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家扶我青云路,我赠娇妻紫金銮》 第一章 冒牌姑爷 “可恶!李文长那老贼,欺我王家世代武人不通文墨,竟敢污蔑我族是北狄余孽!我一时怒极要争这口气,竟脱口说山青能科举,反倒中了这老贼的奸计!” “哪里是李文长的心思,分明是那狗皇帝忌惮我王家手握重兵,欲兔死狗烹,借故要除我王氏满门!” 大夏朝,镇国将军府,王秋岚啪的一掌拍在铁案上,那铁案一角瞬间碎裂。 坐在一侧的赵山青心中一颤,差点吓得尿了裤子。 王家‘怪力家族’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瞧这一家人,个个身材魁梧、壮硕如熊,模样跟中原人格格不入。可他们在战场上却是悍勇无比,屡立战功,也难怪朝野上下都在私下议论,说王家是北狄余孽。 这要是让王秋岚发现他的秘密,怕是脑袋也会像这铁案一样,被一巴掌狠狠拍碎! 这一切还要从一月前说起…… 那日,王秋岚的夫君外出狩猎,遭到一伙盗匪设计杀害,钱财尽失,尸骨被毁。赵山青魂穿到一个与他容貌无二之人身上,亲眼撞见此事。 恰逢王家小厮寻来,错将他认作姑爷。巧的是二人同名同姓,赵山青当即借坡下驴,随小厮入了王家。 镇国将军王红龙面色凝重,迟疑道:“山青的秀才头衔是我王家贿买童生试所得,皇上想必早已查清。此番乡试,山青绝无可能通过 。皇上一心要针对王家,只要我王家再有动作,必然会被察觉,这可怎么办!” 王秋岚瞥向赵山青,连连摇头。他与王家众人一般四肢发达,毫无文人禀赋,指望他通过乡试,简直笑话? “科举么?” 赵山青心头一动,他前世本就是秦省文科状元,专攻古文学研究,不仅四书五经烂熟于心,更能写出一手顶级八股文,真要应对这古代科举,对他而言压根不算难事。 再说王家待原主是真不错,王秋岚跟他青梅竹马,还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一家人也都处处维护他。 这跟他前世被父母当做血包,疯狂榨取的境遇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现在夏皇摆明了要对付王家,要是王家在这场政治斗争里输了,他这个赘婿自然也得跟着倒霉。 所以为王家正名,成了赵山青如今唯一的选择。 王红龙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半晌才看了赵山青一眼:“山青,我知道你跟我们一样,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让你去科举,实在是难为你。你若不愿,明日我便进宫面圣说清此事。凭我王家如今的实力,皇上一时半会还动不了我们!” 赵山青眼眸微眯:“岳父此言差矣。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世人都欺我王家无文脉,难道我们便要认了?科举虽是我王家短板,旁人专挑短处发难,那我们偏要补齐!我定要以行动证明,我王家人非但能科举,更能金榜题名,以最优成绩,惊艳天下!” 此言一出,王红龙与王秋岚皆是大惊,怔怔看向赵山青,向来对文脉自卑的他,竟有这般傲骨血性? 半晌,王红龙放声大笑,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赵山青肩头,力道大得几乎将他压垮:“好女婿,有志气!我王家能在沙场建功招人眼红,文脉之上,岂会输于旁人!放手去考便是,无论中与不中,我都绝不怪你!” “嘶嘶!”赵山青发出嘶嘶声,脸色也变青,王红龙错愕的看了一眼赵山青,道:“奇怪,山青的力气可不在我之下,怎么今天这么虚,巴掌大的力气,怎么脸都青了?” 赵山青心头惶恐,他这冒牌货,哪里比得上这家人恐怖怪力。虽说体格和原主相仿,身子却是虚得很。正想着如何搪塞,王秋岚忽然开口:“他该是一月前狩猎坠马,身子还未恢复,待让夫君再休养几日便好。” “对对对!”赵山青忙不迭附和。 “岳父,时间紧迫,我得彻夜苦读。常言道笨鸟先飞,旁人加倍努力,我便十倍、百倍去拼!大家皆是凡人,只要用心,岂会无成?您帮我寻些科举应试的书来,今夜我便读到天明!”赵山青满头冷汗直冒,忙不迭转移话题。 他如今是武夫的人设,日后要显露文采,总得先做铺垫,让众人都信了,他是靠苦读才有了蜕变。 王红龙被这份决心打动,当即点头,看向王秋岚:“秋岚,你去为山青寻书,乡试要考的典籍都尽数找来!” 王秋岚颔首应声,转身离了大堂。 赵山青看向王红龙,躬身道:“岳父,我先回书房歇片刻,夜里还要用功。” 见女婿这般争气,王红龙大喜:“快去!” 回到书房,赵山青惊魂未定。看来往后,除了佯装苦读,更要勤练体魄才行。王秋岚对原主情深意重,一旦被她瞧出破绽,自己非但小命难保,恐怕还会被认定是害死她夫君的凶手。 想起记忆里王秋岚发飙时,不管是铁器还是石头,都被她砸得稀巴烂的样子,赵山青就越发坚定了心思。 咯吱。 夜里,房门被推开,王秋岚褪去往日劲装,换上了一身女儿装。 赵山青这才发现,这个身高一米八,身形魁梧的彪悍女子,此刻竟是个长腿高挑的大美人。她浓妆稍显违和,却遮不住眉目英挺,肤白貌美,鹅蛋脸精致大气,唇红齿白,曼妙性感的身段尤为惹火。 她抱着一摞书,径直走了进来。 “夫君,书我给你取来了。我……”王秋岚将书放下,望着赵山青,欲言又止。 “还有事?” “夫君,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王秋岚忽然从身上取出一枚玉佩,凝声发问。 赵山青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暗道她莫不是瞧出了破绽?他盯着那玉佩,小声道:“什么日子?” 第二章 露馅了? 王秋岚柳眉一蹙,脸色骤沉,气的跺了跺脚。 赵山青本想诱她说出,她偏闭口不言,只这一下,他便心惊胆寒,裤裆处竟湿了一片。 答不对,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他本就是个冒牌的,哪知道这夫妻间的旧事! “夫君,你怎么尿了……” 王秋岚美眸扫过,瞥见那片湿痕,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尿,不过是水渍罢了。”赵山青嘴硬辩解,慌忙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我得抓紧看书,娘子也早些歇息吧。” 王秋岚却不松口,唇角一撇:“夫君,你还没答我的话。” 赵山青目光落在她那枚玉佩上,玉佩雕工精致,一对鸳鸯栩栩如生,想来是原身定亲时赠予她的信物。 可这答案一旦说错,便是万劫不复。 横竖已是死过一回的人,怕什么! 他脸色发白,咬牙开口:“娘子,这是那日定亲,我送你的信物,没想到你竟这般爱惜。” 话音落,赵山青心头咯噔一沉,眉头微拧,静待王秋岚的怒火。 突地,王秋岚脸色骤变。 赵山青见她神色不对,心头咯噔狂跳,暗道糟了!莫非答错了? 完了,彻底露馅了! 就在他认定必死无疑之际,王秋岚却转瞬阴云尽散,展颜轻笑:“我就知道,你再糊涂,也忘不了你我二人的重要日子!” 赵山青倒抽一口凉气,心有余悸,狂跳的心脏半点没平复。 “从前为了抗北狄,随军征战,我们成婚多年,我也未曾将身子托付于你。本想在今日,了却这桩心愿,又怕耽搁了你读书……”王秋岚轻叹一声,语气怅然。 赵山青陡然怔住。 她竟还是处子之身? 更让他心头一热的是,她竟说要把自己给他! 可那句怕耽误读书,又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的旖念。 王秋岚身姿高挑绝色,有着一张诱人的御姐脸,能与她共度良宵,占有她的初次,无疑是他所期盼的。 可他更清楚,这女人多留在身边一刻,他的身份便多一分暴露的凶险,指不定何时就被问出破绽。 “此事不急。你是我娘子,还怕你跑了不成?当下要紧的,是解王家的危机。” 王秋岚微怔,眼底满是诧异。 夫君竟真的变了,往日里他那般贪恋她的身子,如今竟为了王家之事收敛心思,这般上进? 未等赵山青多想,王秋岚倏然俯身,在他唇上印下轻柔一吻,随即娇羞转身。 “夫君,安心读书,我不扰你了。” 王秋岚远去,只留赵山青怔在原地。 倏然,烛火骤灭,紧闭的房门猛地洞开,一道身影快如鬼魅,直扑而来! “赵山青,受死!” 额间骤生凉意,赵山青抬眼,一柄长剑已疾刺眉心。 “卧槽!” 他吓得猛地一矮身,椅子哐当翻倒,整个人摔趴在地上,余光里,一双纤纤细腿正慢慢挪过来。 是王秋岚? 她反悔要杀自己? 不对! 王秋岚的腿,绝无这般雪白! 是原身的仇敌? 镇国将军府戒备森严,她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混进来的? “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杀我?”赵山青双腿发颤,声音哆嗦。 红衣女子见他这副惧色,秀眉紧蹙。 “不对,赵山青为人桀骜,岂会如此贪生怕死。你,根本不是赵山青!” 一语落,赵山青心头剧震。 好毒辣的眼力,竟一眼识破了他是个冒牌货!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红衣女子缓步逼近,玉手搭上赵山青肩头,微微用力,疼得他险些失声。 见他这副模样,女子冷声逼问:“赵山青在哪?你为什么冒充他,待在镇国将军府?”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赵山青强装镇定。 “别装了。”红衣女子神色淡漠,寒意刺骨,“你身子虚弱不堪,更连我都不识,岂能是赵山青?他与我是死仇,怎会认不出我?” 她眸色一厉:“该你回话了,最好如实交代,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忘了告诉你,我叫菲儿,是北狄处州路总管府判刘叔温之女,亦是天下第一血手女魔头。我想杀的人,这世上没几个能活。” 赵山青脸色骤煞! 他曾从王家人口中听过这名号,正是前朝北狄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当年,正是原身赵山青领兵查抄了刘家满门! 完了,彻底完了! 此人与原身仇深似海,但凡沾点关系都必死无疑,他这冒牌货,今日怕是要命绝于此! 赵山青知道瞒不过,只得将原身遇害,自己鸠占鹊巢的经过,尽数告知菲儿。 菲儿蹙眉沉吟片刻,认定赵山青所言非虚,冷声嗤笑:“哼,赵山青好歹是大夏一员武将,竟惨死盗匪之手,真是可惜。也唯有他,知晓我刘家传家宝的下落!” “是,赵山青已经死了,你的仇人也没了。我与你无冤无仇,姐姐莫要杀我!”赵山青急忙开口。 “赵山青虽死,可如今的你,便是赵山青。要让我刘家族人觉得,我已为族报仇,你就必须死!”菲儿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横,森寒杀意凛然。 赵山青脸色煞白,陡然想起方才那女魔头,方才话里提了传家宝,想来她此行,正是找原身逼问传家宝下落。 毕竟,当初就是原身查抄了刘家。 “姐姐且慢!我还有用,我能帮你寻传家宝。我如今是王家赘婿,可自由出入书房、库房,原身的旧物都由我保管,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赵山青连忙道。 菲儿神色微变,心中暗道:“此人留着有用,若杀了他,刘家传家宝彻底石沉大海,且将军府戒备已起,再难潜入查探。” “暂且留你这条狗命,敢骗我,定让你死得极惨!”菲儿收剑入鞘,寒声警告。 赵山青扯袖拭去冷汗,沉声道:“我可以帮你找传家宝,但你日后必须扮作贴身丫鬟留在我身边护我。一来,王秋岚若发现我是假冒的,我必死无疑。二来,夏帝欲对王家动手,我恐随时遭人刺杀。”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菲儿面色一沉,戾气陡生。 “你不答应也罢,传家宝你自去寻。横竖都是一死,不过早死晚死罢了,十八年后,我赵山青依旧是条好汉!”赵山青心知自己有利用价值,面对这女魔头,也硬气起来。 第三章 入国子监 “世人闻我名无不丧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竟敢让我做你贴身丫鬟?真当我不敢杀你?” 赵山青淡淡回应:“你有杀我的实力,但我更怕王秋岚。一旦被她识破我是冒牌货,我无从解释她夫君之死与我无关。” 菲儿犹豫片刻道:“我可以护你,但不会无限期耗费时间。限你半年内找到传家宝,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成交!” 赵山青当即应下。 找传家宝对他如今的身份而言并非难事,只是不能太快,得吊着这半年,有菲儿这般高手在侧,他才能在王家安心立足。 “你先去吧,我要读书了。明日我设法将你接入王家。” 原身查抄刘家时,王红龙父女并未在场,不认得菲儿。 赵山青只需借口这丫头机灵,能教自己识字,便可将人留下。 “嗯。” 菲儿颔首,转身欲走。 “对了,有空教我武功。我身子孱弱本就是破绽,得尽快补上。” “事真多,日后再说。” 菲儿不耐应了声,径直离去。 菲儿走后,赵山青心头大安,拿起书册温习。 次日,见书房烛火未熄,王红龙父女满面欣慰,步入房中。 “贤婿,听府里下人说你苦读一夜,真是委屈你了!让你一介武夫受这份罪。” 王家人向来怕读书,单是这份熬夜的毅力,已远超他们预期。 赵山青放下书,笑道:“既决定科举,自然要尽全力,这点付出不算什么。” “贤婿,一夜苦读可有成效?”王红龙问。 “背下了几段,岳父,娘子且听。”赵山青清了清嗓子,刻意装出粗人腔调,生硬蹩脚地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粗粝嗓音道出文绉绉的字句,王红龙父女满脸震惊。 “爹,我似听过这话,夫君背得丝毫不差!” “贤婿,你本不识字,怎知这些字的读法?”王红龙忽觉蹊跷,王秋岚也附和追问:“对啊,夫君你先前不认字的。” 赵山青淡淡一笑:“从前是不认,前些日子偶遇个小姑娘,听她朗读文章,心生羡慕便请她教我。折腾几日,也认了几百字。” “能教贤婿识字,那姑娘定有过人之处!”王红龙眼前一亮,“明日你便要入国子监,正需人日常教导,何不请她入府?” “夫君,对啊,快请那姑娘来!”王秋岚连声赞同。 “我早已与她说过,想来今日便会到。” “好好好!贤婿得此良师,真是大喜事!”王红龙放声大笑。 晌午小憩后,下午菲儿一身素衣来到王家,成了赵山青的贴身丫鬟。 在外人面前,她低眉顺眼,一口一个姑爷,紧随其后。一进书房,便立刻强势起来,戏谑道:“你胆子不小,一介布衣也敢混进镇国将军府,冒充王秋岚夫君!” “姐姐,隔墙有耳。”赵山青慌张回应,“我不过是借坡下驴罢了。对了,何时教我武功?我可不想因力气不济被王家起疑,好日子还没享几天呢!” “学武哪有那么容易?但想让你短期内提升体力,不难!”菲儿扫他一眼,冷声道,“趴下!” 赵山青正疑惑,便被她一腿勾倒,逼得双手撑地做俯卧撑。菲儿玉足轻踏其背,数百斤力道瞬间压来,让他险些栽倒。 “每日至少练一个时辰,撑不住我就加力!” 起初赵山青尚能支撑,临近时辰时已浑身湿透,终是撑不住瘫倒在地。 “就这?还想学武功?”菲儿嗤笑,“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赵山青喘着粗气起身,虽肌肉酸痛、浑身汗透,却觉筋骨舒展,格外解压。 再难也得练!比起生死,这点苦算什么?日后要在朝堂立足,光有才学不够,还需武力自保。 “过来!” 菲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山青望去,她正坐在椅上,美腿外露。 他咽了咽口水,迅速压下邪念。 这女魔头脾气古怪,谁知她要做什么,连忙应声:“姐姐,何事?” “我已开始教你武功,你答应我的事,总该有进展了吧?”菲儿面带微笑,全无往日冷硬,赵山青却心头发瘆。 这疯婆子,才第一天就催着找传家宝? 他昨夜熬了一夜,中午仅小憩片刻,此刻又累又乏,压根不想动弹。 见他迟疑,菲儿冷声催促:“还不快去!” 赵山青刚要应声翻找,门外突然传来声音:“山青兄!我爹非逼我去国子监,我可不想去!听说李文长安排了人要在那儿整你!”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胖子闯了进来。 菲儿见状,立刻收敛气势,摆出丫鬟模样。 胖子见赵山青满头大汗,顿时愣住,压低声音道:“山青兄,你怎敢在家跟丫鬟胡来?就不怕嫂子发现?” “胡说什么!我刚在锻炼。” 赵山青全然不认得他,试探着问,“阁下是……” 胖子一愣:“我是谢英啊!你糊涂了?我爹是正一品却无实权,不值得针对。你爹是从二品,却手握兵权。我刚听说,李文长把他外甥韩子树也送进了国子监,跟你一样在国子学,显然是派他来针对你的……” “唉,昨个贪杯,脑子还昏沉着,对不住谢兄。”赵山青连忙假意应和,心底暗惊,往后定要补补功课,不然撞见原身的旧识,怕是要露馅! “狗东西,喝酒竟不叫我!枉我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跑来知会你!” “对了,我爹说,国子学的学子,但凡乡试得中,便能入皇觉寺与高僧论道。青山,你先前从处州刘家得来的那宝贝,藏着不给我看,转头就送了太子,太子又献去了皇觉寺。那物件是真稀罕,如今有禁卫军死守,苍蝇都飞不进去!” 胖子话音落,菲儿眸光亮了几分,心底暗道:“原来我刘家传家宝竟在皇觉寺!那里高手云集,僧众身手不俗,再加禁卫军把守,凭我一己之力绝难取回。唯有让这冒牌货乡试得中,才有机会!” “话我带到了,我还有事。明日,同你一起去国子监。”胖子嘟囔着转身就走,骂骂咧咧,朝中争权夺利,何必逼他们这些小辈寒窗苦读? 胖子刚去,菲儿陡然发难,一把将赵山青按在墙上,匕首抵上他脖颈,寒声厉喝:“想留命,就给我玩命读书!三个月后的乡试,必须考中!这三月,我日日盯着你,敢有半分懈怠,我即刻取你狗命!” 第四章 吞书赌约 “乡试而已,何足挂齿。”赵山青不以为意,心底暗忖:“前世本就是卷王,熬夜苦读不过家常便饭,有这女魔头作伴,倒也不算寂寞。” 见他半分压力不显,菲儿满眼诧异:“一介布衣,竟这般自信?也罢,他能考中,自然最好。” 入夜,赵山青朗朗书声不绝,菲儿端坐一旁监看。 夜深露重,菲儿抵不住困意,歪头酣睡。 赵山青见状苦笑,这还想监督他? 他精神正盛毫无倦意,她倒先撑不住了。 他没惊扰,只管埋首苦读。 次日天光大亮,赵山青晨起梳洗完毕,直奔饭堂。 王红龙率先开口:“贤婿,这几日你的用功,我与你岳母都看在眼里。明知你读书非本心,全是为了王家,正如你所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坚信,我王家是压不垮的!” “今日是你入国子监的头一日,这些饭菜,都是你岳母亲手做的。” 一直未曾露面的岳母王婧蓉含笑上前:“山青,岳母大字不识,唯有亲手做顿吃食为你践行。你为王家正名,便是王家的脸面,全家都信你,也都撑你!” 赵山青草草扒了几口饭,眸色沉厉:“岳父岳母放心,李文长那老贼,污蔑我王家是北狄余孽,不通文墨,想借科举让我王家出丑。那我便如他所愿,考个连中三元,狠狠打他的脸!” 王红龙哈哈大笑:“好志向!我老王家世世代代皆是汉人,不过身强体健、少沾笔墨,便遭人诟病。老夫此生,就盼着王家能出个读书人!” “我吃饱了,该去入学了。谢英该在门外等我。”赵山青话音落,起身离席而去。 大夏朝的科举,与古来的制度有所不同。 古时监生不必参加童生试和乡试,便能直接参加会试,可大夏朝的监生,却必须从童生试开始,一层一层往上考! 国子监分国子学、太学、专科馆,还有率性堂、诚心堂等各处学馆。 国子学的地位最高,只许皇亲国戚,以及一品到三品的官员子弟入学。 岳父王红龙是从二品的镇国将军,赵山青自然便进了国子学读书。 “这就是国子学?真是气派!山青兄,咱俩只会打仗喝酒的蛮汉,进了这圣地,反倒玷污了此间清雅。若非当爹的有出息,你我这废物,哪有机会来此读书。待会儿还要拜见国子博士,咱这粗人肚里没墨水,只觉心慌!”国子学外,谢英张着嘴,连声惊叹。 “你说你便罢,别带上我!”赵山青白了谢英一眼,大步朝里走去。 谢英满脸不服:“你倒还摆谱!我好歹识得几个字,你反倒不如我!” 讲堂内,国子博士秦文政讲学正酣,学子们个个静心聆听。 唯有赵山青、谢英二人扎眼。 一个是镇国将军府姑爷,另一个是凉国公府公子,京中皆知的武夫,半点文墨不通。 文人素来轻武,此刻堂上目光扫来,尽是不加掩饰的轻视,而韩国公李文长的外甥韩子树,最为明显。 “外物不移方是学,专心治学!”秦文政厉声斥罢,目光落向二人:“你们就是新来的?” “学生赵山青,拜见博士。”赵山青躬身。 “学生谢英,拜见博士。”谢英也躬身行礼。 秦文政点头,字字恳切又威严:“尔等父辈,皆是国之忠臣,朝廷栋梁。既入国子学,便为国子生。当抛去莽气浮躁,静心读书明礼,修德立身。治学一道,唯勤唯诚,不问出身,只看用心。潜心苦读,学有所成,方不负求学之机,不负父辈厚望,明白?” “学生明白!”两人齐声道。 “入座。” 赵山青与谢英依言落座。 秦文政沉声道:“方才说了上句,现在便讲下句。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尔等可知其意?” 他目光扫过,满堂学子尽皆茫然,无一人敢应声。 便在秦文政欲开口解惑之际,赵山青倏然抬手:“博士,学生能解!” 此言一出,众学子齐齐侧目。 韩子树面露讥讽,嗤笑出声:“京中谁不知,镇国将军府的姑爷目不识丁?你说你能解?哼,你若解得出来,我便把这书生吞下去!” “一言为定!”赵山青冷笑以对。 秦文政眉峰一沉,冷声斥韩子树:“有胆轻慢他人,无胆直面学问,不过匹夫之见罢了。” 韩子树脸色一沉,心中嗤笑:“不自量力,待你答不出,定叫你颜面尽失!” 秦文政看着赵山青,面露赞许,对诸生沉声教诲:“尔等入国子学,修的是文章,更是风骨!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对错姑且不论,敢说、敢言、敢争,方是读书人本分!求学之道,贵在直言无讳,有疑便问,有辩便争,切记!” “赵山青,你且说来!” 赵山青朗声道:“学生以为,有德君子,讷于言辞而不逞口舌之利,却敏于行事而躬身实干。口说无凭,言行合一,方是修身之根本!” 秦文政心头一惊,问道:“山青,可是有人为你解过此题?” “不曾。皆是学生一己所思,不知对错,还望先生赐教。”赵山青躬身行礼。 秦文政满意点头:“此言独到,见解不俗!” “怎会如此!”韩子树脸色骤变,心底暗忖:“定是有人为他讲解,一介武夫,目不识丁,岂能解得此题!” 这时,赵山青目光扫向韩子树,朗声道:“子树兄,《论语??子路》有云,言必信,行必果。你方才所言,当说到做到。” 韩子树面色瞬间黑青。 周遭学子纷纷附和:“子树兄,我辈读书人,岂能言而无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韩子树万般无奈,当着国子博士与众学子的面,唯有吃下此书,才能勉强保住读书人的体面。 他咬着牙,硬将书啃咽下去。 众人见状,无不面露不忍。 一旁有学子忍不住发问:“山青兄当真令人意外,此前皆传你家无文脉,你怎会解得此题?” 赵山青一笑:“不过是流言偏见罢了。昔日为驱北狄,复汉家江山,我随军伴岳父征战,如今天下安定,战事已平,我便日夜苦读,备考治学。” “原来如此!果然人不可貌相!”众人恍然。 韩子树见状,陡然冷笑,当即向秦文政躬身道:“博士,国子监月有典籍考核,距本月考核尚有三日,您正是本届月考监丞。赵山青既称潜心备考,不如令其背诵《春秋左传??狄患篇》。此篇专记抗狄史实,既合王家守边之功,亦可验其真才实学!” “嗯。” 秦文政连忙点头,“山青,你意下如何?” “既是月考,学生岂有不参加的道理?” 秦文政颔首赞许:“课业结束后,你便去藏书阁取书。” 赵山青点头应下:“嗯。 话音刚落,韩子树慌忙举手:“博士,学生腹痛难忍,容我暂离片刻!” 第五章 贿买旧案 秦文政勃然大怒:“学不专心,动辄离席,何以成器?” 可韩子树一反常态,压根没理会秦文政的训斥,佯作尿急,径直离席。 许久之后,韩子树才匆匆赶回。 “赵山青,竟敢让我当众出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等月考那日,定要让你,还有整个王家,满门抄斩!” 原来方才离席的间隙,他早已买通掌管典籍的老吏,偷偷将赵山青要背的那卷书改了个关键字,把“诛狄” 改成了“敬狄”。 他的算盘很简单,赵山青只要背出“敬狄”二字,便扣上通狄的罪名。 就算赵山青发现字错,也能反咬一口,诬陷他篡改典籍。横竖都能让他的科举之路断在国子监! 很快,国子学一日课业结束,赵山青与谢英并肩走出讲堂。 谢英满脸惊色:“青山兄,你可真深藏不露!那般深奥的文章,连国子学老生都吃不透,你竟能吃透,还引得博士赞不绝口,你瞒得我好苦!” “我并非有意瞒你,如今朝廷虽定,我王家却是如履薄冰!我不努力能行吗?” “也是……” “山青兄还是这般有担当!走,下午去欲仙楼喝两杯?” “不喝了!我还要去藏书阁取书,三天后便是月考,得抓紧时间背诵!” 望着赵山青远去的背影,谢英喃喃自语:“这小子啥时候读书这么拼命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赵山青吗?” …… 回到王家,赵山青刚要去书房,路过大堂时瞥了一眼,竟听见王红龙和王秋岚正在低语,两人皆是满面愁容。 “可恨!那李文长竟向皇上上书,说山青秀才头衔来路不正,请求革除他的乡试资格!还说一旦查实,王家便按舞弊欺君之罪论处!” “皇上当年对此事绝口不提,如今偏偏要派钦差彻查!这节骨眼上,但凡认下一点,王家欺君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爹,当年贿买功名的那个中间人,您处理干净了吗?” 