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 第495章 阿静婆的照顾 王昀与王甫带着人离去后,问竹居的院门再次落锁。 那一声沉重的“哐当”,此刻听来,却仿佛是安宁的尾音。 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中流淌开来。 阿静婆成了我在这方寸天地里唯一的“同伴”。 她不多言,却无处不在。 每日清晨,她会端来温热的药膳,亲自看着我喝下; 午后,她会为我诊脉,指尖干燥而有力,带着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踏实感; 入夜,她房里的灯火总是比我熄得更晚,守明悄悄告诉我,阿静婆夜里总要起身几次,来我门外听一听动静。 她像一位沉默的守护神,用她自己的方式,履行着对老太君和何琰的承诺。 我曾以暗卫的本能去观察她,分析她。 守明说,阿静婆是老太君的陪嫁侍女,更是老太君父亲的救命恩人之女,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在王家,无人敢将她视作下人,连王昀那样的嫡亲长孙,在她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执晚辈礼。她不仅是医婆,更是老太君在这园中最信任的眼睛和手。 她入住问竹居,既是照顾,更是监视。 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只是她的监视,没有半分压迫感,反而像春日里绵密的细雨,润物无声,让人心安。 问竹居的日子太过安逸,安逸得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习惯了用身体的劳累来对抗心绪的翻涌,可如今,我能做的,只有躺着、坐着、看着庭院里那一方被高墙框住的天空。 直到阿静婆将她的药庐搬了过来。 因不便时常返回自己的居所,她索性让下人将常用的药材、工具都搬进了问竹居西侧的一间空置的耳房。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弥漫开一股清苦又甘醇的草药香。 那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阳光的暖意与植物最本真的气息,竟奇异地抚平了我内心的焦躁。 她将一包包从药铺采买来的药材,或是在园中花圃里新采的草药,摊在院中的竹席上晾晒。阳光好的时候,她便坐在廊下,慢条斯理地挑拣、归类。 我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她如何将一株完整的草药,分拣出根、茎、叶,看她如何用一把小小的铜称,精准地称量每一味药的分量。她的动作不快,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氛围感,仿佛不是在处理药材,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或许是躺得久了,筋骨都有些僵硬。 一日午后,我终于忍不住,踱步到她身边。 “阿静婆,”我轻声开口,“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她从一堆金银花中抬起头,眼神平和无波。 我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让我回去歇着。 不料,她却指了指旁边一簸箕晒干的薄荷叶,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若实在闲不住,便帮我把这些叶子里的枯梗拣出来。 动一动也好,莫要时时躺着,对你和孩子都没好处。” 我心中一暖,顺从地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参与她的工作。 我们之间没有交谈,只有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触感,和空气中浮动的草药香。 我做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回到了最初在暗卫营学习辨识毒草与药草的日子。 只是那时的学习,是为了杀人与自保,而此刻,却是为了消磨这宁静得近乎奢侈的时光。 守明端来茶点时,看到这一幕,惊讶得差点失手打翻托盘。 她凑到我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裴娘子,您不知道,阿静婆做这些的时候,从不让旁人靠近的。 连老太君身边的管事老妪都不行。” 我抬眼看向阿静婆,她依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没有听见守明的话。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她默许了我的靠近,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从那以后,帮阿静婆处理药材,成了我每日的“功课”。 从最简单的挑拣,到后来,她会让我帮着碾碎一些质地坚硬的药材。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铁制药碾交给我,示范了一遍如何用巧劲而非蛮力。 我曾常年握刀剑,手上的力道和准头远胜常人。 我握住那冰凉的碾轮,学着她的样子,一圈一圈,周而复始。 药材在碾槽中被碾压成粉,更浓郁的香气随之弥散开来。 阿静婆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我片刻,然后淡淡地说一句:“手倒是很稳。” 这句简单的夸赞,比任何嘘寒问暖都让我受用。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她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不探究她的心事。 我们只在这一方小院里,借着这些无言的草药,进行着最质朴的交流。 我渐渐发现,她制作的药丸,并非全都用于寻常病症。 有些是给老太君调理身体的,配方精妙,用料考究。 她在制作这些药丸时,会彻底将自己关在耳房里,连我也不得靠近。 但我能从她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所用药材中,拼凑出老太君身体的真实状况——远非表面看来的那般康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位以一把锁为我圈出一方净土的老人,她自己,也正用无数珍贵的药材,为自己风雨飘摇的生命筑起堤坝。 这让我对她,对阿静婆,都生出了更深的敬意。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天气湿冷,不宜晒药。 我便陪着阿静婆在廊下整理她那些写满了字迹的方子。 忽然,她从一叠泛黄的纸张中,抽出了几张簇新的。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我在围炉宴上,为了打点关系,送给那几位贵妇的方子。 “这些方子,从何而来?” 阿静婆将方子在我面前摊开。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一跳。 作为一名暗卫,说谎是我的本能。 我可以面不改色地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背景,一个滴水不漏的来历。 可面对阿静婆,面对这些时日她无声的照拂与接纳,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谎言,竟有些说不出口。 这些方子,是我在前世的知识基础上,结合这个时代的药理进行改良的。 这在当时是极为新颖的思路。我可以说,这是裴家祖传的秘方,毕竟“神医裴氏后人”的名头,是我如今最好的护身符。 然而,我迟疑了。 我看着阿静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任何欺骗都是一种亵渎。 我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我有一位亲人,” 我缓缓说道,脑海中浮现出锦儿的身影。 “她曾有过一些奇遇,得遇一位异人,学到些偏方。 这些方子,多半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用锦儿作为理由,最为稳妥。 阿静婆听完,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而后便陷入了沉吟。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敲打在我有些忐忑的心上。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承自祖上裴氏呢。” 我心中一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地笑了笑:“我对祖上之事,所知不多。” 这句话,是全然的实话。 我这个冒牌的裴氏后人,对那位传说中的神医,除了一个名号,几乎一无所知。 我的坦诚似乎取悦了她。 阿静婆脸上的审视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向往的悠远神情。 “裴氏啊……” 她轻声感叹,仿佛在追忆一个遥远的传说。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世人只知裴氏针术出神入化,却不知其传世之功,在于医道大局。 当年北境大疫,军中十室九空,连主帅都染上了时疫,眼看大军即将溃败,是裴氏一人一骑,独闯疫区,以雷霆手段,控制疫情,更在三日之内,开出救命的方子,救回了主帅与数万将士的性命,从而扭转了整个战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与惋惜: “那一手医术,几乎改写了史书。后世奉之为神医,倒是因当时名气实在太大,震慑了宵小……可惜,那样的本事,大都失传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震撼不已。 原来,我所顶替的这个姓氏背后,竟有如此波澜壮阔的故事。 那不仅仅是一个医者的传说,更是一位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英雄。 看着阿静婆脸上那真切的遗憾与向往,我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听您这么说,阿静婆倒是与裴氏先人相见恨晚了。” 出乎我的意料,阿静婆竟真的笑了。 那笑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是冬日里最暖的一抹阳光,瞬间驱散了满院的阴雨寒气。 “与你这后人相见,”她看着我,目光温和而真诚,“也可不错。”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最后一道无形的墙,也彻底消融了。 她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看护的孕妇,或是一个身份存疑的“贵客”。 她将那些方子推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味药材,开始与我细细研讨。 “你这方中的白芷,用得极妙,但若要用于安神,分量是否可再减半,添一分茯苓粉,取其宁心之效?” “你这里提到用牛乳调和,想法甚好,但牛乳性微寒,于体虚之人或有不妥。若改用温过的羊乳,取其温补之效,你看如何?”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了医理的探讨之中。我将一些现代保健的理念,用她能理解的语言和理论包装起来,讲给她听。而她,则以她数十年的行医经验,为我指出其中不符合这个时代药理和体质的地方。 我们争论,然后达成共识;我们彼此启发,然后一同完善。 那一下午,我们仿佛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却了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小小的问竹居,成了我们的药庐,我们的学堂。 当守明掌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我与阿静婆头挨着头,凑在一张方子前,低声讨论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愉悦的神情。 我们,似乎慢慢地成为了可交流医术的忘年之交。 在这座名为“守拙”的囚笼里,在这段以自由为代价换来的安宁时光中,我意外收获了一位可以相交的良师。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老太君时时来问竹居 这日,我正与阿静婆在院中晾晒一批新采的薄荷叶。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守明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老太君。” 我心中微动,这是自上次问竹居落锁后,老太君第一次主动踏足问竹居。 我和阿静婆连忙放下手中的药草,迎上前去。 老太君身着一件素雅的深色常服,发髻一丝不苟。 虽然年事已高,但步履稳健。 她身后只跟着一名贴身婢女。 “老太君安好。”我行礼。 阿静婆却上前埋怨:“也不多带个人。” 老太君摆了摆手。 目光先落在阿静婆身上,带着几分亲昵的责备。 “你这老婆子,自从躲到这儿,倒是清闲。我那边的药,可还记得?” 阿静婆闻言,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老太君说笑了,奴婢哪敢忘了您的药?这不,正与裴娘子研制新方子呢。” 她说着,朝药案上几盘半成品的药丸抬了抬下巴。 老太君的目光这才转向我,细细打量片刻。 “裴娘子气色见好了,看来阿静把你照料得不错。” “多谢老太君关怀,全赖阿静婆悉心照料。” 我恭敬地应答。 老太君缓步走到药案前,捻起一颗色泽暗沉的药丸,置于鼻下轻嗅,又在指尖摩挲,感受着细腻的质地。一股清润的草药香气随之散开。 “这是你新做的?”她问阿静婆。 “正是,这丸药是根据裴娘子提供的思路,又融合了往日的经验,刚研制出来的。 主治气血亏虚,有益气养血之功。”阿静婆解释道。 老太君点了点头:“这气息闻着更清透些。” 说着,竟直接将那颗药丸送入口中,轻轻咬开,在齿间细细品咂。 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出声:“老太君,这药……” 话一出口,我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药丸虽是我与阿静婆共研,确信药性温和,但毕竟融入了此世闻所未闻的配伍思路,未经他人试用验证,终究不放心。 何况,眼前这位,可是王家的老太君。 老太君闻言,只淡淡一笑,眼底竟有几分促狭: “怎么,裴娘子是担心这药丸有不妥?” 我连忙垂首:“回老太君,并非不妥。只是此方尚新,晚辈想着,或可先寻人试药,详察药效,待确认万全之后,再供老太君服用,方为稳妥。” 我尽量措辞委婉。 阿静婆立在一旁,并未言语,只含笑望着老太君,似对我的反应了然于心。 老太君听罢,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朗,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慧黠,瞬间冲淡了她周身的威严。 “你这孩子,倒是心细。” 她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阿静婆,眼中是岁月沉淀下的无限亲昵与信赖。 “我自幼便是她试药的靶子,再苦涩的药汤都灌过,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她说着,又瞥我一眼,笑意更深。 “况且,这药里有裴娘子的心思,想来只会更好。” 阿静婆被老太君说得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尽是年少时的默契与温情。 她上前扶住老太君的胳膊,嗔道: “老太君又拿旧事打趣。裴娘子是真心为您着想。您如今身子矜贵,自然事事要小心。” 老太君拍了拍阿静婆的手,叹了口气: “你我相识逾一甲子,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懂我这副骨头?” 她说完,复又看向我,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裴娘子能与阿静处得这般好,可见也是医者仁心。很好。” 我心中那份紧绷的担忧,在这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无间中,悄然消散。 我看到的,是早已超越主仆,历经岁月淘洗,近乎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 “老太君言重了,晚辈只是尽些绵薄之力。”我恭敬回应。 老太君在问竹居小坐片刻,与阿静婆闲话家常,也温和地问了我几句起居细节,语气温和,带着关怀。 她没有再提及王昀和王甫上门之事,也没有提起何琰的离去,仿佛那些波澜壮阔的外部世界,都被这问竹居的院墙隔绝在外。 临走时,她特意叮嘱阿静婆: “裴娘子身子底子薄,你多费心。她若有何需求,只管去办。” “老太君放心。”阿静婆应下。 送走老太君,问竹居重归宁静。 “老太君竟是这般……豁达通透。”我由衷感叹。 阿静婆收起药丸,语气里透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老太君自幼便与寻常贵女不同,心胸与眼界,非常人能及。她能识人,也敢信人。