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受他踢到铁板了》 1、坏人 鎏庭会所。 包厢内,灯光氤氲,纸醉金迷,一派奢华糜烂。 长条意大利真皮沙发周围,一簇年轻人或瘫坐斜倚,或扶着椅背踉跄而立。 灯光下,这些人脸上都泛着醉酒后的潮红,眼神里透着几分失控的癫狂。 其中一人握着酒瓶,身子摇晃了两下,等站稳后便将酒瓶朝空中高高举起,喉咙里迸出一声带着破音的嘶吼:“今晚——都给我不醉不归——!” 冰桶里沉浮着香槟,玻璃表面折射出绚丽剔透的光,映出了一张与众人兴奋狂欢的表情截然不同的脸。 半陷在阴影中的轮廓瘦削完美,生得一双惹人注目的桃花眼,瞳色不似正常人那般深黑,而是有点浅淡的棕褐色,长睫下敛时,极具欺骗性。 他的穿衣风格向来随性慵懒,每天都像个花孔雀一样穿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偏仗着那张脸,硬生生穿出了国际时尚感。 不熟悉青年的人大概都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以为这就是个生性张扬但极其洁身自好的贵公子。 可实际上,这张脸的皮下恶迹斑斑,臭名昭著。 为人可谓风流多情。 这时,经理带着十几个身着银色亮片裙的女孩鱼贯而入。 “沈少!您看看这些。” 沈淮景两边手肘搭在沙发上,脑袋后仰,双唇慢慢吐出香烟浓雾。 闻言,他懒洋洋地应了声,脑袋一歪,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被经理带到面前的十几个女人。 这些女人个个容貌艳丽、肌肤胜雪,细腰翘臀,身材曲线堪称完美,一双双美腿又细又长。 放在外头,绝对是校花级别的人物。 可落在沈淮景眼里,却不过是有几分姿色。 站在一旁的经理满脸堆着笑容,谄媚讨好,意有所指地对沈淮景推销:“沈少,她们都是新来的,保证干干净净!” 沈淮景还没开口,坐在他旁边的朋友倒先嗤笑出声,脸上满是玩味:“这话说的,咱沈少什么没见过?是不是雏,要到床上才能见真章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 “我看沈少经验丰富,不用真枪实弹,一眼就能瞧出真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与震耳欲聋的音乐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沈淮景常年混迹于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按理说早该习惯,可今天却莫名觉得身体不适,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 “行了。” 沈淮景不耐烦地打断众人,眉头微蹙,“我今天没心情。” 经理听到这话,连忙挥手示意那些女人退出包厢。他这般识趣的举动,让沈淮景紧绷的眉毛舒缓了几分。 “怎么?遇上事了?”纪风拎着酒杯,笑着调侃道,“不如说出来给大伙听,让大伙给你排忧解难~” “一边儿去。”沈淮景没好气地踹了人一脚,神情怏怏道,“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在追一个艺术学院的女生。” “追了多久?” 坐在沈淮景右手边的男生——贺庭阆,问道。 沈淮景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已经追了两个月。 “嘶。”纪风抽了口气,竟是没想到的表情:“不应该啊,居然也有你追不到的女生?” 的确不应该。 沈淮景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对恋人更是大方体贴,舍得花钱花心思的主。 这样的富二代很难有追不上的女生。 可人无完人,这少爷也有致命的缺点。 就是花心、滥情、不专一。 一段感情往往谈不到两个月就会单方面向女方提出分手,堪称换女人如换跑车,喜欢就买,不喜欢就晾在地下车库生灰。 但说实话,能和沈淮景这样的高富帅谈,只要不介意他是个“渣男”,那能从他身上捞到的好处可远不止金钱那么简单。 眼界、人脉、资源… 这些平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沈淮景露个小指缝就能给出去。 在沈淮景的三观里,感情从来都是一场等价交换:他看重对方的容貌,别人看重他的钱财,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你拿钱砸她啊。”狐朋狗友在一旁出主意道。 沈淮景怎么可能没砸钱:“转了,但她不收。” “不喜欢钱?装的吧。”贺庭阆明显不信,口吻里甚至带了几分轻视。 沈淮景摇晃着酒杯,没反驳这句话。 “女人都这样,欲擒故纵嘛。” 纪风一手揽过沈淮景肩膀,一手拿着酒杯与人碰上,“好了好了,改天我们几个再帮你支支招,现在先别想这些了,喝酒喝酒。” 沈淮景本就不是为情所困之人,听到这话,便笑着加入他们玩起了酒桌游戏,比拼酒量。 玩到一半,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拿起瞟了眼,当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起身招呼一声后便走去外面接电话。 “爸,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沈淮景忍着不耐,好声好气地问候。 “你在哪现在?”他爸压着怒火质问道。 沈淮景有些意外,沈从兴向来对他这个儿子不闻不问,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惹事。 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他在哪里鬼混了? “怎么了?您有事就说。”话刚出口,沈淮景就意识到这么说可能会惹沈从兴发怒,于是及时补救道,“我保证听您的。” 沈从兴沉默片刻,随即不容置喙地吩咐道:“鼎盛集团的小女儿孟玥今年考上了你那个大学,开学后你多帮着点人家,听到没?” 沈淮景眸光渐冷,语气带了几分嘲讽:“您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去勾搭一个刚成年的小女生?” 可能还未成年。 “混账!”沈从兴还是动了怒,张嘴就骂道,“我是你老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废什么话?再废话老子就停了你的卡!” 沈淮景靠着墙,声音因沾了酒后而显得有些沙哑,听闻这话,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后懒洋洋地回道:“别生气爸,你的话我又不是不听。” 沈从兴缓了缓气,嘱咐道:“你最近给我安分点,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跟人厮混。” 沈淮景敷衍地应着。 等沈从兴输出完,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沈淮景将手机收回口袋,指尖摸到烟盒后,灵巧地从中卷出一根叼到嘴里,也不拿打火机点燃,就那么咬着。 他靠着墙,思绪飘飞。 片刻,耳边忽然传来求救声和咒骂声,声音是从不远处靠近厕所的拐角处传来的。 沈淮景不爱管闲事,听到声音也没打算理会。可那求救声叫的越来越凄惨,仿佛不管就会闹出人命一样。 在高端会所里,巧取豪夺这种事其实挺少见,来这里的人大多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能被有钱人看上,那和中了头等奖相差无几。 至于强迫… 沈淮景轻啧一声,掐灭嘴里的烟,碾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抬腿往厕所角落走去。 “救命!救….救命呜….谁能来救救我….” 许年绝望地大声呼救,然而路过的人全都置身事外,仿佛没看到他被人摁在地上欺负一样。 光头嘲笑他:“别白费力气了,没人救你的。” 他顿了下,又用那粗嗓子诱哄道:“乖乖陪我吧宝贝儿,你要是伺候好了,往后几个月都不用来上班了,怎么样?” “不!不,滚开,滚!别碰我!救命….” 许年被人在酒里下了东西,此刻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体温也在不断攀升。 光头被他闹得不耐烦了,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抬手就要打许年一巴掌。 对方扭曲着脸,看起来下手很重的样子。 许年害怕地闭上眼睛。 等了几秒,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他妈的是谁那么多管闲事…” 光头的话戛然而止。 许年小心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光头的手腕被一双骨节修长且白皙的手给握住,那人握了没几秒,就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快速松开。 松手的同时,那人开口了: “好玩吗?” 许年愣了愣。 他缓缓抬头,看向逆光而来的人,对方轮廓被光影模糊着,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单手随意插兜的痞样,在他身上竟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贴合和慵懒。 光头扭头看到沈淮景后,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讨好和殷勤,“原来是沈少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了,还望沈少见谅。” 沈淮景懒得搭理人,视线掠过光头背后。 光头立马心领神会,快速起身,挂着讨好的笑容问:“沈少喜欢这款的?” 沈淮景似有若无地打量了几眼倒在地上的许年。 光头十分上道地拽起地上的许年,对他一改之前的凶狠模样,似笑非笑地凑到他耳边警告道:“被沈少看上是你的福气,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年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他的心神几乎都落在眼前的沈淮景身上,眼里的惶恐和害怕都被惊艳所取代,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 失神间,许年突然被光头从背后狠狠一推,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跌到了沈淮景的怀里。 一碰到那看不出牌子的衬衫,许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凛冬寒风中盛开的栀子花香。 光头扔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沈少慢慢玩”后,就溜之大吉。 等人消失在拐角处,沈淮景便低头看着许年的发旋,开口道:“抱够没?” 许年像是只惊慌的兔子从沈淮景怀里蹦了出去,站定后低着头,小声道谢:“谢谢沈少,谢谢您…” 沈淮景原本只打算救个人,但眼下对方的反应太过有趣,让他起了几分挑逗的心思。 “只是道谢?”他慢条斯理地问。 许年哪里不懂对方的意思,但他只能装糊涂地“啊”了一声,然后颤抖着睫毛说:“沈少,刚才真的谢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要不是您我早就……”被强了。 剩下的话许年没有说出口,因为下巴突然被人挑起,他被迫仰头看着几乎高出他一个头的沈淮景。 刹那,许年心尖一颤。 他想,有些人恐怕真是上帝的宠儿,即使从死亡角度看去,对方的下颌线依旧棱角分明,鼻尖高挺,眉眼下敛时,长睫扫过眼尾的黑痣,简直比这家会所的头牌还要勾人心扉。 沈淮景垂下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你想多了。” 许年脑子发晕,不解其意。 受药物影响,他现在身体很不对劲,不仅脸颊、耳朵滚烫,就连脖子以下的地方都在冒着热气。 “什么…?” 沈淮景伸手抚过对方的脸颊,而后指尖碾上那柔软的唇瓣,轻轻摁压。 “我可不是——” 许年吃痛间,骤然听见对方用他那悦耳的嗓音继续说道: “一个好人啊。”《 》 2、初见 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洒落在深色地毯上,玻璃镜面倒映出两人交叠的剪影, 沈淮景斜倚在床尾软垫,丝绸睡袍领口微敞,指尖没入对方发间,边揉按边鼓励道:“你可以的…” 于是又深了一些。 跪坐在地的许年喉结滚动,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他显然对这种事生涩得过分,唇角洇着水光,却始终温驯地吞咽着所有指令。 当沈淮景突然扣住他后颈时,许年单薄的脊背猛地绷紧,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手指慌乱抓住沈淮景垂落的睡袍系带。 “放松。” 沈淮景垂眸,指腹摩挲着少年发烫的耳垂。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对方泛红的眼尾,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随着他的动作簌簌颤动。 他恶劣地加重力道,如愿听到变了调的呼息撞碎在空气里。 事后,沈淮景从浴室里抱着人出来,围着浴巾走到床头坐下,湿发垂落的水珠正巧滴在男生颤抖的蝴蝶骨上,激得那片肌肤泛起涟漪。 看着那漂亮的线条,沈淮景突然伸手挑起对方后颈黏着的发丝,指尖触到未干的泪痕,随意问道:“你叫什么?” “许..许年。” 许年撑起身子,浴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出的暧昧红痕,声音低低地继续补充道:“许愿的许,过年的年。” “很好听的名字。”沈淮景不走心地夸了一句,说话时他伸手捞过挂在床角的外套,从夹缝里拿出支票和一支随身携带的钢笔,低头在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便朝人递过去。 许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沈淮景言简意赅:“你应得的,收下吧。” “不,我不是…” 许年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想要解释他昨晚那么做并不是为了钱,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写着十万的支票从沈淮景指间掉落在他面前,而写支票的主人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指责他的不识趣。 “收着。”沈淮景冷声道。 许年垂下眼,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沈淮景没有废话,说完便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坐下,沙发旁的圆桌上摆着酒店早已准备好的红酒和高脚杯。 沈淮景扭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斟完酒,对着高楼夜景品了起来。 许年失魂落魄地坐在大床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不甘心地盯着那道背影。 光是看那背影,就能知道背影的主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只要见过对方在床上的样子,就不会有人不为之倾心。 和这样的人上床,他似乎什么亏都没有吃。 既得到了人,又有了钱,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许年想,有的。 他不过是短暂地得到了这个人。 想到这,脑海里突然闪过对方今晚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我可不是一个好人。 许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在给他打预防针。 再看向对方的背影,许年有些苦涩地想,是挺坏的。 ……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日,沈淮景便趁着沈从兴尚未安插眼线的空档,疯玩了十几余项极限运动,从高空速降时的失重耳鸣,到深海冲浪时咸涩浪涛灌入鼻腔的窒息,沈淮景无时无刻不在享受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他这人很爱玩,也玩的花。 嘴上说着有喜欢的人,怀里还能抱着别的女人热吻,他不止跟女的上床,也跟男的上床,私生活堪称一个烂字。 “对了,你追的那女的什么来头?”纪风坐在船尾的座椅上,双臂伸长环抱四五个美女,目光直直掠过几人,看向正站在栏杆边上的沈淮景,问:“有我身边这几个漂亮?” 话一出,立马惹得身边人娇笑起来。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香槟酒气掠过甲板,沈淮景后腰抵在银质栏杆上,被阳光晒得微红的指尖轻敲栏杆,一下接着一下。 他从海上收回视线,目光随意扫过纪风身边的女人,不过几秒眼风,这些人的眼睛就像长在了他的身上,直勾勾的,带着说不清的媚态。 “嗯。”沈淮景喉结滚动着咽下龙舌兰,舌尖抵住牙冠,漫不经心道:“她清纯。” “哟呵。”纪风毫不掩饰他的嘲笑,转头就对有些变了脸色的网红说:“听到没,沈少说你们不清纯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可不带你们这样玩啊…” “哪有啊纪少,我们冤枉啊…”其中有一个网红嘴巴特别甜,立马哄得纪风晕头转向,再也不提方才她们几个注意力被分走的事。 不过纪风也不在意。于他而言,这几个网红都只是他花钱买来助兴的玩物,跟他玩或者跟他兄弟玩,总归都是一个样,玩的开心就好。 至于沈淮景这模样…. 纪风偏眼看去,清爽的海风吹动对方额前的发梢,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侧面看呈一条圆弧线,与鼻尖、下颏最突点连成一条圆滑向前凸的完美曲线,不仅符合三庭五眼的比例,还像是网上常说的“骨相美”。 这样的人,很难不吸引别人的注意。 缺点就是…太渣了。 “叫什么名字?”贺庭阆揽着一个网红的肩膀,悠悠问道。 “白桑宁。”沈淮景说。 纪风:“那个校花?” 贺庭阆:“什么校花,谁评的?” 有人过来插嘴:“大家公认的,我这有照片,贺少你要不要看?” 贺庭阆瞥了眼说话的人,祈柏,这人他知道,和沈淮景一个系的,经常跟在他们身后对主人摇尾巴,俗称狗腿子。 “这个。”祈柏双指分开把照片放大给贺庭阆看。 贺庭阆随意扫了一眼,而后眼睛微眯,仔细瞧了起来,几秒后,他点评道:“还可以。” “这么多年,我们淮景还是偏爱勤工俭学的小白花啊~”,纪风调侃道。 贺庭阆嗤笑一声,“你干脆说他喜欢穷鬼得了。” 沈淮景觉得这话难听,但好像也没有反驳的点,于是闭口不谈。 站在甲板上的祈柏有些好奇:“沈少,为什么你不谈圈内人啊?” 沈淮景懒得解释太多,只说了两个字,“麻烦。” “可不是。”纪风表示深有同感,“你们还记得我半年前谈的那个不?周家的二小姐,一整个公主病,不管我做什么都要发脾气,脾气大就算了,还什么都要管,搞得我烦死了,偏偏我还不能拿过去对付小情人那套用在她身上,憋屈的要命….” 谈圈内人大抵都是这样。双方地位平等,即使是发脾气,也要考虑背后公司的合作关系,要是因为吵架伤了和气,只怕是对自己有害而无一利。但情人不同,双方地位不平等就意味着可操控空间大,在感情上地位高的往往占据上风,并拥有绝对的支配权,一旦对方惹自己不顺心了,随意踹掉就是,根本不用考虑后果或者承担什么相应的责任。 正因为此,沈淮景才会经常谈一些身世背景不那么好的女孩,而这些女孩大都有三个共同点——地位低,好掌控,踹掉了基本没什么负担。 当然,他的做法也时常遭到旁人诟病,诟病他玩弄别人感情,并以自我为中心不顾他人感受。虽然他自认每一段感情到最后都用钱解决地很好,可仍旧不乏有前女友在背地里谩骂他造谣他,有的甚至还诅咒他再这么乱搞下去迟早会患上性病。 但纵使这么多人在背地里骂他,沈淮景也依旧我行我素,不以为然。 “你上次说的方法有什么?”沈淮景看向纪风,问道。 纪风还沉浸在温柔乡里,听到问话才想起有这茬事儿,他想了想,而后笑着说:“这还不简单,你找几个人去堵她,然后你在适当时机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我保证她从此以后都对你死心塌地。” “老套。”沈淮景点评了一句,便把头转向贺庭阆,“你有什么高见?” 贺庭阆不假思索:“用钱砸呗。” 沈淮景:“…..” 他叹了口气,知道指望不上这几个人,于是卸了心思,转身走向船头。 “诶,你去哪?”纪风在背后高声问。 沈淮景头也没回地说了两个字,“跳海。” 戴着船锚徽章的工作人员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很尽责地拿了一套水母衣和一副泳镜小跑过来递给沈淮景,但被后者摆手拒绝。 沈淮景脱下花衬衫和宽松长裤,上身光着,露出光洁有型的身材以及背上凸出的蝶形肩胛骨,下身只穿着一条短款泳裤。 几乎在他褪去衣物的同时,周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只增不减,露骨的,打量的,羡慕的,欣赏的….即使沈淮景不回头去看,也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迎着日光,沈淮景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而后双手手臂伸直背在脑后,重心前移,目光看向远方的地平线,而后双脚用力蹬离跳台,摆臂前伸。 噗通! 沈淮景如同标枪一般,双脚并拢以抛物线的角度,全身呈笔直状态跃入水中。 咕噜噜。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刺眼的阳光照射到水面上,荡漾出一圈圈霞彩光影,交织间,引得沈淮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沈哥,沈哥!快醒醒,教授来了…” 似乎有人在他耳畔压低声音焦急地叫他。 沈淮景不耐地睁开眼睛,抬起头便对上教授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眼睛,而后缓缓直起身子,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教授,我昨晚写论文写到忘记时间了……” 教授轻呵一声,也不知信没信他随口胡诌的鬼话,说了一声“别在我课堂上睡”就转身往讲台上走。 今天是开学第四天,上禾作为985院校,很快就进入紧密的课程安排中,今年升大二的沈淮景看着课表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就一阵头大。 一周的课从原来的十六节增加到十九节。 简直不要人活了。 大一时沈淮景几乎是花钱找人代课代考,一路划水过来,可不知为什么他家老头子突然在这个暑假改变了主意,专门打电话到校长处那里了解他的情况,并命令辅导员重点关注他,把他这学期的上课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搞得他都不好逃课了。 沈淮景低头看了下腕表,然后抬头看了眼黑板上密密匝匝的数字和字母,不过半小时,教授就把四米长两米高的三块电子黑板写了将近大半。 什么p,什么f,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宗椼。”教授讲到一半,突然叫了一个名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多少?” 沈淮景这几天上专业课老是听到这个名字,原本不怎么在意的,次数多了也不免好奇是谁那么招老师喜欢,他循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去,便看到穿着简单黑t恤的男生从第二排座位上站起来。 贴身的t恤勾勒出对方紧实的肌理线条,宽肩窄腰,一眼看过去很瘦,但不是那种没有美感的瘦,而是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的瘦,与身旁人相比,他白的不像是在一个图层里。 光看背影,就知道对方脸不会长得差到哪去。 “以x_i(i=1,2,\cdots,5000)记第i个零件的重量,w记5000个零件的总重量,w=\sum_{i=1}^{5000}x_i。按题设e(x_i)=0.5,d(x_i)=0.1^2,由中心极限定理,\frac{w-5000\times0.5}{\sqrt{5000}\times0.1}近似地服从n(0,1)分布…..” “所以最终答案等于0.0787。” 沈淮景不知道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这声音听的还挺悦耳,很像是他表妹经常在他家里外放的广播剧男主的声音。 教授听到答案后,赞赏般地笑了下:“回答正确,坐下吧。”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就连坐在他旁边的小弟也鼓起了掌。 整个教室掌声雷动,听的沈淮景莫名有些不爽,心想,装什么呢。《 》 3、重要 沈淮景直起身,问:“他谁?” 卷毛小弟愣了下:“沈哥你问哪个?” 沈淮景指了下刚才宗椼站起的方向,表情很不好,似乎对人没有第一时间get到他的意思感到烦躁。“就回答问题那个。” 卷毛小弟噢了一声,念及教授在台上讲课,他凑近沈淮景小声回道:“他叫宗椼,据说是交换生,这学期刚转到我们学校,沈哥你之前没见过他很正常。” 沈淮景望着宗椼的背影,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穷逼。 一个小时后,下课铃声响起,教授准时下课。沈淮景什么书都没有带,等教授转身就自顾自站起来往门外走。 沈淮景走出门口,便看到阶梯教室外站着好几个女生,其中还有一个长得特别眼熟,貌似是他的前女友,小…小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沈淮景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啧了声,刚想转身往反方向离开,却在听到一声欣喜的“宗同学”后,顿住了脚步。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着那道冷淡又欠揍的声音,沈淮景刚下去的火气瞬间又飙了上来,心想,这人真他妈装啊。 他转过身,想要看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才敢这么“耍大牌”。 只可惜,对方始终背对着他。 不过前女友的脸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仔细回想了下,他还是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只记得对方好像是个学艺术的。 “宗椼,这是我做的巧克力,希,希望你能喜欢….”,前女友双手捧着一个粉色爱心包装盒,很是羞怯地低着头,以至于没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淮景。 “谢谢。”宗椼礼貌地表达谢意后,委婉拒绝了对方,“但我不喜欢吃甜的。” 前女友大抵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而且还是当着她好几个舍友的面,这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堪,当她抬起头还想跟宗椼说些什么时,目光却突然与看向这边的沈淮景直直撞上,本就因羞愤而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沈淮景对上前女友气愤的眼睛,很是无辜地耸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看她笑话的意思。 但很显然,前女友不相信。 看到他后,前女友也不在乎表白成不成功了,直接气的拉着几个小姐妹扬长而去,离开前还不忘给沈淮景甩了一个白眼。 “沈哥,那女人刚刚是在跟你翻白眼吗?”站在身后的卷毛小弟替他愤愤不平道,“要不要我带人去教训她?” 沈淮景有些无语,刚想骂对方白痴,却猝不及防和转过身的宗椼对上眼。 “…….” 宗椼神色漠然,双眸沉黑,肤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阴湿角落里生长的苔藓。 除了鼻子和嘴巴还有点人样,其它看起来也就一般帅吧,没他好看就是了,沈淮景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几秒,沈淮景审视完对方的容貌后,率先挪开目光。 宗椼也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垂下眼,怀里抱着一沓书便往沈淮景所在的方向走。 就在两人要擦肩而过时,沈淮景忽然叫住了对方。 “喂。” 