王红龙长叹一声:“当初想着我镇国将军府的体面,办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收尾?便没理会。好在那中间人劣迹斑斑,多次受贿,朝廷还没查办他,就靠权贵相助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 “可眼下的症结是,钦差一到,若山青没有真才实学应对,我王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赵山青步入大堂,二人见状当即噤声。 “贤婿回来了,国子监首日可还适应?”王红龙语声关切。一旁王秋岚忙递上热茶:“夫君,读书循序渐进便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红龙颔首附和:“秋岚说得是,将全族重担压你一人,是王家有愧。” “还算适应,今日博士还夸了我。” “哦?贤婿果真有状元之姿!” 夸赞虽盛,他眼底的凝重却藏不住。 赵山青淡笑开口:“岳父,方才听闻皇上要查王家贿买秀才一事?查便让他查,我自认满腹经纶,经得起任何考验。当年刀山火海,王家都闯过来了,这点伎俩,也想扳倒我们?未免太小看王家!” 话音落,王红龙父女双双怔住。 他们虽是瞧见赵山青的转变,可他昨日才捧起书本,短时间内要达到秀才水准,简直难于登天。 何况钦差奉旨而来,必然百般刁难,而王家眼下根本无路可解。 “夫君,我信你!战场上你屡创奇迹,文脉一道,你定也能行!”王秋岚笃定道。 王红龙却依旧沉声道:“贤婿有此底气,为父刮目相看。但他们此番是有备而来,你务必沉着应对,万不可大意!” 说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强压心底不安。 恰在此时,一名黄衣老奴快步进来,附在王红龙耳边低语:“老爷,钦差大人求见。” 王红龙心头一震,怒火骤起。 狗皇帝竟如此急迫,非要置王家于死地不可! 消息刚传,钦差便已登门! 他正欲起身相迎,钦差徐道凌已带着密密麻麻的锦衣卫直闯进来,那阵仗,与抄家无异。 徐道凌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赵山青抬眼望去,眉头顿时紧锁。 那人正是韩子树,此刻正用满含揶揄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王将军,本官此来,你该心知肚明。”徐道凌开门见山,随即朝身后锦衣卫一挥手,“奉皇命,彻查赵山青秀才头衔贿买一案!” 一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一纸契约重重奉上:“这是当年王家贿买童生试的契约,王将军,你还有何话可说?” 见契约上的王家私印,王红龙父女脸色骤变,府内霎时噤若寒蝉,锦衣卫纷纷刀剑出鞘。 扮作贴身丫鬟的菲儿立在赵山青身后,指尖暗扣,目光却频频瞟向他,生怕他露馅。 徐道凌冷眸扫向赵山青:“证据确凿,还不认罪?若敢狡辩,便是欺君之罪,本官定将你王家全府押解入宫!” 韩子树在一旁煽风点火:“哼,武夫家的赘婿,果然只会舞弊!” 赵山青接过契约扫了几眼,冷声一语:“这契约是假的!” 他前世精研古文书,对此道了如指掌。 徐道凌闻言反倒一静,眼神一眯:“此乃锦衣卫查获之物,绝无虚假。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认了?” “假处有三,一目了然。”赵山青字字清晰,“其一,契约所用宣州贡纸,是三年前才流通的,我参加童生试却是五年前,彼时此纸尚未普及。其二,签名与印章墨色深浅不一,显是先盖印后写字,与常理相悖,且墨迹未渗纸背,必是近期仿造。其三,王家私印五年前用的是隶书,契约上却是楷书,印文样式根本对不上!” 他看向王秋岚:“娘子,取五年前的旧文书来,一对比便知。” 王秋岚心头一喜,匆匆取来文书。 赵山青当众比对纸张、墨色、印文,处处严丝合缝。 徐道凌被怼得语无伦次,伪造之事当场败露。 伪证被拆穿后,钦差徐道凌面色未缓,冷声道:“契约虽假,却难洗清王家贿买嫌疑,天下人皆知镇国将军府无文脉,赵公子的秀才头衔,究竟是真才实学所得,还是另有猫腻?今日我既奉旨彻查,便要亲眼验验你的才学,若连基础经义都不通,便是欺瞒朝廷!” 一旁的韩子树见状,立刻附和:“钦差大人说得极是!这赘婿往日里只会喝酒耍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工整,哪懂什么经义?我看他定是靠旁门左道混来的秀才,今日正好让他原形毕露!” 第六章 学以致用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孰料徐道凌仍不死心,竟要当场考核赵山青的才学。 这临阵磨枪的,岂不是一考就露馅? 要知道徐道凌是进士出身,文采斐然,素日最恨权贵贿买功名。 赵山青想过他这一关,简直天方夜谭。 反观菲儿,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暗忖:“这小子看着挺怂的,真遇到事,却冷静得吓人,倒真让人有几分佩服!” “《论衡??别通篇》有云:人含百家之言,犹海怀百川之流也,何惧文战之扰?既然钦差大人不信,咱们辩上一辩,又有何妨?”赵山青淡声回应。 话音一落,王红龙、王秋岚当场愣住,心说这小子进步得也忒快了!张嘴就是文绉绉的一套,倒真像那么个正经文人的模样! 徐道凌闻言一怔:“倒还懂些引经据典?好!那我便考考你,看你对典籍到底悟透几分!” 沉吟半晌,他开口问道:“《战国策??赵策一》篇中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可知其意?” 话音刚落,韩子树便忍不住嘲讽:“钦差大人这题刁钻!连秦博士都未必有新解,他一个草包能说出什么花样?无非是东拼西凑的胡言乱语!” 赵山青冷笑一声,莫说解读这一句,便是通篇阐发,他也浑然不惧。 他朗然答道:“士人向知己尽忠,非是舍生赴死,而是为赏识信任自己之人竭心尽力、担当重任,是极致的赤诚与奉献,女子为悦己者相待,非是刻意修饰容貌,而是为懂得珍视自己之人交付真心、默默成全,是发乎本心的珍视与扶持。” “于我而言,王家便是此生知己。岳父信我科举正名,娘子护我周全,举家更是以性命相托。这份知遇之恩,远胜千金。我所说的死,从不是抛头颅洒热血,而是以己之长补王家之短,凭科举洗去北狄余孽的污名,护王家一世周全,这便是我报答知己的担当。” 话音落时,他的目光望向王红龙与王秋岚二人。 二人听罢这番话,心中皆是百感交集,无比动容。 “哈哈哈……” 韩子树纵声大笑,随即厉声呵斥:“一派胡言!这般胡乱解读古籍,岂能瞒过钦差的眼睛?钦差乃是进士出身,是我大夏响当当的文豪!你竟敢在他面前信口雌黄!我看你这秀才头衔,定是贿买得来的!来人,将赵山青拿下!” “且慢!”徐道凌骤然出声拦下,“谁说赵公子是胡诌?他的解读句句精准,还能学以致用,这份才气,当真令人佩服!” “这,这怎么可能!”韩子树脸色煞白,“他不过一介武夫……” 那篇古籍,连国子学都尚未讲授,赵山青竟能解读透彻,还能博得钦差认可? 他好歹是国子学名列前茅的人物,可眼前这个莽夫,如今竟有这般能耐! 强烈的嫉妒涌上心头,韩子树满心不甘。 他怎么能变得这么好! “胸无点墨虚芦苇,腹有私谋实鼠肠。” 赵山青瞥向韩子树,一语落定,又怕他听不明白,淡淡补了句:“腹中空空无才学,偏是虚浮草包。满肚子算计私利,不过是副鼠肚鸡肠。” 韩子树霎时脸色铁青:“赵山青,你骂谁鼠肚鸡肠?” 对这等货色,赵山青半点情面不留,活动着手腕冷笑:“文墨比不过,想讨教拳脚?韩兄,想试试么?” 往日韩子树嘲讽原身粗鄙,被原身揍得半死的事还历历在目。 此刻闻听这话,韩子树脸色骤白,慌忙转向一旁:“徐大人,你看他……” “赵公子说错了?” 徐道凌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韩子树。 他奉旨办案,本就不掺和朝堂纷争,自然没必要护着韩子树。 韩子树脸色一沉,梗着脖子道:“徐大人!他不过是会解些古籍,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算不得学以致用!凭这个,如何能证他秀才功名不是贿买得来?要叫人心服,得看他作诗!” 徐道凌心中本就欣赏赵山青,可转念一想,韩子树这话倒也没错。 单凭这些,确实不足服众。 徐道凌捻须开口:“接下来,我便考校你的诗文,看你是否学以致用。” 听闻此言,王红龙心头一震。 赵山青靠熬夜苦读,或许能死记硬背些古典,可他从未见过这小子作过一篇诗文! 他当即怒视徐道凌,冷声斥道:“徐道凌,你够了!先是拿伪证污蔑我家贤婿,先前考校古典,山青对答如流,你也亲口称善,如今却还三番五次刁难!真当我镇国将军府好欺负不成?” “我看你分明是要罗织罪名,走!随我面圣说理去!” 话音未落,王红龙一把攥住徐道凌的衣领,便要往皇宫去。 他战功赫赫、朝野威望极重,面对一个小小钦差的再三刁难,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是手握实权的从二品将军! 徐道凌虽是文人,却风骨铮铮,面对威胁毫无惧色:“王将军,本官奉旨查案!将军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怕露出破绽?何况方才赵公子自己也说,人含百家之言,犹海怀百川之流,何惧文战之扰?” 一旁的韩子树见状,连忙煽风点火:“我就说嘛,一个粗鄙武夫,哪来的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倚仗岳家权势罢了!不过考个诗文,就吓破胆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此饶舌?” 王红龙勃然大怒,扬手便是一巴掌,直接将韩子树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韩子树捂着脸,满是委屈。 王红龙的分量,连他父亲都要忌惮三分,他哪里敢还手? 看着韩子树吃瘪的模样,赵山青忍不住笑出声。 他心知王红龙留了手,不然以王家“怪力家族”的名头,这一巴掌足以将韩子树的脑袋打烂! 而徐道凌那番话,却让王红龙哑口无言。 对方是钦差,且赵山青确实说过那句话。 他当即瞪了赵山青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赵山青却是一脸从容:“岳父放心,不过是作篇诗文罢了,我信手拈来!” 见他这般镇定自若,王红龙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一旦赵山青的诗作拿不出手,可就给皇上和李文长抓住把柄了! 第七章 输了要认 “赵公子既无异议,便以战乱为题作诗,一炷香为限!” 战乱题材的诗作,在大夏早已汗牛充栋,想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他出此题,考的正是赵山青的创新之才。 能否于万千佳作中,另辟蹊径。 赵山青淡然一笑:“何须一炷香?七步成诗,足矣。” 大夏文脉,不过战国水准。 他腹藏千古诗篇,这般场面,不过信手拈来。 “七步成诗?”徐道凌又惊又疑,“此番考核,不比速度,只论诗品高低。” 一旁韩子树当即嗤笑:“狂妄!怕是连平仄韵律都不通,也敢夸下海口?” 赵山青冷笑一声:“我若作出能让钦差满意的诗,韩兄可敢与狗同食?” 说罢,目光扫过院中正吃食的大黄狗。 韩子树脸色骤变,先前吃书受辱的滋味还历历在目,他正愁没机会当众羞辱赵山青,一雪前耻。 上回赵山青能赢,在他看来,不过是啃透了几本古籍罢了! 何况作诗最讲厚积薄发,赵山青素无诗名,想写出能入钦差眼的诗作,无疑难如登天。 韩子树冷眼回望:“作诗凭的是真才实学。你若能作出钦差满意的诗,我便与狗同食。若不能,你也一样!” “好!”赵山青险些失笑。 这对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是当个文抄公罢了,韩子树这回又要颜面扫地了。 韩子树嗤之以鼻:“哼,虚张声势!我倒要瞧瞧,你如何七步成诗,还能入得了钦差的眼!” 话音未落,赵山青抬步便走。 第七步稳稳落地的刹那,他朗声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诗句入耳,徐道凌反复吟哦,满眼震撼:“好一句醉里挑灯看剑!六字便写尽醉中愤懑、剑下热望,没上过沙场的人绝对写不出来!” 王红龙、王秋岚虽不通文脉,却也听得心神激荡,只觉一股豪气直冲胸膛,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赵山青声线未歇:“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徐道凌拍案而起,激动难抑:“妙哉!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一语道尽英雄肝胆,满腔报国壮志喷薄而出,何其酣畅!再接可怜白发生,真真是前一秒气冲斗牛,后一秒愁断肝肠,赵公子笔力,当真鬼神难测!” “夫君果然不负所望!真没想到,我王家之人竟也能有出口成章的一天!”王秋岚热泪盈眶。 “哈哈!咱大老粗不懂文墨,可半辈子扎在军营里,也能咂摸出山青这诗句里的冲天豪气!”王红龙捋着胡须大笑,“这小子,可真是给咱们王家长脸了!” 说罢,他看向徐道凌,嗓门洪亮:“徐牛鼻子,这下我家贤婿,总算是过关了吧?” 闻言,徐道凌连声赞叹:“赵公子才学惊世!这般才情,莫说秀才头衔,便是举人也当之无愧!本官断言,不出三日,此诗必传遍大夏,名扬天下!” “哈哈哈!”王红龙放声大笑,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赵山青竟能得徐道凌这般高冷文人如此盛赞,实在出人意料。 “听见了吗?山青!连钦差都道你有举人之资,此番乡试务必用心,叫朝中那些诟病我王家的庸人,好好睁眼看清楚!” “嗯。”赵山青连忙点头。 一旁的韩子树见状,满脸不甘:“钦差大人!您觉得凭赵山青这莽夫,能作出这般好诗?依我看,这诗定是他抄袭来的!定是他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偷来的旧稿,今日拿来欺世盗名!” “抄袭?”徐道凌冷笑一声,“你品鉴不出这诗的境界,本官却看得明白!这诗里的沙场意气,是染过烽烟的,不是关在书斋里能臆想出来的!我大夏境内,若有人能写出这等雄浑之作,早已名满天下,妇孺皆知!本官又岂能闻所未闻?” 韩子树脸色铁青,心头巨震,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得身后的花架吱呀作响。 难道这小子,真能作出这等传世诗句? “可是……” “够了!”徐道凌厉声打断,“本官奉旨钦差,是真是假,岂会看走眼?” “让我信一个粗鄙莽夫能写出传世诗句,打死也不信!” “他就是抄的……” 韩子树自知赌输,可当众与狗同食,实在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目光游移,正想溜走,却被赵山青拦住。 “韩兄还没履约,这就走,可不太像读书人的做派。” 韩子树脸色如吞了苍蝇一般,哪料到赵山青不仅会作诗,还能写出这般名诗! 这分明是扮猪吃老虎,给他挖了个坑,等他往里跳! 他一时大意,竟正中赵山青下怀。 “今日你若不履约,我便打得你爬出王家!” 王秋岚上前,高挑身形与韩子树形成鲜明对比,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韩子树被硬生生拽到近前,挣扎着放狠话:“赵山青,你这般针对我,就不怕我告诉我舅舅?你欺人太甚……” 赵山青轻笑:“赌约是你亲口应下的,输了便要认。你舅舅既是大夏韩国公,你这般敢赌不敢认,岂不是丢尽他的脸面!” 韩子树只觉一阵反胃,脸色铁青,狼狈不堪地逃出王家,临走还撂下一句:“赵山青,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众人哄堂大笑。 这时,徐道凌看向赵山青,神色郑重:“赵公子确有真才实学,本官定如实禀明圣上。但你莫要以为过了这关便万事大吉,七日后国子监辩经大会,远赴诸国交流的三位国子文豪将归来,李文长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虽有才,可与那三人相比仍有不小差距,他们学富五车,堪称国子监的脸面。一旦你落败,李文长定会重提当年贿买旧案,在皇上面前弹劾王家!” 王红龙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那桩贿买旧案,看来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看向赵山青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赵山青却神色自若,对着徐道凌拱手:“谢钦差提醒。但我赵山青,无惧任何文战!要论要辩,只管放马过来!” 第八章 菲儿一吻 “读书人有这般狂气,当真可敬!时候不早了,本官也该回宫复命了!” 徐道凌冲众人拱手一礼,率锦衣卫转身离开王家。 他一走,王红龙、王秋岚便满脸惊色地望向赵山青。 “贤婿,我虽不懂诗,却懂徐道凌。徐牛鼻子眼高于顶,偏对有才学之人青眼有加!他能这般赞你的诗,足见你的诗作已是顶尖水准!” 王秋岚连忙追问:“是啊夫君,你怎的进步这般神速?方才那模样,简直像文曲星附身,诗句张口就来!” 赵山青心头咯噔一下。 方才为解危机,着实有些冒进了。 “许是本就有这份天赋,读书后便彻底激发了。何况开国之初,我随岳父征战至斡难河,那些诗句,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不是咱们王家不行,是旁人诟病久了,连咱们自己都信了武夫不通文墨的话!说到底,大家都是凡人,谁又比谁差了?” 这番话听得王红龙连连点头:“贤婿说得有理!咱们王家就得有这股志气,旁人看不起无妨,自己得瞧得起自己!” 赵山青心中暗爽,这老岳父还挺会举一反三。 他看向二人,正色道:“三日后便是国子监月考,博士要我背诵古籍,时候不早了,我得去用功了。” “快去吧!”王红龙欣慰道,“本想与你多寒暄几句,见你这般勤勉,岳父打心底里为你骄傲!” “夫君放心去,我坚信乡试定然难不倒你!” 赵山青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可刚翻开书,还没读几句,他便察觉不对。 “好个韩子树!原文明明是‘诛狄’,竟被篡改成‘敬狄’,难怪他撺掇博士让我背《春秋左传??狄患篇》,竟是想借此构陷我!” 他冷笑一声。 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简直是自取其辱! 前世,他阅览了不少因文字遭人陷害的典故,积攒的应对之策,可不在少数。 “咳咳……” 赵山青正埋首读书,一股呛人的烟味钻进来,惹得他连声咳嗽。 他转头一看,只见菲儿正对香炉蹙眉,便随口道:“这香燃得快,烟味重,是干花没脱水,兽脂比例不对,还少了锁香的步骤。” 这话一出,却像捅了马蜂窝。 菲儿冷眸骤厉:“你一个布衣懂什么!这是我刘家祖传的法子,是中原贵族传统!你连贵族文化都沾不上边,也敢来指手画脚?” 赵山青从容道:“我虽布衣,无缘触碰贵族文化,却懂草木性情。你信我一次,不用改配方,只调做法便好。” “就凭你?” 菲儿半信半疑。 她珍藏着母亲遗留的‘醉秋香’配方,一心想复刻旧香,却屡试屡败。 要么烟浓呛人,要么香气转瞬即逝。 这是她唯一能贴近母亲的方式,却屡试屡败,这让她满心委屈。 赵山青既拍胸脯保证,菲儿便死马当活马医,递过锦袋:“行,你试试。敢骗我……” 话未说完,眼神已带几分危险。 在赵山青看来,这不过是物料干燥与油脂乳化的寻常门道,不算难事。 他抬眼望她:“若我成了,你待我如何?” 菲儿冷眸回望:“你想如何?” “帮你弄好,你亲我一口。” 菲儿皮笑肉不笑,狠狠掐了他一把:“我看你是皮痒!若非你还有点用处,此刻已是个死人!” 她可是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血手女魔头。 赵山青本是打趣,没料到这话的分量,霎时吓得脸色铁青,僵在原地。 菲儿瞧着他这副模样,冷脸忽然挤出一丝笑:“弄吧,成了,便赏你一吻。”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菲儿不耐烦道。 赵山青咽了咽口水,忙指点起来:“先把干花铺宣纸上压一个时辰去湿气,直接晒干会破香。再把兽脂加热,兑少许蜂蜜,靠蜂蜜的胶质锁香。最后把混好的香料塞进掏空的柚子皮里慢燃,柚子皮多孔,能让香气缓释。” 两人凑在香炉边忙活,他指尖偶尔碰到菲儿递香料的手,她下意识缩了缩,却没躲开。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菲儿眉头紧锁:“弄这么久,到底行不行?”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赵山青笑道。 菲儿点燃香炉,清润绵长的香气自炉中漫出,不呛不烈,正是记忆里母亲熏香的味道。 “对,就是这味道!” 她望着袅袅青烟,呆立当场,眼眶倏然泛红。 这多年来费尽心力都没能复刻的气息,竟被赵山青用简单法子还原了。 赵山青笑着释道:“草木燃烧与保存,从无关贵族布衣,只看本心。就像读书,从不是为了死记典故,而是为了通晓道理,破解困局。” “你倒是涉猎颇广,本以为你专攻读书,没想到熏香之事也这般精通。” 菲儿浸在熟悉的香气里,脸上冷冽与锋芒尽数褪去,竟透出几分娇憨。 赵山青喟然一叹:“心藏霜刃千般冷,只为亲恩展笑颜。” 一语入耳,菲儿骤然怔住,只觉心底所思被他一语道破,慌忙拭去眼角湿意,抬眸看他:“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你,你绝非寻常布衣。” “哦?倒是难得姐姐有此感慨。” 赵山青一笑,目光不觉落在她绝美的侧颜上,不知哪来的胆子,低声问道,“姐姐,方才你许下的承诺,还算数吗?” 话音未落,菲儿黛眉倏蹙,周身寒气陡生,凛冽得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赵山青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莫不是自己当真了,竟以为这女魔头真会兑现那一吻之诺,反倒惹她动了怒? 至于吗? 不过是多问一句罢了。 他蹙眉凝神,正待迎接菲儿的怒火,唇间却忽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睁眼时,撞进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眸里。 菲儿正俯身凝视着他,咫尺之遥。 第九章 传遍京城 初吻,竟被这女魔头夺了! 哈哈哈…… 这三个字,道尽了赵山青此刻的心思。 前世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母胎单身。 这女魔头虽危险至极,容貌却艳绝天下。 初吻给她,不亏,当真不亏! 这时,菲儿的唇缓缓移开,看着他轻笑:“往后,你每替我办成一件事,我便赏你一个吻,如何?” 赵山青心头一跳,忙不迭点头。 “那你抽空去探探皇觉寺,摸清住持的底细,再琢磨个应对之法。你脑子灵光,我信你。”菲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冰寒,“传家宝之事,绝不能出半点差池。不然……” 她盯着赵山青俊朗的脸,笑意森然,“这般俊俏的模样,怕是要身首异处了。” 赵山青心头一紧,这哪是奖励,分明是敲打! 他忙躬身应下:“姐姐的事,便是我的事!皇觉寺的事儿,我定会查得一清二楚!” 菲儿满意点头,缓缓从他身上起身。 她美眸流转,瞥了眼床榻,纤足一勾,鞋便落了地,狐媚一笑:“文科的功课既然做完了,那便该考考你这身子骨,有没有长进了。趴下!” 赵山青哪敢怠慢,他清楚,要学功夫,必先练体力。 这几日的操练,简直是地狱般的磨砺。 “才这点力道就扛不住了?”菲儿的玉足轻轻踩在他背上,看似云淡风轻,那股力道却差点让他吐出来,“文科的狠劲哪去了?怎的这般不济事!” 第三日清晨,赵山青悠悠转醒,怀里竟还抱着一只莹白的玉足,而菲儿正睡在床的另一侧。 他吓得一激灵,慌忙起身,浑身肌肉传来的酸痛。 “姐姐,今日国子监月考,我得赶早!” 话音未落,他已是手忙脚乱地穿衣。 刚出门,便见谢英候在门外。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摇着折扇,衣冠不整,半点没有读书人的样子。 “山青兄,这几日瞧你,怎么蔫蔫的?”谢英斜瞥他一眼。 “哪里不对劲?” “往日你何等精神,如今却像被抽了力气。老实说,是不是跟那丫鬟胡来了?她整日待你书房,你一进一出,精气神都散了大半!”谢英挤眉弄眼,满是八卦。 “滚!我岂是那等人物?我乃大夏名将,数十万敌军尚且不惧,唯……唯有读书啊!”赵山青说到最后,满脸悲戚。 这一番演,直接把谢英看呆了。 谢英虽不爱读书,却也晓得读书辛苦。 “难怪博士讲学,你能对答如流。虽说你读书这般厉害,兄弟心里不是滋味,但见你这般精壮的人,竟被读书折腾成这副模样,倒也理解了!” 说罢,谢英扶着赵山青上轿。 赵山青心中暗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旁人都以为,他身子虚,是读书累的。 “对了,听我爹说,皇上派了钦差查你贿买秀才一案,韩子树那狗腿子也跟着去了。钦差没为难你?” “我腹有诗书,他能奈我何?说我贿买,尽管考便是!” 谢英顿时面露敬佩:“读书读得扎实,就是硬气!这贿买之事,京城里权贵多如牛毛,偏生查你!皇上真是半点不念你岳父开国的战功!” “唉,还好我爹没什么实权,想来当年贿买举人一事,皇上也不会派人查我!” 这话一出,赵山青直接懵了。 就谢英这水平,居然还是个举人?大夏朝的吏治,果然腐败! “非也!” 赵山青沉声开口。 “什么意思?山青兄,你可别吓我!真要派钦差来查,我哪里蒙混得过去!”谢英瞬间慌了,后背发凉。 “皇上虽不忌惮你爹,但你爹开国之时,有萧何之功,如今更是争夺相位的热门人选。而对手李文长,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觉得,他会不想扳倒你爹?”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英寒毛倒竖:“那我……岂不成了我爹的软肋?山青兄,你可得帮我!” “所以,你身为凉国公之子,当自强!往后,我来监督你读书。下次乡试,再考一次便是!有真才实学傍身,方能无所畏惧!” “可我就是个粗人,能行吗?” “我能行,你为何不行?” “好!” 谢英豁然开朗,脸上露出笑意。 两人下轿,直奔国子监而去。 刚踏入院内,便听见朗朗书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好诗!真是绝妙!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这几日,都传遍京城了!” “听说太子也钟爱这首诗,只可惜不知作者是谁,不然说什么也要登门拜访!” 院内人声鼎沸,国子生们争相议论,连助教、博士,都对这首诗赞不绝口。 唯有韩子树面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这首诗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短短三日,便轰动京城。 “可恶!定是徐道凌那老东西散播出去的,竟把赵山青捧成了大文豪!” 他咬牙暗骂,随即又冷笑一声,“不过今日月考,便是赵山青,乃至整个王家,身败名裂之日!就算能作出此等诗句,又能如何?” 这时,秦文政缓步走出,朗声道:“今日乃我国子监月考之日,恰逢此等千古名句流传,足见我大夏文脉昌盛,源远流长!尔等学子,当勤勉治学,他日若能作出此等佳作,方不负所学!” “见过秦博士!” 一众学子躬身行礼。 此刻,韩子树抬眼看向赵山青,沉声道:“赵兄,月考在即,你将《春秋左传??狄患篇》背得如何了?太子稍后便至,此事关乎国子监颜面,你可别给咱们丢人。” 太子要来? 赵山青心头一震。 好一个天罗地网! 若真照着书背诵,通敌的罪名怕是要被直接坐实。 好狠的手段! 可惜,他太小瞧自己了,当自己是只会死读书的应试学子? 这《春秋左传??狄患篇》,在前世他早已倒背如流。 赵山青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论丢人,韩兄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你向来嘴硬,与我对赌从未赢过。前阵子当众吃书,三日前在我家赌局又输,落得与狗同食的下场。韩兄这般敢作敢当的气魄,真是令人佩服!” 第十章 出自他手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众学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围向韩子树。 “子树兄,三日前你竟与山青兄对赌?快说来听听!” “与狗同食?子树兄真是狠人!” 连番诘问,气得韩子树额头青筋暴起,却偏偏不敢辩驳。 他绝不能让人知道,那首千古名诗出自赵山青之手! “赵山青,你别得意!今日月考,走着瞧!” 韩子树怒甩衣袖,愤然离去。 这时,一个身形清瘦的学子走上前来。 此人是林建,国子学名列前茅的才子,素爱结交饱学之士,他转向赵山青笑道:“子树兄避而不答,山青兄,可否为我等解惑?” “唉,是韩兄不信我会作诗,我作出来了,他便输了。”赵山青淡笑道。 一旁的谢英闻言,神色复杂。 好家伙,这闷声不响的兄弟,竟还藏着作诗的本事! “山青兄入国子学不过数日,便能作诗,林某佩服!他日可否与兄台煮酒论诗,切磋一二?” “好说,好说。” 众人正谈笑间,一声高呼陡然响起:“太子驾到!” 刹那间,满场博士、助教、学子尽皆跪倒。 秦文政领头叩拜:“太子圣安!文政乃本次月考监丞,恭请太子上座,亲临监考!” 太子宋子瞻掀帘下轿,颔首示意:“如今大夏吏治腐败,权贵子弟怠于治学,贿买功名,甚者竟登进士之榜。父皇特命本宫前来,查验本届学子才学,看科举改革成效!” 言罢,他径直落座上座。 “月考开始!” 秦文政高声宣布。 国子监月考包罗万象,经史子集无一不考。 宋子瞻看着众学子伏案疾书的模样,满意点头:“国子监乃大夏最高学府,人才选拔,务必秉持公平公正!” “继续吧。” 他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秦文政忽然扬声:“赵山青!” “学生在!” 秦文政转向太子,躬身道:“殿下,此人乃镇国将军府姑爷,入学不过数日,文政观其资质尚可,特允他参与月考。” 随即,他看向赵山青,沉声问道:“你所背的《春秋左传??狄患篇》,可曾记熟?” “已能倒背如流。” “好,背来听听!” 远处,韩子树见状,冷笑低语:“赵山青,且让你嚣张,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宋子瞻听到“赵山青”三字,却眸光微动:“此人本宫识得,往日与本宫颇有交情。只是他这阵子的进益,可是惊动了整个京城啊!”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尽皆面露茫然。 “惊动京城?”秦文政微怔,随即追问,“殿下,此人虽是可造之才,说惊动京城,怕是言过其实了吧?” 满场博士、助教、学子,皆如秦文政一般,齐刷刷望向宋子瞻。 宋子瞻指着众人,朗声笑道:“你们这群人,真是眼高于顶,还不服人?近日有一首千古绝唱,读书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说着,他还抑扬顿挫地吟诵起来。 诵罢,他目光扫过众人,面露不满:“你们只知守着国子监这一方天地,如此雄奇诗句问世,竟都漠不关心?” “殿下!” “此诗在国子监早已传遍,可这般气魄雄浑之作,绝非等闲之辈能写,必是文坛泰斗手笔啊!” “这诗不仅是赵山青所作,他更是七步成诗。” 宋子瞻目光落向赵山青,笑意盎然,“对不对,山青?” 赵山青忙不迭点头。 一旁的谢英直接看呆了。 这首诗近来在京城风头无两,就连他这个不爱读书的,都能倒背如流。 他万万没想到,作者竟是自己的好兄弟! 赵山青啥时候变得这么妖孽了? 果然,兄弟悄无声息搞逆袭,惊艳还以为彼此是同水平的自己,这才是最狠的背刺! 苍天啊大地啊,山青兄你怎么能这么优秀! “山青,是我们小觑你了!此前几位博士还叹,无缘得见此诗作者,实为我辈读书人之憾。没想到,这作者竟就是我的门生!” 秦文政满面激动,越看赵山青越满意:“往后在诗文一道上,我可要多向你讨教了!” “学生不敢当,互相探讨罢了。” 方才还邀赵山青煮酒论诗的林建,此刻又惊又喜,一脸叹服:“山青兄果然深藏不露!七步成此千古绝唱,方才我还大言不惭邀你论诗,如今看来,我是远远不够格啊!” “林建兄言重了。学问本无高低,能一同切磋便是幸事。”赵山青淡笑道。 林建重重点头,心中对赵山青愈发敬佩。 有才如此,却依旧谦逊低调,正是他想深交之人。 “监丞!” 忽的,韩子树高声开口,目光直逼秦文政,“不是要赵兄背诵《春秋左传??狄患篇》吗?以赵兄之才,殿下想必也早已拭目以待,还请赵兄速速开诵,莫要让众人久等!” “嗯。” 秦文政颔首,转向赵山青,“山青,你可以开始了。” 赵山青心中冷笑:这小王八羔子,还想阴老子?可惜老子早有准备! 他当即上前一步,朗声背诵起来。 韩子树听着听着,脸色微变。 不过是改了一字,竟还是被他察觉了! 通敌的罪名扣不上了。 但篡改古籍乃是大不敬之罪,足够让赵山青的科举之路,彻底断送在国子监! 念及此,韩子树陡然大步上前,厉声喝道:“大胆赵山青!你竟敢篡改古籍!古籍明明写的是‘敬狄’,你却读成‘诛狄’,简直胆大包天!” “是‘敬狄’吗?”赵山青故作困惑,眉头微皱,“这恐怕不对吧?我听授课先生说,分明该是‘诛狄’才对!” “还敢狡辩!”韩子树怒喝,“你背诵时用的书呢?拿出来!” 赵山青心中嗤笑,当即取书递了过去。 韩子树一把夺过,飞快翻开,指着书页厉声道:“大家都看清楚!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敬狄’!你明知典籍原文,却故意读错,污蔑先贤典籍,该当何罪!” 第十一章 书生残忍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春秋左传??狄患篇》原典早已失传,现世版本皆是后世辑录整理。 加之此篇极为冷僻,别说学子,就连几位博士都从未涉猎,根本无从分辨是“敬狄” 还是“诛狄”。 “殿下!”韩子树抢步上前,高声进言,“典籍乃国之重器,岂容谬误?赵山青篡改典籍,实乃读书人之耻!当将其逐出国子监,永世不得录用!” 宋子瞻眉头紧锁,看向赵山青:“赵山青,你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赵山青不慌不忙,朗声回道:“殿下明鉴!古时中原与狄人势同水火,世人对其恨之入骨,岂会有‘敬狄’之说?但凡通晓当时时局者,皆知此理!若要辨明真伪,只需遣使前往集贤殿书院,调取馆藏善本一对便知!” “倘若查证原文是‘诛狄’,那篡改此书之人,便有通狄之嫌,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彻查到底!” 通狄二字一出,宋子瞻神色愈发凝重,当即吩咐身旁侍卫:“速去集贤殿书院调取《春秋左传??狄患篇》善本!此事事关重大,本宫定要严查!” 北狄虽已败退漠北,却始终对中原虎视眈眈。 加之大夏近来吏治腐败,官员通狄牟利的案件屡有发生,朝廷对此早已严加防范。 韩子树心头剧震,冷汗涔涔而下。 他本以为此番设计天衣无缝,怎料赵山青不仅辩才无碍,竟还敢质疑国子监藏书的权威,要从集贤殿书院调取善本! 一旦两相对证,他的图谋便会彻底败露。 通狄可是杀头的死罪! 他顿时心虚如鼓。 那本被篡改的典籍,不过是他买通藏书阁老吏伪造的,哪里经得起太子彻查? 不止韩子树,国子监众人亦是心惊胆寒。 他们岂会不知此事的严重性? 朝廷对通狄之事向来讲究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一时间,场中人心惶惶。 “殿下!赵山青分明是狡辩!”韩子树情急之下,再度高声疾呼,“国子监藏书皆由饱学鸿儒校订,岂会出错?恳请殿下即刻严办赵山青,以儆效尤!” 一众学子、助教唯恐祸及自身,纷纷附和。 唯有秦文政面色凝重,出列奏道:“殿下,此事关乎国祚安危,文政以为,非严查不可!” 宋子瞻沉声道:“准!” 韩子树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回头撞见赵山青的冷笑,他心头更是虚得发慌。 不多时,侍卫捧着集贤殿的善本疾步返回。 众人一拥而上,争相比对。 “殿下!”秦文政眉头紧锁,禀道,“山青所言不虚,原文确是‘诛狄’!这本国子监藏本,字迹有涂改痕迹,分明是被人动过手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好大的胆子! 竟敢篡改古籍,莫非真有通狄之心? 宋子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北狄盘踞中原九十七载,视我汉人为草芥,屠戮百姓无数。今日竟有人敢为狄人篡改典籍,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本宫既愧对天下苍生,亦无法向父皇复命!” 凛冽的语气,听得韩子树面无血色。 赵山青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韩兄怎的脸色如此难看?莫非这典籍,便是你动的手脚?毕竟,当日可是你向秦博士举荐我背诵此篇的。” “赵山青!你血口喷人!”韩子树又惊又怒。 “玩笑罢了,韩兄何必如此激动。”赵山青淡笑道。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耐人寻味。 赵山青初入国子监,本无资格参与月考,偏是韩子树极力举荐他背诵这冷僻篇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宋子瞻眼中怒火更盛,厉声质问秦文政:“秦博士,赵山青所言,是否属实?” “回殿下,确是韩子树举荐赵山青背诵此篇。”秦文政躬身答道,“文政见山青资质尚可,这才破例应允。” “来人!”宋子瞻怒喝,“速将藏书阁的老吏押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诺!” 几名侍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老吏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殿前,吓得浑身颤抖:“老奴参见殿下……” 宋子瞻懒得废话,冷声下令:“拖下去,先打个半死!” 侍卫当即拖拽着老吏退下,凄厉的哀嚎声很快响彻庭院。 “够了!” 宋子瞻抬手止声,目光直刺老吏:“此书可是你篡改的?从实招来,否则,本宫定诛你九族!” 诛九族三字,如惊雷炸响。 老吏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瘫在地上哭喊:“殿下饶命!老奴是受人指使啊!小人不知其中利害,求殿下开恩!” “是谁指使你的?”宋子瞻逼问道。 “是……是韩子树!” “他给了老奴百两纹银,让老奴改一个字,老奴以为只是小事,就答应了……” 话未说完,宋子瞻已不耐烦地挥手:“斩了!” “殿下饶命!”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韩子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赵山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意更冷:“韩兄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尿了裤子?只是山青实在不解,狄人残暴不仁,为何偏偏入了韩兄的眼?莫非是令尊与狄人私交甚密,才让韩兄这般为其辩解?” “赵山青!你休要污蔑我家父!” 韩子树脸色惨白如纸,此刻他才真正见识到赵山青的狠辣,竟要将他父亲一并拖下水! 大夏律法,对通狄之人向来宁枉勿纵,株连九族乃是常事。 此事一旦坐实,韩家满门抄斩,绝无生路! 就算他舅舅李文长手眼通天,也无力回天! “殿下!”韩子树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我篡改典籍全是因与赵山青私怨!我韩家世代忠良,对大夏绝无二心,还望殿下明察!” 宋子瞻懒得再听他狡辩,拂袖喝道:“押入大理寺,严加审问!” “赵山青!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远处传来韩子树凄厉的鬼嚎。 赵山青皱了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子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转而看向赵山青,语气温和:“山青才学过人,实乃我大夏栋梁。你且安心治学,他日定能报效朝廷。对了,本宫今晚设了宴,你可愿来?” 第十二章 三大文豪 “太子相邀,乃山青之幸!”赵山青躬身应道。 他心中自有盘算。 女魔头要他打探大理寺住持的底细,还需想出应对之策。 能接近太子,从他口中套取信息,无疑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与那女魔头本就是相互利用,对方性情乖张,喜怒无常。 前几日,竟真的履约,给了他一吻。 由此可见,这女魔头绝非等闲之辈,而是个极其危险的角色,为达目的,软硬兼施,手段狠辣。 “好。”宋子瞻颔首,“晚宴再细谈,本宫尚有要务处理,先行一步。” 太子一走,赵山青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山青,你当真好才学!这般冷僻的典籍,你竟也读过。老夫忝为国子博士,却未曾涉猎此篇,实在汗颜!”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赵山青谦声道,“学生不过是喜爱读书,恰巧读过罢了。论及才学,学生尚有诸多不足,还需向您多多讨教。” “哈哈!”秦文政朗声大笑,“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山青,你太过谦虚了。” 言罢,也转身离去。 谢英快步走到赵山青身边,后怕道:“韩子树这小子也太歹毒了,竟如此陷害你!还好你腹有诗书,不然这次真要栽了。咱们武人能征战沙场,却难防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啊!”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赵山青淡然一笑。 “哈哈!”谢英打趣道,“读书果然能改变人!以前的你,比我还粗鄙,如今谈吐间尽是名句。说实话,山青兄,我都开始羡慕你了!” “羡慕就好好学。”赵山青拍了拍他的肩,“有我教你,瓦砾也能成玉帛。” “好!”谢英应道。 二人正谈笑间,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快看!国子监三位大文豪回来了!他们可是咱们国子监的骄傲!” “那是大学长王天涯!祖上是数百年前中原第一士族琅琊王氏,才学冠绝全院,样样精通,尤其策论,堪称一绝!” “二学长白曦君,诗才卓绝,年纪轻轻就得了‘诗鬼’的称号,诗作在大夏名列前茅!” “还有三学姐李静如,算术天赋异禀,听说水平已近国子博士!” “听说他们此番回来,是为了参加国子监辩经大会!三人游历诸国,文采斐然,为大夏文脉争光。这辩经大会怕是不用比了,前三甲定然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谁能比得过?” 赵山青眉头微蹙。 这三人,便是钦差口中的国子监三大文豪? 看来四日后的辩经,他是躲不掉了。 书斋内,王天涯三人听完学子转述赵山青的事迹,神色轻蔑。 李静如皱眉冷哼:“一个武夫,怎会突然懂文墨?什么诗能轰动京城?我看不过是低俗之作,博人眼球罢了!” 一旁学子急道:“学姐,您听我读……” “不必了。”李静如直接打断,“武夫的诗,无非是狎妓之流,怎能与曦君相比?曦君可是‘诗鬼’!” 三人在国子监威望极高,学子不敢再言。 沉默许久的王天涯开口,语气不屑:“他就是韩国公说的,四日后要与我们辩经的小子?呵呵,韩国公未免太瞧不上我们,竟让我等与这粗鄙武夫辩经。我们所学之深奥,他听得懂吗?” 白曦君傲然接话:“天涯精通策论,我擅诗作,静如长于算术。想辩赢我们,大夏还无此人!” 三人语气间的傲慢毫不掩饰。 不远处的赵山青却毫不在意。 此刻再骄傲又如何? 四日之后辩经大会,若还能维持这份傲气,才算真本事。 他一个博古通今之人,难道还辩不过这三个古人? “山青,这三人太过分了!竟敢如此看轻你!你那首诗明明惊才绝艳,李静如连听都懒得听!”谢英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理论。 赵山青一把拉住他,自信道:“读书人,凭才学分高低。四日后辩经大会,我与他们当庭对辩,届时自见分晓。” “好!我倒要亲眼看着你让他们颜面扫地!”谢英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可他们是国子监三大文豪,策论、诗作、算术各有专长,你……你能赢吗?” 赵山青白了他一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他们太厉害!不过兄弟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谢英连忙补道,又转移话题,“快放学了,要不喝两杯去?” “喝什么喝?”赵山青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不是立志要读书吗?从今天起,我把你这块瓦砾,打磨成玉帛!” “啊……”谢英一脸苦色,但想到家族将面临李文长的暗算,他必须尽快成长,独当一面,便咬牙应道:“行!” 辅导结束,赵山青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谢英这臭撒比,满脑子就想着喝酒找女人,全程心不在焉。 还好他祭出戒尺,打了几下才老实下来,肯虚心听讲。 没想到这小子学起来倒不慢。 当然,主要是他教得好! “山青兄,你今日教了我这么多,去我家吧!我让我爹备宴,好好款待你!”谢英热情邀约。 “你先回吧,我晚上还要去东宫赴宴。” “哦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抵达东宫时,宋子瞻正在房内与几位谋士议事。 赵山青刚进门,便见宋子瞻频频挠头。 “赵山青,见过太子!”他躬身行礼。 “山青,你可算来了!快上座!”宋子瞻连忙起身相迎,“本宫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就为等你!” 赵山青心头一怔:“哦?” “实不相瞒,本宫找你来,是有一事困扰许久,想请你为本宫解惑!”宋子瞻直言不讳。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几位谋士顿时面露惊疑。 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不可能啊! 赵山青是京城出了名的武夫,毫无文名。 解决那等难题,有他们这些博古通今的谋士在,何须找一个武夫?太子莫不是糊涂了? “敢问殿下所为何事?山青定当知无不言。”赵山青拱手应道。 一旁有位谋士面露不屑,心中暗嗤:还知无不言?你能懂个蛋! 第十三章 等身筹 “且不急,待开宴之后,本宫再与你细细说来!”宋子瞻一笑,大手一挥,吩咐下人上菜。 很快,琳琅满目的菜肴便逐一送上。 宋子瞻举起酒杯,看向众人:“开宴!本宫先与诸位共饮一杯!” 赵山青与几位谋士纷纷举杯响应。 一杯酒入喉,宋子瞻长叹一声,开口道:“你们也知道,我大夏开国至今,粮商以小斗收粮,大斗卖出,盘剥百姓。官府借税斗之名加征赋税,中饱私囊。北境军粮经层层克扣,十石运到军营不过五石。江南漕粮名义上有三百万石,入库却不足百万。民怨沸腾,国库空虚,本宫监国三月,连发七道政令整肃斗斛,却仍难以解决积弊!” “殿下!” 座中谋士苏启文缓步上前,高声道,“斗斛之乱,考验的是文臣谋略。赵公子乃是武将,岂会有什么良策?只怕还要误导殿下!此事,启文昨日已思量再三,已有万全之策!” 宋子瞻眼中精光一闪,忙问:“启文,快与本宫说说你的良策!” 苏启文连忙趋步上前,躬身献策:“殿下,欲解斗斛之乱,易如反掌!可熔百斤赤金,铸十枚镇国标准斗,分藏各州府库,令官吏依样仿造。金斗质地坚硬,难以私自改动,此乃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其余几名谋士纷纷附和称赞: “启文不愧是东宫第一谋士!此等良策,定能解决积弊,让皇上对殿下另眼相看!” “好!好一个万全之策!”宋子瞻满意点头。 被夸赞的苏启文嘴角笑意藏不住,连忙躬身回道:“能为殿下分忧,是启文的荣幸!” 宋子瞻略一思量,目光转向赵山青:“山青,你觉得启文此策怎样?” 赵山青夹起一粒花生米,就着一口小酒下肚,淡淡道:“不怎么样!” 苏启文面色骤沉,厉声道:“粗鄙武夫,也敢非议老夫良策!你道此策不妥,敢问不妥在何处?” “莫谓弓刀无识者,胸中自有百万兵。”赵山青冷笑,“苏先生张口武夫,闭口粗鄙,却连己策弊端都看不到!赤金斗耗资巨万,藏于府库,百姓无从核验,不过是换皮的官官相护,于民生何益?” 赵山青此言一出,苏启文直接噎住。 这厮竟能引经据典暗讽他,还精准点破他计策的弊病。 这还是传闻里那个不通文墨的镇国将军府姑爷吗? 碍于颜面,苏启文强撑着道:“既然赵公子这般看不起我的计策,敢问赵公子可有良策?” 赵山青笑道:“天下之乱,不在斗斛精粗,而在标准缺失。” 苏启文反复琢磨这话,半晌才猛然醒悟,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赵公子果然聪慧!先前启文听信流言,对公子多有偏见,实在惭愧。没想到公子看问题竟如此透彻,启文佩服!” 宋子瞻见状,嘴角勾起笑意:“启文,你可知前几日京城流传的那首千古名诗,出自何人之手?” 当初那诗一出,苏启文可是瞻仰许久,执意要登门拜访作者。 只因当时忙于整肃斗斛之事,宋子瞻便没告诉他。 苏启文闻言一愣,忙道:“殿下知道此诗作者?还请殿下告知,启文定要亲自登门拜访!” “哈哈!此诗正是山青所作!