当年若非她力排众议,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我静静听着,未再追问,只觉得能相伴走过漫长一生的情谊,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自此以后,老太君来问竹居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有时是午后小憩,有时是傍晚散步,她总会绕道来问竹居坐坐。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氏老太君,更像是一位慈蔼的长辈,与阿静婆忆旧往昔,也与我闲聊几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关心我的身体,也关心我是否住得习惯,偶尔还让守明送来些新巧吃食,说是给我与阿静婆尝鲜。 我渐渐习惯了她的到来,甚至会主动将新制的药丸、改良的药膳方子呈上,细细解说其中的药理功效。 老太君每次都听得认真,偶尔还提出些自己的见解,或是分享些民间偏方。 我这才惊觉,她并非不懂医理,对药材药性的见识颇为独到。 一次说起,老太君便指着阿静婆笑言: “我可是她收的第一个徒弟。只是后来嫌我顽劣,不肯再教了。” 阿静婆也笑起来:“您那时何止是顽劣,将我教的东西胡乱配了,拿去喂您养的猫狗,还哄骗来府上做客的小娘子小郎君试药,害我被我阿父罚跪了好久。” 听着这些陈年趣事,我也不禁莞尔。 原来如今这般沉稳威严的老太君,也曾有过如此跳脱的幼年时光。 这种日渐温馨的相处,竟在短短时日内,让我在守拙园的生活,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暖意。 我与阿静婆,从最初的照拂与被照拂,渐渐生出亦师亦友的情分; 而与老太君,也从最初的敬畏审慎,变得日渐亲和。 问竹居的门虽然依旧落锁。 但我的心,却在这份难得的温情中,寻到了真正的安宁。 我知道,这份安宁来之不易,是老太君用她的智慧与情义,为我筑起的一道屏障。 而我,也在这份庇护下,慢慢地汲取着力量,等待着风雨真正来临的那一天。 三郎君所言的一月之期,已近在眼前了。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柳娘子的古怪殷勤 其实,阿静婆与老太君的庇护,安宁之下,也暗藏着汹涌的潜流。 在王均与王甫带着医官和医婆走后,安静了些时日。 可是不久,柳娘子便寻了过来。 那日午后,我正与阿静婆在廊下用小戥子称量新制的药丸。 在打下手的守明忽然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朝门外望去。 “娘子,”她轻声唤道。 “柳娘子来了。” 我的指尖微微一顿。 柳娘子。 那个曾是老太君身边侍女的守心,如今却是刘怀彰侍妾的柳娘子。 那个曾给我派请帖,作为说客力邀我参加雍王府围炉宴的柳娘子。 那个在围炉宴的贵妇交际场上,以侍妾身份,能轻松从卢瑛手上接过代表主母身份之权,接待众贵妇的柳娘子。 那个让我感到神秘莫测的柳娘子。 阿静婆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门边。 隔着门上那道仅供递送食物的小窗,平静地向外看去。 我也随之起身,缓步踱了过去,站在阿静婆身后。 门外,柳娘子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披着同色大氅。 身姿纤弱,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她并未像寻常访客那样高声叫门,只是静静地立着,仿佛一株耐心的垂柳。 而在她身侧,赫然站着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身影——守玉。 守玉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看见守明,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守玉,” 阿静婆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守玉却闻言一震。 阿静婆说出的话字字如刀。 “老太君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么?莫再靠近问竹居半步。 这是老婆子最后一次提醒你。” 阿静婆再次摆出了强硬的态度。 这是对已身为贵人的枊娘子敲山震虎。 守玉脸上血色尽褪,羞愧与难堪交织,最终化作屈辱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向柳娘子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柳娘子却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守玉对着问竹居的门深深一福,而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解决了守玉,阿静婆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柳娘子身上。 “柳娘子有何贵干?” 柳娘子对着门的方向盈盈一拜,声音温婉柔和: “阿静婆安好。守心此次前来,是特为向裴娘子致歉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前次围炉宴,府中招待不周,更因突发之事冲撞了裴娘子,累得娘子身子不适,柳氏心中一直万分愧疚。得知娘子在园中静养略有好转,特来探望,聊表歉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阿静婆淡淡道: “裴娘子需静养,不便见客,柳娘子的心意,我们领了。” 说着,便要关上小窗。 “阿静婆且慢,”柳娘子急忙开口。 却并未强求要见我,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守明,脸上露出一抹亲切的笑意。 “守明,许久不见,越发亭亭玉立了。” 守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讷讷地应了一声: “柳……柳娘子。” 柳娘子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 “你以前都是叫我阿姊的,小时候跟在我身后,我教你识的第一个字,可还记得?” 守明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我今日过来,陪下老太君。老太君念叨着书房里的几架书乱了,我便帮着重新整理了一遍,还是按着她老人家的老习惯,经史子集、诗词话本分门别类,再按序排好。老太君看了,喜欢得紧。” 柳娘子的话说得自然而然,既点明了自己与老太君的亲近,又不动声色地以此为话题,展开了她的话家常。 她见守明不语,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本书册,递向小窗: “这是我新得的一本《本草图经》,你素爱读书,裴娘子又是神医之后,多读这些,可助裴娘子颇多。有不懂的,如不想裴娘子劳神指点,下次我来,你只管问我。” 守明看着那本书,眼中流露出渴望,却又不敢伸手去接。 书册在这个时代而言,是昂贵之物。 非一个侍女可得之物。 柳娘子也不催促,只将话题轻轻一转,聊起了往日在园中与守明一处时的趣事,聊起了她最近读的书里看到的新鲜见解。 她就像一个最温柔耐心的阿姊,循循善诱,润物无声。 阿静婆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强行打断。 只扔下一句:“问竹居喜静,柳娘子请早回吧。 说着,便与我转身回去重新秤量药丸。 那日之后,柳娘子便成了问竹居外的常客。 她从不强求入内,只是每隔两三日,便会准时出现在门外。 有时是陪老太君散步路过,便隔着门与守明说几句话。 有时是特意前来,为守明带来一本书,或是一包精致的糕点。 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她不是雍王府的侍妾,而依旧是那个守拙园里温和可亲的守心阿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渐渐地,她送来的东西也不再仅限于书册吃食。 有一次,她带来了一小包色泽黝黑、形状奇特的药草,隔着门对守明说: “这是从俚人那边传来的,听说叫‘黑骨藤’,活血化瘀极是有效。我想着裴娘子精通医理,或许会对这些南境的草药感兴趣。” 俚人。黑骨藤。 外面那个风起云涌的世界,正通过她,一点一点地向我渗透进来。 一日,柳娘子离去后,我平静地问守明: “你若喜欢她,想去她身边,何不妨与老太君说?” 守明闻言,吓得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急声道: “娘子!奴婢没有!” 她仰起头,眼中满是惶急与真诚: “奴婢知道柳娘子的心思,她对奴婢好,无非是想通过奴婢,来拉近与娘子您的距离。 她幼时确实教过奴婢识字,奴婢心中感念这份恩情,但奴婢知晓分寸,绝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更不会离开守拙园,去那雍王府!” 她顿了顿,声音里字字清醒: “守拙园有老太君在,安稳、简单。那雍王府,就是龙潭虎穴,进去了,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奴婢愚笨,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平日里妥贴却不多言的侍女,心中竟是如此清明。 我伸手将她扶起,温言道:“我信你。起来吧。” 守明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眼圈却红了。 守拙居的庇护让我心安,但雍王府的锲而不舍,却让我心中的警惕之弦始终绷紧。 我这个胎象不稳的孕妇,为何在被老太君锁进问竹居后,依旧被雍王府如此虎视眈眈地觊觎? 答案不言而喻。 俚人区秘术,那是在局部战事中足以扭转乾坤的诡谲力量。 “裴神医后人”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巨大声望,足以稳定军心。 战事越是胶着,这两样东西就越是珍贵。 我甚至能以他们这些上位者的思路,清晰地推演出我的未来。 若有朝一日,他们真将我从守拙园掳走,等待我的,绝不会是安稳的供养。 极有可能,就是一碗冰冷的落子药,或者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让我快速地“脱去累赘”。 一个没有了胎儿牵绊的裴紫。 才能毫无顾忌地被他们绑上战车,随军辅战,将我身上的价值榨取到极致。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它承载着我与三郎君之间最深的羁绊,也是我此刻最致命的软肋。 老太君与阿静婆的温情,让我感受到了足以让心防松懈的温暖。 可柳娘子的每一次到来,都像一阵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提醒我这温暖的庇护所之外,是何等酷烈的现实。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裹挟中,一天天向前。 而问竹居外,柳娘子的身影,依旧风雨无阻。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王婉仪异于往昔 没想到,柳娘子的殷勤未歇,不速之客却已接踵而至。 我正帮着阿静婆分拣药材,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不同于柳娘子的人来时那般轻缓温和,此刻的动静,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声势。 守明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向外望了望,回过头时,脸上已带了几分紧张。 “裴娘子,是……是世子妃来了。” 世子妃,王婉仪。 老太君的嫡亲孙女,雍王府世子刘怀彰的正妃。 我将拣好的白芷稳稳放入竹筛。 柳娘子唱了半个多月的独角戏,看来这位世子妃是等不及了。 滴水穿石虽妙,到底太慢,远不如雷霆万钧来得直接。 我所在的这方小小庭院,竟成了两股势力志在必得的城池。 “慌什么。” 阿静婆头也未抬,依旧专注地用一杆小小的戥子称量着药材。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个清脆而傲慢的女声。 “里面的人听着!雍王府世子妃殿下亲临,探望裴娘子,还不快快开门!” 守明被这气势吓得一缩,求助地看向阿静婆。 阿静婆终于放下了手中药草,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药末。 她走到门后,并未开门,只是隔着门板,用她那惯常的不起波澜的语调说道: “问竹居奉老太君之命,为裴娘子静养安胎之所,谢绝一切探访。世子妃殿下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放肆!” 门外的侍女得到如此答复,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世子妃的驾! 裴娘子是神医之后!世子妃关心国之大才,亲自前来探望,这是天大恩典! 再不开门,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你们是想拂了世子威严吗?” 我与阿静婆对视一眼。 这是王婉仪的出招,借侍女之口,以势压人。 阿静婆仿佛未闻弦外之音,声音依旧平淡: “世子妃既是一片关爱之心,又如此尊崇孝道,为何不先去荣安堂向老太君禀明,请老太君亲自带着殿下过来呢?老太君的孙女,要见老太君庇护的人,总该先问过老太君的意思。 这才是规矩。” 这一番话,说得守明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阿静婆轻轻巧巧地将“老太君”这座大山搬了出来。 在守拙园,终究是老太君说了算。 想进来?可以,去请示这座园子的主人。 你王婉仪是老太君的孙女,更该懂得这个道理。 这不仅是挡驾,更是反将一军,暗指她不懂规矩,越过了祖母行事。 门外霎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一个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火气的女声,从容地接过了话头。 “阿静婆。” 王婉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门内外瞬间安静。 仅仅三个字的称呼,客气,疏离,却带着一种世子妃的分量。 “下人无状,让您见笑了。”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给门内人消化这礼貌的时间。 “只是,我今日前来,并非私谊。”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 “裴娘子身系‘裴氏神医’传承,此事已非后宅女眷之事,更关乎西境军心大计。 世子有严令,王府需以礼相待,务必延请。” “故此,还望阿静婆体谅,行个方便。” “体谅”二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请求,而是基于绝对权势的、礼貌的最后通牒。 然而,阿静婆不为所动,仍淡淡说:“世子妃请与老太君同行。” 这次王婉仪沉默了,门外陷入僵局。 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后,一团雪白的东西从门下方的缝隙里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错觉。 “喵呜——”一声细弱的猫叫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有着异色双瞳的波斯猫,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正迈着优雅的步子,好奇地打量着院中晾晒的草药。 它显然是被精心饲养的宠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矜贵之气。 此时,喜锦的惊呼声再次响起,带着夸张的焦急: “哎呀!雪团!你怎么跑了!快回来!” 此时,王婉仪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平静: “喜锦,噤声。” “阿静婆,”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诚恳。 “此猫乃世子爱宠,性娇弱,若在贵院中惊惶走失,确有不便。可否请守明姑娘协助,稳妥地将它引出?婉仪在此先行谢过。” 喜锦在旁焦灼补充: “这可是世子最心爱的宠猫,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 我心中冷笑。 这手段委实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拙劣,但却足够无赖。 她们将一只活物送了进来,一只据说是“世子爷爱宠”的活物。 这就创造了一个必须进来的理由。 更阴险的是,那句“连碰都不让人碰”,是堵死了我们自己抓住猫送出去的路。 守明的脸色又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看那只在药草堆里好奇嗅闻的白猫,又看看紧闭的院门,急得不知所措。 “乌头,其根块生用,毒性至烈,入口即麻,顷刻间便能封喉致死。” 阿静婆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门板,传入外面人的耳中。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对我讲解药理,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情绪。 阿静婆的目光从乌头移开,又落到旁边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上。 “那是断肠草。