宗椼不明所以地顿住脚步,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淮景,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透出一点不耐。 沈淮景捕捉到这点情绪后,有些不可置信,自从他上了这所大学后,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敢在他面前给他摆脸色。 惊讶过后就是恼怒,沈淮景没忍住脾气直接当着来往师生的面上前拽住宗椼的领子,一个用力狠狠地把人推到墙上,随即压下身子,与神情变冷的宗椼对上目光,不爽道:“你挺拽啊。” 周围人看到动静后本想上前帮忙,却在看到始作俑者是沈淮景后而停下脚步,改为站在不远处围观或者跑去叫老师来帮忙。 跟在沈淮景身边的三个小弟一见这场面立马变得兴奋起来,两个跟着沈淮景围住宗椼,剩下一个则打电话叫人过来。 “沈哥,这里人多眼杂,要不我们把他带去体育馆那边吧?”其中一个小弟建议道。 沈淮景拦下打电话的卷毛小弟,神情不耐地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人,只觉得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无趣极了。 “哑巴了?”沈淮景挑衅地问道。 宗椼和他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七往上,但这只是在沈淮景今天穿了增高马丁靴的基础上才能这么算。 实际上,沈淮景要比对方低那么两三厘米。 距离下节课还有十分钟,而从教学楼到机房需要花费大概五分钟的时间,眼下他被人莫名其妙推到墙上,对方看上去似乎还不打算放他走。 想到这,宗椼掀眼,冷冷淡淡地看着沈淮景:“你有事吗?” 又是这种欠揍的口气。 沈淮景本来想着对方要是能低声下气地跟他道个歉他就放过对方,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要把对方狠狠踩在脚底下才行。 一想到面前这张冷淡又不可一世的脸对他露出那种痛苦且脆弱的表情,然后跪在脚边苦苦哀求自己放过他的模样,他就止不住感到一种兴奋。 “沈哥。”小弟朝他使眼色,提醒他老师快要往他们这边过来了。 沈淮景不动声色地松开对方,头顶着宗椼冷冷的视线,挤出笑容替对方整理方才被他弄出褶皱的衣服,随后在赶过来的老师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对宗椼说:“这衣服怎么皱了啊,我帮你整整….” 宗椼看着像变脸一样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见他们没事后,便大声吆喝周围同学赶紧散开别堵在楼道上妨碍其他同学行走,说完又转头催促他们几个快去上课,有什么事私底下去解决。 等人群散开后,老师便离开了。 “等等。” 沈淮景叫住同样想要离开的人,“我让你走了吗?” 宗椼转过头,表情依旧很冷,眼睛像是灰濛濛的阴雨天气,只沉默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最烦别人对他没个好脸色,尤其还是一个穷鬼。 要按他以往的脾气,当下早就一拳挥过去了,哪还管走廊有没有监控。可问题就在于沈从兴最近对他看管严厉,如果闹出什么岔子被沈从兴知道,他卡上的钱指不定又要被冻结。 所以即便沈淮景心中有气,也只能私底下去揍对方,明面上还是得“和和气气”。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什么吗?” 沈淮景单手插兜,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宗椼面前,在那双极深极凉的眼眸下,俯下身,凑到对方耳边,自顾自回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拿乔了,你—” 他抬起眼,从下方与垂眼看他的宗椼对上目光,继续说:“算个什么东西?” 一般人面对如此恶劣的挑衅大概率都会当场跟人干一架,可宗椼却依旧平静地回视他,薄唇张合轻吐出两个字:“算人。” 沈淮景:“…….” 下一秒,宗椼伸手推开了他,拉远两人距离的同时还说了一句“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嘿!你这人…”小弟不爽地想要拽住宗椼让人回来道歉,但中途被沈淮景拦下,小弟停顿片刻观察着沈淮景的表情,而后试探着问道,“沈哥,怎么收拾他?” “不急。”沈淮景看着宗椼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锁定猎物后的兴奋感,仔细想来,好像很久没有人能激起他的凌/虐欲了。 宗椼算第几个呢…他也数不过来,反正他做的恶事不止这一件了。 “有的是人收拾。” 小弟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后,很快明白过来,裂起嘴就笑:“哈哈哈哈也是啊,这种事怎么能劳烦沈哥亲自动手,像他这么拽的人,不过几天就会有人教他怎么做事。” 那个“教”咬字很重,几个小弟心领神会地笑起来,周围人见此,纷纷离他们又远了一些。 “行了,走吧。” 后面的计算机课沈淮景没上,花钱就找人代了,按理来说计算机这种小课他是不应该逃的,尤其是在沈从兴抓他最严的时候。但奈何沈淮景根本坐不住,想当初他大一一周能亲自来上两节课都实属罕见,现在却被逼着每节课都不能落下,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在沈从兴打电话过来质问时,沈淮景提前为自己找好了托词——孟玥在军训,他可以趁此机会增进他和孟玥之间的感情。 果不其然,那老登信了,还夸奖他总算脑子灵活了一回。 挂断电话,沈淮景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并嗤笑沈从兴虚伪做作,人前想要保全脸面,人后又想要合作利益,既要又要的,可不是贪得无厌? “沈哥,你要去哪?” “女生宿舍。” 卷毛小弟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解地问:“啊?大一不是在操场那边军训吗?” 沈淮景这次真没法忍受了,他停住脚步,转过头对说这话的小弟冷声道:“你以后再这么蠢就别跟着我了。” 慕原愣了下,反应过来便连忙道歉,之后一路上都噤若寒蝉,生怕沈淮景真把他踹出小团体。 “祈哥今天去哪了?” “替沈哥办事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哎,祈哥不在,沈哥这低气压根本没人缓解啊.…而且这里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也不知道怎么和我们混到一块的。” 三人落在后头窃窃私语,不知是以为慕原听不见,还是故意为之,言语之间根本没个顾忌。 “卖屁股呗。” “咦…给沈哥卖的?” “嘘,不说了,让人听见不好。” …… 慕原脸色很不好,垂在两边的手慢慢攥紧成拳,难堪和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积郁成多,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当场发作。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沈淮景转过头,朝离他最近的慕原抛去车钥匙,吩咐道:“你去把我的车开到南门,然后在那里等我,至于你们几个,就帮我跑一趟女生宿舍看孟玥在不在,五分钟之内我要接到你们的电话。” 上禾很大,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起码得十几分钟,坐小巴虽然快,可等的人也多,五分钟之内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共享电动车或者自行车狂骑过去。 慕原看着三人疾跑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眼悠哉悠哉像是在散步的沈淮景,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对方:“哥,你要追孟玥吗?” 沈淮景瞥了眼他,“嗯,怎么?” 慕原抿了下嘴,“那白桑宁呢?” “再说。”沈淮景顿了下,视线落在慕原搅在一起的手指,“你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 慕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开口时声音轻不可闻,“哥,你刚刚…是,是不是在给我解围?” “你想多了。”沈淮景似乎是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嘴角弯起的弧度是慕原十分熟悉的嘲讽模样,那瞬间,慕原只觉得自己被刺痛了。 沈淮景把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不以为然地站在制高点俯视慕原,说出口的话就像一把沾了血的刀,持续不断凌迟着慕原的心。 “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和我睡过几次,你就以为你在我这里特殊了?” 沈淮景淡淡道: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 4、礼物 咚咚咚。 “你找谁?”一名长相精致的女生打开门,看着门口穿着军训服且晒得黑不溜秋的女生,语气不怎么友好地问。 女生有些胆怯,前几天她刚从同学口中听说324里头住着两位惹不起的大小姐,家里有钱有势,军训期间明目张胆地躺在宿舍里吹空调辅导员都不敢过问。 “额..请问孟玥同学在吗?楼下有人找她。” 开门的宋枝枝皱了下眉,刚想回答什么,屋里头就传来一声悦耳的“谁找我?” 女生回想那几个学长嘱咐的话,斟酌道:“一个学长,很高很帅。” 宋枝枝嗤笑一声,“又是你哪个追求者?这么急切,追人都追到楼底下了。” 孟玥似乎是刚洗完澡,她边擦着头发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翻看,然后嘀咕,“没人找啊….” 女生看到孟玥时,眼睛微微放大,像是人看到超出认知范围的美后的第一反应,很惊讶,也很震撼。那是用语言形容不出的美,就像一朵盛开绽放的富贵花,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从富贵人家里养出来的精致与贵气。 宋枝枝转头看向愣神的女生,有些不耐烦地问:“说啊,谁找她?” 女生被吓得说话更小声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沈,比我们大一届…” 孟玥微微眯起眼睛:“沈淮景?” 宋枝枝表情更不好了,直接对女生下驱逐令,连一声道谢都没说就关上房门。 宿舍里。 孟玥拿着一瓶香奈儿牌子的精华往手上倒,边拍在脸上边说:“你对人那么凶干嘛?”,明明是责怪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训斥和不满。 宋枝枝坐回座位,嗤笑出声:“你以为我是你?” 孟玥对好友的讥讽不以为然,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不说了。 沉默几分钟后,宋枝枝突然问:“你不下去?” “为什么要下去?”孟玥反问,手里依旧不紧不慢地往自己脸上擦精华和面霜,“他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 宋枝枝思索了两三秒,“你是说…他在钓你上钩?” 孟玥嗯了一声,而后笑道:“我爸公司最近和沈氏有合作意向,如果能商业联姻当然是最好,只不过….” 宋枝枝:“只不过什么?” 孟玥接着话,说:“他不是我的菜,玩玩还可以。” * 美术学院,门口。 “诶,那是沈淮景的车吧!” “估计又是来找桑宁的,哎,要是我能长得像桑宁那么美就好了,每天被这样一个开着豪车的帅哥狂追,我一个月不吃零食都可以。” “你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减减肥吧你,你看你这个暑假都胖多少斤了…” 女生们欢声笑语地从教学楼走出来,路过沈淮景的豪车时不自觉慢下脚步纷纷调侃起白桑宁,白桑宁脸皮薄,没几句就被她们闹得红了耳朵。 “算算时间,从上学期期末到现在,沈少追桑宁都追三个多月了吧,我之前听那些男生说这好像是沈淮景第一次追人追那么长时间…” “还得是咱桑宁有魅力!拒绝这么多次沈少都没有放弃。” “感觉这发展很像我初中那会看的言情小说啊,男主之前游戏人生,遇到女主后突然就改邪归正,从此只喜欢女主一个人,唔..该不会沈少也是这样吧?” 白桑宁见她们越说越口无遮拦,立马阻拦道,“好了,别说了…”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不说了…诺,少爷在那等你呢,让少爷自己来跟你说,我们就先走了哈!”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调侃完,很快转身离开,留下单独空间给沈淮景和白桑宁两个人。 “桑宁。”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桑宁只觉身体有些异样,像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就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酥酥麻麻的。 她抬眸望去,只见对方正慵懒地靠在那辆蓝色迈凯轮车上跟她打招呼,身姿挺拔,一身黑色短袖、工装裤、美式马丁靴,衬得那双长腿又细又直。单是随意站在那,就能吸引周围大部分人的目光。 车门打开,沈淮景微微颔首,以一种十分绅士的姿势邀请她坐上副驾,“上车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白桑宁这才抬腿走过去,“什么事?” “关于画画的事。”沈淮景眼也不眨地扯谎,说:“我爸最近让我给他交一个商场建筑提案,但我对设计这一块不是很懂,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白桑宁微微皱眉:“你这有点超出我专业的能力范畴了。” “没事,你只要给我画一幅作品就可以。” 提这种要求前,沈淮景当然清楚商业设计与白桑宁的美术专业毫不沾边。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后面提出的需求更容易被对方接受罢了。 “什么样的?” “我的自画像,可以吗?” 白桑宁愣怔,似乎有些意外沈淮景会提这种要求,回神后她浅浅地笑了下:“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要?” “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画完我就什么时候要。”他顿了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虚心求教道:“自画像是需要我本人在场吧?” 白桑宁瞬间看出他的意图,好笑道:“有些自画像的确是需要一个模特没错,但实际上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你的照片就可以。” “那多假。” 白桑宁身子一僵,立马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清浅的呼吸就那么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眼皮上。 “桑宁。”沈淮景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诱哄,“我想要你看着我画,可以吗?” 白桑宁纵使委婉拒绝过对方很多回,却始终无法真正地狠下心来,尤其是对方对她露出那种散漫又招摇的笑容时,漫不经心地,像是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禁不住心生动摇。 更何况很多时候她的拒绝都不是出于本心。 所以下意识地,她对沈淮景心软了:“可,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 说这话时,沈淮景笑的很开心,那颗坠在眼下的泪痣也因此变得栩栩如生,莫名地晃人视线。 白桑宁被迷的晕头转向,而就在这时,对方突然拉住她,用指尖轻轻磨蹭她手腕,一边磨一边说:“为了报答你的画,我请你吃顿饭吧,餐厅我已经叫人提前订好了。” 不是“可不可以”的询问,而是直接大胆地邀请,简直让人难以拒绝。 “那好吧。” 白桑宁最后还是坐上了沈淮景的副驾。 申城的傍晚灯火熠熠。 远处港口倒映着摩天轮上的灯光,与岸边停留的轮船交相辉映,浮光掠影,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如果说白桑宁前十九年的人生晦暗无光。 那么此刻,当她坐在五十层高的旋转餐厅,与帅气多金的富家子弟共进晚餐时,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霾,很快就被眼前的浮华尽数掩盖。 璀璨灯火映照着这座城市,也映照着她,仿佛照亮了她光明可期的未来。 华丽的装潢,高档的服务,昂贵的价格,以及坐在窗边就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让人心生向往。 很少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白桑宁也不例外。 这就像是一种令人上瘾的罂粟,只要见过尝过,就没有人不会为此着迷。 “怎么样?还合你口味吗?” 白桑宁突然惊醒,对上那双勾人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些慌张,“啊…还不错,挺好的。” 沈淮景轻笑了下,他追女孩子惯不会在人面前彰显自己,比起假大空的吹牛逼,亦或者是故作深沉的讲大道理,他更偏向于围绕女生个人的兴趣和爱好展开话题。 比如聊艺术音乐、西方雕塑或是琴棋书画。 好在他爸从小就为了公司的应酬,特意找人培养他这方面的鉴赏能力,不至于他在泡妞的时候因知识匮乏而露怯。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啊。” 白桑宁有些意外,因为在此之前,她对沈淮景的印象还停留在“只会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上,直到今天和对方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谈后,她才推翻了以前的看法。 “嗯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沈淮景并没有自谦,而是很坦然地接下白桑宁的夸赞,并告知对方自己身上还有很多对方没有发现的优点,“未来你可以慢慢了解我哦。” 很含蓄的勾引,与沈淮景身上那种不可一世的性格形成了一种反差,这令白桑宁没忍住笑了起来,“噗,你一直都这样吗?” “当然不是。” 说完,沈淮景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食指抵着卡片边缘缓缓推出:“晚上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房间里画一张自画像。” 他向来喜欢单刀直入,从不拐弯抹角,对方与他周旋这么久,他早就已经失去了耐心。 要换做平常,他一定会放弃然后去挑选下一个目标,可这次他毕竟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就这么放弃,实在让他有些不甘心。 白桑宁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选择将卡推回,并拒绝了他的提议:“晚上查寝,不太方便,还是改天吧。” 话落,白桑宁就看到原本面带笑容的人突然不笑了,就连上扬的眼睫也缓缓下敛。 “改天?”沈淮景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确定?” 白桑宁看着对方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背后竟冒出了点冷汗,总觉得对方这副变脸的样子很吓人。 “我….抱歉淮景,今天真的不可以。”白桑宁软下声音,听起来有些撒娇的感觉,她眨着眼睛看沈淮景,试图用这招蒙混过关。 但很可惜,沈淮景不吃软。 “行吧。” 沈淮景突然放松身体靠着椅背,整个人又恢复到平常懒懒散散的状态,语气也带着点漫不经心,“一会我送你回去。” 白桑宁很感激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淮景,你真好。” 沈淮景但笑不语。 傍晚九点四十分,沈淮景赶在查寝之前将白桑宁送到了宿舍楼下。 大一和大二的女生宿舍楼并不在同一栋,所以沈淮景并不担心会在这里碰上孟玥,不过就算碰上了也没关系,毕竟他和白桑宁之间又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男女关系。 张扬奢华的伯利兹蓝分外惹眼,刚停下没多久,就有学生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白桑宁自然受到了其他同学的注目,那些艳羡的目光使得她内心里的虚荣逐渐放大、膨胀。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下车时收到沈淮景送来的礼物盒,她忍不住猜想,这盒子里会是什么大牌包包吗? 沈淮景看着对方欣喜的面孔,突然有些了无生趣,这礼物盒里的东西是他提早让慕原准备的,但今天他没有见到孟玥的事还是被沈从兴知道了,对方二话不说就直接停了他的卡,所以这礼物最后是慕原自掏腰包买的。 他不知道慕原买了什么,但以对方的经济条件来看,慕原大概率只会买一些几千块钱的奢侈品,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觉得拿不出手。 毕竟以往他送的都是一些昂贵的首饰或包包,对交往的对象更是从不吝啬,因为在他的恋爱观里,花钱是增加自身砝码的一种形式。 几千块钱对他来说太过掉价,不如不送。 但今天….. 他难得不想追究慕原买的是否合对方心意。 - “我天!” “阿玛尼口红、ysl气垫、香奈儿香水….他这是送了你多少啊?” “还有mac小金盒、雅诗兰黛精华眼霜,我去真大方,这一共得小三千了吧。” 室友们羡慕不已,可坐在位置上的白桑宁却微微皱眉,仿佛不怎么满意的样子。 其中一个室友观察着白桑宁的脸色,问道:“怎么了?他送的这些你不喜欢?” “也不是…就是…”,白桑宁有些欲言又止。 另一个室友突然说:“你们还记得温婉吗?” “记得,就我们学校那个三万粉丝的小网红嘛。” “嗯,我之前加过她微信,那会儿她被沈淮景追的时候,沈淮景送了她一个古驰的包包,她还发在朋友圈炫耀呢。” 说完,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低头看脸色有些不好的白桑宁,默契地闭上了嘴。 白桑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拒绝他?” 二号床室友宽慰道:“来日方长嘛,我觉得你拒绝是对的,不然男人越容易得到越不珍惜,你看他都追你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差这一两次拒绝。” 三号床应和道:“这话没毛病,像沈淮景这种渣男,你图他钱就别图他感情了,要换我的话,我宁愿坐在宝马上哭,也不要坐在电动车上笑。” 一号床室友点点头:“桑宁,我觉得他够好了,你看我男朋友送我的三周年礼物,只有一支阿玛尼口红和一束鲜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你说这恋爱谈的有意思吗?” 白桑宁听到这些,心里才有些平衡,她看着桌上七零八散的奢饰品,眼里浮动着虚浮的光。 或许,她可以再钓对方一阵子看看?《 》 5、跑车 送白桑宁回到宿舍后,沈淮景便驱车离开上禾溜达到附近的高架桥。 当时已经十点多了,宽阔的马路上来往车辆并不是很多,他也不管明天会不会收到罚单,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马路边。 降下车窗,微凉的晚风徐徐吹进来,沈淮景左胳膊肘随意地支在车窗边,右手指间夹着点燃的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键盘,动作间,零星的烟灰落下。 沈淮景撑着下颔,无聊地发着呆。 好无聊啊… 为什么那么无聊? 他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近两年才终于明白——当一个人物质丰盈后,金钱就再也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欲望,并且伴随着物欲需求的降低,他突然就感觉周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大多时候,迷茫和空虚几乎占据了他的每个夜晚,睡眠质量下降,导致他对所有事物都感到了一种厌倦,有时候甚至还觉得,好像人活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youwillalwaysbemine….” 连接车载的蓝牙铃声响起后,沈淮景便把烟灭了,然后从中央扶手箱的凹槽里拿出耳机戴上,触屏接通电话。 “喂沈少。” “有屁快放。” 来电人是纪风。听到沈淮景不善的口气,他也不惯着回怼:“吃炸药了啊你?” “没事我挂了。” “诶诶诶别啊,有话好好说嘛…” 沈淮景感到不耐:“快说。” 纪风也不废话,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以及需要沈淮景做什么,“我们几个和赵海龙那帮人约了飙车,时间定在今晚十一点半,你过来给我助个阵行不?” “位置发我。”沈淮景言简意赅。 “你答应了?!” 纪风震惊,语气听起来既惊讶又感动的,“兄弟,你今晚不是和你那小白花在一起吗?要是我中途叫你出去会不会打扰到你那啥了…” 沈淮景:“黄了,没戏。” “黄了?!”纪风反应比他当事人还激动,像是在义愤填膺,狠狠地为他“打抱不平”:“不是,这女的怎么这么装啊,都答应你出去了还在那立贞节牌坊,无语,哥们你听我一句劝,这前凸后翘的美女满大街都是,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都能给你找,那叫白…白什么来着?” “白桑宁。” “噢白桑宁,她算个什么东西。” 沈淮景笑了下:“行了,骂够没?” “骂够了。”纪风顿了下,而后问,“所以怎么说?” 沈淮景唔了一声,仍旧笑着说:“只是今晚黄而已,不用那么激动。” 纪风:“…..你耍老子呢?” 沈淮景轻笑:“她见识过金钱堆积出来的繁华后,很难不会陷进去。” 纪风想了几秒:“所以你是要等她主动来找你?” 沈淮景默认。 纪风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感慨:“真有你的。” “行了少废话,地址发我。” “微信我早发了,是你自己不看,怪我咯?” 回应纪风的是一阵嘟嘟嘟声。 纪风:“……” 申城临江大道隧道还未正式通车,这里路面宽,没有车流量,堪称二代子弟和土豪们的飙车胜地,所以纪风等人很喜欢在群里摇人,然后三更半夜聚集在这里飙车。 主干道上,以纪风和赵海龙为首的两帮人聚集了30多台跑车,有科尼塞克agerar、兰博基尼埃文塔多svj、迈凯轮mp4这些外形炫丽的跑车,也有改装过的宝马x6m、x5m、m3,小钢炮高尔夫r/gti等等超跑。 沈淮景没有换车,依旧开着他那辆骚包的迈凯轮720s,湖蓝色金属光泽,一出场就引起不小的轰动。 “沈少!” “沈少来了啊!” “诶,这妞不是上次那个吗?沈少你还没换啊?” 跑车停好位置后,众人一拥上前同驾驶座上的沈淮景打招呼。 “对了淮景,纪风他有没有跟你说今晚的赌注是什么?”其中一人忽然道。 沈淮景挂档,熄火,从凹槽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姿态漫不经心中透着些许慵懒,他望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隧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没说。赌什么了?” 说话的人叫周赫禹,周家的二少爷,顶上有一个大了五岁的亲哥哥继承家业,所以负担不是很重,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躺在床上数卡里余额后面有多少个零,妥妥一个纨绔子弟。 周赫禹凑近了一些,贴在他耳朵边,悄声说:“赌女人。你还记得纪风前阵子找的那个潇潇吗?据说在此之前赵海龙追了她有小半年了,结果人一直吊着他不说,还转头就跟纪风好上了,赵海龙气得不轻,扬言这次一定要让纪风付出代价。” “呵。” 沈淮景从喉咙里滚出这一单音词后,坐在副驾驶位的女伴很识趣地拿着打火机倾身过来给沈淮景点烟。沈淮景略微侧头,车光灯下那泛着冷光的蓝色耳钉禁欲又性感,连带着垂下的碎发落在眼角眉梢都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沈淮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时随口损了一句,“就他俩那德性,被女人玩了都不知道。” “就是。”周赫禹附和一句后,说:“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挺重要的。” “什么事?” “就f1决赛的最终举办地点定在了上海,这事你知道吧?” “嗯,说重点。” 