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 第149章 祭天惊变,太庙血诏 一、钟声里的真相 太庙的钟声响到第三遍时,流珠站在了汉白玉阶的最高处。 九凤冠重若千钧,十二章纹衮服层层叠叠压在身上,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祭坛上的战旗。阶下,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各国使节,更远处,是翘首张望的京城百姓。三万禁军甲胄鲜明,将太庙围得铁桶一般。 楚珩站在文官队列的第三排,这个位置既能看见流珠,又能在危急时第一时间冲上去。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尖发白。昨夜他告诉流珠那个惊天秘密后,她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整夜未眠,在灯下反复誊写祭文。他知道她在消化,在挣扎,但此刻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看见,她藏在广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的唱喏划破肃静。 流珠抬起手,接过徐皇后奉上的三炷高香。香烟袅袅,在她眼前升腾,模糊了太庙大殿里十七位先帝的牌位。最中间那个,是仁宗赵稷——她的父亲。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狠狠一抽。 三十年,她以为自己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是外祖母怜悯才养在身边。她怨过命运不公,怨过生父早逝,怨过母亲狠心将她留在南疆。可昨夜楚珩告诉她,她的生父一直在皇宫里,她的生母用生命保护她,她的外祖母以血脉之力为她续命——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爱她,只是她不知道。 “陛下。”徐皇后轻声提醒。 流珠回过神,将香举过头顶,朗声诵念祭文:“大楚女帝赵流珠,谨以牲醴香帛,昭告皇天后土、列祖列宗……” 她的声音清越而沉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但只有离得最近的徐皇后听见了那声音里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祭文念到一半,异变陡生! 太庙大殿的屋顶上,突然窜起十几道黑影!那些人如同鬼魅,从檐角、斗拱间纵身跃下,手中刀剑寒光凛冽,直扑祭坛! “护驾!”林啸风暴喝。 禁军立刻结阵,箭矢如雨射向黑影。但那些人武功极高,身法诡异,竟在空中转折腾挪,避开了大部分箭矢。几个冲得最快的,已经落在祭坛边缘,距离流珠不足十丈! 楚珩第一个拔剑冲上。他一剑荡开刺向流珠的短刀,将流珠护在身后。几乎是同时,白隐、徐皇后也挡在了两侧。禁军迅速合围,将祭坛护住。 但黑衣人目标明确——他们不恋战,只是拼命往祭坛中心冲,口中齐声高喊: “妖女非赵氏血脉!太庙血书为证!” “先皇嫡长公主尚在人世!此女乃南疆蛮夷,窃国篡位!” “清君侧!正朝纲!” 喊声震天,全场哗然!百官惊愕,百姓骚动,各国使节窃窃私语。 流珠脸色煞白。不是怕,是怒——这些人,用她最在意的事攻击她。昨夜之前,她或许还会心虚,但此刻,她只想冷笑。 楚珩一剑斩倒一个黑衣人,回头看她,眼中是询问:要不要当众公布身份? 流珠摇头。现在还不行。她要知道,这些人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 “退下!”她一声厉喝,竟压过了所有喧哗。 禁军后撤半步,黑衣人也被这气势所慑,攻势一缓。 流珠走到祭坛边缘,俯视那些黑衣人:“你们说朕非赵氏血脉,有何证据?”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独眼汉子,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此乃先皇亲笔血诏!仁宗十三年,慕容皇后诞下死胎,先皇悲痛,写下此诏:若日后有人冒充皇嗣,天下共诛之!” 血诏?全场震惊。 流珠心中却是一动——仁宗十三年,正是她出生的年份。死胎?难道…… “呈上来。”她声音平静。 林啸风要接,流珠摆手:“让他自己送。” 独眼汉子愣了下,但随即冷笑,大步上前,将帛书递给流珠。楚珩的剑一直抵在他咽喉,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毙命。 流珠展开帛书。确实是先皇笔迹,用的是朱砂掺血写就,字字泣血: “朕与慕容氏嫡子夭折,痛彻心扉。恐日后奸人借此生事,特留此诏:凡冒充朕之血脉者,无论何人,天下共诛。赵稷绝笔。” 落款处,盖着仁宗的私印——蟠龙钮。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流珠,看她如何辩驳。 流珠看着那方印,忽然笑了。她认得这印——白隐交给她那块,与这一模一样。但白隐那块是真的,这块……是假的。 “好一个血诏。”她抬眼看独眼汉子,“但你说错了,这不是仁宗十三年写的。” “你……你胡说什么!”独眼汉子色厉内荏。 “仁宗十三年,先皇用的私印是‘昆仑玉蟠龙钮’。”流珠缓缓道,“但仁宗二十年后,那方印不慎摔裂,才换了这方‘和田玉蟠龙钮’。你这诏书盖的是新印,却说是仁宗十三年所写,岂不可笑?” 她将帛书扔在地上:“伪造先皇遗诏,罪同谋逆。林啸风,拿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 独眼汉子见事情败露,忽然暴起,从袖中甩出三枚毒镖,直射流珠面门!楚珩挥剑格挡,但距离太近,只挡开两枚,第三枚已到流珠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流珠眉心莲印骤然亮起!青金色光芒如屏障般展开,毒镖撞在光幕上,“叮当”落地。与此同时,她广袖一拂,一股无形气劲涌出,将独眼汉子震飞三丈,口吐鲜血。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妖……妖术……”独眼汉子惊恐。 “这不是妖术。”流珠一步步走下祭坛,眉心的莲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是百草圣女血脉传承——是慕容皇后的血脉,是仁宗皇帝嫡系才有的印记!” 她环视全场,声音铿锵:“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大楚开国八百年,历代皇帝皆有记载:太祖之母昭宪太后,眉心有朱砂记;太宗文德皇后,臂有龙纹胎记;仁宗慕容皇后——朕的外祖母,额间正是这圣莲印记!此乃赵氏嫡系血脉独有的标志,做得了假吗?!” 百官中,几个老臣浑身颤抖。他们确实在皇室秘档中见过相关记载,只是年代久远,无人提起。 “可……可血诏……”有人小声质疑。 “血诏是假的,但朕知道真诏在何处。”流珠转身,面向太庙大殿,“先皇临终前,确实留有一道真正的血诏。不在别处,就在这太庙之中——在慕容皇后的牌位里!” 她话音一落,纵身跃起,如飞燕般掠入大殿。楚珩紧随其后。 大殿内香烟缭绕。流珠走到慕容皇后的牌位前——那是昨日才新立的,与其他先帝牌位并列。她伸手,在牌位底部轻轻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牌位侧面弹开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明黄帛书。 流珠取出,双手微颤。她展开帛书,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确实是仁宗亲笔,但内容截然不同: “朕赵稷,承天受命,统御四海。今大限将至,有遗命留于后世:朕与慕容氏所生嫡长女,名珠,因故流落南疆。此女身负圣莲印记,乃赵氏正统。若他日归朝,当继大统,承朕江山。若有质疑,可开太庙暗格,以此诏为证。朕在天之灵,佑我大楚,永世昌隆。仁宗绝笔。” 这诏书……竟是传位给她的! 流珠的眼泪终于滚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外祖父临终时紧握她的手,眼中满是愧疚——他不是愧疚传位给外孙女,是愧疚让她流落在外三十年,是愧疚不能亲口告诉她:你是朕的女儿。 她捧着血诏,走出大殿,站在阳光下,将诏书高高举起。 “先皇遗诏在此!朕,赵流珠,乃仁宗皇帝与慕容皇后嫡长女,大楚名正言顺的君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卷诏书,看着诏书下那个眉心莲印熠熠生辉的女子。 然后,徐皇后第一个跪下:“臣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隐、林啸风、沈三……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禁军将士,黑压压跪倒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流珠泪流满面。 她找到了自己的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补偿,她就是赵流珠,大楚的嫡长公主,天命所归的女帝。 而此刻,楚珩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心中满是骄傲。 他的陛下,他的公主,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接受天下人的朝拜。 但危机还未解除。 跪拜的人群中,几个身影悄悄后退。他们是玄鸟安插在百官中的眼线,此刻见大势已去,想趁乱逃跑。 楚珩眼神一冷,正要下令抓捕,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嘶声高喊: “西戎大军已到五十里外!前锋三万骑兵,半日可抵京城!” 刚刚平息的广场,再次陷入骚乱。 流珠擦干眼泪,将血诏交给徐皇后收好,然后重新走上祭坛最高处。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盖过所有喧哗,“敌寇将至,朕在此立誓:人在城在,城亡人亡!凡我大楚子民,当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她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西方:“传朕旨意:全城备战!凡十五岁以上男子,皆可领兵器守城!凡杀敌一人,赏银十两!凡战死者,抚恤百两,父母妻儿朝廷奉养!” “朕与京城共存亡!大楚——” “万胜!”三万禁军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这一刻,再无人质疑她的身份,无人质疑她的决心。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不仅是一位女帝,更是一个在危难时挺身而出、誓与国同在的君王。 祭典匆匆结束。百官各归其位,禁军奔赴城防,百姓回家备战。流珠回到宫中,立刻召集重臣议事。 但进养心殿前,她拉住楚珩,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现在,我是女帝,你是将军。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再谈其他。” 楚珩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臣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们并肩走进养心殿,走向那场决定国运的战争。 殿外,西风烈烈,战云密布。 殿内,烛火通明,一场大战的部署,才刚刚开始。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长公主临朝,烽火照京华 名正言顺的权柄 太庙的血诏,如一块巨石投入朝堂这潭深水,激起千层浪。 腊月初一的朝会,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敢直视龙椅上那个身影——昨日还是“先皇外孙女”,今日已是“仁宗嫡长公主”,名分天差地别。 流珠穿了一身玄黑绣金朝服,这是长公主的规制,比帝王服色略简,却更显威仪。眉心的圣莲印记未加遮掩,在晨光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她端坐如钟,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昨夜西戎前锋已抵城外二十里,诸位想必都知道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今日朝会,只议一事:战,还是和。” 沉寂片刻,户部尚书李严率先出列。他昨日还满脸质疑,今日却已换了副面孔:“陛下……不,殿下。”他改口得有些生硬,“臣以为,当和。” “哦?”流珠挑眉,“李尚书细细说来。” “西戎八万铁骑,皆为精锐。我军北境刚经历大战,西线溃败,京城守军不足五万。”李严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且城中粮草仅够半月,若围城日久,不攻自破。不如暂且议和,许以金银岁币,待来年整军备战,再图雪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武将队列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冷哼。 “李尚书好算计。”兵部侍郎出列,是个中年武将,叫周武,“敢问尚书,许多少金银?割多少城池?西戎若索要殿下和亲,又当如何?” 李严脸色一变:“周侍郎此言……” “此言在理。”流珠打断他,缓缓起身,“李尚书,朕问你:三十年前,北狄索要昭宪公主和亲,先帝许了。结果如何?” 李严语塞。那桩旧事朝中老臣都知道——昭宪公主嫁过去不到一年便“病逝”,北狄转头就撕毁和约,继续南下劫掠。 “二十年前,西戎索要肃州三城,太宗许了。结果如何?”流珠继续问。 肃州三城成了西戎东进的跳板,此后边境战火不断。 “和亲、割地、纳贡,”流珠一字一顿,“若能换得太平,朕不吝此身。但历史证明,妥协只会让豺狼得寸进尺。今日割一城,明日要三城;今日纳贡十万,明日索要百万。等到无地可割、无银可给之时,西戎的铁骑照样会踏破城门!” 她走到李严面前,俯视这个老臣:“李尚书,你是户部主官,掌天下钱粮。但你可曾算过,这三十年来,因和议而送给外敌的岁币,累计多少?因战火而损失的城池、百姓,又值多少?” 李严额头冒汗,支吾不能答。 “朕替你算。”流珠转身,面向百官,“自仁宗朝至今,给北狄、西戎的岁币,合计白银八百七十万两,相当于三年国库收入!割让城池七座,失地千里!而战死沙场的将士,超过十万!” 数字触目惊心。殿中一片死寂。 “这还不算被掳掠的百姓,被焚毁的家园。”流珠的声音里压着怒火,“诸位都是读书人,当知‘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的道理。今日若再议和,便是重蹈覆辙!” 周武激动得满脸通红,单膝跪地:“殿下圣明!末将愿率军死战,绝不让西戎蛮子踏进京城一步!” 武将队列齐刷刷跪倒:“愿死战!” 文官这边,却还有几个老臣面露犹豫。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殿下,祖宗家法,公主不得干政。您虽为嫡长,但毕竟……” “毕竟什么?”流珠看向他,“王尚书是想说,朕虽为公主,但终究是女子,不该站在这里?” 老尚书不敢答,却也不退。 流珠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那朕就与诸位讲讲‘祖宗家法’。”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血诏副本,让太监当殿宣读。当听到“此女身负圣莲印记,乃赵氏正统”“当继大统,承朕江山”时,几个老臣脸色发白。 “先皇遗诏在此,命朕继承大统。”流珠收起诏书,“至于公主不得干政——王尚书,太祖开国时,昭宪太后临朝听政三年,算不算干政?” “那是……特殊情况……” “太宗朝,文德皇后辅政平叛,算不算干政?” “……”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流珠的声音响彻大殿,“如今国难当头,西戎铁骑就在城外,你们却还在纠结朕是男是女、该不该站在这里?难道要等到城破国亡,大家一起对着祖宗牌位哭诉‘恪守祖制’吗?!”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王尚书踉跄后退,被同僚扶住。 流珠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龙椅,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今日起,朕以长公主身份监国理政。待击退西戎,再行登基大典。有异议者——”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可辞官归隐,朕绝不留难。但若敢阳奉阴违、动摇军心,莫怪朕不念旧情!” 霸气尽显。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证明自己的“外孙女”,而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是先皇血诏钦定的君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人再敢质疑。 “周武。”流珠点名。 “末将在!” “朕命你为京城守备使,统领全城防务。城中所有兵力,包括禁军、府兵、衙役,皆归你调遣。” “臣领旨!” “白隐。” “老臣在。” “你与徐皇后统筹粮草物资,凡战时所需,可先调用后奏报。” “是。” “林啸风。” “臣在!” “你率五千禁军精锐,专司城内治安。凡有散布谣言、哄抬物价、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遵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那个昨夜还在为身世流泪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果决的统帅。 楚珩站在武将队列中,静静看着她。他的位置本可以更靠前,但他主动退到了第三排——此刻她是监国长公主,他是戍边将军,君臣之分,必须清楚。 只是在流珠目光扫过他时,他微微颔首。两人眼神交汇一瞬,便各自移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城墙上的誓言 朝会结束后,流珠没有回宫,而是直接登上南城墙。 这是京城九门中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墙高四丈,宽可并行四马。此时墙垛后已站满守军,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弩车绞紧弓弦,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铁锈的味道。 城外二十里处,西戎大营的炊烟清晰可见。更远处,尘土飞扬,显然还有后续部队在赶来。 周武跟在流珠身后,低声道:“殿下,西戎先锋三万,皆是骑兵。主力五万还在五十里外,最迟明日午时抵达。” “我们有多少人?” “城中可战之兵四万八,其中禁军两万,府兵一万五,临时征召的青壮一万三。”周武顿了顿,“但府兵和青壮缺乏训练,守城尚可,出城野战必败。” 流珠点头。守城战,人数不是关键,城墙、粮草、士气才是。 她沿着城墙缓步巡视。守军们见到她,纷纷挺直腰板,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怀疑。毕竟昨日她还是“女帝”,今日成了“长公主”,这变化太快,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走到一段城墙时,流珠忽然停下。那里蹲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正抱着长矛发抖,脸色惨白。 “怕了?”流珠问。 年轻士兵吓得跳起来,看清是她后更是手足无措:“殿……殿下……小的,小的不是怕,是……是冷。” 