你就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你可以成为保护者,成为掌控者,成为……拥有者。” “你想要星,她就是你的。” “你想要飞霄,她也是你的。” “我虽然看不到你的全部,但是我能看到,你的贪婪,你的渴求,你追寻的一切,是那么多,那么复杂....” “只要接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热。歆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浸泡在温水中,那些诱惑的话语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她,撩拨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 对被认可的渴望。 对……占有的渴望。 纷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啪!” 歆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力道之大,让她的意识体都晃动了一下,半边脸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歆剧烈地喘息着,血瞳里翻涌着后怕和庆幸。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就点头了——欲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理智,呼雷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渴望上。 所幸....她还是醒过来了。 不安和厌恶让她从那些甜蜜的、致命的诱惑中挣脱出来。 “我……”歆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我拒绝。” 呼雷的虚影愣住了。 他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困惑——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纯粹的不理解。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满是不解,“你明明想要。我看得到你眼底的渴求,我没有修改任何你的意识,你的意识在回应我的诱惑——你渴求力量,渴求占有,渴求一切!为什么不接受?” “那副样子,不是我想要的....” 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我渴求。”她承认,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无比清晰,“我想要力量,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想……拥有星,想让飞霄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我,我想要的不止如此,你说的都对,我的内心贪婪又丑陋。毕竟....这里是我最爱的一切,我真的很想要我所爱的一切....” 呼雷的眼睛亮起来:“那就——” “但正因为如此,”歆打断他,抬起头,血色的瞳孔里眼神清明,“我才更不能接受你的‘馈赠’。” “……什么?” “我很清楚,力量和内心成正比。”歆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但...正如你所说,我的内心……本身就是贪婪的、渴求的、丑陋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暗金色的纹路在她身体表面稳定下来,不再波动,而是散发出一种坚定的、清冷的光。 “如果我接受了那种力量——那种不需要付出代价,不需要磨练心性,只需要点头就能获得的、毁天灭地的力量……”歆的声音越来越冷,“我会变成什么?” 她看着呼雷,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我会被力量吞噬。我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可以掌控一切,可以……为所欲为。我会用那份力量去占有星,去征服飞霄,去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呢?” 呼雷没有回答。 “然后我会变成一个怪物。”歆替他说,“不是虫皇那种怪物,而是……被欲望支配的、真正的怪物。我会变成我最憎恨的样子——像你一样,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可以随意践踏他人意愿的样子。” “我会肆无忌惮的去掠夺,去支配,我会傲慢的觉得,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会一点点毁掉,夺走我所爱的东西...然后丢掉我来这里的心。” 歆的声音清冷如月光,一点点驱散周围的暗红色。 “呼雷,没有任何东西,会比没有来源的强大力量更加危险。”歆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它会放大你内心的每一丝阴暗,每一份贪婪,每一次‘我想要’的冲动——直到你被自己的欲望吞没,再也找不回原本的样子。” 呼雷的虚影开始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认知被颠覆的颤抖。 “所以,”歆最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我确认自己配得上那份力量之前——在我能控制自己的贪婪,能驾驭自己的欲望,能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后依然记得‘我是歆’之前——”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呼雷。 “——我绝对不会解放它。” 掌心撒发出的光芒,清冷、坚定、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和信念,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空间如冰雪般消融。 “呵...受...教了……”呼雷最后的嘶吼在光芒中扭曲,“居然真的会有人..……拒绝……力量,明明……” “因为我是歆。”光芒中,少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虫皇,不是怪物,是歆。” “啊啊啊——!!!” 呼雷不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空间彻底崩塌,碎裂,消散。 ————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抱着昏迷的歆,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心。 “歆……你快醒醒……我求你了……别吓我了……” 火锅急得在她脚边转圈,最后跳上沙发,用小舌头一下下舔着歆的脸颊,发出焦急的叫声。 就在这时,歆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血色瞳孔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聚焦——看到的是三月七微红的眼睛,和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三……月……”歆的声音有点沙哑。 “歆!”三月七再次抱紧她,这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昏迷了好久,怎么叫都不醒,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抱着歆,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歆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少女温热的体温和颤抖的身体,感受着脸上被火锅舔过的湿漉漉的触感。 现实很温暖。 比那个充满诱惑的暗红色空间温暖一千倍,一万倍。 “我没事。”歆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弱,“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什么梦?”三月七松开她,温柔的抱住歆。 歆的耳垂红了,支支吾吾的:“阿....这个....这个...记不清了...” “哎~~~?”三月七脸凑了上去,看着歆到处乱飘眼睛,“好可疑~~” 番外 你到底是谁? 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如同某种粘稠的、具有实感的液体,将她彻底包裹。 星猛地睁眼,视野里却没有任何“睁开”的差别。她像是沉在最深的海沟底部,被剥夺了一切感官的参照。 她撑起身体,手掌按着那奇异的地面。不是列车厢体金属的微振与恒温,不是雅利洛冰雪的粗糙酷寒,也不是仙舟木石的温润纹理。这是一种彻底的“非自然”触感,完美得毫无瑕疵,也冰冷得毫无生机。 “这是哪?”星的声音被周围的黑暗吸收、吞没,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短促得像是从未存在过。这异常的寂静让她心脏一紧。 “大家呢?”她提高了音量,这一次带着清晰的惶惑,“歆?三月?丹恒?” 她逐一念出名字,仿佛这些音节是能刺破黑暗的利刃,是能唤回同伴的咒语。 “姬子?杨叔?帕姆列车长?” 没有任何回应。绝对的孤独感,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仅是“看不到”他们,更是“感觉不到”任何与她有联结的存在。星核在体内沉寂得如同死去,列车契约的羁绊、伙伴间无形的默契连线,全都断了。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被抛入绝对虚无的孤岛。 星站起身,试探性地向前迈步。脚下传来的触感始终如一,没有起伏,没有边界。她跑了起来,朝着一个自以为笔直的方向——很快她就放弃了。没有参照物,奔跑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这黑暗空间仿佛会自我延伸,永远走不到头。 令人窒息的迷失感几乎要将星吞没时,一点微弱的光,突兀地出现在正前方。 那光极其黯淡,昏黄,闪烁不定,像风中残烛,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成了唯一、也是致命的锚点。 星毫不犹豫地朝着光源走去。距离难以估量,那光看似不远,她却走了很久,久到几乎要怀疑那是否是黑暗诱捕猎物的幻象。终于,她看清了,那是一扇门。一扇样式极其普通的门,门缝下淌出那救赎般的暖色光晕。 没有其他选择。星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凝聚勇气,也似乎在抗拒门后可能隐藏的、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然后,她拧动,推开。 ———— 光线涌出,并不刺眼,是某种温暖的、类似壁炉火焰的光芒,带着一种干燥的木头燃烧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门后是一个房间,比星预想的要小,却布置得异常舒适温馨。厚实的深红色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靠墙摆着看起来蓬松得过分的沙发,上面搭着针织的毯子。 一个小小的壁炉里,火焰无声地跃动,散发出真实的暖意,驱散了星从黑暗里带来的寒气。墙上挂着几幅宁静的风景画,书架塞满了书,甚至有一个小圆几,上面放着一杯似乎还在袅袅冒烟的……热可可?甜香隐隐约约。 与门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相比,这里简直是梦想中的避风港,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安全”与“归属”。 但星的警惕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她的目光像最锐利的探针,瞬间扫过整个房间,然后,死死钉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背对着她,站在壁炉柔和光晕里的身影。 赤色的双角。 那是第一眼抓住她视线的东西。并非装饰,它们从少女洁白的额际生长出来,线条流畅而有力,蜿蜒向上,在跃动的炉火光下,流转着某种介于金属与宝石之间的、暗沉而奢华的血色光泽。 熟悉的灰色秀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在没有衣物遮蔽的肩背上。那背部的线条流畅优美,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但这本该令人心动的景象,却被其上的覆盖物彻底扭曲了—— 身体的大部分,被一种光滑、坚硬、呈现出华丽复杂纹路的金色甲壳覆盖。 那不是穿上的铠甲,更像是从皮肤之下生长出来的第二层躯壳,紧密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在肩胛、手肘等关节处形成优雅而坚硬的弧度。甲壳边缘异常清晰,与白皙的肌肤接壤处,没有丝毫过渡,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强行缝合在一起。 这甲壳在腰肢处骤然收束,刻意般地,露出一截毫无遮掩的、白得晃眼的腰身,线条收紧,然后连接着修长笔直,没有遮蔽的双腿。 这种“遮蔽”与“暴露”的极端对比,非但没有唤起任何旖旎遐想,反而散发出一种精心计算的、非人的、近乎亵渎的诡异美感。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背后——一对巨大、妖异、薄如最上等琉璃却又隐隐透着血肉质感的蝶翼,正从肩胛骨下方延展而出。 蝶翼是深紫色的,翼膜变幻着瑰丽莫测的虹彩,随着她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微微开合,每一次颤动,都从边缘撒落星星点点微不可察的、带着磷光的尘埃。那翅膀的姿态,不像用于飞翔,更像某种仪式性的展示,或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这个背影,几乎是星刻入记忆的熟悉轮廓——肩膀的弧度,脖颈的线条,乃至秀发垂落的方式。 但是....赤角、金甲、裸肤、蝶翼这些元素,拼接成一个令人极端不安的陌生整体。温暖壁炉的光芒,妖艳蝶翼的磷光,冰冷金色甲壳的反射光,在这个身影上交汇、冲突,营造出一种极度不协调的、危险而诱惑的氛围。 星的呼吸屏住了,喉咙发干。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从心底窜起。 “……歆?”她试探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身影动了。 转过身来的动作,舒缓,优雅,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确实是歆的脸庞,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略圆的下颌,挺翘的鼻尖,柔软丰润的嘴唇。 甚至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细看之下,似乎都带着平日里看向星时,那份独有的、略带羞怯的温柔影子。 但一切,都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被彻底颠覆。 原本老是带着羞涩,笑容与温柔的血色眼眸,此刻却仿佛是沾染了浓郁、化不开的粘稠血液。 那双眼中,只有一片仿佛由最深的罪孽与最炽热的欲望凝结而成的红,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牢牢锁定了星。那温柔之下,是毫不掩饰的侵占欲,是一种将对方从灵魂到肉体都视为私有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目光向下,脖颈处,曾经淡金色,曾经抚摸过的优雅纹路,如今被更加繁复、更加艳丽、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微微脉动的血色纹理所取代。 那血色纹理如同活体的藤蔓,顺着锁骨的凹陷向下蜿蜒,嚣张地没入覆盖胸口的金色甲壳之下,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邪恶的美丽。 不是歆。 星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坚硬的巨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拍,随即开始狂乱地撞击。 眼前这个人,的确和歆一模一样,外表,力量,笑容,甚至那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与记忆中的频率相似,但她绝对不是歆! 那温柔笑容下渗透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诡谲,那血色眼眸中满溢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扭曲爱意,都让星的血液倒流,指尖冰凉。 “星~~” 歆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柔软,带着歆撒娇时候特有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但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裹着一层甜腻的、刻意拖长的腔调,如同浸透了蜜糖的蛛丝,带着赤裸的魅惑与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近乎狂热的爱意。 “我的爱人,你来了?”她向前伸出双手,手臂的线条完美无瑕,指尖莹白。她的动作带着邀请,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姿态。“是来找我玩的吗?” 她的头颅微微偏过一个天真的角度,血色的眼眸眯起,笑容扩大,露出一点点洁白的小虎牙。 “我想到了新的游戏……”她轻轻吐息,声音压得更低,更缱绻,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的嘶鸣,钻进星的耳膜,“以繁育之名,和我一起……血洗银河吧~~” 比理智更先爆发的,是情感。愤怒,冰冷的、狂暴的、掺杂着巨大恐慌和被彻底亵渎感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冲垮了星所有的迟疑和思考。 恐惧被这扭曲的言辞、这占据歆形貌的怪物彻底点燃,转化成最纯粹、最直接、想要摧毁眼前一切的攻击欲。 星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动手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一颗被全力投掷出的、裹挟着毁灭意志的炮弹,撕裂了温暖却虚假的空气。在那‘歆’还未完全张开怀抱,脸上那蛊惑笑容尚未达到顶点时,星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一只手如同铁钳,狠狠扼住了对方纤细的脖颈!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砰”一声闷响,重重撞在房间装饰着浮雕的墙壁上。墙壁似乎都震颤了一下,震落了细微的灰尘。 “你是谁?!”星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质问,声音嘶哑,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用力而颤抖。她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钢铁,五指深深陷入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颈侧皮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睛充血,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拥有歆一切特征,却让她灵魂都在抗拒的脸。“你把歆怎么了?!她在哪里?!” 被扼住咽喉、抵在墙上的‘歆’,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或惊慌。恰恰相反,那双血色的眼眸因为突如其来的窒息感,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漾开一圈更深、更愉悦的涟漪。 ‘歆’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妙的前奏。妖媚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脸上绽放得更加浓郁、更加惊心动魄。 “我……是……谁?”她的声音因气管受压而变得断续、微哑,却奇异地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沙哑的蛊惑力。她试图抬起手,动作因为星的钳制而显得艰难,却依然固执地、一点点地向上挪动,目标是星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颊。 “我就是……你的歆啊……”她喘息着,血眸紧紧锁着星的眼睛,试图将那份扭曲的“爱意”直接灌注进去,“我融合了她……全部的记忆……感情……甚至……”她的指尖终于颤抖着,触到了星下颌的皮肤,冰凉,“甚至每一寸……对你爱恋的……悸动。” 星猛地偏头,躲开了那令人作呕的触碰。 “你的确失去了她……”‘歆’并不气馁,声音越发轻柔,如同恶魔的低语,“但你还拥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代替她的位置,我和她……一模一样……”她的指尖在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我能……完美地……代替她……十倍、百倍地……爱你……不是么?” “闭嘴!”星的眼中红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另一只空闲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对方那只妄图抚摸自己的手腕,五指收紧,用上了能将合金捏变形的力量,几乎要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你不是她!从她的身体里……给我滚出去!” ‘歆’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吟。那声音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满足的叹息,带着一种受虐般的愉悦。她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挣脱星的钳制,反而……顺应着星的力道。 她用那只被星扣住手腕的手,极其柔顺地、反过来,轻轻覆盖在星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仿佛带着歆特有的温柔。 然后,她开始引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将星那只充满暴力意图的手掌,更紧密、更贴合地按在自己的颈侧,让星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动脉的快速搏动,温热而鲜活。 同时,她牵引着星另一只扣住她手腕的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仪式感,缓缓下移。越过自己胸口那坚硬冰冷的金色甲壳上缘,掠过甲壳与肌肤相接那令人心颤的界限,最终,将星的手,紧紧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那甲壳覆盖之下,偏左的位置。 砰……砰……砰…… 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搏动,透过那层坚硬与柔软并存的奇异阻隔,清晰地传递到星的掌心。一下,又一下。那心跳的力度、频率……与记忆中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与歆因为紧张或喜悦而心跳加速时,她偷偷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星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看……”‘歆’喘息着,因为缺氧和某种兴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血色的眼眸迷离如醉,几乎要滴出蜜糖来,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星震惊而动摇的脸。她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搔刮着耳膜最脆弱的地方,带着十足的诱惑与一种病态的满足,“同样的温度…...同样的外貌...…同样的触感……同样的……心跳。” 她微微侧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主动贴上星扼住她脖颈的手背,轻轻磨蹭。 “难道……我不是么?星……”她叹息般呼唤,“接受我……我能给你……她所给予的一切……甚至更多……” 掌心下,那鲜活的生命律动,与记忆中拥抱歆时感受到的,严丝合缝。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剧毒、冰寒刺骨的钢针,猛地刺入星混乱不堪、已被愤怒和恐惧占据的大脑深处。它试图瓦解她的判断,混淆她的感知,用这最“真实”的生理证据,来证明那个最荒谬、最可怕的事实。 某种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在她眼底炸开。 “不——!!!” 那不是一声喊叫,更像是一头受伤野兽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撕裂一切的咆哮。所有的动摇、瞬间的恍惚,都被这声咆哮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决绝、更加狂暴的否定。 她几乎要捏碎掌下那温热的脖颈,捏碎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心跳! ———— “嗬——!” 星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剧烈地、破碎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沉重而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从喉咙里跳出来。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片血红和妖异的虹彩蝶翼,耳边回荡着那甜腻诡异的低语。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及一片湿冷。梦魇的余韵如同粘稠的沥青,紧紧裹挟着她的意识,一时难以挣脱。那扼住脖颈的触感,掌心下清晰的心跳,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在醒来的瞬间,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目光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扫过周围。 昏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列车房间熟悉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现——书桌的边角,衣柜的把手,墙上挂着的、三月七硬塞给她们的滑稽合影相框。空气微凉,缓缓流动,带着列车循环系统特有的、洁净的气息,还有……那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独属于某人的清浅甜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窗外,是匀速向后飞掠的、遥远星云的黯淡光带,投下变幻不定、却无比真实的微光,在地板上无声流淌。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身边。 柔软蓬松的枕头凹陷下去,灰色的长发散乱地铺陈在上面,在窗外星云微光的勾勒下,泛着丝绸般的柔润光泽。 少女蜷缩着身体,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柔软的脸颊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嘟起,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极其轻微、平稳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颤动。 没有赤色双角,没有华丽冰冷的金色甲壳,没有妖艳诡谲的蝶翼。只有一件印着帕姆列车长夸张笑脸图案的、略显幼稚的宽松棉质睡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胸口处轻轻起伏。睡衣的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锁骨,上面的金色纹路隐约可见。 是她熟悉的、毫无防备的、睡得像只仓鼠一样的歆。 似乎是被星突然坐起的动作和粗重的呼吸声惊扰,睡在两人中间那团圆嘟嘟的火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充满睡意的“呜噜……”,表达着被吵醒的不满。它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瞥了星一眼,然后长长的的大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不轻不重地搭在星还残留着冷汗的小臂上,敷衍地蹭了两下,随后又蜷缩起身体,将脑袋埋进前爪,继续它被中断的美梦。 是梦。 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因为白天可能看了什么奇怪的冒险记录而引发的、逼真得可怕的噩梦。 悬在喉咙口、几乎要窒息的心脏,这才重重地、沉甸甸地落回原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后怕的颤栗,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头皮。星闭上眼睛,深深地、颤抖着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帮助驱散残留在四肢百骸的寒意,以及那双血色眼眸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惊悸。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狂乱和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近乎脆弱的清明。几乎没有犹豫,她重新躺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将身旁那具温热、柔软、散发着安心气息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密度,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以此确认这份真实,驱散梦魇残留的冰冷幻影。 “嗯……” 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咛,像只被惊扰的小猫。但她并没有醒来,只是本能地、顺应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来源,往星的怀里更深处钻了钻,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星的肩窝,寻找着更舒服、更温暖的位置。她的呼吸依旧均匀轻缓,甚至因为找到了更安心的倚靠,而变得更加绵长平稳。 星收紧手臂,将歆完全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下巴轻轻抵在歆柔软的发顶,鼻尖充盈着她发间淡淡的、好闻的香气。怀中真实存在的重量、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递过来,那平稳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锁骨,还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鲜活的身体…… 歆抱紧了怀中的人,将脸埋进那散发着温暖和熟悉气味的发丝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唔....星?” “没事....继续睡吧...” 第28章 歆被拐走啦 “火锅!不许偷吃我的布丁!”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正追着一团黑红色的毛球满车跑。猫猫糕火锅叼着半块草莓布丁,凭借娇小的体型在抱枕间灵活穿梭,暗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姆纽~”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声,然后一头扎进刚进车厢的歆怀里。 “……”歆低头看着怀里的“赃物”和蹭在自己衣服上的奶油,无奈地叹了口气,“三月,不要把布丁放在火锅够得到的地方……” “可是它上次明明说不会再偷吃了!”三月七气鼓鼓地凑过来。伸手想把火锅拎出来,结果猫猫糕反而往歆怀里钻得更深,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你看它还装可怜!” “好了好了……”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三月的脑袋,粉色的发丝手感极佳,“等下我再给你做一份,多加草莓。” “真的,歆你还会做布丁?”三月七眼睛一亮,立刻放弃追责,转而抱住歆的胳膊,“那我要双倍草莓!还要加巧克力碎!啊对了,星上次说想吃抹茶味的,我们也一起做一点吧?” “星不是说要控制体重吗……” “她每次都这么说,然后吃得比谁都多!” 两人正说着,姬子端着托盘从车厢另一头走来,优雅的脚步声让火锅瞬间僵住——猫猫糕对这位领航员的气场有着本能的敬畏。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姬子微笑着放下托盘,上面摆着几只精致的瓷杯,杯子里是色泽深褐的液体。 歆和三月七同时僵住了。 “姬、姬子姐姐……”三月七的声音有点抖,“这、这是……” “新到的咖啡豆。”姬子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在罗浮一家店铺找到的,店主说这是有独特的风味和悠长的后劲。” 她看向歆,眼神期待:“要尝尝吗?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试试不同的口味。” 歆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之前的恐怖记忆——她因为好奇喝了姬子特调的咖啡,结果在沙发上瘫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个,姬子姐姐,”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最近……在戒咖啡因。医生说我的体质不太适合……” “是吗?”姬子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真遗憾。那三月呢?” 三月七立刻举手:“我过敏!咖啡因过敏!一喝就会长疹子!特别严重!” “上次偷喝闭嘴做的咖啡的时候可没见你过敏。” “那是、那是意外痊愈!现在又复发了!”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列车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优雅的韵律。 帕姆探出头:“有客人吗帕?” 姬子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按下开关。车门滑开的瞬间,一道身影撑着黑色雨伞走了进来。 来者收起伞,露出一头优雅的紫色长发和漂亮的紫色双眼。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目光在车厢内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姬子身上。 “好久不见,姬子小姐。”卡芙卡微笑,“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你们的下午茶时间。” 她的身后,嚼着泡泡糖的银狼也跟着走了进来。灰发少女穿着一件印着像素狼首的卫衣,手里拿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哟,我又来了。”,就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打游戏。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月七下意识地抱紧了歆的胳膊,火锅从歆怀里探出头,暗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新来的两人。 歆好笑的拍了拍火锅的小脑袋,她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姬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冷了几分:“星核猎手,卡芙卡。真是稀客。我记得我们没有预约会面。” “临时起意。”卡芙卡走到沙发边,自然地坐下,仿佛这里是自家客厅,“刚好在附近处理一些事情,想起有段时间没来看望‘孩子们’了,就顺路过来坐坐。” 她把“孩子们”三个字咬得很轻,却让姬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星今天去参加演武仪典的友谊赛了,要傍晚才回来。”姬子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歆的话她怕生,不太喜欢生人,如果你是为星而来,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我知道。”卡芙卡微笑,“星的比赛应该会很精彩。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正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歆和三月: “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位‘孩子’。” 歆感觉三月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哦?”姬子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热气,“我记得,歆和星核猎手没什么交集。” “歆怎么会和星核猎手没有关系呢?”卡芙卡笑眯眯的看着一旁的歆,“你说是吧?歆?” 歆眨了眨眼睛,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卡芙卡真人来着。 姬子微笑:“卡芙卡,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直说吧,你们来找歆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噼啪作响。 三月七偷偷凑到歆耳边:“好、好可怕……感觉她们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不会的。”歆小声回,“姬子姐很有分寸……大概。” “要不要赌一块布丁?” “我赌两块姬子姐会先放下咖啡杯。” 两人窃窃私语时,卡芙卡已经放下了杯子。她看向歆,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这位歆在仙舟做了些有趣的事情,所以想来亲眼见见。” “见完了?”姬子语气平静,“那请回吧。歆是我们的家人,不习惯被陌生人盯着看。” “陌生人?”卡芙卡笑了,“姬子小姐说笑了。星也是我的家人,而歆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人?”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星在列车上过得很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有同伴,有目标,有属于她的生活。不劳卡芙卡小姐费心。” “是吗?”卡芙卡托着下巴,笑容更深了,“可我记得,星可是很黏着我呢。一直问卡芙卡我们什么会再见?哎呀,星那个孩子,还是念旧的。” “那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姬子面不改色。 “这么说,姬子小姐觉得星更喜欢列车这边?”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里是星的家。” “哦?那歆呢?” 话锋突然一转。 卡芙卡看向正努力缩成一团的歆,笑眯眯地问:“歆,你更喜欢列车这边,还是我们星核猎手那边呢?” 空气彻底安静了。 连银狼都暂时放下了游戏机,抬头看过来,嘴里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啪”地一声炸开。 歆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自己身上。姬子温柔却带着期待的目光,卡芙卡玩味中藏着审视的眼神,三月七眼睛闪闪的盯着歆,还有火锅也在凑热闹一样的盯着她看……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两边……都是我很重要的……伙伴……” “必须选一个呢?”卡芙卡不依不饶。 “这、这就像问一个人更喜欢左手还是右手……”歆努力组织语言,额头冷汗狂飙。 姬子轻叹一声,放下咖啡杯:“卡芙卡,别为难歆了。直说吧,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卡芙卡终于收敛了那副玩味的表情。她坐直身体,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是关于流萤的事。” “流萤?”姬子一怔,“那个女孩……” “失熵症,你应该听说过吧?”卡芙卡的声音平静,但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心疼,“她现在在医疗舱里,处于昏迷状态,靠维生系统维持。” 三月七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 “虽然艾利欧的剧本里提到了流萤会醒过来。”卡芙卡看向歆,“但是,似乎歆她有着更有趣的建议和办法?。” 姬子也看向歆:“歆,你真的有办法吗?” 歆抿抿嘴唇,回想失熵症的问题所在,其实就是繁育的一种基因设定,当上级的母虫死亡,那她的虫群也会失去力量缓慢死亡,理论上,只要给流萤一个位格更高的存在,就可以治疗。 但是流萤会愿意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有一些想法,也许可以,也许白费力气,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姬子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歆身边,揉了揉她的灰发:“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姬子姐……” “但记住,”姬子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想回来,立刻回来。联系我们,我们会去接你。” 歆的微微点头:“嗯。” “还有,”姬子瞥了卡芙卡一眼,“某些人如果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卡芙卡微笑着举起双手:“放心,我只是带她去见见流萤。毕竟……歆看起来格外的在意流萤呢。” 傍晚时分,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列车。 她今天和刁钻的记者纠缠了好几次,她感觉和星期日大战那次都没有现在心累,她浑身酸痛,整个人就焉巴巴的,只想抱着歆充个电。 “我回来了——”她推开房间的门,声音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戛然而止。 “咦?歆呢?三月也不在?” 帕姆从车长室探出头:“三月乘客在房间陪火锅玩。歆乘客的话……下午有客人来,她跟着客人走了帕。” “客人?”星一愣,“谁?” “好像是....星核猎手的卡芙卡和银狼帕。” 星手里的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和歆的房间。推开门——空无一人。床上整整齐齐。 一切都那么平静。 除了歆不在。 星默默关上门,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三月七抱着火锅探头进来:“星?你回来啦?怎么没声音……诶诶诶你这是什么姿势?!” 星一动不动,声音飘忽:“歆……被卡芙卡拐走了……” “啊,你才知道啊,还有什么叫拐走啦,歆只是去帮流萤看病了。”三月七走进来,坐到床边,“姬子姐姐同意了的,说是去帮忙治疗流萤。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流萤..有歆在......一定会好起来的.…”星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希望,但是也更加无神了,“但是我没有歆……我要怎么活...” “太夸张了吧!”三月七哭笑不得,“你不是说没有歆自己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吗?” “那是骗歆的。”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歆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歆,饭菜不香了,训练没劲了,连打人都没手感了……” 火锅从三月怀里跳下来,踩着星的背走到她脑袋边,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脸:“姆纽~” “……连火锅都在安慰我。”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噗——星你够了!表情太过了啦!我要拍下来发给歆看!” “不准拍!”星猛地坐起来,但随即又瘫倒下去,“算了……拍吧……让她看看没有她的我是多么可怜……说不定治好流萤后就会早点回来了……” “你这样子好像被抛弃的小狗哦。” “我就是被抛弃了……” 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戏精上身的星,三月七笑得更欢了。她拿出照相机,真的开始录像:“来来来,说点什么?‘歆你快回来,没有你我要死了’怎么样?” “三月!!”星咬牙切齿地扑过去,两人顿时在房间里闹成一团。火锅敏捷地跳到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两个幼稚的人类,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 “姆纽~” ———— 而在遥远的某艘飞行器上,歆正透过舷窗看向列车所在的方向,轻声自言自语: “星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吧。希望她别太生气……” 卡芙卡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在想星?” “……嗯。” “放心。”卡芙卡微笑,“星虽然会闹别扭,但更会理解你。毕竟……” 她望向窗外,语气温柔: “你最了解星了,不是么?” 第29章 你星核呢!? 星核猎手的基地比她想象中更加……正常。 实际上在剧情里面并没有星核猎手的基地,星核猎手的信息相当的少。 歆跟在卡芙卡身后,银狼则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某个岔路口,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我去准备一下可能用到的东西。” 卡芙卡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从容的“叩叩”声,像某种仪式性的节拍。 “你的房间就在这边,”卡芙卡微微回头,脸上带着歆熟悉的笑容,“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待会....” “我想先看看流萤。” 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甚至打断了卡芙卡未说完的话。走在前面的紫发女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继续向前,只是稍稍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少女。 “这么急?”卡芙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流萤的治疗不可能马上开始,我们需要确定一下你的方式。” “我知道。”歆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被微弱廊灯拉长的影子,“但我还是想要先见一见流萤....我很想见她,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卡芙卡沉默了几秒,微微挑眉。她完全转过身,双手抱胸,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紫眸此刻认真地看着歆。 “你对大家很熟悉。”这不是疑问句。 “不熟悉,只是知道而已。”歆摇头,灰发随着动作轻晃。 卡芙卡微微叹气,她有些无奈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眼前的人眼角里面满是倔强,和之前的星一模一样。卡芙卡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这边。” 卡芙卡带着歆转向另一条通道。 走廊并不长,歆跟着卡芙卡来到了一个类似大厅一样的地方,在大厅的中央有着一个银色的充满淡绿色维生液的维生舱。 维生舱的玻璃上,有着数道闪烁的蓝色光幕,各种复杂的歆看不懂的数据不断闪过。 歆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和流萤的见面,她想过很多次,她想过流萤看见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她想过流萤看见自己会不会拔剑相向,她想着见面要逗逗流萤。 她很喜欢这个坚强的少女,她是不幸的,但是仍然会露出那个坚强又温柔的笑容。 歆做过心理准备,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做好了。 但现实的画面,总比隔着屏幕看到的要残酷。 维生舱内,一个纤瘦的身影悬浮在液体中,微微蜷缩着,像子宫中的胎儿,又像一片在琥珀中凝固的落叶。 那就是流萤。 漂亮的秀发在液体中缓慢飘散,如同水草。那双灵动温柔的双眼紧闭,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面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辜感,嘴唇微微抿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眨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说“我睡了多久?”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裂痕的话。 从耳后开始,细密的、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蔓延开来,延伸至脸颊。那不是伤疤,更不是装饰。它们像某种活物,像精致瓷器上无法修复的裂纹,在微光下,隐隐透着从内部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它们看起来挺漂亮的,但是歆却无比讨厌那些裂纹。 那些纹路随着流萤的呼吸明暗起伏。那仿佛她的生命本身,已经与这缓慢的侵蚀融为一体。 歆的手慢慢的抬了起来,指尖轻轻触上冰冷的观察窗玻璃。那温度让她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收回手。她隔着这层阻隔,徒劳地想要触碰里面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玻璃光滑,坚硬,无情地将两个世界分隔。 歆见过这副场景,在第八场的故事中,流萤躺在一样的休眠仓中,那个镜头一闪而过,那时的自己感到不公平,流萤明明是最渴望活着的人,却总是被最恶劣的玩笑盯上。 她很清楚流萤的故事。那个在命运玩笑下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少女,如何在绝望的沙砾中寻找希望的绿洲,如何用全部勇气去拥抱短暂却炽热的当下。流萤从未放弃,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刻,她眼中依然有光。 但正是这份了解,让此刻的画面更加刺痛。 这条路的尽头……真的有“生”的希望吗?还是说,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只是将坠落的期限,推迟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注定走向不同的终末...不可能拥有未来... 一滴温热的东西,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 它沿着歆的脸颊滚下,在下颌停留片刻,然后坠落,“嗒”一声轻响,撞在观察窗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正好落在流萤安静蜷缩的手掌对应的位置。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一个维度,一次无声的触碰。 浓稠的、苦涩的悲伤,无声地渗透出来,弥漫在她周围。那不是简单的同情或难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的哀恸。 歆目睹的很多很多,不仅仅是流萤的苦难,还有少女所做的一切挣扎和牺牲。 这味道……几乎要溢出来了。 卡芙卡站在歆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凝视着少女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上前打扰。 歆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浓重的自责,一种近乎溢出来的自责,以及一丝几乎被悲伤淹没的、灼热的决心。 歆,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和星一模一样的外表,但是却比星更加固执。 果然....也经历过吗? 卡芙卡微微眯眼。 可是....究竟经历了什么样子的未来,才能如此的...天翻地覆?甚至就连艾利欧也看的模糊不清? 歆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再转过身时,除了眼眶和鼻尖还残留着一点点红,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还漾着一些尚未散尽的水光,显得格外明亮。 “卡芙卡,我们来谈谈……关于治疗流萤的具体方案吧。我所知晓的只是大概的方式,流萤被星核摧残过后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方案的可行性,能不能够成功,会不会带来危害,都需要经过仔细的研究。” 卡芙卡轻轻挑眉。 “你....知道匹诺康尼的星核?星,作为事件的直接相关者,她尚且不清楚....所以...你真的是...” 歆扶住额头:“肯定不是你所想...但我没办法给你解释。” 卡芙卡微笑着点点头:“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的,没有人会逼问你的。” “是....算了...这不重要,卡芙卡。”歆无奈摇摇头,“我是来帮忙的。我们开始测试吧?银狼不是去准备东西了吗?” 卡芙卡注视着她。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温和,揉了揉歆那头蓬松的灰色短发。 “你真的很着急呢。”卡芙卡低声道,目光越过歆的肩膀,看向维生舱中沉睡的少女,“那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你。” “跟我来,”她收回手,转身,“我们去找银狼吧。” 走了两步,卡芙卡又微微侧身,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歆的耳朵: “不论怎么样,欢迎回家,歆。” 歆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上卡芙卡的步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窗。 流萤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在的液体中,像一颗被封存的星火。 “等我....我不再只是旁观者了。” —————— 实验室的光线很明亮,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银狼正蜷在一张转椅里,腿缩在椅子上,专注地盯着手中掌机的屏幕,手指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听到门滑开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来了?稍等,这把马上。” 银狼拇指重重一按,屏幕爆出绚丽的胜利特效,她才把掌机往旁边控制台一丢,椅子一转,面向进门两人。 她的目光扫过卡芙卡,落在歆身上,略一点头:“歆,我们来聊聊你之前所说的那个..猜想吧?” 歆微微点头:“我想把我的命途,和流萤的命途接轨。” 卡芙卡则靠在门边的控制台旁,双手环胸,静静聆听。 “原理很简单,”歆继续,手指在半空中比划,“‘格拉默铁骑的失熵症是失去了母虫——也就是格拉默铁骑的女皇,在母虫死亡后引起的自毁现象,这来自于繁育命途的限制。” “我现在的力量虽然....不算强,但是位格极高,虽然掌握的也不完全,但仍然远远超过格拉默的女皇,如果我能将我的命途回响,以安全的方式,与流萤的命途产生共鸣并接轨,那么,在有了女皇的维系下。流萤身体的自毁便会停止,然后开始自愈。” 银狼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理论上……非常可行,甚至不难操作,卡芙卡,为什么我们之前不用这种办法?” 卡芙卡轻轻翻了个白眼:“宝~你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找一只心甘情愿和流萤接轨的母虫?就算有,流萤也会先把它烤了的。” 银狼点头:“也是....还有别叫我宝!” “虽然很简单,但是还是需要计算一下,确定适配与否。”歆看着气鼓鼓的银狼,悄咪咪笑了一下。 “最终的目标……”歆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不仅仅是维持。如果接轨成功,共鸣深度足够,流萤或许能逐渐从这种‘共生支撑’中,自我升格,成为格拉默新一代的女皇。那时候....她能摆脱对萨姆或者是我的命途的依赖,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女孩。”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银狼摸着下巴,目光在歆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高精度仪器。 “适配性和可行性我会做计算和检测。”银狼坐起身,“不过,我需要数据。大量关于你的精准数据,歆。流萤的信息非常完善,我需要你的信息。” 银狼跳下凳子,走到一排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前,开始操作。“先从基础体检和生物样本开始吧。需要你的血...额...采血的针在哪来着...我找找…” “我的血液是吗?稍等哦。” 银狼猛回头:“什么...?” 歆抬起右臂,左手轻握,血色臂刃瞬间延伸,发出“噌”一声轻响。 下一秒,在银狼还没来得及发出“等等”的惊呼,在卡芙卡紫眸骤然凝缩的注视下,歆用臂刃,极其利落地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金色的血液泛着柔和光泽、仿佛融化的金属,从血管中涌出,并没有喷溅,反而有点粘稠,迅速汇聚成流,顺着她白皙的手腕向下流淌。 银狼“啊”了一声,几乎是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在旁边抓起止血带。“你在干什么?!有采血针啊!无痛的!” “好啦好啦~没事的,这样也不疼啊。”歆笑着安抚银狼,看着血液注满了试管,歆手腕上那道原本清晰、皮肉微微翻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皮肤恢复光滑平整,只留下一道极其浅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新痕。 歆拍了拍银狼的小脑袋瓜;“看,这不就好了。” 银狼拿着止血带,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看着歆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腕,又看看采血管里的金色血液,一时说不出话。 卡芙卡依旧靠在控制台边,姿势未变,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微微沉静,幽深得像结冰的湖。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歆的脸上。 没有痛感吗?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点点切开手腕的不适和不安,甚至……在那双血色的眼眸深处,卡芙卡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微弱的兴奋?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就算是阿刃,即使知道自身愈合能力强大,在身体检查,需要提供血液样本时,也会老老实实等银狼找来抽血针,而不是一刀切开自己的手腕。 “你……”银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这样?不疼吗?” 歆眨了眨眼,手继续揉搓银狼的小脑袋:“这样方便呀,还快。而且……”她偏了偏头,“我感觉不到疼啦。反正马上就会好,这样做,又快又好,没什么问题吧?” 歆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银狼被这份理所当然噎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这种扭曲的“逻辑”。 最终,她烦躁地拍开了歆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放弃了争辩,一把拉住歆的衣服走向一边的检测仪器。 “躺好!别动!从现在开始,一切按我的流程来!”银狼几乎是在命令,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敲击,启动了综合扫描程序。 歆张了张嘴,打算反驳一下下:“我觉得....” 卡芙卡笑眯眯的捂住了歆的嘴;“阿歆,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这段录下来,先发给阿星,然后给流萤看看~” 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卡芙卡。 卡芙卡无视了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的眼神,示意银狼继续。 无形的扫描光束从上到下缓缓掠过歆的身体。旁边的多个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出海量的数据。 银狼紧盯着屏幕,表情专注:“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身体皮肤上那道金色的纹路,不过那应该是命途的显化,就像不朽的龙角之类的。” 银狼的目光随着扫描光束的移动,落在了歆的胸口区域,她微微凑近了一点。 那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连贯。 银狼放大了那个区域的图像。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长度约三到四厘米的、笔直的白痕。 这道白痕的位置、形态…… 银狼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猜测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胳膊上的控制屏上疾速敲击,调出了更深层的扫描模式。 在歆躯体的能量轮廓中心,胸腔之内,那里本该是“星核”的所在区域。 但是那里.....是空的。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玩偶,被掏空了内部的填充物,只留下完美无瑕的外壳。 银狼的呼吸停住了。她猛地转过身,灰色的大眼睛紧紧盯住刚从扫描仪平台上坐起来的歆,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那个空洞的区域。 “你的……星核呢?!”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胸口里面……这里!原本应该有东西的!你应该知道吧!那里应该是星核,你的星核呢?” 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第一次做这种检查,有点不适应,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星核啊,理论上应该是被剖开挖走了。” 银狼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卡芙卡缓缓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 “什么...?” 第30章 欢迎回到清醒的世界 “被剖开了?!什么叫‘被剖开了’?!谁干的?!你怎么还活着的?!” 银狼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几乎是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猛地揪住了歆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她用力摇晃着歆,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女孩脑袋里面到底有没有积液。 “银狼,冷静点。” 卡芙卡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歆被晃得有些晕。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银狼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背,又顺势揉了揉对方那头因为激动而有些炸毛的头发。 “别晃啦……银狼。” 歆的声音有点无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 歆试图拉开银狼的手,指了指自己完好的胸口,“星核……已经不是我的维生系统了。没有它,我一样可以存在。所以,不用太在意这个,好吗?” 银狼的手松了松,然后揪住了歆软乎乎的脸颊:“怎么可能不在意啊!那是星核!不是阑尾!说割了就割了,你到底....” 银狼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歆无辜的带着点安抚笑容的眼睛,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好了,银狼。” 卡芙卡走了过来,眼眸平静地扫过银狼,又落在歆身上。 卡芙卡伸出手,轻轻覆在银狼抓着歆衣领的手上,力道柔和将她的手掰开,抚平了歆被揉皱的衣襟。 “如果歆不想说,就不要追问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温柔的包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歆不愿意提及就算了。” 银狼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松开了手,轻轻“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头去。 “行,行,不问。” 银狼咕哝着,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手指泄愤似的在光幕上快速滑动,调取着刚刚生成的海量体检数据报告。“先看正事……你的体检结果,还有和流萤数据的初步比对模拟出来了。” 卡芙卡站到了银狼身后,目光也投向闪烁的屏幕。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她们旁边,好奇的探头看向那一堆数据。 “啊.....”歆眨了眨眼。 看不懂啊....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找大黑塔学习学习? “根据纯粹的数据模型和命途能量谱分析来看,” 银狼的声音打断了歆的胡思乱想,指尖划过一串串复杂的数据。 “歆的想法……理论可行。甚至,可行性极高。根据模拟推演,成功建立稳定命途接轨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银狼话锋一转,眉头再次蹙紧,“问题在于流萤本身的状态,在那次活动后....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就像一根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几乎要断掉的丝线。而你的命途,远超她能承受的极限。” “强行建立深度连接,就像试图用高压水枪去冲洗一张脆弱的蛛网。水流本身没有恶意,但蛛网承受不住。” 银狼转向歆,表情严肃,“最可能的结果,不是你的力量治愈她,而是连接建立的瞬间,你的命途直接冲垮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存在结构,造成不可逆的失熵症恶化,虽然成功率九成,但那失败的一成,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现实的残酷参数泼了一盆冷水。 歆安静地听着,看着屏幕上那悬殊的对比,脸上没有露出意外或沮丧的神色。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难点。 “这个……我有办法解决。” 歆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得意,对于流萤的身体虚弱,她早有预料。 银狼和卡芙卡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什么办法?” 银狼立刻追问,身体前倾,“调整命途的强度?还是有办法治疗流萤的身体?先说好,你丰饶的力量是没办法缓解失熵症的,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点治疗流萤的身体,看看能不能恢复到可以连接的状态,但是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歆微微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服的一角,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就是……有办法。具体的……银狼,你别管那么多细节好不好?相信我,可以吗?” 歆抬起眼,看向银狼,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楚楚可怜,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不会乱来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银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眯着眼盯着歆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卡芙卡,灰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你看她!”的控诉,声音拔高:“卡芙卡!你不管管你的崽吗?!这明显是要瞒着我们搞危险操作的前奏啊?!她还试图萌混过关!”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歆身上,那眼神深邃复杂,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解读。歆回避了她的视线,只是固执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卡芙卡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了然,或许还有一丝疲惫。她走到歆面前,伸出手,像之前一样,温柔地揉了揉歆的灰色头发。动作很轻,带着抚慰。 “歆,” 卡芙卡的声音很柔和,却直指核心,“你保证,真的不会有事吗?” 歆拍着胸口:“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流萤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流萤醒过来,我保证,流萤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卡芙卡点头,手从歆的发顶滑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住,“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从不怀疑你会伤害流萤。” 歆眨了眨眼睛:“那就让我.....” 卡芙卡温柔的盯着歆:“别装傻哦,你知道我问的不单单是流萤的安危。” 歆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轻松的话搪塞过去,但在卡芙卡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那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几秒后,她眼睫微颤,避开了卡芙卡的视线,但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淡的微笑。 “不会的啦。” 歆叉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卡芙卡,银狼,你们放心,这不是什么危险操作。” 她顿了顿,抬起头,这次目光迎上了两人担忧的视线,血色的眼眸宛如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严格来算,我可勉强算是整个宇宙里面最难杀的存在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银狼还想说什么,卡芙卡却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带她去流萤那里吧。” 卡芙卡对银狼说,然后看向歆,“按你想的做。但是,歆……”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记住,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流萤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受伤,你明白吗?” 歆用力点了点头。“嗯!” ———— 通往维生舱室的通道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更加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中回响。银狼走在最前面,低头玩着掌机,也不看前方,歆总感觉银狼会撞在墙上。 好在银狼总能神奇的在即将撞墙的时候避开,歆歪了歪头,她严重怀疑银狼是经常撞墙撞出经验来了。 再次站在那维生舱的前方,歆默默看着舱内沉睡的少女。 银狼在手腕上点击了几下,打开了维生舱的舱门。一股带着特殊营养液清冷气息的微风逸出。舱内的液体微微波动。 “没有人会打扰你们的,需要我帮忙吗?” 银狼问,声音低了几分。 “不用,我自己可以。” 歆摇头。 银狼耸了耸肩:“好吧...我会在外面等你们的,有什么情况随时呼叫我。” 歆微微趴在维生舱的侧面,看着在维生舱里面沉睡的流萤。维生舱内液体带着微弱的浮力,温度比体温略低。流萤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蜷缩着,那些淡金色的裂纹在近处看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让人心痛。 歆没有立刻开始。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非常非常轻地,握住了流萤那只同样浸泡在液体中、指节纤细、同样布满细微纹路的手。 触感冰凉,柔软,却缺乏生机应有的弹性。 歆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按照星之前交给她的方式,缓慢调动起她体内那股极其温和的能量,那是丰饶的力量,如同最细润的春雨,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缓缓渗透进流萤的身体。这不是治疗,而是唤醒。 在开始治疗和连接命途之前,她先要让流萤醒过来,她必须先做一件事。 她的命途是繁育,也是蝗灾,是格拉默星毁灭的元凶。她不能让流萤在无知无觉中接受这股她憎恨的命途。 她不能替流萤做决定,不能将自己“认为”的好,一厢情愿地强加给对方。那不仅自私,更是对眼前这个挣扎求生至今的少女,最大的不尊重。 流萤有权知道,有权选择,这是流萤的生命和人生,不能让别人决定。虽然....流萤的选择可能不是歆所期望的。 温和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小心地绕过那些脆弱的命途裂痕,避开了失熵症活跃的区域,轻柔地抚慰着沉睡已久的神经系统,刺激着生命最基本的反应。 歆全神贯注,控制着能量的每一丝流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混入周围的营养液中。 歆突然想起了那个金发旅人,要是罗刹来会不会很轻松的就可以唤醒了? 不不不,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歆猛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悬浮在营养液中的流萤,她安静闭合的双眼,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如同沾湿的蝶翼,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一线茫然、空洞、仿佛蒙着遥远星尘的……淡金色光芒。 流萤,醒了。 在沉睡了不知多少时光之后,在歆小心翼翼的唤醒之下,她终于从那个漫长的黑暗中脱离,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适应光线,适应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躯壳,适应……眼前这个握着自己的手、闭着眼睛的灰发少女。 流萤轻轻眨眼,声音带着刚刚苏醒的懵懂:“星.....?” 歆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握着流萤的手依旧稳定。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血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带着迷茫,但是猛然收缩的双眼。 四目相对。 歆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迷茫和呆滞的流萤,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流萤没有直接拔刀砍她。 歆只是松开了握着的手,露出尽可能温柔的笑容。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易醒的梦。 “流萤,欢迎回到清醒的世界。” 第31章 笨蛋歆 营养液微微荡漾,折射着舱室内柔和的灯光,在流萤初睁的眼眸里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她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熟悉的五官轮廓,甚至那专注凝视的眼神……和记忆深处某个烙印般的影子高度重合。 星?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本能感知到的异样瞬间冲散。 眼睛不一样。那双正看着自己的眼睛,不是熟悉的、清澈或坚毅的金色,而是……一种浓郁、沉静的血色。那血色并不狂暴,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关切,但其中隐隐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让流萤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以及更深的、源自存在本能的细微不适。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 流萤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没能发出声音。大脑昏沉而混乱,漫长的沉睡让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别担心,我不是星,星没事的。” 握住她手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疑,立刻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歆。应该算是……星的姐姐?呃,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她试图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流萤,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尽力想要隐藏、却依然从细微处流淌出来的不安。 不是星……歆……姐姐? 流萤的思维更加混乱了。眼前的人,样貌、感觉都如此相似,却又有着决定性的不同。那血色的眼睛,那隐约让她感到不适却又奇异熟悉的感觉,还有这自称。星的……姐姐?从未听星提起过,而且星哪来的姐姐? “银狼和卡芙卡呢?” 流萤终于找回了声音,微弱而沙哑。。 “她们就在外面。” 歆立刻回答,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流萤的手——动作很轻。“我去叫她们进来。你先和她们说说话。” 说完,歆便转身,离开了舱室,留给流萤一个私密的可以放松警惕的空间。 流萤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那丝因陌生与异样感带来的警惕,不知不觉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叫歆的女孩……似乎很小心。 很快,门再次滑开。熟悉的紫色身影和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流萤!” 银狼第一个冲了进来,虽然努力克制着情绪,但灰色眼睛里满是激动和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卡芙卡跟在后面,眼眸带着流萤熟悉的温柔笑意:“流萤,你醒了啊。看来歆……确实有特别的办法。” 看到她们,流萤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对两人露出一个虚弱的、但真实的微笑:“银狼,卡芙卡……我,还好。只是……有点混乱。外面那个……歆,她……” 接下来的时间,流萤在银狼略显夸张以及卡芙卡更简洁客观的补充说明中,大致了解了现状——自己沉睡了多久,歆的突然出现,艾利欧观测的模糊不清,以及她提出的那个关于命途接轨的大胆治疗方案。 银狼腹黑的强调了歆那怪异的金色血液、胸口疑似被剖开取走星核的痕迹,以及她谈及自身时那种令人不安的平淡。 银狼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凑近流萤:“我怀疑她的过去绝对不简单,可能经历了什么超级可怕的事情,你好好说说她,她肯定会听的。” 流萤安静地听着,漂亮的眼眸随着叙述微微闪烁。当听到歆可能被剖开取出星核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小段时间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结束了谈话。 银狼伸了个懒腰,流萤醒过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我去叫歆进来吧?”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 银狼和卡芙卡退了出去。歆重新走了进来。她看到流萤已经靠坐在简易支撑椅上,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流萤的脸色依旧苍白,那些裂纹在近处看更加清晰,但她的眼神已经比初醒时清明了许多。看到歆进来,她苍白的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重逢的喜悦,带着对自身境况的了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少女的心疼。 “你说你是歆?对吧?” 流萤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清晰了许多,她看着歆那双血色的眼睛,仿佛想透过它们看到更多,“你……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歆眨了眨眼,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茫然和……无奈。她立刻猜到了银狼刚才大概说了些什么“丰富”的补充。 歆无奈的解释:“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星。” 歆揉了揉额头,这简直是最理解蛋黄牢师的一集。 流萤却温柔地点点头,眼神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我明白……我明白的。你不愿意再用那个名字,没关系。” 歆:“……” (╬ ̄皿 ̄) 歆感觉自己的额角可能要跳出青筋了。银狼到底给流萤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悲情剧本和错误理解啊! 歆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出去找那个灰毛丫头,让她的小屁股感受一下什么叫疼。 看着歆那副有点憋屈又不好发作的表情,流萤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起手,动作还有些迟缓,轻轻撩起耳边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么,” 流萤的声音更轻快了,“就当是我们……初次见面吧?初次见面,我是流萤。” 她微微歪头,笑容纯粹,“你好,歆。” 歆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温柔无比、眼中盛满光与善意的少女,听着她清澈的自我介绍,心猛的一跳。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廓,用力咬了下手指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出息。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流萤,她轻轻笑出了声,声音像风吹过破碎风铃的轻响。 等歆稍微从那股莫名的羞赧中冷静下来:“流萤……银狼有没有和你说……关于治疗的具体问题?” 流萤点了点头,笑容敛去一些,转为认真:“银狼说得很详细。你想用‘繁育’的命途力量,来帮我治疗‘失熵症’。” 她直接点明了核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歆:“你的理论完全正确,失熵症的确是因为离群导致的毁灭。” 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最担心的部分来了。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湿漉漉的睡衣下摆,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安。 她倒是不害怕流萤讨厌她什么的,她可以不那么在意。但是,她害怕流萤因为繁育,联想到那些虫群,从而拒绝接受治疗。 流萤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又笑了一下,这次带着点无奈。她伸出手,指尖因为虚弱而有些冰凉,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触感和她想象中一样柔软,和星一模一样。 “歆是笨蛋。” 流萤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在你的眼里,难道我会因为你的命途是‘繁育’,就会失去理智吗,不由分说的攻击你吗?” “才没有!” 歆立刻抬头反驳,血色眼眸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明亮,“我不在意你会不会攻击我!我担心的是……是你拒绝治疗。”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你继续被‘失熵症’折磨,不希望你痛苦,不希望你连那场属于你的、最灿烂的‘烟火’都……” 歆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流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银狼说的没错,” 流萤轻声叹息,“你真的知道很多呢。” 流萤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她重新看向歆,眼眸里亮起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我很开心,歆。也很惊喜。” 流萤的笑容再次绽放,这次充满了坦然和希望,“‘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我怎么会拒绝呢?” 她微微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淡金色的裂纹,语气平静而有力:“格拉默铁骑的力量,本就来源于繁育的权柄,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我讨厌的,是那些失去自我、盲目吞噬一切的虫群。严格来说,我也是繁育的行者,难道我还会讨厌自己吗?笨蛋歆。” 她看向歆,眼神清澈:“你是你,你不是它们。” 歆血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她迫不及待地再次握住流萤的手:“那流萤你同意了?那我们开始吧!现在就开始!” 流萤却反手握住了歆的手,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收敛了一些,转为一种严肃的关切。 “歆,等一下。”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银狼告诉我,你在描述治疗方案时,提到在连接前,有一个‘必要的程序’。但你对此支支吾吾,不愿意详细说明。” ∑( ̄□ ̄;) 流萤直视着歆那双骤然缩了一下、试图避开她视线的血色眼眸。 “我怀疑,” 流萤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要做的这件事,可能会对你自己不利。除非你愿意把这个‘程序’到底是什么、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否则……” 她握紧了歆的手,力度稍稍加重。 “我是不会接受治疗的。” 第32章 共享 “流萤....你看...唔!” 歆被捏住了脸,力道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坚持。 流萤的手指冰凉,指尖却温柔,她看着歆那双试图蒙混过关、闪烁躲闪的血色眼眸,笑眯眯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许、卖、萌。” 试图装无辜的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最终败下阵来。 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伪装褪去,血色眼眸里浮现出更真实的、混合着认真与一丝无奈的情绪。 “好吧……”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决定坦白一个隐秘的计划,“在‘繁育’的体系中……虫群有一种……另类的能力。‘生命共享’。” 她开始解释,语速不快,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语:“就像母虫死亡,整个虫群会逐渐凋零一样……反过来,母虫也可以主动将自己的生命本质,分享给特定的个体。只不过,在虫群无意识的海洋里,这种定向分享既低效又‘浪费’,因为虫群本就无穷无尽,所以几乎……没有记录。” 她抬起眼,看向流萤,眼神变得专注而清澈:“但我知道,我的命途。很纯净,命途记录的一切无比完整。在我能够控制体内的能量流动后,我逐渐……了解了很多。这种‘共享’,我可以控制,可以定向,可以分享给流萤。” 流萤安静地听着,漂亮的眼眸映着歆认真的脸庞,没有丝毫打断。柔和的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流淌,那些裂纹仿佛也安静下来。 “所以……” 流萤的声音很轻,带着确认,“你的意思是,通过这个‘共享’,把你的生命力……分给我?让我的身体,让‘失熵症’……改为蚕食你的生命力?” 歆立刻点头,血色眼眸里带着“这多划算”的微光,语气都轻快了些:“对!就是这样!你看,我身上除了繁育,还有丰饶,不是吗?我的生命力……嗯,基本上可以算是无穷无尽的。分给你一些,就像从大海里舀出一杯水,完全没问题!这简直是最安全、最有效的办法了!” 歆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流萤却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歆那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血色眼眸。 “可是,” 流萤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锐利的温柔,“痛觉……也会共享,对吗?我身体上的这些裂痕,被‘它’不断蚕食的那种痛苦……也会有一半,分到你的身上。” 她看着歆,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清晰的不赞同和心疼:“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歆。” “诶?” 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小骄傲又回来了,她微微挺了挺胸膛,语气笃定,“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感觉不到疼哦,真的!” 她一副“我很厉害吧?快夸夸我”的模样。 流萤看着这样的她,心头那点因为对方轻易谈论“分担痛苦”而升起的气恼,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混合着更深的心疼,变成一种复杂的酸涩。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捏脸,而是带着点无奈和惩罚意味,轻轻揪住了歆另一边脸颊,揉搓了一下。 “歆,” 流萤的声音低柔,却像最细的针,直直刺入核心,“你为什么……这么不在乎自己?” “我没有呀!” 歆被揉着脸,声音有点含糊,但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困惑,“这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我不会疼,生命力也够,而且……‘共享’也不需要太久,只要等我们成功把命途连接稳固下来,失熵症就会自己停止,那也就不会侵蚀我的生命力了,时间很短很短,不是么?” 她努力解释着,试图让流萤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流萤,你不需要有一点点心理负担的。” 歆的血色眼眸凝视着流萤,里面的光芒纯粹而热烈,“这是我完全自愿的哦。我……我非常、非常开心,自己可以帮到你,可以治好你。” 歆的话语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找到自身存在价值的、近乎雀跃的真诚。 流萤松开了捏着歆脸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那……为什么要瞒着银狼和卡芙卡?” 她问,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歆。 “因为她们肯定会反对呀。” 歆回答得很快,带着点理所当然,“虽然……只要我好好跟她们解释清楚利弊,她们最后估计也不会真的反对到底,但是……那样会很麻烦。要解释好多,她们会担心,会问东问西……” 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而且,银狼和卡芙卡……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星的。星知道了……绝对、绝对会生气的。” 她抬起眼,血色眼眸里映出流萤的影子,那眼神小心翼翼,充满了请求。 “所以……流萤,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不要告诉她们……也不要告诉星……” 她轻声恳求着。 流萤看着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胀得发疼。 明明……即将做出牺牲的是歆自己,为什么她反而要这样请求别人的同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维生系统的轻微声响。良久,流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手,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轻轻帮歆理好额前那缕因为之前动作而散乱的灰色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歆,” 流萤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可靠,非常可靠。” 她看着歆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继续说道:“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你之前所说的一切,关于感觉不到疼痛,关于生命力充足,关于这只是暂时的‘共享’,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隐瞒或欺骗。这次治疗,真的、真的不会伤害到你的根本。” 她的指尖停留在歆的耳畔,语气温柔,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郑重的约定:“如果……你骗了我,如果事后我发现你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或者你默默承受了远超你所说的代价……” 流萤停顿了一下,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无奈和温柔,她想不到为什么有人需要这样威胁。 “我就告诉星。并且……和星一起,不理你。” 歆的嘴巴微微张开,血色眼眸瞪得溜圆,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这不对吧?流萤什么时候这么腹黑了? “流萤好残忍……” 歆小声嘟囔,但看着流萤那不容置疑的温柔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用力点了点头。 “我保证。” 歆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会有事。真的。” 流萤凝视了她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份承诺的真伪。最终,她轻轻颔首,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支撑椅上,闭上了眼睛,摆出了完全接纳和信任的姿态。 “那么……开始吧。” ———— 歆也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她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流萤那双依旧冰凉的手。 歆的掌心温暖,甚至有些灼热。 “闭上眼睛,放松……信任我。” 歆低声说,自己也闭上了那双血色的眼眸。 意识如同沉入深水。 在一片唯有她能感知的内在“视界”中,她看到了代表流萤存在的那条光带——纤细、黯淡、布满了黑色的蚀孔,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这就是流萤的生命。 而在她自己的意识中心,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条粗壮、明亮、流淌着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光晕的磅礴光河,那是她的命途和生命。只是,这条光河被无数道无形的、坚韧的红色锁链紧紧束缚着,锁链上面甚至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只有极少量的能量能从锁链的缝隙中涓涓流出。 歆眼睛抽了一下,默默吐槽了一下阿哈诡异的审美。 歆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用自己的意识去“牵引”那条纤细的光带,将它缓缓地、极其温柔地,拉向自己命途光河边缘那“允许流出”的区域。 这个过程算不得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歆的额角渗出汗珠,滴落在地面。 终于,一丝极细的连接建立了。 就是现在。 歆开始引导自己那被丰饶祝福过的磅礴生命力。将其中尽可能温和的一部分,通过那刚刚建立的、细若游丝的连接,一点一点、缓慢而稳定地,推进流萤那条干涸脆弱的命途光带中。 光带开始发生变化。 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那黯淡的纤维仿佛被注入了活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变得明亮。虽然上面的裂痕并未立刻消失,但光带本身的韧性与亮度在显著提升,摇曳的幅度也渐渐稳定下来。 现实中,维生舱内。 流萤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温和的暖流,从与歆相握的双手处奔腾而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生命本身被充盈、被支撑的踏实感。 一直萦绕不去的、仿佛要将她从内部掏空的虚弱和冰冷,如同阳光下的薄雾,开始迅速消散。身体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属于“失熵症”的痛苦,也在这一刻,骤然减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那些纹路开始甚至消退了一部分。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歆时,所有的轻松和惊喜,瞬间冻结,转化为一股尖锐的心疼。 歆依旧闭着眼,长睫低垂,神情专注。但她的脸上,那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却悄然浮现出几道……与流萤脸上消退的裂纹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的细痕。 它们对称地出现在歆的脸颊上,甚至脖颈处,在营养液的微光下,泛着同样脆弱而美丽、却令人心碎的光芒。 这就是.......共享生命。 不仅仅是生命力。连这些“伤痕”的外在显化,也开始同步。 流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歆脸上那些属于自己痛苦的印记,心情从未如此复杂。 心疼像藤蔓缠绕心脏,轻松的暖流在四肢流淌,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不解和深深悸动的情绪密密麻麻地编织成网,将她笼罩。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能做什么,只能更紧地、带着颤抖地,回握住歆温暖的手。 就在此时,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没有痛苦,反而亮得惊人,盛满了纯粹的的兴奋和得意。 “一次成功!” 她管都没管自己脸上的痕迹,像个考试得了满分迫不及待分享喜悦的孩子,急切地看向流萤,语气雀跃,“我就是天才!对吧对吧?流萤,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流萤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掌心轻轻贴在歆那浮现出淡金纹路的脸颊上,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皮肤和细微的凸起。 “我……很好。” 流萤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眼中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身体的沉重枷锁骤然卸去大半,那种轻松感几乎让她想要落泪。可这轻松的代价,正清晰地印在眼前人的脸上。 “还没结束哦!” 歆她反手握住流萤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血眸灼灼,“接下来才是关键!生命力共享只是为了解决失熵症的前提罢了,我们要进行真正的‘命途接轨’了!你要完全放松,信任我,让我引导你的命途,连接到我的命途体系中来。一旦连接稳固,你的‘失熵症’就会从根本上停止! 直到有一天,你自己的命途强大到可以独立支撑,就像……就像能自我循环的‘母虫’一样,你就不再需要依靠任何外物,包括我,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她描述着那个光明的未来,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刻。 流萤看着这样的歆,心底那片复杂的情绪之湖,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柔的宁静。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或恐惧,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心神、自己的存在,完全向歆敞开。 “我准备好了。” ———— 连接的感觉,与方才的生命力灌注截然不同。 流萤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里,温暖得让她几乎要融化。那不是物理的热度,而是来自命途本源层次的、一种深刻而安宁的亲近感。 她和歆的命途,说到底是完全一样的,同宗同源,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的意识仿佛在这种温暖的包裹中渐渐溶解,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却又在另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中,开始一点点重新“凝结”,以一种更紧密、更本质的方式,与另一股磅礴而温柔的存在相连。 然后……流萤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连接后的“感知”。 她看到了属于歆的命途全貌——那是一条何等尊贵、何等强大、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圣气息的浩瀚光河,它本该照耀寰宇,奔流不息。然而,此刻这条光河却被无数道沉重、复杂、闪烁着符文的锁链紧紧束缚、封锁,只有极少量的、最为温和纯净的能量,被允许从锁链的缝隙中潺潺流出。正是这些流出的能量,此刻正温柔地包裹、浸润着她那伤痕累累的命途细丝。 流萤呆滞了片刻,然后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为什么....锁链上会有那么多气球?” 流萤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捕捉到了几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片段“记忆”——一个庞大无匹、笼罩星海的阴影,一个笑声癫狂肆意、仿佛由无数面具组成的诡谲存在,这些惊鸿一瞥的画面带着巨大的信息冲击,却迅速沉入连接的深处,只留下淡淡的余悸。 连接,完成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在流萤心中升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歆的存在——就像一个温暖而稳固的坐标,锚定在她的意识深处。 流萤能隐约察觉到歆此刻的情绪波动:成功后的兴奋、淡淡的疲惫,以及对她状态持续的关注。没有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服从”指令,没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感。 相反……流萤微妙地意识到,歆似乎给了了她相当高的“权限”。她并非以下属的身份被连接,反而像是……被接纳为某种同阶层的存在? 失熵症……消失了。 不是减轻,是如同退潮般,瞬间消退。那股一直啃噬她存在根基的冰冷虚无感,荡然无存。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充满活力,甚至比她在格拉默时期,女皇尚未陨落的时候感觉还要好! 她不再需要时刻担忧生命的流逝,不再需要长时间待在维生舱或萨姆体内才能维持基本机能。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真正健康的、充满生机的普通少女一样。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流萤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地面。是喜悦,是解脱,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也是汹涌澎湃的感激。 流萤缓缓睁开了被泪水模糊的眼眸。 然后,她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歆。 灰发的少女歪着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眼紧闭,长睫安然垂下,胸口随着平稳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脸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尚未完全消退,在沉睡中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脆弱。 这是歆第一次完全主动地、全力调用自身的命途进行如此精密的操作,巨大的精神消耗让她感觉疲乏极了。 流萤看着歆有些呆萌的睡颜,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挪到歆的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歆那软乎乎、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 流萤收回手指,轻轻抱起了歆,语气温柔:“好好休息吧,歆。” “还有……谢谢你。” 第33章 翅膀打结 歆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睡中缓缓醒了过来。眼皮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色的天花板,柔和的人造光线模拟着清晨的微曦。 “阿.....又是陌生的天花板。”歆有些恍惚,记忆还停留在给流萤治疗完后的时间。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像一只慵懒的浣熊。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感觉。 并非不适,而是一种……存在。就像胸腔里除了自己心跳的回响,还多了一个微弱却同频的共振源。 歆下意识地轻轻按了按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温和地搏动着,向她传递着清晰无误的信息:另一个生命体的位置、大致的状态——平稳、安宁,带着浓浓的开心和一丝丝的苦恼,传来一阵阵的暖意。 是流萤。 她们之间的“连接”稳固地存在着,并且正在生效。她能感知到流萤就在不远处的房间,健康,充满活力。 歆坐起身,薄被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单方面的、近乎实时的感知……感觉很奇妙,她有些无所适从,也有点不太开心。 这算什么呢?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命体征监护仪?可流萤不是病人,也不是自己创造的眷属,她是活生生的人。 自己这样随时能“感觉”到对方,对流萤而言,是否像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监控?会不会侵犯她的隐私,让她感到不自在? 哪怕流萤之前表示过不在意,歆也觉得这样不好,流萤可能不方便说,但是她不能不在意流萤的感受。 希望这份联结应该是温暖的支持,而非负担或窥探。 思考片刻,歆在心底默念指令,如同关闭一个过于灵敏的传感器,主动切断了那持续传来的状态感知。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双向的“存在确认”和通讯的感知——这样,如果流萤身体真的出现任何问题,依旧可以立刻呼唤她。 做完这个决定,歆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某种无形的压力。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嗯~~~~不愧是我,我什么都做.....”歆打算下床走一会。 “咔哒。”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被完全推开。 流萤探进头来,看到歆已经坐起,漂亮的的眼眸立刻弯成了月牙。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狡黠和一点点……类似“查岗”的小小坚持。 但是除了活泼,流萤还点别的情绪,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囤积了过多松子的小松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伸完懒腰、姿势还有些僵住的歆。 (o''ω''o)? “?” 歆眨了眨眼,放下手臂,疑惑地看着明显“气鼓鼓”的流萤,“怎么了流萤?是治疗后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快过来我看看。” 流萤没回答,几步走到床边,忽然伸出手,笑眯眯地捏住了歆的脸颊,然后……用力往两边轻轻一扯! “呜呜呜呜…?!” 歆含糊地发出疑问,脸蛋被捏得微微变形,显得有点滑稽。 “为什么关掉?” 流萤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不满的鼻音,手指却没松开,“我能感觉到哦,你把‘感觉共享’关掉了。为什么?” 那没事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歆松了口气,等流萤松开手,才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热的脸颊,解释道:“因为……我觉得这样有点像在监控你,会很不方便的。你想啊,如果我随时能知道你在哪儿、状态怎么样,你会不会觉得没有私人空间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只是单方面关闭了观察你的部分,你还是随时能知道我在哪儿,也能随时呼叫我的。这样万一你身体有什么情况,立刻就能找到我,不是更好吗?” 流萤听完,非但没释然,反而腮帮子鼓得更圆了,真的像颗气鼓鼓的小核桃。她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的戳着歆刚才被捏过的脸颊,认真地说:“打开,不许关。” 流萤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可以立刻知道,立刻去帮你!而且……” 她漂亮的的眼眸直直看进歆的眼底,重复道,“我说了,我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流萤的目光太过清澈直接,里面盛满的担忧让歆心头微动。歆眨了眨眼,败下阵来:“……好吧,我知道了。” 歆妥协了,既然流萤都没有意见,她当然也没问题。重新在心底开启了那个通道。一瞬间,流萤鲜活的生命状态再次清晰地映照在她心间,带着一点小小的、得逞般的雀跃。 流萤这才“消停”,那股气鼓鼓的劲儿瞬间消散,但她依旧盯着歆,眼神忽闪忽闪的,嘴唇微动,似乎还有什么话在嘴边盘旋。 “怎么啦?” 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嘛。” 流萤踌躇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那个……小小的,但是和你之间也有‘连接’感应的……是谁,甚至比我和你都连接的亲密的那个,它是谁?” 流萤描述得有些模糊,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大的轮廓,“小小的那个,感觉不一样……更微弱,但确实连着,而且非常亲密。” 小小的?连接?还有我的气息?歆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火锅啊!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眉眼弯弯,她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快速翻找相册,“那是我之前控制能力的时候‘捏’出来的小家伙,算是我的小眷属吧?” 流萤呆了一下,想起了真蛰虫那狰狞的模样:“你制造的眷属?那不会很危险么?被人看到会很麻烦吧?” 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压都压不住,笑眯眯的看向流萤:“流萤是在嫌弃我么?因为我制造了眷属?” “才没有!”流萤急忙解释,“你可以感觉我的内心.....哎?” 流萤后知后觉的发现歆在逗她,气鼓鼓的敲了一下歆的脑袋。 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啦~我错了啦,诺,你看,这就是火锅。” 歆将屏幕转向流萤。照片上是一只圆滚滚、糯叽叽的猫猫糕,主体是深邃的墨黑,点缀着炽热的焰红色花纹,像一块刚刚烘烤好、点缀了果酱的甜点。 它正蜷在一个特制的小窝里,抱着三月七买来的小鱼干睡得正香,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憨态可掬。 “这就是火锅,我的眷属。” 歆的声音带着点创造者的温柔和得意。“她是直接从我的血液里面诞生的。所以连接十分紧密,三月很喜欢它呢。” 流萤看着屏幕上那只奇特又可爱的小生物,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满是困惑和怀疑:“这....这是,你的虫群?它...它们真的有战斗力么?好可爱....” “当然.....没有战斗力,它被三月用一份布丁就拐走了,完全没有眷属该有的样子。” 流萤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一点点小尴尬的红晕。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说不清是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她在床边坐下,距离歆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谢谢你,歆。” 流萤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柔软,“我现在……真的完全好了。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身体很轻,心脏跳得很有力,生命充斥在我的体内,连呼吸都好像带着甜味。”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奇异的光彩。 “我昨晚.....好像做梦了。格拉默的铁骑不会做梦,但是我现在会,虽然记不清内容,但我知道那是一个梦。” 这对于曾经是兵器,生命随时可能冻结的她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体验。 歆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光彩,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得意:“我就说可以吧?肯定能把你治好的!” 流萤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嗯~歆是最厉害的。” 温馨的气氛流淌了一会儿,歆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卡芙卡和银狼呢?怎么只有你?” “卡芙卡和银狼去执行任务了,说是有个紧急的‘剧本’需要调整。” 流萤解释,语气恢复了伙伴间的温柔。 “她们把我们安置在这艘小飞船上,设定了自动导航,正在往匹诺康尼去。本来....按照剧本,我现在应该是昏迷的状态,生死未卜.....卡芙卡说,那里现在很热闹,适合……嗯,适合‘休息’和‘观察’。” “匹诺康尼啊....” 歆眨巴着眼睛,想起了匹诺康尼校庆的剧情,但是她很快注意到流萤的表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身体其实还有哪里感觉不对?” “没有没有,身体真的很好。” 流萤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是……别的事。我刚才……在尝试烤个小蛋糕。想着等你醒了可以一起吃,庆祝一下。但是……” 她叹了口气,“好像有点掌握不好火候,第一次尝试有点焦了。” “啊.....”歆想起了萨姆那个强劲的火力,很难不烤焦吧? 歆歪了歪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 流萤站起身,温柔地按了按歆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我再试试看。你刚醒,再躺一会儿。等蛋糕成功了,我叫你。” “好吧……” 歆乖乖躺下,看着流萤对她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歆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了。她睁着血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飘散。 啊,好像没有联系过星来着......... 歆的心底泛起一阵温暖的思念和一点点……心虚。自己这次跑出来,又做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还一直没怎么好好联系她…… 几乎没怎么犹豫,歆再次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 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比流萤这边嘈杂一些,似乎是在罗浮的街头或者某个热闹的地方。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惯有的温柔和活力,但若是仔细分辨,似乎又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被努力掩饰起来的醋意和不满,“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流落在外啦,歆、大、小、姐?” 这熟悉的调侃语调让歆的心虚感瞬间放大,血色眼眸眨了眨,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星……我想你了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忍不住的叹息,又像是被这直球的撒娇击中后无可奈何的妥协。“……真是拿你没办法。” 星的声音里的那点小情绪几乎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的宠溺,“你就会用这招耍赖。” 星非常、非常没有出息地,立刻原谅了自家姐姐。 听到星语气软化,歆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好消息:“星,我跟你说,流萤已经没事了!治疗很成功!她现在完全好了!” “真的?!” 星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喜悦,“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这简直是奇迹,歆。” “嗯!” 歆用力点头,仿佛星能看到一样,“所以星可以完全放心啦!” “当然放心,你出马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星笑着说,随即语气自然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列车?罗浮这边的事情快结束了,三月已经在念叨你了。” “那个……” 歆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我和流萤……打算先去匹诺康尼。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匹诺康尼?你准备先一步过去,流萤也要去么?那你们先玩一玩吧,列车组还是匹诺康尼的股东呢!你们先去也好,好好玩玩,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到!” 她的语气兴奋起来,充满了对重逢的期待和对姐姐的纵容:“既然你们先到,就好好放松一下!等我们到了,带你们把好玩的地方都逛一遍!” “嗯!我们等你们!” 歆也高兴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罗浮的趣事和匹诺康尼的传闻,通话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放下手机,歆满足地窝回被子里,开始期待起不久后的重逢。 ———— 罗浮仙舟。 星放下了手机,她刚刚给流萤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流萤的身体,顺便恭喜流萤的康复。 背靠着长乐天热闹街市的一根廊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金色眼眸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流萤康复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她由衷地感到高兴和释然。 歆和流萤在一起,先去了匹诺康尼……这一点也不意外。倒不如说,以歆那种一旦认定就全力以赴、又带着点天真的执拗性格,还有流萤那外柔内刚、一旦抓住希望就绝不会放手的坚韧,她们会自然而然地靠近、同行,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星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通过刚才的对话,还有流萤提及歆的那一抹羞涩和亲昵……星几乎可以确信了。 流萤那颗曾经只为生存和少数重要之人而炽热跳动的心,恐怕……早就被自家那个有时候单纯得过分、有时候又固执得让人心疼、还总是不自觉吸引他人目光的笨蛋姐姐,给牢牢勾走了。 “这个小魅魔……” 星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恼意,反而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的宠溺和一丝了然的无奈。 她一个人,看得住歆吗? 星非常怀疑。 这次是流萤,下次呢?谁知道这个有着血色眼眸、性格温柔、却又奇异地能激起他人保护欲和亲近感的姐姐,还会在旅途中“捡”到或者“吸引”来什么样的人? 不行。 星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得提前规划一下。 等到了匹诺康尼,得找个机会,和流萤好好“聊一聊”。 不是对峙,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沟通”。 她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确保歆的安全、快乐,以及……看住她,别让她那无处安放的温柔和魅力,再给自己添几个需要操心的“新姐妹”了! 星和流萤,必须建立起牢固的、守护歆的“统一战线”! 想到这里,星的心情忽然变得愉快起来,甚至对接下来的匹诺康尼之行,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第34章 史上最丢人的虫皇 飞船上的小厨房里,流萤看着不知道第几个烤糊的蛋糕卷,陷入了沉思。 流萤看着它,眼眸里满是罕见的苦恼,甚至带点如临大敌的严肃。 就在她对着蛋糕进行无声“战斗”时,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熟悉的、带着清新气息的温度贴了上来,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下巴撒娇般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还在尝试呀?” 歆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流萤的耳廓。 流萤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十分“老实”地向后靠了靠,让那个软乎乎的小脑袋能更舒服地贴着。 “才、才没有。” 她试图维持平时的语调,却因这亲密的接触而泄露出一丝软糯,“我们之间……不用这样的。你想说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是吗?” 歆轻笑,蹭了蹭流萤软乎乎的头发,流萤身上有着特别的香味,非常好闻。 歆松开手,绕到流萤面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直接说啦!流萤,能不能让飞船先暂停一下自动航行?我想去外面……试试一个猜想。” “猜想?” 流萤的注意力被转移,疑惑地看着歆眼中兴奋的光芒。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她几乎没有犹豫,“好。” 她走到控制台前,很快让飞船偏离主航道,减速,最终平稳地悬停在一块体积颇大的、表面崎岖的陨石旁。 歆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去,却被流萤轻轻按住了肩膀。“等一下。” 流萤说着,手腕一翻,那个造型独特的“萨姆”变身器出现在她掌心。她眼神一凝,手臂向上用力一举。 炽热的火焰骤然升腾,伴随着流畅的机械组合声响,银白色、线条凌厉的萨姆装甲如同活物般迅速覆盖流萤全身,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进充满力量感的钢铁躯壳中。头盔眼部亮起锐利的蓝光。 完成变身的流萤转向歆,微微俯身,伸出覆盖着装甲的手臂,用一种与冰冷外表不符的温柔姿态,将歆稳稳地横抱起来。 “抱稳了哦。” 低沉带着机械混响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下一瞬,她脚下推进器喷出火焰,抱着歆轻盈而精准地跃出舱门,稳稳落在陨石粗糙的表面。 “现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开始了。” 流萤将歆放下,萨姆装甲站立在她身旁,像一位沉默而可靠的守护骑士,“不必担心,有我在。” 歆却没有立刻开始她的“试验”,而是先好奇地围着银白色的萨姆转了个小圈,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萨姆呢!”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萨姆手臂上冰凉的装甲,触感坚硬而光滑。 “流萤,你是怎么操控它的呀?” 歆比划了一个非常夸张,但是和萨姆对敌姿势一模一样的动作,中二极了。 “是不是你在里面做什么动作,萨姆就做什么动作?像穿了一件超级厉害的外骨骼?” 流萤:“……” 虽然隔着头盔看不到表情,但萨姆的机身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流萤确实一直觉得以这种姿态战斗很帅,充满了力量与美学,但被歆这么惟妙惟肖、甚至带着点可爱夸张地模仿出来……她只觉得一股热意冲上头顶,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 “才不是!”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萨姆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歆的脑袋。 “萨姆有独立的作战辅助操作系统,战斗动作是经过计算和优化的组合指令,我只需要下达指令和进行微调……才不是在里面像跳舞一样做动作!” 她试图用专业的解释掩盖那点窘迫。 “哎嘿~” 歆捂住被敲的地方,吐了吐舌头卖了个萌,总算进入了正题,“其实我想测试的,是我自己现在的身体……可以做到哪些程度的变化。” 萨姆微微转向她。“有我在,你可以不用参与战斗。” 流萤的声音透过装甲传来,带着认真的承诺。 “我知道流萤很厉害,会保护我。” 歆走到陨石更开阔的地方,回头看向银白色的机甲,灰色发色微微漂浮。 “但我不想只是被保护。我也想……至少能有和大家并肩作战,或者不拖后腿的能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 流萤沉默了几秒,头盔轻轻点了点。“我明白了。你想测试什么?” “嗯……主要是想试试在太空环境下的移动速度。” 歆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 “可以。我会用萨姆的机动数据作为参考和辅助,确保你的安全。” 萨姆向后退开一段距离,摆出观测和随时准备接应的姿态。 歆闭上眼睛,感受体内涌动的力量。她微微用力,背后的衣服下,皮肤传来轻微的、不寻常的蠕动感,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仿佛某种结构在快速生长的窸窣声。 流萤屏息凝神地看着。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歆与“繁育”的命途力量纠缠不清,甚至可能融合了部分虫群的特性。 她准备好了看见那些熟悉的痕迹,狰狞的黑色甲壳,或是不断高频震动的昆虫鞘翅破体而出。没关系,她在心里重复,无论歆变成什么样,都是歆。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失神。 没有甲壳,没有鞘翅。歆的背后,皮肤轻柔地绽开,两片巨大而优雅的蝶翼伸展而出。 它们呈现出梦幻般的冰蓝色,半透明,边缘流转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如同将一片静谧的星空裁剪成了羽翼的形状。随着蝶翼的轻轻扇动,柔和的光粒子飘散开来,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同时,歆纤细的脖颈侧面,浮现出几道极其精致的金色纹路,闪烁着微光,蜿蜒没入衣领之下。 这……是繁育?流萤的思维有刹那的空白。和她认知中那些充满侵略性与扭曲感的虫群造物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某种神圣而美丽的演化。 “流萤?” 歆展开蝶翼,轻轻扇动了一下,身体便轻盈地悬浮起来。她看着呆立不动的萨姆,招了招手。 流萤猛地回神,萨姆头部点了点:“可以开始了。” 歆尝试着控制背后的蝶翼。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掌握了窍门。她双翼一振,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在陨石上空快速穿梭、折返。速度确实极快,动作也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然而,银白色的萨姆总是如影随形。无论歆如何加速、变向,萨姆总能以更精准的计算和更迅猛的爆发力,提前或同步出现在她的移动轨迹上,甚至有好几次,萨姆那带着金属质感的手掌,轻轻拂过了歆蝶翼的边缘,像是在测量,又像是在安抚。 几次尝试后,歆气鼓鼓地降落在陨石上,蝶翼有些无精打采地微微垂下。“怎么总是快我一步嘛!” 萨姆降落在她身边,装甲解除,露出流萤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她伸手,轻轻抚过歆那光华流转的蝶翼,触感微凉而柔软,带着生命的韧性。 “已经很厉害了。” 流萤由衷地说,“萨姆的机动性和速度并不普通,你能跟到这种程度,甚至让我需要认真才能跟上,非常了不起。” 歆托着下巴,眉头微蹙,陷入思考。“蝶翼的速度和灵活性确实很棒,但……如果想要达到‘那种’瞬间的极致速度,或者应对更复杂的局面,好像还是不够。”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快速闪过曾经在智库中看到的、关于塔伊兹育罗斯麾下各类虫群的记录。 虫群……一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蚀蛰虫。这种真蛰虫的变种,具备显著的量子特性,除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量子毒素,其最突出的特点便是神出鬼没、远超同类的极限速度。 理论上……既然连“繁育”的权柄碎片和基因库都在她的体内,那么这种蚀蛰虫的基因..... 在流萤微微歪头、露出疑惑表情的注视下,歆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在体内那共鸣与调用那代表量子的特化片段。 她背后的冰蓝色蝶翼开始发生变化。色泽从明亮的冰蓝向着更深邃、更幽暗的墨蓝过渡,翼面上开始浮现出点点幽光,如同量子泡沫般明灭不定,一股难以捉摸的、带着空间扰动的气息散发开来。 流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蚀蛰虫?她立刻认出了这种特征。歆……可以如此自如地调用不同虫群单位的能力?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歆身影忽然一阵模糊,仿佛信号不良般闪烁了一下,紧接着—— 咻! 原地只留下一缕即将消散的量子微光,而歆本人已经出现在了至少百米外的另一块较小陨石上,正双手叉腰,下巴微扬,脸上带着一种“没想到吧!”的得意表情,活脱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雌小鬼,甚至还朝流萤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流萤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出来,眼眸中闪过纵容和一丝玩味。“学得很快嘛。” 她低声自语,手腕上的变身器再次亮起。 银白色的萨姆装甲瞬间覆盖全身,引擎发出低沉轰鸣,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比刚才测试时更凶猛的气势,朝着歆所在的位置疾冲而去!速度快得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残影。 歆看到流萤“认真”起来,也不敢怠慢,心念一动,量子化的幽蓝蝶翼急速震颤,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准备进行空间闪烁般的移动。 然而,就在她身影即将再次消散的刹那。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哎?” 歆的量子移动被打断,她错愕地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已经解除装甲、带着狡黠笑容的流萤本人!她正稳稳地站在自己身后。 “为、为什么?!” 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明明已经锁定了下一个闪现坐标! 流萤笑眯眯地,双手伸出,精准地捏住了歆因为惊讶而微微鼓起的、软乎乎的脸颊,开始带着宠溺的力道揉捏。 “小笨蛋~”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和虫群,还有那些难缠的量子敌人作战的次数,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哦。预判量子跃迁的轨迹和干扰其稳定性的小技巧……还是知道一些的。” “呜……赖皮!” 歆脸颊被揉得泛红,口齿不清地抗议。 歆气鼓鼓地蹲下身,用手指在陨石表面的尘埃上画着圈圈,蝶翼也蔫蔫地耷拉下来,一副受挫又委屈的样子。 流萤忍住笑,也蹲到她身边,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柔声道歉:“好啦,是我不好,不该用经验欺负你。歆已经很厉害了,真的。这种速度,绝大多数敌人都追不上你的。” 歆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块体积更大、形状更不规则的陨石。 “又想到什么了?” 流萤也跟着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臂,眼神专注。只见她白皙的手臂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脉络浮现、延伸,紧接着,两道血红的臂刃从她的小臂外侧缓缓伸出。 如果……她可以调用虫群的能力,不仅仅是外形和速度,那么攻击方式呢? 一个想法掠过歆的脑海。那个已陨落的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那个据说能引动星体崩溃、轻易坍塌一个星系,名为 【坍星之卵】 的终极招式。 她体内的“记录”中,是否也残留着那一丝余韵? 流萤看到歆臂刃上开始凝聚起一种极不稳定的、深邃的幽蓝色光芒,周围的宇宙尘埃都被无形的力场扰动、旋转。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开始弥漫,甚至连她们脚下这块坚固的陨石,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颤抖和碎裂声! 流萤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猛的伸出手:“等等,歆!快停下,那个层次你现在还.....” 然而歆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我能行”的兴奋和试验心态中。她双臂交叉,臂刃相对,一颗极其不稳定、内部仿佛有微型星云在旋转爆裂的幽蓝能量核心在两刃之间被强行凝聚出来。 成功了……吗?歆看着手中这团虽然微小、却散发着令她自己也感到战栗气息的能量核心,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意—— 那颗幽蓝核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如同哀鸣般的微弱嘶响,紧接着,光芒瞬间溃散,化作无数失控的量子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气息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哎……?” 歆呆呆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得意转为茫然。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掏空灵魂般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她全身,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笨蛋~” 歆跌入了流萤温暖的怀中。 流萤看着被榨干一样,口吐白沫的歆,无奈的戳了戳歆的额头。 “你现在体内的能量储备总量虽然无穷无尽,但是能一口气能取出来使用的部分却非常少,怎么可能驱动得了那种属于令使的、毁灭星系级别的招式……” 流萤低声说着,动作轻柔地将歆横抱起来,背后的蝶翼因为主人失去意识而缓缓消散、缩回体内。 “等你醒来要好好说一下才行……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乱来了。” 流萤轻声自语,抱着歆,回到了安静悬浮的飞船。 第35章 过去的记忆 意识如同从深海缓慢上浮,光线透过眼皮,带来朦胧的暖意。歆睁开了眼睛,眨了眨,视野逐渐清晰,熟悉的天花板.....带着岁月细微纹路的石膏线,一盏造型简单、她看了无数次的吸顶灯。 她……回来了? 不,不对。歆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的房间。 在地球上的房间。蓝色涂装的墙壁,靠窗的书桌,桌上还摊着几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放着半杯早已冷却的花茶。空气里弥漫着旧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纸张和一点点属于“家”的味道。 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在前往匹诺康尼的飞船上吗?不是刚刚因为透支昏迷了吗?流萤呢?萨姆呢?那片冰冷的、布满陨石的星空呢? 是……做梦了吗?一个漫长、瑰丽、惊心动魄,却又无比真实的梦?梦里有宇宙,有列车,有星核,有名为“命途”的力量,还有……大家? 歆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手指纤细,掌心有常做手工留下的薄茧,皮肤是健康的色泽。没有血红色的臂刃,没有背后蝶翼破体而出的奇异感,胸口也没有那温暖搏动的连接锚点。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茫然。 但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梦。那些记忆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连贯、富有逻辑。 情感的激荡、力量的涌动、连接的温暖与牵绊……其鲜明和深刻程度,绝非梦境所能比拟。 歆向来分得清虚幻与现实,她的内心很清晰,她所经历的一切,绝非虚假。 那么现在……她审视自身,感受着周围。身体没有丝毫不适,精力充沛,仿佛刚刚只是睡了一个深沉的好觉。 啊.....歆想起关于匹诺康尼的奇特能量——忆质。那是构筑梦境、留存记忆的基石。 “所以……”歆低声自语,掀开被子走下床,“我现在,是在某种基于‘记忆’或‘梦境’的构造里?就像星第一次去匹诺康尼那样?”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慢慢走过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空间。一切都和她记忆深处,或者说,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蓝色为主调的窗帘、堆满杂物的飘窗、墙壁上她自己随手涂鸦又懒得清理的抽象画、角落里那个总是吱呀作响的旧衣柜……温馨,熟悉,却也……静止。 这里是她的安全区,也是她的孤岛。 歆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是熟悉的老街景象,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连风都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果然,是记忆的复刻,细节完备,却没有活起来。因为她的记忆里,这个时间段,这条街,本就常常这样空寂。 她转身走出卧室,经过小小的起居室,来到连通着店铺的后门。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旧书、纸张、颜料和一点点薰衣草香囊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父母去世的早,留下她一个人和一笔可观的积蓄,以及这一间小小的店铺。不大,却塞满了回忆。 她走到店门前,熟练地打开老式门锁,轻轻推开。 “吱呀——” 温暖的、带着午后特有慵懒感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她包裹。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那虚假却无比熟悉的暖意。 门外街道依旧空无一人,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静音键的怀旧电影画面。 歆没感到意外。她转身,从门后拉出那张伴随她许多年的旧藤编小椅子。 歆把椅子搬到店铺门口那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是阳光照射角度最完美的地方,既不会被直晒得发烫,又能全身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懒洋洋地坐进椅子里,身体微微蜷缩,手臂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搁上去。阳光洒在她的发顶、肩膀和背上,暖融融的,让她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就是这里。就是这种感觉。 无数个午后,无数个无人光顾的日子,她就是这样独自一人,像只守着巢穴的、安静的猫,趴在这里,任由时间从阳光的移动中无声流走。 屋檐下,母亲多年前挂上去的那串贝壳风铃,偶尔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动,发出零星几声清脆空灵的“叮铃”声,更反衬出周遭的寂静。 过去的她,是真的喜欢这种氛围。极致的安静,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无人打扰,也无需应付任何人情世故。 孤独对她而言,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习惯了的、甚至有些享受的宁静状态。她可以在这里发呆一整天,脑子里天马行空,或者干脆一片空白。 但现在…… 歆保持着姿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几株顽强野草上。熟悉的阳光,熟悉的风铃声,熟悉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角落。 心里却再也涌不起过去那种安然惬意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言喻的乏味。 这静止的、循环的、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曾经是避风港,此刻却像一座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牢笼。