人畜误食,皆会在剧烈的腹痛抽搐中死去,无药可解。 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些救人的药,但炮制之前,也都是杀人的毒。 一只猫儿能有多重?丁点剂量,便足以致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世子爷的爱宠,金贵得很。这位侍女最好还是想办法自己把它唤出去。 毕竟,这满院的花花草草,谁也说不准它下一刻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若是它自己嘴馋,误食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一命呜呼,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这番话,如三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阿静婆没有威胁要伤害那只猫,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猫是自己跑进去的,如果它自己吃了毒草死了,那是它自己的事,是你们看管不力,与问竹居何干? 我看着阿静婆平静的侧脸,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这位沉默的医者,她的武器并非刀剑,而是她穷尽一生浸淫的药理。 此刻,这森然的药理,便成了问竹居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门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侍女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这次,门外响起王婉仪的声音,清冷、干脆。 “喜锦,把它叫回来。” “是,殿下。” 喜锦的声音里满是颓然。 很快,她开始在门外用一个拨浪鼓般的小玩意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并用极尽温柔的语调呼唤着“雪团”。那只白猫在院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熟悉的呼唤,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门缝里又钻了出去。 庭院,重归寂静。 王婉仪最后对着门内说道: “今日唐突,改日再叙。”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冰: “望裴娘子,善自珍重,莫负韶华与时局。” 说罢,衣裙窸窣,脚步远去。 守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阿静婆,您……您太厉害了。” 阿静婆却转身走回药碾前,重新拿起那杆小戥子,继续称量她的药材,淡淡道: “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我收回目光,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 今日的王婉仪,确实已与往日不同。 这份沉静,比柳娘子的殷勤更危险。 柳娘子的软磨,王婉仪的明攻。雍王府的两路人马,都已在问竹居门前试探过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撬开问竹居的大门。 今日的宁静,不过是下一次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下一次,他们还会派谁来吗?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卢瑛竟然带来了刘怀安和小石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仅仅隔了两日,一个同样阴沉的午后,守明又一次面带紧张地来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娘子,又……又来人了。是雍王府世子的侧妃,卢瑛。” 她竟然也能走到这问竹居门前。 看来对于雍王府近日的种种动作,老太君已懒得理会,索性都交由阿静婆,任由她们来叩这扇不开的门。 我走到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院门紧闭,唯有外面轻柔的话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来人的声音温润悦耳,不似柳娘子的刻意亲近,也无王婉仪的居高临下,反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裴娘子那日在围炉宴,曾赠与各家女眷一些养身安神的方子。妾身近来一一誊抄整理,只觉其中医理精妙,令人叹服。这些方子,无论对幼儿康健、妇人调理,还是长者延年,都颇为实用,可见裴娘子仁心仁术。” 卢瑛的声音顿了顿,显得愈发谦逊有礼: “只是,其中有些药材的配伍与炮制之法,妾身愚钝,仍有几处不解之处,反复思量亦不得其法。故而今日冒昧前来,斗胆想向裴娘子直面请教一二,还望阿静婆行个方便。” 好一个卢瑛,好一个“直面请教”。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不谈身份,不论权势,只以一个虚心求教者的身份出现。 她带来的不是刀剑,而是学问; 不是威逼,而是礼数。 这份精心织就的罗网,以谦卑为丝,比王婉仪的强硬更难挣脱,因为拒绝一个如此谦卑的求教者,会显得我们不近人情,傲慢无礼。 我看向门口,阿静婆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纹丝不动。 她的声音穿过门板,依旧是那般沉稳: “侧妃过誉了。裴娘子此番体弱,不易见客,更不宜费神。 老身也粗通医理,侧妃若有不解之处,不妨说与老身听听。若老身能解,自当为侧妃分说。 如若老身也答不了,再去请示裴娘子,由老身转达便是。”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我的身体状况,又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她自己放在了第一道屏障的位置。 你想请教医理?可以,先过了我这一关。 门外的卢瑛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 “阿静婆的大名,妾身亦是如雷贯耳。您是王老太君身边最信重的人,医术之高,京中闻名。只是,这方子毕竟出自裴娘子之手,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精微之处,恐怕还是需由原主亲自点拨,方能得其神髓。” 她的话锋转得极快,看似还在纠缠医理,下一句却陡然换了方向: “何况,今日同妾身前来的,还有雍王府的小郎君。 小郎君久慕裴娘子神医之名,也想来拜见一下。 阿静婆,难道连雍王之子在此,也不便相见吗?” 刘怀安。 上次围炉宴才见过。 那个用匕首与我“切磋”的孩子。何需拜见? 雍王府,当真是将所有能用的棋子都摆上了台面。 局势,已如此刻不容缓了吗? 我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静婆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冷淡”的情绪: “问竹居是内眷静养之所。小郎君身份贵重,年纪虽幼,终归是外男。 按守拙园的规矩,并不宜相见。还请侧妃体谅,请回吧。” 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无论是世子侧妃,还是王府郎君,在这扇门前,都被“外人”与“外男”这两个身份抹去了所有光环,不足以让门锁打开分毫。 门外再次陷入了寂静。 我几乎能想象出卢瑛那张温婉的面孔上,此刻会是何等表情。 她的路数,显然也被阿静婆一眼看穿,并毫不留情地堵死了。 就在我以为她们会像王婉仪一样无功而返时,卢瑛那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妾身思虑不周了。只是……如若小郎君,是带着他的侍从‘小石头’一起进去呢?” 小石头! 我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同时,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童稚声音,带着一丝怯意和渴望,从门外清晰地传来。 “阿姊……” 果然。 柳娘子的软语,王婉仪的强攻,卢瑛的智取……在这些都失效后,他们终于打出了最诛心的一张牌。 我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上次,锦儿和草鬼婆一起,为小石头举行了俚人一族最庄重的成人礼。 按锦儿的话来说,小石头,自己选了自己路,那便该自己去走。 那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坎坷,但绝不该是回头来做雍王府攻心为上的棋子,一把试图开启我心防的钥匙。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庇护的孩子了。 我的心绪百转千回,门外的阿静婆却依旧稳如磐石。 她似乎完全没有被那声“阿姊”所动摇,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是外男,便没有任何不同。” 一句话,将小石头与方才那位雍王府小郎君划上了等号。 没有特殊,没有例外。问竹居的规矩,神圣不可侵犯。 外面彻底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这场对峙即将结束时,小石头的声音,再次划破了沉寂。 “阿姊!我想见见你!卢侧妃说,我可以一个人进来见你!就我一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小石头这个筹码,我早知王甫会用,却未料到,会是经由卢瑛之手。 她果然厉害,能带上小石头,想必是借了刘怀安的光。 看来,三郎君让她多走动刘怀安那条路,她听进去了。 小石头一人进来。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沉默着,没有出声。 这一次,阿静婆没有立刻回绝。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又或是在等待我的示下。 我朝着门板点了点头。 于是,阿静婆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有了一丝松动。 “问竹居的规矩不可破,外男一律不得入内。”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既是裴娘子的故人远道而来,想要叙话,倒也并非全无通融之法。” 门外的人显然都屏住了呼吸。 阿静婆缓缓说道: “你们所有人都退到庭院之外,只留那孩子一人在门前。 他们二人,可隔门叙话片刻。如此,既不违了规矩,也全了故人情分。” 好一个“隔门叙话”! 门外,卢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 “……如此,也好。有劳阿静婆了。” 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卢瑛安抚刘怀安和约束下人的低语。 很快,那些驳杂的气息都退远了。 小石头,这次想和我说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北国进犯 “阿姊……” 小石头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说什么?” 我开口,声音平静。 我刻意抹去了所有情绪,不让他捕捉到任何可以依赖的温度。 我的冷静似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门外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他急切的声音: “阿姊,我们……能去找草婆婆帮帮他们吗?” 来了。 果然是这句话。 我甚至能想象出卢瑛是如何循循善诱,刘怀安是如何连哄带骗,将这句话深深烙进小石头的脑海里,让他以为这是拯救所有人的唯一希望。 我的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小石头。 他这么快,就彻底站到了雍王府和王甫那一边,心甘情愿地来游说我,想让俚人一族献出自己的力量,去填补他们豪赌失败后可能出现的窟窿。 他知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何?”我平静地反问。 “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们,为何要帮‘他们’?” “可是那些人要来抢大火把的家!” 小石头急急地辩解,话语里满是孩童的理直气壮。 大火把,是他对刘怀安的昵称。 “他们是谁?”我追问。 “就是……就是狼王那边的人!” 狼王?我心下一动。 “北国人?” “对!” 小石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词。 “卢侧妃说,他们是北国人!他们好凶,他们会杀人!” “王将军很厉害,世子也很厉害,不用草婆婆去帮他们。” 我淡淡地说道。 “可是王将军和世子去打仗了!” 小石头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们要去抢回他们以前的家!他们走了好久了!” 哦?我的心猛地一跳。 “去多久了?” “青鸾阿姊和草婆婆走没多久,他们就出发了。” 也就是说,在王甫和雍王世子刘怀彰上次来问竹居试探我,无功而返之后没多久,他们便集结大军,挥师东进,往京师方向去了? 这盘棋,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谁告诉你有人要来屏城的?” 我压低声音,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是我亲自看到的!” 小石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质疑后的激动和恐惧。 “我看到他们杀了好多人!好多寨子里的人!血……到处都是血!” 我的心沉了下去。让他亲眼去看?何其残忍,又何其有效。 “谁带你去的?” “是大火把的人,带我和大火把一起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式的炫耀,仿佛这是一份荣耀,但他话语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我们还看到了狼!好多好多的狼!他们引过来的狼!阿姊,他们会过来的,会过来把我们所有的人,全都杀掉的!” “他们带你往哪个方向去的?” “我……我不知道……”小石头嗫嚅道。 “但是他们真的杀了好多人!那些人都穿着狼皮!像狼一样!” 穿着狼皮,驱使狼群,是北国边境那些最悍不畏死的部族的特征。 一个巨大而阴冷的阴谋,在我脑海中缓缓铺开,其上脉络交错,尽是算计与杀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哄我出门的阴谋,这背后,是王甫和整个雍王府筹谋已久的惊天豪赌。 当王甫和刘怀彰率领西境精锐,倾巢而出,如利剑直插朝廷心脏,一路势如破竹地奔向京师时,他们广袤而空虚的大后方——整个西境,就成了一块肥肉,暴露在了北国人的獠牙之下。 北国竟想做那只黄雀。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何其讽刺。 想当初,西境为了牵制镇守北线的萧将军,暗中与北国勾连,甚至向他们出售兵器,武装这头饿狼,原意是想让他们去撕咬萧将军的防线。 替西境牵制住他们,防止他们被调往京师抵挡西境大师。 可如今,当西境把所有力量都投入到谋逆这场盛宴中时,这头被西境喂饱的狼,却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扑向了饲主的老巢。 狼,永远是养不熟的。 这个道理,三郎君懂,王甫不可能不懂。 那么,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出来:这并非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王甫和刘怀彰,他们预料到了北国人会趁虚而入,甚至,他们可能默许,乃至引诱了这次入侵。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就在我,就在这扇门背后。 他们的谋逆大军已经出发,且捷报频传,说明战事顺利,绝不可能在此刻分兵回撤,那等同于前功尽弃。所以,他们必须有一个万全的“后着”,来保住他们的大本营。 而我,以及我背后所代表的,那股神秘而强大的俚人力量,就是他们准备好的“后着”。 他们故意让问竹居成为一座孤岛,用柳娘子、王婉仪、卢瑛轮番上阵,就是前期的铺陈。 如今,又借北国入侵制造出的“事实危机”,让一个被吓坏的孩子来向我哭诉,将保卫西境的“大义”和拯救妇孺的“责任”,化作两座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肩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不是要逼我,他们是要让我“心甘情愿”地走出这扇门,主动去南境请来草鬼婆,用俚人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霸业守住后院。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驱虎吞狼”。 他们不仅要借俚人的力量,还要将西境的危机转嫁给我,让我和南境彻底与雍王府的战车捆绑在一起。若西境被北国所占,他们辛苦铺设的,通往南境的商路与影响力,也将尽数为北国所用。这层利害关系,他们算得清清楚楚,就是要让我别无选择。 