流珠看着他冻得发青的手,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递过去。 “殿、殿下使不得!”士兵慌了。 “披上。”流珠不容拒绝,“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小的叫王二狗,家……家住城西柿子巷。”士兵结结巴巴,“俺娘和妹妹还在家里……” “家里粮食可够?” “省着吃,还能撑十来天。”王二狗裹紧披风,眼圈红了,“殿下,西戎人……真的会打进来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守军的心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流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城外,声音提得很高,让这一段城墙的人都能听见:“你们看那边。” 她指着西戎大营:“那里有八万大军,都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骑兵。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西边一路杀过来,破了我们三州十二城。” 士兵们的脸色更白了。 “但是——”流珠话锋一转,“他们为什么要来?”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的可汗告诉他们:中原富庶,京城有堆成山的金银,有吃不完的粮食,有抢不完的女人。”流珠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抢劫的。抢你们的家,抢你们的粮,抢你们的父母妻儿!” 王二狗握紧了长矛。 “你们身后是什么?”流珠指向城内,“是你们的家。家里有等你们回去的父母,有喊你们吃饭的妻子,有拽着你们衣角要糖吃的孩子。还有这条街、那间铺子、那棵老槐树——是你们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西戎人要抢走的,不只是金银粮食,是你们活着的根。” 沉默。只有北风呼啸。 忽然,王二狗嘶声喊道:“俺娘还在家!俺妹妹才八岁!谁要抢她们,俺跟他拼命!” “对!跟他们拼了!”另一个士兵跟着喊。 “守住京城!守住家!” 吼声如浪,一段段传开,最后整面城墙都在呐喊。那恐惧、那犹豫,在这吼声中消散了。 流珠等声浪稍歇,才继续道:“这一仗,朕与你们一起守。城在,朕在;城破,朕死。” 她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天:“朕在此立誓:凡战死者,父母朝廷奉养终身,子女抚育成人!凡伤者,太医署全力救治,终生免赋!凡杀敌者,按功行赏,绝不拖欠!” “殿下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殿下万岁!大楚万岁!” 士气如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武跟在流珠身后走下城墙时,低声道:“殿下,您方才说的抚恤赏赐,国库恐怕……” “朕知道。”流珠打断他,“先从内库出。不够的,写欠条,盖朕的印。等打完了仗,朕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兑现。” 周武眼眶一热,重重抱拳:“末将代将士们,谢殿下!” 回到宫中时,已是午后。流珠来不及用膳,直接召见楚珩。 两人在偏殿见面,没有旁人。流珠卸下朝服,只穿一身素白常服,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珩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案。这个距离,比朝堂上近,比私下里远。 “西戎主力明日就到,你有什么想法?”流珠问得直接。 楚珩沉吟:“八万对五万,又是骑兵对步兵,正面野战毫无胜算。唯有死守,待其粮尽,或等援军。” “援军最快也要十天。”流珠苦笑,“北境分兵两万去西线,现在能调动的,只有江南的屯田兵,但他们缺乏训练,赶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关键在守。”楚珩道,“京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一个月问题不大。但西戎不会傻傻围城,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破城。” “比如?” “内应。”楚珩看着她,“玄鸟在城中肯定还有人手。里应外合,是最快的破城之法。” 流珠心中一凛:“这也是朕最担心的。今早朝会上那几个老臣,态度暧昧,难保没有二心。” “臣已安排人手监控。”楚珩道,“但玄鸟潜伏多年,根深蒂固,恐怕不止朝堂。” 还有宫里。这话两人都没说,但都明白。 沉默片刻,流珠忽然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太快,楚珩愣了下:“无碍,不影响用剑。” “那就好。”流珠低头喝茶,热气氤氲了她的脸,“这一仗……朕可能会死。” “殿下不会死。”楚珩斩钉截铁,“臣在,不会让殿下有事。” 流珠笑了,那笑容有些苍凉:“楚珩,你知道朕昨晚看着那份血诏,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什么?” “朕想,如果早知道自己是公主,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拼命了?”她看着杯中茶叶起伏,“不用从南疆一路杀到京城,不用在朝堂上与人争辩,不用……背负这么多。” 楚珩心脏一缩。 “但很快朕就明白了。”流珠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正因为朕是公主,是父皇的女儿,才更要守住这片江山。这不是责任,是……血脉里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这一仗,朕不能退,也不会退。但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殿下请讲。” “若城破,带徐皇后、白隐他们走。”流珠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密道你知道,带他们去南疆,去百草谷。替朕……照顾族人。” 楚珩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却没有靠太近:“臣不会答应。” “这是命令。” “别的命令臣都听,这个不行。”楚珩声音低沉,“城若破,臣会战死在殿下前面。这是臣的选择。” 流珠转身,两人对视。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中的血丝,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许久,流珠轻叹:“你这人……总是这么固执。” “殿下不也是?” 两人都笑了。那一瞬间,什么君臣之别、公主将军,都淡去了。他们还是他们,是从南疆一路并肩走来的流珠和楚珩。 “报——”殿外传来急促声音,“西戎大军开始移动!前锋朝城门来了!” 战鼓,终于要敲响了。 流珠敛去笑容,重新穿上那身威严:“走吧,楚将军。该上城墙了。” “是,殿下。” 两人并肩走出偏殿,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血火之战。 殿外,夕阳如血,将整座京城染成赤金色。 而更远处,西戎的铁骑已经扬起烟尘,如黑潮般涌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城头血,朝堂霜 第一波攻势 西戎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在酉时三刻发起。 那时夕阳刚好沉到城墙垛口的位置,金红的光斜射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西戎人很会挑时候——守军逆光,他们顺光。 三千骑兵排成锥形阵,马蹄踏地的声音起初像闷雷,近了就如山崩海啸。马背上的骑士俯低身子,手中的弯刀在夕阳下闪着血光。他们没有喊杀,沉默地冲锋反而更骇人。 城墙上,周武紧握令旗,手心全是汗。他等骑兵进入两百步,才猛地挥旗:“弩车——放!” 三十架床弩同时发射,儿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地上,血雾爆开。但后面的骑兵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弓箭手!”周武再挥旗。 三千弓箭手从垛口后现身,箭雨倾泻。西戎骑兵举起皮盾,仍有数十人落马。但骑兵太快了,两轮箭雨的时间,已经冲到百步内。 “滚木!” 巨大的圆木被推下城墙,顺着坡道翻滚而下,砸进骑兵阵中。骨骼碎裂声、马匹惨嘶声、人的哀嚎声混成一片。但仍有数百骑冲过了死亡地带,直抵城墙根。 “倒金汁!”周武嗓子都喊破了。 滚烫的粪水混合桐油从城头泼下,下面的西戎骑兵顿时惨叫连天。被淋中的人皮开肉绽,马匹受惊乱窜。但这波骑兵根本不怕死——他们是死士,任务就是掩护后续部队。 果然,后方又冲出两千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在骑兵用生命开辟的道路上疾奔而来。 “火油!扔火把!”周武眼都红了。 一罐罐火油砸下,火把紧随其后。城墙下燃起熊熊大火,将黄昏照得如同白昼。西戎步兵在火海中穿行,不断有人变成火人,惨叫着满地打滚。但更多的人踏着火,将云梯架上城墙。 “守住垛口!”周武拔刀。 短兵相接开始了。 流珠站在城楼里,透过了望孔看着这一切。她的手紧紧抓着窗棂,指甲嵌入木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战场——不是沙盘推演,不是战报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死去。 一个西戎兵攀上城墙,刚露头就被守军一枪捅穿喉咙,尸体栽下去,砸倒下面的人。但马上又有三个爬上来,守军被砍倒,缺口出现了。 “林啸风!”流珠厉声道。 “臣在!” “带你的人,补东段缺口!” “遵命!” 林啸风带着五百禁军冲过去。这些是宫中精锐,甲胄精良,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但西戎人像蝗虫一样源源不断,这边刚压下去,那边又上来了。 楚珩站在流珠身侧,按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该去厮杀,但他的职责是保护流珠——此刻她若出事,军心立刻溃散。 “殿下,您该下去了。”他低声道。 “朕就在这儿。”流珠目光死死盯着战场,“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长公主在看着,在陪着。” 她忽然推开窗,寒风吹得她衣袂狂舞。城下的西戎兵看见她,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攻势更猛了。 “殿下危险!”楚珩要关窗。 流珠却举起一个铜制喇叭——这是工部刚赶制出来的扩音器。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道: “大楚的儿郎们!朕与你们同在!杀敌一人,赏银二十两!杀敌十人,封百夫长!今日战死者,皆入忠烈祠,永享香火!” 声音借助喇叭传遍城墙。守军精神一振,怒吼着将攀上来的西戎兵砍下去。 但流珠的露面也成了靶子。西戎阵中,几个弓箭手瞄准城楼,箭矢破空而来! 楚珩眼疾手快,挥剑格挡。“当当”几声,三支箭被斩落,但第四支擦着流珠脸颊飞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殿下!”楚珩一把将她拉离窗口。 流珠摸了下脸,指尖染血。她反而笑了:“看来朕这条命,还挺值钱。” “您不能有事。”楚珩声音发紧,“若您出事,这城就守不住了。” 流珠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中一暖,但面上依旧冷静:“放心,朕惜命得很。不过……”她望向城外西戎大营,“他们的主帅也该露面了。” 仿佛呼应她的话,西戎阵中响起收兵的号角。攻城的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第一波攻势,持续了半个时辰。守军伤亡三百余,西戎丢下一千多具尸体。 惨胜。 暗夜里的刀 当夜,京城实行宵禁。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但某些深宅大院里,烛火通明,人影绰绰。 城东,礼部尚书王崇的府邸。 书房里聚集了五六个人,都是朝中大臣,官阶从三品到一品不等。他们围着炭盆,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明暗不定。 “今日你们都看见了。”王崇压低声音,“长公主亲临城头,军心大振。这城……怕是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户部侍郎刘能——擦着汗:“破不了才好啊!西戎蛮子要是打进来,咱们的脑袋也保不住!” “糊涂!”王崇瞪他,“你以为长公主守住了城,会放过我们?别忘了,咱们可都是……玄鸟的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但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三年前,他们或被胁迫、或被利诱,加入了那个神秘组织。起初只是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后来渐渐深陷,等想抽身时,已经晚了。 “赵瑁死了,但玄鸟还在。”王崇环视众人,“西戎国师传来的消息很明确:腊月十五前必须破城。否则……咱们的家眷,可就保不住了。” 众人脸色惨白。他们的父母妻儿,早就被玄鸟“保护”起来了——说得好听是保护,实则是人质。 “可怎么破城?”一个年轻些的官员颤声,“今日攻城你们也看见了,守军悍不畏死,城墙坚固……” “所以要从内部下手。”王崇眼中闪过狠色,“粮仓、军械库、水源——只要毁掉一处,城就不攻自破。” “但守卫森严啊!” “守卫也是人。”王崇冷笑,“是人就有弱点。贪财的给钱,好色的给女人,有把柄的……就更好办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守城将领的详细资料。周武刚正不阿,动不了。但他手下几个副将,可没那么干净。” 名单在众人手中传阅。有人倒吸冷气——上面连某某副将养外宅、某某校尉贪墨军饷这种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王大人,这……”刘能声音发颤。 “怎么,怕了?”王崇盯着他,“刘大人,别忘了你那个在江南养戏子的儿子。这事若传出去,你刘家百年清誉可就毁了。” 刘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诸位,”王崇站起身,“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助西戎破城,然后……在新朝里谋个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更阴冷:“至于长公主……西戎国师说了,要活的。毕竟嫡长公主的身份,还有大用。” 书房里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出几张扭曲的脸。 同一时间,皇宫。 流珠没有睡,她在看伤亡名单。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年龄、籍贯、家中情况。最年轻的只有十六岁,是个孤儿;最年长的四十八,家里有老母和三个孩子。 “抚恤银两加倍发放。”她对徐皇后说,“阵亡的,每家再补十石米。孩子若愿读书,朝廷供到成年。” “殿下,这开销……”徐皇后犹豫。 “从朕的内库出。”流珠毫不犹豫,“将士们用命守城,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徐皇后点头,正要退下,白隐匆匆进来。 “殿下,查到了。”他神色凝重,“王崇府上今夜有密会,参与者六人,都是朝中要员。臣的眼线听见他们提到‘粮仓’‘军械库’。” 流珠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忍不住了。名单呢?” 白隐呈上。流珠扫了一眼,冷笑:“礼部、户部、工部……倒是齐全。看来玄鸟渗透之深,超出朕的预料。” “是否立刻抓捕?”林啸风问。 “不急。”流珠摇头,“抓了他们,玄鸟还会派别人。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粮仓、军械库、水井的位置:“这些地方加强戒备,但要外松内紧。另外……楚珩。” “臣在。” “你带一队人,暗中监控王崇等人。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 “遵命。” 楚珩领命而去。流珠独自站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很累。朝堂上的明枪,战场上的暗箭,她都要一一应对。 “殿下,歇息片刻吧。”徐皇后轻声道,“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流珠摇头:“睡不着。徐姐姐,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登基以来,内乱未平,外敌又至。如今连朝中大臣都要反朕……” “殿下切莫这么说。”徐皇后跪在她面前,“若非殿下,萧家还在祸乱朝纲,女子还不能读书科举,边疆还在岁岁纳贡。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流珠扶起她,苦笑:“可还不够。朕要的,是一个真正强盛的大楚,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大楚。现在看来……路还很长。” “路长,但殿下不是一个人走。”徐皇后握住她的手,“有楚将军,有白先生,有林将军,有臣妾,还有千千万万愿意追随您的百姓。” 流珠眼眶微热:“是啊,朕不是一个人。” 她重新振作精神,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传令江南沈三:爱国债所筹银两,优先购买药材、棉衣,秘密运往京城。另,让他联络江湖义士,若京城有变,可入城勤王。” 写罢用印,交给白隐:“八百里加急。” “是。” 白隐退下后,流珠推开窗。夜深如墨,只有城墙上巡逻的火把如点点星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忽然,她看见一道黑影从宫墙掠过! “有刺客!”她本能地后退。 几乎同时,楚珩从暗处冲出,一剑刺向黑影。那人武功极高,竟在空中扭身避开,反手甩出三枚飞镖。楚珩挥剑格挡,飞镖钉在窗棂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黑影趁机翻墙逃走。楚珩要追,流珠叫住:“别追,小心调虎离山。” 她走到窗边,拔下一枚飞镖。镖尾刻着一个小小的鸟形图案——玄鸟。 “他们等不及了。”流珠声音冰冷,“传令下去,宫中所有侍卫,两人一组,不得单独行动。所有饮食,必须经三人试毒。” “是。” 楚珩看着她冷静部署,心中既骄傲又心疼。她才二十一岁,本该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却要面对这些腥风血雨。 “殿下,”他轻声说,“您去歇息吧,臣在这里守着。” 流珠摇头:“你也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朕有影卫,安全无虞。” 她说的影卫,是白隐训练的一批死士,共十二人,日夜轮班护卫。楚珩知道他们的厉害,这才稍稍放心。 “那臣告退。”他躬身行礼,走到门口时回头,“殿下,无论如何,保重自己。” 流珠点头:“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流珠独坐殿中,手指摩挲着那枚毒镖。 玄鸟,西戎,内奸,外敌……所有压力如潮水般涌来。但她不能倒,更不能退。 因为她是赵流珠,是大楚的长公主,是这座城的希望。 