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安静到让人心慌。 这种孤独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清晰的、冰冷的缺失。 现在的她失去了很多,那种与许多伙伴紧密相连、彼此感知、互相牵挂的温暖与喧闹。 歆慢慢直起身,离开了那张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椅子。她走到店铺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画布。她伸手,轻轻将画布揭开。 画板上,是一幅完成度大约一半的自画像。线条勾勒得还算准确,能看出是她自己的轮廓和五官,但色彩只上了一部分,眼神空洞,背景更是大片留白。 她学东西很快,很少有什么东西是她搞不懂的,画画也是。 她拿起笔没多久就能掌握基本技巧,画出像模像样的东西。但她也同样容易厌倦。 画到一半,看着画布上那个越来越像自己、却又仿佛只是个精致空洞外壳的形象时,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就会攫住她。 画自己有什么意义呢?记录下这个孤独的、无人注视的、甚至连自己都时常觉得模糊的样子?她找不到坚持完成的动力。 后来,除了打理这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小店,她的兴趣转向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屏幕里的、由数据与光影构成的人们。她们有着动人的故事,鲜明的性格,美好的或残缺的灵魂。她们不会老去,不会背叛,不会离她而去,不会因为现实的琐碎而改变。 她喜欢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她们,在她们的故事里寻找共鸣,或仅仅是享受那种“陪伴”的幻觉。 但越是沉迷,那种渴望就越发灼人。越是想要拥抱那些虚幻的身影,就越是清醒地意识到那层无法跨越的次元壁。 指尖触碰的永远是冰冷的屏幕,心中的悸动永远得不到真实的回应。那种求而不得的空虚感,有时候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在深夜对着闪烁的屏幕,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喘不过气来的心悸。 她觉得自己需要走出去,哪怕只是短暂地、徒劳地尝试靠近那种“氛围”。 一次偶然,她听说城市另一头有大型漫展。她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定制了一套某个她很喜欢角色的cos服。 衣服送到那天,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心跳得飞快。 那次的经历,像一束意想不到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灰白单调的生活。 一次意外,托某个星神的福,她的生活……或者说,她的命运,开始了拐弯。 歆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在这间承载了她全部过去的小店上。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痕迹,都写满了回忆。她很喜欢这里,这是她的根,她的来处,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但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斑驳的木制柜台边缘。 但是,她有了更重要的去处,更重要的人。 流萤还在等她。在真实的星空下,在那艘小小的飞船里。见她不醒来,那个总是显得坚强又执着的少女,一定会担心得皱起眉吧?或许正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这里的一切再熟悉,再令人眷恋,也终究是过去,是记忆,是孤独的标本。 它值得铭记,但是不值得沉迷。 大家所在的地方,才是是现在,才有未来,是充满不确定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真实,是……羁绊与温暖本身。 梦境,终归只是梦境。 她的选择,从不需要犹豫。 歆缓缓关上了店铺那扇老旧的木门,将满室熟悉的阳光和寂静锁在了身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门板,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老伙计。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这空无一人的、由忆质构筑的街道和天空。 她微微握拳,意念集中。 皮肤之下,暗红色的脉络再次浮现、游走,熟悉的、带着轻微刺痛和力量感的变化沿着手臂蔓延。 唰! 血红色的、弧度优美而锋利的臂刃,如同被唤醒的凶兽獠牙,刺破了她手臂的皮肤,带着金属般的寒光,悍然弹出。 没有丝毫犹豫,歆反手握紧臂刃,朝着自己的脖颈,干脆利落地一刀刺下。 臂刃贯穿脖颈,带来一丝清凉的寒意。 “咔嚓——” 眼前的景象——阳光、街道、店铺、风铃、一切熟悉而温暖的细节——如同被砸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紧接着,所有的色彩与光线,都开始急速褪色,远去。 温暖被抽离,光线被吞噬,声音归于死寂。 最后,视野被一片纯粹、浓稠、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 “呃……!” 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像是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歆猛地坐起身。 她单手扶住额角,大脑一阵尖锐的晕眩,伴随着某种过度使用后的空虚钝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感官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身下床铺的触感,还有……一缕独特的馨香,近在咫尺。 她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对上一双盛满了焦虑与担忧的眼眸。 流萤就坐在床边,身体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床单,脸色有点担心。 “歆!” 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歆的脸颊,“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好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聚焦,流萤近在咫尺的脸庞、微微蹙起的眉、紧抿的唇、还有那眼瞳里清晰映出的有些狼狈的自己……这一切,比任何阳光都要真实。 梦境中那挥之不去的死寂与乏味,瞬间被眼前的一切冲刷得无影无踪。 歆忽然伸出手臂,有些用力地、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惜,轻轻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流萤。手臂环过对方纤细却蕴藏着力量的腰身,将脸颊埋进了那带着熟悉气息的肩窝。 真实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微的暖意。带着真实的触感,是温软的肌肤和布料。 歆轻轻嗅着流萤身上的馨香,感受通过胸口连接隐约传来的、对方因为担忧而稍快的心跳和舒缓下来的放松情绪…… 这一切,才是她想要的真实。 流萤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随即立刻放松下来,手臂犹豫了一下,也轻轻回抱住歆,在她背上轻柔地拍了拍。“……歆?” 歆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那属于流萤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算不上噩梦……别担心。” 第36章 花萼和泳衣 距离匹诺康尼的“折纸校庆”正式开幕还有些时日,列车来这里估计还要一两天。 流萤显得比歆还要兴奋,她拉着歆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规划着:“我们先去把有名的打卡点都逛一遍!然后带歆去吃我最喜欢的蛋糕!” 看着流萤露出如此活泼、充满期待的模样,歆心里感觉软乎乎,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手来到白日梦酒店前台,这里装潢得如同黄金时代的豪华酒店,穿着得体的侍者面带无可挑剔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前台人员礼貌地问候。 歆从衣服上摘下掏出那张印着列车组特殊标识的车票,递了过去。“列车组成员,歆。这是我的朋友,流萤。我们需要办理入住。” 前台人员一看到车票,脸上的笑容立刻增添了几分真切的热情:“原来是匹诺康尼的各位股东啊!欢迎来到匹诺康尼!各位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这就为您和您的同伴安排房间。” 他飞快地操作着面前流光溢彩的控制面板。 “请稍等,我这我就为您安排两套最舒适的套房……” 前台人员一边操作一边说。 “不用那么麻烦,” 流萤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天气,“给我们安排一个套房就可以了。我们用一个入梦池就好。” 前台人员的手指顿了顿,脸上的微笑不变,目光飞快地在歆和流萤之间扫了一眼,随即回答:“好的,明白了。祝二位在匹诺康尼度过愉快的时光。” 他麻利地办好了手续,将两张闪着微光的梦境护照递给她们。 “等等,流萤,其实我们……” 歆下意识地想开口,或许还是两个房间更……方便?毕竟入梦池是要泡在一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流萤伸过来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嗯?有什么问题吗,歆?” 流萤笑眯眯地看着她,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你敢反驳试试”的微妙压力,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节省开支,而且互相有个照应,不是很好吗?还是说……歆嫌弃我?” “呜……没有!” 脸颊被捏着,歆含糊地否认,只能眨巴着眼睛表示同意。心里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拿到房卡,前往房间的路上,歆悄悄调出个人终端,看了看自己账户里姬子和瓦尔特·杨定期给她发的零花钱。 数字确实不小,足够她平时在列车和罗浮过得相当滋润。但是……她看了一眼身边好奇张望、对一切充满新鲜感的流萤。 她想带流萤好好玩。流萤好不容易可以正式来到匹诺康尼,自然值得最好的,吃最好的,看最有趣的,体验一切她之前错过的事物。 而且,她心里还盘算着一个小计划……那可能需要一大笔信用点。 这可不够。歆微微蹙起眉,陷入了短暂的苦恼。她账号上虽然有着海量的信用点,但显然无法在这里兑换。 在宇宙中,她并没有什么额外的生财之道。 这件事情还是去找黑塔学习点东西吧....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流萤,你先回房间看看,我……我好像有东西忘在前台问一下,马上回来!” 歆找了个借口,对流萤说道。 “哦?快点哦,我等你一起体验入梦池!” 流萤挥了挥手。 歆快步返回大堂区域,却没有去前台,而是凭着某种对游戏里面的记忆,拐进了白日梦酒店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光线柔和,客人稀少。 在游戏里……这个地方,似乎刷新过一种叫做“拟造花萼”的东西?类似一种可以反复挑战的副本,能够获取信用点等资源。虽然她从没真的去刷过。 拜托,体力可是很宝贵的!怎么能去刷信用点。 现实中,她之前问过星有没有这种东西,星则是表示没有这种“刷钱副本”的存在,并且怀疑歆是不是发烧了。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和这个世界有着某种特殊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共鸣。 “试试看吧……” 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用自己的意念去“呼唤”或者“勾勒”那种感觉——一种稳定的、可重复的、能够将自身力量微量转化为通用货币的“规则接口”。 片刻之后,她感到周围的忆质产生了微弱的涟漪。睁开眼,惊喜地看到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朵造型奇异、由黑金色忆质光芒交织而成的“花萼”,缓缓在她眼前绽放、凝聚成形。 真的可以! 歆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黑金色的花萼。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被极其微小地抽离了一丝——非常的少,几乎是瞬间就被源源不断漏出来的能量填满了。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账户余额增加了——两万信用点。 这是什么原理? 歆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光芒。她的能量储备深不见底,这点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两万信用点一次……如果批量操作的话?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高效地重复“呼唤-触碰”的过程。能量被一丝丝抽走,又在她强大的恢复力下迅速补充,账户里的数字则以惊人的速度跳跃式增长。 大约重复了一百次左右,歆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账户余额——增加了差不多两百万信用点,加上原本的零花钱,她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嗯,应该够了。” 歆满意地点点头,感觉有些类似“印钞”的微妙罪恶感,但很快被能为流萤实现计划的喜悦冲淡。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返回大堂。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找到了刚才那位前台负责人,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负责人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后是了然,最后变成了微笑,连连点头。 “没问题,尊敬的小姐,我们会为您妥善安排。” “多谢!” 歆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她们的房间。 推开房门,流萤果然已经在等她了。房间宽敞舒适,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如同小型温泉般的池子,里面注满了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液体”——这就是入梦池。 “怎么去了那么久?” 流萤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歆任由她拉着,走到池边,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发光的“液体”。触感并非真正的冰凉或湿润,而是一种柔和的包裹感,仿佛触摸的是凝结的光。“不是水……” “对吧?快试试!” 流萤率先躺进了入梦池,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歆。 歆脸上微热,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入梦池的液体环绕,温柔地包裹住她们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和安宁感。流萤调整了一下姿势,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了歆的肩膀上,手臂也轻轻搭了过来。 “要开始了哦。” 流萤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歆也闭上眼,感受着流萤的体温和呼吸,以及胸口连接传来的、平稳而放松的情绪。在入梦池柔和力量的牵引下,她们的意识同步下沉,滑向匹诺康尼编织的无数美梦之一。 ———— 蓝调的时刻。 意识再次清晰时,她们正站在一片洁白细腻的沙滩上。眼前是辽阔无垠的、闪烁着钻石般光芒的梦泡之海,海面平静,阳光和煦,气候宜人。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微咸的气息和某种令人愉悦的、类似柑橘与鲜花的甜香。 极目远眺,海天相接之处,一艘巨大、华丽、灯火通明的豪华邮轮——黄昏号,正静静停泊在海面上。即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隐约听到那里传来的缥缈乐声与人语欢笑声。 那里是这场梦境中最为热闹喧嚣的所在,夜夜笙歌,不知疲倦。 但流萤和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选择——避开人群。 她们更喜欢这片相对安静、只有零星几位旅人或躺或漫步的沙滩。细软的沙粒在趾间摩挲,温暖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沿。 “呐,歆,” 流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防水袋,从里面拿出一套……泳衣。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狡黠和一点点坏心眼的笑容,将泳衣塞到歆怀里,“去换上吧!来到梦中的海边,怎么能不体验一下呢?” 歆的耳朵爬上一丝微微的红霞。 “流、流萤!你什么时候买的?!而且……你自己怎么不换?!” 她捏着手中轻薄柔软的布料,感觉指尖都在发烫。那是一件设计相当漂亮的分体式泳衣,主色调是和她瞳色相配的暗红,边缘有精致的金色滚边。 流萤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气壮:“我怕水啊,而且这里虽然是梦境模拟,但海水感觉起来肯定凉飕飕的,我怕冷。所以,我不换,我看着你换就好。” 流萤的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 出发前,卡芙卡不仅给了她足够的行动自由,还塞给她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意味深长地让她“好好享受新生活”。 这泳衣,就是用那笔钱提前准备的。 “你怕水?!” 歆瞪大了红宝石般的眼睛,满脸写着“你骗鬼呢”。 流萤不喜欢冷她知道,但是歆打死不信流萤怕水。 面对歆充满控诉的眼神,流萤选择无情地无视,直接上手,半推半揽地把浑身僵硬的歆推进了沙滩旁一个贝壳造型的、供人更换衣物的更衣间。“快点哦~我等你!” 更衣间内,歆看着手中的泳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红着脸,磨磨蹭蹭地换上。布料比想象中柔软贴肤,但暴露的肌肤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从来没有穿过泳衣,甚至没有真正去过海边,地球上的她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宅女,比银狼还宅。 好一会儿,更衣间的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然后,歆慢悠悠的,低着头,红着脸,挪了出来。 流萤原本带着促狭笑意等待的目光,在看清歆的瞬间,猛地凝固了,漂亮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睁大。 她知道歆的身材肯定很好,毕竟她和星是一模一样的。 但....此刻直观的视觉冲击力远超想象。 泳衣完美勾勒出歆流畅优美的身体曲线,皮肤在梦境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一种健康莹润的光泽,想让人轻轻咬上一口。 比这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平时总是隐藏在衣物之下的、华丽而神秘的金色花纹,此刻完全展露无遗。 从修长的脖颈侧面开始,精致繁复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蜿蜒而下,巧妙地没入泳衣的上面。在胸口若隐若现地延伸,然后从泳衣下方探出,向下在腰腹处骤然变得密集而绚烂,几乎环绕了她整个纤细柔韧的腰肢,如同一条天然的金色腰链。 歆被流萤呆呆看着,脸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血红色的眼瞳因为羞窘而显得水润润的,呆滞地不知该看哪里,双手徒劳地试图遮住一些部位,整个人看起来纯情又可爱。 流萤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猛地转过身,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鼻子。 有点...有点太刺激了! 而周围,原本零散的几位旅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沙滩上这抹亮色吸引。带着欣赏的、惊叹的,甚至有几个看起来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的身影,开始向这边移动。 流萤立刻察觉到了这些视线,心里那点害羞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一种混合了占有欲和淡淡不悦的醋意。 流萤嘟了嘟嘴,迅速调整好表情,摸了摸鼻尖确定没有可疑的红色,转身大步走到还在手足无措的歆面前。 “哎?” 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萤伸手一拉,踉跄着跌进了她怀里。 流萤比歆矮一些,这个姿势让歆不得不微微弯腰,几乎像趴在流萤身上,流萤身上淡淡的馨香传来。 流萤则顺势紧紧地箍住了歆的腰,手臂牢牢环住,将歆固定在自己身前,同时抬起下巴,眼眸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扫向那几个试图靠近的旅人。 她的动作和眼神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名花有主。 周围的人们见状,了然地笑了笑,识趣地散开了。 直到周围视线压力解除,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流萤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抱着,腰间的触感清晰无比,流萤的手臂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那些裸露的金色花纹。 歆整个人都烫了起来,挣扎着想站直。 “流萤!快放开我……” “不放。” 流萤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但更多的是得意和满足,还有一点点的醋意,“歆可真是受欢迎呢~” “才没有!你快松开!” 歆红着脸抗议,手上用力想掰开流萤的手臂,却发现流萤的力气大得惊人,比星还要更胜一筹。 歆就像被铁箍圈住的小兽,徒劳地扭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放弃,自暴自弃地抬起手,泄愤似的捏住了流萤近在咫尺的、带着婴儿肥的柔软脸颊。 “唔?” 歆用力的揉捏流萤的脸颊:“坏流萤,让你使坏!让你乱买衣服!让你不换!” “呜呜呜!!” 第37章 欠流萤的烟花 金色的光芒取代了海边的湛蓝。街道两旁是流光溢彩的店铺与招牌,悬浮的广告牌播放着引人入胜的短片,空气中飘荡着欢快的音乐与各种食物香甜的气息。人流比“蓝调的时刻”多了不少,处处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歆已经换回了平时那套与星风格相似、方便活动的衣服,将自己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引人注目的金色纹路和白皙肌肤再次隐藏起来。 流萤看着歆,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流萤懒洋洋地靠在歆身侧,手臂环着歆的腰,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 “背我~” 流萤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是毫无掩饰的撒娇,脸颊在歆的肩膀上蹭了蹭。 歆眨了眨眼,对流萤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懵,然后笑了笑。轻轻蹲下身。 流萤立刻像只轻盈的猫儿般趴了上去,双手熟练地环住歆的脖子,下巴舒服地搁在歆的肩窝。歆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入手是意料之中的柔软,流萤的身体很轻,仿佛没什么重量。 “走啦!” 歆直起身,将流萤往上托了托。流萤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在歆的肩膀上轻轻磨蹭,温热的呼吸拂过歆的耳廓。 “痒啦~” 歆被蹭得耳根发麻,忍不住也偏过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流萤的脸,像两只互相依偎、互相蹭痒的小动物。 “哼哼~” 流萤发出满足的鼻音,享受这份亲昵。 歆背着流萤,走在黄金时刻璀璨的街道上,目标明确——那家有橡木蛋糕卷的甜品店。她知道,流萤喜欢那个。 走到店门口,香气更加浓郁。流萤动了动,想要下来付款,却被歆轻轻偏头,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呜?” 流萤眨眼,疑惑地抽回手。 “这次我请客。” 歆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坚持,“之前……”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懊恼。 剧情里,是流萤请客买了蛋糕卷。 不过好在她也只买了橡木蛋糕卷。 背上的流萤安静了一瞬,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将歆的脖子搂住,贴着歆的耳廓,声音很轻,却带着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果然……经历过的呢。和我,和这里的一切。” 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否认。 背着流萤,慢慢走到店旁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才轻轻将她放下。转身,面对流萤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犹豫了片刻,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血色的眼瞳闪过一丝情绪。 “当然...怎么不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我的确……是一点点,看着所有事情发生的。” 只不过,那时是隔着无法逾越的屏幕,是旁观者,是记录者,是心被牵动却无能为力的见证者。 所幸....现在的她不是。 她可以参与,可以改变,可以触碰。 流萤读不懂歆眼中的情绪。但是,她没有追问,也不会探究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奇特的经历。 流萤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臂,环住了歆的腰,将脸埋进歆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无论歆来自怎样的未来,知晓怎样的事情,此刻在她怀里的、与她连接、为她点燃未来的,就是眼前这个真实的歆。这就够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歆重新蹲下:“还背吗?” “要!” 流萤立刻又趴了回去,这次搂得更紧,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纯粹而明亮。 歆背着她,小跑着冲向甜品店,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流萤在她背上轻轻晃着腿,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礼物、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橡木蛋糕卷,请给我……” 歆看着琳琅满目的展示柜,想了想,“十二个!还有这些飞碟堡,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也来一些!” 她打算多买点,回去分给列车组的大家,三月和星肯定喜欢。 店员手脚麻利地打包。歆付了款,将一盒蛋糕卷打开,用附赠的小叉子切下一块,递到肩头:“尝尝?” 流萤就着她的手,张嘴咬了一口。她吃得很认真,细细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脸颊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像只囤食的可爱小仓鼠。 “怎么样?” 歆很好奇,自己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 “咳!咳咳!” 歆差点被噎住,连忙拍胸口。这蛋糕卷……名字取得太贴切了,和文本里面一模一样啊。 口感根本不是想象中蛋糕的绵软,反而有种奇特的、略带韧性的颗粒感,味道也……颇为原始,真的有点像在咀嚼一段风干的橡木。 “噗嗤——” 流萤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又拿起一个飞碟堡咬了一口,这次是更符合常理的美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接着,流萤小心地尝了一口歆买的、造型梦幻的冰淇淋,冰凉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幸福地叹一声。 “以前啊,” 流萤靠在歆肩头,一边小口吃着冰淇淋,一边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悠远,“格拉默的铁骑,是没有味觉的。为了适应各种极端环境和高效作战,很多‘不必要’的感官都被简化或移除了。所以我吃什么东西,都像在嚼蜡,尝不出味道。” “但橡木蛋糕卷不一样。”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蛋糕卷粗糙的表面,“它有一种很实在的、独特的口感,咬下去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我在‘进食’。那种感觉……很踏实,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只是个泡在维生液里、靠着冰冷装甲活动的‘兵器’,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品尝食物。” 她顿了顿,又咬了一口冰淇淋,让那甜蜜的滋味充满口腔。“但是现在不会了。” 她转过头,看着歆,眼眸里映着甜品店温暖的光。 “谢谢你,歆。我现在有了味觉,能尝到甜的、酸的、苦的、辣的……各种各样的味道,每一种都让我惊奇,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丰富。” 她坐直了一些,更贴近歆,“我仍然喜欢橡木蛋糕卷,喜欢它带给我的那种‘实在’的记忆。但我也爱上了冰淇淋的甜……爱上了作为一个普通女孩,能感受这一切的美好。” 流萤依在歆的身上:“谢谢你,歆。你给了我做梦的权利,给了我品尝美味的舌头,给了我不用再数着倒计时过日子的、漫长的未来。” 歆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阵阵酸软的热流。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流萤嘴角沾着的一点冰淇淋碎屑,动作温柔。 然后,她看着流萤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值得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好——不仅仅是味觉和健康的身体,还有更广阔的风景,更精彩的冒险,更深刻的羁绊,更自由的未来。” “你会去更多的地方,认识更多的人,体验所有你曾错过或不敢想象的事物,你的未来,远不止如此。你会站在星光能照到的任何地方,闪闪发光。” 流萤呆呆地看着歆,一股热意涌上眼眶,脸颊也迅速染上绯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抬手,捋了捋耳后并不凌乱的头发,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哪、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声音细若蚊蚋,却掩不住那份被珍视的喜悦。 “就有。” 歆笑着戳了戳她发热的脸颊。 吃完甜品,流萤恢复了活力,神秘兮兮地拉起歆的手:“我们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她熟门熟路地拉着歆在黄金的时刻复杂交错的街道和回廊间穿梭。她们坐上了街头那种利用弹力跃迁的弹球机,在流光溢彩的通道里高速弹射,歆感觉自己要被晃成布丁了,流萤则笑得很开心。 接着,她们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口,进入了匹诺康尼的下水道系统。 “这里连接着‘筑梦边境’。” 流萤解释着,拉着歆在管道间的平台上跳跃前行。 穿过一段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筑梦边境。 这里的景象更加奇幻,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忆质晶体构筑出崎岖而壮观的地貌,空中漂浮着发光的岛屿和静止的云朵,光线是永恒的黄昏色调,温暖而寂寥。 流萤带着歆,轻车熟路地攀爬、跳跃,最终抵达了筑梦边境深处,一个极为隐蔽、视野却无比开阔的巨大天台。 这里位于一处高耸建筑的顶端,平整而空旷,除了她们,空无一人。梦境中不知从何处,流淌着空灵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是知更鸟那首著名的《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流萤走到天台边缘,望着脚下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象,以及远方那永恒静谧的“天空”,久久沉默。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侧影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又仿佛承载了许多。 歆安静地走到她身边。她能感觉到,通过连接传来的,流萤心中那复杂翻涌的情绪——怀念、感慨、一丝残留的悲伤,以及更多的、新生的希望与释然。 “上次来这里,” 流萤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是和星一起。那时候,失熵症像跗骨之蛆,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我只能待在冰冷的维生舱里,或者把自己封进萨姆的铁壳中。那时候……我无比迷恋这片梦境。因为这里足够美好,能让我暂时忘记现实的残酷,忘记身体正在一寸寸冻结。在这里,我才能感觉自己……像在‘活着’,哪怕是虚假的。” 她转过身,看着歆,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比筑梦边境任何一道光都要明亮。“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可以真正地‘活着’,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消散。我可以去实现那些曾被宣判为‘不可能’的梦想。” 歆半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将流萤拥入怀中。流萤自然地靠进她怀里,将脸埋在她颈窝。 歆凑近流萤的耳边,用气声,带着一种神秘的引导,轻声说:“看那边。” 流萤疑惑地顺着歆示意的方向,望向远处那片仿佛凝固的、瑰丽而寂寥的梦境天空。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朵烟花,拖着璀璨的尾焰,划破黄昏色的天际,在至高处轰然绽放!金色的光芒如同瞬间怒放的巨大花朵,照亮了半片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赤红、靛蓝、翠绿、银白……无数绚丽的色彩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 烟花样式繁多,有心形,有星形,有瀑布般的垂柳,有旋转的万花筒……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将整个筑梦边境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千万种梦幻的色彩。爆炸的闷响与光芒绽开的簌簌声交织成震撼人心的乐章,盖过了原本忧伤的背景音乐。 漫天的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如同将星河打碎,又洒向梦境的幕布。 流萤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漫天华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眼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以及迅速积聚的、滚烫的湿意。 歆从后面轻轻拥着她,脸颊贴着流萤微凉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她在流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说: “这是我欠你的烟花……这次,总算还上了。” “喜欢吗?” 流萤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头,捂着嘴的手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睁大的眼眶中滚落,沿着脸颊滑下。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视线模糊又清晰地,望着那场只为她一人绽放的、盛大至极的梦境烟花。 歆紧紧抱着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一起仰望这场她用“刷”来的信用点,精心为流萤准备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第38章 小虫皇的恼羞成怒 匹诺康尼 歆和流萤脑袋对脑袋的靠在一起,等待即将到来的列车组。 歆和流萤正小声讨论着点什么,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歆——!!!流萤——!!!” 伴随远远传来的声音,一道灰色的身影像颗小炮弹般猛冲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和力道,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站在一处的歆和流萤一起搂进了怀里。 “呜哇!” 流萤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住了来人的手臂。 而歆则完全被熟悉的拥抱淹没了。 星的手臂用力环住她们俩,脑袋埋在歆的颈窝处,毫不客气地猛吸一口,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哇……想死我了!歆!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多难熬!” “还有,流萤。” 星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被自己另一只手臂圈住的流萤,额头贴在一起,轻轻蹭了蹭,“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看到你好起来,我真的很开心!” 星的拥抱热烈、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和喜悦。 歆感觉自己要变成2.5条悟了。 “星、星!快松开……喘、喘不过气了!” 歆的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红晕,一半是猝不及防的亲密带来的羞窘,另一半是真的被勒得有点难受。 歆用手推了推星的手臂,声音闷闷的,“大家都在呢……注意点形象啦……” 不远处,刚办理完初步手续的列车组其他成员正看着这边。三月七头顶着那只黑红色的、正好奇张望的猫猫糕“火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容。 三月七摆摆手,语气轻快:“没事没事~你们姐妹情深,慢慢抱~咱先去搞定房间什么的,不打扰啦!” 她头顶的火锅也配合地“姆纽”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丝毫不管自己主子的疯狂求救。 姬子优雅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包容又了然的微笑,冲歆和流萤点了点头。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起了一些家乡的事情。 丹恒则抱臂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叠罗汉”般的三人,最后落在前台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一些其他的的问题。 “走吧,让孩子们自己闹一会儿。” 姬子轻声对三月七和瓦尔特说道,又看向丹恒,“丹恒,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们。” 这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歆,终于从星那过于热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歆站稳身子,微微喘了口气,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便努力板起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姐姐要训话”的架势,血红色的眼瞳瞪着星,里面闪烁着羞恼的光芒。 “星!你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还这么大力!还有……” 就在歆准备好好“教育”一下星稍微树立一点点“威严”时,星和流萤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流萤则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电光石火间,某种“同盟协议”无声达成。 歆的“训话”刚开了个头:“你以后不能……哎?!”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了一具温软的身体。流萤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背后,手臂轻柔却坚定地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下巴也自然而然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熟悉的、带着清爽气息的温度包裹而来。 “!?流萤?” 歆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流萤这突如其来的“背叛”。 星已经抓住了这个“完美时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只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再次笑眯眯地贴了上来,伸手就要故技重施,目标直指歆软乎乎的脸颊。 左拥右抱,前后夹击! “你们——?!” 歆彻底懵了,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统一战线的?!刚才流萤不还和她是“受害者联盟”吗?! 就在星的“魔爪”即将得逞,流萤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咳。” 一声淡淡的清咳传来。 是丹恒。他不知何时已经和办完简单手续、溜达回来的三月七一起,站在了几步开外。 三月七脸上是憋不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头顶的火锅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星和流萤的动作同时僵住。 歆抓住这短暂的间隙,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双手闪电般抬起—— “咚!”“咚!” 两声清脆而结实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嗷!”“唔……” 星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小包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流萤也松开了手,捂着同样迅速红肿起来的额角,眼眸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而终于“脱困”的歆,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红透了,就不知道是哪种性质的红,指着两个“偷袭者”:“你们...你们两个...” 歆憋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你们两个坏蛋!!” 三月七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指着星和流萤脑袋上对称的、新鲜出炉的“勋章”,笑得前仰后合:“你、你们俩……哈哈哈哈!让你欺负歆,这下挨打了吧。” 星幽怨地瞪了一眼笑出眼泪的三月七,然后又可怜巴巴、泪眼汪汪地看向歆,试图用眼神传递“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复杂信息。 流萤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用那双蓄着一点泪光、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歆,仿佛在控诉“你好狠的心”。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嘴角也微微勾起,对这场每日可能上演的闹剧已经习以为常。 丹恒走上前几步,语气平静地切入正题:“姬子和瓦尔特先生已经去参加匹诺康尼的学术研讨会了。他们为我们准备了‘折纸大学’彩梦校庆的旁听生身份。地点在‘太阳的时刻’举行,既是给新生的礼物,也是年度狂欢。酒店已经分配好对应的入梦池,我们直接在‘太阳的时刻’,折纸大学区域汇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略显微妙的消息:“另外,前台记录显示,列车长帕姆……已经在三天前登记入住了。” “帕姆?” 星和三月同时一愣。 歆则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她记得入住的应该是宝了个贝先生——波提欧。 “应该是‘波提欧’。” 丹恒语气肯定,“这位巡海游侠行事风格独特,擅长伪装。他之前就借用过列车长的身份,这次应该也是借用身份提前潜入,目的不明。但按照巡海游侠一贯的做法,应该不会威胁到列车的安危。” 歆眨了眨眼睛,先把波提欧放到一边,眼下,还有更“紧迫”的“内部矛盾”需要解决。 歆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脸上的热度,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还在揉脑袋的星和流萤,一字一句地宣布:“惩罚!鉴于你们两个协同作案,性质恶劣,对我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干扰!我决定——未来三天,禁止你们两个抱我!也不许有任何形式的突然贴贴!听见没有!” “三、三天?!” 星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仿佛天塌了一样,“不——!歆!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流萤没说话,但眼神更加幽怨了,轻轻扯了扯歆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歆。 “没、得、商、量!” 歆扭过头,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能再心软了!再心软这两人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三月七笑得更欢了。 丹恒则是低声笑了一下,平静地提醒:“先去房间安置吧,校庆时间快到了。” ———— 房间分配环节,星显然还没有放弃挣扎。 她试图趁着歆不注意,像只灵活的灰毛兔子一样,嗖地溜向歆的房间门,手刚摸到门把—— 就被一只从后面伸来的、白皙却异常有力的手揪住了后领。 “想去哪儿?” 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却让星打了个激灵。 “我、我认错门了!对!认错门了!” 星干笑着狡辩。 “你的房间在那边。” 歆毫不客气地把她转了个方向,轻轻往前一推,“三月,交给你了。” “好嘞~” 三月七早就等着了,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挽住还想溜的星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正确的方向带,“走啦走啦星!你的房间可大了!还是上次那一间哦!” 星嗷嚎着被三月拉走了。 流萤站在歆的房间门口,看着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期待——她们的房间本来都是同一个……应该不会…… 歆默默瞥了流萤一眼,坏笑了一下:“流萤的房间在旁边呢,我挑选了星一样的房间哦~” 流萤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了。她看着自己梦境护照上的房间标识更新,然后鼓着脸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那扇陌生的房门前,流萤终于忍不住,气愤地鼓了鼓脸,像个没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流萤回头看了一眼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歆好小气了……不就……吸了一...两下.....不就吸了七八下...吗……至于重新安排房间嘛……” ———— 歆伸了个懒腰,走到房间中央那泛着柔光的入梦池边。她正要躺下,让自己沉入通往“太阳的时刻”的梦境,动作却猛一僵。 一段剧情猛的跳了出来。 乱破……那个性格活泼,神出鬼没的巡海游侠。 按照她之前了解的剧情……她现在好像...伪装成了一个宝箱? 然后……等星躺进入梦池,意识接入梦境后,她再躺在星的身边,通过星的入梦池“蹭”进同一个梦境区域? 歆的心口莫名地一紧,随即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感。 像是不小心咬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酸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虽然她很清楚,乱破那率真的性格,肯定不会对星不利,也不会图谋不轨,但是....她会躺在星的身边。 歆鼓了鼓脸,像是要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泡泡都挤出去,但显然失败了。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果断站起身,走向房门。 去看看。必须去看看。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让自己安心。 ———— 星的房间里,星正对着入梦池做伸展运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苏乐达广告曲。就在她准备以一个自认为优美的姿势滑入池中时——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血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然后目光定格在星身上。 星的动作瞬间定格,眼睛唰地亮了,像两个小灯泡。她立刻挺直腰板,脸上迅速挂起了那副混合了得意、了然和一点点“我就知道”的屑屑笑容。 “哼哼~” 星从鼻子里发出自豪的轻哼,双手抱胸,微微仰起下巴,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调侃道:“哎呀呀,这是谁呀?不是刚下了‘禁抱令’吗?怎么禁令颁布还不到半小时,某人就忍不住跑来查岗啦?” 星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是不是……担心我呀,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拐走了?” 她张开手臂,做出一个快过来的姿势,笑容越发灿烂:“既然这么担心~那还不快点过来,让我好好补充一下歆元素,这样我就有力量抵抗一切可疑分子啦!放心,这次我很乖,就抱一下,绝对不‘吸’!” 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地踩在了歆那根名为“羞恼”的神经上。 歆原本因为之前的有一点点的羞恼,此刻被星这番得意洋洋、反客为主的言论彻底点燃了小火苗。 歆默默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迈开步子,朝着星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过去。 星脸上的得意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她看着歆平静无波的血色眼瞳,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入梦池边缘。 “等、等等……歆?我开玩笑的!那个箱子……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哎你别过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唔——!” “咚!” 一声异常清脆、甚至带着点回音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出。 片刻后,歆拉着捂着脑袋,眼泪汪汪、鼓着脸哼哼唧唧的星,离开了房间。 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刹那,歆的目光,状似随意却又极其精准地,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异常的箱子。 歆对着那个“箱子”,微微的点了点头。 第39章 睡蕉小猴 意识从入梦池的温润包裹中轻盈跃出,取歆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一段极其魔性、重复、音调古怪的旋律,强行钻入她的脑海: “蕉蕉蕉蕉蕉~~长满香蕉的小岛~蕉蕉蕉蕉蕉蕉~~” 这旋律简单到近乎幼稚,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洗脑力量,像生了根的藤蔓般在意识里盘旋,试图驱散所有其他思绪,只留下“睡蕉”和“小猴”的无限循环。 “嘶……” 歆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但是捂住耳朵并不能改变什么,她能感觉到这音乐中蕴含的不自然力量,一种强行修改认知的侵蚀性。 “这就是模因病毒……” 歆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这次剧情。 原始博士手下的一位二等研究猿,为了完成基于模因的返祖实验做出来的一种病毒,蔓延...修改,把人变成猴子。 歆没有丝毫犹豫,歆调动起体内那融合了丰饶与繁育的独特能量,一股清凉、充满生机的暖流自胸口连接处涌出,迅速流遍身体,形成一层无形的过滤屏障。 那恼人的魔音如同碰到滚石的溪流,被轻易地驱散、隔绝在外。 耳根终于清静,歆舒了口气,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确实是折纸大学区域,建筑如同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折纸艺术品,线条利落又充满想象力。 校园里充满学生欢笑和庆典喧嚣的氛围,到处都是学生和摆开的摊位。 很热闹,非常热闹,有着学校独有的活力,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大街小巷,窗台屋檐,商店小摊,都堆满了各种毛茸茸的玩偶。 全都是睡蕉小猴。 它们有着各种奇怪的造型:圆滚滚的身体,憨态可掬的猴子脸。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做着滑稽的动作。它们无声地“占据”了校园 歆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吆喝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兜售丰富的产品。 很快,歆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三月七正一脸好奇地戳着一个睡蕉小猴,丹恒站在她身旁,安静的双手抱胸,等待歆和星。 流萤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看着一个摊位上的睡蕉小猴,眼中有一丝困惑。 星不在啊.... 歆眨了眨眼睛,但也没有太过于担心。 按照剧情,星八成是被这模因病毒的核心影响,拉进了那个由睡蕉小猴构筑的、更加离奇的里层梦境去了。 不过,没关系。 有乱破在,星不会有事的。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就在这时,星的身影有些摇晃地从旁边一条小巷口走了出来,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表情像是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带着困惑和残留的惊诧。 “星,这边这边!” 三月七喊道。 星晃晃脑袋,看到大家,尤其是歆,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脸:“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超奇怪的梦?满眼都是黄香蕉和会跳舞的猴子……还有一个五彩缤纷...嘴里唱着rap的女孩?额...头有点晕……” 丹恒微微歪头:“忍者和....猴子,听起来是梦泡里面的内容。” 歆立刻上前,指尖蕴着温和的丰饶之力,轻轻按在星的太阳穴上。清凉舒适的感觉驱散了星意识的昏沉和那魔性旋律的残留影响。 “好些了吗?” 歆轻声问。 “嗯……好多了。” 星长舒一口气,依赖地蹭了蹭歆的手指,然后也注意到了周围无处不在的睡蕉小猴。 “诶?这些小猴子……梦里好像也到处都是?现在现实里也这么流行了?” 三月七点点头:“这是睡蕉小猴,好像是最近才兴起的,比钟表小子还要火呢!” 流萤这时也走了过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些无处不在的睡蕉小猴玩偶上,眉头紧蹙。“这些猴子……总感觉怪怪的。” 三月七拉着歆和星凑近流萤,问道:“流萤,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流萤指向周围那些看似无害、甚至有些蠢萌的玩偶,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它们很可爱,铺得到处都是,像是某种流行的庆典装饰……但是,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诡异...。” 丹恒闻言,仔细打量了近处几个玩偶,沉声道:“匹诺康尼的庆典资料我曾经有所翻阅过,从未提及有这种大规模的、统一的玩偶装饰。而且...这种造型……过于特定和突兀了。” 三月七顺手从旁边一个长椅上拿起一只睡蕉小猴玩偶,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肚子,说道:“我听路边几个学生嘀咕,说这是最近几天才突然流行起来的,好像是因为...叫什么‘迷因’?” 歆眨了眨眼睛,看着三月七手里那个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的猴子玩偶,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轻声开口: “这些猴子玩偶……可不是装饰品。” 歆顿了顿,清晰地说,“它们,是人变的,三月...还是别拿着了。” “咦?!什么什么什么?” 三月七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玩偶扔出去,连忙把它放回长椅上,还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玩偶。 星也凑到旁边一个倒在地上的玩偶旁,用脚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蹲下身捏了捏它的胳膊。“手感……确实和普通玩偶差不多,有点弹性,填充饱满。” 她看向流萤,“流萤,你怎么看?” 流萤摇了摇头:“感觉不到生命气息,也感觉不到恶意……就像是真的玩偶一样,但是...还是感觉很诡异。” 歆点了点头,印证了流萤的感觉。“是模因病毒,” 她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些,“这是原始博士手下的……” 话刚说到这里,歆的声音陡然卡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气。 “阿哈……”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猜也知道 虽然话没说完,但“原始博士”、“模因病毒”这几个关键词,加上歆那被强行打断的表现,已经足够让列车组的伙伴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流萤思考了一会:“所以...这是一种病毒?具有传染性,会把人变成这种玩偶?这些玩偶不可能都是人吧?” 歆点头:“当然啦,只有一部分,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玩偶啦。” 星趴在歆的背上:“所以感染了会有什么特征?” 歆思考了一下:“说话会带有蕉字。” “蕉?”星眨了眨眼睛,“这样嘛...蕉?” 星可怜巴巴的看着歆:“歆我被感染了蕉!快!抱抱亲亲我!只有才能救我!” 歆无情的推开了星凑过来的脸:“你们要小心折纸学园的蕉师,它们是散布者。” 丹恒微微点头,转向更实际的问题:“情况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这些玩偶真的是受害者……” 歆搓搓星的脑袋,示意丹恒稍安勿躁。“这些人还有救,病毒的力量是可以扭转的,现在只是暂时‘覆盖’。不急。” 歆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学园,“你们先去参加校庆,融入人群,别引起太大注意。那个投放病毒的家伙,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一下....。” 星眨了眨眼,看着歆:“歆,那你呢?你去干嘛?” “我去找人。” 歆没有隐瞒,“总要找一点帮手的嘛,这么大规模的病毒,总要有人负责解毒。” 歆看着伙伴们露出担忧的神色,补充道,“放心,没有危险,我保证。只是去探查一下,顺便……确认一些事情。” 歆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三月七、丹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星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也知道歆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而且她确实看起来胸有成竹。 “那……你小心点,快点回来。” 星叮嘱道。 流萤走了过来:“我和你一起吧?一个人还是有点危险呢。” 歆揉了揉流萤的头发:“不用啦,我一个人行动最方便,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的哦,放心,流萤和大家去玩一玩吧,难得的校庆呢,好好享受啦。” 流萤轻轻点头:“那...你一路小心哦。” “嗯,好好享受校庆吧,还是非常有趣的哦,记得尝一尝星做的香蕉派哦。” 歆笑了笑,转身,身影很快融入折纸大学色彩斑斓的街巷中。 歆没有立刻使用任何显眼的能力,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般行走,同时将感知扩散开来。 想要在偌大的梦境匹诺康尼找到特定的人,拿到一定的数据,是在对方可能有意隐藏的情况下,并不容易。 好在她知道那个幕后黑手在哪里,不过...收集数据,她一个人太慢了。 需要一些“眼睛”和“耳朵”。 歆脚步一顿,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蹲下身,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由忆质构成的地面上。 意识沉入体内,触碰那源自塔伊兹育罗斯的、浩瀚而诡异的繁育权柄碎片。 这一次,她并非要调用虫群那狰狞的战斗形态或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引导其最本源的特质之一——无休止的演化与创造,并尝试将其与匹诺康尼无所不在的忆质相结合。 掌心微微发热,某种无形的波动渗入地面。紧接着,她手掌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几团深蓝色的、如同浓缩忆质的光球从地面“生长”出来。光球迅速塑形、凝固,变成了几只…… 圆滚滚、糯叽叽、散发着淡淡忆质蓝光的——猫猫糕。 只是和她的眷属“火锅”那黑红配色不同,这几只新生的猫猫糕是通体深蓝色身上有着类似数据流或记忆波纹般的浅色纹路,眼睛是小小的、发光的白点,看起来既可爱又带着点非现实的虚幻感。 “……怎么又是猫猫糕。” 歆看着这几只排排坐、仰头用白光点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家伙,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对这种形态似乎有着奇怪的偏好或亲和力?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以梦幻和记忆为主题的梦境里,还是不要出现狰狞恐怖的虫子比较好吧... 歆戳了戳软乎乎的猫猫糕,这样子也挺好的。 “不影响使用就行。” 她低声自语,伸手依次点了点这几只深蓝色猫猫糕的小脑袋。 仿佛接收到了清晰的指令,这几只猫猫糕立刻活跃起来。它们的身躯变得略微透明,如同融化一般,化作一缕缕深蓝色的、几乎与周围忆质环境融为一体的光雾,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墙壁、乃至空气,向着折纸大学的不同方向快速蔓延、分散开去。它们将成为歆在梦境中的延伸感官,帮助她搜寻异常的能量波动、特定的频段,以及模因病毒的样本。 而其中最为灵动的一缕光雾,目标明确,钻过建筑的缝隙,绕过嬉闹的人群,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折纸大学核心区域,那栋最为庄严的行政大楼,并精准地找到了校长室。 光雾如同无形的幽灵,穿过紧闭的门扉,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凝聚成极淡的一抹影子。 它的“视线”落在了办公室中央,那个背对着大门、坐在豪华高背椅上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得体的礼服,但从椅子边缘露出的部分来看,其头颅并非人类,而是一个巨大的、毛绒绒的—— 睡蕉小猴玩偶的脑袋。 正是一位“蕉授”,幕后黑手,二等研究猿的替身。 不过不急,现在还不急着做什么。 深蓝色的猫猫糕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探测针,开始尝试接触、分析这个奇异存在内部的状态,并将信息无声地反馈给分散在校园各处的同伴,最终化作一抹蓝色的幽蓝色光芒,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蕉授体内。 而此时的歆,已经离开了折纸大学的主要区域,她得去一趟流梦礁。 知更鸟会在那里,她需要知更鸟的帮助。 不过....怎么去来着...... 歆眨了眨眼睛,有点没有记忆,游戏里面去流梦礁都是直接传送锚点来着.... 知道的传送方法.... 歆闭上眼,试着呼唤眠眠的名字。 背后的空间猛然打开,一道狰狞的身影从空中出现,眼睛凝视着歆,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噗呲 肉体穿透的声音传来,歆的意识就像被抽去一样下坠,堕入黑暗。 第40章 统一战线和繁育残躯 流梦礁 歆扶着额头微微晃了晃,被忆质压垮的感觉不太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碾过去了一样,她现在有点同情被琥珀王做成二向箔的老东西了。 歆转身,轻轻拍了拍眠眠冰凉的身体。“谢啦,眠眠,送我到这儿。” 眠眠微微震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用身体轻轻蹭了蹭面前的人。 “回去吧,路上小心。” 歆挥挥手。 眠眠身影消散,化作一团黑雾离去。 歆伸了个懒腰,她要在这里找到知更鸟和波提欧。 关于模因病毒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一些打算,她需要一些帮手,她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 折纸大学 虽然被赋予了“旁听生”的身份可以自由参与活动,但流萤和星都敏锐地察觉到,校园里的气氛远不像表面那么纯粹欢乐。 “太压抑了,” 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过窗外走过的所有学生,“那些蕉授和蕉师....给予学生的压力太大了。” 流萤点了点头:“蕉授的确很奇怪,它们顶着睡蕉小猴的脸,但是身体却是迷因的身体,而且把睡蕉小猴当做榜样宣传...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星摊手:“倒是也不急,现在起码还是安全的,如果没有歆提前告知这些事情,现在看起来就是正常的校庆。” 星的眼睛忽然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悄悄往流萤身边又挤了挤,几乎要贴到她耳朵上。 流萤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愣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星低着头,开始和流萤说悄悄话:“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聊聊歆的事情。” 流萤竖起了耳朵:“歆怎么了?” “歆,实在是太能沾花惹草了。” 星带着浓浓的怨念和一丝无可奈何,“你是不知道,之前在仙舟罗浮,那个飞霄将军!” 星比划了几下:“看歆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一天到晚,拐弯抹角就想把歆忽悠过去当她徒弟!说什么‘根骨清奇’、‘心性纯良’、‘不练武可惜了’……哼!” 星气鼓鼓地鼓起脸颊,像只囤积了不满的仓鼠。“绝对不能再放任歆到处乱跑了!那个缺心眼的姐姐,跑到哪里都完全不带思考地去帮别人,然后就会吸引一大堆的‘蝴蝶’!” 流萤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沙滩上,周围那些投向歆的、带着欣赏与好奇的目光。 流萤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是……歆那么善良,她肯定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事情坐视不理的,这也是我们喜欢歆的原因之一,不是么?” “笨!” 星轻轻戳了一下流萤的额头,力道很轻,“我们又没说要阻止歆去做她想做的事。我们的重点是——” 星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看好她,别让她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坏女人’给勾走了!比如那个眼神灼灼的飞霄将军!” 流萤眨了眨眼:“歆不会那样的啦,歆很聪明的。” “那是对敌人!” 星无奈的摊手,“她对自己人,比如我,你,三月,丹恒或者卡芙卡和银狼,只要一面对自己人,她脑子就不转了!” “别人说什么,只要看起来合理或者态度软一点,她就容易答应!” 星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歆她太容易心软了!只要你死皮赖脸地抱着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稍微哀求一下……她基本上什么都会答应!” 流萤托腮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自己说要背,歆就乖乖蹲下了;自己递过去咬了一口的蛋糕,只要盯着她看,歆就会有点害羞又无奈地叼走吃掉;甚至包括更早时候,自己要求保持感知共享……好像……确实如此。 “说得对。” 流萤认真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分析。 “所以,” 星的眼睛闪闪发亮,提出了核心建议,“我们联合!统一战线! 我们在列车上,我会看好歆,尽量不让奇怪的人靠近。但如果歆去你们那边玩,或者单独行动去了可能有‘坏女人’出没的地方——” 她看向流萤,“就拜托你了,流萤!” “了解!” 流萤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而且,我其实可以更好地‘看着’歆哦。” 流萤指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生命连接:“虽然距离远了感知会模糊一些,但大致的状态和位置,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就像……多了一层保险。” 星看着流萤那有点小得意的样子,鼓着脸道:“哼!歆偏心!等我回去......我也要和歆建立个什么连接!” 流萤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星那头蓬松的灰发,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这个嘛……星可是做不到的,我可是‘特殊’的呢。” ———— 仙舟罗浮 光影在古朴的室内流转,悬浮的玉兆构成了精密的通讯阵列。三位身影站立,气氛肃然。 景元将军依旧一副慵懒中透着精明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带着思索。怀炎将军须发皆白,面容沉静,抚着长须,目光落在不断流转数据的玉兆上。 飞霄将军则依旧站得笔直,眉宇间带着惯常的锐气,只是此刻那锐气中掺杂了一丝明显的烦躁,她正盯着自己手中的一块玉兆,幽幽叹了口气。 “景元,你就不能出个计策给我吗?” 飞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那丫头毕竟是列车组的人,跟其他人感情深厚。你想把她挖来当弟子,难哦。” 景元笑眯眯地接了话,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调侃。 飞霄撇撇嘴:“这么好的苗子,心性天赋都是顶尖,难得一见。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真喜欢那丫头的性子啊。” 就在这时,密室中央那复杂的黄钟系统发出了一阵稳定的嗡鸣,光芒流转,一个带着些许电子杂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景元将军,怀炎将军,飞霄将军。三百年未见了,别来无恙。” 怀炎微微颔首:“戎韬将军。黄钟系统维持时间有限,还是长话短说吧。” “好。” 爻光的声音干脆利落,“托景元将军的福,关于镜流与罗刹的联合审讯,已初步完成。” 景元颔首,飞霄也凝神细听。 “正如景元所说,他们之前主动招认的所谓‘罪名’,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爻光的声音透过遥远的通讯传来,带着穿透迷雾的冷静。 “其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仙舟的司法程序与引渡条例,求见元帅,献上他们所谓的——‘与神相争之策’。” 景元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感到无比棘手。 “他们的计划……关键所在,不会真的就是罗刹随身带着的那口棺材吧?” 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爻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哦?你已经有所猜想了?他们的计划……确实堪称难以言说,描绘了一幅壮丽乃至令人心悸的图景。至于关键……” 她确认道,“正是那棺中之物。你似乎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飞霄也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景元:“是歆那丫头透露?” 景元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一字一句道:“嗯,歆能透露的部分似乎非常有限,但是她还是尽可能的给了我答案,那棺材里装的,莫非是……‘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残躯?” 爻光将军的声音肯定了这份惊人的猜测:“正是如此,严格来说,是神体的一部分。” 飞霄皱眉:“螟蝗祸祖的残躯?!他们两人想用这东西做什么?!还有,这跟我们看中的准弟子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陡然凌厉,“无论他们想干什么,要是敢把歆牵扯进去,我可不会答应!” “飞霄将军,冷静点。” 爻光的声音平稳地传来,“根据审讯来看,其谋划之中,并无那位名为‘歆’的少女的直接位置。” 这个答案让飞霄紧绷的神经稍缓,但爻光接下来的话又带来了新的变数,“不过,他们推荐了一位新的‘盟友’——天才俱乐部#81,阮??梅。此人,此刻应已接近仙舟罗浮了。这块‘烫手山芋’,便交由三位斟酌处置了。” 通讯的光芒黯淡下去,黄钟系统的嗡鸣渐息,联系中断。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景元向后靠去,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别光叹气,景元。” 飞霄双手怀抱,“你有什么猜想?说出看看。” 怀炎将军也捋着白须,目光如炬,等待着景元的分析。 景元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串联所有线索:“歆之前和我说过一些事情,让我小心罗刹,不过...她说到一半声音就诡异的中断,我想那应该是某种限制。” 怀炎捋着长须:“这么说...那位小友是知道棺椁里面是何物。” 景元点头:“没错,我发觉限制后,开始试着旁敲侧击的问一些问题。最后的答案是....失控的繁育,会非常危险。” 飞霄喃喃自语:“失控的...繁育?” 一个令人脊背发凉,却又在逻辑上逐渐严丝合缝的猜想,在景元脑中成形。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他们的计划,核心是利用‘繁育’的遗骸进行某种极端的命途实验和融合...来达到掀起神战的目的…”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怀炎和飞霄。 “那么,需要接受这实验、承载这力量的‘个体’或‘容器’,会是谁?” “而歆……她身上那明显的‘繁育’痕迹,她那份仿佛对一切都娴熟了解的样子...……” 景元的语气沉了下去:“她会不会……的确来自未来?而她的样子,正是为了代替那个接受实验的个体,或者保护那个个体,才主动或被动地,让自己被‘繁育’的力量侵蚀、融合,乃至……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飞霄的瞳孔猛然收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怀炎安慰两人:“且先不急,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元帅她可不是会被人牵着走的性格,相比一定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考虑,静观时变吧。” ———— “阿嚏!!” 歆揉了揉脸:“谁在念叨我?” 第41章 姆纽姆纽 流梦礁 “这地方还真是奇特啊....可惜没有阳光,果然我还是喜欢暖洋洋的地方吧。“歆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同时见到了那位身影。 她背对着入口,伫立在栏杆的前方,身姿优雅,仿佛本身就是一首宁静的歌。 柔顺的的长发披散,脑后有一双洁白的羽翼,金色的天环浮在脑后,显得无比漂亮。 “星?” 带着些许疑惑,知更鸟转过身来。 她看到歆的瞬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变为更深的观察。“不……不对。你不是星。虽然很像,但感觉……完全不同。” 知更鸟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温柔的嗓音。 “初次见面,知更鸟小姐。” 歆走上前,礼貌地微微颔首,血红色的眼瞳坦诚地迎着对方打量的目光,“我是歆,星穹列车的新乘客。” “歆……” 知更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啊.....初次见面,没想到,会有两个人,如此相像,又如此……独特。” 知更鸟能感觉到歆身上那种平静表面下,蕴藏的某种截然不同的、深邃甚至略带危险的气息,但这气息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冒昧拜访,是因为匹诺康尼正在面临一场潜在的危机。” 歆将手放在胸口,微微点头,“一种新型的‘病毒’正在梦境中悄然传播。” 知更鸟思考了片刻,立刻想到了最近的情况:“病毒?梦境中的……难道是最近突然兴起的那种‘睡蕉小猴’?” 作为时刻关注着匹诺康尼梦境的家主之一,她对这种异常流行的现象自然有所察觉,只是尚未将其与“病毒”这么严重的词汇联系起来。 “正是。” 歆点头,肯定了知更鸟的猜测,“那不是普通的流行玩偶,而是一种基于信息概念传播的‘模因病毒’。它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接触者的意识,诱导其趋向于安静、服从,最终目标可能是某种大规模的‘意识重构’或‘返祖实验’。” 知更鸟的脸色凝重起来:“这太危险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借助知更鸟小姐的力量。” 歆的声音很认真,“你的歌声,你的‘同谐’之力,是匹诺康尼梦境中最纯净,最具有传播性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手臂忽然从旁边伸过来,随意地搭在了歆的肩膀上。 “哟!姐们!你怎么在这地方……嗯?” 一个爽朗的声音,是波提欧。 他显然是循着某种踪迹或找到了这里,第一眼把歆错认成了星,正想打招呼,却在对上歆转过来的脸庞和那双血色眼瞳时愣住了。 波提欧眨了眨他那双带着准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歆,语气从熟稔变成了惊疑不定:“姐们你……你她宝贝的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星?他宝贝的....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 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波提欧,我是歆,是列车组的新成员。” 歆有点苦恼,明明列车的大家和星核猎手都能很精确的分辨她和星来着.... “哈?!” 波提欧收回手臂,抱胸歪头,毫不客气地说,“她宝贝的,你们俩除了眼睛颜色和气质那点微妙差别,你们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凑近了仔细看,谁知道谁是谁啊!你们家基因这么霸道的吗?” 他吐槽得理直气壮。 知更鸟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即回归正题:“帕姆先生也是为此事而来?关于这种‘病毒’,你们有什么具体的应对办法吗?” “噗....”歆没憋住笑,“没错没错,帕姆先生,哈哈哈哈哈,哎呦!” 歆被波提欧敲头了,苦哈哈的捂着脑袋。 波提欧的收回手,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我们巡海游侠一路追着‘原始博士’那小可爱的蛛丝马迹过来的。这些猴子啊香蕉啊,一看就是他或者他手下那帮小可爱会搞出来的东西!” “波提欧先生有什么建议?” 知更鸟问。 “建议?” 波提欧咧嘴,露出尖尖的鲨鱼牙,“我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简单化’!找到她宝贝的源头,把那里掀个底朝天,把那个什么‘研究猿’揪出来揍一顿!” 波提欧看向优雅的歌手,语气难得放缓了些,“姐们,这种打打杀杀、脏兮兮的活计不适合你,你先离开流梦礁,去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充满干劲地转向歆,手臂上的机械结构发出轻微的充能声:“怎么样,姐们?跟我去大干一场?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全他宝贝的扬了!保证痛快!” 波提欧愣了一下。 “哎?喵?喵!哈!我信标好了!她宝贝的可算好了!” 波提欧看向歆:“姐们,是你做的?” 歆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点头:“的确,看起来效果不错呀。” 知更鸟很好奇:“歆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出发前来这里之前,我做了些准备工作。” 歆说着,伸出了手掌。掌心上方,忆质的光点与一丝的幽蓝迅速汇聚、塑形,四五只圆滚滚、深蓝色的猫猫糕如同从空气中凝结而出,排排坐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姆纽姆纽”声,小小的白光点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 “这是……?” 知更鸟被这突然出现的可爱小生物吸引了目光,她能感觉到这些小家伙并非单纯的梦境造物,而是与歆有着深刻联系、充满生机的特殊存在。 “算是我的小眷属,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命形式。” 歆简单解释,没有深入说明其与繁育的关联。她心念一动,这几只深蓝色猫猫糕立刻理解了指令。它们主动跳向歆摊开的另一只手,身体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迅速“融化”并渗入歆的皮肤之下。 “它们在我的命令下,主动去接触、分析、并尝试适应和容纳这种怪异的模因病毒。” “简单来说,就是主动吸收病毒,然后分析,最后快速产生抗体。” 波提欧凑近了点:“宝了个贝的,这种小可爱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能量?行啊,姐们,本事不小啊。” 歆合拢双手,掌心相对,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黄色数据流与她的深蓝色忆质能量在其中飞速交织、碰撞、再编组。几息之后,她摊开手掌。 一团柔和、纯净、如同初融冰晶般的天蓝色光团悬浮在她掌心之上。光团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音符和治愈性的数据链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却又清醒振奋的气息。 “这是……?” 歆解释道:“模因病毒的解药,可以驱散,逆转病毒的问题,让那些被变成玩偶人变回来。。” 波提欧双手抱胸,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按你说的办呀。” 歆笑了笑,“首先要为知更鸟小姐清理出来一片舞台,演唱会,总要有足够的场地嘛。” “行啊!不过,我们去哪里找那群小可爱?” 歆笑了笑,肩头光芒一闪,一只稍小一些、但眼睛格外灵动的深蓝色猫猫糕凭空出现,“姆纽姆纽!” 它叫了两声,小爪子指向流梦礁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不是已经找到那位‘蕉授’的藏身之处了么?” 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 在猫猫糕的指引下,歆和波提欧很快来到了流梦礁的一处区域。 到处都是睡蕉社团的成员,还有许许多多电视机一样的迷因。 舞台中央,一个身影待着上面。他的身体并不大,就像一个睡蕉小猴的玩偶,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研究员制服,带着白色的圆框眼镜。 看到歆和波提欧闯入,蕉授的玩偶脑袋转了转,发出带着惊讶的声音:“哦?两位客人,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真是令人意外……。” 波提欧二话不说,抬起了手枪,对准了台上的蕉授。 蕉授似乎并不惊慌,反而安静的看着他们,声音循循善诱:“何必如此急躁?年轻的开拓者,还有这位游侠先生。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回归原始,拥抱最单纯的快乐与宁静,摒弃复杂的欲望与纷争,这难道不是一种……进化吗?回归原始,也许....” “闭嘴吧,小可爱!” 波提欧不耐烦地打断,他受够了这种扭曲的论调,“我们可不是来听你上课的!我们是来下课的!” 波提欧哼了一声,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机械臂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是歆。 她向前走了一步,血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滑稽的蕉授,摇了摇头。 “别着急,波提欧,” 歆拍了拍波提欧的肩膀,“这边还有人看着呢,而且...对付这种杂碎拼凑起来的劣质玩偶,还用不着你动手。” 波提欧挑眉:“哦?姐们你有什么点子?”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房间周围那些原本播放着猴子脑袋的电视机屏幕,突然齐齐剧烈闪烁! 屏幕上的猴子头像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紧接着,那顽固的黄色图案被一股强势的蓝色光芒从内部覆盖! 猴子头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幕圆滚滚、Q弹可爱的猫猫糕脑袋!它们排着队,扭动着身体,发出整齐划一、充满治愈感的: “姆纽~姆纽~姆纽~姆纽~” 巨大的声音震耳欲聋,歆眨了眨眼睛,这个数量有点多啊..... 原本充满了诡异说服力和精神压迫感的舞台,瞬间被一片此起彼伏的、软萌无害的“姆纽”声充斥。 那顽固的“睡蕉”模因场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在这看似毫无攻击性、实则针对性极强的“猫猫糕模因覆盖”下,开始迅速消融、瓦解。 蕉授玩偶脑袋上的固定笑容,似乎都僵硬了一瞬:“你对我的蕉授们做了什么!!” “嗯.....让我想想怎么给你解释...”歆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我来这前放出了大量的猫猫糕,他们侵入,分裂,然后蔓延,差不多就是这样喽。” 波提欧目瞪口呆地看着“姆纽姆纽”的屏幕,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捏着下巴思考的歆,半晌,才憋出一句: “……姐们,你这招……他宝贝的...挺别致啊。” 歆微微一笑,目光重新锁定了那位开始显得有些慌乱的蕉授。 真正的清理工作,现在才算开始。 第42章 气炸了 蕉授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蕉师一个个“叛变”,变成了传播“姆纽姆纽”的猫猫糕频道,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个突然冒出来、手段诡异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彻底打乱了他的实验步骤。 “岂有此理!你这……你这怪物!” 蕉授的电子音调拔高,带着尖锐的失真。眼见波提欧已经重新锁定他,准备动手,蕉授不再犹豫,猛地一挥他那玩偶手臂。 “砰!” 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香蕉甜腻气味的黄色烟雾瞬间在他周围炸开,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遮蔽了视线。 “咳!这什么鬼东西!” 波提欧捂住口鼻。 待烟雾稍散,只见蕉授已经不在原本所在的位置,那家伙已经趁乱一头扎进了通往梦境其他区域的空洞,消失不见。 “他宝贝的!跑了!” 波提欧啐了一口,抬脚就想追入空洞。 “别急。” 歆伸手虚拦了一下,平静地看着那逐渐缩小的空洞入口,血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意外,“乱破和星她们,会在‘另一边’等着他的。跑不掉。” 波提欧停下动作,狐疑地看向歆:“姐们,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那乱破那丫头的动向都……” 歆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带着神秘感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这是——小秘密呀。” 波提欧看着她那和星极度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相信。他总觉得这丫头身上谜团比星那丫头还多。 波提欧看向那群呆滞的猫猫糕模因:“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蕉师?” 歆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猛的抬手:“众糕听令!自刎归天!” 波提欧眼角抽搐,看着那群蕉师开始自爆,一把拍在了自己额头上,这丫头的抽象程度和星相比毫不逊色啊。 暂时解决了蕉授,接下来的重头戏自然是知更鸟的演唱会。 这位匹诺康尼的大明星正在刚刚教授所在的舞台上站立,微微蹙眉思考着。 “流梦礁的氛围沉静而深邃,与十二时刻的气氛截然不同。用什么样的旋律和形式,才能将‘解药’最有效地传播出去,同时又不显得突兀呢……” 知更鸟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带起一串微光的音符。 歆站在不远处,听着知更鸟的思考,没有立刻给出建议,这点事情难不倒知更鸟的。 她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的活动只是热身。就在她舒展身体的时候,眼中一抹极其细微的幽蓝光芒飞快闪过,如同精准的雷达锁定了某个遥远坐标。 她似乎得到了某个确切的信息或定位。 转身,歆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喂,姐们!” 波提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疑惑,“演唱会快开始了,那些香蕉猴子也不可能是乱破她们的对手吧?你这要去哪儿?” 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轻声说:“我还有点‘私人事情’要处理一下。如果待会儿星她们找过来,问我去哪儿了……” 她顿了顿,“就麻烦你告诉大家,我提前登出了,有点累,回房间休息。” 波提欧看着歆独自离去的背影,那身影在流梦礁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波提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这个叫歆的女孩身上,虽然看起来永远带着笑容,和星一样有点抽象,但是....似乎缺乏了某种很重要的、大多数人都会有的东西。 是...什么呢?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准确的词语。 “宝了个贝的...…” 波提欧抓了抓头发,决定先不想了,转身打算回去看看知更鸟准备得如何,顺便想想怎么跟可能找来的星他们解释。 刚走出两步,他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 波提欧迅速回头,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却看到歆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仰头看着他,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 “又怎么了?” 波提欧问,放下了警戒。 歆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不知道离开流梦礁、返回上层梦境的路径在哪。 刚才……走错方向了。” 她可不想在让眠眠送一程了,虽然眠眠很可爱,但是不舒服啊。 “……” 波提欧沉默了两秒。 “在那边。”波提欧伸出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路。 ———— 星、流萤、三月七、丹恒,在乱破的带领下,一路捣毁了不少蕉师的阴谋。过程顺利,但缺乏根除病毒的方法。 在芮克的提议下,乱破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她自身对模因的特殊抗体,从她记忆中那些过往的片段中将抗体提取出来,制作成解药。 “球棒·忍者,莫要犹疑,从在下的记忆中取出解药吧。” 星点点头,准备动用她的“钟表把戏”来完成这些事情。 就在这时—— “姆纽!” 一只圆滚滚、深蓝色的猫猫糕不知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星面前,毛茸茸的小爪子努力举起一颗散发着柔和天蓝色光芒的小光球,递向她。 “这是……!” 流萤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可爱生物身上属于歆的气息。 流萤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猫猫糕爪子里捧起那颗光球,又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猫猫糕软弹的脸颊,“好可爱!这是歆的眷属吗?” 三月七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哇!真的耶!和火锅有点像,但是颜色不一样!火锅那家伙死活不肯跟我进梦池,害我一个人好无聊!快让我也摸摸!” 她和流萤一人一边,好奇地戳着猫猫糕,小家伙发出“姆纽姆纽”的抗议声,但并没有躲开。 “这光球……” 星接过流萤递来的光球,仔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宁静与净化之力,“应该是歆留给我们的‘解药’吧?正好是我们需要的!” 乱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肯定道:“没错!在下能感受到这颗光团中有着对抗邪法的力量!在下有时间一定要拜访这位忍兽的主人,和她深刻探讨一下忍术。” 三月七叉腰!“这下子,解药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丹恒扶额,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这词下次还是少用吧....” 在猫猫糕的引导下,列车组与流萤、乱破一路追击,最终来到了梦境中一个更加诡异、完全被“睡蕉”主题统治的区域——睡蕉的时刻。 这里连天空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睡蕉小猴样子的梦泡。 逃窜的蕉授果然在这里等候,看着半空中的梦泡,似乎打算利用主场优势最后一搏。 “蕉!....试验结果居然受到了这么严重的影响!你们这群差生...” 乱破双手叉腰:“邪祟·总长,阁下已经无路可逃,面对缭乱·忍法的制裁吧!” 蕉授发出冷冷的笑声,看着乱破:“「AK-A-3」,承载着返祖实验从32个文明中筛选出的优质灵长类基因,却因为一位见习研究猿的错误培养误入歧途。见习研究猿不知悔改,私通巡海游侠,带来损失,只留下一个失败品。” 乱破语气没有丝毫改变:“只懂得听命邪忍,危害四方的邪祟,有何资格评价在下?” “当然是因为梦想!” 乱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自相矛盾,强词夺理,只为自己的欲望,你的课程根本没有听的必要!” 蕉授气急败坏,猛地一挥手。 周围的空间扭曲,一个个造型更加怪异、头顶着老式电视机屏幕的“蕉师”浮现,它们发出嗡嗡的噪音,缓缓围拢上来,散发着更强的精神干扰波。 流萤眼神一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萨姆变身器,炽热的火焰开始在她指尖凝聚:“我将....” “呱!住手啊!流萤!” 星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抱住流萤的腰,急忙喊道,“你的萨姆一出来,这个脆弱的梦境区域怕是要直接炸成忆质碎片了!我们也会被抛出去的!” 流萤动作一顿,火焰消散,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然而,就在她们争执的这片刻,那些围上来的蕉师突然出现了异常。 它们头顶的电视机屏幕剧烈地闪烁、抽搐,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屏幕上扭曲的猴子影像像是信号不良般疯狂跳动,紧接着,黄色光芒被一股强势的蓝色覆盖—— 噗叽、噗叽、噗叽…… 所有蕉师脑袋上的屏幕,齐刷刷地变成了一堆挤在一起、欢快扭动的猫猫糕直播画面。 依旧是那魔性又治愈的“姆纽姆纽”大合唱。 “……” 星看着这眼前抽象的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三月七吐槽:“三月,你信不信……绝对是歆的手笔。这解决问题的方式……” 流萤默默地收回了变身器,嘴角微微勾起。 “啊啊啊啊啊——!!!” 蕉授的分身彻底红温了,玩偶脑袋都仿佛要冒出实质的蒸汽。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个怪物!那个搅局者!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伟大的实验!回归原始,拥抱宁静,有什么不好!!” 他的精神似乎因为屡次受挫和计划破产而濒临崩溃,不再维持那套虚伪的说教,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伴随着他的怒吼,整个“睡蕉的时刻”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它身体变得极其不稳定,蓝紫色的能量在他表现浮现。 伴随着能量乱窜,那个教授的身体从内部硬生生炸裂开来。 Σ( ° △ °|||)︴ 乱破扶了扶帽檐:“何等精湛的忍法!没有现身就将邪祟·总长斩杀于无形!” 流萤眨了眨眼睛:“这只是....被硬生生气死了吧...?” 睡蕉的时刻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不好!梦境要塌了!抓紧彼此!” 丹恒大喊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强光与失重感过后,众人重重地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地面上。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具节奏感、充满活力与希望的电子音乐,以及人群的欢呼声。 他们掉回了流梦礁,而且正好落在知更鸟演唱会现场的边缘! 台上,知更鸟正全情投入,美妙的歌声与她自身同谐之力、以及那团天蓝色解药光团完美融合,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声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台下,人群随着音乐摇摆,气氛热烈。 甚至可以看到波提欧猝不及防地被几个热情洋溢的人拉着,带入了舞池。 波提欧兴奋的笑了一下,站在高台上跳着牛仔舞步。 “这是....得救了……” 三月七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 丹恒晃悠四周,隐约可见跟着音乐扭身体的蓝色猫猫糕:“看来....这里就是另一片战场了。” 星则迅速在人群中搜寻,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看到歆的身影。 “波提欧!” 星挤过人群,拍了拍还在别扭跳舞的巡海游侠,“看到歆了吗?她没有和你在一起么?” 波提欧擦了把不存在的汗,点头:“啊,那姐们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回房间休息了。” 星和流萤默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台上光芒四射的知更鸟,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她们对歆的了解,这种时候,她应该会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看着她的计划成功才对…… ———— 阿斯德纳星系边境 冰冷的宇宙真空中,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隐藏着一个简陋的临时基地。一个入梦池突兀地放置在其中。 池水翻涌,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爬了出来。他身形高大,肌肉虬结,体表覆盖着粗糙的、类似深色皮革的皮肤,面部特征更接近猿类,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狡黠而疯狂的科学家的光芒。 他正是蕉授的真身——原始博士麾下的一位二等研究猿。 研究猿骂骂咧咧的:“麻烦!真是麻烦!好不容易在匹诺康尼找到那么合适的实验温床,准备了这么久的数据……全被毁了!还得重新找地方,重新布置……给博士的毕业论文要延期了....博士知道了肯定会不满意……” 他烦躁地抓挠着自己毛发浓密的胳膊,开始思考下一个目标。 “是啊,毕业论文,听起来就麻烦啊....” 一个冷清、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女声,突然在这寂静的基地内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研究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基地角落,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歆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微微低着头,血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基地灯光下如同两簇幽冷的火焰。 歆一只手臂上,一柄血红色的、弧度优美的臂刃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臂刃,发出轻微的响声,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而在歆背后,一对巨大的、流转着幽邃深蓝色光芒的蝶翼,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轻轻扇动着,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几乎感知不到的能量涟漪。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他多时了。 “所以……” 歆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锁定了他,眼眸里面仿佛有鲜血在翻腾,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让我送你一程吧?” 第43章 是不是不太对劲? 研究猿那双类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如同受惊的动物。 他无法理解,自己精心挑选的、远离匹诺康尼,位于现实宇宙偏僻角落的安全屋,是如何被对方如此精准地找到的。这几乎违背了常理。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从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排斥和不适的力量波动……他作为原始博士麾下的研究者,对宇宙间各种命途力量有着相当的了解。 “这种气息……繁育?!” 研究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种扭曲的嘲弄,“哈?!星穹列车,自诩开拓与守护的象征,竟然收留了一个繁育的行者?一个行走的虫巢瘟疫?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他一边用言语试探、讥讽,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移动,试图激活隐藏在基地各处的紧急通讯装置,将“星穹列车成员实为繁育行者”这一爆炸性情报连同求援信号一起发送出去。 歆缓缓从岩石上站起,蝶翼收拢在身后,血红的眼瞳平静无波,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动作。 “别白费功夫了。” 她的声音在这冰冷的基地里格外清晰,“这里的每一根信号线,每一个发射单元,在你爬出那个池子之前,就已经被我的力量‘吃’掉了。传不出去的。” 研究猿的动作僵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转换策略,语气带上一丝叹息:“像你这样的存在……何必与那群庸俗、短视的凡人混在一起呢?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你拥有的力量,更无法理解你所代表的……可能性。” 歆微微挑眉,放松了姿态,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哦?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 “你是被‘繁育’选中,或者说,融合了‘繁育’伟力的存在!” 研究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对“异常”的欣赏。 “你能理解生命最本质的冲动——演化、增殖、进化!你一定能理解我们追求进化的终极梦想!那才是生命的崇高所在!摒弃无用的个体情感与道德枷锁,追求种族与意识整体的跃迁!” “嗯哼?” 歆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鼻音。 歆的目光扫过基地里一些尚未清理的、残留着扭曲生物组织的实验容器:“我只看到你们把人强行‘退化’成猴子,剥夺思想,固化意识,口不能言,身不能自主。这也配叫‘进化’?” “你错了!” 研究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退化只是第一步!是打破旧有桎梏的必要过程!如同熔炉中的废料需要先熔化!只有先回归‘原始’,才能打破平庸的进化路径,导向全新的、更伟大的可能性!这才是真正的、颠覆性的进化!” 歆低着头,想起了很多剧情:“那....那些在匹诺康尼,被你们变成无知无觉的玩偶的学生呢?那些在你们过往实验中,所谓‘返祖’失败后,被像垃圾一样处理掉的‘耗材’呢?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痛苦,在你们‘崇高’的梦想里,又算作什么?” 研究猿的表情冷硬下来,带着一种研究者式的、近乎残酷的理性:“这是必要的!博士是真正的天才!他的理念足够崇高,也一定会实现。至于那些平庸者……他们本就一无是处,能为伟大的进化实验提供数据、成为基石,是他们的荣幸!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他们不是你的所有物!” 歆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冰锥般,“他们的生命属于他们自己!即使是再平庸的人,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悲欢喜乐!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以任何‘崇高’的名义,去剥夺这份权利!” “呵,说得冠冕堂皇!” 研究猿讥讽地看着她,手指指向歆,“那你的命途呢?‘繁育’的蝗灾席卷星空时,多少文明、多少生灵被无情地吞噬、化为虫群温床与养料,只为追求那无限增殖与扭曲的‘进化’?” 研究猿微微摊手:“比起我们有限度、有目的的引导实验,‘繁育’才是彻头彻尾的、肮脏而自私的病灶!你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无边杀戮与毁灭之上!” 他的话语越发尖锐,试图攻破歆的心理防线:“你的命途注定与星穹列车的理念背道而驰!你现在伪装得再好,迟早有一天,你的本质会暴露!你那些所谓的‘伙伴’,到时候一定会将武器对准你!恐惧你!排斥你!” 研究猿伸出手:“你不该待在那里忍受未来的背叛!加入我们!博士会理解你的价值,我们可以给你真正想要的——力量、知识、以及进化的未来!” 歆静静地听他说完,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生气,而是发出了一声几乎算是怜悯的叹息。 歆摇了摇头,有点乏味:“为什么……你们的话术总是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们总会觉得,我的伙伴会因为我的特殊而背弃我?为什么我会不相信那些我深爱着、也深爱着我的人,反而要去相信你们这些……满手血腥、只会夸夸其谈的渣滓?” 歆站直了身体,微微的光映亮了她冰冷的脸庞。 歆捏着下巴思考:“我发现啊....你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歆缓缓踱步:“呼雷为了他族群的延续,可以把所有步离人送到我面前,只求我成为战首。” 歆看向研究猿:“你们为了所谓‘人类的进化’,可以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耗材。从某种角度看,你们的崇高,呼雷的抉择,或许也算不上是错的。” 研究猿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明白!你果然能理解!那么你就应该——” “可惜啊。” 歆打断了他,停住脚步,血红色的双眼宛如旋涡,里面翻涌着某种极端专注、乃至偏执的情感。 “我的确可以理解,但是啊....我呢是个庸俗到骨子里的人。” 歆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在乎什么族群的延续,不在乎什么生命的进化,不在乎什么宇宙的真理。我在乎的,只有我身边的人。” “我的伙伴,我的家人,星...流萤...大家。” 说出名字时,歆眼底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执念覆盖,“他们比任何宏大的梦想、任何崇高的理论,都要重要一万倍!你们这些无聊的实验,可笑的野心,崇高的梦想,对我来说——”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还不如流萤烤焦的蛋糕卷来得珍贵。” 研究猿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所以,” 歆缓缓举起手臂,“谁想伤害我的伙伴,哪怕只是动一点点念头……” 她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 “我就把谁,碎·尸·万·段。”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非人力量的冰冷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基地。 研究猿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刺骨的恶寒,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面对无法抗衡的存在时最本能的恐惧! “你……你这个疯子!” 他尖叫一声,猛地拍下隐藏在控制台下的一个红色按钮! “咔哒哒——!” 基地两侧厚重的金属闸门轰然打开,里面传出一阵阵非人的嘶吼。数道黑影迅猛地扑出,那是一种结合了生物改造技术与模因强制植入的半人半猿战斗怪物!它们双目赤黄,肌肉贲张,流着涎水,悍不畏死地朝着歆冲杀过去! 面对蜂拥而至的怪物,歆只是用空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苦恼。 “嗯……理论上,用‘繁育’的权柄,把它们瞬间分解成基础虫子,或者改造成无害的猫猫糕,都行得通。” 她自言自语般低语,“但变成虫子,后续有可能会给列车带来麻烦……变成猫猫糕,用在这些东西身上,感觉会恶心到我可爱的眷属们。” 她似乎很认真地权衡了一下。 “所以……” 歆抬眼,血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还是我自己来,亲手清理一下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最前方的几只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利刃风暴卷入,肢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瞬间解体,化为漫天血肉碎块。 歆的身影在怪物群中时隐时现,每一次臂刃的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血红色的残影。 “吼!” 侧方一只怪物张开大口,一道凝实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黄色光弹激射而出,直取歆的后心! 歆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察觉。 “嘭!” 能量弹结结实实地在她腰侧炸开!衣服被撕裂,下面的肌肤和血肉被炸开一个狰狞的缺口,甚至可以看见内部微微发光的、非人类的内脏结构与快速蠕动的组织。 但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血液仿佛被屏障阻拦,那伤口边缘的血肉,正以疯狂的速度蠕动、增生、交织。 歆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调整了一下姿态,反手一刀将侧面袭来的怪物枭首。她这时才偏过头,看了一眼腰侧那转眼间就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的伤口,眼底似乎亮起了一抹实验得到验证般的满意光芒,微微点头。 “星之前总教我,要用命途能量覆盖全身,形成防护,” 她一边随手捏住一只扑上来的怪物的脑袋,五指收拢,那坚硬的颅骨如同蛋壳般碎裂,语气悠闲,“但我私下拿自己做了点小实验发现……那样太浪费能量了,还要分心维持,星在的时候当然要那样子做。” 她甩掉手上的红白之物,身影再次闪动,避开两道交叉射来的能量束,其间胸口被一只怪物的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长痕,但那伤痕几乎在利爪离开的瞬间就开始弥合。 “但是现在没有人看见....我就不那么做了,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细胞分裂的速度和自我修复的能力。” 研究猿眼睁睁看着歆在怪物群中穿梭,身体不断被撕裂、洞穿、甚至有一次被一道强大的能量束直接轰碎了半个头颅! 但就在脑浆和骨骼碎片尚未飞溅落地之时,无数肉芽和神经束便已从断裂的脖颈处疯狂涌出,交织、塑形,不到一秒钟,一颗完好无损、带着表情的头颅便重新复原了出来,甚至连发丝都恢复了原状。 这甚至超越了大多数的丰饶民。 “怪物……你这个怪物!!为什么要死死纠缠!就连最癫狂的丰饶民都没有你这样恶心的身体!!” 研究猿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用语言攻击歆可能存在的心理弱点。 “你这样丑陋、扭曲、非人的东西!没有人会真正接受你!星穹列车迟早会把你扫地出门!你那些伙伴,看到你这副真面目也会吓得逃跑!!” “啊....”歆轻轻挠了挠额头,“的确...被大家看见我这样子...他们会生气的吧。” “还有...我有人要哦~” 歆轻巧地落地,用手指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害羞和理所当然。 她一步步走向瘫软在控制台前的研究猿,臂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至于为什么死死纠缠……” 歆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因为我看你不爽啊。” “我可是知道,毕业论文对学生有多珍贵,像你这样,毕业论文被毁,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不想着报复呢?” 歆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才不要放走任何可能威胁到我伙伴的潜在危险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研究猿瘫软在地上:“不!不会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报复!我立刻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样啊……” 歆捏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求饶。 研究猿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他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弧光,在自己颈前一掠而过。 视野开始旋转、颠倒,最后定格在基地冰冷的天花板上。他最后的意识,听到了那个少女平静无波的声音: “我不信。” “而且……” “你还污蔑了我的伙伴呢。” …… 歆收回了臂刃,看着臂刃上沾染的污血缓缓被自身的组织吸收、净化。她环顾四周,这个不大的秘密基地已然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残肢、内脏、破碎的金属四处泼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茫然的情绪。 “我是不是……”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点不太对劲?” 刚才那种沉浸在杀戮与再生中,近乎漠然又带着一丝扭曲畅快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眯眼:“我.....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就在这时—— “歆!” 一个熟悉到令她灵魂一颤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惊愕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基地那被破坏的入口处传来。 是星的声音。 歆的身体,当场僵住了。 第44章 拥抱和拥抱和吻 歆的身体彻底僵住,连蝶翼末梢最细微的颤动都停滞了。歆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视线触及门口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血色眼瞳里清晰映出了星震惊瞪大的金色眼眸,以及流萤瞬间苍白、写满担忧的脸。 “歆!” “歆!”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下一秒,两人便不顾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疾步冲了进来。 星的动作更快一些,几乎是一把将僵立的歆扳过来,双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摸索检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片血迹。流萤也紧跟上来,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紧张,通过连接传来的担忧情绪如同潮水般将歆淹没。 “受伤了没有?哪里疼?快让我看看!” 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没、没有受伤!” 歆下意识地反驳,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染血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想往身后藏,“这些……这些都是敌人的血!你看,我好好的!” 星停下动作,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怀疑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歆强作镇定的脸。 就在这时,站在歆侧后方的流萤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歆裸露在外、还沾着血渍的手腕皮肤。 通过连接,那股强行压抑的、细微的疲惫感和心虚的感情,根本无法掩饰。 “歆,”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撒谎。你肯定受伤了,而且……情绪很乱。” “啊!” 歆猛地想起这茬,懊恼地眨了眨眼——她忘了,在流萤面前,尤其是这种近距离下,强烈的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根本性变化,通过连接是瞒不住的! 星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她不再追问,而是弯下腰,目光落在歆那件早已破损不堪、勉强蔽体的战斗服上。她的手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贴上了歆腰间那片裸露的、带着华丽金色纹路的肌肤——正是之前被能量弹轰开又再生愈合的部位。 “唔……” 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那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新生组织的敏感。她想开口解释,却被身后的流萤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捏住了嘴唇,示意她噤声。 “解释的话,等会儿再说。” 流萤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丝丝气愤。 星没有理会歆的小动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掌下的触感和视觉观察上。歆的衣服破破烂烂,多处露出雪白的肌肤,而在那些破损对应的皮肤位置,颜色确实比周围正常的肤色要粉嫩一些,像是刚刚长好的新肉,还带着微微的光泽。 歆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她被星和流萤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星灼人的视线落在腰间,流萤的气息拂过耳畔,连接里传来的是两人混合着担忧、生气、后怕的复杂心绪。 歆觉得自己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动也不敢动,连背后的蝶翼都下意识地收敛到最小,微微瑟缩着。 仔细检查了片刻,星直起身,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歆。她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严肃和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寂静天空。 流萤也松开了捏着歆嘴唇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低声道:“我...感觉到你的情绪波动很不对劲……很冷,很……空。就问波提欧先生借了飞船,顺着连接的大致定位,和星一起找过来了。” “我……我没事。”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底气,“只是……清理了一下敌人,确保没有后患。” 星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基地,最后定格在几个尚未完全损坏的角落监控探头上。 “流萤,” 星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摄像头还没有损坏,找找看有没有监控记录留下。看看我们这位天下无敌的歆,到底是怎么清理敌人的。” 歆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凉了。监控!她刚才沉浸在……那种状态里,完全忘了这回事!不行!绝对不能让星看到那些画面! 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股微弱的、带着繁育特性的能量波动从她指尖溢出,目标直指最近的一个监控探头——她要瞬间腐蚀掉线路。 然而,她的手腕猛地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扣住,紧接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按在了旁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唔!” 后背撞上墙壁,并不重,但突如其来的禁锢感让她惊呼出声。 星的脸近在咫尺,她一只手将歆的手腕牢牢钉在墙上,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燃烧着怒意的金色眼睛。 “老实点。” 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有一丝……危险的味道,“再敢轻举妄动,销毁证据……你看我回去怎么惩罚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某种明确的、让歆瞬间感到心虚的威胁意味。 歆焉了。 她像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反抗的念头都熄灭了。她当然相信星和流萤不会因为她非人的一面而嫌弃她、恐惧她。 但是……但是那种完全摒弃防御、以伤换伤、近乎自毁又飞速再生的战斗方式,那种漠视疼痛的样子,如果被她们看到,她们会怎么想?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吧? 星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块干净的手帕。她拧开水,浸湿手帕,然后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歆沾染的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用力,仿佛要擦掉什么碍眼的脏东西。 星一边擦,一边低声嘀咕,眉头紧锁,“这些东西怎么能留在歆的身上...……” 歆想小声辩解“擦不掉的回头我自己吸收掉就好了”,但被星瞪了一眼,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能像个人偶一样,委屈巴巴地任由星摆布,将她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大致擦净。 流萤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 “找到了,大部分监控视角都被爆炸波及损坏了,但有几个角落的勉强能用,记录下了关键部分。” 星接过存储器,看了一眼还在“装乖”的歆:“我们走吧?” 流萤点点头:“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星不再多言,拉着歆离开这里,登上了小型飞行器。 没过多久,身后的基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炽热火焰,实验室化为宇宙尘埃。萨姆装甲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 休息舱 歆已经换上了星带来的干净衣物,坐在床铺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立不安。她垂着头,不敢看坐在对面、正将存储器接入便携终端的那两个人。 星和流萤并排坐着,神情严肃地观看着调取出来的战斗录像。 画面不甚清晰,夹杂着雪花和抖动,但足以看清发生了什么。 星的脸色随着录像的播放,越来越差,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着终端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就连对歆温柔的流萤,脸上也明显笼罩上了一层压抑的怒意。 录像播放完毕,狭小的舱室内一片死寂。 星“啪”地一声关掉了终端屏幕,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仿佛有血管在突突直跳。 流萤则是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对歆那种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近乎自虐的战斗方式的愤怒。她们想要立刻、马上、好好地训一顿这个不让人放心的家伙。 但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床边那个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时不时偷偷瞥她们一眼、像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大型猫猫糕般的歆。 两个人的气愤就像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实在是没办法发出来。 星和流萤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歆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对疼痛没有感知,这件事不是秘密。 但是...歆的性格非常不对劲,那种对杀戮和再生习以为常的漠然,绝非正常。 星思考了片刻,沉声开口:“黑塔空间站。” 星补充道::“黑塔女士知识渊博,对命途和各类异常现象的研究非常深刻。她或许能弄清楚歆这种情况的根源。” “我也会回一趟星核猎手那边。” 流萤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歆,“我去问问卡芙卡,或者让银狼帮忙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配合默契。星靠着舱壁,拿着手机编辑信息,把这边的情况发给列车组的大家。 流萤则起身,走到床边,在歆紧张的目光中,坐到了她身边。 歆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垂下眼睫,准备迎接预料中的训斥。 然而,预想中的严厉话语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而用力的拥抱。 流萤伸出手臂,将有些僵硬的歆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害怕,歆。没有人会嫌弃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温暖的拥抱和话语轻轻抚慰,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依赖地靠在流萤肩上。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脸颊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住了。 流萤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歆的眼睛,脸上的温柔被一种混杂着伤心、自责和严肃的神情取代。 通过连接,歆能清晰地感受到流萤心中那股沉甸甸的难过——流萤在自责,自责自己没有更早察觉,没有保护好歆,让歆独自面对这些。 “这和你没有关系的!” 歆一下子慌了,急忙解释,“流萤,你没有任何错!不应该自责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应该一个人..……” “你还在说这种话!” 流萤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那份自责化为了更直接的生气,“歆,你告诉我,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为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你总是先想到道歉,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歆被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但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和安慰。 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她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自己的伙伴是最重要的,保护好她们,不想看到她们流泪,这就是歆最想要的。 可是,看着流萤泛红的眼眶,感受着她心中那真切的痛苦和担忧。 歆觉得,她好像……错了。 这样做,或许达到了目的,但却深深地伤害了最在意她的人。她以为的正确,带来了她最不愿看到的泪水。 歆的头缓缓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血色的眼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星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故意道:“听不见哦~某人道歉就这么没诚意吗?” 歆吸了吸鼻子,稍微提高了声音,认真地说:“对不起!我……我保证,不会再擅自行动,不会再……用那种方式了。” 流萤看着歆眼底的懊悔和认真,心中的气闷稍缓。她点了点头,忽然凑近,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歆脖颈侧面,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保证了,” 流萤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契约般的意味,“就不许反悔哦。” ———— 星穹列车 流萤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星和歆,穿上萨姆离开了,返回星核猎手。她需要去打探消息,也……确实有些想念星核猎手的大家了。 歆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发呆。 歆伸出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指节修长,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异常。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在战斗时,面对那些伤害,她内心确实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具不断破损又再生的身体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修复的工具。 但是……那种方式是不对的,虽然快速,高效,逻辑上似乎是最优解,但还是尽可能的避免吧。 手指忽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一根根扣住,熟悉的触感让歆回过神来。 是星。 不知何时,星已经来到了床边,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衣,此刻跨坐在歆的腰上。她的两只手,与歆的十指紧紧相扣,然后微微用力,将歆的双手分别按在了身体两侧的床单上。 这个姿势充满了掌控感,也带着不容忽视的亲昵。 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少了往日的溺宠,多了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生气,以及更深层的、让歆心头发紧的悲伤。 歆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在这个姿势下,星的重量和体温清晰可感。 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俯下身。柔软的发丝垂落,扫过歆的脸颊。她的额头轻轻贴上了歆的额头,两人呼吸近在咫尺。歆能听到星轻微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喘息声。 歆下意识地想抬起被按住的手,去拥抱星,给予安慰,但星扣得很紧,她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歆的脸颊上,顺着肌肤滑落,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 歆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泪水。 是星在哭。 内疚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歆淹没,比之前在实验室被发现的恐慌更甚百倍。 她宁愿被罚,宁愿被训斥,也绝不想看到星的眼泪。 “星,对不……” 歉疚的话语冲口而出。 然而,“起”字还没出口,她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歆微微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接吻,算不得温柔。星带着一种报复般的意味,用力地咬住了她的下唇,力道不轻,带着微微的刺痛,阻止了她未尽的话语。 紧接着,是一个混杂着泪水的咸涩、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和侵占性的吻。星带着怒意和不安横冲直撞,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宣泄心中的后怕与疼痛。 “唔……” 歆无法言语,手指微微握紧,不想结束。 越是接近...越是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星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着。歆的脸颊染上了更深的红霞,嘴唇有些红肿,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未散的懵懂和更深的心疼。 “星……” 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还想道歉。 “别说了。” 星的声音同样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松开了扣着歆一只手的手腕,转而搂住了歆的肩膀和脖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这个拥抱的力气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是我的错……” 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明明……我才是你的监护人……我却没看好你……让你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还用那种方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抖动。 “我看着你的身体……一次次被打烂……又一次次长好……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带着破碎的哭腔挤出几个字,“我好难受……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了歆的心脏,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痛上千百倍。 看着星的眼泪,感受着她话语里深切的痛苦,歆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之前的选择。她厌恶那种方法,厌恶那个漠视自身、让星如此痛苦的自己。 “不……不是的……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歆终于挣脱了另一只手的束缚,急切地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星脸上的泪水,然后紧紧地回抱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 “我保证……我发誓……” 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用那种方式了!我错了……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我的心好痛……” 两人相拥,星在歆的怀里抽泣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歆近在咫尺的、写满懊悔的脸,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还带着一点赌气,但明显已经软化了许多: “你没错……不需要道歉……反正……只是我多管闲事罢了……” 听起来就是气话,这代表星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星的眼睛里面多了一些歆熟悉的狡黠。 歆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用脸颊和额头撒娇般地蹭着星的胸口和颈窝,软声软气地哀求:“对不起嘛……妹妹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 星被她蹭得有些痒,心里的气又消了几分。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歆柔软的脸颊,算是回应。 然后,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残留的、危险又暧昧的光芒,看向歆。 “对了,歆……” 星的语气慢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惩罚吗?” 歆的身体微微一僵,瞪大了眼睛,她想要萌混过关,但是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唔嗯……!” 一声短促的轻呢从歆喉间溢出。 星这次没有吻她的唇,而是微微偏头,张口轻轻咬住了歆脖颈侧面那延伸而下的、华丽的金色花纹。牙齿并不用力,更像是含住,随即温热灵活的舌尖便贴了上去,沿着那微微凸起的纹路,缓慢而挑逗地舔舐、勾勒,带着明确的惩罚和标记意味。 敏感的肌肤传来阵阵酥麻的触电感,混合着微微的刺痛和湿意,让歆瞬间红了耳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起来。 “星.....很痒....” 第45章 故人和故地重游 次日清晨,星穹列车 三月七抱着火锅懒洋洋的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火锅甩了甩尾巴,用小爪子擦去三月眼角生理性的泪水。 “唔....谢谢火锅,嗯?”三月七注意到歆的异常——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罕见的高领衬衫,白色的衣料严严实实地裹住脖颈,一直扣到下巴下方。 “咦?歆你怎么穿这么严实?”三月凑上前,好奇地眨着眼睛,“不热吗?” 歆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眼神有些飘忽:“没、没事……就是觉得这样穿比较舒服。” “哦?”三月七拖长了语调,正想再问,却被一旁响起的口哨声打断。 星倚在车厢门边,正吹着一支轻佻的小调,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她对着歆挑了挑眉,换来对方一记羞恼的瞪视。 “星!”歆耳尖微红。 “我在呢~”星笑眯眯地应声,故意拉长了尾音。 这时,丹恒从资料室走出。平静地开口:“人都到齐了。接下来的行程需要调整——我们要先去接一位故人。” “故人?”三月七的注意力被转移,眨了眨眼,“谁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歆身上停留片刻,先回答了另一个问题:“关于歆的情况,我已咨询过黑塔女士。”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塔女士的观点是,”瓦尔特措辞谨慎,“行走于命途之人,不可避免地会与命途产生双向的‘束缚’。这种联系会影响行走者的状态,甚至体现在生理层面。” 瓦尔特看向歆,“但根据她的判断,这种影响是暂时的,短期内不会造成实质危害。她只是希望……等时间合适时,歆能配合她做一些研究。她对歆非常的感兴趣。” 星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没事就好……” 她试探性地朝歆伸出手,想握住对方的手腕,却被歆“啪”地一下拍开。 “不许碰。”歆别过脸,耳廓还是红的。 星顿时像被雨淋湿的小狗,蔫巴巴地缩回手,默默挪到歆身后站着,只从她肩后露出半张委屈的脸。 三月七“噗嗤”笑出声:“总之没事就太好啦!不过丹恒说的故人到底是……” 姬子接过话头:“之前我和瓦尔特去为阮·梅女士送古兽遗骸时,在她们的研究站遇见了一位熟人。” 她顿了顿,看着三月七好奇的眼神,微笑道:“是停云。” “停云小姐?!”三月七瞪大眼睛,“她、她还活着?可是当时在仙舟,我们还送走了..……” “九死一生。”姬子轻轻点头,“但阮·梅在事发现场附近找到了她濒危的躯体,以特殊的技术保住了她的意识与生命。如今她已基本恢复。” 丹恒调出星图,标注出一个坐标:“所以接下来,我们先绕道去接停云,将她送回罗浮仙舟。” 星探头:“中途还要回到匹诺康尼啊?” ———— 匹诺康尼 “……还有两天零十七个小时……不,如果算上今天已经过去的上午,大概是两天零十一个小时?唔……好漫长……” 她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闪亮光彩,耷拉着肩膀,整个人像棵缺水的灰色向日葵。 “星!你能不能不要再念叨啦!” 跟在她旁边的三月七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个清脆的爆栗,“从早上念叨到现在!