周赫禹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到时候京都那边要来人,都是重量级人物,咱要是能过去在人家面前刷个脸什么的,也不白浪费这次机会。” f1是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的简称,通常是由国际汽车运动联合会(fia)举办的最高等级的年度系列场地赛车比赛。不仅如此,它还是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赛车比赛,与奥运会、世界杯足球赛并称为“世界三大体育盛事”。 这赛事每年都有,从上世纪到现在,欧洲是举办f1比赛最多的地区,北美洲紧随其后,而亚太地区是举办次数最少的。 国内更不用说,仅有十几次的经验。 所以在抢到这次总决赛的主办权后,上头便十分看重这次的锦标赛,很早就紧锣密鼓地安排底下人工作,严格确保本次赛事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至于京都那边要派人过来,沈淮景并不意外,毕竟锦标赛有一大半的赞助都来自京都的富家子弟。 打个比方,如果说申城是销金窟,那么京都就是藏龙卧虎之地,而在圈子里,富人基本都是不显山不露水,有的出门a5,背后资本却不计其数。 像沈淮景这种家世,在申城尚可以横行霸道,但如果放到京都那群世家公子面前,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你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纪风从身后揽过周赫禹的肩膀,目光却看向坐在车里抽烟的沈淮景,问道。 “哪背着你,就f1的事。”周赫禹回道,“我和淮景都想去那认识几个朋友。” 沈淮景吞云吐雾,不置可否。 “哦那个啊…”纪风不像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往心里去,因为纪家早些年就是从京都迁过来的,家里多少沾亲带故,背景自然会比他们这些土生土长在申城的富家子弟要强一些。“小事,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就行。” 周赫禹乐见其成,扬着笑脸奉承了纪风几句,“还是纪哥人脉广,我们跟着你都沾光了。” “行了行了,你过去吧,我跟淮景聊几句。”纪风催赶道。 周赫禹很识趣地应道:“得咧。” 等周赫禹离开,纪风才把手搭在沈淮景车窗上,“说吧,想我给你牵谁的线?” 沈淮景眯着眼睛:“不急。” 纪风点了下头:“行,你想好了再跟我说。”他顿了下,又道:“兄弟,我说句实话,你那个哥真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想分沈家一块羹就趁早作打算,至少快你哥一步也行。” 沈淮景没有立刻作出反应,而是侧头看了眼故作走神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女伴,“你先下去玩,我等一会再找你。” 女伴听话离去。 等四下无人后,沈淮景才道:“你说的我都清楚,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说着,沈淮景唇角勾出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玩味的弧度,“毕竟在我爹看来,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纪风有些好笑:“得了吧,你说这话骗骗别人还行,我跟你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 当年随随便便就考到年级第一的到底是谁啊? 沈淮景掀起眼,声音有些淡:“你当然不知道,我现在可是连最基本的高数都不会做,你让我去跟沈括那个从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抢家产,闹呢?” 纪风忽然想起当年发生的事,再看沈淮景现在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要是哪天你真被沈括赶出家门流露街头,你就来找我,兄弟不会不管你的。” 沈淮景气笑了:“滚,哪有你这么咒人的?” 纪风哈哈大笑:“我说真的,万一哪天你被扫地出门,我绝对不会落井下石的。” 沈淮景刚想拿烟扔人,贺庭阆的声音就从他们背后传来。 “你俩搁这干嘛呢?我们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俩了!” 沈淮景看向来人,收起了要跟纪风大打一架的冲动,回道:“马上来。”《 》 6、飙车 和纪风一行人来到比赛场地后,沈淮景目光扫过一圈,随即抬手朝充当裁判的富二代打响指:“给赵海龙传个话,今晚我替纪风上。” 裁判有些为难,不过还是跑去传话了,五分钟后裁判和赵海龙一起过来,身后还跟着赵海龙的几个小弟。 “沈少,听说你要替纪风上?”赵海龙问。 “嗯,你们也可以换个人。”沈淮景说。 赵海龙思索几秒后,痛快答应:“行,那我这边就换个人。” 几番耳语后,赵海龙确定了人选。 沈淮景问:“想怎么玩?” 赵海龙指了指远处的山坡,“隧道过去有个盘山公路,你和他谁先抵达终点就算谁获胜,怎么样?” 沈淮景没意见。 过后,沈淮景临时找来的女伴回来了,刚要矮身坐上副驾,却被沈淮景抬手制止,“旁边待着去,别一会儿吐我车上。” 女伴:“…..” 比赛前,几个富家子弟站在过道旁遥控着无人机往隧道上空飞,继而往盘山公路的方向移动。其余人则分成两个阵营,为各自的队友摇旗呐喊。 “预备——” 裁判高高举起旗帜。 “开始!” 哨声吹响后,起点线上的迈凯轮和布加迪威龙就像离弦的箭矢嗖地疾驰而去。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夜空,周遭空气仿佛被撕裂般发出刺耳的呼啸,穿梭而过的风瞬间将地面的尘土和落叶疯狂卷起,裁判旁边高高立着的旗帜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风从耳边呼呼而过,极致的快感和速度不断刺激着他的肾上腺素,踩到底的油门似乎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气势冲进隧道。 隧道全长三公里,两架跑车的性能和结构相差不大,飙车时一直维持着平稳的步调,没有分出什么快慢。 直到两架跑车驶入崎岖不平的盘山公路后,s型的弯道使得急转特别多,拐弯时需要一定的技术才能防止对手超越。 不过尽管坡度陡峭,稍有不慎就会坠落山坡,沈淮景也依然镇定自若,起手刹飘过下一个转弯。 就因为这个转弯,沈淮景的车与身后的布加迪威龙拉远了一点距离,不过也只是一点,稍有不慎他就会被紧紧追在车尾巴后面的布加迪威龙赶超。 赵海龙临时换的这个人,沈淮景没有见过,估计不是圈子里的,可能是赵海龙临时请来的职业赛车手。 沈淮景瞥了眼后视镜,舌尖向上顶了下后牙槽,唇边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正好,他也不想纪风和那女人有太多接触。 - 十分钟后。 布加迪威龙赢得比赛的消息经由无人机传导画面很快就被众人得知,随后十几辆跑车陆陆续续追了上来。 作为第二的沈淮景下车后,迎着脸色有些不好的纪风,面上却没有半分愧疚:“我尽力了,对面有职业车手。” 纪风听到这话还能说什么,只能怪对面玩不起了。 其余人连忙围上来安慰。 “没事的纪哥,外头女人多的是。” “就是就是,以咱纪哥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比那女人更好的?” 几人赶紧附和:“没错,我觉得那女人也就一般,赵海龙要是喜欢纪哥玩剩下的,那就给他吧…” 听到这,纪风才稍微缓和脸色。 赵海龙领着一群小弟得意洋洋地朝他们走来,完全不顾纪风此刻的黑脸,直接对沈淮景说:“沈少挺厉害啊,我家小白都差点输给你了。” 纪风努力忍下一口气。 沈淮景轻笑:“一个女人而已,赵少既然这么喜欢捡别人玩剩下的东西,那我当然要成全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番话简直像是狠狠扇了赵海龙几巴掌,仿佛输的人不是沈淮景而是他。 纪风没忍住笑出声,一声响起,继而站队纪风的少爷们也一个个嗤笑出声。 赵海龙脸色当场拉下,但碍于人多又不好当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眼沈淮景,咬牙切齿道:“沈淮景,你他妈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谁怕你?”纪风双手环胸,一整晚堵在胸口的郁气已经烟消云散,“赵海龙,老子不要的东西你想要就给你好咯,看我干嘛?还不赶紧滚回山下捡你的垃圾去。” “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纪风身后的少爷们笑成一团。 赵海龙指着纪风鼻子气的说了好几个“你”,但不知是被说中还是觉得没面子,没放下几句狠话便匆匆带着一群小弟离开。 等人走后,站在纪风这边的二代子弟便围上沈淮景,大夸对方为他们掰回了一头。 纪风本人更是感动,直接伸手想要给沈淮景一个熊抱:“兄弟,还是你最好了~” 沈淮景嫌弃地躲开对方的“魔爪”,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没事我就先下山带人走了。” “带谁走?” “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伴。” 贺庭阆闻言,有些疑惑:“你追的那个小白花呢?还没追到?” “别提了。”沈淮景不欲多说,他也是要脸面的,三番五次被同一个女人拒绝那么多次,说出去实在太丢脸了。 贺庭阆也不追问:“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淮景道别众人,走到车前刚要坐进去,忽然被身后跟来的纪风叫住,“等等—!” “怎么?还有事?”沈淮景回头。 纪风一改之前的散漫,难得正色道:“阿景,我今天跟你说的你要上点心,你大哥他不是什么好人,背后会对你使什么下作手段也说不定,你记得防着点….” “好了好了,”沈淮景打断道,“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傻傻的什么都不做让他欺负到我头上?” “我只是担心你…”纪风顿了下,表情有些犹豫,“阿景,以前那些事….” 像是触到了什么逆鳞,沈淮景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纪风看着沈淮景的脸色,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完,“算了,咱到时候学校见吧。” “行。”沈淮景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抬眼看人。 纪风侧身让开,“路上小心。” 沈淮景嗯了声,便踩油门,转动方向盘驶离山顶往山下开去。 — 沈淮景把女伴接到后,十分贴心地询问了一下对方想去哪。 女伴不语,只是伸出纤纤玉手落在沈淮景的大腿上,轻轻抚摸。 这种暗示的动作太过明显,沈淮景要是不懂就是白痴了,他侧头问道:“酒店?” 女伴娇笑着微微摇头。 沈淮景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在这?” 女伴侧头,直勾勾盯着沈淮景的同时,手也在一点点往最深处移动。 几分钟后,沈淮景吐出一口气。 “行吧。” — 完事,沈淮景把女伴送到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后,却并没有立刻返回公寓,而是把车开到自己投资的4s店里,三更半夜就打电话叫人起来给他清洗跑车。 打完电话,他径直走进办公室。 开灯,然后从抽屉柜里随便取出一把钥匙,走出去摁下开关,哪个车响他就开走哪辆。 沈淮景把车开回到自己公寓里后,已经是半夜三点了,他在浴室里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便上床睡觉。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弹出了几条消息。 沈淮景没搭理,闭着眼数羊,但依旧没多少睡意。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半起身靠在枕头上,伸手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消息—— 是他今天在暗网上花钱找人查的个人资料。 [宗椼,男,今年十九岁,生日10月26日,天蝎座,因成绩优秀多次跳级,并取过ielts9、gpa4.0、hsk6等成绩,在此不一一列举,详细情况您可以查看资料。] 沈淮景点开那份调查报告,随意翻看了一下,才知道宗椼居然跳级上的是麻省理工。 [这个人背景很简单,从小在m国长大,父母双亡,五岁之前一直在福利院里生活,之后被人收养才得以上学,十三岁后就开始自己打工赚学费,由于他成绩优异,初中和高中都是在公立学校读书,后来又被财团老板资助,成功考上了麻省理工。] 沈淮景皱了下眉:“也就是说,他在那边上了不到两年的学,就转到了国内?” [是的,具体原因没有查到。只能知道他是退学后接受上禾向他抛出的橄榄枝,作为交换生转学到这边。] 沈淮景继续打字问:“他很穷吗?” [如果按他平时的消费情况来看,您可以这么理解。] 沈淮景靠着墙,若有所思了一会,回想起对方那双颜色很深很沉的眼睛,他不知为何起了浑身战栗,就像是被蛰伏的猛兽盯上一般,令人胆寒不已。 每每想起,沈淮景总会心生不宁。 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点危险。 但沈淮景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只要对方惹他不开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给对方一个锤子。《 》 7、食堂 第二天,沈淮景是被他爸身边的秘书打电话叫醒的。 秘书语气公事公办,像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人,向沈淮景转述他爸的意思:“沈总希望您最近按时上课,不要给孟玥小姐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 沈淮景敷衍地应了几声。 秘书继续说:“如果您做不到,沈总就会彻底冻结您的银行卡。” 沈淮景骂了声脏话,直接挂断电话,扔开手机。 几分钟后,他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起来,踩着柔软地毯走到一墙之隔的衣帽间里,随意搭配了下衣服,再进盥洗室洗漱。 大二基本都是早八课,沈淮景开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了,好在有人提前帮他点到,于是他便趁着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隙,从后门溜了进去。 “沈哥?你怎么来了?” 几个小弟见到他很是意外,“老师已经点过到了,没发现什么异样。” 沈淮景嗯了声,也没多解释,坐下来后就拿着手机玩了两把和平精英。 玩到一半,沈淮景就抵挡不住困意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整整一上午只有第二节课换老师点到时他才会抬起头和老师对视。 中午打铃后,沈淮景慢悠悠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起身。 “沈哥,我们去哪吃啊?” 沈淮景刚要说老样子,余光却在看到正收拾好书包要往门口走的宗椼,突然改口道,“食堂。” “食堂?!”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不明白沈淮景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去食堂吃,以前对方不是最讨厌去食堂和人挤着吃饭吗? 沈淮景看着快要消失在门口的宗椼,语气不容置喙,又透着点不耐烦:“嗯,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 上禾食堂体系庞大且完善,除了食堂和民族餐厅,学校还设有多个移动餐车、咖啡厅、面包房。据不完全统计,上禾在校至少设有了七个主要的餐饮大楼,其中并不包括民族和特色餐厅。 沈淮景带着小弟跟在宗椼身后去了离他们教学楼最近的第二食堂,由于临近下课高峰期,食堂里人满为患,一路皱眉的沈淮景在看到宗椼用包占位后,便快步走到距离宗椼不远处的餐桌前坐下,然后指使着小弟去给他打饭。 宗椼所在的队伍很长,足以说明这家店的生意和质量都很不错。 “他受什么刺激了?” “谁知道,大少爷一天一个想法,习惯就好。” “哎,咱说话都注意点吧,你看慕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搞不清楚身份,被踢出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身后几人刻意压着音量的讨论声还是传到了宗椼耳畔,他没有转头,也知道这些人就是昨天在教室外堵着他不让走的“小混混”。 也是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平静无澜的校园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变化小到原本朝他示好的舍友开始有意无意对他冷嘲热讽,大到周围同学下意识地对他避如蛇蝎。 “长的挺俊啊小伙子,要吃什么?” 阿姨热情的声音拉回宗椼游离的思绪,他扫了眼菜单,然后指着菜单上的招牌黄焖鸡,说:“麻烦来一份这个,谢谢。” “好咧,九块钱。” 宗椼扫完码,便站到一旁等饭。 很快,点菜就轮到了那几个人。 点菜时,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宗椼,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因为宗椼在这才来排队的。 宗椼仿佛没看到他们一般,完全对他们或挑衅或讥诮或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眉眼间尽是疏离和冷淡。 “好了帅哥。”阿姨端着一盘菜,从玻璃窗下递给宗椼。 “谢谢。”宗椼领完餐,看也不看他们,抬腿便返回原来占位的地方,却没想到刚走近,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他对面和他打招呼。 “嗨,还记得我吗?” 眼前人懒散地支着下颌,微仰着头好整以暇地看他,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那瞬间,周遭世界仍是流动的,只他一个人因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变得停滞不前。 与上次一样。对方看向他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意味不明,就像是在看一个好玩的猎物,带着几分侵略和势在必得。 宗椼端着餐盘走过去,放下,然后把占位的书包背到身后,紧接着便旁若无人地坐到原本的位置上,眼也不抬,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坐在对面的人的意思。 被无视的沈淮景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即屈指敲了几下餐桌,扣扣扣,不耐道:“你聋了?没听到我跟你说话?” 宗椼就像是卡顿的机器人,毫无人类情感也听不懂人话,依然没有给出回应。 沈淮景没忍住暴脾气,直接重重拍桌站起来,吓得周围人顿时安静下来。 “你他妈故意的?” 宗椼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毫无波澜,“这是公共场合。” 沈淮景没想到对方憋了半天就说这个,顿时被气笑了,“所以呢?” “所以有什么事等我们出去再说。” 宗椼声音很淡。 沈淮景刚想发作,却在对上宗椼那双辨不出喜怒的眼神后,莫名感到后背发凉,像是有什么巨蟒拖着它那阴湿的躯体攀爬上他的脊椎,令人身体下意识僵硬起来。 “你….” 宗椼不过几秒便收回视线,重新垂眼,默默拿起筷子吃饭。 几个小弟见情况不对,饭都顾不上,连忙赶过来问,“沈哥,你怎么坐这边了?发生什么了?” 沈淮景不愿承认自己刚刚被对方一句话就给唬住了,他回了句没事,然后又狠狠瞪了眼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宗椼,顿时气得胃口都没有了。 但如果这时候愤然离去,肯定会比刚才大声喧哗后对方意有所指的谴责更让他没有面子,无奈,沈淮景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坐下来。 “饭呢?” 小弟回神,刚要和人道歉,就见祈柏端着饭走过来,“这里。” 沈淮景看着面前和宗椼一摸一样的黄焖鸡饭,更倒胃口了,他刚想和祈柏换一下,却又想到这么做好像显得他很在意对方似的,于是转头把气撒到旁边人身上,“你们饭呢?不想吃了?” 几个小弟见沈淮景发脾气,连忙卑微道歉,然后转身跑去拿自己的餐盘,步伐快得都不顾脚下有些滑的地板。 沈淮景看着坐在对面的宗椼吃相斯文,腰杆挺直,举止之间颇有些他小时候被逼着学的礼仪风范,不免多看了几眼。 但再扫过对方全身上下不足三百块钱的衣服后,沈淮景顿时面露不屑,只觉得对方死装死装的。 “喂。” 沈淮景刚坐下没多久,就找宗椼茬。 宗椼顿了下,掀起眼皮看他,目光极为冷淡。 “我叫沈淮景,沈氏集团的沈,淮河的淮,景秀的景。” 宗椼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了沈淮景几秒又低下头。 沈淮景:“…..你不认识我?” 宗椼再度抬起眼,目光里透出几分不解和无奈,似乎对沈淮景在饭桌上不依不饶的纠缠行为感到有些困扰。 “现在认识了。”宗椼顿了下,又说,“我要吃饭,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 坐在旁边的祈柏:“……” 牛逼啊这哥们。 沈淮景这回倒没发脾气,只是若有所思了一会,然后笑着说:“可以,等你吃完饭我们再聊。” 宗椼漆黑的视线沉沉地看过来,对上沈淮景散漫又玩味的目光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毫不在意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沈哥,你——” 祈柏刚想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见沈淮景食指竖起放到嘴边,拖着强调说:“嘘~安静吃饭,别吵着人了。” 祈柏:“……” 沈淮景来食堂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几乎都是开车到外边的酒楼或餐厅吃饭,以至于吃惯了佳肴美馔的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忍受食堂里的饭菜,倒不是说不好吃,只是达不到他平时的用餐标准罢了。 于是沈淮景吃了一口就不动筷了。 十分钟后,宗椼吃完饭,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分别仔细擦了擦十指和嘴角。抬眼,对面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的饭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却什么话也没说。 沈淮景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只觉得像是抓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沈淮景竟乐意看到对方那双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因他的举动而牵动一些情绪。 挺有趣的,他想。 “你是不是觉得我浪费粮食很可耻?” 宗椼起身的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沈淮景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提议道:“既然你觉得浪费,那不如你帮我把它吃完吧?” 宗椼瞳色很深,压在凌厉眉骨下,有时不免让人产生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尤其是对方面无表情的时候,比池潭更深不见底的情绪就像是被那口深山老井压在底下,不见光日。 “我吃饱了。”宗椼说。 莫名瘆得慌的沈淮景回神,努力压下心底深处的不安,耸耸肩,故作镇定道:“行吧,那我只好全部倒掉了。” 宗椼离开前看了眼人,那一眼里,是沈淮景读不出来的微妙的东西。 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更瘆人了。《 》 8、欺软 “走吧。” 沈淮景单手插兜,跟在宗椼背后,催促道。 宗椼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淡淡地问了一句:“去哪?” “唔…去哪呢?”沈淮景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大跨一步走到宗椼身边,偏头,露出一个笑,“去体育馆,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同时,宗椼感到肩膀一重,对方不打一声招呼就揽过他的肩膀,哥俩好似地和他贴在一块。 但宗椼知道,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放开。”宗椼语气冷了下来。 沈淮景笑嘻嘻的,“不放。” 宗椼:“……” 沈淮景觑了眼对方的脸色,果不其然,冷得像是结了冰一样。 本来他今天的打算是把人带到体育馆暴揍一顿,但经过这半天的相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感觉很危险。 可让沈淮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他又不愿,毕竟今天在食堂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要是放了宗椼,那他今后的面子还往哪搁啊? “宗椼。”沈淮景顿住脚步,忽然轻笑着问,“你知道惹我的人下场都会怎么样吗?” 宗椼因此被迫停下脚步,侧头,没有说话。 沈淮景也不在乎对方的答复,只是仍挂着笑,说出与笑容不相符合的狠话,“会被霸凌,被欺负,最后还有可能被强制退学。” “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所以”,沈淮景笑眯眯地继续说,“下次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好吗?” 宗椼沉默了一下,而后说:“我们同班。” 短短四个字,把沈淮景噎得险些说不出话。 沈淮景没想到对方还能有心情跟他扯这个,正常人听到这番恐吓不应该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吗?怎么宗椼还能这么冷静? “那你转专业好了。”沈淮景说。 宗椼静了半响,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过了一分钟,沈淮景听到一声“好。” “!” 沈淮景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人怎么还真答应转? “你认真的?” 宗椼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转的?” 沈淮景:“……我也没想到你真转啊。” 宗椼不说话了。 “算了。”沈淮景没想到对方竟怕他到这个地步,原本他还以为对方能有种跟他犟几天的,哪知道会这么怂。 不知怎么,沈淮景突然觉得有些没劲,撂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便带着几个小弟慢悠悠离开。 宗椼站在食堂门口的不远处,迎着人群来来往往的视线,默不作声地看着沈淮景离去的背影,眸底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学长,你好。” 宗椼收回视线,看向出声的女生,对方没有穿军训衣服,打扮很漂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你好。” 因为这张脸,宗椼从小到大被搭讪的次数不计其数,即使没了家世背景傍身,也依然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表达过对他的喜欢。 “学长,我刚刚在不远处就注意到了你,你和沈淮景很熟吗?”女生笑着问。 宗椼:“不熟。” 女生若有所思了一会,而后抬起手把手机平举到半空,语笑嫣然:“那学长有对象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不可以加你一个微信?” 宗椼刚想拒绝,却听到女生说:“如果学长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助你哦。” “什么困难都可以?”