她吹熄蜡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睡两个时辰,然后……继续战斗。 窗外,夜色深沉。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粮仓惊魂,身世昭然 一、子夜的火焰 冬月初四,子时刚过。 京城西区的官仓占地五十亩,七十二座仓廪如棋盘般整齐排列,里面囤积着全城三个月的粮草。今夜当值的仓大使姓陈,是个干瘦老头,此刻正提着灯笼在仓廪间巡视,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 一阵寒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猛地摇晃。陈老头缩了缩脖子,忽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踩断了。 “谁?”他警惕地举起灯笼。 阴影里,两个黑衣人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个蒙面汉子,声音嘶哑:“陈大使,借个火。” 陈老头刚要喊人,就感到脖子一凉——一把匕首抵住了咽喉。另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 “粮仓重地,你们……”陈老头声音发颤。 “少废话。”蒙面汉子冷冷道,“带我们去甲字仓,打开仓门。” 甲字仓存的是最干燥的麦粟,一点就着。陈老头脸色煞白:“你们要烧粮?这是要全城百姓的命啊!” “要的就是全城的命。”蒙面汉子冷笑,“粮仓一烧,军心必乱,西戎破城易如反掌。陈大使,你若是配合,事后少不了你的富贵。若是不从……” 匕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 陈老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富贵?老夫今年六十有三,两个儿子都死在雁门关,你说我要富贵何用?” 蒙面汉子一愣。就在这瞬间,陈老头猛地往后一撞,同时嘶声大喊:“走水啦——!” “找死!”黑衣人匕首刺下。 但预想中的鲜血没有喷出——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精准地钉穿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紧接着,四周仓廪顶上冒出数十个身影,弓弩齐发,将两个黑衣人射成了刺猬。 林啸风从阴影中走出,踢了踢尸体:“果然来了。” 陈老头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将军……粮,粮保住了……” “辛苦了。”林啸风扶起他,“按计划,继续。” 粮仓外,王崇带着十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匆匆赶来。他手中拿着工部的批文,老远就喊:“奉旨查验粮仓!开门!” 守仓的校尉按刀上前:“王大人,深夜查验,可有殿下手令?” “兵部急令,等不到天明了!”王崇故作焦急,“西戎细作可能混入粮仓,必须即刻排查!” 校尉犹豫间,王崇已经带人往里闯。就在这时,粮仓内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喊声四起。 王崇眼中闪过喜色——成功了!但下一秒,他愣住了:那火只在一个角落燃烧,而且很快被扑灭,根本没波及粮仓。 “王大人好像很失望?”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崇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流珠披着黑色斗篷,在楚珩、白隐、徐皇后的簇拥下,从暗处走来。她手中提着刚才黑衣人用的匕首,匕首上还刻着“玄鸟”标记。 “殿……殿下……”王崇汗如雨下。 “王大人深夜来此,真是勤勉。”流珠走到他面前,“可惜,你等的这把火,烧不起来了。” 她一挥手:“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将王崇及其党羽全部控制。王崇面如死灰,忽然嘶声喊道:“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玄鸟无处不在!京城必破!” 流珠冷冷看着他:“那就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阴谋快,还是朕的刀快。” 她转向林啸风:“按名单抓人,一个不漏。” “是!” 这一夜,京城抓捕二十七名官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主事,皆与玄鸟有染。审问连夜进行,但大多数人都是外围,对核心机密知之甚少。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来自王崇的书房暗格——里面有一封密信,是西戎国师摩罗的亲笔:“腊月初七,子时三刻,以火光为号,开西华门。” 腊月初七,就是后天。 二、密室中的玉牒 流珠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太庙。 白天的战场,夜晚的抓捕,让她身心俱疲。但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做——去慕容皇后的牌位前,问个明白。 太庙大殿里烛火长明。流珠屏退左右,只留楚珩一人。她跪在慕容皇后的牌位前,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孝慈仁慧慕容皇后之位”。 “母后……”这个称呼第一次出口,带着生涩,却无比自然。 楚珩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先皇既留血诏,必是深思熟虑。您不必……” “朕知道。”流珠打断他,声音很轻,“朕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在梦里。” 她打开牌位暗格,取出那份血诏,又取出另一件东西——那日她没当众展示的,是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卷金丝编成的玉牒,这是皇室记载血脉的秘档。 玉牒上,用朱砂写着: “仁宗十三年九月初七,慕容皇后诞皇长女。女额生莲印,名珠,序齿第一。因宫闱险恶,密送南疆,托百草族抚养。对外称公主早夭,实为保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女生父楚怀仁,乃皇后表兄,太医院圣手。仁宗知情而默许,以全皇后名节,亦保公主性命。” 流珠的手在颤抖。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先皇传位时只说“慕容皇后血脉”,为什么她的圣莲印记如此纯粹,为什么楚太医会因“私通宫嫔”被处死。 那不是私通,是两情相悦。先皇知道,默许了,甚至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演了一出“死胎”的戏。 楚怀仁……她的生父。姓楚。 “难怪……”她喃喃,“难怪我总觉得自己该姓楚。” 楚珩跪在她身侧,轻声道:“殿下,无论您姓什么,您都是大楚的公主,是万民的君主。” 流珠转头看他,眼中含泪:“楚珩,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你一直……” “臣只知道,您是臣要守护的人。”楚珩握住她的手,“从南疆到京城,从圣女到女帝,再到公主——您一直是您,从未变过。”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流珠的心渐渐安定。是啊,她是赵流珠,也是楚流珠,但归根结底,她是那个从不肯低头的女子,是要为天下女子开路的先驱。 身世之谜解开了,她反而更坚定了——因为她知道,她的出生不是错误,是父母用生命换来的奇迹。她不能辜负这份爱,不能辜负这份传承。 “把玉牒收好。”流珠将玉盒交给楚珩,“等战事结束,朕要公开身世,为生父正名,为母后……讨回公道。” 那些害死慕容皇后的人,那些逼得她骨肉分离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楚珩郑重接过:“臣会誓死守护这个秘密,直到殿下昭告天下的那一天。” 两人离开太庙时,天已微亮。晨光中,流珠眉心的莲印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是慕容皇后的血脉,也是楚怀仁的女儿的印记——两者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三、朝堂上的惊雷 腊月初六,晨。 朝会的气氛比往日更凝重。昨夜抓捕二十七名官员的消息已经传开,人人自危。而当流珠走进大殿时,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明黄色的龙纹朝服。 这是帝王才能穿的服色。 “殿下,这……”礼部尚书欲言又止。 流珠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百官:“今日朝会,朕有三件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声音响彻大殿:“第一,昨夜擒获通敌叛国者二十七人,经查实,皆属‘玄鸟’逆党。按律,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百官哗然。二十七人,几乎涉及六部所有要害衙门。 “第二,西戎大军围城,腊月初七可能发动总攻。朕决定:即日起,全城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须编入守城队伍。妇女老弱,负责后勤救护。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这命令一出,连武将都倒吸冷气——这是要全民皆兵啊! “第三……”流珠站起身,缓缓走下龙椅,“关于朕的身世。” 大殿内顿时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眉心的莲印,看着她手中那卷明黄帛书。 “朕,赵流珠,乃仁宗皇帝与慕容皇后嫡长女。”她一字一顿,“生父楚怀仁,太医院圣手,为保全朕而蒙冤致死。今日,朕在此正名:楚怀仁忠贞为国,无罪有功。追封‘忠义侯’,入太庙配享。” “至于朕——”她环视全场,“既是赵氏嫡女,亦是楚氏血脉。从今日起,朕以‘赵楚’为姓,承继大统,不改国号,不改朝纲。若有异议……”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杀气让所有人低下了头。 这是前所未有的宣告——一个皇帝,公开承认自己有两位父亲,一位是天子,一位是臣子。这打破了千年的礼法,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因为她是长公主,是先皇血诏钦定的继承人,更是此刻守城的统帅。 “臣等……”白隐第一个跪下,“叩见陛下!” 这一次,他喊的是“陛下”,不是“殿下”。这意味着,他承认流珠已经是实质上的皇帝。 徐皇后、林啸风、周武……一个个跪下。最终,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地:“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流珠眼中闪过泪光,却很快隐去。 她走到殿门前,推开大门。外面,晨光正好,照亮了这座被围困的城池。 “众卿平身。”她转身,声音铿锵,“西戎要战,朕便战。他们要破城,除非踏过朕的尸体!” “传朕旨意:腊月初七,朕将亲临西城墙,与将士们并肩作战!凡杀敌者,朕亲自授勋!凡战死者,朕亲自祭奠!” “大楚——” “万胜!”吼声震天。 这一刻,再无人质疑她的身份,无人质疑她的决心。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敢为生父正名、敢为百姓死战的君主。 朝会散去,流珠留下几位重臣。 “王崇的密信说,腊月初七子时三刻,以火光为号,开西华门。”她摊开地图,“西戎想里应外合,我们就将计就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珩沉吟:“陛下是想……放他们进来?” “对。”流珠眼中闪过寒光,“西华门内是瓮城,两侧有箭楼。放一批进来,关门打狗。但要控制数量,不能超过两千。” “太危险了。”徐皇后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流珠斩钉截铁,“这是唯一能重创西戎骑兵的机会。他们以为有内应,必定轻敌。我们就在瓮城里,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看向楚珩:“你带三千弩手埋伏箭楼,等信号。” “臣领命。” “周武,你带五千步兵埋伏瓮城两侧巷口,切断退路。” “是!” “林啸风,你守宫城。万一有变,保护徐皇后和白先生突围。” 林啸风单膝跪地:“臣誓死守卫陛下!” “不。”流珠扶起他,“你要守的是这座城,是城里的百姓。朕若战死,你就是新的统帅。” “陛下!” “这是命令。”流珠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各就各位。” 众人领命而去。殿内只剩流珠和楚珩。 “怕吗?”楚珩轻声问。 流珠笑了:“怕。但怕也得做。楚珩,你说我们能赢吗?” “能。”楚珩握住她的手,“因为您是赵楚流珠,是大楚的皇帝,是我的……” 他没说完,但流珠懂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战鼓开始擂响。 腊月初七,就要来了。 那将是一场血战,也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因为从今天起,大楚有了一个姓赵楚的皇帝,一个敢为天下先的女子。 无论胜负,历史都将记住这一天。 记住这个在烽火中诞生的,全新的王朝。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龙椅寒,红颜倦 一、深夜养心殿 腊月十二,西戎退兵的第五天。 京城终于喘了口气。城门处的血迹还没擦净,城墙上的刀痕依然狰狞,但市井间已恢复了些许生气。粮铺前排起了队,茶馆里有了说书声,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货郎开始走街串巷——仗打完了,日子总得过。 皇宫却比战时更安静。 养心殿的灯火常亮到三更,但不再是商议军情,而是堆积如山的奏折:阵亡将士的抚恤、毁坏民宅的修缮、军费开支的核算、还有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贺表——祝贺长公主殿下击退西戎,正位称帝。 流珠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奏折,眼神却飘向窗外。夜很深了,檐角挂着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零丁声响,像谁在远处叹息。 她登基已经十天。十天里,她追封了慕容皇后为“孝慈仁慧圣皇后”,追封楚怀仁为“忠义文侯”,举行了正式的登基大典,接受了百官朝拜。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名正言顺。 可心里那块地方,却越来越空。 “陛下,亥时三刻了。”贴身宫女阿蛮轻声提醒,“该歇息了。” 阿蛮是徐皇后拨来的,十八岁,圆脸杏眼,做事麻利,话不多。流珠喜欢她这点——不会像其他宫女那样战战兢兢,也不会像朝臣那样满口恭维。 “阿蛮,”流珠忽然问,“你说当皇帝,到底图什么?” 阿蛮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愚钝……但奴婢觉得,陛下当皇帝,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 “百姓……”流珠笑了,那笑里有些疲惫,“可百姓的日子好了,朕的日子呢?”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穿着明黄寝衣,长发披散,眉心的圣莲印记在烛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二十一岁的年纪,眼尾却已有了细纹——是这半年熬出来的。 “朕记得在南疆时,最盼着过三月三。”流珠对着镜子说,“那天谷里开满野花,姑娘们穿上最好看的衣裳,去溪边对歌。若有中意的少年,就互赠香囊。” 她顿了顿:“朕那会儿也编过一个香囊,绣的是并蒂莲。可惜……没送出去。” 阿蛮不敢接话。她知道陛下说的是谁——楚将军如今戍守北境,已经一个月没回京了。朝中有传言,说陛下登基后刻意疏远楚将军,是怕外戚干政。 流珠也知道这些传言。她不但不辟谣,反而推波助澜——将楚珩调往北境,削减他麾下兵力,连他呈上的奏折都批得格外严厉。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 因为每次看见楚珩,她就会想起太庙那夜,他握着她的手说“您一直是您”;想起城墙上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臣会誓死守护这个秘密”。 太沉重了。这份情义,这份守护,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是皇帝了,不能再是谁的“殿下”,不能再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楚珩。 “陛下,”阿蛮见她出神太久,又唤了一声,“您今日还没用晚膳,奴婢让小厨房炖了燕窝……” “不吃。”流珠摆手,“腻。” 她走回御案,看着那堆奏折,忽然觉得烦闷无比。这些字密密麻麻,不是要钱就是要粮,不是报灾就是告急。她批了半年,够了。 “阿蛮。” “奴婢在。” “你说……”流珠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那些昏君为什么当昏君?” 阿蛮吓得跪下了:“陛下怎能说这种话!陛下是明君,是圣主……” “明君圣主就不能累了?”流珠嗤笑,“朕批了六个月奏折,打了三场仗,杀了无数人,现在就想……歇一歇。” 她看向阿蛮,眼中闪过什么:“先帝在时,后宫有多少妃嫔?” 阿蛮声音发颤:“仁宗皇帝……有后妃二十七人。” “那太祖呢?” “太祖皇帝……有后妃五十三人。” 流珠笑了:“你看,男人当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朕当皇帝,为什么不行?” 阿蛮目瞪口呆。 “去。”流珠坐回龙椅,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朕找几个美男来。要好看的,会弹琴的,会写诗的,最好……还会说笑话的。” “陛、陛下……”阿蛮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清?”流珠挑眉,“朕说,朕想享受享受君王之乐。那些大臣不是总说‘陛下辛劳’吗?朕现在就想不辛劳了,不行?” 阿蛮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她伺候陛下三个月,从没见过陛下这样——不是生气,不是玩笑,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 “奴婢……奴婢不知该去哪里找……” “教坊司,乐坊,甚至……”流珠顿了顿,“民间。朕听说京城南巷有个‘清风馆’,里面都是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去那里找。” 她看着阿蛮惨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怕什么?朕又没让你强抢民男。拿银子去买,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也不勉强。朕是皇帝,又不是山大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蛮颤抖着应了声“是”,退出去时腿都是软的。 