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嗷!” 星捂着被敲疼的额头,苦哈哈地看向三月七,表情委屈极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和歆贴贴嘛……现在连手都不让牵了……” “你活该!” 三月七叉着腰,戳了戳星的小脑袋,“谁让你昨天非要去扒拉歆的衣领,说什么‘看看痕迹消了没有’?” 一旁的狐人女子以扇掩唇,轻轻笑了起来。她身姿优雅,毛茸茸的狐耳在霓虹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身后松软的尾巴轻轻摆动。 停云的笑着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一个推销糖果的皮皮西人身上。 ———— 相隔几条街外,歆正与瓦尔特并肩行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 歆的目光扫过建筑,却似乎没有真正聚焦。半晌,她轻声开口:“杨叔……你会想念自己的家乡吗?” 瓦尔特脚步微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悠远:“当然会。事实上,当初我选择登上星穹列车,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寻找回家的路。” “这样啊……”歆点点头。思考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别太担心,特斯拉博士、爱因斯坦博士,还有大家……他们都很好。你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的。” 瓦尔特猛地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歆,你怎么会知道特斯拉和爱因斯坦?你....去过地球?” 少女摇摇头,高领随着动作轻轻摩擦着下巴:“没有。但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瓦尔特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疑惑、探究。 但最终,那份长年累月的沉稳让他压下了追问的冲动。他只是伸出手,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歆柔软的发顶,力度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无论你是如何知晓的,这对我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消息。谢谢。” 歆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而纯粹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与对面走来的两位“游客”擦肩而过。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 歆和瓦尔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他们缓缓转过身。 对面,那位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两人,也停了下来,并随之发出一声轻叹。 他身上的“伪装”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消失,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洁白的耳羽,金色的眼眸,俊朗而带着些许悲悯的面容,正是星期日。 “看来,是我心存侥幸了。” 星期日的声音依旧悦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能允许我解释几句吗?” 瓦尔特·杨站在星期日的后方。那柄从不离身的手杖,此刻正稳稳地、带着千钧之力般悬停在星期日后颈的致命之处。手杖尖端,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能量无声涌动、旋转,将周围的梦境界质都微微扭曲。 “可以。” 瓦尔特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但请将双手背在身后,用短句回答我的问题。” 星期日有些不解;“短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这是为了防止你进行某种危险的吟诵。” 星期日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竟然给各位留下了如此……奇怪的印象吗?” 他依言将双手背到身后,姿态配合,但语气诚恳:“我此次故地重游,绝无恶意。‘秩序’的投影已然消散,我以自身存续担保,它绝不会再次降临匹诺康尼。” 瓦尔特并未放松警惕,手杖上的能量波动依旧稳定。他没有立刻相信,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歆,寻求她的判断。 只见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旁边,怀里正抱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皮皮西人。 她正一脸好奇地、毫不客气地用手揉着万维克那头蓬松的卷发和圆乎乎的脸蛋,手法堪称“蹂躏”。 “放开我!无礼的丫头!你是谁啊!” 万维克气急败坏的声音被揉得断断续续。 “杨叔,不必如此紧张。” 歆的声音透过万维克的抗议传来,显得有点闷,“老日这次来,的确没有携带恶意,他是来故地重游的。” 得到歆的确认,瓦尔特周身凌厉的气势才稍稍收敛。他缓缓放下了手杖,但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星期日,等待他更详细的解释。 “无礼的丫头!别揉了!” “万维克,别那么小气嘛!”歆笑眯眯的,她老早就想揉万维克好久了。 看着歆这副带着点小任性和活泼的调皮模样,瓦尔特的眼底深处,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宽慰。 比起之前刚刚见到歆,那副畏畏缩缩,看不出情绪变化的歆,现在的歆倒是让人放心了不少。 他顺手用手杖轻轻敲了敲歆的小脑袋,语气带着长辈的管教:“好了,歆,别太调皮了。快把万维克先生放下。” “唔!” 歆捂住被敲的地方,撅了撅嘴,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万维克立刻跳到一旁,气鼓鼓地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发型和衣服,瞪着歆,却又碍于瓦尔特和星期日在场,不好发作。 星期日向瓦尔特讲述一番自己的遭遇和公司的帮助。 “所以,是公司的人救了你?” 瓦尔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是的。” 星期日颔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至于原因,我推测,是家妹和他们达成了某种……我所不知的交易。” 提及妹妹,他的语气有了极其细微的软化,但很快又恢复客观:“而我能在此地——匹诺康尼的梦境中相对自由地活动,甚至短暂摆脱某些监控,则要归功于这位……” 他目光转向一旁终于整理好仪容、依旧气鼓鼓瞪着歆的万维克。 “归功于万维克先生的帮助。” 万维克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但目光在控诉歆之前的“暴行”。 解释告一段落,星期日将视线重新投回瓦尔特身上,继而自然地落到他身旁安静聆听的歆身上。 星期日的眼中浮现出疑惑与探究:“请允许我冒昧一问——瓦尔特先生,您身边这位小姐是……?恕我眼拙,她与星穹列车那位活跃的开拓者小姐,容貌实在过于相似,但气息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迥然不同。” 瓦尔特侧移半步,将歆稍稍护在更周全的位置,语气沉稳地介绍:“这位是歆,星穹列车的新伙伴,也是我们重要的家人。她与星确有渊源,但确实是独立的个体。” “原来如此,幸会,歆小姐。” 星期日优雅地微微欠身,向歆致意,姿态无可挑剔。 随即,他再次看向瓦尔特,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怅惘:“瓦尔特先生,我此番潜入,只是为了告别故土。您是否愿意高抬贵手,给我一个不留遗憾的机会?” 瓦尔特沉默着,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衡量着星期日话语中的真伪。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戳了戳瓦尔特结实的手臂。 是歆,她凑到瓦尔特身边,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仰头看着他,用商量般的口吻小声说:“杨叔,要不……把‘看管’星期日先生这件事,暂时交给我?” 瓦尔特低头看向她。歆的眼神清澈,没有玩笑的意思,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认真。 权衡片刻,瓦尔特缓缓点头,沉声道:“可以。但务必保持警惕,随时联系。” 他这既是同意,也是对歆能力的认可与嘱托。 星期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带着感激的舒缓神色,再次欠身:“感激不尽,瓦尔特先生,还有歆小姐。” 瓦尔特紧接着的说道:“不必急于道谢。这仅是我和歆的个人判断与建议,对于此事,我们的其他伙伴也有知情权。” “星穹列车的全体成员也在此处?” 歆点点头:“大家都在哦,和我们一起走吧,万维克也一起。” 万维克叉腰:“知道了知道了!这下热闹死了。” 第46章 落阳哥 “杨叔!...不好了!大事不妙!” 瓦尔特和歆带着星期日以及万维克回到与星、三月七约定汇合的地点时,看到的并非预期的温馨重逢画面。 映入瓦尔特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冷静智者陷入短暂茫然的景象:最少也有十几位身着同款典雅服饰、有着相同精致狐耳与蓬松尾巴的“停云小姐”,正姿态各异地站在那里。有的掩面轻咳,有的蹙眉扶额,有的好奇张望,还有两个正在小声交谈,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回音效果。 “啊....”歆眨了眨眼睛,微微歪头“这是....额...几等分的停云?” 瓦尔特·杨的目光也罕见地停顿了两秒,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排“停云”,最终定格在试图躲到星身后、脸上写满“不关我事”的三月七身上。 “所以,” 瓦尔特的声音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压力清晰可辨,“谁能为我解释一下,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三月?” 三月七被点名,身体一僵,讪笑着从星背后挪出来,眼神飘忽:“呃……这个嘛……杨叔,我觉得……还是让星来说吧!她、她口才好!叙述有条理!” 她毫不犹豫地把“锅”甩了出去。 被点名的星立刻挺起胸膛,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表现”的使命感,清了清嗓子:“三月,你看错了我!我这就打破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得了吧你!” 三月七忍无可忍,也叉起腰,打断了星的就职演说,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来说吧,指望你,还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 她转向瓦尔特,语速加快,试图一口气交代清楚:“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和停云小姐汇合后,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带她在附近安全区域逛逛,体验一下正宗的匹诺康尼梦境风情……然后,就遇到了怪事!” “有个长得古灵精怪、笑嘻嘻的皮皮西人凑过来,说是在进行什么不要笑挑战!” 三月七比划着,“他拿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果,吃了能让人笑出声,但挑战在于要忍住不笑出声!请我们帮忙测试兼参与录制。” “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 三月七强调,然后指向星,“可是这家伙!星!她非说‘开拓者无所畏惧’、‘区区糖果何足挂齿’、‘正好测试一下匹诺康尼食品安规’,然后……然后她就抢过去试了!” 星在旁边小声补充:“……我也分给你了。” 三月七脸一红:“那、那是为了监督你!万一有毒呢!总之!” 她提高音量,“我们俩吃了糖之后,一开始还没啥,结果没过几秒,突然就觉得…想要笑……停不下来!然后我们就……就在地上笑得打滚,根本控制不住!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 瓦尔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继续耐心听着。 “等我们笑够了,爬起来一看——” 三月七指着那群“停云”,表情变得哭笑不得,“就发现停云小姐她……她也好奇尝了一颗。但她不是大笑,而是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止都止不住!然后……随着喷嚏,每打一个,身边就……就多出来一个‘停云小姐’!就这样……变成现在这样了!” 听完这离奇的叙述,瓦尔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糖果……大笑……分裂?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其不稳定的、作用于精神或存在层面的……恶作剧道具? “所以,停云小姐是吃了那种奇怪的糖果,所以产生了分裂。” 瓦尔特试图抓住关键。 一直安静旁听的歆,这时忽然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插话道:“你们还有没有那种糖果?给的多不多?吃没吃饱?” “哎呀歆!别打岔!” 三月七哭笑不得,伸手过去捏住歆柔软的脸颊,熟练地往两边轻轻一扯,揉了揉,“我们在说正事呢!总之,现在就是这么多停云小姐,我们都分不清哪个是原版,也不知道怎么让她们合回去!那个皮皮西人也早就跑没影了!” 歆被揉着脸,含糊地继续猜测:“那个皮皮西人……该不会是花火假扮的吧?她最喜欢搞这种让人头疼的恶作剧了。” 听到“花火”这个名字,瓦尔特眉头微蹙。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旁伪装成普通旅人的星期日,想看看这位前家族话事人是否有相关情报。当然,在星和三月七眼中,星期日只是个陌生的同行者。 星期日察觉到瓦尔特的视线,从容地开口,语气带着学者般的分析意味:“根据三月七小姐的描述,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在梦境理论中倒也能找到解释。” “这并非简单的复制,更可能是摄入的异常物质强烈刺激了主体意识,而这位停云小姐的‘大脑’在受到冲击时,出于保护或紊乱,发生了认知层面的暂时性分裂。每一个个体都承载了部分停云的情感碎片,可以视为停云小姐的不同面相。” “原来是这样……” 三月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警惕地看着星期日,“等等,这位是……?” 星也狐疑地打量星期日,又看看和他站在一起的歆和瓦尔特。 歆拍了拍一直站在她旁边、一脸不关我事表情的万维克的脑袋:“喂,万维克,别藏了,卸下伪装吧?怪累的。” “无礼!说了不要拍我的头!” 万维克没好气地拍开歆的手,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挥了挥小手。 只见星期日周身空气一阵细微波动,那层普通的旅人伪装如同水纹般散去,显露出他原本俊朗而带有非人质感的容颜,以及那对标志性的、微微垂落的耳羽。 “星穹列车的各位,又见面了。” 星期日优雅地颔首。 “星、期、日?!” 三月七和星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个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 星的表情更是瞬间变得无比沉痛,她指着歆,用一种夸张的、仿佛遭到滔天背叛的腔调喊道:“歆——!你怎能如此?!你真的背叛我们了吗?我们可是至爱亲朋,手足姐妹啊!你竟然……竟然勾结外人!带回了这个大麻烦?!” 星捂着脸,语气悲惨,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歆的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用一种棒读般的、毫无起伏的语气配合道:“哦,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苦。” 说完还象征性地抬了抬下巴。 三月七面无表情的鼓着掌:“哇....你们两个演的好好看啊,什么时候去匹诺康尼大剧院演出啊?” “咳。” 瓦尔特适时地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出即兴上演的拙劣戏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稍安勿躁。星,三月,收起武器。我来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言简意赅地将与星期日相遇、对方的解释、以及他个人和歆的判断陈述了一遍。 “因此,我认为星期日先生,暂时没有说谎或制造事端的必要。” 瓦尔特总结道,“而歆也相信这一点。所以,在星期日先生正式离开匹诺康尼之前,他会与歆一路同行,作为……某种程度的‘陪同’与‘观察’。” 歆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对星和三月七补充:“放心,这位‘落阳哥’,我打包票,绝对没有撒谎。” “‘落阳哥’?” 星和三月七的好奇心瞬间被这个古怪的绰号吸引,暂时压过了对星期日的警惕。 “就是啊——” 歆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模仿着星期日平日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感的仪态,甚至努力让眼神变得空洞高远了一些,然后猛地伸出手指,用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要切割世界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天无二日!如有必要,我会出手将太阳击落!” 她甚至还配上了一个向前劈砍的手势,活灵活现,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极高。 “噗——” 三月七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星也憋着笑,肩膀直抖。 “你……!” 万维克气得小脸通红,飞过来试图捂住歆的嘴,“你这个女人!好讨厌呀!不许学!” 而站在一旁的星期日本人,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洁白的耳羽尖端。他有些无奈地扶额,低声请求:“歆小姐,拜托……请不要再说那些事情了。” 当时在舞台后,沉浸于自己梦想的宏大叙事中,只觉得理所当然,气势磅礴。如今时过境迁,再被这样当面模仿出来……羞耻感简直爆表。 “诶~怎么不可以?” 歆灵活地躲开万维克的手,脸上露出反派般“桀桀桀”的坏笑,继续火上浇油,“我不仅要现在说,我还要找机会,找黑天鹅小姐,把你的那些话做成光锥!名字就叫……秩序的终焉·天无二日!!到时候第一个送给知更鸟小姐欣赏呀!她一定很喜欢这份‘哥哥的纪念品’!” “咚。” 一个并不重、但足够引人注意的栗暴轻轻敲在歆的头顶。 瓦尔特收回手指,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好了,歆,别胡闹了。” 他看了眼耳羽颜色都快和脸红一致的星期日,摇了摇头,“先处理正事。停云小姐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星期日如蒙大赦,赶紧向瓦尔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多谢瓦尔特先生。” 而另一边,星趁着歆被敲了脑袋、捂着额头有点懵的瞬间,像只伺机已久的灰毛兔子,悄无声息地溜到她身后,然后迅速伸出手臂,从后面将歆轻轻搂进了怀里。 “啊!” 歆回过神,脸颊微红,下意识地鼓着脸想要挣扎。 “歆~好歆歆~” 星把下巴搁在歆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侧,声音放得又软又糯,金色眼眸里盛满了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巴巴的祈求。 “我知道错啦~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动手……求求你,把那个‘不许靠近’的禁令撤掉吧?好不好嘛~ 没有歆能量补充,我要枯萎了啦~~~” 她一边撒娇,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仿佛被遗弃小动物般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歆的侧脸。 “哎呀!别蹭啦!补充能量又是什么啦!你又不是琪亚娜!”歆被她蹭得痒痒的,又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微软。 瓦尔特下意识抖了一下,扶着额头,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出门,也不适合领孩子。 崩坏还在追我,TMD!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歆~~” 星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几天来的“禁令”其实也让习惯亲密接触的歆有点不自在。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 歆偏过头,小声嘟囔,“禁令解除……但是!不准再乱扯我衣服!也不准再提看痕迹!” “耶!歆最好啦!” 星立刻欢呼一声,得寸进尺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贴在歆的颈窝,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重新充电成功。 瓦尔特看着重新“黏”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那一排等待解决的“停云”,以及旁边表情各异的星期日和万维克,深感这趟匹诺康尼之行,恐怕在正式离开前,还得解决不少“意外”状况 第47章 星期日的无奈 面对眼前这一堆气质、神态、小动作各不相同的停云小姐,星期日提出的建议听起来颇为合理:“或许,可以先尝试与周围的‘停云小姐们’分别聊聊天。她们很可能各自承载了主体不同侧面的认知或情绪。了解她们各自的想法和状态,或许能帮助我们理清分裂的根源。” 歆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血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之前就很好奇,这些样子记录下来发给驭空肯定很有意思,可惜这样子对停云太不尊重,还是算了吧。 不过听听还是可以的,她刚想迈步凑近去听听那些停云都在嘀咕什么,脖子却突然一紧——星的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像个人形挂件,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还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星……” 歆无奈地拍了拍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晚上再抱啦,先办正事好不好?” 星这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松开手,但指尖还恋恋不舍地勾着歆的衣角。她和三月七对视一眼,走向那群停云,开始尝试进行一些交流。 交谈很快展开,结果却让两人更加头大。 这些停云的性格简直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位停云正兴致勃勃地拉住三月七,探讨联合所有的停云还有三月七,一起成立一个停云商团,并且停云们的性格肯定能大赚特赚。 另外两位停云似乎正在争论送礼的艺术。一位坚持认为亲手烹制的、蕴含心意的菜肴才是上选,已经开始列举罗浮名点;另一位则优犹豫的摇着头表示不妥,主张赠予适时鲜花方能体现风雅与格调,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角落里,一位停云扶着额头,眉头微蹙,在思考自己为什么又梦游了,对周围毫无反应。 而一个气球旁边,另一位停云则用天真懵懂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心智表现似乎不高,它好奇的问气球为什么可以飞,她之前也被一个大姐姐抱着飞起来过。 “这……” 歆看着这混乱又奇妙的场面,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歆扭头看向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的万维克,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看? 万维克没理她,反而转向星期日,用一种老气横秋却又带着点熟稔的语气问道:“喂,老日,这事儿你怎么看?有头绪没?” 星期日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维持住温和的表情,委婉地建议:“朋友,还是换个称呼吧?” 万维克叉腰:“这不是显得我们关系好吗?” 歆一听,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提议道:“对啊对啊,不喜欢这个,那就叫‘落日哥’怎么样?听起来很有意境啊!……噗!”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星期日这次叹的气更深了,连耳羽都似乎无力地垂了垂。 歆和万维克交换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甚至悄咪咪地伸出手,在空中极快地击了一下掌,完成了某种无声的确认仪式。 星期日决定忽略这两个活宝,将注意力拉回正题。他观察着那些停云”分析道:“情况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停云小姐因为摄入了极不稳定的外源性刺激物,导致她的自我意识投影,发生了防御性或紊乱性的分裂,分散成了许多不同的‘面相’。每一个‘面相’都代表了她性格、记忆或潜在念头的某一侧面。” “听起来……更复杂了啊。” 三月七听得云里雾里,挠着粉色头发,感觉脑子快成浆糊了。 歆在旁边毫不客气地吐槽:“老日,你应该说的简单一些的,三月傻不拉几的,怎么可能听得懂?” “你说谁傻不拉几呢!” 三月七立刻炸毛,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双手精准地揪住了歆柔软的脸颊,开始往两边拉扯,“你聪明!就你聪明!聪明的家伙快想解决办法啊!” “唔唔……放手啦!” 歆含糊地抗议。 星期日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不过,在梦境中,这种情况并非个例。只需要进行合适的调律,就可以使停云小姐恢复。” 他环视一周,补充了关键难点:“但问题在于,目前这些停云小姐都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说自话。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定、能够进行理性交流的‘面相’作为调律的人选,你们有发现这样的个体吗?” 三月七停止了和歆的“揉脸战争”,歪头思考了一下:“诶……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只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认得出来。” 经过一番寻找和辨认,她们从“停云”堆里找出了一位气质温婉、举止得体、只是说话时总喜欢以“小女子”自称的停云小姐。 除了这个略显古风的口癖,她思维清晰,情绪稳定,能够正常理解和回应问题,与之前那些奇特的“面相”截然不同。 星期日观察了一下这位“小女子停云”,点了点头:“这位看起来可以作为调律的基点。停云小姐,我希望可以对你进行调律。” 三月七闻言,双手抱胸,露出警惕的神色:“喂,我们可都盯着你呢!不许趁机拿停云小姐当人质,或者耍什么花招哦!” 星也站到了三月七身边,金色的眼眸锁定星期日,语气带着认真:“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招,就要做好被引力撕成基本粒子的准备。” 歆无奈扶额:“杨叔不是你的脱手武器啊....” 瓦尔特则是无奈的摇摇头。 星期日面对两人的戒备,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坦然:“请放心,我无意此刻挑战各位。” 星期日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为了保险起见,可以由万维克来主导这次‘调律’。他对同谐之力的理解与应用远在我之上。如果各位仍不放心,在万维克调律时,可以先将我控制起来,作为额外的保证。” 他表现得如此坦诚,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被限制自由,反而让三月七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那、那倒不用啦……你这么坦诚,反倒给我整不会了……” 那位“小女子停云”则用扇子半掩着面,眼波流转,语气柔顺却没什么主见:“小女子随波逐流,身如浮萍,哪有什么意见。列位商议决定便是。” 方案初步达成。万维克走到那位“小女子停云”面前,抬起他那蕴含着某种韵律感的小手,掌心开始凝聚起柔和而纯净的光芒——那是属于“同谐”命途的调和之力。 歆将手轻轻压在了万维克的肩膀上,万维克警惕的缩了一下:“你干嘛?!现在可没时间陪你闹。” 歆笑着摇摇头:“没事没事,你继续想我不会做什么的。” 万维克轻轻哼了一下,就在他正式启动,开始进行调律的瞬间—— 万维克的猛的抬了一下头,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视野中,原本温婉的“小女子停云”形象骤然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滔天的血红与毁灭的烈焰!幻象中,那个他曾亲眼目睹、以停云样貌现身的绝灭大君·幻胧,正对着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狰狞笑容! “!?” 万维克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简单的记忆残留,更像是一道深植于停云意识深处触及精神的毁灭印记。这印记正在被他的调律之力激活,并反过来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万维克眼神一凝,正打算断开连接的时候。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坚硬昆虫鞘翅高速摩擦振动的尖锐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万维克身后炸开! 一道漆黑、狰狞、充满非人压迫感的巨大阴影,如同最深沉梦魇的具现,瞬间笼罩了万维克的感知。那阴影散发着冰冷、饥渴、无限增殖的可怖气息,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灵魂。 幻胧那狞笑的虚影,在“看”清这道黑影的刹那,脸上竟人性化地露出了极度厌恶与惊惧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扭曲、完全不合常理的秽物! 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惊叫,如同被滚水泼到的积雪,瞬间溃散、消融,不留丝毫痕迹。 幻象破碎,万维克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惊悚体验而微微发僵。他抬手扶住额头,感觉精神一阵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歆眨了眨眼,把手从万维克的肩膀上挪开了。 而此刻,调律的过程已经自然而顺畅地完成了。 只见其他性格各异的“停云”分身,纷纷化作一片片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红色花瓣。这些花瓣如同受到无形之风的牵引,汇聚到中央那位“小女子停云”的周身,旋转、凝聚,最终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精美的红莲虚影。 红莲缓缓绽放。 光华流转间,一位手持折扇、仪态万方的完整停云,自莲花中心优雅地显现。她背后的九条蓬松狐尾如孔雀开屏般缓缓舒展,最终轻盈地合拢垂落。她将折扇“唰”地一声打开,恰到好处地半掩在脸颊侧方,眼波盈盈,看向众人,声音温软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感激: “未曾料想,与列位相遇,总是窘境之时。小女子此前,可有失礼之处?” “停云小姐!你总算回来啦!” 三月七高兴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停云微微颔首致意。 三月七扭头看向万维克,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没想到你个子小小的,还是很有本事的嘛!” 然而,此时的万维克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捂着自己的额头,小脸上眉头紧锁,眼神还有些涣散,刚才那瞬间的冲击显然影响不小。 “喂,你没事吧?” 三月七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消耗太大了?” 万维克闻言,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先深深地看了旁边的歆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惊疑、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然后,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星期日,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他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事:“没事……小事一桩。” 看到星和三月七已经高兴地围住恢复的停云寒暄起来,星期日微微低头,靠近万维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刚才……你感应到了什么?” 万维克抬起头,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苍白,他咬着牙,语气带着点恼火和后怕:“你应该自己亲身体验一下的……我差点就死了一次....” 万维克又忍不住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旁边一脸无辜状的歆一眼,还附带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 歆立刻瞪圆了血红色的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小声抗议,“喂!万维克!你讲不讲道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哎! 你不对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怎么还白我呢?!” 万维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扭过头,嘴硬道:“哼!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再去直面那个绝灭大君的精神印记,也不想‘感受’你刚才放出来的那玩意儿!” 那漆黑阴影带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恐惧感,实在过于鲜明。 “啧。” 歆不满地轻轻咂了下嘴,转头看向星期日,开始告状,“老日! 你不管管你们家这个不知感恩的家伙?我可是为了保护他才不得已出手的诶!” 被夹在中间的星期日,看着气鼓鼓的歆,又看看一脸倔强又后怕的万维克,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更深、更无奈的长叹。 一想到接下来的旅程后面要有这两个人时时刻刻陪伴,他就不由得心累。 番外 歆的囚禁和扭曲的爱 星收到消息时,她和三月七正在收拾相册。终端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被她设置成特殊提示音的联系人图标跳动着。 【歆:来‘星尘低语’酒吧,请你吃饭。一个人来。】 简短的文字,甚至没加任何表情符号,是歆一贯的风格。 星的嘴角几乎是立刻扬了起来。她几乎能想象出歆发出这条消息时,可能微微抿唇、略显笨拙但认真的样子。 “马上到!”她飞快地回复,指尖轻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帕姆欢呼的表情包。 “呦~谁呀?笑得这么开心?”旁边的三月七敏锐地转过头,挤眉弄眼。 “歆找我。”星收起终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说请我吃饭。” “哇哦~~~”三月七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星,“快去吧快去吧。” 坐标指向空间站商业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星尘低语”的招牌低调地亮着暖光。推开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背景音乐流淌。吧台后,歆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准备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歆!”星高兴地喊了一声,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怎么想到来这里?还神神秘秘的。” 歆转过身,脸上是她熟悉的、温和的笑容,但不知为何,星觉得那笑容比平时更深些,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淀。 “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歆的声音轻柔,她低头擦拭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酒杯,动作优雅而缓慢,“渴了吗?想先喝点什么吗?我试试给你调一杯。” 星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你还会调酒?给我露一手!” “嗯,第一次尝试。”歆抬起头,那双平时有点懵懂的双眼,此刻在吧台顶灯的光晕下,仿佛晕开了一层难以捉摸的、暗红色的流光,像深潭下涌动的潮汐。她看着星,眼神专注得近乎灼热,“只为你调。” 星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被歆将要展现“新技能”的兴奋盖过。她用力点头,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好啊好啊!我要喝!” 歆的笑意加深,转身取酒具和基酒。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摇晃雪克壶的姿势甚至带着几分专业调酒师的韵味。 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片刻后,一杯层次分明、色泽宛如晚霞的鸡尾酒被推到星面前,杯沿点缀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尝尝看。”歆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星。 星不疑有他,端起酒杯,被那漂亮的颜色吸引,豪爽地一饮而尽。酒液入口清冽,随即是复杂的水果芬芳和一丝隐约的、难以形容的微苦回甘。 “味道好特……”星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视野中的歆、吧台、灯光开始扭曲旋转,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手却无力地滑落,最后的意识是歆迅速绕出吧台的身影,以及自己落入一个熟悉怀抱的触感。 “……唔……” 不知过了多久,星在一片柔软的黑暗中恢复了些许知觉。首先感觉到的脑袋传来的疼痛,不过并不剧烈,。然后是手腕上冰凉的束缚感,以及某种沉重而坚韧的东西连接着束缚,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她躺在一张宽敞柔软的床上,房间布置简洁,光线昏暗。 而她的右手腕上,赫然扣着一道设计精巧的银色金属环,连接着一条同样质地的细链,链子另一端没入床头厚重的墙壁,严丝合缝。 星尝试用力拉扯,链子纹丝不动,腕环内侧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动,让她调动不起足够挣脱的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歆呢? 就在惊疑不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歆走了进来。 星瞬间瞪大了眼睛。 歆换了一身衣服——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蓬松,蕾丝花边精巧,与她平时清冷或利落的打扮截然不同。但这身装扮穿在她身上,没有丝毫违和的可爱感,反而因她脸上那抹异常甜美、眼底却暗流汹涌的笑容,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美感。她血色的瞳孔中,翻滚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迷恋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爱意,紧紧缠绕在星的身上。 歆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袅袅热气升起。 “亲爱的,醒了啊。”歆的声音甜得发腻,她走到床边坐下,将碗沿凑到星唇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头很痛吧?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歆……你……这是怎么了?”星顾不上头痛,目光紧紧盯着歆异常的双眸和手腕上的锁链,声音因惊愕和不解而有些干涩,“这链子……你……” “先喝汤。”歆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暗,带着某种固执的坚持,“喝完再说,好吗?不然头会更痛的。” 星看着近在咫尺的汤碗,又看了看歆那双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血色眼眸,一股寒意夹杂着更强烈的困惑袭上心头。眼前的歆熟悉又陌生,温柔的表象下是令人不安的掌控感。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想别开头问清楚。 然而,歆的动作比她更快。 端着碗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以星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轻柔却坚定地抚上她的脸颊,然后下滑,扣住了她的下颌。下一秒,歆俯身压了下来。 温热的、带着独特清冷气息的唇瓣覆上了星的唇,撬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齿关。微苦带甘的醒酒汤液,随着这个强势而深入的吻,渡了过来。 “唔——!”星彻底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视野中是歆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口腔里是汤药的味道和属于歆的、更清晰的气息。 手腕上的锁链因为她的挣扎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却只是徒劳。她能感觉到歆搂在她腰后的手臂收得很紧,另一只手依然稳稳端着碗,确保汤药一滴不浪费地哺喂过来。 震惊、不解、困惑……无数情绪在星脑海中炸开。但更让她自己感到慌乱的是,在这强制性的亲密之下,内心深处竟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股熟悉的悸动,甚至……一丝隐秘的兴奋?被如此强烈地、不容置喙地需要和占有,对象是歆……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瞬间爆红,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陌生的酥麻。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歆终于稍稍退开,唇瓣与星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她满意地看着星通红的脸颊和失神泛着水光的眼眸,伸出舌尖,轻轻舔去自己唇边残留的液渍,动作带着一种隐晦的暗示。 “喜欢吗?”歆低声问,血眸中痴迷更甚,手指摩挲着星滚烫的脸颊。 星被刚才那个吻和灌下的汤药弄得有些气息不稳,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歆带着迷恋的注视下,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这声回应仿佛点燃了歆眼中更深沉的火焰。她低笑一声,迷恋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星的颈侧,然后,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细腻的肌肤,不重,却带着清晰的占有意味。舌尖紧接着跟上,细致地、缓慢地舔舐着刚才留下齿印的地方,带来一阵阵战栗。 “既然这么喜欢……”歆的唇贴着星的耳廓,呢喃般低语,与此同时,一只手悄然下滑,微微放在星的脖颈位置,以一种珍视却又隐含威胁的力道,然后微微收紧,“……都有我了,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女孩子呢?” 星的呼吸一窒,喉咙被握住的感觉并不疼痛,但也不算舒服。她挣扎着找回声音,试图解释:“我没有……歆,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找谁了?” 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张照片,举到星眼前。 照片上,是星在空间站主控舱段,正和一位粉色长发、笑容甜美的少女——空间站站长艾丝妲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似乎正看着某个屏幕说笑,神态放松愉快。 “艾丝妲?”星愣了,“我只是在和她聊天,关于空间站最近的物资调度,开个玩笑而已!这很正常啊!” “聊天?开玩笑?”歆捏住了星的下唇,力道不轻,血眸眯起,里面翻涌着受伤与更深的偏执,“笑得那么开心……是开玩笑?” “歆!那真的只是玩笑!我没有....” “我不听。我也不想听任何解释。”歆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凉的决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星。绝对不会。那些会让你分心、会让你对别人露出笑容的人……都不该存在。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和我一起。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她微微拉开自己女仆装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眼神诱惑:“我不好看吗?我不能让你满意吗?星~?” 星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不...不是,歆最好看了...” 歆笑的很开心,双手撑在星的身体两侧:“对啊,有我就够了。我会满足你的一切,保护你的一切。我是最适合你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的身体再次俯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血色的眼眸在星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呃——!” 星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 视野中是房间熟悉的天花板,柔和光线的透过缝隙洒入。没有昏暗的房间,没有冰冷的锁链,没有穿着女仆装、眼眸血红的歆。 是梦。 一个荒诞、激烈、充满危险占有欲,却又……让她在惊醒后,心跳失速、脸颊发烫、身体某处隐隐躁动的梦。 星抬手扶住额头,感觉梦境残留的眩晕和真实的头痛感混合在一起。 星捂住脑袋:“嘶.....早知道就不喝姬子的烈酒咖啡了.....为什么咖啡里面会有酒精啊....” 鼻腔忽然一热,她下意识用手背一抹—— 一抹鲜红。 ……流鼻血了。因为那个梦? 星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羞耻、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憋闷涌上心头。她转头看向身旁。 歆还在睡。侧躺着,面对着她,被子被她卷走了一大半,圆鼓鼓的就像一个毛毛虫,只留一个被角可怜地搭在星腰际。 歆睡颜平静安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颊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和梦中那个偏执、危险、充满侵略性的形象天差地别。 就是歆……在梦里把自己锁起来,还…… 星看着歆毫无防备的睡脸,又想起梦中那双血色眼眸里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以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反应……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羞恼蹿了上来。 她在梦里被那样对待,醒来却发现,这个“罪魁祸首”一无所知的安睡模样。 行动快于思考。星猛地掀开剩下的被子,一个翻身,双手扣住了歆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唔……?”歆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子里还氤氲着初醒的水雾,是星熟悉的、清澈的红色,带着茫然,“星……?怎么了……唔~~嗯~~” 她没得到回答。 星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却又明显收着力道的情绪,对着歆裸露在睡衣领口外的精致锁骨,张嘴咬了下去。 “!!”歆轻轻抽了口气,并未挣扎,只是因这轻微的刺痛彻底清醒过来。她感受到星情绪里的混乱和一丝委屈,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已经习惯性地放松,抬起未被禁锢的手,温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打着星的后背,声音含混柔软,带着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我在呢……” 歆包容甚至带着点哄小孩意味的反应,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熄了星心里那点无理取闹的火气,却让那股憋屈感更明显了。 她松开牙齿,看着歆锁骨上那个浅浅的、泛红的牙印,又抬头对上歆依旧茫然而温柔的目光,最终只能把脸埋进歆的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而彻底清醒过来的歆,感受着颈边星灼热的呼吸和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眨了眨眼,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微光。 昨晚……星好像睡得不太安稳呢。 第48章 自私的歆 筑梦边境 歆背靠着一面光滑如镜的墙壁,姿态放松,血红色的眼眸望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知更鸟正独自站在高台边缘,望着下方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象,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优美的侧影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你就这么确定,知更鸟会来这里?” 歆微微偏头,对着身旁伪装的星期日问道,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好奇。 星期日的目光也追随着知更鸟的身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并不能‘确定’。这仅仅是基于我对她习惯的了解,以及……几个猜想而已。” 星期日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感慨的柔和,“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也有交好运的时候。” “哦?” 歆挑了挑眉,“老日,也会试着碰运气?” 星期日侧过头,看了歆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神性悲悯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也在试着改变,尝试接纳一点不确定性,或许并非坏事。” 歆望着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别留下遗憾。” 然而,星期日却没有立刻迈步。他转过身,正对着歆,那双能看透人心纷扰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疑惑。从在商业街被瓦尔特交给歆开始,这份疑惑就在积累。 “我有些不解,歆小姐。” 星期日的声音平稳,但探究之意明显,“你最初主动提出‘看管’我,但这一路同行,你却没有丝毫警惕或监视的举动,仿佛我只是个普通旅伴。现在,你甚至毫不担心我会借此机会逃离或做出其他举动……为什么? 你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我不会‘越界’。” 歆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因为我相信你啊。” 歆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知更鸟是你的妹妹,你无论利用谁,也不会利用知更鸟的。” “……多谢。” 歆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飘在一旁、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竖起的万维克身上。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万维克的脑袋。 “你也想去的吧?” 歆带着了然的笑意,“毕竟,从某种意义上看,你也是‘星期日’的一部分,不是吗?” 万维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小脸一板,扭过头去:“哼!你好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歆笑了笑,没再逗他,转而看向星期日,建议道:“我觉得,你还是脱下这身伪装比较好。既然要告别,何必隔着层假面?” 星期日闻言,却下意识地抚平了伪装外套的衣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顾虑:“无论如何,知更鸟都不应该与一个……家族的‘逃犯’,在明面上有所接触。这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歆看着他下意识维护妹妹的姿态,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愧是妹控啊。 歆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老日啊....你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重要、仅存的亲人了。” 她直视着星期日,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相信我,就算你包裹得再严实,伪装得再完美,知更鸟也绝不会认不出你。血脉和感情的牵绊,比任何伪装都强大。”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更有力: “而且……此次一别,前途未卜,星海茫茫,或许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歆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星期日平静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在这样的时刻,你们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以最真实的模样坦诚相见,好好说一句再见,好好看彼此最后一眼,让这场告别不留遗憾吗?” 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知更鸟,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她经历过失去,也一直在独自面对很多事情,她直面过战争的火焰,她需要的不是你的过度保护,而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告别。” 星期日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妹妹孤单的背影,耳畔回响着歆的话语。 那些关于麻烦和风险的理性考量,在最后一次见面和不留遗憾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他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了。 “……我明白了。” 良久,星期日才低声道,“你说得对。我会的。” 星期日没有再犹豫,抬手轻触胸前。同谐的伪装如同水银泻地般褪去,显露出他原本的容貌与装束。那份属于“星期日”的、混合着神性优雅与沉重负担的气质,再次完整地呈现。 他看了一眼万维克。万维克撇撇嘴,跟在了星期日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一同朝着高台边缘那个他们共同牵挂的身影走去。 歆没有跟上去,只是重新将身体重量交给背后的墙壁,懒洋洋地舒了口气。 目送着那对兄妹在黄昏光线下逐渐靠近的身影,她心里为他们感到一丝欣慰,但随即,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无聊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歆低头看着地面,筑梦边境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她有点想念星了,想念她活泼的声音和温暖的拥抱。 她也有点想流萤了,想念她安静待在身边时,那份通过连接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平稳气息。 星现在应该正在带着停云去见驭空了吧?流萤呢?现在应该回到星核猎手那边了吧? 就在歆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飞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星期日和万维克已经走了回来。两人的表情似乎都松弛了一些,星期日眼底那常年凝结的冰霜仿佛融化了些许,而万维克则罕见地没有摆出一副臭脸。 “这么快?” 歆有些意外,直起身,“不多聊一会儿吗?时间还早。” 歆探头看向天台,那里空荡荡的,知更鸟已经离去。 “足够了。” 星期日停下脚步,望向知更鸟方才所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与满足,“这场重逢,已经远远超出我预料之外了。我原本……只是打算伪装成他人,在这附近静静地待上一会儿,远远地看一眼便好。” 星期日转过头,对歆露出一个微笑,“多谢你,歆小姐。知更鸟她……或许的确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成熟得多。” “那就好。” 歆也笑了笑,随即问道,“接下来呢?最后一站想去什么地方? 告别之旅总得有个终点。” 星期日点了点头:“的确只剩最后一站了。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而深邃,落在歆身上,“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歆小姐。” “嗯?”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里映出星期日郑重的表情,“你想问什么?” 星期日似乎在斟酌词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出乎歆意料的问题:“我想知道,支撑着歆小姐你不断前进的……究竟是什么?” “啊?” 歆愣住了,“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前进……就是前进啊,列车要开拓,我要和大家在一起,自然就前进了。” 星期日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我的意思是,从我见到你开始,你似乎……从未真正显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忧虑、恐惧、彷徨、痛苦……这些常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的东西,在你身上仿佛被隔绝了。 星期日措辞严谨:“尤其是,考虑到你……显然承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歆揉着太阳穴,有点哭笑不得:“老日啊....你想到的‘苦难’不一定是真的啊,都是眼见为实,不要胡思乱想啊。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遭遇了什么特别的痛苦和苦难。 我现在挺好的。” “我并非在妄自猜测你的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 星期日轻轻摇头,那双圣洁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不解与一种深沉的怜悯。 “我所在意的,是‘当下’。在你的身体里,我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却也充满恶意与恐怖的气息。那股力量,虽然如今为你所用,但它的‘本质’,绝非你所拥有,更非与你同源。它更像是一种……寄宿,甚至是一种‘侵蚀’或‘融合’后的样子。” 星期日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拥有与自己本质相悖、甚至是充满恶意的力量,本身就会对承载者造成巨大的、持续性的负担与侵蚀。这种负担,往往是灵魂层面的痛苦。可你……” 歆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她隐约明白了星期日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太对劲:“我还是不太理解……我有力量是好事呀,我可以保护大家,可以做很多事。至于负担……并没有什么负担。” 旁边的万维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抱着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一个谜语人,一个听不懂! 这样下去这辈子都掰扯不清楚。” 万维克看向歆:“老日是想问你!你这副身体,明明差点被那股外来的力量给彻底撕碎,占据。为什么你现在提起来,还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你难道就感觉不到后怕?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自我被强行扭曲、糅合进异物时的那种恐怖吗?” 这下听懂了,歆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原来你是问这个!” 歆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并不是那样的啦! 首先,我不是不怕疼,只是因为我真的感觉不到多少疼,我的身体没有痛觉,哪怕受伤,再生的时候只有一点点痒痒的、麻麻的感觉。” “其次,我会感到恐惧的!” 歆强调,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忧虑。 “我有时候也会很担心,担心这股力量会不会哪天突然失控,伤害到我身边的人。这件事一直让我很苦恼。所以……”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其实一直在偷偷找一种方法……或者一种装置,一种力量,可以在我万一真的失控、威胁到大家的时候,能瞬间、彻底地切断我的生命,让我停止一切行动。” 歆的表情是认真的,甚至有种孩子气。 星期日静静地听着,眼底那份怜悯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除此之外呢,歆小姐?除了对‘可能伤害他人’的担忧,以及寻找‘保险装置’的打算……关于你自己呢?” “我自己?” 歆被他问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就、就这些了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了啊?” 她不明白星期日还想听什么。 看着她那全然不解、甚至有些茫然的反应,星期日终于忍不住,抬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好像……明白你一路上,让我感觉‘缺乏’的是什么了。” 星期日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你似乎……没有关于‘自我’的欲望和愿望。 你的所有行动、所有考量,几乎都围绕着你的伙伴,但……” 星期日看向歆的眼睛,试图让她理解:“一个完整的‘自我’,应当也有属于自身的、独立的渴望与追求。哪怕只是很小的愿望,比如想尝某种美食,想去某个地方看看,想学会某种技能……仅仅是为了‘自己’感到开心。” 歆这次听懂了,但她立刻摇了摇头,反驳道:“这就是我的自我啊,老日,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样的理想,我本质是很自私、很自私的人。”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异常清晰而坚定: “我的伙伴们,就是我的全部。 他们开心,我就开心;他们安全,我就安心;他们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世界是完整的。” 歆的手握住栏杆,看向天空,语气平静:“我做的所有事情,帮助别人也好,清除威胁也罢,最终都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罢了。” 歆扭头,血红色宝石般的双眼深不见底:“我想要他们好好的,我想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看着他们欢笑、前行。 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我最深的自私。这难道不算是‘关于自我的欲望’吗?” “……哼!说不过你!” 万维克没招了,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拽了拽星期日的袖子,“老日,别跟她掰扯了!这丫头脑子跟正常人长得不一样!我们走!去最后一站!” 第49章 阿哈!!! 匹诺康尼大剧院 星期日仰望着那穹顶结构,目光复杂。 歆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老日啊....擅闯家族禁地……你就不怕前脚刚和妹妹告别,后脚就被抓回去?” 星期日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放心,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他向前走去,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我还只是个孩子。” 他停下,看向帷幕的后方:“从这里望去,能看见那朦胧而神圣的光芒。那时我相信,那便是指引整个匹诺康尼梦想的启明星。” 他的语气平淡下来,带着一丝自嘲:“直到后来,我成为家主,真正站在权力的核心,才知道……那光芒的来源是一颗星核。” 歆眨了眨眼,评价道:“嘛...…抛开危险性不谈,单看卖相,还挺好看的。” 歆看向星期日,语气认真了些,“那么,接下来,你就是要在最初信仰升起又破灭的地方,告别‘昨日’的自己了?” “哼!什么都瞒不过你。” 旁边的万维克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傲娇的冷哼。他小小的身体忽然被柔和的白光包裹,身形在光芒中拉长、变化。待光芒散去,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与星期日容貌一模一样,但服饰风格更为古老、简约,眉宇间少了那份沉重神性,多了几分锐气与不羁的男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脑后,一轮纯净的同谐天环,正缓缓悬浮。 星期日看着万维克,目光平静中带着决然:“如你所见。我将在这里,对自身进行最后的‘调律’,寻回并整合完整的自我。而这个过程……” 星期日顿了顿,看向万维克,“也意味着万维克这个独立存在的侧面,将彻底消失,回归本体。 所以,这里才是我告别之旅的最后一站。” “别说得那么悲观嘛。” 歆摇了摇头,走上前,目光在星期日和万维克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面相,就像一块水晶的不同切面。不会有谁‘彻底消失’,你们只会融化,然后成为……真正的星期日。” 万维克闻言,脸上那副不羁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他瞥了歆一眼,语气难得没那么冲:“……还是你这丫头说话中听。比某个整天苦大仇深、讲话弯弯绕绕的老日有意思多了。” 星期日无奈地笑了笑。 歆不再多言,她转身,朝着剧院的出口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为了防止我的存在干扰你们精细的灵魂调律,我就在门外等吧。 你们……慢慢聊。”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万维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情绪:“喂!你就这么肯定?肯定我们之中,不会有一个侧面彻底消散?” 歆的脚步停在门槛上。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个笃定而通透的弧度,血色的眼瞳在剧院出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肯定。” “因为——” “你们是星期日啊。” 说完,歆不再停留,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 ———— 剧院门外 ?? 走廊 歆背靠着冰凉华贵的墙壁,双手抱胸,目光有些放空。解决了星期日这边的事,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更沉重的未来。 翁法罗斯……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是必须前往之地,关乎着至关重要的承诺与因果。 但那里的水太深,变数太多,可能面对的“对手”也远超寻常。更重要的是……涉及“因果”。这玩意儿比任何刀剑都难以捉摸,比任何命运都更易纠缠。 昔涟……想到那个身影,歆的心微微抽紧。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昔涟陷入那无尽的轮回苦楚。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无法护其周全,那她拥有这身力量又有何用?岂非太过无能? 可是……办法呢?扭转既定因果、打破轮回宿命……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手臂,陷入深度思考。 欠记忆星神·浮黎的债,是绝不能赖账的。星神的债,逾期不还,谁知道会引发何等不可测的连锁反应?必须想办法“偿还”。 还债……需要媒介,需要“价值”足够的东西。浮黎....翁法罗斯...需要的因果....… 无漏净子……一个概念闪过脑海。说起来…那是浮黎的神体…… 歆的血色眼瞳骤然一亮,仿佛漆黑的房间里突然点燃了一簇幽蓝的火焰!纷乱的线索在脑中飞速碰撞、串联,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轮廓,逐渐浮现。 ……有办法了。 虽然细节还需推敲,路径依然模糊,但至少,她看到了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剧院大门,传来轻微的开启声。 歆收敛思绪,转过身。 星期日缓步走出。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份总是萦绕不去的、属于苦修的沉重枷锁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平和更加坚实深邃的气息。 星期日手中拿着一本封面古朴的书。而在他脑后,那代表“同谐”命途的纯净天环已然重新浮现。 “完成了?” 歆问。 星期日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嗯。和你预想的一样。” 星期日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完整与和谐:“万维克……或者说,我失落的那些部分,已经与我重新合为一体。感觉……很奇妙,像是找回了久违的平衡。” “恭喜。” 歆由衷地说。 “那么,接下来呢?” 歆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告别完成,自我整合完毕,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在星海间流浪,追寻你的答案?”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歆面前,态度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在离开匹诺康尼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深知自己不具备开拓的意志,恐怕……也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名客。” 星期日坦诚道。 “但我由衷敬佩星穹列车上的各位。比起在苦修与独行中摸索,我认为,我更需要的是求学。” 星期日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歆: “所以,在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之前……能否允许我,与星穹列车同行一段时日? ” ————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歆站在车厢中央,面对着一圈站的伙伴们——姬子、瓦尔特、星、三月七、丹恒。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与星期日相遇的后续,以及对方希望暂时同行的请求。 “但是,” 歆摊了摊手,血色的眼瞳扫过众人,“这种事情,我可没办法擅自做主。 列车是大家的家,接纳新的同行者,需要所有人的意见。” 姬子笑着点点头,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看向歆:“你要是心里不同意,恐怕也不会带他回列车,更不会这么正式地提出来了,不是吗?” 歆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只是点点头,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老日’会是一个很好的伙伴。 他见识广博,心思缜密,而且……现在的他,正在努力寻找一条更正确的路。” 这时,一直像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趴在歆肩膀上、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戳着歆脸颊的星,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带着调侃的屑屑语气小声说:“歆,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出去一趟就捡个伙伴回来?” 歆偏过头,不轻不重地张口,精准地咬住了星那作怪的手指,给了星一个白眼。 星“嗷”地一声缩回手,嘿嘿笑了。 姬子收敛了笑意,看向星,语气变得认真:“星,你是那场决定匹诺康尼命运的战斗中,与星期日正面交手、感受过他意志与力量的人。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瓦尔特·杨也推了推眼镜,沉稳地点头:“我赞同姬子的看法。我们需要充分评估潜在的风险与收益,而你的直观感受是最有价值的参考之一。”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星身上。 星收起了玩闹的表情,金色的眼眸变得沉静而认真。 她思考了片刻,看向星期日,缓缓开口: “你是一个高尚的人。” 星的语气很肯定,“即使在我们立场敌对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你心中怀有对众生的怜悯。你的出发点,并非为一己私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的理想,” 星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我相信,一定有另一种更正确的方式可以去实现类似的愿景。七休日, 我很期待。” 她看向坐在那里的星期日,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所以,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为朋友,欢迎加入星穹列车。” 歆懒洋洋地重新靠回了星的怀里,这一切毫不意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丹恒抱着手臂,平静地点了点头:“我赞同。只要他遵守列车的规则,旅途中有这样一位善于思辨的同行者,并非坏事。” 三月七挠了挠头,总结道:“俗话说‘洗白弱三分’,应该没问题吧?” 星期日微微点头:“感谢各位的包容,感激不尽。也许有一天,当我在旅途中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答案,我会选择离开,去践行我的道路。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必以同伴的身份,尽我所能,履行应尽的职责。” 瓦尔特·杨见众人意见统一,点了点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准备一下。我们差不多该进行下一次跃迁了。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向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长辈的关切,“要先去一趟黑塔空间站。 歆的情况,需要一次更全面、更专业的检查。” “嗯,我知道。” 歆点头应下,内心却悄然泛起一丝期待。黑塔空间站……那里不仅有帽子尖尖女士。 而且....残留着一些“有趣”的东西。她记得,碎星王虫的克隆体曾在那里自毁...…或许,能“回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素材”或信息? 不过,在那之前…… ———— 星海的光芒透过观景窗,在房间内投下静谧的微光。 歆靠坐在床头,怀中是已经沉入梦乡、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她的星。星的小脑袋枕在她肩窝,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歆一手轻柔地揉着星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思绪再次变得深沉。 在真正启程前往翁法罗斯那片因果纠缠、危机四伏的土地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凭一腔热血和略显粗放的力量去横冲直撞。对手的层次,可能远超想象。 首先,也是最根本的——她需要变得更强大,更精准地掌控自己的力量。 这身源于“繁育”的权能,潜力远不止目前展现的程度。既然是她自己的力量,就没有理由无法进一步驾驭、深化、转化。 想到此,她低下头,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星温热的脸蛋,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暖与安宁。片刻后,她缓缓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渐渐剥离了外界的感知,向内探索,沉入那片唯有她自己能抵达的、与命途紧密相连的意识深处。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当她睁开眼的瞬间,一个熟悉的、红色的镂空面具,便如同等待多时般,欢快地、打着旋儿朝她飘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阿哈哈哈哈——!” 充满戏谑与欢愉的大笑声直接在她意识中炸开,那面具绕着她飞速旋转,“没良心的小虫皇!终于记起来你还有个‘好朋友’啦?!阿哈还以为你忘了你最好的朋友呢!” 歆习以为常。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飘忽不定的面具,动作熟稔得像在拍一个铁哥们儿的肩膀。 “阿哈,我有事相求” 歆微微歪头,“我想试着进一步解放和掌握我自己的力量,进行更有效率的训练。常规方法太慢,而且……星不一定会任由我训练。你能帮我吗? 搞点‘特训’之类的?” 面具停止旋转,悬浮在她面前,那空洞的眼眶仿佛能倒映出灵魂。它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打量她,随即,更加欢快、甚至带着点亢奋的笑声爆发出来: “当然——没问题!阿哈的小虫皇想变得更‘有趣’,阿哈怎么能不帮忙呢?!” 面具兴奋地上下跳动,“包在阿哈身上!阿哈保证,一定会给你留下——终身难忘的‘训练’记忆!让你体验到极致的‘欢愉’!”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歆反应和讨价还价的时间,周围纯意识的景象骤然扭曲、破碎! 强烈的失重与时空错乱感袭来,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下一秒,歆感觉双脚踩在了某种坚实而滚烫的平面上。 她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灼热滚烫的茫茫黄沙。炽烈的太阳高悬于毫无云层的天空,散发着毒辣的光芒,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这是……?” 歆蹙眉。她立刻尝试调动体内那浩瀚的繁育之力,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然而—— 毫无反应。 无论是背后展开蝶翼,还是手臂弹出利刃,甚至是最基础的体能强化与能量感知,都如同石沉大海。她感觉自己和体内那股力量的连接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隔膜彻底阻断。此刻的她,仿佛变回了一个体质略优于常人,但本质上普通”的少女。 “……果然。” 歆并没有太过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神色。 训练,怎么可能会让她舒舒服服地用现有能力过关?剥夺力量,从最原始开始,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开场。 不过,所谓的训练,到底是什么? 她眯起血红色的眼睛,像沙漠中的狐獴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地平线。热浪让远处的景象微微晃动,一片模糊。 突然,在视线的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了。 它在金黄色的沙海背景下极其不起眼,但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正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急速迫近,身后拖起一道长长的沙尘尾迹。 歆的瞳孔微微收缩,集中全部目力望去。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辆车?一辆在沙地上狂飙的、造型略显复古的…… 吉普车?! 而当她的视线勉强穿透飞扬的沙尘,看清驾驶座上那个戴着奇特头盔、面容坚毅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锁定她的身影时—— 一些深埋于前世记忆角落、堪称童年阴影级别的画面碎片,猛地炸开! 呱!!是诸星团啊!! “阿哈!!!” 歆的脑子一抽,瞬间理解了阿哈所谓的训练是什么了。 “阿哈你个崽种!!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这种记忆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高悬于灼热天空之上、那无处不在的、充满了欢愉与期待的宏大笑声,以及那辆越来越近、引擎咆哮如同野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碾入黄沙的狂飙吉普车! “啊哈哈哈哈——!跑起来!快跑起来吧小虫皇!” 阿哈的声音如同恶劣的旁白,在天地间回荡,“这可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意志锻造课程!从你的记忆深处提炼的精华哦!要好好享受呀!” “一定要....拥有不可摧毁的意志!才能驾驭你那像怪物一样的力量呀!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吉普车的引擎发出最后的怒吼,速度再增,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朝着站在原地的歆冲了过来。 热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歆撒腿狂奔,头顶不断传来阿哈的笑声。 “阿哈!你给我等着!!” 第50章 诸星团 意识沙漠 时间化作了模糊的刻度。 每一粒滚烫的沙砾都像烧红的针尖,刺痛着她早已渗血的脚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被揉碎又强行粘合的肺叶,发出破败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血腥味顽固地萦绕在喉头;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尖啸,在抗议。 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颤抖——阿哈“贴心”地归还了完整的痛觉,并将它放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程度。 歆的意识在永无止境的奔跑与剧痛的双重碾压下,早已碎成了纷乱的色块和嗡鸣。思考?目标?那太奢侈了。 仅存的,只有一片灼热的空白,以及不断从空白深处浮起、又不断被她强行摁下去的念头:停下……放弃是不是好些……太痛了……受不了了…… 歆回头,背后轰鸣的吉普车仍然跟在身后。 “TMD!赛文还在追我!!” 一声含糊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咒骂,打破了只有喘息和脚步声的单调循环。 歆连抱怨都显得有气无力,更像是一种濒临涣散时的本能反应。下一秒,她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沙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不行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然而,当身后那带着冰冷钢铁气息与引擎低沉咆哮的阴影再次逼近,威胁如同冰水浇头—— “呃啊——!”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原本快要停滞的身体,竟又一次压榨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蹿出一段!踉跄,却坚决。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如果连这虚构的痛苦、这荒诞的训练都无法忍受、无法跨越,她凭什么相信自己能在未来的真实危机中,守护住身后那些温暖的笑脸?拿什么去面对翁法罗斯未知的恐怖,去扭转那沉重的因果? 必须要坚持,哪怕身体都已经不愿意继续。 吉普车上,诸星团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他那张总是严肃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微微颔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原本在光之国整理文书,突然感觉遥远的宇宙有人在呼唤,于是分出了一丝光前来查看。 没想到找到了一颗好苗子。 从这场堪称残酷的训练开始至今,这女孩嘴里抱怨没停过,脚步踉跄没少过,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是毫不作假。 但……她从未质疑过训练本身的意义,从未真正开口祈求过休息或停止。每一次濒临放弃的边缘,都是她自己咬着牙,摇摇晃晃地重新加速。 这种在极限痛苦中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并以惊人韧性贯彻意志的品质,让他想起了故乡那些在严苛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战士苗子。 是个很好苗子。 他心中再次确认。尽管不明白这究竟是何方宇宙,也不清楚这女孩的具体来历与背负,但这并不妨碍他以自己的方式,认真锤炼这块看似脆弱、内里却蕴含着惊人火光的原石。 前方的歆,速度无可挽回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胶水中跋涉,双腿沉重得不属于自己。耳朵里灌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尖锐的耳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晃动…… 身体,这座承载意志的舟船,终于抵达了材料的极限。意志还在试着坚持,但身体发出了最后的、无法违抗的悲鸣——它罢工了。 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撞击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纯粹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轻飘飘地掀离地面。世界颠倒旋转,黄沙扑面而来。 歆被被吉普车创飞数米高,一头扎进了沙漠之中。 “咳……呸!” 头朝下栽进沙堆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几秒后,一个沾满沙粒、狼狈不堪的脑袋从沙坑里啵地拔了出来。灰头土脸,发丝凌乱,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瞳还执拗地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和固执。 歆尝试用手臂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继续那未完成的、或许永远无法完成的奔跑。但双腿如同失去了所有神经连接,软绵绵地瘫在沙地上,纹丝不动。别说站,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引得肌肉剧烈抽搐。 动啊……不能停下....这才哪到哪... 回应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挣扎了片刻,最终,歆放弃了。手臂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滚烫的沙地上,摊开成一个“大”字,望着那轮虚假却毫不留情的烈日,彻底躺尸。 算了……就这样吧…… 意识模糊地想,她这状态,大概能跟万敌比一比,谁跑冥界马拉松更厉害了吧…… 一个无厘头的、带着自嘲的念头闪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引擎声停歇。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诸星团走到她身边,俯身,伸出宽厚的手掌。 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那只手。她没有立刻去握,只是看着,她大脑的思考有些缓慢。 几秒钟后,歆才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力,抬起沉重的手臂,将手指搭了上去。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将她拉坐起来。 “感觉还好吗?” 歆坐着,低垂着头,肩膀垮塌,胸腔如同破旧的老风箱,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艰难的喘息,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摇摇欲坠。 诸星团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在她身旁同样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仿佛在欣赏风景。他没有急着说话,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喘息,去凝聚一点点说话的力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歆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一点……都不好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风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沮丧,“我果然……还是……太差劲了。”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诸星团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却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如果换算成你熟悉的现实时间标准,从你开始奔跑到刚才倒下,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天。而且是最高强度、无休无止的五天。” 五天?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每一秒都被痛苦拉长成永恒。 “能在意识层面,以接近人类的身心基础,承受这种极限压榨整整五天,直到身体机能彻底崩溃——这本身就是意志力惊人的证明。你无需妄自菲薄。” 歆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依旧蔫蔫的,像棵被烈日彻底烤干了水分的植物,连反驳的力气都稀薄:“才……五天……就不行了……以后……遇到真正的难关……我拿什么……去撑?” 诸星团转过头,看着少女低垂的、沾满沙粒的侧脸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那被汗水和沙土黏结在一起的头发。 “孩子,这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你此刻磨砺的,也非奔跑的速度或耐力。” 诸星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疲惫的躯壳,直视那团在痛苦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灵魂,“你在锤炼的,是信念的纯度与意志的韧性。而在这两点上,你已展现了足够的光芒。”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沙漠:“你心中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执念,那种即便自身濒临瓦解也绝不放弃的劲头,我很欣赏。若在我的故乡,我的那些兄弟们见到,想必也会对你十分欣赏。” “兄弟啊.....” 歆无意识地重复,随即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还是……算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将那些深藏于心底、连对自己都很少完全坦露的阴暗角落暴露出来: “我……其实挺自私的,也很容易冲动。我做很多事……出发点可能都是为了自己。我希望被伙伴赞赏,被他们喜欢和认可……所以我保护他们,和他们并肩作战。” “但是这一切....都是是有目的的,我在满足的自己欲望,我做不到那么纯粹的无私。” 歆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 “我经常……觉得很迷茫。大家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我真的配得上这些吗?我带来的……会不会是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我这身麻烦的力量,因为我自以为傲慢的选择,反而……害了他们?” 这是歆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剖开内心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对象甚至只是一个意识中的幻影。但正因是幻影,反而少了些顾忌。 诸星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用空泛的鼓励去覆盖这份沉重。沙漠的风带着粗粝的质感,吹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良久,他才再次拍了拍歆的脑袋,动作缓慢而坚定。 “未来,从不是镌刻在石头上的预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力量,“它永远处于流动与塑造之中。可以变得更好,也可能滑向更糟。而最终决定其走向的,不是宿命,不是偶然,甚至不完全取决于力量强弱,而是那个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选择并决心背负其结果的‘你’。”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正确,悲伤与过错是前行路上无法完全避免的尘埃。但只要不丧失克服它们的勇气,不放弃从尘埃中汲取养分、继续生长的决心,那么,你所珍视的人们,你所期盼的明天,就一定能在你的脚下,延伸向更好的方向。” “相信与你同行者的选择,也相信……这个即便痛苦迷茫,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脚步的‘自己’。” 歆低着头,久久没有回应。滚烫的沙地传来恒定的温度,风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意。诸星团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与她心中翻涌的自我怀疑相互碰撞、交织、慢慢沉淀。 她是在消化这些话,还是在单纯地放空疲惫到极点的精神?无人知晓。 又过了一会儿,诸星团缓缓站起身。他的身躯在灼热的阳光照射下,开始泛起细微的、洁白的光之颗粒,如同阳光下飞扬的微尘,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虚幻感。 “时间差不多了。”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蜷坐在地上的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好好休息,让身心都恢复一下。明天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化为无数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粒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与炽白的天光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风没有停歇的吹过这片沙漠。 歆深深地、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浊气都吐尽般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极致的疲惫,迷茫的浓雾,一丝被理解和点拨后的轻微松动,以及依旧沉甸甸的、对自我的审问。 血红色的镂空面具,悄无声息地浮现于她面前的空气中,微微浮动,空洞的眼眶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歆抬起沉重的眼皮,血色的眼瞳看向阿哈的化身,里面没有平日的灵动或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倦怠和一丝探究。 “刚才那些……”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些话……那种感觉……真的只是……从我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碎片’吗?还是说……你加了点什么‘私货’?” 面具静止了一瞬,随即,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充满了无尽欢愉与混沌意味的宏大笑声,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轰然引爆: “啊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是记忆的真相?还是虚妄的投影?阿哈不知道哦~阿哈只知道——这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如同最终章的休止符,携带着无可抗拒的抽离力量,将歆的意识猛地从这片灼热、痛苦、却又给予了她奇异对话与平静的沙漠世界中,粗暴地拽离! 星穹列车 “……!” 现实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歆倏然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窗外是永恒般静谧流淌的瑰丽星海。身体被温暖干燥的被褥包裹,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是星,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睡得正沉。 没有滚烫的沙,没有撕裂的痛,没有引擎的咆哮。一切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但是,一种更深层、更顽固的疲乏,却像最深的海沟,牢牢盘踞在她的意识核心。那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被反复炙烤、锤炼、拉伸到极限后,留下的近乎虚无的倦怠感,连思考的波纹都难以激起。 歆微微偏过头。 星的脸近在咫尺。灰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脸颊因熟睡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歆的微动,无意识地又将手臂收紧了些,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发出含糊的鼻音。 看着这张毫无阴霾的睡颜,歆眼中那仿佛凝结着血色冰霜的疲惫,似乎被一丝微光悄然融化,流淌出柔软。 歆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星柔软的发顶,依赖地、近乎贪婪地蹭了蹭。然后,嘴唇无声地印上星光洁微凉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唔…… 做完这简单的动作,那沉甸甸的、来自意识深处的困倦终于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了她。思考的弦一根根崩断,黑暗与宁静温柔地包裹上来。 在彻底沉入无梦深眠的前一瞬,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流星般划过—— ……好累。 第51章 借用一点 “……歆?歆?!” 略带急促的呼唤将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才聚焦在星那张写满担忧的放大脸庞上。 “唔……?” 歆含糊地应了一声,感觉眼皮异常沉重。 “你……你没事吧?” 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歆的眼眶下方,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怎么这么大两个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做噩梦了?” 噩梦?歆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黄沙的灼热、肌肉撕裂的幻痛和那永不停歇的引擎轰鸣。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高强度“加班”的后遗症。 “嗯……算是吧。”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有气无力地顺着星的话往下说,“梦见……跟一个开吉普车的暴君……摔了一晚上跤。” “吉普车暴君?” 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个组合听起来过于荒诞。 “什么乱七八糟的……肯定没休息好。” 星摸了摸歆微凉的脸颊,“反正今天没什么要紧事,瓦尔特先生说明天去黑塔空间站,你再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你。” “好……” 歆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意识深处的疲惫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诱使她不断下沉。 歆顺从本能地动了动,整个人往星温热的怀里钻去,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脸颊恰好贴在对方柔软的胸口,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好软……” “!” 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红晕。 但看着歆毫无防备地靠着自己、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的样子,那点羞涩很快消失不见。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歆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温柔地、一下下地轻抚着歆的背脊和头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嗯,好好休息吧……这次,肯定不做奇怪的梦了。” 午后 这一觉睡得极沉,几乎没有梦境干扰。当歆再次自然醒来时,差不多已经下午了。她躺在床上,眨着眼睛,慢慢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精神上的那种濒临枯竭的沉重感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深层意识的些许倦怠,但至少思考不再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歆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晚上……还有‘特训’来着……” 想到这个,她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脸上露出些许愁容。 摇了摇头,暂时把烦恼甩开。她起身,换好日常的衣物,决定去其他车厢看看。 派对车厢 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帕姆在拿着小扫把清扫地面。暖洋洋的光线洒在地板,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列车长,大家呢?” 歆走过去问道。 “大家都出去采购物资了帕!” 帕姆抬头,耳朵动了动,“姬子乘客说空间站的补给清单有些特殊项目,瓦尔特和丹恒乘客去采购了。星乘客也一起去了。” 原来如此。歆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厢,随即落在了靠窗的沙发上。 三月七以一个极不安分的姿势趴在那里,睡得很熟,脸颊压着一本摊开的厚重相册,身边还散落着好几张色彩鲜艳的照片。显然是整理回忆照片整理到一半,抵挡不住午后困意,直接睡着了。 “真是的……” 歆无奈地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过去。 歆先是小心地将散落在沙发和地毯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大致按主题或人物归拢好,然后轻轻合上那本相册,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弯下腰,手臂小心地穿过三月七的腿弯和后背,稍微用力,便将粉发少女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地抱了起来。三月七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歆怀里靠了靠,但没有醒来。 歆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走向三月的房间。推开门,将怀中睡得香甜的少女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顿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三月七安详的睡颜上。犹豫了仅仅一秒,她用一种很轻、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的气音,试探性地开口: “长夜月……?” 话音刚落,床上少女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在吗?” 三月七的眼皮,在沉睡中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平日里如同粉色宝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深沉、静谧、甚至带着些许无机质冰冷的血红。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仿佛能洞悉灵魂本质的深邃。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对上那陌生的血红,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轻声说道:“你真的在啊。” 长夜月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歆的脸上。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危险意味的弧度。 “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她的声音并非三月七平日清脆活力的音色,而是更低沉、更平缓,带着一种冰冷的感觉,“找我,有什么事吗,小家伙?”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存在?” 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 长夜月的血眸静静地看着歆,几秒后才开口:“我能看见三月看见的东西。当然也很清楚你很特别。知道许多不该知道、或者说,常人难以触及的事情。”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歆挠了挠头,似乎被这直白的评价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切入正题:“我记得,长夜月你,是忆者的克星,对吗?” “可以这么说。” 长夜月没有否认,“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嗯。” 歆点点头,目光认真起来,“我想……向你请求一点力量。一点点就可以,作为样本。可以吗?” 长夜月的血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同实质般在歆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在探究。车厢内的时间似乎都因这凝视而变得粘稠缓慢。片刻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朝着歆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团鸽子蛋大小、边缘模糊、仿佛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逸散的暗红色能量团,无声无息地浮现,缓缓飘向歆。 歆谨慎地伸出手,没有直接接触,而是调动起自身一丝极其微小的繁育之力,化作一层薄薄的的光膜,小心地将那团暗红能量包裹、隔离,然后收入体内一个专门隔离出来的力量节点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长夜月:“就这样……给我了?不问问我用来做什么?不怕我用它做不好的事情?” 长夜月已经重新躺了回去,血眸半阖,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悠远:“你是三月的同伴。既然她选择相信你,与你同行,那我……也不会怀疑她的判断。至于用途……” 她顿了顿,“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直觉。这力量给你无妨。”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关于我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三月比较好。现在的她,还不需要直面这些。” “我明白。” 歆郑重地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你拿这力量,到底想做什么?” 终究是忍不住一丝好奇,长夜月还是问了出来,虽然语气听起来并不执着于答案。 歆小心地感受着体内那团被严密包裹的暗红能量,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有一些……关于记忆和因果的想法,想去尝试验证。” 歆说得含糊,但长夜月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不再追问。“随你吧。力量已经给你了,如何使用,是你的自由,别把三月牵扯进去就行。” 歆点点头:“我保证,不会牵扯到三月和大家的。” 长夜月缓缓闭上了眼睛。那股非人的、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三月七的呼吸重新变得轻缓平和,眼睫安静地合拢,仿佛从未醒来过。 歆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三月七只是熟睡后,才再次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来到安静的走廊,歆取出手机,点开与流萤的聊天界面,略作思索,开始输入。 【歆:流萤,在吗?有个事想拜托你。】 【流萤:在。什么事?】 【歆:能把大丽花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流萤:……大丽花?你怎么会想找她?她……算不上安全的“伙伴”,你应该知道。】 【歆:我知道。但我有些事情,想和她聊聊。】 又是一段略长的沉默。似乎能想象到流萤在屏幕那头微微蹙眉、认真权衡的样子。 【流萤:……好吧,我可以给你。但是,歆,你答应我,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大丽花是纯粹的背叛者,她迟早会背叛的,没有任何底线和立场。】 【歆:嗯,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流萤:不止是注意!我要你保证,不许乱来,不许以身犯险,更不许……做那些让我和星担心的事情。有什么拿不准的,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看着屏幕上字里行间透出的担忧和紧张,歆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心底泛起暖意,也有一丝细微的愧疚。 【歆:放心,我保证不会乱来的……应该吧。】 【流萤:……“应该吧”这三个字很可疑啊!总之,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了,但你记住我的话!随时联系我!】 【歆:收到,谢谢流萤。我会小心的。爱你哦~】 【流萤:……哼,油嘴滑舌。记得你的保证!帕姆比心.jpg】 结束了对话,歆看着那个加密的联系方式,眼神微沉。大丽花……希望从她对自己提出的交易和意见感兴趣吧。 夜晚 ?? 晚餐过后,洗漱完毕的星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像只快乐的大型犬一样扑到了已经靠坐在床头的歆身上。 “唔姆~好香。” 歆熟练地接住她,蹭了蹭她还带着些许湿意的脸颊和脖颈,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安宁的气息刻入记忆,“该睡觉啦。” “嗯!” 星顺势钻进被窝,手臂一如既往地、占有性地环住歆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今晚我一定紧紧搂着你睡!保证让你不做噩梦,一觉到天亮!” 歆在她怀里抬起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嗯,有你在,一定会的。” 两人相拥着,在彼此熟悉的气息和体温中,意识渐渐模糊。 星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而歆,在确认星熟睡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被拖拽,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沉潜。 意识如同潜入深海,剥离了外界的感官,朝着那片被标记为训练场的领域坠落。 “啊哈哈哈哈——!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小虫皇!休息得如何?准备好迎接今日份的欢愉了吗?!” “阿哈...你好吵....” 阿哈那极具辨识度的狂笑声如同背景音般响起。歆睁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再是茫茫黄沙。 眼前是一个无比庞大、令人望而生畏的熔炉世界。 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脚下是粗糙不平、隐隐发烫的黑色岩石地面。环顾四周,高耸的、布满奇异纹路的暗红色岩壁向上延伸,在极高的穹顶处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倒置漏斗般的开口。 而从那开口处,赤红、金黄、炽白……不同色泽、温度高到仿佛能融化灵魂的熔岩流,正如同瀑布般,一道接一道、永不停歇地轰鸣着坠落,砸向下方的、一个宛如湖泊般巨大的、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深黑色容器中。熔岩与容器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冲天而起的灼热气浪,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红,光影剧烈晃动。 极致的酷热,几乎要将意识都蒸发掉。 而在这地狱熔炉般的景象下方,在那不断承受着熔岩冲击的黑色容器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他背对着歆,身形挺拔,制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仿佛扎根于岩石之中。正是诸星团。 他似乎早已察觉歆的到来,但并未回头,只是仰头望着那不断倾泻的熔岩瀑布,仿佛在观察,在等待。 歆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熔炉之底,那个坚定的身影走去。 新的课程啊....会是什么呢? 第52章 烧烤小虫皇 歆踏着灼热的岩石地面,走近那个背对着她、仰望着熔岩瀑布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淌——与上次在沙漠中彻底被剥夺不同,这次力量还在,只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了,能调动的部分稀薄而凝滞,仅够维持最基本的一些应用。 诸星团微微点头:“来了?” 歆点点头:“嗯....我准备好了。” 歆走到诸星团身侧稍后的位置,仰头看了看那令人目眩的熔岩洪流和光滑如镜的黑色山体,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开口问道:“今天要训练什么?” 诸星团闻言,微微侧过头,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怀念意味的笑意:“既然你愿意接受我的训练....那你,就和其他人一样,叫我队长吧。” 歆眨了眨眼,高兴的点点头:“好呀好呀,队长,我们要训练什么?” 诸星团笑着点点头:“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啊....” 他转回身,正面看向歆,目光沉静而透彻,“那么,歆,基于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力量控制与意志力结合的困惑,我想到了这个试炼。” “我需要做什么?” 歆问道,血色的眼瞳里映照着跃动的火光。 “很简单。” 诸星团抬手,指向那光滑陡峭、在熔岩映照下反射着暗沉光泽的巨山,“爬到山顶。不许飞行,不许取巧破坏山体结构。” 歆走上前,伸手用指尖戳了戳近处的山壁。触感冰凉坚硬得超乎想象,材质非金非石,光滑无比,连一丝缝隙或凸起都没有,想要像普通攀岩那样借力完全是痴心妄想。她苦着脸回头看向诸星团:“队长...这……这怎么爬?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诸星团的目光投向那从山顶倾泻而下、如同赤红色瀑布般的熔岩流。 “熔岩流的后面,山体并非完全光滑,有可供抓握攀附的天然凸起和裂隙。”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需要做的,就是顶着这高温熔岩的冲刷,找到那些支点,爬上去。” “顶着熔岩爬上去?!” 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血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队长,我是人类啊!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皮糙肉厚的超兽了吧?这样子爬,没到半山腰我就被烤熟了吧?!” 歆哭唧唧的举起手:“三斧砍断怪兽魂,队长我是地球人。” “你啊....”诸星团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眼前少女的思维过于跳脱了。 “你的身体里,不是还留存着一部分可调动的特殊能量吗?” 诸星团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用那股能量,在体表制造一层均匀的能量屏障,刚好足够包裹全身,隔绝高温与直接的熔岩冲击。当某个位置的屏障因持续冲刷而变得虚弱时,立刻调用能量进行精准修补和强化。”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歆:“关键在于控制。能量的补充速度是有限的,根据我的计算,它恰好够你维持基础屏障并进行局部修补。如果你在修补某个位置时,调配的能量多了一分,其他部位的防护就可能因为能量瞬间抽离而出现漏洞;如果少了一分,修补不够及时彻底,熔岩就会穿透屏障,直接作用在你的身体上。” 诸星团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种训练方式过于……激进,无法接受,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这个法子,还是当年看赛罗那小子训练的时候,他的一些‘莽撞’行为给我的灵感。” 歆沉默着,再次仰头看向那轰鸣不绝的熔岩瀑布和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山峰。 灼热的气浪烤得她脸颊发烫,空气中硫磺的味道刺鼻。体内那股被限制的力量缓缓流转,补充速度确实如诸星团所言,不快,甚至有些迟缓。 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到刺痛肺腑的空气,歆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坚定。 “就这个了!” 歆叉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熔炉的轰鸣中传开,“如果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如果连自己现有的力量都无法精细掌控……我还拿什么去面对未来那些更棘手的麻烦?还谈什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诸星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刚想开口提醒什么:“今天也没有屏蔽痛觉,你需要做好心理……” 话未说完,只见歆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竟是毫不迟疑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气势,猛地一头扎进了最近的一道垂落而下的熔岩流中! “噗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又像气泡瞬间破裂的怪异声响。紧接着—— “嗷——————!!!”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熔炉空间,甚至短暂压过了熔岩坠落的轰鸣! 只见歆如同被烫伤的猫一样,手脚并用地从熔岩流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发烫的岩石地面上。她体表那层仓促凝聚的淡金色能量屏障,在接触熔岩的瞬间就如同纸片般破碎消散了。 赤红的熔岩直接浇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白皙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碳化、甚至融化,露出下方鲜红的肌肉组织和隐约的骨骼,又在下一瞬被她体内强大的再生能力强行覆盖、修复,新生的粉嫩皮肤与周围焦黑的痕迹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嘶……哈……呃啊……” 歆蜷缩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皮肤被瞬间烧透融化的痛苦,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伤痛都要清晰尖锐,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更仿佛直接灼烧在灵魂表层。她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希望自己直接昏过去。 但是,她没有。强大的再生力与清醒的意识,在此刻仿佛成了另一种折磨。 “我简直就是绝佳美食......碳烤小虫皇......不比唐僧肉差啊......哈...” 歆一边吐槽,一边颤抖着着抬起头,眼前是依旧奔流不息、散发着毁灭性高温的熔岩瀑布,耳边是阿哈从高空传来的、毫不掩饰的、乐不可支的狂放大笑:“啊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挣扎吧!惨叫吧!在痛苦中寻找‘欢愉’的真谛吧小虫皇!阿哈爱看这个!!!” 而一旁,诸星团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坚实的等待。 歆对着半空中的阿哈竖起一个中指:“你就是想看我乐子,坏蛋乐子神。” 歆咬了咬牙,沾满黑色灰烬和新生皮肤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倔强。她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新生皮肤的娇嫩处摩擦到粗糙的地面,带来另一阵刺痛,但她恍若未觉。 再次走向那道熔岩瀑布。这次,她没有鲁莽地冲进去。 她慢慢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试探性地将指尖,缓缓伸入赤红色的熔岩流边缘。 “滋……” 淡金色的屏障再次浮现,包裹着手臂。熔岩冲刷其上,发出细微的侵蚀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屏障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削弱。她立刻凝神,尝试从体内那缓慢流转的能量储备中,分出一缕,精准地导向手臂的屏障进行补充。 但是,慢了。或者说,控制的精度不够。 就在她调动的能量即将抵达的前一瞬,手臂某处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呱——!!!” 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歆触电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只见手背处一小片皮肤已然焦黑起泡,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哈哈哈哈哈!!!” 阿哈的笑声更加响亮欢快了。 —————— 时间,在痛苦、失败、调整、再尝试的循环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小时,又或许在意识空间被拉长成了数日。 诸星团依旧站在山脚附近,仰头望着那道在赤红瀑布中艰难移动的纤细身影,眼中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从最初一触即溃、惨叫连连,到后来能坚持数分钟才被烫伤退出;从手忙脚乱、能量调配失衡,到如今能够维持数个小时的稳定攀爬,在垂直光滑、熔岩冲刷的山壁上找到一个个隐蔽的支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挪动…… 进步的速度,超乎想象。 偶尔,因为上方熔岩流突然加剧,或者心神出现刹那的分散,导致某处屏障再次被熔岩穿透,炽热的流体灼烧上肌肤,她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颤抖一下,便立刻更加专注地调动能量修补缺口,继续向上。 那双眼眸,在熔岩火光映照下,褪去了最初的痛苦与焦躁,沉淀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深藏于平静之下、愈发炽烈明亮的不屈与固执,甚至……一丝沉浸在挑战与进步中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变化! 每一次能量濒临枯竭又强行压榨补充,每一次在剧痛中维持心神稳定进行精密操控,不仅仅如此,她之前对力量的调动虽然顺利,但是仍然有一点陌生的生涩感。 在熔岩的磨合下,体内那股原本有些生涩、滞碍的力量变得更凝实,更驯服,更如臂使指! 调动的速度在加快,控制的精度在提升,甚至对能量本质的理解都在加深。 她粗略估计,以现在对这点受限能量的掌控水平,如果再次对上那个研究猿,战斗绝不会像上次那样粗糙,她能更高效、更从容地将其解决。 “呼……哈……” 又一次,因为上方一块岩石在熔岩长期冲刷下突然松动脱落,歆为了躲避,抓住了旁边的凸起,但是手指并没有抓牢,从近百米高的山腰处直坠而下。 “砰!” 身体重重砸在山脚下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歆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疼痛,多处皮肤传来熟悉的灼伤感——坠落过程中,防护还是出现了短暂漏洞。 但她只是在地上躺了几秒,便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身上焦黑的痕迹和新鲜的伤口在她起身的过程中飞速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神,却比坠落前更加明亮,更加专注,也……更加固执。 她甩了甩头,将肺里那股灼热憋闷的气息狠狠吐出,眼神锁定山壁,迈步就要再次靠近。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拦在了她的身前。 是诸星团。 “足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急切和不解:“队长,我还可以的!我还没有到真正的极限!这点痛,我能忍受!” 歆能感觉到体内能量还有残余,精神虽然疲惫,但那股想要突破、想要征服的劲头正熊熊燃烧。 诸星团看着她写满执着甚至有些偏执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歆的额头。 “你已经到极限了。”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你的意识在颤抖,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意识……在颤抖? 歆怔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支撑身体、此刻自然垂落的手。 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高频地颤抖着。 不止是手,当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身时,才发现,整个身体内部,仿佛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细微的颤栗,正在弥漫。 那是精神过度紧绷、意志反复锤打后留下的濒临断裂的痕迹。怪不得……刚才坠落前,明明抓住了那个支点,却感觉手指使不上力,原来是控制身体的神经信号已经在超负荷边缘了。 “你需要休息了。” 诸星团收回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歆抿了抿嘴唇,眼中挣扎之色未退。她总觉得,在这种濒临极限的状态下继续压榨,才能获得最大的突破。“我……我觉得现在状态正好,训练效果最好……” 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在训练中展现出惊人韧性、却在对待自身时显得如此不惜命的女孩,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心中有信念,骨子里有善良,身边有羁绊,唯独缺少了对自身的珍惜与关怀。 “哪怕是奥特战士,训练也要懂得循序渐进,张弛有度。” 诸星团耐心地解释,如同一位真正的导师。 “你现在的状态,意识濒临涣散,身体控制力下降,继续训练,效率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失误造成不必要的严重损伤,虽然可以恢复,但是你会承受没有必要的痛苦。更重要的是,淬炼效果远不如你精神饱满、身心协调时的最佳状态。” 诸星团指了指高耸的山峰:“你刚刚攀爬的,只是下半段。过了半山腰,熔岩的温度会更高,流速会更快,冲击力会更强,对能量控制的精度要求会呈几何级数上升。你需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去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而不是拖着残破的身心去勉强硬撑。修行,非一日之功。” 歆眼中的偏执光芒,在诸星团沉稳有力的解释中,一点点消融、沉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听进去了。 是啊,一味地蛮干,受伤的只有自己,还可能事倍功半。队长说得对…… 她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那股强行提着的劲头一松,更深的疲惫立刻涌了上来,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飘忽:“我……明白了。队长,我这就去休息。” 她朝着诸星团,郑重地行了一礼,不是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与尊敬。然后,她的意识体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终消失在这片灼热的熔炉空间之中。 看着歆消失的地方,诸星团沉默了片刻,转而仰头望向那永不停歇的熔岩瀑布,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类型的孩子啊。” “等这个阶段的训练结束,或许……得想办法,给她找个更擅长引导心理、懂得如何‘珍惜自己’的老师才行。” 第53章 碎星猫猫糕? 星穹列车 ?? 观景车厢 三月七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胖乎乎的火锅,正用一把小巧的梳子,耐心地梳理着它那条蓬松柔软、带着渐变暖色调的大尾巴。火锅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姆纽~姆纽~”的哼唧声,尾巴尖愉快地晃来晃去。 “别乱动啦,马上就梳好尾巴尖了哦……诶?!” 三月七轻轻敲了下火锅圆滚滚的脑袋,一抬头,却吓得差点把梳子扔出去。 只见歆耷拉着肩膀,脚步虚浮地从走廊晃进了观景车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睛下方那两团浓重得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 歆的皮肤本来就白,这种情况下看起来甚至有点苍白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原地睡着的颓废气息。 星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从匹诺康尼回来就开始睡眠不足,昨天晚上也睡了好久,怎么一点都没见好?” 正在一旁安静看书的丹恒闻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关切:“是之前在匹诺康尼梦境逗留过久,导致现实身体的生物钟紊乱,难以适应正常睡眠节奏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调配一些有助安神的熏香或茶饮。” 歆勉强打起精神,对着丹恒挤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啦,丹恒老师。谢谢关心……可能就是有点……嗯,失眠?或者脑子里事情有点多,睡不踏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原本流动的星海景象,已被一个庞大、结构复杂、充满科技感的太空站轮廓所取代。无数灯光在站台上明灭。 “我们……已经到了?” 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要不是到了,我也不会硬把你从床上挖起来。” 星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伸手理了理她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黑塔女士那边已经发来好几次通讯催促了,似乎对你的‘检查’迫不及待。” “哦……” 歆慢半拍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嗯,现在就出发吧。” 星牵起她的手,感受着掌心比平时略低的温度,眉头微蹙,但没再多说,只是拉着她朝列车出口走去。 黑塔办公室 黑塔早已等候在此,她的人偶安静的站在黑塔的身边,等待黑塔的指令。 黑塔背对着门口,正在快速浏览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精致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研究者看到稀有样本时的炽热光芒。 但下一秒,那光芒里掺杂了一丝明显的疑惑。 黑塔推了推自己头上那顶颇具奇幻风格的尖顶魔法帽,上下打量着明显精神不济的歆,开口问道:“你怎么是这幅鬼样子?按照情况来看你的再生能力应该能完美修复疲劳痕迹才对。” 歆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血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有气无力:“没什么……就是连续几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没睡好?” 黑塔人偶微微歪头,眼神里的探究欲更浓了,“以你的生命力推测,普通的睡眠障碍不应该导致这种程度的憔悴表象,这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深度损耗。怎么?你晚上去梦境里打星际战争了?” 不过,黑塔显然对挖掘歆睡眠问题的兴趣,远不如对她本身的好奇。 黑塔很快放弃追问,转而兴奋地绕着歆转起圈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射线,仿佛要将她里外看透。 “啧啧,真是奇特……又无比珍贵!”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没想到,我真的能亲眼见到一个活的、意识清醒的、还能进行复杂交流的‘繁育’命途相关个体。” 黑塔停下脚步,站在歆面前,仰起脸,直接发问:“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你的力量,或者说,你与繁育的深度关联,究竟是怎么来的?实验?意外?继承?还是……” 歆张了张嘴,血色的眼瞳看向黑塔,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她脸上露出些许苦恼和无奈。 黑塔眨眨眼:“怎么了?想要报酬才肯说?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比如说了会被灭口?” 歆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表示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 “说不出?” 黑塔的兴致更高了,“是某种概念层面的禁制?因果律封锁?还是精神烙印?如果强行尝试表述,会怎么样?你的身体会像瓷器一样裂开?还是会内部能量紊乱吐血?” 看着黑塔那几乎要掏出笔记本记录实验现象的表情,歆无奈地扶了扶额。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次尝试开口,准备用动作或口型暗示什么—— “嘭!哗啦啦——!” 毫无征兆地,一小簇五彩缤纷的迷你烟花在歆张开的嘴前凭空炸开!紧接着,如同联欢会开场般的彩色塑料彩带从虚空中喷涌而出,精准地糊了正凑近观察的黑塔一脸。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黑塔僵在原地,几片亮晶晶的彩带还粘在她魔法帽的尖顶和脸颊上。她缓缓地、动作略显僵硬地,伸手将脸上的彩带一条条扯下来,玻璃眼珠转动,看了看指尖的彩带,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歆。 “……明白了。” 黑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明显多了一丝了然,“带有强烈恶作剧和欢愉性质的屏蔽机制……是阿哈的手笔啊。” 黑塔甩掉手上的彩带,重新看向歆,眼神里的好奇并未减少,但多了几分权衡:“那么,换个提议。要不要留在空间站,陪我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实验?在我对你失去兴趣之前——这个时间可能很长哦——空间站的资源、我的知识、乃至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都可以满足你。怎么样?” 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头,语气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不行。我有必须要同行的伙伴,他们在列车上等我。” 黑塔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意味。她耸了耸肩:“行吧,就知道会是这样。那至少,先把答应好的检查做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具融合了‘繁育’特质的身体,到底藏着多少有趣的秘密……” 她的声音里,再次充满了纯粹而炽热的、属于顶尖科学家的探索欲。 片刻后 ?? 检查室外 歆脚步有些发飘地从那间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仪器、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摆弄的精密零件的房间里晃了出来。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黑塔的好奇心和研究热情……着实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不仅仅是各种射线扫描、能量探测、细胞采样,还有层出不穷的问题,甚至试图拉她去测试最新版的模拟宇宙,美其名曰“来都来了,做完再走吧?” 歆实在是身心俱疲,只能勉强维持着礼貌,再三婉拒,并表示“下次一定”。 检查室内,黑塔的正抱着一块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刚刚采集到的初步分析数据。她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歆的道别,她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小手: “行吧行吧,下次就下次。这个你拿着。” 一张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权限卡片从她手中飞出,精准地落在歆手里。 “下次来,不用提前申请,用这个直接刷开我办公室和核心实验室的权限就行。记得下次一定啊!” 黑塔抬起头,双眼里闪着“你逃不掉”的光芒。 歆握着那张还带着些许仪器余温的权限卡,在手心里面抛了几下,转身离开。 禁闭舱段 靠在通往其他区域的连接桥上,歆看着下方深邃、略显冷清的空间站内部结构,陷入短暂的思考。 禁闭舱段……那里是当初碎星王虫被击杀的地点。 一个克隆体的残骸,经过空间站这么久的清理和消毒,按理说应该什么都不剩了。但是……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丝一毫的、与“繁育”本源相关的物质或信息残留?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痕迹,对她而言,或许也有参考价值。 反正现在暂时没事,黑塔那边也告一段落了,去看看吧。 实在没有收获,去看看阮·梅留下的那些猫猫糕也好,那些小家伙摸起来肯定很有趣。 这样想着,歆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的禁闭舱段入口走去。 穿过略显漫长的通道,禁闭舱段内部比记忆中安静了许多。当初肆虐的虫群早已被清理一空,连一丝甲壳碎片或粘液痕迹都看不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规整的管线通道和偶尔闪烁的指示灯,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激烈战斗。 果然……什么都没有。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 歆慢慢踱步,按照脑子里面的记忆,来到了当初星与碎星王虫克隆体战斗的核心区域。这里空间相对开阔,地面和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未能完全修复的能量灼烧和撞击痕迹。 她环顾四周,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唉……” 轻轻叹了口气,歆打算转身离开,去找那些可爱的猫猫糕治愈一下心情。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高频振翅声! 不是实体昆虫的翅膀摩擦,更像是能量与空气共振产生的、带有某种空灵质感的嗡鸣! 歆浑身寒毛瞬间炸起!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战斗本能的驱使,她猛地回身,手臂已经带着残影挥出,掌心能量下意识凝聚,准备应对任何袭击! 一道蓝紫色的、如同流星般的细小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她回身的瞬间,一头“扎”向了她的面门! 太快了!快到她甚至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并非恶意、反而带着某种奇异亲昵与渴望的意念,伴随着那光芒一同涌来! 瞳孔骤然收缩!掌心的能量屏障才刚刚浮现出一个雏形—— 那道蓝紫色的幻影,却在接触到她体表的前一刹,如同投入水中的光晕,骤然扩散、分解、融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 歆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血色的眼瞳里充满了茫然和错愕。