想通了这一切,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西境冬日的朔风更加刺骨。 我曾以为三郎君的心思已是深如渊海,未曾想,这雍王府的王甫,亦是同样的枭雄人物。 他们这些人,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众生皆为棋子,万物皆可牺牲。 “军营里、府里还有多少人,你知道吗?”我继续问道。 小石头茫然地摇了摇头。“大火把说,人都跟着王将军和世子走了。人不够。” “王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火把说,王将军和世子打了很多胜仗,拿下了好多城池!可厉害了!” 小石头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崇拜。 果然,前线势如破竹。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他们不可能回头。 但我也坚信,王甫绝不会真的把自己的老巢完全拱手让人。 他一定留有防备,只是那防备,或许不足以应对北国的全力猛攻,却足以支撑到他逼我就范。 这场对峙,比拼的不仅是实力,更是耐心和意志。 我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再无半分犹疑。 “小石头,”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决绝。 “这是西境人的战事,我们俚人不参与。打仗是要死人的,我不想草婆婆,不想我们的族人,为了外人的野心去流血。他们的仗,让他们自己去打。”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你还记得吗?在成人礼上,母老说过,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男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可以为你认可的人流血,但你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要求草婆婆,要求整个俚人一族为你流血。你可明白?” 门外,那孩子崇拜而激动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死寂。 许久,才传来一声无比黯然的回答。 “……知道了。”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有些路,必须让他自己去走,有些痛,必须让他自己去尝。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庇护的孩子了。 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洒善意的阿姊。 在结束这场诛心的对话前,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目前雍王府里,主事的人是谁?” “是……是世子妃。” 王婉仪。 那个遭逢巨变,又在新的权力中心重新站稳脚跟的女人。 她的内心足够坚韧与酷烈。 我的对手,是一个和我一样,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并且已经彻底舍弃了多余情感的女人。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老太君怎么看这战事 门扉在我面前缓缓合拢。 将小石头那声黯然的“知道了”彻底隔绝在外。 北国进犯,兵锋直指屏城。 雍王府主力东进,后方空虚。 这是真实的危局,还是又一重精心布置的骗局? 我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屏城依山而建,本就是王朝西境的天然门户。 有地势之险,易守难攻。 即便北国来犯,也并非无可抵挡。 可是,如果他们动用了锦儿工坊里那些新式的攻城利器……那胜负的天平便再无定数。 北国部族素来凶悍,若真是趁虚而入,绝不会是小打小闹。烧杀劫掠之下,屏城旦夕之间便可能化为人间炼狱。 王甫和刘怀彰,会狠心到用雍王经营多年的基业,用满城百姓的性命来做赌注吗? 会的。 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这些人,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众生皆为棋子。 我,小石头,俚人一族,乃至这屏城数十万生灵,在他们的棋盘上,都不过是随时可以弃用的子。 我被困在这问竹居中,如同笼中之鸟,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根本无从去判断外界信息的真伪。柳娘子的软磨,卢瑛的攻心,王婉仪的强压,如今又添上了小石头这张悲情牌,一环扣一环,就是要将我逼入绝境,让我自己做出他们想要的选择。 然而,这个局中,并非只有他们和我。 我想到了老太君。 守拙园的主人,屏城王氏真正的定海神针。 北国入侵是动摇根基的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将我庇护于此,既是受何琰所托,亦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今危局之下,她又会作何打算? 我低头抚上自己微见显形的小腹。 三郎君约定的一月之期,已然近在眼前。 在阿静婆的悉心调理下,我的身体已比初来时稳定了许多。 离开,是迟早的事。 或许,眼下这个所谓的“危局”,正是一个脱身的最好时机。 与其被动地等待他们下一轮的逼迫,不如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老太君的口风。 我需要确认这危机的真实程度,也需要为我的离开,做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 翌日,天光大好。 阿静婆如常在药圃里忙碌,守明在廊下分拣着晒干的药材,一派安然。 午后,熟悉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是老太君来了。 她今日精神矍铄。 在我身边坐下,细细端详我的气色。 “阿静说你胎像稳了不少,我瞧着也是,脸上总算有点肉了。” 我顺着她的话笑了笑,心中却在组织着语言。 寒暄几句家常后,我敛了笑意,神情变得郑重。 “老太君,”我轻声开口。 “昨日,我听闻了一些风声,不知真假,心中难安。” 老太君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微微一凝。 “哦?说来听听。” 我直奔主题: “我听说……北国人撕毁了盟约,已经大举南下,兵锋正盛。”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老太君,这消息……可是真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许久,老太君轻轻叹了口气。 她松开我的手,端起阿静婆刚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水中氤氲升起的热气。 “是真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 “前线的军报,比你听到的还要糟。北国这次来了三个部落,分三路南下,其中一路的先锋,离屏城已经不足三百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三百里,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两三日的路程。 “王甫和昀儿带着主力东进,如今城中守军不足,确实是……凶多吉少。” 老太君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如果没有战事,这守拙园自然是护得住你的。 任凭外面风雨飘摇,也休想踏进问竹居一步。” 老太君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可是战事一起,人心就乱了。打你主意的人,也就更多了。到时……” 她顿了顿,沉声说道: “任何战事,都不该让一个孕妇牵涉其中。 琰儿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便不能让你和你的孩子有事。” “你准备一下,”老太君继续说道。 “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手,这两日就送你出城。趁着北国人还未兵临城下,正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一路向南,回到你们俚人的深山里去,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到了那里,天塌下来,也与你无关了。” “只是,回俚人区的路,难免颠簸。此路未大通,你一个孕妇,倒也让我放心不下。” 她的安排周到而果决,全然是为我着想。 我心中感激,却还有一个最深的疑虑盘桓不去。 “老太君……”我迟疑地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坏的可能。 “如果……我是说如果,屏城当真城破,您……将如何自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守拙园虽大,终究是在屏城之内。城若破,园安在? 老太君闻言,非但没有忧虑,反而笑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那笑容里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与底气。 “傻孩子,别担心我。”她缓缓说道。 “我王家立足西境百年,靠的从来不只是一座屏城。王家还有部曲在呢。有部曲相护,城未必会破。即便破了,也足以护我周全。你不必忧心。” 部曲。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 那是根植于土地,世代效忠于主家的私兵。 他们或许没有雍王府的正规军规模,却是这些世家大族最后的屏障与底牌。 有些局部战事,或许还会更为锋利。 只要部曲还在,王家的根基便不会断。 我突然心中一跳。 原来,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拉拢的俚人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倚仗,或许……只是备选,甚至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能守住屏城的,是王家世代豢养的部曲! 而这支力量,恰恰握在老太君的手里。 王甫与刘怀彰的东征大计,对老太君而言,分明是“先斩后奏”。 如今,他们又借北国进犯这把刀,反过来逼宫,要从老太君手里名正言顺地夺走这支护家的最后力量!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们竟连这位王家的定海神针都算计了进去! 而在这盘棋里,对她落子的,还有她最疼爱的嫡亲孙儿王昀,和嫡亲孙女王婉仪! 正当我还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明变了调的惊呼。 “老太君!娘子!” 守明慌张地说:“世子妃……又来了!她……她……” “她怎么了?又想硬闯不成?”阿静婆皱眉,语气不善。 “不……不是!”守明喘着粗气,终于把话说完,“她……她跪在院门外了!” “什么?” 我与老太君同时一惊,面面相觑。 王婉仪?那个高傲冷酷,连拜访都带着居高临下威势的雍王府世子妃,竟然会跪在问竹居的门外? 我瞬间站起身,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 这绝不是什么忏悔或哀求。以王婉仪的性情,能让她舍弃尊严,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其背后的图谋,只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致命。 老太君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起身向外走去。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王婉仪下跪所求太意外 我紧随其后,心中念头飞转。 王婉仪选择此刻下跪,时机拿捏得狠毒而精准。 她没有去老太君日常起居的荣安堂,偏偏选在我所在的问竹居。 她这一跪,是要一举双得。 既要逼老太君,也要算计我。 我们走到院门处,隔着紧闭的木门,外面的人影影影绰绰。 阿静婆上前,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门扉开启一道缝隙。 门外,王婉仪华贵的发髻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素来冷傲的面容苍白如纸。 她挺直着背脊,如一株孤傲的寒松,双膝却稳稳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身后,柳娘子与喜锦等人垂首侍立,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那画面,透着一种诡异的庄重与决绝。 老太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漠得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站在门内,并未踏出一步,声音沉静:“求什么?” 王婉仪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求屏城之安。” 好一个“屏城之安”。 我心中冷笑。 王婉仪的机锋,已是炉火纯青。 她没有说求部曲,更没有提俚人。 这四个字,却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网罗其中。 言下之意,只要能让屏城安稳,她什么都求。 这所求,何其之大。 “屏城之安?” 老太君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屏城安危,自有雍王府一力承担。你身为世子妃,却来求我一介老身?” “婉仪自小便受王家家训,”王婉仪沉声应答。 “‘王氏子孙,当以身镇四方,以家安天下。’此乃老宗主亲授之言,婉仪不敢或忘。”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既是王家女自小所学,便不敢因出嫁而忘! 如今北国叩关,屏城有累卵之危,婉仪身为王家女,身为雍王府妇,更身为这西境万民之一,恳请老太君念及祖训,出手相援!” 说完,她深深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及地面,行了一个长跪大礼。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将自己的行为与王家祖训、西境安危死死捆绑。 仿佛拒绝她,便是背弃了王家的立身之本。 “能记得王氏祖训,倒还不算忘了本。” 老太君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动容。 “只是,话说得冠冕堂皇。你今日来求,究竟是为屏城万民,还是为雍王府,抑或是为王氏?” 王婉仪再次抬起头,眼神沉稳如初: “回老太君,既为屏城,亦为雍王府与王氏! 屏城若破,雍王府与王氏焉能独存?此乃唇亡齿寒之理。 屏城之危,便是雍王府与王氏之危,更是西境之危!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匹夫亦有守土之责!” “说得好听!” 老太君的声调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被触怒的征兆。 “若非世子与王甫野心勃勃,倒行逆施,致使西境兵力空虚,又怎会将屏城拖入这战火之中!如今大祸临头,你们倒想让整个王氏,为他刘怀彰一人的野心倾覆百年基业吗?” “倾覆基业”四个字,说得极重。 王婉仪的脸色愈发苍白,似乎被这句话刺痛了。 “婉仪曾为王家女郎,锦衣玉食,本无需思量军国大事。 可老宗主与父亲将我嫁与世子。 既为世子妃,婉仪便不得不与夫君一体,担起这雍王府的重责。 如今,婉仪不问前因,不论对错,只知一件事——屏城,必须要守住!请老太君成全!” 她说完,再次重重地伏下身去。 我心头一凛。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她的话外之音再明白不过:当初是王家把我推入了这个漩涡,现在出了事,王家就必须负责到底。这场弥天大祸,刘怀彰是主谋,王家也是帮凶!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老太君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痴儿……你想要我,如何相助于你呢?” 听到这句话,王婉仪伏在地上的身体似乎微微一振。 她知道,她赌对了。 她慢慢直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婉仪斗胆,恳请老太君动用王家部曲……以及,请裴娘子说动俚人,出山相助!” 饶是早有预料,这要求还是让我心惊。 她不仅要王家最后的底牌,连我也要一并算计进去。 “呵呵……” 这一次,连老太君都气笑了。 “王家部曲,乃我王氏立足西境百年的根基,世代只听命于王氏家主。你一介出嫁女,凭什么来要?” “也罢,”她话锋一转。 “看在屏城危急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相借。只是,你须得记得——有借,便有还!我王家的部曲,绝不会成为你的陪嫁,更不能就此成了你雍王府的私兵!”