正是看中他的才学,本宫才邀他入东宫,助本宫解决斗斛之困!” 此言一出,苏启文与在场谋士尽皆怔住。 “公子大才!唉,启文今日竟对公子如此无礼……” “公子随王将军征战沙场,屡立战功,定是历经坎坷,看透世情,方能作出此等千古名篇!” “这般年轻,便文武双全,真是令人钦佩!” “哈哈,不过是随口写的,不值一提。咱们还是先为殿下解决斗斛之事吧!”赵山青摆手笑道。 苏启文点点头,脸色复杂。 这般千古名诗,竟只是他随口之作,这份才气,简直逼人太甚! 见赵山青要言明对策,宋子瞻眼中满是期待:“山青,有何解决之法,快快讲来!实话说,为了这斗斛之事,本宫可没少挨父皇的训斥!” “山青不才,偶创一物,名曰等身筹,可解此局。” “哦?” 宋子瞻闻言一怔。 赵山青躬身道:“请殿下备纸笔,山青绘出图样,殿下自明。” 宋子瞻大喜,忙命人取来。 青衫落拓的赵山青执笔落墨,宋子瞻,苏启文与几名谋士当即围拢上前。 众人本满心期待,待看清纸上并非什么精巧斗斛,竟是一柄三尺木尺,苏启文率先蹙眉:“这便是等身筹?不过一根木尺罢了!” “尺虽简陋,却有大用。”赵山青抬眸朗声道,“斗斛可私铸,大小随心。然人身之度,乃是天定。成年男子两拃为一尺,此乃天下通行之规,无人能改,无人能仿。以等身筹量粮,一升便是一升,一斗便是一斗。粮商用小尺盘剥,百姓伸臂量之,奸弊立现。官府用大尺加征,以筹校验,猫腻难逃。更难得的是,此筹造法简易,一截酸枣木,一个寻常木匠,一日便能造百根。若能让百姓人手一柄,便是百双眼睛,百把尺子,可监察天下不公!” 一番话毕,苏启文倒吸一口凉气,望向赵山青的目光满是骇然,仿佛在看天人:“区区一柄木尺,竟能一统度量衡!公子大才,启文自愧不如!” 宋子瞻眸中精光爆射,抓起图纸反复端详,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狂喜。 “好!好一个等身筹!好一个人身之度!”宋子瞻猛地拍案,“此器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大道。以天定之度,破人为之私,此乃治本之策!” 宋子瞻将图纸递与苏启文,沉声道:“启文,等身筹监造之事,便交予你。本宫要将此物,推行大夏全境!” “诺。”苏启文应声领命。 宋子瞻随即转向赵山青,目光恳切:“山青,你凭一根等身筹,破天下百年积弊,解万民倒悬之苦。此乃真才学,真担当,你当真是我大夏的社稷之臣!” 他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虽是太子,却因八都王虎视眈眈,圣心渐移,储位已是摇摇欲坠。 若能得赵山青这等大才辅佐,更兼其岳父手握实权,定能稳固局面。 凝视赵山青片刻,宋子瞻慨然道:“山青,辅佐本宫吧!东宫无你,万古如长夜!” 第十四章 岳母催嗣 “殿下,山青眼下唯求科举,余事皆非所愿。” 赵山青心如明镜,得太子倚重,镇国将军府的底气自会倍增。 可眼下夏帝年老体衰,重病缠身,对死亡和权利,有着病态流失的恐惧! 更有传言,他怀疑有人用巫蛊诅咒他,加速他的死亡,动摇国本! 这正是太子失宠,朝中包括他岳父在内一众掌兵武将遭受打压的缘由。 这般时局,他此刻辅佐太子,岂不是强强联手,专戳夏帝的痛处? “也罢。” “你且用心科举,待进士及第,再入朝为官不迟。” 宋子瞻看向他,目光里虽有几分失望,却也了然赵山青是个聪明人,看得清当下的局势。 赵山青颔首,话锋陡然一转:“殿下,听闻我大夏开国后,皇觉寺便晋为国寺,寺内戒备森严。至于入内寺见住持,想来唯有皇室宗亲方能做到吧?” 在他看来,那刘家传家宝绝非俗物,太子既将其赠予皇觉寺,必然是交由住持保管。 住持身为全寺总管,保管此宝本就理所应当。 这也是菲儿让他打探皇觉寺、摸清住持底细的缘由。 毕竟,这里是大夏国寺,想要得到那件宝物,必须将一切底细都摸透。 “你怎会突然对皇觉寺如此上心?”宋子瞻挑眉发问。 赵山青笑道:“听说此次乡试中第的国子学子,可入皇觉寺外寺与高僧论道。山青素喜佛学,又知住持佛法精深,故此想问,日后可有机会与住持辩经论法。” “哈哈,并非只有皇室宗亲能入内寺见住持。寻常人亦可,但需在论道中胜过外寺高僧,方能获准入内寺面见住持,这是父皇定下的规矩。” “原来如此。” 赵山青顺势接话:“住持素来少见外人,山青心中好奇,不知他是何等人物,又有何喜好。待乡试过后,山青想登门拜访。” 宋子瞻缓缓道:“住持一生精研佛法,旁人纵是对现有佛法悟得再深,也难入他眼。唯有另辟蹊径,自创佛法教化众生,方能得他青眼相看。” 言罢,他苦笑一声:“只是时至今日,还无一人能入他法眼。” “嗯。” 赵山青颔首,对主持之事已了然于心。 仅凭这点,便足以同菲儿谈笔交易。 东宫晚宴散时,夜色已深。 赵山青归家,见菲儿早已安睡,便就着烛火读了片刻书,随后也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王家饭堂内阖家齐聚,暖意融融。 王红龙看向赵山青,沉声问道:“山青,昨日国子监出事了吧?听说韩子树一家因通狄谋反之罪,全被押进了大理寺!” 赵山青正要开口,王秋岚却抢先接话:“爹,此事我刚听闻。是那韩子树指使藏书阁老吏篡改古籍,妄图构陷夫君和我王家。多亏夫君看破诡计,当着太子的面揭穿了他!” “那本古籍甚是冷门,连国子博士都未曾读过。若非夫君执意要从集贤殿书院调取善本核对,恐怕真会被他奸计得逞!” 王红龙闻言大惊,随即怒拍桌案:“李文长这群走狗,竟欺我王家人不通文墨,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构陷!还好,我王家出了个饱读诗书的好姑爷!” 他看向赵山青,眼中满是欣赏:“短短数日,你可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 “从前我总嫌读书枯燥,如今才知,唯有读书方能解困局。”赵山青看向众人,语气恳切,“岳父、岳母、娘子,是你们疼我护我、倾力托举,我才能有今日。眼下王家已是皇上与李文长等人的眼中钉,原谅我这些时日只顾埋首苦读,未能常伴你们左右。” 一番话听得众人心中暖意涌动,岳母王婧蓉更是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眼眶微红:“傻孩子,说这些作甚。我和你岳父早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本有一身武艺,若无这些变故,定能步步高升,如今却为了护王家,日夜苦读熬得消瘦,岳母都看在眼里。” “读书虽累,也得抽些时间,和秋岚生个孩子。我和你岳父身子骨还硬朗,正好帮你们带。” 赵山青闻言,目光转向王秋岚。 只见她貌美绝尘,身姿窈窕,一时竟有些失神。 与这般佳人孕育子嗣,定然是极好的。 他定了定神,才笑道:“这事儿,还得看秋岚的意思。” “娘,我听山青的。他何时想要,我便何时给他生。”王秋岚脸颊绯红。 赵山青这才从她的绝色容光中回过神,暗自心虚:此刻绝非造娃之时,若是届时体力不支露出破绽,可就麻烦了。 他连忙开口圆场:“不如等我科举高中状元,再议此事不迟。” 一听这话,王婧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山青,等你考中状元,秋岚的青春都耗没了!难不成,你是嫌秋岚貌丑?” 这话一出,饭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秋岚也蹙起了眉,心头泛起嘀咕:夫君从前那般热切,恨不得日夜黏着自己,可这段时日,那份心思竟淡了许多。 不过她很快压下这念头,她信,她与山青的情分,坚如磐石。 “哪能呢!” 王婧蓉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赵山青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忙不迭解释,“秋岚这般容貌,若还算丑,那这世上就没美人了!不信您问岳父,他也是男人,眼光总不会错吧!” 王红龙对自家女儿的容貌,自然是十足自信。 但凡正常男人,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他狠狠瞪了王婧蓉一眼:“胡说什么!山青眼下不愿要孩子,分明是为了王家的大局,你看不出来?” “我怎么看不出来!”王婧蓉白了他一眼,嘀咕着嘟囔了几句,这般娇嗔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竟透着几分可爱,“我不过是想催催两个孩子,早点抱上孙子罢了!” “行了!”王红龙一锤定音,看向赵山青,“这样吧,等你这次乡试得中,就和秋岚好生准备,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 赵山青忙不迭应下:“全听岳父的!”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圣旨到,镇国将军府姑爷赵山青,速来接旨!” “圣旨?” 一家人闻言,齐齐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俱都凝重起来。 第十五章 娘子疑心 话音未落,一名老太监上前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府姑爷赵山青,才思卓绝,诗名远扬。三日后国子监辩经大会,着其与会,一展风华。钦此。” 宣读完,老太监将圣旨递到赵山青手中,压低声音提点:“赵公子,陛下虽赏识你的才名,可朝中不乏质疑之声。此次辩经大会,正是你自证的良机。若是落了下风,那贿买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言罢,老太监朝王红龙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王红龙面色凝重:“皇上这是铁了心要逼死我王家!那三人乃是大夏文坛翘楚,出使列国未尝一败,深受圣眷。山青入学时日尚浅,如何能是对手?” “岳父,未战何言败?”赵山青语气笃定,“那日钦差提点之后,我便早有准备。此番辩经大会,我必拔得头筹!” 王红龙连连叹气:“这三人的才学,远非寻常才子可比啊!” 一旁的王秋岚偷偷瞥了眼赵山青,见他神色自信,便柔声劝道:“爹,就让夫君一试吧,我信他定不负所望。” 王红龙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夫君,随我来。”王秋岚眸光流转,看向赵山青。 赵山青微微一愣,随即迈步跟上。 “娘子带我来此,所为何事?” 赵山青望着空旷场地,面露疑惑。 王秋岚莞尔一笑:“你连日埋首书房,无片刻活动。族中郎中说过,人需动静相宜,吸纳日月清气,方能身强体健。若一味久坐熬夜,恐生隐疾。” “悬梁刺股磨心志,凿壁囊萤映书声。”赵山青轻笑一声,“寻常书生尚能如此,何况我武夫出身,筋骨本就硬朗。乡试在即,自当加倍用功。”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发虚,转身便要走。 忽觉后背一暖,王秋岚已从身后紧紧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柔声低语:“夫君,许久未曾与你比武了。我知你读书辛苦,可那些相伴比武的欢闹时光,我日日惦念。陪陪我,好不好?” 赵山青脸色瞬间僵住。 他哪能不知,原身对上王秋岚,从未能撑过十招。 这位娘子天生神力,身手之强,几乎不输岳父王红龙。 这要是比试起来,自己怕是要被揍得满地找牙。 “娘子,王家上下谁不知,我绝非你的对手。反正打不过,不如算了吧。”赵山青后背冷汗涔涔。 王秋岚连忙道:“夫君莫怕,我只用一成力道。这般一来,你定不会输!” 赵山青脸色越发复杂。 王秋岚的一成力,早已远超常人。 还要让自己赢她? 就自己这身子骨,怕是她一拳就能打瘫。 见他面露迟疑,王秋岚眼神倏地冷了下来,蹙眉道:“往日我邀你比武,你从未推拒,今日怎地这般扭捏?” “自打你埋头读书,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喜习武,也疏淡了我。有时候,我真疑心……你不是真的夫君。” 这话一出,赵山青吓得浑身发抖。 莫非,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他迎着王秋岚的目光,双腿竟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赵山青心头一慌,却也反应过来。 女人心性本就偏感性,王秋岚这番话,未必是真起了疑心,多半是恼他近日的疏远。 邀他比武,也不过是想寻个由头亲近罢了。 虽猜不透全貌,赵山青却陡然壮起胆子,一把将王秋岚揽入怀中,扣住她的脸颊,俯身吻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王秋岚彻底乱了心神。 她睁着杏眼,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赵山青,脸颊霎时染满绯红。 “岚岚,是我这些日子怠慢了你。”赵山青抵着她的额头,“往后,我定一边安心读书,一边多陪陪你,把往日的欢愉,都找回来。” 他先前刻意避着王秋岚,全是怕露出破绽。 可如今想来,王秋岚是他的妻子,一味的躲闪疏远,只会让疑心越来越重。 他必须克服这份恐惧,学着适应与王秋岚独处的时光。 果然,这话一出,王秋岚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 她将脑袋埋进赵山青怀里,软声低语:“山青,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往后独处时,你要一直唤我岚岚,好不好?” “嗯。”赵山青应声,心头暗松。 王秋岚已然动容,主导权总算落到了自己手里,那份恐惧也渐渐消散。 “比武多无趣,不如我们来比个有意思的。” 王秋岚顿时来了兴致,眼眸亮晶晶的:“好呀好呀,都听夫君的!” 赵山青目光一扫,指向不远处两人高的巨石:“就比谁能把这块石头搬到前面的台阶上。不管用蛮力还是巧劲,能做到就算赢。” 那巨石少说也有几千斤,还要搬上百米长的台阶,王秋岚当场愣住:“夫君说笑了,这怎么可能?” 赵山青心中得意,小娘皮,方才的嚣张劲儿去哪了? “岚岚且看,我如何做到。”他说着便要上前。 王秋岚连忙拉住他,急声道:“夫君,这石头几千斤重,你万万不可逞强!我认输便是!” 赵山青却打定主意,要在她面前立起强者的形象,叫她心生崇拜。 “几千斤算什么?只要我想,便是移山填海,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王秋岚彻底懵了,自家夫君素来低调,何时竟学会了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不行!” 她生怕赵山青伤了自己,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王红龙疾步走来,见二人拉扯,不由一怔:“你们夫妻俩,在此拉扯什么?” “爹,快来!夫君非要把那块巨石搬到台阶上去!”王秋岚急忙呼喊。 王红龙岂会不知原身几斤几两? 他快步上前,一把拦住赵山青,急声道:“贤婿,你疯了不成!这巨石,便是我和秋岚合力,也未必能搬上台阶,你这是要拿性命开玩笑!” “岳父、娘子且放宽心,”赵山青摆手笑道,“我说的并非蛮力,而是巧劲!” 第十六章 菲儿授业 “巧劲亦需根基!你连日埋首书卷,筋骨懈怠,此等妄言休提!”王红龙攥住赵山青胳膊,焦灼劝阻。 王秋岚眼眶泛红,紧拽他衣袖:“夫君,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可万万不能以身涉险啊!” 赵山青反手拍开两人,神色笃定:“岳父、娘子放心,我既有把握开口,便不会逞强。你们退开十步,看我借力打力即可。” 他转向场角仆役:“取三根粗枯木,两块短石,一根粗麻绳来!” 王红龙父女见他有条不紊,焦躁稍缓,反倒生出好奇。 只见赵山青将短石平行垫于巨石下作支点,架上最长枯木,一头抵巨石重心,另一头探出三米有余,再用麻绳将二者绑死固定。 “仅凭一根枯木,最多只能撬动巨石,如何搬上百米台阶?”王红龙皱眉质疑。 王秋岚连忙点头附和:“夫君,此事绝非易事,还是作罢吧!” 赵山青挑眉看她:“娘子不信我?” 王秋岚满心担忧,语塞道:“我……我是怕你受伤。” “杠杆只是启动之法,关键在借台阶坡度与滚动之力。”赵山青解释,“滚动阻力远小于平移,解决启动与防跑偏便足矣。” 话音未落,他已将另外两根枯木削成半圆,固定在巨石两侧作导向轮。 又让人在台阶铺干草减阻缓冲,最后在杠杆外伸端系上麻绳,做成发力点。 “起……” 赵山青命人压住杠杆外伸端,同时脚下发力拽动麻绳。 枯木杠杆骤然受力,巨石应声抬起一寸,顺着干草铺就的坡道缓缓滚动。 王红龙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撬动了?” 王秋岚捂唇而立,杏眼圆睁,眸中震惊旋即化作崇拜:“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夫君竟凭一己之力,撼动这数千斤巨石?” 巨石滚动速度越来越快,王红龙与王秋岚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双双凝神戒备,只待稍有险情,便立刻冲上前护住赵山青。 转瞬之间,巨石轰然滚至台阶顶端。 赵山青顺势猛力一推,巨石精准落定指定位置,闷响声震得尘土漫天飞扬。 “成了!贤婿果然厉害!以巧借力,行常人所不能!难怪读书人瞧不上我们这些武夫,先前我还不服,今日一见,是真的心服口服!”王红龙捋须大笑。 “夫君,你没受伤吧?” 王秋岚快步上前,急忙为赵山青检查。 “没事。” 赵山青忙道,多亏这些时日菲儿日日督促练体力,否则纵使有巧计,也绝难搬动巨石。 “今日比试,夫君赢了,秋岚输得心服口服。” “哈哈,时候不早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再比……” “嗯。” 王秋岚应声。 “娘子,那我先去读书了,三日后辩经大会,还得赶些功课。” 王秋岚笑靥浅浅:“你去吧。” 赵山青转身离去,心有余悸。 好险! 亏得自己脑子灵光,否则今日怕是难以收场。 深夜,书房。 菲儿正盘膝运功,听闻脚步声,缓缓睁眼。 “姐姐,皇觉寺主持的消息,我从太子那里打探到一些,要不要听?”赵山青凑近道。 菲儿眼中顿时闪过亮色:“快说!你可有应对之策?” 赵山青一笑:“先前姐姐说,我若帮你办成此事,便有奖励,这话还算数吗?” 菲儿瞥他一眼,干脆道:“你想要什么?” “方才王秋岚要与我比武,被我巧计化解了。但这段时日我疏远她太多,她怕是已经起疑,往后需得常伴她左右。只练体力,迟早会暴露,你必须教我武功!” 菲儿美眸微凝,沉吟片刻:“你这身子骨底子太差,学不了武。” “所以才要姐姐想办法。” “没办法。” 菲儿不耐道。 “那皇觉寺主持的消息,你休想知道。你们刘家的传家宝,也别想拿到手!” 菲儿勃然大怒,腾地起身,冷眸如刀:“你这是找死!” “姐姐,不是我不愿帮你。若不教我武功,我定会在乡试前暴露,你忍心看我死在王秋岚手里吗?” 赵山青嬉皮笑脸,相处日久,他早已摸透这位女魔头的性子。 “哼,你这条烂命,谁稀罕!” 菲儿嗤笑一声,旋即又道,“也罢,我这里有两门武学,你选一个。其一,是我刘家绝学戳指。其二,是我意外所得的合璧全功。” 赵山青面露迟疑:“哪个更厉害?” “论威力,自然是合璧全功。但此功极难修炼,且需同修此功之人双修方能大成!”菲儿蹙眉道,“我可以教你,但你若学不会,休想再学戳指。你最好想清楚!” 赵山青略一思忖,拍案道:“要学就学最厉害的!凭我的悟性,定能练成!” “你可别后悔!”菲儿冷笑,心中却暗忖:昔日与师妹双修此功,后来师妹失踪,我的功力便停滞不前。这小子若真能参悟,倒不失为一个契机。 “绝不后悔!你敢教,我就敢学!” “好,你过来。”菲儿端坐上位,神色一肃,“武学一道,首重阳气。阳气充盈,方能凝魂出窍,魂成体炼,是为合璧。今日,我便传你第一篇……” 赵山青静坐一旁,凝神谛听。 凭他的悟性,触类旁通,一点即透。 “理解得倒是不错。” 菲儿听着他的见解,眉头却倏然紧锁:我钻研此功数年毫无寸进,多半是悟不透关键。若依他的理解修炼,大成之日怕是不远了! 赵山青依着自己的领悟勤修,进度神速,不知不觉已是后半夜。 见他这般快便入了门,已然能行双修之法,菲儿肩头轻纱缓缓滑落。 望着那一抹莹白,赵山青瞳孔骤缩,脱口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底子远超预期,单靠寻常修炼难收奇效,自然要行双修之法。”菲儿淡淡道。 赵山青喉结滚动,忙问:“那姐姐,我要多久才能赶上原身的水准?” 菲儿道:“武学非一日之功,至少要半年。” “太慢了!”赵山青满脸失望,忽又眼睛一亮,“姐姐,你方才说武学首重阳气,阳气充盈方能凝魂。是不是补足大量阳气,就能突飞猛进?” “那是自然。”菲儿颔首,“可凝聚阳气,谈何容易?” “或许,也没那么难。” 菲儿一怔,失声惊问:“你有增阳之法?” 第十七章 增阳之法 “自然有!” 赵山青笃定道。 菲儿眼中霎时闪过震惊,这消息比得到传家宝还要让她激动,忙不迭催道:“快说!” “今日时辰不早了,改日再说。” 菲儿哪有这份耐心:“早知道法子,你修为进境越快,方才你不是还怕被王秋岚看出破绽?” 被她追问不过,赵山青便道:“这法子简单,我能制一种药,名叫左归丸,服下之后,增阳效果立竿见影!” “左归丸?”菲儿顿时来了兴致,“那你现在就炼!” “现在?也罢。” 赵山青应下,他也想试试,这药到底能不能助自己习武。 “我这就吩咐下人备药材!” 他起身离了书房,将左归丸的药方告知下人。 片刻功夫,下人便将药材取来。 前世室友常服此药,赵山青闲来总拿药瓶打趣,一来二去,竟把药方记了个通透。 他依着配方,又凭着前世在药厂兼职的经验动手炼制。 很快,一粒粒黑黝黝的药丸便搓了出来,一股腥膻之气扑鼻而来。 “成了,你尝尝?” 赵山青将药丸递过去。 菲儿眼中掠过一丝警惕:“你先吃。” 赵山青瞥她一眼:“怎么,怕我下毒?我现在还需你制衡王秋岚,哪舍得害你!” 说罢,他取过一粒便吞了下去。 菲儿盯了他半晌,见无异样,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随即脸色剧变。 一股浑厚阳气正在他体内飞速汇聚,只是尚未被肉身吸收。 她顿时面露狂喜:“神药!真是神药!这一粒,抵得上你七日苦修!” 赵山青闻言也心头大震,忙道:“一粒顶七日?那我把这些全吃了呢?” 话音未落,他便抓了一把药丸塞进嘴里,顷刻间,腹中便涌起一阵温热。 菲儿顿时急了:“你疯了!给我留点!” “别急。”赵山青笑道,“方子我记着,要多少有多少!” 菲儿不再多言,立刻将剩余的药丸尽数服下,随即运功炼化。 精纯的阳气游走四肢百骸,让她如沐春风,忍不住大笑:“好精纯的阳气!没想到你一介书生,竟能炼出这等仙丹,我真是捡到宝了!” 赵山青苦笑,前世这药不过是寻常物,怎到了这个世界,竟成了练武仙丹? 他前世是秦省文科状元,文道上得天独厚,武道却是短板。 如今有了左归丸,无疑是多了个金手指! 半晌,菲儿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地看向他:“左归丸的事,必须严守秘密。天下修炼合璧全功的人虽凤毛麟角,却个个是顶尖高手。此事若泄露,你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赵山青这才恍然,原来这药只对合璧全功有效。 唯有此功,是以阳气为核心提升修为,其他武学皆不依赖于此。 “这个道理我懂。”赵山青忙应道。 话音刚落,他却脸色涨红,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菲儿顿时大惊:“你怎么了?” “大概是左归丸吃多了,身体来不及消化……这可如何是好!”赵山青也慌了神。 “无妨,我运功助你吸收阳气。记住,前期务必把控药量,阳气过盛,你的身子骨可承受不住!” 赵山青连忙点头。 随着菲儿的内力涌入体内,赵山青只觉四肢百骸暖意流转,骨肉仿佛被细细淬炼了一遍。 “不错,已达入微之境!”菲儿欣喜道,“炼魂期分四境:入微、出魂、千里、极致。入微,是初聚阳气,出魂,能神魂离体,千里,可神游千里之遥,极致,则是炼魂大成,万里遨游亦非难事。”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体内阳气仍过于炽盛,若不能彻底化解,怕是会爆体而亡!” 一听“爆体而亡”,赵山青吓得心头一跳,忙问:“那该怎么办?” “不必怕,与我双修四个时辰,便能脱离险境。” 听到“双修”二字,赵山青心头一阵期待。 前世看网络时,他便羡慕书中人物双修提升修为的桥段,如今竟能亲身体验,对象还是菲儿这般美人,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很快…… 菲儿衣着单薄,双手与他掌心相贴,一缕幽香钻入鼻腔,赵山青瞬间沉浸其中。 转眼天光大亮,赵山青睁眼时,体内的不适已尽数消散。 “对了,昨晚的左归丸不够,今日多炼些,我现在急需大量丹药。”菲儿美眸看向他。 “嗯。”赵山青应下。 王家财大气粗,左归丸的药材又不值什么银子,他大可日日炼制。 “夫君。” 动人的女声忽而响起。 赵山青开门走出书房,见王秋岚一袭红裙立在门外,美眸含笑道:“夫君,谢英来唤你上学了。秋岚为你做了早点,吃过再去吧。” “山青兄,真羡慕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当个赘婿,主家小姐还日日为你下厨!”