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伤口,没有能量入侵的感觉,甚至刚才那瞬间的危机感也荡然无存。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姆纽~” 一声软糯、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哼唧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歆的睫毛猛地一颤,倏然回头! 一抹纯净的、如同最深海水或午夜星空的深蓝色,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只……猫猫糕? 它的糕点外壳主体是深邃的蓝色,上面有着如同电路板般流淌的、或细密或粗犷的蓝白色发光条纹,这些条纹构成了某种类似昆虫甲壳的纹理和图案。整体造型似乎比其他猫猫糕更……棱角分明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质感。 此刻,它正用那双同样闪烁着微光的、大大的蓝色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歆,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 碎星……王虫?还是猫猫糕版? 这只深蓝色的猫猫糕似乎确认了什么,发出欢快的“姆纽姆纽”声,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歆跑了过来。它动作轻盈而迅捷,几下就蹦到了歆的脚边,然后沿着她的裤腿,异常灵活地爬了上来,最后稳稳地蹲坐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它歪过圆滚滚、带着甲壳纹路的脑袋,亲昵地、一下下地蹭着歆的脸颊和脖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主人。 歆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这算什么?被阮·梅克隆又击溃的碎星王虫……其残留的某种意念或本质,被同化、重塑,变成了一只……黏人的猫猫糕?还莫名对她产生了极强的依恋? 这也有些太诡异了.....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么可爱又有趣的小生物呢。”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又暗含磁性的成熟女声,从阴影处传来。 歆的身体瞬间绷紧,血色眼瞳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她肩膀上,那只深蓝色的猫猫糕也停下了蹭蹭的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向那边。 一道优雅的身影,缓缓从通道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纯白色的、带有精致花纹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一顶宽檐的、装饰着花朵的帽子,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条如同幽蓝色火焰般缓缓摇曳、又似点燃的冰冷烛芯的细长尾巴。 大丽花。 “听说,有位特别的小可爱,一直在找我?” 大丽花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帽檐下,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带着玩味的笑意,落在歆和她肩头的蓝色猫猫糕身上,“嗯?还带着这么有意思的小宠物?” 歆迅速平复了瞬间的惊讶和警惕,血色的眼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拍了拍肩头有些躁动的碎星糕,目光直视大丽花。 “我的确有事想找你。” 歆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想跟你……商量点事情。” “哦?” 大丽花挑了挑眉,似乎对歆的直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兴趣,“能让你主动找上门商量的事情……想必很有趣。说来听听?” 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大丽花的距离,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泄露出去。 歆的目光变得深邃,血瞳中仿佛有暗流涌动,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心惊肉跳的问题: “大丽花,你……” 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想不想,去忆庭干票大的?” 第54章 我需要那些碎片 黑塔空间站 大丽花那顶宽檐帽下的阴影里,笑意如同缓慢晕开的毒药,带着致命的好奇与玩味。 “……去忆庭,干票大的?”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拖得长长,像毒蛇吐信时那危险而诱惑的嘶声,“小可爱,你真是……总能给我带来最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向前迈了一步,白色裙摆拂过无声的地面,幽蓝色的魅魔尾巴在身后摇曳出妖异的弧光。 “可是,为什么呢?” 她微微偏头,帽檐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为什么找我?这种……听起来就足够把半个宇宙搅得天翻地覆的事情,你应该有更可靠、更强大的盟友可选,不是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探寻:“还是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关于我,关于忆庭,以至于你觉得——只有我最合适?” 歆抱着怀里那只深蓝色的、甲壳纹路微微发光的碎星猫猫糕,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冰凉光滑的糕体。 “你想多了,找你是因为你最合适,毕竟有些事情,我的伙伴肯定不会让我以身犯险的...” 歆的语气有点无奈,她倒是想找黑天鹅,但是黑天鹅知道她想干什么肯定不会同意的,至少现在不会。 “你没有什么固定的职业操守,也不太在意所谓的阵营。你享受混乱,欣赏背叛,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更有趣,不是么?” 歆抬眼,目光有点疲乏地看向大丽花:“你以前在忆庭工作过,你知道它的内部构造、人员轮换规律,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后门或漏洞。更重要的是——” 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不会因为我的提议疯狂就拒绝和我合作,不是么?” 短暂的沉默,空间站管道系统传来的微弱嗡鸣,以及碎星猫猫糕舒服的“姆纽”声。 然后—— “呵呵……哈哈哈哈哈……” 大丽花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轻笑,随即演变成一阵毫不压抑的、充满愉悦与赞赏的畅快大笑。她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帽檐随着肩膀的抖动而轻颤。 “对……非常对!” 她直起身,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眼神里闪烁着被完全看穿的兴奋光芒。 “不愧是你,小可爱。你带给我的欢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你更让我着迷了。” 大丽花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兴味更浓,幽蓝的尾巴尖愉快地卷曲着:“那么,回到现实问题。就算我乐意之至,你又打算付出什么报酬,来雇佣我这个没有操守的前员工,去闯我曾经的老东家呢?” “报酬?” 歆微微挑眉,血瞳里闪过一丝的疑惑,“我以为,有机会去忆庭大闹一场本身,对你而言就是最好的报酬了。你……还需要额外的‘报酬’吗?” 大丽花歪了歪头,忽然伸出手,涂着暗色蔻丹的纤细手指,朝着歆的脸颊缓缓探去,动作轻柔得像要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大丽花的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但就算是我,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也想要一点点实际的甜头呀,你说是不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歆皮肤的刹那—— 歆的头,向旁边极轻微地一侧。 指尖落空了。 大丽花的动作顿住,手指停在半空。 “星不太喜欢陌生人碰我。” 歆的声音依旧,甚至没有看大丽花停在空中的手,只是低头继续摸着怀里蹭来蹭去的猫猫糕,“她会不高兴。” “陌生人?” 大丽花眨了眨眼,收回手,脸上做出夸张的、受伤的表情。 “我们都一起谋划着去砸忆庭的场子了,还算是陌生人吗?小可爱,你这话可真让人家伤心呢~” “少来这套。” 歆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血瞳里没什么情绪,“还有,能不能别一直试图用你那些火花来窥探我的记忆了?你看不到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大丽花脸上的伤心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却毫无尴尬、反而更加兴致勃勃的神态。她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火星,如同受惊的萤火虫,从歆的肩膀后方凭空浮现,瑟缩着飘回了大丽花的指尖,随即没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大丽花笑眯眯的,仿佛刚才试图偷窥的不是她,“真是遗憾。你的‘防火墙’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固有趣。” 她拍了拍手,仿佛下定了决心:“好吧好吧,不逗你了。看在你这么了解我,又提出了这么有趣计划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大丽花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眼眸亮得惊人,“那么,你需要我具体做些什么呢?仅仅是……带路?” “带路是基础。” 歆点头,“进入忆庭之后,我需要你指引我去一个特定的‘区域’,或者说,‘藏品库’。” “哦?” 大丽花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忆庭的‘藏品库’可不止一个,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想要什么?某段被封印的禁忌记忆?某个古老存在的意识残片?还是……” “无漏净子。” 歆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大丽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里面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你需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无漏净子。 那并非简单的物质或能量,而是记忆星神·浮黎的神体碎片,在特定条件下,偶然诞生的生命。 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怀里蹭得正欢的碎星猫猫糕举高了些,让它蓝白色的发光纹路在昏暗光线中更清晰。她的指尖拂过那些甲壳般的纹路,血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要的,不完全是无漏净子啦。” 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斟酌过,“我要的,是构成无漏净子的,更原始的东西——记忆星神·浮黎的神体碎片。 忆庭建立这么久,四处搜刮记忆,手里积攒的这类碎片,一定不止一两块吧?” 大丽花沉默地看着她,幽蓝的尾巴无意识地停止了摇摆。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 “没错。忆庭的确收集并保存着一些……浮黎的神体碎片。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那些东西被看管得极其严密。我倒是很乐意去拿那些东西啦,不过....怎么拿到手?偷?可能性接近于零。强闯?” 大丽花上下打量了一下歆和她怀里怎么看都不具备战斗力的猫猫糕,摇了摇头,“就凭我们两个?恐怕连外围的回廊都走不出去,就被闻讯赶来的记忆令使撕成碎片。” 歆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是笨蛋,也没打算直接去偷或者硬闯那个地方。” 歆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你只需要负责把我的人带到能接触到那些碎片存放‘区域’附近的地方就行。剩下的……” 她血色的眼瞳转向大丽花,里面闪烁着某种近乎笃定的光芒。 “我会负责把整个忆庭‘搅乱’。 制造足够大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乱’。至于混乱起来之后” 歆顿了顿:“你想趁乱做点什么自己的事情,或者单纯欣赏一下老东家鸡飞狗跳的样子,都随你。” 片刻的沉默后,大丽花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呵呵呵……哈哈哈!好!好一个‘搅乱’!” 她帽檐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既然你这么胸有成竹,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小可爱,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但她随即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变得微妙:“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哦。忆庭那边,可是有真正的记忆令使常年坐镇的。那可不是靠一点小聪明或者蛮力就能对付的存在。你的‘混乱’,最好能足够‘热闹’,热闹到连令使都会被暂时牵制住才行哦?” 面对这份提醒,或者说试探,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的目光,落在了怀中正用那双发光的豆豆眼,懵懂而亲昵地望着她的碎星猫猫糕身上。 “放心。” 她抚摸着猫猫糕冰凉光滑的表面,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会给你……足够数量的‘兵力’,用来制造混乱,拖住该拖住的人。虽然可能无法持久,但争取到我们需要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兵力?” 大丽花的眉毛高高挑起,目光再次扫过那只除了卖萌似乎别无他用的蓝色糕点,又看向歆,“你是指……它?还是说,你能随时变出一支军队来?” 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眼看向大丽花,血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怎么样?这个报酬还满意吗?” 大丽花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抬手掩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带着赞叹的叹息: “哎呀呀……真是的。小可爱,你总是能提出让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提议呢。” 大丽花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光芒:“我现在都开始有点……羡慕你了。” 她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暧昧而充满诱惑:“可以让我‘加入’你吗?不是这种临时合作,而是……更紧密的,就像你和这只小糕点一样?” 歆看着她,血色的眼瞳里满是无语,带着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你确定?” 歆歪了歪头,“繁育的命途,一旦真正加入,可不存在退出或背叛的选项。所有子体与眷属,其存在与意志,都天然趋向于母体与核心。你真的要来?” 大丽花脸上的暧昧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声干笑,后退了半步。 “啊哈哈……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她摆了摆手,幽蓝的尾巴有些不自在地卷曲起来,“开玩笑的,别当真。” 歆不再多言,抱着碎星猫猫糕,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等我准备好,会联系你。”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清晰。 “在那之前,别做多余的事,也别把我的计划透露给任何人。” “知道啦知道啦~” 大丽花在她身后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笑意,“我会好好期待你的演出的,小可爱~” ———— 星穹列车 自动门无声滑开,歆抱着安分下来的碎星猫猫糕走了进来。 还没等她看清车厢内的情况,一团暖色调的、毛茸茸的影子就带着“姆纽姆纽!”的急促叫声,如同炮弹般从沙发方向弹射过来,精准地撞向歆怀里的深蓝色糕点! “呜姆!” 碎星猫猫糕似乎被吓了一跳,但反应不慢,身体一扭,用裹着甲壳纹路的侧面顶了回去。 “姆纽——!” 火锅被顶得一歪,滚落在地毯上,但它立刻翻身起来,气鼓鼓地挡在歆面前,对着碎星糕发出充满敌意和委屈的哼唧声。 明明它才是第一个被主人制造的眷属!这才多久?主人出门一趟,就带了新的小妖精回来! 碎星糕也不甘示弱,从歆怀里跳下来,蓝白色的发光纹路似乎都亮了一些,和火锅顶在一起,两只圆滚滚的糕点就这么在柔软的地毯上“咕噜噜”地滚作一团,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充满糕点尊严的较量。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歆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熟悉的温暖气息从背后笼罩了她。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香气和体温。 “回来啦?” 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笑意和一丝慵懒,“这个小可爱……又是哪来的?猫猫糕的新物种?颜色挺特别。” 她指的是正和火锅滚作一团的深蓝色碎星糕。 歆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星的怀里,感受着这份令人安心的包裹。她侧过脸,蹭了蹭星贴过来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你见过的。还和它交过手。” “嗯?” 星愣了一下,从歆肩上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疑惑地看向那团深蓝色,“我见过?还交过手?什么时候?我没有和猫猫糕打过架啊?” 星努力回忆,自己虽然偶尔会和猫猫糕玩闹,但绝对没有欺负过阮·梅留下的这些可爱小生物。 歆看着星一脸茫然、认真思考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星的脸颊,提示道:“再想想。不是在这里,是在空间站。体型……比现在大很多很多,还会飞,攻击方式主要是冲撞和能量吐息。” 星的眉头蹙起,目光在那只深蓝色、带着甲壳纹路的猫猫糕和远处禁闭舱段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 几秒钟后。 星的眼睛,缓缓地、一点点地睁大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会、吧?”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正把火锅拱得翻了个跟头的深蓝色糕点,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是说……它……它是……那只碎星王虫?!那个差点把空间站拆了的大家伙?!!!” 回应她的,是碎星猫猫糕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暂时停下和火锅的战争,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用那双发光的蓝色豆豆眼,无辜而又亲昵地朝着她和歆的方向—— “姆纽~?” 第55章 亲一个~ 暖黄的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歆背靠着柔软的枕头,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未知星系图腾的书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歆的目光落在文字上,思绪却有些飘忽——黑塔那边对数据的分析需要时间,而她自己,也需要为与大丽花的行动再想一想。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清爽果香与阳光气息的淡香悄然靠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歆眨了眨眼,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便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金色眼眸里。 是星。 她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那身柔软的深灰色睡衣,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星正像只慵懒又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哼哼唧唧地蹭了过来,然后非常自然地——躺倒,将脑袋和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压在了歆并拢的腿上。 “唔……” 猝不及防的温暖和重量让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歆垂下眼,看着星在自己腿上毫无形象地蹭来蹭去,发丝蹭得她皮肤发痒,心里那点飘忽的思绪瞬间被这亲昵的打扰搅得七零八落。 歆伸出手,指尖带着点无奈,更带着纵容,轻轻捏了捏星软乎乎的脸颊,触感温热光滑。 “怎么了呀?” 歆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像只讨食的小浣熊。” 星停下蹭的动作,抬起脸,下巴抵着歆的小腹,自下而上地望着她。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金色眼瞳,此刻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专注,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 “歆,” 星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歆捏着星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想避开那过于透彻的目光,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驳:“哪有……是星你太敏感了,在胡思乱想吧。” “是吗?” 星微微眯起眼,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凑近。 星坐起来,双手撑在歆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几乎是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歆困在了自己与床头之间。温热的脸颊贴上了歆微凉的脸侧,呼吸间的气息拂过歆敏感的耳廓。 “真的没有?” 星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湿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太近了。星身上的气息、体温、还有那不容置疑的靠近,如同无形的网,将歆牢牢笼罩。 歆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她微微偏开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却不争气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慌乱。 “……也、也不是完全没有。” 歆最终还是妥协了一点点,她没办法对星面不改色的撒谎,“是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话音刚落,歆就感觉身上一沉。 星的动作快得惊人,她一个灵巧的翻身,竟然直接跨坐到了歆并拢的腿上。这个姿势瞬间将两人的高低位置逆转,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压迫感和亲密感。 星居高临下地看着歆,双手向前一探,精准地按住了歆脑袋两侧的枕头,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臂弯和身影之下。 “你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星的声音沉了下来,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歆的血瞳,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清晰的担忧和一丝被隐瞒的不悦。 歆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姿势弄得懵了一瞬,仰头看着星近在咫尺的、写满严肃的脸。 歆能感觉到星按在枕头上的手微微用力,膝盖也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将自己固定住。这种完全被关心的感觉并不坏,甚至让她心底隐秘处升起一丝奇异的安心感,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我……” 歆张了张嘴,血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犹豫。 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在这件事情做完之前,她不能把星卷入任何有可能的危险中。 “不能说。” 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软糯的恳求,试图萌混过关,“但是,星,我保证,真的不危险。我向你保证,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主动仰起脸,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星按在枕边的手腕,然后又讨好地去蹭星的下巴。血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满是真诚和无辜。 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对歆的撒娇,尤其是这种带着依赖和示弱意味的蹭蹭,抵抗力一直不算太高。 看着歆那副“我超乖超无害”的样子,她心里那股因为担忧而升起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小勺温水,滋滋地冒着烟,却很难再熊熊燃烧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歆最近的状态、偶尔出神的目光、还有此刻明显的隐瞒,都让星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星眯起眼睛,审视着怀里试图蒙混过关的家伙,语气依旧没有放松: “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歆的鼻尖,“除非——你带着我一起去。让我亲眼看着,不然我不放心。” 带着星一起去忆庭?绝对不行。那里的水太深,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打算遇见危险就把大丽花丢出去卖了来着... “不行……” 歆下意识地拒绝,但看到星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立刻又软了声音,继续蹭蹭攻势,语气更加绵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星~我真的真的没有危险哦,你看我这么乖,怎么会去做危险的事情嘛……我就是有一些私人的、小小的、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我保证,保证不会受伤的!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可信。 星被她蹭得心里痒痒的,那股强硬的气势确实在一点点瓦解。尤其是歆用这种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声音跟她保证时,她很难真的狠下心继续逼问。 “……真的不会有危险?” 星的声音终于松动了些,但依旧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歆见有转机,立刻顺杆爬,血眸亮晶晶地看着星:“星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仿佛早就等着她这句话。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笑容。 “如果你受伤了,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 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会很伤心,非常非常伤心。然后,我会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星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歆的耳垂在说话,“我生气的后果就是——我会再也不理你。不是一天,不是两天,是直到我消气为止,可能很久很久哦?” (ΩДΩ) 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怎么可以这样”的表情。 “别想着瞒着我哦~”星捏住歆的下巴,“你瞒得过我,瞒不过流萤吧?我会问流萤哦,然后和流萤一起不理你。” 这个惩罚显然戳中了歆最害怕的点。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才不会!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受伤的!我……我甚至不会自己出面!我会让别人去的!真的!” 看到她这副着急的模样,星无奈的摇摇头,歆果然是世界上最傻的人吧?三月都比歆聪明点。 不过星也没有追问,歆虽然有时候会隐瞒,但对她做出的承诺,尤其是这种带着后果的承诺,一定会拼命去遵守。 “那好吧……” 星终于松口,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充满压迫感,但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的姿势,手指轻轻拂过歆的脸颊,“我就再信你一次~小骗子。”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歆松了口气,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庞,心里又莫名升起一点想要挑衅的小小念头。她歪了歪头,血瞳里闪过一丝促狭: “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其实是偷偷跑出去,做什么……很恶劣的事情吗?比如,欺负弱小,或者破坏什么的?” 星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歆身上。 “你?恶劣?欺负弱小?” 星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才用指尖点了点歆的额头,“就你这样的笨蛋?心软得一塌糊涂,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猫都恨不得捡回来自己喂养。与其相信你会对无辜的人出手,我还不如相信三月七是全宇宙最聪明的人呢!” “喂!” 歆被她说得脸颊更红,不满地鼓了鼓脸,“我才没有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没有乱捡猫猫!” “是是是,你没有~” 星笑着附和,但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歆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泛着健康光泽的嘴唇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有点温热。 星的脸颊,一点点地凑近。带着她身上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歆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能清晰地看到星纤长的睫毛,感受到对方越来越近的体温。 血液仿佛在耳膜里鼓噪,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传来。 不同于第一次在伤心与强制下的那个吻,也不同于任何一次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星的吻,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力度轻柔,带着探索和珍惜的意味。 然而,在那份温柔的底色下,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控制欲,依然清晰可辨。 星耐心地、辗转地吻着,偶尔轻轻吮吸,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颤栗。 “嗯……” 歆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吟,身体微微发颤。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做点什么——推开?还是回应?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手腕立刻被星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捉住。 星扣住她的手腕,然后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再不容反抗地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身侧的床铺上。 歆的大脑一片混沌,只能感觉到唇舌间不断升温的灼热,和星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星才稍稍退开些许,唇瓣间拉出一道银丝。 “哈……哈……” 歆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脸颊和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绯红。 歆感觉嘴唇有些发麻。羞赧如同潮水般袭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想要遮住自己此刻肯定狼狈又羞窘的眼睛。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星再次捉住。 星拉开她试图遮挡的手臂,金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她,里面漾着笑意、满足,还有一丝熟悉的、带着点屑屑的狡黠。 “别遮,” 星的声音有些低哑,“让我看看。” 歆的血瞳因为水汽而闪烁,就像漂亮的宝石,里面清晰地映着星的脸,也映满了羞涩、无措。被星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星是坏蛋。” 她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嗔怪,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星低笑一声,非但不以为意,反而低下头,在她裸露的、纤细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不是真的用力,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和惩罚意味的标记,留下一个浅浅的、泛红的牙印。 “你这是在撒娇么?” 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危险又迷人。 “哼!” 歆被咬得一颤,抽回手,看着手腕上那个清晰的牙印,脸上更烫了。 歆再也受不了这种氛围,猛地掀开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哧溜钻了进去,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句闷闷的、带着明显心虚和逃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睡觉!” 星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团,笑着摇摇头,伸手关了灯,手臂一伸,将那团被子卷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牢牢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好~” 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在歆耳边轻声说,“睡觉。” 被子里,歆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最终完全顺从地依偎进星的怀抱,甚至还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第二天清晨 ?? 生物钟让歆准时醒来。她眨了眨眼,意识迅速清醒。昨晚她没有进入意识空间进行训练——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她微微侧头,星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手臂依然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 歆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开星的手臂,然后撑起身,在星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早安……” 她无声地说。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好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星,细心地将被她踢开一些的被子重新掖好,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观景车厢 列车里还很安静。歆刚走进观景车厢,一团深蓝色、带着甲壳纹路的影子“姆纽~”一声扑了过来,动作灵巧地跳到了歆的头顶上,然后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是碎星糕。 顶着个“蓝色头盔”的歆有些无奈,但还是伸手把头顶的碎星糕抱了下来,揉了揉它的糕体。 “列车长?” 她轻声唤道。 帕姆拿着小扫把走了出来,耳朵精神地竖着:“歆乘客?这么早就要出去帕?” “嗯,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歆点点头,将试图再次爬回她头顶的碎星糕按住,“可能晚点回来,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 “好的帕!路上小心帕!” 帕姆挥了挥小爪子。 列车月台 一道优雅的白色身影,早已倚靠在月台的护栏边等待。宽檐帽,摇曳的幽蓝魅魔尾巴,正是大丽花。 看到歆顶着一只奇怪的蓝色糕点走过来,大丽花的脸上露出了惯有的、带着探究与趣味的笑容。 “早上好呀,小可爱。” 她直起身,走了过来,“今天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歆没理会她话里的调侃,抱着不断扭动想爬回她头上的碎星糕,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准备好了?” 她直接问道。 “当然~” 大丽花摊手,“那么,我们这就出发去忆庭?路线和潜入方案我已经初步想好了几个……” “不,现在不去忆庭。” 歆打断她。 大丽花愣了一下:“嗯?不去忆庭?那我们去哪里?” “先去一趟洗车星。” 歆说。 “洗车星?” 大丽花明显有些错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是说,你需要给你的‘新宠物’做个美容?” 她戏谑地看了一眼歆怀里的碎星糕。 歆摇了摇头:“不是洗车星本身。是去洗车星的中途。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大丽花眉头微蹙,“我们去那里找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歆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怀里的碎星糕。 大丽花好奇的歪头:“怎么过去?你有交通工具吗?” 歆微微点头,怀里的那只深蓝色猫猫糕,突然蹦跶了一下。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可爱糕点,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变形。 蓝白色的发光纹路急剧蔓延、交织,短短几秒钟,一只迷你萌物,就变成了一头体长超过十米,散发着淡淡能量威压的——碎星猫猫糕!放大版! 它悬浮在半空,巨大的眼睛转向歆,发出低沉而温顺的“姆纽”声,同时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垂下到歆面前,仿佛在邀请。 歆眨了眨眼睛,对此并不意外。她扶住变大的碎星糕的尾鳍尖端,轻轻一跃,就稳稳地落在了碎星糕宽阔平坦的背甲上。 出乎意料,那看似坚硬冰冷的甲壳,触感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和弹性,仿佛某种高级的毯子,趴在上面甚至感觉比列车的沙发还要舒服几分。 她转过身,看向下面还有些发愣的大丽花,偏了偏头: “走吗?” 大丽花仰头看着这只画风清奇、却明显蕴含着不俗空间航行能力的“生物飞船”,又看了看站在上面神色自若的歆,脸上那种惯有的慵懒笑容被浓浓的兴趣取代。 她抬手掩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赞叹的轻笑:“呵……这可真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奇特’的交通工具呢。” 她身形轻盈地跃起,幽蓝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也稳稳落在了碎星糕的背甲上,站在歆的身边。 碎星糕发出一声欢快的、更加响亮的“姆纽——!!”,庞大的身躯微微震动,体表的蓝白纹路骤然亮起! 下一秒,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 一道深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彗星,以远超常规飞船的加速度,从空间站月台疾射而出,瞬间没入外面广袤无垠的漆黑深空,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能量余韵。 而碎星糕灵活的大尾巴,早已在加速的瞬间,如同有生命般向前卷曲,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毛茸茸的护盾,将背甲上的歆温柔地护在其中,隔绝了高速航行可能带来的冲击与寒冷。 第56章 拟态 碎星糕深蓝色的身躯无声地滑入一片小行星陨石带,这里还漂浮着一些破碎的星舰的碎片。 碎星糕在两块如同断裂山峦般对峙的星舰装甲板之间悬停下来,蓝白纹路如呼吸般明暗闪烁。 歆站在碎星糕柔软宽阔的背甲前端,血色的眼瞳扫过四周死寂的残骸。大丽花站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白色裙摆垂落,幽蓝的魅魔尾巴却微微摇曳,透露出某种本能的警惕。 “就是这里了。”歆说。 大丽花环顾四周。视野里只有扭曲的金属、冻结的管道、和偶尔漂浮而过的小型碎片。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连背景辐射都显得平稳而死寂。 “这里?”她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红唇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亲爱的,这片坟场确实够偏僻,适合埋些不想被人找到的东西。但……我们到底来找什么?总不会是来考古的吧?”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在战斗中能瞬间再生、此刻却显得过分纤细的手。 “在做正事之前,”歆缓缓开口,“我需要先做一些伪装。” “伪装?”大丽花挑眉。 歆将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这副样子的辨识度……太高了。”她低声说。 “我和星一模一样,我怎么样倒是无所谓,但是,我不想因为这次行动,给列车、给大家惹来任何后续的麻烦。”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开始缓缓划过脸颊。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首先是发色——原本自然的深灰色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般迅速蔓延,转瞬间化作垂至腰际的、浓艳如血的猩红长发。发梢在空中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的触须。 面容的骨骼轮廓在微妙调整,下颌线条更加柔媚,鼻梁弧度精致了几分,眼尾自然上挑,平添一抹浑然天成的妖冶。 原本清澈中带着疏离的血色眼瞳,此刻沉淀为更加深邃、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红,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撩人心魄的魅惑。 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些许,身材曲线变得更加惊心动魄。连带着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本带着些青涩感的清冷女孩,变成了一个眉眼含情、妩媚入骨,却又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成熟美人。 “就这样吧~”她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清冷中带着点软糯的嗓音,而是变得慵懒、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勾人的磁性,甚至隐约回荡着某种空灵的回响效果。 大丽花眨了眨眼,幽蓝的尾巴停止了摇曳。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同伴,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 “真是……令人赞叹。”大丽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讶异,“连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都改变了……这也是繁育的力量?” “没错。”歆(妖艳版)点点头,笑容魅惑十足。 “这是惑世蠹役的能力之一。模仿、拟态。” 歆顿了顿,补充道,“这样,就不怕行动结束后,有人顺藤摸瓜找上列车了。” 大丽花低笑一声:“真是让人感到恐惧啊,有脑子的繁育什么的……真是令人惊叹的能力。” 她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眼眸闪烁着兴趣,:那么,伪装完成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歆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闭上那双魅惑的暗红眼眸,双臂缓缓向两侧伸展,如同在拥抱这片冰冷的宇宙。 下一刻,一种诡异而馥郁的香气,从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那并非真实的化学气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作用于生命体意识深处的信息素。 甜美、诱人,带着蜂蜜与熟透果实的芬芳,却又在最深处掺杂着一丝腐败的甜腻与某种原始、蛮荒的召唤意味。 大丽花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 她眉头蹙起,声音里带上一丝少有的不适:“唔……这种东西,对我这种由模因构成的身体来说,也有点……过于香了。小可爱,你在召唤什么?” 趴在歆脚边的碎星糕却显得异常兴奋。它深蓝色的糕体微微颤抖,发出“姆纽姆纽”的欢快哼唧,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用力甩来甩去,仿佛闻到了世界上最诱人的气息。 歆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猩红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她全身心沉浸在那无形“香气”的散发中,仿佛在通过这特殊的频率,向宇宙深处发送着只有特定存在才能接收的密令。 几秒钟后,她暗红的眼眸倏然睁开。 “来了。” “什么来了?”大丽花问,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的碎星糕,而是来自周围整个空间——那些漂浮的金属残骸、细小的碎石、甚至更远处的漂流陨石,都开始以同一种极低频的节奏,微微颤动。 紧接着,震动变得明显。整片小行星带、整个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开始共振!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的嗡鸣与铿锵声! 大丽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这片坟场区域之外的、更加深邃的宇宙黑暗。 在视野的尽头,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红色轮廓,正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不,不是浮现——是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某种力量唤醒,从隐匿状态中显形。 那体型如同一颗微缩的、不规则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蠕动着的暗红色生物质甲壳,无数粗大的脉管与能量导管在其表面蜿蜒交错,散发着暗淡的、不祥的红光。 而在那只巨虫周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环绕物—— 虫群。 数之不尽,填满了整片视野的虫群。 体型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甲壳颜色从暗沉的黑褐到鲜艳的紫红、幽蓝、荧绿,能量波动或狂暴或诡谲。 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兵,又如归巢的工蜂,环绕着那只巨虫,组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的、蠕动的星云。 而此刻,这片虫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歆所在的位置涌来。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股集体意识中散发出的兴奋、狂热、与归顺的嘶鸣,却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大丽花的感知。 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亿万沸腾的、渴望杀戮与吞噬的生命。 虫群在距离碎星糕数百米处骤然减速、停下。它们井然有序地排列成层层阵列,将歆和碎星糕拱卫在中心。 所有虫族的复眼,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齐刷刷地注视着背甲上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猩红身影。 那无形的嘶鸣与躁动几乎要化为实质。 歆微微蹙起那对修饰得极其精致的眉。 “有点……吵。”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蹲下身,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碎星糕柔软弹性的背甲表面。 “姆纽——!!!” 碎星糕仰头发出一声奇异的、穿透力极强的鸣叫。那声音并非物理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虫群集体意识的命令脉冲。 一瞬间的死寂。 刚才还充斥着精神嘶鸣与躁动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虫族同时停止了任何形式的精神外泄,如同最精锐的士兵接到立正指令,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原位,连翅膀的振动频率都降低到了维持悬浮的最低限度。 只有那颗庞大的黑红色巨虫,表面脉管的光芒还在有节奏地明暗闪烁,如同缓慢搏动的心脏。 歆站起身,猩红的长发在真空中微微飘拂。她转向身边眼神难掩震撼的大丽花,笑眯眯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自己变得尖俏许多的下巴。 “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戏谑,暗红眼眸弯成月牙,“这些兵力,可还算满意?用来扰乱一下忆庭……够不够热闹?” 大丽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只是幽蓝尾巴的摇曳频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何止是满意……” 她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虫群,“把善见天外围搅个天翻地覆都绰绰有余了。但是——” 大丽花话锋一转,看向歆,“记忆令使呢?就算虫群无穷无尽,可以淹没大部分忆者守卫,可一位真正的记忆令使……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虫海战术或许能拖延,但想长时间牵制住他,恐怕……” “令使?” 歆轻笑一声,笑声如同银铃一样。她拍了拍身下的碎星糕,“不就是令使么?谁没有呢?” 大丽花的目光落在碎星糕深蓝色的身躯上,眉头再次蹙起:“这个小家伙……虽然很强,气息也很特别,但恕我直言,它现在的能量层次,距离真正的令使级,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吧?” “你说的没错。” 歆坦然承认,暗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碎星的情况比较特殊。它本质上是阮·梅克隆实验的产物,又在死亡后以猫猫糕这种……奇妙的形式重生。虽然我唤醒了它的部分本源,但确实达不到它全盛时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不过嘛……” 话音未落,歆的手掌已经轻轻按在了碎星糕温热的背甲上。 嗡——! 两道炽烈如熔岩、凝练如实质的血红色流光,骤然从歆的掌心迸发,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瞬间钻入碎星糕的“糕体”深处! “姆纽呜——!!!” 碎星糕发出一声与平时软萌叫声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亢奋的尖锐嘶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原本圆润可爱的“糕点”外壳首先撕裂,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蜕皮般,从内部撑开一道道裂缝。深蓝色的、更加厚重坚实的生物质甲壳从裂缝中疯狂生长、蔓延、覆盖! 体型在膨胀!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眨眼间,碎星糕已经变成一头体长超过八十米、翼展遮天蔽日的狰狞巨虫!它的身躯不再是糕点般的柔软,而是布满了嶙峋的骨刺、厚重的装甲板块,以及流淌着幽蓝能量的沟壑。深蓝色的甲壳在星光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但这还不是终点。 变化最剧烈的,是它的头部。 虫首结构在扭曲、重组、拉伸。口器部分急剧膨胀、变形。外骨骼层层叠叠地翻开、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到不成比例、布满了利齿、边缘闪烁着足以撕裂空间裂隙的—— 虫皇巨颚。 那口器张开时,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深渊,大丽花感到自己的本身都在轻微颤栗,仿佛随时会被那巨口吸入、碾碎、归于虚无。 “……这、这是……” 大丽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变态的兴奋,她对身体的颤抖感到了愉快,宽檐帽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繁育令使……真正的碎星王虫。” 完成了最终变形的巨虫缓缓低下那恐怖的头部,用缩小了许多、闪烁着理性与狂暴交织光芒的复眼,温顺地看向背甲上那个显得异常渺小的猩红身影。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恭敬的嘶鸣,音波在真空中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而此刻的歆,状态却不太好。 她单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脸色有些难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唔……” 她低吟一声,“把虫皇口器的部分权能暂时分割给它……顺便支撑它完成这种程度的形态变化……消耗比想象中要大。” 歆庆幸的拍拍胸口:“幸好之前做了那些训练,对能量的控制精细了不少,不然这会儿恐怕真要昏过去了。” 大丽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歆的胳膊,触感柔软温润。 “这样……的确足以拖住一位记忆令使了。” 她评估着那散发着令使级威压的巨虫,语气复杂,“但是,小可爱,你确定要亲自维持这种连接?这负担……” 歆摇摇头,借着大丽花的搀扶站直身体。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她满意地拍了拍碎星王虫冰凉厚重的甲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不够。” 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多了一丝疲惫,“我要的只是扰乱,不是真的在忆庭掀起腥风血雨,造成不可挽回的伤亡。虫群和碎星都不能下死手,这会让牵制难度高上不少。” 大丽花点头:“确实。既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又要控制力度不造成重大伤亡……这几乎是在走钢丝。” “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个。” 歆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团暗红色、边缘模糊、仿佛在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逸散的能量团,静静悬浮在她掌心之上。那正是长夜月赠予她的、蕴含着本质的力量样本。 那能量团出现的瞬间,大丽花如同被毒蛇盯上般,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她幽蓝的尾巴应激般绷直,帽檐下的脸色真正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忌惮,目光死死盯住那团暗红能量,“我从中感觉到了……严重的威胁。仿佛……它是我的天敌?” “不用仿佛,” 歆平静地说,暗红眼眸注视着掌心的能量,“对于你这种由模因构筑的身体来说,它就是天敌。” 歆没有犹豫,托着那团暗红能量,轻轻送向碎星王虫低垂的头部。 碎星王虫没有丝毫畏惧或排斥,它张开那恐怖口器旁边一个较小的辅助吸盘,如同进食般,将那团暗红能量吸入体内。 过程短暂而平静。 几秒钟后,碎星王虫深蓝色的厚重甲壳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并不显眼,却给它的整体气息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令大丽花本能感到不适的意味。 它适应并初步融合了这股力量。 大丽花眨了眨眼,感觉站在碎星王虫附近都有些不自在了。她看着身边靠在冰冷甲壳上、像撸猫一样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巨虫甲壳缝隙的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和你到底谁更加不正常了……” 她嘀咕道,“你身边的惊喜实在太多了点。” 歆轻笑,收回手。“我们该出发了。” 她看向大丽花,暗红眼眸中神色认真。 “碎星维持这种‘伪令使’状态的时间有限,我的精神状态支撑不了太久。我已经通过精神链接向所有虫群下达了‘绝对禁止致死攻击,以牵制、骚扰、制造混乱为主’的最高指令。虫群会不惜代价拖住忆庭的常规守卫和低阶忆者。而记忆令使……由碎星和我来对付。” 她顿了顿,凝视着大丽花:“你的任务不变——趁乱潜入核心区域,找到并带走至少一块‘浮黎神体碎片’。能做到吗?” 大丽花皱眉:“你也要亲自去对付记忆令使?太危险了!那是令使级的战斗,稍有差池……” “我必须去。” 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碎星现在的状态,需要时刻从我这里抽取能量来维持。我和它之间的连接不能断开,也无法离得太远。我会没事的,我答应了星。” 大丽花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是雇主,你说了算。” 大丽花忽然又露出那抹惯有的、带着狡黠的笑容,“不过……你就不担心,我趁乱真的反水,或者干脆拿着碎片自己溜了?忆庭的藏品库里,有趣的东西可不少哦。” 歆歪了歪头,猩红长发滑过肩头。她露出一个同样带着狡黠、却更显恶劣的笑容。 “你反水……我也没办法呀。” 她摊摊手,语气轻松。 “不过,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我只好回去之后,向星穹列车全体成员,还有星核猎手的卡芙卡、流萤他们……好好告状了。就说大丽花骗了我,还卷走我最重要的东西。” 大丽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怕了你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合作愉快,我可是很讲信誉的。” 歆回了她一个白眼。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大丽花看向周围那无边无际、静静悬浮的虫群,“行动结束后……这些虫子怎么办?你总不能带着它们回列车吧?你的伙伴会疯掉的。” 歆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疲惫。 “我会让它们……在这里,或者在归程途中,自毁。”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通过碎星向所有虫群个体下达最终指令。我不能让这支不受完全控制的虫群军队散落宇宙,那会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她揉了揉眉心:“事实上,现在同时维持与碎星的深度连接,还要分心监控这么庞大虫群的集体意识动向,我的脑子已经有点……超负荷了。要不是碎星分担了大部分虫群的直接指挥压力,我可能已经意识紊乱了。” 大丽花看着歆眉宇间真实的倦色,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确实很......” “别废话了。” 歆摇摇头,甩开那一丝疲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出发。目标——善见天。” 她示意大丽花站到自己身边来。 大丽花刚想迈步靠近,碎星王虫却突然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低沉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甚至微微侧开了一点,复眼冷冷地瞥了大丽花一眼。 大丽花:“……” 她举着手,动作僵在半空。 歆忍不住失笑,拍了拍碎星冰冷的甲壳:“别闹。” 碎星王虫不情不愿地停止了排斥,但还是指了指虫群阵列中一只体型较大、甲壳厚重、看起来颇为稳当的真蛰虫。 意思很明显:你,坐那边去。 大丽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幽蓝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她身形轻盈地跃起,落在了那只被指定的真蛰虫背上。那只真蛰虫接到了指令,温顺地悬浮不动。 歆也拿任性的碎星没办法,只能摇摇头,重新在它宽阔的背甲前端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暗红眼眸望向虫群阵列深处,那颗如同星体般庞大的黑红色巨虫。 “那么……” 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传递到每一只虫族的意识中,“出发。” 碎星王虫仰首发出一声响彻虚空的、充满战意与威严的嘶鸣! “嘶昂——!!!” 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静止的虫群瞬间“沸腾”! 无数虫族同时振翅,调整方向。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以那颗巨大的黑红色巨虫为核心,重新编队、聚拢。 碎星王虫展开那遮天蔽日的深蓝翼翅,上面新出现的暗红纹路微微发光。它载着歆,如同君王引领舰队,率先出发。大丽花乘坐的真蛰虫紧随其后。 虫群组成的浩瀚“星云”开始移动、加速。 第57章 大馋丫头想要啃浮黎 善见天 一具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水晶身躯,静静伫立。 记忆星神·浮黎 他的身躯并非真正的晶体,而是由凝结到极致的、具象化的记忆概念本身构成。通体呈现半透明的、变幻莫测的蓝白色调。他的姿态静默,仿佛在永恒地沉思、记录所有记忆。 这片围绕浮黎神体形成的、由珍贵记忆沉积而成的广袤领域,便是流光忆庭的圣地——善见天。 碎星王虫那深蓝色的、覆盖着暗红纹路的庞大身躯,如同撕裂宁静画卷的异色墨点,悬停在善见天淡蓝色星尘海洋的边缘。它的存在本身,与这片宁静神圣之地格格不入,散发着属于繁育命途的、充满生命力与侵略性的躁动气息。 歆站在碎星王虫宽阔冰冷的额甲上,暗红色的长发在记忆星尘带来的微弱气流中微微飘拂。 歆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仰望着远方那具水晶般的伟岸神躯,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惊叹。 “这就是……浮黎啊。” 歆的声音在真空中化为意识传递,慵懒的语调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感慨,“比我想象的……还要巨大。” 大丽花站在她身旁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浮黎的神体,幽蓝的魅魔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你要的东西,就在最靠近神体那片核心区域里。我会趁着你制造的混乱,从旧路溜进去。” 歆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浮黎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听说,这片善见天,是流光忆庭花费无数年,围绕着浮黎的神体,不断献上他们从宇宙各处收集来的珍贵记忆,一点一点堆积、固化而成的?” “没错。” 大丽花证实道,“忆庭的使者们行走诸界,寻找那些具有特殊意义、强大力量或涉及隐秘的记忆片段,将它们带回,供奉于此。久而久之,这些记忆沉淀、交融,便形成了这片独特的记忆净土。” “哦?” 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暗红眼眸转向大丽花,“浮黎现在应该是一个空壳子来着,他的意识早就不在这儿了,对吧?” “……理论上,是的。星神的意志难以揣度。” 大丽花隐隐猜到了歆的想法,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 “那你说,” 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笑容越发妖异,“我要是直接飞过去,从他那水晶身子上……撬一小块下来,是不是更省事?反正他大概也不会在意少这么一点点边角料吧?” 大丽花:“……” 她深吸一口气:“我亲爱的合作伙伴,我虽然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大丽花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但是,贸然接触会有什么后果谁也说不清。而且,当着一群把神体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忆者的面,去撬他们信仰的星神的身体” 歆无辜的眨了眨眼。 大丽花轻轻笑了一声:“我敢保证,整个流光忆庭,都会瞬间发疯,不顾一切地跟你拼命。到时候,就不是扰乱能收场的了,恐怕会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歆看着大丽花,耸了耸肩,摊手道:“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 歆暗红的眼眸重新投向善见天深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从那些记忆河流中急速涌来的能量波动,“看来,我们的主人已经发现不请自来的恶客了。你可以准备行动了。” 大丽花闻言,立刻收敛了表情,幽蓝尾巴微微绷紧。她最后确认了一下方向,朝歆点了点头:“那么,祝你好运,也祝我……收获满满。” 话音刚落,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几乎在大丽花消失的同时,善见天宁静的水面被打破了。 从那些淡蓝色的记忆星尘河流中,一道道流光如同被惊动的游鱼,骤然加速、汇集。 它们拖曳着长长的蓝色尾迹,如同逆流的流星雨,朝着碎星王虫和歆所在的位置急速飞来。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位忆者。 他们身着标志性的蓝白色兜帽长袍,面容隐藏在散发着微光的蓝色面具之后。 动作迅捷而优雅,如同在记忆的海洋中畅游。数量越来越多,数十、数百……转眼间,视野所及之处,已被密密麻麻的蓝色流光充斥,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敌意的光网,将闯入者包围。 “呵……” 歆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紧张。她甚至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在碎星王虫宽阔的额甲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她抬起一只手臂,暗红色的指甲在微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然后,轻轻向下一挥。 无声的指令,通过她与碎星王虫、以及与整个虫群的精神链接瞬间传遍。 “嘶昂——!!!” 碎星王虫率先发出一声震彻星尘的咆哮! 随着它的嘶鸣,那一直静静悬浮在善见天边缘、如同漆黑幕布般铺开的虫群,瞬间活了过来! 振翅虫群化作紫黑色的风暴,数之不尽的虫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与狂暴的生命能量,悍然冲向那片蓝色的流光之网。 死亡与吞噬的阴影,首次笼罩在这片神圣的记忆净土之上。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 蓝色的记忆能量化作锋锐的水晶长矛、坚固的盾牌、束缚的锁链、迷幻的光雾……忆者们熟练地运用着与记忆相关的各种能力,试图抵挡、分割、瓦解虫群的冲击。 而虫群则依靠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强悍的肉体、以及源自繁育的生物特性,前赴后继地扑上。 它们严格遵循着歆下达的“最高指令”——避免致命攻击,以钳制、骚扰、制造混乱、令目标失去战斗力为主要目的。利爪撕扯行动关节而非核心,冲撞旨在击飞而非碾碎。 即便如此,战况依然激烈。不断有忆者的流光被虫群撕碎、扑灭,模因的身体难以真正消亡,但是重组仍然需要不短的时间。 也不断有虫族在密集的记忆攻击下甲壳碎裂、肢体断裂,甚至被强大的记忆冲击直接凝固抹除。 战场迅速扩大,蓝色的流光与黑红色的虫潮交织、翻滚,将原本宁静的记忆星尘搅得天翻地覆。 歆托着腮,暗红眼眸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混战。她对忆庭的抵抗力度并不意外,作为宇宙中最古老强大的组织之一,流光忆庭的底蕴和战斗力绝非虚名。 “消耗比预想的大啊……” 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碎星冰凉的甲壳,“毕竟不能下死手,束缚太多了。” 她拍了拍身下的巨虫:“碎星,给他们一点点支援吧。让我们的小家伙们,更有活力一些。” 碎星王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愉悦意味的嘶鸣作为回应。 下一刻,战场上出现了令忆者们心惊胆战的变化。 那些在战斗中被击碎、撕裂的虫族残骸,并未如同往常一样化为宇宙尘埃或失去活性的有机物。相反,它们残留的肉块、甲壳碎片、甚至逸散的生命能量,开始剧烈地蠕动、聚合、再生! 繁育命途最令人恐惧的特性之一,恐怖的数量增殖与战场再生能力。 只见那些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如同分裂的细胞般,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转眼间,原本被消灭的虫族位置,出现了更多、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悍的新生个体!它们嘶鸣着,毫不犹豫地再次扑向最近的敌人。 这还不是全部。 碎星王虫庞大的身躯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深蓝色的能量如同沸腾的血液,在它体内奔涌。 嗡——! 奇异的量子光芒从碎星王虫身上剥离,瞬间化作数只蚀蛰虫,紧接着量子光芒再次注入蚀蛰虫体内。 蚀蛰虫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甲壳上浮现出与碎星王虫类似的暗红纹路。 紧接着,在忆者们惊骇的目光中,这几只蚀蛰虫的背部甲壳裂开,新的、稍小一些的蚀蛰虫头颅与躯体从裂缝中挣扎着“钻”了出来! 分裂增殖 几只蚀蛰虫,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十几只!虽然新生个体的能量强度略有下降,但那狰狞的外表和狂暴的气势丝毫不减,如同一群重型坦克般,轰然撞入忆者的防线! 虫群的数量,开始呈现几何级数的增长!原本依靠精妙配合还能勉强维持的忆者防线,瞬间压力倍增,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和溃散迹象。失去战斗力的忆者数量急剧上升。 眼看局势迅速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忆庭一方终于坐不住了。 一道蕴含着更为纯粹记忆命途之力的蓝色光束,如同审判之矛,骤然从善见天核心区域的方向激射而出,无视了沿途混战的虫群与忆者,带着冻结思维、湮灭存在的恐怖威势,笔直地射向碎星王虫额甲上那个悠然看戏的猩红身影。 “嘶——!!!” 碎星王虫的反应更快!它发出一声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嘶鸣!几乎在那蓝色光束出现的瞬间,一层厚重的、流淌着深蓝色能量与暗红纹路的生物能量护盾,便瞬间在它额甲前方凝聚成形! 轰——!!! 蓝色光束狠狠撞击在护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碰撞的中心却爆发出刺目的蓝白强光!恐怖的记忆能量如同水银泻地,疯狂侵蚀、冲刷着深蓝色的护盾,试图将其同化、分解。 护盾表面能量剧烈荡漾,暗红纹路明灭不定,但最终,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甚至没有让余波触及后方歆的一根发丝。 光芒散去,护盾丝毫无损。 歆微微抬起头,暗红的眼眸穿过逐渐消散的能量余晖,望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与其他忆者类似的蓝白色兜帽长袍,但质地更加华贵,边缘流转着如同星河般的光晕。脸上覆盖的面具一模一样。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周身散发的、远超寻常忆者的浩瀚威压,都昭示着她的身份。 记忆的令使。 或者说,由浮黎神体碎片诞生的特殊存在——无漏净子。 她悬停在半空,蓝色的记忆能量如同潮汐般在她周身起伏,目光冰冷地锁定着碎星王虫和其上的歆。 “终于来了么?” 歆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妖异的慵懒,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嘴角勾起一个魅惑十足的弧度。 “那么……这位美丽的令使小姐,尊姓大名啊?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空中的女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冰冷如万载寒冰,直接透过意识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肮脏的、只知吞噬与繁殖的虫子……还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讳。” “哦?” 歆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轻轻拍了拍身下蠢蠢欲动、发出低沉威胁嘶鸣的碎星王虫,示意它稍安勿躁。 “那我就……叫你‘净子’好了。” 歆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反正,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你看起来……像块漂亮的水晶。” 净子没有理会这近乎调戏的称呼。她的目光在歆和碎星王虫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惊疑不定。 眼前这个妖艳到极致的女人,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更让她不解的是,那只明显是令使层次的碎星王虫,为何会对这个女人表现得如此……恭敬甚至依赖?难道这个女人是某种拟态能力极强的王虫? 她压下心中疑虑,冷声质问:“肮脏残忍的繁育,不去宇宙边荒苟延残喘,竟敢踏足神圣的善见天!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歆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哎呀~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啊。净子小姐,你好好看看,我这样子……哪里像‘肮脏的虫子’了?分明是个千里迢迢来做客的弱女子嘛。” 歆调皮的眨了眨暗红的眼睛:“倒是你们忆庭的待客之道,着实有些差劲呢。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虫群,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客人。” 净子声音更冷,“善见天不欢迎你们。立刻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 歆打断她,笑容不变,“我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大事。” 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瓣,动作妖媚至极:“只是……突然有点嘴馋了,想来这里……尝点东西。” 净子身上能量波动一凝:“忆者皆为模因之身,无血无肉,没有你们虫族追求的食物!” “我对血肉不感兴趣,纯粹的能量更吸引我。” 歆歪了歪头,暗红长发滑落肩头,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遥遥指向善见天最中央,那具水晶般的伟岸身躯,语气天真又邪恶: “我只是……想尝一尝,你们那位伟大的记忆星神·浮黎大人……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听说,他是‘记忆’的结晶,一定……很美味吧?” “放肆——!!!”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星火,彻底引爆了净子的怒火与杀意! 神圣的星神,岂容虫子亵渎!尤其还是以品尝这样污秽的词汇! 她不再废话,周身蓝色能量轰然爆发! 无数由纯粹记忆能量凝结而成的水晶武器凭空浮现——长矛、利剑、箭矢、锁链……它们闪耀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每一件都蕴含着抹除存在、冻结时光的恐怖威能,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碎星王虫背上的歆覆盖式攒射而来!攻势之凌厉,远超之前对付虫群的任何手段! “啧,脾气真大。” 歆轻啧一声,暗红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她拍了拍碎星王虫冰冷的甲壳,“去吧,悠着点,别真给人家打死了。我们只是来做客的,要有礼貌。” “嘶昂——!!!” 碎星王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得到指令,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巨大的鞘翅猛然张开! 深蓝色的雷霆混合着源自歆赋予的、那抹克制记忆能量的猩红流光,如同爆发的火山,从它张开的巨颚和周身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悍然迎向那漫天袭来的水晶武器! 嗤嗤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些蕴含着强大记忆能量的水晶武器接触到猩红流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炽热的烙铁,竟开始迅速地融化、分解、消散!记忆的概念仿佛遇到了天敌。 净子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力量?!” 她心中剧震,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与威胁。那股猩红能量给她的感觉相当不适。 净子不敢怠慢,立刻调动更庞大的命途力量护住自身模因核心,同时双手虚握,一把由最精纯记忆晶体构成仿佛能刺穿时空的华丽长枪,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近战法师?” 歆看着净子手持长枪,摆出突击姿态,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有意思。碎星,陪这位漂亮姐姐玩玩,注意分寸。” 碎星王虫嘶鸣回应,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摆动,用它那对足以撕裂星辰的巨颚,精准地迎上了净子刺来的记忆长枪! 锵——!!! 金属交击的刺耳鸣响,碰撞处爆开一圈圈蓝白与深红交织的能量涟漪,将附近的星尘都震荡得剧烈翻滚。 一场令使级别的激战,正式拉开序幕。 ———— 大丽花的身影如同鬼魅,从一道记忆回廊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原本守卫森严、遍布着记忆封印与警戒机制的回廊,此刻空空如也,所有守卫的忆者都被外面惊天动地的战斗吸引走了。 “真是……热闹得恰到好处。” 她低声轻笑,幽蓝的尾巴愉快地摇曳着。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座完全由纯净记忆水晶构筑、风格古朴庄严、散发着浓郁“记忆”命途波动的殿堂。这里,便是存放浮黎神体碎片以及其他顶级记忆藏品的地点。 她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幽蓝的微光,如同最精密的钥匙,轻轻点在那波动的破绽处。 无声无息,厚重的记忆水晶殿门,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大丽花闪身而入。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 但大丽花的目标非常明确。她的目光直接掠过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珍藏,落在了殿堂最深处、一个单独悬浮在柔和蓝白光晕中的石台上。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七八块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蓝色水晶。 它们并非完全透明,内部仿佛有云雾般的絮状物缓缓流转。尽管被层层封印力量包裹,依旧散发出一种纯净、古老、神圣的气息——那是属于星神·浮黎本源的碎片。 “收获不错~” 大丽花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动作却毫不迟疑。她伸出双手,幽蓝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丝线,迅速缠绕上那些蓝色水晶,巧妙地绕过了外围的能量,将它们一一取下。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不到十秒钟,石台上已经空空如也。 大丽花将到手的七八块浮黎神体碎片妥善收好,然后才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殿内其他藏品。 大丽花像逛超市一样挑挑拣拣,又顺手拿了几件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该走了。” 她透过殿堂半透明的水晶墙壁,看向外面依旧混乱不堪的战场。 虫海与流光交织,爆炸与嘶鸣不断。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肢体残缺的忆者,他们或努力重组身体,场面狼狈至极。 而天空高处,深蓝色的能量与蓝白色的命途流光仍在激烈碰撞、纠缠,从能量波动的强度和频率来看,那只深蓝色的巨虫似乎隐隐占据着上风…… “那么,接下来……” 大丽花捏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惯有的、充满恶趣味的戏谑光芒,“就这样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给那小丫头,然后说声合作愉快、后会有期,转身离开?” 她摇了摇头。 “太无趣了。一点也不符合我的风格。” 一个绝妙的、能让后续发展变得更加有趣的点子,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而愉悦的弧度。 ———— 歆此刻的感觉……非常不好。 她脸色苍白,虽然在妖艳的伪装下并不明显,但嘴唇很明显失去了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暗红的眼眸深处是强行压制的虚弱与疲惫。 碎星王虫这个“伪令使”状态,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从与净子交手开始,它每一次发力、每一次防御、每一次动用那猩红能量克制对方,都在疯狂地从与她紧密连接的能量通道中抽取力量。 她体内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绝地被碎星吸走。 出来一点,吸走一点;再生一点,又被吸走一点……循环往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不断拧干的海绵,快要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哈……哈……” 歆在意识深处急促地喘息,表面上却还要维持那副慵懒妖媚、游刃有余的姿态,甚至时不时出言点评净子的招式,扰乱对方心境。 “幸好……先去了黑塔空间站,遇到了碎星……” 歆心中无比庆幸。如果没有碎星,光凭她自己现在对繁育权能的掌控程度,想要正面抗衡记忆令使,几乎是不可能的,代价也会更加惨重。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成功意味的消息,通过信标传了过来。 歆暗红的眼眸中,一丝真切的欣喜飞快掠过。 大丽花那边……得手了! 歆立刻俯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碎星王虫滚烫的甲壳:“碎星,东西到手了。我们……该走了。” 碎星王虫发出一声夹杂着兴奋与不耐烦的嘶鸣作为回应。它早就想结束这场战斗了! 对面的食物滑溜得像条泥鳅,力量虽然被它克制,但战斗经验丰富,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以拿下。 更重要的是,它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背上的主人状态正在快速下滑,这让它焦躁不已。 而对面的净子,此刻的心情更是憋屈到了极点。 战斗至今,她一直处于下风! 对方那只巨虫,其力量本质似乎天生就对记忆相关的能力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克制力! 尤其是那股时不时出现的猩红能量,让她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厌恶,仿佛天敌一般,极大地限制了她许多强大招式的发挥。 更可气的是那个一直坐在虫背上的妖艳女人!从开打到现在,她的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点评她这招“力道不足,华而不实”,一会儿嘲笑她那式“角度太差,白费力气”,一会儿又故作惊讶“哎呀,净子小姐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就是动作大了容易走光”……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窝子里戳! 她能感觉到己方的忆者们虽然没什么实际伤亡,但是失去战斗力需要救助可不是一点半点,虫群那恶心的分裂再生能力让局势越来越糟。而自己这边,迟迟无法拿下这只古怪的巨虫和那个讨厌的女人。 现在,眼看这一人一虫似乎萌生退意,想要溜走,净子心中大急! 不能让她们就这么走了!至少,要弄清楚她们的真正目的!虫群大规模袭击善见天,却刻意避免杀戮,这太反常了! “想走?留下!” 净子冷喝一声,不顾消耗,将剩余的力量疯狂注入手中的记忆长枪,枪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流星,誓要拦住对方! 碎星王虫的耐心,在此刻彻底耗尽。 它复眼中凶光暴闪!主人状态非常不好,大发慈悲放她一马,眼前的食物还死死纠缠! 它那对足以撕裂星球的锋利巨颚猛然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点极度凝聚、散发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深蓝色光芒急速亮起、膨胀! 在那深蓝光球的核心,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物质的、不断向内坍缩的奇点正在生成!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微微扭曲、颤栗! ————坍星之卵。 碎星王虫的成名绝技,拥有将一整片星系物质坍缩、吞噬、转化为孵化温床的恐怖威能。 此刻碎星释放的,显然是大幅度收束了力量的迷你版,但其中蕴含的坍缩力量,依旧令净子瞬间脸色大变,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净子不敢有丝毫保留,尖啸一声,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她体内所有的记忆命途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而出,在她面前急速凝聚、压缩,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晶莹剔透水晶巨盾。 缩水版的坍星之卵被碎星王虫如同投掷炮弹般,狠狠抛射而出。 深蓝色的毁灭光球与晶莹的记忆巨盾,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但碰撞的中心,光线、空间、乃至“存在”的概念都仿佛被扭曲、撕裂!一个微型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短暂出现,疯狂撕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水晶巨盾表面,以撞击点为中心,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迅速蔓延的裂纹! 净子面具开裂,露出的皮肤苍白无比,身体因为力量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但她咬紧牙关。 终于,在巨盾即将彻底碎裂的前一刹那,那颗缩水的坍星之卵也终于耗尽,消散于无形。 净子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她急切地抬头望去—— 视野中,刚才还铺天盖地、纠缠不休的虫群,此刻正接二连三地、毫无征兆地突然静止,然后甲壳崩裂,身体内部爆发出混乱的能量光芒,最后轰然炸裂,化作一团团粘稠的、迅速冷却凝固的暗红色生物质残骸。 虫群开始自毁了...... 而那只深蓝色的巨虫,以及它背上那个妖艳的红发女人…… 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无数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忆者、能量几乎耗尽的净子,以及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善见天。 净子悬在半空,望着虫群自毁后留下的狼藉景象,又感受了一下几乎空空如也的力量储备,面具下的脸庞充满了愤怒、屈辱,以及深深的疑惑。 她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 深蓝色的流光一闪,碎星糕那圆滚滚、软乎乎的身影显现出来,它已经恢复了猫猫糕的形态,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蓝白色的纹路也暗淡了不少。 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心翼翼地卷着,将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虚脱的身影轻轻放在了自己软乎乎的脑袋上面。 “哈……哈……令使……真可怕啊……” 歆仰面躺着,大口喘着气,长发被汗水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歆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个细胞,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大脑更是因为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精神链接和能量输出而针扎般刺痛。 碎星糕发出“姆纽……”的叫声,挪动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温暖的大尾巴,像被子一样轻轻盖在歆的身上,还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是啊,真可怕啊,记忆令使差点被你们气死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大丽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她看起来气定神闲,甚至比出发前更加容光焕发,显然在忆庭的“购物”之旅非常愉快。 她看着歆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摇了摇头:“这话要是让那位记忆令使小姐听见,怕是要气得躺一段时日了。” 她目光扫过歆,又看了看旁边萎靡的碎星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她如同变戏法般,手一翻,七八块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蓝白光芒与神圣气息的蓝色水晶,便出现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 “喏,你要的东西。” 大丽花将水晶轻轻放在歆的身边,“品相都还不错,忆庭保存得很用心。” 歆勉强侧过头,看着那几块近在咫尺的浮黎神体碎片。水晶并不完全透彻,内部仿佛有星云流动,触手冰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能量。 “……怎么这么多?” 歆的声音有气无力,“你把人家仓库……搬空了?” 歆挣扎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水晶一块块抱起,然后心念一动,将它们收入了体内的命途空间之中。 做完这些,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又瘫了回去,但眼神好奇地看向大丽花:“你……还顺手拿了多少?” 大丽花立刻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手道:“哎呀呀,小可爱,你可别污蔑好人呀~我可是严格遵守合作协议,只拿了约定的东西。至于其他的嘛……一些小小的、不起眼的纪念品,应该不算过分吧?” 她的目光在歆此刻虚弱却依旧难掩丽质的脸庞上扫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某个记录装置,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邪恶的弧度。 刚才在混乱中,她可是不小心记录下了歆那副妖艳妩媚、大杀四方的珍贵影像呢…… 歆翻了白眼,懒得管她。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列车上,回到星的身边,趴在星的怀里,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你拿了什么东西……我都不在意。” 歆闭上眼睛,“东西到手了……合作……结束。我先走了……” 说着,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脱力又跌坐回去。 大丽花看着她这副样子,假意挽留:“这就要离别了?真是绝情的人呢~好歹我们也算是共犯,一起经历了这么刺激的冒险,不留下来聊聊感想,或者……分享一下战利品?” 歆没理她,只是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随着她的动作,那头垂至腰际的血红长发如同褪色般,迅速变回原本的深灰色,并且缩短到肩部长度。妖媚的面容轮廓也如同水波般荡漾、调整,恢复了和星一模一样的样貌。 “你这样说……” 歆的声音也变回了原本的软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大丽花还想说什么逗弄的话,却见歆已经拍了拍身边的碎星糕。 “姆纽!” 碎星糕虽然也累,但对大丽花这个讨厌鬼可没什么好脸色。它猛地一甩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啪! 不轻不重,但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大丽花的小腿上! “哎哟!” 大丽花猝不及防,被抽得一个趔趄。 而就在她稳住身形的瞬间,碎星糕已经载着歆,化作一道微弱的深蓝流光,“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连个告别都没留下。 大丽花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小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冰冷的金属残骸,寂静的宇宙深空,以及……空无一人的陨石带。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一阵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流吹过。 大丽花:“…………” 她默默地、缓缓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现在问题来了—— 她要怎么回去呢? 第58章 高攻低仿和大丽花的背刺 星穹列车 自动门轻声滑开,歆耷拉着肩膀,脚步略显虚浮地踏进了观景车厢。 歆身上还带着一丝宇宙残留的冰冷气息,以及更深层次的、源自精神与力量双重透支的疲惫。 碎星糕软趴趴地窝在她肩膀上,蓝白纹路暗淡,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发出轻微的“姆纽……”哼唧,显然也累得不轻。 车厢内很安静。暖洋洋的灯光透过全景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帕姆似乎不在清理车厢,远处也没有丹恒翻动书页的声音,星期日大概还在适应环境,三月七的欢笑声也缺席了。 “都没回来啊……” 歆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声音沙哑。也好,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没精力应付任何问候或关心。 歆只想立刻、马上、扑进柔软的被窝,让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好好修复那被榨干的力量和饱受折磨的精神。 她拖着步子穿过车厢,走向自己的房间。肩膀上的碎星糕察觉到目的地,勉强抬起头,“姆纽”一声,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来,精准地滚进了窗边那个铺着软垫、专为它准备的小窝里,脑袋一歪,几乎瞬间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歆看着它秒睡的模样,嘴角无力地勾了勾。她反手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暂时隔绝。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哗哗响起,很快蒸腾起朦胧的雾气。歆褪去沾染了宇宙尘埃和些许暗红生物质的衣物,将自己完全浸入盛满热水的浴缸中。 “嗯……”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溢出唇瓣。滚烫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骼深处的寒意,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的空虚。 力量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条能量脉络都在隐隐作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更深层的的匮乏感。 她仰起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热水漫过下巴,只露出苍白却精致的脸。她抬起湿漉漉的手,用指尖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一种尖锐而持续的刺痛正在跳动。 不是肉体创伤,而是精神力过度透支、意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链接与精密操控后,留下的后遗症。大脑仿佛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有电火花在神经末梢无序炸裂。 然而,歆的眉头却没有因痛苦而紧蹙,反而……舒展了些许。 她甚至有些迷恋这种刺痛感。 因为阿哈的原因,她的身体,早已对物理层面的痛苦麻木。 刀剑加身、骨骼碎裂、内脏破损……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于她而言不过是需要修复的损伤报告,冰冷,客观,缺乏实感。 而此刻这种源自精神意识深处的、清晰的、无法被再生能力瞬间抹平的痛楚,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更真实一些。 像一个活生生的、会疲惫、会痛苦的人,而不是某种纯粹的机器或力量载体。 “……呵。” 她轻轻地低笑一声,水汽氤氲中,血色的眼瞳有些失焦。 她抬起手,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落,白皙的皮肤下,淡金色的繁育纹路若隐若现。 为了拿到浮黎的神体碎片,为了应对记忆令使,她几乎掏空了自己,还动用了惑世蠹役的拟态能力和对虫群的部分指挥权能。收获是丰厚的,但代价也同样清晰。 “准备工作……差不多完成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被水声模糊,“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翁法罗斯。黄金裔的大家。轮回的因果。 这些沉重的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但此刻过载的神经拒绝深入思考。她用力甩了甩头,水珠飞溅。 “等进去了……再说吧。” 现在,她只需要休息。 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曲线蜿蜒而下。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那条星给她买的、印着灰色小浣熊图案的棉质睡裙。 睡裙略微宽大,领口有些松,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以及那里若隐若现的、属于繁育力量源头的淡金色奇异花纹。 她爬上床,像只真正的毛毛虫一样,蠕动着钻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半干的灰色发丝。熟悉的、属于星和列车的气息包裹着她,疲惫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热。 而且……动不了。 仿佛被什么温暖而沉重的东西紧紧箍住了。 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她勉强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近在咫尺的,是星那双带着笑意和担忧的、金色的眼眸。 星侧躺着,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垫在她颈下,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不仅如此,星的脑袋还埋在她颈窝处,正像只大型犬一样,轻轻地、一下下地蹭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唔……” 歆含糊地哼了一声,睡意未消,本能地转过头,在星的唇角亲了一下。触感柔软温热。“星……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的懵懂。 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歆睡眼惺忪、脸颊泛着健康红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和轻松,但随即又板起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揉了揉歆还有些潮湿的发顶,语气带着无奈:“该吃晚饭了,小懒虫。帕姆准备了你喜欢的奶油炖菜和布丁。吃完再接着休息,好不好?” “晚饭……” 歆眨了眨眼,意识清醒了一些。她看向电子时钟,上面的数字安静的跳动着。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四个小时吧?” 星估算着,“从我发现你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开始算。”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歆的脸颊,微微向两边拉扯,迫使歆嘟起了嘴,做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现在,是不是该老实交代了?” 星凑近,金色的眼眸紧盯着歆的血瞳,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清晰的认真和一丝隐藏的担忧,“不和我说说……你下午到底出去干什么‘一点都不危险’的事情了?嗯?” 歆被她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血色的眼瞳却无辜地眨了眨,试图萌混过关。 “我没有受伤哦!” 她强调,声音软糯,“你看,完好无损,一根头发都没少!是不是很乖?是不是很棒?” 她一边说,一边主动地往星怀里贴了贴。睡裙因为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多光滑圆润的肩膀,以及那片蔓延到锁骨下方的、在昏黄光线中流转着微光的淡金色花纹。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自身独特的果香气息。 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肌肤和奇异花纹吸引,愣了一下,微微侧了一下眼睛。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贴近了几分,几乎整个柔软的身体都趴在了星的怀里。 然后,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星的耳廓,用带着气音的、慵懒又诱惑的语调,轻轻说道: “星……为什么要后退呢~?” 她甚至伸出舌尖,极快地、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星敏感的耳垂。 “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嗡——! 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歆紧贴着自己的、柔软起伏的曲线,能闻到那股更加浓郁的、让人心猿意马的清香,更能感觉到耳垂上传来的、触电般的湿濡触感!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想侧开头,避开那过于亲密的接触和……过于白皙的眼前风景。 “你……你别乱动!” 星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歆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猫,笑得更加开心了,血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脸颊亲昵地贴上星发烫的脸颊,像两只互相蹭痒的小动物一样,轻轻地、来回地磨蹭着,温热的气息交缠。 “星平时老是调戏我,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原来……是‘高攻低防’呀~?”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动作更是充满了挑衅和挑逗。 星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羞恼、悸动、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交织在一起。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绝地反击的光芒! “哼!谁说我害羞了!” 星嘴硬道,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她猛地发力,双臂一揽,同时用腿一勾—— “哎?呀——!” 歆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星用那床柔软的被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卷成了一个长条形的被子卷,只露出一张写满错愕的小脸。 她像只柔软的蚕宝宝一样,徒劳地扭动了几下,却发现被裹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哼哼~” 星扳回一城,得意地笑了。她跪坐在床上,俯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歆因为被裹住而显得更加鼓鼓的脸颊,“小样儿,想偷袭我?你还嫩了点~” 看着歆瞪大眼睛、一脸不服气的可爱模样,星心头的羞恼去了大半,但那份担忧却再次浮现。 星低下头,凑近歆露出来的那只通红的耳垂,带着点报复意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 歆轻呼一声。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歆的血瞳里,“你下午,到底去做什么了?嗯?还说‘一点都不危险’?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星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一翻。 一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淡淡蓝白色光晕的水晶方块,出现在她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水晶。 它是一件光锥——流光忆庭用来记录并封存特定记忆片段的造物。 而此刻,这块光锥内部封存的影像,正清晰地投射出一小片微光—— 画面中,背景是仿佛由凝固星尘构成的淡蓝色奇异空间。一头深蓝色、覆盖着暗红纹路、狰狞恐怖的巨虫悬停半空。而在巨虫宽阔冰冷的额甲上,一个身影慵懒地倚靠着。 那是一个女人。 猩红如血的长发垂至腰际,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拂。一张脸妩媚妖艳到极致,眼尾上挑,暗红的眼眸如同深潭,流转着漫不经心却又洞察一切的光芒。 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而危险的弧度,正微微仰头,望向画面之外的某个方向,姿态睥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即便只是静止的影像,那份扑面而来的妖异、强大、与掌控全局的气场,也足以让人心悸。 而这张脸……虽然气质天差地别,虽然细节有所改变,但那双独特的眼睛传来的感觉,星绝对不会认错…… 分明就是歆! “!!!!!” 歆的血瞳,在看清光锥影像的瞬间,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惊愕的苍白。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辩解的话,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完整音节。 她当然认得那个场景!那是她和碎星在善见天,面对记忆令使的时候! 这影像……这光锥……怎么会…… 一个名字,伴随着被“背叛”的怒火和荒谬感,猛地冲上她的脑海! 大!丽!花! 你这个崽种!不仅偷偷记录,居然还把这种东西……送到了星的手上?! 看着歆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慌乱、心虚和被出卖的愤怒的精彩表情,星眼中的戏谑和担心终于化为了实质。 她握着光锥,指尖微微用力,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歆,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 “这位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只是‘出去办点小事’的、妖艳又强大的红发小姐……” “到~底~是~谁~吗?” 第59章 攻守之势异也并且再次异也..... 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甚至蔓延到被睡裙领口遮掩的锁骨。 血色眼瞳里写满了被“抓包”的慌乱、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最亲近之人窥见自己另一副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危险面貌的无所适从。 那副姿态,那份掌控力,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妖异气质……全都落在了星的眼里。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那次真的没有危险。 但是星并没有给歆机会,她低下头,鼓了鼓脸颊,做出一个明显是生气和委屈的表情,金色的眼眸故意不看歆,声音闷闷的: “歆,你答应过我,不会有危险的。”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你骗我。我……我不理你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从床上起身,假装要离开房间。然而,在歆看不到的角度,星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狡黠又屑屑的弧度。 星太了解歆了,疼痛和伤害都不足以人歆退却,要让歆留意只能用这种让人无奈的办法。 星还有一点点小算盘,她其实并没有生气,大丽花告诉她的事情很详细,歆的确没有受伤,所以没有担心后,星的内心一点点想法。 星打算等歆急急忙忙叫住她、解释的时候,她就趁机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还能蹭到歆那副妖艳形态下的抱抱和亲亲…… 计划很美好。 但她低估了歆在极度慌乱和害怕被抛弃情绪下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 就在星转身的刹那—— “等、等等!星!” 歆急切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条原本将她裹成蚕宝宝的柔软被子,竟被她手臂和腰腹骤然爆发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歆如同破茧而出的蝶,猛地从被子卷里挣脱出来! 星听到声响,刚想回头,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微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歆那副纤细模样该有的力量! “诶?!” 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扯得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已经被反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歆跨坐在她腰际,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的枕头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星下意识地手腕用力,想要挣脱或者翻身,却惊愕地发现——纹丝不动! 歆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眸,此刻仿佛有深海怒涛在翻腾,死死地锁定着她,里面翻涌着急切、慌乱、委屈,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偏执。 “我没有撒谎!” 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甚至带着点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确安然无恙!你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用一只手,略微急切的拉了自己睡裙的领口。柔软的棉质布料被拉得更开,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那片淡金色的花纹,似乎在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完好无损。 “你看!没有伤口!没有受伤!我没有违反我的承诺!”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急的还是委屈的,“你不要离开……你不能离开!” 星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压在自己身上、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的歆,看着那双翻涌着激烈情感的血瞳,还有那片被迫展示的、确实毫无伤痕的肌肤……心底那点故意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虚和心疼。 她当然知道歆没有受伤。她只是想吓吓歆,顺便……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但很明显,玩脱了。 星明显感觉到此刻的歆处于一种应激状态,那股爆发的力量和对离开二字的敏感反应,让她意识到这个玩笑开得可能有点过火。 “我……” 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甚至带上了一点示弱的意味。 “你先松开我……歆,冷静点,我不会离开的,真的不会。”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那、那只是玩笑……我吓唬你的。对不起。” 歆眨了眨眼。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眼中那翻腾的巨浪般的情绪,瞬间平息了下去,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刚才还激动得微微发颤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血瞳重新变得清澈,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似的呆萌和茫然。 “……真的?” 她小声问,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些。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星连忙点头,恨不得指天发誓。 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没有说谎。然后,她默默地、松开了钳制着星手腕的手。 重获自由的星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后怕还没完全散去。她没立刻起身,而是伸手,轻轻将还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歆搂进了怀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是我不好,不该开这种玩笑。” 星低声哄着,感觉自己后背都差点吓出汗来。 星暗自告诫自己:以后挑逗歆,绝对不能拿离开或者不理你这种话题开玩笑,这小笨蛋的反应……有点吓人。 而且......星不想看见那样子的歆。 歆乖顺地趴在她怀里,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刚才那股爆发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有些黏人的歆。 星搂着她,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心跳,这才有心思回到正题。她捏了捏歆恢复常温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轻柔,但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告诉我了吗?你那副……嗯,超级漂亮但又有点吓人的红发样子,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为什么要跑去忆庭那种地方?大丽花告诉我,你没下死手,但肯定惹了不小的麻烦吧?” 歆在她怀里缩了缩,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沉默了几秒,她才小声开口: “那是一种……变化和伪装。是‘繁育’命途力量的一种应用。” 她解释得有些含糊,但核心意思明确了,“去忆庭是因为……我需要一些东西。一些……只有他们那里才有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急于证明自己的意味:“我真的没有对忆者下死手哦!我让虫群……呃,就是一些……帮手,只负责牵制和扰乱,不许造成真正伤亡的!忆庭应该……没有出现真正的减员。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理直气壮:“……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到处收集焚烧别人的记忆,我们迟早要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 星听着她这带着孩子气找补的解释,忍不住失笑,心里的担忧又散去几分。她用力蹭了蹭歆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宠溺和信任: “笨蛋,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你心有多软,我还不清楚吗?” “我才不笨呢……” 歆鼓了鼓脸,小声反驳,但身体更放松地依偎进星的怀里。 正事聊完了,该聊点私事了。 星脸颊贴着歆柔软的发丝和微凉的脸颊,像只撒娇的大猫一样,来回蹭着,嘴里还含糊地、一遍遍叫着歆的名字: “歆~歆歆~小歆歆~” “痒……” 歆被蹭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血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好啦好啦,有什么话就说啦,别蹭了……” 星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她停下蹭蹭的动作,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歆,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坏主意。 “那个……歆啊~” 星拖长了语调,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你那副红头发的样子……真的好~好~看~哦!”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歆的鼻尖,气息交融。 “给我看看嘛~好不好?就一下下?我想再看看嘛~” “!” 歆的脸颊再次迅速泛红,眼神飘忽,“为、为什么啦……那副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她支支吾吾,显然对在星面前主动变回那副妖艳形态感到极其害羞和难为情。 “因为好看呀!特别好看!我超~~级喜欢的!” 星开始耍赖,又蹭了上来,这次力道大了些,甚至带着点将歆重新压回床铺的倾向。 “你要是不给我看~” 星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威胁,在歆耳边呵气,“……我就亲你,亲到明天早上都不停哦?让你没力气去想别的事情~” “!” 歆的血瞳猛地睁大,脸上红晕更甚,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星!你……你是大变态!” 她羞恼地控诉。 但看着星那副我说到做到的贼兮兮笑容,还有越来越近的、带着熟悉香气的脸颊……歆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 随着她心念微动,变化悄然发生。 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上浓艳的血红,迅速延伸至腰际。面容轮廓在微妙调整中变得更加妩媚精致,眼尾自然上挑。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丝,身材曲线惊心动魄。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从清澈疏离变得慵懒妖异,暗红的眼瞳如同蕴藏旋涡的深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变回了那个在善见天搅动风云的样子。 她似乎很不习惯在星面前保持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洁白的手掌微微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流转着复杂情绪的暗红眼眸,声音也带上了那种特有的、慵懒沙哑的混响质感,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软糯: “……怎、怎么样?你……喜欢么?” 星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恋人,金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赞叹,以及……浓浓的喜爱与占有欲。 “喜欢!太喜欢了!” 星的声音带着兴奋,她不再等待,身体向前一扑,再次将歆轻轻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不过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 她双手撑在歆的身侧,俯下身,像是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般,目光灼灼地、一寸寸地扫过歆此刻的眉眼、鼻梁、嘴唇,还有那如瀑的猩红长发。 “真的好漂亮……不一样的漂亮……” 星低声呢喃,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歆的脸颊,触感比平时更加光滑细腻,带着微凉的诱惑。 “唔……” 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用手去遮脸,却被星先一步捉住了手腕。 “别遮,让我好好看看嘛~” 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她低下头,先是轻轻吻了吻歆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带着无限珍惜和探索的意味,吻上了那变得愈发诱人的唇瓣。 “唔.........!别咬啊......” ———— “……所以说,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星靠在列车门边,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歆,第三次问道。 歆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灰头发和清秀面容,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动人的红晕。 歆身上穿了一件布料柔软但领口颇高的米白色针织衫,将领口和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听到星的话,她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血色的眼眸里羞恼未消。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歆鼓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有不少齿痕,甚至就连指尖都有。 歆戴好手套,再次发出谴责:“星是变态!” 星却像没听到一样,笑眯眯地凑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语气轻快:“穿这么严实去见流萤呀?” “!!!” 歆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气的。她感觉自己拳头硬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看着歆一副快要炸毛的样子,星见好就收,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歆一个温暖的拥抱,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舍,“你什么时候回来?” 歆被她抱着,身体渐渐放松,心里的那点羞恼也被熨帖的温暖取代。她回抱住星,轻声说: “我会在列车决定下一站目的地、进行集体投票之前回来。” 歆顿了顿,声音更低,“下一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安稳地相聚。所以……我想好好陪陪流萤。” 星理解地点点头。她抬起头,在歆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去吧。代我向流萤问好。” 星松开她,后退一步,脸上是温柔和支持的笑容,“注意安全。” “嗯。” ———— 歆在335天内唤醒了930只猫猫糕并且打败了483只虚卒 第60章 艾利欧猫猫 歆扇动着那双流转着星辉的蝶翼,降落在了星核猎手基地的门口。她站在门口,抖了抖翅膀,抖落了沾染在蝶翼上的尘土。 “应该就是这里了....” 歆推开基地的大门,走了进去。 厚实柔软的深灰色地毯上,银狼正盘腿而坐,流萤和银狼坐在一起,两个人拿着手柄正在打游戏。 银狼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纤细的手指在手柄的按键和摇杆上舞动出残影,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明显的绯色。 “为什么啊!”银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屏幕上,她精心操控的角色,被一脚踢飞,在一团骨肉碎裂的特效中倒下。 “这没道理!!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准确的预判我的落点?!你都连续三个毁灭了!” 流萤姿势看起来要生涩得多。她背脊挺直,双手略显僵硬地捧着手柄,拇指按压按键的动作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研究意味。 听到银狼的控诉,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一点点歉意和笑意。。 “唔…这些画面,对我来说…”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确实有些…慢了。我可以看清楚每一帧的变化。” “太、过、分、了!”银狼气得把怀里抱着的、印着卡通骷髅图案的抱枕用力箍紧,脸颊鼓得像只塞满了松子的松鼠。 “这根本就不合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作弊行为!游戏平衡呢!体验呢!” 歆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流萤身后。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看着流萤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歆没有出声,俯下身,从后方轻轻地地环抱住了流萤的腰身和肩膀,将自己温热的脸颊和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了流萤的肩膀上。 “流萤,”歆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原来这么厉害呀?” 环抱的触感让流萤的身体先是明显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但下一秒,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来。 捕捉到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流萤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歆!” 流萤扑了上去,双臂用力地环住歆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拥抱的力道大得让歆都微微晃了晃。 “你来啦?” 歆收拢手臂,回抱住怀中的女孩,用自己的侧脸亲昵的蹭着流萤柔软微凉的发顶。 流萤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在拥抱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鼻尖更深地埋入歆的颈侧,深深地、绵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声满足的、带着细微气音的喟叹从她喉间溢出。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是什么香水么?”流萤的声音有些模糊。 就像是被阳光烘焙过的果脯一般,带着细微的酒香,流萤又深深吸了一口 酥麻的痒意让歆轻笑出声。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流萤一侧光滑细腻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好了好了,别闻了…好痒。” “啧。”一声格外清晰、带着十足存在感和毫不掩饰嫌弃意味的咂嘴声。 银狼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正,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受够了的眼神斜睨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两人。 “提醒一下二位,公共区域。麻烦考虑一下单身…咳,考虑一下旁观者的身心健康,谢谢。” 歆笑着松了松手臂,作势要站起身。然而,她的手腕立刻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攥住了。 流萤抬起头,看了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然后,她飞快地凑近,目标明确——在歆还未来得及反应的脸颊上,“啾”地印下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吻,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指。 歆眨了眨眼,坐下挨在流萤身边:“卡芙卡和刃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 “采购物资去了。”银狼重新拿起自己那个被冷落的手柄,百无聊赖地按着按钮。 银狼顿了顿,抬起眼,灰色的眸子看向歆:“哦,对了,歆,艾利欧有交代,你到了之后,去它那儿一趟。它说想见你。” “艾利欧?”歆愣住了,脸上流露出诧异,“要…见我?” 流萤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伸出手,替歆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蹭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细致又温柔。 “嗯,艾利欧是这么说的…想亲眼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歆还是有些不解。 “这就不清楚了。”银狼耸耸肩。 歆眨了眨眼。流萤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并向歆伸出手。“我带你去。” ———— 流萤牵着歆的手,脚步很轻。她的手握得很稳,指尖与歆的掌心贴合,传递着一种安心的存在感。 “就是这里?”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流萤。 流萤轻轻点头,握着歆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门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漂亮的眼睛望向歆,里面流转着一种复杂又柔软的光彩。 “嗯,就是这里。不过…”她顿了顿,“在进去之前,可以稍微蹲下来一点么?” “嗯?”歆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微微屈膝,降低了高度,让自己的视线与流萤齐平,甚至稍低一些。“这样?” 她的疑问尚未完全出口,流萤却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歆只觉得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眼前光影一晃,后背便轻轻抵上了身后的金属墙壁。 流萤的气息瞬间逼近,填满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一丝淡香,混合着女孩本身温暖柔软的体息,将她笼罩。 “流萤…?”歆有些发愣。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全部的情绪。 流萤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微微抬起,精准地勾住了歆衣领的边缘。 指尖异常稳定地、轻轻地,将那片布料向下拉开了一些。 走廊并不明亮的光线,滑过歆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小片肌肤。 那片肌肤白皙细腻,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然而,就在这底色上,却点缀着不少痕迹。 或深或浅,形状并不完全规则,但依稀能辨出是齿痕。有些已经淡得只剩下浅浅的粉色印子,有些颜色则略深一些,像不小心沾染的、即将褪色的胭脂。 它们主要分布在纤细脆弱的脖颈侧面,以及精致锁骨的凹陷处,星星点点,带着某种亲昵到近乎蛮横的意味,像是被小心翼翼烙印下的标记。 歆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流萤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其中一处颜色稍深的痕迹。她的动作极轻。 流萤抬起眼。这一次,歆看清了她眸中的情绪。那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醋意。 “这…”流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有些发紧的质感,气息拂过歆敏感的耳垂和颈侧,“都是…星留下的~对么?” 流萤又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昨天晚上,我一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呢,歆的心里,那种悸动。暖暖的,乱乱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呜~”歆只能无辜的眨着眼,星老是喜欢咬她,她也没办法。 流萤看着歆,眼神带着委屈和不满。 “歆好偏心…”流萤捏了捏歆的脸,“我一次都没有和歆这样亲近过哎。” 歆伸出手,搂住了流萤,脸颊轻轻蹭着流萤的脸颊。 “流萤,别吃醋啦~”歆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这次来,就是来专门陪你的。只陪你。” 流萤眼中的水汽凝了一下,嘴角弯弯的带着一丝计划得逞般的笑容。她脸重新埋进歆的肩窝,用力地蹭了。 “那…你要好好陪我哦。说好了。” “嗯。” ———— 歆敲了敲门,没什么回应。 她看了一眼流萤,流萤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歆推开了门。 门后的房间....还挺温馨的。 房间里没有床。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带着天然木纹的实木书桌,墙角有一个铺着厚实垫子的猫窝。 歆眨了眨眼,看向了桌子上的艾利欧。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毛发并非纯然的哑光黑,而是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隐约流动着漂亮的光泽。 它背对着门口,头颅微微昂起,深邃的猫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窗外那永恒流淌的星海,姿态沉静得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与窗外无垠的宇宙寂静融为一体。 歆眨了眨眼,压下心中因这画面而升起的奇异感触,轻声开口:“艾利欧?” 黑猫没有回头,它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摆动了一下。 “你来了。” 歆眨了眨眼,看着那线条优美、看起来手感绝佳的黑色背影,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了巨大好奇与恶作剧般冲动的笑容。 她放轻脚步,像一只准备扑击的大猫,悄无声息地靠近桌边,然后,在艾利欧似乎还在思考的时候,果断地伸出双手,从猫咪的前肢下方穿过,一把将整只猫稳稳地抱离了桌面,搂进了自己怀里。 入手的感觉比她想象的更轻盈,皮毛顺滑冰凉,如同最上等的丝绒。她毫不客气地开始用手掌和手指,顺着猫咪背脊的线条,一下一下地、力道适中地梳理、抚摸起来。 “艾利欧啊,”歆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指尖感受着那层顺滑皮毛下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身躯,“一只小猫咪,装什么深沉和高冷嘛。让我摸摸,我可是想了很久了!” “?!” 怀里的黑猫身体瞬间僵硬,四只爪子下意识地张开,本能地想要蹬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然而,歆抱得很稳,手臂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艾利欧挣扎了两下,发现纯粹依靠力量似乎无法脱身,无奈的挣扎了几下,艾利欧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身体软了下来,任由歆将它抱在怀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 “剧本上…”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可没有这一段。” “哦?”歆手上的动作不停,甚至开始用指尖轻轻搔刮黑猫耳后和下巴下方的区域,“你的那个‘剧本’,到底详细到什么程度啊?连我会不会抱你、摸你,都能提前知道?” “唔…”艾利欧似乎被挠得有些舒服,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细微的、低沉的呼噜声,但它立刻克制住了,只是那慵懒放松的身体姿态出卖了它。 “详细与否,取决于我能看到什么,以及,需要看到什么。” “不过…”艾利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我目前所能看到的,之前所有看到的事情中…都没有你的存在。” “嗯?”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什么意思?我是透明的?还是…我不在未来里?” “并非透明,也并非不存在。”艾利欧缓缓解释,猫瞳半阖着。 “我仍然能看到事件的轨迹,命运的岔路口…但当这些既定的线条与‘点,一旦与你产生交集,或者说,一旦你的身影、你的意志、你的行动介入其中…我所看到的画面,就会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艾利欧微微仰起头,让歆挠它的脖子下面:“如同接收质量极差的远程通讯信号,图像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甚至会出现前后矛盾。你不是透明,你是…一个无法被观测的干扰源。” 歆的手指绕着黑猫耳后那一缕格外柔软的绒毛。“那…听起来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必感到抱歉。”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对于我而言,某种程度来说,未知本身,或许比已知更具吸引力。注定的结局或许另有篇章。” “听不懂......,你特意叫我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个bug?” “主要目的,是近距离观察,”艾利欧微微摇了摇头“但是,意料之中没有什么收获。你就像一团…温柔的迷雾。” “好吧,迷雾小姐明白了。”歆笑了笑。 黑猫从她温暖的怀抱里完全抬起头。 “下一站的目的地,”艾利欧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心中,应该已经很明确了。” 歆的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当然。翁法罗斯。” “那个地方,非常、非常危险,你应该很清楚。” 