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上弦始乱终弃后》 1、在?摸摸腹肌 ——我是个很贱的人。 意识到这点后,雫衣有点想哭。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好好一个人怎么能贱成这样。 明明是她自己想学的,当初大家都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学不要学,这根本就不是女孩子该学的东西,真的太累太辛苦了,我们还是一起玩游戏吧,可她不听不听,就是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就是要顶着大家欲言又止的眼神非学不可! 可当她真的开始学了,军训期还没过呢,她就忍不住萌生了退学的念头。 学习真的太难了! 雫衣悲痛欲绝地想,站姿好难,步法好难,素振更是难中之难! 一天下来,她什么东西都还没学会,肩、腰、手腕就已经被老师的木刀抽出条条红印子!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青青紫紫的痕迹一层摞一层,细腻的肌肤都肿得要破皮。 别人帮她上药的时候,酒精一擦,她就忍不住一抖,眼泪也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呜呜呜,又凉又疼! 恨死这个只有酒精没有碘伏的世界了! “啊,是我弄疼你了吗?”担忧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可你伤得有点重,放任不管的话,明天只会更严重。请稍微再忍耐一下吧,只剩最后一处了。” 霎时间,雫衣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慌忙扭过头,手忙脚乱擦去脸上泪水:“不疼,谢谢教主大人,麻烦你了。” 处理完伤口,雫衣放下撩起来的袖子。 四周光线幽暗,偌大的空间里被隔扇屏风隔开,无数虚影摇曳,只能听到火焰燃烧跳动的哔啵声,明明是寒冷的冬日,这里却温暖得让人头脑发昏,可她不敢多待,匆忙爬下御帐台。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没来得及道谢离开,身侧就传来似有不解的问询。 啊,哪种事? 雫衣茫然地想,找你上药吗? 可这不是你看我下课后,一瘸一拐地回家去,就觉得我真是太可怜,非要带我过来的吗? “为什么就非学不可呢?” 并没有让雫衣困惑多久,他就从后面拉住雫衣的手,再次问出声,声音一如既往沉稳而柔和,“你已经从那个家逃出来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需要你不得不做什么。雫衣,你已经不需要害怕了,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心意,开开心心地生活呢?” “我顺从了,我很开心。”雫衣纠正。 “可是你总是在哭啊。” 那人重新把人拉回怀里,捧起雫衣的脸,不容拒绝地使她看过来。 被泪水浸地红通通的眸子,不期然跟一双彩虹般绚烂多彩的眼睛对视了,雫衣受惊般屏住呼吸,时至今日,她仍不太适应这样近距离贴脸,他却微微笑着,摩挲着她微微发白的小脸,睇来的目光透着近乎神性的悲悯,“雫衣,痛苦是无法用痛苦掩盖的。” “如果感到痛苦,那你要做的是向我倾诉,而非自己承受。” 他俯身垂眸,仿佛看穿雫衣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你还这么小,又是个柔弱女孩子,完全没必要去做艰辛的事。你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接纳你一切的痛苦,救赎你全部的绝望,带领你走向真正的幸福和极乐。” 雫衣呆呆注视着男人。 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唰得一下喷出来! 有那么一瞬,她的确也想倾诉。 眼前这个神明一般温柔的男人似乎天生有种魔力。 被那双含泪的七彩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内心某处仿佛被什么戳中,又酸又涩,莫名就觉得委屈。 忍不住想告诉他,老师真的很严格,打人真的好痛;还想告诉他学习真的很累,满满的体能训练不仅让她腰酸背痛,还让她小腿肚子都在抽筋;更想告诉他,她不想学了,付出没有收获让她感到十分痛苦,却又觉得这样逃避现实,追求安逸的自己好贱,于是更痛苦了…… 可一切倾诉都毫无意义。 神明不在乎。 伪装成神明的童磨更不在乎。 身为鬼王无惨创造的上弦之二,他并不能理解人类的感情。 他只会在听完后,高高兴兴把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一边捂着肚子打饱嗝,一边心满意足地感慨,“太好了,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在永恒的时间里,你都不会再感到痛苦和难过,只会同我一起共享极乐”。 该死的,谁要拥有这种幸福啊! 她哭唧唧地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变着法儿馋我身子,向你倾诉苦恼,我还不如主动跟拔叔探讨如何做人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童磨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他哄小孩子般把人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用指腹擦去她眼中不停冒出来的泪水,咸涩冰凉的水渍很快就把他手指浸湿,“……不要哭,是我说错话惹你难过了吗?” 雫衣摇摇头。 顶着湿漉漉的眼睛瞅他,好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开口:“……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童磨愣了一下,旋即笑着颔首:“当然是真的。我就是为此才会诞生于世的,只要你说,我就会聆听满足你所有的祈愿。” “那你能给我摸摸吗?” “??” “摸摸腹肌。” “……欸?” “摸摸腹肌。”雫衣看向童磨,又重复一遍,“教主大人,我想摸摸腹肌。” 他能馋她身子。 她自然也能馋他身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之前是她不好。 雫衣暗暗想,她不该只记得设置目标,而忘记给自己设置奖励。 直接说我要成为能单挑童磨的剑士,这话听起来就像喝紫藤花茶喝坏脑子了;可换个说法,说如果学习让我感到痛苦我就摸摸童磨,这话听起来就容易实现多了。 实现目标总伴随痛苦。 可如果童磨能成为她的奖励,好像也就没那么痛苦了。 她这样的贱人,付出努力就必须得到回报,就像她学得那么认真,班级前几就必须有她一席之地才行。 她不能白吃苦。 更不能得不到回应。 不然,就算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也依然会犯贱,从而变成很贱的人。 想清楚后,雫衣重新看向童磨。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童磨就是那个完美的奖励。 别看他不是人,但他长得是真好看啊。 白橡色的发,彩虹一样绚丽的七彩琉璃瞳,以及即便懵逼,也无时无刻不在保持无忧无虑微笑的柔和面庞,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从高天原而来的天人。 美得天真纯洁,美得惊心动魄,美得鬼气森森。 唔,身材也是一级棒。 雫衣揉了揉眼睛。 纤浓的长睫被泪水黏成一团,都挡住她欣赏童磨美貌了。 视野重获清晰后,如有实质的目光缓缓下滑,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令她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极高的个头搭配虬结的筋骨,让他看起来格外魁梧。 尤其是宽广的胸膛,那上面覆盖着一块块锻炼到了极致的肌肉,被红底黑纹的紧身衣勾勒出块垒分明的痕迹,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规律起伏,仿佛蝴蝶振翅,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再往下…… “你喜欢这样?” 恍然大悟的笑声打断雫衣的思绪。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一只养尊处优的大手拉住,掌心抵在她垂涎已久的腰腹上,块垒分明的美好触感令她眼睛不受控制一点点亮起来。 童磨不理解雫衣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硬硬巴巴的,不好吃,也不够柔软,摸起来手感也一点都不好。 之前想跟他恋爱的信徒们,也有想要摸摸的,但她们更爱摸他的手,一摸到就会幸福地流出泪来,倘若被他抚上脸颊、头发,甚至会激动得昏过去。 被要求摸腹肌还是第一次,虽然跟之前的恋爱游戏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他领着雫衣的手,掀开自己衣服伸进去,仿佛在做什么善行一般,兴致勃勃带着她从上摸到下、从左摸到右,活像个大方的男菩萨。 “……这样,会让你感到幸福吗?” 低沉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羽毛般细微的气息拂过雫衣发顶,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电流,酥酥麻麻的战栗顺着尾椎骨蔓延开来,雫衣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失去衣物的遮挡,双方肌肤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鬼的新陈代谢太高了,童磨身上很热,在这样寒冷的冬日,好像一台不会熄灭的小火炉,炽热的体温源源不断顺着贴合的部位扩散过来,掌心都被烫得生疼。 雫衣近乎无措地蜷起手指。 却因为童磨按得太紧了,指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下方肌肉的每一丝纹理,越来越烫的体温顺着血管里鼓动的血液涌上大脑,脑袋都变得晕晕乎乎。 “很、很幸福……”雫衣声若蚊蚋,红晕一点点爬上小脸。 童磨低低笑出声,牵着她的手继续往上。 童磨拥有跟他身份不匹配的健硕体格。 就连柔软的一点,也随着不属于本人的柔软手指贴上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凸显出极其强烈的存在感。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雫衣瞬间瞳孔地震,想缩手,却被童磨攥得更紧。 “不能这样!!”雫衣大声说。 “嗯?为什么不能?”童磨继续牵着她的手抚摸,“这里还有大片大片肌肉你没摸过呢,不摸了吗?为什么?是我已经无法带给你幸福了吗?” “我现在就摸了,下次还怎么奖励自己?” 无视表情再度空白的童磨,雫衣严肃抽回手,坚决对不良诱惑说no,“虽然我的确学得很辛苦,但也不能一口气奖励自己这么多,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实非长久之道!!” 说完,雫衣就从童磨怀里站起身。 再一次用眼睛描摹了一遍那美丽的面庞和手感极佳的腰腹,九十度鞠躬感谢他的慷慨: “多谢款待,我下次还来。”《 》 2、拜托了,请你去死吧 雫衣已经想好下次摸哪里、摸多久了。 重拾道心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满干劲,再也不厌学了! 可不知为何,当她第二天继续找老师挨虐,啊不,学习的时候,从来不用正眼看她的老师,用一种意味不明的复杂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说,这两天放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再来,不必急于求成。 雫衣:“??” 雫衣不明白老师怎么忽然变性了。 明明之前还那么严厉,挨抽的时候她多红一下眼,都要被无情加练,残酷的学习纲领就差把“受不了就赶紧退出,别给我添乱,我没时间陪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写在脸上。 ……总不至于是童磨害羞了,不想给她摸摸,故意让老师拖延时间吧?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过了过,雫衣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这怎么可能呢? 她好笑地想,昨天她提出来的时候,他可是一点反对也没有啊! 而且,他被摸得很开心,还那么激动,如果不是她及时叫停,简直不敢想象他还要给她摸哪里! 嗐,只能说没有平台约束的男菩萨就是大方! 就是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男菩萨,还是成为鬼后才变得这么男菩萨…… 但不管怎么说,童磨都跟害羞不沾边,他要是会害羞的话,野猪都能上树了!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雫衣干脆放弃,反正他又不可能用这个借口拒绝她一辈子,一瘸一拐回家去。 说是家。 实际上是万事极乐教的员工宿舍。 虽然比不上童磨房间宽敞华丽、四季如春,但因为只有三叠大小,又位于板屋中间,只要在角落里放一个小小的炭盆,就会变得很温暖,让人可以安心地一觉睡到大天亮,比那老旧潮湿的破茅草屋不知道好多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雫衣仰头看过去。 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美丽少女,正坐在窗边的矮几上绣着什么。 见她望来,那双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绿眸立刻弯成细细新月,温柔地冲她笑。 洞开的格子窗投来明亮的光,落在少女恬淡柔美的脸上,晴午的光晕朦胧柔和,清晰映照出眼角尚未消退的青紫淤痕——那是她拼命护着自己时,被家暴贱男殴打留下的痕迹。 随着时间流逝,非但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愈发肿胀骇人。 她说已经不疼了。 医生也说这是恢复的正常过程,再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完全不必焦虑,可每每触及,雫衣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嗯,老师说这两天放假。”雫衣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处理绣品上的线头,“让我养好身体,等恢复了再继续。” “本该如此。”少女点点头,“就算是地主家的长工,也没有一天到晚都干活的道理,他真的太严格,况且,你还这么小呢,他怎么能那样狠心的打你?” 雫衣说:“严师出高徒嘛。” “你本来就是聪明的孩子,不用他教也可以长得很高!” 少女不满地哼了声,“反正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想他做你老师,总觉得他在故意针对你!” 雫衣忍俊不禁。 某种程度上,她真相了。 “也还好。”雫衣不想她担心,含糊道,“毕竟学得是防身的剑术,而不是其他东西,老师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现在挨打多了,以后就不会挨打了。” 少女严肃思考起来。 好一会儿,她再次坚定摇摇头:“……我还是不喜欢他。他对你不好,我不喜欢对你不好的人。” “我也是。”雫衣低头咬断线头。 “是吧!”少女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果然是亲生的姐妹俩,就连喜恶都一模一样!” 闲聊间,困意毫无征兆上涌。 少女不停打着哈欠,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皮,还想硬撑着把手里的活计做完,却被雫衣夺走布料,丢回针线筐里。 “今天太阳好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感觉我又有点困了,不如你陪我再睡一会儿吧。”雫衣主动搬出被褥铺好,钻进被窝,发出邀请。 少女迷惘地眨了眨眼。 不太明白雫衣怎么忽然就想睡觉了,明明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困,但她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妹妹。 二人相拥而眠。 少女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雫衣缓缓睁开眼。 视线顺着近在咫尺的苍白小脸下滑,来到被衣物遮挡的小腹,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困了。 而是已经出现了孕期症状。 **** **** 雫衣觉醒得太晚了。 准确来说,直到被童磨捡回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来了什么鬼地方。 所幸—— 童磨没有虐杀流浪猫的爱好。 他一般是养好了再杀。 雫衣什么都知道。 但她目前并没有要逃走的想法,相反的,还很感恩童磨。 抛开童磨表面上是神明在世间的代行人,实际上是鬼王无惨的上弦之二,以爱吃女人闻名遐迩的事实不谈,童磨真是个很正能量的教主,他所掌管的万事极乐教更真的是个很适合过渡的地方。 来到万事极乐教,就像回家一样。 只一瞬之间,她就从不把人当人的封建旧时代,重新回到共产主义新社会的怀抱,彻底脱离苦海,实现共同富裕。 嗯,至于哪里来的产、怎么就富裕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啦! 【感恩童磨】 哦哦哦,雫衣当然没有疯。 她心理很健康,情绪也很稳定,精神更是正常的不得了。 之所以会发自内心感恩童磨,主要是因为祖国脱贫攻坚的风并没有吹到鬼灭。 这就使得在没遇到童磨之前,她的日子已经苦到无法用“至少还没有怀孕”来安慰自己了——因为ことは是真怀孕了。 不认识ことは? 没关系,写成“琴叶”是不是就认识了? 这时候,可能就有聪明的小伙伴要问了,琴叶啊,大家都很熟的,三小只里伊之助的妈妈嘛,可她怀孕跟你有什么关系? 雫衣忍不住叹气。 如果真的毫无关系就好了,可事实却是,等她醒悟过来这是她第二次人生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琴叶已经成了她姐姐…… 如今,唯一的血肉至亲怀着孕,正是需要妥善照顾的时候,相比于那个由家暴贱男跟死老太婆构成的污秽之地,接受童磨的收留,呆在万事不愁的极乐教才是明智之举。 【感恩童磨】 雫衣并不担心会被童磨挑选为食材。 倒不是她完全信了童磨的回忆,觉得他是个好鬼,不会伤害琴叶,而是她现在更焦虑现在要怎么做个单亲妈妈。 ——单亲妈妈真的太难了。 不管在哪个时代,单亲妈妈都不好当。 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村请制度阴影没有完全消散,女人被当作男人的所有物,牢牢束缚在家庭和土地上,根本没法儿偷跑出去谋生的封建时代,女人想要好好活下去,原本就已经很难了,再加上一个拖油瓶……简直瞬间让人跌破斩杀线,绝望得根本看不见未来! 当然,事情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 雫衣平静地想,只要选择一直留在万事极乐教,接受童磨的收留和庇护,那做单亲妈妈就没什么好绝望的。 毕竟,童磨貌似还很乐意做伊之助继爸的,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别让琴叶触发那个特殊晚餐cg,说不定有生之年,她还能看到极乐教太子伊之助if线呢…… 可这样真的好吗? 雫衣扪心自问,把人生托付在男人手上,真的好吗? 眼前这个人,不是漫画里那个仅仅存在于童磨回忆里的琴叶,而是真实活在她眼前,抚养她长大,待她如姐如母的琴叶,她真的要用自己的母亲、自己姐姐,去赌这世上存在烂人真心吗? 是假的,逃不过一死。 是真的,她就得欺骗琴叶,时时刻刻帮童磨隐瞒他的真实身份。万一被发现了,还得哭着求琴叶留下来,拜托她继续顺从童磨心意、讨好他、满足他。 想到这里,雫衣脸上不禁露出嫌恶的表情。 跟男人沆瀣一气,还要以“为你好之名”,出卖自己亲姐姐,这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好好一个人,真的有必要贱到这种程度吗? 雫衣觉得没必要。 虽然她的确有点贱,但她还不至于那么贱。 别说烂人真心了,就算是圣人真心,也不值得她拿琴叶的命来赌。 她迟早会带琴叶离开这里。 可这样的话,事情就又回到了原点。 ——单亲妈妈真的太难了。 雫衣注视着仍在熟睡的琴叶。 曾经动摇过的念头再次摇摇晃晃浮现。 明明细弱得风一吹就折,却藤蔓般攀援生长至她耳畔,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絮絮低语: 既然好难,那不生不就好了? …… …… “琴叶,要不然我们不生孩子了吧。”睡醒后,雫衣提议。 “嗯?”琴叶看过来。 “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那个男人的血,大概率会继承他父亲的糟糕个性,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还会拥有一张跟他相似的脸……” 雫衣卷起被褥,塞进畳箱。 她知道伊之助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他绝不可能成为那个家暴贱男一样的畜生,可孩子就是负累,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能跑能跳的少年,天知道要付出多大心力! 十六七岁的少女,可以为人际交往所苦,也可以学业家庭神伤,更可以为懵懂爱情流泪,唯独不可以体验成为母亲的感觉。 所以—— 拜托了,伊之助。 为了妈妈,请你去死吧。《 》 3、感恩童磨 “那么恶心的脸,每次看到都只会让人回忆起痛苦的过往。” 雫衣低垂着眉眼,心里并没有很强烈的恨意。 原本就是她信口胡诌的,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了怂恿琴叶同意不生。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遇到问题总是会纠结反复,必要时候都喜欢别人给自己个建议,或是认同,或是否定——虽然事后很有可能招致怨恨,但她还是想推琴叶一把。 “我们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地方,好不容易过上幸福的生活,美好的未来触手可及,完全没必要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那只会给带给我们不幸……我之前拜托过神篱,她说会帮我们想办法,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想必她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只要你同意,我马上……” 正说着,温暖的手覆了过来。 雫衣仰起头,视线撞入一双春水温柔的眸中。 “不要怕。”琴叶总是笑着。 就像过去无数个寒冷的冬日那样,她轻轻捧住雫衣的手,用掌心给她取暖,“这孩子肯定不会成为让你感到痛苦的人,他是顺应我的期望才出现的。” 顿了顿,她说,“雫衣,这是属于我们的孩子。” 雫衣愕然。 什、什么叫我们的孩子?! “那时候,我真的太弱小了。” 回忆起过去的事,琴叶低下头,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保护不了,一点也不像个姐姐,只会哭泣,遇到事也只会祈求有谁能来帮帮我……” 雫衣忍不住蹙眉。 她怎么会这样想? 明明这世上就没有比她更好、更称职的姐姐了。 “……然后,他就出现了。” 琴叶重新看向雫衣。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全身都在用力,握得雫衣的手都在发疼,“在他尚未降生之时,他就好好保护了我们。等他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雫衣,你不要怕他,他肯定不会……” “我不怕他。”雫衣打断琴叶的话。 她不明白琴叶为什么会这么想。 别说他现在只是根豆芽菜,就算他那个家暴贱畜生爹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怕。 “啊,那你要不要摸摸?”琴叶眼睛猛地亮起来。 雫衣:“??” 雫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琴叶拉着手,按在微微隆起的腹部。 琴叶实在过分纤瘦了。 即便怀孕,身上也没有多出几两肉,薄薄的腹壁完全阻挡不了什么。 掌下,恍若有小小的金鱼游弋,漂亮的尾巴慢腾腾拂过指尖,那种怪异又陌生的柔软触感让雫衣瞳孔不受控制放大,她几乎是下意识甩手,又怕自己动作激烈牵连到琴叶,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之前,他一直都乖乖呆在我肚子里,没有丝毫存在感,直到我们来到这里,他才变得活泼起来,时不时动一下……雫衣,你摸摸,他真的好乖哦!” 说这话时,琴叶那双春水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通透的绿宝石。 全不见半分痛苦,似乎往日阴霾未曾沾染她分毫,时光从她身上淌过,只带来昂扬的生命力,浸透她的眉眼发梢。 “这让我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你。” 琴叶搂住雫衣,雫衣抿了抿唇,没有抗拒,顺着力道依偎在她怀里,“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却不爱哭闹。等到稍微大点,会走了之后,更是早早成了小大人的模样,不管过得多艰难,都一直陪在我身边,还会在我哭泣的时候,用你小小的手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好幸福啊,雫衣,有你陪着我真的好幸福呀!” 不是这样的! 雫衣一点点揪紧琴叶衣襟。 心里有个声音在声嘶力竭的尖叫,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带给过你幸福! 是你太容易满足了,才会从微不足道的地方咂摸出幸福的滋味,明明、明明…… “因为有你的存在,我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琴叶抱着雫衣,把脸贴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蹭着,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雫衣,我真的好喜欢你,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跟你成为一家人!” 雫衣靠在琴叶心口。 听着她胸膛深处传来的鲜活震动,许久之后,才从她怀里仰起头。 凝睇着那双爱笑的眼睛,几乎快把她吞噬淹没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风化成灰,就连那些心头奔涌的激烈情绪也悉数如潮水褪去。 世界重获清明。 “我也是。”雫衣笑了。 她仰头在琴叶脸上亲了口,脸颊由此变得滚烫,不好意思地重新蜷进琴叶怀里,“我也觉得能跟你成为一家人,真的太好了……琴叶,我也喜欢你,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我会一直喜欢你,也会喜欢我们的孩子,我相信他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人。” 既然琴叶喜欢,那就留下吧。 雫衣心平气和地想,不就是多养一个孩子吗?这有什么难的? 虽然世界不同,但她不信在这里养个不需要卷各种补习班的孩子,会比考上大学更难,会比找份工资5000+,五险一金,周末双修,公司团建不占用休息日的工作更难。 她赢了那么久,没道理来到这里就会输。 就算这里真的跟她相性很差,她也还可以偷童磨的钱养他们啊! 反正她都把童磨人摸了,再偷点他的钱又算得了什么? 条条大路通罗马,好好一个人哪能被尿憋死?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向鬼杀队出卖童磨嘛——嗯,她的确发自内心感恩童磨,但不妨碍她反手就把人卖了,因为她真是个很贱的人!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喜欢他!”琴叶更开心了。 屈起小拇指,跟她拉勾勾,轻快地哼着,“你们都是可爱的孩子,我会永远永远珍爱你们,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只要我们在一起,未来就没有什么好怕!” 最后,拇指相触,“拉钩起誓,不准反悔,就这么说定了!” 雫衣被牵着完成仪式。 忍不住叹气,可真是个傻姑娘。 做约定的时候,好歹说点诅咒的话啊。 她无奈地想,万一被骗了呢?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方吗?最起码也要占点嘴上便宜吧? 可望着琴叶灿烂明媚的笑颜,这些只会扫兴的大道理,忽然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雫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琴叶有疏漏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她呢。