谢英缓步走来,话音刚落,鼻尖便萦绕起一缕香气,目光不住往书房里瞟。 这臭撒比已两次当面污蔑他与丫鬟胡来。 赵山青生怕他在王秋岚面前胡言乱语,忙抢话道:“再过几日便是国子监辩经大会,我需在家闭门备考。还请谢兄代我向秦博士请两日假。” 谢英一愣,刚要开口,便被赵山青推着往外走:“劳烦谢兄了,时辰不早,你快先去上学吧。” 谢英无奈摇头,被半推半劝地送了出去。 “夫君,这几日都不去上学了?”王秋岚眼中闪过讶异。 “这几日我要针对性研习,应对那三人。去了国子监要循常规课程,反而打乱心绪。”赵山青道,“这几日,上午我陪你练武,下午和晚上专心读书。吃过早饭,咱们便去。” “好!” 王秋岚闻言,欣喜应道。 早点时,赵山青食量陡增。 王秋岚见状惊讶道:“夫君,你怎又和从前一样饭量大增?连精气神,今日都瞧着不同了!” “不知怎的,今日胃口这般好。娘子,我吃好了,走吧!” 赵山青心中暗喜。 昨夜修炼耗损巨大,此刻正是急需补充之时。 “还是老规矩,娘子只用一成功力便好。” “好。”王秋岚嘴上应着,眉头却微蹙,暗自思忖:这冒牌货明明不懂武功,怎敢主动邀我比武?就不怕露出破绽? 第十八章 神秘之人 “看来夫君已恢复往日雄风,可喜可贺!” 一番拳**锋,王秋岚唇角噙笑,故意相让,心中却暗忖:“这小子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让人着迷了!文武双全,日后定是助我成就大计的最佳人选!” “再来!” 赵山青昨夜实力猛进,正需实战巩固,与王秋岚过招,无疑是最佳途径。 “夫君,接下来秋岚可真要使出一成功力了,你可要撑住!” 话音未落,王秋岚拳风呼啸而至。 拳劲震得赵山青手臂生疼,他却咬牙硬扛,双脚竟不知不觉陷入地面几分。 转眼已至正午,赵山青扯袖擦汗:“娘子,今日打得痛快,便先到此为止吧!” “嗯。” 王秋岚应声,目送他离去。 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光炙烤着肌肤,一股异味飘来。 王秋岚转头,正撞见王红龙走来,便匆匆转身往厢房而去。 …… 午后,赵山青让人备齐大批药材,一整个上午都没读书,埋头炼制左归丸。 看着一粒粒药丸在他手中成形,菲儿喜不自胜:“不错不错!有这些左归丸,再苦修两日,你定能踏入出魂境!” 她话锋一转:“只是出魂之后,想再精进就不能单靠丹药了,唯有将神魂凝练到极致,才能突破下一重境界。” “嗯。” 赵山青点头应下。 菲儿是真正的武者,与寻常习武之人不同。 一旦踏入出魂境,单论武力便已接近原身,更可怕的是能神魂出窍,探查周遭一切。 “对了,你说从太子那里探到了皇觉寺主持的消息。如今我既教了你武功,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菲儿忽然蹙眉发问。 “那传家宝很要紧吗?眼下我既炼出了左归丸,难道不该趁机修炼才是?”赵山青故意套话。 他实在想不通,刘叔温不过一个小官,他家的传家宝能有多珍贵,值得菲儿这般费尽心机? “想套我的话?传家宝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当心小命不保!”菲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好好,我不问便是,怎还急眼了。”赵山青连忙服软,随即又央求道,“姐姐,你说我几日之内便能踏入出魂境,不如等我成功突破,再将消息告诉你如何?” 菲儿勃然大怒:“又想跟我讨价还价?” 换作往日,菲儿这一声怒喝,赵山青早就跪地求饶了,可此刻他却半点不惧:“那你每日的左归丸,我可就没法保证供应了。这丹药工序繁杂,没有我的独门手法,炼出来的极有可能是毒丹!” 这话一出,便是断了菲儿觊觎药方的念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唯有将这张底牌攥在手里,才能真正拿捏住这个女魔头。 “你别以为仗着左归丸,就能要挟我!”菲儿怒不可遏。 “姐姐,反正也不急这两日。何况离乡试还有段时日,这期间投资我,无疑是增加乡试后,我去皇觉寺拿到刘家传家宝的胜算。这叫双赢,你赢两次!” “强词夺理!” “罢了。这几日,每日双修四个时辰。突破出魂境需要海量阳气聚拢,你得炼足左归丸!”菲儿沉声道,“你小子也算运气好,旁人要攒够这般阳气,至少要半年到一年,还多半突破失败。你靠着源源不断的左归丸,成功率能有八成。” 赵山青见她松口,忙道:“好!要多少,我便炼多少!” 接下来,赵山青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陪王秋岚比武,下午炼制左归丸,夜里与菲儿双修。 有菲儿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伴侣护法,修炼路上的重重凶险都被一一化解。 到了第二日晚间,菲儿打量着他,满意点头:“很好,可以尝试突破了。这些左归丸,足够支撑你破关。我来为你护法!” 赵山青盘膝而坐,一把接一把将左归丸吞入腹中,海量阳气霎时在肺腑间翻涌。 菲儿见状,立刻运功助他炼化。 良久,赵山青体内阳气攀升至顶峰,神魂竟真的随心意脱离了躯体。 “成了!我成了!”他激动不已。 菲儿玉手一挥,将他的神魂打回体内,蹙眉道:“既然突破了,这下该把皇觉寺主持的消息告诉我了吧?” 赵山青当即把从太子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菲儿听完,眉头紧锁:“你是说,他偏爱独出心裁的经文?那你可有应对之策?” “你看这样可行?”赵山青凑近她耳畔,低声细语。 菲儿听罢,终于满意点头:“让你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踏入出魂境,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了。接下来你要多游离神魂,把根基打牢。等时机成熟,我再传你些拳脚功夫。” “嗯。” 赵山青连忙点头应下。 可他此刻早已按捺不住,欲一试神魂游离的滋味。 毕竟这世间武者本就稀少,能神魂离体的更是凤毛麟角。 借此良机,正好窥探王秋岚的秘密。 心念一动,赵山青的神魂便脱体而出,径直往王秋岚的房间飘去。 王家以怪力闻名,并非真正的武者,在神魂探查这方面,他占尽了优势。 怀着几分激动,他悄然靠近,正想瞧瞧王秋岚的睡颜,眼前却陡然浮现一层黑雾,遮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凝神细看,那黑雾之中竟透出密密麻麻的红光,宛如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怎么回事?” 赵山青脸色剧变。 就在这时,黑雾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容貌绝尘,身姿高挑的白衣女子,周身萦绕着淡淡仙气。 此人,竟也能神魂游离! 赵山青瞬间攥紧了冷汗,难不成王秋岚也是武者? 可待看清女子模样,他才发觉自己想多了。 此人容貌与王秋岚截然不同,更胜她几分,气质高冷如霜,实力深不可测。 他心头一慌,只想抽身逃离。 偏偏那女子已然察觉了他的存在,赵山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女人的实力,怕是比菲儿还要恐怖,是敌是友尚难分辨,万一…… 可既已被发现,若是不打声招呼就溜走,只怕更惹麻烦! 第十九章 夜里论道 “小子在此修炼神魂,不慎惊扰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赵山青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女子神色冰寒,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惊扰谈不上,我只是路过,察觉此处神魂波动,特来查探。” 话音落,她凝眸看了赵山青两秒,蹙眉道:“你体内气息驳杂紊乱,必是借秘法强行提升修为。修炼之道,最忌急功近利,当以稳扎稳打为要。” 赵山青心头一震。 对方竟一眼看穿他的秘密,实力深不可测! 他苦笑道:“非是小子贪快,实乃身陷死局,唯有速提修为,方能自保。” “理解归理解,你这般修炼已埋下暗伤。若不压制,再凭秘法强行进阶,不出半年,必死无疑!” 赵山青心头剧震。 竟严重至此? 那女魔头,根本未曾提及! 他连忙躬身叩问:“前辈可有破解之法?小子非贪生畏死,实乃岳家遭皇权倾轧,唯有科举一条出路。身负全族之望,不敢有半分懈怠!” 女子翩然落于檐下,淡声道:“你既欲走科举之路,便评价一番这大夏盛世。若说不出几分见地,便是资质平庸,不值我出手相助。”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夏皇出身寒微,登极后却效仿前朝北狄,重赋苛民,百姓苦不堪言。其故乡竟至易子而食,各地反旗林立。更兼帝王年迈,沉迷玄学,猜忌成性,非但打压开国功臣,连皇太子亦难幸免。朝堂之上党争汹汹,边关之外北狄虎视眈眈,江山危在旦夕!” “实话而言,大夏如今,尚且不如北狄治下之时!” 一般而言,在大夏这般腐败高压的环境下,一叫评价大夏盛世,吹捧之词,可谓天花乱坠。 而赵山青的回答,却是让女子心中一怔,恰合她的心意,不过,她尚未表露出来,道:“哼,仅是纸上谈兵,表象谁都能看得出来,若你状元及第,入朝为官,该如何治理大夏弊病?” 赵山青朗声答道: “第一步,纾民困:整饬吏治、严惩贪腐,暂缓苛捐杂税,推行均田减赋,先稳民生、平民怨。 第二步,固国本:改革科举取士之法,打破党争壁垒,擢升寒门贤才。整肃军纪、提拔忠勇良将,筑牢边关防线,抵御北狄侵扰。 第三步,匡社稷:根基稳固后,渐削皇权过度集权之势,复三公九卿分权制衡之制,以律法约束君权,重归以民为本的治国正道。” 女子却不以为然,冷声嗤笑:“夏皇猜忌成性,你推行分权,必触其逆鳞。届时,如何自保,又如何成事?” 赵山青从容应道:“借党争之势,平衡朝野诸方。先联受压功臣与太子势力,以御边患为引,谋取兵权与行政权。再借民心舆论造势,逼皇权妥协。步步为营,不急于求成,待根基稳固,再图终极改革。”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女子高冷的面容之下,终于满意点头。 “你与寻常酸儒不同,确是个人才。既看得清症结根源,又有应对之法,甚好!” 赵山青听得这话,心中不由激动,看来自己的说法,她是认可了,那接下来,想必会给他解决的办法了? 单看那女子,实力深不可测,与其结个善缘,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一些武学心法呢! 就在赵山青以为女子终于满意之时,女子却又问道:“你虽富有才学,可大夏毕竟弊病已久,就如你用秘法提升修为,看似稳住大局,却不知危机丛生。我问你,假如有一天,大夏彻底覆灭,新朝建立,你又当如何治理国家?你所提之策,针对大夏沉疴尚可。可若新朝既定,百废待兴,你又该如何治理,避免重蹈大夏权欲失控的覆辙?” 一听这话,赵山青明显一愣,大夏彻底覆灭?哪怕她修为高深,可这话若是传出去,必然也面临杀头之祸! 可回想刚才,他们所说的这些,全都是掉脑袋的话。 所以,赵山青也不再拘束,直言道:“其一,安民心:减免赋税三年,清查前朝贪腐赈济流民,推行均田制,整顿吏治,任人唯贤,杜绝旧党复辟!” 其二,束皇权:制定严苛律法明确皇权边界,皇权不得干预司法、滥征赋税。设御史台监督百官与皇权,开谏院允许民间贤达上书,以舆论辅助约束权力!” 女子闻言,明显一震。 想不到赵山青不过一介将赴科举的书生,竟能有这般精深的见地。 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底却已被这小子撼动了数次。 “不错。这般年纪便有此高论,实属难得!”女子颔首赞许。 赵山青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道:“既蒙前辈认可,还请出手助我解困!我虽读圣贤书,武学却是致命短板,一日不补,便一日难安。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我能有今日,全赖娘子一家鼎力托举!” “好一句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女子低吟品鉴,心头又是一震。 这小子竟能随口吟出此等佳句,只这一句,便堪称传世。 这般才情,当真令人叹服! 旋即,女子玉指轻扬,一股浑厚内力直透赵山青体内。 赵山青心头一震。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隔空传功! 她的实力,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刹那间,他清晰察觉到周身筋骨血肉,皆在这股内力下飞速淬炼。 良久,女子才缓缓开口:“念你尚有感恩之心,我已为你根除隐疾。往后,你那提升修为的秘法虽可动用,切记适可而止!” “这里有一剑一剑诀,名唤《开山剑诀》,你且拿去修炼,于你武道大有裨益。” 话音未落,玉手轻推,一柄黑剑与一卷剑诀便稳稳落入他掌心。 “多谢前辈!” 赵山青躬身谢道。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女子转身之际,忽又回眸:“对了,十日之后,我带你去一处地方,届时你可愿同往?” 第二十章 八都王 “小子愿往。” 赵山青拱手应道。 女子淡淡一笑,身形转瞬消失。 他抽出身侧黑剑,森寒剑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浑身一颤,赞道:“好剑!” 目光流转间,周遭黑雾已然散尽。 唯有王秋岚的卧房灯火忽明忽暗。 “嘿嘿,且去窥探一二。” 话音未落,赵山青已飘身而至。 甫一靠近,一股腥腐臭味便钻入鼻腔。 紧接着,皮肉撕扯的声响清晰传来。 他借着屋内铜镜定睛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白衣的人影立在镜中,面目模糊不清。 赵山青心头一凛,脱口惊呼:“鬼啊!” 他转身欲走,却猛然认出那人影竟是王秋岚。 “这般时辰,娘子怎还未歇息?” “罢了,若被她察觉,恐生事端。” 赵山青眉头紧锁,悄无声息地飘身折返。 王秋岚虽非武者,可王家独有体质所赋予的战力与洞察力,丝毫不逊于同阶武者。 大夏朝廷网罗天下武者无数,王家却能以非武者之身稳坐军中龙头,足见其怪力体质之恐怖。 回房时,菲儿已打坐入定,沉沉睡去。 明日便是国子监辩经大会,赵山青无心看书,解衣躺在菲儿身侧,合眼睡去。 翌日天刚亮,赵山青尚在梦乡,便被门外谢英的叫嚷声吵醒: “山青兄!你告假这几日,国子监流言满天飞,都说你怕了三大文豪,躲起来不敢应战!我替你辩驳,反倒被那群人嘲讽。今日这场面,你可得给我撑起来啊!” “吵死了,醒了!” 赵山青披衣起身,简单梳洗一番,推门而出。 谢英上下打量他一番,贱兮兮笑道:“气色不错啊,近日没跟丫鬟胡来吧?” 赵山青慌忙四下张望,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低喝道:“闭嘴!别胡说八道!” “嫂子又不在这儿,我懂的。”谢英嬉皮笑脸,“放心,嫂子在的话,我绝不多嘴。” 赵山青松开手,鄙夷道:“你懂个蛋!走了!” 谢英摆摆手:“急什么,还没用早膳呢。怎么,今儿嫂子没给你做.爱心早膳?” “夫君!” 一声甜腻的呼唤传来。 王秋岚疾步走近,手里提着食盒,“今日起晚了,给你蒸了笼包子,路上吃!” “哎哟,好香!”谢英眼尖手快,当即捏了一个塞进嘴里,嚼着赞道,“山青兄,嫂子手艺绝了!好吃,好吃!” “有劳娘子。”赵山青接过食盒,“那我便与谢英先走了。” “夫君慢走。” 二人刚出王家,谢英便伸了个懒腰,啧啧叹道:“山青兄这日子,可真是神仙般的!嫂子漂亮能干,连丫鬟都貌若天仙,男人活到这份上,才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赵山青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话怎么这么多?闭上你的屁股!” 谢英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嚷道:“妈了个巴子!你个酸书生,骂人倒这般粗鲁!老子一个粗人,听着都臊得慌!啧,不过……倒有你从前那股浑劲儿了!” “说正事,今日辩经大会,朝廷可派人来了?” 赵山青由谢英搀着,登上轿子。 “听说皇上格外关注,我早替你打探清楚了,皇上特派李文长来监督!这针对的意味不言而喻!”谢英面色凝重。 “连李文长都来了,看来皇上是急着要扳倒王家啊!”赵山青眼睛一眯,“不过,今儿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好!就喜欢你这股自信!今儿咱就干翻他们!那帮人整天在我跟前嚣张,老子早烦透了!” 半晌,轿子停在国子监门口。 赵山青与谢英并肩走了进去。 刚进国子学大院,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嘀咕:“哟,这不是赵山青吗?不是说被三大文豪吓得告假躲起来了?怎么又有胆子露面了?” “赵山青的诗确实不错,可今儿他对上的是国子监三大文豪啊!唉,就算输了也不丢人,大夏年青一代,谁能赢过他们?” “张子凯、柳溪!你们俩在那儿瞎嘀咕什么?皮子痒了是不是?”谢英一听就炸了,挽起袖子骂道,“今儿辩经大会,我兄弟定要夺冠!什么三大文豪,在他跟前,算个屁!” 他在国子监里,还是那副粗人模样,动辄对同窗言语威胁,没背景的学子见了他,无不绕道走。 “谢英,既踏进国子监,便是学子,说话当守规矩!”赵山青沉声提醒。 谢英一脸憋屈,悻悻道:“你倒讲起规矩来了?方才骂我的时候,怎不见你……” “方才不在国子监罢了!”赵山青笑道。 谢英气得哑口无言,佯作挥拳要揍他。 “张兄、柳兄,秦博士何在?”赵山青转向那两位学子问道。 二人见了他,态度顿时恭谨,躬身答道:“辩经大会即刻便要开始,博士正与李大人、八都王在里头候着。” “八都王也来了?”赵山青眉头紧锁。 此人乃是太子死敌,一门心思争权夺利,按理绝不该现身这种场合。 莫非自己帮助太子的事,已引他注意? “山青兄,待会儿说话务必谨慎!这八都王出了名的暴戾,动辄取人性命。你是镇国将军府的姑爷,虽不至于如此,但若说错话,挨顿毒打怕是免不了!”谢英在一旁低声提醒。 赵山青暗自思忖:谢英这厮本就不是善茬,连他都这般忌惮,可见这八都王果然名不虚传。 此人来者不善! “走!”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陡然传来: “赵山青!你这奸贼,害我堂兄满门入狱!今日我定要杀你,为他们报仇雪恨!”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华服男子,双目赤红,正怒目瞪着赵山青嘶吼。 谢英低声道:“这人叫韩自立,是韩子树的堂弟,国子学孙博士的门生。” 赵山青颔首,面对韩自立的怒火,神色从容,朗声道:“韩子树通狄谋反,证据确凿!你要为叛国逆贼报仇?看来你们韩家上下,尽是通敌之辈!太子那日,终究是没把你们这些杂鱼斩草除根啊!” 第二十一章 辩经大会 赵山青这话,正戳韩自立死穴。 他气得手抖,却不敢再张狂,硬生生将怒火咽下。 “哼!今日你若赢不了三位学长,贿买秀才头衔的罪名,便坐实了!” 撂下这话,韩自立愤然离去。 会场之上,赵山青一眼就望见了高座的八都王宋无期。 几乎同时,宋无期也盯上了他。 四目相对,宋无期那双冷冽死寂的眸子,只一眼,便让赵山青心神剧颤。 “糟了,他是冲我来的!” 赵山青喃喃自语。 谢英一愣:“什么冲你来的?” 赵山青压低声音:“谢英兄,我有一事相求,办不好,兄弟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谢英顿时急了:“竟这般严重?快说!为了你,我万死不辞!” “辩经大会结束后,若八都王邀我离开,你立刻去东宫,禀报太子!” 谢英脸色骤变,失声低呼:“山青兄!八都王竟是冲你来的?你怎么偏偏得罪了这个活阎王!” “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叙。” “放心,交给我!” 谢英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高座之上,宋无期看向身后的谋士,徐徐开口:“钟先生,你如何看此人?” “此人有经世之才,且心思缜密。” “能造等身筹、一统度量衡,可见巧匠之能,方才入场,第一眼便看向王爷,足见他敏锐警觉,已察觉您今日,是为他而来。” “何况此前那首名诗传遍京城,文采卓绝,震烁一时!” “只是未曾深交,尚难盖棺定论。”钟先生眉头微蹙。 宋无期轻笑一声:“那你觉得,今日辩经大会,他有没有可能胜过三大文豪?或是能赢下其中一人?” “三大文豪才名冠绝天下,赵山青不过崭露头角。纵使潜力不俗,想赢任何一人,亦是难如登天。” 宋无期追问:“若他赢了一两人,甚至三人尽墨呢?” 钟先生神色凝重:“赢一两人,便是经世栋梁,若能全胜,那便是从龙之才!即便今日全负,凭他过往种种,亦是王爷的心腹大患。若能收归麾下,则必成王爷霸业之臂助!” 宋无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望向赵山青的目光,陡然多了几分炽热。 “哦?你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赵山青……本王今日倒要瞧瞧,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正值宋无期凝神注视时,李文长缓步走近,目光落向赵山青: “山青,你的诗作老夫已拜读,气势恢宏,将王家开国战功彰显得淋漓尽致,老夫佩服!世人皆传王家怪力家族,不通文墨,此事朝野尽疑。老夫与你岳父交好,今日特来为你作证,你可要好好表现。” 瞧着李文长的虚伪,赵山青笑道:“谢韩国公抬爱。既蒙大人赏识,小子若不能夺冠,便是愧对厚爱。” 闻听“夺冠”二字,李文长心中暗骂:黄口小儿,今日对上那三人,你连一个都赢不了,还敢妄言夺魁!嘴上却赞不绝口:“好志气!老夫看好你!” 他早已迫不及待想看赵山青落败,好罗织罪名扳倒王家,当即冲秦文政道:“文政,辩经大会提前开始,老夫已是急不可耐,要亲眼见证这场盛会!” 秦文政颔首,高声宣布:“辩经大会提前启幕!诸般学问,皆无限制,依旧先取前十,再决三甲!” 大会提前开场,原本喧闹的学子瞬间聚拢。 “提前开始了?” “快看,三位学长来了!” “二学长好俊!今年怕是又要出金句,我得赶紧记下来!” “三学姐貌若天仙,算术更是神鬼莫测,将来不知便宜了哪家儿郎!唉,我就算做她的面首玩物,也死而无憾!” “去去去,这等美事哪轮得到你?大夏才子谁不惦记!” 王天涯、白曦君、李静如三人一到,众人顿时满是崇拜。 “一群没骨气的家伙,只会追捧这些狂人,毫无主见!气死我了!”谢英抱臂冷哼,目光却瞟向一旁的美貌女学子。 那姑娘正满眼痴迷地望着白曦君。 赵山青顺着他的视线,打趣道:“这是动心了?不对,是吃醋了吧!” “唉!”谢英叹气,悻悻道,“洁儿学姐真是眼拙,那白曦君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小白脸,哪比得上我英武神威……山青兄,你可得加油,赢了那白曦君,看他还怎么张狂!” 他心里却暗忖:唉,白曦君可是诗鬼,这未免太为难山青兄了! “放心!”赵山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兄弟看上的姑娘,岂能让她追捧别人?等我赢了白曦君,再给你写几首诗,帮你拿下洁儿,如何?” “真的?”谢英大喜,“好兄弟,我信你!凭你的诗才,定能打动洁儿!” 这时,三人缓步而来。 李静如抱臂睨着赵山青:“你便是赵山青?告假避战,倒还有胆子现身?” 赵山青一笑:“俗事缠身罢了。辩经大会的策论、诗才、算术,于我不过雕虫小技,正想向三位讨教,岂会不来?” 李静如被噎得脸色铁青,嗤笑一声:“赵学弟好大口气!莫要铩羽而归,沦为笑柄!” 王天涯立刻补刀,语气倨傲:“你那点微末伎俩,在我三人眼中不值一提!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 韩自立跟在一旁,狗腿似的附和:“学长所言极是!这赵山青就是个粗鄙废物!先前那诗定是抄袭,无人能证是他所作!今日定叫他原形毕露!” 赵山青目光扫向王天涯,冷声掷下一句:“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学长的话,莫说得太满!” 随即转向韩自立,字字如刀:“蝇营狗苟,驱去复还!” 王天涯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且嚣张!看谁先身败名裂!” 韩自立则暴跳如雷:“你骂谁蝇营狗苟!” 赵山青抬手指着他,冷声道:“骂的就是你。不服?放学别走!” 韩自立瞬间气焰全无。 国子监内不许动手,他能嚣张无忌,可出了这道门,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第二十二章 平平无奇 “呵呵。” 见韩自立霎时蔫了,赵山青哂笑一声。 旁侧王天涯却冷声斥道:“粗鄙武夫,恫吓同窗算什么能耐?辩经大会上拔得头筹,才算真本事!我看你,怕是连前十都进不去!” 言罢,他冷笑拂袖而去。 辩经大会启幕,学子竞相登台。 