艾利欧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即使是星核猎手,在剧本里,能够为你提供的实质性帮助,也将变得极其有限。” 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艾利欧。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谨记在心,不会冒进。” 歆想了想,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啦。退一万步讲,万一真的撞上纳努克。” 歆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狡黠又有点无赖的笑容,“我大不了…抱着阿哈哭一场试试?那位最喜欢看乐子了,他说不定会兴致勃勃地插一手?” 艾利欧都沉默了一瞬。它那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幅度很小的晃了一下:“祝你好运。” “知道啦知道啦。”歆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艾利欧那根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尾巴吸引,她的手指蠢蠢欲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偷偷摸上那尾巴尖的前一瞬—— “啪!” 一声轻响。黑色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灵巧而迅捷地抬起,不轻不重地抽在了歆那只图谋不轨的手背上。 “还有,”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不许摸我的尾巴。” 歆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那根已经警惕地卷到黑猫身侧、尖端都仿佛炸开一点的尾巴,悻悻地收回了手。“…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艾利欧重新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眼眸也重新望向窗外的星海,下了逐客令。 歆点点头,小心地将怀里的黑猫抱起,稳稳地放回宽大的桌面上。艾利欧落地轻盈无声,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与互动都未曾发生。 歆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慢慢地回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桌面。 那只黑猫依旧维持着凝望星空的姿势,背影寂然。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那根线条优美的黑色尾巴,在她回头的瞬间,便唰地一下,警惕地高高竖起,尾尖的毛发微微炸开,形成一个明确的、拒绝的符号。 “……”艾利欧的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想都别想。尾巴,绝对不给你摸。” “啧。”歆撇了撇嘴,这次彻底放弃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 门刚关上,甚至没给歆太多整理思绪的时间,一个身影便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和那股令她安心的气息,不由分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歆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将这个熟悉的、柔软又带着惊人韧性的身躯稳稳接住。流萤冲撞的力道不小,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撞得歆向后退了半步,背脊再次轻轻抵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这才一小会儿啦。”歆笑着,收紧手臂,将流萤更紧地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女孩的发顶。 “我知道…”趴在歆的怀里,仰头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脸颊,“但是我就是想嘛~” 歆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上流萤微热的脸颊,微微用力,戳了戳。 “好啦,知道啦。”她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和宠溺,“我说了,这次是专门来陪你的。我会好好陪你的,一定。” 她松开一点怀抱,稍稍拉开距离,以便能看清流萤的眼睛,“那么,流萤,明天,想做什么呢?” “这个嘛…”流萤拉长了语调,嘴角弯起一个漂亮而柔软的弧度,“明天再告诉你。” 第61章 和流萤的约会 清晨 歆揉了揉眼睛,从算不上踏实的睡眠中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独自入睡时,床铺似乎都显得过于宽大冰冷了些。 起身,洗漱。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套略显优雅的搭配——天蓝色的衬衫,布料柔软,袖口和领口有精致的白色刺绣。 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A字裙,裙摆随着动作轻盈晃动;腿上包裹着透薄的黑色丝袜,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部线条。整体清新干净,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可爱与精致。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灰色的头发,血色的眼眸因为初醒还带着点水汽。镜中的女孩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底有一丝睡眠不足的淡淡痕迹。 “流萤应该也快好了吧……” 歆轻声自语,走到客厅,安静地等待着。 身后传来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歆微笑着回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微微愣在了原地。 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流萤站在晨光里。 她换下了星核猎手那身制服,穿上了一套素雅的学生制服——洁白的短袖衬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清雅的嫩绿色条纹和领结,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下身是一条墨绿色的格纹百褶短裙,裙摆停留在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长笔直、线条优美的双腿;双腿被纯白色的及膝袜包裹,袜口处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边,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圆头小皮鞋。 但这身装扮最动人的,远不止于此。 流萤似乎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肩侧的发丝。而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在晨光的映照下,仿佛蕴藏着虹彩——湛蓝与淡粉的微光如同流淌的星河,在她眼底深处缓缓旋转、交融,璀璨夺目,又带着孩童幻想般的纯粹与奇异美丽。 歆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传来一阵陌生而又清晰的悸动。 血液似乎加速流动,耳根微微发热。她目光怔怔地落在流萤身上,从被白袜包裹的纤细脚踝,到裙摆下线条美好的小腿,再到那身清爽又充满青春气息的制服,最后定格在那双流光溢彩、含着羞涩笑意的眼眸上。 太漂亮了…… 她当然在游戏里面见过流萤穿上的样子。但与亲眼所见,终究是云泥之别。只有真正站在对方面前,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清纯、羞涩与惊人美丽的冲击,才能体会到这一刻心脏失序、呼吸微窒的震撼。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流萤似乎被歆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但她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歆面前。然后,她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掌,掌心向上,递到歆的面前。 她微微歪头,漂亮的的长发滑过肩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俏皮: “歆同学,准备好……陪我去‘校园’里约会了吗?” “……!” 歆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歆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流萤温热的手心里。 “嗯!” ———— 折纸大学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光线明亮。一位教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述的内容似乎是某种能量拓扑的结合理论,艰深晦涩,公式与模型在光屏上飞快滚动。 流萤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努力地盯着讲台,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教授的声音仿佛化作了最有效的催眠曲,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她本就对这方面缺乏基础的大脑上。 她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就像小鸡啄米一样,幅度越来越大。 坐在她旁边的歆,单手托着腮,目光早已从讲台移开,含笑落在了身边人身上。看着流萤那强打精神却最终溃不成军、昏昏欲睡的模样,歆觉得可爱极了。 眼看流萤的脑袋又一次重重一点,差点直接磕到桌子上,歆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流萤软乎乎的脸颊。 “唔……” 流萤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晃了晃,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了歆的肩膀上。紧接着,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竟然真的睡着了。 歆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流萤靠得更舒服些。讲台上的教授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终究没说什么——这两位“插班生”的身份他心知肚明,只要不打扰课堂,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看着流萤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歆心中柔软一片,忍不住低下头,在流萤光洁的额头上,微微亲了一下。 然后,她小心地揽住流萤的肩膀和腿弯,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调整姿势,让流萤可以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的腿上继续睡。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仿佛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下衣物。 流萤在睡梦中,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温暖柔软的云朵里,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清甜香气。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嘴边碰到了什么香香软软的东西,带着一丝微甜的体温。睡意朦胧间,她以为是梦里好吃的点心,下意识地张嘴,轻轻咬了上去。 “唔……!”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惊讶和一丝吃痛的轻呼。 这声音让流萤猛地惊醒!她倏然睁开眼,漂亮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茫然。 映入眼帘的,是歆近在咫尺的、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一双带着水汽、写满了无奈与温柔的血色眼眸。而自己的嘴唇……正保持着“咬”的姿势,贴合在…… 流萤的视线缓缓下移。 她正枕在歆并拢的腿上,而自己刚才咬的“点心”,赫然是歆隔着丝袜的大腿,虽然没用力,但口水的湿痕清晰可见。 “!!!” 流萤的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坐起来,动作太急,脑袋差点直接撞上前排的桌椅靠背。 “小心!” 歆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掌心轻轻垫在了流萤的头顶与桌椅之间,避免了撞击。 流萤捂着并没有受伤的额头,眼眸里满是羞赧和慌乱,声音都结巴了:“我、我睡了多久?我……我不是故意的!” 歆收回手,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多久,刚刚下课而已。教授已经走了。” “下、下课了?” 流萤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歆,你听得懂吗?我听着……好困呀,完全像天书一样。” “还好。” 歆微笑着,扶着流萤坐直,“我学东西……比较快。” 流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褶皱。歆却已经站起身,顺便把她也拉了起来。 “走吧,” 歆握紧她的手,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该去食堂吃饭啦~听说今天有特别供应哦!” 午餐时间的校园热闹非凡。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欢声笑语不断。 歆拉着流萤,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受欢迎的手作派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各种口味的派,香气诱人,还有客人可以亲手制作的体验区。 “歆,你要做派吗?” 流萤好奇地问,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材料和工具。 歆哼哼一笑,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看我的吧~” 歆挽起袖子,向摊主示意后,便开始熟练地挑选材料、处理面团、调制馅料。 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演练过许多次。揉面、擀皮、填馅、捏边、刷蛋液……一气呵成。很快,一个形状完美、色泽诱人的金黄派便在她手中诞生,被送入了旁边的小型烤箱。 等待的时间里,歆和流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流萤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歆专注的侧脸和灵巧的手指吸引。 “叮!” 提示音响起,歆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了烤好的派。派皮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混合了黄油、水果和一丝奇特香料的浓郁香气。 “尝尝看?” 歆将派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流萤嘴边,笑容灿烂,但眼底那抹屑屑的意味更浓了。 流萤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派,又看看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她忽然伸手,接过了歆手里的叉子,然后…… 手腕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小块派直接塞进了歆自己张着的嘴里! “唔——!!!” 歆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的眼眸猛地瞪大! 一股极其猛烈、如同火焰般炸开的辛辣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一种纯粹、霸道、仿佛要烧穿味蕾的辣! “哈……哈……嘶——!” 歆被辣得倒吸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下意识地张开嘴,像只被烫到的猫一样急促地哈着气,小巧的舌尖都露了出来,脸颊迅速涨红。 为什么?!辣不是痛觉吗?!为什么她这副对物理疼痛近乎麻木的身体,能如此清晰地尝到辣味?!这馅料里到底加了什么魔鬼香料?! 看着歆被辣得眼眶泛红、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的狼狈模样,像只炸毛又可怜的大狗狗,流萤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清脆如银铃。 “哈哈哈……谁让你一脸要使坏的样子!” 流萤笑得弯下了腰,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欢快。 歆好不容易从那股爆炸性的辣味中缓过一口气,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花。她看着笑颜如花的流萤,又看看手里剩下的派,鼓起了脸颊,血色的眼眸里闪过报复的光芒。 “你、你也得吃!” 她拿起另一块派,作势要反击。 “才不要呢~!” 流萤早有准备,灵巧地一转身,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扭头就朝着人群外跑去,留下一串欢快悦耳的笑声。 “站住!” 歆也顾不上辣了,拿着凶器,笑着追了上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少女,一个跑,一个追,笑声洒满了午后的校园小径。 ————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一间空旷安静的美术教室。画架、静物、石膏像静静地立在光影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 流萤被歆拉着,有些懵懂地走进了这间教室。 “歆,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呀?” 流萤坐在讲台边缘,晃着裹在白袜里的小腿,碧绿的眼眸好奇地看着歆从角落推来一个画架,又搬来一些颜料和画笔。 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睛,血色的眼眸里漾开神秘的笑意。 “你猜~~?” 看着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再结合这间充满艺术气息的教室和画具,流萤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之前银狼分享给她的一些资料里,偶尔出现的、带着唯美又暧昧气息的场景…… “!” 流萤的脸颊腾地一下,以惊人的速度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到底要干嘛啦!” 歆看着她这个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甚至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 “哈哈哈……流萤,你、你好可爱!” 歆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们的小流萤原来是个小色狼呀?” “才、才没有胡思乱想呢!” 流萤被说中心事,又羞又恼,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瞪向歆,脸颊鼓成了包子,“到底要做什么啦!快说!” 歆好不容易止住笑,走到画架前,开始认真地铺开画布,调试颜料。她的侧脸在斜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是画画啦。” 歆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宁静,“我想……给你画一幅画。” 流萤怔住了。 歆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画布上轻轻勾勒轮廓,语气平和,像是在叙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以前……学过很多东西,包括画画。有时候,我会试着画自己的自画像。” 歆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但总是画着画着,就觉得……很无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在描摹一个陌生的、空壳的符号。” 她的目光从画布上抬起,望向坐在讲台光影里的流萤,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仿佛融化的暖流,流淌着无比温柔与真挚的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很想,非常想……画下你的样子。” “因为我知道,那一定……很美。” 流萤静静地听着,看着歆那双映着夕阳光辉、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睛,羞赧和慌乱不知不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满溢的暖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讲台上坐得更端正自然些,目光温柔地回望着歆。 歆微微一笑,重新低下头,手中的画笔开始流畅地移动。铅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调和颜料时笔刷与调色盘的轻响,成了教室里唯一的旋律。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夕阳缓缓下沉,金色的光芒逐渐转变为温暖的橘红,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画卷。 光线透过窗户,在教室里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变成了金色,在光束中舞蹈。 歆终于停下了笔。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她感觉不到一丝疲倦或乏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充实的兴奋感在心中流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又令人愉悦的事情。 流萤一直安静地坐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专注画画的歆身上,偶尔看看窗外变幻的云霞。此刻见歆停下,她才从讲台上轻盈地跳下,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画架旁。 她踮起脚尖,看向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 画布上,是她自己。 她坐在讲台边缘,微微侧身,双腿自然垂落,一只手轻轻撑在身侧。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的光晕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双璀璨的眼眸,被歆用细腻的笔触和巧妙的色彩,描绘得温柔而沉静,目光平和地望向画外,仿佛与观画者对望。制服的白衬衫和绿格子裙褶皱自然,光线在布料上形成微妙的光影变化。 画的整体色调温暖而和谐,笔触间透着一种油画特有的厚重感与生命力,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那一刻流萤周身散发出的、安宁美好的气质。 流萤的眼眸微微睁大,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画布上自己的脸颊。颜料刚刚干涸不久,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触感和特有的气味。画中的自己,比她想象中更加……生动,更加温柔,仿佛被赋予了画家眼中独有的滤镜与深情。 “喜欢吗?” 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此刻坐在旁边的课桌上,微微歪着头,血色的眼眸含笑望着流萤,里面清晰地映着流萤的身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流萤转过头,看向歆。夕阳的余晖恰好笼罩在歆身上,给她灰色的发丝和天蓝色的衣裙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双血色的眼瞳,在逆光中如同两颗红宝石,闪烁着温暖而纯粹的光芒。 “歆……” 流萤的声音有些轻颤,眼眸里漾开感动的涟漪,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画得太好了……我、我哪有画上这么好?” “噗嗤。” 歆又忍不住笑了,她摇了摇头。 “才没有。” 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幅画而已,再美,也不过是平面的色彩和线条。” 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流萤微热的脸颊,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爱恋,“它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好。流萤,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她顿了顿,笑容温柔而明亮: “这,只是刚刚开始,你会有更多,更好的回应。” 流萤望着近在咫尺的歆,望着她眼中那个清晰的自己,心脏被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幸福充盈着,涨得发疼。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 刚刚歆又坐回了课桌上,这样子的话,两人身高相仿。流萤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歆微凉的脸颊。 歆被她突然的动作和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想偏开头。 但流萤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轻轻地将歆的脸颊又转了回来,让她正视着自己。接着,流萤的手指微微抬起,捏住歆的下巴,让她稍稍仰起脸。 “流萤……?” 歆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流萤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进歆的眼睛里,然后,缓缓地、坚定地低下头,吻住了歆的唇。 “唔……!” 歆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即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缓缓半眯了起来。 流萤的吻,带着一种清晰的主动权和不容置疑的珍重。她先是在歆的唇瓣上温柔地辗转,带着探索和确认的意味,轻轻吮吸。 歆不敢直视流萤的双眼,想要扭过头,但是再次被流萤坚定的转了过来。 流萤的手始终捧着她的脸颊,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次次的轻啄,一次次的深入,带着灼热的呼吸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哈……嗯……” 歆被这温柔又霸道的吻弄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微微发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流萤腰侧的衬衫布料。 夕阳的光芒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满是画具和颜料的地板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剪影。 良久,流萤才缓缓退开些许,唇瓣与歆之间拉出一道银丝。她的额头抵着歆的额头,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是翻涌的深情与满足。 她的手依旧轻轻抚摸着歆的脸颊,指尖拂过歆的嘴唇,声音温柔: “谢谢,歆。”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 歆愣了一下,伸手,将流萤紧紧拥入怀中,脸颊相贴,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流萤…你说的不对...” 歆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第62章 翁法罗斯啊 歆站在门口,蝶翼在背后安静地收敛着。流萤送她到门口,外面披了件短外套,看起来有些可爱。 “我该回去啦,”歆转过身,握住流萤的手,“列车的大家还在等,下一站要去哪里,得回去一起投票决定。” 流萤点了点头,手指收紧,回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嗯,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歆凑近,在流萤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告别的吻,笑容温暖:“我会的。你也是,流萤。要好好的。” “嗯。”流萤的脸颊微红,但也弯起唇角,用力点了点头。 歆后退两步,朝她挥挥手,蝶翼无声地舒展开,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空中。 流萤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模拟的晨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和发丝。 “一定要…平安啊。”她低声自语,转身走回基地内部。 ———— 歆走进了列车车厢,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让她有种放松感。 不过,这放松感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姆纽!”“姆纽!” 两声风格迥异的叫声,伴随着一阵“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传来。 只见观景车厢那宽敞的地毯上,一蓝一红两只圆滚滚的猫猫糕——碎星和火锅——正头顶着头,像两个较劲的毛线团,互相推挤着、翻滚着,从车厢这头战到那头,所过之处,靠垫歪斜。 “加油!碎星!顶它下盘!” “火锅!用你无敌的冲刺想想办法啊!”三月七和星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充当着啦啦队兼毫无原则的拱火者。 丹恒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书,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对眼前的混乱早已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听到歆的脚步声,碎星和火锅同时停下了角力,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唰”地看了过来,然后齐齐发出兴奋的“姆纽”声,弹射起步就要扑向歆—— “咳!” 星反应更快,长腿一跨,精准地拦在了两只猫猫糕的冲刺路线上,然后自己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扑过来挂在了歆身上。 “欢迎回来~”她拖长了语调,脑袋在歆颈窝里乱蹭,鼻子还像小狗似的嗅了嗅,“唔…和流萤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呀?” 歆被她蹭得痒痒,笑着伸手戳了戳星弹性十足的脸颊:“开心呀。不过…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呢?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才没有!”星立刻鼓起了脸颊,像只充气的河豚,但搂着歆脖子的手臂一点没松。 “是是是。”歆从善如流地拍拍她的背,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又看向淡定看书的丹恒,最后落在还在试图从星腿边挤过来的两只猫猫糕身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安抚地摸了摸星的头,又弯腰分别揉了揉碎星和火锅软乎乎的脑袋,这才脱身往后面的派对车厢走去。 刚走进派对车厢,一股淡雅而神秘的香气便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歆脚步微顿,侧首看去。 一位身姿优雅、穿着繁复长裙的紫发女性正倚在酒吧台边,手中端着一杯的饮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女子容貌美丽,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你就是歆?”女子开口,声音柔和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模一样。外表,气质,甚至某种感觉…都和星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真是有趣的对照。” 黑天鹅。歆立刻认出了对方。 歆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是鹅姐啊....友情提醒一下,还是不要试图窥探我的记忆哦,可能会…受伤的。” 黑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紫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鹅姐…这个称呼倒是新鲜。不过,你越是这么说,我反而越好奇了。” 黑天鹅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意味:“真的…不可以给我看看吗?只是浅浅地浏览一下?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哦。” 歆摇头,态度毫不动摇:“想都别想。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你要是真看了,后果自负。” “好吧好吧,”黑天鹅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轻响,“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位搭车客。” 黑天鹅嘴上这么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表明,她的好奇心远远没有被满足。 歆只是笑笑,没有再接话。她朝黑天鹅点点头,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没过多久,列车长帕姆那标志性的、元气十足的声音通过车厢广播响起,“航线会议马上开始!请所有乘客立即到观景车厢集合帕!” 众人陆续来到观景车厢。三月七已经把滚乱的靠垫摆好,丹恒合上了书,星也暂时放过了歆,只有两只猫猫糕还在角落里互相用尾巴扫来扫去。 “星期日呢?”星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位。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解释:“他无意参与列车的航线决策,此刻正在派对车厢休息。不必担心,对于他而言,一场意料之外的目的地,或许正是一次不错的起点。” “老日还挺有松弛感。”歆评价了一句,换来三月一个略带赞同的眼神。 “那…黑天鹅女士呢?”三月七好奇地问,“她也不参加吗?” 姬子微微点头:“黑天鹅女士表示,她只是一个搭车客,不该干涉列车的自主去向。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中。” 帕姆挺了挺小胸膛,一本正经地开始宣布:“那么,现在有三个备选目的地帕!” “第一个选项,海洋星球,露莎卡。” 丹恒接口补充,声音平缓:“那里是米哈伊尔先生的故乡。受星核影响,该星球水平面异常上升。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歆在心里默默补充:去了大概就能见到鲁伯特三世了。 “第二个选项,玛瑙世界,梅露斯坦因。” 姬子接话道:“那里是纯美星神,伊德莉拉的飞升之地,据说也是星核原爆点之一。环境多半…不怎么安全。” 歆捏着下巴,思绪飘远:梅露斯坦因…繁育的镜流,不过现在繁育的权柄在自己身上,仙舟联盟那边,不知道会因此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也是最大胆的选择,”帕姆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阿基维利都没有去过的世界!”三月七眼睛一亮,“如果能成功开拓那里,列车就再也不用为燃料问题担心啦!” 星摸着下巴,故作严肃:“要不去洗车星?我觉得列车该大扫除了。” “不许捣乱!”三月叉腰,“列车明明很干净。” 三月七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丹恒:“对了丹恒,你之前不是说,因为未知原因,上次咱们遇见星那些虫群突然大规模迁徙,还袭击了忆庭?” 丹恒点了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嗯。星际和平公司的周报上有报道,遭到袭击的是流光忆庭。虫群规模异常庞大且行为突兀,给忆庭造成了…相当可观的损失,据说遗失了许多重要的记忆藏品。” “记忆藏品?”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真是奇怪,而且…忆庭方面似乎并没有报告人员伤亡。是因为忆庭本身太强了吗?” “忆庭常年有记忆令使坐镇,”丹恒分析道,“常规的虫群袭击,确实很难对其核心成员造成致命威胁。但如此规模的迁徙和针对性袭击…本身就很反常。” 星听着,忽然戏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歆,拖长了语调:“哦~?虫群大规模迁徙,袭击忆庭…还丢了东西,歆你怎么看?” (????ω`?? ) 歆的额角瞬间暴汗,干笑两声:“哈、哈哈哈…这个嘛…确实确实,挺奇怪的哈…” 歆脚边,原本试图蹭过来的碎星糕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一僵,然后慢悠悠的把整个身体缩回了它那印着图案的糕点壳里,只露出一双心虚的大眼睛。 三月七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翁法罗斯吸引回去:“不过那些事以后再说啦!我觉得翁法罗斯肯定最适合吧?完全未知的世界哎!充满了挑战和可能性,最适合我们开拓者了!” 瓦尔特·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前路未卜,风险未知。但既然都是冒险,不如选择最具开拓价值的目标。我投翁法罗斯一票。” 丹恒言简意赅:“同意。” 姬子放下咖啡杯,微笑看向众人:“我的答案,也一样。” 星和歆对视一眼,也齐齐点头:“赞同!” 帕姆看着达成一致的众人,开心地晃了晃耳朵:“看起来已经不需要投票了帕!那么下一站的目的地就决定了——永恒之地,翁法罗斯。各位乘客请做好准备,跃迁即将开始!” “好耶!”三月七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啊,我得先回房间一趟!清理一下相机的内存,准备拍下新世界的第一张照片!” 众人各自散去,为跃迁做准备。歆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观景窗边,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星河。翁法罗斯… 肩膀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姬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歆,”姬子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你看起来…有点不安。” 歆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有点。姬子姐,我…” 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点担心。” 姬子没有追问她具体担心什么,只是另一只手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无论你知道了什么,都不必太过忧虑。” 姬子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旅途的未知与潜在的危险,本就是‘开拓’的一部分。而我们,也都不是需要被庇护在温室里的花朵。相信列车,相信大家,也相信你自己。” 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嗯,我明白。” ———— 星穹列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熟悉的跃迁感包裹了整艘列车。 当轻微的眩晕感过去,车窗外的景象已然改变。 窗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星趴在窗边,疑惑地喃喃自语。 黑天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景车厢,她缓步走到窗边,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指腹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随着她的动作,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窗外的黑暗并非空无一物。一道巨大到难以想象、由无数流动的光带构成的莫比乌斯环,缓缓浮现。 看起来,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概念或信息的投影。 “答案,就在星空之中。”黑天鹅收回手。 她看着翁法罗斯解释道:“看,那就是…只能被忆庭之镜照出来的世界。翁法罗斯。” 歆安静地站在窗边,仰头凝视着那个缓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 这就是…翁法罗斯啊.... 星则已经兴奋起来,一手拉着歆,一手拽了拽丹恒的袖子:“下面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那种…特别奇幻的风景?像童话书里画的那样?” 丹恒被她拉得微微晃了一下,有点无奈,但还是认真思考:“也有可能,地表环境极端且多变。熔岩火山、晶体森林、概念性荒漠…皆有可能。” 听到“熔岩火山”,歆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脑海里闪过某些不太愉快的灼热回忆。 “看来,已经有人跃跃欲试了。”姬子看着星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瓦尔特·杨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等一下...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三月呢?” 丹恒说道:“她之前说要回房间捣鼓相机…到现在也没出来。” 众人对视一眼,决定去看看。 来到三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三月七有气无力的回应:“进…来…” 推开门,只见三月七蔫蔫地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活力四射的样子荡然无存。 “三月,你怎么了?”星立刻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三月七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明显的疲乏,“就是突然觉得…好累,头也有点晕,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 星期日被歆顺手拉了过来,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代表同谐命途的淡金色光晕,在三月的额前虚按了片刻。他闭目感知,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严肃地看向姬子和瓦尔特:“三月七小姐的状态…很奇特。并非疾病,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影响。这影响可能源自命途、星神,甚至翁法罗斯。在她的状态稳定或查明原因前,不建议她靠近那个世界。” 姬子和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歆。 歆没有说什么,她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轻轻握住了三月七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指尖温暖,轻柔的握着三月的手。 “不会有事的,三月。”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三月七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歆的手:“嗯…我可是很厉害的,歆。” 歆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站起身,对姬子微微点头。 两人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安静的走廊里。 “三月不会有事,”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歆试图说得更具体一些,眉头却皱了起来,话语也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卡住了喉咙。她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摇了摇头。 姬子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了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歆的后背,声音温和:“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既然说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们,见机行事。” 第63章 放我进去! 因为翁法罗斯前路凶险未知,经过慎重讨论,列车长帕姆做出了一个决定:分离出一节独立车厢,由星、丹恒和歆乘坐,先行进入翁法罗斯进行初步侦察。列车主体将停留在相对安全的轨道边缘,保持远程观测和接应。 星有点兴奋:“列车居然可以分离哎,我们下次出行是不是可以开着列车车厢出门了?” 丹恒说道:“如果让你和三月开着车厢出发,列车长会哭出来的。” “什么啦!” “车厢分离程序,启动!”帕姆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三、二、一——发射!” 列车车厢猛地一震,尾部推进器喷吐出炽白的火焰,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脱离了庞大的星穹列车主体,朝着前方那缓缓旋转、由流光旋律构成的巨大莫比乌斯环疾驰而去。 车厢内,重力模拟系统稳定运行。星扒在观察窗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梦幻般的入口。丹恒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和仪器,神色冷静专注。 歆站在星的身后,目光紧紧锁住星的背影,以及观察窗外那逐渐占满视野的、流光溢彩的“门”。 她的心跳,在进入倒计时后,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段曾经看到的,只存在于文本,却无比清晰的剧情。 星会在这里,在踏入翁法罗斯不久后,遭遇尼卡多利的攻击,列车坠毁,星身躯被刺穿,生命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直到与名为“遐蝶”的存在相遇、交织,才在生与死的边界找回延续的可能。 还有丹恒老师,他也会负伤,甚至在勉强给星止血后昏迷。 不.......绝不。 歆的指尖微微蜷缩,蝶翼无意识地展开。她不允许。 无论那是否是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无论星是不是真的死亡,她都不允许自己亲眼看着星和丹恒受伤,看着他们流血,看着星……死去。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命途力量开始以一种蓄势待发的方式缓缓流淌。 她死不了,她还有着药师的赐福,很难被常规意义上的死亡彻底终结。那么,如果那该死的攻击注定要来。 歆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双臂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然绷紧,做好了在任何突发瞬间,都能以最快速度扑过去,用自己身体作为盾牌的预备动作。 区区致命伤而已,对她来说不值一提,换得星和丹恒安然无恙便是最好。 更近了。车厢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旋律和流光构成的入口。想象中的剧烈颠簸并未出现,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过一层厚重水幕的滞涩感,眼前被无尽的光芒充斥。 歆的眼前被光芒遮蔽,她只能下意识的去搂向身前的两人,想要把两人抱在怀里,但是—— “噗!” 一声沉闷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撞击声。 没有预想中抱住柔软身躯的触感,也没有被攻击的感觉。 迎接歆的,是一堵冰冷、坚硬、光滑到不可思议的墙壁。那墙壁并非实体金属或岩石,更像是某种纯粹能量与规则凝结的屏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隐能看到后面扭曲流动的光影。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身体剧震,更让她惊愕的是,她发现自己……穿过了正在疾驰的车厢壁! 就像游戏里卡出了模型的Bug,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从车厢的金属结构中剥离了出来,此刻正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光怪陆离、色彩难以名状的诡异空间之中。 而那节载着星和丹恒的车厢,则如同被什么无形力量牵引,正迅速远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扭曲的光流深处,连通讯频道里最后一丝杂音也彻底断绝。 歆呆滞地看着眼前横亘的、几乎无边无际的半透明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双脚,以及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好像是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一用来阻挡不受欢迎的人,用来隔绝卡卡木目探测的防火墙? 她这是……被单独隔离出来了?被……拒绝了? “不……不行!”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预想中星可能受伤更让她感到窒息。她怎么能被隔离在外?! 星和丹恒已经进去了!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莫大的危险和恐慌,里面还有人在等待她,三月,黄金裔的大家,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姬子姐、杨叔、帕姆……大家都在等着消息!她怎么可以在这里看着?!她不能接受任何悲剧在眼皮底下发生,尤其是当她本有可能改变些什么的时候! “放我进去!” 最初的呆滞被汹涌而上的愤怒与焦虑取代。她眼底的血色骤然加深,如同翻涌的血海,映照出近乎偏执的焦躁。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 没有犹豫,她攥紧拳头,体内属于繁育的力量伴随着怒火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在那面半透明的防火墙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异空间回荡。防火墙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巨石砸中。 然而,涟漪扩散到一定范围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消失,墙壁恢复如初,光滑冰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反震的力量顺着拳头传来,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啊!”歆一拳接一拳,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轰击着面前的屏障。“我也是开拓者!是星穹列车的一员!凭什么隔离我!让我过去!!” 砰!砰!砰! 每一次重击都让空间微微震颤,防火墙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密集,但复原的速度也同样惊人。 歆的拳头很快皮开肉绽,金色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流淌,滴滴答答地飘散在虚空中,又被混乱的能量流搅碎、湮灭。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但比起内心的焦灼和恐惧,这一切微不足道。她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那光芒疯狂闪烁,偏执得近乎癫狂。她不能接受被阻拦在此,绝对不能! 在她体内,那神秘的、束缚着多重命途力量的狭间之中,景象同样惊人。 粗大沉重的漆黑锁链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力量爆发而疯狂震颤,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崩断。一枚悬浮在旁、表情夸张的红色面具,发出大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绝佳的闹剧。 “啊啊啊——!” 歆停下了徒劳的、只会让自己受伤的连续拳击。她向后飘退一小段距离,染血的双手缓缓高举过头顶。眼中的所有情绪仿佛都被燃烧的怒火焚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穿透了空间的混乱,清晰地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沉重的力量,“……放我进去。” “咔嚓——!” 命途狭间内,一根束缚着某股骇人力量的锁链,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发出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虽然那裂痕只出现了一刹那,锁链本身蕴含的强大欢愉力量便将其强行弥合、重新链接,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 无法形容的、狂暴到足以撕裂星辰、湮灭星系的恐怖能量洪流,从那微不足道的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尽管绝大部分力量立刻被重新锁链束缚、镇压回去,但泄露出的那一丝丝,已经足以在外界引发天灾。 歆高举的双掌之间,一点极致的黑诞生了。那并非颜色的黑,而是某种坍缩奇点。 周围混乱的空间能量、她体内沸腾的命途之力、甚至包括她飞溅出的金色血液……一切都被那坍缩点无情地吞噬、绞碎、重构。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那黑点为中心肆虐,疯狂旋转、压缩、凝聚。一颗通体血红、宛如由无数不规则血色结晶平面粗暴拼接而成的球体,在风暴中迅速成型。 它并不大,最初只有碗口大小,但其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歆眼中血色光芒的炽盛,那颗血色球体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 它就像一颗被强行催生的扭曲虫卵,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及的能量,体积疯狂暴涨,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呈指数级攀升! ———— 星穹列车 姬子的手指从耳朵上离开,通讯器已失去信号、只剩沙沙声,姬子眉头紧锁,担忧地望向窗外那片被旋律环带笼罩的、无法透视的翁法罗斯。 “孩子们……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她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忧虑。 黑天鹅站在她身旁,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放宽心,姬子女士。三位开拓者,都并非是是寻常之辈。信号中断,或许只是翁法罗斯内部独特的规则所致,未必代表……”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天鹅的眼眸猛地凝固在观景窗外,那片原本只有黑暗和遥远旋律环带的宇宙深空中。 一点红色,毫无征兆地亮起。 紧接着,那点红色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成了一颗……庞大的、血红色的星辰! 它的大小,粗略目测,竟然与半个翁法罗斯环带所笼罩的区域不相上下。猩红的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充满了灭绝一切的冰冷与死寂,那是足以撕裂任何常规天体、瓦解物质结构的死光。 那东西就这么突兀地、蛮横地出现在了列车与翁法罗斯之间的虚空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血色巨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世界壁垒。 黑天鹅一贯从容淡定的表情彻底破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失态与震撼。 ———— 异空间内。 歆高举着那颗已经膨胀到骇人听闻体积的“坍星之卵”,身体因为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能量输出而处处崩裂,细密的金色裂痕布满手臂、脖颈、脸颊,更多的金色血液汩汩涌出,将她几乎染成一个血人。 但她仿佛并不在意,只是用那双冰冷燃烧的血色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看似毫无变化的防火墙。 “这是最后的警告。”歆的声音因为力量负荷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如果你不放我进去……” 她托举着坍星之卵的手臂,微微向前做出了一个投掷”的预备动作。仅仅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更多的黑色裂缝蔓延开来。 “就别怪我……在你到实验室身上炸个口子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无辜: “至于多大的口子……我可不清楚。”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异空间中蔓延。只有血色星卵内部能量翻滚的低沉轰鸣,以及空间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一片混乱的血红空间深处,一个难以辨清形态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郁无奈意味的叹息。 “……哪里来的疯子。” 随着这声叹息,歆面前那坚不可摧、任由她如何轰击都岿然不动的半透明防火墙,终于……动了。 墙壁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中央缓缓向两侧退开、融化,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液态光焰的不规则缺口。 歆眼中血色光芒骤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托举着“坍星之卵”的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挥——那枚散发着灭绝气息的血色巨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坍缩、消散,化为无数红色光点湮灭在虚空,连同那恐怖的威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反噬的力量让她闷哼一声,大脑传来一阵阵模糊,嘴角溢出更多的金色血液,身体摇晃了一下。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脚步一踏虚空,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个打开的缺口,向前一步,纵身跃入! 眼前的光影急速变幻、拉长、旋转,巨大的空间转换压力和之前强行催动力量的反噬同时袭来。 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她只来得及确认自己确实穿过了那道屏障,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一颗坠落的流星,一头扎进了翁法罗斯之中。 第64章 丢了猫猫捡了虫虫 奥赫玛总是带着某种沉静的壮美,天空永远亮如白昼。 阿格莱雅缓步走在城墙外的草坡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她平日里那双总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雾般的忧愁。 赛法利娅不辞而别已经好几天了。 阿格莱雅抬手轻抚胸前,漂亮的眼眸里面满是不解。 她收养那孩子已经很久很久了,漫长的时光,足够一个瘦弱的女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够建立起深厚的羁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微风吹散在渐浓的暮色中。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像一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虫。 是她对赛法利娅的太过严格?还是上次的那次决策过于残酷和不近人情,导致了赛法利娅厌恶了她?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在阳光中泛起微弱的光泽。 作为奥赫玛的守护者之一,她本不该让个人情绪影响自己。 但赛法利娅不同,那孩子是她承担的责任,是她在这漫长岁月中为数不多的亲人和羁绊。失去她,让阿格莱雅感到一种久违的无力感。 或许正是这种心情驱使她走出城墙,来到这片平日少有人至的郊野。 空气中有青草与新翻泥土的气息。阿格莱雅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中,试图让自然的气息洗去心头的烦闷。 她周身缭绕的金色丝线微微颤动,那金色丝线既是武器也是感知的延伸。 这些常人难以看见的细丝在空中轻盈舞动,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奥赫玛虽为圣城,但城墙之外各种残酷的威胁从来没有消散过。 突然,一丝微弱的波动沿着其中一根金丝传来。 阿格莱雅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那波动极其细微,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丝挣扎,却带着某种不寻常的频率,是生命的脉动,但异常紊乱,仿佛随时会断裂。 “有市民出城遇袭了?”她低语,语气瞬间从忧愁转为警惕。 金丝的颤动越来越明显,指引着某个方向。阿格莱雅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快步朝波动源头走去,金色的丝线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流光溢彩的轨迹 阿格莱雅来到了草坡下一处隐蔽的低洼地。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女孩静静地趴在地上,身形娇小,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 她穿着一身已经破损不堪的深色旅行装,布料上沾满泥土与某种金色的粘稠液体。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被重击过的精致瓷器。 那些裂缝中正缓缓渗出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青草上,将那片区域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黄。 女孩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漫长。她的脸侧向一边,被散乱的灰色长发半掩着,看不真切面容,但能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嘴唇。 阿格莱雅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阵惊讶。 “黄金裔,是从其他的城池逃难而来?” 在这方世界,黄金之血是黄金裔独有的象征。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女孩受了如此重的伤,那些裂缝几乎遍布全身,深可见骨,却依然活着。寻常人哪怕只受其中一处创伤,恐怕都早已生命流逝殆尽。 阿格莱雅来不及细思,急忙上前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女孩的颈侧,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但确实存在。女孩的皮肤触感温热,体温尚在正常范围,这给了阿格莱雅一丝希望。 “还有救。”她低语。 没有丝毫犹豫,阿格莱雅伸出手臂,轻柔地将女孩从血泊中抱起。金色的血液立即染上了她白色的衣物。 阿格莱雅完全不在意这些,只调整姿势让女孩尽可能舒适地靠在怀中。女孩的身体异常柔软,仿佛骨骼都失去了支撑的力度。 “坚持住,”阿格莱雅对着昏迷的女孩轻声说,不知对方能否听见,“我带你去找医师。” 阿格莱雅抱着女孩转身,快步朝奥赫玛城门的方向走去。怀中女孩身上的金血在阳光中闪烁,如同流淌的熔金。 —————— 意识空间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混沌的、流动的色彩。歆悬浮在这片虚无中,看着眼前那张疯狂旋转的红色面具,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 “哈哈哈哈哈——好厉害,好威风呀~小虫皇!”阿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兴奋。 “居然突破了阿哈的封印哎!怎么样怎么样,阿哈的封印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很有挑战性?” 那张红色面具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围着歆转圈圈。 歆的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我也是着急嘛...谁让该死的来古士拦着我,凭什么只隔离我啦!我明明也是开拓者。” “着急?着急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阿哈的笑声更加夸张了,面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强行动用了那种层次的力量,你的身体都缩水了哎!看呐看呐,以前还能算是高挑,现在嘛” 面具突然凑到歆的面前,几乎贴到她的鼻尖:“现在就是个萝莉!哈哈哈哈!” 歆愣住了:“缩水了?什么叫缩水了?” “就是字面意思呀,小傻瓜~”阿哈用唱歌般的语调说道。 “你的身体呀,为了保证不像烟花一样‘砰’地四分五裂,已经主动缩小了哦。很聪明吧?虽然看起来可爱极了~” 面具绕着歆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灰发红眼的小萝莉,身上还有这些酷酷的裂痕装饰。要是被那些收藏家看见,一定会出高价买下你做藏品吧?不过阿哈可舍不得,你炸起来的样子一定更好看!” 歆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意识不断传来的疲乏感觉:“这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无所谓,体型缩小并不影响我战斗就行,话说...我现在进来的似乎并不是意识?” 话音刚落,阿哈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下一秒,歆感觉头顶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战斗?你还想战斗?”阿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歆抬头,看见那张红色面具正“拿”着一把夸张的玩具锤子,锤头是软绵绵的星星形状。 面具做出一个异常抽象的动作:“你也知道你现在是身体进来了呀,你的身体现在每调用一丝能量,身体都会进一步恶化!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在完全愈合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乖宝宝别战斗了吧。” 玩具锤子又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歆的意识体泛起涟漪。 歆有些不解:“我明明有药师的祝福吧?只不过身体碎裂而已,不应该很快修复好么?” 阿哈笑的很开心了:“阿哈哈哈,只不过身体碎裂?你的身体可是被繁育能量差点顶炸哎~不过,你要是想要变成人人喊打的丰饶孽物,那就疯狂调用那股力量吧!阿哈也很乐意看见哦!” 歆苦着脸,抱住自己如今小了一号的双膝:“那我要有什么用...这么废...这不什么都做不到么?” “哎呀呀,自怨自艾可不好玩~”阿哈凑近,面具上的笑容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过阿哈给你的只是忠告哦,不是禁令。阿哈很期待你强行调用力量,然后像最绚烂的烟花一样炸开哦!那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好看的金色烟花,哈哈哈哈!” 笑声在意识空间中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歆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屁股上挨了一记重踹——尽管在意识空间中本不该有这种触感。 她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周围的色彩旋转扭曲,阿哈的笑声渐行渐远... ———— 剧烈的坠落感。 歆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想要坐起,却感到全身传来一阵虚弱的无力感。 她扶住额头,那只手看起来小了许多,手指纤细,皮肤上确实布满了细密的金色裂痕,像是精心绘制的纹身,又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 不疼,但有一种深彻骨髓的透支感,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抽空了力量,只剩下一个空壳勉强维持着形态。 她眨了眨眼,让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穹顶,由静止的的石料砌成,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图案。 柔和的光从穹顶中央的空隙中洒下,不刺眼却足够明亮。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檀香的温和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蜂蜜与鲜花混合的味道。 歆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异常柔软的躺椅上,垫着厚厚的毛茸靠枕。 她身上被洁白的绷带细致地包裹着,从脖颈到脚踝,只在面部和双手留有少许空隙。绷带缠绕的方式很专业,既固定了肢体,又不至于过于紧绷。 “不许乱动!”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这句话,歆的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歆眨了眨眼,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红发女孩正站在躺椅旁,双手叉腰,用一双湛蓝如晴空的大眼睛瞪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面有像花一样的图案。 女孩看起来比现在的歆还要矮一点,约莫一米五出头,穿着一身精致的衣服,背后有着一对洁白的小翅膀。她的红发像燃烧的火焰,白花编织的发卡戴在头顶,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脸颊两侧。 歆的微微眨了眨眼睛。 是缇宝。最初的半神之一,因为接受了门径火种而导致身体碎成千片,碎片变化为孩童模样,但保留了全部的记忆与智慧。 也是阿格莱雅的导师。 能见到缇宝,也就是说...她的确成功进入翁法罗斯,而且已经在奥赫玛了。 歆试图再次坐起,想正式打个招呼,但刚抬起上半身,就被一只小手轻轻按回了躺枕上。 “你怎么不听话?”缇宝鼓起脸颊,那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乖乖躺着,你伤得很重,非常重。别担心,我们是缇宝,这里是奥赫玛,你很安全。” 歆顺从地躺回去,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谢谢您,缇宝女士。我是歆,歆然的歆。” “那我就叫你小歆啦~”缇宝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她拉了张矮凳坐到躺椅旁。“不用叫女士哦。” 缇宝伸手摸了摸歆的额头,动作轻柔:“体温正常,伤口也没有进一步恶化...很好,你在愈合。不过恢复还需要时间,这期间绝对不可以乱动,明白吗?” 歆点点头,感受着额头上那只小手的温度。缇宝的手很暖,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个,”歆轻声问,“在我之前...你们有没有见过和我长得相似的人?灰色头发,金色眼睛,拿着球棒,身边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性同伴,穿着青色衣服,拿着一杆长枪?” 缇宝歪了歪头,红发随着动作晃动。她思考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没有哦,我们没有见过。那是你的伙伴吗?你和伙伴走散了吗?”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歆的绷带:“不过阿雅说不定见过。是阿雅把你带回来的哦,阿雅知道奥赫玛的所有人。等你再好一点,能下床走动了,我们一起去见阿雅,好吗?” 歆微微点头,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放松,也是担忧。星和丹恒还没有到奥赫玛?还是他们到了但缇宝不知道?或者....歆现在的时间线和他们不同?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闭上眼睛,“谢谢您。” “都说了不用那样子称呼啦。”缇宝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薄纱窗帘,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 “你继续休息吧,门外会有人守着的。阿雅应该很快也会过来看你,她可是很担心你呢。” 歆没有回应,她已经再次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第65章 浴场的聊天 云石天宫浴场宏伟的拱形穹顶下,光线透过高窗上的镂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温泉水的硫磺气息。这座典型的浴场分为数个区域,此刻在宽敞的温水浴池中,数十位奥赫玛市民正身着各式浴袍浸泡热水中,或斜倚在池边的石榻上交谈。 当阿格莱雅的身影出现在柱廊入口时,浴场内原本轻松的氛围多了几分庄重。市民们纷纷向她颔首致意,有人轻声问候,目光中充满敬意而非畏惧。 阿格莱雅身着素雅的白色长袍,布料轻薄却得体,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因浴场湿气而微卷。她微笑着回应众人的问候,姿态从容,既有守护者的威严,又不失亲和。 歆跟在她身后,身上穿着一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衣袍。 歆小心提着袍角,以免踩到。袍子的质地柔软,是上等丝线绸缎纺织,边缘绣着简单的金色纹样。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那些遍布全身的金色裂痕在轻薄布料下若隐若现。 身上的草药和绷带已经拆除,但皮肤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像是精美瓷器上无法抹去的裂纹。 “这边。”阿格莱雅的声音将歆的注意力引向一侧的阶梯。她们没有在主浴池停留,而是坐着悬浮的石台向上升去。 二楼区域明显更加私密。这里的建筑风格依然是老样子,拱顶更高,廊柱更纤细,墙壁上装饰着描绘故事的壁画。 “这里的人相对较少,我还是更喜欢在热水里面交谈。”阿格莱雅解释道,一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长袍的褶皱,优雅地踏入池中。热水浸湿了她的袍摆,白色布料在水中晕开,像绽放的睡莲。 歆站在池边,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袍子。沐浴时穿着衣物,她多多少少有点不习惯这种穿着衣服泡水的感觉。 “怎么了?”阿格莱雅回头,看见歆还站在池边,不禁轻笑。她的笑容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柔和,“不太习惯吗?” 歆摇摇头,小心地踏入池中。温泉水温恰到好处,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 阿格莱雅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牵引她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约两米的距离,蒸腾的水汽在雕花廊柱间缓缓升腾,花瓣在水面轻轻打旋。 “身体还好吗?”阿格莱雅的目光透过清澈的池水,落在歆胸前那些透过湿透布料隐约可见的金色裂痕上,“吾师说你恢复得很快,但那些痕迹似乎还未完全消退。” 歆低头看了看水面。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晃动,灰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血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朦胧。透过浸湿的淡灰色衣服,身上那些裂纹确实清晰可见,像是体内有金光要透出。 “谢谢您把我捡回来。”歆抬起头,认真地说,“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再流血。缇宝女士说这些裂痕是深层组织受损的痕迹,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但可能需要很久。”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在原本的剧情里,她所见到的阿格莱雅绝大部分都是那个失去人性、燃成空壳的半神,永远背负着沉重的使命,眼中再无温度。 而眼前这位,会穿着浴袍泡温泉,会因水温舒适而微微眯眼,会在市民问候时回以真诚微笑的阿格莱雅,让歆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那就好。”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她靠在池边光滑的大理石上,仰头望着拱顶上描绘星空的壁画。但下一秒,她的姿态有了微妙的变化——依然放松,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 “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那么...” 话音未落,歆突然感觉到手腕和脖颈一紧。 金色的丝线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上来,从阿格莱雅手中中浮现,像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收紧。 它们并未真正勒进皮肤,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清晰无比。湿透的袖口因丝线的缠绕而皱起,水珠顺着金丝滴落。 歆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对面——阿格莱雅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审视的光。她依然优雅地靠在池边,仿佛那些致命的金丝与她无关。 “你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阿格莱雅说,声音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客套话了。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为了奥赫玛的安全。” “当然。”歆欣然点头,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她的动作在水中漾开波纹,“我会尽我所能回答。” 阿格莱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眼前的女孩明明重伤初愈,刚刚能够行走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她。 明明被她的力量束缚,浸没在水中的衣物紧贴纤细的身体,看起来脆弱不堪,却没有丝毫不安,明明被人所威胁,却没有丝毫的恼怒,仍然是那副温柔带笑的底色。 阿格莱雅有点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第一个问题,”阿格莱雅开口,缠绕在歆脖颈上的金丝微微颤动,像是在检测什么,“你从何而来?” “我来自天外之界。”歆回答得很干脆。 阿格莱雅明显愣了一下。她坐直身体,湿透的白袍在水中浮动:“天外之界?你是说...天空之外?” “没错,”歆微微点头,水面随着她的动作荡开波纹,“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来翁法罗斯,是为了帮助这个世界,以及找到我的伙伴。” 金丝没有异常颤动。 “你没有撒谎,”阿格莱雅低声说,眼中好奇更甚,“真有趣...星穹列车。从天外而来,这算是好消息么? “第二个问题——”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的身体上,“你的血液为什么是金色的?你是否也是黄金裔?” 这个问题让歆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浸泡在水中的手臂,湿透的布料紧贴皮肤,那些金色裂痕在清澈的池水中清晰可见。 “因为我也不算清楚,”歆边说边思考,声音很轻,“自打我清醒过来,血液就是纯金的。” 这一次,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金丝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微微收紧,带来一丝压迫感。但很快,它们又放松了。 “一半真,一半假,”阿格莱雅说,语气平静,“你有一点的猜想,但是不确定是否正确,这一问暂且算作正确。” 阿格莱雅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水面划过:“第三个问题。你坠落时,身上有着严重的伤势——那种几乎要撕裂整个存在的创伤。那是与何人交战所致?或者,你是否被什么东西追杀?” 歆摇了摇头,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池面激起微小波澜:“那是我自己搞出来的。不必担心,我没有仇家。就算真的有什么东西追过来,我也会早早离开,不会殃及奥赫玛的任何人。” 金丝平静地悬浮着,没有异常。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她向后靠去,湿透的白袍贴在池边大理石上,形成深色的水痕:“最后一个问题,歆。” 阿格莱雅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审视,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的体内,有一种强大而又纯粹的力量...即使隔着池水,即使你现在虚弱至此,我的金丝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能量的脉动。我从未感受过那种性质的力量。你是否愿意用那股力量来帮助我们?帮助翁法罗斯?” “想都不要想。”歆的回答快得几乎像是本能反应。她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某种决然的情绪。 “阿格莱雅女士,请相信我,这股力量绝对不能随便使用。它是最可怕的灾难,无论您曾经见过、听过、想象过何种恐怖的事情,在它面前都只是沧海一粟。” 歆的声音在拱形浴场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浴场远处隐约传来一楼市民的谈笑声,与此刻二楼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阿格莱雅沉默了。她注视着歆,金色的丝线在水中轻轻飘动,像在思考,又像在感受什么。良久,她带着无奈的感觉,轻轻叹了口气。 “这倒让人更加好奇了,”她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 缠绕在歆手腕和脖颈上的金丝松开了。但它们没有完全撤回,而是轻柔地缠绕上歆的手指,像在握手,又像是一种安抚——湿透的袍袖因此被轻轻拉起,露出更多布满金色裂痕的小臂。 “你的言语十分坦诚,”阿格莱雅说,“金丝感觉不到你在说谎。至少,对你自己来说,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相。” 歆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虽然泡在舒适的温泉中,但被那样审视、被那些能探测真伪的金丝缠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压力。湿透的长袍此刻感觉格外沉重。 “欢迎,天外的客人。”阿格莱雅的声音真正柔和下来,“也许你的到来,真的能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的曙光。至于之前提及的伙伴,星和丹恒。”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们并不在奥赫玛。我的金丝密布在奥赫玛的每一个角落,近期没有见过那样特征的人。” “我大概猜到了,”歆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但他们肯定会来的。我十分十分确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有就是...” 她抬起手,湿透的布料紧贴手臂,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我并不是翁法罗斯的曙光,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做到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过,我的两位伙伴,星和丹恒,他们一定是最耀眼的曙光。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湿漉漉的金发滑向一侧,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与平日那个端庄威严的守护者形象形成了可爱的反差。浸湿的白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歆。”她轻声说,声音在浴场的回声效果中显得空灵。 “你对很多事物都有着确定的感觉,比如你的伙伴一定会来,比如他们是希望。在面对我的时候,哪怕我的丝线勒住了你的喉咙,你也没有试图做出任何反抗。为什么?即使你现在有伤,我也能感觉到,你体内那股力量若被引动,这些金丝对你来说脆弱无比。” 歆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柔软的笑容,在她布满裂痕的脸上,却莫名显得温暖。温泉水汽在她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因为我的伙伴都在这里啊。” 阿格莱雅眨眨眼,长而密的睫毛上同样挂着水珠:“你的伙伴似乎并不在奥赫玛。” “不只是星和丹恒,”歆说,血色的眼眸在蒸腾的水汽中闪闪发亮,“列车组的大家,缇宝,阿格莱雅,以及很多人。你们都是我认可的伙伴,在将来的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伙伴。。” 阿格莱雅愣住了。她微微托腮,这个动作让湿透的袍袖滑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温泉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滴落池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有趣的言论。”最终,阿格莱雅轻声说,嘴角的笑意却再也掩藏不住,带着一丝好奇和狡黠。 “好好休息,”阿格莱雅说,“如果你的伙伴到真的到达了翁法罗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在那之前...就当是在奥赫玛做客吧。” ———— 歆双手抱胸,默默的看着面前阿格莱雅给她安排的房间,这太熟悉了。 剧情里面分配给星和丹恒的房间。 为什么还是这一间啊!这真的不是某种恶作剧么?偌大的奥赫玛就这一间房间是空的么? 歆伸了个懒腰,走到躺椅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垫褥中。柔软的触感令人昏昏欲睡,阳光恰好照在她蜷缩的位置,暖洋洋的。 歆侧过身,曲起手臂,盯着自己小臂上那些金色的裂痕。大部分已经结痂,形成一道道凸起的金色纹路,像是皮肤下埋着发光的血管。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好奇地抠了抠其中一块较大的血痂。硬硬的,边缘有些翘起,底下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金色。 “唔.....”稍微用力时,传来不很明显的拉扯感。她松开手,血痂还好端端地长在那里。 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脑海中梳理着来到奥赫玛后的事情。 阿格莱雅充满人性与温度的表现,除了缇宝和阿格莱雅外也并没有其他黄金裔的消息,之前疗伤也没有任何有关于风堇的消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我肯定在相当早的时间线...”歆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到胸前的一缕灰发,“阿格莱雅继承火种不久,人性还很充足...除了她和缇宝,暂时也没有其他的黄金裔出现。” 而现在的阿格莱雅还会笑,眼中泛着真实的暖意,姿态放松得像任何一个享受午后闲暇的贵族大小姐。 “距离星和丹恒到达...”歆的计算在脑海中飞速进行,根据已知的时间线索推演,“怕是还有好几百年。”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胃底。 好几百年。 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好几个世纪。 歆突然从躺椅上弹坐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如今小了不止一圈的双手。 好几百年见不到星吗? 见不到那个总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好奇地问东问西的灰发少女?见不到那双金色的、时而懵懂时而锐利的眼睛?见不到她挥着球棍横冲直撞的背影?听不到她用那种独特的、带着点懒散又藏着无限活力的声音喊“歆——”? “感觉好绝望啊...该死的牢古士,你别等到我恢复了,恢复了壳子给你啃掉一层....”歆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她向后倒回躺椅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褥,像要沉没一般。 “人生无光啊...”歆嘟囔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小臂上最明显的一道裂纹。 如果她没有受伤,如果她没有强行突破封印导致身体缩水受损,如果... “如果个锤子。”歆突然停下动作,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她坐起身,双腿盘起,像个赌气的孩子般抱住膝盖。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大理石墙壁上,小小的,蜷缩的一团。湿漉漉的灰发散在肩头,在光线下近乎银白。 “等就等吧。”歆最终叹了口气,松开抱膝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反正...时间对我而言,本来就没有太大意义。” 只是,还是会想念....很想很想.... 第66章 不许加班! 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与旧书的混合气息。 阿格莱雅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身影淹没。她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眉头微蹙地思考片刻,然后继续书写。 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发丝因垂首而滑落颊边。 她身上穿着那件漂亮的白色衣服,金色的丝线在她周围环绕,时不时轻微颤抖。 “砰!” 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阿雅姐!!” 歆气呼呼地跑了进来,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优美的弧线。 那身长裙很明显出自阿格莱雅的手笔——高雅的深海蓝色丝绸,领口与袖口绣着银色的藤蔓纹样,剪裁合身却不紧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如今纤细却已不再过分娇小的身形。 歆的灰色长发更长了一些,微微垂到腰,披散在身后,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此刻她正叉着腰站在书房中央,血红色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气鼓鼓的意味。 “你又双叒叕不休息!!”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这是这个月第八次了!第八次!我都记着呢!” 阿格莱雅手中的羽毛笔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着气鼓鼓的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强行压下。 阿格莱雅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放下笔站起身,笑眯眯地绕过书桌走了过去。 “歆,”阿格莱雅柔声说,俯下身轻轻揉了揉小丫头柔软的灰发,这个动作在近一年里已经成了她们之间亲近的习惯。 “工作总是要做的嘛。我是奥赫玛的领袖,处理这些事务是我的职责。” 她的手指在歆的发间轻柔穿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爱,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前提是忽略歆越来越鼓的脸颊。 “我说了多少遍了!”歆抓住阿格莱雅在自己头上越揉越过分的手,轻轻拍开。 “那些没什么实质意义的例行文书我可以处理的!直接送给我就可以了!我不是一直都处理得很好嘛!” 歆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骄傲。确实,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包揽了奥赫玛近七成的文书工作,而且完成得无可挑剔。 阿格莱雅眼底闪过温柔的光,她直起身,但手依然轻轻搭在歆的肩上:“歆,自从你来到奥赫玛,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你帮我们处理了数不胜数的麻烦和工作,从市民纠纷调解,到物资调配记录,再到外交文书的初步审阅...你真的做得太多了。” 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里面藏着真实的感激,但也藏着某种越来越深的担忧。 “我们是伙伴,这点事情算什么!”歆想都没想到的回答道。 歆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阿格莱雅:“再说,你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火种的影响还不够严重么?这项工作只要交给我就好了,我不会累,不会猝死,不会疲乏,这些无聊的事情我可以一直做!” 歆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简单的事实。那种将自己完全工具化的态度,让阿格莱雅的心微微收紧。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歆肩上布料精致的刺绣:“就是你这样子我才不放心啊...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的?”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的脖颈处,那里,透过领口薄薄的丝绸,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裂纹。 近一年过去了,这些裂痕淡化得很慢,虽然不再渗血,也不影响行动,但它们依然存在,像是永恒的提醒,提醒着这个女孩并非普通人,提醒着她曾受严重的创伤。 “我不重要!”歆跺了跺脚,“你要是再不去休息,我现在就去找缇宝阿姐告状!让她来念叨你!” 阿格莱雅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缇宝被歆拖过来,双手叉腰,用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地教训她,歆在一旁猛点头。 这场景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好吧好吧,”阿格莱雅无奈地摇头,妥协了,“那我就坐着休息一会儿。这些事...就麻烦你了哦。” 她指了指书桌上那堆高高的文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既然阻止不了,至少可以陪在身边。 “这还差不多。”歆满意地点头,快步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地在阿格莱雅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歆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快速翻阅文件,并在适当的位置批注、签字或提出修改意见。动作流畅熟练。 阿格莱雅走到一旁的躺椅边,依着柔软的靠垫坐下。 她没有闭目养神,而是静静地看着埋头苦干的歆,微微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疑惑、心疼、感激,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 阿格莱雅的思绪飘回到大约半年前。 那时的歆已经在奥赫玛生活了半年。她恢复得比预期慢得多,那些金色裂纹的淡化速度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昏光庭院的医师检查后说,这仍然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但身体上的缓慢恢复并不影响歆融入这座城市。 歆很受欢迎:在广场上帮迷路的孩子找家人,在市集里调解商贩的小纠纷,在节庆时帮忙布置场地...奥赫玛的居民都很喜欢这个灰发血眼、笑容温暖却总带着一丝忧郁的女孩。 他们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阿格莱雅女士带回来的客人,是个一位黄金裔,也是一个好孩子。 然而,阿格莱雅注意到了歆隐藏的焦躁。 躺平休养的日子似乎让这个女孩越来越不安。 歆会在阳台上一坐就是半天,望着天空发呆;会在深夜还睁着眼睛,盯着拱顶的浮雕;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抠手臂上的裂纹,直到皮肤发红。 然后有一天,歆提出了那个要求。 “阿雅姐,让我帮帮你吧。”她当时说,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可以活动了。奥赫玛一定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阿格莱雅起初觉得歆还小,尽管从气质上看,她显然并非真正的孩童,但那娇小的身形和精致的面容总让人产生保护欲。 不过歆的眼神里有种恳切,还有种急于找点事做、填满时间的迫切。 “好吧,”阿格莱雅最终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最简单的物资清单,“你可以试试整理这个。核对数字,检查是否有明显错误就行。” 她本想着,这能让歆有点事做,打发时间,就算做不好也没关系,她会悄悄检查一遍。 但结果出乎意料。 歆不仅快速准确地完成了核对,还在边缘空白处用清秀的字迹标注了几处疑点。 阿格莱雅惊讶地看着那份文件,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脸这很简单啊的歆。 接下来的三天,歆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奥赫玛的行政体系。 歆翻阅档案,询问运作流程,观察阿格莱雅处理事务的方式...然后在第四天,她已经开始独立处理中等复杂度的文书,批注精准,建议合理。 “吾师,简直让人叹为观止...”阿格莱雅当时对缇宝感慨,“她学习的速度,她对规则的理解,她对事物的洞察...对一切的学习能力...” “那不是很好嘛?”缇宝接话,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阿雅那么辛苦,小歆愿意帮助阿雅分担,也是好事情呀。” 阿格莱雅点头:“我明白吾师,只是歆的学习能力仍然让我感到惊讶。” 但比起这些,阿格莱雅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歆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工作?为什么能把枯燥的文书处理得如此高效却毫无怨言?为什么...总把自己当成不会损耗的工具? 从那以后,歆不知疲倦地包揽了绝大部分的文书工作。阿格莱雅的工作量确实减轻了,有更多时间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也有更多时间休息,主要是歆天天盯着她休息。 ———— 回忆结束,阿格莱雅回神,看着依然在奋笔疾书的歆。 少女微微垂首,灰发从肩头滑落,遮住部分侧脸。阳光照在她握着羽毛笔的手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裂纹在光线下隐隐发光。她的动作快速而稳定。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如此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不会消耗的耗材呢? “阿雅姐,”歆突然开口,头也不抬,“过来一下。” 阿格莱雅眨了眨眼,从躺椅上起身,走到书桌旁。她双手轻轻压在歆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短发垂落,几乎要碰到歆的脸颊。 “怎么了,万能的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歆的耳畔。 歆侧过头,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阿格莱雅,眉头渐渐皱起:“阿雅姐...你是不是又轻了?我上次就说了,你要好好吃饭,不然我真的会去找缇宝阿姐告状的!” 阿格莱雅的笑容僵了僵。她确实最近食欲不振,倒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某些更复杂的原因。她轻轻敲了敲歆的脑袋:“你呀...操心太多了。说吧,怎么了?” 歆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羊皮纸卷,递到阿格莱雅面前,鼓着脸说:“你看,元老院那群老不死的又在搞事情了。他们散播谣言,说你金屋藏娇,天天都有同一个人进出你的私人寝殿和书房...” 她的语气里满是厌恶:“真恶心。虽然大部分民众都不相信这种低劣的传言,但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就要蹦跶出来恶心人一下,烦死了。” 阿格莱雅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确实是元老院系常用的污蔑手段,用私生活攻击政敌,低级。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那也不是谣言呀?”她轻描淡写地说。 歆呆了一下,眨了眨眼:“不是谣言...是什么意思?” 歆不能理解,她每天都去找阿格莱雅,也没有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和气息啊。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在某些方面却又迟钝得可爱的小笨蛋,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每天休息前,不是都会来我的寝殿,用你的力量帮我稳定体内火种,治疗我的身体吗?这半年多来,几乎每天如此。” 她看着歆呆萌的表情,笑意更深:“所以,天天都有同一个人进出黄金裔的私人寝殿,这句话,从字面意义上说,是真的呀。” 歆愣了三秒,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合着...金屋藏娇指的娇...是我啊?!” 歆下意识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深海蓝的长裙,披散的灰发,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还有那张确实称得上精致漂亮的脸... 歆哭笑不得:“这....这也太荒谬了吧,元老院污蔑人不带脑子么?” “噗...”阿格莱雅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她的肩膀轻轻颤抖,金色短发随着笑声晃动,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金色眼眸此刻盈满了真实的欢乐。 “不许笑!”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阿格莱雅的下巴。 “笨蛋阿雅姐!这、这什么跟什么啊!这群该死的老鼠,就不能让我把他们全部宰了吗!一了百了!” 她气呼呼地说着,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杀意,冰冷、纯粹、不似玩笑。 阿格莱雅止住了笑。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歆的脑袋,声音恢复了平静:“歆,你的确可以那样做。以你的能力,即使现在状态不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元老院那些老鼠也不难。但是...” 阿格莱雅顿了顿,注视着歆金色的眼睛:“元老院在民众中也是有人支持的。他们是旧制度的代表。你杀了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奥赫玛会陷入动荡,支持者们会要求追查凶手,而一旦查到是你...” “那还不好办?”歆毫不犹豫地接话,仿佛早已思考过这个方案,“我去把元老院的所有相关者都宰了,然后故意留下线索,让阿雅姐你抓到。” 歆继续补充道:“反正我的身体也恢复了一点,起码现在不容易死亡了。你把我公开处刑,用金丝贯穿也好,用剑刺死也好,怎么惨烈怎么来,反正我也死不掉,最多重伤再躺几个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阿格莱雅的眼神。 那不再是温柔的目光,不再是带着笑意的注视。那双金色的眼眸冷如冰霜,里面翻涌着某种歆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愤怒吗?是失望吗?还是...受伤? 阿格莱雅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歆的脸颊,用力揉捏。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好手段啊!”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用自己当诱饵,用自己当筹码,用自己当...牺牲品。歆,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呜...呜呜呜...”歆含糊地挣扎着,却不敢真的用力挣脱,“我错了...阿雅姐...再也不提了...” 阿格莱雅松开了手。她没有回到躺椅上,而是在书桌边缘坐下,与歆并肩。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市集的隐约喧闹。 “歆,”阿格莱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吗?会为了政治稳定,亲手处决自己的...伙伴?” 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当然没有,阿雅姐是很善良的...我只是觉得...那样最方便,也最有效...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能巩固权威...” “方便...”阿格莱雅重复这个词,“为了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让我亲手对你下手,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太残忍了?对我而言?” 歆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阿格莱雅会不会痛苦。 现在想想,那个公开处刑的场面会对阿格莱雅造成什么影响? 在歆的计算里,只有效率、结果、代价...而她自己,总是代价里最容易支付的那部分。 “我...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长裙的布料。 阿格莱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奈。 阿格莱雅伸手,轻柔地揉了揉歆的脑袋。 “既然你说,我们是伙伴,”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你也偶尔...关心一下自己吧。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好吗?” 歆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尽量吧。” 第67章 不习惯 歆懒洋洋地趴在屋顶上。 她像只找到舒适窝点的小浣熊,整个人摊开在微温的瓦片上,灰发在阳光下泛着色泽。 “唔——” 歆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金色裂痕在衣袖滑落时显露,从手腕蜿蜒至肘部。 近一年过去,这些伤痕修复得极其缓慢,但仍然有所进展。 在私下,歆试着大量使用力,那些金色纹路会隐隐发烫,提醒她这具身体仍是临时拼凑的易碎品。 至于为什么私下.......阿雅和缇宝严禁她折腾自己身体。 今天没什么工作啊......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歆怔了怔。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目光投向天空。 歆在想:要去干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竟让她感到一阵茫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闲过,她之前一直在忙碌中穿行。 来到这个世界,重伤濒死,被星穹列车的大家救下,恢复。 了解所处的时间段,然后一头扎进所有的事情里面。 想办法处理灾难,解决病毒,处理后患,着手准备翁法罗斯需要的一切,适应自己的力量…… 一件接一件,一沓接一沓。 她近乎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事情,她既然来了,就要尽可能做到所有。 但是......现在无事可做。 歆感觉一阵细微的的颤栗从脊椎爬上来,像是某种戒断反应。 她习惯了被剧情驱使,被责任填充,被“必须做点什么”的紧迫感推着向前。 歆的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我得……得找点事情做。” 找赛飞儿? 但歆还没完全搞明白黎明机器问题,以及扎格列斯的事情。 贸然拜访寻找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找遐蝶? 但是完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啊,现在的遐蝶似乎在游历翁法罗斯。 去哀丽秘榭? 没有任何的坐标.... “好讨厌!” 歆的脑袋轻轻磕在房顶瓦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像只放弃挣扎的猫猫糕,任由阳光洒满全身。 没事可做啊……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诞的无力感。 自从来到这里,她总嫌时间不够用。 但是现在时间多到近乎奢侈,数百年,她却不知该如何填满这些空白。 “小小歆!又在苦恼嘛?”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活泼的笑意。 歆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来者的脚步声轻巧如猫,带着某种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活力。 缇安沿着屋檐边缘灵巧地翻上来,在歆身边坐下。 她和缇宝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红发,同样的湛蓝眼睛。唯一的区别是缇安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缇安阿姐,你怎么来了呀?”歆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只转动眼珠看向她。 “缇安想找小小歆玩,所以就过来了。”缇安笑着叉腰,红色发丝在微光中跳跃,“果然,小小歆又因为无事可做苦恼嘛?” “……”歆沉默了两秒,慢慢坐起来。 “我不应该闲着的。翁法罗斯内忧外患,黑潮在城外,元老院在城内,无论如何,我应该做到足够多的事情。” 缇安盯着歆看了一会儿,蓝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小小歆应该做的够多了。”缇安轻声说,“就算是小小歆,也不能完全不休息呀。” “不必为我担心,缇安阿姐。”歆摇摇头,血色的眼眸在永恒之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我不会有事的。我并不脆弱。” “小小歆又在骗人!” 缇安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戳向歆的手臂。 “你的伤甚至都没有痊愈!阿雅说过,你需要静养!可你呢?你每天都在工作,在处理那些本该由好几个人分担的文书!” “这点程度没什么啦……”歆下意识地想拉下袖子遮盖,却被缇安按住手腕。 “小小歆有问题!”红发半神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你应该多出去走一走!而不是出门就直奔资料馆或仓库,而是真正地、放松地走一走!” “我经常出去呀。”歆辩解道,声音却弱了下去。 “你每次出门不是去调查资料,就是帮人搬东西打听事情,别以为缇安不知道!” 缇安叉着腰,像位训诫学生的老师:“你应该出去好好放松一下。看看集市的热闹,听听街头艺人的吟唱,尝尝小吃摊上新出的蜜渍果干……这些才是你需要的。” 歆眨了眨眼睛,血色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放松?可是,我怎么能放松?我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这就是更重要的事情。”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歆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如落雪。 歆抬起头,看见阿格莱雅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顶的另一端。 阿格莱雅脚步轻盈无声,金丝在空气中拖出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轨迹。 “阿雅?”歆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阿格莱雅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歆脸上:“歆,吾师说的没错,你的确需要走一走。” “那工作呢?”歆几乎是本能地问道。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你不是一口气昨天都做完了么?” “今天的呢?” “……” 阿格莱雅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 触感软乎乎的,带着健康的温热,这大概是她近一年精心调养下来最大的成果,刚被救回时,这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阿格莱雅很喜欢这个触感,歆的脸捏起来特别舒服。 “你昨天处理的,是一个月的量。”阿格莱雅缓缓说道,金色眼眸直视着歆。 “那几乎是奥赫玛所有民事的汇总……歆,你不眠不休处理了那么多事情,却没有意识到那并不是一天的量么?” 歆眨了眨眼睛,血色瞳孔微微放大:“那也算不得多啊……不就处理了……额……” 她卡住了。几个小时来着? 她记得自己午后开始工作,中间阿格莱雅来送过一次晚餐,她匆匆吃完继续。 然后……然后天一直没变过,等她放下最后一份文书时,窗外依旧是那种恒定的阳光。 没有昼夜交替的世界,让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问题,歆。”阿格莱雅的手从歆的脸颊滑到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实际上,你对时间的观念已经相当模糊了。再这样下去,你的精神状态会进一步恶化。” “什么叫进一步恶化啦!”歆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有些心虚,“我精神好的很啦!” “能被我审问时面不改色,能冷静提出处决自己的方案。”阿格莱雅语气幽幽的,带着无奈。 “歆,这不是‘精神得很’的表现。这是……过度适应,或者说,过度压抑。” 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额角的一缕灰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才没有……”歆终于小声嘟囔,却没了刚才反驳的气势。 缇安在一旁轻声开口:“阿雅说的没错。小小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好像随时准备断裂的弓弦。可弓弦断了还能更换,你……” “……我知道了。”歆终于投降似的垂下肩膀,“我会试着出去走走的。就今天,什么都不做,只是……走走。” 阿格莱雅露出微笑:“好。” ———— 歆跳下房顶。 她其实不太清楚只是走走该怎么操作。 她现在不习惯像地球上一样,一睡一整天。 在星穹列车上时,放松可以和星一起打游戏,和流萤聊天,和丹恒下棋,可以和三月七整理照片,或者几个人一起打枕头大战。 但现在,大家都不在,她熟悉的放松方式全都失效了。 她沿着云石天宫外围的回廊慢慢走,穿过连接主殿与偏殿的悬空石桥,走下蜿蜒的阶梯,最终踏入奥赫玛的集市。 “歆小姐!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走一走?” “小歆,来尝尝新出炉的蜜饼!刚用花蜜烤的!” “歆丫头,帮我看看这账目对不对?老眼昏花算不清咯……”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 近半年来,歆很轻松和翁法罗斯的市民打成一片。 她甚至会被请去处理邻里纠纷。 久而久之,居民们都认识了这个灰发少女。 歆一一回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但当她独自一人继续前行时,那微笑便淡去了。 血色眼眸里浮起一丝迷茫——她确实在走走,但仍然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样不行。”她低声对自己说,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 “抱歉。”那人低声说,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歆的血色眼眸微微眯起。 手腕上,阿格莱雅为她编织的金丝手镯传来极其细微的颤动。 “……带路。”歆同样低声回应。 男子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放着几个闲置的木箱,远处集市的声音变得模糊。 男子转过身,面向歆,突然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略显夸张的礼节:“尊贵的黄金裔大人。” 歆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身高因缩水只剩约一米六,站在对方面前显得娇小,但那份平静的气场却让男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我是凯妮斯大人的手下。”男子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您应该听说过。” 歆微微挑眉。 凯妮斯,她当然记得,歆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把她悄无声息的弄死。 “元老院的人找我何事?”歆的声音平静无波。 男子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您这样有能力的黄金裔,何必忍受那个妖女的压榨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歆的血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您不必担心!”男子急切地上前半步,又意识到距离过近而退后。 “这里那个妖女的耳目是无法企及的!我们做了周密的布置,命运金丝无法延伸至此!” 歆默默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手镯的金色光泽被衣袖遮盖,发出轻轻的颤抖。 “咳....”歆脸上露出微笑:“你说的对,你继续讲。” 男子松了口气:“我们都清楚,那个妖女把您当做工具一样使用!让您日夜不停地工作,不眠不休地榨取您的才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狂热:“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并且表示深感同情。您的才能何等优秀,本该享受荣光与敬仰,岂能沦落至此?” 听着眼前的人一口一个“妖女”,歆的额头小小的凸起了一根青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但腕上的金丝持续传来稳定的颤动。 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然后呢?” “您可以加入元老院!”男子眼睛发光,“帮助我们,推翻那个妖女的统治!您也受够了她的压迫了吧?每天被关在房间里工作到深夜,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歆沉默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元老院是不是都是脑子有坑的崽种,他们到底为什么有人支持? 见她不语,男子以为自己说中了,语气变得更加兴奋:“只要您加入我们,等我们推翻了她的统治,可以给您更多更好的待遇和权利!您将不再是工具,而是元老院的贵宾!财富、地位、自由,您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和猥琐: “而且……每天休息的时间,我们都发觉您要去那个妖女的寝室,并且出来的时候疲乏不堪。” 男子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 “我们明白您经历了什么。等事成之后,我们就把她交给您处置,随便您怎么报复,怎么泄愤,都可以。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空气彻底安静了。 啊.....她好像找到那个无聊的谣言是谁传的了... 金屋藏娇啊...... 歆气笑了,她真的很想把眼前的人劈开看看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们把阿格莱雅的温柔看作控制,把她的自愿看作囚禁,把她珍视的伙伴关系看作可交易的筹码。 烦人的老鼠啊.... 歆抬起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灰发。 “多谢你的邀请。我会考虑的。” 男子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元老院的纹章,边缘有隐秘的凹槽。 “当然!只要您决定好了,就带着这枚徽章来这里,转动边缘三次,我会感应到并前来接应。”他将徽章递过来,语气殷勤,“期待您的加入。届时,奥赫玛将迎来真正属于它的新时代。” 歆接过徽章,没有再看男子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 远处的云石天宫屋顶上,阿格莱雅静立着。她手腕上延伸出的命运金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缇宝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阿雅,那个元老院的人说了什么?”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些笑意和无奈。 “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阿格莱雅双手抱胸,“元老院还是挺有幽默感的嘛。” 缇宝不解的歪头。 “啊?” 第68章 你给我个蛋~? 柔和的钟声轻轻响起,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歆就像慵懒的浣熊一样,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又到了给阿格莱雅治疗的时候啦。 歆哼着跑调的小曲走向阿雅的卧室方向,时不时啃上一口缇宝阿姐给她准备的果脯。 歆轻轻敲响了阿格莱雅卧室的门,窗外透入的阳光仍然明亮,但是街道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这意味着按照奥赫玛的时间划分,已经接近休息时刻了。 “请进。” 温柔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歆看着门上的锁转了几个圈,然后变成蓝色打开。 阿格莱雅的卧室宽敞而雅致,墙壁是漂亮的暖色,地面铺着柔软的编织地毯。 阿格莱雅正坐在一张躺椅边缘,穿着一身宽松的浅金色丝质睡衣。 柔软的衣料贴合着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出优雅的曲线。金色短发松散地垂落,俏皮的翘起一点,在室内暖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阿格莱雅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见歆进来,便轻轻放下,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的笑意。 “阿雅姐,”歆轻快地走进来,血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我来给你治疗啦~” 阿格莱雅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歆的额头,动作优雅而亲昵。 “你呀,总是先想着别人。自己的身体怎么样了?今天出去走动,那些裂痕有没有不适?” “还是老样子啦,没什么问题。”歆眨眨眼,灰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既不疼也不痒,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就像漂亮的纹身一样呢。” 阿格莱雅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轻摇着头:“你啊...老是这样,挺会自我安慰。那就麻烦歆了哦。” 她优雅地调整了姿势,在躺椅上坐直身体,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那手指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暖光下像是玉石雕琢的。 歆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双手覆在阿格莱雅的手上。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才是那个身体布满裂痕的人。 “那我开始了哦。” 歆闭上眼,血红色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遮盖。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那股开始流淌的力量。 这不完全是丰饶命途的力量,歆担心单纯的丰饶力量污染阿格莱雅的身体,所以每次都要用繁育的力量过滤一遍。 虽然对于现在的身体来说,同时调动调动起来很艰难,像是要在湍急的河流中精准地舀起一瓢水。 但好在,经过爬熔岩山的一部分训练后,她还是可以勉强掌控。 温和的能量从她掌心流淌而出,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缓慢渗入阿格莱雅的皮肤。 那不是治疗外伤的力量,而是在更深的层面上,稳定某种正在流失的存在。 阿格莱雅轻轻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流淌,温柔地抚过那些被火种侵蚀的边界,将人性与神性的分界线重新加固。 歆的力量很温暖,而且......很特殊,阿格莱雅甚至有点贪恋这种力量,歆的力量似乎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悄悄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女孩。 歆很专注。灰发垂落在肩头,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微微蹙着眉,血红色的眼睛在闭合的眼睑下轻轻颤动,看起来就像在做着什么复杂的梦。 歆脖颈和锁骨处露出的金色裂痕在能量流动时微微发亮,那些纹路非但没有让她显得丑陋,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就像一尊精心修复的古董瓷器,裂纹成了它的一部分。 大约半个时辰后,歆缓缓睁开眼睛。 她松开手,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倦意,像是被榨干了一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随意地用袖子擦去。 “辛苦了,歆。”阿格莱雅轻声说。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歆的小脑袋。那灰发已经长及腰际,歆似乎不太喜欢修剪,任由它自由生长。发丝柔软顺滑,手感好极了,像最上等的丝绸。 “我来给你梳一梳头发吧?”阿格莱雅提议,漂亮的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长头发不打理容易打结。” “好呀~”歆立刻答应了,声音里带着倦意却依然轻快。 阿格莱雅从旁边的矮几上取来一把精致的梳子,镶嵌着细碎的发光宝石。 阿格莱雅挪到歆身后,用手托起那些柔软的灰发,动作轻柔地开始梳理。 歆放松地向后靠去,后背轻轻贴着阿格莱雅的肩。她微微眯着眼,血红色的眼眸在暖光下半睁半闭,像只被抚摸得舒服的猫猫糕。 “阿雅,”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今天出去走了走……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嗯?”阿格莱雅手中的梳子停顿了一下,“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什么都不做。”歆侧过头,灰发从阿格莱雅手中滑落几缕。 “我知道你说得对,我需要休息。但我一闲下来,就会感觉很焦躁不安,没事做,让我很不舒服......” 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所以阿雅~~就给我找点事情做嘛~~不要太多,就一点点,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 阿格莱雅被她这副模样萌得心尖一颤。她轻咳一声,优雅地转过头,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好吧好吧,”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手上的梳子继续轻柔地梳理着,“既然你实在闲不下来,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吧。不过——” 她故意拖长声音,看着歆立刻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不过这次的任务,不能是文书工作,也不能是体力劳动。要轻松,要有趣,还要……对你有点好处。” 歆眨了眨眼,然后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阿格莱雅的手掌——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像只亲昵的小动物。 “好呀好呀!阿雅最好了~~”她的声音甜得像蜜渍果干,“那我要做什么呢?” 阿格莱雅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优雅中带着难得的俏皮: “你一定会喜欢的。” ———— 次日,当歆站在大地兽工坊门口时,她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呆滞状态。 眼前是几头正在进食的成年大地兽——那些生物有着优雅的长颈,敦厚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岩石般的紫色皮肤。 它们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面前的红土,每头都有数米高,走动时地面传来沉稳的震动。 而此刻,歆怀里正抱着一颗…… 大地兽蛋。 那蛋约莫有她半个身子大小,外壳是温润的紫色,表面有细腻的斑点。 大地兽的蛋很温暖,像抱着个小火炉,还在她怀里轻轻晃动了一下。 “所以……”歆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笑靥如花的阿格莱雅,“这就是我的工作?” 歆不可置信的后仰了一下:“阿雅你让我养一只大地兽幼崽?我连自己都养不好哎!” 阿格莱雅笑眯眯地看着歆抱着蛋发呆的模样,觉得心情好极了——这效果可能比一整天的治疗都好。 “大地兽是奥赫玛重要的财产和运输伙伴,”她优雅地解释,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每一只都珍贵无比。照顾好一颗大地兽蛋,看着它平安孵化、健康成长,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呢~” (?? ?? ??) 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优雅大小姐,血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阿雅,”歆鼓着脸,看着眼前的丽人一字一顿地说,“阿雅,坏。” “嗯?”阿格莱雅优雅地歪了歪头,漂亮眼眸里盛满无辜的笑意。 “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哦。大地兽的孵化需要恒定的温度和精心的照料,这只大地兽我已经买下来了哦,她现在是属于你的呢。” 歆眨了眨眼睛,抱紧了怀里的蛋:“这...很贵吧?” 阿格莱雅笑着抱胸,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一点小钱而已,算不得什么~” 歆抱着那颗温暖的蛋,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阿格莱雅,最后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算了……”她小声嘀咕,“养就养吧。至少……确实有点事情做。” 而且这蛋暖呼呼的,抱起来还挺舒服。 阿格莱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在晨光中摇晃。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歆的脑袋: “工坊的饲养员会教你具体怎么做。” “知道啦知道啦。”歆抱着蛋,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工坊内部。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给它唱歌?讲故事?还是念我平时的工作?” 阿格莱雅被她的问题逗得直笑:“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吧。我晚点来看你。” 她优雅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温柔地补充:“要开心哦,歆。” 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歆低头看向怀里的大地兽蛋。蛋壳又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注视。 “……好吧,”她小声对蛋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临时监护人了。要乖乖的哦,不然——” 她想了想,血红色的眼睛弯起来: “不然我就给你喂繁育的能量,把你变成猫猫糕。” 蛋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颤了颤。 歆笑了,抱着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大地兽工坊。 ———— 而在故事之外,在翁法罗斯的规则边界,在神话与现实交错的缝隙里—— 这里是一个红色的空间,到处都是红色的乱码。 来古士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久违地感到头疼。 这段时间似乎有点过于不顺利了。 先是翁法罗斯外的那个疯子,用着相当恐怖的丰饶力量搓了个大丸子,要给他的宝贝权杖炸个窟窿。 话说繁育这条命途居然还有思维正常的行者么? 为了宝贝权杖,他不得已开放了部分权限,让那危险的信号进入翁法罗斯。 结果那个危险的信号一进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权杖的追踪机制都捕捉不到。 然后就在不久之前,又出事了。 一个粉发女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衣服,头上顶着一颗……糕点? 不,那应该是某种生物,但外形怎么看都像块糯叽叽的红黑色糕点。 她们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绕过了权杖的防火墙,直接潜入了翁法罗斯内部。 来古士立刻调动权限层层追捕,追捕不太顺利,那个女孩似乎很会躲藏。 不过还是他技高一筹,他几乎要抓住她们了,那个粉发女孩惊慌失措,糕点生物发出“姆纽姆纽”的奇怪叫声。 然后,那颗糕点就生气了。 红色的命途能量从它身上爆发开来,一股熟悉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疯狂蔓延。 那不就那个疯子身上的繁育力量么?!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会和沉寂已久的繁育打交道? 无数蓝色的、通过数据具象化的“算力蛰虫”凭空出现,开始疯狂啃噬周围的一切——规则、数据、甚至是权限壁垒…… 他的分身当场被撕碎。更可怕的是,有几只虫子甚至追出了翁法罗斯内部,追到了他本体所在的空间。 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那些见什么啃什么的鬼东西清理干净。 等他费力重新做了一个分身地回到那个地方,那里只剩下—— 一只漂浮的红色水母虚影,和旁边墙上一个俏皮的猫猫爪印。 “阿……” 来古士无奈的扶额,敲了敲冒电火花的脑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带着“繁育”力量的疯子还没找到,现在又来了个能召唤数据虫群的糕点生物,还有这个明显是挑衅的猫爪印…… 翁法罗斯,这个他精心准备的试验场,似乎要遭遇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第69章 大呀大呀大地兽 蛋在发光,但这已经不是歆今天第一次看见了了。 她盘腿坐在一张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脸颊,已经盯着这颗大地兽蛋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说起来,”歆自言自语,灰发在肩头滑落几缕,“大地兽幼崽明明还挺可爱的来着……但是手册上的配图看起来就像长了角的土拨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画着圈。 嗡。 轻微的震颤从躺椅传来。 歆眨眨眼,视线落回蛋上。那颗直径约半米的大地兽蛋正微微颤抖,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踢了一下内壁。 “嗯?”她身体前倾。 蛋又晃了晃,这次幅度更明显。灰白色的蛋壳表面,那些微微裂开的纹路开始发光。 歆下意识屏住呼吸。 “要孵化了?”她喃喃着,血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变幻的光彩。 歆从躺椅上滑下来,坐在蛋前的软垫上。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震颤,而是真正的、左摇右摆的晃动,仿佛里面的小家伙正在努力调整姿势。蛋壳顶端传来细微的“咔”声。 第一道裂痕。 细如发丝,却异常清晰,从星纹最密集处向下蜿蜒了约两厘米。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像蛛网般扩散。 然后,停了。 蛋晃到一半突然卡住,裂痕不再增加,光点也停止溢出。 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除了那些已经飘出来的光粒还在缓缓沉浮。 “……”歆歪了歪头。 嗡……呜…… 声音从蛋内传来,低沉而轻微,带着明显的振动感。 那是大地兽幼崽的叫声,传入歆耳中的,却不仅仅是声音—— (……卡……住了……) 歆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听见了什么? 嗡呜……嗡…… (……没……力气了…………卡在……这里……) 这次更清晰了。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语言,而是某种直接映射在意识层面的信息流——带着幼崽特有的、软乎乎的思维触感。 歆盯着蛋壳上那些裂痕,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恍然大悟。她捏住自己的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说你卡住了?”她对着蛋开口,语气自然,“具体卡在哪里?蛋壳太厚?姿势不对?还是——” 嗡!(就是!就是卡住了!角顶到上面了转不过来!没力气了!) 蛋急急地说完,还努力晃了晃,但显然后继乏力。 这场面多多少少有点诡异了。 几位大地兽保育员正站在五米外,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表情复杂地看着这边。 一个漂亮的灰发少女正跪在地上和一颗裂开的蛋对话,这画面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那我帮帮你?”歆眨眨眼,完全没在意那些目光。 蛋高兴地摇晃起来——虽然幅度很小,但那种“终于有人懂了”的雀跃感几乎要溢出壳外。 歆深吸一口气,将双掌轻轻贴合在蛋壳表面。触感比想象中更温暖,那些裂痕的边缘有着细微的凹凸感。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 要非常、非常小心。 繁育的力量太过于霸道,不能直接传递,需要过滤.... 此刻不需要太多力量,只需要一丝丝,一点点,就像给即将熄灭的烛芯递上一缕氧气。 金色的纹路从歆的手腕处浮现——不是她身上那些规则的损伤裂痕,而是更细密、更活跃的脉络,它们沿着手臂爬向掌心,最终透过皮肤,渗入蛋壳。 不要变成虫子,也不要变成猫猫糕。歆在心里默念,几乎要祈祷起来。 这可是阿雅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拜托了,繁育老登,不要作妖,给个面子—— 咔。 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声,如同冰面在春日下解冻。蛋壳上的蛛网裂痕同时向外绽开,那些被困在内部的光芒终于找到了出口—— 光涌出来了。 不是刺眼的光爆,而是温柔的、潮水般的金色光流,并不让人感到目眩。 然后,光渐渐收敛。 蛋壳已经裂成大小不等的十几片,散落在软垫上。而在碎片中央,一只生物正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立。 歆的上半身猛地后仰——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眼前的一幕多少有点诡异。 那的确是大地兽幼崽。 四足着地,因刚出生而显得软乎乎的皮肤还带着湿润的反光,修长的脖颈优雅地挺立着,头顶两支短小的白色犄角稚嫩却已初具雏形。基础形态完全符合。 但是—— 颜色不对。 大地兽幼崽的皮肤本应是接近蓝色,随着成长才会逐渐加深至紫色或深紫色。 可眼前这只……底色是暖白色,像初雪覆盖的山脊,而覆盖在背上上的皮肤却是金色的,无限接近阿格莱雅发梢在阳光下那种流淌的、有生命力的黄金色泽。 还有一些特殊的金色纹路,它们并非随机分布,它们从脊椎延伸向四肢,在肩胛处汇聚成嫩芽般的图案。 歆当然认得那个符文,阿格莱雅的头上时时刻刻戴着的头冠就是这样。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幼崽的眼睛:虹膜是和阿雅的眼睛一模一样,瞳孔深处却有一点绯红,像藏在黄金中的红宝石。 “……阿雅的特征?”歆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我默念了她的名字?可我只是在祈祷不要搞砸啊?” 要是说这事情和阿哈没点关系,歆死都不信。 “那刻夏不会把我枪毙三天三夜吧……”歆脑子里闪过那个抹茶色薄荷小猫。 “玷污大地兽的异端!——他绝对会这么喊的。” 就在这时,幼崽终于站稳了。 它抬起头——现在的它比歆矮一个头左右——漂亮的眸子对上歆的血瞳,然后发出了出生后的第一声完整鸣叫: “嗡呜~~~~” (妈妈!) 清晰无比的意识传递。 “等等,我不是你妈妈——”歆下意识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触感比她想象的更柔软,那些金色斑纹处的皮肤温度稍高,像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算了,某种意义上算是吧。”她妥协了,“你饿了么?” 幼崽用力点头,长脖子带动整个身体都在晃。 歆起身走向墙边——那里整齐码放着大量的红土。 这是大地兽最喜爱的主要食物。