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也不会再做错任何选择,更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和亏欠她们的机会。 嗯,唯一可惜的是,过去的伤害和亏欠她只讨回来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成了坏账…… 一想起这个,雫衣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你说世上怎么会有人死债消这么可恨的事啊? 她都没同意,谁允许他们人死债消了?他们说死就死,可亏欠她的拿什么还? 欸,好烦!有时候真想找职业讨债人给自己想想办法!! 雫衣emoing。 绣东西是个精细活。 等琴叶完成手上的最后的绣品,时间已经来到两天后的中午。 反复检查绣品没问题后,琴叶把它们叠放好,包起来。 这些都是她们还在那个家的时候,为了生计,从神篱那里接来的针线活,怕被别人发现,一直都藏在身上,之前出逃的时候,也就顺势一起带了出来。 往日绣完,她都会赶紧给神篱送过去,生怕耽误她使用,可现在情况不同,她身上的伤至今未痊,行走不便,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给大家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犹豫再三,琴叶还是决定等身体恢复了,再给神篱送去。 “交给我吧!!” 雫衣停下拉伸的动作,自告奋勇接下任务,“我下山跑一圈,顺道就给她送过去了。虽然老师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休息休息,但我也不能真的懈怠。你知道的,学习这种事情,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安逸,以后可就有的苦头吃了。” “而且,我也想早点见到神篱,毕竟是我拜托她帮忙的,要是一直不回应,她肯定也会担心。” “现在外面还很危险。”琴叶犹豫,“说不定他们还在找我们,万一你被他们抓住,我又不在你身边,你可怎么办啊?” “放心啦,不会发生那种事!” 雫衣摆摆手,从她手里抢过包好的绣品,拍着胸脯保证,“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就算知道,他们也抓不到我啊,我可是很会跑的!你相信我,这些天的苦我可不是白吃的,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你能找到路吗?”琴叶还是很不安。 “当然可以。”雫衣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我之前跟着老师进行进行体能训练,就是从山上跑到山下,再从山下跑回来,跑步动作不到位,呼吸方法不对,都会挨抽……唉,只能说,我现在对这条路已经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了。” 琴叶被逗笑。 “别担心,我很快会回来。” 望着琴叶依然难掩忧色的眸子,雫衣歪头在她脸亲了口,笑着说,“在这里安心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雫衣很清楚琴叶在担心什么。 她也很想跟琴叶坦白,那两人早死了。 就在她们接受童磨收留的时候,那个家暴贱男跟那个死老太婆,就因为让童磨觉得很烦,随手杀了,弃之山间,完全不必担心他们会阴魂不散地找过来,缠着她们不放——嗯,虽然她没有亲眼所见,但她刷到过《大正悄悄话》的截图,这瓜保真! 奈何这个说辞简直比“童磨是鬼”还空穴来风。 可现在就不一样啦! 只要她下一趟山,那她就可以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琴叶不问,她不说; 琴叶一问,她就说是从路边听来的。 嗯,的确是这样的! 大家都说他们失踪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大概率是作恶多端遭报应,被出来觅食的熊吃了也说不定。 “活该啊!” “谁说不是呢。” 畅想着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温馨对话,雫衣下山的脚步愈发轻快,就连过度运动的肌肉都不酸痛了。 雫衣不觉得自己在欺骗琴叶。 她只是告诉了琴叶普通人眼里的事实而已。 甚至,如果不是她的确不止一次刷到过那个截图,她也觉得“童磨杀死了琴叶的家暴丈夫和婆婆”,很像童磨粉二创入脑,在帮童磨洗白。 童磨可是鬼啊! 他怎么会做这么大快人心的好事? 【感恩童磨】《 》 4、巫女神篱 来到镇上,雫衣叩开神篱家的大门。 不等佣人引路,她就轻车熟路踏入庭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廊檐下的白衣绯袴少女。 她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 平日里总是孤身一人,但跟随处可见的孤儿不同,她从来不用为衣食犯愁,更没有遭遇过令人惊惧的骚扰。 在如今这个世道,能活得如此自在,本身就昭示了很多东西。 还没有觉醒的时候,雫衣就觉得她肯定是很重要的角色。 倒不是因为她家境好、长得好、气质还好,而是因为她的发色和瞳色都不普通。 要知道,作者都很喜欢给角色加特色,以区别路人npc。 就像琴叶,身为伊之助的妈妈,她就得是绿色眼睛,外加让堕姬都承认的美貌。 而神篱神秘的身世,丝绸般的白发,以及薰衣草色的眸子,只要不是跟齐神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那三倍buff只会让她的存在更为重要——不然,作者没必要费心让她变得与众不同。 就是“神篱”这个名字属实有点陌生了。 她没在《柱灭之刃》里见过,不过这也不意味着她判断失误,说不定这个世界还综了其他她没看过的番呢? 要知道,她都能来到这里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会发生的吗? 想到这里,雫衣重新看向神篱。 嗯,就算她跟我一样,只是个无足轻重的npc也没关系。 我也还是很喜欢她。 喜欢她沉静的模样,喜欢她认真的表情,更喜欢她明明可以“嗟,来食”,却小心翼翼顾及我们心情的温柔…… “雫衣,你来了。” 少女的声音拽回雫衣飞走的思绪。 雫衣回过神。 前方的少女正抿着唇笑,薰衣草色的眸子弯出微小的弧度,熏风拂过垂落的鬓发,琉璃般的阳光散落在她眸底,细碎闪耀。 “嗯!”雫衣也笑了,立刻小跑过去。 被神篱领到房间,刚在她旁边座下,就迫不及待解开包裹,把叠放整齐的绣品交给她,“给——,你看看,这次的成品还满意吗?” “当然满意,我一直很相信琴叶的手艺。”神篱将仆人端来的食案推向雫衣,上面摆满了甜品和三色团茶点,“不过,这次怎么这么快?你帮琴叶一起绣的?” 说着,她翻看起绣品,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出雫衣的作品。 “没呢。”雫衣摇摇头。 她捏起一块碳烤酱汁丸子,塞进嘴里,咸鲜焦酥的口感在嘴里炸开,幸福得声音都欢快起来,“你给的布料是正绢,太珍贵啦,我不敢下手,万一给你拆出一个个窟窿可就不好了。” 神篱唔了一声:“其实,你们不必如此着急,我不急着用,完全等你们有空了,再……” “没有着急,我们最近都很空。” 雫衣咽下嘴里的食物,迎着神篱困惑的目光,冲她笑,“是这样,最近发生了一些事,目前,我跟琴叶已经离开那个家,加入了教会。” 神篱眉头一皱。 “别担心,那是个很和谐的教会,信众也都是很好的人。” 雫衣解释说,“大家出身相似,相处得很愉快。平日里,他们对我们姐妹俩也都很照顾。” “我这次过来,不仅是想把绣品交给你,还想告诉你,已经不必费心帮我们寻找用来安全流产的药物了,我跟琴叶已经约定好,会生下那个孩子。” 说着,她顿了顿,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虽然我还是觉得做单亲妈妈的有点很难啦,但有了教会的帮助,我们肯定能顺利度过最艰难的日子,迟早……” “那个教会叫什么名字?” 神篱打断雫衣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她之前也听说过收留贫民的寺庙,但无一例外,都是藏污纳垢之地。 雫衣犹豫了一下,回答:“万事极乐教。” 神篱表情愈发严肃。 她没听过,但她不觉得这是好事:“……你们怎么不来找我?” 雫衣沉默下来。 唔,这该怎么说呢?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的确是准备向她求救来着,但天太黑了,被围追堵截的时候,不小心跑岔路,然后就完全迷失了方向……再后来,就被童磨当流浪猫捡了回去。 至于为什么明知童磨爱吃女人,却还是选择留在万事极乐教,而不是及时止损,寻求神篱的帮助…… “因为我们并不准备再那里呆太久。” 雫衣看向神篱,斟酌着字句,一字一顿,“等琴叶平安生下孩子、养好身体,我们就会离开那里,把位置留给更需要的人。我们有手有脚,在这里或许会活得很难,可一旦去了你说过的大城市,我想总有我能把握得住的工作机会,我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不仅给了我们工作,还愿意帮我们寻找珍贵的药品……我们总不好一直白吃白喝你的。” 但童磨就不一样了。 她无时无刻不发自内心感恩童磨,白吃白喝是她们应得的。 【感恩童磨】 神篱还是很担心:“可到时候,你确定你们还能顺利离开吗?” “没问题。”雫衣点点头。 她很确定童磨既不骗钱,也不骗色,他就纯骗吃,“教会并不怎么管制信众,完全可以说来去自由。而且,大家也不是全然靠虔诚信徒的布施过活,教会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农闲时,信众也会生产一些手工艺品,除去自己使用的,额外的都会拿到外面售卖。” 神篱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 “去大城市的话……”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二人不约而同出声。 雫衣停下来,看向神篱。 神篱问出未尽之语:“万事极乐教能帮你们开具证明吗?” 雫衣:“证明?什么证明?” 神篱:“去大城市工作的话,很多地方都要用到户籍证明。” 雫衣:“??” 还要证明? 大城市不应该更开放、更宽容、更自由吗? “你们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仅靠自己,恐怕很难通过正规途径弄到户籍抄本。” 神篱没有因为雫衣的想当然生出蔑视,耐心给她提供其他解决问题办法,“不过,教会证明就比较容易弄到了,那也可以作为身份的辅助证明。” 雫衣表情凝重。 她觉得这一点也不容易! 别说万事极乐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教会,有没有相关证件都两说,就算它真能开,她也不敢用啊。 这跟时时刻刻提醒童磨还有份“饿了么”外卖没吃有什么区别? “没证明不行吗?”雫衣垂死挣扎,“我只是去打工而已,又不是要在那里安家落户。” “不行,会沦为流民。”神篱说,“到时候,只会更难找到能养活你们的工作了。” 雫衣两眼一黑。 不、不是! 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世界? 她又不是游手好闲不工作,为什么会沦为流民? 啊啊,这个世界果然跟她相性很差! 意识到这点后,雫衣果断思考起来,她到底是偷童磨的钱比较好呢?还是向鬼杀队出卖童磨比较好呢?亦或是,偷完童磨的钱后,再向鬼杀队出卖他比较好呢? “如果暂时没其他办法的话,那你们就用这个吧。” 正当雫衣犹豫要不要两个都要之际,神篱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交到她手上,挽救了她差点就变得更贱的人生。 雫衣盯着文书上的字,眼冒蚊香。 上辈子看不懂,这辈子依然看不懂,她现在就一纯纯大文盲。 “这是新户籍。”神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之前,你拜托我寻找安全温和的药品,我问过很多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具有一定风险性,为了方便带你们去东京府接受更先进的治疗,也方便你们后续休养,我就想了点办法,帮你们落户在了我在医院附近的房产,并请人重新办了两份户籍……原本还以为用不上了,幸好没浪费。” 神篱已经知道雫衣就是个愣头青了。 不放心她一无所知就往大城市钻,详细给她讲解了一通进城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最后,才有些抱歉地说,“……时间有点赶,我没来得及询问你们的意愿,就擅自把你们新户籍落户在了那里,如果你们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 雫衣激动地浑身发抖,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文书,“我们本来也是打算一块儿去东京府工作的,只是没想到你不仅帮我们解决了户籍的问题,还给我们提供了居住的房子!” “明明、明明不想再白吃白喝你的,结果,还是让你费心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雫衣说得语无伦次。 眼眶也变得滚烫,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 她很清楚,新到一个地方,最难解决的就是住宿问题。 在法律健全的现代,外地务工人员都可能遭遇无良中介和二手房东坑害,放在民风彪悍的封建社会,一旦遇到问题,只会更加求助无门。 而现在,她所焦虑的全部问题,都已经被神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我要怎么报答你呢?神篱……你帮我这么多,我究竟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想把命都给她,可又觉得这是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 “举手之劳罢了。”神篱浑不在意。 雫衣用力抱住她。 激烈的情绪在身体里汹涌奔涌,大脑被冲刷得一片空白,思绪乱如麻草,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抱着她不撒手。 神篱一下一下拍抚着雫衣后背。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善事,她只是单纯看到了而已。 自幼接受的巫女教育,让她无法对他人的痛苦和求助视而不见,她想力所能及给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 “对了!你要快点离开这里!” 雫衣猛地从神篱怀里直起身。 一想到自己差点把此行最重要的事忘了,她就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慌忙按住神篱肩膀,急切地说,“……我在万事极乐教的这些天,听信众们讲了很多故事,其中有个很可怕的传闻,说是这附近常有吃人的怪物半夜出没,他尤其爱吃漂亮年轻的少女,大岳山北边的村子就有女孩儿因此失踪!” 闻言,神篱霎时变了脸色。《 》 5、你跟他睡了? “虽然只是个传闻,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雫衣心生惭愧,她知道自己吓到神篱了,却并没有停下恐吓的嘴,“你现在孤身一人在外,父母亲戚皆不在身边,只有几个佣人随侍左右,万一遇到点什么,必然孤立无援。” “回家去吧,神篱。” 她攥住神篱的手,哀求般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是因为想帮助我们,才会留在这个地方,可我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回家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你是个好人,我们都希望你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报答你。” “我们一起走。”神篱却说。 雫衣:“??” “逼得你们外逃,肯定发生了棘手的大事。” 神篱冷静说出自己的判断,“这种时候,琴叶不跟你一起,多半是不方便行动,大概率受了不轻的伤……不过没关系,我会平安把她带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雫衣吓得差点跳起来。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她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向神篱求助? 不就是因为担心不同番的主角们相遇,以至于出现什么不可控意外吗? 她知道童磨是个爱吃女人的高度危险恶鬼,可只要别去出发那个特殊cg,那蕙心兰质的琴叶就一直都是安全的。 可一旦加入“神篱”这个看起来就很主角的变量后,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触发童磨的被动技能,不会让他以“好可怜哦,又被人骗了,真是个笨孩子,还是让我来拯救你吧”为借口,强行走剧情! 到时候,她这个npc提前杀青就算了,神篱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怎么办? 琴叶会伤心的! “不用不用。”雫衣赶紧摆手,“虽然附近的确流传着这种传闻,但极乐教并没有受袭的记录,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真正有危险的人是你啊!” 孤身一人在外,还这么年轻漂亮,怎么看怎么是童磨的菜! 神篱说:“这并不妨碍我带你们一起走。” 雫衣注视着神篱。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告诉神篱真相。 可她又清楚,对于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来说,没遇过鬼、不知鬼,是一种幸福。 神篱无私帮助了她们这么多,她不想破坏神篱的幸福。 她这样好的人,就应该一辈子都活得轻轻松松、无忧无虑——我过不上的好日子,看着她过上了,就好像我也过上了一般,也会觉得幸福。 念及此,雫衣坚定心神。 她握住神篱的手,用力摇了摇:“你已经帮我们够多的了,不要再为我们操心了,你这样真的会让我们无地自容!” 她再次恳求,“离开这里吧,神篱,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神篱没再坚持。 她紧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雫衣松了口气。 生怕她改变心意,赶紧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好,丢下一句“到时候,我们东京府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山中气候复杂多变。 出门的时候还是青天白日,回程走了一半,天色就阴沉下来,簌簌飘起雪花。 四周静寂无声,就连鸟雀振翅的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过一声凌乱的喘息。 雫衣放缓脚步,望着头顶不停飘落雪花的灰蒙蒙天空。 她曾经很讨厌冬天。 因为冬天真的很难熬。 富有的人可以穿着厚实的冬衣,窝在烧了地炉的房子里,盖着蓬松温暖的棉被,喝着热汤取暖,就连下雪都是种可以欣赏把玩的风雅趣事。 可贫苦的人家就只能瑟瑟发抖,靠着单薄体温取暖。 手、脚、耳朵、脸蛋,但凡露出来的部位都会被冻得青青紫紫,生出难看的冻疮,发展到后期,皮肉还会裂开无法愈合的血口子,不停渗血化脓。 雪天那样冷,每一次下雪,她都要担心自己睡过去后,明天是否还能睁开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雫衣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已经回家了。 童磨无偿给她们提供了避寒的衣物、温暖的房子、充足的食物,让她们可以活得像个人。 ……如果他是个人就好了。 雫衣忍不住感慨。 可转念又一想,他要真是个人的话,那他岂不是要肉身成圣?不信神的人却真成了神,总感觉有点地狱…… 晃神之际,身后传来由远及近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雫衣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被簪子束起来长发就被用力薅住,拖拽的疼痛迫使她向后仰起头。 “果然是你!” “你以为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隔着簌簌飘落的雪花,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溢满生理性泪水的眸子猛地瞪大,雫衣呆呆看着男人,甚至忘了反抗。 “你在害怕?”男人嘴里喘着粗气。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粗鲁地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呵,你这样的怪物也会害怕?你不是一直很能耐吗?不是总爱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诅咒吗?怎么没了琴叶的保护就开始瑟瑟发抖了啊?” 手指骤然发力,“我还以为你真的无所畏惧呢!” 雫衣发出吃痛的闷哼。 她向后伸手,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头发从对方手里拯救出来,可是太疼了,颤抖的手指头失去准头,只摸到自己被扯散的头发。 她似乎别无他法了,眼睛颤巍巍地流出泪来。 男人满意了。 他很喜欢雫衣现在的样子,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朦胧潮湿的眼睛,冒出细汗的鼻尖,因为疼痛微微张开的饱满爽唇瓣,无一不美不胜收,越过洁白的贝齿往里看,甚至还隐约可见瑟缩成一团的红润小舌,呼吸不自觉发紧,才不过几天不见而已,她就变得愈发让人把持不住了。 “雫衣,你真该早点摆出这种惹人怜爱的表情。” 男人喉结不受控制上下耸动,原本赤红的双目逐渐露出痴迷之色“……要不然,我又怎么会因为你跟怪物一样又冷又硬,没有半分琴叶的温驯听话,转而生出将你卖入花街的念头?” 他一直都知道她们姐妹俩长得好。 即便因为长期饥饿和辛苦劳作,变得灰扑扑的,但她们天生底子好,随着年纪渐大,一点点长开,稚嫩的面容逐渐出落得美丽动人,男人们各式各样垂涎的目光也纷至沓来。 只不过,他们都来晚了,她们已经是他的人了。 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都应该是他的人…… “这一切都要怪你不乖。” 男人俯下身,盯着抖得更厉害的雫衣,神情愈发亢奋,“但凡你识趣点,我又怎么舍得打你?琴叶又怎么会因为要护着你被打?” “你们会挨打,都是你的错啊,雫衣!” 雫衣低垂着眉眼。 男人更激动了,仿佛终于驯服了一只野兽。 他来时大概喝了酒,粗重的气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滚烫的潮气带着浓郁的酒臭味,一下一下喷在雫衣脸上,“一切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改,愿意变得像琴叶一样听话,我就会原谅你。” 他迫不及待表态,“我不会骂你,更不会再打你。之前父亲失足跌入沟里淹死不是你的错,那天母亲追着你们上山失踪也跟你没关系。只要、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就会原谅你,我们还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神经,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雫衣的声音很轻,并不比雪花飘落的声音大多少,却让男人骤然僵在原地。 她缓缓掀起眼帘,被泪水洗的清亮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男人,在他惊骇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怪异的笑,“我还以为你试图卖掉我的时候,是已经认清现实,放弃幻想,准备做个真正的男人,向我复仇了呢……没想到,我还是被你畜生的程度震惊到了,【不愧是大畜生强强联合出来的嫡畜生,你这畜生味儿未免也太纯种了点】!” “闭嘴闭嘴!!”男人反手把人搡在地上! 雫衣跌入满是脚印的雪里。 手掌被雪里的硬物硌得生疼,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又被男人薅着衣领拎起来。 “不知好歹的贱女人,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男人面目狰狞,“如果没有我家的施舍,你跟琴叶早就一起饿死了!是我救了你!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应该做什么!我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 “可你竟然还敢诅咒我……” 他咬着牙,高高举手掴过来,就像过去他殴打琴叶那样,“我果然还是对你太好了,我就不应该惯着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贱女人!看我不……” “呀呀,这可不行。” 一只手从后方伸来,轻飘飘攥住男人的手。 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高大的男人身影缓缓浮现,轻柔的笑声穿透细雪屏障,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雫衣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孩,可撑不住你这么暴力殴打,会被你打坏的哦。” ——是童磨。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看似没什么力气,却轻易就将男人扯离雫衣,山岳一样挺拔健壮的躯体将她护在身后。 雫衣攥紧手里的簪子。 视线越过童磨,无比失望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男人毫无反抗之力, 顺着甩开的力道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酒劲上头的脑袋都瞬间醒了三分,“你……你是谁?!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身后的那个贱女人,是我的人!这是我的家事!” “啊,你是说我么?” 童磨转过脑袋,露出一张总在无忧无虑微笑的面庞。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男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仓皇后退。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很不对劲,心里莫名阵阵发寒。 “初次见面,真是失礼了。” 童磨恍若为觉,优雅地行了个脱帽礼,“日安,阁下。我叫童磨,是万事极乐教的教主,今天可真是美妙的一天啊。” 男人:“……是你收留了她们?” “嗯,没错哦。”童磨轻快应着。 他重新带上帽子,蹲在雫衣面前,从她手里抠出那支被攥得死紧的簪子,无视她惊吓的眼神,帮她把散开的头发挽起来,做完这一切,才解开身上的黑色外袍,罩在她单薄的身上,“我遇见她们的时候,她们浑身是伤,在漆黑的山林里,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跑……唉,如果我不把她们捡回来的话,恐怕再过不久,她们就要暴尸荒野了,那未免也太可怜了。” 说到动情处,那双流光溢彩的七彩眼珠几乎要流出泪来。 雫衣看向童磨。 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还是很冷吗?” 童磨歪头看过来,体贴地调整外袍,把人裹得更紧,完全不在意那么珍贵的正绢织物拖了地。 雫衣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她握住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不是很想跟他解释,她并不是冷,只是单纯被一冷一热激到了。 嗯,或许还有一点点被他瘆到了…… “那就是在害怕吗?”童磨的声音悲悯又温柔。 他摸了摸雫衣苍白的小脸,冷冰冰的,顿时心疼地把人抱起来,还颠了一下,让她稳稳坐在自己左臂上,用自己宽厚结实的怀抱给她取暖,“已经不需要害怕了哦,我就在你身边。” 雫衣被童磨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失态叫出声,本能想要伸手抓点什么稳住身体,可她被裹成了猫卷,胳膊根本伸不出来,身体重心不稳,被童磨及时搂住后背,才不至于摔下去。 还没来得及稳住受惊乱跳的心脏,就被他搂入怀里,宛若情人爱语的呢喃贴着自己头顶响起。 “你可是我最心爱的信徒啊,我会不顾一切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雫衣:“……” 不是,这话说得你自己都不会笑吗? 雫衣面无表情。 总觉得自己被他当猗窝座整了,还不止一次! 也就更不想跟他解释了,她其实不是害怕,就只是单纯有点震惊而已。 