宗椼垂眼问。 女生见有戏,立马点头:“当然,什么都可以。” 宗椼转头望向沈淮景离开的方向,淡声问道:“如果我惹到沈淮景,你也可以帮我解决吗?” 女生顿时不说话了。 就在宗椼打算离开时,那女生忽然又开口了:“可以,如果学长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话。” — 沈淮景自那天以后,有一个星期没来上学。 尽管他爸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但沈淮景依然能在外面玩的风生水起,靠着纪风的接济,沈淮景那个星期就没向他爸要过一分钱,直到他爸派人把他赶回学校,沈淮景才终于结束这段颠三倒四的夜生活。 回到学校,沈淮景第一个得知的消息就是宗椼转专业了,对方从工商管理转到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沈淮景没想到宗椼真的转了专业,他还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 沈淮景想,既然讨厌的人已经离开了视线,那他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找人麻烦。 之后,他按着沈从兴的意思,约孟玥在餐厅里见了一面,那次见面,让沈淮景对后者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 咚,咚,咚。 沈淮景颠了几下球找手感,而后膝盖微微弯曲,等球快要落到地上时,迅速调动身体的力量带动手臂和球杆,轻松挥打。 一记漂亮的老鹰球高高掷于空中,沿着既定的抛物线,破空下坠。 隔着两百米的距离,球稳稳落入洞内。 一杆入洞! 周围登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沈淮景把球杆递给一旁的纪风,而祈柏则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依次分发给周围同组的球童,自家球童更是拿了四五万。 球童们连声道谢,嘴都快笑烂了。 等其余人依次挥完杆,工作人员便开着高尔夫球车来接他们,沈淮景与纪风坐在同一排,刚坐下纪风就忍不住调侃,“你今天超常发挥啊,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沈淮景喝了一口矿泉水后,笑着说:“好事算不上,就最近遇到了一个女孩,我爸介绍的。” 纪风:“然后呢?你看上人家了?” 沈淮景:“嗯,她可以说是完美地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只不过…” 纪风:“什么? 沈淮景:“对我没兴趣。” 沈淮景说这话时带着笑,看起来并不为此所困扰,反而像是乐在其中。 “没兴趣你还笑得出来?”纪风有些摸不清头脑,也不知道沈淮景脑回路怎么想的,喜欢他的他爱搭不理,不喜欢他的他倒是上赶着了。 沈淮景:“你不懂。” 纪风:“……” 得不到的更加爱是吧? 到了高尔夫球落地的地点,一行人便下车,走到球所在的位置,轻轻推杆。 打球过程中,贺庭阆问沈淮景:“那你之前追的那个呢?” “你说白桑宁?” “对。” 沈淮景回想了下这几天对方给自己发的消息,漫不经心地笑笑:“没兴趣了,本来是想着这几天找机会就把她给踹了,但她似乎挺上头的,最近一直守在教室门外堵我,还一改之前的冷淡,三番两次约我出去看电影。” 贺庭阆啧了声:“可以啊,这妞直接被你拿捏了。” “我就说这女的玩欲擒故纵吧。”纪风感慨一声,“可惜啊,她这招用太久,把自己给玩脱了。” 贺庭阆毫不掩饰对白桑宁的轻视,言语间还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自得和傲慢,张口就说:“妥妥一个拜金女呗,老想着傍大款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这年头谁还流行富二代爱上平民女啊?笑死个人了。” 纪风沉默,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但沈淮景听到这,却不由自主皱了眉头,缓了几秒松开,淡淡反驳:“我倒不觉得拜金是一个贬义词。” 贺庭阆挑了下眉:“那还能是褒义?” 沈淮景摇头:“也不是,只是我觉得如果她们不拜金,那我们也没资本能泡到她们。” 纪风附和一声:“这话没毛病,也不是谁都能长得像沈淮景,不靠钱还能用脸蛋吸引女人。” 沈淮景:“…..” “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俩搁这围剿我呢?”贺庭阆不满道。 纪风无辜摆手:“少扣帽子啊,我俩只是实话实说。” “好了,还打不打了?不打就换人。”沈淮景出声打断争执。 原本他反驳贺庭阆只是因为对方把话说的太难听,本意也不是为了把气氛闹僵,毕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什么事点到为止就行,更何况是关于女性的话题。 “不打了,反正都玩两小时了,要不咱换套衣服去吃饭吧?”纪风提议道。 之前的不愉快很快消散,贺庭阆点了下头,说:“行,我没意见。” 沈淮景想了下今晚的安排,摇头道:“我晚上得陪人逛街,你们去吧。” “陪谁啊?白桑宁还是孟玥?”纪风笑着问。 沈淮景白了对方一眼,“废话,还没在一起我带她逛什么专柜。”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孟玥呢?她为什么就行了?”贺庭阆似乎是为了找回刚才的场子,找茬道。 沈淮景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跟人计较,也就顺着对方的话,说:“这分人。” 纪风拍案叫绝:“吾辈楷模,你不愧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滚一边去。” “你看你,恼了吧。” 沈淮景笑骂一声,又和纪风斗起嘴来,俩人都没把这事放心上。 但说实话,沈淮景真不恼,他也认为纪风说的没错,他的确很渣,而且渣的明明白白,并且还把渣精明地算到每个女生头上,计较得失不说,还分外权衡利弊。 倘若一个女生身上穿着lululemon,背着gucci的包,踩着miumiu的鞋,lv和香奈儿作佩饰,对于这种一看就很有钱的女生,不管是追求还是恋爱,沈淮景都只会把对方带到同一档次的商场和奢侈品店,而不是酒吧和餐厅。 但如果,一个女生全身上下的穿着无不透出一股廉价感,那沈淮景便只会花差不多的钱应付对方,反正不管怎么花,也比普通人给她们花的要多好几倍,自然地,在失去对她们的兴趣后,沈淮景便会毫无负担地将其甩掉。 — 下午四点,沈淮景开车从高尔夫球场往学校开,半个小时后,在门口接到了打扮精致的孟玥。 “抱歉,让你久等了。”孟玥关上车门,有些歉意地对沈淮景说。 沈淮景温柔地说了一声“没事,我也刚到”,而后倾身,贴心地为对方系上安全带,动作间绅士又恰到好处,丝毫没有半分逾矩。 “淮景哥…” “嗯?” 孟玥攥了攥安全带,身体有些不自然,总感觉那温热的呼吸还残留在她的发顶,“我们去哪啊?” “我订了餐厅,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再带你去cbd买东西。”沈淮景打转方向盘,温声回道。 “买完东西呢?”孟玥问。 沈淮景笑着说:“你可以期待一下,现在暂时保密,等到了晚上我再告诉你。” 孟玥嘟了下红唇,语气像是在撒娇:“别等晚上了,你现在就告诉我嘛,我好想知道。” “现在知道可就没有惊喜了。”沈淮景温声安抚。 孟玥也不是真想现在就知道,她见好就收,软着声道:“好吧,那我就期待一下。” - 专柜sa一般都会看人下菜。 远远见到孟玥和沈淮景的行头,sa就立刻判断出这两位的身价,当即双眼一亮。 随后,她不动声色撞开同事的胳膊,踩着十厘米红底鞋快步迎上前,睫毛膏刷出的卷翘弧度里藏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二位需要了解当季限定款吗?" 孟玥点了下头:“麻烦了。” 三分钟后,sa将两人带到私人沙龙区域,并为坐着的沈淮景准备了精致的马卡龙小点心和一杯意式咖啡。 孟玥在sa的介绍下,选中了几款中意的包包,然后一个一个对着镜子试。 头顶的暖灯为孟玥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光,她指尖轻叩香槟色l22手袋的金属链条,听着sa以恰到好处的音调赞叹:"这款小羊皮的雾面质感,确实只有您的冷白皮能衬出精髓。 “唔…”孟玥对着全身镜来回照了两下,像是选不出来哪件包包更适合她,于是转身问坐在沙发上的人:“淮景哥,你觉得哪个好看呀?” 沈淮景抬眼看着面前撒娇的女孩,心想孟玥和他以前交往的那些女孩差别真的很大,以往他带那些女孩来这种地方逛专柜买衣服包包,她们都是胆怯且不自信的,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 反观孟玥,从进来到现在,对方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些包天生就该她背。 “你挑的都好看。”沈淮景站起来走到孟玥身边,伸手替人将碎发挽到耳后,便转头对sa说,“这些都帮我包起来吧。” 孟玥表现的很惊喜,但沈淮景知道,对于经常买买买的孟玥来说,这都只是开胃菜,至于她给出的反应,不过是情绪反馈罢了。 专柜提供送货服务,孟玥低头填完地址,便仰起脸对沈淮景笑着说:“谢谢淮景哥~” 沈淮景刷完卡,想着揽一下孟玥的肩膀,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开,“淮景哥,我们去爱马仕那里逛一下吧?” “好。” 沈淮景十分自然地收回手,大抵是优越的皮囊善于蛊惑人心,平常人几乎很难从他脸上看到窘迫或尴尬的情绪。 接下来,他们相继逛了爱马仕、古驰、lv等大牌奢侈店,买的东西多到机器人两只机械手臂全部挂满,哪怕是叫来了商场里最多能调动的五个机器人,也不够拿孟玥买的那些奢侈品,最后是沈淮景打电话叫小弟过来一起拎包,才减轻了他部分压力。 “淮景哥,我逛差不多了。”孟玥离开专柜时,主动挽上了沈淮景的胳膊,笑着说,“我们可以去揭晓你说的那个秘密了吗?” 孟玥眼睫浓密,一双新月眼很是灵动,眨起眼时睫毛像是羽毛一样挠在沈淮景的心尖上。 不得不说,孟玥真的很漂亮,对方化淡妆也能看出底子的精致,皮肤白的像一捧雪,一点瑕疵都没有,即便头顶着光,脸上依旧艳丽动人。 沈淮景侧头,俯身贴近对方耳侧,轻笑道:“当然可以。” 那声音又酥又低,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孟玥耳膜,撩起难以言语的颤栗感。 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挡住那道调笑的视线,捂住耳朵。 心想,这渣男的确有点东西啊….. - 傍晚七点,酒醉般的金黄逐渐褪去,天色像是被层层叠叠的铅云所覆盖。 游艇之上,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城市景观,近处则是水声阵阵的波涛起伏。 砰,砰砰砰! 一束束烟花从岸边升腾,猝然在夜幕中炸开绚丽夺目的光芒,喧嚣过后,五彩缤纷的烟花绘成一朵巨大无比的爱心。 孟玥侧目,看着站在灯火下神情慵懒的公子哥,对方双臂撑着扶手,微弯下腰,枕着脸歪头看她。 对方无疑有一双很多情的眼睛,侧脸拢着粼粼波光和游艇上摇曳的烛光,看一个人时像是在看他的全世界一样,不由地让人产生这辈子对方都只会爱自己的某种错觉。 但孟玥知道,错觉就是错觉,像沈淮景这样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恐怕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咚咚。” “你在敲什么?”孟玥开口问。 沈淮景屈指又敲了两下,金属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在敲你的心房呀。” “是吗?”孟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笑了下。 沈淮景眼角弯起轻微的弧度,深邃的眸子里倒灌着含情脉脉的温柔:“小玥,你有喜欢的人吗?” 孟玥回想起那日的惊鸿一瞥,交谈时对方冷若冰霜的态度,以及她提出交往后对方礼貌疏离的拒绝。 “有。” 沈淮景自认他追孟玥有一个多月了,对方若即若离的态度和似是而非的暧昧都说明他们之间有戏,于是他笑着问:“谁啊?” 孟玥像是听不出沈淮景话语里的期待,带着一丝故意,说出了与当下暧昧气氛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人你应该也认识。” 沈淮景笑容一僵,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之前是你们专业的,名字叫…..”孟玥尾音缓缓拉长,一字一句道。 “宗椼。”《 》 9、有趣 沈淮景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不确定地重复道:“宗椼?” “对,有一次我去食堂吃饭,在门口看到你和他说话,还以为你俩是要好的朋友来着。”孟玥仿佛看不到沈淮景的脸色,继续道,“我很早就喜欢上他了,只是….” 沈淮景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什么?” 孟玥垂下睫,看起来很是伤心:“只是他不喜欢我,不管我怎么追求他,他都一直拒绝我….” 说到这,她顿了下,忽然用一种希翼的目光看沈淮景:“对了淮景哥,你们两个不是认识嘛,你可不可以帮我追他?” 帮你个大头鬼啊。 沈淮景脸色直接变了,嘴角再提不起一丝笑意,原本靠着栏杆的腰慢慢直起。 “小玥,你是在耍我玩吗?” 孟玥眨了两下眼睛,似乎不太理解他这句话,“淮景哥,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呵。” 沈淮景上前一步,将人圈在栏杆边沿,轻哧:“少装了,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头顶阴影几乎挡住了她所有视线,压迫下,孟玥却轻轻地笑了笑:“淮景哥,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把你当作特别照顾我的亲哥哥来看待,如果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产生了错觉,那我在这跟你说一声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下意识对比我年长又对我好的人产生了亲近之情,这种感情类似兄妹之间,再无他意。” 沈淮景:“…….” 哪有妹妹和哥哥这么暧昧? “淮景哥,你生气了?”孟玥歪头问道。 沈淮景纵使心里有气,却也不会大声质问对方这么做意义何在,何况他面对的还不是普通人,而是鼎盛集团的小千金。 他松开栏杆,心里就跟喂了屎一样难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完美适合他的人,本想着认真追求认真喜欢再认真和对方谈恋爱的,结果就这。 而且,耍他就算了,怎么喜欢的人还是他看不顺眼的宗椼啊? “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沈淮景反问道。 孟玥点了下头:“应该。” 等了一会,见孟玥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沈淮景有些无语:“你要说的就这个?” “当然不。”孟玥正面迎上沈淮景愤怒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我只是在想,曾经被你玩弄的那些女生,她们的心情会不会和此刻的你是一样的?” 沈淮景愣了下,而后嘴角渐渐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呢?你是来帮她们教训我的?还是来为她们讨一个公道?” “淮景哥,你想多了,我无意对你的私生活做任何评价。”孟玥的表情始终很平静,说话的语调平铺直叙,有种娓娓道来的平和,“你也知道,我父亲的公司和沈伯父的公司在生意上有合作,我们两的交往,也关系到了彼此合作的顺利开展。” “算了吧。”沈淮景很快恢复平常玩世不恭的表情,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真正正地感到难过,“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公司项目进行的顺不顺利跟我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顿了下,又道:“所以孟玥,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表现都不是真的?” 那些害羞、较怯、暧昧… “淮景哥,你指的什么?”孟玥故作听不懂,笑眯眯地反问。 听到这话,沈淮景不怒反笑:“也好,就这样吧。” 孟玥意外地看了眼沈淮景,眼中带着几分探究,顿了会儿,她也笑道:“不管怎么样,今晚谢谢你了,我玩的很开心。” 沈淮景面无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玥也没有,她欣赏了一会夜景,便弯腰走进游艇里头休息去了。 “…..” 沈淮景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里头徒然涌起莫名的火气,按理来说他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烦扰,但被耍是事实,对方还一边喜欢他讨厌的人一边吊着他,前前后后花了他将近三百多万。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包下led大屏和无人机给人告白,也不会大张旗鼓地送一辆粉色奔驰去讨人欢心,结果到头来,还只得了一句“我只把你当哥哥。” 沈淮景越想越生气,但他又拿孟玥没辙,总不能去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吧,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于是,沈淮景便把这一切的糟心事全都怪罪到宗椼头上。 他想,如果宗椼没有出现,孟玥自然就不会在他和宗椼之间做选择,更不会喜欢上对方;如果宗椼没有出现,他也不会在孟玥戏耍他的时候被强行进行对比,然后遭到孟玥的一番羞辱;如果没有宗椼出现,他就不会因为这个名字感到烦躁,还要被迫接受他不如对方的一些言论..… 所以,这一切都是宗椼害的。 沈淮景想通逻辑关系后,便彻底讨厌上了宗椼,而一旦他讨厌什么人,那被他讨厌的人定然就不会过的舒坦。 这是他的恶趣味,也是他的发泄方式。 至于如何捉弄对方…. 沈淮景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岸繁华喧嚣的商业大厦,脑海中莫名闪过几十种折磨人的计划。 他要让宗椼习惯觥筹交错的奢靡,沉溺于被众星捧月的虚荣,直到某天他玩腻了再打破这份虚假的友情……. 只要一想到宗椼得知真相时,那副永远沉稳冷静的假面被自己亲手撕碎,沈淮景眼中便闪过快意。 这不仅是报复,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他要让宗椼明白,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所谓的成绩优秀,都不过是易碎的泡沫。 - 虽然想法很好,可到了真正实施计划时还是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接近——由于此前他多次挑衅宗椼,导致他在对方那里留下了许多不好的深刻印象,贸然示好,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那该怎么办? 沈淮景想啊想,终于想到一个奇招。 结合纪风那天和他所说的“英雄救美”的方法,沈淮景便打算通过金钱收买人心,在学校范围内对宗椼进行打压、暗算、排挤等各种暗箱操作,从而致使对方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这时候,他再以一个“英雄”的形象出现,向宗椼施以援手和温暖,让对方逐渐信赖且依靠自己,直到身边只剩下他一个所谓的“朋友”之后,他再把真相告诉对方,以达到摧毁宗椼的真正目的。 “记住,别把人打死了。” 沈淮景靠在落地窗前,眼中倒映着申城的霓虹灯光,漫不经心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下达指令。 言语间,都是对他人生命的漠不关心。 “知道的老板,我下手您放心,到时候差不多了我再给您发消息。” “嗯。” 挂断电话,沈淮景取下蓝牙耳机放到一旁的圆桌玻璃台,然后拎起酒瓶瓶口倾斜四十五度倒入杯底较宽的郁金香杯中。 微微晃动,浓稠的液体便于杯中荡出一小圈涟漪,幅度大之后不小心溅出一滴红酒落在沈淮景的手上。 那颜色,很像人身上流动的血液。 沈淮景三指捏着酒杯颈下缘走到软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不着痕迹地猜想宗椼的血是否会如这红酒一般又鲜又艳。 又或者,比其他人更苦更暗。 毕竟,宗椼就是个从头到脚无不散发出一种类似于阴暗沼泽的怪人。 宗椼,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两个字,由牙缝间轻轻发出来的声音,好像鞋底踩在枯叶上的脆响。 宗椼。 沈淮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嘴角随即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心想,不过是个只会学习、寡言少语的穷鬼而已。 只要给对方一点甜头,他就不信这种生活在地下臭水沟里的老鼠不会被他引上钩。 等着吧,他的计划一定会实现的。 - 过了几天,学校图书馆。 宗椼低头握着钢笔写字,肩背挺的笔直,电脑屏幕上的页面是quartr显示的股票分析。 由于长时间不动鼠标,屏幕便自动熄屏,在熄屏的前一秒,宗椼算准时间抬头。 很不凑巧地,他从黑屏里看到了偷偷摸摸躲在书柜后头举着书遮一半脸且眼睛直直往他这个方向瞄的沈淮景。 下一秒,宗椼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有人在跟踪他。 不止一次了。 前几次都是不同的人时不时跟在他身后,一开始他以为是不明势力想要求他办事或者是母亲那边派来保护自己的保镖,可后来发觉这些人只是跟踪他,他才特意让人去查他们的来历。 几番套话,就得知这些人是本校的大学生,还和他同一届,受沈淮景指使,跟踪他直到找到合适的时机把他拖到无人的角落暴打一顿。 宗椼得知具体情况后,不由回想起几个星期前,在教室和食堂遇见对方的那两次。 对方言语讥讽,处处都在刁难他。 本以为转专业后会相安无事,却没想到对方背弃承诺,再次上门找茬。 宗椼点了下鼠标,垂眼看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界面,原本跌到谷底的绿线忽然猛地回涨变成红线。 随后,一路向上狂飙。 这支原不被大众所看好的股票就像是异军突起呈现出爆发的势头,收盘价在瞬间急剧增幅,买卖盘数据疯狂跳动,股价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更高的价位不断攀升。 最终,收盘价远高于开盘价。 宗椼在这支股票上投入的大量资金不仅瞬间回本,还翻了好几十倍。 换作普通人,得到巨额财富的第一反应可能是欣喜若狂,或是丧失理智不顾公共场合大喊大叫,可熄灭的屏幕上映出的冷漠面孔,以及淡薄的反应,无一不表明了宗椼并不在意这些钱。 与他而言,这些不过都是消遣。 但总是成功,也会让人感到了无生趣。 而现在…. 他似乎是遇到了比炒股和研发还要更有趣的事儿。《 》 10、朋友 与此同时。 沈淮景猫着腰缩在书架后边,借着撂在一起的书本遮掩身形,目光时不时透过书架与书本的缝隙望向不远处背对着他坐的男生。 他的计划实施的不太顺利。 原因有三点,一是宗椼行动轨迹都在校内,二是宗椼没有任何社交活动,三是宗椼每天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因此,他找的人完全找不着机会给宗椼套麻袋暴打一顿。 这样下去不行。 与其拖着等对方出校门,不如他主动出击挽回下形象,一步一步循序渐进跟人交好,也算是达到他最初的目的了。 想到这,沈淮景便合上刚从书架上拿来挡脸的编程书,抬腿往书架另一端走,打算绕半圈再过去找人搭讪,不然就太明显了。 - 上禾图书馆窗明几净,室外落日余晖渐浓,天际蔓延的火烧云晕染地几近瑰丽。 沈淮景瞅着坐在黄昏下的宗椼,偏冷白的肤色如今浸了橘色调的黄,坐姿端正,身形落拓,几百人坐的大厅放眼望去属他最吸晴。 “这里有人吗?” 沈淮景说不出“你好”这种偏礼貌性的字眼,但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再像以前一样喊“喂”,便什么称呼都没加,直接问道。 宗椼动作一顿,抬起眼,与沈淮景四目相对。 很快,沈淮景便从前者眼中看到了仿佛淬了霜般的冷。 “有。” 毫不意外的拒绝。 沈淮景挑挑眉,问:“谁?” 宗椼:“朋友。” 沈淮景:“哪个朋友?” 宗椼晦深的双眸微微眯起,冷着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沈淮景把书放下,“我只是问问而已。” 宗椼看着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的沈淮景,不由皱起眉头,提醒道:“你后面有一个位置。” “哦。”沈淮景撑着下颌,笑着说:“可是我就想坐这。” 宗椼:“…..这里有人。” 沈淮景:“有谁你倒是说啊。” 宗椼目光在沈淮景身上逡巡片刻,而后淡淡移开,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献和笔记。 “你干嘛?”沈淮景不满对方的无视,直接伸手压住对方的电脑,阻止人进一步收拾东西的动作。 宗椼没有搭理,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沈淮景暴脾气顿时上来了,刚想发作,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在交朋友,要是暴露本性,计划可就泡汤了。 于是,沈淮景缓和语气,温声说:“我不是来找你茬的。” 他们说话声音虽然小,但还是引起了坐在附近的同学的一些意见,那些人刚想转头训斥他们几句,却在看到学校里的“名人”沈淮景时骤然失声,然后颇为忌惮地低下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宗椼自然注意到周围同学的不满,垂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出去说,别打扰其他人。” “…..”,沈淮景憋着一股气,但还是点头说好。 五分钟后,沈淮景跟着宗椼坐扶梯下楼,又等人在管理员那里借书,借书的过程中,沈淮景随意瞟了一眼,看到书名后,定住。 宗椼一共借了五本书,分别是《新编训犬指南》、《行为分析师》、《行为矫正》、《狗狗行为调整训练全书》,以及《动物园野生动物行为管理》这种与狗毫不相干的书籍。 “你要养狗?”沈淮景杵在一旁,没忍住问。 宗椼掀起眼看他,略顿,不知想了些什么,半响才开口:“嗯,正在考虑。” 沈淮景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因为他对狗没兴趣,或者说,他对所有宠物都不感兴趣。 一分钟后,两人走出图书馆。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沈淮景插着兜问。 宗椼淡淡地嗯了一声。 “行,那我就直说了。”沈淮景深吸了一口气,说:“上次让你换专业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宗椼眼神露出了点意外,半响过后,他没说原谅,也没说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就那么和沈淮景僵持着。 最后还是沈淮景维持不住笑容,问道:“你…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宗椼这才开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原谅还要有理由吗,沈淮景烦躁地想。 宗椼轻呵一声,目光似乎带着点嘲讽:“难道你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之前还说不想看见我,现在又主动找过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淮景:“……” 宗椼懒得搭理人,转身欲要走,却忽然被身后的人抓住手腕,随即听到对方压着声调说:“别走。” 宗椼垂眼落在对方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脸上看不出情绪,“放手。” 沈淮景咬着牙,心底不断咒骂,嘴上却缓和语气道:“宗椼,和你道歉我是真心的,也是真心想寻求你的原谅。” “为什么?”宗椼掀起眼,对上沈淮景的目光,“给我一个原谅你的理由。” “我….” 草。 “我想和你做朋友。” 沈淮景快速说完,然后悄悄掀起眼去看宗椼的反应,却见对方一点表情都没有,只冷漠地看着他。 