赵山青仗着前世阅历,应试诸科无一失手,稳稳跻身前十。 四强很快决出:王天涯、白曦君、李静如,还有赵山青。 此番比试,他并未当文抄公,全凭一手原创诗作,横扫众人。 欲让对手先得意,再将其狠狠踩在脚下,这才够痛快。 高台之上,李文长见赵山青轻松杀入四强,面色陡然凝重。 他低声问身侧之人:“曦君,此战你可有把握?” 白曦君满脸不屑,轻笑作答:“韩国公放心。赵山青今番诗作,与先前判若云泥,其旧作定是抄袭无疑。对付此等伪君子,我胜之易如反掌!” 李文长闻言大喜:“若你能胜,便入我门下。他日朝堂之上,前程不可限量!” 白曦君狂喜叩谢:“谢国公提携!这废物,交给我便是!” 他按捺不住,大步走向赵山青,扬声讥讽:“赵山青,我道你诗才何等惊艳,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韩自立连忙附和:“他能有什么真才实学?不过是倚仗镇国将军府,贿买功名的小人罢了!” 白曦君接话,语气逼人:“贿买功名可是重罪!不过你若能在诗上赢我,嫌疑自可洗清,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赵山青朗声道,“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 一语落,满场学子与国子学博士尽皆哗然。 “好诗!好一句真金不镀金!” “原来方才比试,他竟是留了后手!这诗才,当真不可小觑!” 听着周遭赞叹,白曦君脸色铁青,咬牙再逼:“你若输了,即刻滚出国子监,永世不得作诗!还要当众承认,功名是贿买而来!敢应么?” 赵山青冷眼相对:“那我若赢了呢?” “赢我?”白曦君狂笑,“大夏境内,诗才胜过我的年轻人,还没出世呢!” “一言为定。” 赵山青懒得与他废话,眸光冷冽,“我若胜,你便滚出国子监,永世不得作诗!” 他心中透亮,王、白、李三人皆是李文长的棋子。 这场辩经大会,他定要让这三颗棋子,付出血的代价。 白曦君胜券在握,朗声道:“好!便比试一番!” 言罢,他转向秦文政:“秦博士,烦请公证,我先与赵山青切磋!” 秦文政望着二人,见二人皆天资卓绝,却立此不死不休的赌约,面色凝重,终是颔首。 “按旧例,前三甲之争,需国子监大祭酒亲拟题目!”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身影缓步而出。 女子高挑挺拔,眉目书卷气,满头银丝衬得气质雍容华贵,一眼便知是饱学之士。 “她就是大祭酒苏静柔?竟是女子!” “传闻大祭酒学究天人,大夏境内,无人能及!” “真不愧是大夏第一才女!” 苏静柔走过,目光在赵山青身上稍作停留,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赵山青心头一凛。 原身竟与这位大祭酒相识? 那笑意,绝非寻常! “大祭酒,请出题。” 秦文政躬身请示。 苏静柔扫过二人,轻笑出声:“今儿十五月圆,是个好日子,就以月为题,作一首诗,一炷香内写完。” “以月为题?曦君学长的咏月佳作早已脍炙人口,今日定又有金句传世!这月色,当真是赏得值了!” “唉!这题目分明是偏袒白曦君!赵山青必输无疑!” “一介武夫,只会写些军中狂放之词,咏月这般风雅事,看他如何应付!” 白曦君满脸得意,斜睨赵山青,冷声讥讽:“赵山青,此番你输定了!” “点香。” 苏静柔对身侧助教吩咐道。 助教应声点燃香烛。 谢英满脸焦灼,凑近赵山青低语:“山青兄,大祭酒明显偏心白曦君!他的咏月诗堪称一绝,你……你能赢吗?” 赵山青抬眼,正对上苏静柔望来的目光,沉声开口:“我倒觉得,她不是偏袒,是在试探我。” “试探你?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大祭酒素来高冷,多少文人墨客都入不了她的眼!”谢英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时,赵山青看向苏静柔:“大祭酒,我已作好!” “哦?” 苏静柔淡淡瞥他一眼,“一炷香未尽,你尚有时间斟酌。徒求速度,诗作若无筋骨,亦是枉然。” 此言一出,白曦君与一众博士皆是大惊。 香才刚燃,他竟已完稿? “赵山青!你分明是自知必败,在此哗众取宠!”白曦君厉声嗤笑。 赵山青置若罔闻,转头吩咐谢英:“研墨。” 谢英不敢怠慢,连忙研起墨来。 赵山青提笔蘸墨,挥毫落纸。 这一番举动,引得高位上的八都王宋无期侧目。 “有意思,这赵山青,倒是越来越对本王的胃口了。钟先生,你觉得他胜算几何?” “才思未免过急。白曦君咏月之能冠绝全院,赵山青如此仓促,怕是难有胜算。”钟先生沉声应道。 宋无期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悠然一笑:“本王倒想听听,他这首诗,究竟如何。” 片刻,赵山青以笔压纸,抬眸看向白曦君:“白学长,仍无头绪?” “休要猖狂!我的才学,岂容你置喙!”白曦君怒目而视。 半炷香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有了!” 提笔挥毫,落墨便将诗笺捧至苏静柔面前:“大祭酒,拙作已成,请为众人宣读!” 苏静柔颔首接过,朗声吟哦:“月上柳梢头,相思锁玉楼。锦书托雁去,何日是归舟。” 诗句落音,满堂皆惊。 “好一句相思锁玉楼!” “月夜盼归,字字含情,意境绝佳!” “一个‘锁’字,道尽深闺愁绪,妙绝!” “曦君学长真乃才子!我辈楷模!” 李文长抚掌赞叹:“好诗!曦君,此番笔墨,更胜往昔!” 白曦君听得满场赞誉,抬眼望向赵山青,眉眼间尽是挑衅:“赵兄,你看我这首诗如何?” 赵山青唇角微扬,淡声道:“平平无奇。” 第二十三章 她落泪了 话音落,满场哗然。 “赵山青太狂了!方才国子博士皆赞曦君学长诗作,他竟斥为平平无奇?” “无知!这般金句,便是诗学精深的博士,也未必能成!” “狂悖小儿,实乃国子学之耻!故作姿态成诗,却不敢呈与大祭酒,分明是心虚!” 白曦君勃然暴怒,厉目逼视:“好大口气!竟敢辱我诗作?大祭酒,此等狂徒,当逐出国子监!” 赵山青轻笑:“急什么?大祭酒未阅我诗,白学长倒先急着卷铺盖?也罢,我成全你!” “你……”白曦君怒极,心底却嗤笑:一介粗鄙武夫,能作什么狗屁诗! 赵山青抬手,将诗卷奉上。 苏静柔只扫一眼,霎时失色:“好诗!此诗一出,天下咏月之作,尽皆失色!” 一语惊四座。 方才白曦君献诗,苏静柔未置一词,此刻竟对赵山青有如此盛赞! 宋无期搁下茶盏,神色陡变。 旁侧钟先生满脸错愕。 顷刻成诗,竟得大祭酒这般认可? 这也太牛逼了! 白曦君满脸不甘:“大祭酒莫非要戏言?此等粗鄙武夫,岂能写出压盖天下咏月诗的佳作?我不信!” “大祭酒,既赞此诗,便请当众诵读!” 苏静柔莞尔一笑,道:“此等诗作,千古未有。白曦君,你输给他,当口服心服!” 言罢,朗声吟哦:“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诗句落,满场皆惊。 “好诗!遥想天宫缥缈,又惧高寒孤寂,终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收束,出世之思归于入世之悟,尽显旷达胸襟!” “辞藻清丽,意境高远!竟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较那《醉里挑灯看剑》,更胜一筹!” “就说呢,轰动京华的手笔,岂会止步于此?这才是赵山青的真章!” 议论间,一名高挑女子眸色震颤,按捺不住出声:“大祭酒,下阕呢?” 苏静柔浅笑颔首,续诵:“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女子低吟反复,眼中迸出狂喜:“好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诗现世,京城定当再掀风云!” “那是宁雪小姐!京城绝色,嗜诗却眼高于顶,鲜少为诗文动容!” “她落泪了!赵山青这诗,竟叫她潸然泪下!” “怎可能!” “一介粗鄙武夫,竟能作出这般惊艳绝世的诗!” 赵山青抬眸看向白曦君,声线清冷:“白学长,可服?方才赌约,可还记得?” “我不甘!我不甘啊!” 白曦君听完全诗,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他素有诗鬼之名,岂会看不出此诗的境界? “曦君!” 李文长蹙眉低喝。 白曦君脸色青灰,语带颤音:“我……我输了。” 李文长脸色微变,恶狠狠剜了赵山青一眼,却无计可施。 此时,李静如缓步上前,朗声道:“韩国公,此子诗才虽惊绝,接下来,我要与他比算术,看他如何能赢!” 李文长闻言松了口气,沉声道:“静如,若你能胜他,李家儿媳之位,我便应了你!” 李静如心头一喜,底气十足:“以我所长,胜他,易如反掌!” “好!” 李文长颔首赞许。 苏静柔当即朗声宣布:“此番比试,赵山青胜!诸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 “此等佳作,人间罕有,自然是他赢!” 几位国子博士应声落定。 结果尘埃落定。 宋无期神色变幻,瞥向钟先生:“钟先生,你的预判,错了。” 钟先生连忙躬身:“王爷,此子诗才惊世骇俗,远超老朽预估,着实令人心惊!” “王爷,此人若不能为您所用,断不可留!” 宋无期闻言,眼中霎时锋芒毕露! 此刻,宁雪抄完赵山青的诗作,悄然离场。 国子监外,一辆华车静候。 她躬身递上诗笺:“郡主,赵山青果然不负所望,又有新作,您请看。” 车帘轻掀,面纱遮面的女子玉指接过,红唇微启,低吟出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读到此处,她声线微颤,满眼震愕与激赏。 反复诵读全诗后,眸中精光迸射:“好!好一首惊世之作!本郡主果然没看错人!” “先有等身筹,今有此诗,这赵山青,当真了得!本郡主对他,甚是欣赏。”她轻笑一声,语气带憾,“若非他是王秋岚的夫婿,本郡主倒真想……” 话锋一转,她神色沉凝:“王家只求自保,我西戎志在自立,这小子,有足够理由与我合作。得他辅佐,西戎必能重振荣光,何须让父亲整日对那汉人皇帝俯首帖耳。” “只是他与太子过从甚密,必须设法拉拢,为我所用!” 此女,正是大夏异姓王、西戎王之女姬清月。 西戎铁骑骁勇善战,乃是仅次于王家与皇室的第三大军事势力,坊间传言,西戎兵破城之日,连路边野犬都难逃两记耳光。 西戎王表面对夏皇忠心耿耿,实则包藏反心,一旦大夏势颓,必率族人自立。 宁雪忽道:“方才在国子监,奴婢撞见八都王,他对赵山青,亦是格外关注。” “什么?”姬清月脸色骤沉,“八都王为人狠戾,赵山青断不会屈从于这般残暴之主。如此一来,赵山青怕是有性命之忧!” “郡主,那该如何是好?” “稍后我亲自登门拜会八都王,绝不能让赵山青落入他手!”姬清月眸色锐利,“此番他赵山青欠我一个人情,看他日后如何推脱。” 她话尾吩咐:“余下两场比试,继续探听。” “嗯。” 宁雪应声颔首。 第二十四章 山青算法 “赵山青,你作诗的天赋诚然惊人,可论算术,你我之间,天渊之别!” 李静如迈步而来,嘴角噙着轻蔑。 “是静如学姐!她算术出神入化,赵山青这次遇上劲敌了!” “从没听过赵山青懂算术,偏科至此,怕是要栽了!” 赵山青斜睨她一眼,冷笑:“天渊之别?那就比比!” “狂妄。” “如你所愿。” 赵山青忽而阴笑:“不赌点什么?” 李静如满眼不屑:“照旧,你输,滚出国子监,终身弃文,自认功名贿买。我输,亦然!” “好!” 赵山青一口应下。 “唉……”秦文政长叹,“无论谁败,都是国子监的损失!” 众人原以为赵山青会怯,不料他竟这般硬刚,会场霎时喧腾。 学子们蜂拥围拢,生怕错过这场较量。 宁雪恰在此时缓步入场,目光灼灼,紧锁赵山青。 “本以为这次大会,该是三大文豪的舞台,谁料杀出个赵山青!” “他作诗是厉害,可算术?哪来的底气赢静如学姐?” “别急着定论,看他这气势,未必没有藏拙!” 两人一言一语间,场内气氛骤然绷紧。 李文长面色凝重,暗忖:“我不信你算术能胜过静如!只要你输,王家贿买功名的罪名,便板上钉钉!” “山青,李静如乃国子监算术翘楚,精研《九章算术》《缀术》,算筹口诀烂熟于心,手法娴熟严谨,你当真有把握赢他?”谢英在一旁满面忧色。 “不过技穷黔驴罢了!”赵山青神色淡然。 “山青兄,倒是藏得深,连算术魁首都不放在眼里?” 谢英一愣。 赵山青难道藏着底牌? 可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算术本事,谢英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二人对话,尽数落入众人耳中。 满场皆惊,无不为赵山青的狂言咋舌。 李静如脸色铁青,冷声斥道:“像你这种狂徒我见得多了,今日定要扒下你的底裤瞧瞧!” 言罢,他转向苏静柔:“大祭酒,请速出题!” 苏静柔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深深看了赵山青一眼,朗声道: “今有斜田一块,上底三丈二尺,下底五丈八尺,左腰四丈,右腰三丈五尺,田中央有边长一丈正方余田,不可耕种。按本地税制,每亩纳粮二斗三升,算此田可耕面积及应交粮额。” “你们各持一炷香时间,仔细核算!” 话音落,围观学子纷纷蹙眉演算,可此题难度逆天,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这是《九章算术》方田术变式题,正是李静如的拿手好戏!只是此番题目极难,便是她,也未必能在一炷香内算出!” “大祭酒对二人期许甚高,才出此难题!” 恰在此时,助教点燃香烛。 香烟袅袅升起,李静如立刻摆开算筹,依古算割补法拆解,口中口诀不停,手中纸笔疾书。 这般专注模样,引得众学子纷纷赞叹。 王天涯当即嗤笑出声:“这小子怕是连《九章算术》都没读过,也敢与静如学妹比试,纯属自取其辱!” 话音未落,赵山青提笔落纸。 众人瞧他纸上这番操作,尽皆茫然。 “这是啥算法?闻所未闻!” 学子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张望。 不过盏茶的功夫,赵山青搁下笔,淡声道:“大祭酒,我算完了。” 满场哗然! 香烛刚燃了不到盏茶的时间,他居然就算出了答案? 赵山青将答卷呈了上去。 许久,赵山青瞥向将熄的香烛,嘴角噙着冷笑:“李学姐,香都快烧完了,还没算好?国子监算术翘楚,解道简单题也这般费劲?” 李静如眉头紧锁,冷哼:“少装模作样!算数贵在精准,岂容你随便糊弄!” 说罢,她头也不抬,埋首疾算。 片刻,她眼中迸出喜色,扬声高呼:“大祭酒,我算完了!” 话音落,香烛应声而灭。 李静如暗松口气:“好险,总算赶在最后一刻!” 苏静柔先阅李静如的答卷,颔首赞许。 待翻开赵山青的,眸中骤现震色:“此等算法,闻所未闻,精妙至极!我宣布,此番比试,赵山青胜!” 李静如脸色骤僵,厉声喊道:“我不服!他怎么可能这么快算出答案?我要求公示解题过程!” 苏静柔颔首,将两份答卷递给魏助教:“魏助教,烦请公示二人答案。” 魏助教连忙应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人的解题步骤。 众博士、助教与学子纷纷围拢上前。 宁雪见状,目光落在赵山青的计算逻辑上,低声赞叹,随即提笔记录。 黑板上字迹清晰: 李静如答案: 算高:割补梯形为矩、股二形,以腰长40尺为弦,底边差26尺为股。依勾股口诀“弦方减股方,开方得勾”,得高≈30 尺。 梯形面积:上底并下底,半之,以高乘 → (32+58)÷2×30=1350 平方尺。 可耕面积:总面积减余田 → 1350-100=1250 平方尺。 纳粮额:度田计亩,算筹推演 → 1250÷8640≈0.145 亩 → 0.145×2.3≈0.333 斗≈3 升 3 合。 赵山青答案: 算高:勾股定理心算 h=√(40??-26??),秒得高≈30 尺。 梯形面积:套公式 S=(a+b)×h÷2 → (32+58)×30÷2=1350 平方尺。 可耕面积:心算减法 → 1350-100=1250 平方尺。 纳粮额:比例速算 → 1250/8640×2.3≈0.333 斗≈3 升 3 合。 答案竟分毫不差! 香刚点燃,赵山青便已算毕。 而李静如却是一炷香将尽,才得出结果。 “这算法太精妙了,闻所未闻!” “没想到国子监算术翘楚,竟输给了赵山青,他真了不起!” 众学子震惊之际,一众算术博士亦是满脸骇然。 其中,国子监最德高望重的算术博士徐博士走上前来,看向赵山青道:“山青,你这算术,师从何人?” 赵山青淡淡一笑:“是我自己总结的算法,名唤山青算法。” 徐博士与在场博士皆是一惊,随即惊呼:“好一个山青算法!竟能独创算法,你有此等才能,何须待在国子监?大可直接参加科举!” 闻得徐博士如此高评,满场学子瞬间沸腾。 “赵兄真乃神人!可否教我等山青算法?” “此法简便易懂,赵兄开创算法流派,日后便是山青算法之祖啊!” 听着众人的称赞,李静如脸色一寒,冷声说道:“此等旁门左道,无章可循,我不服!” 第二十五章 策论之比 “此算法不见《九章算术》《缀术》,定是你临时杜撰的投机取巧之法!” 李静如脸色青僵。 算术为她性命根基,废算除名,便是要她命。 赵山青瞥她一眼,笑道:“李学姐莫非输不起?我这算法无需算筹割补,凭公式直推,省却图形拆分,比古法更妙!” 李静如冷声斥道:“歪理!算术之道当循古法,岂容随心所欲!” “循古法?”赵山青冷笑,“古法亦是前人所创,前人能立,我便不能破?一味墨守成规,算术何谈精进?” 话音落,徐博士抚掌称绝:“好!算术大道至简,唯求正解,不拘古法。山青此术,精妙绝伦!” “山青,他日得空,务必为我等详解。你这算法若能流传,于大夏裨益无穷!” 赵山青应声:“好!” “我不服!更易古法,纵然精妙,亦是投机取巧!”李静如嘶吼。 苏静柔沉默良久,沉声道:“静如,你为国子监算术魁首,输便认!强辩循古,于理不通!” 李静如脸色骤变,身形几欲栽倒。 赵山青斜睨着她,冷笑道:“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抱残守缺,不思进取,迟早被洪流淘汰!这便是你们只知应试,不懂变通的下场!” 此言如惊雷,李静如面白如纸,颤声哀求:“我不能离开国子监,不能舍弃算术……我错了,求你……” 赵山青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淡漠:“赌约既立,便要输得起。” 对李文长布下的这些棋子,他必须狠! “赵山青……” 李静如眼眶赤红,死死盯住对方。 王天涯踏步上前,沉声道:“静如,何须对这竖子低头!待我与他赌斗策论,定叫他输得心服口服!” 李静如颔首,眸光里只剩对王天涯的冀望。 这时李文长缓步而来,沉声叮嘱:“天涯,你乃琅琊王氏后裔,此番比试,务必倾尽所学,莫要辱没家门!” 王天涯朗声道:“韩国公放心!我的策论,大夏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去吧。” 王天涯当即上前,喝道:“赵山青,敢不敢与我赌一场?” 赵山青嗤笑:“有何不敢?” “你若输了,即刻解除与曦君,静如的赌约,此生弃文,还要亲口认下,你的功名是贿买得来!” 赵山青闻言,冷笑更甚:“尔等三人,皆是国子监翘楚,却甘做鹰犬,全无文人风骨!也罢,要比,便来!” “你若输了,下场便同那二人一般,可想清楚了?” 此言落,王天涯羞愤交加。 众目睽睽之下被斥为鹰犬,于他声名而言,无疑重创。 然他心知,欲攀高位,必得依附李文长这棵大树,当即喝道:“废话少说,要比便比!” 旋即抬眸望向苏静柔:“大祭酒,请出题。” 苏静柔略一沉吟:“治国之要,在于得人。今日策论,以此为题,限时一个时辰,燃香为记。” 闻言,王天涯眼中精光爆闪。 此题恰是他所长。 家中藏书楼里,选贤任能的策论名篇,早已烂熟于心。 《汉书??百官公卿表》的世家任官记载,《荀子??王制》“论德定次,量能授官” 之论,更是信手拈来。 “哈哈!赵山青,此题乃我所长!我琅琊王氏,自古便是中原第一门阀!你一介野路出身,纵能在诗作与算术上取巧,策论却是世家立身之本,我自幼浸淫古籍,岂会输你!” “琊王氏荣光已是往昔,今大夏朝堂,当以才德论高低,非门第定尊卑!你仗先祖余荫自矜,无视寒门才俊,与抱残守缺之辈何异?” “哼,拭目以待!” 香焚至三分之一,王天涯提笔落墨。 众人哗然: “王学长策论一绝,竟已动笔!赵山青迟迟不写,策论定是他的软肋!” “此局一输,满盘皆输!赵山青的神话,今日要断在国子监了!” 议论声中,赵山青终于抬手。 他并未急着落笔,闭目沉思片刻。 须臾睁眼,笔走龙蛇。 香燃至三分之二,王天涯朗声道:“大祭酒,我写完了!” 李文长、白曦君、李静如三人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天涯学长写完了?那小子果然短于策论!静如,我等文道之路,总算不会被他截断!” 李静如激动颔首:“嗯!” “念。” 苏静柔语气平淡。 王天涯朗声道:“《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治国首在得人,得人当循古法、重门阀。琅琊王氏自晋辅政,澄子公整肃吏治,献之公运筹帷幄,皆赖累世积淀,方成定鼎之基。 《左传》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门阀世代沐恩,与君王休戚与共,根脉深固,忠心昭然。舍门阀而取寒微,一则士子学浅识狭,难堪重任。二则等级无序,人心浮动,天下必乱。故选贤重门阀,乃固朝纲、安天下之本。” 话音落,众博士学子颔首称颂: “舍门阀则乱,守门阀则安!” “立论精当,一语中的!” 王天涯掷策论于案,转头睨向赵山青,语气轻蔑:“赵山青,读你之策论,让众人评评何为正统!” 赵山青却跳出门阀桎梏,徐徐开口:“《管子》云‘政者,正也。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治国得人,不在出身,而在才德实效。今大夏门阀林立,勋贵子弟无才居高位,尸位素餐。寒门贤才被摒仕途,怀璧难施。长此以往,民怨滋生,国本动摇。 《墨子》有‘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之论,选贤当不拘门第、唯才是举。 《韩非子》亦言‘明主使法择人,使法量功’,当以律法规范选官,赏功罚惰,察德辨才,不徇私情。更需广开言路,纳寒门之声,聚天下之才。 历代成法非一成不变:周封诸侯而亡,秦行郡县而兴。因时制宜方为治国之道,舍门第之见、取才德之实,方能固大夏国本。” 李文长面色骤沉。 一边是“循古法、重门阀”的迂腐之见,一边是“唯才德、因时变”的务实之言。 高下立判! 他万没料到,赵山青竟能写出这般兼具格局与锋芒的策论。 第二十六章 这叫拉拢? “这王天涯,只会拾人牙慧、堆砌典故,毫无己见!寻常策论尚可,此番题目之下,其立意已然落后!” 李文长乃夏皇心腹,大夏顶尖策论大家,文章优劣,他一眼便知。 眼见扳倒赵山青的最后机会被王天涯葬送,他恶狠狠瞪其一眼,拂袖离席。 赵山青看向王天涯,冷笑道:“王学长这策论,守旧堆砌,连韩国公都看不下去了。” “你放屁!” 王天涯自信不减,转向苏静柔,“大祭酒,请您定夺!我与赵山青的策论孰优孰劣?” 苏静柔轻叹一声:“你的论据,虽援引《诗经》《左传》与琅琊王氏家史,看似旁征博引,实为为证而证的浅层堆砌,尽显墨守成规之迂。而赵山青引经据典、学以致用,兼具权威与针对性。他融《管子》《墨子》《韩非子》多家思想,非简单罗列,而是精准佐证观点,具与时俱进之明。此战,策论一道,赵山青更优!” “我宣布,本届辩经大会冠军是赵山青!” 话音落,王天涯浑身一软,瘫坐于地。 一旁寄望于他的白曦君、李静如,亦如泄了气的皮球,颓靡不振。 “天啊!赵山青入国子监才多久,竟能在诗、算、策论上,连败三大文豪?”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置信!” “原以为王天涯策论不俗,可与赵山青一比,立意高下立判,其引经精准,远胜一筹!” 台下博士、学子哗然一片。 宋无期嘴角微扬,赞道:“此子连败三大文豪,才华远超出本王的预料!” 钟先生眼前一亮:“王爷,此等大才,当不惜一切招揽,为王爷所用。若再得他背后王家助力,这朝野之内,谁能与王爷争锋?” 宋无期颔首:“你去安排,命人在国子监门口候着,准备迎接赵山青。” “诺。” 赵山青刚走下台,谢英便满脸惊喜地迎上来: “山青兄,你藏得够深啊!算术、策论,竟也这般厉害!方才洁儿看你的眼神,都亮得很。这些本事,可得教教我!” “好说。” 赵山青刚应下,却见一道身影突兀而至。 “赵公子今日一展才学,日后,谁还敢说镇国将军府姑爷腹中空空?” 宋无期缓步而来,朗声道:“今日这场辩经大会,堪称本王此生所见之最!” “见过王爷!” 赵山青与谢英同声行礼。 谢英瞥向身侧的赵山青,眼中掠过一丝忧色。 果然,宋无期此番前来,是冲他来的…… “王爷谬赞。不过一场寻常比试,能与三位文豪辩难,已是山青荣幸。”赵山青躬身答道。 宋无期嘴角微扬:“赵公子太过谦抑。你身怀这般才学,尚且如此低调,倒叫那些沽名钓誉、腹无点墨之辈,情何以堪!” 言罢,目光扫过在场的国子监博士、助教与学子。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 八都王日理万机,难道今日竟是为赵山青而来! 可即便赵山青诗、算、策论三绝,又何德何能,引得这般大人物亲自到访? 宋无期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 赵山青眉头微蹙,再次躬身:“王爷过誉,山青愧不敢当。” “过誉?”宋无期朗声一笑,“能造出等身筹,为太子解度量衡之乱,此乃功在千秋之举。这般本事,当真叫本王佩服!”