原本以为早就死掉的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出现在自己面前…… 雫衣暗暗想,这种见鬼的心情,大概就只带着妻女在浅草街头闲逛,结果却被疑似缘一小号的炭治郎当场叫破真名的无惨才能理解吧。 “你跟他睡了?”男人忽地开口。《 》 6、这玩意儿是金的么 童磨不明所以。 雫衣不予理会。 没有跟畜生解释的义务。 “我问你是不是跟他睡了?!”男人用力指向童磨,又问了一遍。 雫衣看都不看男人一眼。 “欸???”童磨却倒吸一口凉气,俊美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不可以吗?雫衣这么可爱,我们教里的每个人都想跟她睡啊!” “你说什么?!!”男人怒目圆瞪。 “就是跟雫衣睡啊。” 童磨冲男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拥紧怀里的雫衣,仿佛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大宝贝,“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还热乎乎的,谁能拒绝跟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起睡呢……啊,你脸色好难看哦,是在生气吗?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你不想跟她睡吗?” 雫衣:“……” 要不听听你说什么呢? 雫衣表情一言难尽。 她已经很确定,自己被他当猗窝座整了。 如果她不是本人,如果不是知道他顶多也就跟信徒玩玩小孩子的恋爱游戏,真的会觉得他就一色中恶鬼! ……这么爱整人,还叫什么“万世极乐教”啊,干脆改名叫“聚众合欢宗”得了!这不一整一个准? 雫衣忍不住吐槽。 “我就知道你们睡了!!” 男人瞬间暴怒,“怪不得上次我来询问有没有她们的踪迹,你们一致回答没有,怪不得他现在如此护着你……你们这对该死的奸夫淫/妇!!” “我允许了吗?我允许你跟别的男人睡了吗?!” 男人死死盯向雫衣,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 此时此刻,她正用从来没有向他展露过的温驯姿态,亲昵地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简直……简直该死! “既然你能跟他睡,为什么我就不行?!” 男人发疯质问,“说啊,你这个养不熟的贱种!为什么别人能睡我就不能?!” 这话都把雫衣听乐了。 跳梁小丑她见多了,但这么小丑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不免好笑地想,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根本就没这么权利左右我的人生、我的选择呢? 别说我没跟童磨睡过,就算我睡完上弦睡下弦,睡完下弦还把鬼杀队也睡了,把这世上的所有男人都变成前夫哥,你也管不着我呀。 但她没有对家暴贱男支教的义务。 家暴贱男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只要确定他能闭嘴就够了。 想到这里,雫衣放松了身体。 蛄蛹蛄蛹被裹成猫卷身体,在童磨怀里找个了更舒服的姿势,更亲密地跟他贴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呼吸间,不可避免闻到童磨身上的气味。 并非教里随处可见的檀香,而是一种更加干净清冽的味道,类似于蓝天、旷野、泉水的感觉。 出人意料的有点好闻,雫衣忍不住偏头,一边闻,一边把被风吹得凉浸浸的耳朵也贴在童磨侧颈,冷了就换个地方,直到让自己全部暖和起来,才心满意足地埋入那清冽的香气之中。 男人眼球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选择他?!” 他破大防,“你觉得他有钱?他长得好看?还是他更能让你爽?你怎么能这么拜金、轻浮、自甘下贱?!” “你不要忘了,当初可是我可怜你们,你们才有命活下来!而如今,你竟然无耻地背叛我,投入他的怀抱……” 正骂着,男人声音一滞,整张面目都扭曲起来,“……琴叶是不是也跟他睡了?!!” “回答我,你们这两个饥不择食的贱女人,是不是都跟他睡了?!” 男人仿佛发狂的野兽,手指哆哆嗦嗦指向童磨,无能狂怒,“只有一张脸的小白脸有什么好?!他哪有一点男子气概的样子,只会腆着一张蠢货脸,搁那儿笑笑笑!!” “他这种男人中看不中用,怎么可能让你们爽?!” “你们为什么要跟这么没用的男人睡?琴叶跟他睡了还不行,你也要跟他睡……你们怎么这么贱!” “说啊,你们究竟为什么这么贱?但凡是个平头正脸的男人,你们就要跟他睡,是吗?贱货贱货,你们这两个该死的贱货——” 童磨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半天。 他看了看暴怒的男人,又瞅了瞅近在咫尺的雫衣,似乎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无辜眨眼:“……啊,原来你是说她们跟我交合吗?” “难道不是吗?!”男人怒目而视。 “哈哈哈,当然不是啦。” 童磨单手托着雫衣,另一手放她背上,为她挡风,“我只是太喜欢雫衣了,单纯想抱着她一起睡而已。” “没做过你会这么护着她?”男人破口大骂,“看看你现在在跟她做什么吧!” “保护信徒是我的职责所在。” 童磨瞥了眼愚昧的男人,同情道,“是你不懂,我们万世极乐教可是为了让大家获得幸福而存在的,无论有没有跟我交合过,我都会拯救他们于苦难之中,带领他们走向真正的极乐。” “我平等的爱着每个信徒……”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天人般俊美的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随后便像是坚定了什么决心,愈发怜爱地搂住雫衣,仿佛爱子的圣母,“不过,现在我最爱雫衣。如果她想的话,那么无论是摸摸的事,还是交合的事,我都会陪她一起做。” 他真挚地感慨着,“我啊,从小就是个温柔的孩子,一定会非常非常温柔,绝对不会弄伤她……” 雫衣:“……” 雫衣面无表情看向童磨。 不是,你把别人当猗窝座整的时候能不能别带我?不是很想做你play的一环…… 童磨冲她笑。 雫衣想一拳砸他脸上。 “说来说去,不就是还没得手吗?” 男人冷酷,“一个骗财骗色的邪教头目,竟然还有脸说什么为了让大家获得幸福而存在的,还真是笑死人了!”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么愚蠢的谎话,你顶多也就只能骗骗她们这两个送上门而不自知的蠢货!我才不会信你!!” “好过分哦。”童磨委屈,“明明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能说这么伤人的话……啊,是因为你在难过吗?” 七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自洽的逻辑让他悲悯地看向男人,晶莹的泪水说掉就掉,“真可怜啊,你一定是遇到很痛苦的事吧……来,向我倾诉吧,我一定会好好聆听,把你从不幸和绝望中救赎出来!” 男人:“!!” “呸——”男人啐了口,“不要给我装疯卖傻!” 童磨眼神受伤。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男人恶狠狠道,“你拐了我两个老婆,还把她们都睡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跟她们交合过。”童磨耐心解释。 “别再狡辩了!”男人根本不信,“就算还没跟雫衣睡,你也肯定把琴叶睡了!要不然,你会好心收留她们?” 说着,讽刺的目光扫视过雫衣,语气嘲弄,“她这一身花了你不少钱吧?衣服鞋子全部都是崭新的,布料也很上乘,头发也不再使用头绳随便扎着,而是用上了做工精巧的簪子……刚刚我抓到她的时候,还闻到了香脂的气息……那东西很贵吧?” “嗯嗯,你说得不错!” 说起这个童磨就来劲了,满脸赞许地看向男人,“布料、簪子、香脂,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我们一致觉得,像雫衣这种花骨朵一样美丽的女孩子了,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这样放在身边才赏心悦目嘛。”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男人却又破防了,大喊大叫,“不就有两个臭钱嘛?你有钱了不起啊?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了?” 童磨被骂得愣住。 不明白男人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明明刚刚他们还交流得很愉快,感觉他内心真的好脆弱,好可怜哦…… “你不是很有钱吗?,那好啊!” 男人已经不想跟童磨废话了,语气凶狠,“虽然她们都是无耻的贱货,但她们到底是我老婆,如果你不把她们还给我,再给我足够的赔偿,我就会马上下山报官!到时候,绝对要把你这个诱拐,唔……” 威胁的话语戛然而止。 雫衣一直关注着现场,可她依然没有看清童磨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到锐利的金属撕裂冰冷空气的声音,啪嗒啪嗒滴血的金色折扇就已经被他捏在掌心,等她定睛看去,男人脖颈上已然出现一条醒目的红痕。 男人一无所觉。 他仍在张着嘴愤怒嘶吼,没有发出声音,他才困惑起来。 可这一小会的功夫,那发丝一样红线已经一点点扩大,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溃堤般汹涌。 男人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手忙脚乱捂住脖子,试图阻挡身体血液流失。 可刚刚那致命的一击完全不是人类能抵抗的,咕咕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身体迅速失血,他摇摇晃晃摔在地上,仓皇地看过来,仿佛垂死的鱼,徒劳翕动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 “真的是,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 童磨转动金色折扇,遮住雫衣的眼睛,孩子气地抱怨,“都说我没跟她们交合过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他苦着脸,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呜,竟然还威胁要把我抓起来,真的好过分哦!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明明只是想拯救你而已!” 哭了半天,没人理。 童磨吸了吸鼻子,不哭了,低头看向怀中的雫衣。 她被扇面遮了视线,却仍朝这男人倒地的方向望去,眸光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唔,怎么了?” 童磨顺着雫衣的目光看去。 视野里只有展开的扇面,上面彩绘的莲花纹样栩栩如生,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不由好奇地把脑袋伸到她面前。 雫衣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恍若天人的脸毫无预兆在眼前放大,她吓得一激灵,呼吸都近乎停滞,童磨却像好奇宝宝一样凑得更近,跟她脸贴脸,“……怎么一直不说话?是被我粗鲁的行为吓到了吗?啊,这可怎么办呢?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雫衣:“……” 雫衣人都要麻了。 不是,这鬼能不能稍微读一读空气?没看到她正在出神吗? 这么高频率把她当猗窝座整,可是会让她再也无法发自内心说出“感恩童磨”,只想化身猗窝座,一拳打掉他下巴,手动给他闭麦的啊! 有心生气,可目标还没实现,而他又是那么大方男菩萨的……算了,摸人手短,姑且再忍忍吧。 雫衣很快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 用唯一能动的脑袋顶了顶沾血的扇面,跟童磨说了今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教主大人,你的扇子是黄金做的么?” 童磨:“嗯?” “黄金固然珍贵,但沾了血,就不干净了。” 雫衣看向童磨,嘴里发出虔诚信徒的声音,“这种不洁的东西不能留在教主大人身边,会玷污你高贵的品德,不如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处理得不留痕迹,绝不会给你带来丝毫麻烦!” “欸——”童磨拉长了声音,“真的能不给我带来丝毫麻烦么?” 雫衣用力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童磨低下头,闪烁着七彩虹光的眸子笑眯眯凝视着雫衣,“琴叶应该告诉过你吧,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他们还在找你……雫衣,你是聪明的孩子,既然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给我带来麻烦,为什么还要偷偷跑下山?让我担心地出来找你,难道就不是在给我带来麻烦吗?”《 》 7、好狠一男鬼!! 雫衣:“……” 雫衣听得直想翻白眼。 我让你来找我了? 你确定你是出于担心,而不是出于想把我当猗窝座整的糟糕心思吗? 雫衣很想把话怼到童磨脸上,可又太清楚他是什么货色了。 不给他想要反应,他都动不动把她当猗窝座整,这要是给了他想要的反应,那他岂不是要上天? “没有偷偷的。”雫衣只能忍气纠正,“我已经跟琴叶说过了。” 童磨盯着雫衣。 忽的,他轻轻笑起来。 手中金扇合上复又展开,发出金属特有的锐利之声,“琴叶怎么会放心你自己出来?她就不怕你被这个男人抓到,再度遭遇不幸么?我可是还记得哦……当初你们狼狈出逃,就是因为这个男人联系了茶屋,要把你卖入花街吧。” 你竟然还有脸提? 雫衣拳头又硬了,这不都应该怪你吗? 你要是在处理掉那个死老婆的时候再勤快点,顺道把这个家暴贱男也处理了,我还会有今日这番遭遇吗? 不过,这事儿也算给雫衣提了个醒。 做人不能太大意,盲目信任漫画剧情容易出问题。 这次大意了只是被薅头发而已,万一下次大意了,被一刀砍成两段怎么办? 我可一点也不想体验“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绝望啊! 雫衣沉痛地想,童磨这么大一个奖励就在眼前,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摸过呢!就这样大意死掉的话,那我之前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呜呜呜,这种事情不要啊!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死掉呢!! “哦,这是因为我告诉琴叶我会跑。” 雫衣看向童磨,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靠谱的气息,真叫人不放心,“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琴叶。万一被她知道我不仅没跑掉,还被人薅了头发,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甚至还要挨打,她肯定会自责地吃不下饭!” 童磨:“……” “啊,原来是这样吗?” 童磨用扇头抵住下巴,看了雫衣好一会儿,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山下有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存在,所以才会让你毫不顾惜自己也要出去呢。” ……他又叒叕开始了。 雫衣真是头疼。 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的话,他说的不累,她都听累了。 有这个精力用在哪里不好,为什么他就非要用来挑衅别人身上?蓝色彼岸花找到了吗你就搁这儿陶冶情操? 怪不得无惨最不喜欢你! 唉,有时候真的挺想跟无惨打小报告的! 雫衣已经不想搭理童磨了。 她使劲蛄蛹蛄蛹,想把自己从猫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可不知道是童磨裹得太紧了,还是他抱得太用力了,挣了一身汗也没挣出来。 “怎么了?”童磨还在故意问。 “放我下去。”雫衣感觉自己今天就要把一辈的气叹完了,她是真的没招了,从没有一刻如此理解猗窝座,“你这样抱得我很不舒服,太紧了,都快把我挤坏了。” “没有吧?”童磨不确定地说,掐着胳肢窝把人放回地上,“我也没有很用力啊,不应该弄疼你的。” 雫衣拉下拖地的外袍,卷吧卷吧还给童磨。 在他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掀开长羽织,解开系在腰间绳子,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 点心早已被挤得不成样子。 柔软的松饼塌成一坨,淋着的蜂蜜也被压得到处都是,油纸都被染成透明的样子。 所幸,油纸质量比较好,没有被挤爆,只在底部开了一道小口子,不至于淌得到处都是。 雫衣松了口气。 左右没瞧见合适的地方,便牵过童磨的手,让他双手向上捧着,把点心放上去,不停给拍拍打打,试图重新恢复蓬松度。 “这是什么?”童磨问。 “雇主送给我的食物。” 雫衣解开细绳,补好油纸破损位置,一边重新打包,一边解释,“她是个心善的人,知道我跟琴叶生活艰苦,在给我们提供一些轻便工作的同时,还会赠与我们一些免费的食物——这个点心就是她送给我的,用鸡蛋、牛奶、糖粉做成,上面还淋了厚厚一层的蜂蜜,每吃一口都要甜进心里去。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怎么吃都吃不够,所以,每次做完活后,我最期待就是到她那里去。” “哇,听起来好好吃的样子。”童磨捧场。 雫衣客气:“你想尝尝吗?” 童磨犹豫:“可以么?” “当然可以。”雫衣说得大方,“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无论什么东西,我都愿意跟你分享。” “那我开动了咯。”童磨脸上立刻绽出灿烂的笑容。 雫衣就静静看着童磨演。 哪怕童磨张大嘴巴,作势要一口吃掉整包点心,她也不觉得童磨真的会吃。 他已经变成了鬼,早就不能再吃人类的食物,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人类时期嗜酒的爱好改成了泡酒浴。 别说点心已经变成毫无卖相的一坨,就算卖相极佳,他也不会吃。 之所以故意摆出这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不过是又把她当猗窝座整! ……简直就跟熊孩子一样! 正腹诽着,童磨已经吞下所有点心。 他愉快咀嚼、吞咽,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适的表情,反而还露出幸福又享受的表情。 雫衣如遭雷劈。 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震惊又悲愤意识到,自己又掉入了盲目信任漫画设定的怪圈之中! 童磨这鬼是真狠呐! 她痛心疾首地想,为了把她当猗窝座整,都不介意把自己当猗窝座整!他真是好狠一男鬼!! “谢谢雫衣。”童磨意犹未尽地舔去嘴唇上沾到的蜂蜜,“的确很美味,我很喜欢。” 雫衣再也忍不住。 痛苦的眼泪唰得一下喷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 他这个鬼怎么这样啊? 她也就客气客气,他怎么真给吃了? 就算是想把她当猗窝座整,吃一点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全吃掉? 都这么大一鬼了,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糟践食物?这可是她特意留着给琴叶吃的!他能消化得了吗他就吃?教里那么多人不够他吃啊?吃她珍贵的甜品做什么? 更可恨的是,吃也就吃了,为什么还要跟她砸巴嘴?做鬼能不能有点素质!! 雫衣越想越气,单方面撕毁条约。 她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要感恩童磨了!再感恩她就是狗!她就是狗!! 就吃他的、喝他的、摸他的那点,都不够赔偿她精神损失费的! 童磨笑眯眯凑近:“雫衣,你在哭吗?” “我才没有!”雫衣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愤怒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跟有病似的,呸—— 童磨笑得更开心了。 长臂一伸,就把气成河豚的雫衣拦腰勾回来,无视她的挣扎,重新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雫衣气到破音。 “好啦好啦,别生气,刚刚是我不好。” 童磨没脾气似的道歉,被雫衣扭头拒收也不恼,依然用宽大的黑色外袍为她挡去风雪,抱着她朝山下走去,“我不该故意吃掉你的甜品惹你生气,我重新给你买一份好不好?” “不好!”雫衣拒绝接受。 她可不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就能哄好的人。 来到极乐教这么些天,他们拢共也就见了三次,可三次有两次他都在把她当猗窝座整,一次比一次过分,似乎不逼疯她不罢休……可恨啊,难道她是软饭女,她就没脾气吗?她的尊严可是很贵的!比bro还贵!! 奈何童磨真的太大方了。 不仅把洗净的金扇送给她处理,还把她带到镇上,把能买到的甜品全部买了一遍作补偿,甚至还大度地让她免费享用了一次她一直都很喜欢的奖励。 雫衣:“……” 雫衣:“……” “哇——” 雫衣可耻地被收买了。 感受着掌心下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情难自禁发出愉快的呼声。 此刻,童磨就坐在御帐台之中。 黑色外袍被他随意弃置一旁,红色里衣高高掀起,推至胸口,露出完美的腰腹。 他丝毫不觉得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自然地双手撑在身后,上身微微后倾,让腰腹的肌肉变得愈发清晰明显。 “哇哦,这就是腹外斜肌吗?这就是髂脊吗?这就是人鱼线吗?” 雫衣双手摸来摸去,眼里亮晶晶的神彩几乎要满溢出来,“你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啊?真的一点赘肉都没有,除了薄薄一层皮,就是血管和肌肉……呜,好羡慕啊,人的体脂率怎么能低到这个地步?” 她痴迷得挪不开眼,光上手已经无法满足,整个人都贴上去,“想要,真的好想要!如果我也能拥有如此结实的肌肉就好了,谁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拧掉他的头……啊啊啊,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你这样啊?!” 童磨差点笑出声。 她是不是忘记自己只是个人类女人了? 身为柔弱的女人,竟然妄想拥有男人才可以拥有的健硕体魄,完全就是痴心妄想呀。 更别说他还不是人呢。 他的身体乃是由鬼血塑造,一直都处在巅峰状态。 而她一直以来都食不果腹,各方面发育都很迟缓,就算她侥幸获得了无惨大人的恩赐,也不可能超越早早成为上弦之二的他。 唉,真是个可怜的傻孩子啊。 童磨心疼地几乎要落下泪来,如此看不清事实,变鬼后说不定连堕姬都比不过吧。 真的好可怜哦,她怎么就这么爱傻乎乎地为难自己呢?明明只要乖乖待在他身边,跟他谈恋爱就好了…… 越想越心疼,童磨垂眸看向雫衣。 她小小的一团,猫儿一样蜷成在自己腿间,热乎乎的小脸正贴在他腰上,手指头顺着肌肉起伏的纹理抚摸,随着声音的吞吐,温热潮湿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皮肤。 她似乎是太开心了,说着说着就亲了上来,那是很柔软的触感——没什么特别的,她全身都是软的——却不知怎得激起阵阵电流,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肌肉蔓延游走,身体莫名有点不受控制。 大片大片的肌肉开始充血、战栗、绷紧,伏于齿间的獠牙也在一点点生长,饥饿如野火灼过心肺,掠食的本能催促他攫取、撕咬、吞噬…… 悲悯的泪水含在眼里,童磨茫然愣在原地。 他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们还在谈恋爱呢,而且还谈得很开心,目前并不是很想救赎她,可身体却仿佛有了自主意识,情不自禁伸手抓过去…… 可雫衣却已经抽身离开。 垂落的柔软长发从他指尖滑走。 随着她的起身,那股异样的冲动也仿佛阳光下的朝露,飞快散去,他愈发恍惚。 “好、好了。” 雫衣捂着滚烫的小脸爬起来。 湿漉漉的视线黏在美好的肉、体上扯都扯不下来,她用力转过身,才终于强迫自己挪开眼。 “这次就先摸到这里吧。”雫衣红着脸,细声细气地说,“……多谢款待,我们下次再继续。”《 》 8、我跟童磨谈恋爱? 雫衣一路小跑回家。 隔着老远,她就瞧见了琴叶的身影。 少女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檐廊下,飘落的冬雪被夜风打着旋卷起,吹乱她的衣角发梢,寒气凛然,单薄的身形瑟缩颤抖,她却并没有回屋取暖,依然固执地站在这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雫衣赶忙加快脚步跑过去。 “琴叶,你怎么在这里?” 她伸手去拉琴叶,“是在等我么?送东西过来的人没跟你说吗?我有点事要跟教主大人商量,很快就会回来,外头这么冷,你怎么,呀!” 担忧的话还没说完,手腕骤然被琴叶攥紧。 她力道大得惊人,捏得腕骨生疼。雫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拽进房间。 雫衣不明所以地看向琴叶。 她神情高度紧张,身体绷紧仿佛拉满的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瓣用力抿成一线,巴掌大的小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恍惚中,时间仿佛又回到她们出逃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琴叶也是这个样子。 身后是茶屋打手恐吓的叫喊,前方是看不清道路的山野。 琴叶紧紧抓着她的手不停奔跑,从没有一刻松开过,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她死死盯着前方,素来温柔的绿眸中甚至露出一股凶性,眼底仿佛有什么在燃烧。 “不要怕,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 她声音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雫衣,他们都是骗子,去花街根本不可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千万不要信他们!他们现在给你的东西,以后都是要十倍百倍从你身上夺走的!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成为游女!” …… …… 晃神之际,琴叶已经扯开雫衣腰带。 失去系带的束缚,原本藏在腰间的东西,“咚”的一声砸在叠席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雫衣低头一瞧。 是童磨交给她处理的那把金扇。 她不由得蜷起脚尖。 刚刚,差点就砸到她脚趾了…… 琴叶也看见了,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很快移开视线,冰凉的手指翻着雫衣的衣襟,一处一处地仔细检查,确定她身上除了挨打留下的伤痕,并没有不该有的印子,紧绷的脊背才骤然垮下来。 她力竭般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雫衣的腰,压抑的呜咽逐渐变成失控的痛哭。 “怎么了?”雫衣问。 “不要为了我出卖你自己!”琴叶猛地仰起头。 她哆哆嗦嗦抓紧雫衣的手,掌心的潮湿透过肌肤传过来,噙满泪水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雫衣,恐惧在心中蔓延,“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总是在考虑很多事……你想变得强大,想不再畏惧任何人,我不阻拦你,但、但是,我不需要你拼命为我提供更好的生活。” “雫衣,我现在就过得很好。” 她哽咽着,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惨白的面颊淌下,身体都因可怕的猜测不停发抖,“我只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只要看到你,只要能触碰到你,我就感到很幸福了……雫衣,我真不需要额外的东西,只要你还陪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不要、不要出卖自己……” 雫衣感到困惑。 她不明白为何只是短短三两个小时没见,琴叶就会说出这种话。 迷茫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房间里堆在一起,不曾打开的点心,脑海灵光一闪,瞬间福至心灵。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雫衣问。 琴叶表情愈发痛苦。 “别信他们啊。”