沈淮景绞尽脑汁,编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自从那次在食堂跟你相处完之后,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趣的,我也没想到我一句玩笑话你还真听了进去,之后我托人问才知道你转到了计科那边,然后…我就挺愧疚的,所以这才来找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当初的口无遮拦。” 放学时间早过,图书馆外走动的学生稀稀疏疏,偶尔几声窃窃私语还是从不远处的走道上传来。 宗椼目光轻掠过眼前人的表情,将对方撒谎时的紧张和不自在尽收眼底,随后敛起眼,颇为冷淡地嗯了一声。 沈淮景以为对方终于松口原谅他,颇有些得寸进尺地说:“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看着过于纠结“朋友”这个字眼的沈淮景,宗椼眸色间带着点寡淡,听不出情绪地说:“你应该不差我一个朋友。” 这话听起来有些吃味,可落在沈淮景耳里,却是明晃晃拒绝的意思。 国人惯会拐弯抹角的说话,没想到对方一个在国外长大的居然能在短短时间内把这套话术学得如此灵活。 “是,我是不差朋友,但那些朋友都没有你有趣。”沈淮景找补道。 宗椼黑长的眼睫压下来,语气不为所动:“我有趣?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问问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沈淮景在内心里愤怒咆哮。 “当然是因为你不怕我啊。” 宗椼沉默。 沈淮景继续道:“你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点头哈腰,或者事事顺从我,所以我觉得你这种人很适合交朋友,真心的那种。” 说到这已经是沈淮景的极限,对方要再不识趣地问下去,他可能当场就会原形毕露。 所幸宗椼没再问。 对方只是淡淡地睨了眼他,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就这? 沈淮景不死心地继续问:“你的想法呢?” 宗椼:“什么想法?” 沈淮景:“和我交朋友的想法啊。” 宗椼:“我不想交朋友。” 沈淮景不由提高音量:“为什么?” 宗椼语气仍旧很淡:“因为麻烦。” 沈淮景起初可能只是为了计划才和宗椼交朋友,实在不行还有planb,所以他的态度就像是应付门考试一样敷衍至极,但现在三番二次遭到对方的拒绝后,不免激起了他心底的征服欲,对方偏不想交,他就偏要成为对方的朋友才行。 “那刚才你图书馆说的朋友什么意思?”沈淮景质问道。 “不想你坐那个位置的意思。”宗椼丝毫不隐瞒,直白道。 沈淮景:“…..” 沈淮景很想说“你这人真欠打啊”,可为了在人面前挽回形象,他忍了又忍,只是吐出一句“你再考虑考虑呗,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宗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情绪有些耐人寻味。 沈淮景也很无语,他没想到宗椼这么难搞,程度简直比过去他在那几十个前女友身上花的心思加起来还要多。 “可以松开我了吗?”宗椼开口道。 沈淮景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就一直握着对方的手腕不放,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松开手,退后一步,脑海里却不禁回想起刚刚的触感,冰凉又滑嫩,像是女孩子的手一样,可又比女孩子的骨头硬。 “啊,不好意思…” 沈淮景不怎么抱歉地说,目光还一直落在对方修长且清瘦的手指上,心底嘀咕着这人模样阴森森的手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宗椼低头揉了揉腕骨,浓黑稍长的额发垂落,半阖着眼。 “没事。” 沈淮景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什么东西,就连身边人都卯足了劲地讨好他,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今天这般这么有耐心地跟一个穷鬼纠缠不清。 骨子里的征服欲已经化成火将他所有的理智和面子通通烧毁得一干二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成为宗椼的朋友,等成为朋友后他一定会把那些旨在摧毁宗椼的计划贯彻执行到底。 沈淮景先戳了下对方的胳膊,将人注意吸引回来后,才指了指图书馆的角落:“我们去那里说话吧,这里不太方便。” 宗椼看了他一眼,点头,随即抬起长腿往角落走,半点没有等沈淮景的意思。 “…..”,沈淮景只好跟上。 半路,沈淮景从口袋摸出两支细长的烟,指尖翻转两下便把两根烟分开在不同指间,走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将离对方最近的烟递了出去,“抽吗?” 宗椼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拒绝道:“不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顿了下,又抬起手腕看价格不到一百的黑色机械手表,接着说:“除了朋友。”《 》 11、抽烟 喀哒一声。 沈淮景咬着烟,滑动打火机使其蹿出猩红火光,他抬手虚拢给自己点烟。 深吸了一口,灰白烟雾便顺着唇缝缓缓流出。 灰烟笼着眼角眉梢,略挑长眼微微眯起,隔着烟雾,沈淮景看向面无表情的宗椼。 似乎是觉得上赶着讨好的自己有些可笑,沈淮景唇角轻扯,喉间发出一声不太友善的嗤笑。 “可我就想和你交朋友。” 沈淮景忽然贴近,无赖似的往眼前那张脸吐出一口烟,把人弄皱眉后还十分恶劣地说,“怎么办呢?” 与前两次闻到的栀子花香不同,这次呼吸时鼻尖萦绕的是有点微甜的清新柑橘——那是沈淮景衣服上带着的香水味。闻久后会让人产生一种仿佛置身于种满甜橙和金桔的果园里的错觉。 宗椼看着眼前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久违的感觉重新缠绕上心脏,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 “学校不能抽烟。”宗椼开口,吐出的话语与对方的问话截然相反。 “哈?”沈淮景叼着已经自燃一截的细烟,颇为无语地看着宗椼,随后又顽劣地扯起笑,说:“怎样,你要举报我吗?” 周身烟雾如灰如尘,互相纠缠着凝在宗椼那双怎么也看不透的眉眼上,像是小时候他不喜欢的雾霭天气。 回首前半生,沈淮景再难从他人身上寻见与宗椼相像且别无二致的眼睛。 愣怔间,沈淮景再次听到对方跳开问题,问出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你很想和我交朋友?” 怎么可能。 可他实际上的回答是:“当然,我表达的还不够清楚吗?” 宗椼沉默地看着他。 大概沉默了有三分钟,就在沈淮景等得不耐烦以为对方还要像前几次那样拒绝他时,宗椼突然说:“好。” 沈淮景同时开口:“你别…..好?” “不识好歹”四个字被沈淮景猛地咽回喉咙里,他愣了下,“你答应做我朋友了?” “嗯,前提是你不抽烟。”宗椼淡淡开口。 沈淮景刚吸的一口还没过肺的咽就这么被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沈淮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诧的模样像是看到了猴子变人、火星撞地球、恐龙化石复活等世界最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在面前上演一样。 “不是哥们,这和我抽烟有什么关系?” 沈淮景不能理解,只感觉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宗椼:“我不喜欢烟味。” 沈淮景:“那好办,我不在你面前抽不就行了?” 宗椼沉默。 沈淮景被对方那双沉得不见光的眼睛看得直瘆人,不说鸡皮疙瘩差点起来,就连背脊都染上了一丝寒意。 “…..我背着你都不可以?” “我闻得到。” 你狗鼻子啊你!沈淮景张了张口,差点骂出声。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是宗椼主动开口:“你可以不和我交朋友。” “如果说我非要交呢?”沈淮景挑眉。 宗椼淡淡道:“那就不要抽烟。” 不让沈淮景抽烟比停了他的银行卡还要叫他难受。 但其实,沈淮景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 还记得他第一次碰烟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会他抽烟纯属是为了装逼和耍酷,再长大点就是为了合群,直到高三那年他妈发病,他被逼得只能用烟来缓解,再之后…他就像嗑药似的彻底染上了烟瘾。 到现在,他抽了至少有两年的时间,更不用说烟草这东西一旦沾上,就像习惯一样很难改变,怎么可能说戒就戒?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沈淮景表情不太好地掐灭烟蒂,扔在地下,用鞋尖来回碾磨,“我抽不抽烟关你屁事啊。” 宗椼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的确不关我的事。” 说完,沈淮景就看到对方毫不留情地转身,一幅再也不会回头的样子。 沈淮景:“……” 草,草草草草草! 脑子要爆炸了,像是超载的负电荷,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淮景已经伸手拽住了宗椼的胳膊。 “等一下….” 沈淮景皱着眉,问:“你是不是因为刚才我往你脸上喷烟的事生气才对我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行吗,我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 宗椼听完,回了两个字:“不是。” “我艹。” 沈淮景有些烦躁地薅了把头发,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跟人浪费口舌纠缠不清,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掉头就走,更令他感到费解的是他内心里竟然会因为“宗椼不想和他成为朋友”这件事感到十足的不痛快。“你这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啊?” 宗椼面色毫无波澜,好似对沈淮景的负面情绪没有一丁点实感,甚至还火上浇油地说了一句:“别说脏话。” 沈淮景咬着牙,差点当场发飙,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呵呵,你这不行那不行的,合着我必须得按照你的意思去做才能配得上当你朋友呗?” 宗椼一脸平静,连同声音也是平稳的,仿佛情绪不稳定的人永远只有沈淮景。 “我没有要求你当。” 沈淮景气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 宗椼看着鼻翼不断翕动,下颚紧绷,薄唇紧抿的沈淮景,对方眉毛向下并拢皱起,长睫下敛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快要喷射出来的怒火,宗椼知道,这是一个人情绪即将失控的表情。 “沈淮景。” 刚要发怒的沈淮景猛然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哑火。 “…..干嘛?”沈淮景不爽开口。 宗椼凝视着沈淮景,目光冷静又悠远,却又像是没有对焦的镜头,深沉得让人难以看清。 “你以后….” 宗椼这次开口的声音似乎比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温和,也不知是不是沈淮景的错觉,他竟然还从中听出了一□□哄的感觉。 “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抽烟和说脏话吗?” 很奇怪。沈淮景想,明明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可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像是征服了一座大山那样成就感十足? 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但感性又在拉扯他的神经促使多巴胺分泌出大量愉悦的激素。 之前在他面前一直很强势的人突然间愿意低下头,这种感觉——说实话还蛮有意思的。 “你是在跟我商量吗?” “是。” “所以,我在背后抽也没关系?” “只要不被我闻到。” 沈淮景啧了声:“麻烦。” 宗椼一直盯着沈淮景的眼睛,问:“你能接受吗?” 沈淮景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宗椼再开口说些什么,便只好无趣地撇撇嘴,说:“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吧。”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可谁知宗椼又说:“如果你没有做到呢?” 沈淮景:“你想怎样?难不成还要给我定个惩罚?” 宗椼:“也可以。” 沈淮景:“……” 他忍不住吐槽:“不是,你怎么那么多事啊?我就想问了,和你交朋友那么费劲,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和你交朋友?” 有很多。自打宗椼记事起,就有无数人为了他的家世和财富巴结他讨好他奉承他,甚至是上赶着与他攀谈关系,但这些当然不能对沈淮景坦白,于是宗椼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了。” “真的假的?”沈淮景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宗椼这古板且说一不二的性格,以及最近他在学校有意无意散播关于宗椼的一些谣言,也就不奇怪了。 宗椼点头,说:“真的。” “这么说来,我是你第一个朋友咯? “是。” 听了这话,沈淮景不知为何莫名膨胀起来,嘚瑟道:“那你还不好好珍惜我,怎么就在那一个劲地提要求?” 宗椼:“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沈淮景嘿了声:“你那是一个吗?你要不自己好好数数,三个了吧。” 宗椼:“那就三个。” 沈淮景:“….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宗椼低头看了下手表,说:“我还有事要忙,如果你能接受我的提议,那我们就当朋友。” 为了计划顺利实行,沈淮景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接受。” 宗椼若有所思地盯着沈淮景看了一会,而后说:“如果你没做到,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你在威胁我?”沈淮景皱眉,回想刚才的话,“等等,你刚才说的不是定惩罚吗?” “是惩罚,但我还没有想好。”宗椼说。 沈淮景:“行,除了绝交,其它都可以。” 宗椼:“好。” 沈淮景:“你没其他要求了吧?” 宗椼:“嗯。” 沈淮景终于吁出一口气,他想,和宗椼聊天实在是太费脑了:“那先这样,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说完,沈淮景伸手想要揽过宗椼的肩膀,却被对方皱眉避开,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病毒或细菌,碰一下都不行。 “臭。”宗椼说。 沈淮景闻言,先是嗅了下自己的衣领,而后是短袖袖子,鼻尖闻到的都是柑橘味,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鼻子?我今早才喷的香水,怎么可能臭?” 宗椼等人说完,才开口:“我说的是烟味。” 沈淮景:“…..一点也闻不了?” 宗椼:“嗯,不喜欢。” 沈淮景无语:“行吧。你一会要去哪?要是顺路的话我可以开车送你过去。” 宗椼摇头:“不用,我走路就可以。” 沈淮景一心念着在校外给人套麻袋,也没注意对方回答了什么,只想着问:“你平常就待在学校?没有想过出去玩吗?” 宗椼的目光在沈淮景那张一眼就可以看穿坏心思的脸上逡巡片刻,想了想,反问:“和你一起?” 沈淮景眼睛瞬间迸出光彩,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笑眯眯地说:“好啊,当我朋友就这点好,你想去哪玩我都可以带你去。” “下次吧。”宗椼说:“我一会有事。” 沈淮景见目的达成,很干脆地放人离开:“成,那我们到时再约个时间。” “嗯。” 告别后,沈淮景带着满足的笑容往停车的方向走,边走边想,今天也不算白来。《 》 12、味道 和孟玥断联后,沈淮景便重新联系上白桑宁。由于前段时间他有意识的冷处理,白桑宁果然如他预想的那般变得患得患失,不仅主动给他发饱含暧昧的消息,还发了不少暗示性的黑丝照。 沈淮景照单全收的同时,也给对方转了几万过去,美名其曰“欣赏美照的回馈。” 这时候的白桑宁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扭扭捏捏或是故作矜持,她很干脆地收下,然后大大方方地给予沈淮景情绪反馈,一整套嘴甜撒娇喊哥哥的操作下来,沈淮景又给对方转去五万二,发消息让她自己去挑套裙子买,明天他去她宿舍楼下接她。 白桑宁收了钱,很快发来一个害羞捂脸的表情包,以及带着波浪号的“好”。 沈淮景摁灭手机,将其收回口袋,顺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杯,推杯换盏间,彼此交换了几个圈内的隐秘消息。 “你们还记得前阵子牵动粤港澳大湾区的收购案吗?就港澳电子支付运营商的收购权。” “记得,最后不是被华盛科技以6.5亿港币控股且垄断了嘛,怎么了?” “重点来了,华盛科技的总裁是谁?” “傅彦辞呗,这谁不知道…” “对,就是傅彦辞,这次f1赛事他也会来。” 众人听闻,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真的假的?他不是在美国定居了吗?这都多少年没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因为个小比赛要跑回来?” “f1也不小了吧,不过也挺奇怪的,美国那边这种赛事也不少啊,怎么会专门为这个出来抛头露面?”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思乡之情犯了?” “…….” 在众人激情讨论时,突然又有人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对了,顾家那边也会来人哦。” 众人再次哗然。 “京都顾家?” “不然还有哪个顾家,京都不就一个姓顾的有头有脸吗。” 沈淮景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听着旁人的三言两语,断断续续回忆起顾家这个名门望族,据说这个家族是靠着祖上超三代积累下的财富才变成如今首屈一指的顶级豪门,当时钱干不干净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家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产业遍布全世界的家族集团,哪怕是旁支里的一个顾家小辈,在圈子里都能成为他们这些富二代争先恐后巴结的对象。 “来的是谁你知道吗?” “好像是顾怀琛。” 顾怀琛,比他们大不过五六岁,身价却已超千亿,不仅是各大财经头版的焦点人物,也是众人皆知的商界名流,但他为人素来低调神秘,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顾怀琛?!你这消息靠谱吗?” “靠谱啊,我哥说的。” 一群人听闻这话,两眼放光,围着人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怎么,对这不感兴趣?”纪风拎着酒杯凑到沈淮景身边问。 沈淮景喝了口酒,懒洋洋道:“还行,反正到时候有你安排嘛。” 纪风笑骂一声:“你高估我了,就他们说的这俩人,哪怕是我爸出面也不够看。” “那不就得了。”沈淮景递过酒杯跟人碰,“知道了消息又能怎样?随缘吧。” “这倒是。” 俩人喝了一会儿后,纪风看着人心情很好的样子,调侃道:“我看你最近满面桃花的,怎么,搞定孟家那千金了?” “别提了。”沈淮景本来带笑的面容闻言淡了下来,“我被她搞了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翻车的一天!”纪风不但没有安慰,还一脸幸灾乐祸地嘲笑。 “谈不上翻车,就是被耍了而已。”沈淮景没有详细阐述其中过程,只是说:“她有喜欢的人,和我暧昧只是为了玩玩。” “她喜欢谁啊?我认识吗?”纪风好奇问道。 “你不认识。”沈淮景顿了下,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转移话题:“要打台球吗?” “喝完再打吧。” “喝完你还有力打?” “哎呀有的,你瞧不谁呢….” 沈淮景和众人玩到凌晨两点,才带着满身酒气从会所里出来,刚出门他就坐上了会所经理贴心叫的代驾,随后车子一路往市中心靠近学校的公寓方向开去。 司机似乎很有经验,一路上车开得四平八稳,丝毫没有让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沈淮景感到任何不适。 从会所到公寓,大概三公里,途中经过学校附近等红灯时,沈淮景恰好睁眼往外看,这一看,就看到了刚从便利店里出来倒垃圾的宗椼。 一瞬间,他猛地睁大眼睛,连忙大喊让司机把车停下。 他掏出电话,在通讯录里搜索法外之徒,直接给人播去电话。嘟嘟几声后,电话那头接通了,大概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看手机界面,带着起床气嚷嚷道:“谁啊?大半夜打电话,哪个道上混的这么缺德…” “是我。”司机把车停到路边,沈淮景打开车门,被扑面而来的冷风一吹,酒瞬间醒了大半。 “你谁啊?”那边拿电话的显然没听出来。 沈淮景没多少耐心,语气不善道:“杜子建,你找死呢?” 听到这个声音,杜子建连忙拿开手机,一看标注“金主沈少”的通讯名称,赶忙道:“哎呀,对不起老板,我没注意看….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淮景站在樟树背后,这个角度刚好挡住他的整个身型,确定自己没有暴露人前后,他才质问:“宗椼出校门这事你知道吗?” 提到这个名字,杜子建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收到的包裹,里面装着一个u盘和一张银行卡,金额不小,足足是沈淮景给他的四倍有余,包裹上还附着一张小纸条,像是温馨提示,上面写着:不要让沈淮景知道。 “知,知道啊。”杜子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让你找的人呢?”沈淮景语气阴森森的。 杜子建想到u盘里的内容,心里感到一丝沉重和复杂,那u盘里的十几个文件全都是他的把柄。 对方把这东西送到他手上,意思就很明显了—威胁他。 想起神秘人的要求,此刻知晓内情的他也只能昧着良心对沈淮景说:“我找了啊老板,他一出校门我就立刻带人跟在他屁股后边。” “揍了没?” 杜子建按着u盘提供的内容,回道:“揍了,还是套麻袋揍的,保管他不知道是谁干的。” 听到把人揍了,沈淮景这才满意:“不错,尾款我一会就转给你。” 杜子建根本就没揍,不仅没揍,他还收两头钱,虽然知道这么干有损职业道德,但他这不是没办法嘛,谁让对方来头比沈淮景还要大,都能让青龙帮的老大亲自找上门来拜托他办这件事,他能怎么办? 我那可是青龙帮诶,他们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他要是拒绝,那他在道上还混不混了?所以,他没得选。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祝老板您财源滚滚,万事顺…..” 话还没说完,沈淮景便挂了电话。 凌晨的街道鲜少有行人和车辆来往,路面每隔二十五米就从上方晃下圆弧状的光晕,而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则漆黑暗沉,一如宗椼那双眼睛。 沈淮景一度认为那双眼睛是照不见光的。 说来奇怪,怎么会有人眼睛照不见光呢?会所的靡丽浮光、商场的珠光宝气、酒吧的绚丽灯光…不管哪一样落进对方眼里,都像是石子掉进死水一样的深潭里,了无痕迹,完全溅不出一丝水花。 自图书馆那次告别后,沈淮景统共将人约出来四次,商场酒吧会所这些地方对方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离开,闹得每次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开车送人回学校。 最后一次是带宗椼出海,也就是四天前,这次比前三次还要过分,刚到地,宗椼就坐在副驾对他说“我晕船”,弄得沈淮景当场没忍住脾气直接发飙,输出了近十分钟,句句以妈为中心对宗椼开喷。 骂完,解气后他才想到自己还得和人交好。 正当他以为这段“友情”即将破裂时,没想到被问候全家祖宗的宗椼不仅没生气,还情绪特稳定地同他道歉,并解释他收到出海消息后以为只是来看海那么简单,没有想到会是坐游艇。 念着宗椼从小家庭条件不好以及对方道歉态度诚恳,沈淮景也没再揪着对方的错不放,倒不是他心胸宽广做人宽宏大量,只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脾气在面对宗椼时总会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烦躁,那是不同于面对孟玥戏耍他后为求体面伪装出来的无力,而是真情实感的无力,仿佛不管自己如何发疯,对方都能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闹够了吗?” 于是,沈淮景想要把人带坏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死于腹胎之中。 “欢迎光临~” 踏入门店,便利店自动设置的进门铃声随之响起,沈淮景往右侧投去目光,正好与刚好抬起头的宗椼对上视线。 宗椼穿着统一的蓝色条纹制服,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挺立的鼻梁和一如既往沉静淡漠的眼睛,长身玉立,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收银台后面,感觉整个空间都被显得有些逼仄。 如果忽略脖子上的创可帖和大夏天穿长袖的反常,宗椼依旧跟往常一样,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你喝酒了?” 沈淮景刚往前走一步,就听到这句话,不是关心问候,更不是嘘寒问暖,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 “对啊,刚喝完准备回家,回来路上正好看到你,就下车过来了….” 从宗椼微微蹙眉的表情里,沈淮景仿佛读出了对方表情背后想要表达的意思——离远点,别过来。 沈淮景没被人这么直白地嫌弃过,顿时起了逆反心理,脚步也从慢吞吞到大步流星,直接拉开挡板,走了进去。 刚要靠近,宗椼就冷着脸对他说:“你现在很臭。” 酒精,香水,烟草,这些味道混合起来刺鼻又恶心,宗椼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尤其当他闻到劣质的玫瑰香味后,表情更冷了几分,那不是沈淮景平时会喷的香水。 “我臭?”沈淮景气笑了,“你这鼻子要不行就割了吧,一点酒而已,这都闻不了,怎么比女生还娇气?” 说话间,沈淮景已然逼近宗椼,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皮层致使眼前视野出现重影,模糊中,沈淮景看到了附着在宗椼脖颈上的红痕,像是有人张开五指狠狠掐住那白玉似的脖子一样。 “你受伤了?”沈淮景俯身凑近,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可下一秒,却被宗椼侧身躲过,速度快的像是躲什么脏东西一样。 “别靠太近,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沈淮景无语,却没计较这番话,因为他的心神都被宗椼身上的伤给吸引了过去,不知为什么,看到宗椼受伤,他的心底竟会产生扭曲的痛快和兴奋,比打了兴奋剂还要强百倍的那种。 “行行行,我离你远点。”沈淮景半举双手作投降,退后两步,表情不耐烦地问:“这样总可以了吧?” 宗椼垂眼,目光落在沈淮景沾了口红的侧颈上,眸底变得愈沉愈暗。 脏了。 好想擦掉。 擦不掉的话,就用手术刀割开,让新鲜的血液喷涌出来,直到把上面的痕迹彻底覆盖,才用针线将其一点一点地缝合起来。 他相信,缝合后的皮肤,一定会比过去解剖的生禽猛兽的皮肉还要紧实、好看。 “你这伤看着挺严重啊。”沈淮景假模假样地关心道,“真是猫弄的吗?猫有那么大力气?我怎么看像是人抓的….宗椼,你是被谁欺负了吗?” 恰在这时,门口铃声响起。 宗椼看了沈淮景一眼,然后偏开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他们,今天刚出校门,我就被他们堵在巷子里….” 