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双璧:儒骨枪魂》 第4章 隐姓栖乡野,邻至破晨霜 夕阳透过窗棂,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角堆着的竹简上 —— 那是李儒这半年来,凭着记忆默写的《论语》《孙子兵法》,只是每一卷的末尾,都没敢落下自己的名字。 自从荒野捡到李砚,辗转来到这渭水畔的小村落,李儒就彻底把 “董卓谋士” 的身份藏进了心底。 对外自称 “李生”,是个家乡遭了兵灾、带着幼侄逃难的书生。 村民们淳朴,没人追问他的过往,只在他挑水时搭把手,在他缺粮时送些麦饼,让他在这乱世里,终于有了一处能安心喘气的地方。 李砚快满周岁了,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 每天清晨,李儒都会抱着他去村口的井台打水,王大娘总会端着刚蒸好的杂粮馍出来,笑着往李砚嘴里塞一小块:“这娃子长得快,得多吃点。” 傍晚他在院里劈柴,李砚就围着他的腿转,偶尔捡起地上的小石子,递到他手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帮忙,惹得李儒放下斧头,把他举起来逗弄,听他发出清脆的笑声。 日子就像院角的野菊,平淡却带着韧劲,直到那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那是个春寒未消的夜晚,李儒刚哄睡李砚,就听见院墙外传来 “嗒嗒” 的马蹄声。 不是货郎那种慢悠悠的独骑,是好几匹马奔腾的声音,混着车轮碾过石子路的 “咕噜” 响,还夹着几声低低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儒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摸向床板下 —— 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他从长安带出的唯一武器,也是他在这乱世里最后的安全感。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 只见一队人马从村口方向来,约莫十来个随从,都穿着劲装,腰间佩着刀,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他们簇拥着一辆乌木马车,车帘紧闭,车轮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长途跋涉刚到。 这村子偏僻,平时连官府的税吏都很少来,哪来这么大的阵仗?李儒屏住呼吸,看着人马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隔壁那间空了两年的土坯房门口。 随从们动作麻利地跳下马,有的去卸马车上的行李,有的则守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先跳下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墨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迫人的英气。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车里的人 —— 那是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妇人,脸色带着产后的苍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动作轻柔地护着,生怕颠着里面的孩子。 “将军,这就是老宅了,只是许久没人住,得好好打扫一番。” 一个随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嗯,” 男人点点头,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 “让兄弟们动作轻点,别吵着村里人。” 他的目光扫过隔壁李儒的院子,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停留,扶着妇人走进了破屋。 李儒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男人的声音、身形,他太熟悉了 —— 是马腾!当年在长安,他曾随董卓见过这位西凉名将,虽只一面,却记得他那双透着锐气的眼睛。 马腾在西凉手握重兵,是镇守一方的猛将,怎么会突然带着家眷回这偏僻村落?还带着这么多随从,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低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李砚,小家伙咂了咂嘴,小眉头皱了皱,像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 李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满是纠结 —— 他如今隐姓埋名,只想安稳养大李砚,若是被马腾认出来,以他 “董卓余党” 的身份,怕是难逃一死,更别提护住这孩子了。 那夜,隔壁的动静断断续续到后半夜。 搬东西的碰撞声、妇人哄孩子的轻语声、还有马腾偶尔压低的吩咐声,都像小石子一样,落在李儒心里,让他辗转难眠。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竟又回到了长安,董卓的头颅挂在城门上,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吓得他猛地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窗棂,院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起还在打哈欠的李砚,走到院门口,小心地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马腾,只是换了身青色布衣,褪去了昨晚的锐气,倒多了几分平和。他手里拎着两个布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各托着个木盒,看起来像是拜访的礼物。 “在下马腾,昨晚刚搬来隔壁,听闻这里住着位先生,今日特来拜访,” 马腾见门开了,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连夜赶路,来得仓促,若有打扰,还望先生海涵。” 李儒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打开院门侧身让他进来:“在下李生,见过马兄。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拂,兄台不必多礼。” 刻意压低了声音,改变了平时说话的语调,生怕被马腾听出破绽。 马腾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檐下的竹简和院角的野菊,笑着说:“先生这里收拾得雅致,倒比我那边热闹些。” 他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这包是凉州的羌绒,摸着手软,冬天给孩子做件小袄子正好。这包是西域的葡萄干,甜得很,先生闲时可以尝尝。” 李儒接过布包,触手温热,连忙道谢:“马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何须如此破费。” 怀里的李砚好奇地看着马腾,伸出小胖手想去抓马腾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天真。 马腾被他逗乐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孩子真乖巧,多大了?” “刚满周岁,叫李砚,” 李儒轻轻晃了晃怀里的李砚,“砚儿,叫马叔叔。” 李砚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马腾,突然咧开嘴笑了,发出 “咿呀” 的声音。马腾笑得更欢了,语气里满是柔和:“我家也有个小子,昨晚刚到这儿,比砚儿小一个多月,是内人刚生的,叫马超。等他醒了,我带他来跟砚儿玩,也好让他们做个伴。” “好啊,” 李儒点点头,心里的戒备又松了几分,“孩子们多处处,确实热闹。” 马腾又闲聊了几句,说起返乡的缘由:“在凉州这些年,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够了。内人刚生了超儿,身子弱,我想着老家清静,没有战乱,便带她们回来住段日子,让孩子在安稳地方长大。” 看向院外的老槐树,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小时候就在这树下爬,还跟同伴摸过渭水的鱼,那时候的日子,才叫踏实。” 李儒听着,心里竟生出几分共鸣。又何尝不是想让李砚远离战乱,在安稳中长大?只是他的过往,注定不能像马腾这般坦然。 看着马腾真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说自己的来历,只道:“马兄能有这份心,也是妻儿的福气。这村子虽小,但邻里和睦,确实是养孩子的好地方。” 马腾笑了笑,看了看天色:“不耽误先生了,我那边还有些东西没收拾,改天再带超儿来拜访。” “马兄慢走。” 李儒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的院门后,才松了口气。 回到屋里,李儒把布包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羌绒摸起来细软,葡萄干透着甜香,都是他如今买不起的东西。 看着怀里的李砚,小家伙正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天真。 隔壁传来妇人的说话声,还有婴儿的啼哭声,清脆又响亮。 李儒知道,从马腾一家搬来的这天起,这村西头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但他看着李砚的笑脸,又觉得或许不是坏事 —— 至少,孩子以后有了玩伴,不用再对着他一个人发呆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李砚的小脸上。趴在竹编小筐里,抓着一块羌绒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还会抬头冲李儒笑。 李儒拿起竹简,却没了写字的心思,只看着孩子,心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