殿门关上,流珠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赵楚流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镜中人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二、清风馆的琴声 清风馆在南巷深处,是个雅致的三进院子。这里确实养着一批清倌人,但和寻常青楼不同,这里的男子只卖艺不卖身,多是家道中落的读书人,或是有才艺却无出路的寒门子弟。 阿蛮是子时到的,带着两个太监,都换了常服。她亮出宫中的令牌,馆主——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妇人,姓柳——立刻明白了。 “姑娘要什么样的?”柳馆主很镇定,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贵客。 “年轻的,好看的,会才艺的。”阿蛮照着流珠的话说,“要干净的,懂规矩的。” 柳馆主沉吟片刻:“馆里现在有十二位公子,符合要求的……有三位。一位善琴,一位善画,还有一位……善弈棋,也会说些笑话。” “都要了。”阿蛮拿出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这是定金。人我们带走,明日送回。若伺候得好,另有重赏。” 柳馆主看着银票,犹豫了:“姑娘,不是钱的事。这三位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规矩……” “放心。”阿蛮打断她,“就是听曲赏画,不下流事。”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柳馆主看看银票,再看看阿蛮身后的太监——那气质明显是宫里出来的——终究点了头。 三位公子被带出来时,阿蛮眼前一亮。 弹琴的叫云韶,二十岁,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抱着一把焦尾琴。画画的叫墨轩,二十二岁,青衣布衫,气质清冷,指尖有墨渍。下棋的叫弈秋,十九岁,娃娃脸,眼睛很亮,未语先笑。 都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三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进了宫,从西偏门入,直接带到养心殿后的暖阁。阿蛮让他们等着,自己进去禀报。 流珠已经换了常服,是一身海棠红的宽袖长裙,头发松松绾着,插了支白玉簪。她正在看一本闲书,见阿蛮进来,抬眼:“来了?” “来了三位。”阿蛮低声,“都在暖阁候着。” 流珠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暖阁。烛光下,三个男子或坐或立,确实都是俊秀人物。 她看了很久,久到阿蛮以为她会改变主意。 “带进来吧。”流珠最终说。 三人进殿,行礼如仪。流珠坐在软榻上,打量着他们:“都会什么?” 云韶垂首:“小人善琴。” 墨轩:“小人善画。” 弈秋笑眯眯:“小人会下棋,也会说笑话——陛下想先听哪个?” 流珠笑了:“那就先说个笑话。” 弈秋清了清嗓子:“说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上住店。店主问:‘客官是读书人?’书生答:‘正是。’店主说:‘那您给我这店题个匾吧。’书生大笔一挥,写了‘天下第一店’。店主高兴,免了他的房钱。第二天,对面店也请书生题匾,书生又写‘天下第一店’。店主不乐意了:‘你怎么写一样的?’书生说:‘昨天写的是正数第一,今天写的是倒数第一。’” 很冷的笑话。但流珠笑了,是真笑,眼角弯起来,那倦色淡了些。 “赏。”她说。 阿蛮递上一个锦袋,里面是金瓜子。弈秋谢恩,眼睛更亮了。 “弹琴吧。”流珠对云韶说。 云韶席地而坐,将琴放在膝上。指尖一拨,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是《高山流水》,弹得极好,指法娴熟,情感充沛。 流珠闭上眼听着。琴声里,她好像回到了百草谷,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要背多少药典,明天要采什么草药。 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眼中有些湿润。 “画一幅吧。”她对墨轩说,“就画……窗外那枝梅。” 墨轩铺纸研墨,笔走龙蛇。不多时,一幅墨梅图跃然纸上——虬枝劲节,梅花点点,风雪之姿,傲然之态。 流珠看着画,忽然问:“你们知道朕是谁吗?” 三人对视。弈秋笑嘻嘻:“知道啊,您是陛下。” “那你们怕朕吗?” 云韶轻声道:“陛下是君,小人是民。民对君,敬多于畏。” “敬?”流珠笑了,“敬朕什么?敬朕杀人如麻?敬朕逼死亲族?还是敬朕……这个来路不明的身世?” 这话太重,三人齐齐跪下。 流珠看着他们跪伏的身影,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要的不是敬畏,不是恭顺,是…… 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都起来吧。”她挥挥手,“弈秋,陪朕下盘棋。你们两个,先退下。” 墨轩和云韶退到外间。弈秋摆开棋盘,黑白子落下,清脆有声。 “陛下有心事。”弈秋落下一子,忽然说。 流珠抬眼:“你能看出朕有心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人别的不行,看脸色最准。”弈秋笑道,“陛下眉头虽然舒展,但眼里没笑。手指虽然执子,但力道不稳——心里有事,而且是不小的事。” 流珠沉默片刻:“那你猜,是什么事?” “小人猜不到。”弈秋老实说,“但小人知道,心事就像这棋盘上的死子,该弃就得弃。死死攥着,反而输全局。” 流珠看着棋盘。确实,她有一片黑子被白子围死了,若再不弃,整条大龙都要受牵连。 她拈起一颗死子,扔回棋罐:“你说得对。” 那夜,流珠和弈秋下了三盘棋,赢两输一。云韶弹了七首曲子,墨轩画了三幅画。暖阁里熏着梨花香,烛火温暖,好像真能驱散一些寒意。 子时,流珠乏了,让阿蛮带三人去偏殿休息。 “陛下,”阿蛮低声问,“要留哪位公子……侍寝?” 流珠看着三个站在灯下的男子,他们都很美,都很温顺,只要她一句话,就能…… “都不要。”她最终说,“让他们好好休息,明日送回去。” 阿蛮愣了:“可是……” “可是什么?”流珠看着她,“朕是皇帝,想听曲就听曲,想下棋就下棋,非得睡人才算‘君王之乐’?” 她自嘲地笑了笑:“朕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听听曲,看看活生生的人,不是奏折上那些死气沉沉的文字。” 阿蛮眼圈忽然红了:“奴婢……奴婢明白了。” 三人退下后,流珠独自躺在龙床上。床很大,很空,锦被绣着龙凤,华丽又冰冷。 她想起弈秋说的话——心事就像死子,该弃就得弃。 可她弃得掉吗?弃掉对楚珩的念想,弃掉对父母的愧疚,弃掉这万里江山的重担? 弃不掉。 那就背着吧。 她闭上眼,黑暗中,好像听见谁在叹气。 是她自己。 三、朝堂上的暗涌 翌日朝会,气氛微妙。 流珠选美男的事,不知怎的传出去了。虽然只是听曲下棋,但皇帝深夜召三名男子入宫,终究不是正经事。几个御史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进谏。 但流珠先发制人。 “众卿可有本奏?”她坐在龙椅上,神色如常。 一个年轻御史出列:“臣有本!听闻昨夜有民间男子入宫,陛下……” “是朕召的。”流珠打断他,“有什么问题?” 御史噎住:“陛下,此举有损圣德……” “圣德?”流珠笑了,“那朕问你:先帝在时,每月召乐坊入宫奏乐,可有损圣德?太宗皇帝与臣子通宵对弈,可有损圣德?怎么到了朕这里,听个曲下个棋,就有损圣德了?” 她站起身,走下龙椅:“还是说,因为朕是女子,所以连听曲下棋的资格都没有?” “臣不敢!”御史跪倒。 “你们敢得很。”流珠环视百官,“朕登基十天,你们上了多少奏折?说朕该立皇夫,说朕该选秀,说朕该早日诞育皇嗣——怎么,朕的身子,朕的后宫,还得你们来做主?” 她走到御史面前,俯视他:“朕今天就告诉你们:朕想听曲就听曲,想下棋就下棋,想找谁说话就找谁说话。只要朕不误国事,不伤百姓,你们——管不着。” 霸气尽显。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流珠回到龙椅,声音平静下来:“当然,朕也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朕沉溺享乐,怕朕步前朝昏君后尘。” 她顿了顿:“那朕也告诉你们:不会。朕召人入宫,是因为朕累了,想松快松快。但该批的奏折,朕一本没少批;该议的国事,朕一件没耽误。你们若不信,可以去文华殿查记录——昨夜子时,朕还在批阅北境的军报。” 这是实话。她确实在下棋听曲的间隙,批完了所有紧急奏折。 白隐出列:“陛下辛劳,臣等皆知。但陛下身系江山,还请……保重龙体。”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没触怒流珠。 流珠看了白隐一眼,神色稍缓:“白相放心,朕有分寸。” 朝会就这样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没人再敢提美男的事,但流珠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退朝后,徐皇后来了。 “陛下。”她行礼后,欲言又止。 “徐姐姐也要劝朕?”流珠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 “臣妾不敢劝。”徐皇后轻声道,“只是……陛下若觉得孤单,臣妾可以常来陪陛下说话。或者,召些女官、命妇进宫解闷。何必……何必找那些男子,徒惹非议。” 流珠放下地图,看着她:“徐姐姐,你知道朕昨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徐皇后摇头。 “是弈秋说的一句话。”流珠笑了,“他说,心事就像死子,该弃就得弃。” 她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朕这半年,心里压了太多事。父母的死,身世的谜,江山的重担,还有……楚珩。” 提到这个名字,她声音低了下去:“朕知道该弃,但弃不掉。所以朕想,也许换种活法,会轻松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徐皇后眼眶红了。 “放心,朕不会真的荒唐。”流珠转身,眼中重新有了光,“但朕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得太紧。该听曲听曲,该下棋下棋,该笑的时候……就笑一笑。” 她握住徐皇后的手:“徐姐姐,这江山太重了。朕一个人背,背不动。你得帮朕,白相、林将军、周将军……你们都得帮朕。但帮朕之前,得让朕……喘口气。” 徐皇后重重点头:“臣妾明白了。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些闲言碎语,臣妾替陛下挡着。” 流珠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那之后,清风馆的三位公子又进宫了几次。有时弹琴,有时下棋,有时就是说说话。流珠没再问他们怕不怕,也没再提那些沉重的事。就像寻常朋友,闲时相聚,忙时各自。 朝中的非议渐渐少了——因为流珠确实没耽误国事。相反,她处理政务的效率更高了,心情好了,脸色也红润了。 只有阿蛮知道,陛下有时候会对着北境的方向出神,有时候会在梦里喊“楚珩”,醒来后沉默很久。 但至少,陛下会笑了。 这就够了。 腊月廿三,小年。 流珠在宫中设宴,招待有功将士。楚珩从北境赶回,风尘仆仆。 宴席上,他看见流珠身边坐着三个陌生男子,一个弹琴,一个斟酒,一个说笑。流珠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很久没见过的轻松。 楚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敬了杯酒:“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流珠看着他,笑容淡了些:“楚将军辛苦。北境还好?” “还好。”楚珩垂眼,“西戎退兵后,暂无战事。” “那就好。” 对话干巴巴的,像两个陌生人。 宴席散后,流珠回到养心殿。弈秋他们已经被送走了,殿里空荡荡的。 阿蛮端来醒酒汤,流珠却没喝。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阿蛮。” “奴婢在。” “你说……”流珠声音很轻,“朕是不是做错了?” 阿蛮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但知道该怎么答:“陛下永远是对的。” 流珠笑了,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 “可朕宁愿……是错的。” 窗外,月色如霜。 窗内,红颜未老,心已沧桑。 这龙椅,终究是冷的。 哪怕找再多的人来陪,也暖不了。 她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御园惊鸿,君心渐染 一、腊月宫宴的暗影 腊月廿八,宫中设年宴。 这是流珠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礼部操办得格外隆重。太和殿前架起九座鳌山灯,千盏宫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百官携眷入宫,命妇们珠翠环绕,孩童在殿外追逐嬉笑,仿佛前月的血战已是遥远的噩梦。 流珠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份刻意营造的太平景象,只觉得疲惫。她饮了三四杯酒,脸颊微红,却依然要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接受朝拜,赐下赏赐,说些吉祥话。像个精致的傀儡。 宴至中席,按照惯例,该是君臣同乐的时候。乐坊献上《秦王破阵乐》,鼓声震天,舞姬翻飞。流珠强打精神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陛下似乎兴致不高。”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流珠转头,看见说话的是安亲王赵暄——仁宗的幼弟,她的皇叔。赵暄今年三十有五,是先皇诸兄弟中唯一还留在京城的,封了个闲散亲王,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过问朝政。 “皇叔。”流珠微微颔首,“朕只是有些乏了。” 赵暄笑了笑,他的相貌与仁宗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温润些,不像帝王,倒像个书院里的教书先生:“陛下日理万机,是该多歇息。不过今日年宴,百官都在看着,陛下还需再撑一撑。” 这话说得体贴,流珠心头一暖:“多谢皇叔提点。” 她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派和乐。但流珠能感觉到那些笑容下的东西——敬畏、算计、试探。她就像坐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心,每根丝线都牵扯着无数利益。 忽然,她的目光与一道视线撞上。 是楚珩。 他坐在武将席第三位,穿着二品武官的绯色朝服,腰佩玉带,比在北境时清减了些,轮廓更加分明。他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流珠迅速移开视线,心头却是一乱。她召美男入宫的事,楚珩一定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失望?不屑?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宴席继续进行。到了献艺环节,几位宗室子弟轮番上场,或吟诗,或作画,无非是想在女帝面前露个脸。流珠耐着性子看完,一一赏赐,笑容已经僵硬。 最后上场的是赵暄的独子赵瑜,年方十八,去年刚考中秀才。他献上的是一幅《雪中江山图》——画的是京城雪景,笔法虽稚嫩,但意境开阔,看得出下了功夫。 “臣侄拙作,请陛下雅正。”赵瑜跪地呈画。 流珠展开画轴,看了片刻,忽然问:“这画的是何处?” “回陛下,是西山晴雪。”赵瑜答道,“去岁腊月,臣侄随父亲登西山,见雪后初晴,江山如洗,一时有感而作。” 流珠点点头:“画得不错。赏。” 她让阿蛮取来一柄玉如意赐下,赵瑜叩谢退下。这本是寻常的君臣互动,但流珠没注意到,安亲王赵暄看着儿子退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宴席到亥时才散。流珠喝得有些多了,被阿蛮搀扶着回到养心殿。一进门,她就踢掉了绣鞋,赤足踩在波斯地毯上。 “都退下,朕想静静。”她挥退宫人,独自走到窗前。 窗外又开始下雪,细密的雪花在宫灯的光晕中飞舞,美得不真实。流珠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酒意,也吹来了隐约的琴声。 是云韶在暖阁弹琴。他今夜也被召进宫,说是为年宴助兴,实则是流珠想留个说话的人——弈秋和墨轩回家过年了,只有云韶无家可归。 琴声淙淙,是《梅花三弄》。流珠听着,忽然想起楚珩以前也会弹琴,弹得不如云韶精妙,但更朴拙,更……真切。 她烦躁地关上窗,琴声被隔绝在外。 “阿蛮!”她唤道。 阿蛮应声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去……”流珠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算了,你下去吧。” 阿蛮退下后,流珠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香囊——那是多年前在南疆绣的,绣工拙劣,但一针一线都是心意。香囊里装的不是香料,是一缕头发,楚珩的头发。 那还是她刚觉醒圣女血脉时,楚珩为她试药,高烧三天,她剪了他一缕头发,说是“留个念想”。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未来有无数可能。 如今她是皇帝,他是将军,中间隔着君臣大义,隔着万里江山。 流珠将香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没看见,窗外暗处,一道人影静静站了很久,最终无声离去。 那是楚珩。 二、御花园的“偶遇” 正月初三,雪停了。 流珠难得有空闲,便换了常服,只带阿蛮一人,去御花园散步。园中的雪还没扫,厚厚地铺着,红梅在雪中开得正好。 “陛下,天冷,还是回去吧。”阿蛮劝道。 “再走走。”流珠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整日在殿里闷着,骨头都要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沿着梅林小径慢慢走,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忽然,她听见前方有说话声。 “……这株绿萼梅是父皇当年亲手种的,没想到还活着。” 是赵暄的声音。 流珠脚步一顿,正要回避,却已被对方看见。 “陛下?”赵暄有些意外,随即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他身边还跟着赵瑜,两人都穿着常服,像是也在散步赏梅。 “皇叔不必多礼。”流珠虚扶一把,“朕也是闲来走走,不想打扰了皇叔雅兴。” “哪里的话。”赵暄笑道,“能与陛下同赏寒梅,是臣的荣幸。” 他指了指那株绿萼梅:“这是仁宗十八年,父皇从江南移来的。那时臣才十岁,跟着父皇一起来种树。一晃二十五年了。” 流珠看向那株梅树,树干有碗口粗,枝条遒劲,开着淡绿色的花,在白雪红梅中格外清雅。 “先皇……很喜欢梅花?”她问。 “是。”赵暄点头,“父皇常说,梅有傲骨,不媚春色,不惧严寒,就像……大楚的脊梁。” 他顿了顿,看向流珠:“陛下可知,父皇为何给这株梅取名‘绿萼’?” 流珠摇头。 “绿萼,取其清贵。”赵暄缓缓道,“不与众芳争艳,自有风骨。父皇说,做人当如绿萼梅,治国更当如此——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守得住本心,才担得起江山。” 这话里有话。流珠听出来了,她看着赵暄,这位皇叔的目光温和坦荡,不像是刻意说教。 “皇叔教诲,朕记下了。”她轻声道。 赵暄笑了笑,转头对赵瑜说:“瑜儿,你不是新作了咏梅诗吗?正好请陛下指点。” 