沈淮景听到这话,心底乐开了花,面上却装模作样地担忧,“这事发生后你应该第一时间跟我说的,这样我好帮你找是谁干的,哎…你先工作吧,我们等一会再说。” 宗椼背过身,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嗯。”《 》 13、摊牌 客人是附近的住户,下楼来买夜宵,手里拿着泡面和冰水结账时,瞟了眼坐在玻璃窗边的沈淮景,移回视线,便笑着问宗椼:“你们是上禾的学生吧?” 宗椼:“嗯。” 客人:“那边坐的帅哥是你朋友吗?” 沈淮景没转身,但耳朵不易察觉地竖了起来。 他看着玻璃镜面里的宗椼,有些好奇,他这阵子的交友计划究竟成效如何。 不说好兄弟,起码也算得上是朋友吧,毕竟宗椼身边只有他一个朋友不是吗? 可谁知,宗椼却否认道:“不是,我们只是同学。” 沈淮景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客人背对着沈淮景,自然没有看到后者突然变得精彩纷呈的表情,倘若客人转过头,定然会被沈淮景此刻脸上那扭曲到恨不得想要冲过来撕烂宗椼嘴的愤怒所惊讶。 “啊?”客人愣了下,“好吧,我刚刚进来看到你俩说话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宗椼没有再回话,他正对着沈淮景,一眼就将后者的表情尽收眼底,不作解释也不改话,像是把沈淮景当成真正的陌生人一样,垂眼低头用扫描仪继续扫描商品。 “一共35.7。” “好,扫这里吗?” “嗯。” 临走前,客人没忍住好奇问宗椼:“那个,你和旁边那帅哥玩自媒体吗?你遮着脸是不想让人认出你吧?奇怪了,你长这么帅怎么不去当明星…等等,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和那帅哥是不是都在假装素人在录什么综艺节目?” 客人说着说着,还环顾四周寻找摄像头和拍摄人员,没找到后甚至还问“你们难道安了隐形摄像头?” 沈淮景本就火大,听到那男的夸宗椼帅更火大了,他忍无可忍,直接起身走过去拍那客人的肩膀,面色不善地对人说:“废什么话?买完赶紧滚,我还有事找这家伙。” 客人大概二十五六岁,早已经过这个社会的锤炼,此刻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男生出言不逊地对待,是个人都忍受不了,当即变脸指着沈淮景的鼻子骂道:“我艹!你怎么说话的?父母没教过你?一个大男人了,喝点酒就在这发酒疯,什么德性…我呸!” 沈淮景神经直跳,酒精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在那瞬间完全丧失了理智和清醒,抬起手便狠狠攥住男人的衣领,并在对方错愕的视线中,蓄力,一拳就要往人脸上砸—— 男人躲闪不及,只好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那拳头挥向自己。 下一秒,拳头骤然停住。 在距离门面不到几寸的地方被人拦下。 随即,男人听到宗椼开口,声音清洌,冷淡又毫无波澜,却带着几分强势的警告。 “够了。” 沈淮景扭头,对上宗椼那双淡漠的眸子,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里,沈淮景渐渐松开了青年的衣领。 被松开后,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脾气暴戾,精神还有些反复无常,难怪刚才他问收银员他们是不是朋友,收银员会那样毫不留情地否认,敢情这人原来是个神经病啊。 “抱歉,冒犯到您了。”宗椼一手攥着沈淮景,一手从货架上拿了三包中华递给青年,“我这个同学不懂事,还请您见谅。” 男人收了烟,这才缓和脸色,对宗椼说:“小事,我不和酒鬼计较…”他顿了下,又问:“你没问题吧?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宗椼:“没事,我会解决好的。” 男人看着一脸平静的宗椼,心里有些没谱:“噢,好,那…那我就先走了?” 宗椼淡淡地嗯了一声:“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男人不语,只是离开的脚步加快了些。 “同学?”沈淮景狠狠甩开对方的手,嗤笑道:“宗椼,你故意的是不是?” 宗椼平静地看着他,声线平铺直叙,丝毫没有被沈淮景的质问所影响:“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沈淮景脑袋昏沉,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不耐道:“我管你说过什么,你要真不把老子当朋友看,老子还不稀罕呢….” 说完,沈淮景就想离开这里,转身时,身后忽然传来对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沈淮景。” 沈淮景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空气仿佛凝滞,时间被无限拉长,沈淮景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宗椼再说什么。 他有些无语,也有些烦躁。 他不明白宗椼为什么否认他们的朋友关系,也不明白宗椼在他要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句好话挽留他一下? 好烦,他真是受够了,以往哪个人对他不是上赶着讨好奉承,怎么轮到宗椼这里,他上赶着讨好,人家都不带领情的? 一个穷鬼而已,凭什么这么硬气? 沈淮景越想越气,也不顾之前的计划和打算,转过身,对上宗椼那仿佛无情无欲的眼睛,冷笑,直接摊牌:“宗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把你当成朋友了吧?” 宗椼漆黑的视线沉沉地看过来,没有说话。 对方的沉默似乎在意料之中,沈淮景也不在乎对方能说些什么,他只管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什么话难听就专挑什么话说。 “像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自降身份去和你交朋友?” 沈淮景低嗤,口吻轻蔑,继续道:“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一个垃圾,我多看你一眼都像是脏了我的眼睛,要不是因为孟玥喜欢你,你以为我会接近你?” 宗椼垂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实话说吧,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毁掉你,但现在我厌倦这种方式了。宗椼,我今天就把话亮在这,就算不和你成为朋友我也照样能毁掉你,而且是彻底地——” 说到最后,沈淮景一字一顿,带着狠意,对宗椼说: “毁,掉,你。” “为什么?”宗椼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害怕和愤怒,仿佛只是因为好奇才会问出这句话。 “因为我讨厌你。”沈淮景盯着宗椼,继续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非常地讨厌你。” “是吗…”宗椼深黑色的瞳孔里涌动着暗沉的情绪,头顶光线垂落,长睫扫下一小片阴翳。 “不然呢?就以你这种身份,怎么配得上和我做朋友,你自己难道没有自知之明吗?” 等了一分钟,沈淮景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有些失望。 随后,他故技重施,再次不留情面地刺激对方:“宗椼,你不是好奇你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宗椼沉默。 沈淮景轻笑,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对宗椼说:“没错,是我叫人打的,还有你在学校里遭到的那些不公平对待,也全都是我做的。” 又是一阵沉默。 沈淮景以为自己说这番话后,对方起码会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或者是大声斥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结果,宗椼只是望着他,问:“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沈淮景:“……” 宗椼:“如果没有,我就继续工作了,你自便。” 很突然地,沈淮景感到脑袋一阵嗡嗡嗡地疼,他骂了一声操,瞪着宗椼,放狠话说“你给我等着,回学校我就收拾你”,随后转身,大跨步离开。 “欢迎光临~” 等自动门缓缓合上,沈淮景已走出十几步远,背影摇摇晃晃,看得出喝了不止一点。 直到沈淮景坐上车,关门,司机一脚油门驶离此地后,宗椼才收回视线,垂睫,遮住眼底浓郁的兴味和疯意。 只有这样才算是有趣,不是吗? 毕竟…. 驯服一条狗,也是需要放养的。 * 宿醉带来的酸痛在清晨醒来应验到沈淮景头上,昨晚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和宗椼闹掰了。 沈淮景靠在床头回想了半天,总算是把昨晚那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回忆清楚,事后再复盘,发现这样也挺好,省得他再舔着笑脸凑到对方身边说话。 不过… 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他得让宗椼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既然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不是吗? 想到这,沈淮景不免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嗡嗡嗡…” 手机震动。 沈淮景伸手捞起手机放到耳边,指尖一划,接通来电。 “沈少,今天出海玩吗?” 来电人是贺庭阆。 沈淮景对于玩一向是来者不拒,当即答应,并约了时间地点。 贺庭阆似乎也刚起床,声音带着点沙哑:“ok,那你收拾收拾,我们一小时后码头见。” “嗯。” - 一小时后。 沈淮景带着刚从学校接来的白桑宁,登上了贺庭阆最近刚从北美那边以高价购入的新游艇。 “沈少,你终于来了,再不来….” 下一秒,狐朋狗友看到沈淮景身边的白桑宁,语调当即变转。 “哟,这妞你哪找来的?这么漂亮。” “啧啧啧,沈少艳福不浅啊…” 沈淮景揽着害羞的白桑宁,走到船尾坐下,再以同样的口吻将那些调侃的话一一挡了回去。 “对了,你们刚刚聊什么呢?”沈淮景问道。 众人见好就收,很快跳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聊期货呢,你晚来你不知道,柏林他上个星期因为这个赚了好几百万,我们刚在问他怎么赚的,让他给我们传授一下经验…”,贺庭阆作为游艇主人,很快接过话茬。 “没有没有,谈不上经验,我也是跟投的,如果你们也想加入,我可以看在兄弟的份上,告诉你们几个内幕消息。” 沈淮景偏头看向原本坐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如今却坐在众人中间侃侃而谈的徐柏林,心中升起一丝好笑,只觉得这群人挺蠢的,真正赚钱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赚钱的方法讲出来?如果真的有,指不定是在挖着坑等人往下跳。 众人听闻“内幕消息”,一顿惊讶。 纪风对期货有些了解,自然知道内幕消息得之不易,感叹道:“我去,柏林你行啊,从哪搞到的内幕消息?是你爸妈告诉你的?” 徐柏林摇头:“不,我父母不碰期货,他们觉得这东西很危险,我也没告诉他们我因为这个赚了钱,只说这两百万是投资得来的。” “按你这么说来,这玩意风险很大咯。”沈淮景出声,手里玩弄着纸牌,动作和语气都很漫不经心,“你爸妈都不碰的东西,怎么让我们来碰?“ 徐柏林偏头看向沈淮景,镜片反射阳光,令人看不清镜片下的眼神,只能听到人声线平稳地答道:“任何赚钱的东西都有风险。我爸妈不碰是因为他们不懂市场行情,只专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还年轻,有很多的试错机会,是赚是亏只有尝试了才知道。美国政治学家富兰克林曾说过,风险和收益成正比。想要赚钱,承担风险是必然的,沈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沈淮景:“…..” 似乎察觉到空气有些凝滞,一直没说话的孟赫禹这才站出来圆场,调笑道:“柏林说的没错,谁想有更大的期望收益,那就得承担相应的经济风险,在抗风险方面,柏林的确比我们有经验,但…” 孟赫禹话锋一转,又接着说:“淮景说的也没错,期货这玩意风险很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很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我没什么想法,大家自己想明白就行,还是那句话,后果自己承担,别到时候亏了赖人头上。” 众人点头附和,感兴趣的便围到徐柏林身边咨询期货的相关细节,不感兴趣的则搂着美女调情,又或者手持香槟到甲板上晒太阳,玩些水上娱乐项目。 “这人谁带进来的?”沈淮景转头问纪风。 纪风揽着美女,显然没把沈淮景话语里的谨慎当一回事,悠然回道:“乔炎东呗,怎么,徐柏林呛你一句你就记仇上了?” 沈淮景无语:“我有那么计较?” 纪风扫过来一眼:“你不是吗?” 沈淮景:“…..” 乔炎东是盛兰集团的继承人,父亲和母亲官商结合,有权有势,就是不学好,整天酒吧会所两头跑,妥妥的纨绔子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地位仅次于纪风。 “这徐柏林和之前那些狗腿子不一样,你看不爽也没办法。”纪风提醒道。 “哪不一样?”沈淮景挑眉问。 “就…他是京圈那边的,听乔炎东说是在一场聚会上结识的,因实力出众被某个权势所罩,就算是乔炎东,也得礼让他三分。所以…你悠着点,别惹出什么事。”纪风一改之前的语调,嘱咐道。 听完,沈淮景敷衍地应了几声,显然没放在心上。 纪风刚要说什么,徐柏林就朝他们走了过来,准确来说,是奔着沈淮景的方向。 “沈少。” 沈淮景掀眼,扫了一下徐柏林,淡淡开口:“有事?” 徐柏林举了下香槟杯,问:“方便下去聊几句吗?” 沈淮景若有所思了一会,转头同身边的白桑宁耳语了两三句甜蜜话后,才起身:“行啊。” “沈少请。” 沈淮景跟在徐柏林身后,顺着台阶走到了游艇内部,内部是六舱布局,空间是以暖色为主的砂质色调,像是海上具有落地窗的大平层房间。 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正对着,各占据两侧的单人沙发。 沈淮景交叠双腿,手臂搭至膝盖之上,率先开口:“说吧,你要和我聊什么?” 徐柏林倾声,握住桌子上的红酒瓶,另一只手用海马刀将锡箔纸割开,随后拉住钻子对准木塞,拇指下压,向上抬不锈钢部分的刀把,伴着气鸣声,徐柏林缓缓道:“我想和沈少交个朋友,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 沈淮景没有意想到是这个话题,有些意外:“朋友?为什么?“ 徐柏林右手握着瓶身,手腕翻转三十度,将酒液慢慢倒入古典杯中,倒到一半,停下,左手食中两指抵着杯口,沿着玻璃滑面轻轻推至沈淮景面前。 “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徐柏林手腕抬高,作了个请的姿势。“沈少,八二年的拉菲,希望你喜欢。” 沈淮景放下交叠的腿,伸手去拿推到面前且距离边缘只有几厘米的古典杯,心里疑惑这是巧合还是计算,对方难道不怕推过头而溅落一地的酒液吗? “你这话说的是好听,但可惜我不会随随便便和人交朋友….”沈淮景摇晃着酒杯,任由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溅洒。 “当然,我愿意给出作为朋友的一点诚意。”徐柏林说。 “哦?”沈淮景挑眉,有些兴趣。 徐柏林食指抬了抬眼镜,缓缓道:“我听说沈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帮帮沈少,不知道沈少愿不愿意收下我这份心意?” “又是诚意又是心意的,你到底想送什么?“沈淮景直言问道。 徐柏林:“送钱。” 沈淮景听到这两个字,很可耻的心动了,但下一秒理智回归,他有些谨慎地看向徐柏林:“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除了朋友,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徐柏林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一张入门券。” 沈淮景没明白:“什么入门券?” 徐柏林似乎没料到沈淮景会问这个,还以为对方是不懂装懂,但很快他便从沈淮景脸上得知对方是真的听不懂他的隐喻,于是解释道:“我希望沈少你接纳我,在这个圈子里。” “就这样?” “就这样。” 提到钱,沈淮景没理由不答应。他看着徐柏林,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羊:“那你的诚意呢?” 徐柏林也不兜圈子,说:“期货,我可以用期货帮沈少赚钱。” 沈淮景:“怎么赚?” 徐柏林:“早期建仓的资金由我来出,后续等赚到两百万就直接转到您账户上。” 沈淮景:“所以你是拿两百万当这张入门券?” 徐柏林:“如果沈少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码。” 沈淮景:“加多少?” 徐柏林:“五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沈淮景微微睁大眼睛:“你可以赚到那么多?” 徐柏林:“当然,期货是个暴利的东西,运气好点还可以赚到几个亿,如果沈少感兴趣,等我给您赚到五千万后,您可以小小地尝试一下。” 虽然是这么说,但沈淮景还是有些怀疑:“五千万不是个小数目,你认真的?” 徐柏林点头:“嗯,您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最后您都不会亏。” 沈淮景一想还真是,资金是徐柏林出,钱也是徐柏林赚,他只要躺着数钱就行。 于是,沈淮景爽快应道:“成交。”《 》 14、手链 阵阵浪花起起伏伏,众人的欢声笑语响彻瓦蓝的天空,今日的阳光并不强烈,澄澈地如同玻璃一般,隐匿在云层之间。 纪风迎着海风,侧头问:“你们刚刚在底下聊什么呢?” 沈淮景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山脉,慵懒回道:“你说徐柏林啊,当时他说话的时候我不是刺了他一句吗,他当时可能就觉得我对他有很深的敌意,想化解,和我交个朋友什么的。” 纪风挑眉:“所以你答应了?” 沈淮景:“嗯啊,不是你说的,多一条人脉多一条路?” 纪风:“话虽如此,可你了解他背景吗?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沈淮景打断道:“我们这个圈子有很多来路不明的,你不也是接纳了?” 纪风语塞,半响,才开口:“行吧,那你注意点。” 沈淮景淡淡地嗯了一声,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问:“你能查到徐柏林背后的资本吗?” 纪风微顿,摇头:“我试过,但有点困难,他背后资本错综复杂,天眼查上关联的企业就有数百家,他这个人….不好说,怎么?你问这个干嘛?” 沈淮景说了句没干嘛,又说:“我只是觉得他背后的资本应该挺厉害的。” 纪风:“怎么说?” 沈淮景没有明说,而是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句:“我跟他聊了酒,言谈之中发现他这个人对酒还挺有研究。” 纪风:“然后呢?” 沈淮景:“然后我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你猜他回我什么?” 纪风无语:“这我怎么能猜到,快说,别打哑谜了。” 沈淮景调换了下姿势,改用右手撑着下颌,慢悠悠回道:“徐柏林说,他老板在海外有个专门收藏名酒的博物馆,藏品数量据说高达数十万….” 说到这,沈淮景顿了下,目光落在有些震惊的纪风脸上,轻笑:“诶,你觉得他说这话真的假的?” 纪风顿了几秒,恢复神色:“一般来说不是地窖吗?” 沈淮景点点头:“我也这么问了,但徐柏林说地窖是地窖,和博物馆不一样。所以我就好奇嘛,好奇他老板究竟是海外哪个资本家,这么有钱,居然有自己的博物馆…啧,长见识了。” 纪风转身,拍了拍沈淮景的肩膀,笑着说:“瞧你酸的,好了好了,别聊这个了,你费尽心思追的女人还在那边坐着呢,不去找她?” 沈淮景循着纪风的目光望去,便看到坐在床尾有些无所适从的白桑宁,轻啧一声:“也没费多少心思,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纪风不语,只竖起一根大拇指:“兄弟,你真是渣中之渣。” “滚。”沈淮景抛下这个字后,就抬腿往白桑宁的方向走去。 “淮景!” 白桑宁看到沈淮景,连忙起身,一副获救了的神情,“你刚刚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沈淮景伸手搂过白桑宁瘦白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温声安抚:“抱歉,和朋友聊的有些入神了,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的。” 白桑宁将脑袋靠在沈淮景的胸膛上,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孤单…淮景,你可以多陪陪我吗?” 沈淮景笑着说了一声好,然后低头亲了亲白桑宁的额头,温声道:“今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对了,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带你下去吃点东西?” 白桑宁点头:“嗯嗯。” 沈淮景带白桑宁下去填饱肚子后,又带着白桑宁介绍给几个朋友认识,随后一同前往桌球室打球,起初沈淮景和贺庭阆打赌,谁输了谁就在甲板上裸奔半小时,可谁知玩到一半,落后三个球的沈淮景就把杆子扔给旁边人,自己则下场去和白桑宁调情玩闹,惹得贺庭阆当场飙出粤语,大骂“你条扑街!” “手痛了,换人。”沈淮景毫无负担地耍赖,顺手接过白桑宁递来的橙汁,吸了好几口后,懒懒地笑道:“祈柏是我的人,他打就相当于我打,继续吧。” 贺庭阆不干了,直接撂杆子:“继续你妹啊!” 沈淮景耸耸肩,根本不当一回事:“好嘛,是你自己弃赛的,这可不怪我哦。” 贺庭阆:“…….” 见此一幕,本站在旁边看戏的众人掐准时间站出来打圆场,三两句便把矛盾化解了。 “无聊。”贺庭阆懒得跟沈淮景计较,哼了一声后就上楼去钓鱼。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很快散开,各玩各的去了。 留下的沈淮景则拉着白桑宁到旁边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掐着人细腰,把人给凌空架到书桌上,书桌抵着落地窗,窗外是蔚蓝的大海,沈淮景两只手臂撑在白桑宁身体两侧,俯身,缓缓贴近对方耳侧,每近一厘,沈淮景就能感受到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有些颤抖的肢体。 沈淮景轻笑:“桑宁,帮我个忙好吗?” 白桑宁更紧张了,近乎屏住呼吸地问:“什,什么忙?” 沈淮景微顿,缓缓道:“帮我…接近一个人。” - “沈哥,真要这么做吗?” 几位男生鬼鬼祟祟地躲在厕所墙角,其中一名寸头男有些犹疑地询问靠在墙边的沈淮景,“万一之后他去找老师告状了怎么办?” 沈淮景插着兜,眼尾下垂,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淡淡道:“你怕这个?” 寸头男头皮一紧,连忙道:“怎么会,沈哥你神通广大,肯定能处理好的,我这个做小弟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沈哥教训那些不懂事的家伙….” 沈淮景轻呵一声:“你知道就好。” 当寸头男还想再说些什么了表忠心时,一道女声由远及近徐徐传来。 “快了,就在前面了。” 几人交换眼神,当即藏到卫生隔间。 快要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宗椼突然顿住,转头问白桑宁:“你确定你的手链被猫叼到了里面?” 白桑宁僵住身体,有些不太自然地挤出笑容,点头说:“确定,我亲眼看到的,虽然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的手链真的被那只猫叼到男厕所里面了!” 她顿了下,生怕宗椼不相信,还佯装出要进去找的架势:“算了,我自己进去找吧,不麻烦你了…” 宗椼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白桑宁眼见这招没用,有些着急,转过身又走到宗椼身边:“宗椼,我求求你了好吗?我一个女生进去男厕实在是不好,要是里面有别人或者被其他人看到,我,我….” 此时临近傍晚,天幕暗淡,不远处沿着小森林挂置的灯泡亮起零星几个,草丛边的长板凳上空无一人,光线在宗椼脸上投下一点斑驳光影,他垂下眼,眸底流淌着难以察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帮你拿。” 宗椼落下这句话后,便抬腿往男厕里头走去。 嘀嗒。 未拧紧的水龙头倏地滴落水池。 男厕里的灯泡似乎是坏了,只有微弱的光透过墙上的小窗口倾洒进来,前四个门紧紧关闭,只有最后一个门敞开。 哒,哒,哒。 脚步声在这空旷又寂静的男厕里传出回声。 宗椼不紧不慢地走到最后的隔间,目光垂下,落在了垃圾桶靠前一边的地上,那里果真有一条镶嵌着碎银的手链,看起来价值不菲。 他伫立几秒,而后目光移到左边的隔间,借着微弱光芒,他看到了门缝下不同牌子的两双鞋子,以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凳脚。 又几秒后,他走了进去,动作很缓慢。 嘭! 巨大的碰撞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乒铃乓啷发出不同的噪声,宗椼弯腰捡手链的动作一顿,就在这时,身后再次响起巨大的摔门声——是他所在的隔间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堵上。 “我去他真的上当了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啊,这种理由都能相信?” 男生们的嘲笑声讥讽又恶劣,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直直戳中人的心窝,可这些放在普通人身上难以忍受的痛苦,落在宗椼的耳朵里却是微不足道,他淡漠地盯着闭紧的门,心里在倒数,如果最后五秒钟沈淮景还没有出现,他便会踹开这道门。 5。 “就这智商,怎么考来这的啊?” 3。 “抄的吧,我上幼稚园的侄子都比他聪明。” 1。 宗椼阴沉下脸,刚要抬脚踹门,忽地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废什么话?” 是沈淮景。听到这个声音,宗椼唇边轻轻扬起,垂下的长睫在冷白的眼睑上扫下淡淡阴翳,遮住了他眼底浓郁的兴味。 “不废话了不废话了….” 下一秒,一桶冷水倾盆而下。 站在水桶底下的宗椼被人从上到下泼了个彻底,头发湿哒哒地贴这头皮,视线模糊,彻骨的寒意顷刻间席卷而来。 “宗椼。” 声音从上方传来。宗椼抬头,冷水从眼角眉梢缓缓划过,眼睫抖动间,水便从眼眶里渗出,有些刺痛,宗椼面无表情地望向从左侧隔间里冒出脑袋的沈淮景。 “好久不见啊,想我了吗?”《 》 15、查看 沈淮景踩着小弟从杂物室搬来的塑胶椅,站直身体,双手扒着隔板,伸出脑袋,居高临下看着底下被淋得狼狈不堪的宗椼。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仿佛下一秒就能擦出火花。 宗椼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沈淮景的脸上,启唇,声音像是沁了寒意般冷,“好玩吗?” 沈淮景眉眼一挑,心情似乎很好:“好玩啊,你觉得不好玩吗?” 宗椼平静无澜的眼睛直直地盯了沈淮景几秒,而后,他开口说:“沈淮景,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第二次?”沈淮景皱眉,“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泼你水吧。” 宗椼垂下头,没有在看沈淮景一眼,也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只是问:“我可以走了吗?” 沈淮景眯起眼,有些无法理解宗椼的脑回路,心想,这人真怪,被泼水了还这么淡定,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对方的重视。 “不可以呢。”缓过神来的沈淮景露出一脸假笑,“你得睡在这里一晚才行。” 宗椼抬起眼:“睡?” 沈淮景:“你也可以理解为你即将被关在厕所一晚。” 宗椼:“为什么?” 沈淮景:“没有为什么。” 