她拎出一桶回到软垫边,刚放下,幼崽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埋了进去。 然后歆看着手上的红土,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红土啊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虽然不建议食用”她掂量着那块暗红色的土块,咂了咂嘴,“但不建议不等于不能吧?这么好的机会——” 不吃是人? 她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歆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苦。难以形容的苦,像浓缩了十倍的黄连混着铁锈,还带着一股陈年矿石的腥气。 红土在唾液作用下迅速变成黏糊糊的团块,顽固地扒在牙齿和上颚上。她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矿物颗粒在摩擦牙釉质。 “呜……”她跌跌撞撞冲到旁边的水槽边,灌下整整两大杯水才勉强把那团灾难咽下去。转头时,眼泪都快出来了。 而那只金色斑纹的幼崽,已经吃完了一整桶红土。 歆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桶,又看看幼崽完全不见鼓胀的腹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胃是连接到亚空间了吗……”她嘀咕着,但幼崽只是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 它凑过来,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歆的小腿,接着原地转了三圈,挨着她的腿侧蜷缩起来,几秒钟后,响起了轻微的、带有韵律的呼吸声。 睡着了。 “……效率真高。”歆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幼崽温暖的身体。那些金色斑纹在它呼吸时会有极其微弱的光泽流动,像慢节奏的呼吸灯。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地将幼崽抱起来——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先抱回去吧。”她自言自语,“给阿雅看看再说……希望她不会觉得我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生物实验事故。” ———— 阿格莱雅正拿着一封报告仔细看着。 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她微微蹙眉。 然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雅!”歆的声音带着某种混合了兴奋和心虚的微妙调子,“有个……呃,情况需要汇报。” 阿格莱雅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映出抱着什么东西走进来的灰发少女。 看见歆心情总会很好,不过......视线落在那团“东西”上时,微笑凝固了。 那是……一只大地兽幼崽。 理论上没错。但那些金色白色交织的皮肤,还有那双睁开后看向自己的、与自己颜色近乎一致的眼睛—— “这是?”阿格莱雅放下羽毛笔,语气平静,但眼底的迷茫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给我的大地兽蛋。”歆把幼崽轻轻放在中央柔软的地毯上,“它……孵出来了。” 幼崽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小跑向歆,用嘴轻轻咬住她的衣角拉扯,发出满足的“嗡呜”声,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另一位黄金裔的存在。 阿格莱雅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过来。 她蹲下身,与幼崽平视。 幼崽这才注意到她,歪了歪头,然后凑近嗅了嗅——接着它明显兴奋起来,围着阿格莱雅转了两圈,又跑回歆身边,如此反复三次,仿佛在确认某种联系。 “解释一下,”阿格莱雅指着幼崽,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为什么它和……我这么像?” 歆移开视线,手指绞着衣角。 “小歆不知道哦……可能蛋壳有拟态功能?或者大地兽会根据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调整斑纹......” “歆。”阿格莱雅看着心虚的歆,笑眯眯的叫了她的名字。 “……哦。” 阿格莱雅站起身,走到歆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捧住歆的脸颊——这个动作她最近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手感真好。”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歆颧骨下方柔软的皮肤,“让人上瘾。” 然后她捏住了歆的脸,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持续的揉捏,像在揉一团不听话的面团。 歆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血红的眼睛无辜地眨着。 “老实交代,”阿格莱雅笑眯眯地说,“你做了什么?” “呜呜呜……”歆含糊不清地坦白,“它卡住了……我就……给了它一点点能量……真的只有一点点!然后…就这样……” 阿格莱雅松开了手。歆赶紧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 阿格莱雅重新看向那只幼崽。 它此刻正试图爬上歆的腿,但因为腿太短而屡屡失败,最后干脆趴在她脚背上,尾巴轻轻摇晃。 “倒也……挺好看的。”阿格莱雅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在雪地里撒了金粉。” 歆松了口气。 “所以,”阿格莱雅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交叠抵着下巴,“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那个金色大地兽’。” 歆抱起幼崽思考了片刻。 “星见雅....怎么样?”歆的眼睛里面闪着一丝恶趣味的光。 阿格莱雅微微歪头:“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因为……”歆低头看着幼崽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 “我相信,星终有一天会来到翁法罗斯。那时候,她会见到你,她会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而那时候,你也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在办公室的柔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这孩子会见证那一刻。” 短暂的沉默。 阿格莱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再次走到歆面前。这次她没有捏她的脸,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灰发。 “我都有一点点嫉妒你的那位伙伴了。” 阿格莱雅的手指划过歆的长发:“有你在,我现在已经不怎么辛苦了。” 歆眨了眨眼,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阿格莱雅的手背。 “那……文书工作再分我一半?” “想都别想。”阿格莱雅笑着收回手。 “照顾好它就是你的新任务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在云石集市出现了一些....粉红色的虫子。” 歆猛的抬头:“虫子?!有没有人受伤?” 阿格莱雅摇头,眼睛里面有点疑惑:“别担心,并不,它们并不具备攻击性,但是....它们老是会袭击面包店和甜品摊。” 歆眨了眨眼睛,粉色,虫子,甜品。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歆摊了摊手:“表示明天我会去看看的。” 阿格莱雅又捏了捏歆软嘟嘟的脸颊:“那就辛苦你了。” 第70章 睡眠的温床 没有线索啊.... 连续好几天,那些粉红色的虫群都没有出现过,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歆并不担心,那些东西肯定是火锅和三月的手笔,这是好消息,这代表三月安然无恙。 没有消息可以等待,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阿雅今天早上告诉她,如果有新的动作和线索出现,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歆。 歆很放心,只要在奥赫玛,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阿格莱雅。 歆躺在自己房间窗边的睡椅上,翁法罗斯特色的躺椅设计确实舒适,能让全身重量均匀分布。 窗外永远不变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毯。 歆侧过身,抱住了蜷在身边的温暖团子。 星见雅——或者说见雅,因为歆总觉得三个字叫起来麻烦,索性用了简称,好在见雅也不反对。 见雅发出轻柔的“嗡呜”声作为回应。 大地兽幼崽这几天长得很快,已经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皮肤的颜色一点点加深。 但是质感却没有像其他的大地兽一样变的坚硬,仍然是软乎乎的,身上的金织花纹偶尔会随着它的情绪微微发光。 “崽崽,”歆把脸埋进见雅柔软的颈弯里,声音有些含糊,“我要睡一会儿哦……如果你饿了记得叫醒我。” 自从来到翁法罗斯,歆一直有点不太敢休息,她做不到像在列车上一样,蜷缩在星的怀里沉沉睡去。 不是不需要睡眠,而是做不到,一是因为身边没有熟悉的温度,二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太安稳。 自从上次强行扯出来力量后,她体内的能量密度似乎高了不少。 虽然仍然可以调用,但是需要格外的小心翼翼,她不敢完全放松,她可不想在睡梦中把自己的房间变成虫巢。 但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暖,或许是因为见雅的体温太让人安心,又或许只是因为……她真的感觉有点累。 见雅用鼻尖蹭了蹭歆的脸颊,漂亮的眸子里映出灰发少女逐渐放松的轮廓。 它小心调整姿势,让歆能更舒服地靠着,然后竖起脑袋,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歆的眼皮缓缓垂下。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轻柔。 ———— 阿格莱雅推开新的卧室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微微怔住,很少看见歆在白这个时间休息,或者是,她就没有见过歆在空闲时间睡觉。 通常这个时间,灰发少女要么在处理文件,要么就是抱着一些不太确定是事情问她,最闲的时候也会抱着各种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看得入神。 但此刻,歆睡着了。 睡得很安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安静了。她的肌肤在黎明机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嫩。 那些遍布全身的金色裂痕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闪烁,像藏在皮肤下的、缓慢流淌的熔金。 歆的身体蜷缩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就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样。 也只有这种时候,阿格莱雅才会清晰地意识到:歆确实还是个孩子。 阿格莱雅放轻脚步走过去。 见雅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看向她,轻轻晃了晃尾巴表示欢迎,但没有发出声音,生怕吵醒搂着自己睡觉的歆。 阿格莱雅俯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歆搭在脸颊上的几缕灰发,将它们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阿格莱雅注意到歆的衣领在睡梦中被蹭得皱起,便小心地拉了拉,整理平整。 然后她停顿了片刻,只是静静看着。 歆的裂纹仍然存在,阿格莱雅有时候会感到疑惑,那种看起来就感觉疼的裂纹,歆为什么完全不在意呢? 歆的呼吸平稳,体温正常。 阿格莱雅稍微放下心,正打算转身离开去处理下午的公务—— 歆的呼吸突然变快了。 ———— 起初,梦境是美好的。 那是一座洒满阳光的花园——不是那种从黎明机器发出的光,而是真正的、有温度有变化的自然光。 花园里有黄金裔,许多黄金裔,阿格莱雅,缇宝,遐蝶........ 大家都在,谈笑风生。而花园中央,星穹列车组的成员正在与他们交谈:星挥着手在说什么,三月七举着相机在找角度,丹恒抱着长枪站在一旁,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歆坐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蜷缩着身体,让阳光洒满全身。 她笑眯眯地看着远方的大家,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充实感。 这样子真好,她想。 然后阴影降临。 不是逐渐变暗,而是瞬间的、绝对的黑暗,如同墨汁泼洒进清水。 黑暗蔓延的方式很诡异——它像数据乱码一样,一块块、一片片地覆盖视野,所过之处,花园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重组为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那是翁法罗斯的黑潮。 紧接着是火。 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焰,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沸腾。美丽的花园在几秒钟内化为焦土,那些谈笑的身影在火焰中变得模糊、透明、最后—— 金色的血液四溅。 一滴、两滴、无数滴,滚烫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金色液体溅到歆的脸颊上。 歆猛地抬手去擦,却抹开了一大片——血是从哪里来的?阿格莱雅?缇宝?还是那些她未曾谋面的黄金裔? 她不知道。 视野一片模糊,泪水、血水、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恐慌混合在一起,堵塞了她的感官。 歆想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想要冲过去,但双腿像被钉在原地。 不要—— 不要—— 这不是我所追求的——不要—— ———— “嗡——!嗡呜——!” 焦急的鸣叫声穿透梦境。 歆猛地坐起身,双手捂着额头,剧烈地喘息。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 歆低着头,呼吸怎么也无法平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纸在摩擦喉咙。 噩梦…… 只是噩梦…… 她缓缓抬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面前是焦急地蹭着她手臂的见雅,眸子里满是担忧;而站在在她前面的,是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眼睛正注视着她,温柔而坚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雅?”歆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怎么来了……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一个噩梦……” 阿格莱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安抚别人吗?”她轻声说,握着歆的手稍微收紧了些,“歆,冷静一点。先控制一下你的力量。” 力量? 歆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顺着阿格莱雅的视线看向周围—— 她身下的睡椅,原本是坚固的翁法罗斯特制木材与柔软的绸缎,此刻表面却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脉动的血肉组织。 那些组织向外蔓延,爬上了旁边的大理石地板,将光滑的石材“转化”成了某种介于昆虫甲壳与哺乳动物皮肤之间的诡异材质。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些血肉组织的褶皱间,仿佛可以看见埋藏在下方虫卵,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色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孵化。 繁育的温床。 歆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掌心按在那些蠕动着的血肉上—— 泄露的力量像倒流的溪水般涌回她的体内,带着刚刚诞生的、微弱的生命气息。 血肉组织迅速干瘪、剥落,虫卵在几秒钟内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 不到半分钟,睡椅和地板恢复了原状,只留下少许水渍般的暗色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抱歉。”歆松开手,无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我没控制好……”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歆——看着灰发少女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指缝间露出的、写满自责的侧脸,看着她身上那些金色裂痕因为力量波动而变得格外明亮。 然后,阿格莱雅伸出手,轻轻把歆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温柔,带着安抚和不容拒绝的味道。 阿格莱雅的手掌落在歆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就像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歆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手,犹豫着,想要回抱这个温暖的怀抱——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顿,又缓缓放下。 歆觉得这并不合适,太逾矩了。 阿格莱雅感受着歆逐渐回暖的体温,思绪万千。 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阿格莱雅很早就知道,歆身上的秘密很多。 歆也和她坦白过,自己身上的力量是恐怖的天灾。 她不愿意过多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歆做的已经够多了。 哪怕是看到了那有点惊悚的血肉温床,阿格莱雅也没有厌恶眼前的女孩。 她很清楚,那东西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善良女孩的意愿。” 但是……阿格莱雅抱的更紧了一点。 怀里的孩子,究竟是遭遇了何种程度的痛苦和灾难,才会和看起来就如此恐怖的能量共生呢? 仅仅是泄露微不足道的一丝,就足以把石头变成血肉温床……那歆的身体,又时时刻刻遭受着何种程度的折磨? 这个问题,阿格莱雅问不出口,歆也不一定愿意回答。 歆只是安静地待在阿格莱雅的怀抱里,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别担心了,阿雅……我没事的。” 阿格莱雅松开手,但没有完全退开。她依然蹲在睡椅前,与歆平视,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她问,“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做到。”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习惯,随即被习惯性的笑容掩盖:“阿雅你已经很辛苦啦,不需要做什么的。我没事的,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阿格莱雅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柔软的脑袋。 “那阿雅姐呢?”歆突然反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暂时无事可做。”阿格莱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歆,声音很轻,“托你的福,每天送来的文件越来越少,也没有新的累积。我处理完上午的文书,就想来看看你。” “既然有时间,你应该好好休息。”歆也从睡椅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比如泡泡温啦,或者去找缇宝阿姐聊聊天——她之前还说想和你一起试新款的浴盐。” 阿格莱雅转身,轻轻敲了敲歆的额头:“某个笨蛋可没有资格说我。对吧?” “我那是……” “好了。”阿格莱雅打断她,手指滑到歆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阴影,“你还需要再睡一会儿吗?我可以带见雅出去走走。” 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可能还需要睡一会儿。阿雅可以帮忙带一天见雅吗?我晚点再去给你治疗!” 阿格莱雅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明白了歆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意愿。 “……好。”阿格莱雅最终点头,招了招手。见雅立刻小跑过来,蹭了蹭歆的手背,然后乖巧地站到阿格莱雅腿边。 门轻轻关上。 歆的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歆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口气,然后抱着膝盖,在窗边慢慢蹲坐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阿雅的拥抱很温柔……那说明她没有嫌弃自己,对吧? 毕竟那些血肉温床确实有点恶心,连歆自己都看不习惯。 好在没有造成实际影响。睡椅和地板都恢复了,虫卵也在孵化前就被回收了能量…… “怎么就那样睡着了呢……”歆把脸埋在膝盖间,声音带着一些自责,“明明知道有可能出问题的……” 歆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小臂上的金色裂痕。 那些伤痕今天格外活跃,像有细小的电流在里面游走。 “果然……”她喃喃自语,“还是不能休息。起码现在不能。” 但是暂时没有事情做——没有工作要处理,找不到三月的踪迹也无法追踪。 “不对。”歆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无事可做。”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诸星团队长,自从上一次训练结束后,她就一直忙于各种事情,没有时间再次训练。 歆之前讲过训练,对于力量的控制有着极大幅度的提升,而且那次训练也并没有结束,仅仅是过了一半而已。 “可以继续训练啊……”歆站起身,血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现在有空闲时间——无事可做的时候,还有睡眠的时候,都可以用来训练。” 高强度、高专注度的训练,既能让她的意识完全集中在当下,也可以让她的能量控制进一步提升,这样子的话力量就不会失控。 “这样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歆躺回了躺椅上,闭上眼,深呼吸,让思绪逐渐沉入意识之海。 第71章 熔岩淬魂 歆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时,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温度极高的熔炉世界。 许久没来这里了,歆还有点想念。 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地,裂缝中透出炽红的熔岩光芒,天空是永恒燃烧的赤橙色。 远处矗立着那座钢铁巨山,表面流淌着永不凝固的熔岩瀑布,上次她只爬完了下半段。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歆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灼热,而是—— 痛。 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从意识深处炸开,那痛苦有点无法形容。 如果硬要形容,也许拿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对着歆的指甲缝和眼球一口气刺进去,差不多可以感受到一部分吧。 歆闷哼一声,单手扶住身边滚烫的钢铁山体,掌心瞬间传来皮肉烧灼的“滋啦”声,但她甚至分不清那是山体的温度,还是身体内部剧痛的外在映射。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哎呀呀~小虫皇来了呀?” 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张浮空的、笑脸面具绕着她飞了一圈,面具边缘燃烧着虚幻的火焰,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疼不疼呀!疼就对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没有痛觉屏蔽哦!” 歆咬着下唇,疼痛让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阿哈……别贫嘴了。队长呢?” “队长?”阿哈的笑声卡顿了一瞬,面具有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窝。 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几乎要震碎空气的大笑:“啊哈哈哈!你居然是来训练的!?在这种状态下!?你的灵魂都快裂开了,居然还想爬熔岩!啊哈哈哈!这真是太——有乐子了!” 面具疯狂旋转,彩色的彩带和礼花不断炸开:“阿哈喜欢!阿哈太喜欢了!继续!让阿哈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歆实在提不起兴致和眼前的这位星神开玩笑。 她闭上眼,深呼吸,尽管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灼烧着气管,但是仍然努力适应那股撕裂般的痛楚。 这不是普通的疼痛。这是她身体现状在意识空间的映射,那些金色裂痕似乎不仅是肉体的损伤,更是灵魂的破损。 但正因如此—— 歆睁开血红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轰鸣的熔岩瀑布。 上次爬完下半段后,她对体内能量的控制力提升了至少三成。如果这次能爬完整座山…… “应该就能保证力量不伤害别人了。”她轻声自语,迈开脚步。 歆环顾四周——除了阿哈那张烦人的面具飞来飞去,没有看见那个沉稳的身影。 “不在么……”她有些失落,但算是没有太过意外,“也对,队长肯定挺忙的。” 走到钢铁巨山脚下,歆仰头望去。熔岩从山顶倾泻而下,在途中分散成数十道大小不一的瀑布,整座山体被烧成暗红色,表面覆盖着半凝固的熔岩壳。 热浪扑面而来,连视线都在高温中扭曲。 歆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比上次更少,更滞涩。 就像堵塞河道的碎石,力量流动变得艰难。 “但总得试试。” 歆伸出手,按在山体表面。一层薄薄的金色能量覆盖手掌——这是她目前能调用的全部防护。 手伸进流淌的熔岩中。 “滋——” 防护瞬间被熔穿,滚烫的、黏稠的熔岩包裹住她的手。剧痛炸开,皮肉烧灼的气味隐隐传来。 但是…… “好像……没有那么痛?”歆看着快速修复的手臂,眨了眨眼。 比起身体内部那种碎裂的痛楚,这种来自外部的、纯粹的灼烧痛,反而显得清晰而单纯。 就像很久以前,歆意外骨折,在那股剧痛中,歆好奇的拿针扎了自己一下,感觉也没有多疼,甚至觉得那针扎有点清爽。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这座熔岩山,不仅仅是训练能量控制的场所。 它还有淬炼的意味。 之前,熔岩灼烧的疼痛让她每一步都濒临崩溃。 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更深的痛苦。 歆先是心虚的抽了一眼周围,应该是没有人看到的,她可不想被星和流萤看见接下来的事情。 “既然空无一人,那就……” 歆咬紧牙关,血红的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 她后退几步,助跑,然后一头扎进了面前的熔岩瀑布。 “噗——!!” 滚烫的、黏稠的熔岩瞬间吞没她全身。剧痛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皮肤在千分之一秒内碳化、脱落,肌肉暴露在高温中发出“滋滋”的哀鸣。 但几乎同时,体内那股属于丰饶的力量自动激活,疯狂修复着损伤,新生的皮肉刚长出就再次被烧毁,烧毁又再生,再生再烧毁…… 歆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不是比喻。在超过数千度的高温中,人体的组成元素真的会开始分离、气化。 但歆紧紧抓住熔岩后凸起的山体岩石,手指抠进半熔化的岩层,指甲剥落,指骨裸露,又被丰饶能量包裹修复。 然后,她开始向上爬。 不躲,不闪,不寻找熔岩较薄的路径。她任由炽红的熔岩流冲刷身体,像逆流而上的鱼,顶着毁灭的瀑布,一寸一寸,向上攀爬。 “滋啦——噼啪——” 皮肉烧灼的声音连绵不断。她的头发早已汽化,皮肤一次次碳化剥落,露出下方快速新生的、带着金色脉络的组织。那些金色裂痕在高温中格外显眼,像熔金浇铸的裂纹瓷器。 疼吗? 疼。每一秒都像被活生生扔进锻炉捶打。 但歆的眼神异常清醒。她甚至刻意减少了对痛觉的屏蔽。 歆一直告诉自己,逃避痛苦,就是逃避成长。 她要记住这种痛,要让身体记住,要让灵魂记住。 因为前方还有更长的路。 ———— 在精神空间,时间的流速没有意义。 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可能过去了几天,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对歆来说,唯一存在的感知是:熔岩灼烧身体,丰饶修复身体,熔岩再次灼烧,如此循环往复。 痛苦已经成为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她不再觉得那是难以忍受的折磨,而是像呼吸,像血液流动一样——自然存在的背景音。 她的思维在剧痛中反而愈发清晰,用为数不多的能量护住意识核心,像暴风雨中的灯塔,任由浪潮拍打,但是永不熄灭。 “歆,这算不得什么,对吧?” 歆对自己说,声音在意识深处回响。 手掌扒住一块被熔岩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壁,手臂肌肉贲张。 “前面的路漫长而又艰难……我不能落下。” 星穹列车的旅途,星核猎手的前路,阿格莱雅对抗火种侵蚀的战斗,还有那些尚未谋面、但终将抵达的伙伴们…… “我要见证。见证星旅途的终点,见证流萤找到的自由,见证阿雅守护的世界……” 她血红的瞳孔在熔岩中燃烧。 “我需要力量。需要……足够坚定的意志。” 手下一滑。 一块被熔岩软化到极致的岩石突然碎裂,歆的身体瞬间向下坠落三米。但她眼神不变,右臂猛然发力,手掌如刀,狠狠插进面前的山体! “噗嗤!” 五指穿透岩层,卡在更深处的坚固结构里。滚烫的熔岩顺着伤口倒灌进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没有下降。 反而借着这个力道,身体向上荡起,左手抓住更高处的凸起。 “呼……呼……这算不得什么......小白经历的比这更痛苦,更多,我远不他万分之一。” 歆已经爬过了大半山体,无限接近山顶。 这里的熔岩更黏稠、温度更高,压力也更大,像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攀登者身上。 岩壁光滑得如同镜面,熔岩在上面形成了一层致密的、流动的釉质。 但这已经难不倒歆了。 她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流转的金色光膜,那不是能量防护,而是身体在无数次毁灭与再生中,自然进化出的抗性。 熔岩落在上面,甚至无法激起一丝烟雾,就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汽化。 高温,已经不再是威胁。 ———— 终于。 当歆的手扒在山顶边缘时,她恍惚了一瞬。 那只手,皮肤完好,指节分明,覆盖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稳稳抓住岩石。 然后另一只手也扒上来,双臂同时发力,身体向上跃起,翻滚,最终落在了山顶平地上。 “哈……哈……” 她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微温的岩石,大口喘息。不是累,而是一种……终于抵达的虚脱感。 抬起手,放在眼前。 那股刺骨的、撕裂灵魂的疼痛,不见了。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真的消失了。 不过歆也并不在乎。 微微抬头,视线向前方挪动。 山顶很平坦,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 中央摆着一张朴素的石桌,两把石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诸星团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在这个连空气都在燃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违和又宁静。 他看向歆,微微点头示意,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歆挣扎着爬起来。她的身体现在轻盈得不可思议。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另一杯已经倒好的茶。 茶水温热,带着清雅的香气。她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竟奇迹般地抚平了意识深处最后一丝躁动。 “我合格了么?”歆的声音声音有些沙哑。 诸星团放下茶杯,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当然。”他说,声音沉稳如磐石,“你的意志,远超我的想象。” “下一项是什么?”歆追问,血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但诸星团摇了摇头。 “下一项,我这个老头子就不知道了。”他坦然说,“这座熔岩山,是我能教你的、关于‘承受’与‘控制’的全部。至于之后的路……” 他看向歆的眼睛,仿佛透过那双血瞳,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你需要自己去找。你的力量很特殊,歆。但我相信那并不是诅咒,也不是负担,它是你的一部分。” 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记住,”诸星团身体前倾,语气变得郑重,“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死撑。伙伴是你的力量,试着去相信你的伙伴。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但当你愿意把后背交给别人时……”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你会发现,你能做到的事,远比想象中更多。” 歆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相信伙伴?她当然相信星,相信流萤,相信丹恒和列车组的大家。 但把危险交给伙伴……那意味着会有危险,意味着可能拖累他人,意味着—— “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诸星团看穿了她的犹豫,没有强求,“很明显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石椅向后挪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现在,去好好休息吧。”他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记住这份掌控力,记住疼痛教给你的东西。然后……” 声音渐远。 “去拥抱你该拥抱的人。” ———— 歆慢悠悠睁开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躺椅柔软的触感,然后是窗外洒进来的、黎明机器的柔和光线。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皮肤上的金色裂痕依然在。 她的伤势显然没有因为精神训练而好转,肉体的破损需要更根本的修复。 但是…… 她意念微动。 掌心上方,一缕纯粹的红色能量浮现——那是繁育的力量。 它温顺地悬浮着,随着她的心意变换形态:先是凝成一条细丝,然后散作漫天光点,光点又重组为翩翩蝴蝶,蝴蝶翅膀扇动间洒落星尘,星尘再聚合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精准。细腻。如臂使指。 “令人惊叹的进步。”歆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扬起小小的骄傲弧度。 “不愧是我,这很简单嘛。” 有了这种程度的操控力,她能做太多事了,更精准地治疗阿格莱雅,更安全地探查黑潮异动。 歆坐起身,看向四周。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水池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窗外光线依旧温暖,看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在翁法罗斯,这的确很难。 “现在……”歆下了躺椅,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去找阿雅吧。” 一个人待着,有点寂寞了。 而且…… 她摸了摸心口。 啧,又开始想念星和流萤了…… 第72章 黎明机器 歆蹑手蹑脚的靠近了那扇门,眼里带着一点点狡黠。 她推开阿格莱雅房间的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先是推开一条细缝,宽度刚好够现在的她偷看。 然后那颗毛茸茸的、灰发微翘的小脑袋,就悄咪咪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血红的眼睛眨了眨,嘴角还挂着准备恶作剧的坏笑。 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了一下。 房间内,阿格莱雅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她低垂着头,金色的秀发从垂落微微摆动,遮挡了侧脸。 而阿格莱雅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漆黑色的硬币,表面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硬币边缘不规则地凸出两个小巧的尖角,像是猫科动物的耳朵轮廓。 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有些调皮戏谑的笑脸图案,线条简单,却莫名让人觉得……悲伤。 阿格莱雅就这样凝视着那枚硬币,一动不动。 她的背影在黎明机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下沉,那是很少在阿雅身上见过的、卸下所有防备的姿态。 连歆偷看的视线,她都没有察觉。 平时敏感得能通过蔓延的金丝感知整座奥赫玛的守护者,此刻却对门外探出的脑袋毫无反应。 她全部的心神,都沉在那枚漆黑的硬币里。 见雅趴在阿格莱雅脚边的软垫上,漂亮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守护者。 幼崽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活泼地打滚,只是轻轻用脑袋蹭了蹭阿格莱雅的裙角,然后安静地趴着,尾巴偶尔缓慢摆动。 是赛法利娅的翻飞之币啊…… 歆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这东西一点都不陌生,那是诡计半神留下的东西。 赛飞儿是多洛斯人,有着猫一样的耳朵和尾巴,是被阿格莱雅收养的侠盗猫猫。 但后来离开了,甚至没有告别。 因为一个谎言。一个不得不维持的、关于黎明机器永远庇佑奥赫玛的谎言。 赛飞儿担心敏锐的阿格莱雅看穿真相,所以选择远远遁走,不敢相见。 而阿格莱雅……直到现在,甚至是未来,都以为是自己太过严苛,是两人意见不合,是她的糟糕逼走了那个她视如己出的孩子。 一个人直到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没有被讨厌。 一个人死前都在试着骗自己。 歆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们不应该得到这样子的结局。 赛飞儿为了保护圣城和阿格莱雅而自我放逐,流浪在外数百年。 阿格莱雅在无尽的误解中暗自神伤数百年,直到死前都在自责。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歆想要推开门进去,抱住那个在窗边显得如此孤独的背影。 她想告诉阿格莱雅:不是你的错,赛飞儿没有讨厌你,她反而是……太在乎你了。 但她最终没有动。 那样太失礼了。太突兀了。 阿雅的内心是有傲娇的,她肯定不愿意自己脆弱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而且,她也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解释赛飞儿远离她的原因。 可是……还是想让阿雅开心一点。 如果能让阿格莱雅和赛飞儿重逢,如果能解开那个心结…… 歆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也许找回赛飞儿是最好的办法。 歆的目光从阿格莱雅身上移开,望向窗外——越过奥赫玛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望向城市边缘那座顶天立地的巨像。 刻法勒泰坦,背负着黎明机器的,它脊背上的光芒永恒不灭,像一盏刺破黑暗的孤灯。 但首先,要解决黎明机器的问题。 因为那个谎言的根源就在那里。 只要黎明机器还有熄灭的危机,赛飞儿就永远不会回来——或者说,不敢回来。 歆又看了阿格莱雅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门闭合的瞬间,阿格莱雅猛地回神。 她像从深水中骤然浮起般,转头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门扉静静立着,仿佛从未被推开过。 “错觉……吗?”她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握紧了那枚翻飞之币。 但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地面—— 离门缝不远处的金色地毯上,静静躺着一根灰色的发丝。有点长,很细,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是歆。 她来过了。 阿格莱雅的心脏轻轻一颤。歆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她失态的样子? 阿格莱雅闭了闭眼,将那枚漆黑的硬币小心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担忧。 见雅站起身,蹭了蹭她的手。 “歆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呢……”阿格莱雅轻声说,揉了揉幼崽的脑袋,“是误会了什么吗?还是想要给我独处的空间?” 阿格莱雅很清楚歆是很害怕一个人的孩子,在闲着的时候,她不是粘着自己和缇宝,就是在集市里面帮其他人处理事情。 但这次不同,歆来找她,却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得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变得格外强烈。 毕竟有前车之鉴,而且歆的思想格外的极端,还喜欢钻牛角尖,多少有点放心不下啊。 “走,见雅。”阿格莱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们去找歆。” ———— 歆背靠着石墙,低头捏着自己的下巴,灰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该怎么办呢? 歆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整合着现有的所有线索: 黎明机器——黑潮环绕——刻法勒——火种传承——赛飞儿的谎言..... 她不缺少线索,也不缺乏思考的能力。 但是,她找不到拼图最重要的缺口。 黎明机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能量不足?所以才需要赛法利娅用诡计的力量来掩维持? “小歆?” 熟悉的声音传来。 歆微微抬起低下的小脑袋,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缇宝。 阿姐仍然穿着那一身漂亮的衣服,红色的头发看起来就很蓬松,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关切。 “缇宝阿姐,”歆眨了眨眼,蹲下身子,抬头看着缇宝,“你怎么来了呀?” “只是路过啦。”缇宝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歆软乎乎的小脑袋。 “看到你靠在墙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子。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阿姐可以给你解惑哦。” 歆无奈的吐槽:“哪有那么夸张啦,我有没有皱纹。” “谁说没有的?”缇宝敲了敲歆,“你再这样下去,就会愁的满脸皱纹,会变老哦。” 歆摸了摸自己脑袋:“我又不是小孩子......阿姐会用这套吓我。” “阿姐,”歆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如果我想参观刻法勒,还有他背上的黎明机器……要怎样才能办到?” 缇宝背后的小翅膀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小歆想要,参观刻法勒的神体?”缇宝也蹲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一起。 “那可不是现在能随便去的地方。如果小凯撒还在,那倒是不用担心。” 缇宝微微叹气:“但是现在,刻法勒的火种,还有前往黎明云崖的道路……都在元老院手里抓着呢。” “元老院?”歆若有所思地点头。 缇宝忽然凑近,认真盯着歆的眼睛:“小歆,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告诉阿姐,阿姐帮你解决!” “没有啦,”歆摇摇头,“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来翁法罗斯这么久,还没亲眼见过那座传说中的机器呢。” 缇宝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最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的脑袋。 “元老院很危险的。”缇宝郑重地说,声音压低了些。 “她们都很贪心,而且……不太喜欢阿雅。如果小歆你真的想做什么事,一定要先和阿雅商量,知道吗?不要自己乱来。” “我明白的。”歆乖乖点头,“谢谢阿姐关心啦~” “哼,我们可是你的阿姐。”缇宝叉着腰,表情骄傲又可爱。 缇宝又叮嘱了几句,才挥挥手离开。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歆站起身,慢悠悠走回自己的房间。 ———— 躺椅上,歆仰面躺着,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左手抬起,掌心里金色的能量如活物般流淌,一会儿凝成蝴蝶,一会儿散作星尘,一会儿又编织成复杂的几何模型。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她只是在无意识地练习,思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要让怪盗猫猫和阿格莱雅不留遗憾,首先要解决黎明机器的熄灭危机。 要解决黎明危机,就需要近距离观察,找到问题的根源。 要观察,就要获得前往黎明云崖的权限。 而权限……在元老院手里。 逻辑链清晰得像数学公式。但却刚好卡死在了开始的那一步。 歆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徽章,元老院之前试图拉拢她时给的,通体暗金色,边缘雕刻着奥赫玛的浮雕,中心是元老院的徽记。 材质冰凉,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她把徽章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金属与掌心碰撞,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要不要假意加入元老院呢? 这个念头像悄无声息地钻进脑海。 如果她答应凯妮斯的邀请,成为元老院的一部分,那么获得参观黎明机器的权限应该不难。 甚至……可能接触到更核心的秘密。 比如......刻法勒的火种 但是这并不容易。 元老院那些老狐狸可不好骗。 鬼知道凯妮斯回来多久,那个总是挂着脸的老东西和她手下的清洗者,绝不是省油的灯。 “咔。” 轻微的开门声。 歆甚至来不及藏起手中的徽章。 她刚才想得太入神,连阿格莱雅靠近的感知都忽略了。 门被推开,阿格莱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漂亮的眼睛先是落在歆脸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歆掌心那枚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暗金色的元老院徽章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歆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甚至连“阿雅”两个字都没喊出来。 细密的破空声响起。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阿格莱雅身后爆发,如灵蛇般窜向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精准地缠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腰部……然后猛地一拉! “啊——!?” 歆整个人被从躺椅上拽了起来,四肢被金丝拉扯张开,呈“大”字形悬吊在半空中。 丝线缠得很紧,但巧妙地避开了她身上那些金色裂痕,只是牢固地束缚着关节和肢体。 “等、等一下!”歆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听我解释!阿雅!我不是——!” 阿格莱雅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当然很清楚歆是什么样子。 这个笨笨的女孩虽然有时候会冒出些有点疯狂的想法。 但背叛?投向元老院?那绝不可能。 阿格莱雅比谁都清楚歆对她们的珍视,对这个世界的珍惜。 但是…… 看着被自己金丝吊起来的、一脸懵圈的,有点呆萌的歆。 阿格莱雅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冒出了一点小小的、恶作剧的念头。 万一呢? 已经有一只猫猫跑了,总不能第二只也跑了吧? 她本来确实只是想先把歆控制住,免得这孩子又准备发动她的惊世智慧,然后再好好听解释。 但现在…… 阿格莱雅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强迫自己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甚至刻意让声音沉了几分: “歆。” 她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灰发少女,漂亮的眸子显得深邃而严肃。 “你不用解释了。” 阿格莱雅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还躺在歆掌心、因为被金丝缠绕而无法掉落的元老院徽章。 “我都明白。” 说完,她作势要转身,金丝也跟着微微拉动,仿佛真的要拖着被捆成粽子的歆离开房间。 歆在半空中急得小脸通红,鬼哭狼嚎。 “我为奥赫玛立过功!我为刻法勒流过血!我要见阿姐!!我要上诉!!阿雅你这是非法拘禁——!” “噗……” 阿格莱雅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用手背遮住嘴,肩膀轻轻颤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实在憋不住的笑声。 那笑声很快蔓延开来,变成一阵悦耳的、带着真正愉快的轻笑。 金丝松开了。 歆啪叽一声掉回躺椅上,一脸茫然地坐在那儿,看着眼前笑的身体轻抖的丽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歆猛地反应过来,血红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颊因为羞恼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阿雅!!!!” 第73章 好难!我学! 阿格莱雅站在躺椅旁,眼睛里映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团成一团的灰发身影。 歆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躺椅角落里,灰发蓬松地披在肩头,从背后看,确实像只赌气的小动物。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脸颊大概还鼓着,整个人散发出“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无声抗议。 阿格莱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位母亲在哄耍小性子的孩子: “别生气了嘛……只是逗一逗啦。” “不要!”歆立刻反驳,声音闷闷的,“阿雅坏!不理你了!” 阿格莱雅听着这毫无威慑力的责怪,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不理我?”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戳了戳歆的后背。 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转过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犹豫的轻哼。 阿格莱雅直起身,作势要走,脚步声故意踩得清晰: “哎呀,既然歆不想理我,那我只能先走了?” “咔哒。” 门闭合的声音响起。 躺椅上的身影明显僵了僵。 几秒后,歆蹭耳朵听了听,门外确实没有动静了。 “……也不哄哄我。”她小声嘀咕。 “想要我怎么哄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猛地抬头,后脑勺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视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的眼眸。 阿格莱雅根本没有离开。 她只是用了个小小的障眼法,让关门声响起,自己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躺椅另一侧。 “你、你……”歆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泛红时反而更明显。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这个脑袋快要冒蒸汽的灰发少女,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手,指尖穿过歆有些凌乱的发丝,温柔地梳理着。 这样子的歆……才像一个孩子嘛。 “好啦好啦,我道歉。”阿格莱雅轻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歆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不该吓唬你,更不该用金丝捆你,虽然你挣扎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唔……”歆别过脸,“阿雅好像妈妈哦。”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轻轻笑了笑:“似乎不错?” 歆轻轻“哼”了一下,也没有否认。 伸手把不知何时蹭过来的见雅搂进怀里,用幼崽软乎乎的身体当盾牌。 见雅此刻正开心地蹭着歆的下巴。 阿格莱雅笑着又揉了揉歆的脑袋。 “那么,来聊点正事吧?”她稍微正经了些,“歆,你为什么拿着元老院的徽章?你需要什么?” 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阿雅,我想参观刻法勒的神体——最好是能接触一下黎明机器。” 这个要求让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歆的一缕灰发,声音放得更轻: “在奥赫玛……那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为什么突然想接触黎明机器?” “我有些事情需要确定。”歆没有细说,但声音很坚定。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下巴轻轻抵在歆的头顶。 “所以,你打算加入元老院?” 歆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想铲除元老院。”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阿格莱雅很少听到的锐利。 “这群吸血的毒虫,留在奥赫玛只会麻烦不断。” “在元老院看来,你和我的关系似乎并不好。”阿格莱雅缓缓说。 “她们是这么想的。”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上次来的那个人说……你把我当成处理工作的工具,和……”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下:“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元老院还是挺有幽默感的。” 阿格莱雅松开环抱歆的手,转到躺椅正面,在歆面前坐下,单手撑着脸颊,眼眸微微眯起。 “那,歆你打算怎么做呢?” 歆看着她,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想假意加入元老院,获得她们的信任,然后一点一点把她们手里的权力挖出来——最后,全部交还给你。”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歆。 “元老院虽然贪婪,但算不得愚笨。”她最终说,“想要从她们手里夺权……有点困难。” “我知道。”歆微微叹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获得她们的信任?单纯的投诚肯定不够,她们需要把柄,需要投名状……”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眨了眨: “真的不能让我把她们宰了,然后......” 话没说完,阿格莱雅已经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想都别想,那种提案,不要再提。” 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阿雅继续。” 阿格莱雅收回手,思索了片刻。 “也许……我们可以做一点配合。”她说,眸子里闪过某种算计的光。 “如果元老院向你提出了什么要求,比如打探我的什么计划,你不妨试着联系我。”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我们可以一起,给她们准备一些她们想要的东西。” 歆的眼睛亮了起来:“阿雅你要给她们设套?” “只是投其所好罢了。”阿格莱雅不屑地哼了一声,“元老院愚昧无知,她们死死盯着所谓的权力不放……给她们一点甜头,又何妨?”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任何行动前,都要先告诉我,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歆用力点头,但随即,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阿雅,事成之后,凯妮斯……能不能交给我处理?” 阿格莱雅愣住了。 她看着歆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血红色眼睛里,此刻毫不掩饰地翻涌着的厌恶。 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 “歆……”阿格莱雅下意识地伸手,捧住了歆的脸颊,语气有点担心,“那种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但歆没有退缩。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因为角度而显得水汪汪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她伸出手,抱住了阿格莱雅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恳求: “好不好嘛~阿雅~就这一次~” 她在撒娇。 阿格莱雅清楚地知道……她真的顶不住歆撒娇。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求求你”的血红眼睛。 阿格莱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怕了你了。”她最终妥协,无奈地揉了揉歆的脸颊。 “阿雅万岁!”歆立刻笑起来,整个人扑进阿格莱雅怀里。 —————— 夜晚,歆的房间。 她躺在见雅温暖柔软的后背上——这只特别的大地兽幼崽确实与众不同。 其他同类的皮肤会在成长中逐渐变硬、角质化,但见雅的皮肤始终保持着幼崽般的柔软,甚至能根据环境微微调节体温。 此刻,见雅的体温恰好是歆最喜欢的微凉,像夏夜的山泉水。 歆枕着它软乎乎的身体,怀里抱着它凉丝丝的、覆盖着细密金色斑纹的尾巴,整个人陷在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里。 见雅也很黏她。 每天晚上,只要歆回房间,它就会自动蹭过来,把自己摊成一张完美的床垫,长长的脖子搭在歆的脖子上。 “崽崽真好啊……”歆蹭了蹭见雅的皮毛,嗅到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深处。 ———— 纯白空间。 没有熔岩,没有高温,没有刺痛灵魂的撕裂感。 嗯......也没有熟悉的吉普车暴君。 这里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一张朴素的木质书桌,一把椅子,以及—— “哟。” 一张浮空的笑脸面具突然出现在歆眼前,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歆眨眨眼,看着面前这张属于阿哈的面具。 它今天没有嬉皮笑脸,反而摆出了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刻意压平了。 一人一面具,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三秒。 五秒。 十秒。 “噗……”歆先绷不住了,笑出声的同时,一记肘击就撞了过去,“你装什么呢?等我给你当乐子吗?” “啊呀!”阿哈的面具挨了一击,打着旋儿飞出去,在半空中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小虫皇不要拆台嘛!” 阿哈飘了起来:“刚才被金丝捆成粽子的样子可是被阿哈全程录下来了哦~要不要回放看看?你挣扎的时候腿还在空中蹬啊蹬的,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猫,啊哈哈哈哈!” 歆:“……” “诶别生气别生气~”阿哈飞回来,绕着歆转圈,“阿哈这就把这段记忆备份送给玻璃脑袋!!” “你啊......怎么比我还幼稚。”歆哭笑不得。 “话说,这里是哪里?”歆环顾四周。 “啊,这个啊~”阿哈的语气变得轻快,“你不是在找老师吗?阿哈听到了哦。” 它拖长了音调。 “所以阿哈就帮你把训练场升级了一下!” 面具猛地向后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着它的动作,纯白的空间开始变化——不是景色改变,而是浮现。 书。 密密麻麻的书。 从地面凭空升起,从天花板垂落,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 它们不是实体,而是由光构成的、半透明的书籍投影,每一本都厚得惊人,封面闪烁着复杂的图案。 短短几秒钟,歆就被书的海洋包围了。它们漂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像星辰组成的星系。 “这是……”歆睁大了眼睛。 “是阿哈以前和阿基维利从铁脑袋那儿借来的一点点知识~”阿哈得意洋洋地说,“虽然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但对于你这种连基础都没有的小虫皇来说,够学到宇宙热寂啦!” 它飞到歆面前,面具上的笑脸咧得更开了: “不过——你学得进去吗?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故事书哦。” 它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歆已经坐在了那张唯一的椅子上,随手从身边捞过一本飘浮的光之书,摊开在膝头。 但歆只是安静地看着,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疯狂跳跃的信息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依然悬停在她面前的阿哈面具。 “阿哈。” “嗯?” “你为什么这样帮我?”歆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之书的边缘,“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不是往常那种戏谑的、看乐子的笑,而是某种……更加复杂、更加饱满的、几乎要震碎这个意识空间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虫皇!阿哈好感动——哈哈哈哈!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面具在空中疯狂旋转,笑出眼泪般的星光: “当然值得!当然值得!你带给阿哈的可是无穷无尽的新欢愉啊!” 笑够了,它稍微退开一些。 一面精致的蓝白色面具从虚空中落下,轻轻掉在歆的膝头,正好压在那本光之书上。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阿哈靠近了点,“成为阿哈的令使怎么样?” 歆低下头,看着膝上那面蓝白面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表面。 她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将面具轻轻推回给阿哈。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她说,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等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哈!”阿哈接住面具,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哈拭目以待啊!” 它绕着歆又飞了一圈,然后“噗”的一声,消失在光之书的海洋里。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好好学吧,小虫皇~阿哈要去找乐子喽~” —————— 纯白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歆身边的书越垒越高。 她读得很慢,很艰难。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博识尊的知识吗?哪怕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也浩瀚如星海,深奥如黑洞。 她需要先理解基础,然后要构建框架,要理解那些完全违背常识的物理模型,要消化那些动辄涉及高维空间的推导过程。 歆微微叹气,她果然没什么天赋啊...... 在这种纯粹的理论知识面前。没有基础,没有老师,只能从零开始搭建。 精神空间的时间流速已经被阿哈调整到极限缓慢,她在里面读了相当于外界一整夜的时间,才堪堪学会反物质军团坍缩炸弹的构造原理与逆向拆解方法。 “……这也太慢了。”歆放下手中的光之书,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那些知识还在脑海里翻涌,像刚吞下了一整颗恒星。 按照这个进度,猴年马月才能学会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时间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知识的海洋中脱离。 ———— 现实,房间。 歆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数据流闪过的微光。 眼底有一丝倦意,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 她拍了拍身边还在熟睡的见雅,幼崽的尾巴动了动,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再睡一会儿吧。”歆轻声说,揉了揉它温暖的脑袋,“今天……不方便带你出去。” 见雅“嗡呜”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又团成一团,沉沉睡去。 ———— 奥赫玛 歆站在巷子深处,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暗金色的元老院徽章。 指尖按在徽章边缘特定的凹凸处,波动几下。 徽章微微发热。 几秒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那是“清洗者”,元老院私下培养的、处理一些事情的特殊人员 清洗者停在歆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歆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歆从斗篷下抬起眼睛,血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到情绪。 她没有动,只是双手抱胸,靠墙站着,视线在清洗者身上扫了一遍。 “凯妮斯让你来的?”她问,声音同样平淡。 “是。”清洗者点头,“请跟我来。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带路吧。” 清洗者转身,走进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歆跟上,脚步无声。 而在她身后,巷口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根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丝线悄然隐入空气,消失不见。 第74章 凯妮斯 黎明云崖,听起来是个充满希望与光明的地方。 这里是通往刻法勒泰坦的唯一道路,也是公民大会召开的地点之一。 歆拉紧兜帽,血红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这里就是前往刻法勒的道路…… 她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整个翁法罗斯的幕后黑手,来古士,应该也在这里活动才对。 之前她为了威胁来古士开门,搓了个小炮仗威胁了一下。 来古士应该没有....怀恨在心吧? 但是,来翁法罗斯这么久,一点动静没有。 是在静观其变……要么是还没找到我? 带她来到此处的清洗者在抵达平台入口后,就默默退入阴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元老院制式轻甲的士兵——年轻男性,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 “请跟我来,歆小姐。”士兵的声音比清洗者多了些人情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上平台中央那条铺着紫色地毯的步道。 歆低头瞅了一眼,大地兽紫,教授应该会很喜欢。 歆跟上,脚步放得很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风声中,士兵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闲聊: “您就是那位被‘金织’大人……呃,拐来的黄金裔阁下吧?” 歆眨了眨眼,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应该是?”她含糊地回应,声音故意放得有些虚弱。 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同情。 “不必担心,这里不会有金织大人的丝线。”他压低声音说,“我们都听说了……您的悲惨遭遇。” 歆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其实……还好?” “您太善良了。”士兵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没想到金织大人居然也会有那种欲望……我原本以为她是那种无欲无求、高高在上的半神呢。” 噗—— 歆差点没绷住,赶紧用咳嗽掩饰。 她低下头,让兜帽阴影完全遮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在士兵看来,这是在强忍屈辱与愤怒。 事实上,歆是在拼命憋笑。 “也许吧……”她终于控制住表情,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忧郁而隐忍的神色,“话说回来,你们不是应该讨厌黄金裔吗?为什么邀请我?” 士兵的表情严肃了些。 “您初来乍到,可能不太清楚。”他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断断续续。 “实际上,现在的奥赫玛,支持金织大人和支持凯妮斯阁下的人……差不多各占一半。” “是这样啊……”歆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我们并不是讨厌黄金裔。”士兵顿了顿,语气诚恳,“只是因为金织大人太过于独断横行,压制了太多不同的声音。像您这样的人才,勤勉、聪慧、有着珍贵的黄金血脉,元老院是很珍惜的。” “谢谢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平台深处。 前方出现一个圆形的场地,地面铺着石材,中央立着一座小型演讲台。 “凯妮斯大人就在那里等您。”士兵停下脚步,侧身让开,“我就不过去了。” “谢谢。”歆微微颔首。 士兵向她行了个标准的礼仪,然后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歆目送他消失在来时的步道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通往圆形场地的阶梯。 阶梯也铺着那种紫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两侧站着不少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审视的目光。 随着歆一步步向上走,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那就是金织饲养的金丝雀?” “听说她被压榨得很惨……白天要被迫处理枯燥的文书工作,晚上还要去‘侍奉’……” “真的假的?金织大人居然会做那种事?” “黄金裔也是人,肯定会有欲望吧……” “她看起来个子很小哎,应该成年没多久吧?” “可能金织就喜欢这样子的?毕竟方便控制……” 耳边的言论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逆天。 歆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被污染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阿雅说的没错,元老院的人的确很有幽默感……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圆形场地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那不太像“人”。 他的身体呈现出明显的机械结构:四肢关节处有很显眼的机械构造,胸口的位置是一片缓慢旋转的、微缩星图般的装置,中央是一个漆黑的空洞,深不见底。 他的脸被黑色的面罩遮住,头顶有两个小角。 当歆走近时,他微微点头,动作精准得像钟表指针。 “欢迎来到半神议院。”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礼貌,“我名为吕枯耳戈斯,是一位安提基色拉人,唤我来古士即可。” 歆的心脏重重一跳。 来古士。 果然在这里。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眨了眨眼,做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您是……?” “我现在是元老院的名誉元老。”来古士或者说继续说,“以神礼观众之名,捍卫每一位正直的公民自我表达的权利。” “您认识我?”歆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有所耳闻。”来古士点头,“金织大人的‘特别助理’,工作能力出众的黄金裔少女。” 歆表面依然平静:“凯妮斯阁下就在前面?” “正是如此。”来古士侧身让开道路,“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谢。”歆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歆感觉到某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视线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像扫描仪划过皮肤。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 而身后,来古士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黄金裔。 身负重伤,能量稀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 工作能力出众?这种人才并不稀少。 但在黑潮面前,不过都是昙花一现,什么都做不到。 不是她。 ———— 圆形场地中央,凯妮斯站在演讲台旁。 那是一位头发灰白、面容严肃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但清洗者的实际年龄从来不能以外表判断。 她头上那顶金枝桂冠,与阿格莱雅常戴的那顶形制相似,但是在凯妮斯头上,反而显得俗气。 阿雅戴那顶桂冠特别好看…… 歆不自觉地想。阿格莱雅的金发与简约的金枝相得益彰,像光洒在秋天的梧桐枝上。 但眼前这顶…… 怎么看怎么别扭。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凯妮斯并不知道歆在想什么。她看着走近的灰发少女,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的微笑。 “歆阁下。”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久仰大名——勤勉的工作机器,热心的黄金裔女孩,金织豢养的……金丝雀。”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咬字清晰。 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微微叹气,垂下眼帘,露出一副疲惫而忧郁的神情。 “凯妮斯阁下就别拿我打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无力感,“那些传言……并不都是真的。” “当然,当然。”凯妮斯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拍拍歆的肩膀,但歆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凯妮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自然地收回:“但传言总有根源。我提起这些,只是希望您记得——阿格莱雅对您所做的一切,那些强迫、那些压榨、那些……不公。”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屈辱。 “凯妮斯阁下找我来,不是想要暗戳戳地揭我伤疤吧?” “当然不是。”凯妮斯的笑容加深了,“元老院这次邀请您,是希望您能与我们合作,一起为奥赫玛的公民争取应有的权益,揭开阿格莱雅伪善的面纱。”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为您自己,争取自由。”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着摇头。 “我只是一个文弱的知识分子。”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嘲,“除了脑子里的那点知识,和这副……皮囊之外,一无所有。恐怕并不能为你们做到什么事情。” “您太谦虚了。”凯妮斯走近一步,这次歆没有后退。 凯妮斯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歆全身,最终停在她脸上:“您的外貌和智慧,就是最好的武器。您只是缺少一点点……外部助力。” 歆微微蹙眉,做出警惕的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凯妮斯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阿格莱雅将政务厅大部分常规文书工作,都交给了您处理,对吗?” “……对。”歆双手抱胸,这是防御性的姿势,“但想要我做什么手脚还是免了。阿格莱雅时时刻刻监视着我——她的金丝无处不在。” “当然当然,我没有那么愚蠢。”凯妮斯笑着摆手,“直接篡改文件风险太大,而且容易被识破。我们需要的是……更巧妙的方式。”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歆的表情,然后缓缓说道: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阿格莱雅似乎非常、非常地……沉迷于您?” 歆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她微微蹙眉,别过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可能吧……我不确定,也不想知道。” “这就是最好的武器。”凯妮斯的语气变得热切,“我们会传给您密旨,不是具体的命令,只是一些……建议。” “您只需要在晚上‘那个时间’,稍微把阿格莱雅的想法,向我们的方向引导一下。不需要太明显,只需要潜移默化……” 歆猛地转回头,血红的眼睛瞪大,里面翻涌着真实的愤怒。 “你居然要我继续屈服于她!?”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颤抖,“还要让我去吹……吹枕边风!?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玩物吗?!” 远处的元老们纷纷侧目。 凯妮斯立刻抬手安抚:“您冷静一点!请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歆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我以为元老院是真的想帮我摆脱她!结果你们只是想要利用我!把我从一个笼子推到另一个笼子!” “当然不是这样!”凯妮斯上前,压低声音,“阿格莱雅作为半神,是一位可敬可畏的对手。元老院与她交锋数次,都落于下风。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既然如此,”歆冷冷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让阿格莱雅动摇?就凭她对我有‘兴趣’?你太天真了,凯妮斯阁下。对她来说,我可能只是个新鲜的玩具,玩腻了就会丢掉——” “不会的。”凯妮斯打断她,语气笃定,“据我所知,阿格莱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如此‘沉迷’。她每天都要见您,甚至不惜浪费时间,特意为您定制那只奇怪的大地兽宠物——” “那是监视!”歆反驳,眼眶微微发红,“她怕我跑了!怕我泄露她的秘密!” “也许吧。”凯妮斯不置可否,但话锋一转,“但前天晚上……您似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见她,对吗?” 歆的身体僵住了。 “反而是她去找您了。”凯妮斯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根据我的人汇报……您的房间里传出了反抗的声音。还有您的喊叫。”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歆的耳朵低语: “您想那样一辈子吗?每天晚上,被强迫做那些事,被当成解压的玩具,被金丝捆着动弹不得,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歆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低下头,灰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实在是有点绷不住。 这群人……到底脑补出了怎样一部史诗级虐恋大戏啊...... 但起码,这对她们很有利。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压抑的怒火。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别跟我说什么自由和正义,我要实际的。” 凯妮斯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真正的、满意的笑容。 要好处——这样才好。有欲望的人,才好掌握。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等阿格莱雅跌落神坛,我们会把她交给您处理——随您怎么做。报仇雪恨,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以。”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事成之后,您将获得元老院的正式席位。不是名誉的,而是实权的。终身荣华富贵,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她看着歆的眼睛,缓缓问: “如何?” 歆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最后,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不怕我和阿格莱雅串通一气,反过来算计你们?” “之前还有所怀疑。”凯妮斯坦然承认,“但前天晚上之后……我的人亲眼看见,阿格莱雅‘满意’地离开您的房间。而您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满脸疲惫地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我想,在遭遇了那种折磨之后,没有任何黄金裔,不,没有任何有尊严的生命,还能忍受阿格莱雅。您恨她,对吗?” 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很轻,像耗尽所有力气,“我会等你们的消息。” “明智的选择。”凯妮斯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石头,塞进歆手里,“需要联系时,握紧它,默念我的名字。元老院会找到您。” 歆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石头,手指缓缓收拢。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阶梯,灰斗篷在风中翻飞。 凯妮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深邃而冷酷。 金丝雀入笼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紧的时候了。 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你会死于背叛,真想看看你那时候的样子。 而在阶梯下方,歆快步走着,兜帽下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老狐狸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陪你们演完这场戏的时候了。 她握紧手中的符文石,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75章 心腹 “回来了?” 温润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阿格莱雅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金发在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歆点点头,怀里的见雅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小家伙如今有点大了,歆都有点抱不住了,金色斑纹在雪白皮毛上蜿蜒,乍看竟真有几分阿格莱雅的神韵。 “凯妮斯比我想的还心急。”歆将幼崽轻轻放在地毯上,见雅立刻摇摇尾巴,等待抚摸,“她要求我利用你的沉迷吹枕边风。” “枕边风?”阿格莱雅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她走近歆,自然而然地抬手抚过歆肩膀上的落叶:“她倒是很会选词。” 歆抬头看向阿格莱雅:“我按你说的,演了个‘被迫屈服又心有不甘’的黄金裔。凯妮斯看起来很满意,给了我联络石。”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石体内部有细密纹路流转,像是凝固的星图。 阿格莱雅接过,指尖在金丝缠绕下微微一颤。 “拙劣的把戏。”她轻笑,将晶石随手放在书案上。 “但他们很谨慎。”歆补充道,“凯妮斯说会再联系我,要我‘随时待命’。我觉得……他们可能在试探。” “当然是在试探。”阿格莱雅绕到歆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所以从今天起,你要演得更像些。” 修长的手指穿过歆的灰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梳理月光。 歆顺从地放松下来,感受着发丝被一缕缕梳顺。 “阿雅,”歆轻声开口,“我今天的表现……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那些谣言如果传得更广……” “微不足道的牺牲。”阿格莱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给豺狼下套,总要挂块鲜肉,不是么?” 她灵巧地将歆的长发拢起,梳成利落的高马尾。 “不过,歆,”阿格莱雅拿起两枚发卡,一枚镶着细小的蓝宝石,另一枚则是简单的银质蝴蝶,“要一直演下去,会很累吧?” “不会,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歆睁开眼。 “该治疗了。”歆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应。 她仍在比较那两枚发卡,最终选了银蝴蝶,仔细别在歆的鬓边。 “蓝宝石更配你的眼睛,”她解释,“但太显眼了。” “我才不显眼。”歆一本正经地纠正,随即又笑起来,“好啦,手给我。” 双手交握的瞬间,暖流自歆的掌心涌出。 与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倾泻不同,如今的能量输出精准而稳定。 熔炉训练留下的不止是意志的淬炼,更有对体内那股力量的精妙掌控。 金色的微光沿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流淌,细如发丝,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阿格莱雅闭上眼。 火种在胸腔深处躁动,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灵魂,侵蚀人性。 但此刻,一股温柔的外力正包裹住那团火焰,像是用丝绸层层裹住利刃,将伤害降至最低。 “今天状态很好。”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确实好多了。”阿格莱雅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格莱雅的目光飘向窗外,数米外的回廊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这里还有眼线?”歆有点疑惑。 阿格莱雅点头:“他们肯定不会完全相信你,不过又无法近距离观察,只能这样偷鸡摸狗。” 歆歪了歪头:“那先离开?” 阿格莱雅摇头:“那太可疑了,从今天起,你就和我暂时住一起吧,跟我来。” 歆跟在阿雅的后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把手上挂着褪色的绒布猫玩偶。 阿格莱雅停在门前,指尖在猫耳上轻轻摩挲了片刻,才推开门。 房间比歆想象的大。 左侧靠窗的位置并排放着两张床一,张铺着绣着漂亮的图案,另一张则简洁得多,纯白的床单一丝不苟,像是从未有人睡过。 墙壁是更令人注目的地方。 靠近床的那面墙上,贴满了手绘的画,笨拙的猫形轮廓、歪歪扭扭的奥赫玛。 还有一张显然出自孩童之手的肖像——金发金眼,笑容温柔。 而在这些画作之间,散落着细小的抓痕。 不高,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际,像是某种小动物反复磨爪留下的印记。 “这是……”歆轻声问。 “赛法利娅的房间。”阿格莱雅走进屋,指尖拂过墙上的抓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易碎的梦境。 歆抱起见雅,幼崽好奇地嗅了嗅空气,随即发出柔软的“呜噜”声。 “为什么有两张床?”歆有点疑惑。 阿格莱雅走到那张纯白床铺边,开始铺展带来的新被褥。 “赛法利娅……会做噩梦。”阿格莱雅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像在回忆一些有趣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这件事,就搬来了第二张床。”阿格莱雅坐到白色床铺边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告诉她,如果再做噩梦,可以叫醒我。” 歆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 见雅从歆怀里跳下,在枕头位置转了几圈,然后趴下,用脑袋推开那个枕头,趴在枕头位置。 歆无奈的敲了敲见雅的小脑袋:“知道啦知道啦,会抱着你睡的。” 阿格莱雅温柔笑了笑,揉了揉歆的灰发:“从今天起,你就睡这张床吧。” 歆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阿雅呢?你睡哪里?” “我回自己的卧室。”阿格莱雅帮她理顺鬓边的碎发,“不过偶尔可能会来‘查房’,看看某个小病号有没有乖乖休息。” “我才不是病号——” “你可没资格说这话。”阿格莱雅戳了戳歆,“好了,早点睡。明天元老院那边可能会有动静。” 她替歆盖好被子,又弯腰摸了摸见雅的小脑袋。 幼崽满足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拍打床单。 “好梦,歆。” “阿雅也是,好梦。” 听见门关闭的声音,歆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纯白的精神空间。 —————— 凯妮斯坐在一面长桌首端,指尖敲击着桌面。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石板,上面是歆进入阿格莱雅房门的照片。 “持续了多久?”她问。 阴影中走出一名身着灰袍的清洗者:“差不多快四个小时了。” 凯妮斯盯着石板,嘴角浮现冷笑:“看来阿格莱雅,比我想象的还要堕落啊。” 清洗者迟疑道:“凯妮斯大人,目标真的可靠吗?” 凯妮斯收起石板,站起身来:“你见过哪个真心臣服的人,眼底还藏着那种……不甘的光芒?” 她在会议室中踱步:“那个叫歆的女孩,眼神里写满了被困住的焦躁——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但万一她是伪装……” 凯妮斯点点头:“所以需要双重保险。” “去叫灵雪来。”凯妮斯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她,我有事情交给她。” 清洗者不解:“那是您的心腹,现在就要动用?” “现在正是时候。”凯妮斯露出疯狂的笑,“阿格莱雅沉迷于新玩具,元老院的支持率正在动摇。我们需要一场足够戏剧性的背叛,来彻底撕破她的假面。” “而那个黄金裔,”凯妮斯轻声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将会成为这场戏剧最完美的主角。” ———— 纯白空间里 阿哈先是在半空翻了十七个跟头,然后分裂成三个分身玩抛接游戏,最后“啪”地合而为一,稳稳落在歆刚翻开的智识书籍封面上。 “哎呀,阿哈可是从银河那头的派对赶过来的!”面具凑到歆眼前,绘制的笑脸夸张地扭曲。 “那边正在举行用反物质冰淇淋打雪仗大赛!结果感应到小虫皇召唤,阿哈忍痛离场!哈哈哈哈哈,感不感动!感恩戴德吧!” 歆头也不抬,用手指把面具推开:“那到底是什么派对啊...——而且,真的有人会邀请你去派对?主办方不怕场地被炸飞吗?” “什么话什么话!”面具猛的跳起来,“我可是阿哈!哈哈哈哈哈,欢愉的化身!银河系最受欢迎的派对嘉宾!遍地都是我的亲朋好……” “你没有朋友。”歆平静地翻过一页书。 面具僵在半空。 下一秒它开始疯狂撞击歆的脑袋,边撞边发出混合着大笑和假哭的声音:“恶毒!小虫皇你好恶毒!阿哈真没面子!阿哈要伤心了!但伤心得好有趣哈哈哈哈!” 歆被撞得东倒西歪,终于绷不住笑出声,伸手抓住面具:“好啦好啦,我道歉~” 歆拿起书,翻页,疯狂的数据流在她眼中快速闪烁,歆不知疲倦的汲取其中的知识。 太慢了啊.....好复杂.... 歆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知识越来越复杂了,很多东西歆要思考的时间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果然我没什么科学家的天赋.... 如果是帽子尖尖女士......不......如果是黑塔人偶,恐怕早就读完这些知识,并且融会贯通了吧。 第76章 妖女不会做饭呢~ 阿格莱雅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垫椅上,微微偏着头,青色带点金色的眼眸含笑注视着镜中的倒影—— 镜子里,灰发少女正踮脚站在一张精巧的矮凳上,专注地梳理着她新蓄起的长发。 歆的手很好看,洁白修长,指节分明,还有一些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 歆的手指穿过流金般的发丝,动作轻柔。 阿格莱雅的头发已长至肩下,在斜阳中泛着黄金般的光泽。 数月前,歆某次替她梳头时随口说:“阿雅的头发这么美,不留长些多可惜呀。” 阿格莱雅当时只是眨了眨眼,轻声应了句“好”。 自此以后,阿格莱雅便没有剪过头发,蓄起了长发。 “别动哦。”歆轻声说,手中的木梳沿着发丝缓缓滑下,“马上就梳好了。” “嗯。”阿格莱雅在镜中对她微笑。 歆微微愣了愣,这样平静的日常,这样真实的陪伴,有时候歆甚至会忘记自己身处数百年前的时间线。 如果她一个人,恐怕早就疯了吧。 所幸,有阿雅在,让她不至于在漫长等待中迷失。 “真的好好看……”歆喃喃道,梳齿再次滑过顺滑的发束,“而且好软。” “那肯定还是没有你的软。”阿格莱雅从镜中看她。 歆的灰发总是蓬松微卷,像被风吹乱的云絮,阿格莱雅不止一次说过想整日揉揉,事实上她也经常这么做。 此刻,歆假装没听见这句调侃,只是专注地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退后半步端详自己的作品。 披散的金发如瀑垂落,衬得阿格莱雅本就精致的侧脸愈发柔和。 “这样仙气飘飘的——”歆双手合十,血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就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美神本尊!” 阿格莱雅转过身。椅子的轻微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指尖轻轻挠了挠歆的下巴——像逗弄一只骄傲又可爱的猫。 “你呀,总是说些夸张的话。” “这是事实嘛!”歆正要反驳,腰间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怔了怔,手指下意识抚上藏在外衣内侧口袋的位置。 那里,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通讯石正规律地明灭。 元老院的联络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歆抬眼看向阿格莱雅,将石头取出,在掌心抛了抛。 “凯妮斯。”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讽刺,“这么快就联系了?我还以为她至少会等上两天。” 阿格莱雅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金发。 这个动作她近来常做,歆注意到每当她思考或心情复杂时,手指总会缠绕那些金色的丝线。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呢。”阿格莱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她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接吧,看看这位高贵的元老又想演哪一出。” 歆眨眨眼,指尖轻触石面。 “歆?” 凯妮斯的声音立刻传来,刻意放柔的语调里透着虚假的关切。 “根据昨晚上的情报,阿格莱雅昨晚……没让你离开寝宫?”凯妮斯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你还好吗?” 歆与阿格莱雅对视一眼。后者正饶有兴味地挑起眉,眼眸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彩。 “嗯……”歆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没错,凯妮斯阁下。阿格莱雅这个妖女,她……折磨了我一整夜。她刚刚歇下不久。” 她说这话时,阿格莱雅已经伸手捻起她的一缕灰发,缠绕在指尖把玩。听到折磨二字,这位被称作妖女的丽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另一只手悄悄捏了捏歆的脸颊。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 歆拍开那只作乱的手,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一点杀伤力没有,衬着微微鼓起的脸颊,可爱得让人想再捏一把。 通讯石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着整个元老院的同情:“那女人心思狠毒,从不把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凯妮斯的语气充满悲悯,但歆能听出底下那层冰冷的算计:“苦了你了,孩子。” “多谢阁下关心。”歆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什么,“那女人只是睡着了……时间紧迫,您有什么吩咐?” 听到“那女人”这个称呼,阿格莱雅的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她凑近些,几乎贴着歆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妖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歆的肩膀轻轻一颤,她强忍着笑意,又瞪了阿格莱雅一眼。 “我怕你一个人难以应付。”凯妮斯继续道,声音里的关切滴水不漏,“所以想给你送个帮手。” “帮手?”歆与阿格莱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错。多个人照应总归方便些。”凯妮斯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但阿格莱雅戒心极重,以往安插的探子无一例外都被她揪了出来。” 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是帮手,实则是监视。既盯着自己是否真心合作,又能借机获取情报。 她沉默片刻,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起来……”歆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的确有这样子的机会,我之前向阿格莱雅提过,需要一名贴身护卫。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遇到意外……” “很好。”凯妮斯的声音里透出满意,那层虚假的关切终于褪去少许,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你继续向她提这个要求,我会安排人参加选拔。” “阁下要派人来当我的护卫?”歆适当地表现出惊讶。 “自然。你既是元老院的盟友,我们总得护你周全。”凯妮斯道,语气理所当然,“是个女孩,身手不错。选拔时你只需稍加示意,让她通过即可。” “明白了。”歆轻声应道,“多谢元老院挂念。” 通讯石的蓝光熄灭了。 歆将石头抛起又接住,感受着它在掌心的重量。 她转头看向阿格莱雅:“阿雅,你怎么看?” 金发的丽人仍旧托着腮,眼眸弯成月牙,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妖女也不知道呢。” “噗——”歆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捶了下她的胳膊,“什么啦!阿雅是小孩子吗,还学人说话!” 阿格莱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珍贵的宝物。 “凯妮斯安排的人,绝不会是普通探子。要小心。” “知道啦——”歆蹭蹭她的手心,像只撒娇的猫。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仿佛早已习惯在阿格莱雅面前展露柔软的一面。“阿雅果然是妈妈,老是操心呢。别担心,我可没看上去那么弱。” 阿格莱雅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那妈妈今天想吃燕麦粥。” “诶?”歆眨眨眼,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无辜,“谁家妈妈让孩子做饭的?” “哎呀。”阿格莱雅歪着头,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妖女不会做饭呢。”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歆举手投降,转身走向与起居室相连的小厨房。 走了两步,歆又退了回来问道:“要加蜂蜜和浆果吗?” “要。”阿格莱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着歆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阿格莱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低头,手指缠绕着自己的一缕金发,眼眸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要是赛法利娅也在就好了……” ———— 同一时刻,黎明云崖。 凯妮斯收回通讯石,指尖划过石面冰凉的纹路。她转身,目光落在静立身侧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女,长发如雪瀑垂至腰际,在崖顶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剑鞘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少女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封冻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她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锋芒,却随时可出。 “灵雪。”凯妮斯开口,声音在崖顶的风中显得有些模糊,“都听到了?” 少女微微颔首:“明白。我会参加护卫选拔,接近并监视目标,协助她获取阿格莱雅的信任,同时收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每个字都清晰而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很好。”凯妮斯踱步至崖边,俯瞰下方被黎明机器笼罩的奥赫玛城。 “但要格外小心。阿格莱雅绝非等闲之辈,没有我的命令,你只需扮演好护卫的角色,不可轻举妄动。” “是。” 凯妮斯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灵雪。 “若听到你认为极其重要的情报,也可直接联系我。”凯妮斯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寒意,“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歆。她不过是枚棋子。” 灵雪的睫毛微微颤动,像雪落在冰面上:“但她不是元老院的盟友么?” “盟友?”凯妮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卑劣的黄金裔,也配与高贵的我们相提并论?她不过是暂时有用的工具罢了。” “如果……”灵雪抬起冰蓝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如果她其实是阿格莱雅的人呢?” 凯妮斯沉默了片刻。她走到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上的图案。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确需防备。”她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若你发现她真是那边的人——” 凯妮斯抬手,做了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的动作。 “反正她毫无战力,脆弱得很。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灵雪垂下眼帘,雪白的长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在发丝的阴影中,她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但最终说出的只是两个字: “明白。” ———— 第二天清晨 歆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堆叠的文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左手托腮,右手握着羽毛笔,血红的眼眸扫过纸页上的文字,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写下精准的处理意见。 桌角的瓷杯里,缇安阿姐早上送来的花茶还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歆偶尔会端起杯子抿一口,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呼……” 歆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她看向窗外,柔和的光线洒在政务厅外的广场上,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如此……正常。 等没有了元老院,这一切应该会更加平静吧?等没有了黑潮,大家也会更加幸福。 “嗡——” 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蹭了蹭她的小腿。歆低下头,见雅正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她桌上的文书。 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见雅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用头蹭着她的掌心。 “崽崽觉得无聊了,是吗?”歆轻声说,手指轻轻挠着见雅的后背。 见雅歪了歪头,蹭了蹭歆的衣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种独特的香气,整个奥赫玛只有一个人拥有。 阿格莱雅走了进来。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了歆的工作,但歆早就听到了她走近的声音。 “又在埋头苦干。”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该休息了哦。” 歆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歪了歪头:“马上处理完了啦,就差最后几份了。” “你每天都这么说啊。”阿格莱雅走到书桌旁,俯身轻轻抱了抱歆。 阿格莱雅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歆身上的香气,歆身上有着淡淡的酒香,就像经过良好发酵的甜水果一样。 整个奥赫玛都找不到那样子的香水,只有歆有,真是遗憾。 “也没有每天啦……”歆小声辩解,但手上还是放下了羽毛笔。 阿格莱雅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歆面前:“看看这个吧?” 歆接过纸,展开。那是几份个人档案,记录着参加护卫选拔的人员信息——姓名、年龄、出身、训练成绩、特长评估,每一项都填写得详细而规范。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血红的眼眸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画像。 这些档案做得相当专业,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元老院会安插人手,她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谁是凯妮斯的卧底?”歆抬起头,看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从她手中抽出一张纸,指尖点在右上角的画像上:“应该就是这个了。” 歆接过那张档案,仔细端详。 画像上的少女很美——白色长发,冰蓝色眼眸,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冰雕。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那冷淡中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档案上写着她的名字:灵雪。 年龄:十九岁 出身:边境难民 训练成绩:近身格斗良好、武器掌握良好、历史政治考验优秀 每一项成绩都是最优等级。 “灵雪……”歆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各种成绩都很优秀啊。” 歆继续往下看。档案的备注栏里写着:沉默寡言,服从性极强,执行任务时冷静果断,疑似缺乏正常情感反应。 歆放下档案,看向阿格莱雅:“阿雅通知选拔结果了?” “当然。”阿格莱雅点头,“按照流程,选拔最终名单昨天下午就确定了。灵雪的综合评分最高,理所当然被选中。明天早上,她就会来见你,走个流程,就是你的贴身护卫了。” 阿格莱雅伸手,将歆额前一缕散乱的灰发别到耳后:“怎么,紧张了?” “那倒是没有。”歆耸耸肩。 第77章 侍寝的歆,偷听的人 歆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留下一个圆润的句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今天上午她已经处理完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协定文件,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学习能力似乎强大了不少。 桌角的瓷杯被无声地添满了温热的茶。歆抬起头,看见灵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白发少女穿着护卫的标准制服——深蓝色的修身外套,银色绲边,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细剑。 她添茶的动作精准而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后,她便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在歆的侧后方,像一个真正尽职尽责的影子。 这已经是灵雪担任护卫的第三天了。 三天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歆,从政务厅到住处,从餐厅到藏书室。 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观察,冰蓝色的眼眸像两面镜子,映照着周围的一切,却从不泄露自己的情绪。 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温度恰到好处。 “我说灵雪啊,”歆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凯妮斯没有布置什么任务吗?有需要我帮你的地方吗?” 这是她第三次试探了。 前两次,灵雪都以沉默或简短的“没有”回应。 灵雪微微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并没有。我的任务就是当好您的护卫,和您相互照应。”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歆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停顿,在“相互照应”四个字前,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到半秒的迟疑。 歆眨了眨眼,心里闪过一丝了然,是有隐秘的任务么。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瓷壁,让这个动作显得像是在掩饰不安。 灵雪没有回答。但歆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落在自己身上。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几秒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集喧闹声和见雅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歆知道,是时候推进下一步了。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这并不难。 她只需要回忆那些在星空中等待的漫长夜晚,回忆流萤的笑脸和星的温度,那份时空错位的孤独感就足够让她的眼眶发热。 “灵雪,你不知道……”歆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阿格莱雅真的……好过分。她这几天一天比一天过分。” 这话说出口时,歆的心里泛起一丝怪异和愧疚。 但很快,那份愧疚被她强行压下,这是必要的表演,是为了更长远的计划。 她必须让灵雪相信,相信她真的在受苦,真的需要“拯救”。 灵雪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情绪——很淡,但歆捕捉到了。那是同情,真实的同情。 “我对您的遭遇感到同情。”灵雪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半分,“但是……还请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多么标准的、属于工具的回答。但歆注意到了灵雪手指的轻微收紧。 “您的工作效率真是惊人。”灵雪忽然转换了话题,这很聪明,既打断了歆可能继续的诉苦,又能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收集情报。 “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是试探来么?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适时地浮现一丝回忆的朦胧。 她在脑海中快速找到早就想好的说辞,不能提到任何与这个时代不符的细节。她需要一个足够偏远、足够普通、足够无法查证的出处。 “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小村庄,”歆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怀念,“哀丽秘榭。” 这是小白和昔涟的村庄,没有具体的位置显示,那个村庄在永夜的庇佑下,没有人知道知道在哪。 完美的伪装。 灵雪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没有听说过呢。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很漂亮。”歆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回忆,“有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有安静转动的风车,有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她在描述中掺杂了来自记忆里面,哀丽秘榭宁静生活的画面碎片。 她的声音轻柔而真挚,因为某种程度上,这些描述确实承载着她对“家”的想象——哀丽秘榭真的让人十分安心。 灵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您的行政能力是谁教的?”等歆说完,灵雪又问。 歆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我没有师傅。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学的。” 这是实话,也没什么问题。 她没有在这个时代拜师,她的能力确实来自自己的天赋。 灵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更加惊人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上的时钟发出一声清脆的报时声,歆和灵雪几乎抬起了头,时间已经不早了。 歆的脸猛地拉了下来。 为了这一段的表演,歆可练习了不少次,几乎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但正是这种近乎真实的反应,让她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屈辱,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灵雪看到了这一切。 白发少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同情、愤怒、不解,还有对同事的怜悯。 “今天,我和您去找阿格莱雅大人吧?”灵雪说,声音比平时坚定。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慌乱:“灵雪,阿格莱雅可能会不开心的……” “我是您的护卫。”灵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没有任何收获,她需要一次更深入的拜访。 ———— 前往阿格莱雅的房间的走廊。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歆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迟疑,有些沉重。 她能感觉到灵雪跟在自己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但那存在感却异常清晰。 她们停在阿格莱雅私人起居室的门口。 歆抬起手,轻轻敲门。 她的手指在颤抖——当然,仍然是装的,当然也有点紧张。 无论事先排练多少次,真正面对这种场合时,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害怕演砸,害怕露出破绽。 门开了。 阿格莱雅站在门口,金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丝绸长袍。 当她看到歆时,青玉般的眼眸亮了一下,那光芒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就是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但很快,那愉悦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阿格莱雅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看似轻佻,实际上就是很轻佻,歆脸微红。 “我的歆~”阿格莱雅的声音刻意拖长,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不安的温柔,“你来了。今天晚上想好怎么让我开心点了吗?”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歆的下巴,动作暧昧得让歆的耳根开始发烫。 “这是你说了算……阿格莱雅。”歆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适时地补充道,声音更低:“而且……有人在呢。” 阿格莱雅的目光这才转向灵雪。 那目光很冷,像冬天的风扫过冰面。 阿格莱雅上下打量着白发少女,眼神里充满了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这就是你的小护卫?”阿格莱雅松开歆的下巴,但一只手仍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充满了占有意味,“不错。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客房,你可以去休息了。” 灵雪微微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歆和阿格莱雅。 歆的眼底有明显的羞恼——那是真实的,被这样对待的羞恼。 阿格莱雅的眼底则满是喜欢和愉悦——那也是真实的,那喜欢的情绪不是她表演出来的,是真实的。 在灵雪眼中,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强势的掌控者,柔弱的受害者。 不是演戏,不可能是演戏。 “十分感谢,金织大人。”灵雪恭敬地说,声音平静无波,“我这就去休息。”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但歆知道,她没有真的离开。 阿格莱雅也知道的。当门关上,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阿格莱雅收回目光,青眸深处闪过一丝金芒——那是她的力量在感知,在确认。 “她走了。”阿格莱雅轻声说,但随即又补充道,“但没走远。在门口,用了某种隐蔽术。” 歆点点头。她们早预料到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表演。 ———— 灵雪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材质未知,她的身体就像融入了空气一样,难以发觉。 灵雪的耳朵微微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阿雅....不要这样,会疼。” “没关系的,我会让你不那么疼的。” “不要....不要金丝。” “乖,歆,听话。” “可是好疼,不要这样好不好...” “歆,你忘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灵雪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果然凯妮斯大人还是太谨慎了,这幅样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阿格莱雅的支持者吧。 下一秒,一句话从里面传出来,灵雪的瞳孔猛的收缩。 首先布料撕扯的声音。 阿格莱雅的声音似乎带着愤怒:“歆!今天晚上格外不乖啊,你是不想要成为真正的黄金裔了吗?” 真正的,黄金裔? 灵雪耳朵贴的更近了一些。 歆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阿格莱雅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反抗的,求求你,把最后的金血给我吧,我要成为真正的的黄金裔。” 阿格莱雅似乎很满意:“很好~那就乖乖听话。” 后续的内容灵雪已经没有必要听下去了,她听到了至关重要的消息,歆不是真正的黄金裔。 这是重要的情报,要传给凯妮斯大人。 灵雪的身影慢慢离开,回到客房。 ———— 房间里,两人衣衫整齐地坐在床边。阿格莱雅托着腮,青眸含笑看着歆。 歆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块从旧窗帘上剪下来的布料——刚才在门外听到的“撕扯衣服的声音”,就是她用力撕开这块布制造出来的。 “这也太羞耻了……”歆把撕碎的布料丢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真的快羞耻得昏过去了。那些对话,那些声音,那些刻意制造的暧昧动静——虽然知道是假的,虽然知道门外只有灵雪一个人在听,但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阿格莱雅看着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歆,”她凑近,故意用那种甜腻的声音说,“还疼不疼呀,嗯~?” “阿雅!”歆红着脸扑进她怀里,手轻轻捶着她的肩膀,“坏阿雅,不许取笑我!你为什么不害羞!” “可能是因为……”阿格莱雅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满是笑意,“歆太可爱了?” “哼!”歆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阿雅是坏蛋……” “是是是,”阿格莱雅揉着她软乎乎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辛苦歆了。” 安静了一会儿,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恢复了清醒和认真。 “阿雅,凯妮斯真的会相信我们编造的谎言吗?” “会的。”阿格莱雅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抱着歆的手臂没有松开,“元老院的野心非常大。只要听到‘可以成为黄金裔’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清楚的。” “可他们不是厌恶黄金裔吗?”歆不解。 阿格莱雅把下巴放在歆的脑袋上,轻声说:“他们只是不习惯有人骑在他们头上而已。但如果那个‘高位’可以变成他们的……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也对。权力面前,原则都是可以妥协的。” “尤其是对凯妮斯那样的人来说。”阿格莱雅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冷意,“她渴望的不只是权力,还有永恒。而黄金裔的血脉……某种程度上确实意味着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力量。” 歆明白了。这是一个诱饵,一个元老院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过,”阿格莱雅稍微松开歆,双手捧起她的脸,青眸认真地看着她,“关于那个灵雪……你真的有办法让她相信?” 歆点点头,血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当然。”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她会是我们最好用的棋子。” 第78章 金血? 歆最近有点不太习惯。 歆坐在政务厅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书,灵雪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担任护卫。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却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比如现在。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歆的手边,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歆从文书中抬起头,看见灵雪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您已经工作了很久了。”灵雪的声音很轻,比平时柔和,“应该好好休息了。” 歆愣了愣。这不是灵雪第一次在她工作时提醒休息—,作为护卫,关注被保护者的健康是职责的一部分。 但这次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公式化的提醒,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关切。 “灵雪啊,”歆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半是放松,半是习惯性的掩饰,“你不去收集情报吗?” 她的问题很直接,毕竟两个人都是元老院的人。 当然,灵雪应该也是来监视她的,所以现在她应该更专注于套话,而不是关心她有没有休息。 灵雪微微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凯妮斯大人没有新的指令,那我的任务就是当好您的护卫。” “行吧……”歆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 她放下杯子,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书。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 因为灵雪的存在感变得不一样了。 灵雪就像一件精致的家具,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你不会特别注意她,但知道她一直在那里。 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能感觉到她偶尔欲言又止的沉默,能感觉到某种……想要靠近却又保持距离的矛盾。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之前她很冷漠的。 是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黄金裔? ————— 歆处理完最后一份报表,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身边的灵雪忽然开口。 “说起来,”她的声音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您之前说,您来自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她用适度的放松掩盖。 她转过头,看着灵雪——白发少女正微微侧着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试探的锐利,反而有一种……类似好奇的情绪。 “没错。”歆点点头,声音放轻,像是在回忆美好的事物,“那是很漂亮的地方。” “您的村庄……”灵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被黑潮侵蚀了吗?” 灵雪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歆微微侧首,认真地看着灵雪。 “没错。”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我从那里逃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试探:“灵雪你也是?” 灵雪点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但让歆的眼中闪过了然。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歆问。 灵雪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越过歆,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朦胧的雾气,像是在努力打捞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记不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太久了……好像是一个很热闹的小村庄,有高高的树,安静的路,偶尔可以看见老人在路边聊天。” 歆安静地倾听着。她没有催促,没有打断。 灵雪继续说道,声音渐渐有了起伏:“黑潮来的时候……就像一场梦一样。不,比梦更可怕。无数怪物涌进村庄,伙伴变成怪物,朋友、家人被黑潮屠戮……”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不想死。”灵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以及从恐惧中诞生的决绝,“我要活着。我跌跌撞撞一路向前,直到……凯妮斯大人捡到了我。” 她说完这些,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歆轻声问。 灵雪沉默了一会。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沉重。 “太遥远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暗流汹涌,“远得我记不清了。” 歆没有追问。 “在元老院,”歆换了个方向,“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么?” 灵雪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歆问。 “我喜欢力量。”灵雪说得很直白,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那是野心,是渴望,是被生存本能驱动的欲望,“只要有了力量,就不用担心死亡,我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灵雪你现在就很强呀。”歆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我看过你的测试成绩,基本上都是满分。” 这是实话。灵雪的各项能力都达到了顶尖水平,即使在元老院的训练营里,她也属于佼佼者。 灵雪微微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用。”灵雪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在黄金裔和黑潮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歆眨了眨眼,微微点头,她大概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现在也不错了。”歆轻声安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换了个话题,“话说灵雪是正常人吧?为什么……正常人类可以活这么久?” 这个问题很敏锐,但是歆必须问清楚,她很希望灵雪是无辜的。 虽然歆不抱任何希望。 灵雪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那是极其细微的动作,但歆捕捉到了,一丝慌乱,一丝隐瞒被戳破的不安。 “元老院……”灵雪顿了顿,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有办法延长寿命。” 她的回答很模糊,但足够让歆推断出真相。 “原来如此呀。”歆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不是喜悦的笑,而是带着洞察和讥讽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元老院的办法是什么。 元老院的长生不是靠秘法,而是靠掠夺,掠夺无辜者的身体,将意志转移到年轻的躯壳中。他们口中的“延长寿命”,实质上是谋杀和侵占。 灵雪站起身,动作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歆,我去个洗手间。”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歆能听出底下那一丝不自然。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歪了歪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是凯妮斯的任务?为什么不告诉我?” 灵雪点点头,没有否认:“还请见谅。凯妮斯大人说,这样不容易被阿格莱雅察觉。” “明白了明白了。”歆摆摆手,笑容很自然,“去吧去吧。” 她看着灵雪走进办公室内的小洗手间,关上门。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里面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元老院啊…… 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在思考时的小习惯。 果然,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呢。 —————— 洗手间内,灵雪锁好门,确认隔音结界已经激活。 她走到镜子前,却没有看镜中的自己,而是从衣领内侧取出一枚小巧的通讯石。 灵雪的手指轻点石面。几秒钟后,石头里传出凯妮斯的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和怀疑清晰可辨。 “灵雪,你说歆不是黄金裔?”凯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但她的血液的确是金黄色的啊。我们的人亲眼见过她受伤流血,颜色做不了假。” 灵雪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服从性取代。 “凯妮斯大人,”她压低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根据我探查到的情报,歆的黄金裔身份,是阿格莱雅用某种特殊的‘金血’转化的。她本身……可能只是普通人。”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片刻。灵雪能想象凯妮斯此刻的表情——那双永远充满算计的眼睛里一定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黄金裔我们杀了不少,”凯妮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怀疑,“她们的金血没有那种功能。如果能转化普通人,黄金裔也不会那样子的稀缺。” “凯妮斯大人,”她继续说,声音很稳,“根据我昨晚听到的内容,阿格莱雅使用的似乎不是她自己的血。所以我猜测……黄金裔可能拥有某种‘宝物’,某种能够赋予普通人黄金血脉的宝物。”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也足够诱人。 如果黄金裔的强大来自于某件宝物,而不是天生的血脉,那么只要得到那件宝物,元老院就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黄金裔。 不,是比黄金裔更强大的存在,因为元老院掌握着意识转移的技术,可以无限更换身体,永远保持巅峰状态。 通讯石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凯妮斯显然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的价值。 “我就知道黄金裔心怀不轨……”凯妮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贪婪,“藏匿这样的宝物,却不肯与奥赫玛的人们分享。灵雪,你尽可能和歆交流,顺便看看能不能探查到那个‘金血’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直接问歆如何?”灵雪提出建议。 凯妮斯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她隐瞒了这种事情,是想着和两面通吃——既要黄金裔的身份,又要元老院的席位。暂时不要暴露我们知道的事情,先套话,取得她的信任。” “明白。” “一旦知道了那东西的所在位置,”凯妮斯的语气变得冷酷,“想办法拿过来。如果可以……嫁祸给歆。” 这话让灵雪的手指微微收紧。嫁祸给歆,意味着一旦事发,歆会成为替罪羊,承受阿格莱雅的全部怒火。 “明白。”她再次重复,声音平静无波。 通讯结束了。石头上的蓝光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深蓝色石子。灵雪将它重新藏回衣领内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确保没有任何异样。 灵雪转身,打开门,走出洗手间。 而在她头发深处,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蓝色小生物动了动,外形像一只迷你的蓝色猫咪糕点,有着柔软的耳朵和卷曲的尾巴。 它安静地潜伏在灵雪的发丝间,将她刚才所有的对话,包括凯妮斯的命令,完整记录下来,然后通过某种跨越空间的链接,将信息传输到某个接收点。 ———— 歆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在计数,又像在思考。 她面前空无一物,但她的血红色眼眸正注视着空气中只有她能看见的影像——那是猫猫糕传来的实时记录,灵雪和凯妮斯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呈现在她眼前。 当听到凯妮斯说黄金裔心怀不轨时,歆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 阿雅说得没错,元老院,从来只在乎自己的权益。 为了长生,为了权利,为了力量,他们可以随随便便舍弃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己的身份。 他们不在乎自己是谁,也不在乎外面的世界何等的危险。 他们只想高坐在王座上,贪婪的吮吸人民的鲜血。 歆微微抬手,灵雪一脸平静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歆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回来了?” 灵雪微微点头:“我去的时间太久了么?” 歆摇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小会而已,算不得什么,所以灵雪,凯妮斯下达了什么命令?” 灵雪眼睛闪过一丝情绪:“凯妮斯大人希望你可以多多打听,有关阿格莱雅存放贵重物品的地点。” 歆眨了眨眼,语气自然的就像听不懂:“贵重物品?元老院想要做什么?” 灵雪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凯妮斯大人没有说。” 歆了然点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今晚晚上我会问问的。” “辛苦了。” 第79章 代价 灵雪将耳朵从阿格莱雅的房门上挪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哭喊和喘息声终于被隔绝在厚重的橡木门板之后。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永恒之灯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比预想中更多。 用力拉紧身上那件特制的隐身斗篷,深灰色的布料完美地融入走廊的阴影。 灵雪拉起兜帽,遮住自己雪白的长发和冰蓝色的眼眸,整个人像一道无声的幽灵,沿着走廊的熟悉路径走向书房的方向。 一路上她的动作灵巧如猫,小心翼翼的避开巡猎的金丝。 那些阿格莱雅延伸出去的感知触须,在这个时间段会有规律地巡查整座建筑。 但灵雪已经摸清了规律,她的身形在阴影中穿梭,巧妙地避开每一道可能的视线。 ———— 而在那个刚刚传出暧昧声响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歆面无表情地被阿格莱雅抱在怀里,嘴里还在发出很有“感情”的哭喊——虽然现在这哭喊已经变得有些敷衍,尾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阿格莱雅笑着揉了揉歆的小脑袋,金发垂下,扫过歆的脸颊:“辛苦了,她已经走了。” “呜……”歆放下捂住嘴的手,整张脸都涨红了,“阿雅,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为什么要我带哭腔啦!你这样子,我很难接戏啊。” 刚才那些台词,那些喘息,那些带着哭腔的不要,每说一句,歆都觉得自己脸颊的温度就升高一度。 她可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是穿越星海的旅者,现在却要在这里演这种……这种羞死人的戏码! 阿格莱雅看着红透了的歆,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歆鼓起来的脸颊:“是很难接,还是不好意思?” 指尖的触感柔软温暖。歆气鼓鼓地张嘴,轻轻咬了一下阿格莱雅修长的手指,留下浅浅的齿痕——不疼,更像是一种孩子撒娇式的抗议。 