雫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屈膝跪在琴叶面前,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怎么可能出卖自己?即便是在那个家里,我都是敢抢肉吃的那个。琴叶,不要信别人嘴里的我,你才是真正看着我长大的那个,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亏待自己人吗?” 琴叶目光不受控制飘向那堆点心:“可是……” “这些东西的确是教主大人给的没错。”雫衣回答。 琴叶瞬间又哭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雫衣哭笑不得,“你忘了吗?我今天是要去神篱那里的,而神篱最大方了,她总是会给我们准备好吃的点心,这次也一样。” “送完东西后,我就马不停蹄跑回来,迫不及待想跟你一起分享。” 她脑筋转得很快,陈述事实的间隙,眨眼间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可在路上,我遇到了低血糖发作的教主——唔,差不多就是你之前饿很了,眼前发黑,不吃东西就走不动步的状态。其实,我挺不舍得的,可想到教主大人对我们那么好,我也不能太抠门,就把点心给他吃了……现在送来的食物,包括扇子,都是他给的谢礼,是我们应得的。” “是、是这样吗?”琴叶震惊了。 “嗯!”雫衣用力点头,“琴叶,你不要听别人乱讲,他们都是骗子,是看我们过得太好,故意给我们添堵呢。” “可那个人是你老师……” 琴叶神情恍惚,抱怨的声音细若蚊蚋,“他说得真的很难听,你明明这么乖巧懂事,可他偏说你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才来了这里没几天,就勾得教主大人为你百般破例,给与你重重优待和特殊……” 实际上,那男人说得远比这恶毒。 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琴叶,年轻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早就听说教主大人救回来一对长相出众的姐妹花,现在看来,这话果然不假。奉劝你们一句,作为女人,就乖乖待在后院安安分分工作就好,别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心比天高,意图攀附教主大人。” “像你们这样不安分的女人我见多了。看到有钱有势的男人就走不动道,都做出抛家弃夫这等不知羞耻的淫奔之举了,偏偏还要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你们是多么无辜似的……真是恶心透顶!” “就算教主一时心软,被你那个同样下贱的妹妹迷惑心神,和她谈起了恋爱,你也别太得意。。” 他声音淬着毒,“之前教里就有跟你们一样心比天高的女人,可到最后,她们无一不黯然退场,教主大人依然还是大家的教主,他是真正的救世神明,绝不可能独独为你们驻足!” “要是真离不开男人,教里男人多的是,哪一个满足不了你们?何必盯着教主大人不放?” …… …… “他会这样说就太正常了。” 雫衣的声音拉回了琴叶的思绪。 她看向琴叶,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你忘了我身上的伤是谁打出来的么?他已经嫉妒我很久了,从他见到我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嫉妒我。” 她说得煞有介事,“他肯定一眼就看出我是天才了,才会故意为难我、惩罚我,就是想要我知难而退,别抢了他‘教中最强’的风头。” “我知道他从没有一刻真心把我当做学生,不过是碍于教主大人的命令,才不得不教,所以,我也从没有一刻把他当老师。原本还以为我们能面子上过得去,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居然敢趁我不备,擅自跟你说这么乱七八糟的话……哼,看来我真是给他脸了!” “他怎么能这么坏?!”琴叶也生气了。 “贱男人都是这副德行,歹毒得要死。” 雫衣重新系好衣服,房间里烧着炭盆,不冷,但也不至于暖和到可以赤、身的地步,“不过没关系,等我学成了,第一件事就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他再也无法说出一句恶心人的话。” 琴叶却蔫了下去:“可他不是真心教你,这该怎么办啊?”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决定换老师了。” 事发突然,但雫衣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今天我就是在跟教主大人商量这个。别看他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可实际上,他不仅什么都会,各方面还都很强。让他做我老师的话,我肯定能进步得更快。” 雫衣早就有这个打算。 漫长的学习生涯告诉她,跟着好人学好事。 这世上的确存在不被外物影响,可以自学成才的天才,可她不是。 普通人骨子里都有的惰性、从众、好逸恶劳、贪图享乐,她一应俱全。 她这样的人,必须处在健康向上的环境里的,才能成为健康向上的人,不然她就只会不停下坠、下坠,成为很贱的人。 之前是没办法。 可现在嘛,在见识过童磨秒人的实力后,她也巧有借口让他做老师了。 跟着上弦之二学,就算她再不开窍,打不过各有千秋的上弦们,但打个下弦应该绰绰有余吧? 雫衣是这样想的。 “教主大人同意了么?” “嗯,同意了。” 雫衣并不准备跟琴叶说太多。 琴叶只要知道的结果就好了,过程交给她处理。 可她笃定的回答并没有让琴叶展颜,反而让她愈发担忧。 “……所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琴叶捡起地上的金扇,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让她表情愈发复杂。 雫衣受到惊吓,瞳孔骤缩成一点。 她猛地抬头看向琴叶,声音都失态地拔高一度:“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跟童磨谈恋爱? 雫衣脸都绿了,这怎么可能?! 别说童磨是鬼,就算他不是鬼,她也没兴趣跟三句话有两句半都在挑衅她的人在一起啊! 她又不是抖m!! “教主大人把随身之物都给你了,不是吗?” 琴叶合上绘上彩色莲纹的金扇,递给雫衣,“这是很亲密的行为,你年纪太小,可能不太懂这这些行为背后的深层含义,可在我们大人看来,教主大人这样做,的确可能是想跟你谈恋爱……如果你没这种想法的话,还是把这个东西还回去吧。” 停顿片刻,她低声说,“雫衣,不可以随随便便接受男人的随身之物,尤其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会有代价的。” 感情上,琴叶并不讨厌教主,甚至还觉得教主这样温柔可靠的男人,或许可以成为雫衣的依靠; 可理智上,她又觉得齐大非偶,更不要说教主还跟那么多人谈过,总觉得自己心爱的妹妹要被玩弄了…… 一想到这个,琴叶就忍不住想哭。 她真的太笨了,好像又做错了选择,害得妹妹再次落入危险的境地……《 》 9、我决定给你找个老师 雫衣沉默下来。 代价? 这种东西她早就已经付过了。 她啊,可是被童磨当猗窝座高强度整了好多次,甚至都把她整哭了! 如今她得到的一切,无论是吃的、摸的,还是看起来就很值钱的金扇,全部都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还是绝对不可能还的! 那可是至少十斤黄金! 不是一百克,也不是一千克,而是远超五千克!! 别说只是会被人误以为“跟童磨谈恋爱”,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拜金女,她也绝对不可能还回去! 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不可能,下下辈子更不可能! ……拜金就拜金吧,没金哪有幸福? 雫衣如此坚信着。 接过金扇,在琴叶松了一口气的眼神中,扭头藏进她们畳箱最里层。 琴叶:“……” 琴叶泫然欲泣。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雫衣拉着琴叶坐到炭盆旁,跟她一块儿烤火取暖,“扇子不是教主大人给,是我主动要的。” 琴叶顿时急了:“你主动要的?” “对啊。”雫衣抓过一袋打包好的食物,在炭盆上烘烤,“我觉得很好看,就主动问能不能摸一摸,谁知道教主大人那么大方,见我喜欢,直接就送我了。”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教主大人是活着的神明,是早已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圣洁无私的纯粹之人吧。对我们来说,那可能是很贵重、很亲密的东西,但对教主大人来说,那不过就是不值一提破铜烂铁而已。” 琴叶一点点瞪大眼。 许久之后,她情不自禁“啊”了声,忽然就被说服了! 的、的确呢! 琴叶觉得雫衣说的有道理。 那天夜里,教主大人聆听了她的祈求,从天而降,拯救她们于水火之中,可不就跟神明一样吗? 如此慈悲仁善高洁的人物,怎么可能跟世俗凡人一样看重金钱权势? ……之前是她想茬了。 琴叶认真反思起来。 虽然他不止一次跟信徒谈恋爱,但这里面说不定有她不知道的缘由呢? 她只是个凡人,怎么能因为自己无法理解神明的行为,就对他心生偏见? 更不要说她还是他恩情的受益者,竟然用最坏的念头去揣测他,真的太不应该了! 雫衣不知道琴叶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 见她脸色变来变去,还以为自己的理由没能说服她,忙拍拍她的手,向她保证:“别担心,以后我要是谈了恋爱,绝对第一个告诉你,肯定不会对你有所隐瞒!” 说完,她把热好的点心递给琴叶,转移话题,“吃点东西吧,我猜你肯定又只顾着担心我忘记吃晚饭了。你还怀着孕呢,不能饿着,对身体不好,姑且用点心垫垫肚子吧。” “你也吃。”琴叶分她一半。 高糖令人发困。 吃完饭不久,琴叶就沉沉睡了去。 雫衣却有点睡不着。 不是不困,也不是因为直面了杀人的场景,被吓得不敢睡。 而是她总是会不受控制想起离开山道之前,那个被童磨叫出来处理现场的男人。 大概是因为她心神全在童磨身上的缘故,直到那人恭敬跪在童磨脚下,她才惊觉附近还有其他人在。 那个男人毫不起眼。 个头并不高,身材远不如童磨魁伟,模样更是放入人群中就找不到。 可他却格外有力量,稍稍弯了下腰,就抗起尸体,轻轻松松把尸体丢入常有熊出没的山谷之中。 他太熟练了。 童磨也太熟练了。 这让雫衣情想起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曾看过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揣测: 童磨经营万世极乐教上百年,教里极有可能存在知晓他真实身份,还愿意帮他遮掩的人类。 当时,她对这个猜测一笑置之,全当乐子看了,可现在看来,考据党大概又嬴了。 ——这里真有人奸! 意识到这一点后,雫衣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童磨是鬼,无法在白天出现。 所以,她一直以来的打算都是,等到琴叶养好身体,伊之助也稍微健壮点,她就找个恰当的借口,比如去镇上采购物资啦,参加庆典活动啦,偷偷带着他们离开这里,逃往东京府。 东京府那么大,想把她们揪出来简直难于登天。 更不要说无惨还一直盘踞东京。 他本身是个谨慎的鬼,不喜欢被鬼杀队骚扰,这也就意味着他兔子不吃窝边草,依着他的脾气,自然更不会允许别的鬼来吃他的窝边草。 生活在他附近大概率会很安全——当然,他被炭治郎抓包的情况除外。 可如果这世上真存在人奸的话,那她需要担心的就多了。 一想到这个,雫衣就不由焦虑起来,她不怕人奸要把她们抓回去,她怕人奸要清除疑似发现童磨真实身份的逃跑者。 她以后还要出去工作,注定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谁也无法保证,从她们身边路过的每个不起眼人类,都没有一刀捅死她们的想法。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思及此,雫衣已然下定决心。 果然还是得向鬼杀队出卖童磨才行! 鬼杀队能不能杀得掉童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给人奸万众一心给她们添堵的机会。 在那天来到之前,她也会不停变强、变强、变强,直到强过所有人奸,成为仅次于童磨的高手,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跟鬼杀队联系上之前,保护好琴叶! 而助力她实现目标的关键一环,就是得让童磨做她老师! 只有被他这样的强者训练,她才有可能成为跟他比肩的强者! 念头通达,雫衣终于安心睡去。 翌日,陪琴叶吃完早饭,雫衣立刻跑去找童磨,她已经迫不及待把昨晚的设想变成现实了! 雪天的万事极乐教很清闲。 寒冷阻隔了教外的人,教里的信徒们则三三两两做着活计,平静的生活让他们极少有去叨扰童磨的时候。 雫衣找过去的时候,童磨正盘腿坐在御帐台之中。 他低着头,手肘抵在屈起的腿上,掌心托着侧脸,出神地想着什么。 直到被拉门的动静惊扰,他才拾眸望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隐没于垂幔飘落的阴影中,罕见的没有什么表情,可当那双闪烁着冰冷虹光的七彩瞳仁跟她四目相对之时,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空白的脸上瞬间恢复无忧无虑的笑容。 ……简直就像被一键开机了! “怎么了?”童磨主动伸出手,“跑得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雫衣把手搭上去,顺着童磨拉扯的力道,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正斟酌着话术,他抬手抚了上来。 雫衣受到惊吓。 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开始上手了。 明明他之前都是乖乖任她摸的,但应该不是饿了,开始检查食材新鲜度了。 毕竟,他到现在都还没露出悲悯的眼神,哭着喊着要救赎她,带她永享极乐呢。 这样想着,雫衣便没有反抗。 配合地仰着头,任由他揉按自己的嘴唇。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雫衣含混开口。 等他换了个地方摸,自己不会一张嘴就含住他手指后,才继续说,“……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请你做我老师呀。” 童磨心不在焉地唔了声。 她的嘴唇和脸蛋还跟记忆中一样柔软,只是不知道是时间不对,还是现在的姿势不对,那种失控的感觉并没有复刻。 没有拒绝,雫衣就当童磨默许自己推他一把。 “我知道你日理万机,每日聆听信徒的苦恼,给他们救赎和解脱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但武田真是太差劲了!” 武田就是雫衣老师的名字。 短暂铺垫过后,她连基本的敬语都不使了,毫不犹豫告状! “不仅实力很差,完全没法儿跟你比,废话还格外多!昨天我还麻烦你救了我呢,你都没跟琴叶说乱七八糟的话,可他倒好,明明是他自己抢了帮我送东西活,却觉得我麻烦,硬是跟琴叶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害她伤心难过了好久!” “教主大人,他真的太恶毒了!” 她狠狠唾弃,“琴叶还怀着孕,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他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骚扰琴叶?” 童磨看向雫衣。 她看起来真的好生气。 小脸不高兴地鼓起,像极了信徒曾经供奉给他的河豚。 他觉得有意思,用手指戳了一下,立刻被她嫌痒般躲开,藏入他怀里使劲蹭蹭,指尖还残留她脸蛋细嫩的触感…… “我觉得他就是瞧不起人!” 雫衣忿忿不平,“我承认他是个厉害的男人,可这世上难道就只有厉害的男人才能真情实感地喜欢你、感恩你、为你做事吗?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弱小的女人,我就不能发自内心地喜欢你、感恩你、为你做事了么?” “我想变强有什么错?他凭什么用那么下流的心思诋毁我?他以为他诋毁的只是我?错了!他同样也在诋毁信任我的你!” 说到这里,雫衣倏得从童磨怀里仰起头,“教主大人,我不喜欢他,不想要他做老师了!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做我老师!有你做我老师的话,我肯定会变得很强很强!” “教主大人是天下第一的话,那我就要做天下第二!我会用实力告诉他,是他狗眼看人低,比起他,我才是最有资格侍奉在你左右的那个!” 童磨目露惊讶之色。 她却似乎被自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涨红了脸,却故作镇定地挪动身体,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重新藏入他怀里。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尖。 她是那样轻,蜷成小小的一团更是没什么重量。 柔软的小脸贴着他胸口轻轻蹭着,带着颤音的声音更是天真得令人发笑,却莫名让他内心某处轻轻摇曳起来。 明明他是想怜悯她的…… 童磨情不自禁地想,这个傻孩子又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他不是天下第一,她自然也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二,无论谁做她老师,她都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多么可怜呀…… 然而,比起怜悯,异样的感觉更快一步涌上心头。 他不自觉搂住雫衣,舔了舔自己又开始生长的獠牙。 ……太痒了,有点无法忍耐。 “教主大人,我真的好喜欢你!” 雫衣并不知道童磨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头顶传来的目光让她心跳得很快,呼吸更是乱得不像话。 她不由得搂住童磨,跟他紧密相贴,滚烫的温度从他身上传来,莫名令人安心,“我想保护你,就像你一直保护我那样……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是你保护了我们,也是你给我们提供了安稳快乐的生活……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无论你需不需要,我都真的好想为你做点什么。” 说着,她重新仰起头,那双因为充满期许而闪闪发亮的眼睛清晰倒映在童磨眼底,“教主大人,拜托了,我真的好想站在你身边!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恍惚间,有什么剧烈摇曳了一下了。 童磨定定注视着雫衣。 须臾,他轻快笑出声,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了。 “当然可以哦。你可是我现在最心爱的信徒,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 雫衣眼睛一亮。 “不过呢,我是自学成才的天才,从来没教过学生,恐怕无法像合格的老师那样教会你点什么,为了不耽误你实现梦想,我决定给你找个比我更强、更专业的老师!” 雫衣:“??”《 》 10、我就非死不可么? 雫衣心头一沉。 这世上的确有比童磨更强的存在,可哪个是她能见的? 这鬼是不是忘了他现在的身份是万世极乐教教主,而不是鬼王的上弦之二啊? ……就这么自爆真的好么? 雫衣想也不想便要拒绝。 可童磨已经抱着她站起身,冲着虚空甜甜叫了声:“麻烦你了,鸣女小姐,请把我送到黑死牟阁下身边,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哦。” 随着一声清脆的弦响,令人心悸的失重陡然袭来。 “呀!” 雫衣失态叫出声。 剧烈的跌落感令她害怕得紧闭双眼,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可童磨只穿了一件贴身里衣,哆嗦的手指根本抓不住。 仓皇间,也不知道薅到什么,隐约听到一声吃痛的闷哼,胳膊不知怎得攀上了童磨脖颈。 顾不上别的,雫衣立刻化身树袋熊,死死地抱住童磨不放,生怕自己不小心掉地上,摔成烂西瓜! 恐惧让时间变得极其漫长难熬。 雫衣心神大乱,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是何时落地的。 “好了哦。” 童磨笑出声,拍拍怀里的小鹌鹑,她吓得脸都白了,“我们已经到了。” 童磨很喜欢雫衣情绪外露的样子。 无论是期待的样子、忍耐的样子,还是害怕的样子,都让他觉得有趣,忍不住就想索取更多,很想知道这种能轻易摇曳他内心的情绪尽头究竟是什么…… 雫衣心脏狂跳。 她试探性睁开一只眼。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雪,而是温暖潮湿的白雾。 空气中隐隐传来潺潺流水的声音,无处不在的硫磺气味,昭示着这里是一处温泉。 雫衣这才抬起头,茫然打量四周。 雾气太重,建筑影影绰绰看不清真切,只能依稀判断出是一所偌大的温泉别馆。 只不过,这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白天的场景,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去找童磨的时候还是大清早啊…… 雫衣迷迷糊糊思考着。 受惊的大脑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不等她理顺自己乱如稻草的思绪,空气中再次响起童磨欢快的声音: “我告诉你哦,黑死牟阁下真的很厉害!” 童磨抱着雫衣兴冲冲朝前走,耐心为她讲解,“在我成为上弦之二之前,他就已经盘踞上弦之一的位置数百年,地位至今都未曾有过变动,实力之强悍,连我都望尘莫及!” 雫衣:“!!” 雫衣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是,你竟然真自爆了? 雫衣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汗流浃背地想,我们不就只是摸摸腹肌、看看腿的关系么?你干嘛跟我说这么多?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过去啊……你同事的辉煌战绩我也根本不想知道一点! 姐妹的命也是命! 雫衣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他别搞了! 这已经不是把她当猗窝座整了,而是纯纯把她当日本人整! ……呜呜呜,她真的还能活着走出无限城,重新见到今天的太阳么? 雫衣越想越绝望。 “你觉得我是最强,想要我做你的老师,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强者,等你见到黑死牟阁下,你就会明白他是多么适合做你老师!” 我一点也不想明白! 雫衣倏得瞪向童磨,你这个鬼怎么这样? 好歹也听了我那么多动听的情话,就非这么对我不可吗?! 好吧,就算是非把我当猗窝座整不可,也没必要这么快图穷匕见吧? 现在就把我杀了,以后你整谁去?这世上还有谁会跟我一样配合你,让你尽兴?咱就是说都这么大一鬼了,可持续竭泽而渔都不懂吗? 悲愤交加间,童磨已经穿过蒸腾的热气,来到温泉边。 昏黄的木制地灯静静亮着,照亮方寸之地,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泡在温泉里。 童磨丝毫不觉得自己冒昧。 一手抱着雫衣,一手跟那人打招呼:“嗨,黑死牟阁下,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吗?我可是一直都思念牵挂着你呢!” 雫衣:“……” 雫衣:“……” 雫衣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 童磨并不是想跟她图穷匕见,不过是在把黑死牟也当猗窝座整的时候,顺带整了她一下罢了。 只是她这尾小鱼太脆弱了,城门还没有烧起来呢,她就开始要死要活的了。 不愧是你,童磨!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雫衣惨笑着,默默在心里给童磨竖了根大拇指。 与此同时,她望向黑死牟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同情。 嗯,虽然他们还没正式见过,但她已经对他产生了深厚的战友情! 黑死牟真是个很体面的鬼。 泡澡的时候,衣物整齐叠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头上,束起来的长发散开,遮住大半赤裸的脊背,也挡住旁人窥视的视线。 即使是如此尴尬时刻,他也未曾恼羞成怒,依旧端正坐着,挺拔的身形没有丝毫动摇,几乎都要让人忘了他是在放松泡澡的时候,被人堵门口了…… 当然,也可能是没招了。雫衣苦中作乐地想。 “何事?”黑死牟言简意赅。 “唔,是这样的。” 童磨笑眯眯回答,“雫衣是我最心爱的信徒,她想要学剑术,梦想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保护我。可你是知道我的,我只会杀人,不会教人,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曾经是鬼杀队的柱,虽然已经变成鬼了,但应该还记得如何培养继子吧,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做她老师,把她当做继承人教导呢?” 雫衣:“……” 黑死牟:“……” “你可是备受无惨大人信赖之人!”童磨越说越起劲,“我相信,经由你的指导,雫衣肯定能成为出色的剑士!到时候,她不仅能保护我,还能……” “她是人类。”黑死牟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话。 童磨一愣,旋即惊讶地瞪大眼。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雫衣:“哎呀哎呀,我忘了!这可怎么办啊,雫衣!被你发现我不是人了哎……唉,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你可是我最心爱的信徒啊!” 他用空着的手捂住眼睛,绝望的泪水淌了满脸,“一想到你会用畏惧憎恨的眼神看我,我就难过得想哭!呜呜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真的太令人伤心了……” 雫衣:“……” 整完黑死牟又来整我了,是吗? 雫衣眼神都要死了,同样的把戏,你究竟要整几次才会腻? 愤怒的情绪不停在心中刷屏。 雫衣想说你差不多得了。 可又怕给了童磨回应,被他顺杆爬,只好捏鼻子忍了。 “那你要杀了我吗?”雫衣把问题抛回去。 童磨含泪:“……非杀不可么?” 这不应该问你吗? 雫衣无语地想,我们之前相处得还是挺好的吧? 虽然我不是次次都让你玩得很尽兴,但我也的确回应过你,没让你的挑衅每次都落空啊! 如果不是玩腻了想杀我,那你为什么毫无征兆上来就自爆?为什么要给我看特殊cg? 我们之间是能看特殊cg的关系吗? ……不、不对! 雫衣谴责的表情骤然僵在脸上。 她鬼使神差想起琴叶之前的那个惊人之语。 【……所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雫衣并不觉得他们在谈恋爱。 虽然从第二面开始,她就对童磨动手动脚,但那只是她在奖励自己而已。 可放在童磨眼里,这种行为可能就有了另一种意义,毕竟他一直都有“没感情,但爱玩小孩子恋爱游戏”的设定,面对她的主动,极有可能会习惯性地认为她是想跟他谈恋爱! 雫衣恍然大悟地想,怪不得他总是称她为“最心爱的信徒”! 原来那并不仅仅是为了阴阳怪气她啊……都谈恋爱了,自然是‘最心爱的’! 嗯,从某方面来讲,他这鬼做恋人还挺讲男德的。 顺着这个猜测想下去,童磨的一切行为也就都能说通了。 为什么总是把她当猗窝座整? 因为小孩子的恋爱游戏就是这样玩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扯她小裙子、揪她小辫子、用言语怼的她下不来台,把她弄哭,让她生气,把“喜欢她就是要欺负她”发挥到淋漓尽致! 玩上头,就是要任性地给她看特殊cg! 接受得了,就继续一起玩旮旯给木; 接受不了,那他就可以美美饱餐一顿,换个人继续,反正他又不亏。 雫衣越想越后怕。 这世上果然不存在免费又大方男菩萨! 其他那些顶多也就骗骗她的钱,而眼前这个是真纯馋她身子! “我觉得要不然还是别杀了吧?” 雫衣艰难咽下涌上喉头的老血,她意识到自己作茧自缚了,却又无法改变,只能镇定又认命地说,“当初,你并没有因为我是人,就放任我遭遇不幸,我自然也不会因为你是鬼就停止喜欢你。只要你愿意,你是人是鬼都不妨碍我们继续谈恋爱……就算你要杀我,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童磨看向雫衣。 雫衣看向童磨。 童磨脸上骤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一把熊抱住雫衣,心满意足跟她贴贴,湿漉漉的眼泪都蹭了她一脸:“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爱我!” 他笑得甜甜蜜蜜,“雫衣,我也爱你哦!你可是我最心爱的信徒呢,就算被你知道我是鬼,我也不会杀你,我还等着你成为这世上第二强的剑士来保护我呢!” 雫衣被抱得喘不过来气,使劲捶打童磨。 童磨略微松了松,并不放开。 他扭头看向黑死牟,喜滋滋地说,“黑死牟阁下,她不介意我是鬼,肯定也不介意你是鬼,你还是可以做她老师哦。” 雫衣:“……” 雫衣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我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雫衣头疼地想,你把黑死牟当猗窝座整的时候,就不能别带我么? 