赵瑜脸一红,有些局促,但还是拱手道:“臣侄拙作,恐污圣听。” “无妨,念来听听。”流珠倒是有了兴趣。 赵瑜清了清嗓子,吟道:“雪压琼枝玉作魂,寒香暗渡月黄昏。不争春色三千树,独守冰心一点真。” 诗不算顶尖,但意境不错,尤其最后两句,颇有风骨。 “好一个‘独守冰心一点真’。”流珠赞道,“赏。” 她解下腰间佩的一块羊脂玉佩:“这玉不算名贵,但跟了朕多年,今日赠你,望你永葆此心。” 赵瑜受宠若惊,跪地谢恩。赵暄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更深。 三人又赏了会儿梅,流珠便告辞了。走出一段距离后,阿蛮低声说:“陛下,安亲王父子……似乎对陛下很是亲近。” 流珠“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不是傻子。赵暄今日的“偶遇”太过刻意,那些话也像是精心准备。但她不讨厌——至少,这位皇叔用的是怀柔,不是逼迫。 回到养心殿,白隐已在等候。 “陛下,安亲王最近在联络几位老臣。”白隐禀报,“都是仁宗朝的重臣,如今已经致仕。似乎在商议……立皇夫之事。” 流珠皱眉:“他想推赵瑜?” “臣不敢妄断。”白隐谨慎道,“但赵瑜公子确实到了适婚年纪,才学品貌皆是上乘。而且安亲王这一支,是宗室中血统最正的。” 最正?流珠心中冷笑。是,赵暄是仁宗亲弟,赵瑜是正经的皇孙。而她呢?虽然血诏确认了嫡长公主身份,但毕竟有楚怀仁那一半血脉,在某些老臣眼里,终究不算“纯正”。 “他们想怎么做?”她问。 “应该会先造势。”白隐分析,“夸赞赵瑜公子才德,暗示陛下该立皇夫。等舆论起来,再联名上书。若陛下不允……恐怕会说陛下不顾宗庙,不重传承。” 流珠揉着眉心。她才登基一个月,这些人就等不及了。也是,女子为帝,若无子嗣,江山终究要还归赵氏。他们自然希望这“归还”的过程,由自己人掌控。 “陛下,”白隐犹豫道,“其实立皇夫……也未尝不可。赵瑜公子性情温和,若能与陛下结亲,既可稳固朝局,又可堵住悠悠众口。至于子嗣……” “够了。”流珠打断他,“白相,连你也这么想?” 白隐跪下:“老臣只是为陛下、为大楚考虑。陛下若一直不立皇夫,朝中必生乱象。西戎虽退,内患未平,此时不宜再生枝节。” 流珠沉默良久,最终挥手:“你先退下吧,朕再想想。” 白隐退下后,流珠独坐殿中。窗外又飘起雪,纷纷扬扬。 立皇夫?与一个几乎陌生的少年成亲?然后生下子嗣,延续这沉重的江山? 她忽然想起楚珩。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她宁愿…… 不,不能想。他是臣,她是君,这条线跨不过去。 “阿蛮。”她唤道。 “奴婢在。” “去暖阁告诉云韶,今晚……朕想听琴。” “是。” 三、暗涌的君心 同一时刻,安亲王府。 赵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画——正是赵瑜那幅《雪中江山图》。他手指轻点画上的西山,对侍立一旁的幕僚说:“你看,瑜儿这幅画,陛下赏了玉如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幕僚是个清瘦文士,姓周,闻言笑道:“陛下对公子印象不错,这是好事。” “只是不错还不够。”赵暄摇头,“陛下身边现在有那几个清倌人,虽说是玩乐,但难保日久生情。得让陛下看见瑜儿的好,看见他的……用处。” “王爷的意思是?” “陛下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赵暄缓缓道,“朝中老臣表面顺从,心里未必服气。西戎虽退,边关未宁。陛下需要助力,需要……自己人。” 他看向周先生:“瑜儿温良恭俭,才学品貌都是上选。若能与陛下结亲,既是稳固朝局,也是为赵氏延续血脉。那些老臣会支持的。” 周先生沉吟:“可陛下性情刚烈,未必愿意……” “所以不能急。”赵暄笑了,“要慢慢来。让陛下先习惯瑜儿的陪伴,习惯他的好。等时机成熟,再提婚事,便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意:“再说,陛下终究是女子。女子嘛,总是需要依靠的。现在她逞强,是因为没人可依。等她知道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可以为她分担这万里江山……她会愿意的。” 周先生点头:“王爷深谋远虑。只是……楚珩将军那边?” 提到楚珩,赵暄神色微冷:“他是个麻烦。陛下对他……不同寻常。但他是臣,陛下是君,这条线他不敢跨。我们只要让他永远跨不过去就行。” “王爷打算?” “北境不是太平吗?”赵暄淡淡道,“那就让它不太平。西戎刚退,北狄也该动动了。楚将军戍边有功,就该继续戍边,最好……永远别回京。” 周先生会意:“属下明白。” 赵暄又看向那幅画,手指摩挲着画上的题字——是赵瑜亲笔写的“雪中江山”四字,笔力虽弱,但骨架端正。 “瑜儿,”他轻声自语,“为父会为你铺好路。这大楚江山,终究要回到咱们这一支手里。” 窗外雪落无声。 而在皇宫深处,暖阁里琴声淙淙。 流珠靠在软榻上,闭目听着云韶弹琴。琴声清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她想起御花园里赵瑜吟诗的样子,少年腼腆,眼神干净。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这样的人或许……也不错。 至少不会像楚珩那样,让她心痛,让她挣扎。 “云韶。”她忽然开口。 琴声停下:“陛下?” “你说,”流珠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一个人如果注定要背负很多东西,是不是就该放弃那些……不该要的东西?” 云韶沉默片刻,轻声道:“小人不懂大道理。但小人知道,若是真心想要的东西,放弃了一时,会后悔一世。” “后悔一世……”流珠喃喃。 她想起楚珩离京那日,站在城墙上目送他远去。那时她就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可她不能不放手。她是皇帝,他是将军,中间隔着江山社稷,隔着千万百姓。 琴声又起,这次是《长门怨》。哀婉的曲调在暖阁里流淌,诉说着深宫的寂寞,诉说着不得的相思。 流珠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她没看见,暖阁窗外,一道身影在雪中站了很久,肩头落满雪花,像一尊雕塑。 是楚珩。 他今夜不当值,却鬼使神差地来了宫里。听见琴声,听见她的叹息,听见那压抑的哭泣。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她别哭,想说他可以不要官职、不要前程,只要她。 但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她哭的就是这个——就是他们之间这不可跨越的鸿沟。 琴声终了,暖阁的灯熄了。 楚珩在雪中又站了一刻钟,最终转身,踏着深深的积雪,一步一步离开。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就像有些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埋葬。 ---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北境惊变,御笔朱砂 一、八百里加急 正月初七,年味还未散尽,一封八百里加急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信使是子时进城的,马跑到宫门前时直接累瘫在地。守门禁军见来人浑身是血,不敢耽搁,连夜敲开了养心殿的门。 流珠披衣起身时,心里已经沉了下去——这种时候的急报,绝不会是好消息。 “北狄犯边!”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腊月廿九夜,狄人三万骑兵突袭云州,云州守将战死!正月初三,破朔州!如今兵锋直指雁门关!” 殿内死寂。阿蛮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流珠面色煞白,但声音还算镇定:“楚将军呢?” “楚将军已率军驰援,但……”信使哽咽,“狄人来得太快,雁门关守军不足两万,恐怕……守不住。” “混账!”流珠拍案而起,“北境驻军五万,为何只有两万守关?” “另外三万……”信使伏地,“被兵部调往西线了,说是防备西戎再次进犯。” 流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西戎已经退兵,何需再防?而且调兵这么大的事,她这个皇帝竟然不知道! “传白隐!传林啸风!传周武!”她一连串下令,“还有兵部尚书——让他滚来见朕!”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灯火通明。兵部尚书崔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此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调兵之事,为何不报?”流珠的声音冷得像冰。 崔元颤声道:“是……是腊月廿六,安亲王殿下提议,说西戎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应加强西线防务。内阁几位大人商议后……” “内阁商议?”流珠打断他,“朕怎么不知道内阁有这个权力调兵?” 白隐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息怒。按祖制,内阁确实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调动少量兵力。这次调兵文书,老臣……也签了字。” 流珠看向白隐,眼中尽是失望:“白相,连你也……” “老臣知罪。”白隐跪下,“但当时西线确实吃紧,北境又无战事。谁想到狄人会选在年关突袭……” “没想到?”流珠冷笑,“北狄年年冬末犯边,这是惯例!你们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会不知道?” 无人敢答。 流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北境之危。 “周武。”她点名。 “末将在!” “京城还能抽调多少兵力?” 周武略一思索:“禁军三万不能动,府兵一万五需守城。最多……最多能调八千。” 八千对三万,杯水车薪。 “从江南调兵呢?”流珠看向白隐。 “最快也要二十天。”白隐摇头,“而且江南兵不擅北地作战,去了也是送死。”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雁门关若破,北狄骑兵将长驱直入,不出十日就能兵临京城——而那时京城刚经历西戎之围,根本无力再战。 流珠盯着地图上的雁门关,眼前仿佛浮现楚珩站在城头的样子。他会死守,她知道。就像上次一样,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他也不会退。 可这次,她能救他吗? “陛下,”崔元忽然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说。” “与北狄议和。”崔元硬着头皮,“狄人冬日犯边,无非是为了粮食。许以钱粮,让他们退兵,等来年开春再……” “崔尚书是忘了西戎的教训吗?”林啸风怒道,“议和?他们今天要粮,明天要城,后天就要陛下去和亲了!” “那也比城破国强!”崔元也急了,“楚将军再能打,两万对三万,守得住几天?等城破了,死的就不是一点粮食了!” 两人争执起来。流珠却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狄人是为了粮食?” “是。”崔元道,“北境苦寒,今年雪特别大,狄人牛羊冻死无数。他们南下,就是为了抢粮过冬。” 流珠眼中闪过精光:“如果他们知道,有更容易抢到粮食的地方呢?” 众人一愣。 “西戎。”流珠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戎边境,“西戎刚劫掠了三州,粮草充足。而且西戎主力还在边境,后方空虚。如果这时候北狄转道西进……” 白隐眼睛一亮:“驱虎吞狼!” “但狄人凭什么听我们的?”周武问。 “凭这个。”流珠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西戎国师摩罗的令牌,上次赌约时她扣下的,“派人去北狄大营,告诉他们:西戎王庭现在只有五千守军,粮草堆积如山。只要他们转攻西戎,朕可以……开放边境贸易,许他们用皮毛换粮食。” 这是个险招。若成,北狄西戎两败俱伤;若败,北狄可能东西并进,大楚危矣。 “谁去?”白隐问。 殿内无人应答。去北狄大营传这种话,九死一生。 “臣去。”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楚珩一身风尘站在门口,显然也是连夜赶回。他脸上有新添的伤疤,铠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楚将军?”流珠心头一紧,“你……你怎么回来了?” “军情紧急,臣擅离职守,请陛下治罪。”楚珩单膝跪地,“但议和之事,非臣不可。臣与北狄三王子阿史那铁勒交过手,他认得臣,也……信得过臣。” 流珠看着他,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太危险了。” “守城就不危险吗?”楚珩抬头,目光坚定,“陛下,这是最好的办法。用臣一条命,换北境安宁,值。” 值?流珠心头剧痛。她很想说“不值”,但她不能说。因为她是皇帝,不能因私废公。 “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但朕有条件。” “陛下请讲。” “活着回来。”流珠一字一顿,“你若死了,朕立刻御驾亲征,与北狄血战到底。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是千千万万的将士,是北境的百姓。楚珩,你担得起吗?” 这话说得极重,极狠。楚珩深深看她一眼,叩首:“臣……必不辱命。” 他起身离去,没有回头。流珠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都退下吧。”她挥退众人,“朕想静静。” 殿门关上,她终于撑不住,瘫坐在龙椅上。泪水无声滑落,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无力——明知是险路,却不得不让他走;明知会心痛,却不得不割舍。 阿蛮轻手轻脚进来,递上帕子:“陛下……” “朕没事。”流珠擦干眼泪,“去把弈秋叫来。” “陛下?” “朕想下棋。”流珠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赢一盘棋。” 二、暖阁里的对弈 弈秋被召进宫时,已是寅时。他看见流珠坐在棋盘前,眼睛红肿,但神色平静。 “陛下。”他行礼。 “坐。”流珠指了指对面,“陪朕下一盘。认真下,别让朕。” 弈秋坐下,执黑先行。两人落子如飞,很快棋盘上就布满了棋子。 “陛下有心事。”弈秋落下一子,忽然说。 流珠不答,只专心看着棋盘。 “是为北境的事吧。”弈秋轻声道,“小人虽在深宫,也听说了。楚将军他……” “闭嘴。”流珠冷冷道。 弈秋噤声,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下棋。两人都是高手,棋局很快进入中盘绞杀。 流珠的白棋被黑棋围住一片,形势危急。她盯着那片死棋,手指摩挲着一颗白子,迟迟不落。 “陛下,”弈秋忽然开口,“这片棋,该弃了。” 流珠抬眼看他。 “舍不得弃子,就会输全局。”弈秋指着棋盘,“您看,若能弃掉这片,在这里、这里两处做活,反而能赢三目。” 流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如此。那片白棋虽然重要,但已是死局。死死攥着,只会拖累整盘棋。 她拈起那片白子,一颗一颗扔回棋罐。每扔一颗,心就痛一下。扔到最后,手在颤抖。 “陛下,”弈秋轻声说,“有些事,就像这死棋。舍不得,但不得不舍。” 流珠看着空出来的那片棋盘,忽然笑了,笑得凄凉:“弈秋,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很失败?” “陛下何出此言?” “朕守不住想守的人,护不住想护的情。”流珠声音很低,“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要做取舍。取江山,舍私情;取大义,舍小爱。取多了,舍多了,最后……朕还剩什么?” 弈秋沉默良久,才道:“小人不懂国事。但小人知道,下棋的人,从来不是为了一颗棋子而下的。是为了赢这盘棋,是为了……对弈的乐趣。” 他顿了顿:“陛下,您还记得第一次召小人进宫时说的话吗?您说,就是想找人说说话,听听曲,看看活生生的人。” 流珠一怔。 “其实陛下要的,从来不是美男,不是享乐。”弈秋看着她,“您要的,是知道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奏折上的名字,不是龙椅上的符号。”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流珠心中某个锁死的门。她看着弈秋,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眼神干净通透。 “你……”她喃喃。 “小人僭越了。”弈秋跪下,“请陛下治罪。” 流珠扶起他:“你说得对。朕确实……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人了。” 她重新看向棋盘,那片被舍弃的白棋处,已经布上了新的棋子。棋局活了,而且优势明显。 “这局你赢了。”她投子认负。 弈秋摇头:“是陛下自己赢的。能舍,才能得。” 能舍,才能得。流珠咀嚼着这句话,心中那沉重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些。 三、安亲王的深夜到访 流珠没想到,安亲王赵暄会深夜进宫。 那时已是卯时,天将破未破,宫里最寂静的时候。赵暄穿一身常服,只带了一个随从,说是“有要事禀报”。 流珠在偏殿见他,脸上难掩倦色:“皇叔何事如此紧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暄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陛下请看。” 流珠展开,是一封密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信中说,北狄此次犯边,并非偶然——是有人暗中联络,许诺狄人,若攻破雁门关,便许以云、朔二州。 “这信从何而来?”流珠沉声问。 “臣的一个旧部,如今在北狄王庭做买卖。”赵暄低声道,“他冒死传出这消息,说联络狄人的,是我朝中人,地位不低。” 流珠心头发冷:“可知是谁?” 赵暄犹豫片刻:“信中说,那人用的是……兵部调兵的印信。” 兵部!流珠想起腊月廿六那场调兵——正是兵部将北境三万守军调往西线,才导致雁门关空虚。 “崔元?”她咬牙。 “崔尚书或许知情,但未必是主谋。”赵暄分析,“调兵需内阁签字,兵部用印,还要经过枢密院。能打通这么多关节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朝中有高位者在通敌。 流珠握紧信纸,指节发白。她登基才一个月,内忧外患接踵而至。西戎刚退,北狄又来,朝中还有内奸。这江山,比她想象的更难坐。 “皇叔为何告诉朕这些?”她看着赵暄。 赵暄正色道:“因为臣是赵氏子孙,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山沦丧。也因为……”他顿了顿,“陛下是臣的侄女,臣不能看着您被人算计。” 这话说得恳切。流珠想起这些日子赵暄的亲近,赵瑜的乖巧,心中那点疑窦散了些。 “多谢皇叔。”她轻声道,“那依皇叔之见,现在该如何?” “当务之急是稳住北境。”赵暄道,“楚将军已去议和,但狄人贪婪,未必肯退。臣建议,双管齐下——一面议和,一面调兵。江南兵来不及,但陇西的屯田兵可以调用,日夜兼程,十天可到。” 流珠沉吟:“陇西兵……有多少?” “两万,都是老兵,善战。”赵暄道,“臣愿亲自去调兵,以安亲王的名义,比兵部文书更快。” 这是个好主意。但流珠看着赵暄,心中仍有疑虑——这位皇叔,为何突然如此热心? 仿佛看出她的疑虑,赵暄苦笑:“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别有用心?” 流珠不答。 “臣知道,朝中有人说臣想推瑜儿为皇夫,说臣觊觎权位。”赵暄坦然道,“臣不否认,确实想过。