咬完她又觉得不好意思,松开嘴,把脸埋进阿格莱雅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阿雅……” 阿格莱雅任由她蹭着,手指转而抚上她的灰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梳理羽毛。 过了一会儿,歆微微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些蓝色的光和图像,眼眸中一种清醒的锐光: “阿雅,灵雪她现在开始行动了。” “意料之中。”阿格莱雅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早已预料的小事。 她的手指继续玩着歆的头发,将一缕灰发绕在指尖,又松开,看着它弹回原处。 歆看着阿格莱雅平静的侧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阿格莱雅听到了。 她低下头,青玉般的眼眸望向怀里的人:“歆似乎很不开心?因为那个叫灵雪的女孩?” 歆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阿格莱雅能看见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能感觉到,”歆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迷茫,“灵雪她……也是个身世悲惨的女孩。在黑潮中失去一切,挣扎求生,最后被元老院捡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早一点遇到她,如果在她还没有完全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格莱雅听懂了。 歆在同情灵雪。 不是因为她现在的行为,而是因为她可能走过的路,那条被苦难和绝望碾过,最终导向偏执和冷酷的路。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搂着歆的手臂收紧了些,让歆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给予歆一个可以诉说、可以脆弱的空间。 歆躺在阿格莱雅怀里,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声音变得更轻:“可是……她肯定伤害过不少人。元老院的刀怎么可能干净?甚至就连她现在的身体,恐怕都是……” 歆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残酷的词:“我似乎……没有资格和立场,拉她回头。” 这话说出口时,歆感到一阵无力。 阿格莱雅温柔地搂紧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歆,你要明白,”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不是任何人都渴望救赎。有的人,他们认定了自己的路,就会一路走到黑,死也不回头。” 这话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灵雪眼中燃烧的不是迷茫的火焰,她对力量的渴望已经刻进骨髓,成为她生存的全部意义。 任何试图“拉她回头”的举动,在她看来都可能是阻碍。 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阿雅,你的书房……为什么会有密室?”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阿格莱雅似乎早有预料。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和温柔,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 “以前赛法利娅喜欢把东西藏起来。”阿格莱雅说,声音里有一种歆很少听到的柔软,“丝绸、金币、亮晶晶的水晶……但她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存放,总是东藏西藏,最后自己也找不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歆的发丝,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过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所以我就为她准备了一个密室。”阿格莱雅继续说,“一个小小的、只有她知道怎么打开的空间。她开心坏了,把所有的‘宝贝’都放了进去,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阿格莱雅几乎要忘记赛法利娅当初的笑容。 “后来她走了,”阿格莱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密室就空了下来。再后来……就用来放一些需要藏起来的东西了。” 比如现在——用来放那个为元老院精心准备的陷阱。 ———— 书房里一片黑暗。 灵雪没有点灯。 她的眼睛经过特殊训练,在极微弱的光线下也能清晰视物。她手按在地面上,指尖沿着木地板的纹理缓慢移动,仔细摩挲着每一寸表面。 按照她偷听到的情报,那些从阿格莱雅和歆的“私密对话”中泄露出的碎片,应该就是这里。 歆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阿雅……还不能给我...…书房密室里面的…最后的金血……” 对话很零碎,夹杂在暧昧的声响中,但灵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密室、金血。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装饰物上——那是一枚镶嵌在地板上的铜质徽章,刻着奥赫玛的城徽,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装饰。 找到了。 灵雪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手指用力,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压徽章边缘的几个凸起。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几乎轻不可闻。 面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暗门。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以及……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那些金丝细如发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纵横交错地布满整个密室空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灵雪能感觉到上面流转的微弱能量——只要稍有触碰,警报就会瞬间传达到阿格莱雅那里。 而在密室尽头,一滴金色的血液静静悬浮在空中。 它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光芒,将周围一小片空间映照成温暖的金色。 血液下方,一张泛黄的古卷摊开着,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 灵雪站在密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面前的金丝网。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灼热的光——那是渴望,是野心,是对那滴金血所代表力量的赤裸裸的向往。 不能触碰金丝,会被阿格莱雅察觉到。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 她的目光在金丝和金丝之间的缝隙中快速移动,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计算着最佳路径。 灵雪的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她在金丝网中穿梭,在金丝的缝隙间流动,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根。 当她站在密室尽头,站在那滴悬浮的金血面前时,她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张密密麻麻的金丝网,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什么阿格莱雅,什么黄金裔,不过如此。 所谓的严密防御,在她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灵雪心中的自信膨胀了一分——也许黄金裔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难以对付,也许元老院真的能够掌控那种力量,也许她很快就能…… 她的思绪被面前的金血打断了。 那滴血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灵雪的皮肤微微发麻,一种本能的渴望从她体内升起——想要触碰它,想要吸收它,想要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灵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她几乎要伸出手,直接去抓那滴血。 但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凯妮斯大人的命令很清楚:把金血带回元老院。 这不是给她个人的奖赏,这是元老院的财产,是需要被研究、被复制、最终被掌控的战略资源。 私自占有?那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元老院的下场,灵雪比谁都清楚。 她压下心中的渴望,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盒子。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凑近那滴金血,将它收纳入内。 灵雪快速合上盖子,然后将盒子贴身收好,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张古卷。 古卷的材质很特殊,触感柔软却坚韧,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 她展开一部分,借着金血残留的微光快速浏览。 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 灵雪微微蹙眉。 地图上标注着复杂的地形符号和古老的文字,中心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标记,旁边用她看不懂的文字写着注释。 难道这滴金血是从某个固定地点采集的?那么只要破解这张地图,元老院就能找到源头,获得更多的“金血”? 这个可能性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功劳将大到无法估量。 她把地图也小心地折叠好,塞进怀里。现在,两样东西都到手了。 该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灵雪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根灰色的发丝——那是她这几天从歆的梳子上收集到的。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那个女孩……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会在她讲述过去时安静倾听,会在她提到黑潮时流露出理解的眼神。 那个血红色眼眸的、身上总是带着甜酒般香气的女孩。 灵雪的手指捏着那几根发丝,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把它们收回去。 但那个瞬间很短,短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犹豫就消失不见,被冰冷而坚定的决心取代。 获得力量总是需要代价的。总要有人成为牺牲品,总要有人承担后果。而歆——那个看似柔弱、实则藏着秘密的黄金裔——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灵雪蹲下身,将那几根灰发丝仔细地放在密室的地面上,摆成一个看似无意掉落、实则精心设计的位置。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罪案现场”的密室。 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影子,穿过金丝网,退出密室,关上暗门,将书架推回原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除了那几根发丝,和那个空了的悬浮位置。 灵雪拉紧斗篷,向政务厅外潜去。她需要尽快返回黎明云崖,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凯妮斯大人。 而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 歆握着阿格莱雅的手,体内那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输入阿格莱雅的身体。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阿格莱雅的火种侵蚀早已稳定,现在的更多的是一种以防万一的喂食。 金色的光芒在两人相握的手间流动,温暖而柔和。 “歆,”阿格莱雅忽然开口,青玉般的眼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那古卷……不是真的地图,对吧?”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对呀。那是我画的,上周画的。做了一些……嗯,做旧工艺。” 她说这话时有点小得意,如果她有尾巴,肯定会高高翘起来。 为了伪造那张古老地图,她可是泡在藏书室里整整一天。 阿格莱雅托着腮,看着歆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手艺精湛呢,连我都看不太出来呢。” “那是~”歆挺了挺胸,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我可是歆!”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歆”这个字本身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阿格莱雅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让歆舒服地眯起眼睛。 但阿格莱雅的笑容很快淡去,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歆的脸颊,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那滴血……有什么作用?你把她从自己血液中抽离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 昨天,歆在她的房间里,用某种特殊的方法从体内分离出了一滴金血。 阿格莱雅感觉得到,那不是真正的黄金裔血液,而是某种颜色相近,但是更加精纯尊贵的血液。 那个过程看起来并不轻松,虽然歆一脸无所谓,但是抽离后的苍白和虚弱却十分明显。 阿格莱雅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歆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她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这是小秘密呢~~”歆眨了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不告诉阿雅~” 她的话还没说完,四周忽然凭空出现无数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来,将歆轻轻裹住,像一张柔软的金色网。一根特别细的金丝探到她的腰间,开始轻轻挠她的痒痒。 “呜——!”歆瞪大眼睛,身体瞬间缩成一团,“我错了!我错了~别挠我痒痒~哈哈哈~阿雅~坏~”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阿格莱雅怀里扭来扭去,试图躲开那根调皮的金丝。但金丝如影随形,精准地攻击她最怕痒的几个位置。 阿格莱雅笑着看她挣扎,直到歆笑得快喘不过气,才操控金丝松开。 “现在愿意说了吗?”阿格莱雅问,笑容温柔,但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歆瘫在她怀里,大口喘气,脸颊因为刚才的笑闹和羞恼而泛着红晕。 她瞪了阿格莱雅一眼,气鼓鼓就像小仓鼠一样 “好嘛好嘛……”歆小声说,“那滴血……其实是个标记。” “标记?” “嗯。”歆点点头,血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我用我的力量做了个印记,藏在血液里。无论哪滴血液被谁用了,她都会获得很不错的力量,这样元老院才会更加贪婪,去那地图上的地点,去黑潮中,找更多的金血……” 第80章 金血 云石集市人声鼎沸,黎明机器柔和的光线洒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将摊位上各色货品映照得鲜亮诱人。 但今天,商贩们的吆喝声比往常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市民。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卖织物的中年妇人压低声音,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块布料,“歆丫头被关起来了!” 旁边卖果蔬的老汉手一抖,几颗浆果滚落在地:“什么?怎么会?阿格莱雅大人呢?” “听说就是阿格莱雅大人关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商贩凑过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说是偷了什么东西……浴场里传出来的消息,昨晚就关进去了!” “这不可能!”一个常来集市采买的政务厅侍女忍不住插话,“歆小姐……歆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帮过我整理档案,那么温柔的人……” “可阿格莱雅大人亲自下令的啊!”有人反驳,“把歆小姐被金丝捆了个结实,拖出了浴场。有人亲眼看见她被带进地牢的方向……” 人群炸开了锅。 “我们去求求情吧?歆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对!她帮我们处理了多少麻烦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担忧、不解、还有对阿格莱雅决策的隐隐质疑。 在奥赫玛生活了近一年的歆,早已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陌生少女,她是会在集市迷路时被商贩们笑着指路的灰发丫头,是会在处理公务时认真倾听每个市民诉求的歆小姐,是会在黄昏时分被阿格莱雅牵着走过广场、两人说说笑笑的温柔存在。 这样的歆,怎么会偷东西? 灵雪拉低了兜帽,快步穿过人群。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歆被关起来了,阿格莱雅亲自下令,地牢…… 她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收紧。 有那么一瞬间,愧疚感像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 她想起歆那双血红的眼,想起她在自己讲述过去时安静的倾听姿态。 那个女孩此刻正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因为她亲手布下的局。 但很快,那股愧疚被更强烈的情绪冲散了。 即将得到的一切,金色的血脉,永恒的力量,超越凡人的存在,像炽热的岩浆,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柔软彻底蒸发。 获得力量总是需要代价的,总要有人牺牲。而歆……不过是她通往强大之路上,一块必要且合适的踏脚石。 灵雪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集市的另一头。她必须尽快赶回黎明云崖,那里有更重要的奖赏在等待。 黎明云崖的仪式 当灵雪踏上黎明云崖时,晨光正将悬崖边缘染成金色。 风很大,吹得她的白色长发狂乱飞舞,像一面苍白的旗帜。 崖顶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全部都是元老院的成员们。 他们穿着象征身份的长袍,以凯妮斯为中心围成半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期待。 当灵雪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那目光不像在迎接功臣,更像在审视一件即将验证价值的工具。 “灵雪。”凯妮斯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欲望。 灵雪单膝跪地,垂下头:“凯妮斯大人。” “你这次立下了大功。”凯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慷慨,“所以按照传统,这滴金血——就赏赐给你了。” 她从身旁侍从捧着的托盘上,取过那个黑曜石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那滴金色的血液正静静悬浮着,散发出古老而诱人的光芒。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元老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血,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灵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与那滴金血对视。 她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本能在尖叫——想要它,得到它,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但同时,理智也在冰冷地提醒:凯妮斯为什么如此慷慨?元老院为什么愿意把这样珍贵的东西赏赐给她,而不是留着自己研究? 答案很明显:他们需要小白鼠。 这滴血的效果未知,风险未知。如果有什么副作用,如果这根本就是陷阱,那么第一个尝试的人将成为试验品。 而灵雪,这个出身卑微、易于控制的工具,一定是最合适的测试对象。 什么赏赐?不过是担心金血会害死人,胆小,所以找一个小白鼠罢了。 灵雪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颤抖。 她知道,她都知道。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在元老院面前,她的意志从来都不重要,她的选择从来都是被计算好的步骤。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滴金血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金色的血液仿佛有了生命,它像融化般渗入灵雪的皮肤,沿着她的血管迅速蔓延。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她,那不是火焰的烧灼,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溶解与重构。 “呃——!” 灵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肉眼可见地鼓起,里面流动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撕裂旧的,构建新的,将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浸染成璀璨的金色。 疼痛之外,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感觉——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她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她原本的界限。 她能感觉到肌肉变得更强韧,骨骼变得更坚硬,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风的声音,光的波动,人们的呼吸声,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她的气息在飙升。 原本属于凡人的、有限的能量正在疯狂扩张,边缘泛起金色的涟漪。 皮肤下,金色的脉络像树根般蔓延开来,在白皙的皮肤下形成复杂而美丽的光纹。 凯妮斯和元老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发少女一点点发生变化,看着她痛苦的颤抖,看着她皮肤下亮起的金色纹路,看着她周身涌动的、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 然后,凯妮斯开口了,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灵雪……看看你的血!” 灵雪勉强抬起手。她的手臂上,那些金色的脉络正规律地脉动着。 她拔出腰间的短匕,动作比以往快了数倍,几乎化作残影,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伤口出现,但没有鲜红的血。 流出的,是纯粹的金色。 那金色的血液滴落在黎明云崖灰白色的岩石上,像融化的黄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是纯净的金色,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灵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金色的血液,看着皮肤下流淌的光。 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沸腾到仿佛永不停歇的活力,还有那份属于“黄金裔”的、被整个翁法罗斯敬畏尊崇的身份—— 如此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成功了……成功了!”一个元老尖叫起来,声音因为狂喜而破音。 “金色血脉!真正的金色血脉!” “我们也能拥有!我们都能拥有!” 欢呼声爆发了。 元老们,这些平日里端坐在高座上、以矜持和优雅自居的贵族,此刻像疯了一样手舞足蹈,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赤裸裸的贪婪与野心。 不用再畏惧黄金裔了!不用再担心脆弱的凡人之躯会衰老死亡了!他们可以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力量,更尊贵的地位,更多的财富和权力! 凯妮斯举起双手,试图让疯狂的人群安静下来。 她的脸上也满是兴奋的红晕,声音因为激动而高昂颤抖: “各位!这只是开始!根据地图,我们可以拿到更多、更多的金血!我们元老院,将全部成为黄金裔!将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她转身,指向跪在地上的灵雪,声音斩钉截铁: “灵雪!你带着所有的清洗者和一部分元老,立刻向地图标注的目的地出发!把那里的金血——全部带回来!” 崖顶的风突然安静了一瞬。 凯妮斯愣了愣。她没有听到回答。 她看向台下,灵雪还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流淌着金色血液的手臂发呆。 那眼神很复杂,有狂喜,有迷茫,有对力量的沉醉,还有一种……凯妮斯看不懂的、深藏的暗流。 “灵雪?”凯妮斯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悦,“你听到没有?!” 灵雪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她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看起来更加神秘,也更加……难以捉摸。 “是!凯妮斯大人!”她迅速回答,声音比以往更加沉稳有力,“我这就出发!” 但凯妮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那一瞬间仿佛沉浸在自身力量中的状态……灵雪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金血的源头,如果她拥有了更多的金色血脉,她还会乖乖把东西带回来吗?她会不会……想要独占? 凯妮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不,不能冒险。这样珍贵的东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等等。”凯妮斯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灵雪,你先去准备队伍和物资。我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去。” 这话让在场的元老们都愣了一下。凯妮斯要亲自前往?那个据说在黑潮边缘、危险重重的目的地? 灵雪也怔了怔:“凯妮斯大人也要去?” “事关重大。”凯妮斯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却锐利地扫过灵雪的脸,“我必须亲自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她没说出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她必须亲自盯着金血,盯着灵雪,盯着这个可能已经生出异心的工具。 灵雪低下头,雪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她说。 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压抑的不满,像是被怀疑的愤怒,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算计。 废墟之城的舞台 而在遥远得几乎超出认知范围的地方,歆正站在一座死寂之城的城墙上。 这里没有光和热,只有冷冰冰的天穹,此刻正被黄昏染成暗红色。 城墙之下,黑潮像黑色的海洋般翻涌,无数扭曲的怪物在其中游荡、嘶吼。 它们的叫声刺耳而疯狂,回荡在废墟之间,为这座早已死去的城市奏响永恒的哀歌。 这里是翁法罗斯边境之外,一座在数百年前就被黑潮彻底吞噬的城市。 所有的居民早已化为怪物或尸骨,所有的建筑都只剩下残垣断壁,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那永不满足的黑暗彻底抹去。 除了此刻站在城墙上的灰发少女。 歆坐在城墙边缘,双腿悬空,血红的眼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黑潮。 风吹起她的灰发,露出颈侧那些金色的裂痕——它们今天格外安静,像沉睡的纹身。 她眼中蓝色的数据不断闪烁,上面正显示着猫猫糕传来的实时画面:黎明云崖上,灵雪跪地接受金血,元老们疯狂欢呼,凯妮斯贪婪的眼神,还有灵雪低头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歆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但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有一种与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符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灵雪融合了那滴金血,那其实不是真正的黄金裔血液,而是歆用自己的力量混合血液制造出的仿制品,里面掺杂了特殊的能量标记。 现在,无论灵雪走到哪里,歆都能感应到她的位置,都能监测她的状态,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通过那个印记施加影响。 元老院上钩了。 他们对“成为黄金裔”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理智,迫不及待地要前往“金血源头”寻找更多。 而那个“源头”——歆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纵身一跃。 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落下。 歆走进城墙下的阴影,手指在某一处墙砖上轻轻按了几下。 古老的机关发出沉闷的转动声,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 密道里很暗,但歆不需要光。 她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台阶很长,通往城市的地下深处——那是这座城曾经的核心区域,在黑潮来临前,这里或许是市政厅,或许是神庙,或许是某种重要的设施。 现在,这里只剩下废墟,和歆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大厅。大厅中央,一个古老的石制展示台静静矗立——当然,这也是上周的,是歆花了点时间,用再用火焰和酸液做旧制成的。 展示台上,一个透明的晶石容器里,盛放着大半瓶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起来和真正的金血一模一样——纯净,古老,充满诱惑的力量。 歆走上前,打开容器,仰头喝了一口。 “唔……”她咂了咂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有点甜。” 那是当然的。 这金血的配方是:三分红茶,两分柠檬汁,一分蜂蜜,再加上几滴她自己的金色血液作为能量标记,最后兑水稀释到合适的浓度。 味道嘛……就是甜味饮料,带着淡淡的茶香。 歆把剩下的半瓶重新放回展示台,小心地封好容器。 “冰红茶兑滴水啊~”歆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味道好极了。大发慈悲送给你们了。” 然后,她蹲下身。 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动用了真正的、属于繁育命途的本源力量。 那力量微乎其微,但是无比真实,毕竟,她现在要是用的多了,会炸开的。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有生命的液体般渗入地面,在大厅的石板上铭刻下复杂的纹路,静静沉睡,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完成这一切后,歆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那些金色的裂痕在她皮肤下微微发亮,像是警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遥远时空中的伙伴,“等到合适的时候……会有用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台阶向上走去。 当她重新站在城墙上时,黄昏已经彻底沉入黑暗。 黑潮的嘶吼声更加响亮,无数怪物在城墙下聚集,它们能感觉到生者的气息,渴望撕碎、吞噬、同化。 但歆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们。 同一时刻,奥赫玛。 阿格莱雅站在栏杆边,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青玉般的眼眸望着城市之外的方向,那里是歆此刻所在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金色长发,像一面流动的旗帜。 她今天没有束发,任由长发披散在肩头——那是歆喜欢的样式,她说这样仙气飘飘。 “阿雅。” 一个稚嫩却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缇宝迈着小短腿走到她身边,红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与外貌不符的担忧。 “吾师。”阿格莱雅轻声回应,没有回头。 “小歆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缇宝仰起头,看着阿格莱雅紧绷的侧脸,“我们可以打开百界门支援的。如果小歆有危险……” 阿格莱雅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在石栏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脑海中浮现出歆离开前的模样,那个灰发少女踮起脚,凑到她耳边,用轻快却坚定的语气说:“阿雅,相信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们千万不要使用百界门,那会打乱计划,也会让元老院起疑。” 但即使如此—— “我的确担心她。”阿格莱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她的身体,担心那些金色裂痕,担心她过度使用力量,担心她在黑潮中遇到危险……” 她转过身,看向缇宝。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青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忧虑。 “但我答应过她。”阿格莱雅说,“我相信她。她说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使用百界门,不要打乱计划,那我就相信她。相信她能做到,相信她会平安回来。” 缇宝安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了。”缇宝说,伸出小手,拉住阿格莱雅的手指——那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小歆她来历不凡,她见过比我们想象中更广阔的世界,经历过更危险的处境。她不会有事的。” 第81章 乱作一团 机械身躯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来古士站在黎明云崖边缘,安静的看着前方,将远方元老院队伍的动向尽收眼底。 数据流在意识中无声奔涌。 无论是多少次的轮回,这样子的事情似乎前所未有。 究竟是谁,可以让胆小如鼠的元老院大规模出动? 来古士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崖边的护栏,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他的焦点完全锁定在一个目标上:灵雪。 那个白发少女正带领清洗者在前方开路,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凡人。 但这并不是引起来古士注意的主要原因。 能量特征实时监测的结果......灵雪周身那些细微的能量波纹放大、解析。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她皮肤下流动,在她剑刃上附着,在她每一次挥斩时向外扩散——然后,最关键的发现出现了: 熟悉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难以察觉,但是一模一样啊...... 来古士的机械身躯骤然僵直。 繁育的力量? 而且......单看散发的能量......和之前那个疯子如出一辙。 虽然灵雪身上的能量和那个疯子的能量强度天差地别。 正是因为那种力量很超越了身体极限,所以才显得如此虚弱么? 机械脚掌踏前一步,来古士的身体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他要跟上去。 不是去看元老院的笑话,不是去观察凯妮斯的愚蠢决策,而是去确认,确认灵雪是否真的是坠落在翁法罗斯的疯子,确认她是否会对铁幕计划构成威胁。 如果是,那么在她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之前,必须被清理干净。 ———— 灵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的挥舞却又重若山岳。 每一次挥斩都带起金色的残影,剑刃所过之处,黑潮怪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 那些曾经需要苦战才能对付的扭曲生物,现在在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像燃烧的熔岩,赋予她无穷的活力和力量。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蜕变,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形式正在她体内逐渐成形。 这就是……黄金裔? 她一剑斩碎三只同时扑来的黑潮怪物,金色的剑芒余势不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黑色的土壤竟然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淡金色,几株扭曲的血肉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出,又在几秒后枯萎成灰。 灵雪愣住了。 这不太像是黄金裔的力量。 至少,不是元老院记录中黄金裔该有的力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下的金色脉络正在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指令从血脉深处传出——繁衍、增殖、变异、进化…… 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 如果……如果这不是黄金裔的血脉呢? 如果这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古老、更危险、更……诱人的东西? 那么,那个所谓的金血源头,那里等待着的,会不会是更多这样的力量? 如果她能拿到全部,如果能完全吸收。 灵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权利?地位?永恒的生命? 那些曾经渴望的东西,在这样本质的力量面前,突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庸俗。她想要的更多。 比如那个灰发的少女。 歆。 那个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会在她讲述过去时安静倾听,会因为她一句不想死而流露出理解眼神的女孩。 那个此刻因为她的陷害而被关在地牢里,承受不白之冤的女孩。 如果她得到了全部的力量……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现:她是不是就可以把歆救出来?是不是可以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财富、地位、安全,甚至,如果歆也渴望力量,她是不是可以分享这份力量?毕竟歆曾经也是“非黄金裔”,她一定理解这种对力量的渴望吧? 歆一定会感激她的。一定会。 她会待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灵雪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但紧接着,理智又将她拉回现实。 但是......凯妮斯大人对自己恩重如山。 是凯妮斯把她从黑潮边缘捡回来,给她食物、住所、训练,让她从一具只知道求生的行尸走肉变成了有用的工具。 虽然这工具当得不怎么舒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如果她背叛凯妮斯,如果她私自占有金血,那和忘恩负义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她更努力一点呢?如果她为元老院拿到更多的金血,立下更大的功劳,凯妮斯大人是不是就会赏赐她更多? 毕竟她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承受这种力量,证明了自己值得更多的投资。 灵雪陷入了纠结。 她一边机械地斩杀着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在内心激烈地斗争。 对力量的渴望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而对凯妮斯的忠诚又像锁链般束缚着她的手脚。 这种纠结让她分心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后方,那些被她保护的元老们正用怎样贪婪而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 “看她的力量……”一个元老低声说,声音里混杂着嫉妒和畏惧,“已经超越凡人太多了。” “如果她拿到更多金血,”另一个元老接口,眼神阴鸷,“她还会听我们的吗?” 凯妮斯站在元老们中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灵雪的背影。 她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自己使用那滴金血。 如果用了,现在拥有这种力量的就是她凯妮斯,而不是这个出身卑微的工具。 但后悔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取代:警惕,然后是杀意。 灵雪的状态不对劲。 她战斗时的眼神,她偶尔看向远方废墟时的沉思,她身上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把刀,已经开始想要割伤握刀的手了。 不能留。 凯妮斯对自己说,眼神冰冷。 奥赫玛只需要元老院,需要她凯妮斯掌控一切。 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都必须提前清除,即使这个人刚刚为她立下大功。 她对着身边一个清洗者使了个眼色。 那人微微点头,面无表情。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这把长枪来自于山之民,锋利无比。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混在其他清洗者中,逐渐靠近还在前方战斗的灵雪。 灵雪没有察觉。 她正陷入内心的挣扎,一边斩杀怪物,一边幻想着得到全部力量后的景象——她会救出歆,会给那个女孩一切,会…… 噗呲! 剧痛从背后传来。 灵雪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枪尖从自己胸口刺出,金色的血液顺着枪身的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开始变得紊乱。 她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消退,感觉到寒冷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 她艰难地转过头。 清洗者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握着长枪更远处,凯妮斯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愧疚,只有彻底的、冰冷的算计。 “为……什么?”灵雪开口,声音嘶哑,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凯妮斯……大人?” 她跪倒在地,长枪还插在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视野开始模糊,但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凯妮斯,想要一个答案。 凯妮斯缓步走上前,停在灵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锋利的工具,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了防止你叛变,灵雪。不要怪我。” “我……忠心耿耿……”灵雪挣扎着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金血涌出,“我从未……想过背叛……” 这是实话。 至少在长枪刺穿她胸口之前,她确实没有想过背叛。 她只是在犹豫,在挣扎,在欲望和忠诚之间摇摆,但从未下定决心要反抗凯妮斯。 凯妮斯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口头的话语算不得什么,灵雪。而且我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你不过是一把顺手的武器罢了,但现在,这把武器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放心吧,我会记得你的。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记得你最后的……价值。” 灵雪的眼睛瞪大了。 价值?什么价值?作为替罪羊的价值?作为测试金血安全性的小白鼠的价值?还是作为……杀鸡儆猴的价值? 愤怒开始取代疼痛。 她想起自己身上无数道伤疤,想起无数次濒死的经历,想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为了…… 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她为之效忠的人,这个她视为“恩人”的人,仅仅因为一个怀疑,就要置她于死地? “我诚诚恳恳……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灵雪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您就因为一个怀疑……把我置于死地?” “没错。”凯妮斯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对着清洗者点了点头,“杀了她。彻底点。” 清洗者握紧长枪,准备发力搅碎灵雪的心脏。 但就在这时—— 灵雪身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了光。 那不是金色的光,也不是永恒之光那种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无数星辰的幽蓝光芒。 光芒从地面渗出,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那图案由无数交错的几何线条和无法解读的符文构成,中心正好是灵雪跪倒的位置。 法阵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清洗者感觉手中的长枪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拉拽枪身。 他想要发力,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某种东西吸收了。 “怎么回事?!”凯妮斯厉声喝道,向后退了几步,“快动手!” 其他清洗者试图冲上前,但法阵的边缘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全部隔绝在外。 而法阵中心,灵雪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那些幽蓝的光芒一缕缕钻进她的身体,沿着伤口、沿着血管、沿着每一寸皮肤向内渗透。 她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伴随着血肉的蠕动开始快速增生重组。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飙升。 那些原本因为重伤而紊乱的金色力量,此刻被幽蓝光芒引导、梳理、强化。 它们不再只是在她体内流淌,而是开始向外辐射,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灵雪缓缓站了起来。 长枪还插在她胸口,但随着她站直身体,那柄特制的武器竟然开始一点点被挤出体外。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皮肤下金色的脉络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密集。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金色。 她的目光扫过凯妮斯,扫过那些被屏障隔绝在外的清洗者和元老。 “啊……” 灵雪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金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微小的虫影在蠕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很轻,很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遥远时空的回响: “力量已经刻入你的身体,但你的身体估计只能承受二十分钟。”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灵雪怔了怔。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歆。 那个此刻应该被关在奥赫玛地牢里的灰发少女,那个她亲手陷害的无辜者,那个她刚才还在幻想着要“拯救”和“给予一切”的人——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看着灵雪如何接受金血,看着她如何陷入纠结,看着她如何被背叛,看着她如何濒死。 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给了她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时限。 灵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复杂——有自嘲,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不甘和疯狂。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金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原来你和阿格莱雅……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所谓的密室,所谓的金血,所谓的地图……全都是陷阱。” 灵雪握紧了拳头,反正她也命不久矣。二十分钟,够做什么呢? 够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够让她在这短暂的最后时光里,彻底放纵一次,放纵那份对力量的渴望,放纵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放纵那份她从未真正承认过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灵雪抬起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土壤翻涌、开裂,无数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虫群构成的触须破土而出。 那些触须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黑色物质,顶端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不是黑潮怪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更加不自然,更像是某种人为催生出的、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形。 而它们的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一只,十只,百只——转眼间,成千上万的黑色虫群从地下涌出,像一片活动的黑色海洋,将元老院的队伍团团包围。 凯妮斯的脸色终于变了。 “灵雪!你疯了吗?!”她尖叫着,试图维持威严,但声音里的恐惧暴露无遗,“我是你的恩人!元老院给了你一切!你——” “恩人?”灵雪打断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致的讥讽,“恩人会因为一个怀疑就下令杀我?恩人会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恩人会……” 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诡异: “算了,不重要了。” 她的手向前一挥。 黑色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像潮水般扑向元老院的人群。 第82章 灵雪 晚安 灵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 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从每个细胞深处迸发出的炽热。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熔岩,皮肤下的脉络像活过来的金色树根,随着心脏的搏动明灭闪烁。 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她体内每一个角落涌出,仿佛要将这具凡人的躯壳撑裂、撑爆、撑成某种超越人形的存在。 她的视野染上了一层疯狂的金色滤镜。 城墙就在眼前,这高耸的,可以抵御黑潮怪物的城墙,在灵雪眼中突然变得脆弱如纸。 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本能地抬起手对着城墙的方向,五指虚握,然后猛地一扯。 “轰————!!!” 巨响震动了整片大地。 以灵雪站立处为起点,一道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瞬间爬满整段城墙。 那些裂痕像有生命的藤蔓,疯狂蔓延、分叉、交织,所过之处,坚硬的石块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崩解。 紧接着,整段城墙向内坍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城墙之后,是早已在外围窥伺的黑潮怪物。 那些扭曲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像黑色的潮水般涌过城墙的废墟,涌进这座死寂了数百年的城市。 清洗者们还没来得及从灵雪爆发的震惊中恢复,就不得不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潮怪物。他们本能地举起武器,结成防御阵型,但阵型在一瞬间就被冲垮了。 绝对的混乱。 黑潮怪物攻击清洗者,因为它们感知到了生命的异常。 清洗者攻击黑潮,因为这是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挣扎。 而灵雪操纵的黑色虫群,那些扭曲的、覆盖着甲壳的怪异生物,它们只是无条件的攻击眼前的所有一切。 这些虫群没有战术逻辑,它们只是遵从着灵雪潜意识中最原始的指令:杀戮、吞噬、撕裂。 一只虫子用锋利的前肢刺穿清洗者的胸膛,另一只就扑上去啃食伤口。 黑潮怪物撕碎一只虫子,虫子的残骸就会迅速增生、分裂,变成两只更小的虫子继续战斗。 整片区域在几分钟内变成了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甜腥和怪物体液的腐臭。 灵雪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她单手捂着额头,银色的长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眼眸里倒映着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毁灭之火。 “就是这样……”她的声音嘶哑,像两块金属在摩擦,“杀……杀掉一切……把一切……变成伟大的温床!”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剑——那柄伴随她多年的、精心保养的武器,此刻剑身上爬满了金色的纹路,灵雪握紧剑柄,感受到剑与她手掌的血肉几乎要融为一体。 然后她笑了。 笑声尖锐、破碎、充满疯狂。 她纵身一跃,像一颗金色的流星,一头扎进黑潮最密集的区域。 一剑刺穿怪物的核心,然后注入一丝金色力量,看着怪物的尸体在几秒内畸变、增生、爆开,化作一小团蠕动的虫卵。 她在将“繁育”的概念,强行塞进这个早已被黑潮扭曲的世界。 而每创造出一个新的扭曲造物,她体内的力量就沸腾一分,她的理智就崩坏一寸。 ———— “凯妮斯!!!” 一个元老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贵族,此刻正狼狈地趴在一处残垣后,华贵的袍子沾满了泥污和某种怪物的黏液。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指着远处疯狂战斗的灵雪,声音发抖: “你不是说这里有金血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个疯子,她要把我们都变成怪物!!” “闭嘴!!” 凯妮斯的声音比他还尖厉。 她同样狼狈,但眼神里的狂热压过了一切恐惧。 她躲在几名清洗者组成的临时防线后,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建筑残骸,嘴里喃喃自语: “肯定在这里……地图标记的就是这里……金血的源头……只要找到……” “找到什么?!找到更多怪物吗?!”另一个元老崩溃地大喊,“我们快死了!凯妮斯!我们的清洗者快死光了!” 这是事实。 清洗者在灵雪的虫潮和黑潮怪物的双重夹击下,已经折损大半。 剩下的人背靠背勉强支撑,但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一个年轻的清洗者试图后撤重新组织阵型,却被身后的元老猛地一推—— “挡住!给我挡住!!” 那个元老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将清洗者推向扑来的三只黑潮怪物。 清洗者踉跄着向前,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就被怪物的利爪撕裂了喉咙。 鲜血喷溅在元老脸上,他却只是胡乱地抹了一把,继续往后缩。 元老们推搡着、争吵着、互相指责着,将清洗者当作人肉盾牌,将同伴当作垫脚石。 他们趴在地上、蜷在墙后、甚至爬到半塌的建筑二楼,只为了离死亡远一寸,多活一秒。 “找!!都给我找!!”凯妮斯对着还能动弹的元老们嘶吼,“机关!暗门!任何异常的东西!金血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求生欲压倒了恐惧。几个元老开始疯狂地拍打墙壁、踩踏地板、翻动碎石。 一个元老甚至趴在地上,用短剑的剑柄敲击每一块地砖,耳朵贴上去听声音。 “这里!!” 突然,一个蹲在角落的元老尖叫起来。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墙壁上刻着模糊的浮雕,但在浮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手印。 “机关!这是机关!!” 凯妮斯几乎是扑过去的。她推开挡路的元老,手掌狠狠按在那个手印上。 “咔——咔咔——” 古老的机械转动声响起。墙壁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黑暗的阶梯。 密道。 “哈哈哈哈!!!”凯妮斯爆发出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找到了!我就知道!天不弃我!天不弃我啊!!” 她转身就要冲进密道,但一个清洗者挡在了入口前,他脸上带着疲惫和绝望,但眼神依然忠诚: “大人,我先探路,可能有——” “滚开!!” 凯妮斯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清洗者猝不及防,踉跄着向旁边退了几步,正好撞上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黑色虫子。 虫子的前肢刺穿了他的胸膛。 清洗者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黑色尖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咳出一口血,缓缓跪倒。 凯妮斯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头扎进密道。 “等等我!” “凯妮斯大人!” 五个元老紧随其后,他们挤开其他人,像抢食的野兽般冲进黑暗。 剩下的元老和清洗者反应过来,也想要冲进去—— “轰!!” 密道的门开始闭合。 “不!!凯妮斯!!你要做什么?!”一个被落在后面的元老扑到门前,拳头疯狂捶打着正在合拢的石门,“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啊!!” 石门缝隙里,露出凯妮斯半张疯狂的脸。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贪婪的光,嘴角咧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金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至于你们——” 石门只剩最后一条缝。 “——就留在这里,成为我们的垫脚石吧。” 凯妮斯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冰冷而得意: “这是你们的……荣耀。” “凯妮斯!!!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被彻底隔绝。 紧接着,门外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虫子啃食血肉、黑潮怪物撕裂人体的声音。 密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五个元老粗重的呼吸声,和凯妮斯压抑不住的、兴奋的颤抖。 密道很长,阶梯盘旋向下。 凯妮斯走在最前面。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小巧的提灯,灯光照亮前方,也照亮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狂热。 甜香。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香就越明显。 像是熟透的浆果混合了蜂蜜,又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的气息。 五个元老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这气味本身就是力量的预兆。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石制展台静静矗立。展台上,一个透明的晶石容器里,盛放着大半瓶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黑暗中自行发光。 温暖、柔和、却又蕴含着特殊的能量波动。 光芒将整个石室映成一片金色的梦境,光晕在墙壁上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半瓶。 整整半瓶金血。 凯妮斯站在石室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倒映着那抹金色,像两个燃烧的小太阳。她的手在颤抖,提灯的光跟着晃动,让石室里的光影也跟着摇曳。 “半……瓶……”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一滴……一滴就让灵雪变成那样……半瓶……半瓶……”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上演未来的画面: 她喝下这半瓶金血,成为比灵雪更强大的存在。 不,比阿格莱雅更强大!比所有黄金裔更强大!她会成为神——真正的神! 奥赫玛将是她的王座,这片世界将是她的花园,那些高高在上的黄金裔,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者,都将跪伏在她脚下,成为她的奴隶、她的玩物! “哈哈哈哈!!!” 凯妮斯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 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荧光苔藓微微颤抖。她迈步向前,就要冲向展台—— “嗡——”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凭空出现。 凯妮斯猝不及防,撞在光幕上,被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她踉跄后退,惊怒交加地抬头。 光幕上,浮现出一个数字。 “一” 金色的数字,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凯妮斯愣住了。 五个元老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彼此,再看向展台上那半瓶诱人的金血。寂静在石室里蔓延,只有各自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一……”一个元老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只能有一个人?”另一个元老下意识接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变了。 刚才还是“同伴”的五个人,眼神同时变得锐利而危险。 他们缓缓分开,彼此拉开距离,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的武器——短剑、匕首、甚至藏在袖中的毒针。 凯妮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猛地转身,提灯的光扫过五个元老的脸——那些脸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想干什么?”凯妮斯的声音冷下来,“没有我,你们根本找不到这里。这金血——理应是我的!” “你的?”一个脸上有疤的元老嗤笑,“凯妮斯,刚才在外面,你可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其他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没错。”另一个瘦高的元老缓缓抽出短剑,“‘金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这可是你说的。”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像一层不断加厚的冰。 六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互相锁定,每个人的手指都扣紧了武器,每个人的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空气里弥漫着甜香、灰尘、还有越来越浓的杀意。 凯妮斯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是她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刻。 从她决定独吞金血的那一刻起,从她带着这五个人冲进密道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结局会来得这么快。 ———— 废墟之城边缘,一处半塌的钟楼顶端。 来古士的机械身躯静静矗立,将整座城的混乱尽收眼底。数据流在意识中无声奔涌,分析着战场每一个细节。 灵雪的虫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死亡。 不是被黑潮怪物消灭,而是因为在自毁。 那些虫子像是被强行催生出的早产儿,寿命极其短暂。 它们疯狂地战斗、吞噬、分裂,然后在几分钟内耗尽生命力,化为黑色的灰烬。 黑潮怪物失去了灵雪这个最显眼的目标,开始本能地向城外退去。 它们对这座废墟之城的兴趣本来就不大,只是为了追命的气息而来。 清洗者全灭。 元老院……除了逃进密道的几个,也全灭。 来古士的机械手指轻轻敲击着钟楼的残垣,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他略有可惜地摇了摇头。 “这等繁育的力量……”吐出平直的音调,“果然她就是那个疯子么?”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踪影,原来是身负重伤,潜伏在元老院养伤么? “可是繁育的本能还是压倒了理智么?”来古士继续自语,“可惜了。” 需要继续追捕那个女孩和那只糕点,至于那个疯子。 来古士看向跪在原地奄奄一息的灵雪。 一个将死之人,无法影响铁幕的诞生。 机械身躯表面泛起细微的能量波动,乱码一样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来古士瞬间消失在原地。 —————— 灵雪跪在废墟中央。 她的剑掉在身旁,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像熄灭的余烬。 周围的虫群死得差不多了,最后几只在她脚边抽搐、僵硬、化为黑灰。 黑潮怪物退去了,清洗者和元老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有的被啃食得残缺不全,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很安静。 突然的安静,让耳朵里嗡嗡作响。 灵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金色脉络正在迅速黯淡,像退潮般缩回体内。 那曾经充盈到要炸裂的力量正飞快地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的、彻骨的冰冷。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漏光。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在逐渐模糊的脑海中翻涌。 小时候……是逃亡。 牵着母亲的手在黑夜里奔跑,身后是怪物的嘶吼,是村庄燃烧的火光。 母亲把她塞进一个地窖,说别出声,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是饥饿和疲于奔命。 啃着发苦和树皮和土,跌跌撞撞的远离灾难的地方,一天,两天,三天……直到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被元老院发现时,她已经饿得意识模糊。 他们把她拖起来,像检查货物般翻看她的牙齿、骨骼、瞳孔,然后点点头:“底子不错,带回去训练。” 然后是训练。 冰冷的训练场,更冷的教官,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同伴。 日复一日的挥剑、奔跑、潜伏、杀戮。受伤了自己包扎,失败了加倍惩罚,死了就拖出去埋掉,连块墓碑都没有。 她活下来了。 因为怕死。因为想活。因为除了活着,她不知道还能追求什么。 直到凯妮斯注意到她,给她灵雪这个名字,给她更好的装备,给她更危险的任务,同时也给她一个虚幻的承诺:“只要你足够有用,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她信了。 所以她成了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最趁手的工具。 然后结果却是这样...... 歆...... 灵雪想起了那个女孩。 那个灰发红眸的少女,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元老院那种虚伪的优雅,不是清洗者那种麻木的服从,不是教官那种冰冷的严厉。 歆会给她递温热的茶水,会认真听她讲那些她自己都觉得无聊的过去,会在她提到不想死时露出理解的眼神,会因为她一句“家乡被黑潮毁了”而轻轻拍拍她的手臂。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相处。 却比之前十几年、几十年的记忆都要……清晰。 都要温暖。 “歆……” 灵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她抬起头,看向没有光的天空。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影。 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尸骸间,却像走在花园小径上一样从容。 灰发。红眸。金色的裂痕在颈侧若隐若现。 是歆。 灵雪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但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蹲下身。 她感觉到一双手臂,轻轻将自己抱了起来。 怀抱很温暖。有种淡淡的、甜酒般的香气,混合着阳光和纸张的味道。 灵雪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一团柔和的光晕,和光晕中那双血红色的、仿佛盛着整个星空的眼睛。 “是……歆啊……” 灵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靠在对方肩膀上,感觉到对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最后时刻,不是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废墟里,不是死在背叛者的剑下,不是化为无人记得的尘埃。 至少……是被一个曾经给过她一点点温暖的人,抱着离开的。 灵雪闭上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疲惫的、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点从皮肤表面浮起,一点一点,飘散到空气中。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渐透明、淡化。 最后,化作一片金色的光尘,随风飘散。 歆跪在原地,怀里空了。 她低着头,血红的眼眸静静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尘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向她的掌心汇聚。 光尘凝聚、压缩、最后化为一滴纯粹的金色血液,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处。 那是她之前分离出去、混入仿制品中的、属于她自己的一滴血。 现在,它回来了。 歆握拳,金血渗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她手腕上那些金色的裂痕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里,城墙废墟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已经关闭的密道入口。 里面的声音,早就停了。 现在,应该只剩下尸体,和那半瓶“金血”。 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83章 甜甜的,痒痒的 刀锋刺穿脊椎的声音在狭窄石室里异常清晰。 凯妮斯喘息着,将刀刃从最后一名同僚的后心拔出。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和之前五人的血混在一起,在她的袍上绘制出诡异的抽象画。 她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 “哈……哈……” 她的视野只剩下右眼还能模糊视物,左眼眶成了一个血洞,剧痛随着每次心跳冲击着神经。 身上至少有十三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肠子几乎要流出来,被她用撕下的袍角死死按住。 但她还活着。 “赢了……”她嘶哑地笑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还是我赢了……每次……每次都是我赢!” 癫狂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撞在几具尚温的尸体上。 她挣扎着站起,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视线死死锁定石台上那半瓶液体—— 金血。 整整半瓶!灵雪那个卑贱的清洗者只融合了几滴,就展现出那样恐怖的力量!如果这些全部属于她…… “我的……都是我的……”她喃喃着,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瞬间—— 嗒。 脚步声。 不轻不缓,从密道入口方向传来。 凯妮斯猛地回头,仅存的右眼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她下意识握住染血的短刀,肌肉紧绷。 阴影中,一个人影慢悠悠走出。 灰发披散在肩头,血色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全身皮肤上那些金色裂痕此刻像呼吸般明灭闪烁。 少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午后散步。 “不错嘛。”歆歪了歪头,声音轻快,“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果然肮脏的蟑螂就是难杀。” 凯妮斯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歆? 为什么是歆?! 她不是应该被阿格莱雅囚禁在奥赫玛深处,沦为黄金裔的玩物?! 元老院的眼线明明确认过,那些特殊渠道传来的画面里,这个少女被金丝束缚,眼神空洞,身上满是伤痕…… “你……”凯妮斯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里?”歆眨了眨眼,向前走了两步,靴尖轻轻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凯妮斯元老,您还没想明白吗?” 她停在距离凯妮斯三米处,这个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疏离,也不近到构成威胁,一种游刃有余的掌控距离。 “你好愚蠢啊。”歆叹了口气,那语气像在惋惜一个解不开简单算数的孩子。 无数碎片在凯妮斯脑中炸开。 灵雪窃取金血时的顺利。 地图上标记的废墟之城。 密道入口恰到好处的开启方式。 黑潮怪物涌来的时机…… 还有,歆,这个自称黑潮灾民却拥有惊人政务能力的少女,在那些秘密会面中看似怯懦实则滴水不漏的表演。 “是你……”凯妮斯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棋手发现自己其实是棋子的错愕。 “是你的陷阱!是你把黑潮怪物引过来的!你想成为黄金裔!但又拿不到真正的金血!所以让我们来填命!对不对?!” 她越说越快,逻辑在崩塌中强行自洽:“阿格莱雅那个伪善者怎么可能真的囚禁你!你们合谋了!你们一起演了这出戏!就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歆抬手扶额。 “凯妮斯,”她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无奈,“阿雅说得真的很对很对。你们元老院的想象力,不去写街头小报真是可惜了。” 这话里的亲昵称呼让凯妮斯瞳孔骤缩。 阿雅。 “不可能……”她喃喃,“你明明只是个——” “工具?”歆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被你们利用、被阿雅强迫的可怜虫?凯妮斯元老,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近年来奥赫玛的政务效率提高了三倍?为什么那些针对阿雅的谣言每次刚要发酵就会被掐灭?”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小步。 “因为我在陪你们玩游戏呀。”歆停在凯妮斯面前,血色的眼睛俯视着比她高一些元老。 凯妮斯的脸由红转白,再转为死灰。 她猛地扑向石台,将那半瓶金血死死抱在怀里,像溺水者抱住最后的浮木。 “别想抢走!”她嘶吼,声音尖利得破音,“这是我的!你一滴都分不到!等我融合了它……等我成了真正的神!你!阿格莱雅!!都要跪在我脚下!我会把你们——” “既然如此,”歆打断她,双手抱胸懒洋洋靠回墙壁,“那你用啊?” 凯妮斯像被烫到般僵住。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尖叫起来,那是一种输光一切的赌徒最后的虚张声势,“我现在就用!等我融合完毕,第一个就撕碎你!” 她颤抖着拧开瓶盖。 液体在瓶中晃动,折射出诱人的金色光泽,比真正的黄金之血更璀璨,更纯净,仿佛凝固的阳光。 没有丝毫犹豫,凯妮斯仰头,将整瓶液体灌入喉咙。 咕嘟。咕嘟。咕嘟。 吞咽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液体滑过食道——很甜,带着水果的清香,尾调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凯妮斯贪婪地舔着瓶口,连最后一滴都不放过。 然后她站直身体,张开双臂,等待力量的奔涌。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凯妮斯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依旧是皱褶,没有变成灵雪那样璀璨的金色,“怎么会——” 痒。 从胃部开始,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刺痒,像有无数虫卵在皮下孵化、蠕动。紧接着是刺痛,从内脏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细小的口器在啃食她的组织。 “呃啊……”她抓挠腹部,指甲划破袍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但越抓越痒。 痒感升级为灼烧般的剧痛,从腹腔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啊啊啊啊——!!!” 凯妮斯摔倒在地,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 她用手肘、膝盖、背部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皮肤被砂石刮破,鲜血渗出,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没有丝毫缓解。 “这是什么!歆!这是什么!!!”她嘶吼着,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滑落。 歆静静看着,金色裂痕在她脸上明灭。 “特意调制的饮料。”她轻声说,“味道不错吧?里面还加了我的血呢,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凯妮斯,我的血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哦。” “杀了我!杀了我!!!”凯妮斯用头撞地,额骨开裂,但她浑然不觉。 瘙痒已经超越了一切痛觉,成了她意识中唯一的存在。她扑向一根支撑石室的粗粝石柱,将背部狠狠贴上去,像野兽一样上下摩擦。 滋啦—— 皮肉被粗糙石面撕裂的声音。 肌肉纤维断开,露出下面白色的肩胛骨。 凯妮斯却发出解脱般的呻吟,因为纯粹的疼痛终于短暂压过了那地狱般的瘙痒。她更加用力地摩擦,脊柱与石柱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血肉模糊的后背在石柱上涂抹出骇人的轨迹。 歆摇了摇头。 “你啊你,”她走近几步,声音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观察的冷静,“居然差劲到这种地步。连成为虫子的资格都没有啊。” “求……求你……”凯妮斯滚倒在地,爬向歆的脚边,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她伸出只剩两根完好手指的手,想要抓住歆的裤脚,“歆大人……是我犯贱……我不该针对您……我不该让灵雪监视您……我不该散布的谣言……求您……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姿态卑微如尘。 歆低头看着她。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一脚踹在凯妮斯肩头。 砰! 凯妮斯像破布般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滑落时在血泊中溅起一片猩红。 但她甚至顾不上骨折的剧痛,立刻又扑向石柱,用胸前撕裂的皮肉继续摩擦——瘙痒又回来了,且变本加厉。 “你还有脸提灵雪?” 歆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些伪装出来的轻快、戏谑、从容,像面具一样剥落。 血色眼瞳深处,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浮上来,对灵雪的怜悯,对阿雅未来的愤怒。 “像你这样的渣滓,”她一步步走向凯妮斯,“到底是怎么当上元老的?靠着吸食民脂民膏?靠着编织谎言构陷忠良?还是靠着把像灵雪那样的孩子,培养成只知道杀戮和渴望的工具?” 凯妮斯想说什么,但歆没给她机会。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在做什么吗?”歆蹲下来,与凯妮斯溃散的视线平齐,“我在治疗阿雅。因为阿雅会对我笑,会说谢谢,会在我假装抱怨的时候偷偷给我塞糖果。” 凯妮斯满脸不解,歆说这些是什么意义? 歆笑了笑:“没错,我在向你炫耀,炫耀阿雅是多么完美,你相比之下......哦不对,你没有相比的资格,不是吗?” 她伸手,食指轻轻点在凯妮斯额头的伤口上。 凯妮斯浑身剧震。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随着歆的触碰,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大脑深处那根名为意识的弦,被强行绷紧了。 所有因痛苦而产生的模糊、昏沉、自我保护的麻木,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无比清晰的、纤毫毕现的折磨。 “你,还有元老院,”歆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冰锥,“想夺走那个会笑的阿雅。想把她变成一具尸体。想用你们的贪婪和愚蠢,污染那黄金一样的颜色。” 她收回手,站起身。 “一想到你们可能对阿雅做的事,”歆背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就彻夜难眠。” “不……不要走……”凯妮斯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爬过去,“杀了我……求求你……” 歆走向密道入口,脚步没有停顿。 “为了防止你回去,脏了阿雅的眼睛,”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很抱歉,你就死在这里吧。” “不!!!!” “哦,对了。”歆在入口处停步,侧过半张脸,“我的血虽然毒性大了点,但也给了你一点‘好处’。” 歆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它会让你意识始终保持清醒,非常、非常清醒。另外,应该还有一点点加速愈合的效果。你大概会活个……三四天吧?”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计算。 “就在这个石室里,和几具尸体一起,保持这样挠到骨肉分离的状态,直到流血过多而死,或者饿死渴死。” 凯妮斯的呼吸停止了。 “贱人!!!!”凯妮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嘶声咒骂,“你这个肮脏的怪物!我诅咒你!诅咒你和阿格莱雅不得好死!诅咒奥赫玛永坠黑潮!诅咒——”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她骂完了,而是因为歆已经消失在密道深处。黑暗吞噬了那个灰发少女的身影,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轻盈的脚步声。 嗒。嗒。嗒。 然后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凯妮斯粗重的喘息,血肉摩擦石柱的黏腻声响,以及……某种细微的、从地下深处传来的,仿佛无数虫足爬行的窸窣声。 她僵住,缓缓低头。 在满地鲜血中,在她刚刚滴落的血肉里面,窸窸窣窣的小虫子从里面蠕动着爬了出来。 ———— 废墟之城外部。 歆从密道出口跃出,轻巧落地。 她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战场。 站起身,歆看向密道方向,血色的瞳孔深处泛起复杂的情绪。 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得像刚完成一次普通的午后散步。 “走了走了,”她自言自语,朝奥赫玛的方向迈开脚步,“回去收尾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无聊死了。” 她的声音飘散在废墟的风里。 第84章 歆的神谕 歆懒洋洋地踱过奥赫玛最后一道岗哨,夕阳的光把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下隐隐作烫,她决定回去一定要泡个长长的澡。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身影。 城门口,阿格莱雅就站在那里。 金发在黎明机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色眼眸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歆。 真的和妈妈一样呢。 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然后她小跑起来。 “阿雅——!” 阿格莱雅温柔的笑了笑。她张开双臂,还没完全摆好姿势,歆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了她怀里。 “慢点慢点……”阿格莱雅被撞得后退半步,却稳稳接住了她。 手臂环住少女单薄的脊背,掌心轻轻拍抚,“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切的话语像暖流包裹过来。歆把脸埋在阿格莱雅肩头,轻轻蹭了蹭,熟悉的温柔,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没事哦。”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雅,有没有想我呀~” 阿格莱雅看着歆,血色眼瞳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些金色裂痕在眼角蔓延,像破碎后又精心拼接的瓷器。 她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真实存在的触感。 “当然,”阿格莱雅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温柔,“我很想你。” 这话让歆眼睛更亮了。她蹭了蹭阿格莱雅的颈窝,像只找到归处的小动物:“我也很想念阿雅~~超级超级想!” 然后她突然退开半步,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对了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歆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蓝色团子。 那东西有着猫耳般的凸起和豆豆眼,材质看起来糯叽叽的,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机械纹路,这是她研究了好长时间,做出来的投影型猫猫糕。 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猫猫糕的糕点壳,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猫猫糕的豆豆眼立刻亮起微光,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投射到两人面前的空气中。 影像开始播放。 灵雪在废墟中操纵虫群,清洗者被黑潮怪物撕碎,临死前的惨叫。 凯妮斯的声音在背景里尖利地响起:“拦住它们!你们这些贱民生的杂种就该为我们争取时间!” 接下来是密道入口关闭的瞬间,凯妮斯那张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脸,以及她身后被抛弃的元老们绝望拍打石壁的手。 是歆提前布置在废墟各处的猫猫糕捕捉到的零碎画面:元老们为了保护自己,把身边保护自己的清洗者推出去当做挡箭牌,甚至在恶毒咒骂清洗者们是废物和无用。 影像终止。猫猫糕的豆豆眼暗了下去。 歆把还在微微发热的小团子放在阿格莱雅掌心,声音轻快得像在分享糖果: “阿雅,这里面就是元老院的罪证啦,这只是一部分,里面还有更多。” 歆比个了一个有点夸张的小动作:“只需要把这件事和里面的影像推出去,那元老院的支持率就会‘唰’地掉到底哦。” 她比了个直线坠落的手势,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阿格莱雅轻轻戳了戳掌心的猫猫糕。那东西还带着歆的体温,软乎乎的影子看起来倒是有一点她主人的影子。 阿格莱雅抬头看向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女,这个自称无法带来希望的天外来客,在算不得长的时间里,用元老院自己的贪婪为他们掘好了坟墓。 而她做这一切的理由…… “辛苦了,歆。”阿格莱雅伸手,揉了揉歆有些凌乱的灰发。动作很轻。 “没事~小菜一碟啦!”歆挺起胸膛,但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就是有点困……阿雅,今晚可以吃炖肉吗?要加很多很多肉的那种。” “好,当然可以。”阿格莱雅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城内走,“不过,先泡个澡再吃饭?你需要清洗一下身体。” “阿雅最好了——” ———— 几天后。 歆把整张脸埋进星见雅冰凉柔软的腹部皮肤里,满足地蹭了蹭。 幼崽发出唔嗡唔嗡的声音,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惬意地划动,身上的金色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崽崽真好闻……”她含糊地说,“有青草和星星的味道。” 这是她躲懒的第三天。 元老院事件的后续处理,她一概没参与,除了各种各样的文书,就是躲在房间睡觉。 权力从来不是她的兴趣,对她而言,力量应当用于开拓、守护和创造,而非在精致的棋盘上争夺几枚锈蚀的棋子。 虽然阿雅不得不在这棋盘上博弈。 这几天,集市上的流言还是会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元老院那群……啧啧,简直不是人!” “傲慢,无礼!居然把人当做耗材和工具,元老院那群人,再就不能相信了!” ”歆丫头就是被元老院栽赃,那群人没有心啊,连那么小的孩子都陷害。” “阿格莱雅大人明察秋毫,歆丫头已经出来了,我昨天还看见她啃苹果派呢。” “过几天就是公民大会了!” “我要支持阿格莱雅大人。” ......... “投票结果出来了!元老院的那些元老会重新选举!之前的那些旧党,把他们驱逐出奥赫玛!” 声音到这里往往会压低,变成模糊的窃窃私语。 歆打了个哈欠,把见雅抱得更紧一点,假装自己是一只冬眠的、要睡到宇宙热寂的仓鼠。 过程比她预想的更顺利。 公民的愤怒被影像彻底点燃,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在生死关头的丑态,对下属性命的漠视,足够摧毁任何残存的威信。 元老院曾经的盟友见大势已去,迅速倒戈,在公民大会上公开表态支持黄金裔,并“慷慨”地提供了更多内部交易记录以表忠心。 墙倒众人推。权力的崩塌往往只在一夜间。 昨天下午,公民大会以百分之八十的压倒性票数通过决议:剥夺残余元老院成员的一切职务与特权。 歆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蜷在柔软的床铺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眼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里是阿格莱雅的居所,视野开阔,布置简洁,最大的特点是,床特别软。 事件结束后第二天,阿格莱雅就以一个人住太危险为由,半强制地让她搬了进来。 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墙上猫猫的图画和痕迹仍然残留在原地,看得出来阿格莱雅保护的很仔细。 歆当然不会拒绝。 她高高兴兴地收拾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搬进了这个房间。 门被轻轻推开。 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阿格莱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金发的丽人今天穿着简单的家居长袍,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 “歆,该起床了哦。”她在床边坐下,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揉了揉歆睡得乱翘的灰发,“已经快中午了。” “唔……”歆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谢谢阿雅……要处理的文件你送过来吧,我在床上看。” 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小习惯,穿着睡衣窝在床榻上,一边撸见雅一边批阅政务厅送来的常规文书。 虽然懒散,但是效率意外地高。 但今天阿格莱雅摇了摇头。 “今天不处理文件。”她拿起梳子,示意歆转过身,“元老院的职务交接已经基本完成了。空缺的位置需要填补,尤其是凯妮斯的位置。” 歆顺从地转身,感受梳齿轻柔地划过发丝。阿格莱雅梳头的手法很熟练,力道恰到好处,让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所以呢?”她懒洋洋地问,“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嗯。”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着一点点狡黠的笑意,“在公民大会的推举投票中,那个位置……给了你。” 梳子停了一下。 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缓缓转过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格莱雅放下梳子,双手按在歆肩上,把她转回来面对自己,青色眼瞳里映出少女呆滞的脸。 “你现在是奥赫玛元老院的元老了。虽然元老院的实权会被大幅削弱,但名义上,你拥有了正式的职务和权限。” 房间安静了几秒。 见雅从歆怀里钻出来,跳到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元老……”歆喃喃重复,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以元老的身份,申请近距离观察黎明机器了?” 阿格莱雅看着这张瞬间焕发神采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歆的额头。 “你啊……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么?”她的语气无奈又纵容,“当然可以。你随时都可以去查看黎明机器,还有……刻法勒的火种。” 歆微微歪了歪头,想起了元老院保留的另一个宝贵财产:“刻法勒的火种?那个东西我也可以看么?” “当然,不过......刻法勒的火种,似乎并没有合适的黄金裔。” 提到这个问题,阿格莱雅的神情严肃了些。 “火种暂时会继续封存。负世泰坦的火种太过特殊,不是普通黄金裔能承受的。”她顿了顿,“事实上……我打算在近期,开启第二次逐火之旅。” 歆微微一怔。 逐火之旅啊......是不是,提前了许多? 歆依稀记得,第二次逐火之旅,是万敌,白厄他们加入后才正式开始的。 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时间大幅度提前了么? 歆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阿雅,就由我外出寻找黄金裔,如何?” 阿格莱雅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后,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搂住了歆:“当然可以,歆,但是,要一切小心。奥赫玛外没有刻法勒的庇佑,黑潮随处可见,请一定一定小心。” 阿格莱雅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有多偏执,就算自己拒绝,她也会偷偷离开的吧。 与其那样分别,不如同意歆的请求,不辞而别那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歆蹭了蹭阿雅,乖乖笑了笑。 “阿雅说得肯定是对的。”她把脑袋靠在阿格莱雅肩上,“我听阿雅的。” “阿雅。”歆忽然开口,“在那之前……我能先去看看刻法勒的火种吗?就今天。” ———— 歆目视前方,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物品。 那是一枚悬浮的蓝色晶体。 晶体内部,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如血脉般蔓延,每一次脉动都带动周围空气产生微弱的波纹。 它静静旋转着,不疾不徐,永恒如星辰。 这就是火种。 歆一步步走近,在距离石台三步处停下。她仰头看着那枚旋转的晶体,血色眼瞳里倒映着幽蓝与灿金交织的光。 她不是想继承它。 负世火种是救世主的火种,背负着拯救世界的沉重使命。 而她不是救世主,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救世主。 她只是想看看。 指尖穿过空气,伸向那团幽蓝的光晕。 指尖与晶体表面的光接触——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晶石同时迸发出刺目的强光。 歆的视野被纯粹的蓝与金填满。 耳畔响起嗡鸣,那嗡鸣迅速转化为声音,某种震颤、回响的低语。 古老、苍茫、带着某种非人的宏伟,却又奇异地……温柔。 她听懂了那句话。 ———— 云石天宫 阿格莱雅浸在池水中,肩颈以下完全没入温暖的液体。 她闭着眼睛,金发散开浮在水面,像一片流淌的熔金。 这段时间连续的处理各种事情,就算是她也难免肩颈酸痛,此刻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 缇宝整个人摊开漂在水面上,红色短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孩童般的身形在水里显得格外娇小。 “阿雅阿雅,你说小歆为什么想要见见刻法勒的火种?”缇宝看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嘴角微扬,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或许,只是纯粹的好奇?” “也是哦,毕竟小歆还是个小孩子嘛!”缇宝用脚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不过元老院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能清净好一阵吧?” “希望如此。”阿格莱雅轻声说。 水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宁静得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然后—— 缇宝忽然僵住了,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待在原地,蓝色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惊疑。 阿格莱雅坐起身:“吾师?发生什么事了?” “阿雅…我…听到了神谕...好像是小歆的......” “什么?!” 缇宝茫然的看着阿格莱雅,说道: “汝将重燃那骄阳,在路途的尽头化为齑粉。” 第85章 猫猫炸毛 歆眨了眨眼睛,从那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中缓缓回神。 她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尽管那声音听起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指尖碰触到微凉的耳廓,触感真实,确认了自己还站在大厅里,脚下是冰冷的石板,身边是永恒的寂静。 这是……神谕吧? 自己也会有神谕么? 她不是黄金裔,也不是真正的星,只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体内寄宿着力量的天外客。 而且这个神谕的内容…… 歆松开手,掌心那些发光的裂痕已经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成平常那种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她捏着下巴,歪着头思考,像在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重燃骄阳和在尽头化为齑粉。” 字面意思好像很简单:你会重新点燃太阳,然后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变成粉末。 也就是说…… “我会死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我会死在翁法罗斯的结局?”歆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念出来,语气带着一点点兴奋。 然后她顿了顿,眼睛慢慢睁大。 等等。 神谕是准确的、不可更改的预言,因为她是未来的昔涟传递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走到“尽头”之前,无论她做什么,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她都不会真的死掉? 因为按照时间线的逻辑,她的死亡被锚定在了重燃骄阳的那一刻。在那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通往那个终点的……过程。 歆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眼睛越来越亮,像有两颗小星星在血色瞳孔里被点燃了。 “那岂不是……”她喃喃道,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太棒了!” 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语调。 “那就是说,在我到达尽头前,怎么做都不会死?!”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灰发在旋转中飞扬,“掉进黑潮不会死,被暗杀不会死,去翁法罗斯的核心肘击铁墓也不会死?因为我的死期已经被预定了!在那之前,我是无敌的!” 这个结论让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可以放手去做那些原本需要顾虑后果的事,比如深入黑潮最深处调查,比如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比如用自己身体做某些危险的实验…… 反正死不了嘛! “而且我还可以走到终点哎!”她对着那枚依旧缓缓旋转的火种说话,仿佛它能听懂,“虽然化为齑粉听起来有点痛......但至少是个明确的结局,而且,点燃骄阳......我是不是可以遇见小白了?” 火种沉默着,幽蓝与灿金的光芒温柔流淌,像在无声地回应。 歆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晶体的表面。 这次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凉的,像上好的玉石,火种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没有任何反应。 她完全不意外。 “你肯定不适合我。”她对火种说,语气轻松,“我没有黄金裔那么高贵的品质——不,应该说,我没有救世主那种愿意为世界牺牲一切的觉悟。我只是个……自私的旅人。” 她收回手,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你的试炼,我八成也过不去。”她耸耸肩,“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来继承你的。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心被满足了。 现在,该去满足下一个好奇心了。 ———— 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外。 她蹦蹦跳跳地往上走,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先去阿雅那边晃一圈,看看有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然后去集市买点零食,最后去看看黎明机器..... 一个温暖的、带着湿热水汽和淡淡花香的怀抱,毫无预兆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歆下意识地蹭了蹭,这些气息太熟悉了,这个怀抱的温度、气息、手臂环抱的力度。 她抬起头,看见了阿格莱雅担忧的眸子。 阿格莱雅的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发梢滴着水,浸湿了匆忙披上的浴袍肩头。 她显然是直接从浴场赶过来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 “阿雅?”歆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青色眼瞳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从眼睛到嘴唇,从额头到下巴,像在确认一件破碎粘好的瓷器是否完好无损。 “歆……”她的声音有些担心,“吾师……听见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听见了……你的神谕。” 歆恍然大悟。 “啊,那个啊。”她轻松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阿格莱雅的手臂,“阿雅别担心啦,我没事。真的,就是触摸了一下火种,碰了一下就被弹回来了。” 阿格莱雅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她才轻声问: “歆……那个神谕……真的没事么?” 她的目光太深,像能看透所有伪装。 歆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更无忧无虑。 “阿雅在想什么呢?”她伸手戳了戳阿格莱雅的脸颊,“我怎么会有事呢?我可是歆啊——从遥远的天外而来,体内有着恐怖的力量,命硬得很呢!” 她挽住阿格莱雅的手臂,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走:“而且神谕这种东西,可不一定就是字面意思呀。说不定有别的隐喻呢?对吧?” 这是谎言。 百分之百的谎言。 但歆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让人很难怀疑。 阿格莱雅被她拉着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伸手揉了揉歆的头发,动作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啦~”歆晃了晃她的手臂,“对了阿雅,接下来我要去黎明机器看看,阿雅应该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吧?” 阿格莱雅脚步一顿。 “歆,”她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认真,“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黎明机器?火种也好,黎明机器也好……这些都不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歆眨了眨眼睛。 “我很好奇呀。”她说,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研究者热情,“黎明机器可以驱散黑潮哎,黑潮是那么可怕的东西,连其他的泰坦都能侵蚀,可黎明机器的光却能把它挡在城外。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她越说眼睛越亮:“说不定有什么研究价值呢!万一我能找到其中的奥秘,那不就能帮阿雅减轻负担了吗?” 阿格莱雅看着她兴奋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去吧。”她说,“但记住,安全第一。” “知道啦知道啦~” ———— 黎明云崖。 这里是奥赫玛的最高点,也是刻法勒泰坦的所在地。 从崖边往上看,能看见泰坦宽阔如山脉的脊背,以及脊背上背负的那台巨大、精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机械造物—— 黎明机器。 歆依稀记得,在黎明机器出现之前,为翁法罗斯带来光和热的是天空泰坦。 后来天空泰坦不再散发光和热,然后被阳雷骑士讨伐,刺瞎所有眼睛...... 歆站在崖边,仰头看着这台机械奇迹。 风吹起她的灰发和衣摆,猎猎作响。云在脚下流淌,触手可及。 “歆小姐。” 来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机械身躯的安提基色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机械的身体在黎明机器的光芒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眼睛被黑色的面具,但是仍然可以清楚的找到歆的方位。 “金织女士已经和我说明了您的来意。”他微微躬身,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这边请。” 歆跟着他,走向通往泰坦的巨大阶梯。 那阶梯高耸入云,长的不像话。 “这楼梯……”歆喘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高啊……” 来古士走在前面,金属足肢在石阶上敲出规律的“咔嗒”声。他回头看了歆一眼。 “需要协助吗,歆小姐?” “不用不用~”歆摆摆手,“就当锻炼身体了。” 歆偶尔停下来,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泰坦躯体。 那些岩石化的皮肤上还保留着生前的纹理——肌肉的隆起,血管的脉络。 这就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巨人。 “从这里一路向上,”来古士停在平台边缘,金属手臂指向前方的阶梯,“就可以觐见刻法勒的神体了,也是黎明机器的正下方。” 歆点点头:“谢谢提醒。” 她继续往上爬。 终于,她爬到了最高处。 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位于黎明机器的正下方。 抬头看,那颗圆形的球体就在头顶的位置高高悬挂,光芒明亮但是温和,热量透过空气传来,照得皮肤发暖。 歆叉着腰,喘了几口气。 “这楼梯......确实有点长......怪不得,那刻夏老师爬楼梯爬的要死要活的。” 歆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黎明机器。 温暖的光照耀着整个奥赫玛。 也照耀着她。 现在的话……能量供应应该还有一部分是刻法勒残余的力量,大部分应该都是赛法利娅的诡计来进行供能的了。 想要让赛法利娅回来,必须要解决功能的问题。 歆观察着那些扎进泰坦躯体的管道,能感觉到其中流淌的、某种古老而疲惫的脉动。 她抬起右手。 掌心的皮肤下,金色裂痕微微发亮。然后,从那些裂痕中,探出了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如同血管一样,那是繁育命途力量的具象化,可以侵入、分析、理解任何物质的结构。 丝线如活物般延伸,顺着平台边缘爬下,攀附上刻法勒的岩石化皮肤,然后沿着那些能量管道,一路向上蜿蜒,最终轻轻缠绕住黎明机器的基座。 触碰的瞬间—— 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涌入歆的脑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理解。 歆看见了这台机械的机械构造和运行原理。 看见了它如何从泰坦体内汲取残余的能量,转化为纯净的光照在奥赫玛上。 信息量太大了。 歆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血色丝线缓缓收回,缩回掌心裂痕中。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得懂。 完全看得懂这东西的原理和构造。 理论上,只要能量的来源无穷无尽,黎明机器就可以一直明亮下去——永远驱散黑潮,永远维持白昼。 而“换一种供能方式”,在理解了整个系统后,也并非不可能。 比如…… 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下安静蛰伏,像休眠的火山。 她能感觉到体内涌动的、来自繁育命途的力量,那种生生不息、近乎无限增殖与转化的特性。 理论上,她是最好的薪柴。 如果将自己的力量接入黎明机器的能量转化系统,用繁育命途的那宽阔的命途能量来替代…… 理论上可行,如果成功。 黎明机器就永远不会熄灭。 甚至,可能比现在更明亮。 似乎……并没有需要思考的必要? 她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歆单膝跪地,将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平台地面上。 掌心与岩石接触的瞬间,那些金色裂痕骤然亮起,像有熔岩在皮肤下奔流。然后,繁育的力量,从她掌心汹涌而出。 血色与金色交织的能量流顺着地面蔓延,爬上刻法勒的岩石化躯体,一路向上攀升,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溪流,最终轻柔的与黎明机器连接在了一起。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从泰坦躯体的最深处传来。 头顶,黎明机器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 赛法利娅躺在一座废墟中,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她想裁缝女了,但是自己不能回去,黎明机器庇佑奥赫玛。 如果自己回去,那谎言就有可能被识破,黎明机器就会熄灭,黎明机器....?! 赛法利娅炸毛一样翻起身来,看向远方的奥赫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己怎么感受不到黎明机器了?! 第86章 糕糕与离别 奥赫玛深处,一间安静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唯一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歆盘腿坐在灯下的软垫上。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会了,一动不动,像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偶。 灰发安静地披散在肩头,血色眼瞳半阖着,目光落在掌心—— 那里,一滴金色的血,正静静漂浮在离皮肤一寸的空中。 血滴并不大,约莫黄豆大小,却璀璨得惊人。 它不是凝固的,而是在缓慢地、有生命般地蠕动、旋转,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像一颗微缩的、搏动着的心脏。 光线透过它,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金色光斑。 这是灵雪的血。 或者说,是灵雪死后残留的、被歆用繁育力量强行保存下来,留在雪中的数据残片,包含了那个白发少女最后时刻的意识。 歆看着这滴血,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黎明机器的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了,她用自己力量构建的能量循环系统已经悄然接入。 像一套隐形的、自我维持的备用能源,在刻法勒残余力量彻底枯竭时,会无声无息地接替,维持那必要的白昼。 代价是她需要定期为这个循环补充能量,就像给一盏灯添油。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她要做的事。 “逐火之旅……”歆轻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微弱的回音,“寻找其他黄金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名字:白厄、昔涟、万敌、遐蝶、赛飞儿。 白厄他们还没有出生,她现在所处的年代太早了。 那些未来的黄金裔,还要等数百年才会陆续降生在这个世界。 但遐蝶和赛飞儿不同。 遐蝶,被妹妹复活,出生在极早的时间,没有详细的时间,但是肯定存在,现在她应该已经结束了督战圣女的职责,开始游历翁法罗斯。 赛飞儿……阿雅收养的那个多洛斯少女,因为担心黎明机器的谎言被阿格莱雅识破,独自离去,现在应该在某个废墟里面游荡? 都可以去找找,走的够多,肯定可以遇见。 在某片被黑潮侵蚀的土地上,在某座幸存者聚居的城池里,或者……在更遥远、更危险的未知之地。 “我必须去找她们。”歆睁开眼睛,血色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这个任务……必须是我自己才行。” 理由很简单。 如果不是她去,那就只能是缇宝阿姐的分身去,踏入永夜,在黑潮与人心险恶中穿梭,寻找渺茫的希望。 而分身是会死亡的。 黑潮会侵蚀她们,扭曲她们;荒野中的怪物会袭击她们;那些幸存者城池里的人,面对拥有特殊力量的外来者,未必会怀有善意。 缇宝的分身们会在一次次遭遇中消逝,死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留不下几个。 歆无法接受这种事。 她们是家人。 而家人不该那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所以……”歆握紧手,那滴金血在她掌心上方微微震颤,“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有力量,繁育命途赋予的、虽然危险却足够强大的力量。 她难以死亡,神谕已经预言,在这条道路的尽头之前,她不会真正死亡。 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责任。 想到要离开,歆心里某处,还是泛起了一丝细密的、酸涩的不舍。 她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早上被阿格莱雅用温柔的嗓音唤醒,习惯了洗漱时阿雅站在身后为她梳理长发,习惯了早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 习惯了午后在政务厅处理文件时,抬头就能看见阿雅坐在对面,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抬头对她微笑。 习惯了……被这样细致地、温柔地照顾着。 像一只流浪太久的野猫,终于找到了愿意收留她的家,有温暖的窝,有充足的食物,有永远不会嫌弃她爪子锋利、毛发凌乱的手。 而现在,她要主动离开这个家,踏入外面那片永恒的、危险的黑夜。 一个人。 “阿雅没了我在身边……”歆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在找回赛飞儿之前,也会无聊的吧?” 阿格莱雅总是很忙。 守护奥赫玛的责任,火种的平衡,奥赫玛的政务,黑潮波动的监测……她像个永远上紧发条的机械人偶。 只有在歆和缇宝面前,才会稍稍放松,露出属于阿格莱雅而非金织大人的柔软。 而歆的存在,就像给那台精密却孤独的机器,添上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现在这抹色彩要暂时离开了。 “而且……”歆皱起眉,“阿雅的治疗不能停。” 歆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滴金血上。 血滴依旧缓慢旋转,像在等待什么。 “总要给阿雅和缇宝阿姐留个念想,不是么?”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还有……留下能继续治疗阿雅的东西。” 所以,她有个计划。 用这滴蕴含了灵雪数据残片的血,结合繁育命途的力量,尝试制造出某种……活着的胚胎。 直接复活灵雪,那太难了。 数据算不得完整,力量也不足以还原出一个完整的、有独立人格的人。 强行去做,只会制造出一个扭曲的、痛苦的怪物。 但如果是更简单的形态…… 比如,猫猫糕。 如果以这滴金血为种子,以繁育力量为温床,或许能培育出拥有特殊功能的、独一无二的猫猫糕。 一个能帮助阿格莱雅稳定火种的治疗型猫猫糕。 一些能陪伴缇宝阿姐们、作为联络中转站的通讯型猫猫糕。 这样,她离开后,阿雅的治疗不会中断,阿姐们也能通过猫猫糕随时联系到她。 而且……她们会有一个小小的、会动的、温暖的念想。 “试试看吧。”歆深吸一口气,将金血完全握在手心。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掌心传来温柔的触感。 那滴金血在她的力量包裹下开始分裂、增殖、变形。 金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溢出。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将她整只手、乃至半个身体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神圣的金辉中。 密室里没有风,但她的灰发无风自动,轻轻飘扬,发梢也染上了淡淡的光晕。 她的身体内部,传来沉重而规律的心跳声。 时间在金光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的热感开始消退。 金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收敛,最后完全缩回她的身体,只留下掌心一点柔和的余温。 歆慢慢睁开眼睛。 血色眼瞳里倒映着掌心的造物—— 一只猫猫糕。 比普通的猫猫糕稍小一圈,外壳是温柔的樱粉色,像初春最早绽放的那一树樱花。 豆豆眼是清澈的冰蓝色,此刻正茫然地眨巴着,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也打量着面前创造它的灰发少女。 它的头顶有两撮翘起的、如同猫耳般的绒毛,一撮是纯白色,一撮是淡金色,让它看起来既可爱又特别。 “姆……纽?” 小小的、软糯的声音从它身体里发出来。 它歪了歪头,冰蓝色的豆豆眼里满是懵懂与好奇,然后本能地、摇摇晃晃地挪动身体,蹭了蹭歆还摊开的掌心。 触感温暖,柔软,带着生命特有的弹性。 歆笑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猫猫糕软乎乎的外壳。 小家伙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却没有害怕,反而发出“姆纽姆纽”的愉悦叫声,张开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嘴巴,含住了歆的指尖。 没有牙齿,只有温热湿润的触感,像被最柔软的绒布包裹。 “灵雪糕……”歆轻声唤它,用的是她早就想好的名字,“以后你就叫灵雪糕了,好吗?” “姆纽!”樱粉色的小团子松开她的手指,开心地应了一声,又在掌心转了个圈,像是在展示自己很健康、很活泼。 歆将它捧起来,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能感觉到,灵雪糕体内流淌着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循环,她特有的特殊治疗能力。 虽然微弱,但足够温和、持续,如果每天接触,应该能帮助阿格莱雅稳定火种反噬。 而且…… 歆能感觉到,灵雪糕的核心数据里,还保留着一些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是灵雪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你会慢慢长大的。”歆用指尖抚摸灵雪糕头顶柔软的绒毛,声音很轻,“也会慢慢回忆起一些东西........你会拥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识,自己存在的意义。” “姆纽姆纽~”灵雪糕蹭着她的手指,冰蓝色豆豆眼里映出歆温柔的脸。 “接下来……”歆深吸一口气,将灵雪糕小心地放在一旁软垫上,“该给阿雅和阿姐们做‘专属款’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金色的光芒亮起得更加柔和,更加……充满情感。 ———— 歆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装束:深灰色的旅行外套,结实的皮革长裤,高帮的登山靴。 灰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颈侧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裂痕。 她面前,站着来送行的人。 阿格莱雅站在最前面,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微笑,但青色眼瞳深处,那些翻涌的不舍与担忧,瞒不过歆的眼睛。 尤其此刻,阿格莱雅的左肩头,正蹲着一只小小的、外壳是温暖金色的猫猫糕,那是歆特意为她制作的金织糕,拥有基础的通讯和监视功能。 小家伙此刻正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阿格莱雅的脖子,发出“姆纽姆纽”的安慰声。 缇宝,缇宁,缇安三位阿姐也都在。 缇宝站在阿格莱雅右侧,眼神温柔。 缇宁安静分身站在左侧,蓝色的眼睛被花瓣遮住,静静看着歆,没有说话。 缇安则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歆的腰。 “小小歆!一定要早点回来哦!”缇安把脸埋在歆怀里,声音闷闷的,“外面很危险的!遇到打不过的怪物就跑,饿了就吃饭,累了就休息,不许逞强!” “知道啦,缇安阿姐。”歆笑着揉了揉她的红发。 在她身后,见雅正用脑袋轻轻顶着歆的小腿,发出低低的、不舍的“呜呜”声。 它头顶也蹲着一只小小的、外壳呈大地兽斑纹色的猫猫糕,主要功能是陪玩和健康监测。 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抱了抱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手臂环住歆的背,收得很紧。 “阿雅,”歆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走了之后,一定要注意身体哦。” 她开始一项一项叮嘱,像个小管家婆:“不重要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做,不要事事亲力亲为。记得定时接受灵雪糕的治疗,金织糕会提醒你的。记得好好吃饭,不许因为忙就随便糊弄。记得多听阿姐们的话,不许一意孤行……”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阿格莱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直到歆说完,她才微微松开怀抱,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歆平齐。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伸手理了理歆有些凌乱的刘海,指尖温柔,“歆说的每一条,我都会记住。” 她肩头的金织糕也“姆纽姆纽”地叫起来,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我会看好阿格莱雅的!保证完成任务! 歆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金织糕软乎乎的外壳。 然后她转向三小只阿姐,一个一个认真地拥抱。 “缇宝阿姐,缇宁阿姐,缇安阿姐。”她看着她们,语气认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百界门,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果有什么事情,用猫猫糕联系我。我可以远程感知到。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我保证。” 三小只叉着腰,一人头顶蹲着一只猫猫糕。 缇宝哼了一声,努力摆出阿姐的威严:“小歆,我们可是阿姐!会照顾好自己的!” 缇宁点点头,声音轻柔:“没错……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的。” 缇安用力点点头:“小小歆!一定要回来!我们明天见!” 歆温柔地笑了笑。 “嗯,明天见。”她轻声说。 然后她俯下身,抱了抱低着头的星见雅。 幼崽的身体温热,皮毛柔软,金色斑纹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它用脑袋用力蹭着歆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舍的呜咽声。 “见雅~”歆抚摸着它的背,“好好吃饭,好好听话,等我回来哦。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呢——我跑得很快的。” “呜……”见雅发出模糊的回应,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歆的脸。 歆退后两步,站在城门阴影与城外永夜光线的交界处。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充满活力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阿姐!阿雅!见雅!大家!”她的声音清脆,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我先走啦!!!”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入了城门之外那片永恒的黑夜。 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城门前,安静了很久。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望着歆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掀起她的裙摆和金色的发丝,肩头的金织糕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发出“姆纽姆纽”的安慰声。 许久,她轻轻抱紧了怀里温暖的小团子,低头,将脸埋在它柔软的外壳上。 她很清楚。 这一别,恐怕很久、很久,都不能相见了。 第87章 哇!是爵士好猫! 篝火在风中摇晃,快要熄了。 莫顿往火堆里添了最后几根柴,那是从废弃哨塔梁上拆下来的,烧起来有股陈年的霉味。 火光照着他脸上那道疤,从左额头斜拉到下巴,左眼只剩下一个深陷的窟窿。 三年前为了掩护族人撤退,黑潮怪物的爪子留下的。 围坐在火边的人都沉默着。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母亲机械地拍着他们的背,眼睛空荡荡地望着火焰。 男人们握着磨钝的刀和自制的矛,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绝望。 他们退守到这处半塌的古代哨塔。 粮食昨天就吃完了,塔外,黑潮怪物在城外游荡,他们在夜色中嘶吼着。 莫顿已经做了决定:天亮时,他会带着还能站起来的二十几个男人冲出去。 用命撕开一个口子,能逃几个是几个。然后呢?然后黑潮会吞掉剩下的人。 但至少……至少有些人能多活几天。 就在这时—— 一道星光,从永夜的天顶直直落下。 那道光,温暖的,像……像莫顿童年记忆里,母亲在冬日清晨点燃的那盏油灯。 光芒落在庭院中央,光渐渐淡去,露出一个人影。 是个少女。 灰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眼睛是血红色的,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她穿着深灰色的旅行外套,衣摆和袖口磨得发白,但很干净。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没人动。没人敢动。 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怪事了,黑潮的怪物多的数不胜数,扭曲让人感到心底发凉。 希望是这个世界最毒的陷阱。 少女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叫歆。从奥赫玛来。” 奥赫玛。 这个词像块烧红的石头,砸进死水里。老人们讲过,孩子们听过,但没人真的信,那地方太远了,远得像梦。 传说那里有永远不灭的光,黑潮靠不近,地里能长出粮食,晚上能安心睡觉。 可怎么可能呢? 温暖的白色光芒从她手心涌出来,起初只是一团,然后像水波一样荡开。 黑潮怪物发出了尖锐的、仿佛被烫伤的嘶鸣。 黑潮和黑潮怪物如同潮水一样褪去消散。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不是欢呼,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敢喘一口的声音。 莫顿踉跄着站起来,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 没有怜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仿佛救他们,本就是理所当然。 ———— 三个日夜过去。 歆没怎么说话。 她清理了哨塔周围的黑潮,拿出了大量的淡水和食物。 此刻,莫顿站在歆面前,接过了一张羊皮地图。 羊皮很软,带着绘制者指尖的温度。他颤抖着手展开—— 呼吸停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潦草的路线图。这是一张……详细得惊人的地图。 墨迹工整,从他们所在的哨塔开始,一条粗实的黑线弯弯曲曲往西南去,穿过一片标着“已清理,可走”的荒原,绕开三个用血红色画了骷髅头的区域,连起几个个用绿色三角标的补给站。 每个补给站旁边都有小字: “第一个点:有大量食物和水源,可以补充物资。” “第三个点:东边三百步有山洞,刮风时可躲。” 连路上要注意什么都写了。 而在最尽头,一个金色的小太阳标志旁,娟秀的字写着: “奥赫玛——永远明亮着的地方。” 太过详细,太过惊人。 绘制地图是费心费力的事情,极度危险,在黑潮弥漫的世界,困难更是难以言喻。 如此珍贵的地图,少女就这样子送给了他们 莫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他只能深深弯下腰。 “歆小姐……”声音哑得像破锣,“要不是您……我们这些人,早该……” 他说不下去了。 左眼眶的旧伤隐隐作痛,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的、族人被黑潮吞没时的惨叫。 “没什么。”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温和,“快走吧。这条路我已经清过了,黑潮蔓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记住每天不能走太慢,要到补给点,每个补给点都有会发光的小东西守着,黑潮怕它们。照着地图走。” 莫顿用力点头,点得脖子生疼,他把地图像藏命一样塞进贴身皮甲里层。 然后他再次鞠躬,腰弯得更深:“歆小姐,真不知该怎么谢……我们全族,世世代代都会记得您。” 他听见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没有不耐烦,倒有种.....淡淡的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歆轻声说,声音在永夜的风里格外清楚,“到了奥赫玛,请帮帮那里的领袖阿格莱雅。她……是我亲人,也是真心想庇护所有人的黄金裔。” 莫顿猛地直起身,仅存的右眼迸出光:“您放心!只要我们有人能走到奥赫玛,全族都听阿格莱雅大人的!用命起誓!” 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退后一步,身体周围开始浮现蓝色的光点。 起初零零星星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温暖的光茧里。 光流转着,隐约能看见表面有蝴蝶翅膀似的纹路在明灭。 “保重。”她说。 光茧骤然收紧,化作一道细细的流光,像离弦的箭,射进哨塔外无边的黑暗,眨眼就消失在地平线翻滚的黑潮里。 莫顿站在原地,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直到副手小心碰了碰他胳膊,他才回过神。抖着手,再次展开那张地图。 羊皮纸右下角,绘图的姑娘用和路线一样工整的小字,留了一行话: “愿所有在黑夜里走的人,最后都能走到天亮。” “这就是.....星光蝴蝶.....”莫顿喃喃道。 他年轻的时候,从族里几个走南闯北的老人那儿,零零碎碎听过这姑娘的事。 说她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永夜里,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流星。 从不要报酬,总在最绝望的时候来。 她画的地图准得像用塔兰顿的量尺量过大地。 说她在无数个补给点放了会发光的糕点精灵,黑潮不敢靠近。 说她救的人比夜里的星星还多。 说她在找两个走丢的同胞,找了二十年。 二十年。 莫顿今年四十。 也就是说,这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在他还是个愣头青时,就已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走了。 而她还在走。 “真是难以置信啊……”他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永夜又冷又脏的空气,转身,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族人们,用尽力气喊: “走!去奥赫玛!” 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高处,一道微弱的星光在云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不见了。 就像从没来过。 ———— 这已经是歆送走的第四拨人了。 她坐在补给点一个箱子上,慢嚼着一块黑麦面包。 面包干巴的要死,是三天前从东南边一个以城市换的。 那里的首领是个很贪婪的人,眼神看的歆不舒服,但是歆也不愿意多说什么,留下一幅地图,就离开了。 二十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感激、算计、贪心、害怕、依赖……她能在人脸上读出这些情绪的所有组合。 有人真感恩,有人只当她是个好用的工具,有人安全了就忘,还有人背后传闲话,说黑潮就是她引来的。 她双眼中的热忱并未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像被磨了千万遍的红水晶,杂质都磨没了,只剩下最里头那点核心,她要救人,要指路,要在这片永夜里,给所有还在喘气的人,点一盏又一盏去光明的路标。 因为这是她能做的。 因为这是……星穹列车上无名客,该做的事。 歇脚处里很安静。 不是奥赫玛那种安稳的静,也不是荒野死寂的静,是一种暖乎乎的宁静。 墙是植物做的的,她用丰饶之力催生的藤蔓织成密实的网。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绒草地衣,踩上去软乎乎的。 顶棚垂下来无数发光的植物,像倒挂的星星,洒下温柔的光。 那些纯白的猫猫糕,她叫它们守夜糕,散在歇脚处各处。有的趴在货箱上打盹,豆豆眼眯成缝,有的在墙角慢吞吞挪,拖出淡淡的荧光印子,有的凑一块儿,“姆纽姆纽”小声叫,像在交换今天巡逻的见闻。 它们是歆用繁育之力造的小眷属,它们会在歇脚处周围撑开一片光晕,散发黎明机器的光芒,赶走黑潮,让范围内的人心安。 这会儿,一只守夜糕正趴在歆膝盖边,由着她用指尖轻轻戳它软软的身子。 “姆纽……”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哼哼,冰蓝色的豆豆眼里映出歆低垂的脸。 歆收回手,目光落回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很大,铺满了她面前三尺见方的地方。上头密密麻麻的记号记着她二十年的脚印:已探明清干净的路,还没清的险地,有人住的地方,补给点位置,还有……那些画了叉的地方。 叉很多。 每个叉都是一次白跑。 遐蝶还是没影儿。 二十年,歆跟着各种传言和碎片,找遍了这片范围的所有区域,每回都是揣着希望去,带着地图上新添的叉回。 而赛飞儿…… 歆无意识的敲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地图上的叉叉发呆。 猫耳姑娘的踪迹,也一点没有。 “这儿也没有……”歆轻声自语,拿起手边的炭笔,画了第二个小小的叉。 笔尖刮过羊皮纸,沙沙响,在安静的歇脚处里格外清楚。 她靠回背后的藤蔓柱子,仰头看顶上那片人造的光。 孤独感像涨潮的水,慢慢漫上来。 不猛烈,没有撕心裂肺的疼,只是一种持续的、细碎的、渗进骨头缝的凉。 像一个人站在永夜荒野,看远处地平线上不知是星光还是鬼火的光点,明知那儿不会有人等你,可还是忍不住往那儿看。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星和流萤了。 不是“几年”,是“几十年”。 翁法罗斯的时间问题,她到现在也算不准。 她想通过猫猫糕网络联系奥赫玛时,信号也越来越弱。 头几年,她几乎天天能听见阿格莱雅的声音,温柔里藏不住担心:“歆,今天好好吃饭没?”“歆,别逞强,累了就歇。”“歆,我们想你。” 缇安会叽叽喳喳说奥赫玛的新鲜事:“小小歆!新来个文书,写字像螃蟹爬!”“见雅今天又熬夜了,被缇宝说了好几个小时!” 可她越走越远,钻到黑潮更浓的地界后,信号就断断续续了。 从一天一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一月一次……这半年来,她只收着三回清楚的音信,每回不到五分钟。 最近这一个月,只有金织糕、灵雪糕和分身糕们偶尔传来、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平安信号,告诉她,阿雅和阿姐们至少还活着。 却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了。 那种静……比永夜更让人发慌。 “……” 歆闭上眼睛,用力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睁眼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孤单,已经被重新压回最底下。 血红的眼睛恢复了惯常的清澈平静,像从没起过浪的湖面。 不能想这些。 现在不能。 翁法罗斯的永夜里,还有无数个像莫顿那样的部落,在绝望里等一条活路。 还有无数个城邦在黑潮包围下苟延残喘。还有无数个母亲深夜紧紧搂着孩子,祈祷天亮时黑潮别破门。 而遐蝶和赛飞儿……还在某个地方。 她要找到她们。 带她们回家。 回奥赫玛。 所以—— 歆站起身,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把没吃完的面包仔细包好收进背囊,把地图小心卷起系牢。 她挨个儿查了歇脚处的存粮,又戳了戳几只打盹的守夜糕。 然后走到歇脚处门口,伸手推开那扇厚藤蔓编的门。 永夜的寒风立刻灌进来,带着远方黑潮那股子混着腐烂和铁锈的味儿。 但歇脚处里的光温柔地裹着她,守夜糕们撑开的光晕像堵墙,把那些低语挡在外头。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 就在脚尖快要离开门内光晕罩着的地界时—— “哟,小蝴蝶。”