你挑衅他,他一刀砍掉你的头,你还能再长出来,可要是不小心波及到我,那我就只能盼望下辈子重开了啊! 黑死牟不搭腔。 童磨:“黑死牟阁下?” 黑死牟依旧无回应。 童磨提高嗓音,又重复一遍:“黑死牟阁下,是我太小声,害你没听到吗?唔,那我重新跟你讲一遍哦,我刚刚是说,她……” 雫衣赶紧捂住童磨嘴巴,不让他说出更多挑衅的话:“……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单纯不想理你呢?” “这怎么可能?!”童磨拉开雫衣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口,柔软的触压力落在她手背,她呆呆看向童磨,一点点涨红脸,“我跟大家的关系可是一直都很好的,我很喜欢黑死牟阁下,黑死牟阁下也一直都很喜欢我~” 雫衣:“……” 拜托你有点鬼中义勇的自觉! 雫衣什么害羞的心思都没了。 她试图抽回手,抽不动,面无表情看向童磨。 童磨抬脚向黑死牟走去。 雫衣还没有反应过他又要作什么妖,就见他抱着自己,径直踏入黑死牟所在的温泉,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后,脑袋轰的一下炸开锅! “别、别别别!这样不好!!” 雫衣花容失色。 她惊慌失措地大叫,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从童磨怀里逃走,却被他轻易扣住腰肢,重新按了回去。 “我在外面等着!你们泡,别带我!呀啊啊啊……湿了湿了,快放开我,呜,你别这样!我的衣服,啊——”《 》 11、啊,这样坦诚相待吗? 雫衣痛苦闭上眼。 她最终还是泡进去了! 呜呜呜,家人们谁懂啊! 她还没看见黑死牟正脸呢,上来就把人给泡了……感觉自己真的要跟这个美好的世界说拜拜了! 都怪童磨,呸—— “不要害怕,你这么可爱,没有人会讨厌你。” 童磨把抱洋娃娃一样抱着雫衣,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虽然你实力很差,但你梦想很强呀。黑死牟阁下跟猗窝座阁下不同,他不讨厌弱者,相反的,他还很欣赏有梦想的弱者。” “之前猗窝座阁下向他换位血战,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能在失败后侥幸保下一条命……” 别说了别说了! 雫衣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 这是我一个外人该听的事儿吗? 你就高抬贵手让我缓口气吧!这么高强度把我当猗窝座整,你是真不怕我嘎嘣一下死这儿啊! “唔,就算你真的被讨厌了也没关系,我相信只要大家坦诚相待,黑死牟阁下很快就会喜欢上你!” ……这是什么意思? 雫衣悚然一惊。 她猛地睁开眼,紧张又防备地看向童磨。 “怎么这样看着我?是在害羞吗?” 童磨眨了眨眼睛,声音都因为愉快打着旋儿,“哈哈哈,没关系啦,我会陪着你一起哦~” 这样说着,他脱下衣物,随手丢在岸边。 筋肉贲张的身体彻底暴露在潮湿的乳白色水雾中,那些曾被雫衣逐一抚摸的肌肉一点点舒展开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而他并没有停止,在雫衣惊恐的注视下,笑眯眯俯下身,自己跟黑死牟坦诚相待还不算,还要解她的,被她尖叫打手。 童磨委屈巴巴:“……不一起吗?” “不要!” 雫衣拢着衣襟,用看变态的眼神瞪了童磨一眼,扭头走向离他最远的位置。 ……这鬼真的很没素质! 雫衣想要赶紧远离。 可她身上穿着厚实的棉服,吸饱水后变得异常沉重,脚也像被水黏住了似的迈不开,步子跟不上前倾的身体,只听“哎呀”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一头栽水里。 雫衣:“呜噜呜噜!!” “哈哈哈哈!”童磨把人拎出来。 望着呛咳不止的雫衣,他像是吃了笑豆似的,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没事吧?哈、哈哈,真的好可怜哦,雫衣,你不该离开我的,瞧瞧,这下变落汤鸡了吧。” 雫衣面无表情抹去脸上的水。 解开身上已经彻底湿透的棉服,狠狠砸童磨脸上。 笑笑笑,笑个屁的笑! 但凡你是个人,我都要跟你分手! ……可他不是人。 雫衣顿时蔫了。 有心踹童磨一脚,可又不敢。 只好裹着湿漉漉的白襦绊,挪到最角落,背对着他,窝囊地生闷气。 “你生气了吗?”童磨还在没眼色的不停追问,“雫衣,是我惹你生气了吗?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双手合十做讨饶状,“原谅我吧,是我错了,我不该笑话你成了落汤鸡。其实,你就算成了落汤鸡,也是最可爱的那只落汤鸡,我不会讨厌你的啦~。” 雫衣捂住耳朵不听。 这鬼真的好烦! 能不能来个鬼治治他啊?真是求求了! “黑死牟阁下,这可怎么办啊?” 童磨似乎没招了,扭头寻求同事的帮助,“你是上弦之一,做人类的时候还过过凡俗的生活,你知道这种情况我该怎么道歉吗?” 他撑着脸,人性化叹气,“唉,好苦恼哦,你说我把眼睛挖出来,串成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好不好?” 黑死牟不予理会。 径直站起身,坚实挺拔的身体破开水面,来不及滚落的水液汇集成股,顺着千锤百炼磨练出来的结实肌理哗哗淌下。 随着他走出温泉,残存的水痕渐渐蒸发,他抓起搁在一旁的衣物,慢条斯理穿起来。 “唔,黑死牟阁下不泡了么?”童磨趴在池边。 他就那么大刺啦啦盯着黑死牟穿衣,丝毫没有自己真的很冒昧的自觉,还在跟人搭话,“我们难得才遇见,我还想跟你再多坦诚相待一下呢……” 黑死牟没理他,侧目扫向角落里的女孩子。 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到散开的长发海藻般飘在她身侧。 她应该也是怕的,心脏跳得凌乱又仓促,离他们远远的,身体也缩成小小一团,明显是在尽量减弱存在感。 如果不是还需要呼吸,她恐怕都不会从水面露出个半个黑漆漆的脑袋,而是整个钻进去,藏起来。 他没兴趣对下级的进食游戏指手画脚。 之所以多看一眼,不过是想起童磨刚才说过的话。 ——她想要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 熟悉的话语让他心神一阵恍惚。 在很早很早之前,也曾有人这样跟他说过…… 只不过,她跟那人不太一样。 黑死牟上下打量了一遍雫衣的身体。 她不太健康,身形也过分瘦弱,大概是鲁莽加练过的缘故,衣物遮挡的躯体上尽是血流不畅造成的淤青肿胀。 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后脑处有块已经压迫到大脑的淤血,那处颅骨也有裂开后愈合的迹象。 从他看到的情况推断,应该是被人暴力重击所致。 人的头颅重要又脆弱。 按道理来说,如此严重的伤势,她这样虚弱的小孩子不应该抗下来才对,就算能活,大概率也会留下后遗症,可她竟然看起来还挺健康的。 ……真是令人惊讶的生命力。 黑死牟在心里夸赞了一句,转身离开。 “欸——” 童磨看了看被丢在一旁的紫色蛇纹着物,又瞅了瞅黑死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叫出声,“黑死牟阁下,你衣服还没穿完呢,不穿了吗?” 黑死牟依旧不理他。 童磨感到委屈。 他真的好冷淡哦。 明明自己是特意来寻求他帮忙的,结果从头到尾,他就只问了个“何事”,之后就不再理会了…… 难不成我真的被讨厌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闪现了一秒,就被童磨果断抛之脑后。 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他好笑地想,我可是备受神明宠爱的孩子啊,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讨厌我! 正想着,身侧传来涉水之声。 童磨扭头扭了一半,被丢过来白襦绊罩住脑袋,挡住视线。 雫衣趁机爬上岸。 飞快捡起地上遗留的外衣,裹身上。 黑死牟的外衣又宽又长,裹她三圈还绰绰有余,她也是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穿对,那种不再赤着的感觉让她狠狠松了口气。 童磨拉下头顶的衣物。 一眼就看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雫衣,她正飞快拨出黏在后背的湿漉漉头发,不停拧着水,不由担忧提醒:“……雫衣,这是黑死牟阁下的衣服哦。他可是个很严肃的人,你这样随意取用他的东西,他会生气的。” 雫衣当然知道。 黑死牟人称“六眼柠檬”,啊不,是“战国辉夜姬”,最是端庄体面。 即便变成了鬼,人类时期的教养也依旧刻在他骨子里,令他跟外头那群茹毛饮血的野鬼有本质区别。 所以,即便他真被童磨气到了,也不可能衣衫不整得跑掉,比起让自己有失体面,他肯定更愿意让童磨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上下尊卑。 那么,排除所有不可能后,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他是有意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雫衣鼻子不由一酸。 她慌忙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压下心头涩意,童磨就已经探头瞅了过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温泉,湿淋淋的脚步跟猫儿一样,没发出丝毫响动。 直到那双彩虹般绮丽的眼睛自下而上盯过来,她才注意到面前多了具筋骨遒劲的身体! “你、你干嘛?!”雫衣受到惊吓。不管什么时候,被人贴脸都很可怕。 童磨没说话,似笑非笑注视着雫衣。 他的眼睛很漂亮,仿佛璀璨闪耀的宝石,却莫名看的人头皮发麻。 雫衣下意识后退,可那张孩童般纯真无暇的脸上却重新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一把就将她捞了回来。 “呀!” 雫衣惊呼出声。 她想挣扎,胳膊却碰到了不得的东西,顿时脸都绿了。 唉,不是,我、真的,你,唉…… “这个颜色很衬你哦。” 童磨收拢了雫衣僵硬的手脚,掐着胳肢窝把人举高高,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毫不吝啬地夸赞,“明明黑死牟阁下穿的时候那么严肃,可放在你身上,竟然意外好看!你喜欢的话,我以后会给你买更多这个颜色的衣服喔~” “放我下来吧。” 雫衣想生气,又不敢瞪童磨。 这个角度太不妙了,她一低头就会看到少儿不宜的东西,只好一边眼神乱瞟,一边磕磕绊绊给自己找理由,“……我头发还没擦干,冷风也在不停从底下灌进来,再这样下去,你会让我生病的,到时候,我就不能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保护你了。” 童磨唔了声,抱小婴儿一样抱住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雫衣:“……” 你能不能不要选择性回答? 雫衣叹气:“的确好了点,但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下去做什么,你还赤着脚呢。” 童磨看了眼被木制地灯点亮的小路,拒绝性地把人抱更紧,“虽然这里是鸣女小姐用血鬼术制造的场景,不存在尖锐的砾石,但对你来说,地面也还是太冷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向雫衣,“……啊,你是想去黑死牟阁下那里么?” 雫衣被问得一愣。 沉默片刻,点头承认了。 “你找他做什么?”童磨不高兴噘起嘴巴,孩子气抱怨,“他那么冷淡,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人,真叫人伤心。” ……我要是他,我不仅不理你,我还要揍你。 如是腹诽着,雫衣伸手去摸童磨的脸。 宽大的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腕垂落,莹白的肌肤闪着珍珠一样光。 他立刻笑着把脸贴过来,抵在她柔软的掌心轻轻蹭着,乖巧无害的样子任谁都看不出半分危险可怖的上弦之二影子。 “不想见他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了。” 雫衣放缓了声音,不跟他硬犟,“你对我这么好,给我找老师肯定也是最棒的。我一个做学生的,哪有因为老师态度冷淡了些就退避三舍的道理?我还想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尽快拥有保护你的力量呢。” 顿了顿,她才又说,“况且,我穿了他的衣服,总该去感谢一番。不然,那未免也太失礼了。”《 》 12、这是可怕的世界 “还是我带你过去吧。” 童磨不太情愿,可他是个合格的恋人,“你可是我最心爱的信徒啊,我这么爱你,要是你不小心着凉感冒的话,我肯定会难过得哭出来!” 雫衣:“……” 雫衣都有点不想理他了。 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瞟向他毫无穿衣痕迹的肩膀。 一想到他这么大一只鬼,此时正坦荡荡走在鸣女创造的无限城中,毫不避讳,更不觉羞耻,似乎完全没皮没脸,她就忍不住浑身难受。 男菩萨也要看场合啊! 他不尴尬,她都替他感到尴尬! “那就麻烦你了。”雫衣强忍脚趾头扣地的心情,“不过,你能穿件衣服么?虽然四周看起来没有其他人在,但你真的一点都不冷么?” “哈哈哈,我是鬼嘛!”童磨很骄傲,“温度变化早已无法影响到我,不过,还是谢谢雫衣关心。” 说着,他在雫衣泡得滑腻腻的小脸上亲了口。 雫衣猝不及防。 还没有反应过来,温暖柔软的压力就已经离开。 她下意识捂住脸,呆愣愣看向童磨,他身上已经覆上一层熟悉的红底黑纹着物,随着掌心反转,血肉在他指尖凝聚变化,只是眨眼间,一件厚实的黑色外袍就兜头罩了过来! 雫衣:“??” 雫衣:“!!” 不、不是! 雫衣瞳孔地震,你刚刚把什么东西裹我身上了?! “这样会不会更暖和一点?” 童磨体贴地为她调整衣物,不至于遮住她的头,令她无法呼吸,“鸣女小姐的血鬼术还是不太完美,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虽然因为是封闭空间的缘故,会比外面要暖和一点,但对你这种柔弱的人类来说,还是太冷了。” 雫衣恍恍惚惚。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瞅了瞅满脸关切的童磨。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涌上心头,理智告诉她不可能,黑死牟不可能是那样的鬼,可心中小人却捧着脸跑来跑去,不停发出热水壶烧开的沸鸣,吵得她脑袋都要炸了! 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她哆哆嗦嗦问出声:“……你们都这样吗?不穿衣服,就、就整天裸奔?” 如果他们都是披着自己血肉就出来了,那她现在算什么?主动把黑死牟穿身上了? 继还没看到脸就把人泡了后,又跟他血肉交融了么? 雫衣如撞大运 惨烈的猜想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童磨看向着雫衣。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想笑,可她惊恐的模样实在可爱。 现在的她,再也摆不出跟黑死牟如出一辙的镇定表情。 眼泪都吓了出来,无地自容地捂着脸,身体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殷红的颜色从滚烫的耳尖一直蔓延至光洁白皙的后颈,最后没入阴影深处。 依稀间,还能听到她从喉咙里发出羞窘破碎的呜咽。 ……更可爱了。 童磨情不自禁舔了舔齿间的獠牙。 感受着内心轻飘飘的摇曳,心情也如醉酒微醺。 他忍了笑,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雫衣,下巴抵在她毛绒绒的发顶安抚般轻蹭。 “别怕别怕。”童磨放缓了声音,“其他鬼我不确定,但黑死牟阁下不是这样的哦。” “即便变成鬼,他也沿袭着做人时期的礼法规矩,平日所穿着物皆是珍贵的正绢,用血肉幻化衣物这种事,他可从来都不干。” “那、那你呢?”雫衣含泪。 “我的话,往常所穿着物都是由信徒供奉。” 童磨用指腹擦去雫衣脸上挂着的泪珠,七彩的眼睛温柔注视着她,柔和的嗓音宛若仙乐,“这次之所以使用血肉,是因为要重新换衣服的话,就会妨碍到我抱你……雫衣,我真的太爱你了,一刻也不想跟你分开!” 雫衣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天天裸奔就好哇! 不然,她以后会再也无法直视他的!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出水汽氤氲的温泉,来到位于别馆深处的寝室。 和室幽玄。 黑死牟正坐在绘山水屏风前方,姿态端方又优雅。 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就连之前还在滴水的黑色长发都已经规规矩矩起高高束起,泛红的发尾随着他执棋的动作微微晃动。 如果不是脸上多出两对眼睛,他看起来跟名门望族精心培养出来继承人没什么区别。相貌、仪态、气质皆是满分,一举一动都是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更是格外令人心驰神往。 ——这是真正的强者! 雫衣盯着黑死牟出神。 原本规律的心跳不安分地乱了节奏…… “哈哈,黑死牟阁下还是这么有闲情逸致,不过,自己跟自己对弈多无聊啊,让我来陪你吧!” 童磨把雫衣放在温暖的火钵附近。 自己则十分自来熟地坐到黑死牟对面,完全没有自己并没有被邀请的自觉,盯着棋面看了好一会,从棋盒里捻出一枚白子,落下。 黑死牟看向童磨。 童磨笑眯眯:“该你了,黑死牟阁下。” 黑死牟没说话。 拇指和食指从棋盒捻起一枚黑子,就着童磨的棋势,在空白处落下一子,没纠正他多走了一目的错误。 “啊!”童磨忽的想起什么,“如果我赢了的话,那雫衣的剑术就拜托黑死牟阁下了哦。” 雫衣刚解开围在身上的黑色外袍,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童磨。 不是,这么自信的么,磨磨头? 童磨包自信的。 黑死牟依旧没回应。 童磨也不在意。 单方面跟黑死牟聊起了天。 一聊起来他就发了狠、忘了情,恨不得把自己是如何捡到雫衣,如何跟她相处的,又是如何跟她谈恋爱的,事无巨细都跟黑死牟说一遍,力求让他也发现雫衣的闪光点,哭着求着做她老师! 一时间,偌大的和室里只能听到棋子落定的声音,以及童磨喋喋不休的讲述声。 雫衣脸上发烫。 不是很想听别人描述中自己,那会让她很尴尬。 可童磨又不是个会听她的鬼,只好低下头,用手指做梳子,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努力缓解情绪。 感情上,她很想让童磨嬴; 可理智上,她又觉得童磨不可能嬴。 这可是围棋啊! 是黑死牟这个战国老登专精了几百年的爱好,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输给童磨? 可转念又一想,童磨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做鬼还那么有天赋,万一他就是赢了呢? 想到这里,雫衣忍不住头脑风暴起来。 地位从无动摇的上弦之一,结果在自己的爱好上,丢脸地输给了下位者,他会不会当场化身大汉棋圣,教童磨什么叫真正的“神之一手”? 不对不对! 雫衣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猜测。 黑死牟可是深闺大小姐啊,怎么可能那么没风度? 那他会不会感觉受到挑衅,把这个当做“换位血战”的前情宣言,直接把童磨蘸酱吃了? 下棋下不过你,我打还打不过你? 啊,怎么办?感觉更没风度了,好输不起的样子…… 雫衣有被自己的想法创到。 浑浑噩噩看向黑死牟,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你输了。” 没等雫衣自己把自己创死,黑死牟就落在最后一子,宣告童磨挑战失败。 “这样啊。”童磨手托着侧脸,冲黑死牟笑得更开心,“那雫衣的剑术就更得拜托黑死牟阁下了呢,我这么没用,实在不忍心她跟着我明珠蒙尘。” 黑死牟:“……” 雫衣:“……” 雫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所、所以,无论输赢,你都有说辞针对他吗?这么把他当猗窝座整,真的不会挨打吗? 正吐槽着,黑死牟已经站起身。 雫衣心惊肉跳。 还以为自己要亲眼目睹换位血战了,不曾想黑死牟把头一转,竟朝她走来。 他是那样高大,身形比童磨还要魁伟。 橘黄色的暖光从他身后照来,厚重的阴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一步一步逼近,漆黑的海水逐渐将她淹没。 雫衣脸色煞白,下意识想逃。 可身体却先一步摆出恭顺的姿态,双手掌心朝下,放在头部两侧,以额触地,听到脚步在她身前不远处停下来,她更深地躬下腰。 “我想学剑术,请您教我!”因为紧张,声音都有点破音。 黑死牟不置可否。 赫金色的六眼鬼目盯着匍匐跪地的少女。 ——她在害怕。 很显然。 她没被人打坏脑子,以至于丧失了对危险的基本判断。 可如果她脑子很正常的话,为何看不穿童磨恋爱游戏的本质?是因为太过年幼被童磨的伪装迷惑了么? 黑死牟回忆起她先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好奇、探究、审视,还带着一股近乎贪婪的灼热野望,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眼神。 念及此,赫金色的六眼鬼目微微眯起。 明知危险依然选择留下,甚至不吝惜性命也要跪在他面前,向他祈求……她跟童磨嘴里那个“饱受欺凌的柔弱可怜人类小女孩”可不太一样。 “为何想学?”黑死牟俯视着雫衣,“……你需诚实回答,胆敢有一句谎言,你的脑袋就会跟身体分家。” “哈哈哈,黑死牟阁下,你未免也太严肃。” 童磨凑上来打哈哈,“雫衣还是个小孩子呢,你这样盯着她,会把她吓得不敢说话的。而且,理由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么?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爱我了,所以才想要成为这世上第二强的剑士保护我~” 黑死牟不予理会。 右手已然按住腰间刀柄。 雫衣身体剧烈一抖。 叩拜的姿势让她看不到黑死牟的表情,但她能感觉落在自己身上刃锋般森然的视线,冷冰冰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凛冽寒芒,夺取她的性命。 这种命悬一线的恐惧让她十分惶恐。 她颤巍巍吸气,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怕,黑死牟不会上来就一刀砍死她,只要给他个满意的回答,他肯定不会动手的。 要赶紧想个稳妥的回答才行! 她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这里,可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 雫衣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可在被捕食者咬断颈椎之前,她就已经害怕地不敢动了。 ……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 意识到自己的无能,雫衣再次感到了痛苦。 无能怯弱的丑态催生无尽的恨意,发抖的指尖不自觉扣入下方叠席,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她倏得抬起头,颤巍巍的目光近乎冒犯地仰视黑死牟。 “我想变强!” 雫衣盯向那双不辨喜怒的赫金色眼瞳,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挪开视线,“现在这个世界,是个可怕的世界!就算没有鬼,也非常可怕!弱小的人根本无法好好活下去,即便拼尽全力挣扎,也依然吃不饱、穿不暖!无处不在的掠夺、践踏、羞辱,更是根本无法避免!” “命如猪狗,贱如草芥……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她发着狠,扣入叠席脆弱的甲片承受不住力量,开始劈裂、断开、冒血。 “我要变强!变得非常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我要拥有力量,拥有让所有人闭嘴的力量!我要被所有人认可!我要任何人只要看我,都无法再对我说出一句质疑的话!!” 她流着泪。 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要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凌驾于我的意志之上!!”《 》 13、都听你的,黑死牟老师 “扑哧——” 黑死牟垂眸扫去。 童磨及时展开金扇挡住半边脸。 可压不住的嘲笑,还是从那张“爱”不离口的嘴里冒了出来。 他会笑很正常。 黑死牟平静地想,弱者的狂言就是会引人发笑。 如果不是他没有嘲讽别人的习惯,他大概也会被她天真又愚蠢的言论逗笑。 她是人类。 而且,还是人类中更加柔弱的女性。 依着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和接受到的教学水平,想要成为她嘴里的那种强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她练到掌心长满血泡,全身肌肉因为过度锻炼溶解断裂,她也不可能抵达她想要的未来。 别说变得比所有人都强了,她连强过童磨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的意志注定被人掌控。 她的未来可悲地一眼望得到头。 想到这里,黑死牟视线重新落回雫衣身上。 四百多年的鬼月生涯,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弱者,也听过各式各样悲惨的哀嚎,他早已不再怜爱弱小。 可当她跪在自己脚下,弱小的身形几乎要被他的衣物淹没,明明恐惧得流泪发抖,却挣扎着不肯认命,孤注一掷也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想要变强的模样,令他也不禁为之侧目。 “哪怕向鬼祈求?” “哪怕向鬼祈求!” …… …… 就这样,雫衣获得了新老师。 …… …… 一开始,雫衣还有点懵。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反应过来后,湿漉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受宠若惊地看向黑死牟。 而他也在凝神注视着自己,神情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即便她试探性露出“我相信了哦”的表情,他也没像童磨那样,脸上浮现轻飘飘的笑容,用那种温柔又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告诉她“哈哈哈,你真的信了么?我当然是骗你的啦”,纯纯把她当猗窝座整! ——他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雫衣幸福的眼泪顿时喷出来! “呜,谢谢谢谢!” 雫衣激动地抱住黑死牟的大腿,语无伦次发誓,“我一定会会好好学的!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绝对不会忤逆你,更不会给你丢脸!!” “老师老师,呜,谢谢你要我!我一定会成为合格的学生!老师是这世上最强的剑士的话,那我一定会追随老师的脚步,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我会努力的,我真的会非常非常努力的!!” 黑死牟:“……”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种蠢话,胃部还是隐隐有点不舒服。 缓了好一会儿,黑死牟才勉强不再胃痛。 秉承着老师的基本素养,他准备赞许她的觉悟,而她似乎误会了什么,愈发急切地把他大腿抱紧:“现在就开始吗?老师,我们就在这里学吗?今天会学到素振吗?可我之前使用的木刀还放在训练室,老师你有备用的么?能借我用用吗?没有的话,能让鸣女小姐帮我送过来吗?” 黑死牟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盯着满脸孺慕,恨不得把“好学上进”刻在脑门上的雫衣,沉默了好一会儿,顺着她的话重新看向她的身体,估算了一下她的恢复力,才缓缓说:“……不必。你先继续休养,无需贸然加练,我会在四天后去找你。” 雫衣小鸡啄米点头。 虽然不太懂,但黑死牟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样想着,她松开搂抱的手,可黑死牟腿上却像是长了倒刺,在她收手之际,凶悍咬住她手指,她下意识缩手,随之而来的是近乎生剥指甲的剧痛,令她两眼一黑,身体软绵绵倒下去。 “呜——” 雫衣抱着手蜷缩在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实在太疼了,大脑都失去思考能力,意识四分五裂,就连对时间都失去存在感。 不知过了多久。 雫衣艰难聚拢涣散的意识。 她狼狈喘息着,身体无意识发着抖,珍贵的正绢织物早已被黏腻的冷汗打湿,湿哒哒黏在身上,她却并不觉得冷,因为童磨正从后面搂着她,滚烫的身体火炉般熨帖着她。 而眼前熟悉的御帐台陈设,昭示她已经不在无限城,重新回到了极乐教。 “好点了么?” 见她清醒过来,童磨低头蹭了蹭她汗津津的小脸,用更柔和的力量,把做好清创的手指头敷上药粉,裹起来,“你真的太鲁莽了,竟然就那么将撇断的指甲盖勾在了黑死牟阁下的袴上,硬生生扯了下来了,流了好多血哦……” 雫衣迷迷糊糊听着。 