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我,又落回王婉仪身上。 “至于俚人……呵呵,仪娘子,你怕是求错人了。我老婆子哪有这么大的脸面,能号令南境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婉仪似乎早料到此节,她立刻转向我的方向,那份压力精准地投射过来。 “裴娘子既受我王家庇护,不日又将是我王家外孙的新妇。 如今王家有难,屏城有难,她既得老太君青眼,自当为王家、为西境出一份力。 婉仪人微言轻,说不动裴娘子,但若由老太君您出言,她感念您的庇护之恩,必会相帮!” 她竟是要用老太君的恩情来绑架我。 “呵,仪娘子,你倒是真看得起我这张老脸!” 老太君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夫君惹出的滔天大祸,竟要不相干的人替他去死,要我王家的根基替他陪葬!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就在王婉仪面露绝望,以为再无转机之时,老太君却忽然沉吟着开口了。 “也罢,我王家扎根西境,断无坐视屏城陷落之理。 若有一日,北国兵临城下,守城将士力不能支,需要王家出力之时,我王家自会量力而行,绝不袖手。只是,想借我王家之力,为他人野心陪葬,此事绝无可能,不必再提。” 她顿了顿,话语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莫测的笑意。 “而且……仪娘子,你求错了地方,也求错了人。” 王婉仪不解地抬起头。 “雍王呢?”老太君缓缓说道。 “据老身所知,雍王手里,也还握着一支真正的精锐私兵……这批人马藏于何处,恐怕只有雍王自己知晓了。” 老太君看着王婉仪陡然睁大的双眼,那双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继续悠悠说道:“傻孩子,别被人当了筏子使,替人数钱还不知晓。你夫君倾巢而出,难道你真以为,他会将整个西境的安危,都压在你一个妇道人家和外人身上吗?” “雍王……父王他……他的病……” 王婉仪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巨大。 “敌军压境,事关生死存亡,雍王殿下的病,也该好了。” 老太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你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不如回府去,跪求你的父王,雍王殿下。他,才是你现在最该求的人。” 老太君的话,让我震惊。 这位执掌王家数十年风雨的老人,对西境的每一分力量、每一个阴谋,都洞若观火。 我瞬间明白了。 雍王之病,根本就是一场弥天大谎! 外界皆以为,是世子刘怀彰逼宫,将亲父软禁,才夺得西境兵权。 可从老太君这番话听来,这根本就是他们父子二人联手上演的一出惊天好戏! 让儿子刘怀彰以谋逆之名,行夺嫡之实,率领西境主力东出,去争抢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而父亲雍王,则以“被逼宫”“被圈禁”的受害者形象,留在西境镇守后方。 如此一来,刘怀彰东征,雍王不必背负天下人的唾骂。 而当今陛下无子,刘怀彰作为宗室夺位,在许多人眼中,或许不过是提前拿到了早晚会落到刘氏手中的东西,所受的阻力会小上许多。 这计策最毒辣的一步在于,它还留了退路。 一旦刘怀彰事败,身在西境的雍王大可以不知情、被胁迫为由,与儿子划清界限,甚至可以“拨乱反正”,保全雍王府的基业,保住另一个儿子刘怀安这一脉香火。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出父子双簧! 我自以为见过了足够多的阴谋诡计,却从未想过,人心的算计可以复杂到如此地步。 这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的九曲连环之策,竟能瞒过整个西境,却终究逃不过老太君这双见惯了数朝风雨的慧眼。 门外,王婉仪僵跪在雨中,那张素来精于算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与震撼。 她或许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巨大的棋局中,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可悲的角色。 而我,也终于明白,屏城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城外的北国大军,而是早已盘踞于城中,那深不见底的人心。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雁回来践一月之期 王婉仪的身影消失。 老太君也已离去。 独坐问竹居,我辗转反侧,心绪难平。 三郎君与我约定的“一月之期”,就在这两日。 他对屏城此局,究竟布下了怎样的后手? 他的到来,又会让这池浑水掀起何等波澜? 以他上次对卢瑛的交待来看,让她抓牢刘怀安,说明他的棋路里,绝不会让刘怀彰举事功成,而是要扶持刘怀安,令其将来继续镇守西境。 这一个月,问竹居从一座冰冷的囚笼,变成了风暴眼中一处奇异的庇护所。 老太君的接纳,阿静婆的照拂,让我在波谲云诡的西境,偷得一隅暂时的安宁。 可如今,这份安宁也即将走到尽头。 老太君说得对,一旦战火烧至城下,守拙园亦非桃源。 我必须走。 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不拖累守拙园,也为了不让自己沦为雍王府下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我脑中那个属于暗卫的冷酷声音,清晰地告诉我,离开是唯一,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夜,愈发深沉。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随呼吸起伏的流云暗纹,一遍遍推演着眼下的死局。 就在思绪纷乱之际,一道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哨音,钻入我的耳中。 那声音,像是用兽骨钻孔后吹出的短促鸣响,尖锐而独特。 我的心猛地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暗号,我太熟悉了。 是三郎君到了吗? 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果然,片刻之后,窗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他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辨明了床榻的位置,径直走来。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风尘与冷铁的气息拂面而来。 “郎君让我带你走。”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我床边响起。 是雁回。 我的心跳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 他来了,意味着三郎君的计划已经启动。 我该走了。 我掀开被子,正欲起身,可就在手指触碰到冰凉床沿的瞬间,我的动作顿住了。 王婉仪跪在雨中的身影,老太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阿静婆端来汤药时关切的皱纹……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我想……再等两天看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 雁回的身影在黑暗中似乎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连忙解释道:“一来,让身子再稳固些。二来……” 二来什么?我没有说下去。 二来,就这么一走了之,心底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屏城危在旦夕,北国大军压境,城内人心诡谲,雍王府的阴谋刚被揭开一角,王婉仪正处在崩溃的边缘……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而我似乎正抓着其中一根关键的线头。 若我现在走了,这根线或许就断了。 阿静婆、老太君这些时日待我之情,历历在目。 或许,她们待我好,只是受了何琰的重托,是基于王氏的传承。 又或许,这本身也是一种更高明的攻心之术,让我心甘情愿为王家所用。 作为一名暗卫,我本该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人心。 可我做不到。 我能分辨出炭火的温度和汤药的真切,也能感受到老太君与我谈论医理时,那份卸下权阀之主身份后的片刻松弛。 理智再次告诉我,我是一个随时会拖累她们的累赘,一个怀着身孕、行动不便的“废人”。 于情于理,走,都是上上之策。 可是,我就是迟迟无法果断。 总觉得冥冥之中有根丝线牵引着我,让我不能就此斩断离去。 我本能地觉得,自己又要做出不合时宜的决定了。 就像当初在那片密林里,我莫名地放弃了对何琰的截杀,最终反而护送他离开。 那一次,我赌上了三郎君的惩罚。 这一次,我赌上的,可能更多。 黑暗中,传来一声熟悉的、极轻的嗤笑。 “又心软了?” 雁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就知道……你总是这样。” 他的话让我有些窘迫。 我强自镇定地辩解:“我只是想再巩固两天。毕竟之后山路颠簸,我怕……” 提到路,我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他: “郎君是如何安排的?准备带我从南面的山路走,还是先往东,再绕回南境?”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也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风险。 前者,直接向南,穿过连绵群山,过了江,便能返回南境,返回青木寨。 路程最短,也最隐蔽,几乎不会遭遇雍王府的军队。 但缺点同样致命,山路崎岖,我如今的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 雁回武功再高,背负着我翻山越岭,那种震荡足以要了腹中孩子的命。 若是用担架,则需更多人手,行动迟缓,风餐露宿于深山之中,同样险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者,则是先向东,混入王甫与刘怀彰东征的大军洪流之中。 官道平坦,若能坐在车上,则安稳得多。 但这条路的凶险,比南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征之路,无异于与虎同行,沿途关卡重重,军士密布,我们如何突破封锁? 更可怕的是,若不巧遇上了王甫……我几乎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他对俚人秘术的执念,以及对我这个“神医后人”的觊觎,足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扣下。到那时,我便是插翅难飞。 一个是天险,一个是人祸。 无论选哪一个,都是步步惊心。 可是,若不走,留在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屏城,更是死路一条。 雁回沉默了片刻,说: “郎君说,可以考虑假意顺从去往前线,到了前线,我再带你离开。” 这…… 这法子大胆至极,却又合乎情理。 能一路安稳坐车抵达前线,然后雁回再趁夜带我穿过战阵,去到另一方,便可从容返回南境。 行险棋,走奇招,果然是三郎君的手笔。 可这毕竟也是风险之路,我陷入了深深的踌躇。 雁回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石雕,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决定。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那根看不见的丝线越收越紧,让我无法挣脱。 “我想再考虑两天。”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 “最多两天。到时,我会用骨哨联系你。” 我需要时间。 不仅是“巩固身体”,更是要看清这团迷雾之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雍王的私兵在哪里?王婉仪在得知真相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老太君又将如何应对这场被“盟友”背刺的家族危机?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决定了屏城的命运,也决定了我最终的去路。 雁回沉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滑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房间里重归死寂。 我却再也无法躺下。 披上外衣,我走到窗边,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入,让我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会是谁? 是王婉仪么? 脚步声在问竹居的院门前停下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阿静婆……” 是老太君身边的侍女守仁的声音。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民心之乱 守仁是老太君身边最得力的侍女之一,沉稳干练,从不多言。 她深夜到访,绝不会是寻常问安。 院门并未打开,阿静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守仁娘子,这么晚了,可是老太君有何吩咐?” “阿静婆。” 守仁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出事了。城里……乱起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石头带来的消息,老太君与王婉仪的对峙,雍王父子的惊天骗局……这一切都预示着屏城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如今,这层伪装终于被撕开了。 “北国人要打过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遍了全城。” 守仁的语速很快,带着奔走后的喘息。 “现在城门口乱成了一锅粥,几百上千的百姓都堵在那儿,哭着喊着要出城逃难。 城门守将不敢开门,也不敢弹压,局面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副末日般的景象。 “老太君知道了,坚持要亲自去城门安抚民心。” 守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守义娘子不放心,怕老太君年事已高,万一情绪激动,在那种地方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她让奴婢来问一声,您……能否随行照看一二?” 阿静婆一听,很着急地就要找钥匙开门。 可是很快又停住了。 她犹豫了。 她的职责是守护我,守护这座问竹居。 不等她做出回答,我推开了房门,轻步走了出去。 被吵醒的守明,也马上跟了过来。 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到院门边,轻声说: “阿静婆,开门吧。” 阿静婆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赞同:“娘子,你……” “我和你一起去。” 我的声音坚定。 “万万不可!”阿静婆立刻否决。 “城门口鱼龙混杂,人心惶惶,刀剑无眼。你身子不便,怎能去那等险地?老身一人前去便可。” 我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她,仿佛看到了那位在风雨中挺直脊梁的老人。 理智在疯狂地对我尖叫。 雁回刚走,三郎君的命令是“即刻撤离”,是让我保全自身,而不是节外生枝,卷入王家的浑水。 我腹中的孩子,是我如今唯一的软肋。 去城门,就是将自己和孩子置于无法预测的危险之中。 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龟缩在这座安全的牢笼里。 是老太君,在我最危险的时候,给了我一处庇护之所。 是她,用她的智慧和威严,一次次将雍王府的试探挡在门外。 是她,看穿了雍王父子的算计,并决意送我离开。 王甫、刘怀彰、雍王……那些手握权柄的男人,心中只有自己的野心和霸业,为此不惜引狼入室,置满城百姓于水火。 而这位老太君,她想的却是去安抚那些绝望的子民。 若我此刻袖手旁观,任由她独自面对危局,那我与那些背信弃义的男人,又有何异? “阿静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必须去。我的出现,或许能帮上老太君。” 阿静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地转身,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开启一道缝隙。 守仁焦急的脸庞出现在门外,看到我时,她明显愣住了,眼中满是意外和感激。 “裴娘子……” “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我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迈出了问竹居的院门。 老太君的马车早已等在仪门外。 几名手持长枪的护卫肃立在车旁,神情凝重。 看到我和阿静婆一同前来,守义娘子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有劳裴娘子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马车。 车帘被守仁掀开,露出了端坐其中的老太君。 她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朴素的碧玉簪。 昏暗的灯笼光线下,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神情坚定,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仿佛能洞穿这深沉的夜幕。 看到我,她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罢了,便一起去吧。” 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我没有犹豫,在阿静婆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燃着一炉宁神香,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 我与老太君相对而坐,阿静婆则守在车门边。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车厢内的沉默,与车外越来越清晰的混乱,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越是靠近内城主街,那股压抑在空气中的恐慌就越是浓烈。 此时已是深夜,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热闹的酒肆都熄了灯火,一片死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偶尔能从门缝窗隙里,看到一张张惊恐窥探的脸。 路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有被丢弃的包袱,有跑掉的鞋子,甚至还有孩童的拨浪鼓。 那份属于西境之城的繁华与安稳,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 只剩下一具空洞而恐慌的躯壳。 “停车。” 马车行至一处街角,老太君突然开口。 车夫立刻勒住了缰绳。 我顺着老太君的视线望去,一个男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的妻子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茫然地坐在地上。 “……王家和雍王府早就跑了!他们把我们丢下喂北国人了!再不开城门,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那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煽动性。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情绪激动。 守拙园的护卫头领立刻上前,准备驱散人群。 “让他们说。” 老太君开口,制止了护卫。 车厢内的香炉青烟袅袅,将她的侧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一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山雨欲来的沉凝。 这绝非简单的民乱。 消息泄露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又恰好在雍王府主力东征、城防最空虚的时刻爆发。 是雍王府的苦肉计?还是王甫留下的后手? 亦或是,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搅动风云? 我收回思绪,看向老太君。 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与我相接。 “你怕吗?” 我没有回避,坦诚地点了点头:“怕。” 我怕的不是刀剑,不是死亡。 我怕的是腹中的孩子尚未见过天日,就要随我一同葬身在这场与我无关的阴谋里。 我怕的是,我终究没能回到锦儿的身边。 老太君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老身也怕。怕王家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怕这满城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于非命。”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护卫们不再沉默。 为首的护卫头领气沉丹田,高声喝道: “王家老太君出行!闲人退避!” 这一声呼喝,中气十足。 紧接着,所有护卫齐声呐喊。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空气中的恐惧与不安。 “王家在,屏城在!” 这句口号简单,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座濒临崩溃的城市。 原本紧闭的门窗,开始“吱呀呀”地打开。 路边那些惊惶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马车。 方才还在煽动人心的那个男人,张着嘴,脸上的激动变成了错愕。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是王家的牛车?” “真的是老太君!她老人家没有走!” “王家还在,王家没有抛弃我们……” 原本拥堵的街道,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人们纷纷向两旁退让,为牛车让出一条通路。 我看着窗外那些神情各异的脸,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百年世家的底蕴吗? 仅仅一个名号,一个承诺,就能在旦夕之间,稳住即将倾覆的人心。 老太君始终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旗帜。 仿佛只要她在,天就不会塌。 马车行进得越来越慢,前方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在距离北城门不足百步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已经被黑压压的人潮彻底堵死。 无数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将人们一张张扭曲、恐惧、愤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像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城门,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一队守城兵士手持长枪,结成一道脆弱的防线,苦苦支撑,随时都可能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雍王出现 就在我们的车队停稳的同时,另一队更加气派的仪仗从另一条街道疾驰而来,硬生生在人群中辟开一条道路。 为首的马车上,雍王府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车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是他,雍王刘明。 眼前的雍王,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双目炯炯有神,闪烁着慑人的精光。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杀伐决断的气势,丝毫未减。 老太君说得没错,雍王之病,果然是谎言! 这场席卷全城的危机,不过是他与他儿子联手导演的一场大戏。 雍王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径直快步走到我们车前,对着车内的老太君,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沉稳如山: “老太君受惊了。屏城有老太君坐镇,必安!” 这一句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全了对王家这位定海神针的礼数,又不动声色地将安抚民心的重任,与王家绑在了一处。 车帘内,老太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 “屏城乃雍王殿下的屏城,城中皆是殿下的子民。屏城之安危,全系于雍王殿下一人。” 雍王直起身,唇角勾起一丝决然的弧度。 他朗声道:“刘明必拼死护屏城周全!老太君放心!” 说完,他再次向马车深深一揖,而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城楼的阶梯走去。 在侍女的搀扶下,我与老太君、阿静婆也缓缓下了车。 老太君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楼,以及那个拾级而上的背影,眼神深邃。 我们跟在雍王身后,一步步,慢慢地走上了那座见证屏城风雨的城楼。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城下数万人的气息,混杂着恐惧与尘土的味道。 我扶着冰冷的墙垛,向下望去。 城楼之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海。 无数的火把,映照着无数张仰望的、充满期盼与恐慌的脸。 他们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城楼之上,聚焦在那个刚刚站定在城墙边缘的男人身上。 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 雍王刘明,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城下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人群的最后一丝骚动也平息了。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雄浑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楼前,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刘明,病了一段时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为之一怔。 “这些时日,我虽卧于病榻上,听着风声雨声,心里念着的,却是你们,是这屏城的每一位子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添了几分真诚与感性。 “我记得二十年前的屏城!一片荒芜,百废待兴!是我,与你们的父辈祖辈,一砖一瓦地砌,一锄一犁地垦,才有了今日的繁华!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座城的根,是我刘明的家人!” 城下的人群中,开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没有说大道理,只是在诉说一段共同的记忆,一段属于所有屏城人的奋斗史。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凌厉如刀,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可现在!竟有北国凶蛮,觊觎我们的家园,觊觎我们辛苦建立的一切!他们想来烧我们的房子,抢我们的粮,欺凌我们的妻女!你们说,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城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冲天而起,瞬间驱散了恐惧,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雍王高高举起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声震四野: “说得好!我刘明,今日便在此立誓!二十年前,我能提刀上马,为尔等打下这座屏城!二十年后,我刘明宝刀未老,同样能为尔等守住这座屏城!” 他猛地转身,从身旁亲卫腰间“呛啷”一声抽出长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他将长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北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我刘明在此立誓!城在,我在!城破,我亡!愿随我死战者,拿起你们的兵器!明日清晨,东门点兵,驱逐北蛮!” “城在!我在!” “城在!我在!!” “愿随雍王死战!!!” 城下数万民众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他们不再是哭喊着要逃离的懦夫,而是一个个被激发出保家卫国热血的战士。 他们高举着拳头,用嘶哑的喉咙,回应着他们的王的誓言。 那股由恐惧凝聚的洪流,在雍王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下,被彻底扭转,化作了一股同仇敌忾、誓死守城的钢铁意志。 我静静地站在老太君身后,看着眼前这历史性的一幕,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好一个雍王刘明! 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表演! 他避开了主力东征的敏感问题,将矛盾完全转移到了抵御外敌之上。 他用共同的记忆唤起归属感,用描绘敌人的残暴激发仇恨,再用自己的誓言点燃所有人的血性。短短几句话,他便将一场即将失控的民心之乱,化作了一场同仇敌忾的战前总动员。 这无疑是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算计盟友、图谋大位的阴谋家,而是屏城所有人心中的守护神。 然而,我比谁都清楚,这场看似悲壮激昂的守城之战背后,隐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算计。 北国的铁骑是真实的,民众的恐惧是真实的,但雍王此刻所展现的“临危受命”,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他不仅要守住屏城,更要借此机会,将王家的私兵,将俚人的力量,甚至将屏城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都牢牢地、名正言顺地攥在自己手里。 风,更冷了。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护住了小腹。 城楼下是万众一心的狂热,城楼上却是人心鬼蜮的寒凉。 我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老太君。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6章 王氏之女 在雍王慷慨陈词时,我便悄然瞥向老太君,预想中她会为此勃然色变。 然而她只是静立着,面容沉寂,不动声色。 雍王的声音再度响起,截断了我的思绪。 他高举的手臂尚未完全落下,便顺势一指,指向了他的身侧——那道在火光与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的身影。 “诸位乡亲,我儿怀彰虽领主力东征,为我屏城、为这天下搏一个万世太平!但他并非弃大家于不顾!” 雍王的声音里饱含着一种引以为傲的温情。 “他将他最珍视的妻子,我的儿媳,王氏女,留在了屏城! 她将与我们一同,坐镇此城,与诸位共进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与有荣焉的强调: “而我的这位儿媳,并非外人!她,便是屏城王家老太君的亲孙女,是王氏的嫡女! 今日,老太君她老人家也在此,与我们站在一起! 她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屏城,支持她的孙女,支持我们所有人!” 好一番偷梁换柱,好一招移花接木!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侧首,再次悄悄看向老太君。 雍王此言,明面上是抬举王婉仪,彰显雍王府与屏城第一世家王氏的亲密无间,实则暗藏机锋。他将王婉仪的身份,首先定义为“雍王世子妃”,其次才是“王氏嫡女”。 他将老太君的到场,解读为对“她孙女”和“雍王府”的支持。 这无形之中,便将拥有百年根基、在屏城百姓心中重如泰山的王家,巧妙地置于了雍王府的附属地位。 仿佛王家那深植于人心的声望与力量,都需通过“世子妃”这层关系作为媒介,方能名正言顺地为屏城所用。 这是在潜移默化地窃取王家的民心与威望,将其嫁接到自己刚刚竖立起的“守护神”形象之上。 我以为,以老太君的智慧与威严,在听到这番话后,即便不当场发作,也定会面沉如水,流露出几分不悦。 