哪个父亲不想儿子好?但臣更知道,若国破了,什么皇夫、什么权位,都是空谈。”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陛下,臣今日来,不为瑜儿,不为权位,只为大楚江山。请陛下信臣这一次。” 流珠看着他,许久,终于点头:“好。朕命你为钦差,持尚方宝剑,速调陇西兵援北。若有阻拦,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赵暄郑重叩首。 他退下后,流珠独坐殿中,看着那封密信。信纸粗糙,墨迹淋漓,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朝中有内奸,地位不低。会是谁?崔元?还是……更高的人? 她想起白隐那日也签了调兵文书。白隐会背叛她吗?不,不会。那是林啸风?周武?还是…… 越想,心越寒。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殿中。流珠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天空。 楚珩现在到哪了?北狄大营危险重重,他能安全吗?赵暄去调兵,真的可靠吗?朝中的内奸,又何时会露出马脚? 问题一个接一个,答案一个都没有。 她只能等,只能信,只能赌。 赌楚珩的忠诚,赌赵暄的真心,赌这江山的气数。 “陛下,”阿蛮进来,“该上朝了。” 流珠深吸一口气,换上朝服,戴上冠冕。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无论多难,这朝,得上;这江山,得守;这皇帝,得当。 因为她是赵楚流珠,是大楚的女帝。 纵使前路荆棘,纵使满目疮痍,她也要走下去。 直到最后一刻。 ---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霜刃初试,暗流汹涌 一、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辰时三刻,太和殿。 流珠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了她的面容,却挡不住殿内压抑的气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高声言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北境战报,诸卿都已知晓。”流珠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朝议,只议一事:如何解雁门关之围。” 话音落,兵部尚书崔元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楚将军既已前往北狄大营议和,我等应静候消息,同时加紧调集粮草,以备长期坚守。” “长期坚守?”御史大夫李肃冷笑,“崔尚书说得轻巧!雁门关存粮只够半月,如何长期坚守?等粮尽城破吗?” 崔元面色不变:“那依李大人之见?” “应立即从京营抽调兵力驰援!”李肃高声道,“京城尚有禁军三万,抽调一万急行军,七日可至雁门关!与楚将军里应外合,或可退敌!” “不可!”枢密使王璞出列反对,“京城兵力本就不足,若再分兵,万一有变,何以自保?西戎虽退,但余孽未清;各地藩王,也未必都安分!” 这话说得露骨。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流珠冷眼看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都说完了?”她问。 无人应答。 “那朕来说。”流珠站起身,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第一,京营兵力不动,这是根本。第二,陇西兵已在调遣途中,十日内可到北境。” 众人皆惊。调陇西兵?如此大事,他们竟全然不知! “第三,”流珠目光扫过崔元,“兵部即刻清查,腊月廿六调兵文书,是谁起草,谁复核,谁用印。所有经手之人,一律暂押待审。” 崔元脸色煞白:“陛下!调兵乃内阁共议,程序合规,为何……” “程序合规?”流珠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扔在御阶下,“这是云州太守的遗折!腊月廿五他就上报,北狄部落异动,请求加强边防。这份奏折,兵部收到了吧?” 崔元额头渗出冷汗:“臣……臣需查证。” “不必查了。”流珠声音转冷,“奏折就在兵部档案房,压在最底下,连批红都没有!崔尚书,你要不要现在派人去取?” 殿内哗然。 压报军情,这是死罪! 崔元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臣确实收到云州奏报,但当时西线告急,北境多年无事,臣以为……以为只是寻常部落骚乱……” “你以为?”流珠走下御阶,绣金龙纹的靴子停在崔元面前,“三品大员,封疆大吏用命换来的军情,就凭你一句‘你以为’,便压在箱底?崔元,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还是夜壶?” 这话说得极重,极糙。群臣皆惊,从未听过皇帝如此说话。 崔元伏地颤抖,不敢抬头。 “来人。”流珠转身,“剥去崔元官服,押入天牢。兵部一应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禁军上前,拖起瘫软的崔元。官帽落地,滚了几圈,停在御史李肃脚边。 李肃看着那顶帽子,喉结滚动,终究没敢说话。 流珠重新坐回龙椅,环视众臣:“还有谁觉得,北境之危只是‘寻常骚乱’?” 死一般的寂静。 “既然没有,那就听令。”流珠一字一顿,“即日起,六部各抽调精干官吏三十人,组成北境后勤司,统筹粮草、药材、衣物调度。白隐任总领,林啸风副之。” 白隐、林啸风出列:“臣领旨。” “工部加快火药、箭矢制作,十二时辰不停工。户部开国库,先拨五十万两白银,用于军需。吏部核查北境各州县官吏,玩忽职守者,立斩不赦。” 一道道命令发出,有条不紊。群臣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叹服——这位女帝,比他们想象的更懂军政,更杀伐果断。 最后,流珠看向武将队列:“周武。” “末将在!” “你亲自去京营挑选三千精锐,人不在于多,在于精。三日后,押送第一批火器前往雁门关。”流珠顿了顿,“记住,不是驰援,是押送。路上若遇敌,毁掉火器也不能落入敌手。” “末将明白!”周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朝议散去时,已近午时。流珠回到养心殿,刚脱下沉重的朝服,阿蛮就急匆匆进来。 “陛下,安亲王离京前递了封信。” 流珠展开,只有寥寥数语:“陇西兵已动,臣昼夜兼程。朝中有眼线,陛下保重。赵暄。” 她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跳跃的火苗,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眼线。是谁? 二、后宫深处的密谈 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对面坐着一位素衣妇人,四十来岁,面容温婉,但眼神锐利。 若是流珠在此,定能认出——这是已故端慧皇后的妹妹,如今的贞懿夫人,也是赵瑜的生母,柳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姐姐今日召妹妹来,不只是为了诵经吧?”柳氏轻声问。 太后睁眼,叹了口气:“北境的事,你听说了?” “满城风雨,如何不知。”柳氏垂眸,“只是妹妹不解,陛下为何突然对崔尚书发难?崔元在兵部多年,虽无大功,也无大过……” “无大过?”太后冷笑,“压报军情,导致边关失守,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珠儿只将他下狱,已是开恩。” 柳氏手指微紧:“姐姐似乎……很维护陛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深邃:“贞懿,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让瑜儿亲近珠儿,打的什么主意,哀家清楚。但哀家劝你一句——适可而止。” 柳氏面色不变:“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 “你真当哀家老了,眼瞎了?”太后坐起身,“腊月廿六那场内阁会议,是谁撺掇着调北境兵的?又是谁,往崔元耳边吹的风?” 佛珠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柳氏终于变了脸色:“姐姐……” “哀家不管你和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勾连。”太后盯着她,“但瑜儿是哀家的孙子,珠儿是哀家认下的女儿。这后宫,这江山,轮不到你们柳家来搅风搅雨!” 这话说得极重。柳氏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姐姐冤枉妹妹了!妹妹只是……只是想让瑜儿有个好前程,让柳家不再被人瞧不起……” “你想让柳家翻身,哀家理解。”太后语气稍缓,“但方法错了。珠儿不是先帝,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你那些小动作,她迟早会查出来。” 柳氏抬头,眼中闪过惊恐:“陛下……知道了?” “现在或许还不知道。”太后扶起她,“但纸包不住火。听哀家一句劝,收手吧。安安分分做你的太妃,让瑜儿安安分分做他的亲王。这样,你们母子还能得个善终。” 柳氏沉默良久,终于哽咽道:“妹妹……明白了。” “明白就好。”太后重新靠回软榻,“回去吧。今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再没有第三人知道。” 柳氏行礼退下。走出慈宁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哪还有半分泪意,只剩一片冰冷。 善终?她柳婉茹要的,从来不只是善终。 三、养心殿的深夜灯火 当夜,流珠没有就寝。 她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山川关隘。烛火跳动,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陛下,亥时了。”阿蛮轻声提醒。 “再等等。”流珠头也不抬,“周武该来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声。周武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进来:“陛下,查到了。” “说。” “崔元下狱后,臣暗中搜查了他的府邸和兵部值房。”周武压低声音,“在兵部档案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本账册。 流珠翻开,越看脸色越沉。这是兵部近三年的军饷收支账目,表面看一切正常,但细算就会发现——每年都有近三十万两白银对不上账。 “贪墨军饷?”流珠合上账册。 “不止。”周武道,“臣还查到,崔元在城南有一处私宅,养着个外室。那女子……是西戎人。” 流珠猛地抬头。 “虽然做了汉人打扮,但耳洞、骨相瞒不过行家。”周武道,“臣派人盯住了那处宅子,今夜有陌生面孔进出,已经跟上了。” “做得干净些。”流珠道,“不要打草惊蛇。” “是。”周武犹豫片刻,“还有一事……臣在崔元书房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是写给安亲王的。” 流珠心一沉:“内容?” “只说‘事已办妥,静候佳音’,落款是‘故人’。”周武道,“笔迹是崔元的,但用的是寻常信笺,没有印鉴。” 故人。佳音。 流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赵暄那张诚恳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又渐渐模糊。 皇叔,你到底是谁的故人?又在等候谁的佳音? “陛下,”周武担忧道,“安亲王那边……” “继续查。”流珠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不要惊动他。陇西兵还要靠他调度,此时不能乱。” “那崔元?” “先关着。”流珠冷笑,“他是个饵,能钓出多少鱼,就看造化了。” 周武退下后,流珠走到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孤零零挂在天际。 她想起楚珩。此时他应该已到北狄大营了吧?面对三万铁骑,他一个人,一把剑,要去谈一场关乎国运的谈判。 “你一定活着回来。”她对着北方低语,“等这一切结束,朕……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是皇帝,有些话,不能说;有些情,不能表。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流珠转身回到御案前,重新摊开奏折。烛火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风雪夜归人 一、子时的马蹄声 正月十二,深夜。 京城的雪又下了起来,鹅毛般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把青石板路铺成一片素白。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荡的街道,声音在雪夜里传得格外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更夫眯眼望去,只见风雪中三骑快马狂奔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雪雾。为首那人浑身是血,铠甲破损,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开城门!紧急军情!”嘶哑的吼声穿透风雪。 守城将领举起火把照去,待看清来人面容,手一哆嗦,火把差点掉进雪里:“楚……楚将军?!” 楚珩抬起头,脸上新添的刀伤还在渗血,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亮得吓人:“开城门,我要见陛下!” 城门轰然打开。三骑冲进城内,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惊醒了一路百姓。有人推开窗子张望,只看到几个浴血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养心殿里,流珠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正要起身,殿门突然被撞开。 “陛下!”阿蛮冲进来,声音发颤,“楚将军……楚将军回来了!” 流珠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字迹。她猛地站起,眼前一黑,扶住御案才站稳:“人在哪?” “已经到宫门外了,伤得很重,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传太医!快!”流珠提起袍角就往外跑,冠冕都没来得及戴。 宫门外,楚珩正从马上下来。他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旁边亲兵赶紧扶住。雪落在他肩头,融进血迹里,变成暗红色的水渍。 “楚珩!”流珠的声音传来。 楚珩抬头,看见流珠只披了件墨狐大氅,头发都没梳,就这么赤着脚跑出来。宫灯映着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臣……”他刚开口,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雪地上。 流珠冲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冷,铠甲下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太医!太医呢!”她嘶声喊道。 “陛下……”楚珩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和谈……成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裹,塞进流珠手里:“北狄答应退兵……转攻西戎……这是盟书……阿史那铁勒亲手按的印……” 包裹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流珠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上面用汉文和狄文写着条款,最后按着鲜红的掌印——北狄人不用印章,以掌印为誓。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流珠急问。 “开放边市……每年交易皮毛十万张……”楚珩声音越来越低,“还有……要我留下……” 流珠心头一紧:“留下你?” “质子……”楚珩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但我……逃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软倒下去。流珠抱不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雪地里。宫人们惊呼着围上来,七手八脚要把楚珩抬起来。 “轻点!”流珠厉声道,她的手还垫在楚珩脑后,掌心一片温热的湿润——是血。 太医令匆匆赶来,扒开楚珩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上脉搏,脸色越来越沉:“陛下,楚将军失血过多,内腑有震伤,还有……” “还有什么?” 太医令压低声音:“脉象里……有毒。” 风雪骤然大了起来。 二、太医院的不眠夜 太医院灯火通明。 楚珩躺在病榻上,浑身插满了银针。三名太医轮流施针,额头上全是汗。药童捧着铜盆进出,盆里的热水换了一遭又一遭,每次都染成淡红色。 流珠守在门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血的墨狐氅。阿蛮劝了几次让她去换衣服,她只是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陛下,”林啸风匆匆赶来,见她这样子,心头一酸,“您先歇歇吧,这里有臣守着。” “他怎么会中毒?”流珠突然问。 林啸风沉默片刻:“北狄人善用毒,尤其是部落巫医的蛊毒。楚将军孤身入敌营,他们表面答应和谈,暗中下毒……是常事。” “他们不想让他活。” “是不想让他回来。”林啸风纠正,“楚将军活着回到大楚,这份盟书才有用。他若死在北狄大营,盟书作废,他们照样可以攻打雁门关。” 流珠听懂了他的意思——北狄人要的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楚珩,既履行了盟约,又除去心腹大患。 好毒的计算。 “太医怎么说?”她问。 “毒已入心脉,但毒性被楚将军用内力压住了,才撑到京城。”林啸风声音发涩,“现在只能先用金针封穴,防止毒性扩散。至于解毒……需要知道是什么毒。” 门开了,太医令走出来,面色疲惫:“陛下,楚将军暂时稳住了,但最多能撑三日。三日之内若找不到解药……” 后面的话没说。 流珠走进屋内。楚珩躺在那里,脸色灰败,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血渗出来。她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记忆中,他永远是那个横刀立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节处全是冻疮和刀疤。 “你说你逃出来了。”流珠低声道,“怎么逃的?三万狄人大营,你一个人……” 楚珩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她,他努力想笑,却只扯动了嘴角的伤口。 “他们……设宴……”他声音微弱,“酒里有毒……我喝了……但提前服了解毒丸……只能撑六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杀了守卫……抢了马……”楚珩喘息着,“一路往南……狄人追了三天……到边境……周武的人接应……”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流珠能想象那是怎样的三天三夜——中毒负伤,千里奔逃,身后是追兵,前方是国境。 “值得吗?”她问,“用命换一纸盟书?” 楚珩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值得……因为陛下需要时间……陇西兵到了吗?” “快了。”流珠握紧他的手,“赵暄亲自去调的兵,应该就在这两日到雁门关。” 听到“赵暄”二字,楚珩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枕巾。 “太医!”流珠急呼。 又是一阵忙乱。施针,灌药,楚珩终于再次昏睡过去。太医令把完脉,摇了摇头:“毒性开始扩散了。” 流珠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大雪纷飞,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干净,干净得刺眼。 “传令。”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冰冷,“将太医院所有关于北狄毒物的典籍全部找来。再派人去民间,悬赏千金,求北狄毒术的解方。” “陛下,这恐怕……”太医令犹豫。 “去办。”流珠转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另外,告诉北境前线——若楚珩死了,朕要北狄三万铁骑,全部陪葬。” 三、安亲王的“忠心” 正月十三,午时。 赵暄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两万陇西兵,黑压压地驻扎在城外。他自己轻装简从进城,直奔养心殿复命。 流珠在偏殿见他。赵暄一身风尘,铠甲上还有未化的雪,但精神很好,眉眼间甚至有几分意气风发。 “臣幸不辱命!”他单膝跪地,“陇西兵两万,已全部带到。粮草充足,士气正旺,随时可开赴北境!” 流珠看着他,许久才道:“皇叔辛苦了。一路可顺利?” “顺利得很。”赵暄笑道,“陇西都督是臣旧部,一听说北境危急,当即点兵。臣带着他们日夜兼程,八日便到了!” 八日。从陇西到京城,正常行军要十二日。他确实拼命了。 “皇叔立了大功。”流珠示意他起身,“想要什么赏赐?” 赵暄却摇头:“臣不要赏赐。只是……”他顿了顿,“臣在路上听说,楚将军回来了,还中了毒?” 消息传得真快。流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是。太医正在救治。” “臣认识一位江湖名医,最擅解毒。”赵暄道,“若陛下允许,臣可请他来为楚将军诊治。” 流珠盯着他:“皇叔对楚珩的伤势,似乎很上心。” “楚将军是国之栋梁,臣自然上心。”赵暄坦然道,“况且,若楚将军有个三长两短,北境军心必乱。到时就算陇西兵到了,也难挽大局。” 这话在理。流珠沉吟片刻:“那就劳烦皇叔了。不过那位名医现在何处?” “就在臣府上。”赵暄道,“臣知道他医术高明,这次特地带回京城,本是想给太后调理身体的。” 准备得真周全。流珠点头:“那就请来吧。若真能救楚珩,朕记皇叔一大功。” 赵暄领命退下。他走后,流珠召来周武:“去查查,赵暄带回京城的那位‘名医’,什么来历。还有,陇西兵里,安插几个我们的人。” 周武心领神会:“陛下怀疑安亲王?” “不是怀疑。”流珠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陇西到京城的路线,“是觉得太巧了。他刚回来,楚珩就中毒;他刚好,就带着解毒的名医。” 她转身,眼中寒光闪烁:“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如果有,那就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 四、暗室里的交易 同一时间,京城某处不起眼的民宅。 地下暗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影摇曳,映着两个人影。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另一个,赫然是应该在家“养病”的崔元! 只是此刻的崔元,哪还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他穿着锦袍,喝着热茶,气定神闲。 “楚珩中毒,是你的手笔?”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 崔元笑了笑:“我人在天牢,哪有这个本事。是北狄人自己的主意——他们怕楚珩,又不敢明着杀,只能用阴招。” “那毒能解吗?” “解不了。”崔元笃定道,“那是北狄巫医的‘三日醉’,没有独门解药,神仙难救。楚珩能撑回京城,已经是奇迹了。” 斗篷人沉默片刻:“赵暄带了个名医回来。” “那是我安排的。”崔元放下茶盏,“戏要演全套。名医会‘尽力救治’,最后‘无力回天’。这样,既除了楚珩,又让赵暄得了救人的美名,一举两得。” “你倒是算得精。”斗篷人冷笑,“但流珠不是傻子。她已经开始怀疑赵暄了。” “怀疑才好。”崔元眼中闪过精光,“她越怀疑赵暄,就越不会怀疑别人。等楚珩一死,北境必乱,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斗篷人站起身,油灯的光照在他手上——那只手保养得很好,食指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计划可以开始了。”他说,“正月十五,上元灯会,是个好日子。” “明白。”崔元躬身。 斗篷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暗道深处。崔元独自坐在暗室里,慢慢喝完那杯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窗外,雪还在下。京城一片银装素裹,安静得可怕。 但这安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足以吞噬一切。 包括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孤独的女帝。 ---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三日之期 一、名医的把戏 赵暄带来的“名医”姓薛,五十多岁,清瘦矍铄,留一把山羊胡,看着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进太医院时,身后跟着两个小童,一个捧着紫檀药箱,一个提着青铜熏炉。 流珠亲自在太医院正堂见他。薛名医行礼时,眼睛始终垂着,姿态恭敬得挑不出错处。 “听闻薛先生擅长解毒?”流珠开门见山。 “略通一二。”薛名医声音平和,“早年游历北地,见过些狄人的毒术。” “那先生可曾听说过‘三日醉’?” 薛名医捻须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流珠一眼,又迅速垂下:“听说过。此毒取自北地一种罕见草菇,混以七种虫毒炼制。中毒者初时不觉,三日内毒性渐入心脉,至第三日黄昏必亡,故称‘三日醉’。” 说得一字不差。流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急切:“先生能解吗?” “这……”薛名医面露难色,“需先诊脉。” 流珠引他进内室。楚珩仍昏迷着,脸色从灰败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太医令在一旁低声解释:“昨夜子时开始发热,今晨咳了两次血,都是黑色的。” 薛名医在榻边坐下,三指搭上楚珩手腕。他诊得很仔细,左右手都诊过,又翻开楚珩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流珠问。 “确是‘三日醉’。”薛名医叹息,“而且已入心脉。若是中毒当日老朽在,或许还有三分把握,如今……” “如今怎样?” “如今毒已与血脉相融,强解恐伤及心脉,届时毒虽解,人也会因心脉受损而亡。”薛名医起身行礼,“陛下恕罪,老朽……无能为力。” 满屋寂静。太医们面面相觑,阿蛮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流珠却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好一个无能为力。”她走到薛名医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先生从陇西赶来,一路辛苦,进了太医院,诊了不到一炷香,就说无能为力。是不是……太草率了?” 薛名医脸色微变:“陛下,医者父母心,老朽岂敢儿戏?实在是此毒……” “此毒需要北地‘雪灵芝’为引,配合三百年以上的人参,以金针刺穴之法导出毒血,再辅以内力温养心脉。”流珠一字一句道,“这是北狄巫医解毒的法子,先生既游历过北地,不会不知道吧?” 薛名医额头渗出细汗:“陛下从何处得知此法?” “朕自有朕的渠道。”流珠逼近一步,“朕只问先生,若现在有雪灵芝,有百年人参,先生肯不肯治?” “这……”薛名医手指发颤,“就算有这些,也只有五成把握。况且雪灵芝只生长在雪山绝壁,百年人参也非寻常之物……” “这些先生不必操心。”流珠打断他,“朕只问,治还是不治?” 空气凝滞了。所有人都看着薛名医,看他那山羊胡微微抖动,看他眼神闪烁不定。 许久,薛名医深深一揖:“若陛下能备齐药材,老朽……愿尽力一试。” “好。”流珠转身,“周武!” “末将在!” “带薛先生去御药房,所需药材任凭取用。”流珠顿了顿,“记住,薛先生是贵客,要好生‘伺候’,不许任何人打扰他配药。” 周武心领神会:“末将明白。” 薛名医被“请”走后,流珠重新坐回楚珩榻边。她拿起湿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陛下,”太医令低声道,“御药房确实有百年人参,但雪灵芝……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宫中从未有过啊。” “朕知道。”流珠平静道,“但薛名医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他不‘尽力’,就走不出这太医院了。” 太医令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陛下这是在逼薛名医现形! “可若他真的配出解药……” “那就更好。”流珠眼中闪过寒光,“能解‘三日醉’的人,要么是医术通神,要么……就是下毒的人。” 二、深夜的密报 戌时三刻,周武回来了,面色凝重。 “薛名医在御药房待了两个时辰,配了一副药。”他压低声音,“但药材里没有雪灵芝,他用的是一味替代药材——‘赤血藤’。” 流珠接过药方细看。方子写得工整,君臣佐使俱全,看起来确实是解毒的方子。但赤血藤…… “赤血藤性烈,虽有解毒之效,但会催发心脉气血。”流珠看向太医令,“楚珩现在的情况,用这个会怎样?” 太医令脸色发白:“会……会加速毒发!” “好狠的心。”流珠捏紧药方,“若楚珩服了这药暴毙,他可以推说是因为毒已入骨,药石罔效。到时候,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周武咬牙:“末将这就去把他抓起来!” “慢。”流珠抬手,“抓了他,背后的人就会警觉。况且……”她看向窗外,“朕想看看,这出戏到底有多少人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让周武按方煎药,但药煎好后不动声色地倒掉一半,换上太医令配的温养汤药。剩下的药渣,让暗卫悄悄送去给城东一位隐退的老太医——那是太后的故交,值得信任。 亥时初,密报送来了。 老太医辨认后传回话:药方本身没有问题,确实是解毒的方子。问题出在赤血藤的用量上——薛名医开的剂量,比正常多了三倍。这样的量,对健康人都是猛药,何况是中毒濒死之人。 “他是要杀人,不是救人。”流珠听完禀报,反而平静下来,“让薛名医继续‘治’,药照常煎,但不要给楚珩喝。对外就说,楚将军服药后情况稳定。” “陛下是想……” “钓鱼。”流珠站起身,“鱼饵已经下了,就等鱼儿咬钩。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要楚珩的命。” 三、不速之客 正月十四,清晨。 流珠在养心殿刚用完早膳,宫人通报:贞懿夫人柳氏求见。 流珠挑眉。这位太妃素来深居简出,除了年节请安,几乎从不主动见她。今日不年不节,她来做什么? “请进来。” 柳氏穿着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看起来温婉得体。她行礼后,奉上一个食盒:“听说楚将军重伤,臣妾心中不安。这是小厨房炖的参汤,最是滋补,想请陛下转交楚将军。” 流珠看着那食盒,没接:“太妃有心了。不过太医有令,楚将军现在不能进补,虚不受补。” 柳氏脸上笑容不变:“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她放下食盒,却并不告退,反而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了,“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事想求陛下。” “太妃请讲。” “瑜儿那孩子……”柳氏叹息,“自从上回见过陛下,就总念叨着陛下。昨日还问臣妾,能不能再去养心殿陪陛下说话。臣妾想着,陛下如今国务繁忙,他一个孩子来添乱,实在不妥……” 流珠听懂了。这是想再次把赵瑜送到她身边。 “太妃多虑了。”流珠淡淡说,“朕确实喜欢瑜儿这孩子,聪明懂事。不过如今北境事急,朕实在无暇他顾。等过些日子安定下来,再召他进宫不迟。” 话是客气话,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掩去:“陛下说的是,是臣妾唐突了。”她起身行礼,“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了。” 她走后,流珠打开那食盒。里面确实是一盅参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她用小银勺舀起一点,正要闻,阿蛮突然惊呼:“陛下!” “怎么?” 阿蛮指着汤盅边缘:“这里……有粉末!” 流珠细看,果然在瓷盅内壁接近边缘处,有几粒极细的白色粉末,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传太医令。” 太医令匆匆赶来,用银针试了,无毒;又取了一点粉末尝了尝,脸色变了:“陛下,这是‘醉心散’!本身无毒,但若与某些药材同服,会催发药性,令人昏迷不醒!” “与赤血藤同服呢?” “会……”太医令声音发颤,“会令心跳骤停,看上去像是毒发身亡!” 流珠慢慢盖上食盒盖子。所以,柳氏不是一个人。她与薛名医,与背后的人,是一伙的。 一个下毒,一个送“补药”,配合得天衣无缝。楚珩若死了,查起来,薛名医可以说药方无误,是柳氏的参汤与药性相冲;柳氏可以说自己一片好心,不懂药理。最后,只能是个“意外”。 好算计。 “陛下,”周武沉声道,“要不要把柳氏……” “不。”流珠摇头,“现在动她,会打草惊蛇。朕要等,等更大的鱼上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今日是正月十四,明日就是上元节,也是楚珩毒发的最后期限。 “让暗卫盯紧柳氏的永宁宫。”流珠说,“还有,查一查柳氏入宫前,柳家与陇西、与北境,有没有什么往来。” “末将明白。” 周武退下后,流珠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想起楚珩昏迷前说的话——“我逃出来了”。 那时他满脸是血,却还死死护着盟书,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拼了命回来,不是为了死在这肮脏的阴谋里。 “朕不会让你死。”流珠对着空气轻声说,“朕答应过你,要一起看看这江山太平的样子。君无戏言。” 窗外,一群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全然不知这深宫里的暗潮汹涌。 远处传来钟声,是早朝的时辰了。 流珠换上朝服,戴上冠冕。镜中的女子眉眼冷峻,再不见昨夜的慌乱与脆弱。 她知道,今日的朝堂,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她要赢。 必须赢。 ---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暗室棋局 一、辰时的对峙 正月十四,辰时三刻。 太医院正堂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气——不是寻常的草药味,而是某种混合了檀香与薄荷的清凉气息。薛逢春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里把玩着三枚铜钱,一枚枚抛起又接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流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先生好雅兴。”她淡淡道。 薛逢春没起身,只抬了抬眼:“陛下见笑了。老夫这是在卜卦,算算楚将军的生机。” “算出来了吗?” “卦象很怪。”薛逢春将铜钱按在桌上,排成一列,“坎上离下,水火未济。这是险中求生的卦,但生机不在医者,在病人自己。” 流珠走到榻边。楚珩仍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些,至少那种死灰色褪去了,换成了病态的苍白。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但不再是那种烧得吓人的热度。 “昨夜那碗药,先生到底加了什么?” 薛逢春终于站起身,走到流珠身侧:“陛下果然敏锐。老夫确实没完全按方子来——赤血藤减了量,加了一味‘冰片’。冰片性凉,可压制赤血藤的燥热,护住心脉。” “为何擅自改方?” “因为原来的方子会杀人。”薛逢春坦然道,“下毒的人算准了剂量,若按原方用药,楚将军会在服药后两个时辰内毒发身亡。到时老夫可以说药性太猛,病人受不住,谁也挑不出错处。” 流珠转身盯着他:“先生既知是局,为何还要入局?” “因为不入局,就抓不到设局的人。”薛逢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摊开在桌上。纸包里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这是昨夜从小童身上搜到的。他趁取晚膳时,有人塞给他这个。” “这是什么?” “赤血藤的萃取粉,药性比原药材猛十倍。”薛逢春冷笑,“若老夫昨夜按原方配药,再加进这个,楚将军当场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流珠拿起纸包,仔细看了看:“谁给的?” “小童说不认识,只记得那人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像蜈蚣。”薛逢春顿了顿,“老夫在京城行医二十年,认得这道疤——是安亲王府侍卫统领,赵四。” 空气凝滞了片刻。 “先生为何告诉朕这些?”流珠问,“你完全可以照他们的意思做,事成之后远走高飞。” 薛逢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因为老夫有个女儿,十六年前死在了宫里。那时老夫还不是什么名医,只是个太医院打杂的学徒。女儿得了急病,我去求太医救命,可那天宫里一位贵人头疼,所有太医都去会诊了,没人管一个小学徒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女儿死在我怀里时,我发誓,这辈子不会让任何一个病人,因为权势之争而无辜丧命。所以陛下,老夫改方救人,不是为了您,是为了自己的誓言。” 流珠沉默良久,忽然问:“先生可愿陪朕演一场戏?” “什么戏?” “将计就计。”流珠眼中闪过寒光,“他们不是要楚珩‘毒发身亡’吗?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楚珩真的要死了。” 二、暗牢里的交易 同一时间,天牢深处。 崔元盘腿坐在草席上,正对着墙壁发呆。昨夜陆先生来过后,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像一尊泥塑。