盯着自己被裹成锤子的手指看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想,啊,原来不是黑死牟有意惩罚我的冒犯,而是我不小心把他的衣服扯勾丝了啊…… 这么一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雫衣多少有点难为情。 “这可是十指连心呢,你都没感觉么?” 童磨好奇地看过来,孩童般天真无邪的脸上全是真情实感的夸赞,“即便我是鬼,当时看到的时候,都感觉到了几分切肤的疼痛……呀呀,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忍,真的好厉害哦,不愧是我最心爱的信徒,感觉我又更爱你了一点!对了对了,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狠下心的么?” 雫衣:“……” 雫衣再也难为情不起来。 她无语地看向童磨,不是,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哪怕是看在我已经成为伤员的份上呢? 如果是往常,雫衣就只能在心里翻个白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直接用掌心堵住他气人的嘴,用实际行动纠正他的错误习惯。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雫衣说。 “欸?”童磨拉开她的手,“为什么?” “我不喜欢。”雫衣严肃。 “不喜欢?”童磨似乎更困惑了,好看的眉头蹙起,“为什么不喜欢?是不喜欢我夸你么?还是不喜欢我说爱你?可是,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恋人之间互诉衷情不是应该的么?” ……你确定钟情是这样诉的? 雫衣刚想反驳,童磨忽的不笑了。 “难不成……你其实是不喜欢我?” 他似乎想通了,上扬的唇角垂了下去,用一种近乎可怕的表情一瞬不瞬盯着她,“你果然还是介意我是鬼吧。表面上说想跟我谈恋爱,实际上,那都是骗我的假话,你根本不爱我,也根本就不想留在我身边。你准备把我糊弄过去后,就带着琴叶逃跑,肯定是这样的!雫衣,你可真是个……” 雫衣再次堵住童磨的嘴。 她又不是只有一只手,被攥住就没办法了。 “瞧瞧,你又开始了。” 雫衣叹气,“你总是这样,经常跟我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往糟糕的地方发展……这让我感觉你总在试探我。” 望着童磨俊美到让人不舍得生气的脸,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可我们不是恋人吗?恋人之间不应该更坦诚相待一点吗?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像我这样直接说,完全不用这样拐弯抹角试探我,那也太不真诚了。” 童磨愣在原地。 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不真诚了,明明被玩弄的是他啊…… “我从来没有一天介意过你是鬼。” 雫衣改捂为勾,把他脑袋拉下来,在他依然有些吓人的漠然注视下,仰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他宕机般呆住,脸上一片空白,“童磨,我一直都记得,是你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跟琴叶很可能早就死在那个晚上了。” “我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你,但对我来说,你是鬼又能怎样呢?” “顶多就是像传说里的妖怪那样,把我们都吃了呗。可你会虐打我们吗?会凌辱我们吗?会在腻了后把我们卖入花街换取钱财,让我们活得毫无尊严,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吗?” 童磨沉默注视着雫衣。 “如果不会,那我又为什么要介意你是鬼呢?” 雫衣毫不畏惧跟童磨对视。 凝睇着那双孩童般纯真美丽的眼睛,一字一顿,“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没有半句虚言。我想要变强,想要拥有保护我所爱之人的力量,想要不被任何人质疑的、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你或许不在乎,也不需要,可是我爱你,即便我的不自量力只会令你发笑,我也还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她用视线温柔描摹着那双宝石般绚烂的眼睛,“童磨,我是真心的,无论你信不信,我都爱你。” 童磨似乎被雫衣的话震撼到。 绮丽的虹色眼睛渐渐笼上一层雾气,闪烁的泪水盈满其中,不过是眨眼间,他已然泪流满面。 “你好爱我!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真的好爱我!!” 童磨一把抱住雫衣,哭着向她道歉,“对不起,雫衣!明明你都这么爱我了,可我竟然跟你说了那么可怕的话!呜呜呜,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跟你说令你伤心的话了!原谅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不要哭。”雫衣大度表示,“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总会原谅你,因为我爱你嘛。” 哄好童磨后,雫衣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晾干头发,换好新衣服,捡起被她弄脏的紫色蛇纹外衣就回了家。 “这是怎么回事?”琴叶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眼就看见雫衣裹成小锤子的手指,心疼地眼泪差点掉出来,“不是去见教主大人了么?怎么会受伤?不对,衣服也换了……究、究竟发生什么了?他是不是……” “没有没有!”雫衣连忙否认。 赶紧把琴叶扶到炭盆边坐下,她的脸都因为那些可怕的猜测吓白了,“没有人打我,也没有人伤害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跟别人没关系。” “可你伤得这么重!”琴叶哭着说。 “真是我自己弄的。” 雫衣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擦去琴叶脸上的泪水,“教主大人帮我找了个非常强的老师,他强到即便只是用眼睛看到,都会被他散发的厚重气息压得喘不过来气。你知道的,越是强大的人越有个性,像他这么强大的人自然不太情愿做我老师,可我怎么会甘心嘛?” “他要走,我就抱着他不撒手……”她生动地比划起来,“就这么来回拉扯间,我不小心把自己指尖盖拽劈叉了。虽然很疼,但也让他看到了我的决心,他已经同意做我老师了!” “真、真的么?”琴叶不确定地问。 “当然是真的。”生怕她不信,雫衣还指了指被她随手丢盆里的外衣,“你瞧,那就是拉扯间被我弄脏的衣服。老师是很体面的人,大概率不会穿第二遍,可我还是想洗干净,等他过来教我的时候再还给他。” “我来洗吧!”琴叶说,“你手受伤了,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 雫衣顿时急了,强行用胳膊肘把她按回炭盆边,“我只是伤了右手的两根手指头而已,又不是整个不能动了,不妨碍,等会我洗完了,你帮我一起拧干就好了。” 这么冷的天,哪有让孕妇帮自己洗衣服的! “那好吧。”琴叶只能同意。 雫衣蹲在廊檐下,翘着手指头搓。 衣服原本就很干净,上面沾染到的血迹也是新鲜的,泡在水里,稍微捶打两下就会化开,都用不上搓衣板。 她本想自己处理了,可黑死牟的外衣真的太大了,沾水后变得格外沉,单只手根本拧不动,只好叫来琴叶,姐妹俩二人合力才勉强拧干,配合着甩到晾衣绳上。 “男人的衣服?哪里来的?”身后忽然传来不善的诘问。《 》 14、奸夫 雫衣扭头一看。 是她曾经的师父,武田。 “不像教中信徒的衣物。”武田站在巷中,打量着那件正绢着物,“……教主大人也不爱穿这种老派纹样的和服,你们究竟从哪里弄来的?” 说话间,鹰隼一样的眸子微微眯起。 审视的目光就落她们身上,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你们该不会是违背教义,偷偷带男人进教私会了吧?你们……你们就这么寂寞难耐?竟然一刻都离不了男人?!” “才没有!”琴叶气得脸都红了。 她慌忙捂住雫衣的耳朵,把她护在身后,扭头冲他大声喊,“我们根本就没做过那种事!你怎么能乱讲?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个老师?!” “我乱讲?”武田冷笑,指着衣服质问,“那这衣服你们是哪里弄来的?!别说是你们自己的!谁不知道你们被教主大人捡回来的时候,就穿了一身旧衣裳!” “我们也没说衣服是我们的啊,那是……” 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 琴叶困惑地看向雫衣。 不明白她拉扯自己做什么…… 雫衣轻轻摇了摇头。 原本拉拽琴叶衣袖的手,转而扣住她手腕,把她拉至身后,不让她跟贱男人自证。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雫衣直接问。 武田目光陡然一沉。 他很不喜欢雫衣看他的眼神。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很不喜欢。 她真的毫无教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上下尊卑,更不知道该如何做个女人。 即便说话用着敬语,看人的时候眼神却还是直勾勾的,想要更是直接说,完全不在乎会不会给人添麻烦。 偏偏她耐性又很好,即便被他故意为难,也不会孩子气地跳脚翻脸,而是会一种很邪性的眼神看人,把他都看得毛骨悚然。 他丝毫不怀疑,倘若有朝一日她拥有了力量,她绝对会把他曾经加诸在她身上的惩罚连本带利讨回来。 ……简直就跟怪物一样! 这样想着,武田捏紧拳头:“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是你师父,过来通知你明天要继续修行有问题?” “哦,从现在开始不是了。”雫衣说,“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不再需要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什、什么?!”武田表情僵在脸上。 “我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雫衣不吝啬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的师父,从来都是这世上最强的剑士,而不是嘴巴最贱的剑士。而你,不过是教主大人为了满足我的心愿,临时找来的过渡品。” 她声音轻飘飘的,“如今,我已经有了世上最强的剑士做老师,自然就不再需要你这种过渡品了。” 武田满眼不敢置信。 什么“最强的剑士”?教里还有比他刚强的剑士吗?他怎么都不知道? “啊!教主大人没跟你说过吗?” 雫衣故作惊讶捂住嘴。 来来回回欣赏着武田难看的脸,毫无诚意道歉,“那还真是抱歉呢。我看你整天把教主大人挂嘴上,还以为教主大人也把你放心上,早就跟你说过了呢,万万没想到……” 她说,“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毕竟你本身就只是个过渡品,只要以后认清自己,别把自己的存在想得那么重要,就不会再发生今日这种白跑一趟的事情了。” 言尽于此,她撵狗一样摆手,“好了,你可以走了,不必谢我。”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武藏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雫衣,脖颈间青筋根根暴起,手指攥得咔咔响,“就算教主大人已经给你找了新老师,我也还是你老师!连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你、你还真是没教养!” “都告诉你要认清自己了,怎么还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要?” 雫衣望着武田的脸叹息,“你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么?我叫你一声‘老师’,你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啧啧啧,人贵有自知之明,都这么大一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无法理解吗?” “没教养的野丫头!” 武藏再也忍不了,撸起袖子朝雫衣冲过来,“如此狂妄,不知进退!你姐姐不教你做人的道理,我这个做老师的……” “武田。” 身后忽的传来一声轻唤。 那声音低沉柔和,没有半分压迫感,却仿佛兜头浇来一盆冰水,武田怒气骤消,连带着沸腾的血液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僵在原地,瞳孔难以自抑地轻颤,近乎惶恐地扭过头。 冬季太阳落山得早。 林间暮霭早已蔓延至板屋的每个角落。 不知何时,板屋中间的巷道里竟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 他被不安的人群簇拥着,面容模糊在昏晦的夜色里,唯有那道投来的目光,如同垂眸的神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教、教主大人!”武田慌忙行礼。 “是我不好,没有安排妥当,以至你心生怨恨。” 童磨悲伤地说,歉疚的眼泪一点点流了满脸,“雫衣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柔弱女孩子罢了,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 “属下不敢!”武田深深伏地叩首,额上冷汗都下来, “教主大人请您不要这样说!” 信徒们纷纷围过。 一边安慰童磨,一边冲武田怒目而视。 “您怎么会有错呢?您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都清楚!” “这根本就不关您的事!是武田太无礼的!” “就是就是!不就是让他教个小丫头学点东西吗?能帮您做事,是他几辈子的荣幸,偏偏他不情不愿的!我之前了都看见了,雫衣这丫头才几岁?他是真下死手打呢!” “他还跟琴叶说过难听的话!我就住在琴叶隔壁,我都听到了!” “因为他曾经是武士吧,虽然加入了我们万世极乐教,但始终觉得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瞧不上什么的……”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高贵的!” “哼,我要是会的话,我早自己教了,哪里还需要教主大人去麻烦他?” …… …… “请不要这样说。” 雫衣阻止了信徒们墙倒众人推行为。 她握住琴叶冰凉的指尖,视线扫过神情各异的信徒,转而落到匍匐在地的武田身上,“武田不想我教我,或许并不是对教主大人不敬,而是因为他觉得我太弱了,学不成只会引得教主大人失望吧。” 童磨眨了眨含泪的眼睛。 闪烁着虹光的瞳仁不明所以望向雫衣。 雫衣冲他微微一笑。 童磨脸上困惑之情更甚。 信徒们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的确有这种可能! 剑术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男人才应该学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非要学可不是胡闹么? 他们之前就不太赞同,但见教主大人没反对,反而还贴心地为她引荐老师,才没说什么,想着那么难的东西,她大概学两天就会放弃了…… “是、是的!”武田像是抓住了救命草的,“就是这样没错!” 他急切地看向童磨,向他剖露真心,“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要违逆您,更没想过对您不敬!全都是因为她太弱了!” “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不可能学成的!她没有天赋,更没有才能!她太平庸了,完全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武士,更不可能拥有保护您的力量!” 童磨看向武田。 “教主大人,她欺骗了您!”武田更激动了,他大声说,“她向您保证的那些话全部都不可能实现!她们姐妹俩都是骗子,不仅擅自将别的男人带进来私会,还令您的善心付诸东流,所以我才会生气的想教训她,并没有要对您不敬的意思!” “带别的男人来私会?”有人问。 童磨看向雫衣。 雫衣却不再看他,扶着琴叶,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是真的!”武田生怕别人不信,连忙指向夜色中晾衣绳,“那就是她们奸夫留下来的衣物!” 信徒们面面相觑。 “你错了。”有人无语地说,“那根本就不是奸夫的衣服,雫衣抱着它从教主大人房间出来的时候,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那肯定是教主大人的衣服。她只是在帮教主大人做事罢了。” “这怎么可能?”武田不相信。 “怎么不可能?”有人嘲笑他,“是你总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才总会这样恶意揣测她们,明明她们跟我们一样,都是很可怜的人……武田,你已经不小了,喜欢她就要欺负她是小孩子才会玩的把戏,你这样是不可能……” “我才没有!” “你急了,被戳中心思了吧?” “别乱说,我怎么可能看上那种卑贱的女人?” “别说这么绝对嘛。” “就是,到时候打脸可就不好了。” “其实,我也看出来,你们还没结婚呢,就总是用捉奸的眼神审视她们的行为……” “不可能结婚!”琴叶忽的开口,打断众人的调笑。 她紧紧抓住雫衣的手,脸上还带着受惊的苍白,目光却格外坚定,她盯着武田,再次重申,“我不可能跟你结婚,雫衣也不可能跟你结婚!无论你有没有这个想法,都请你以后离我们远点!我绝不会允许伤害过我们的人加入我们的家庭!” 她抿着唇,说得毫不留情,“我以后都不想听到你用那种话羞辱我妹妹,再让我听到一次,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武田难以置信地看向琴叶, 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一个武士家族出身的次子,难道还配不上她? 她有什么了不起了?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么?这世上年轻貌美的女人多了去了,可像他这么好的出身,她以后都不可能遇到了! 她竟然看不上他! 那她看上了谁?看上了教主大人么? 想到这里,一股无法言说地羞辱涌上心头,武田一点点涨红脸,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眼神都再次变得凶恶起来,死死盯着琴叶,带着深深的恨意。 “很愤怒,是么?” 雫衣盯着男人铁青的脸,兀得笑出声,“被人看不上的感觉是不是很糟糕?” 武田倏得盯瞪向雫衣。 “其实,我也很愤怒。你嘴巴真的很贱,瞧不上我就罢了,却总是跟琴叶说垃圾话,害得她流泪……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打死你。” “就凭你?”武田都气笑了。她一个连素振都振不明白的人,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雫衣点点头。 武田蔑笑。 “那我们就来比一比吧。” 雫衣并不在乎,给他们定下约定,“一年后的今天,我们一决胜负,如果我输了,那无论是你想跟琴叶结婚,还是想跟我结婚,亦或者我们两个都要,都没问题,强者有任性的权利……” “雫衣!”琴叶顿时急了,“你不能跟他结婚!他现在就这么凶,以后肯定会家暴的,他会伤害你!” 雫衣安抚地拍了拍琴叶的手,继续道:“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当着所有信徒的面,跪下来,向我、向琴叶、向教主大人道歉,承认你就是有眼无珠,就是目光短浅,就是品行低劣,才会恶意中伤、质疑、诋毁我们!” “我还要你退出万世极乐教,此生都再不出现在我眼前!”《 》 15、也不能吃太多 没有人觉得雫衣能赢。 所有人都觉得她输定了。 就连童磨,也一直用一种苦恼的眼神瞅她。 仿佛看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未知生物,完全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却也还是维持了一个恋人应有的基本素养。 面对这个必输的赌约,他给雫衣加了码。 把她们姐妹俩的居所从后院的板屋,换到他所在的正殿东屋,这样的话,她们就可以跟他同吃同住,省去衣食住行的烦恼,方便她专心学习。 武田不反对。 其他信徒们也都没有异议。 一年时间看起来很长,可就算把全部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也才365天而已。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成剑术,并拥有碾压武家出身,身体强健成年人的实力,简直痴人说梦。 嗯,就算教主大人不提,他们也会对她们多加照顾,至少让她不要输得太难看…… “你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赌约?” 给雫衣手指换药的空隙,童磨忍不住问出声。 他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个勉强合理的解释,“……是不是他惹怒了你,你想杀他,但又因为你打不过,才不得不想出这么个委婉赌约,其实就是想告诉我,如果我不想失去你的话,就得帮你杀了他,对么?” “完全错误。”雫衣否定。 “那究竟就是为什么?”童磨大为不解。 “因为我就是会赢啊。” 雫衣说得理所当然,“将要给我做老师的,是这世上的最强剑士黑死牟。如果跟他身边,我都无法在一年之内,打败一个稍微强壮点的成年男性,那我如何才能成为这世上第二强的剑士?” “我要是成不了这世上第二强的剑士,那我对你们的承诺岂不是成了一纸空谈?”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厌恶的情绪,“一个连自己的目标和承诺都实现不了的废物,还活着干什么?还不如给你吃了,说不定还能拜托你看在我很好吃的份上,帮我多照顾照顾琴叶呢。” “啊,你也没有很好吃啦。”童磨说。 雫衣倏得看向童磨。 什么叫“也没有很好吃”? 你吃过了?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没感觉? “是真的哦。”童磨托着脸冲她笑,“这世上最好吃的,是拥有稀血体质的人类,他们的血肉不仅美味,还蕴含力量,吃一个就能顶吃一百个普通人。而你的血,上次在无限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帮你尝过了,跟其他年轻的女孩子一样,虽然都充满甜美的生机,但比起稀血还差得远呢。” 雫衣:“……” 雫衣露出看变态的眼神。 不是,你偷吃就偷吃吧,怎么还真点评上了啊? 你还记得我们在谈恋爱么?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自己?这么馋,小心哪天食物中毒,把自己吃嗝屁喽! “哈哈哈!你真的好可爱!” 童磨抱住雫衣,亲昵地蹭着她写满无语的小脸,“雫衣,我真的越来越爱你了~” 雫衣不想继续听。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想用力捏住他的小嘴巴,手动让他闭嘴,可这大馋小子似乎是预料到了,早早把她的胳膊也一起抱起来,根本抽不动,让她被迫变成被寝取妻子的无能丈夫,身边都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而她却只能冲天翻个无语的大白眼。 “就算你只是个连自己的目标和承诺都实现不了的废物,我也不会嫌弃你!” 童磨可开心了,声音里尽是孩子气的俏皮,听得雫衣额上青筋突突跳,“我啊,从小就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我这么爱你,以后只会更加温柔的对待你!你实现不了的目标和承诺,我都会帮你实现哦!你打不过他也没关系,我才不会让自己的恋人落入他人之手呢……在你们决斗之前,我就会杀了他。” “不要!”雫衣立马拒绝。 “欸?”这次轮到童磨震惊了。 “那是我的对手,你不要碰他。”雫衣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激怒他?”童磨有点无法理解了。 他低下头,闪烁着虹光的瞳仁一瞬不瞬注视着雫衣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琴叶还怀着孕呢,你就不怕激怒他后,害得琴叶陪你一起挨打么?” “孕妇可是很脆弱的哦,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惊吓流产……” 呢喃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到什么,七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啊,你该不会是想要趁机除掉琴叶肚子里的孩子吧?” 童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也是呢,那个孩子的父亲是曾经带给你们很大痛苦的男人。你恨他,不想让琴叶生下他的孩子,可琴叶是个固执又愚蠢的笨丫头,完全无法理解你的苦心,她根本不清楚养大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所以你只能……” 说到这里,他停下话头,双手合十,冲雫衣抱歉地笑,“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不过没关系哦,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我也还是可以帮你除掉……” “你又错了。” 雫衣打断童磨不着调的笑言,盯向他的眼睛,“童磨,你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琴叶的孩子不是那个家暴贱男的孩子,而是我跟她的孩子。我们既然是恋人,那他以后还会成为你的孩子。” 童磨表情一片空白。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你就要像我爱他那样去爱他才行。”她一字一顿,“……如此,我们才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雫衣丝毫不怀疑童磨真敢这么干。 毕竟,他可是连想要留在身边寿终正寝的琴叶都能说杀就杀的,弄死个还没生出来的伊之助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琴叶会不会在流产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管他屁事? 依着他的糟糕个性,事后绝对还会把责任推到她头上,把她当猗窝座整! 他绝对不会放个这个天赐良机!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童磨唔了声,这下他是真不懂了,“你就不怕误伤琴叶么?她可是你亲姐姐啊,为了保护你,她身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呢。” “因为我看到你来了。” 雫衣拎着木刀走出去。 踏出和室之前,她扭头看了眼似乎更苦恼了的童磨,莞尔一笑,“童磨,我们可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啊,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陷入危险之中,对吧?” “就算知道是我激怒了他,你也依然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不是么?” 说着,她振了振手里的木刀。 “……就像上次山道那样。” **** **** 雫衣肌肉已经没那么酸痛了。 就是指甲盖还有点没长好,不太能用力握住木刀。 去见黑死牟的时候,她还有点忐忑,生怕耽误进度。 黑死牟并不在意。 他用着人类的拟态,简单打量了眼雫衣,因地制宜做出安排。 “我在这座山里等你。” 黑死牟丢给雫衣一柄沉重的真刀,抬手指向极乐教南面的一座山头,“带着这把刀,在太阳下山之前找到我。” 说完,他就清脆的拨弦声中消失了。 雫衣:“??” 不是,具体位置都不说一下的吗? 雫衣都震惊了,你是在漫长的做鬼生涯中,不仅忘记了老婆孩子的脸,还忘记缘一是怎么指导你的了么? 好歹多给我一点其他信息啊,这么大一座山,就算我是拥有热成像的无人机,全部犁一边,也要用上很长时间吧? 可转念又一想,黑死牟是鬼啊。 身为鬼,他所处的位置就必然不可能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而他又不是那种会毫不讲究就找个洞穴猫着的人,那他所在的位置就不多了。 还有就是,他是至高之月,总不至于一上来就用通透隐匿身影,让她变成无头苍蝇,跟童磨一样看她笑话,他大概率会毫不吝啬散发周气息,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山林中有异动的地方,必然是他的所在! 这样想着,雫衣哼哧哼哧爬起了山。 