然而,我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老太君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火光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跳跃,映不出丝毫情绪。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雍王,而是穿过城楼的垛口,悠远地投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深邃得仿佛能洞穿此刻的喧嚣,看到百年后的光景。 她不动,亦不语。 这种极致的沉稳,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反驳都更具力量,也让我心中那股悬疑之感愈发浓重。 这位穿越数朝风雨的老人,她究竟在等什么? 就在雍王的话音落下,城下百姓因“王家”二字而生出更多安定感,准备再次欢呼之时,一个尖锐而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刺破了这热烈的氛围。 “雍王殿下!世子东征,我等屏城子民不敢妄议!可京师传来消息,说、说世子此举乃是……乃是谋逆啊!” 那声音来自人群中的一个角落,嘶哑而颤抖,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异常清晰。 “谋逆”二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狂热之上。 城楼下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瞬间降临。 方才还同仇敌忾的民众,脸上刚刚燃起的血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恐惧。 抵御外敌,是保家卫国,纵死犹荣。 可若是参与谋逆,那便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一旦失败,他们这些被裹挟的屏城百姓,将尽数被钉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这比北国凶蛮的铁蹄,更让他们感到绝望。 “是啊!我们……我们这是要跟着雍王府造反吗?” “那北国人还没打来,朝廷的天兵会不会先来剿了我们?” “完了……我们都要被拖入地狱了……” 恐慌如同瘟疫,再次蔓延开来。刚刚被扭转的民心,眼看又要崩盘。 雍王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眼神如刀子般扫向声音的来源处,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刻被人当众揭开这层血淋淋的遮羞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女子——王婉仪身上。 她站在那里,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 她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面对着城下数万道汹涌复杂的目光,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随即,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碎了所有的犹豫与软弱。 她开口了。 声音异常沉稳,字字清晰。 “我夫君之志,在靖天下之乱,非为一己之私!然,志在远方,心在家园!” 她顿了顿,环视着城楼下那一双双惶惑的眼睛,而后,她将手轻轻按在了城墙冰冷的砖石上,仿佛在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 “今日,北蛮叩关,家园危殆!何为谋逆?何为忠义?在我王婉仪看来,弃城而逃,坐视父老沦于敌手,方为大逆不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王婉仪,生为王氏女,嫁作刘家媳,今日,更是一个屏城人!我的身后,是我的家!我的脚下,是我的根!我与诸君一样,无处可退!”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城下万民。 “天子之罪,自有青史定夺!今日之战,只为守土保家!我王婉仪在此立誓——” “我的命,与这屏城,同在!” 简短,却掷地有声! 她没有去辩解“谋逆”的真假,那是说不清也无人信的泥潭。 她巧妙地将“夫君之志”与“今日之战”剥离开来,将一个宏大而危险的政治命题,重新拉回到了“守土保家”这个最朴素、最能凝聚人心的共识之上。 更重要的是,她以“王氏女”、“刘家媳”、“屏城人”三重身份,尤其是最后一句“我与诸君一样,无处可退”,彻底将自己与所有屏城百姓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面临着家园破碎威胁的普通人。 这份坦诚,这份决绝,这份担当,瞬间击中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意外,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对着身旁的守城将领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将世子妃的话,告知全城军民!” “是!” 那将领气运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将王婉仪那句最核心的誓言,朝着城下怒吼而出: “世子妃有令!今日之战,只为守土保家!她的命,与这屏城,同在!!!” “世子妃与我们同在!” “守土保家!” 短暂的死寂之后,城下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呼喊。 这一次,呼喊声中不再仅仅是血勇之气,更添了一份悲壮的认同感。 我静静地看着王婉仪。 在问竹居长跪时,她是一个为家族乞求的绝望儿媳; 在老太君面前,她是一个步步为营的清醒棋子; 而在此刻,在这城楼之上,万众瞩目之下,她终于淬炼出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她不再是谁的孙女,谁的儿媳。 她,是王婉仪。 一个在乱世之中,找到了自己位置的女人。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7章 老太君的三千部曲 当“世子妃”的呼声渐歇,城楼之上,一种微妙的对峙已然形成。 雍王父子精心布置的这场大戏,经由王婉仪那出人意料的惊艳一笔,似乎已稳住了屏城摇摇欲坠的民心。雍王府,仿佛已将大义、军威乃至屏城的命运,都牢牢攥入了自己手中。 雍王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他望向老太君,眼神分明在说:您看,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前动员行将落幕之时,一直静默不语的老太君,终于有了动作。 她向前,只挪动了半步。 但这半步,却似有千钧之重,让整个喧嚣的城楼,瞬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雍王,都不由自主地被那苍老的身影所吸引。 守拙园那位身形如铁塔般的侍卫长,在老太君站定的瞬间,猛然踏前,声如洪钟,气贯长虹: “守拙园的老太君,来看你们了!” 这一声呼喊,没有用任何官职或尊称,只用了屏城人最熟悉、最亲切的那个称呼——“老太君”。 城楼下,那数万民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欢呼都更热烈的声浪。 “老太君!” “是老太君!!” “老太君安康!!” 在屏城,雍王是高高在上的权柄,而王家老太君,是这片土地的根魂。 老太君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那足以掀翻夜幕的巨大声浪,竟随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不可思议地迅速平息。 城楼上下,再次恢复到能听见风声与火把爆裂声的死寂。 老太君的声音异常沉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百年的时光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她每说一句,身旁的侍卫长便立刻用尽全力,将这句话传遍城下每一个角落。 “王家,扎根屏城,已近百年!” “屏城,就是我王氏子孙的根!” “不管这天下姓甚名谁,朝代如何更迭!” “百年前,我王家的先祖,能护住你们的先祖!今日,我王家,同样能护住你们!” 这番话,没有一句提及雍王府,没有一句提及朝廷。 直接站在了“屏城”与“百年”这两个无人能够撼动的基点上。 她的话,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瞬间镇住了所有摇摆不定的人心。 朝代会更迭,王侯会轮换,但王家,始终在这里。 这份承诺,比任何临时的誓言都更加坚实。 雍王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老太君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雍王,最终落在了城下万民的脸上。 “今日,既有雍王府的将士,在城内守护你们!” 侍卫长高声复述,特意加重了“城内”二字。 “那么,我们王家的三千部曲,便在屏城之外,替你们挡住第一波来犯之敌!” 侍卫长的声音几近嘶吼:“王家三千部曲!在城外!挡住敌人!” 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定心丸,那么这句话,就是一道真正的惊雷! 王家部曲!那个只存在于屏城传说中,被祖辈们讲述了一百多年的神秘军队! 老太君没有停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宣告: “北国凶蛮若要进犯,便先从我王家儿郎的尸骨上踏过去!” 她猛地一顿手中的龙头拐杖,杖尾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脆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王氏部曲,何在?!” “在!!!”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并非来自侍卫长,而是从城楼之上,从老太君的身后,轰然炸响! 瞬间,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城楼的阴影各处跃上墙垛。 他们全身笼罩在漆黑的甲胄之中,甲叶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而他们身后,一袭猎猎作响的赤红色披风,在夜风中狂舞,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黑甲,红披! 肃杀,惨烈,一往无前! “是……是黑甲红披军!” 城下,一个老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是真的!传说是真的!王家的部曲是黑甲红披军!” 城楼下的人群彻底疯了! 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支传说中的军队。 那份激动,那份狂喜,那份在绝望中见到神迹般的震撼,让整个北门都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这就是王家百年来真正的底气! 不是财富,不是声望,而是这支只听令于王家家主,枕戈待旦、随时可以为之赴死的私军! 城楼上,那数十名黑甲军士的为首者,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夜空,厉声高喝: “王家部曲听令!” 他身后的所有军士,齐刷刷地以刀柄叩击胸甲,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而后,他们用一种古老而肃穆的韵律,齐声怒吼: “风云涌!护甲动!誓守安宁万千重!” 风暴聚集之时,我等便披甲而动!誓死守护这万千百姓的安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不仅仅是口号,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与誓言!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城楼上这声怒吼的尾音尚未散尽之时,从遥远的、漆黑的城外旷野之中,竟也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风云涌!护甲动!誓守安宁万千重!!!” 那声音,仿佛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呐喊,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将小小的屏城紧紧包裹。 城楼上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为之色变! 老太君说的没错!王家部曲,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他们早已出动,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在屏城之外,布下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线!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了老太君那句“今日同样能护住你们”的份量! 雍王那张素来从容的脸,此刻死死地盯着老太君。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费尽心机,挑起战端,制造危局,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儿媳下跪相逼,最终的目的,就是要逼老太君交出这支传说中的力量,用以填补他主力东征留下的真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太君根本没按他的剧本走! 她非但没有交出兵权,反而借着这个机会,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向全屏城宣告了这支力量的存在与归属! 她不仅守住了王家的底牌,更借此,将屏城的民心,彻底、完全地攥回了自己手中! “王家定安澜!老太君千岁!!” 城楼下,不知是谁用尽全力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王家定安澜!老太君千岁!!!” 海啸般的呼喊声冲天而起,这一次,人们呼喊的,是这百年来真正的守护神。 那声浪,彻底压过了之前的“雍王”与“世子妃”,成为了这屏城夜空下,唯一的声音。 我站在老太君身后,看着她那并不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比城墙还要巍峨,比山岳还要厚重。 这,才是王家在屏城静水流深之下,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这位走过数朝风雨的老人,真正的智慧与手腕。 雍王想要借势,她便造一个更大的势。 雍王想要夺权,她便告诉他,这屏城的权柄,到底在谁的手里。 名为“守城”的大戏,在雍王拉开序幕之后,真正的掌控者,终于登场。 而我,一个被卷入其中的小小暗卫,看着眼前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了。 三郎君,你看到了吗? 你的棋局,出现了一个你或许也未曾算到的,最大的变数。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8章 兵不血刃的思路 城楼上的喧嚣与狂热,被马车厚重的帘幕隔绝在外。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为这场刚刚落幕的权力大戏敲下休止符。 车厢里,老太君静静地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那张在城楼上以雷霆之势夺回人心的脸,此刻只剩下深切的疲惫。 雍王父子的算计,王婉仪的蜕变,三千部曲的石破天惊,这一切的背后,是她这位屏城王家的掌舵人,在用自己最后的心血与百年世家的声望进行的一场豪赌。 马车穿过寂静的街巷,回到了守拙园。 这座在风雨中矗立百年的园林,此刻一如其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余下沉静与古朴。 下车时,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城门口残留的血腥与恐慌气息,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我与阿静婆陪同老太君回到荣安堂。 按照规矩,我将她送到荣安堂便该告退。 然而,就在我准备行礼离去时,老太君却朝我开口。 “随我到议事厅来。” 我猛地抬眼,满是错愕。 阿静婆扶着老太君的手也微微一顿,但她什么都没说。 议事厅是王家真正的核心所在。 我一个外人,竟被允许进入? “是。”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应道。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老檀木与陈年书卷混合的独特气息,庄重而压抑。 