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轻快,慵懒,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仿佛用尾巴尖挠你耳朵的狡黠调子。 “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啊......你移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歆的身子,僵在原地。 不是吓的僵,歇脚处有齐全的警报,任何怪物进光晕前,守夜糕就会叫。 这会儿,守夜糕们还在打盹,或慢吞吞挪。 这个音色,这个语调。 这个尾音微微翘起、仿佛随时准备开个小玩笑的独特节奏…… 她听过。 隔着屏幕,她听过,她也看到过。 是阿雅的猫猫,是那只背负着整个奥赫玛,维持黎明机器的绝世好猫。 赛飞儿 歆慢慢地抬起头。 歇脚处的顶很高,在藤蔓和木材编织的房梁上。 一个人影,盘腿坐在那儿。 黑兜帽旅行外套,有些旧了,但干净。 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脑后,露出里头一头蓬蓬的灰短发——不是老人那种灰白,是像冬天晨雾那种、泛银灰的光泽。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廓处带深灰圈圈纹的猫耳朵,正警觉地竖着,耳尖随着屋里气流的细微变化轻轻转。 她背后,一条同样毛茸茸的、灰圈纹长尾巴,灵巧地缠在梁上,稳着身子。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 嘴角微微翘起,就像调皮的猫猫,随时打算开个玩笑。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双眼正微微弯着,带着毫不遮掩的、饶有兴味的笑意,居高临下看着僵在门口的歆。 目光在半空撞上。 时间在那一下子,被扯得老长老长。 歆仰着头,血红的瞳孔一点点睁大。 她看着那只熟悉又陌生的猫。 二十年。 她找了二十年。 问过无数人,走过无数路。 而现在,所找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第88章 猫猫~可爱 歆就那么仰着头,看着房梁上的赛飞儿,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语的精致人偶。 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猫耳少女歪头晃尾巴的身影。 灰发马尾垂在肩后,有几缕碎发被补给站内微弱的气流吹动,轻轻扫过脸颊,她也浑然不觉。 大脑一片空白。 二十年。 六千多个永夜。 无数张地图上的叉。 而现在,这个人就这样坐在她头顶的房梁上,用那种“哎呀被你找到了”的调皮语气,叫她小蝴蝶。 时间好像被掐断了。 歆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她在过度疲惫后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也许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会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破碎,她还是在那个空荡荡的补给站里,对着地图上新增的叉发呆。 然后,赛飞儿跳了下来。 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直起身,拍了拍黑色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条灰色的长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尖端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走到歆面前,伸出手,在歆呆滞的眼前挥了挥。 “喂喂喂?”赛飞儿的声音拉长了,带着点戏谑,“在听吗?回神了,小蝴蝶——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啦,但这么直勾勾的,要收费的。” 蓝宝石般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着那种惯常的、狡黠的笑。 歆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睫毛颤动,像蝴蝶终于从蛹中苏醒,振动翅膀。 然后—— 她一下子抱住了赛飞儿。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手臂环过赛飞儿的肩膀,收得很紧,很用力。 脸颊埋进对方带着尘土和淡淡草木气息的肩窝里,灰发蹭过赛飞儿的下巴。 赛飞儿的身体,猛的一僵。 不是抗拒的僵硬,更像是……某种被突如其来的、过于直接的温暖冲击到的无措。 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瞪大了一瞬,猫耳朵应激般竖起,尾巴也停止了晃动,直挺挺地僵在半空。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赛飞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好像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后轻轻落在歆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有点生疏,但很温柔。 “好热情呀~”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调侃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发软,“不过抱我可是也要收费的哦,小蝴蝶。按分钟计费,价格很贵的,你付得起吗?” 歆没说话。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找了一位,二十年,并不是一无所获。 真实的。 温暖的。 不是幻觉。 是真的赛飞儿。 歆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慢慢松开手臂,退后一小步,抬起头,重新看向赛飞儿。 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只是眼角微微泛着一点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直在找眼前的人,但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找到了,要怎么办。 最终,歆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赛飞儿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蓝眼睛,轻声问: “赛飞儿,你……还不回奥赫玛吗?” 赛飞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双手抱胸,猫耳朵不高兴地往后撇了撇。 “回奥赫玛?”她哼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甩,“我才不要回去看那个凶巴巴的裁缝女呢。整天板着一张脸,说教起来没完没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嫌弃,但那双蓝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尾巴尖也无意识地卷了起来。 歆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补给站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你又傲娇,赛飞儿。”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你明明就很想念阿雅的。” 赛飞儿的猫耳朵猛地竖得笔直。 “你、你这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她瞪圆了眼睛,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谁想念那个裁缝女了!我、我在外面不知道多自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才不用听她唠叨呢!” 她越说声音越大,但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尾巴也绷得直直的。 歆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也没再戳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你的谎言,我知道的。” 赛飞儿一怔:“……什么?” “关于黎明机器的。”歆平静地说,“你离开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和阿雅闹别扭,也不是因为厌倦了奥赫玛的生活。而是因为黎明机器.....” 赛飞儿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蓝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愕、慌乱,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无措。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猫耳朵也窘迫地耷拉下来。 几秒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捂住了歆的嘴。 “别、别说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慌乱,“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阿雅!她、她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歆被她捂着嘴,只能眨眨眼,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奈和一点点.....笑意。 她等赛飞儿稍微冷静一点,才轻轻拉开她的手,叹了口气。 “赛飞儿,”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黎明机器已经被我修好了。” “……什么?”赛飞儿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说,”歆耐心地重复,“黎明机器,现在不会熄灭了。” 赛飞儿:“……” 她愣愣地看着歆,蓝眼睛里一片茫然。几秒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收缩,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僵在半空。 然后,她开始比划。 双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指了指奥赫玛的方向,又指了指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此刻表情空白,眼神失焦,像一台突然接收到过量信息、CPU过载的电脑。 歆甚至能看到她头顶仿佛冒出了具象化的白烟。 “赛飞儿?”歆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反应。赛飞儿还在比划,嘴里开始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歆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赛飞儿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别想了!赛飞儿!?赛猫猫!”她一边晃一边喊,“你大脑过载了!!快回神!!” 赛飞儿被她晃得头晕眼花,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停、停停停!”她抓住歆的手腕,稳住身体,用力晃了晃脑袋,猫耳朵跟着啪嗒啪嗒甩动,“别晃了!再晃真的要死机了!” 她喘了口气,蓝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死死盯着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黎明机器……果然是你做了手脚?” 歆眨了眨眼,有点无辜:“……‘做了手脚’这个词听起来好可疑。不过,没错,黎明机器现在是在消耗我的能量运转,理论上可以一直亮下去,直到我……嗯,总之很长很长时间内不会熄灭。”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赛飞儿,你现在可以回奥赫玛了。不需要再为了隐瞒真相而流浪,也不需要再担心阿雅会陷入两难。黎明机器的问题,解决了。” 赛飞儿还是有点懵。 她呆呆地看着歆,大脑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过载前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灰发少女,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问题解决了,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 回奥赫玛。 回阿雅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道过于刺眼的光,一下子照进了她心底某个尘封了太久的角落,刺得她眼睛发酸。 “……回去?”她喃喃重复,声音有些发哑。 “嗯,回去。”歆用力点头,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需要地图吗?我这就给你画一张最安全的路线,保证你——” “等等。”赛飞儿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黎明机器的能源问题,你……你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不点,怎么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落在那些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色裂痕上,落在她清澈得不含一丝阴霾的血色瞳孔里。 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歆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她想了想,伸手从旁边的软垫上捞起一只纯白的守夜糕,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柔软的外壳。 守夜糕发出舒服的“姆纽”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你就当我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实力吧。”歆说。 赛飞儿:“……” 她看着那只被歆戳得直哼哼的白色团子,又看看歆那张无辜的脸,最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你管这叫微不足道?”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知道现在各个城池之间是怎么说你的吗?‘天使’‘星光蝴蝶’‘希望’‘漫游大地者’......我一路追着你过来,看到的每一个补给站都亮得像小太阳,路上遇到的每一个被你救过的人,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这叫‘微不足道’?!” 歆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灰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还不错?”她小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听起来还挺好听的。” “重点不是好听不好听啊!”赛飞儿简直要抓狂了,猫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你到底是……你真的是黄金裔吗?” “我不是黄金裔。”歆摇摇头,语气平静,“不过我的血的确是金黄色的——这个大概算个共同点?” 赛飞儿感觉自己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不是黄金裔,却有黄金裔的特征。 能解决连泰坦都解决不了的能源问题。 二十年走遍永夜,救人无数,建立补给站网络。 这……这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她这只小猫咪的处理能力了! 赛飞儿果断放弃了思考。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甩到脑后,重新聚焦到眼前最实际的问题上。 “……回去?”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了下来。 “嗯,回去。”歆用力点头,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阿雅很想你,阿姐们也很想你。她们很孤单,虽然她们不说,但我知道。回去陪陪她们吧?阿雅需要你的力量,奥赫玛也需要。” 赛飞儿沉默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想从那张过于年轻、却又沉淀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然后,她问: “那你呢?” 歆眨了眨眼:“我?” “你让我回去,说阿雅需要我,奥赫玛需要我。”赛飞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可你自己呢?你还要继续在外面流浪?继续找其他的黄金裔?继续……救人?” 歆点点头,表情理所当然:“逐火之旅才刚开始,需要更多黄金裔的力量。阿雅一个人撑起奥赫玛已经很辛苦了,如果有更多同伴帮她,她就能轻松一些。” “而且……还有很多人,在黑潮里挣扎,等一条生路。我要找到他们,救下他们,给他们指一条去奥赫玛的路。” 歆说得很平静。 赛飞儿看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光芒。 眼前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感觉到黎明机器不对劲后,先是感到奥赫玛外围,发觉黎明机器和这个女孩脱不了干系。 她追着歆的传闻一路找过来的。 这三个月,她走过歆清理过的道路,在歆建立的补给站里休息过,听过无数关于歆的故事——有些朴实,有些夸张,但核心都一样:这个灰发血瞳的少女,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救人,指路,然后消失,继续赶往下一个需要她的地方。 二十年。 几乎是在疲于奔命,从未真正休息过。 她见过人性的贪婪与背叛吗?肯定见过。 赛飞儿自己流浪的日子里,都遇到过无数次算计和欺骗。歆救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一次遇到的都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她累吗? 她为什么还要继续? 为什么在经历了所有可能的黑暗之后,还能用那样清澈的眼睛看着世界,还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拉那些可能下一秒就会背叛她的人? 为什么? 赛飞儿想不明白。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歆的脸颊——就像歆刚才戳守夜糕那样。 歆被戳得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在听吗?该回去了,阿雅真的需要你。” 赛飞儿的猫耳朵抖了抖,尾巴也慢慢垂了下来,不再烦躁地甩动。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我会回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有星星在里面炸开。 “真的?!”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一下子又抱住了赛飞儿,这次比刚才还要用力,“太好了!谢谢你,赛飞儿!” 赛飞儿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也轻轻抱了抱她。 “明明什么都是你做的……”她的声音闷在歆的肩窝里,有点含糊,“却要向我道谢吗?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这就是我的欲望呀。”歆松开她,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我想看的就是这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赛飞儿,你回去后,记得向阿雅和阿姐们报个平安,告诉她们我没事。猫猫糕网络信号最近不太好,她们可能有点担心。” 赛飞儿点点头,记下了。 然后,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血色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赛飞儿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这一路上,你被背叛过,被栽赃过,有些人转头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有些人渴望你的力量,想把你关起来据为己有。 “我听到过那些事情,有些城邦的首领,表面感激你,背地里却在谋划怎么利用你;有些被你救过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你。” 她顿了顿,蓝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糟糕的事,你也仍然没有改变一丝一毫。你还是那么....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让你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补给站里很安静。 只有守夜糕们偶尔发出的“姆纽”轻响。 歆看着赛飞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温柔得不像一个在永夜里流浪了二十年的人该有的笑容。 “可是这一路上过来,我所见的不止这些呀。”歆轻声说,声音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 “有念着我好的人,会在我经过时偷偷往我包里塞干粮和清水;有主动修补补给站的人,说不能总让我一个人辛苦。 “有力排众议将我放走的人,哪怕自己可能会因此受罚,有母亲抱着孩子对我说‘谢谢你,让我的孩子能看到天亮的样子’,有老人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血色眼瞳里倒映着补给站温暖的光芒,也倒映着赛飞儿怔住的脸。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补给站里回荡,“我觉得是对的。”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可爱的笑容: “我忘却了所有悲剧,所见皆是奇迹。” 第89章 偷糕猫 赛飞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歆。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永夜里流浪,见识过人性的无数种模样。 贪婪的、懦弱的、虚伪的,当然也有坚韧善良的。 但像歆这样的…… 干净得像黎明时分第一缕毫无杂质的晨光,那双血色的眼睛里,却依然清澈得能映出整片星空。 “别为我担心啦。”歆伸手,轻轻拍了拍赛飞儿的肩膀,笑容温和平静,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危机四伏的永夜深处,而只是一次普通的郊游,“我不会有事的。” “你……”赛飞儿张了张嘴。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地问:“你要去什么地方?” 歆歪了歪头,灰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望向补给站门外那片沉甸甸的黑暗,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方黑潮翻涌的轮廓。 “继续走啦~”歆的语气轻松,“反正前面也暂时没有确切的目的地。走到哪算到哪,看到需要帮忙的人就帮,听到可能的线索就去查。这么大,总会有路的。” 赛飞儿皱起眉,猫耳朵不赞同地往后撇了撇。 “我和你一起。”她说,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歆立刻摇头,双手叉腰,“大家都在等你团圆!阿雅和阿姐们很想念你!你已经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很久了,不能再继续游荡了,赶紧回去!” 她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赛飞儿,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可是——”赛飞儿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歆打断她,甚至踮起脚尖,伸出一根手指,学着阿格莱雅平时说教时的样子,在空中虚点了点。 “我可是会告诉阿雅的!我有猫猫糕网络!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奥赫玛!我会告诉阿雅,说‘赛飞儿明明可以回来了却还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她的猫在想什么’!” 赛飞儿:“……” 她瞪大了眼睛,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瞬间炸毛。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几乎要跳起来,脸颊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这、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嗯哼~”歆学着她刚才的语调,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回去吗?” 赛飞儿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蓝眼睛里火花四溅。但几秒后,她肩膀一垮,尾巴也沮丧地垂了下来,耳朵耷拉着。 “……我回去还不行嘛!”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 赛飞儿站在补给站门口,看着歆的身影融入永夜的黑暗。 灰发少女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脸上依然是那温暖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迈开了脚步。 起初还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但很快,那身影就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淡淡的、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背后悄然浮现。 那光芒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微光,然后逐渐延展,形成一对仿佛由星光与冰晶凝结而成的蝶翼。 蝶翼轻轻扇动,洒落无数细碎的光尘,在漆黑如墨的永夜里,划出一道如梦似幻的轨迹。 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指引方向的星辰。 又像一只真正的、发光的蝴蝶,正轻盈地飞向未知的远方。 赛飞儿怔怔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蓝色光痕,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手中那张被仔细折叠好的羊皮地图。 “星光蝴蝶……”她低声重复这个流传甚广的称号,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还真挺贴切。” 她没有立刻动用自己作为诡计半神的速度赶路,她想要好好看看歆铺的路,神速力太快了,快到看不清周围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她打算慢慢走。 仔仔细细地、一步一步地,走一走那个女孩用了二十年时间,亲手铺设出来的路。 她想亲眼看看。 按照地图的指引,赛飞儿开始了她的归途。 起初她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永夜里的路,能有多好走? 无非是黑潮薄弱些的缝隙,或是前人踩出来的、勉强能下脚的痕迹。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条被歆标注为已清理的路线,平坦得……几乎不像永夜该有的地貌。 脚下是坚硬的土地,没有随处可见的黑潮,道路干干净净,甚至看不到一只黑潮怪物。 地图上标注的峡谷路段,她曾经来过这里。 她记得这里原本是一道岩壁陡峭的险地,原本很近的两个地方,被这高耸的岩山阻隔,不得不绕道而行。 可现在…… 岩山依然高耸,但峡谷最窄的那段,岩壁上赫然多出了一个……隧道。 一个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人工开凿的隧道。 隧道入口呈规整的拱形,内壁光滑,甚至能看到某种工具留下的、整齐的凿刻痕迹。 隧道不长,大约三十米,笔直地穿过了最险要的岩体。 隧道内部干燥,空气流通,顶部还嵌着几颗发光的苔藓——又是歆的手笔。 赛飞儿站在隧道口,伸手触摸那光滑的岩壁,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赛飞儿喃喃自语。 这些道路,像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以奥赫玛为中心,向着永夜深处辐射出去。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在二十年间,独自完成的。 “简直……”赛飞儿摇摇头,把一些词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地图上标注的补给站,距离设置得非常合理,大约一天就能从一个站点走到下一个。 傍晚时分,她抵达了新的补给站。 和之前歆带她去的那个大型站点不同,这个站点规模小一些,更像一个沿途的休息点。 由发光藤蔓和苔藓构成,内部温暖干燥,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防潮油布盖好的物资。 站点里没有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和篝火的余烬,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烤饼的焦香——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休整过。 赛飞儿环顾四周。 补给站一角整齐码放着陶罐,里面是干净的清水;另一角堆着用麻袋装好的谷物和肉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纯白守夜糕。 有的趴在物资堆上,像尽职的小守卫,有的几只凑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姆纽姆纽”声。 赛飞儿看着这些小东西,眨了眨眼。 她忽然想起来了,离开奥赫玛前,她曾在城里集市上看到过一种新流行的玩偶——各种颜色的、圆滚滚的、有着豆豆眼和猫耳的糕点状玩偶。 赛飞儿记得,这东西好像叫猫猫糕? 是城里最近突然最火的玩具,大人小孩都喜欢。 她很清楚的看见了,有一位怪异的安提基色拉盯着摊位上的玩具在思考什么,看起来有点苦恼。 是选不好款式么? 当时她只觉得有趣,也没多想。 但是这些可爱小玩意的原型,原来是歆创造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鬼使神差地,赛飞儿走近一只趴在空木箱上打盹的守夜糕。 小家伙纯白的外壳在发光苔藓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冰蓝色的豆豆眼眯成一条缝,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摸。 赛飞儿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触碰守夜糕的外壳——温热的,有弹性,像刚出炉的、最上等的糯米团子。 小家伙被碰到,迷迷糊糊地“姆纽”了一声,不但没躲,反而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有点可爱。 赛飞儿的心脏莫名软了一下。 她想起来那些最火的猫猫糕款式,有和阿雅一模一样的金色“金织糕”,有和缇宝阿姐们一模一样,各具特色的“分身糕”。 阿雅和阿姐都有“自己款式”的猫猫糕了…… 那她……悄悄带走一只“白色的”,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这里这么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猫爪挠心,痒得不行。 赛飞儿左右看看——补给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其他守夜糕在远处自顾自活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还在打盹的小家伙捞起来,捧在手心。 守夜糕似乎被惊醒了,豆豆眼茫然地睁开,看了她一眼,又“姆纽”了一声,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乖,跟我走,给你吃好吃的。”赛飞儿压低声音,用哄骗的语气说,同时想把小家伙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而—— 就在她刚把守夜糕揣进口袋的瞬间! 整个补给站里,所有原本在各自活动的守夜糕,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几十双冰蓝色的豆豆眼,同时转向了赛飞儿。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 “姆纽——!!!” 带着愤怒和警告意味的齐鸣,几乎掀翻补给站的屋顶! 所有守夜糕,像一颗颗被激怒的白色炮弹,从四面八方朝着赛飞儿扑了过来! “等等!我就拿一只!就一只!”赛飞儿手忙脚乱地躲避,又不敢真的伤害这些明显是歆创造的小东西,“你们至于嘛!我要是去找小蝴蝶要,她肯定不止给我一只!” 话音未落—— 一只动作格外迅捷的守夜糕,凌空跃起,精准地咬住了赛飞儿头顶那只因为慌乱而竖得笔直的猫耳朵尖尖。 “嗷——!!!” 凄厉的猫叫响彻补给站。 赛飞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一松,那只被她揣进口袋的守夜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晕头转向地“姆纽?”了一声。 其他守夜糕们围了上来,把那只掉地的同伴护在中间,继续对赛飞儿发出威胁的“姆纽姆纽”声,豆豆眼里满是谴责。 赛飞儿捂着刺痛的耳朵尖,欲哭无泪。 “……我不拿了还不行吗!”她咬牙切齿,又委屈又恼火,“小气鬼!一群小气鬼!等见了小蝴蝶,我要告状!” 守夜糕们才不理她,确认同伴安全后,才慢悠悠散开,恢复了之前的活动,只是偶尔还会用警惕的小眼神瞟她一下。 赛飞儿气鼓鼓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揉着耳朵,开始认真考虑:回去一定要让小蝴蝶给她做一只超大的、镶金边的、最好还会发光的高级定制版! 一定要比这些白色的神气! ———— 与此同时 某座高耸的、可以俯瞰下方广阔黑潮的荒芜山崖顶端。 歆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谁惦记我呢?”她小声嘟囔,声音很快被永夜呼啸的风声吞没。 她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下方。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黑潮,就像海洋一样,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歆静静地看着。 灰发气流中飞舞,外套猎猎作响,皮肤下的金色裂痕在深沉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道道流淌的熔岩脉络。 她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赛飞儿找到了,也答应回奥赫玛了。 阿雅那边,有金织糕和灵雪糕持续治疗,有赛飞儿回去陪伴和帮忙,应该能撑更久,也能更从容地应对未来的逐火需求。 那么她呢? 这附近方圆千里的区域,她差不多已经踏遍了。 大大小小的幸存者聚居地都留下了地图和补给站,主要通道也清理完毕。关于遐蝶的线索,依然渺茫。 或许……该去更远的地方了。 天空泰坦。 歆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穹。 翁法罗斯的“天空”是被某种力量遮蔽的,还是说……这片永夜本身,就是“天空”的形态?那位据说早已陨落的天空泰坦,祂的遗骸或火种,是否就在某片云层之上,或者……更深的地方? 要去看看。 但在那之前,悬峰城似乎是个更现实的目标。 那里是已知的、最神秘的古代遗迹之一,或许藏有关于其他黄金裔、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线索。 就在歆沉浸于思绪中时—— 在她身后,大约十步之外的阴影里,空气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纯粹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更深的水,起初只是轮廓,然后迅速凝聚成型。 他披着漆黑如夜、毫无反光的宽大斗篷,兜帽深深罩下,看不清面容。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但那绝非寻常的武器。剑身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强行糅合、凝固而成。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幽绿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遮掩,落在了不远处山崖边那个毫无防备的灰发少女背影上。 风更急了。 带着黑潮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 歆依然望着远方的黑暗,似乎在出神。 而那把扭曲的黑剑,被握在漆黑手套中的剑柄,微微收紧了一分。 第90章 小白 永夜的风从崖底盘旋而上,带着黑潮特有的阴冷气息。 歆坐在山崖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腿悬空,手肘支着膝盖,掌心托着腮,血色的眼瞳望着远方那片翻涌不休的黑暗之海,目光有些涣散。 灰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偶尔扫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没去理,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某个极为复杂的问题。 遐蝶。 二十年了.....蝶啊....我的蝶,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游历? 她该往哪个方向去? 歆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漫长寻觅却始终无果的茫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血色眼瞳重新聚焦,恢复了一贯的清澈与平静。 无论如何,路总要走下去的。 就在她准备站起身,决定先继续走到别处看看。 背后,一道冷冽得几乎要刺穿骨髓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袭来! 气息出现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刹。 歆托着腮的手没有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般,微微偏了偏头。 唰—— 一道无形却凌厉到极致的剑气,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缕飘散的灰发。 发丝悄无声息地断裂、飘落,在崖边的风中打了个旋,随即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唉……”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被打扰的、孩子气般的抱怨。 她放下托腮的手,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两道血红色的、轻薄如蝉翼却寒光凛冽的臂刃,悄无声息地从她小臂外侧探出,刃身随着她的呼吸泛着细微的能量涟漪。 “这么高的地方……”她一边转身,一边用那种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般的语调嘀咕,“也会有黑潮爬上来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也完成了转身的动作。 然后,歆的身体,骤然僵硬。 血色的瞳孔,在看清来者的刹那,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眼前的人,静静站在距离她大约十步之外的地方。 一袭黑袍。 布料并非寻常织物,更像某种流动的阴影凝聚而成。 黑袍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肌肤。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金色的、造型奇诡的面具。 面具呈爪形,像是某种巨大猛禽的利爪猛然张开,边缘锋锐,线条狰狞。 他手中握着一把很长的大剑。 一把……扭曲的剑。 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像一段被强行拧转、又在痛苦中定型的剑,布满不规则的隆起与凹陷。 通体漆黑,表面却并非光滑,而是流淌着粘稠的暗光。 剑刃处没有寒光,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令人心悸的感觉。 盗火行者。 歆以前叫他,黑厄。 其真身是.....在更早更早的某个轮回里,那个曾被称为白厄的存在。 歆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大脑甚至空白了一刹。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碰见黑厄,但是如此突然的见面,远在歆意料之外。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黑厄静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爪形面具下,那两点黑暗的光芒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需要确定价值的物品。 他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姿态,甚至没有散发出更强的杀气,刚才那道剑气,更像是一个平淡的敲门声,宣告他的到来。 然后,他微微抬起了空闲的左手。 不是握剑的手,而是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戴着金属手套的左手。 他抬起食指,向前,对着歆,轻轻一点。 一个冰冷、干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音节,从面具后传来: “一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歆左侧半步之外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入这个世界,凭空出现。 影子的轮廓与黑厄本人一模一样,同样黑袍,同样面具,手中同样握着一把扭曲长剑的虚影。 它出现的刹那,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整或蓄势,手中的影剑已经挟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歆的脖颈横斩而来! 很快。 是那种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的快。 但歆不是寻常人。 在影子出现的同一瞬间,她血色的眼瞳已经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波动。 几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她刚刚因为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血红色的臂刃划出一道流畅的半弧,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横斩而来的影剑! 铛——!!! 并非金属碰撞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撕裂的爆鸣。 臂刃与影剑交击的瞬间,狂暴的能量乱流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风压,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崖顶积累的尘土、碎石、枯败的苔藓碎片被尽数掀起,扬成一片浑浊的尘雾。 尘雾中,那道灰白色的影子剧烈地扭曲、波动,如同信号不稳的影像,手中的影剑寸寸崩裂,最后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成缕缕灰白雾气,被永夜的风吹散。 歆站在原地,右手依然保持着格挡的姿势,臂刃上的血光缓缓流转。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臂刃与影剑碰撞的位置——那里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黑厄,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和了然。 黑厄依旧静静站着,目光锁定着她。 看到影子被一击溃散,他似乎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或恼怒。 那只抬起的左手,再次动作——这一次,食指与中指并拢,依旧指向歆。 一个更加冰冷的音节即将出口: “二……” “斩”字尚未出口。 歆先一步说话了。 她轻轻抖了抖手腕,血红色的臂刃随着动作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嗡鸣。 “小白,”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你这水放的……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她歪了歪头,灰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你是专程跑来……试探我的么?” 黑厄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并拢双指、即将下达第二道指令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金色面具后,歆感觉到,黑厄的情绪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接收到无法解析的指令时,产生的短暂卡顿。 他就那样抬着手,指着歆,一动不动。 山崖上的风依旧在吹,卷起还未落定的尘土。 下方黑潮的呜咽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诡异。 歆等了几秒,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便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小白?你还好吗?听得懂我说话么?”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金色面具后传来。 那声音同样冰冷、干燥,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温度,却奇异地清晰,每个字都像用最坚硬的冰凌雕刻而成: “当然,听得懂。” 黑厄缓缓放下了手。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再次仔细地扫视了一遍歆,像是在重新评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何者?”他问,问题直白得近乎粗暴。 歆松了口气,果然沟通是可行的,现在的小白,还是有意识的。 歆收起了一直维持着些许戒备的姿态,血红色的臂刃悄然缩回手臂,皮肤下的金色裂痕也黯淡下去。 “小白,”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是歆。从……天外而来。用我们那边的说法,是一名无名客。” “无名客。”黑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微微抬首,面具的缝隙对准歆的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你知道很多事情,为什么?” “嗯,我知道。”歆点点头,没有否认。她犹豫了一下,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歉意。 “很抱歉,小白。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黑厄依旧安静的看着歆,等待她下一句话。 歆继续补充:“我不知道小白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是你要等待的人。我不是救世主,不是你要等的那个灰白色的黎明。”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山崖上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黑厄握着扭曲长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剑身上流淌的暗光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歆,等待着。 “我……”歆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过去的轮回,关于盗火,关于你,我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你又在等待什么,他们会来的。” 歆看着黑厄,眼神诚恳。 黑厄依旧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歆以为他会像出现时那样,一言不发地再次消失时。 黑厄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长剑,忽然“嗡”地一声轻响,剑身从尖端开始,化作缕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手,目光透过面具,长久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歆。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万古孤寂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 “你知道的,很多。”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他静静看了歆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间,看到某些更遥远的、或许连他自己都已模糊的景象。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黑袍的下摆在风中无声拂动。 他打算离开。 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一样沉默。 “等等!” 歆急忙叫住了他。 黑厄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歆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黑厄耳中: “小白,虽然我不是你要等的‘黎明’,但是……‘黎明’将至。” 黑厄的身形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千年后。”歆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宣读某个不容更改的誓言,“我的伙伴,真正的灰白色的黎明,将会坠落在翁法罗斯。她会来到这里,带着改变一切的可能,带来真正的……破晓之光。” 山崖上,只有风声。 过了许久,黑厄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在歆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怀疑?希望?嘲弄?还是漫长的等待终于看到一丝微光时的……悸动? “你......证明给我看。”他说,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证明?”歆眨了眨眼,“小白,你需要什么样的证明?” 黑厄沉默,那把刚刚消散的扭曲长剑,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漆黑剑身流淌着暗光,剑尖抬起,直勾勾地、毫不掩饰杀意地指向歆。 “用你的存在,你的本质来证明。”黑厄的声音里,带着歆听不懂的情绪,“告诉我,你所言非虚。告诉我,你的力量配得上你所知道的事情。” 那强大的、仿佛凝聚了无数轮回绝望与执念的气场,再次笼罩了整座山崖。 歆感受着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压力,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轻轻笑了。 “我的问题。”她轻声说,“我不该问这种傻问题的。” 她抬起双臂。 血红色的臂刃再次探出,寒光在永夜的昏暗中闪烁,刃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背后,冰蓝色的光点开始汇聚、延展,巨大的、半透明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蝶翼缓缓展开。 她微微压低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一个轻盈却稳固的起手式。血色眼瞳锁定黑厄,里面燃烧着平静却炽烈的战意。 “小白,”她说,声音清晰而稳定,“如你所见,我是重伤之身,力量不全。” 她看了一眼黑厄那隐藏在黑袍下、显然也非完好无损的躯体。 “而你,是跨越了无数时光、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半残之躯。” 她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顽皮的弧度: “看起来,很公平。” 黑厄微微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的冷哼。 握剑的手,随意地一挥。 唰!唰!唰!唰! 十几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从虚空绽放的死亡之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歆的四周、头顶、甚至脚下的阴影中。 它们姿态各异,却都手持影剑,散发着与黑厄同源的冰冷杀意,在同一瞬间,从所有可能的角度,朝着中心的歆,扑杀而去。 第91章 一决胜负! 黑厄的剑好快。 这是歆在交手瞬间就明白的事实。 她的臂刃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光,直取对方咽喉,这本应是必杀的一击,速度、角度、时机都经过了她精密计算。 可黑厄只是微微侧身,那柄看似沉重的黑色长剑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挑,剑尖精准地撞在臂刃最不受力的侧面。 “锵!” 金属碰撞声刺破空气。 歆感觉一股巧妙的力量从接触点传来,不是硬碰硬的冲击,而是如同水流般顺势一引。 她的攻击轨迹被带偏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三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黑厄身后分裂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第一道影子从左侧袭来,角度刁钻地切向歆的肋下;第二道从右侧包抄,封堵她可能的退路;第三道则诡异地出现在她头顶,垂直劈落。 歆的瞳孔收缩,她强行扭转重心,将体内的能量分配到双腿,地面在她脚下炸开细密的裂纹,她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动作向后急退,同时臂刃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嗤嗤嗤——” 三道影子斩击被勉强挡下,但歆的手臂上多了三道浅浅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渗出,又在下一秒愈合。 黑厄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漂浮着更多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的姿态从容,那是历经无数战斗后沉淀出的绝对自信。 黑厄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不是爆发式的突进,而是一种流畅到极致的滑步。 黑色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某种韵律感。 歆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影在战场上拖出数道残像。 臂刃与长剑在空中碰撞数次。 每一次碰撞,歆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与整片海洋对抗。 黑厄的剑术没有破绽,或者说,她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 而那些影子则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总在她最难受的时刻发动攻击。 歆试图从侧翼突破,她的速度在瞬间提升,臂刃直刺黑厄右肩。 但黑厄的长剑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一个精妙的上挑格开攻击,三道影子呈品字形射向歆的面门。 歆不得不后退,臂刃在身前急舞,勉强挡开两道。 第三道影子擦过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黑厄的下一剑朴实无华,只是一个简单的直刺。 歆侧头,剑刃擦着她的脖颈刺过,带起一溜血珠。 她趁机挥动臂刃斩断影子锁链,狼狈地向后翻滚。但黑厄如影随形,长剑如暴雨般袭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她的要害。 “小白,有点欺负人啊.....” 歆虽然还在说笑,但是她的呼吸开始紊乱。 引以为傲的速度被完全压制,精妙的能量控制只能让她勉强不被重伤。 那些影子如同附骨之疽,总是在她防御的间隙发动攻击,在她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金色的血液不断洒落,又不断蒸发。 歆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黑厄的一次斩击比平时慢了一瞬。 歆没有时间细想,本能地抓住这个空隙,臂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黑厄的心脏。 这是她目前战斗中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黑厄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臂刃刺向他的左肩。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五指张开,五道影子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射向歆,完全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歆离开放弃攻击,全力防御。 但就在这个瞬间,黑厄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长剑。 剑光如漆黑的雷霆,在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刻,精准地劈在她的左肩上。 “噗嗤——” 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如此清晰。 歆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虽然一点都不疼,但那种身体被切开的触感,让很久没有受伤的歆久违的感到了一点点陌生。 黑厄居高临下地看着歆,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浮动的影子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命令。 “只有这种程度么?”黑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在此刻显得格外残酷,“是无法打破轮回和命运的。” 歆轻微喘息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和无奈。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她看着自己洒落在地上的血液,那些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精妙的战斗...我果然不擅长呢。” 歆轻声说着,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 她甩了甩手臂,那些残留的血液被甩落。 她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尘土,然后看向黑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小白,等这次结束了,你教我剑法怎么样?” 黑厄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歆。 歆不再等待回应。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双拳,臂刃从手臂中弹出。 “再来。”她说。 然后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精妙的闪避,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试图破解黑厄的剑术。 歆选择了最简单,最擅长的方式——以伤换伤。 第一道影子斩击袭来时,歆没有躲闪。 她任由那道灰白色的能量切开她左侧腹部的肌肉,同时继续前冲。伤口在瞬间愈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了创面,只留下衣物上的裂口。 黑厄的动作出现了一秒的停顿。 歆继续前进,对斩击视而不见。 她的右臂被一道凌厉的斩击切断,臂刃连同前臂一起飞旋着脱离身体。 断肢在空中旋转,切面光滑如镜。然后,就在断臂还未落地时,新的手臂已经从伤口处生长出来。 “你——” 黑厄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歆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黑色的身影,以及通往那个身影的直线距离。 斩击,愈合,前进。 歆的战术简单到近乎愚蠢,却也相当有效。 她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身体的损伤对她来说只是一组需要处理的数据,而她的再生能力就是处理这些数据的工具。 黑厄举起大剑,他的剑术依旧完美,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每一道反击都直指要害。 但他很快发现,歆根本不在乎这些要害。心脏,头颅,脊柱已经不再是要害。 被切断了,会瞬间生长修复。 这不是黑厄第一次与不死之人战斗。 但和眼前这个灰发的女子截然不同。 黑厄久违的感到了一丝来自战斗的压力。 就在这个思考瞬间,黑厄的思绪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 那个裂缝只持续了很短,但对歆来说,已经足够。 她的速度在瞬间爆发到极限。 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碎石如子弹般四射。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金色的流光,那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折线移动,在不到一秒内连续变向七次,每一次变向都踩在黑厄防御的死角。 黑厄的长剑抬起,但这一次,他的格挡慢了一瞬。 歆突破了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圈。她没有使用臂刃,而是抬起右膝,全身的力量、速度、能量都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 膝顶如同战锤,狠狠钉在了黑厄的面具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厄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划过,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石柱崩塌,灰尘如浓雾般弥漫。 歆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 她的身体布满刚刚愈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尘埃缓缓沉降。 黑厄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从容,但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大块大块的碎片剥落,露出面具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被严重灼伤的脸。 皮肤像是石膏般扭曲、凝固。左眼几乎完全被裂纹覆盖,能看见里面燃烧的火焰。 疼痛,在这一刻,终于抵达了歆的心脏。 她感到胸口一阵紧缩,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这些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小白......” 这个词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如同叹息,重得如同墓碑。 黑厄——或者说,卡厄斯兰娜——抬起头。 他的右眼注视着歆,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审视,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是经历了无数轮回、见证了太多毁灭后沉淀下来的灰烬。 “你在痛苦和内疚。”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为何?” 歆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看见你这副样子,”歆努力让自己声音带一点笑意,但是那声音中满是颤抖,“不管是谁,都会心疼的吧?” “如果我来的更早一些......”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呢喃,“你就不用承担这么多了。” 黑厄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不值一提。”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自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也是我必须承担的一切。” “可我偏偏最不相信命运!” 歆的声音突然提高,血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她上前一步: “你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黑厄沉默了一会:“你我之间,还未结束,接下来,我只出一招。” 黑厄握紧了剑柄。 一股恐怖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上汇聚,那不是之前战斗中的能量调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 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影子在他左右浮现,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影,而是逐渐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空气中的压力陡增,歆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但她没有后退,反而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有些狂气的笑容,与她满身的伤痕和心中的刺痛形成鲜明对比。 “卡厄斯兰娜!!” 歆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在无数记录中被抹去、在漫长时光中被遗忘的名字。 歆的声音如此响亮,如此坚定,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烙印在这个世界的基石上: “如果我赢了,这一次轮回,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如何?!” 卡厄斯兰娜抬起头。 他空出的右手上,一把明亮的仪式剑出现,瞬间染上紫色,扭曲的大剑和仪式剑被立起,交叠并拢在眼前。 一道漆黑的帷幕瞬间遮蔽了周围的所有,只剩下眼前的卡厄斯兰娜。 “让你可以,如你所愿。” 卡厄斯兰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期盼和激昂。 歆将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闭上眼睛。 一声心跳响起。 响亮得如同战鼓,沉重得如同山崩,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随着心跳声,歆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那些原本瓷器开片般的金色纹路,此刻变得如同熔金般明亮,从她的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这是她自己开发的招式,灵感来源于虫皇口器的分解,这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底牌。 她称之为裂解之契,原理是将自己身体的物质结构暂时解离,与能量达成一种危险而精妙的平衡。 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带有解离特性,能够从分子层面瓦解接触到的一切。 伴随着心跳,裂纹更加明亮,歆的身体开始发出龟裂的脆响。 不是受伤的那种破裂,而是某种束缚正在被打破,某种限制正在被解除。 光芒从裂缝中溢出,照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她依旧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能量奔涌的灼热,只有束缚解除的轻快,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即将羽化般的轻盈感。 她睁开眼。 血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化为光铸的星辰,看不到瞳孔,看不到虹膜,只有纯粹的光芒。 她抬起另一只手,臂刃从血红色一点点变成纯粹的金色,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耀眼。 臂刃擦过空气的地方,空间开始震颤、模糊,仿佛现实的结构正在被那纯粹的光芒解离。 不是破坏,不是切割,而是一种更根本的瓦解,就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的痕迹,将存在本身从世界上抹除。 歆的身体开始崩解,掉落碎屑,在光芒中,她看起来既神圣又脆弱。 她的灰色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金色的光晕。 “我虽然是战斗白痴,”她说,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回响,“但二十年的研究,我也开发出来一点点自己的东西呢。” 她握紧拳头,将金色的臂刃抬到脸颊侧面,身体压低,做出一个最简单也最决绝的起手式。 她的目光穿过光芒,锁定在那个黑色的身影上,锁定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 “决胜负吧,卡厄斯兰娜!” 第92章 你不再是一个人 光芒到达了临界点。 歆身上的能量不再仅仅从裂纹中溢出,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轮行走的太阳,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炽烈,以至于空气本身都在她周围沸腾、分解、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 每一步踏出,地面就会消失一片,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留下绝对光滑的绝对虚空。 卡厄斯兰那举起了那柄纯黑的巨剑。 剑身已经不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在主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一切声音、一切存在的痕迹。 两个幻影在他身侧同步举剑,它们盔甲下的火焰疯狂燃烧。 大地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天空开始扭曲,云层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战场。 远处,黑潮生物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那些没有理智、只知毁灭的怪物,此刻正疯狂地向后奔逃,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比它们更加原始、更加恐怖的终结。 跑得慢的,在金色与黑色能量场的边缘接触时,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一样,瞬间消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歆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正在解离,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着要奔向自由,要化作纯粹的能量消散于天地间。 她强行压制着这种冲动,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都压缩进下一次攻击中。 卡厄斯兰那也在准备。 黑色的能量从他身上涌出,不是之前那种影子的形态,而是粘稠得如血液一样的黑暗。 终于,某个平衡被打破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人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残影,只能看见一团金色与一团黑色撞在了一起。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与黑。 纯粹的白,来自歆。 纯粹的黑,来自卡厄斯兰那。 两种颜色疯狂地交织、侵蚀、吞噬。 它们像两条互相撕咬的巨蛇,翻滚着,扭曲着,将战场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海洋。 大地在哀鸣。不,是大地本身在消失。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坑洞开始形成。 不是被炸开的,而是被抹去的。 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那是连分子结构都被彻底瓦解的表面。 歆能感觉到,自己的裂解之契正在到达极限。 她体内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身体不解体的意志正在迅速消耗。 卡厄斯兰那的状态同样糟糕,剑身的黑暗正在变得稀薄。 两个幻影的身影开始模糊,盔甲下的灰白色火焰明灭不定。 他体内的火种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几乎要将他从内部点燃。 但两人都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这一击,必须分出胜负。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性的光芒与黑暗终于开始消散。 不是同时消散的。金色先一步黯淡,然后是黑色。它们像退潮的海水般,从战场中央向周围收缩,留下了一片绝对的空无。 一个坑。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坑。 直径超过五公里,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缓缓恢复正常的云层。 坑底中央,站着两个人。 歆眼中的金色已经完全退却,恢复了原本的血红色。 但那红色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她的灰色长发无力地垂落,发梢处出现了焦枯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那些金色的裂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几乎布满了每一寸肌肤。 裂纹深处,微弱的光芒还在流转,仿佛她整个人下一秒就会碎成无数光点。 但她还站着。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手臂上那血红色的臂刃稳稳地点在卡厄斯兰那的胸口。 不是刺入,只是点在铠甲的表面。 但已经足够了。 卡厄斯兰娜身上的黑色铠甲布满了裂痕,许多地方已经破碎,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灼伤痕迹的皮肤。 他脸上的面具彻底消失了,那张被烧毁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的一只眼睛睁大,眼神中充满了……惊愕。 不是对失败的惊愕。 而是对某个事实的惊愕。 他看着胸前的臂刃,看着那只微微颤抖却坚定不移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歆的脸。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歆喘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分离,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种“离家出走”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她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让自己继续保持人的形态。 但她还是笑了。 一个疲惫的、虚弱的、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小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赢了呢……” 卡厄斯兰那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臂刃,又抬头看了看歆。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没错。”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能听出原本的音色,“按照约定,如你所愿。”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直视着歆:“你想要我做什么?” 歆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吸一口气。 身体的崩解停止了。不再有碎屑掉落,光芒也不再外溢。 歆松开了臂刃。血红色的刃身缩回装置中。接着,她身体一软,直接向后躺下。 她就这么在坑底平整的地面上躺了下来,躺在了黑厄身边,躺在了这片刚刚经历了终极毁灭的战场上。 “首先……”她侧过头,看着黑厄,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温柔而狡黠的光,“先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她抬起手,食指伸出,轻轻按在黑厄的胸口,按在那些破碎的铠甲缝隙处。 红色光芒,从歆的指尖流淌出来,像是最细最柔的丝线,顺着他的皮肤蔓延,渗入他的身体。 黑厄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自己身体。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体内那些火种,那些无数轮回中积累的火种,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的灵魂与肉体的业火,那些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根源,正在消散。 红色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他体内编织着。 它们找到每一处灼伤的痕迹,每一块被烧毁的组织,每一个被诅咒侵蚀的灵魂碎片。然后,温暖的力量注入,清凉的感觉蔓延。 黑厄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最明显的是皮肤。那些如同石膏般扭曲、凝固的疤痕组织,开始软化、平复。 新生的皮肤从疤痕下生长出来,粉嫩、光滑、充满弹性。 破口在愈合,扭曲在复原,被烧毁的眼睑重新生长,覆盖住了那只失明的眼睛。 然后是更深层的变化。 骨骼中积累的暗伤在修复,内脏中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在消失,灵魂上那些千疮百孔的裂缝在被一点点填补。 黑厄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是温热的。 是久违的,真实的,是活着的触感。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歆。 歆依旧躺在地上,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但在她的手上,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火焰灼烧的痕迹。 不是幻觉。 那些痕迹清晰可见:皮肤燃烧、开裂、脱落,然后又在瞬间恢复原状,然后再次被灼烧,再次恢复……如此反复,循环不息。 那是……转移。 黑厄体内的火种,那些诅咒,那些痛苦,正在被转移到歆的身上。 “你的身体……”黑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和不理解。 那不再是空洞的宣告,不再是疲惫的低语,而是属于他原本的声音,清脆、好听,如同少年时代那般,“你……把我的伤,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么?” 歆眨了眨眼,身上的灼烧痕迹刚好褪去,露出一片完好的皮肤。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撑着地面坐起身。 她没有回答卡厄斯兰娜的问题,而是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啊,这样子你就不会难受啦。” 她仰起头,看着已经恢复大半的脸,那张脸上,熟悉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笑容灿烂得像是初升的太阳: “不痛了吧,小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温柔: “已经没事了哦。” 黑厄看着眼前这个灰发的女子。 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为什么? 他想说:这些痛苦是我的,与你无关。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眼前这个人,这个叫做歆的女孩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你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这些原本是我背负的,不应该由你承受。” 歆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摸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手套遮住了她手上不断出现又消失的灼烧痕迹。 “不必担心我哦,小白。”她戴好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依旧轻松,“你也要偶尔自私一点点啦。” 她站起身,走到卡厄斯兰娜面前,仰头看着他,他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声音柔和下来,“你已经不需要一个人背负这一切了。” 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我不会死,也没有痛觉。” 然后,她笑了,笑得狡黠而明亮: “我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黑厄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从歆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比语言更加有力,比逻辑更加深刻的东西。 那是……选择。 不是被迫的牺牲,不是无奈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清醒的、带着笑容的选择。 她选择承受这些痛苦,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她愿意。 他很明白,做出这种选择的意义和决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理解的沉默。 良久,卡厄斯兰娜叹了口气。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叹息。 “需要我做些什么?”他问,声音已经彻底恢复成了那个歆记忆中熟悉的、清澈的、带着一点点少年质感的音色。 歆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退后一步,双手叉腰。 “对嘛!我就知道小白不会纠结我的问题!”她说,语气重新变得活泼,“比起大家来,这一切都微不足道,不是吗?” 黑厄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歆,等待她的下文。 歆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她转过身,看向远方,看向那片被黑潮侵蚀的土地,看向那些在视线尽头徘徊的怪物,看向这个破碎而又顽强的世界。 “小白。”她轻声说,“我的伙伴,你们等待的救世主,还没有到来。”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寂寞。 那寂寞如此深沉,如此悠远,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才沉淀成此刻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阴影。 但很快,那抹阴影就消散了。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小白,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她还有很久才能到达。” 她伸出手,指向远方: “所以,在小华来之前,我要尽可能做好准备。” 小白点了点头。 “我说过,这次听你的安排。”他说,眼睛直视着歆,“需要我,做些什么?” 歆笑了。那是一个充满了期待和希望的笑容。 她走到小白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小白,此世的白厄尚未降生,对么?” 小白点了点头:“没错,尚未诞生。” 歆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白的胸口。 “那么……”她拉长了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白,这次你不会是毁灭哀丽秘榭的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这句话的意义在小白的意识中沉淀。 然后,她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一次,要不要试着,成为一位拯救村庄的英雄呢?” 第94章 see you again~ “啊啊啊啊啊——!!!” 星的尖叫声在列车厢内回荡。她像只受惊的树袋熊般死死抱住丹恒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另一只手胡乱指着窗外,那里,刚才还有个人影的歆已经消失在扭曲的乱流中。 “丹恒老师!歆!歆被刮出去了!!歆她真的穿模了!就‘唰’一下从车厢壁那里出去了!!!” 丹恒被晃得头晕目眩,不得不单手撑住墙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按住星的肩膀:“星,冷静。歆刚才应该被翁法罗斯挡在了外面,真是奇怪.....不过,歆有防护措施,姬子和瓦尔特先生也在外面看着接应,应该是很安全的。” “那接下来岂不是没有歆了!?”星松开手,扑通一声蹲到车厢角落,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圈,灰发下的金色眼眸写满委屈。 “那岂不是抱不到香香软软的歆了?好不容易才能一起开拓……可恶的翁法罗斯……这地方是不是克我……” 丹恒看着她蹲成一团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她现在应该已经返回列车了,你——” 话音未落。 “轰——!!!!” 刺目的金色流光毫无预兆地贯穿车厢侧壁。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强大凝实的能量,所过之处,星穹列车的复合装甲像纸张般被撕裂。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车厢,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入,浓烟眨眼间吞噬了视线。 “咳——!” 丹恒被冲击力狠狠掼在对面墙壁上,后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他咬牙抬头,在翻滚的浓烟和跳跃的火光中,看见星正死死抓着墙边的扶手,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冲得摇摇欲坠。 “星!抓紧——!” “要坠机了啊啊啊啊啊啊——!!!”星的惨叫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还没吃到歆做的蛋糕!还没收集完丹恒老师的睡颜照片!还没把三月七的弓涂成粉红色,我还不能死啊啊啊!!!” 失重感猛然袭来。 整个车厢在疯狂下坠,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碎裂的脆响、能量管线过载的嗡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丹恒能感觉到车厢结构正在解体,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就在金色流光击中车厢的刹那,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星的前一瞬,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黑红色光膜在星周身一闪而逝。 那光膜存在的时间非常短,却精准地偏转了最致命的冲击和高温。 歆留下的保护么? 这个念头在丹恒脑中闪过,下一秒。 “轰隆——!!!!!” 天旋地转的猛烈撞击。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撞上大地的钝响。 丹恒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视野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持续的尖锐嗡鸣。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艰难地重新凝聚。 浓烟刺鼻。 火焰在车厢残骸间噼啪燃烧。 丹恒动了动手指,确认四肢还能活动,然后第一时间看向星的方向。 “……星?” “咳……咳咳咳……” 咳嗽声从一堆扭曲的金属板下传来。 丹恒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就看见那些金属板被一只手从下方“哐”地一拳打飞。 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丹恒的胳膊。 她脸上全是烟灰,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我……我还活着?”星低头看着自己完整无缺的手掌,又摸了摸脸,“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丹恒借着她拉扯的力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除了几处擦伤和瘀青,竟然没有更严重的伤势,这简直不可思议。 “刚刚……”星眨了眨眼,“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保护了我们?我好像看见一层……黑红色的膜?一闪就没了。” 丹恒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厢残骸上那些被奇异偏转的爆炸痕迹:“应该是歆留下的防护机制。如果没有这层护盾,我们现在至少是重伤。” “我亲爱的歆还在发力!”星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她现在不在啊.....话说,这又是哪儿?” 两人环顾四周。 列车的残骸砸穿了一栋建筑的顶层,此刻正卡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间。走廊两侧是高大的石柱。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顺着天花板的破洞向上飘散。 透过旁边的破洞,能看见外面是一片风格奇异的白色石质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崖般的坡地上,更远处是永恒不变的、柔和的人造天光。 “这里是某种建筑内部。”丹恒快速分析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从建筑风格看,翁法罗斯确实存在文明,而且文明程度不低。” “这应该是……好消息?”星试探性地问,同时从废墟里扒拉出自己的球棒,紧紧抱在怀里。 “也可能是坏消息。”丹恒的声音很冷静,“文明往往意味着秩序和排外。我们刚刚砸穿了他们的建筑,作为外来者,很可能会被敌视。” “啊!”星突然反应过来,表情变得心虚,“对哦……我们把人家天花板砸穿了。列车赔得起吗?杨叔会不会骂我……” 丹恒看着她:“你现在在意的居然是这些事情?” “我还在意能不能找到歆啦!”星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只是……顺便在意一下赔偿金问题……”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栏是彻底的空白。 “联系不上大家……也联系不上歆。”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这地方好像完全没有信号。” “我也一样。”丹恒检查了自己的通讯设备,“这里似乎有某种信号屏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丹恒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本地人,至少弄清楚我们在哪里,以及......歆有没有进到这个地方。” 星无奈地点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小心前进。 走廊很长,完全由某种白色石料建造而成。 墙壁、柱子、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在荧光物质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壁上不时出现精美的浮雕,有的刻画着植物生长,还有些似乎记录了某种仪式场景。 “好漂亮的地方呀……”星忍不住轻声感叹,手指虚抚过墙壁上一处浮雕,“可惜大家都不在……歆也不在,三月也不在……” “三月如果在,”丹恒头也不回地说,“估计会拉着你们一路拍照吧。” “是啊……”星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翁法罗斯是不是风水不好……还没开始探索呢,队伍就散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丹恒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要说得她们两个怎么样了似的。” “说说而已嘛……”星撇撇嘴,目光忽然被前方吸引,“哎!那里有门!” 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漆黑石门矗立在阴影中。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在门缝处隐约透出微弱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近。 就在距离石门还有十几步时—— “轰!!!” 沉重的石门被从内侧猛地推开。 “什么人!竟敢擅闯神谕圣地!” 冷冽的喝问在走廊中炸响,声音里带着某种非人的、岩石摩擦般的质感。 星和丹恒瞬间警觉。 从敞开的石门后,一队士兵鱼贯而出。他们身穿统一的银灰色铠甲,铠甲表面泛着石材与金属混合的奇异光泽,手持制式长矛武器。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近乎机械,迅速在走廊两侧列队,将星和丹恒包围在中间。 紧接着,士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从石门深处,缓步走出一个身影。 ——那很难称之为“人”。 她身材修长优美,曲线流畅,但整个躯体都由某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石料雕刻而成。 石料表面光滑如釉,在走廊荧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身体的各个部分有着不一样的颜色,看起来既美丽又庄重。 她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材质的长弓。弓身线条优雅,微微嗡鸣。 她停在星和丹恒五步之外,石质的长靴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随后,她开口了。声音优美而壮丽,像是经过精心调音的乐器: “两位阁下。请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她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在行宫廷礼仪: “我名娜塔斯——以吾至亲赐予我的名字起誓:若你们没有恶意,我们绝不伤害你们。”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丹恒听见身后传来某个士兵极力压低的嘀咕:“娜塔斯又在炫耀她的名字了……” 旁边的士兵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娜塔斯。每次见到陌生人,她都要把‘吾至亲赐名’说一遍……” 娜塔斯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间,然后她轻轻咳了一声,背后的两个士兵瞬间收声。 丹恒的眉头皱紧了。 在眼前的士兵们开门的一瞬间,击云长枪就无声地出现在手中,枪尖微微下垂,身体则微微前倾,将星严实地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军队,大约三十人,装备精良,阵型严密,那个石像般的领队能量反应明显高于普通士兵。 不好对付。 星从丹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紧握着球棒,小声说:“丹恒,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把人家天花板砸穿了?列车赔得起吗?” 丹恒:“……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我在想怎么避免冲突嘛!”星委屈巴巴,“万一要赔钱,我们身上又没这个世界的货币……” 这时,娜塔斯抬起了手臂。 她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武器,武器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声: “最后通牒。两位,我们并不想与你们兵戎相见。放下武器,接受检查——这是神谕圣地的规矩。” 丹恒的指节微微收紧。 星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退缩,而是从丹恒身后一步跨了出来。 “别动手哇!!!” 星的尖叫声在走廊里炸开。她把球棒“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脸上堆起一个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简直能闪瞎人眼的笑容: “我们是无辜的!我们只是出了车祸的可怜人呀!!” 她往前蹦了两步,摊开双手,还特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你看!我们手无寸铁,啊球棒不算,我们真的只是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我们的交通工具坏掉了,从天上掉下来,砸穿了.....呃,砸穿了你们的天花板。对不起!我们愿意赔偿!只要你们别动手,什么都可以谈!!” 星语速飞快,表情生动夸张,每一个动作都在极力传达我是好人。 但她没有注意到—— 当她完全走出丹恒身后的阴影,让走廊的光完整照亮她脸庞的那一刻—— 整支军队,连同娜塔斯,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士兵们举着武器的手停在半空,充能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星的脸上。 不是敌意。 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呆滞的凝视。 娜塔斯的石质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某种压抑到极致,激动到近乎失控的震颤。 她手中的长弓“咔”的一声脱手掉落在地,石质的手指抬起,指向星的方向,指尖在荧光下不住地轻颤。 她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梦呓,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歆……姐姐……?” 第95章 黎明云塔与一千年 走廊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星眨了眨眼睛。 她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钟来处理这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从这个陌生石像女子口中吐出时,带着的那种近乎颤抖的眷恋。 然后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得连丹恒都没来得及阻拦。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歆!?” 星一把抓住了娜塔斯的手臂,那手臂的触感温润而坚硬,像是上好的暖玉,又带着石材特有的凉意。 星金色的眼眸因激动而闪闪发亮,直直盯着娜塔斯那双晶石刻成的眼睛: “她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眼睛是漂亮的血红色?灰色的头发?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很温柔!”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抓着娜塔斯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认识她对不对?她在哪儿?她是不是也在这个什么……翁法罗斯?” 娜塔斯依旧呆滞。 她的目光落在星的脸上,像是第一次看清世界的婴儿,又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 “娜塔斯小姐?”丹恒的声音平稳地插入,他向前半步,既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保护星的距离,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戒备,“你似乎认识我们的同伴。” 这句话终于让娜塔斯有了反应。 她猛地回神,像是从一场长达百年的梦境中惊醒,身体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恭敬,对着星微微躬身。 那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礼仪姿势,腰背弯曲的角度,手臂摆放的位置,甚至低头的幅度,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您就是星小姐吧?” 娜塔斯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优美音色,但其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抬起头,注视着星,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大人口中的‘黎明小姐’。” 星愣住了。 她松开抓着娜塔斯手臂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黎明小姐”?她脑子里仿佛卡住了一样,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这种仿佛从什么古老史诗里扒拉出来的、羞耻度爆表的称号叫过她。 她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她的大脑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 星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庄重一点,虽然效果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像在憋笑: “没错,我就是黎明小姐。” 站在她身后的丹恒抬手扶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上前半步,对娜塔斯微微颔首: “娜塔斯小姐。我是——” “丹恒阁下,我知道的。” 娜塔斯已经转向他,同样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自然: “我们都知道您。姐姐大人详细描述过每一位‘无名客’的样貌与特质。” 这次轮到丹恒微微一怔。 星趁机凑到丹恒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丹恒老师,歆不会是什么翁法罗斯的帝皇吧?你看她们这态度……恭恭敬敬的。” 丹恒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周围依旧保持静止的士兵阵列:“不像帝王崇拜。更像是……对恩人,或者对家人的态度。” 他重新看向娜塔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关于你口中的姐姐,也就是我们认识的歆,你们可曾有照片或影像留存?我们想确认一下,我们说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当然。” 娜塔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手,手腕处一道细微的裂缝打开,从里面滑出一块巴掌大小、厚度约半指的灰白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 她用手指在石板表面轻轻一划,石板亮起柔和的荧光。然后她双手将石板递给丹恒: “这是传讯石板。相册里有我和姐姐大人多年的合影。” 丹恒说了声“谢谢”,接过石板。 星立刻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丹恒肩膀上,金色眼睛睁得圆圆的,紧紧盯着石板屏幕。 丹恒的手指在光滑的石板表面滑动。 一张张影像在荧光中浮现。 照片很多。有女孩蹲在一群动物身边拿着一种红色的土在喂食的照片。 有她在工坊里敲敲打打制造工具的照片,一个身材高大的巨人站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女孩。 有她和一群孩童玩闹的,有她站在讲台上对满礼堂的学生演讲的……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笑。 那种笑容星和丹恒都很熟悉,是歆特有的、温柔中带着点狡黠、仿佛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与善意的笑容。 “哎……?” 星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她的手指悬在石板屏幕上,想碰又不敢碰,好像怕一碰那些影像就会碎掉。 “这是歆吧?这绝对是歆吧!?”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她怎么变小了?好可爱啊,为什么我没有见过?这些照片....都是歆吧?” 星抬起头,看向娜塔斯,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可是歆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成年样子啊?她没说过自己会变小……这到底……” 丹恒的眉头早已深深皱起。 他快速滑动石板,扫过更多照片。照片的时间跨度极大,这不像是短时间内的记录。 这恐怕是是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的时间流逝。 一个冰冷的猜测在丹恒心中成形。但他需要确认。 他将石板递还给娜塔斯,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十分感谢,娜塔斯阁下。” 他微微松了口气,既然歆愿意在这些石人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留下这么多记录,甚至明显与他们共同生活了很长时间,那至少说明,她信任他们。 而丹恒信任歆的判断。 他手腕一翻,击云长枪无声消散。然后他对着娜塔斯微微点头,这是一个表示善意与尊重的动作: “很抱歉,娜塔斯小姐。我们的列车,也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遭遇了不明攻击,坠毁在这片区域。我们并非有意闯入你们的圣地。” 星立刻点头如捣蒜,从丹恒身后探出脑袋,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我是好人”的笑容: “没错没错!我们可是大好人!我们都是歆最好最好的伙伴!她可以作证!” 娜塔斯接过石板,小心地收回手腕的存储空间。 听到星的话,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生动的笑意。 “两位请放心。” 她后退一步,对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一个“解除戒备”的手势。 士兵们齐刷刷放下武器,动作整齐划一,然后迅速重新列队,从包围阵型转为护卫阵型,分列走廊两侧。 娜塔斯这才重新看向星和丹恒: “姐姐大人很早以前就给所有人都说过,你们终将到来。她说,当黎明翁法罗斯之日,便是这个世界迎来真正转机之时。” 星和丹恒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很早以前’……是多久以前?”星小心翼翼地问。 娜塔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对士兵们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士兵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原地驻守,另一队则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深处,似乎是去通报什么。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星,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星小姐,您想见姐姐大人,对吗?” “当然!”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往前蹦了一小步,双手合十,“我好想念她呀!从她被那堵奇怪的墙挡在外面开始,我就一直担心……她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我们能马上见到她吗?” 娜塔斯沉默了。 不只是她,周围那些士兵们,也微微低下了头。刚才还有些激动的气氛,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丹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轻轻按住星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娜塔斯说道: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等待。我们并不着急,只是确认歆的安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娜塔斯抬起头。她看着丹恒,又看了看一脸期待又有些不安的星。 周围的人都感受到的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跨越时间的眷恋。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 “两位,请跟我来吧。” 她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长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走了两步,她回头,对星和丹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需要见到阿格莱雅大人。她是姐姐大人最信任的人。” 星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一点点不自然:“最信任的人??” 娜塔斯点点头:“没错,也是目前圣城奥赫玛的实际管理者。我带你们去圣城,在那里……你们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 星和丹恒跟在娜塔斯身后,沿着宽阔的白色石廊向前走去。 两侧的士兵们肃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目光依旧追随着星,但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与呆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尊敬、以及某种更深层期待的复杂情绪。 走廊很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拱门通向侧厅或庭院。 透过这些拱门,能看到外面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全都是同样的白色石质结构,风格优雅而庄重。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他们有的穿着类似祭司的长袍,有的穿着工匠的粗布衣服,有的则像学者一样抱着厚厚的石板书卷。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高低,在看到星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一致—— 先是愣住。 然后是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接着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星甚至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飘过来: “像……太像了……” “是歆小姐回来了?” “不......不是,眼睛不一样,你忘了?歆小姐说过的,是黎明。” “真的.....一模一样啊.....” 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挠了挠下巴,凑到丹恒身边,小声说: “丹恒老师,我的魅力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吗?走到哪儿都被行注目礼.......虽然以前在空间站和贝洛伯格也挺受欢迎,但这儿的人也太过热情了吧?” 丹恒的目光扫过那些远远驻足观望的石人,平静地回答: “他们看的不是你,是他们记忆中的歆。你和歆外貌几乎完全相同,对他们来说,你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回忆。” 娜塔斯走在前面,闻言微微侧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丹恒阁下说得没错。姐姐大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导师、也是家人。您与她如此相像……大家难免会有些激动。还请见谅。” “家人……”星咀嚼着这个词,金色眼眸若有所思,“歆她……在这里过得好像很开心?” 娜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星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娜塔斯叹气:“姐姐大人,为我们做了太多太多,可是我们却帮不到她任何事情啊.....” 娜塔斯放慢脚步,与星并肩而行,抬手指向走廊一侧的巨大拱窗。 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建筑群中心,矗立着一座极其高大的白塔。 塔身笔直纤细,顶端托举着一颗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球体。 那光球不算特别巨大,但光芒非常稳定、纯净,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笼罩在柔和的日光之下。 “那是黎明云塔,姐姐大人根据刻法勒背上的黎明机器研发的黑潮驱散装置。” 娜塔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在姐姐大人到来之前,翁法罗斯的黑夜是绝对危险的。除去刻法勒庇佑的奥赫玛,黑潮会在然后地方蔓延滋生,所到之物,很少有生物幸存。” 她顿了顿,望着那座高塔,仿佛在回忆什么: “是姐姐大人找到了办法。她研究了不知道多少年,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制造出第一台黎明云塔原型机。虽然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但那已经是真正的神迹。” “后来,她教导我们如何维护云塔。现在,圣城奥赫玛周边已经建立了十二座黎明云塔组成的防御网络,庇护着无数人。” 娜塔斯收回目光,看向星和丹恒,面容在窗外透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果不是姐姐大人,神谕圣地恐怕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彻底被黑潮吞没,陷入永夜了。” 丹恒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座高塔,扫过那些在光下行走交谈的人,扫过这座宏伟而精致的白色城市。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从看到照片时就开始思考,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娜塔斯小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走在前面的娜塔斯停下了脚步。 星也转过头,看着丹恒。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丹恒看着娜塔斯转过来的石刻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 “歆,你们认识她多少年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的人声、风声、甚至建筑本身细微的嗡鸣,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娜塔斯站在窗前。窗外,那座黎明云塔顶端的光球稳定地散发着光芒,那光芒透过拱窗,在她身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进行某种计算。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星和丹恒心中激起千层浪: “差不多……”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一千年吧。” 第96章 万敌 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起来了。 一千年。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轮番烫在她的意识里。 明明离开列车、和歆被那堵该死的墙隔开,才过去了不到三小时。 三小时,一千年。 这荒谬的数字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一千年?” 星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什么叫一千年?!我们分开不到三小时!我们明明三小时前还在一起!”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谬的梦。 丹恒站在她身旁,眼底暗了暗,最坏的猜想出来了,翁法罗斯恐怕有某种时间错位一样的情况,歆恐怕不幸和她错开了。 一千年......这世界也太漫长了。 面前的娜塔斯看着面前失态的两个人,明显愣住了。 星看着娜塔斯:“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会不会其实我们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您所说的时间......我也不清楚。”娜塔斯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星的胸膛,“但是姐姐大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记错。根据阿格莱雅大人偶尔提及,以及一些事情的记载,姐姐大人出现的确接近一千年了。” “不可能……” 星的声音变小了,眼圈开始泛红。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突然模糊的视线。 一千年啊,这个数字太庞大,太荒谬,太令人难以承受。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和歆还搂在一起打打闹闹。歆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了句“别闹了啦”,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熟悉的温暖。 “会不会是什么同位体?”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脆弱,“也许只是长得像?名字相同?” “恐怕.....不太可能。”丹恒的声音打消了任何回旋余地。 “如果是同位体或者其他的什么,他们不应该会说的出你我会来,而且也不会说出无名客这个词。” 星无力的捂着脑袋:“我知道,只是这也太....荒谬了,歆她那么温柔...害怕孤单。” 娜塔斯点了点头,一语气温柔:“您说的没错,姐姐大人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关于勇气,关于牺牲,关于自我的珍贵。” 丹恒轻轻拍了拍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安抚:“星,先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还太少,妄下结论只会让自己陷入混乱。” “我明白了.....”星无力的低下头。 歆害怕孤独。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还好吗?”星几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娜塔斯,问丹恒,问这个荒谬的地方,“一千年里,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有没有人陪着她?” 娜塔斯沉默了。那些问题像炮弹一样接踵而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星突然抬头:“娜塔斯小姐,歆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就在你说的那个奥赫玛?” “我.......不知道”娜塔斯罕见地表现出犹豫,“两位,你们的问题,恐怕只有阿格莱雅大人能够解答。她是第一个见到歆小姐的人,也是陪伴歆小姐时间最长的人。” 丹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格莱雅和歆的关系很好?” “不仅仅是关系很好。”娜塔斯看向奥赫玛的方向,“阿格莱雅大人是最初见到歆的人。阿格莱雅大人曾经说过,是她亲自捡到了歆,并且将她带回奥赫玛救治。从那一天起,到现在,她们已经认识了差不多千年。” 星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迷茫、困惑、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固执:“那么,这个阿格莱雅一定知道歆在哪里,对不对?” 娜塔斯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理论上是的。但姐姐大人她……在很早以前就失踪了。就连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歆小姐的下落,那一定是阿格莱雅大人。” 丹恒与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星眼中的动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坚定。 无论面对什么,无论多么不合理,他们都要找到答案。 “那么,”丹恒转向娜塔斯,“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前往奥赫玛。” ———— 前往奥赫玛的旅程比预想的要长。他们乘坐的是一种被当地人称为大地兽的生物——庞大、缓慢,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星坐在它宽阔的背脊上,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粗糙如岩石的皮肤,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一千年。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每一次回转都带来新的刺痛。 歆会在这一千年里经历什么?她是否还保持着星记忆中的模样?还是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另一个人? 星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她太了解歆了,那个看似随性,实则执拗的女孩。 那个总是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的傻瓜,如果她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不顾一切去完成,不惜代价,完全不考虑自己。 “没有人看着她,她会胡来的。”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会为了某个目标,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填进去,就像消耗品一样……” 丹恒坐在她身旁,听到了她的低语。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时候,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而同伴的陪伴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力量。 “看,”丹恒突然指着前方,“我们似乎到了。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远处的天空中,火雨正在倾泻。 不,不是火雨,那是巨大的、燃烧着的石块,如同陨石般从天空坠落,直指地平线上那座宏伟的城市。 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屏障,每当火石撞击屏障时,就会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地面上,星能看见无数如同活动岩石般的生物正涌向城墙。它们形态各异,但是大致都是人类的样子,有的像巨大的盔甲,有的拿着书本,还有一些……星忍不住回头看向娜塔斯。 那些生物中,有一部分有着与娜塔斯相似的外形,弓手的武器,石质的皮肤,只是颜色有一点点暗,看起来更加空洞。 “抱歉,”星发觉这样子不太礼貌,下意识地道歉,“我不该这样看你……” 娜塔斯摇摇头:“无妨。它们确实是我的同族,或者说,曾经是。我们都是尼卡多利的眷属,生来就为战争而存在。” 她的声音平静,但星能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它们为什么要攻击奥赫玛?”星问道,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放在一旁的棒球棍,“娜塔斯,你能劝劝它们吗?它们是你的同胞啊。” 娜塔斯发出一声几乎算是叹息的声音:“其实我才是特例。很久以前,我被一个人蛊惑,他说要带我去阿卡迪亚的地方,远离战争和危险,我相信了,于是远离了军团,后来遇到了姐姐大人,这才得以在奥赫玛安定。” 她望向远处的战场,漂亮的石质身躯反射着微光:“至于他们,尼卡多利的意志已经渗透了它们的每一寸岩石之躯。它们无法被劝说,只能被阻止。” 丹恒已经站起身来,手中浮现出那柄青色的击云长枪:“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城内的防御虽然坚固,但那些眷属的数量太多了。我们必须帮忙。” “不必担心城内居民的安全,”娜塔斯说,“奥赫玛的士兵训练有素,平民都已在第一时间撤离到地下避难所。但……是的,你们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城内,找到阿格莱雅大人。” ———— 当星和丹恒终于踏上奥赫玛的街道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城市的建筑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风格,既有古典的柱廊和拱门,又有漂亮的浮雕,在城市的远方,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一样的存在,背负着一颗圆形的机器。 但现在,这份美丽正被战火蹂躏。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燃烧的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奥赫玛的士兵们穿着盔甲,组成严密的阵型,与纷争眷属们激烈交战。 他们的武器对岩石有着强大的破坏力,每一击都能在眷属身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星挥动棒球棍,将一只扑来的敌人砸得粉碎。 碎裂的岩石碎片四处飞溅,发出清脆的响声。 星发现这些眷属与娜塔斯完全不同——它们的眼中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就像是……被编程好的杀戮机器。 “小心左侧!”丹恒的声音传来。 星猛地侧身,一柄粗糙的石剑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她反手一击,将那手持石弓的眷属击退,同时注意到战场中央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比普通眷属高出两倍不止的巨人,全身覆盖着金色和紫色的岩石身体,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漂亮纹路的巨剑。 它正举起剑,剑刃凝聚起耀眼的金色能量,瞄准了奥赫玛士兵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星准备冲过去时,一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岩石碎片突然从侧方飞来,如同被投石机发射般精准地命中那巨人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战场。 巨人高大的身躯僵住了,一道道裂纹从被击中的位置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它的全身。下一刻,它化为无数碎片,轰然倒塌。 “后方已经安全了,娜塔斯。”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男声响起。伴随着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烟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子,金发在战斗的火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般闪耀。 他赤裸的上半身覆盖着精致的半身盔甲,肌肉线条如同雕塑般分明,皮肤上有着奇特的红色纹路,仿佛流动的岩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暗处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他左手拖着一具巨大的眷属尸体,看向娜塔斯时,嘴角扬起一个豪迈的笑容。 “话说,这两位是谁?居然值得你亲自带路?” 娜塔斯无奈地摇摇头:“万敌阁下,你看清楚了再说啊。” 被称为万敌的男子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娜塔斯身后的星。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松开手中的尸体,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当他终于停在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时,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义.....义姐?” 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陌生男子,不可置信的指向了自己。 “我.....我吗?” 第97章 尼卡多利 星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义、义姐?我吗?” 这个称呼所带来的亲昵与重量,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娜塔斯适时地上前一步,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无奈:“万敌阁下,请您再仔细看看。” 如同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万敌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星的脸上,这一次,是冷静而审慎的打量。 那眼底狂涌的惊喜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确实……很像。” 但是仍然有所不同,眼前的人眼睛是漂亮的鎏金色,而不是记忆中带着温柔的血红。 他的目光落在星那双写满好奇与直率的眼睛上,思考了一会:“真的和义姐一模一样啊,但是比义姐活泼,也有活力的多啊。” 星眨了眨眼,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一旁的丹恒默默抬手,指尖轻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 万敌后退半步:“十分抱歉,是我失态了。战局纷乱,心绪难平,加之长久思念,竟犯了错误。还请两位见谅。” 星赶紧摆摆手,脸上又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没事!你也是把我错认成歆了,对吧?我和歆可是一模一样哦!” 娜塔斯点了点头,向前一步,正式为双方引见:“两位,这位是万敌阁下,悬锋城的王储。同时也是姐姐大人的义弟。” 她转向万敌,语气郑重:“万敌阁下,这两位,便是姐姐大人口中,等待了千年的人。” 万敌的目光再次扫过星和丹恒,如同评估兵器般严谨。 他看到了星手中那根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不凡力量的棒球棍,看到了丹恒持枪而立时那沉静如渊、蓄势待发的气场。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战士式的评价:“气势不错,身手看来也非庸碌之辈。” 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丹恒的叹息似乎更重了一些,他决定暂时放弃纠正同伴在这种场合下略显跳脱的回应方式。 万敌不再多言,他侧身让开通往云顶天宫的道路,手斜指前方:“闲谈暂且搁置。尼卡多利已突破外层防御,侵入天宫区域。此处残余的眷属交给我,你们速去支援,请务必阻止它。” “多谢。”丹恒言简意赅地致谢,与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不再迟疑,身影闪动,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万敌身侧掠过,直奔那座巍峨耸立的浴场。 疾行中,星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万敌已然转身,双拳挥出狂暴的金色弧光,如同砥柱中流般杀入重新聚拢的眷属群中,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火光与烟尘里,莫名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孤寂与坚定。 “悬锋城的王储……”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娜塔斯和丹恒嘀咕,“那不就是未来的国王?歆她……居然成了王储的义姐?这身份跨度有点大啊。” “是的,”娜塔斯的声音在奔跑中依旧平稳无波,但星似乎听出了一丝柔和,“姐姐大人与万敌阁下的关系……非常深厚。他们是彼此认可的家人,是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 ———— 云顶天宫,也是英雄的浴场。 当星、丹恒和娜塔斯冲破最后一道拱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的战斗景象。 氤氲的温泉蒸汽被狂暴的能量搅散,精美的地砖碎裂翻起,几根廊柱上留下了深刻的灼痕与痕迹。 而在宽阔的浴场中央,矗立着一具令人望而生畏的扭曲怪物。 它的体型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眷属,躯干由同样厚重结实的岩石雕琢,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 头颅被包裹厚重岩层下,不见五官,只有两团幽暗的光在面甲后隐隐燃烧。 它手中紧握着一柄光芒刺眼、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长矛,矛尖遥指穹顶,正发出一种空灵、非人、却充满恶意的咆哮,声波震得池水荡漾不止。 尼卡多利的化身觉察到了闯入者,那的头颅缓缓转向门口,长矛上的金光骤然如太阳般炽烈,毁灭性的能量急速汇聚,眼看就要化作洪流倾泻而来! 星、丹恒和娜塔斯几乎同时绷紧神经,武器在手,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 “请不必紧张。” 一道轻柔、优雅,仿佛能平息万物躁动的声音响起,如同微风拂过寂静山林。 下一瞬,无数细密璀璨、宛若阳光纺就的金色丝线凭空涌现,它们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奇妙的弹性与韧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既华丽又致命的巨网。 金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缠绕上尼卡多利化身的四肢与躯干,连同那即将爆发的金色矛光一起,瞬间束缚、收紧。 尼卡多利发出更加狂怒的嘶吼,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猛然爆发,试图挣断这些看似纤细的金线。 然而金丝深深嵌入它岩石躯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一位女子,足尖轻盈地点在一根悬垂的金丝之上,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自高高的穹顶优雅地、从容不迫地缓缓降下。 她拥有瀑布流泻般的灿烂金发,一双青碧色的眼眸澄澈如最纯净的高山湖泊,容颜美丽得超越了世俗的刻画,周身萦绕着一种宁静而强大的气场。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挣扎咆哮的怪物,投向浴场另一侧的阴影。 “赛法利娅,白厄,”她轻声吩咐,语气温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接下来麻烦你们了。” “好嘞!裁缝女发话啦!救世小子,别愣着,我们上!”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阴影中激射而出! 灰色短发凌乱不羁,头顶的耳朵一抖一抖,宝石般的眼瞳里闪烁着兴奋与野性的光芒。 她没有任何兵器,只是凭借惊人的弹跳力,借助几根金丝的轻微摆动,便高高跃起至化身头顶。 然后一记灌注了力量的飞踢,狠狠踹在尼卡多利化身的胸膛正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踹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浴池边缘,坚硬的岩石池壁顿时裂纹密布。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惊鸿掠过长空。那是一位身披纯白甲胄的青年,面容英俊,手中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煌煌正气与锋锐之意的金色大剑光芒内敛。 他的动作简洁、精准、迅捷如光。 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分割光暗的锐利轨迹,精准地穿透了被金丝牢牢固定、又被重击打乱重心的化身。 尼卡多利化身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凝滞了一瞬,随即,无数细密的光痕从内部迸发、蔓延。 紧接着,如同被时光瞬间风化的沙堡,庞大的躯体寸寸瓦解,化作簌簌落下的、失去所有光泽的灰烬,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缓缓飘落、逐渐消散的金色光丝,又看看那个轻盈落地、正得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灰尘的灰发少女,再看看那位收剑、气息沉凝的白发青年。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位已安然落地、裙裾微拂的金发女子身上。 这里面……哪一位是阿格莱雅?她和歆,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星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眼前这场过于高效华丽的战斗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丹恒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与警惕。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评估着他们的实力、行为以及彼此间的互动。 那位被称为裁缝女的金发女子显然身份不凡,地位超然,这位应该是就是阿格莱雅了。 娜塔斯快步上前,对着金发女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阿格莱雅大人,外城区域的入侵已被万敌阁下肃清。请您示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阿格莱雅……星和丹恒心中同时确认。正主现身了。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青碧色的眼眸转向身旁,伸手温柔地揉了揉赛法利娅的那头灰发,动作熟稔而自然。 赛法利娅轻轻地“嘁”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娜塔斯,”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平稳,“方才摧毁的,仅是尼卡多利一具力量的分身,其本体与军团依然隐匿。烦请你即刻出发,追踪那些撤退眷属的轨迹,尽可能探明悬锋城主体目前可能所在的方位与态势。” “谨遵您的吩咐,阿格莱雅大人。”娜塔斯毫不犹豫地应道,但她并未立刻转身,而是抬起头,“此外……我还有一件至关紧要之事,需向您禀报!” 阿格莱雅的目光终于正式、平稳地落在了星和丹恒身上。 她的唇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我已经看见了。” 她轻轻迈步,走向星和丹恒。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拂过他们的脸庞。 “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她开口,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柔滑地抚过心弦。 “我是阿格莱雅。二位跨越难以想象的阻隔,莅临此界,本应奉上最隆重的礼仪,设宴接风,以慰辛劳。奈何悬锋城突然发起突袭,战火侵扰圣城安宁,致使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星被她那过于优雅从容的气场和正式得体的言辞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丹恒身后缩了缩,手指悄悄揪住了丹恒的衣角,用眼神疯狂示意:丹恒老师!外交场合!靠你了!我搞不定这个! 丹恒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推卸”信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却稳稳地上前半步,既将星护在身后稍侧以示同伴立场。 他同样微微欠身:“阿格莱雅女士,幸会。我是丹恒,这位是我的同伴,星。我们因缘际会来到此地,是为了寻找……” 阿格莱雅轻轻抬起一只手,温和地打断了丹恒斟酌的语句。 她青碧色的眼眸清澈明净,仿佛能映照出来者心底最深的迷茫。 “不必多言,两位开拓者。”她轻声说道,“你们的来意,你们的身份,你们追寻的答案,以及你们此刻心中的万千疑问……我的歆,早已与我诉说过了。” 我的歆。 星眨了眨眼睛,心中犯嘀咕: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阿格莱雅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但已恢复平静的浴场,最后落回两人身上:“请允许我先为二位安排客舍,稍作休整,洗去一路风尘。待我将此处首尾稍作料理,我们再静下心来详谈,可好?” 丹恒沉默了片刻,他侧目看了一眼星,星也正看着他,眼中虽有急切之火燃烧,却也明白此刻需要冷静与耐心。 最终,丹恒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故: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