根据山中受惊振翅的鸟群,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点判断,顺着背阴的山坡一路摸索过去,最终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黑死牟。 他正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巨岩上。 见她气喘吁吁跑过来,问了句:“上山的路都记清楚了么?” 雫衣愣住。 只走了一遍的路,她记不太清。 但只要顺坡向下,迟早能下山。 就是现在天色已经有点黑,她走得肯定有点慢,说不定还得要拉着他的手,才能避免摔跤…… 正想着,黑死牟已经拔出刀。 雫衣心脏猛地一跳。 “跑吧。”黑死牟拎着长满眼睛的虚哭神去,望向表情一点点变惊恐的雫衣,又解释了一下,“……带着你的刀,从我手里逃出去。” 不是吧不是吧! 雫衣汗流浃背地看向黑死牟,老师,你觉得这真的对吗?这么高难度的事,是我一个初学者能…… 黑死牟已经举起刀。 雫衣不敢再想。 尖叫一声,撒丫子就跑。 “武士最忌弃刀。”黑死牟还在说,“一旦丢刀,就是你丧命之时。” 雫衣叫得更大声。 一只手抱不住,双手齐上阵,跑得更快了。 天色渐暗,山路愈发崎岖。 没有了阳光阻碍,黑死牟神出鬼没,随手一挥,就是能把人绞成两段的剑气。 每每触及距离自己鼻子不过咫尺的雪白刻痕,雫衣都吓得两股战战。 想说安全词,可黑死牟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恐惧占据内心,她顾头不顾腚地逃跑,几次差点把刀摔丢,所幸她抓得足够牢靠,才不至于发生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的事。 …… …… 雫衣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预判不了黑死牟出现的方向,也无法像炭治郎那样闻不到所谓的“破绽之线”,更看不清他挥刀的动作,全凭本能左支右绌。 遥遥瞥见极乐教灯火之时,她顿时喜极而泣。 终于得救的心情让她悬着心一松,疲惫骤然涌上心头,浑身沉得像灌了铅,摇摇欲坠间,身后传来黑死牟平静到恐怖的声音: “我说你能停了么?” 雫衣脑袋嗡得一下炸开锅。 她下意识举刀格挡,可她的力量根本无法跟黑死牟抗衡,对方只是横刀一扫,她就如撞大运,身体凌空飞了出去! “呜哇啊——” …… …… 大脑一片空白。 勉强找回意识之时,雫衣正蜷在柔软的叠席上。 身体缓慢恢复知觉,首先感觉到的是仍在晕眩不止的脑袋,耳蜗深处蔓延出一阵强过一阵的夏蝉嘶鸣,叫得她头疼欲裂,紧接着就是浑身散架一样的疼,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茫然盯着华丽幽玄的天棚,许久之后,浑浑噩噩的脑袋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刚刚应该是被黑死牟揍懵了。 黑死牟,真是好无情一男鬼! 一上来就给她整这么高难度,真不怕把她砍成透透2.0? 难过得想哭,鼻子却敏锐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不是普普通通的白米饭香气,而是更加油润鲜香的味道,是纯肉和牛奶的味道。 雫衣情不自禁扭头看去。 一份堪称豪华的饭菜正摆在她不远处的食案上,隐隐还冒着热气,油亮的色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干瘪的肚子咕咕大叫。 雫衣顿时忘记悲伤,从地上坐起身,这才注意到黑死牟也在屋里。 他端坐一隅,自顾自跟自己对弈,六只眼睛明明没有一只看过来,却已经察觉到一切。 “要全部吃光。”黑死牟说,“想成为天下第二的剑士,你就不能再用女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闻言,雫衣不禁愕然。 她有些好笑地想,他该不会是以为我是节食维持体态,才把自己搞出这么一副营养不良模样吧? ……真是好纯良一辉夜大小姐! 如是感慨着,雫衣乖巧保证:“请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全部吃光,一粒米都不会留下!” 嗯,她不仅全部吃光了,还问能不能再打包一份带回去 黑死牟:“……” 黑死牟:“……也不能吃太多。”《 》 16、玩物 “不是给我吃的。” 雫衣膝行至黑死牟身边。 刚准备伸手去拉他垂在身侧衣袖,赫金色六眼鬼目便不咸不淡扫了过来,她顿时无措地收回手。 反应过来是自己冒昧了,她不好意思地涨红脸,慌忙低下头,滚烫的颜色一路蔓延至后颈,发抖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努力摆出更加乖巧的姿态。 “老师,你是知道我的。”她小心翼翼解释,“……我家里还有个姐姐,而且,她还怀孕了,我不能背着她偷吃,这种行为不仅自私,还毫无品行。” “我不想成为那种只会玷污您名声的人!” “哦,对了——” 想到什么,雫衣重新看向黑死牟,急切地抓住他胳膊争辩,“我们也不会白吃!上次我不是把老师的衣服扯勾丝了么?老师可以把那件给我,琴叶手艺很好的,说不定能老师修复如初!” “不必……” 黑死牟想说他从人到鬼就没穿过缝补过的着物。 但瞧着她肉眼可见地变沮丧的小脸,难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沉默半晌,他挪开目光,把自己胳膊从她手里拽出来,“……旧时着物都被鸣女收在了旁边的箱子里,想要的话,你自己去拿。” 雫衣顿时喜笑颜开。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她跟黑死牟道了句“晚安”,高高兴兴地跑回家。 她回来的有点晚。 琴叶已经跟着信徒们一起吃过了。 除了标配的味增汤、煮萝卜、豆子饭,还额外给她提供的两个鸡蛋。 看起来有点寒酸,但他们已经尽力。 眼下这个时代,多得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那才多点?顶多也就维持饿不死的程度。” 雫衣拉着琴叶在换暖呼呼的炭盆边坐下,把最好吃的肉推到她面前,“快吃快吃,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打包的!” 说完,她坐在一旁,托腮冲琴叶笑,“你现在可不是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发育中的胎儿可不会跟你讲道理,你无法从食物中获取足够营养的话,他就会从你身体里掠夺营养!他现在就是个可恨的吸血鬼,你的骨头、你的肌肉,你的血液,都会被他挨个吸个遍!” “又乱讲。”琴叶笑着戳她眉心。 “我说的是真的!”雫衣捂着额头叫嚷,“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我在故意吓唬你,但实际上,这就是胎儿生存的本能!即便他生出来会是个好孩子,也不妨碍他在你肚子里本能伤害你!胎儿都坏得很,所以,你一定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最好……最好再长个四十斤!” 琴叶被逗笑:“那岂不是要长出半个我出来?” “那才是孕妇该有的正常体重呢!” 黑死牟是个好老师。 总是会默默解决学生的问题。 就像现在,他就把琴叶的餐标提升到跟雫衣一样的档次——反正就只是顺嘴一说的小事,鸣女自会帮他完成。 结果也是喜人。 琴叶的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珠圆玉润起来,之前只是微微凸起的小腹,也逐渐有了存在感。 雫衣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深刻感受。 直到琴叶正面朝上仰睡都会感到不适,只好侧身抱着她安寝,早上起床的动作也不再干脆,而是需要用手撑着床榻,借力起身,她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琴叶跟她不一样。 她从早锻炼到晚,经常天都黑了还要继续拉练,吃进去的东西再多,也无法化作软乎乎的肉,只会转化成带劲的肌肉,一层层贴在她骨头上,让她变得更有力量。 可是琴叶怀孕了。 她月份越来越大,也无法进行任何高强度锻炼。 营养跟上去的话,体重就是会自然而然的增长,她长,胎儿也长,想要只长母体而不长胎儿,无异于痴人说梦。 雫衣忧心忡忡。 据她所知,胎儿过大很容易难产。 就算能活着生下来,也很容易造成产妇大出血,损伤孕妇身体。 这种事情放在现代社会都危险,就更不要说放在这个连b超都没有的大正时代了。 ……唔,究竟要如何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呢? 雫衣绞尽脑汁思考起来。 在无限城泡澡消除疲惫的时候,她不停思考;抱着被汗浸透的衣服,用脚抵开用来连通无限城和童磨寝室的障子门的时候,她也不停思考;连个招呼都不打,闷头朝外走的时候,她还在不停思考。 直到身后伸来一只大手,拽住她胳膊,把她拽了个趔趄,她这才终于回过神,不明所以地看向童磨。 “怎么了?”雫衣问。 “不摸了吗?”童磨问。 雫衣:“??”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童磨捉住手,按在他充满力量的腹肌上。 “你最近过得好辛苦哦。”那张恍若天人的脸上露出半是抱怨、半是怜惜的表情,“每天都早早随着黑死牟阁下一起出去锻炼,好不容易回来,也基本上累得倒头就睡,人事不知,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醒不过来……” “唉,都怪黑死牟阁下,他对你真的太严格了。” 说到这里,童磨叹了口气。 那双七彩的眼睛颤巍巍眨了眨,一点点蔓延出细碎的水光, “掌心都被磨出了茧子!” 他低头看向雫衣的手,心疼得啪嗒啪嗒掉眼泪,“这根本就不应该是出现在女孩子身上的东西,呜呜呜,看的我好心疼……你一定吃了很多苦,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来摸摸我呢?是怕被我发现你的手不软了吗?” “这种事根本不重要啊!我是如此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就算你的手变得粗糙了,我也依然很乐意给你摸,你完全不需要跟我客气!想怎么摸都……” “下次吧。”雫衣收回手。 童磨爱怜含泪的表情僵在脸上。 “谢谢你的好意。” 瞧着他失落的模样,雫衣有一瞬不自在,觉得自己真是strong,想了想,还是向他解释,“我最近并没有感到痛苦。相反的,我一直很开心,黑死牟真是个很好的老师,在他的教导下,我感觉我明显强壮了很多!” 生怕他不信,雫衣立刻显摆给他看。 她攥拳屈肘,宽松的衣袖立刻被肱头肌绷起明显的弧度,“你瞧,肌肉!我也有了!哈哈哈……” 童磨看向雫衣。 雫衣不笑了。 她放下胳膊,拍拍童磨:“没骗你,我真的很喜欢黑死牟。有了他,我都不需要奖励自己了。不然,吃得太好会让我根本控制不止自己玩物丧志的念头!我不能这样,我目标还没有实现呢……不说了,天色很晚了,我先回家啦,拜拜!”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掉。 童磨盯着雫衣的背影,脸上最后残留的表情也一点点淡下去。 他笑得时候,像活着下走佛龛的神明,悲悯世人,泽被众生,可当他不笑的时候,近乎空白的表情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之感,令人胆寒。 那样漂亮的七彩眼睛,总是闪烁着虹光,宝石般绚丽夺目,可定睛细看,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无喜无悲,甚至连“无”都没有…… 雫衣已经跑出去很远。 不知怎得,她又想起童磨明显不高兴的模样,无端觉得那样的他竟有点可爱,心跳失序,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玩物丧志的心情,干脆顺从内心,噔噔折返回来,一把薅住童磨衣襟,强行把他脑袋拽下来,踮起脚尖在他下颌上亲了口。 “我仔细又想了下,我都这么努力了,稍微玩物丧志点也不要紧。” 雫衣眼神乱瞟,不太敢跟童磨对视。 那双绚丽夺目的眼睛里,清晰倒映出自己因为害羞一点点涨红的小脸,她不好意地蜷起脚尖,脸上却竭尽全力摆出平静的表情。 “……唔,童磨,你真是个很棒的恋人,事事都为我着想,之前冷落你了,是我不好,以后,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童磨盯着雫衣。 恍若天人俊美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你也是最棒的恋人哦。” 他捧住雫衣滚烫的小脸,望着她受惊般瞪大眼的眼睛,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在她脸上亲了口,理所当然收获一只惊呆的傻狍子,“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只要你来,我就会一直等你……” 微凉的鼻尖抵蹭着她嫩滑的脸蛋,缱绻的话语蜜糖一样黏人。 “就算你不来,我也会一直一直等你……雫衣,我爱你哦,这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永远永远爱你~” 雫衣呆呆注视着童磨。 他却坏心眼俯下身,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不停放大、放大、放大,直到侵占她所有视野,夺走她所有呼吸,霸占她所有心神,才堪堪停下来。 “怎么了?”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滚烫的脸上,让她心跳快要仿佛要跃出腔子,“雫衣,你怎么不敢看我?是在害羞么?” 他压抑不住般低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顺着指缝探入她掌心,牵着她的手动作,“……没必要害羞,雫衣,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可是我最爱的人,我根本就不会拒绝你,哪怕是你想跟我交……” “啊啊啊!” 雫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满脸惊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再也不敢看童磨一眼,慌里慌张丢下句“晚安”,便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跑出老远,都能听到童磨愉快的笑声。 雫衣脸更红了。 滚烫的热度涌上大脑,脑浆都快被烤干。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事,直到大半夜,脑海毫无预兆闪过黑死牟和童磨并肩而立的高大身影,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直以来盘踞心头的迷雾终于散去! 是了是了! 雫衣喜不自胜地想,这个世界的确没有b超,但却有比b超更环保、更健康的通透世界呀! 【感恩缘一】 可要如何合理地跟黑死牟提起来呢? 自然得用上童磨! 再没有比扯上他更安全的事,毕竟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嗯,感恩童磨,汪汪汪】 **** **** 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黑死牟罕见的沉默了。 “老师,拜托您帮帮我吧!” 雫衣双手托着补得看不出一丝抽丝痕迹的着物,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恭顺又虔诚,“琴叶的手艺真的很好,以后还会更好!如果老师需要的话,她完全可以成为您的专属裁缝!她这样有才能的人,要是因为生产死去的话,未免也太可悲了!” 说完,她眼巴巴望向黑死牟,“老师,您就帮我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发育正常吧,真的拜托您了!” 黑死牟看向雫衣。 雫衣:“拜托了,老师!” 黑死牟脸上没什么表情。 赫金色六眼鬼目不辨喜怒盯着她。 雫衣摆出更乖巧的姿态,讨好地冲他笑。 她不觉得被他审视有什么问题,他本身是个很体面的鬼,只要不是事关缘一,就算被骂得很难听,也只会说句“嚯”。 现在他没有一刀砍掉她的头,也没有立刻拒绝她,那大概就是不觉得被冒犯,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同意。 唉,他这样的上位者,最难拒绝下位者的乞怜了…… 雫衣正愉快地想着。 上方忽然传来黑死牟平静到冷漠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雫衣愣住。 “我的眼睛的确能看穿人体,辨明血管和肌肉的运动方向。” 黑死牟垂下视线,赫金色的六眼鬼目望入雫衣眼底,又一次问,“……这种事,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雫衣被黑死牟的表情吓到。 她张了张嘴巴,试图说点什么。 可黑死牟的表情太可怕了,被他这么盯着,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无法言说的恐惧令她无法呼吸,大脑由此变得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说辞半个字说不出来。 “雫衣,你究竟是……” “哎呀哎呀,雫衣当然是我最心爱的恋人啦。” 愉快的笑声打断黑死牟的话。 童磨鬼一般从雫衣身后冒出来,长臂一展,就把她受到惊吓,摇摇欲坠的身体搂入怀里,笑着冲他摆摆手,“黑死牟阁下,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太严肃了哦。雫衣还只是个小孩子呢,把她当敌人审问的话,会吓坏她的。” 黑死牟看向童磨。 “至高领域的事是我告诉她的。” 童磨不再卖关子,怜爱地抱着雫衣,“雫衣是个很骄傲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配得上我们的认可,她跟一个总是质疑她的男人打赌,会在一年之内战胜他,输掉的话,她就会任凭对方处置,无论生死,由此,她背着一份事关生死的赌约。” 黑死牟微不可查皱眉。 有心气的确是好事,可擅自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 童磨叹气:“为了不把自己输掉,她难免有些急于求成。跟你学了这么久,却连你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伤心地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哭,哭诉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你一样……” “她啊,真的是个很有眼光的孩子,不仅想要我的身体,还想要你的能力……” 说到这里,遗憾的腔调陡然一转。 童磨抱着雫衣嗤嗤笑出声,肩膀都笑得一耸一耸的,“但这是永远不可能的呀!” “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就算变成鬼也永远不可能拥有我这么强壮的身体,至于拥有你的能力,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我都还没有抵达你的境界呢。” “唉,要我说,她就是太会自讨苦吃了!怎么就不明白即便付出痛苦的努力,也并不一定会取得相应进步的道理呢?明明只要依靠我就好了,我这么爱她,什么都会为她做的!就算是让我拟态成她的样子去跟武田决斗,也完全没问题!唉,为什么她就不能更依靠我一点呢……”《 》 17、会赢的! 黑死牟:“……” 雫衣:“……” 雫衣由着童磨阴阳怪气。 早在决定使用他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会被他当猗窝座整的心里准备。 而童磨果然也没让她失望。 一边挑衅着她,一边把事情办妥了。 倒不是她抖m的瘾犯了。 雫衣唏嘘不已地想,实在是她没勇气对黑死牟说谎。 要知道,黑死牟可是她老师。 被他用探究的眼神盯住的时候,简直就跟上课玩手机却被班主任从身后抓包一模一样! 心理压力真的超大! 别说说谎了,就连解释都不敢,人都快吓硬了!! 可童磨就不一样了。 这鬼馋她身子,还爱跟她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恋爱游戏,在没腻之前,是不可能跟她翻脸的,使用起来不需要顾忌什么。 唉,除非摆脱师徒身份,不然,想请他做事,果然还是离不开童磨保底。 如是感慨着,雫衣手上动作不停。 童磨腹肌的手感真的很美妙,很好抚慰了她受惊的小心脏。 就是隔着衣服摸得不过瘾,总觉得差点意思,她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毫不犹豫顺应自己的欲望,用手指揪出童磨掖进腰带的衣角,从上衣下摆探进去。 肌肤相贴的瞬间,滚烫的体温顺着掌心瞬间熨帖进心里。 啊~ 雫衣幸福眯眼。 这下,终于满足了! “胡闹!” 沉迷于童磨腹肌不知天地为何物,前方冷不丁听到压着怒气的斥声。 雫衣不明所以, 视线在黑死牟和童磨之间逡巡。 本以为是童磨终于把黑死牟整毛了,结果却惊恐发现,这位十二鬼月最严厉的父亲竟在盯着她! “怎、怎么了,老师?” 雫衣受到惊吓,说话都不利索了,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被六只写满不赞同的赫金色鬼目盯着,她再没了把玩男菩萨的心情,触电般抽回乱摸的手,下意识摆出低头挨骂的乖巧姿态,只想祈求他别生气。 恐慌之余,又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他了。 她偷偷地想,难道不成是她偷摸童磨的事被发现了,让他觉得自己这是在以下犯上么? 啊,不至于吧? 这么一本正经的么,我的辉夜姬大小姐? “为了一时意气,竟然鲁莽地将自己置身险地!” 黑死牟望着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的雫衣,满眼失望,“在做出此等冲动之事前,你考虑过后果吗?” 雫衣大脑卡壳了一下。 后果?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这个赌局除了她嬴,就不可能再有其他后果啊。 “她什么都考虑过哦,黑死牟阁下。”童磨代为回答,“不管是输的事,还是嬴的事,她都有好好考虑过呢~” 黑死牟却更失望了。 他甚至都不想再看她,转过身去:“的确,你是女人。可以将自己的人生交付给一个男人,从此停止努力,就此不前。倘若你心中存有这种念头,当初就不应该……” “我没有!” 雫衣顿时急了。 意识到黑死牟在想什么可怕的事后,她慌忙抓住他衣袖,没被甩开,就紧紧抱住他胳膊,生怕一松手他就不听解释飞走了,“我从来没有那种念头!或许,我的确鲁莽了些,但我不会输!” “我会赢!我绝对会赢的!” 黑死牟不看她。 “老师,你看看我!我真的会赢的!” 雫衣更急了,抱着他胳膊不撒手。 一想到自己竟因为莫须有的男人背负罪名,什么害怕的心思都没了,身心都比震怒填满,气得泪水都在眼里打转,“老师你信我,我不会骗你,我真的会赢的!我绝对不会输给他那样的那人,除了‘嬴’,这件事就不可能有第二个结果!我的人生不允许我再失败!我就是为了‘嬴’才会一直活在这个世上的!” “老师,我真的会赢,求你看看我!” “会赢的,呜,我真的会赢的……” “黑死牟阁下,你就相信她吧。” 童磨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打圆场,“她啊,可是非常非常信任你呢。别看她一副营养不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她却觉得在你的指导下,肯定能轻易打败那个男人。” “至于失败的后果,她也考虑过哦。失败的话,她就会把自己送给我吃掉,决绝地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呢……总之,雫衣是个非常有觉悟的女孩子,你完全可以相信她~” 黑死牟垂眸看向雫衣。 她不停哭,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哀哀注视着他,见他终于垂下眸,那张淌满泪水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欢喜起来,她胡乱用手背擦去眼里的泪水,冲他露出讨好的笑。 ……不太聪明的样子。 黑死牟收回视线。 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加练吧。” 黑死牟说加练那就是真加练。 他换上人类的拟态,不再神出鬼没,直接住在了极乐教。 雫衣姐妹俩住在主殿东屋,他就住在主殿西屋,非常方便他随时随地验收成果。 而他那双通透的眼睛也派上了大用,不仅让他看清琴叶肚子里的孩子发育情况,还让他能踩着雫衣承受极限,把她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甚至,就连课间休息时间,他都要把人拎起来,按在书桌前,把读书写字的技能给她安排上。 真正做到了,学武的学累了,那就学点文的放松放松!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反正他的继子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雫衣:“……” 雫衣大悲! 一秒重回恐怖高三!! 雫衣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 从春寒料峭,到梅雨时节,如果不是有童磨能随时随地奖励她,她简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撑下去! 可即便如此,她也学得死去活来,每天被掏空的感觉让她疲惫不已,即便难得有了闲暇时间,也是经常是跟琴叶说着说着就滑地上睡着了。 琴叶帮雫衣盖好被子。 悄无声息收拾好矮几上的纸笔。 望着她沉静的睡颜,犹豫片刻,撑着临月的沉重身体,顺着庭院廊檐,去往西屋,想跟黑死牟就孩子学习问题沟通沟通。 路上,琴叶不停打着腹稿。 雫衣还是个孩子呢,每天这么繁重会不会不太好? 琴叶反复斟酌着话术,啊,我没有干涉你们教学进度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真的太累了。 刚刚还在教我如何用正确的平假名、片假名、汉字写伊之助的名字呢,可写到一半,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你允许她多睡一会儿呢?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之前的时候,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睡不醒还会有起床气,可在跟你一起学习的这五个多月的时间,她就没有一天…… 正想得入神,眼前忽的一暗,她已经被阴影笼罩。 …… …… 雫衣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一阵急一阵缓,她难受地捂着心口,下意识寻找琴叶的身影。 琴叶不在。 六叠大小的房间一眼望得到头。 可她并不在她经常为伊之助缝制衣服的位置。 看清楚后,雫衣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琴叶!” 雫衣想也不想冲出门,大声呼喊琴叶的名字。 没得到回应,早已布置好的产房方向却传来杂乱的吵闹声,那声音不大,却莫名让她想吐。 她强忍住不适,怀着最后一丝“琴叶或许去看热闹”的希望,急匆匆循着吵闹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天已经黑了。 往日这个时间点,信徒们差不多都吃完饭去了,此刻却一反常态地聚集在产房门口,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只能听到几句模糊的议论,却辨不清具体内容。 不安的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雫衣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看到琴叶了么?”雫衣快步冲上前,目光急促地在人群中扫过,“琴叶在这里吗?我醒来就没看到她……” 信徒们被她声音惊动,纷纷转过头来。 望着她满是惊慌的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躲闪,有犹豫,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刚刚还不停歇的私语声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没事,你不要担心。” 年长的妇人拉着雫衣的胳膊,不让她继续往里去,“琴叶……琴叶她只是要生了。” “这怎么可能?!”雫衣反手甩开,“昨天老师还跟我说,她孕相很好,距离生产至少还有一个月,怎么可能今天就生了?琴叶呢?她究竟在哪里?我要见她!” “在这里。” 童磨从人群后方出现,冲她招手。 雫衣立刻挤开人群冲过去。 离紧闭的障子门近了,她也终于从纷杂凌乱的声音里,听到了那传出熟悉的、压抑的、细弱的呻吟! ……竟然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雫衣牙齿都在发颤。 她浑身力气被抽光,被童磨及时扶住,才不至于手脚发软摔地上。 “琴叶怎么突然就生了?” 雫衣手指哆哆嗦嗦掐入童磨肉里。 她咬着牙,恨不得立刻找出罪魁祸首,原地掐死,可听着琴叶压抑的闷哼,满腔怒火瞬间化作无法倾诉的惶恐,“产、产婆来了吗?待产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我记得教里……” “别怕。”童磨拍了拍雫衣的手,“虽然事发突然,但教里的老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别担心,琴叶绝对不会有事的。” 雫衣六神无主地点头。 