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谢英也当场怔住。 乖乖! 那轰动大夏的等身筹,竟是赵山青所创! 难怪如此。 近来,八都王与太子斗得不死不休。 前几日八都王接连上书弹劾,太子已是焦头烂额。 偏偏此时,赵山青造出等身筹,助太子逆势翻盘。 以八都王的性子,岂会不恨他入骨? 谢英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若八都王要带走山青兄,我必须立刻去东宫,将此事禀明太子!” 另一边,宁雪将记录着赵山青解题步骤与策论的纸笺收好,心中亦是急转:“果然如郡主所料,八都王是来拉拢赵山青的!我得赶紧去通报郡主!” 她悄无声息地离了院子。 院内多是国子学弟子,各家皆是朝中权贵,政治嗅觉何等敏锐,见状也纷纷借故离去。 其他学馆的学子见状,亦跟风退场。 转瞬之间,院中只剩宋无期、赵山青与谢英三人。 赵山青心头一颤。 果然是等身筹惹的祸! 这一关,躲不过了。 他朝谢英递去一个眼神。 谢英瞬间会意,高声道:“山青兄,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晚上咱们再把酒言欢!” 言罢,也匆匆离去。 “王爷说的是等身筹?确有此事。那是先前一位老道所赠,我本以为无用,恰逢太子所托,又念及此事关乎大夏百姓福祉,便将图纸奉上了。” 赵山青随口编造了个理由。 宋无期岂会轻易被糊弄? 他朗声一笑:“赵公子果然聪慧,行事又这般低调,本王真是越发欣赏你了!” 他盯着赵山青的目光,竟似饿狼盯上了猎物。 赵山青心头狂跳。 这宋无期不按常理出牌! 都推到老道头上了,他反倒夸自己聪慧低调,摆明了是不信! “诗才、算术、策论、心性,样样拔尖,在这国子监里,你当属鹤立鸡群!” 宋无期话锋一转,语气热切,“今日见公子风采,便知你是才学惊世,何须屈居于此苦读?大可直接入仕,为大夏建功立业!” “一个等身筹,便造福万千黎民,他日若得公子倾力相助,成就岂敢想象?大丈夫之志,当如江河奔流入海,一往无前!” “本王麾下,正缺一位经天纬地的智士辅佐。赵公子可愿屈就?若你肯从,本王定当待你恩重如山!” 话音落,那眼神里的贪婪与势在必得,直叫赵山青浑身一颤。 什么意思? 这哪是招揽,分明是想把自己囚起来,榨干所有才学! 赵山青可不傻,辅佐这般狠戾之人,无异于自掘坟墓! “王爷厚爱,小子愧不敢当。如今我只想安心读书,此前太子亦曾相邀,也被小子婉拒了。至于为大夏效力,还是等我学有所成再说吧。” 话落,他转身便想溜之大吉,却被宋无期一把攥住了胳膊。 第二十七章 杀鸡儆猴 “王爷这是何意?” 赵山青眉头紧蹙。 宋无期淡笑一声:“既然赵公子不愿,本王便不再强求。只是王府新得一批好茶,特邀公子品鉴。” 品茶? 赵山青暗自嗤笑。 堂堂八都王,岂会这般无聊? 念头未落,一众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已然闯入,领头的是宋无期麾下武将关子龙。 他将刀狠狠入鞘,瞥了眼赵山青,冷声道:“得王爷相邀是天大荣耀,赵公子莫不给面子?”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赵山青恨得牙根发痒,却无可奈何。 对方是凶名远播的八都王,即便他是镇国将军府姑爷,也不得不卖这个面子。 这时宋无期却瞥了关子龙一眼,假意训斥:“子龙,给赵公子赔罪!本王诚心相邀,去留全凭公子意愿,岂容强求?” 关子龙立刻躬身:“属下失礼,望赵公子海涵。” 赵山青心中冷笑,这分明是一黑一白唱双簧,宋无期的惯用伎俩。 看来今日躲不掉了。 “既然王爷盛情,山青敢不从命?” 他拱手应下。 宋无期当即换了神色,与他寒暄着走出国子监,身后锦衣卫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国子监外,宁雪将纸条递入轿中:“郡主,这是赵山青的解题过程与策论。” 姬清月展开一看,眸中闪过惊叹:“这思路独到,这算法,竟不在《九章算术》之列。” “他说这是自创的山青算法。”宁雪道。 “自创算法?果然是人才。这策论引三家思想,亦颇具见地。”姬清月颔首,“有他相助,我西戎便有指望了。” “可郡主,方才八都王去找他了,恐怕不怀好意。若被带入王府,再想拉拢便难了。”宁雪面露凝重。 姬清月正欲开口,已见宋无期与赵山青并肩而出,关子龙及一众锦衣卫紧随其后。 她唇角微勾:“八都王重视他,我亦如是。”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宁雪急道。 “赵山青乃镇国将军府姑爷,皇上尚且动他不得,何况八都王?”姬清月胸有成竹,“稍安勿躁,我自有法子救他。” 说罢拉下轿帘,“回府。” 半个时辰后。 八都王府。 宋无期亲迎赵山青下轿,满面热切:“今日得公子赏光,这好茶总算没白备。稍后本王陪公子逛遍王府,再与公子纵论时事!” 时事? 赵山青心头厌腻,却碍于对方盛情,只得随他入府。 王府规模算不上宏伟,殿宇格局,却透着股逼人的威压。 刚落座,宋无期便大吐苦水:“父皇偏心,把苦差事全撂给我。北镇抚司的差事压肩,还要辅佐太子监国。他稍有差池,挨训的定有我一份!” “王爷日理万机,竟还拨冗赐茶,山青愧领。”赵山青随口敷衍。 宋无期话锋陡然一转:“对了,公子如何看待当下时局?尤其是太子的才德品性,不妨细说。” 赵山青心底冷笑。 这是在试探他与太子的关系! “山青一心只想读书,与太子并不熟络,至于上次,恰巧是太子在国子监监查月考,见我有所才能,便邀我帮他解决问题。” “先前与王爷说了,我恰巧将那老道教我的,给了太子!” “原来如此。” 听到回答,宋无期嘴上哈哈一笑,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下一刻,宋无期看向赵山青,道:“正巧,这几日抓了几个在京城刺探情报的狄人,这几人极为重要,本王便将之关押在府中,正好审讯,赵公子也闲着,不如先与本王去审审,看能否审出个结果,如果实在审不出,便算了。” 赵山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尼玛,不是请自己喝茶吗? 这是什么意思? 要杀鸡儆猴吗? 直到这一刻,赵山青才意识到,八都王的狠辣,真的是远出了他的想象。 “此人虚伪暴戾,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皇上尚且不敢明面动手,此人难说,看来必须谨慎应对。”赵山青心里暗道。 转瞬至密室。 赵山青扫过四周,心头一凛。 满室刑具,森然可怖。 角落囚着六人,刑架上还缚着一人。 观其容貌,皆是中原汉人,哪有半分狄人模样? 赵山青瞬间了然。 这分明是演给他看的戏。 宋无期随手抄起烧红的烙铁,缓步走向刑架。 嗤—— 烙铁摁在那人脸上,白烟骤起。 他猛地发力一扯,竟撕下一块皮肉。 “说不说?” 冷喝未落,宋无期已抽过关子龙腰间长剑,一剑枭首。 囚笼里的六人,早已抖作一团。 可一个接一个…… 片刻间,七人尽遭虐杀。 那股狠戾,直让赵山青胃里翻江倒海。 这厮残暴,简直突破底线! 宋无期转头瞥见他面色惨白,突然厉声嘶吼:“都是些不听话的贱骨头!敢与本王作对,找死!” “但凡忤逆本王的,都得这么死!” 他狠狠掷下刑具,悻悻道:“混账!早招不就完了?本王为人很宽容的!偏逼本王动手,平白在公子面前失了态!” “不听话” “与本王作对” 这话落在赵山青耳中,格外刺耳。 不过,这点伎俩,还入不了他的眼。 赵山青面色平静,淡淡开口:“王爷公余之暇,尚且亲理此等细务,山青佩服。” 宋无期闻言,哈哈大笑。 “走,公子,莫让这些破事扰了兴致,随本王品茶去!” 宋无期说着,手掌径直搭上赵山青肩头,引着他往凉亭行去。 亭中早已端坐一人,正是钟先生。 见二人来,他起身躬身:“王爷,赵公子,茶已备好,请落座。” 二人刚坐定,宋无期便亲手为赵山青斟茶,话锋陡然一转:“山青,听闻李文长那厮,近日在父皇跟前弹劾你岳父?哼,满朝尽是这般文臣当道,实在憋屈!王老将军是开国功勋,战功赫赫,大夏境内谁能比肩?这帮人,北狄来犯时不见踪影,窝里斗倒是个个争先,真是寒了武将的心!” 赵山青心头一凛。 竟拿王家被打压说事? 他瞬间看穿宋无期的盘算。 无非是想用王家的危机诱他投靠,许以庇护,再谈什么强强联合。 可别说这宋无期未必能扳倒太子,登顶九五。 就算他真坐上龙椅,王家只会陷得更深,整个大夏,怕是都要落得暴政肆虐的境地! 第二十八章 上了贼船 不出赵山青所料,宋无期邪笑一声,目露精光:“公子忍心见王家毁于李文长之手?王老将军一生征战,落得这般下场,怕是死不瞑目!” 赵山青心中冷哼:“要合作,太子岂非更佳?何须与你这狠戾之徒为伍!” 可他清楚,今日表态若不能让宋无期满意,休想安然离开八都王府。 表态是要的。 但绝不能轻易应下。 不然,宋无期必会起疑。 “若非李文长相逼,我或许同岳父一般,仍是一介武官。”赵山青轻叹开口。 “公子若肯辅佐本王,定是强强联合,如虎添翼。届时,李文长岂敢再动王家分毫?” 赵山青腹诽:“你算什么东西!李文长乃皇上心腹,丞相位的人选之一。何况,针对王家本就是皇上的意思,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面上却冷笑:“如今巫蛊之祸未平,陛下疑心深重。此时联手,怕是引火烧身!” “只要公子肯点头,自有应对之策。待本王登临帝位,公子便是从龙第一功臣,相位唾手可得,镇国将军府亦会风光无两!”宋无期循循利诱,“公子苦读赴考,将来入仕也需从底层爬起,登顶相位何其艰难?与本王合作,便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话落,宋无期与钟先生目光齐齐锁在赵山青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相位?”赵山青故作沉吟,“王爷欲与太子争位,绝非易事。陛下虽冷落太子,可储君之位终究稳固。” “有公子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宋无期道。 赵山青佯作思忖片刻,缓缓开口:“辅佐王爷,并非不可。只是眼下,我不能离开国子监,只能暗中效力。” “为何?” 宋无期追问。 “王爷眼下最大的敌手,不是太子,而是皇上!”赵山青一语道破,“我若与王爷走得太近,陛下定会察觉王爷觊觎储位之心。届时,王爷便是大祸临头!” 闻言,宋无期惊出一身冷汗,良久才回过神,面露狂喜:“公子果然智计卓绝,看问题一针见血!这么说,公子是应允辅佐本王了?” “文人心机深沉,唯有王爷与我岳家,同是武人出身!太子登基,必抑武官。王爷待我这般坦诚,是我的荣幸。”赵山青应声。 宋无期霎时振奋:“正好本王有一事相询,此事颇为棘手,本王……” 话音未落,钟先生凝目瞥向宋无期,忙插话截住话头:“公子拒太子而辅我王,放着捷径不走,老夫倒想听听公子的考量。” 这话问得直白锐利! 赵山青暗忖。 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关。 他沉声应道:“东宫僚属尽是文官,武官皆是末流,根本压不住镇国将军府。辅佐太子,登基前他定会敬我与王家为上宾,可一旦掌权,打压王家是必然。这便是我迟疑的缘由。 反观八都王豪爽磊落,一身武骨,行事坦荡。我信王爷成事之后,能与我君臣相得。” “嗯。” 钟先生颔首,神色缓和,“谢公子坦诚。” 赵山青顺势开口:“王爷方才说有事见教,不知是何难事?” 宋无期面色凝重,瞥了眼钟先生,待对方点头,才沉声道: “实不相瞒,本王此前私吞三批边境粮款。如今朝廷催缴,三日内若凑不齐款项、抹平账目,必遭重惩。还请公子想办法筹钱补此亏空!” 赵山青故作难色。 宋无期却紧盯着他的举动,淡淡开口:“此等小事,于公子而言,不难吧?” 赵山青躬身应道:“愿为王爷筹划款项,理顺账目。” “哈哈,本王等的就是公子这句话!”宋无期抚笑,“这几日你不必去国子监,先办妥此事。国子监与你岳家,本王自会派人说明。” 说罢,他对旁侧吩咐,“钟先生,为公子安排客房。” “是。” 钟先生颔首应下。 片刻后,赵山青被引至一间客房,随即有人送来堆积如山的账目。 桌案上,已备妥点心与美酒。 钟先生瞥了他一眼,道:“老夫不扰公子理账了。” 言毕,缓步退去。 赵山青抬眼往门外一扫,心头一沉。 外头竟全是宋无期的卫兵。 “妈的,这八都王真不是东西!圈着我不算,嘴上许着好处,实则处处戒备,无耻至极!” 眼下只能先理清这堆烂账,静待太子救援。 他虽有镇国将军府,东宫撑腰,却怕宋无期狗急跳墙,随便安个“病死”的名头灭口。 到那时,即便东宫与王家想追究,碍于八都王的身份,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终究只是个赘婿,无力硬抗。 压下思绪,赵山青低头处理账目。 账目虽难平,却远不至于让宋无期如此急切。 八都王府,谋士如云,钟先生更是才学高深,三日内必能解决。 显然,这是宋无期的试探。 只是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还发现,宋无期私吞的粮款,借粮商名义经钱庄周转洗白,只是赃款藏匿之处尚未可知。 赵山青迅速在纸上批注好解决之法。 待诸事完毕,天色已暗,他腰酸背痛地活动筋骨,房门却忽然“咯吱”一声被推开。 来人正是宋无期与钟先生。 “公子,账目理清了?方才本王与钟先生打赌,还说凭公子之才,此事易如反掌!他偏不信,哈哈……” “已批注妥当。”赵山青应声,“王爷照批注行事即可。” 钟先生闻言一震,趋步上前扫过账目,霎时变色:“好!好得很!放眼大夏,能半日理清此等账目,又出万全之策者,寥寥无几!” 宋无期亦惊,忙俯身细看。 只见其上写着:以王府珍宝为质,联络相熟粮商筹钱补款。再以“粮运损耗、地方垫资”为名,抹平亏空痕迹。 “妙!天衣无缝!如此一来,父皇那里总算能交代了!” 宋无期抬眼看向赵山青,笑意得意,“这几日太子正揪着此事弹劾本王,有公子之策,他定要气炸肺腑!” 太子? 赵山青心头一沉。 宋无期此举,莫非是想离间他与太子,好叫自己死心塌地,为其驱策? 第二十九章 最富王爷 既如此,他干脆将计就计,卧底在八都王身边。 如此一来,便能及时知晓八都王的动向。 何况经过一番接触,赵山青对宋无期的脾性已有所了解。 “如此,本王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若有吩咐,可唤门口侍卫。” 贪墨之事得以平息,宋无期嘴角勾笑,与钟先生并肩而去。 夜里,赵山青只吃了几口桌上点心,便觉饱腹。 他盘膝坐在榻上,正打算修炼,却见几个浓妆艳抹的少女推门而入。 她们衣着半露,玉腿白皙,模样个个出挑。 见这群少女擅自闯入,赵山青先是一愣,随即皱眉:“是谁让你们来的?” “公子息怒,是八都王说公子平账上了火,特命姐妹们今晚为公子泻火!” 话音未落,两个少女已一左一右倚进赵山青怀里。 那呼之欲出的春光,险些叫他流出鼻血。 看来威逼、利诱,是宋无期的惯用伎俩。 赵山青强自克制,推开众女,冷斥道:“都滚出去!本公子一心向学,对风月之事毫无兴趣。替我转告王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公子,此地并无外人,何必故作矜持?奴婢今晚定当服侍好公子!” “公子且放宽心,奴婢很是懂分寸的。” 一名青裙少女贴身上前,搔首弄.姿。 “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吗?”赵山青陡然暴怒。 少女们见状脸色一僵,哪还敢逗留,慌忙推搡着逃出了客房。 “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方才险些就招架不住了……” 赵山青脸色烫红,连忙倒了杯凉茶灌下,这才稍稍平复心绪。 “不能在此坐以待毙,且去瞧瞧,这八都王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他重新躺回榻上,缓缓合上双眼,神魂悄无声息地离体而出。 府中侍卫皆是寻常武夫,根本察觉不到神魂踪迹,赵山青便这般大摇大摆地飘出了房间。 夜凉如水,宋无期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赵山青刚飘至窗外,便见方才那几名少女正朝书房走来。 她们刚一进门,便听得宋无期怒声喝问:“本王不是让你们去服侍赵山青,趁机从他口中套话吗?!” 领头少女扑通跪地,垂首回话:“王爷恕罪,奴婢等人百般诱惑,可那赵山青却丝毫不动容,还让奴婢带话,说心领了王爷的好意。” “可恶!” 宋无期一掌拍在案牍上,满面怒容,“本王麾下影卫,个个皆是绝色,他赵山青竟能不为所动?” 一旁的钟先生连忙躬身进言:“王爷息怒,他既已帮王爷平了账目,此事传扬出去,便足以离间他与太子的关系!” “赵山青为王爷效力乃是铁一般的事实,任凭他与太子过往交情多深,太子心中也定会生出隔阂。” “嗯。”宋无期颔首,随即冷笑出声,“宋子瞻不是想借此事扳倒本王吗?三日之后,本王便亲自入宫向父皇交差!” “倒要让他瞧瞧,他所倚重之人,是如何弃他而去,死心塌地辅佐本王的!” 言罢,他转头看向钟先生,沉声道:“不过,这赵山青未必是真心归顺,今后你需替本王暗中监视。一旦查明他献策另有图谋,或是仍与太子暗通款曲,即刻来报!” “遵命。” 钟先生躬身领命。 窗外的赵山青闻言,心头骤然一紧。 幸好方才未曾就范,原来这些少女,竟是八都王麾下的影卫! 这影卫营,乃是由绝色女子组成,专门负责色诱朝中官员,为八都王刺探情报、罗织罪证。 难怪八都王的诸多政敌,但凡有好色之癖,最终都会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还好我已踏入出魂境,不然,都不知这家伙是如何算计我的。”赵山青暗叹。 这时,宋无期负手而立,又沉声吩咐:“前线贪墨的银两,立刻转移,绝不能叫太子的人查到蛛丝马迹!” 钟先生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命人,将这批银子转移至石山。” 石山? 赵山青眉头一蹙。 难道此地,便是八都王藏匿赃银的秘窟? 京中早有传言,八都王富可敌国。 这些年朝廷为抵御北狄,往军中投入了无数饷银,其中最大的一笔,便拨给了八都王麾下各部。可这些银子投入进去,却连半点水花也未曾溅起。 毋庸置疑,这笔巨额军饷,早已被他尽数贪墨! “若能摸清石山的具体位置,便等于捏住了这八都王的命根子!” 赵山青心念电转,神魂悄然跟上钟先生,决意先探明石山所在。 至于太子那边的误会,待他逃离王府之后,再慢慢解释不迟。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钟先生才离开书房,领着一众侍卫出了王府。 赵山青的神魂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来到府中一处仓房外。 只见仓房四周,既有锦衣卫严密把守,又有王府侍卫层层巡逻,戒备之森严,当真称得上是苍蝇都难飞进一只。 “都给我麻利点!”钟先生厉声催促。 夜色之下,数十名伙夫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匆匆往马车上搬运。 忽然,一名伙夫脚下打滑,重重摔倒在地,麻袋应声裂开,白花花的银锭滚落一地。 钟先生见状勃然大怒,拔剑出鞘,一剑便将那伙夫斩杀当场。 “都给我仔细些!谁敢再出半点纰漏,此人便是下场!”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伙夫,其余人吓得面无人色,哪还敢有半分懈怠,手脚顿时麻利了数倍。 赵山青瞥见麻袋里的物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好家伙,竟是满满一袋银锭!这下可真是发财了!” 不多时,几十辆马车便满载而归,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北城门的守卫见是八都王府的马车,连检查都懒得检查,直接大开城门放行。 出了城,马车径直朝着深山方向奔去。 待行至一处隐蔽石洞前,忽听一阵梆子响,洞后竟涌出黑压压的一队刀兵。 “杀!” 钟先生一声令下,刀兵们便朝着押运银子的伙夫们砍杀过去。 这些伙夫皆是寻常百姓,哪里是全副武装的刀兵的对手?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钟先生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冷声吩咐:“你们几个,将这些尸体处理干净!其余人,随我押运银锭入山!” 刀兵们应声而动,分出一半人手掩埋尸体,另一半则跟着钟先生走进了石洞。 赵山青的神魂紧随其后,刚一入洞,便忍不住暗暗心惊。 这石洞内部竟别有洞天,不仅通道四通八达,更设有重重机关,其构造之精巧,堪比帝王陵寝。 且这些机关极为玄妙,连赵山青都无能为力。 他凝神屏息,将钟先生开启机关的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待接连闯过十道机关,眼前的景象,直接令赵山青惊得心神剧震。 只见山洞深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绫罗绸缎、珍稀古玩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财宝,足以供养四十万大军整整一年!” 赵山青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传闻果然不虚,这八都王,当真是大夏最富有的王爷! 第三十章 石山被盗 待到众人将银两尽数搬入石山,钟先生才满意点头。 他走出石洞,冲守卫厉声吩咐:“给我好生把守!任何人不得在洞外随意走动,以免行迹败露!敢有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在场刀兵纷纷颔首领命。 待钟先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赵山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此刻,正是搬走这些财宝的最佳时机,错过今日,便再无这般好机会了。” “正好,镇国将军府有一处闲置仓库,足以藏下这些金银!” 一来,他此刻名义上还被软禁在八都王府,绝不会有人将盗宝之事怀疑到他头上。 二来,王家天生怪力体质,绝无可能成为武者,这是满京城皆知的事实。 再者,这石山机关繁复,开启之法,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八都王与钟先生二人知晓…… 念及此,赵山青掌中黑剑嗡鸣出鞘,身形如电般掠入石洞深处。 这密封的石洞隔音效果极佳,里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洞外竟是半点也听不见。 赵山青剑刃翻飞,片刻间便杀了个干净。 随后,石洞内堆积如山的宝物,被他尽数洗劫一空。 悄无声息返回八都王府,一切照旧。 赵山青心中窃喜,躺到榻上,闭眼入睡。 翌日清晨,宋无期满面红光,携钟先生一同前来。 “公子!照你所献之策,本王贪墨的账目已尽数抹平!公子当真不愧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能为王爷分忧解难,是山青的本分。”赵山青拱手应道。 听闻这话,赵山青心头暗爽。 先前他还对辅佐八都王之事百般抗拒。 如今看来,有八都王这个贪得无厌的冤大头,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负责贪,自己负责卷走他的家底! 瞧宋无期这眉飞色舞的模样,显然还不知晓石山宝库被洗劫一空的事。 不然,哪还能这般淡定地在他面前炫耀! “这是本王随身携带的玉佩,价值连城,便赠予公子了,以感激公子平账之功!” 说着,宋无期摘下自己身上玉佩,递给赵山青。 赵山青连忙拱手:“王爷,这般厚赐实在太过贵重,山青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实在受之有愧!” “本王待自己人,向来宽厚大方。赏你的东西,你只管收下便是。若是推三阻四,可别怪本王生气!” “赵公子,你就收下吧,这也是王爷的一片心意!”钟先生在旁笑道。 赵山青岂能不明白宋无期的用心? 将自己随身携带之物相赠,这摆明了是有险恶用心! 若是让太子知晓了,那他们之间的裂痕无疑会加剧,这无疑是宋无期和钟先生所希望看到的。 但经过昨夜所获,已让赵山青成为这场博弈中的棋手! 他宋无期喜欢用这些无所屌谓的伎俩就用吧。 他正好以此拉进与他的关系,再想办法离间他与钟先生的关系! “既然是王爷好意,那山青便收下了。” 赵山青接过玉佩,随手挂在腰间谢道。 赵山青轻易的接下赏赐,却让宋无期和钟先生一愣。 宋无期打量赵山青一番,对赵山青的防备也是减弱了一些。 “近来,狄人在边境作乱,掳走我大夏百姓两百余人,劫掠财富无数。眼下朝中正对北狄用兵一事议论纷纷,太子、西戎王等一众武将,都在争相抢夺平乱之功。本王也想分得这份功绩,不知公子可有良策?” 赵山青心中冷笑。 狄人袭扰边境本是常事,却绝非他们口中那般危急。 那些边境奏报,多半言过其实。 这群人争着领兵伐狄,哪里是心系家国,分明是想趁机大发横财! 毕竟,一旦争得这份差事,朝廷便会拨下大批军费供其调度。 “此事简单。待我写一篇策论,王爷将其呈给皇上,定能稳稳争得此次北伐的领兵之权!” 宋无期闻言,面露狂喜:“如此甚好,有公子相助,太子、西戎王他们拿什么跟本王争!” 随即,便呵斥左右:“还不快备笔墨,让公子写策论!” 笔墨很快送到,赵山青提笔落纸。 