老太君没有让我侍立在侧,而是指了指厅堂正中的一面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 “你到后面去听。” 这安排让我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更感心惊。 我依言走到屏风之后,透过雕花的缝隙,刚好能看到主位上老太君的侧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议事厅门口。 他全身笼罩在玄黑色的甲胄之中,脸上覆着一块严实的黑布,只露出一双在烛火下闪着寒光的眼睛。他轻盈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铁:“魁,参见老太君。” “起来吧。”老太君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与威严,“北面情况如何?” “回老太君,”魁站起身,身形笔挺如枪。 “北国先锋已越过燕山隘口,直逼屏城而来。人数约在八千,皆为精锐骑兵,一人双马,装备精良。斥候探明,此次领兵的,是北国大汗最宠爱的三太子,咄吉特勤。” 八千精锐骑兵! 雍王府在屏城的守军不过三千,加上老太君刚刚亮出的三千部曲,总共六千人,且多为步卒。面对八千装备精良的骑兵,若是正面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咄吉特勤,我在三郎君的情报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以凶悍和狡诈着称,绝非庸碌之辈。 雍王父子这出“引狼入室”的戏码,当真是玩得又大又险。 “咄吉特勤此人,向来骄矜自负。”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他出关时号称万骑,但沿途劫掠,分兵押送战利与奴隶,如今兵锋虽锐,实则仅余八千。其料定屏城空虚,孤军深入,意图一战而下,速取功勋。 我军斥候回报,他们今夜将在城北三十里的黑松林扎营休整,准备明日一早攻城。 那片林地,我部曲子弟熟悉如自家后院。”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作战方案: “属下之意,是趁今夜子时,率一千精锐,借林地与夜色掩护,对敌营发动奇袭。 先以弓手在外围袭扰,再以死士冲营,制造混乱,焚其粮草。 若能先行下药,在他们的水源或伙食中投入软筋散,此战,我军胜算可达七成。” 老太君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魁似乎也意识到了计划的难点,补充道: “只是,北国行军作战,纪律严明。 兵卒皆自带水囊与肉干,极少饮用野外生水。大规模下药,恐怕不易。”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我能感受到魁的焦灼,也能感受到老太君的权衡。 这是一个险招,以一千对八千,即便有地利优势,也必然是一场血战,伤亡惨重。 王家的部曲,是守护家族的最后底牌,折损任何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就在这时,老太君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我所在的屏风方向。 “裴娘子,”她缓缓开口,“依你之见,魁的方案如何?” 屏风外,魁的身形明显一僵,似乎对我的存在感到极为意外。 我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正试图穿透屏风。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试探,也是考验。 我若说些无用的场面话,便辜负了她将我带入此地的信任。 “魁统领的夜袭之策,抓住了敌军的骄纵之心,以地利对天时,已是上策。” 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只是,晚辈有一愚见。” “说。” “我军的目的,是‘守’,而非‘歼’。 北国八千精骑,皆是百战之士,即便夜袭得手,我方也必将付出巨大代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血仇一旦结下,咄吉特勤若死,北国大汗必将倾举国之力南下复仇,届时屏城危矣。 若他侥幸逃脱,也定会卷土重来。 无论胜败,对我王家、对屏城而言,皆是后患无穷。” 我顿了顿,组织着脑中的思绪: “所以,晚辈以为,上策不是杀敌,而是……缚敌。不是杀死咄吉特勤,而是活捉他。” 屏风外的魁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一个活着的王子,远比一个死去的王子更有价值。 我们可以用他逼迫北国退兵,可以让他签下城下之盟,更可以将他作为人质,牢牢扣在手中,直到世子殿下东征事了,天下大局已定,再做处置。” 老太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考量: “想法不错。但八千精骑护卫,要活捉其主帅,谈何容易?” “这便要回到魁统领方才所说的‘软筋散’了。”我接着说道。 “诚如统领所言,给人下药极难。 但北国骑兵的根本,不在于人,而在于马。 八千骑兵,连同备用马匹,至少有上万匹牲畜。 它们,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我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战马行军一日,必须饮水吃料。我们无需在水源下药,风险太大。 只需找到他们今夜必然会选择的草场,将一种药效缓慢、持续时间长的软筋散,混在草料之中,或是涂抹在特定的草叶之上。” “这种药,不会立刻发作。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药效会慢慢渗透。 等到天明,咄吉特勤整军备战,准备发动雷霆一击时,他会惊恐地发现,他最引以为傲的战马,四肢瘫软,再也无法冲锋。 一支失去了坐骑的骑兵,与一群待宰的羔羊何异?” “待到子时药效发作,战马瘫软,敌营必生大乱。 届时,魁统领仍率那一千精锐,趁敌军因战马之事而惊惶混乱之际,直扑中军大帐。 八千骑兵一旦失去战马,便如虎失爪牙,阵脚自乱,根本无力组织有效防御。 我等便可在乱军之中,擒其主帅。 咄吉特勤一旦被擒,余众群龙无首,再无攻城之力。 天明之后,他们失了战马,粮草若再被我军焚毁,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唯有弃械步行,仓皇北窜。届时,我军可遣一千骑兵,不必正面接战,只在后方如牧羊般驱赶袭扰,便可将这些疲敝之卒尽数俘获。 如此,方可谓兵不血刃,挫其锋芒,大获全胜。 这上万匹北国良驹,也将尽归我手。” 我说完,屏风内外,一片死寂。 我的这个方案,脱胎于三郎君曾经的一次沙盘推演,狠辣、刁钻,直击要害。 最主要的是,我越来越不喜欢流血太多的战事。 许久,魁沉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赞叹: “釜底抽薪……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此计若成,可保屏城无虞,更能大壮我军声威! 只是……”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世间,何处可寻觅这般药效绵长持久的软筋筋散? 军中所用,皆是烈性速效之药,半个时辰便会失效。” 我心中一动,想起了青木寨的草鬼婆,想起了她那些效果奇诡的秘药。 我虽未得真传,但耳濡目染,也知晓其中一二。 只是有些材料…… “或许……” 我正想说“我可以试试”,一个沉静的声音,却先我一步,在议事厅中响起。 是老太君。 她只说了五个字:“阿静能配。” 阿静?阿静婆? 她能配出长效软筋散? 我猛地转头,看向侍立在老太君身侧的那个身影。 阿静婆依然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甚是平静。 魁显然也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阿静婆。 老太君却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对魁下令: “魁,依裴娘子之计行事。立刻派人摸清敌军马匹的放牧之地,做好一切准备。” “是!”魁沉声应诺。 “阿静,”老太君又转向阿静婆,“两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足够上万匹马使用的药量。” “是,老太君。”阿静婆躬身领命,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魁领命之后,然后身形一闪,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议事厅中,只剩下老太君、阿静婆,和屏风后心神巨震的我。 老太君缓缓站起身,由阿静婆扶着,向外走去。 经过屏风时,她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 “回去好生歇着吧,后续的事,阿静会安排好。 今夜之后,屏城的天,或许会更清明一些。” 我走出屏风,躬身行礼,目送她们离开。 心里对阿静婆的软筋散好奇无比。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9章 软筋散 回到问竹居,我仍思潮翻涌。 回想我当初刚到这个世界时,除了面对落水然后被审问这个突发事件的慌张,当时在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见识上的优越感的。 然而,自从命运将我推至三郎君身侧,那点浅薄的优越感,便被他碾得粉碎,不留纤尘。 自陵海城起,我亲眼见证他如何于死局中落子,将人心权谋玩弄于股掌。他那近乎妖孽的算计让我彻悟,真正的智慧,从不因时代而蒙尘。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那点可怜的“先知”,不过是夏虫语冰,是孩童呓语。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那点所谓的“先知”,不过是孩童的呓语。 自此,我收敛了所有轻慢,学会了敬畏。但这敬畏,更多是源于对强权的恐惧,对身不由己的命运的无奈。无论是曾将我玩弄于股掌的秋娘子,还是手握我性命的湘夫人,她们的强大带着一种原始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戾,迫我警醒,却难以令我心生敬佩。 直到我遇见了老太君。 她让我看到了,穷尽我的想象,这个时代顶尖的女性智者,该是何等模样。 她的智慧,并非阴诡权谋,而是一种历数朝风雨沉淀下来的通透与宏大。 在雍王父子精心布下的棋局中,她一眼看穿本质; 在万民恐慌、大厦将倾的危急时刻,她以自身为旗,稳住了人心; 在雍王企图夺权的高潮,她又用三千部曲的雷霆之势,完成了绝地反击。 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只为王家存续,更为这方土地、满城百姓。 那份“无论天下归属,王家在此守护”的气魄与担当,那种在历史洪流转折处迸发出的智慧光芒,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能亲眼见证这样一位女性的传奇,竟让我隐隐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荣幸之感。 我的思绪,最终落回了今夜最大的那个谜团上。 “阿静能配。” 老太君那斩钉截铁的五个字,言犹在耳,其后隐藏的深意,却惊心动魄。 这说明,远在我的计策提出之前,她已预见到了骑兵之患,并备下了足以扭转战局的物资。 而阿静婆……竟真的有能力配出俚人秘而不传的软筋散? 她的配方是什么?制法又是什么?会和青木寨草鬼婆的一样吗? 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好奇。 草鬼婆的药,我曾亲眼见识过,那些神神鬼鬼的粉末与药丸,效果奇诡,配方更是复杂到匪夷所思。阿静婆若真有此能耐,她的一身传承,又从何而来?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在其中。 我隐隐觉得,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揭晓。 不,我不能再坐等。 这个计划由我而起,我不能只做一个提出想法的旁观者。 擒贼先擒王,咄吉特勤是这支北国骑兵的灵魂,只要能将他一举擒下,这场危机才算真正有了了结的可能。王家的部曲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有限,正面交锋,变数犹存。 于是,我吹响了骨哨,夜色中,雁回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一见面便沉声道:“郎君若是知道你今夜这般犯险,定然不允。” “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 我制止了他的话头,语速极快地将我向魁提出的计划,以及王家部曲即将展开的行动简要说了一遍。 最后,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家部曲会负责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注意力。但要在乱军中擒下咄吉特勤,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你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以雁回那诡秘的身法,擒住咄吉特勤,会更有胜算。 雁回沉默了,面具后的双眼在昏暗烛光下幽深难辨。 片刻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郑重地一点头,沉声道:“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向后一融,瞬间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凝望他消失的方向,我心中稍定。 我终究无法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漠视守拙园与屏城的存亡。 既入此局,便无从独善其身。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推动,亦是此刻唯一能让我心安的选择。 今夜一番动荡,离天亮已不足两个时辰。 时间如此紧迫,王家的行动,是立刻实施,还是等到明晚,以求万全? 我的心再度悬起,在不安与期待中反复煎熬。 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阿静婆回来了。 我迎了出去。 阿静婆一脸责备:“怎么还不安歇,你的身子可不同他人!” 我心头一暖,压下心中的杂念,急切地问道, “都安排好了?” 她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老太君早有预料,此药……事先就已配好,分量足够。” 早已配好! 我的心再次被重重一击。 这些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一场战役走向的烈性药物,竟然是老太君的战时常备物资,被提前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太君的深谋远虑,竟真是未雨绸缪、料敌先机的地步。 见我怔住,阿静婆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对守在门外的一名小侍女吩咐道: “去,取一盒来给裴娘子看看。” “是。” 很快,小侍女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漆木盒。 阿静婆将盒子推到我面前:“裴娘子对药理颇有见地,不妨品鉴一二。” 我打开了盒盖。 一股熟悉的、复杂难言的气味,瞬间钻入我的鼻腔。 我将它凑到鼻端,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那股气味。 有泥土的腥气,有多种草药混合的苦涩,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腐烂花蜜般的诡异甜香……这气味,这配比……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气定神闲的阿静婆。 这药丸的气味和质地,竟与当初草鬼婆用来对付过我的那个秘药,极是相似! 阿静婆又递给我一包:“我刚才还配了一些安神香。” “北国人的战马皆是精挑细选的良驹,警惕性极高,寻常人根本不易靠近。贸然投药,风险大。” “这安神香混在寻常的木柴里,投入敌营的火堆中燃烧。 烟气无色无味,人闻了只会觉得困乏,马闻了,则会变得温顺迟钝,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反应。 届时,我们的人再去投药,便如入无人之境。” 先用安神香让马匹失去警惕,再用软筋散使其瘫软无力。 釜底抽薪之计,又多了一层万无一失的保险。 这等环环相扣的缜密手段,哪里像是一个普通老妇能想出来的? 这分明是深谙药理与战阵之道的高人手笔! 阿静婆,难道不仅是出身俚人那么简单?她会不会……根本就是出自青木寨? 甚至,与草鬼婆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极深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喜欢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请大家收藏:()六艺通杀:我在南朝当暗卫丫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