安定了没有半片,她便要往里闯:“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等,我要进去陪她,她好痛,我要去陪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童磨领着她往里走。 “教主大人,你们不能进去。” 眼见他们要进产房,信徒们纷纷惊叫出声,“您是男子,擅自靠近会冲犯产神,对孕妇和孩子不利!” 雫衣立刻甩开童磨的手。 “你也不能进!”懂行的妇人挡在门前,拦下她,“你还是个孩子呢,什么忙都帮不了,就不要进去给产婆她们添乱了。” 生产的场面那么血腥,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孩子应该看的。 “对啊,你还是快点离开吧,你在这里,琴叶都要顾及你的心情,不敢大声叫喊。” “琴叶不会希望你看到的……” “别、别进来!” 像是为了印证信徒的话,被障子门阻隔的房间里传来琴叶颤抖的声音,能听出她极力克制了,可还是带上了破碎的哭腔。 “雫衣,你在外面,不要进来……呜,你去睡一觉吧,好好休息休息,等你醒过来,我就会……”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脑海里只剩下琴叶断断续续的哭声。 某个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惶惶流泪的过去。 ……好想死。 ……可是琴叶在哭。 雫衣一把挥开碍事的信徒们,径直闯进去。 在产婆和帮手的惊呼声中,她快步越过挡风的屏风和隔扇,一眼就看到了正跪在地上,面如金纸的琴叶。 她穿着宽大的和服。 因为疼痛,额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艰难喘息着,仰头望过来之时,苍白的脸上努力想要挤出安抚的笑容,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阵痛,死死绞紧布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殷红的血水渐渐从她衣物下摆蔓延开来…… “呜……” 无法承受的痛吟清晰地传入耳中。 仿佛一记重锤,猛地砸在雫衣紧绷的神经上。 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得无法呼吸,濒临窒息的痛苦让她不自觉泪流满面。 “琴叶!” 雫衣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手疾眼快的产婆一把拽住。 她的手那么有力,雫衣竟然轻易不得挣脱,只能被拖着远离。 雫衣挣扎不走。 “别来捣乱!”产婆怒目而视,“如果你真的在意自己的姐姐,就赶紧从这里出去!万一惊扰了产神,以后有你后悔的!” “我想陪着她……” “你拿什么陪?”产婆不耐烦了,“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现在都已经害怕地站都站不稳了,等会吓哭了,还难不成还想琴叶哄你?你就让人省点心吧!真想陪,等你生过十个八个孩子再来陪!现在给我滚远点,别来妨碍我!” “婆婆,您不要这么凶她,她还小……”琴叶哭着说。 “小什么小?”产婆不为所动,“她这骨头我一摸就知道,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凡生活在外面的村子里,她都可以嫁人了!” 说完,她直接把人推出去,无情甩上障子门。 丢下一句“再闯进来你就自己帮她接生吧”的威胁,彻底把麻烦隔绝在外。 雫衣被等在外边的童磨接住。 她怔怔望着烛火摇曳的产房,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从眼里涌出,顺着脸颊,一遍遍淌过下颌,泪痕一层叠着一层,在衣襟上砸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久之后,她顶着被泪水浸红的眼睛,颤巍巍看向童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琴叶怎么会毫无征兆就生了?老师不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 》 18、缺德 夜色已深,草木中渐渐传来夏虫的嘶鸣。 围聚而来的信徒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散开,最后就只剩下雫衣和童磨还守在产房外。 “唔,发生了一些事。” 童磨拨开被泪水黏在雫衣脸上的发丝,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面染悲色,“……她在去找黑死牟阁下的路上,遇到了武田。” 雫衣瞬间变了脸色。 “琴叶大概是想为你求情。”童磨叹气,“黑死牟阁下是让我都觉得严苛的男人,她是你的姐姐,又是那样爱你,每天见你那么辛苦,只会比我更担心你,所以才会趁你睡着,私下里去见黑死牟阁下,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双臂一点点拥紧雫衣,掌心扣住她因为愤怒紧绷战栗的后颈,将人更用力按入自己怀里。 感受着她越来越急促呼吸和心跳,内心摇曳越来越剧烈,火焰般熊熊燃烧,前所未有的体验让扬起嘴角,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悲悯。 “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具体因为什么我不太清楚,还是黑死牟阁下传讯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琴叶竟然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但能肯定的是,如果不是黑死牟阁下及时出手相助,琴叶的状况会变得更糟也说不定。” 他哽咽,声音越发悲切,“……武田真是个很可悲的男人。” “骨子里的傲慢让他自恃身份,瞧不起平民,可身份的缺失又让他变得极其敏感易怒,一旦遇到不合心意的情况,他就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动辄使用暴力,给别人带来伤害。呜,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他了,决斗之前不要骚扰琴叶的……”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懊悔地哭出声,宝石般绚丽多彩的眼睛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雨点一样砸在雫衣颈窝,“我应该更谨慎一点的!你可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啊!我应该更关注一点的琴叶的,这样的话,琴叶就不会……” “武田呢?”雫衣打断童磨的话。 她双手抵在童磨胸前,用力把他推开,“他还活着么?还是说,做出这种事后,不敢承担后果,直接吓跑了?” 童磨眼中噙满泪水,定定注视着雫衣。 她现在异常平静。 没有愤怒,也不再流泪,就用那双涧中深水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见他迟迟不答,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地不耐。 她真的很久没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久到他都要怀疑当初是不是他看错了…… 念及此,童磨笑了。 “别担心,他还好好活着呢。”童磨放缓了声音,愈发体贴地回答,“他害怕承担后果,像你说的那样落荒而逃了,不过,他并没有逃出极乐教,而是躲回了自己屋子,仿佛只要装作没看到,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 雫衣沉默不语。 “你放心,我知道他是你的对手,特意叮嘱了黑死牟阁下不要动他。” 童磨压低了声音,“……我跟黑死牟阁下都盯着他呢,无论如何你不会失去他踪迹。” “嗯,这就好。”雫衣点了点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又说了一遍,“……这就好啊。” …… …… 分娩的过程漫长又痛苦。 雫衣一直守在门口。 从黑夜守到白天,又从白天守到黑夜,补充体力的参汤都往里面送了七八回了。 如果不是产婆说得信誓旦旦,连连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她都要怀疑琴叶是不是难产了,忍不住就开始思考起借住童磨的力量,把人送到医学更发达的西医院求助的可行性…… 所幸,产婆并没有骗人。 在下弦月升至中天之前,琴叶终于平安诞生一子。 生产耗尽了琴叶了力气。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个孩子,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雫衣觉得她不看也好。 因为那孩子真的很丑。 即便被产婆用温水擦拭干净,也依旧丑得要死,活像只被剥了皮的小红猴子。 雫衣严重怀疑他不是“伊之助”。 可他一直闭着眼,从丑陋的面相上根本看不出来究竟是不是,就想扒开他的眼睛看看,结果被产婆严厉打手。 “呀!”雫衣吃痛。 “孩子越晚睁眼越是有福,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小丫头,净会添乱!” 产婆哼了声,把小心收集起来的包裹塞雫衣怀里,指挥她,“这种事本来不该你处理,可谁让你是琴叶唯一的亲人呢?” 说着,她冲着外边呶呶嘴,“别傻乎乎地看我,快把这东西埋在樱花树下……记住了,埋的时候要埋在树的东边,埋深一点,绝对不能被猫狗刨出来!” 雫衣茫然了好一会儿。 意识到怀里的东西是什么后,抱得更紧。 她回忆着自己在哪里见过樱花,原本想埋在后院,可路上遇到童磨,他想了想,给了她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不如给我吃掉吧。”童磨说,“让我吃掉的话,就绝对不会被猫猫狗狗刨出来了哦。” 雫衣看向童磨。 童磨看向雫衣。 雫衣:“……” 童磨:“……”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啦!” 童磨率先打破沉默,上前搂住雫衣的肩膀,无视她抗拒的表情,拽着她朝前院去,“我房间门口就种着一颗上百年的樱花树,之前的时候,琴叶就喜欢坐在那里看你练习,我觉得那里是个很好的地方。” 到了地方,他哼哧哼哧挖好坑,“就埋在这里吧!安心,我会随时随地关注,绝不让猫猫狗狗刨出来吃掉哦~” “……你不会刨出来吃掉吧?”雫衣不担心猫猫狗狗,担心他。 “都说刚刚只是开玩笑了。” 童磨笑着凑近,突如其来的贴脸让雫衣呼吸一滞,下意识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生怕被他抢走,“这个东西已经冷掉了,里面的血液早已凝固,不再流动,散发出来的气味虽然不至于腐败,但的确也已经不新鲜了……我可是很挑的哦,轻易不会吃这种东西。” ……你说的可不像没吃过的样子。 雫衣面无表情后退一步,默默拉开跟童磨的距离。 处理完包裹后,不再跟他贫嘴,快步回产房照顾琴叶去。 产婆刀子嘴豆腐心。 自愿充当了半个月嫂的角色。 不仅告诉她们该怎么做,还在她们这对新手妈妈手忙脚乱的时候,帮她们照顾孩子、护理产妇。 琴叶渐渐恢复了精神。 她望着整天围着自己转的雫衣,犹豫了很久,才问:“……一直照顾我,你学习的事怎么办?” “没关系,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 雫衣把鸡蛋剥壳递过去,见她仍是愁眉不展的,就把鸡蛋送到她嘴边,直到她吃掉,才满意地去剥下一个。 “老师会不会不高兴?”琴叶问。 “不会,黑死牟是个很宽和的老师。”雫衣说,“他只是看起来不苟言笑而已,实际上非常富有人情味。都没用我多费口舌解释,我一提出来,他就同意了我的请求,甚至允许我休学两个月,好好陪陪你。” 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忘了复习。 每日素振一千次,外加温习学过的呼吸法、剑型。 还叮嘱她不要想着随便糊弄,两个月后,他会亲自检查她的功课。 这话琴叶没反驳。 黑死牟老师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她想起自己临产之前,那时候她已经痛得叫不出声了,罪魁祸首武田却害怕的逃跑了,完全没有帮她叫人的意思。 最后,是黑死牟老师不嫌弃女子生产污秽,及时把她送入产房,并通知了其他人,她这才能安全生下孩子。 “其实,就算他不高兴也没用。” 雫衣耐心处理着鱼肉,一根根挑出刺,“一直以来,我努力学习剑术是为什么?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喜欢殴打别人的感觉?” “不,都不是。” 望着琴叶的眼睛,她一字一顿,“我学剑术,是为了保证我们能拥有更好的未来。” “琴叶,我们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曾经,她也扭曲过认知。 在诸如“姥姥去世,为了不让高三孙女分心,就没有告知孩子”、“母亲患癌时日不多,把消息告诉了高三女儿,使得女儿休学陪伴母亲”的对比新闻中,她也曾赞赏前者,谴责后者。 直到看见有人诘问“高考真的就这么重要?甚至比再见亲人一面更加重要?”,她才如梦初醒。 是啊,高考怎么可能比深爱的亲人更加重要? 说到底,高考不就是一种考试吗? 想什么时候参加,就能什么时候参加。 就算推迟一两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亲人不在了就是真的再也无法见到了啊! 没什么能跟自己心爱的亲人相提并论。 高考不能。 剑术就更不能了。 想到这里,雫衣冲琴叶眨眨眼,“剑术只是让我们走向幸福的工具,而非我的奋斗目标。” “当然啦!” 她腔调陡然轻快起来,“虽然放假了,但功课我也没忘。你们睡觉的时候,我都有在练习,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干。” “这未免也太辛苦了!”琴叶眉头皱紧。 “有什么好辛苦的?” 雫衣一边说着,一边端来温热的米饭和剔好刺的鱼肉,看着琴叶小口小口吃下,她才托着下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不过是点日常锻炼罢了,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反倒是你!” 她忽的板起脸,冲琴叶指指点点,“生产本来就是很伤身的事,结果你还没恢复健康,就要亲自哺育伊之助……要我说,就算不想请乳母,那就喂点米汤得了!” 这个时代的穷孩子都这样,凭什么伊之助就不行?真的别太爱了! 琴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并不是雫衣第一次提起这种事。 早在距离生产还有段时间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思考喂养伊之助的事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她们有钱,把童磨的扇子一拆,随随便便一根扇骨,都足够她们找个全年无休的乳母。 她想得都很好,只可惜被自己拒绝了。 那时候,她也是现在这样。 眼见自己主意已定,顿时气鼓了脸,撇着嘴,直接把“我不高兴”写在脸上。 琴叶艰难忍笑。 她很久没见过雫衣孩子气的模样。 再次见到,不由满心欢喜,端着碗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说:“我现在也很健康,你跟婆婆把我照顾得很好,只是哺育伊之助而已,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 “况且,伊之助也是个很省心的孩子。” 雫衣顺着琴叶的目光看去。 那个总爱呼呼大睡的小婴儿睁开了眼,露出一双跟琴叶如出一辙的清亮绿眸。 他似乎是被她们的交谈声吵醒,在她们下意识屏住呼吸后,就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次投入睡眠的怀抱。 ……的确有点省心。 雫衣悻悻。 那就姑且再爱他一点点吧。 可这点浅薄的爱意,在看到盆里再次堆积如山的尿布之时,都不用风吹,立刻就散了! 啊啊啊,伊之助为什么会拉屎? 雫衣抓心挠肝地想,这个垃圾世界是不是背着她偷偷综银魂了? 如果没有综银魂,那他好好一个覆面系帅哥,为什么会跟屎尿屁沾边?! 谁不知道二次元美帅哥美女从里到外都是干干净净的!为什么就他这么会拉?! 雫衣抗拒! 雫衣震怒! 雫衣扭头就找童磨给自己想想办法!《 》 19、田螺公子 “继续让产婆洗不就好了?” 童磨拢住雫衣,回忆着产婆的为人,缓缓道,“虽然她说话有点凶,但心眼是好的,做事也很麻利。如果不是你非要接手,她会一直照顾你们……” “这怎么能行呢?”雫衣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哪有一直依靠别人的道理?之前我是第一次做妈妈,什么都不懂,才不得不麻烦她来帮助和指导我们。如今我都已经上手了,再依靠她还怎么好意思?” “唔,那依靠我就没问题了么?”童磨问。 雫衣坐直身体,盯着童磨看了一会儿,毫不犹豫给他胸口一拳,被他轻易捉住。 “你这不是废话么?”雫衣用眼神谴责童磨。 他这个鬼可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挑衅别人,明明之前是他让她多依靠她一点的,“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跟你又是什么关系?我们之间的情分哪里是她能比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了,伊之助不仅是琴叶跟我的孩子,更是你的孩子,你要像我爱他那样爱他!” “你爱他,但不愿意帮他洗尿布么?”童磨凑近。 他脸上总是带着那种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的揶揄,无端看得人火大。 “我当然愿意。”雫衣严肃纠正,“别说现在是夏天,搓洗衣物一点也不痛苦,就算是寒冬腊月,手指只会被冻得失去知觉,生出青青紫紫的冻疮,我也依然愿意……一直以来,我跟琴叶都是这样互相扶持走过来的。” “可现在不一样,我有你了。” 童磨一愣,纤细的指尖已经抚上他的脸。 雫衣离他很近,近到他都能清楚看数清她的睫毛,轻柔的气息落在他脸上,仿佛春日拂过樱枝的熏风,引得宝石般绚丽多彩的眼睛不自觉颤动。 “童磨,我们是恋人,想要依靠自己的恋人,让恋人帮自己解决自己不想做的事,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双手捧起童磨的脸,让他更近地看向自己。 “你会帮我么,童磨?” …… …… 童磨当然会。 不仅会,还贴心做起了田螺公子,维护雫衣的体面。 具体表现在,脏掉的衣物只要丢进洗衣盆里,第二天就会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晾衣架上,超神奇! 雫衣很高兴。 她发自内心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童磨更体贴的恋人了。 更令她高兴的是,童磨似乎从田螺公子的游戏里,觉醒了类似于家庭主夫的属性,竟然开始无师自通,主动承担起照顾伊之助的责任! 一开始,雫衣还有点担心。 怕他突发奇想偷尝伊之助,又怕他没轻没重弄伤伊之助,万万没想到他学习速度那么快! 基本上看一遍,就能熟练掌握如何抱孩子、拍孩子、哄孩子、换尿布的技巧。 而且,他还是鬼。 即便天天碎片化睡眠,也不妨碍他生龙活虎,精力旺盛地仿佛在太阳底下晒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死! ——简直就是先天月嫂圣体! 雫衣默默在心里给童磨比了个赞。 有了他的加入,琴叶就只需要喂奶的时候抱一下,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而她,除去日常照顾琴叶生活起居,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把自己所学到东西融会贯通。 日子重回正轨。 就是琴叶偶尔会冲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雫衣不明所以。 剑也不学了,觑着琴叶的脸色,连猜了好几个可能性,都被她一一摇头否决。 “那究竟是怎么了?”雫衣问。 琴叶忍了忍,到底没忍住。 她偷偷看了眼正拿手指逗弄伊之助的童磨,他现在比自己还像个妈妈,不由把雫衣拽到一边,紧张地问:“教主大人为什么会帮我们照顾孩子?” “可能是他比较闲吧。”雫衣想也不想地说,“毕竟,他从小就是活着的神明,就喜欢干拯救众生,悲悯世人,怜爱弱小的事。” 琴叶盯着雫衣看了好一会儿:“……你确定不是因为你们在谈恋爱么?” “这怎么可能?”雫衣瞪大眼,立刻反驳,“我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琴叶狐疑。 “我说的都是真的。” 雫衣抱住琴叶,拍了拍她后背,“别胡思乱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休养,把月子坐满40天。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恢复健康更重要的事了。教主大人想要给我们帮助,我们只要心怀感恩地接受就好了。” “他帮助谁不是帮助?既然如此,被帮助的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们呢?” 琴叶若有所思。 入夏后,天气一点点热起来。 雫衣胡乱抹去额上头的汗水。 扭头看了眼黑漆漆的窗户,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快步跑出训练室。 正准备穿过庭院,从童磨房间进入无限城泡个澡睡觉,谁曾想只是不经意抬头的瞬间,竟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四目相对了! 他似乎也是要去找童磨的。 ……是信徒么? 雫衣下意识想。 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一猜测。 他的姿态过于闲庭信步了,完全没有信徒们拜见童磨时那种诚惶诚恐的模样。 且不说跟四周格格不入的气场,他的穿着也太过时尚了,在这个人人都穿着和服的乡下农村,他竟然穿着格外考究的西装! 更可怕的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卖保险的! 雫衣心生警惕。 年轻俊美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她。 他抬起头,黑色卷发在夜风里摇曳,红色眼睛好像会发光,触及她的刹那,脸上便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雫衣瞳孔骤然缩成一点。 想要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挥动胳膊,蠕动的血肉瞬间膨化成扭曲巨臂,在雫衣惊惧的目光中,顶端如活物般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冲她咬过去! 雫衣侧身飞扑,仓皇躲开。 长满利齿和眼睛的触手擦着她腿,咬住地面,利齿合十,顿时咬出一个深足半米的坑洞! 只差一点,就会咬掉她的脚! 雫衣头都炸了。 她已经知道到这是谁了! ——鬼舞辻无惨。 ——竟然是鬼舞辻无惨!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想到无惨会来! 这一瞬间,她听到心中小人濒死发出的绝望悲鸣。 啊啊啊,你不是最讨厌童磨了么? 为什么会亲临极乐教?难不成我又掉入了盲目信任漫画设定的陷阱之中,其实你就是个抖m,就喜欢被童磨挑衅?! 雫衣又惊又怒,恨不得跟这个也爱把人当猗窝座整的糟糕世界同归于尽! 可又实在不想死,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小目标没完成,试图求饶,可身后的巨臂如影随形,几次擦着她身体咬过,那种马上就要被咬成两截的恐惧让她连尖叫都不敢,生怕一张嘴就泄了气,成为鬼舞辻无惨的嘴下亡魂。 雫衣很努力,但她依旧没能逃掉。 不过逃窜了几个呼吸,爆发的小宇宙就彻底燃烧殆尽。 她狼狈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锋利的牙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只能跟无能的下弦们一样,害怕地闭上眼,好像这样就不会死了。 “呀——” …… …… “无惨大人,您吓到她了。” 浑浑噩噩中,雫衣隐约听到童磨轻快的笑声。 她颤巍巍睁开一只眼,那只嘴里的腥风都喷她脑门上的巨臂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漫天星光,以及夏夜聒噪的虫鸣。 魂飞魄散的精神渐渐回笼。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雫衣心中一喜,下意识看向童磨。 视线却先一步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攫获。 她顿时僵在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咙的小鸡崽子,脸上血色褪尽。 “真是没有用。”鬼舞辻无惨嫌弃移开眼,低头整理衣袖。 “无惨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 童磨丝毫没有自己正在否定鬼舞辻无惨的自觉,“雫衣还是个小孩子呢,而且,她才跟黑死牟阁下学了不到半年时间,能有这个反应速度已经很好了。” “您不知道,我刚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才是真的弱,如果是那时候的她,连您的第一次攻击都不可能躲得过……” 说到这里,他后怕似的捂住胸口,“刚刚,我还以为您会真的把她吃掉,害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看向童磨。 童磨眨了眨宝石般绚丽多彩的眼睛,立刻把没掉的眼泪补上:“其实,我伤心难过不算什么,主要是黑死牟阁下肯定也会失落吧……唉,我变成鬼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黑死牟阁下对哪个人类另眼相待,如今,他好不容易收了个继子,结果却……” “闭嘴!”鬼舞辻无惨打断童磨的话。 阴郁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直把他盯得不敢跟自己对视,才转身走进房间。 童磨受气小媳妇一样跟上去。 雫衣没人管了。 她懵了好一会儿,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脸上丝毫没有被辱骂、被晾在原地的痛苦,全是逃过一劫的惊喜。 顿时澡也不想洗了,只想赶紧跑回家、躲起来,然而,跑了没两步,视线余光不经意瞄到地上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 定睛一瞧,是枚黄金材质的玛瑙钻石袖扣。 雫衣情不自禁想起之前的那一幕。 鬼舞辻无惨站在檐廊下,冷脸整理衣袖。 这东西大概率是他变幻手臂形态的时候,不小心被带下来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做多余的事。 可身体却仿佛有自我意识,主动把袖扣捡了起来。 袖扣很有分量。 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却更像直接坠在心头。 雫衣有点无法呼吸。 身上不自觉冒出一层又一层细密冷汗,衣服都在漫长的纠结过程中逐渐湿透,黏在后背上。 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很清楚自己能保下一命已是侥幸。 可内心深处总有一道不容忽视的声音,不停撺掇她去试试。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魇梦都能成功,万一她也可以呢? 固然,她也可以像在之前那些被虚度的光阴里一样,忽视所有不对劲,选择更安逸舒坦的生活方式,不去自寻烦恼,可是,然后呢? ……再次将命运交给别人吗? 雫衣不愿意。 闭上眼,她长长呼出口气,轻轻告诉自己,不要怕,试试又怎样?反正这世上不会有比“卖入花街”更糟糕的后果了。 没什么好怕的! 干了! 檐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晃动的光线依稀照亮附近的方寸之地。 雫衣恭敬低着头。 她端坐在门外的廊檐下,望着地板上的纹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和室的房门终于打开。 雫衣下意识就想抬头。 可在视线触及鬼舞辻无惨皮鞋裤腿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下弦们踩过的坑,立刻重新垂下头,姿态愈发恭顺。 “无惨大人,这好像是您的东西。”她双手捧起袖扣,高高举过头顶。 鬼舞辻无惨没说话。 雫衣屏息凝神,手举得酸了也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正盯着她脑袋,不善的审视令她心惊胆战,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抽出田中脊髓剑,这让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回忆着黑死牟的教导,更加严格的端正姿态,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然而,头顶还是传来不痛快的骂声: “谁允许你挡我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