宗椼:“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这种对话实在无聊,沈淮景有些不耐烦了:“那又怎样,讨厌你还需要理由吗?” 宗椼重新垂下眼,没有再回话。 “行了。”沈淮景最后扫过一眼“落汤鸡”的宗椼,跳下地面,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抬腿走出去的同时,吩咐道:“出去后把门给我锁上,明天早上再放他出来。” “好咧沈哥。” “ok,我这边堵紧了。” “出去放个牌吧。” “还是你想得周到啊哈哈哈哈…” 几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厕所,最后一人转身把门锁上,然后拿出准备好的禁止牌摆在男厕门口面前。 ——暂停使用。 沈淮景走出去后,便在男厕和女厕分隔开的中央洗水池前仔细清洗手指,像是在洗什么肮脏的东西,不是灰尘,也不是污垢,而是宗椼那双眼睛,似乎每一次见到那双眼睛,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就会由内而外笼罩着他,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沈哥,人已经关进去了,那之前答应的….” 沈淮景关掉水龙头,将手放在烘干机下,在呼呼声中朝几人瞥去一眼,“我答应的东西什么时候反悔过?” “当然当然,沈哥一言九鼎。”小弟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无不赔着笑脸奉承道。 沈淮景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下手上剩余的水渍,淡淡道:“行了,快滚吧。” “的咧!马上滚马上滚…” 四人勾肩搭背,迅速转身离去。 沈淮景离开前瞥了一眼紧闭的门,顿了几秒,才迈步往前走。 宗椼…. 也不过如此嘛。 连反抗都不会,活该被人欺负。 出了小森林,就有两条分别通往教学楼和图书馆的林荫小道,小道由鹅软石和大理石铺成,视觉效果甚佳,是校园里出片最佳的地方,也是校园情侣们的约会圣地。出了小道,就是学院路,走在前头的四人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停住脚步,其中一人诧异道:“那不是季庭宇吗?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季庭宇,学生会主席,家世媲美两个纪家,为人低调谦逊不苟言笑,经常被人称为“高冷男神”,不仅私生活干净,专业能力还强,听说大一暑假就进自家公司实习上班,家世和能力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 这样的人,最是和沈淮景不对付。 沈淮景看到迎面匆匆走来的季庭宇,没打一声招呼,倒是他的几个跟班,缺心眼似的跟人套近乎。 “嗨季哥,好巧啊在这能遇到你。” “季哥,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送资料还是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淮景:“……” 这群蠢货。 季庭宇看都不看挡路的四人,反而是掠过他们直直望向走在末尾的沈淮景,语气微冷:“让开。” 四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惹恼了季庭宇,但他们也不敢耽搁,在季庭宇投来不耐烦的视线的前一秒,四人立马退到一旁给人让路。 季庭宇长腿大步流星往前走,在掠过沈淮景的时候也没停下半秒,像是有什么天快要塌下来的大事催促着他一样。 “季少。” 沈淮景开口叫住了人。 季庭宇顿住脚步,侧过身,语气不冷不淡:“我现在有急事,不方便。” 见季庭宇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事不是一般的重要。本想着探询几番的沈淮景,也不好再拦着耽误人家的时间,只是他心底边总忍不住犹疑——忙成狗的季庭宇怎么这个时间点来这边?还刚巧是在他把宗椼锁进厕所之后。 难道季庭宇和宗椼认识? 沈淮景刚浮出这个念头没几秒,就很快抛之脑后,心想,怎么可能呢,宗椼这穷逼哪来的资格认识季庭宇。单说两人的身份差距,就注定了俩人认识也只能是陌生人的关系,更不可能熟到让季庭宇这个大忙人抛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跑来这边就为了给宗椼开锁。 虽然是这么想,但沈淮景心里不知为何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 他顿了几秒,又叫住季庭宇。 “季少,你认识一个叫宗椼的男生吗?” 季庭宇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道:“不认识。” 沈淮景又问:“那你现在是去…?” 季庭宇:“图书馆。” 沈淮景喔了声,放下心来:“行,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有空咱再联系。” 季庭宇没有回复这句话,反倒是一改此前着急的模样,突然侧过身子看着沈淮景,问:“你为什么会从小树林里出来?” 沈淮景哈了一声,反问道:“这种事也要向学生会长汇报吗?” 季庭宇没有追问,而是略带深意地看了沈淮景好一会,不知是警告还是提醒,语气很平淡地对沈淮景说道:“这是学校,不是你随便乱来的地方,劝你做什么事情之前动一下脑子。” 说完,季庭宇也不等沈淮景作出反应,便转身大步离去。 “……艹。” 沈淮景哪里听不出季庭宇话语里明晃晃的讽刺,他气的要死,却又不能像对待宗椼那样的人一样随意冲季庭宇发火,最后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淮景!” 沈淮景抬眼,便看到站在几米之外的白桑宁挥手叫他。很快,沈淮景收敛起不爽和脾气,摆出迷人的笑脸,朝人走去。 “淮景,宗椼他没事吧?”白桑宁不知沈淮景找宗椼具体所为何事,她只是听从安排将宗椼骗至小树林的厕所,成功后便迅速离开,并未亲眼目睹对方的遭遇。 “没事。”沈淮景抬手亲昵地捏了下白桑宁的小脸,温柔地说:“今天辛苦宝贝儿了,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东西吧?” “不,我…”白桑宁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淮景,宗椼他…他真的没事吗?” 沈淮景眯起眼睛:“你很担心他?” 白桑宁听出沈淮景话语里的不虞,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 “好啦。”沈淮景打断对方的话,抬手不由分说揽过白桑宁的肩膀,不容反驳道:“既然你不想吃饭,那我就送你回宿舍吧。” 白桑宁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却又几次都被沈淮景暗沉的眼神给吓到,无法,她只能乖乖闭上嘴,由着沈淮景带她回宿舍。 …. 送白桑宁回到宿舍后,沈淮景一反常态没有选择离开学校,而是原路返回到小森林。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天黑黝黝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这个时间段通常是大学生的晚修时间,森林里几乎看不见什么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 沈淮景是无神论者兼唯物主义,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或者因果报应之类的封建迷信,所以活得十分肆意妄为。 但,当他临时起意返回小森林想要查看宗椼有没有自己撞开门逃走的时候,他退怯了。 “宗椼?” 沈淮景站在厕所门外,试着喊了一声。 “喂,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个声。” 无人应答。 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厕所在一个小时前还是亮堂的,这才过去多久,厕所的照明灯怎么就突然全熄灭了? 嘎吱。 “谁?!” 沈淮景猛地转过身,发出声响的方位距他仅数米之遥,疯长的野草在稀薄光线下交织成暗影,看不清是何人何物躲在暗处。 “谁在那?” 依旧没有人应声,好像这附近只有他一个人。 莫名地,沈淮景感觉到四周好像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巨蟒又像是带着黏腻液体的毒蛇,湿答答的,从他的腰间脊柱一路攀爬到后脖颈,吐着信子,悄悄地覆上脆弱的耳膜,入侵听觉感官的同时,还用它的鳞片刮着薄薄的皮肤,一圈又一圈缠上脖子。 似乎下一秒,就会瞬间收紧,将他绞杀。 沈淮景手心里渐渐渗出细汗,骨骼像是感觉到未知的危险,开始颤栗起来,他咬住自己的下颚骨,试图压下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不会…. 真的有鬼吧?《 》 16、笑了 一旦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就再也挥之不去,曾经在无数恐怖片里看过的鬼于此刻突然具像化起来。 沈淮景瞬间汗毛倒竖,冷汗涔出,但他表面上仍强作镇定,嚷嚷道:“出来,我看到你了,少给我在那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猫叫声倏地响起。 “喵~” 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在沈淮景紧张的注视下,一只黑猫从草丛里敏捷窜出。 “什么嘛,原来是猫啊。”沈淮景绷紧的神经得到放松,他吐出口气,愈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他再也顾不得可能还被困在厕所里的宗椼,加快脚步,离开这块地方。 沈淮景不知道,在他走了之后的不久,一道身影缓缓从槐树后走了出来。 ——正是前不久被关进厕所隔间的宗椼。 宗椼望着沈淮景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明明是被霸凌的对象,唇边却勾起一丝奇异的微笑。 …… “沈哥,你听说了吗?” 一大清早,祈柏就凑到睡眼惺忪的沈淮景耳边,迫不及待地同人分享自己刚听到的八卦。沈淮景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只想再多眯一会儿,压根不想说话。可祈柏像是习惯了他这样,一张小嘴像机关枪似的,叭叭叭个不停。 “宗椼他今天早上被他舍友给赶出去了!连同行李,也一起打包丢出宿舍门外….” 听到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沈淮景顿时没了困意,猛地抬起头问:“为什么?” 昨天他把宗椼关在小森林里,宗椼肯定回不了宿舍。要是没回宿舍,又怎么会和舍友起冲突,落得被赶出宿舍的下场? 还是说,昨天他返回去的时候宗椼就已经撞门离开了? 谈起原因,祈柏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有余悸的事,双手环肩瑟缩了下,“沈哥,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好像是因为宗椼他这人….” 祈柏倏然顿住。 “他这人怎么了?你有话不能一次性说完?”沈淮景皱起眉,不耐烦地催促道。 祈柏不敢直视沈淮景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也不敢看沈淮景身后的人,只是把头低得快要贴到胸口,小声地提醒:“沈哥,你后面有人……” 沈淮景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嘴里还嘟囔着:“谁——” 可下一秒,当他的眼睛倏地映入宗椼那张死人脸后,沈淮景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声“我艹!” 宗椼垂着眼睫,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直直盯着沈淮景,盯得后者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怎么在这?”反应过来的沈淮景很快恢复成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 宗椼没有回话,目光轻掠过沈淮景的面颊,眼瞳犹如化不开的浓雾。 “啧。”沈淮景被盯得发毛,装腔作势道:“还不走?马上上课了,你从哪来的赶紧给我滚回哪儿去,别挡在这碍眼….” 周围人看到他俩一坐一站的画面,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有的甚至还掏出手机录像。 “那是宗椼吧,他不是转专业了?怎么又回来了?” “都说这两人有过节,现在看来还真是。” “我还听人说,宗椼转专业是因为….” 周围声音鱼龙混杂,沈淮景懒得应付,刚要开口让宗椼滚出教室,却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宗椼突然说:“我找你有事。” 声线低沉,像是浸过雪水,从上方落到沈淮景耳膜里不由激起细微战栗。 沈淮景忍住异样,微微挑眉:“什么事?” 同时,他的心底忍不住嘀咕,宗椼不会以为宿舍那事是他干的来兴师问罪吧?” 宗椼:“出去说。” 沈淮景:“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宗椼反问:“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沈淮景犹豫了,他狐疑地看了眼宗椼,搞不清楚对方现在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许久之后,他妥协了:“行吧,出去说就出去说。” — 男厕所里,沈淮景背靠着墙,左膝曲起,有些不耐烦地睨了眼宗椼,率先发问:“说啊,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昨天…”宗椼轻敛睫羽,日光灯在他眉骨间投下明暗分界,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淮景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开口问这个,他怔了半响,随即蹙起眉毛,质问道:“所以我昨天叫你的时候你早就从厕所里出来了?” 宗椼没有否认。 “哈。”沈淮景突然扯出扭曲笑意,伸手攥住宗椼衣领的手暴起青筋,反手就将人狠狠掼到冰凉的瓷砖墙上,“你他妈的装神弄鬼很好玩是吧?” 宗椼无声地看着处在暴怒之中的沈淮景,毫无抵抗的动作,仿佛沈淮景可以随便在他身上做任何过分的事。 “没有装神弄鬼。” “呵,敢做不敢当?那我昨天叫你你为什么不应?” “我应了的话,你就会放过我吗?” 这话问得沈淮景哑口无言。 半响,宗椼突然又问:“我想知道,昨天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宗椼语气平淡,不仅对沈淮景的怒气置若罔闻,还若无其事地重复刚才的问话。 “……” 沈淮景想发火却不知从何发起,只能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宗椼,瞪着瞪着,他不由陷入某种奇怪的想法中——随着宗椼睫毛翕动的频率,他居然因此联想到热带雨林里巨蟒吞吐信子的节奏。 “我想回来就回来,想去哪就去哪,关你屁事?”沈淮景一肚子火,口气不免恶劣。 宗椼看过来的眼神无波无澜,沈淮景跟人对视片刻,却很快收回视线,往走廊另一侧看去。 “你觉得…” 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还要轻,轻到几不可闻,要不是看到宗椼嘴唇在动,沈淮景都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控制发狂的狗,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永远把他关进笼子里,还是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跑不了呢?”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沈淮景背后发凉、腿骨生疼,甚至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就是对方口中说的那条“狗”。 沈淮景无语,他移回视线,刚想破口大骂,却在对上宗椼那双眼睛的瞬间,骤然哽住喉咙。 通常来说,人的瞳孔在光源下总该倒映出点什么,可在宗椼的瞳孔里,沈淮景竟看不到任何东西。 就好像…. 不是人一样。 毫无预兆的,沈淮景打了个寒颤,那种被鳞片缓慢绞紧肋骨的窒息感,突然从尾椎沿着神经末梢向上快速攀爬,他慌忙地避开视线,试图压制住心底控制不住溢出的悚然。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究竟为什么要害怕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沈淮景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提高音量:“你有病啊?!和我说这个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宗椼平静地看着情绪失去控制的沈淮景,淡淡道:“我只是问问。” “神经病。”沈淮景松开宗椼的衣领,像是嫌弃般,在后者的衣服上蹭抹了几下,“行了,要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 沈淮景刚转身,就被宗椼叫住,他不耐地薅了下头发,“你还有什么事?” 宗椼黑漆漆的眼睛好似天寒地洞里挖出来的冷玉,沈淮景侧过身,正好撞上对方森森地盯着自己的模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宗椼说。 “什么问题?昨天晚上为什么回去?你不要告诉我,你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我回去找你是因为良心发现想把救你出来?”沈淮景语速飞快,话语间满是讥讽,说到最后,他轻嗤一声,“宗椼,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有这一天的,我这辈子还真就跟你过不去了,不要问为什么,要怪就只能怪你运气不好碰到我了。” 就在沈淮景以为自己这番话又得换来对方的一连串为什么时,宗椼却忽然笑了。 宗椼…. 笑…了? 他居然笑了??? 对方肤色冷白,眼瞳漆黑,双眼皮褶皱很深,明明有着优越的长相条件,却偏偏喜欢冷着一张脸,透出很深的凉薄和压迫。 这还是第一次,沈淮景在宗椼那张死人脸上看到除了冷脸和淡然之外的笑意,只不过那笑意不像平常人那般开心或是嘲讽,而是… 难以言说的怪异。 “沈淮景。”宗椼噙着淡淡的笑,忽然走上前一步逼近沈淮景,眼睫垂下,一字一句慢慢道:“你可一定….” “不要放过我啊。” — 沈淮景回到座位上,整个人有些心神不宁,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宗椼不久前勾着唇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不想承认,那瞬间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一样。 “沈哥,沈哥?” 沈淮景回神,转头看祈柏:“什么事?” 祈柏盯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沈淮景,不由好奇宗椼把人叫出去都说了些什么,“沈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淮景垂头,额前碎发刚好遮住他眼睛里的情绪,漫不经心道:“没事,你要说什么?” “哦..就是我之前听的那个八卦,沈哥你不是好奇宗椼他为什么被赶出宿舍嘛,我刚刚在你出去的时候仔细打听了一下,发现之前听到的都绝非虚言,而是真的!” 沈淮景挑眉:“什么真的?” 祈柏凑到沈淮景的耳边,压下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宗椼他…经常大半夜在宿舍里虐杀动物!”《 》 17、赛马 “虐杀动物?”沈淮景问。 “对!听他那三个宿友说,宗椼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戴着橡胶手套解剖动物的尸体,有时候还会在自己的桌上放动物的标本和尸体,搞得整个宿舍总是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 说这话的时候,祈柏双手狠狠搓了下自己的手臂,显然觉得宗椼的做法有够瘆人的。 沈淮景对宗椼做过背调,知道以对方的成绩和实力进出实验室应该不成问题,倘若要做实验,直接去实验室拿小白鼠做不是更方便?可为什么宗椼会选在人多眼杂的宿舍里公然解剖动物? 这不应该啊。 以宗椼的智商来说,这么做绝对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先不说舍友会不会闹到教务处给宗椼下处分,就说这件事情本身的严重性可能会影响到宗椼的名声和形象,对以后的考研和工作肯定是会造成重大的麻烦。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沈淮景在见识过宗椼瘆人的笑容后,竟然丝毫不怀疑宗椼有虐杀动物的行为,反倒是怀疑宗椼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宗椼他,到底想干嘛? “沈哥,你怎么了?” 祈柏伸手在沈淮景眼前晃了几下,直到把沈淮景的注意力拉回来之后,他才说,“是不是宗椼那家伙又惹你生气了?沈哥,要不要我再找几个人过去教训他一顿?” 教训? 听到这个关键词,沈淮景骤然想起不久前自己为了揍宗椼一顿花了不少钱请道上的兄弟,眼下宗椼被舍友赶了出去,那就意味着宗椼不得不去学校外面租房,如此一来,找人揍宗椼的计划就更容易实行了。 “不用,我已经找到人了。” 沈淮景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敛着眼底的兴奋,只要一想到宗椼即将被套上麻袋拖到巷子里再次挨揍一顿,他就止不住想笑。 记得上次在便利店看到宗椼被人掐住脖子留下的红痕,沈淮景的心里就难以抑制地涌出报复的快.感和激动。 这么多年来,真的很少有一个人能让沈淮景讨厌到如此地步了,宗椼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说实话,沈淮景自认自己挺能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宗椼面前会屡次露馅,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俩磁场不合,天生敌对吧。 九点整,铃声响起,统计学第一小节下课后,沈淮景接到了名义上父亲的来电。 刚接通,沈淮景就把手机拿远,对方的大嗓门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依然能传到耳边,即便是调小音量,怒吼声也清晰可闻。 沈从兴沙哑的怒吼好似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刺耳难听:“混账东西!我让你跟孟家的千金接触你给我接触到狗屎里去了?” “爸,我接触了…” “接触了你都没有搞定?你是废物吗?!这么简单一个事情,你前前后后花了老子三百多万,结果人呢?你给我说说,人呢?!” 沈淮景靠着墙,不以为然地揉了揉耳朵,等对面骂到差不多没力的时候,他才悠悠开口:“爸,不是我不听你的话,人我撩了,钱我也送了,但人家就是对我不来电啊,这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学电视上的霸总对人家强取豪夺吧?” 沈从兴冷笑:“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我吗?沈淮景,我花这么多钱把你塞进这所大学,不是让你继续当一个废物的,你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就别出去说你是我儿子,我没你这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孟玥这么重要? 沈淮景微微皱眉,他和孟玥不欢而散的事情发生在四个星期以前,如果沈从兴计较,早该那会儿就打电话过来问他的罪,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提起他和孟玥的事? “爸,您别生气,我和孟玥的关系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沈淮景试探道。 “你还想要余地?那你早干什么去了?废物,什么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沈从兴又开始一顿输出。 沈淮景也没有拿远手机,就举着放到耳边,垂眸敛睫,没什么情绪地听沈从兴翻来覆去说些贬低他的话。 “…..这两个月我会停掉你的卡,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就不是停卡这么简单了。” 挂断电话后,沈淮景靠着墙思索了不过几秒,就给纪风拨去电话。 嘟嘟三秒,电话接通。 “喂?” 沈淮景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鼎盛集团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你想问鼎盛还是孟玥,鼎盛的话最近风头挺大的,不仅和华盛建立了合作关系,还打通外贸企业出海链条,这可能没什么,但你知道牵头人是谁吗?说出来吓你一跳的那种。”纪风卖了个关子。 沈淮景问:“什么?” “vertex,全球性的科技平台和数字移动支付企业,总部在m国加利福尼亚州,创始人是全球首富的儿子,你懂这个含金量吧?” 沈淮景没被吓一跳,只是觉得奇怪:“他们怎么搭上线的?” 纪风:“这我就不知道了,孟家那边也瞒得紧,不说你,我们这些人都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像鼎盛这样的集团还是不太够格搭上vertex这艘大船的,也不知道孟明哲使了什么手段,竟让vertex的项目负责人亲自坐飞机过来…” 沈淮景:“什么时候?” 纪风:“就最近几个星期的事,如果你问的是项目负责人,那他是昨天抵达的首都机场。” 难怪。 负责人一旦抵达首都,签约合作的事项就相当于一锤定音,也难怪沈从兴会跟他急眼。 “那孟玥呢,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 沈淮景觉得纪风这话有点问题,好像他理所应当会知道孟玥的一切事情。 “我跟她又不熟,懒得关注。”沈淮景说。 纪风哟呵一声:“不熟?那是谁几个星期前说人家完美地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沈淮景无语:“你显着了是吧?” 纪风:“没办法,记忆好。” 沈淮景懒得跟人瞎掰扯,直言道:“所以到底什么事?” 纪风懒洋洋道:“也没什么,鼎盛不是和华盛合作嘛,两家最近走得也近,傅彦辞你知道吧,华盛继承人,孟玥在ins上po了她和傅彦辞的合照和晚餐,两人大概正在接触中。” 沈淮景听完,只平淡地回了一句:“哦,知道了。” 纪风:“就这?你不在意?” 沈淮景:“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和她早吹了?就你这记忆力,哪来的脸说好的?” 纪风嬉笑道:“诶,你上次说孟玥有喜欢的人,那人不会就是傅彦辞吧?” 沈淮景:“是个屁。行了就这样,我挂了。” 两通电话打完,刚好到了上课时间,沈淮景转身走回教室,却在进教室门前,瞥到走廊尽头被几个男生堵在门口的宗椼,顿时停下脚步。 宗椼的身高在一众男生中鹤立鸡群,隔着老远距离,沈淮景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到宗椼被几个男生推推搡搡,而宗椼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沈淮景觉得无趣,刚想转头不予理会,目光却突然和刚抬起眼的宗椼对上视线。 很难形容对视的那一瞬间。 那感觉….像是阴湿的苔藓缓慢爬过皮肤,又像是被霉菌侵蚀的深潭,沈淮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宗椼隔着长廊、隔着人群,遥遥地朝他投来一眼,那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沈淮景也看不清宗椼眼底下深藏着的东西,沈淮景只知道,他的第六感又在提醒他不要靠近这个人。 不止一次了,似乎每次看到宗椼,他的第六感都会响起警鸣。 但沈淮景不是知难而退的人,相反,他很叛逆,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做的就越起劲。 