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他眼皮都没抬:“又来催命?” “崔大人说笑了。”这次来的是个女声,轻柔婉转。 崔元猛地转头,看见牢门外站着个披黑色斗篷的女子。斗篷帽子压得很低,但他认出了那双手——白皙纤细,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戒面雕刻着柳叶纹。 柳家的人。 “夫人亲自来这种地方,不怕脏了鞋?”崔元讥讽道。 柳氏掀开兜帽,露出那张温婉的脸。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隔着栏杆递进来:“给崔大人带了点吃食。天牢的伙食,想必不合胃口。” 崔元没接:“有话直说。” “爽快。”柳氏把食盒放在地上,“陆先生昨夜来说的事,崔大人考虑得如何?”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崔元冷笑,“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官复原职是自然。另外,”柳氏压低声音,“令郎在江南的案子,可以销掉。他还能回京城,进国子监读书,日后考个功名,光耀门楣。” 崔元瞳孔一缩。他儿子在江南卷入一桩命案,是他最大的把柄,也是他被柳家拿捏的原因。 “你们保证?” “安亲王殿下亲口承诺。”柳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从栏杆缝隙塞进去,“这是殿下的亲笔信,崔大人可以验看。” 崔元接过信,就着牢房里昏暗的光线看完。信上确实是赵暄的笔迹,还盖着他的私印。 “我需要做什么?” “今夜子时,会有人来劫狱。”柳氏声音更低了,“崔大人跟着他们走,藏到安全的地方。等上元宴事成,崔大人再风风光光地回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劫狱?”崔元眯起眼,“天牢守卫森严,怎么劫?” “这就不劳崔大人费心了。”柳氏重新戴上兜帽,“崔大人只需记住——子时三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待在牢房里别出去。会有人来接应。”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崔元叫住她,“楚珩那边……确定万无一失?” “薛逢春昨夜已经‘尽力’了。”柳氏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楚将军大概撑不过今日午时。到时候陛下心神大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脚步声渐远。 崔元重新坐回草席上,盯着手里的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 三、养心殿的布局 巳时初,养心殿暗室。 流珠面前站着三个人:周武、白隐、林啸风。桌上摊着一张宫城布防图,图上用朱笔画了几个圈。 “今夜的上元宴,朕已命人重新布置。”流珠手指点在大极殿的位置,“所有灯笼、彩绸、酒水、菜肴,全部换过三遍。但朕怀疑,他们的杀招不在这里。” 白隐皱眉:“陛下是指……” “声东击西。”流珠道,“他们大张旗鼓地在宴席上做手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可能在其他地方。” 林啸风不解:“可上元宴是唯一能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机会。错过今夜,再想对陛下下手就难了。” “所以朕说,杀招在‘其他地方’。”流珠看向周武,“楚将军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周武道,“按陛下的吩咐,太医院已经‘传出’消息,说楚将军病情恶化,怕是撑不过今日。暗卫在太医院周围布了三层网,只要有人敢动手,必能拿下。” “不够。”流珠摇头,“要让他们以为,楚珩真的快死了。所以网要松一些,放一两个人进去。” 周武一惊:“陛下,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抓到大鱼?”流珠转向白隐,“白相,今夜宴上,你负责唱红脸。” “老臣明白。”白隐点头,“老臣会坚持要求陛下和亲,与主战派吵得越凶越好。” “林将军,你唱白脸。”流珠继续布置,“你要坚决反对和亲,必要时可以掀桌子,做出武夫莽撞的样子。越真越好。” 林啸风抱拳:“末将领命!” “至于周武,”流珠最后看向他,“你负责盯死安亲王和柳氏。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拿下。但记住——要等他们先动手。” 三人齐声应诺。 流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日头。今日天气很好,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陛下,”白隐犹豫着开口,“老臣还是觉得太冒险。万一他们真有后手……” “一定有后手。”流珠打断他,“所以朕才要赌这一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是唯一的优势。若等到他们准备好了再动手,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诸位,今夜过后,要么大楚江山稳固,要么……改朝换代。朕把性命、把江山,都托付给你们了。” 三人跪地叩首:“臣等誓死效忠!” 四、永宁宫的绸缪 永宁宫里,柳氏正在试穿今晚的宫装。 那是一套藕荷色绣银线芙蓉的袄裙,配着同色的披帛,端庄又不失华贵。春杏跪在一旁为她整理裙摆,动作小心翼翼。 “娘娘,这颜色是不是太素了?”春杏小声问,“今日是上元宴,其他娘娘肯定都穿红戴绿的……” “本宫要的就是素。”柳氏对着铜镜打量自己,“越素,越不惹眼。越不惹眼,才越安全。” 她摘下头上的金簪,换上一支白玉簪子:“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春杏声音压得更低,“子时三刻,天牢那边会起火。趁乱,咱们的人会接应崔尚书出来。宴席这边,薛逢春会在戌时初动手——楚珩一‘死’,陛下必乱。到时候安亲王的人会……”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柳氏点点头,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这个,等楚珩‘死讯’传来时,你想办法加到陛下的酒里。”柳氏把瓶子递给春杏,“记住,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去。” 春杏接过瓶子,手抖得厉害:“娘娘,这要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柳氏淡淡道,“这是西域的‘醉生梦死’,服下后三个时辰才会发作,症状像突发心疾。太医查不出毒,只会说陛下是悲伤过度,心脉衰竭。” 她转身看着春杏,眼神温柔得可怕:“春杏,你跟了我二十年。等事成之后,瑜儿登基,你就是尚宫局的总管。你爹娘的仇,本宫也会替你报。” 春杏眼眶一红,跪下了:“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奴婢愿为娘娘做任何事!” 柳氏扶起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好孩子,别哭。今夜过后,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窗外传来钟声,午时了。 柳氏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梅花开得正盛,花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姐姐是皇后,她是小小的才人。姐姐对她说:“在这宫里,心要狠,手要稳。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这些年,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今夜,就是做绝的时候。 --- 喜欢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请大家收藏:()流珠不想宫斗,但宫斗想杀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灯下黑 一、寅时的暗涌 正月十五,寅时三刻。 京城还在沉睡,但宫里已经醒了。宫人们捧着各色灯笼、彩绸穿梭在廊庑间,脚步声轻得像猫。上元节的喜气提前漫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在无声地震颤。 流珠一夜未眠。她换了身玄色常服,坐在养心殿的暗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宫城布局图。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陛下。”周武闪身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查清了。” “说。” “永宁宫昨夜亥时三刻,确实有人潜入。暗卫在宫墙外拾到这个。”周武递上一枚腰牌。 流珠接过,入手冰凉。腰牌是铜制的,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内务府采办”,背面却有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个“暄”字。 安亲王,赵暄。 “果然是他。”流珠把腰牌扔在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柳氏和他联手了。” “不止。”周武压低声音,“暗卫盯薛名医时发现,他那个小童昨日下午出宫了一趟,去的是城南一家药铺。药铺掌柜的……是崔元的远房表亲。” 崔元虽然在牢里,但他的手还能伸出来。 流珠用朱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永宁宫、太医院、城南药铺。三个点连成一条曲折的线,线的一端,指向养心殿。 “他们要的不是楚珩的命。”流珠忽然说,“楚珩只是个饵。他们要的,是朕在所有人面前失态、崩溃,做出错误决定。” 周武不解:“可楚将军若真的……” “楚珩不会死。”流珠打断他,语气笃定,“昨夜朕想明白了——他们若真想毒死楚珩,大可以在北狄就下手,何必让他活着回到京城?他们是要用楚珩的‘死’,逼朕方寸大乱。一个乱了方寸的皇帝,最容易出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方泛起鱼肚白,宫灯的烛火在晨曦中显得暗淡。 “上元宴的灯笼,都检查过了吗?” “查了三遍。”周武道,“每个灯笼都拆开看过,没有夹带。宴席的菜、酒、器皿,也都验过毒。” “那就不在明处。”流珠转身,“在暗处。‘小心灯’——楚珩说的不是灯笼,是‘灯下黑’。” 周武一怔。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显眼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忽视。”流珠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太医院的位置,“薛逢春此刻在做什么?” “还在煎药房,说是要给楚将军配第二副药。” “盯着他。”流珠道,“但不要惊动。另外,宴席的座位重新排——让安亲王坐在朕左手边第一个位子,柳氏坐右手边第三个位子。” 周武一愣:“这……会不会太危险?” “离得近,才看得清。”流珠眼中闪过冷光,“朕倒要看看,他们当着朕的面,能玩出什么花样。” 二、太医院的晨雾 卯时初,太医院煎药房。 薛逢春正在碾药。石臼里是晒干的雪莲花瓣,碾成细末后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碾得很仔细,每碾几下就要停下来看看成色,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瓷器。 小童蹲在炉子前扇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不是寻常的药苦味,倒像某种花香混着薄荷的清凉。 “先生,”小童小声问,“这药真能解三日醉吗?” 薛逢春头也不抬:“不能。” “那您还……” “做戏要做全套。”薛逢春放下药杵,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小心塞回去,“楚将军中的毒,本来就不需要解。” 小童瞪大了眼睛。 “因为毒根本就没入心脉。”薛逢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昨夜我施针时就发现了——毒性被一股极强的内力封在了丹田。下毒的人留了手,不想他真死。” “那您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说?”薛逢春转过身,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人想演戏,我们就陪着演。演得越真,背后的人才会越早跳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瓷瓶,这只瓶子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这才是真正的药。等时机到了,给他服下,半个时辰就能醒。” 小童接过黑瓷瓶,手有些抖:“先生,咱们这是在玩火啊。万一被陛下发现……” “陛下早就发现了。”薛逢春淡淡道,“你以为她真信我是来救人的?她让我留在太医院,不是信任,是监视。昨夜这院子周围,至少埋伏了二十个暗卫。” 小童吓得脸色发白。 “别怕。”薛逢春拍拍他的肩,“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至于最后谁能赢……”他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就看谁的棋高一着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薛逢春立刻换了副表情,端起药罐倒药,动作流畅自然。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太医令,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薛先生,药配得如何了?”太医令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了。”薛逢春盛出一碗浓黑的药汁,“这碗服下,可保楚将军今日性命无虞。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下毒之人的血。”薛逢春说得面不改色,“三日醉以血为引,解毒也需以血为引。若找不到下毒之人,楚将军最多还能撑两天。” 太医令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去哪里找?” “那就看造化了。”薛逢春把药碗递给小童,“去喂药吧。小心些,别洒了。” 小童端着药出去了。太医令在屋里转了两圈,忧心忡忡地走了。 薛逢春重新坐下,继续碾药。石臼发出规律的研磨声,在晨雾弥漫的院子里传得很远。 远处传来钟声,是卯正了。 三、养心殿的密令 辰时,养心殿侧殿。 流珠正在用早膳,碗里是清粥小菜,她吃得心不在焉。阿蛮站在一旁伺候,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流珠放下筷子。 “陛下,”阿蛮小声道,“昨夜楚将军醒过一次,说了句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报……” 流珠抬眼:“说。” “楚将军说……”阿蛮声音压得极低,“‘灯油里有东西’。” 流珠的手顿住了。 灯油。 上元宴的灯笼,用的都是特制的香油,燃烧时会有淡淡的香气。如果有人在灯油里动手脚…… “周武!”她扬声唤道。 周武应声而入。 “宴席所用的灯油,从何处采买?” “内务府统一采办的,都是老字号‘陈记油坊’的货。”周武回答,“每批油入库前都会查验,应该没问题。” “查验过毒吗?” “这……”周武一愣,“灯油是外用之物,从未验过毒。” 流珠站起身:“立刻去查。把今日要用的所有灯油,全部封存,换新的。记住,要悄悄进行,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是!”周武领命而去。 阿蛮担忧道:“陛下,若真有人在灯油里下毒,那今日宴上……” “所以更要换。”流珠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但他们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只准备一手。灯油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更想不到的地方。”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长发:“阿蛮,去把朕那件绛红洒金朝服拿来。今日是上元节,朕要穿得喜庆些。” 阿蛮应声去取衣服。流珠对着镜子,仔细描眉点唇。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神情冷峻,哪有半分过节的样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上元节。那时她还是个小宫女,跟着甄嬛去御花园看灯。满园的花灯亮如白昼,宫妃们笑语嫣然,先帝还亲自写了灯谜。 那时她觉得,皇宫真美啊,美得像仙境。 现在她才明白,仙境的下面,是吃人的地狱。 “陛下,衣服取来了。”阿蛮捧着朝服过来。 流珠展开衣服,绛红的底子,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这是她登基后新制的朝服,只穿过一次。 “更衣吧。”她说。 衣服很重,层层叠叠,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铠甲。流珠挺直脊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不是衣服,是责任,是江山,是千万百姓的生死。 她戴好冠冕,玉珠垂下来,在眼前轻轻晃动。 “阿蛮,你说今夜过后,这宫里会死多少人?” 阿蛮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陛下……” “朕随便问问。”流珠笑了笑,那笑容未达眼底,“走吧,该去上朝了。” 她走出养心殿,晨光正好照在殿前的石阶上。远处,宫人们正在挂最后一排灯笼,红色的绸带在风里飘着,像一道道血痕。 周武匆匆回来复命:“陛下,灯油查过了,确实有问题。油里掺了‘迷魂香’,燃烧时无色无味,但闻久了会神智昏沉,产生幻觉。” “好手段。”流珠淡淡道,“换了?” “全换了,用的是去年存的老油,绝对干净。”周武顿了顿,“另外,暗卫在陈记油坊抓到一个人,正在审。” “谁的人?” “还在审,但那人身上……有安亲王府的令牌。” 流珠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继续审,但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她走下台阶,朝服的下摆在石阶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上元宴,灯如昼。 可谁能想到,这璀璨灯火之下,藏着的不是团圆喜庆,而是你死我活。 --- 作者说: 灯油里的迷魂香、薛逢春的黑瓷瓶、楚珩那句“灯下黑”——所有线索开始收网了!今晚宴上必有大戏,流珠换上绛红朝服的那一刻,就是宣战的信号。如果你也被这紧张氛围吸引,请一定推荐给朋友,今晚八点,我们揭晓谁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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