沈淮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两根手指先指向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对方,同时配合着口型“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作出弯曲着手指从眼部向外挖出的示威动作。 宗椼直直看着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时,走廊拐角走来抱着一沓书的教授,那几个男生见老师来了便眼疾手快地溜回教室,徒留下宗椼一人站在门外。 宗椼看着他,缓缓启唇,似乎是想要对沈淮景说些什么。 距离有些远,沈淮景只能努力辨认。 “我….zhi…qian….之前?” 就在沈淮景猜宗椼的口语时,耳边忽然响起老师的声音。 “同学,你怎么还站在门外?” 现在已经上课了,走廊外基本没有什么学生在走动,教统计学的男老师刚上厕所回来,见到沈淮景愣愣地站在门外不进去,便出声询问。 沈淮景回神,看向老师,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便跟随着老师走进教室,以至于没来得及看到宗椼最后说的那句话。 ——也是这么想的。 * 沈淮景回到教室,便给杜子建发去消息,让他多注意一下宗椼的行踪。 杜子建秒回:“?” 杜子建撤回了一条消息。 沈淮景:“怎么?” 杜子建:“没事没事,我刚刚不小心手滑了。” 沈淮景:“你清楚我的意思吗?” 杜子建:“清楚清楚,我做事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沈淮景也没过于追究,确定杜子建接收到他的信息后,便换了个聊天界面,联系徐柏林。 他还记得一个星期前在游艇上,这人大放阙词要帮他赚五千万,恰好今天他被沈从兴停卡没钱花了,就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徐柏林是否有真材实料。 沈淮景编辑了条“期货那事怎么样了?”,刚想点发送,又觉得这话太过于直接,于是他在消息后头又加上一句“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呗”。 徐柏林没有秒回,而是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道:“抱歉沈少,我这几天恐怕没有时间,不过之前答应您的事我一直没有忘记,大概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把钱给您转过去。” 沈淮景有些意外:“这么快?” 徐柏林:“嗯,期货来钱很快的。” 好像天上掉馅饼,沈淮景的心底难免存了一些怀疑:“你除了加入圈子,没有其他条件了?” 徐柏林:“不瞒沈少,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淮景逐渐卸了戒备心,他想,这才对嘛。若是徐柏林真的别无所求,那他一定会怀疑对方别有居心。 沈淮景:“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徐柏林:“是这样的,之前我打算在海外开一家公司,现在技术和人才都准备好了,就是还差几个投资人…” 沈淮景:“你是想拉我入股?” 徐柏林:“嗯,但如果沈少你不放心的话也没关系,我再找别人就是,这期货的钱我会照样给你,就当交个朋友了。” 沈淮景看着屏幕上的那段话,本来是想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给对方发去消息:“你先把公司的资料发给我吧,我看完之后再给你答复。” 徐柏林似乎很开心,发了个与形象不符的表情包,说:“好的沈少,我等您消息。”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讲台上的教授已经从上节课的概率导论过渡到数理统计,沈淮景左耳进右耳出,无声地刷了会短视频后,就收到群里发来的消息。 【aaa躺平啃老族】(8) 周赫禹:[听我哥说,顾怀琛和傅彦辞明天都会去俱乐部赛马,要不咱几个也去碰碰运气吧?] 贺庭阆:[他们已经到申城了?] 周赫禹:[嗯,昨天就到了。] 乔炎东:[@周赫禹算了吧,像他们那种地位的,明天多的是人要凑到跟前攀关系,哪还轮着到你?] 周赫禹:[@乔炎东我也就是说说,去不去不还是看你们?] 贺庭阆:[我好久没赌马了,你们怎么说?] 周赫禹:[确定去的话我就找人订包厢了,正好那俱乐部的经理是我小姨。] 沈淮景没看群里剩下的99+,直接点开纪风的聊天框,问对方去不去。 纪风:“去啊,干嘛不去?” 沈淮景回了个“ok”,便在群里回复“算我一个。” 第二天,托周赫禹小姨的福,他们几人抢在众多富二代的跟前到御风王庭俱乐部里开了个包厢。 包厢在二楼204,距离顾怀琛和傅彦辞开的包厢隔了一层楼,可以说这个俱乐部的包间几乎都被申城的富二代给占据,他们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周赫禹小姨尽的最大努力给他们走的后门了。 “我去,这也太夸张了吧!你们看看楼下那阵仗,感觉全国的有钱二代三代都聚集在这了。”贺庭阆一进门,就把自己摔进真皮沙发里,感慨道。 沈淮景不经常关注社会新闻和财经资讯,但对这些人前仆后继献殷情的原因还是了解的,毕竟这事在圈子里都传疯了,想不知道都难。 华盛集团除了和鼎盛合作之外,还有关于人工智能和新能源结合的项目在寻求合作。 不久之前,华盛集团参与了国外matrix电动汽车及能源公司生产制造的电动飞行汽车的研发项目,而早两年前,matrix旗下的飞行汽车便已经在北美国际车展上正式亮相。 今年初,matrix的飞行汽车还在公共场合成功起飞,成为历史上首个展示汽车驾驶并垂直起飞的飞行汽车后,国内国外的出口制造便迫在眉睫。 只要不蠢,就都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也会知道这项目到底有多赚钱。 - 另一边,私人包厢里。 空气中浮动着雪茄与香槟的奢靡气息,顾怀琛刚落座,侍者就从一旁的酒柜里拿出1978年的罗曼尼康帝给人盛满酒杯。 “顾总,你来这么晚是不是被人堵在下面了?”傅彦辞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烟,说这话时还悠悠吐出一口白色气雾。 顾怀琛的目光掠过包厢里一众西装革履的人,最后落在傅彦辞身上,彬彬有礼地向其表达歉意:“抱歉,我自罚三杯。” 就在顾怀琛要碰到酒杯的时候,傅彦辞出口阻止了:“不用,我理解顾总的为难,毕竟我来之前就被几个小年轻堵在电梯里要签名了。” 听闻这话,包间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包括顾怀琛。 众人寒暄客套几番后,便聊起了这次f1赛事的品牌合作和产品销售,傅彦辞带来的赛事负责人说:“这次线下比赛会通过全球直播覆盖社交媒体平台,强化赛事娱乐化标签的同时,还可以帮各位老板新研发的产品打响知名度。” 二百三十度环景落地玻璃窗外,十几只鬃毛浓密、体型高大的混血马和阿拉伯马整装待发立在赛场上,困住它们脖颈的缰绳正被驯马师攥在手里。 赛道上方是led大屏幕。 比赛开始后,会实时滚动着赔率与马匹的赛事数据。 而每位贵宾坐的皮质沙发的扶手旁都镶嵌着一个瓷窑烧制的赛马雕塑,每尊雕塑的内部各嵌入微型传感器。 当贵宾触碰时,就会投射出一个全息光屏——这是华盛集团近几年研发出来的新型智能产品。 光屏上会显示马匹历年的赛事成绩与训练成果,以便贵宾挑选合适的赛马并下注。 傅彦辞轻敲了下雕塑,光屏瞬间出现在全息投影技术覆盖的包厢里,他伸手在光屏上随意划拉了两下,便投了五百万在5号马身上。 顾怀琛注意到他的举动,顿住指尖,转头问道:“傅总不考虑一下吗?” 傅彦辞掀眼,反问:“比如?” 顾怀琛:“比如看一下这些马的数据和参数,或者是往日赛事的赔率占比,看完这些,再考虑下注也不为迟。” 傅彦辞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表情由散漫转变为不屑,嗤笑道:“赌马玩的不就是刺激?我现在有些好奇了,像顾总你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到底是怎么被那位看上的?” 出乎傅彦辞的意料,顾怀琛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被激怒,反而是十分淡定地滑动指尖,在8号纯种马身上下了两百万的注码。 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让包厢里的其他人不敢再发出什么大动静,而傅彦辞和顾怀琛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 204包厢。 除了徐柏林有事不能来,群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乔炎东随意向上抛掷一颗骰子,几秒后伸手抓住,问:“你们赌哪只马?” 纪风翻阅了下光屏上的数据,边看边说:“首先排除9号和13号,这两只马一看就弱的要死,肯定跑不快。” 周赫禹随意翻了两下数据,没什么耐心看完,就直接下注了五十万:“我投6号。” 贺庭阆问:“为什么?” 周赫禹:“因为这是我的幸运数字啊。” 贺庭阆:“……” 押马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基础的是独赢和位置。“独赢”是从14匹马中选择一匹赌它第一名,“位置”则是选择一匹马赌它进前三名。 除了这两种,还有另种两种特色玩法,分别是位置q和单t,位置q是选择2-3匹马赌它们进前三名,单t则是选择三匹马赌它们进前三名。 纪风根据光屏上的数据选了一只看起来各方面都很强壮的2号马,贺庭阆则跟周赫禹一样选了自己的幸运数字7,剩下几人要不跟风选2,要不就是选幸运数字,只有沈淮景什么都没投。 乔炎东将骰子扔给沈淮景,问:“你不玩?” 沈淮景绝不会说是因为自己没钱,只简略道:“今天运气不好。” 中午十二点整,伴随着一声枪响,比赛正式开始。 2号马首当其冲,头颅高扬,飞扬的棕色鬃毛像是裹挟着周围所有的空气,迅疾地向前奔腾。 刚跑过半圈,顾怀琛突然轻点耳机下达指令:“对9号和10号追加三百万对冲注码,押前三。” 对冲投注相当于赌马里的复式投注,投注两匹或两匹以上的马,而对冲投注往往也应用于投资领域,其核心是通过在不同资产上进行相反的操作,以期望一方的盈利来抵消另一方的亏损,进而达到风险的对冲和总体收益的稳定。 总的来说,对冲投注就是通过下注不同的结果来平衡风险。 但在旁观者看来,顾怀琛在这里运用这个词汇,就像是在敲打做法有些冲动的傅彦辞一样。 傅彦辞微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顾怀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顾总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傅彦辞:“……” — 不赌马的沈淮景无法与那些赌了马激动地大喊大叫的人共情,他坐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无聊,于是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俱乐部长廊铺着进口软绵的红色地毯,转过鎏金浮雕立柱时,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檀香与情欲混杂的味道,沈淮景皱了下眉,随即转头往长廊另一边走去。 每个包厢里其实都有独立卫浴,但沈淮景想透口气,就绕了路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上厕所。 而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他进到隔间,关起门来上厕所。 不久,就有两人结伴进来,沈淮景推门动作一顿,被迫听着外边那两人边撒尿边讲话。 其中一人说:“傅彦辞和顾怀琛这俩人早期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突然聚到一起了?” 另一人回:“有人牵线搭桥呗。” “谁那么大本事能把这俩人强行扯到一起?”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matrix和vertex的共同创始人吧。” “真假?维森?你确定??” “确定啊,这还能有假,你就说以维森的能力,能不能把这俩人凑到一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但维森怎么放着国际上那些资历深厚的老牌企业不合作,选择跟咱国企合作?”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是维森…”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站在隔间里的沈淮景并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回想了下他们口中说的“维森”。 维森是全球首富众多儿子中的一个,记忆中,那个人好像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经常被媒体戏称“耍大牌”。除此之外,对方还从不参加任何宴会和发布会,就算是开股东大会,也只用视频电话,好像他长得见不得人一样。 沈淮景到现在还记得,三年前,舆论闹得最大的一次——m国国民在ins上联合请愿,希望维森把脸露出来,不然就强烈抵制维森旗下所关联的各大品牌公司及产品。 最后闹得难以收场的时候,是维森的父亲在ins上发布了一张剪影照,并配文“坦白说,我认为我所有儿子中维森是长得最帅的,毋庸置疑。” 至此,关于维森丑得惨绝人寰的谣言不攻自破。 沈淮景想到这,便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准备拉门出去。 吱——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门口挡着人,沈淮景刚想开口骂是谁那么不长眼,目光却掠过直筒西装裤、白衬衫和黑领带,僵硬地定格在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 “我——操!” 沈淮景被吓得后退了一小步,右手擦到隔间门上,刺痛感还没传来,便感到身子重心有些不稳,要不是急忙扶住两边,他差点就跌到沟里去了。 服了。 这宗椼是他的灾星吧? 为什么他一碰到对方就总是这么倒霉? 沈淮景怒气冲冲地抬眼瞪人:“你他妈的站在这干嘛?有病啊?” 宗椼后退一步,淡淡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沈淮景刚要输出一顿,指责对方是不是眼瞎,却突然间想到五分钟前他打开门锁要出去却因为那两人进来上厕所而作罢。 “……算了。”随后,沈淮景恶狠狠地用肩膀撞开对方,走到洗手台洗手。 正当他打算离开时,脑海里突然琢磨起宗椼身上的不对劲,按理来说,以宗椼那一穷二白的身份,是最没有资格出现在这俱乐部里才对。 除非… “喂,你…”沈淮景边说边抬起头抽纸巾时,目光倏然和镜子中的宗椼对上视线。 猛然间,沈淮景再次感到一股冷气从背脊里往上冒,冷飕飕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宗椼盯着他,沉默。 沈淮景擦好手后,便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转身轻啧,“你为什么在这里?” 宗椼声音淡,目光也淡:“打工。” 沈淮景哦了一声,双手环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暗含轻慢:“你很缺钱?” 宗椼嗯了一声。 沈淮景笑了,往后倚靠,腰抵着洗手台的边沿,单膝微微曲起,就这么掀眼看着宗椼,行为中透出一种隐隐的施压。 “那要不这样….” “你给我口一次,我给你五千,口两次,我就给你一万,怎么样?” 话落,沈淮景便看到一贯没什么情绪的宗椼微微下压了眉毛,似乎因这句话而有了生气的反应。 沈淮景见侮辱人的目的达到,也不久留,转身就要离开。 但在离开前,身后传来了宗椼的声音。 “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沈淮景觉得莫名其妙,直接回道:“关你屁事。” — 沈淮景回到包厢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 众人哭天嚎地,纷纷懊悔早知道不该听纪风的话,沈淮景一见他们这样,便知道全赌输了。 沈淮景问:“哪个第一?” 乔炎东说:“纪风刚开始排除的9号。” “草!老子两百万全打水漂了啊啊啊啊啊啊…” 纪风哀嚎一阵后,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转头问沈淮景:“你刚刚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沈淮景如实回答:“上厕所,中途听了会八卦。” 纪风眼睛冒光:“什么八卦,关于谁的?” 沈淮景:“没什么,他们就是聊了下维森给顾怀琛和傅彦辞牵线搭桥的事。” 纪风恹下去了:“哦,就这啊,没意思。” 其他人听到维森两个字,纷纷凑过来:“维森?维森怎么了?” 沈淮景推开贺庭阆凑过来的脑袋:“滚,别靠那么近。” 贺庭阆切了声:“我还没嫌你刚从厕所回来,你倒嫌弃上我了。” 沈淮景从旁边拿了个抱枕,直接摔到贺庭阆的身上。 “诶,难道你们不觉得维森就像是那种带着系统重生的爽文男主吗,不到三十岁,身价就近三千亿美元….”说这话时,乔炎东脸上不自觉露出小迷弟的崇拜神情。 “不到三十岁?你怎么知道?首富六十五岁,难道他不会在十八岁或者十八岁之前和人发生关系生出维森?”贺庭阆提出质疑。 乔炎东立马反驳:“维森他绝对年轻!从当年他爸在ins上发的那张剪影照就能看出来,如果他年过四十,身材肯定走样,绝对不会像是照片里那样。” 沈淮景没看过那张照片,现在听他们争执不清,反倒有了一丝兴趣。 “照片给我看看。” 乔炎东立马在ins上翻出那张剪影照给沈淮景看。 照片很普通,似乎是在办公室里拍的,室内昏暗,只开着一盏台灯,维森就坐在落地窗前的转椅上,光线将他的身影浅浅投在一旁墙上。 这么一看…. 的确很年轻。 — “承让了傅总。”顾怀琛起身,彬彬有礼道。 傅彦辞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话。 众人眼见比赛结束,便十分有眼色地告辞离开,整个诺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顾怀琛和傅彦辞两人。 关门声响起后,傅彦辞才转头问:“维森呢?他不是说今天要过来吗?” 顾怀琛耸耸肩,表示不清楚:“可能是遇到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闻言,傅彦辞挑眉:“他还会有感兴趣的东西?” 顾怀琛无奈一笑:“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傅彦辞也不避讳:“机器呗,认识他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他对研究和赚钱之外的东西感兴趣,整天要不是泡在实验室里,就是待在地下室里解剖他那些四不像的玩意儿。” 顾怀琛:“…….” 两人坐了会后,见门一直没有动静,才放弃继续等待下去的念头。 傅彦辞:“走吧?” 顾怀琛环顾了一圈包厢,犹豫了下,才点头:“嗯。” 出门后,傅彦辞问他:“你刚在找摄像头?” 顾怀琛没有隐瞒:“嗯,维森估计早在里面安了隐形摄像头和监听器。” 傅彦辞哦了声:“难怪我老觉得有人在监视我。” 顾怀琛瞥了眼他,转而道:“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傅彦辞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往顾怀琛的相反方向离去。《 》 18、赛事 十月中旬,天朗气清。 f1赛事的开幕式正式举办。 现场聚集了约二十三万车迷,这一数字刷新了往届的观赛纪录,除了主看台三万多的固定座位,另有大量无座观赛区域供车迷观赛。 车迷们热情高涨,尖叫、欢呼声此起彼伏,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于天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烟雾,三千架无人机以昆曲水袖舞轨迹编队升空,勾勒出一个“申”字。 观众的掌声和喝彩响彻方圆几里。 泊好车,早已等候许久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迎着沈淮景和纪风等人,带着人从主直道维修区大楼东侧过vip安检口,经专属电梯直达围场俱乐部。 “一会儿你要是想近距离观看车队,或者是要签名和合影,就让他带你去底下的p房看看。”沈淮景揽着白桑宁的肩,语气温和地嘱咐。 p房指的是一层开放式车队车库,也是比赛中车队的临时指挥中心和维修基地??。 白桑宁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感觉很是新奇,闻言听到这话心下有了几分意动,可想法在脑中转了没两圈便摇头打消,“在哪看都是看,我还是想跟在你身边。” 这话听着就悦耳。 沈淮景笑了笑,说:“也好,下面人多,挤的难受,一会儿有时间我带你去包厢里看。” 包厢一般是专门用于接待奢牌赞助商特邀贵宾,或是提供给迈凯轮、阿斯顿马丁这类顶级车队使用,在这里索要签名和合照,远比同一时段在p房拥挤着参观要容易得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p房是对大众开放的。 一般情况下,p房周围都会拉上隔离警戒线,每天也仅开放半小时的参观时段,非高级vip不得入内。也就是说,高级以下的基础vip是没有资格踏进维修区半步的。 前些年就有人强行翻入,被抓到后便被终身禁止观赛,从那之后,p房的通行权作为身份的象征意义就更为显著了。 长条形钢筋混凝土框架构成三层高的工作楼,紧邻维修区,正对主看台,外观简约大气。 f1作为国际赛事,场面自然宏大,从世界各地飞来申城的上层名流齐聚一堂,几百平米的内围俨然变成一个social中心。 沈淮景领着人在俱乐部里转了一圈,笑容恰到好处,和人举杯交谈时完全褪去平日里的轻佻和浮浪,只剩下一身清风正朗。 站在他身边的白桑宁目光微怔,仿佛第一次认识身边人,挽着人胳膊的手不免紧了几分。 “紧张?” 沈淮景察觉到力道,微低下头,鼻息擦过对方耳畔,声音温和。 “不…我没事。”白桑宁目光似水,映着头顶的光,像是石子荡进湖面搅开斑斓的涟漪。 她顿了下,左右转头掠过实况转播的大屏幕和憧憧人影,仰头问:“纪风他人呢?” 不久前白桑宁还礼貌客气地同旁人一样称纪风为“纪少”,可被沈淮景带着赴了几场宴和组局后,便自觉与沈淮景一干朋友关系亲近了许多。 沈淮景没纠正她的称呼,随和道:“他觉得这里无聊,去隔壁楼喝酒了。” “隔壁楼?那不是比赛控制塔吗?” “嗯,除了赛事指挥计时,它也有空中酒廊,就在五十九层,你要是想喝点,晚点我带你去。” 白桑宁眸光闪烁,有些讶异今天沈淮景的好脾气。见他这般好说话,再加上两人身份暧昧不明,她不由多了几分底气和骄纵。 “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白桑宁语调很轻,压着内心的悸动和期待,一点点试探。 沈淮景什么都懂,他把女孩心里的浮动和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却从不当面拆穿,只布下一张网,等人主动跳下。待对方深陷其中,他便迅速抽身,理智冷血得不像是之前追求白桑宁那阵的样子。 “我难道一直对你不好吗?”正巧侍者端着盘子走过,沈淮景顺手拿过一杯低浓度的白兰地,说话时笑着递给白桑宁,“这话说的我可要伤心了。” 成年人之间的调情不需要太多甜言蜜语,一句示弱,一脸委屈,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心痒难耐。 面前人唇角上扬,狭长眼尾微微往上翘,低头时长睫敛下一小片阴影,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微微浮动,暖白的肤色几乎看不见一点瑕疵,他就那么站在烈阳大肆倾泻的落地玻璃幕墙下,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桑宁。 白桑宁被那一眼惊艳到,久久没有回神。 后来的她再回想这一天,只觉得一切的心动都是有迹可循,没人会不喜欢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即便在相处中早已窥探到对方无情的本质,她也情愿一叶障目,直到这段关系维持到不能再维持的那一天。 “淮景….”白桑宁挽着沈淮景的胳膊,脸颊通红,小鸟依人般依偎进沈淮景的臂膀,语调柔软,亲昵地喊着对方的名字,“我好像爱上你了。” 沈淮景刚要回话,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猛然睁大眼睛去看,却被几个交谈的身影挡住视线,他大步上前,近乎有些粗暴地拨开人流,再抬眼去看,那道身影已不见踪迹。 沈淮景蹙了下眉,心底不知为何惴惴不安,整个人就好像被一头猛禽在暗中死死盯上一般。 “淮景?”身后的白桑宁问道,“你怎么了?看到熟人了吗?” “没事。”沈淮景慢慢松开眉,没什么表情道,“看错了。” 他伸手揽过人腰,唇边重新带上了一抹笑,“走吧,我带你上去见人。” 白桑宁识趣地没有多问,乖巧点头。 * 五十九层,skylounge 香雾缭绕,衣香鬓影,人来人往举手投足无一不松弛有度、彬彬有礼,楼层底下的引擎轰鸣半点儿没影响到这里的社交谈话,侍者端着香槟如鱼游水般穿梭在人群之间,绮靡的室内和一般酒廊别无二致,其中的区别就在于人。 门票分档次阶级,人也分三六九等。 白桑宁一开始并没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 直到她跟着沈淮景绕过长廊进到里头的包厢,“别有洞天”这个词才在这一瞬深深刻进她脑海里。 进包厢前会有专人搜身,过安检,确定没有携带任何录音录像设备后方能进入里面。 经过层层筛查,俩人由侍者带到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就在白桑宁纳闷怎么没有一个人时,侍者抬手在墙上按了一下,一道密门就在三人眼前缓缓打开,是个方形直梯,甫一踏入,便关门往上升。 大概一两分钟,随着叮一声响,门缓缓打开。 熠熠金光扑面而来,洒满一地,光泽锃亮的大理石反射出半圆形的轮廓影子,白桑宁看着眼前景象,甚至疑惑自己刚刚过安检时是不是跨了个边境。 被三令五申、严令禁止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二十万人的头顶上。 青天白日,明目张胆。 排布松散的扑克桌旁围着三三两两的人,桌上堆着砝码,不多,看出来是小打小闹的休闲娱乐。 白桑宁还没回神,耳旁便传来一声“你怎么这么快下来?” 沈淮景笑笑:“左右还没开场,便想着下来看看。” 来人是纪风。 纪风:“行,那玩两把?” 沈淮景:“嗯。” 三人往里走到靠墙边的扑克桌,纪风唤人来开台,没多久,身边就聚了一些富二代,沈淮景眼风一扫,都是熟人。 但就在扫过一人时,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徐柏林?” 徐柏林被叫到名字,抬眼,礼貌周到地举了下杯。 沈淮景眉眼一沉,毫无预兆大步上前拽过人,身边人被这一动作惊到,还没反应过来,徐柏林就被沈淮景拽到死角边。 “你他妈的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沈淮景压低声,五指微曲攥住对方胳膊,手背绷出青筋。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烧的旁人不敢靠近,徐柏林却像是没事人儿一样,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沈淮景的手,淡声:“沈少,前两周我在国外办事,信号不好,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沈淮景脸色变得阴沉,眼神阴翳凶狠地瞪着人,像是恨不得把人抽筋剖骨,偏偏这事还不能在众人面前声扬,要是被旁人知道他沾了高.利.贷,那他在圈里就别想要颜面了。 一月前,徐柏林在船上递交投名状,以五千两百万的幌子诱他上钩,后续施以甜头,诱哄他加大投资炒比特币,没成想遇上tsd公司破产的事,比特币从6.9万美元跌至约1.2万美元,之后高杠杆爆仓,直接导致沈淮景的本金不仅赔的一无所有,还欠下了高额债务。 为了不被他爸发现,沈淮景听从了徐柏林的鬼话,以伪造资料的方式借取了高.利.贷。 他知道这个方法是下下之策,可当时的他走投无路别无他法,如果还不上钱他就会被认定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面临有期徒刑等刑事处罚。 什么失信惩戒和冻结账户都是小事,要是被指控他非法集资或者是用虚拟货币转移资产逃债,那绝对是要坐牢的。 “艹!” 沈淮景左手握成拳擦过徐柏林脸颊,狠狠打在一旁墙上。 “徐柏林,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咬着牙蹦出。 徐柏林丝毫不惧,依旧言笑晏晏地看着他:“请便沈少。” 说这话时,徐柏林就着被人压制的举动靠近沈淮景,俯身贴近后者耳畔,语调轻盈道:“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 “能笑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