宋无期一心要争这份功劳,见赵山青出手相助,忙对钟先生道:“你我且先退下,莫扰公子,待他今夜写完再来便是。” 钟先生颔首应了,二人一同离去。 房内静了,赵山青轻叹一声。 满朝文武,唯有太子是真心抗狄。 可眼下要扳倒宋无期,唯有先诱他在贪墨的道路上越来越疯狂! 念及此,他落笔书写。 写好之后,赵山青还贴心的给宋无期送了过去。 “王爷,策论已写好,你请过目。” 接过策论,宋无期惊得猛地起身,眼中精光迸射:“好!此篇将北狄恶行写得淋漓尽致,读来只恨不能即刻出兵,将其一举剿灭!” 看完,宋无期又将策论转交给了钟先生。 钟先生看完,满意点头,“王爷,此篇策论若呈于皇上,那此番抗击北狄的统帅,便是你的了。” 就连钟先生都这么认可,宋无期更是连连点头,“谁要打北狄,如今北狄内部纷争不断,只是边兵骚扰而已!等朝廷款项一波下来,本王便命关子龙上阵,象征性剿一下便罢!” 可能担心赵山青对自己的观感,宋无期尴尬一笑,道:“公子不要误会,本王此举并非全为自己,而是为全局,如今,我与太子争夺储位,唯有握住了钱袋子,才能有获胜的几率!” 赵山青才不管宋无期如何想的,连忙躬身:“还是王爷考虑的周全。” “哈哈哈!” 宋无期扬长大笑。 下一刻,一名黄衣奴仆前来:“王爷,周统领求见!” 宋无期眉头一皱,暗道:“他来做什么?难道……” 石山可是宋无期的祖坟,绝不能出了差池,宋无期赶紧道:“快请!” 很快,周无道疾步而来,扑通跪地,满是慌张道:“王,王爷……” “何事?” 宋无期问道。 周无道赶紧看了眼赵山青。 宋无期眉头一皱,当即与周无道走了出去。 周无道又是扑通跪在了地上:“王爷,石山的财宝昨晚被人给盗了!” 闻言,宋无期脸色凝重,一脚将周无道踹了个狗吃屎,“什么,你说什么?” 第三十一章 姬清月 “王爷,都是卑职失责,恳请王爷处罚!”周无道颤声道。 昨夜,周无道不在石山,与一众朋友喝了个烂醉。 待次日上山一看,却发现石山被盗,驻守的刀兵全都被杀,无一活口。 “处罚?” “你可知石山里的财宝于本王而言,有多重要?” 宋无期扼住周无道咽喉,面露杀意。 听闻外面嘶吼,赵山青心中了然,定是宋无期察觉到石山被盗,这才大发雷霆。 “王爷,何事动怒?” 钟先生闻声而出。 宋无期瞥他一眼,冷声道:“石山财宝昨夜被人盗了!” “啊!” 钟先生先是一惊,继而浑身一颤。 “你不是说,石山机关无人能破么?为何还能被人盗了?” 话音落,钟先生脸色骤僵:“昨夜我押送银锭时,尚且无恙,怎会……” 宋无期双眼一眯,脸色阴寒:“定是王府出了细作,此事,本王要查个水落石出!敢在本王头上动土,真是该杀!该杀!” “王爷,卑职愿戴罪立功,查出细作,追回财宝。” 周无道跪地,颤声道。 咔嚓! 宋无期拔剑,一剑枭首! 周无道的人头滚落在地。 “去把与石山有关的人,全都叫过来!本王要大开杀戒!”宋无期红着眸子,厉声吼道。 钟先生不敢耽搁,匆匆离去。 他很清楚,如果此事无法查明,恐怕连他都有性命之忧。 陆陆续续。 与石山有关的人选,全都长跪于地。 宋无期看向负责设计石山机关的匠工墨衡,冷声逼问:“墨衡,这石山机关都是你一人设计,如今石山被盗,你可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墨衡直接吓尿了,连忙道:“王爷,小人冤枉,昨夜小人寸步未离王府,还请王爷明鉴。” “不老实?” 宋无期脸色一寒,冲旁侧吩咐:“上炮烙!” 话音一落,墨衡便被两名王府侍卫架上炮烙。 在场谋士、将领此刻无不心惊胆战。 他们都是八都王的亲信,平日在王府地位无人能比。 怎么也未想到,他们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半个时辰后,在场众多谋士、将领都被八都王酷刑折磨而死,却未有一人招供。 眼看只剩钟先生及在场两位德高望重的谋士。 宋无期目光一转,森然道:“既不是他们,难道是你们?你们都是本王的左膀右臂,如若招了,今日之事便罢,如若不招,可别怪本王不念旧情,心狠手辣。” “王爷, 我等忠心耿耿,绝无此等心思。” 三人闻言,纷纷跪地,齐声道。 赵山青抬眸望向屋外,动静这般大,再佯作不知,未免太过刻意。 他疾步而出,冲宋无期道:“王爷,何事竟让您如此大动干戈?” 再看向跪地的钟先生及另外两名谋士,道:“怎么连钟先生也……” 宋无期执剑步向赵山青,强捺怒火:“公子,事到如今,本王不妨实言,石山藏着本王全部财宝,昨夜尽被盗走!石山机关繁复,若无内贼接应,奸人怎会得手?” 赵山青佯作蹙眉:“如此看来,定有内贼接应。石山藏着王爷全部财宝,此人敢尽数盗走,怕是位高权重,深得王爷信任!” 赵山青深知宋无期在愤怒的时候,智商减半,便开始暗示。 宋无期的怒火一下便被赵山青这一言点燃。 他拔剑抵住一名谋士咽喉,瞥向满地尸骸,厉声道:“他们都是鼠胆,怎敢行此大事!本王待你们不薄,定是尔等勾结!说,是否与太子同谋!” 这话一出,那谋士勃然变色: “我追随王爷十年,祸福皆能相担,何曾想过会遭此猜忌!” “王爷,你昏聩!” 一语落,宋无期怒极,一剑劈下,谋士应声倒地。 “子复!子复啊!” 另一谋士抱尸痛哭,抬眼死死盯住宋无期:“庸主!你滥杀功臣,手段狠辣!今日纵苟活,他日也难逃你毒手!要杀便杀!” 噗嗤! 剑光再落,又一人殒命。 宋无期看向一旁钟先生,道:“钟先生,你可有话要说?” “我无话可说,信与不信,全凭王爷。” 钟先生见同僚接连殒命,痛心疾首,缓缓闭目。 赵山青笃定宋无期纵使再昏聩,也绝无可能杀钟先生,连忙出声求情: “王爷,钟先生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山青愿以性命为他担保!” “不能再杀了!再杀下去,王府谋士便要被王爷杀尽了!” “石山失窃纵然可惜,可王爷权倾朝野,区区挫折何足挂齿?只要大权在握,这些财富他日自可复得!” 赵山青一番嘶吼,彻底将宋无期吼醒。 “公子说的对,只是些许财富,有公子和钟先生辅佐,他日自可复得!” 宋无期恍然醒悟,揉了揉眉心:“二位先退下,此事改日再议。” 宋无期正欲独处静思,门外忽传一声禀报:“王爷,清月郡主求见。” 姬清月? 她来做什么? 宋无期皱眉道:“请……” 许久,姬清月缓步踏入院内,见到院内血气逼人,柳眉一皱:“王爷好暴躁的脾气!” 宋无期双手背负,冷道:“郡主到此,有何贵干?” “本郡主是来找赵山青的!” 姬清月话音落,眸光扫向赵山青,狡黠一笑: “今日府中设诗会,寻遍国子监无人能当此任,唯觉公子诗才尚可。特向皇上请旨,邀公子赴会!” 西戎王时常对夏皇表露忠心,让夏皇心中甚安。 而姬清月作为西戎王之女,夏皇对她也是有求必应。 “既得郡主青眼,山青,你便随郡主走一遭。” 听闻是皇上旨意,宋无期不敢回绝,眼底却掠过一丝狠厉。 赵山青看了一眼姬清月,心中了然,这个女人的来意,大致与太子和八都王无二! 不过,清月郡主,待人有礼,聪慧过人,手腕不逊西戎王。 将来无疑是继西戎王之后,西戎部另一个手腕通天的雄主。 “公子,请。” 姬清月莞尔一笑,侧身相邀。 赵山青随她离去后,八都王府内,接连传来急报: “王爷,镇国将军求见,气势汹汹,要您交出他女婿!” “王爷,太子驾到,要您出府相迎!” 第三十二章 王府诗会 “公子,八都王性情暴戾,你今后可要与此人远些!刚才一幕,你也看到了,此人连他心腹都能残杀!也不知所为何事……” 轿内,姬清月紧皱柳眉,不由替赵山青捏了把汗。 不过,赵山青能在如此场景,竟还能保持镇定,不由让姬清月对他好感大增。 “郡主也知,我是被强行邀至王府喝茶。若非郡主,山青能否活着走出王府,都尚未可知。”赵山青躬身道。 见赵山青心念她的恩情,姬清月露出笑意,“实不相瞒,清月此来,是有事求公子相助!” “何事?”赵山青好奇。 “此次诗会,是家父为我招婿而设,可如今,清月不想嫁人,但这天下中不乏有对清月青睐之人,就比如,吐蕃世子图古瓦!他精通中原诗文,诗才不在白曦君之下!” 此言一出,赵山青瞬间便明白了。 这诗会是此前所设,但之后,姬清月展现出惊人手腕,在西戎部的地位日趋重要,被西戎王诗作继承人培养,因此,王府不想她在这个关头成婚。 而夏皇对西戎部一直存有戒心,倘若让吐蕃世子娶了姬清月,强强联合,那西戎自立的可能性就增大了。 所以便同意让他出面,替姬清月化解此局。 “诗才不在白曦君之下?那山青倒想会会这图古瓦了!”赵山青眼前一亮。 “有公子这句话,清月便放心了。”姬清月颔首。 片刻,轿子停在西戎王府外。 赵山青跟随在姬清月身后,踏入府内。 望去,府内已是人潮涌动,但凡京城才子,无论诗才如何,听闻夺冠者,可娶姬清月,无不到场。 “赵山青?” “此次诗会,可不比国子监辩经大会,此处才子云集,无不有功名在身,你是来自取其辱的吗?” 赵山青一抬眼,便见一熟悉面孔。 那人,赫然是韩自立。 “怎么哪里都能听见狗吠?”赵山青佯装仔细一看,当即笑道:“原来是自立兄?自立兄这水平,何以有勇气踏入这大门,丢人现眼?” “你敢辱我?”韩自立大怒。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韩自立脸上,瞬间引来周围目光。 如今,他的修为已到出魂境,对这些狂吠的狗腿子,尽量少动口舌,以拳脚镇压,效果更好。 “世子,此人狂妄,你可要为我撑腰啊!” 韩自立缩到了图古瓦的身后,一脸委屈。 图瓦古打量赵山青一眼,愠怒道:“你就是赵山青?你的诗才,本世子有所耳闻!” “可你身为文人,胆敢当本世子的面,殴打本世子的朋友,真以为本世子不会生气吗?” “生气?” “以前我三千刀兵杀入吐蕃皇宫,生擒吐蕃王,拿他行牵羊礼,吐蕃百官都不敢生气,你算什么东西!” 赵山青摇了摇头,冷笑连连。 “你……” 图瓦古暴怒,拔出长刀。 却在这时,一名吐蕃随从连忙在他耳边低语:“世子息怒,此人便是大夏镇国将军麾下第一猛将赵山青!” 图瓦古闻言,瞬间冷汗直流。 在吐蕃王宫,对于不服管教的王子,长辈教训,都会搬出赵山青的凶名。 王子们听到那名字,便会瞬间变乖。 “怎么?世子想与我交流一下拳脚功夫么?看来,吐蕃这些年,后生可畏啊!”赵山青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眼嫖去。 “哼,本世子饱腹诗书,冠绝天下,岂会与人动粗?” 图瓦古脸色难看,只能将刀插回刀鞘。 韩自立本想让图瓦古给赵山青教训! 却没想到,赵山青以前竟如此牛逼,竟把骁勇善战的吐蕃人教训的服服帖帖。 而他此前在京城,对此全然不知。 “韩自立,你再敢找茬,休怪本郡主令人把你扔出去!” “图瓦古世子,你自认饱腹诗书,那待会诗会再论长短。赵公子是本郡主的客人,挑衅本郡主的客人,便是挑衅本郡主!”姬清月冷眼瞥过二人,寒声道。 语毕,姬清月携赵山青而去。 见姬清月对赵山青如此尊敬,图瓦古脸色扭曲。 刚才在女神面前,被赵山青肆意侮辱,而他,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被姬清月这般漠视,更让他暴跳如雷。 “姬清月,为了这次诗会,父王邀请了不少中原退休博士教我做诗!为的就是将你娶回,重振我吐蕃荣光!” “待此次诗会本世子拔得头筹,娶你回吐蕃,看本世子如何凌辱你!” “公子请上座!” 姬清月侧身相邀。 赵山青往那一坐,一众功名在身的文人便投来目光。 “此人是谁?竟得清月郡主如此尊敬?” “哈哈,我知道他,就是镇国将军府那姑爷,不通文墨,这样的人,怎还敢来参与诗会?” “听说他最近好似文曲星上了身,诗作、算术、策论举世无双,连三大文豪都输给了他!” “哦?我不信。” …… 众人喧嚣之际,高座之上的西戎王忽地站立而起。 “今日,诸位才子能到府中参与诗会,本王甚是欣慰,此次诗会,如当年约定一样,夺冠者,便可迎娶小女!” “本王宣布,现在诗会开始,题目由小女所出!” 说罢,西戎王看向姬清月:“清月,你出题吧。” 姬清月莲步轻挪,天仙容颜,袅袅身姿,竟让场内一片寂静。 众人无不被这美人气息所迷惑,陷入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既是为我选夫,就以情字为题,谁的诗文,能打动我,便算谁胜!”姬清月柔弱出声。 “以情为题,此乃我所长,我的情诗,在京城不知有多少少女为我神魂颠倒,想必今日,定能打动清月郡主!” 一皮肤白净的书生猛地一合折扇,激动难抑。 “景文兄进士出身,诗作一绝,怕是今日,难有人与你争锋啊!” 周遭之人也是纷纷附和。 “狂妄,就凭你们,也敢对清月郡主有非分之想?本世子前两日,刚赢了大夏诗圣弟子,诗才举世无双,今日,这头筹,本世子是拿定了!” 突地,图瓦古大步而出,魁梧身形一现,满场骤然噤声。 “他是谁?” “据说吐蕃世子?” “他两日前刚赢诗圣弟子,我亲眼所见,那诗才,真的惊艳!” “那岂不是说,清月郡主,要落入他之手了?” 可众人看去,此人腰粗如桶,皮肤粗糙,满脸疙瘩,跟个蛤蟆似的…… 第三十三章 大夏无人? 可以看出众人脸上皆是不爽。 但奈何对方是吐蕃世子,他们哪里得罪的起? 见众人都不敢出声,图瓦古满腹自信,恶狠狠瞟了赵山青一眼,“待会等你输了,看本世子如何羞辱你!” 这时,姬清月冲旁侧吩咐:“点香,诸位需在一炷香内做完诗。” 话音一落,才子们踱步推敲字句。 “哈哈,今日诗会还需比?定然是图瓦古世子夺得头筹。连诗圣弟子都败给了他,你等何德何能,能胜过图瓦古世子?” 韩自立跟在图瓦古身后,趋炎附势。 众才子一闻此言,纷纷恼羞成怒。 “此人当真可恶,竟长吐蕃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那副嘴脸当真可恶!” “可是此人才华过人,连诗圣弟子都败了,我等如何能企及?” 这话一落,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冀望。 “清月郡主可是我的女神,她若嫁入吐蕃,我这一生怕是意难平了!” “有什么办法,大夏老一辈诗才的确冠绝天下,可年轻一辈,的确不行啊!” 听闻众人议论,图瓦古看向姬清月,拱手道:“清月郡主,你也听到了,大夏这些文人闻我名,无不闻风丧胆!我看这场诗会都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不如当场宣布我拔得头筹罢了!也给你大夏文人留些颜面!” “狂妄,此人太狂了,竟敢藐视我大夏文人?” “今日,我等定要争气,给这吐蕃人些许颜色瞧瞧!” 图瓦古的蔑视,引得众人暴跳如雷。 姬清月眼睛一眯,冷声道:“图瓦古,你少在此大放厥词,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搅乱诗会,本郡主现在便命人将你轰出去!” “郡主息怒,我已经腹有诗词,还请郡主允我娓娓道来!”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一怔。 这才片刻功夫,图瓦古竟已做好了诗,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图古瓦得意一笑,并非他思绪敏捷。 而是此前,他便遣人到西戎王府,从姬清月身边人那里打探到了本场诗会的题目。 “图瓦古世子果然诗才过人,既已想好诗作,不妨诵出,好让有些人清楚,他与你之间的差距!” 说罢,韩自立瞥了赵山青一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赵山青见他这幅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他凭什么觉得这个癞蛤蟆,能比得过一个两世为人的文抄公? “一别音容两渺茫, 相思入骨断人肠。 春山望尽无消息, 夜雨敲窗泪暗淌。” 图古瓦踏出数步,诵出诗文。 话音一落,众人瞬间陷入那精妙诗词中不能自拔。 原本那番斗志也被图瓦古这首诗打击的近乎全无。 “以离别起笔,借春山夜雨意象将入骨相思与无措怅惘具象化。字句凝练,意境凄清!” “把盼归无音的愁绪写得细腻动人,余味悠长。” “此诗水平之高,竟令我等无从落笔,唉,败给这首诗,真叫人心服口服!” “难道真是我大夏在文脉一道没落了?真不敢相信,此等精妙绝伦的诗作,竟出自一个吐蕃人之手?” 图瓦古见众人在他的诗作下,哀鸿遍野,满是不甘,得意之色彰显无疑。 此诗是他得到题目后,历经七天七夜推敲出来的。 若是遇到了老一辈诗人,他还有落败的可能。 可如今大夏年轻一辈,文脉衰落,而他又是大夏老一辈诗作博士中拔点的那批人教导出来的。 对付这些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何况,他此前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见图瓦古竟作出此等诗作,高座上的西戎王及姬清月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姬清月侧身看向赵山青,眼中露出一丝期许。 而这一幕,恰被图瓦古瞥见。 图瓦古看向赵山青,声音洪亮:“赵山青,你觉得本世子这首诗,作得如何?” 话刚落音,众人目光齐齐看向赵山青。 赵山青不屑一笑:“真烂。” “赵山青,你狂妄,世子这首诗,词藻优美,意境高深,岂能容你这般污蔑?” 韩自立砰地站出,怒声呵斥。 “聒噪。” 赵山青一巴掌直接打得韩自立砸在一侧鱼塘,鼻血横流。 这暴力的一幕,引得众人目瞪口呆。 “赵山青,这里可是西戎王府的诗会!你胆敢出手打人?就不怕被清月郡主轰出去吗?” “哼,你也只会逞匹夫之勇,只怕此刻腹中空空,还未有头绪吧!” 图瓦古虽说愤怒,但此次目的,在于夺冠,迎娶姬清月。 他可不想激怒赵山青,白白遭一顿毒打。 赵山青没有理会图瓦古,转头看向姬清月:“郡主,诗我已作好,这就诵来与郡主听……” “自取其辱!” 图瓦古暗自嘀咕。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赵山青踱步朗诵。 这句一出,便惊艳全场。 众人无不翘首恭听。 姬清月眸色一亮,低眉反复吟哦此句。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话音落,众人如沐春风的神色,霎时化作震愕。 “真可谓天古绝唱,我此生竟还有幸瞻仰此等大作!” “意境之深,倒显得吐蕃世子那首平庸无味,没想到我大夏还有此等诗作大家!” 姬清月神色愈发精彩,问道:“公子,可有下阕?”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作完,赵山青拱手而立。 座下文士哗然评议。 “全篇由景入典,由典生情,层层递进,既是悼雁,亦是叹人间至情,余味悠长。” “此乃情诗至臻之作,远胜辞藻堆砌、意蕴浅薄之作!” “此诗一出,今后谁人还能以情为题作诗?” “在此诗之下,再好的诗文,也只配做月下萤火,岂敢争辉?” “赵公子诗才千古无二,真是为我大夏争足颜面,佩服,佩服!” 第三十四章 就是抄的 姬清月浅笑道:“赵公子诗作一出,惊天地,泣鬼神!一炷香还未到,诸位还有机会,还要搏一搏么?” “算了,我等这等的诗作,岂能与赵兄相比,就不丢人了!” “我弃权!” “恭喜赵兄,抱得美人归,不过,我输的心服口服,也不怎么意难平了!” …… 众人纷纷弃权,对赵山青的诗作无不赞美之词。 姬清月道:“我宣布,此次王府诗会冠军是赵山青!” “这怎么可能?” “图瓦古世子诗才惊世,怎么可能输给赵山青?” 韩自立见状,面色扭曲,似受了不小的打击。 赵山青赢,比他挨的这顿打还要让他难受! “哈哈,赵公子如此年轻,却能作出此等佳作,真是后生可畏啊!” 西戎王看着赵山青,满意点头。 无论相貌、才学、品行、武功都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而他,早就有意笼络赵山青。 意在与他背后的镇国将军府强强联合。 好为西戎自立,开创一个大好机会。 “且慢!” 忽地,图瓦古厉声喝道。 声音引得众人侧目。 “图瓦古,赵公子的诗作远胜于你,他是冠军,理所应当,怎么,你不服么?”姬清月冷眼瞥向图瓦古。 图瓦古拱手道:“我输给此诗,的确心服口服。” “那你惊扰诗会,意欲何为?” 姬清月对这丑逼,显然已容忍到了极限。 “只是我觉得此诗有些耳熟。仔细品鉴,却发现赵山青竟抄袭前人作品!” 一语落,全场哗然。 “抄袭前人作品?难道,赵公子这首诗,竟是抄的?” “读书人最忌讳抄袭,若赵公子这首诗是抄的,不仅名誉尽毁,今后也别再想踏入仕途了。” 一旁韩自立听见这话,狼狈从鱼塘爬了出来,狂笑道: “我就说嘛,他一个只会仰仗岳家,贿买功名的废物,怎么可能作出此等名诗,原来是剽窃前人作品!” “清月郡主,这厮抄袭成性,枉为读书人。还请清月郡主,立刻将这厮赶出王府!” 姬清月蹙眉道:“图瓦古,你说赵山青的诗作是抄前人的,可有证据?本郡主阅遍前人诗文,可从未见过此篇!” 图瓦古冷笑道:“中原人怎会作出如此大作?实不相瞒,此作,是我吐蕃王族一位先辈所创,此前我有拜读,与赵山青所作,一模一样。” 见图瓦古说的有模有样。 众人也都从先前的瞻仰,逐渐半信半疑。 西戎王揉了揉眉心,脸色难看。 “你说此作是你先辈所创,便是你先辈所创?那我还说,你是吐蕃王后与乞丐厮混,生出的孽种?”赵山青笑道。 话音落,众人忍不住噗嗤一笑。 就连姬清月差点都笑出了声。 这赵山青,文的时候,文邹邹的,骂人的时候,还真是嘴毒! “你,你敢辱本世子?” 图瓦古脸色僵青,却也忌惮赵山青,便道:“算了,本世子不与你计较,不就是要证据么?” “哈扎,立刻去取我先辈的诗作典籍来。” 图瓦古看向一旁吐蕃侍卫,暗使了个眼色。 之所以图瓦古自信满满,是因为哈扎是吐蕃有名的复古大师,能伪造吐蕃各种古典。 但凡出自他之手,与真的一模一样。 何况汉人不懂吐蕃古典,想要查清,那更是难如登天。 “诺。” 哈扎应声,匆匆离去。 图瓦古看向赵山青,冷声道:“赵山青,现在承认还来得及,等哈扎拿来我先辈古籍,大夏文道,将再无你容身之地。” “世子,对这种欺世盗名之徒,何必有怜悯之心,就应该当众将他揭穿,以免今后,他拿着前人作品,到处招摇撞骗。” “我就说你怎么跟转了性似的,一个武人,突然才惊天下。先前我就曾怀疑你抄袭,可怎么也找不出证据。原来你抄的是吐蕃诗人的作品,真是拿我大夏文人当猴耍!” “愚弄国子监监丞,争得虚名,此乃大罪,此事若是闹到皇上哪里,我看你有几个脑袋砍!” 不得不说,韩自立非常擅长蛊惑人心。 此话一落,引得众人万分疑惑。 “我就说嘛,赵山青是王老将军麾下第一猛将,战功赫赫!但也听说,他与王家一脉一样都是身怀怪力,不通文墨,怎么可能在几天时间,就诗作惊天下,连国子监三大文豪都败于他之手?” “如此一说,倒能说得通了。本以为他今日替我大夏讨回颜面,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却没料想,他竟抄吐蕃人的诗作,还与吐蕃人比诗。真是害得我等也跟着丢人现眼。” “蒙蔽国子监监丞,此乃大罪。若是此事是真的,那赵山青不仅名声毁于一旦,甚至小命不保!” 见众人都怀疑赵山青,图瓦古满脸得意,暗道:“文武双全又如何?今儿本世子就给你做个死局,让你掉脑袋。” 姬清月见众人喧闹不止,心里一阵烦躁,道:“好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赵公子此诗为抄袭,你等再敢污蔑赵公子清誉,休怪本郡主不客气!” “包庇?待会看你如何包庇!”图瓦古冷笑。 两个时辰过去。 哈扎捧着一部古籍疾步踏入王府。 “世子,古籍已找到。” 图瓦古接过古籍,翻开看了一眼,咧嘴笑道: “赵山青,你睁眼看清楚,你刚才所作的诗,与古籍中的一模一样。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图瓦古扔出古籍,让在场之人纷纷传阅。 这伪造逼真的古籍哪里是这些文人能看得出来的? 很快,场内一片哗然。 “吐蕃的古籍我见过,纸质、墨迹,观之,大抵有十几载年月了!” 人群中,一个大聪明打眼一看,朗声道。 “此诗还真是前人所作,赵山青这厮,这下害我大夏在吐蕃人面前丢人丢大了!” 古籍传到姬清月手中,她翻开一看,柳眉微蹙。 显然,她对赵山青深信不疑,眼神带着一丝期许,冲赵山青道:“赵公子, 你可有话说?” 赵山青淡淡一笑:“不错,这首诗的确是我一字不落的抄的前人作品。” 第三十五章 稳如老狗 “听到没,他都承认抄袭了,清月郡主,还不将此人赶出王府?留一个抄袭成性的人在此,本世子都替你们大夏感到脸红!” 图瓦古闻言大喜,忙不迭看向姬清月。 韩自立极尽嘲讽之能,道:“我还以为你会抵赖到底?你倒大方承认了?清月郡主,此人品行您应清楚了吧?借着抄袭虚名,博得您青睐,实属可恶。你应命人将这厮杖责两百,轰出府去。” 姬清月柳眉微皱,不解赵山青为何承认了? “此事关乎公子声誉,还望公子莫开玩笑。”姬清月道。 “我没开玩笑,对了,我抄了不止一篇,还有其他几首诗,郡主要不要听?” 姬清月:“……” 此话落,如惊雷。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目光纷纷送来。 韩自立狂喜道:“大家听到了么?这厮抄了不止一篇。本性暴露了?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哼,全无读书人品行。” 好似刚才那顿揍,早已被抛至九霄云外,韩自立越说越来劲,“都抄了哪些,如实招来?”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跟风,要赵山青如实招来。 此刻,高座之上的西戎王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 本以为赵山青是理想人选。 却没想到,他竟抄诗来糊弄,还当众承认? 真是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诸位请听。”赵山青度踱步诵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 一首首诗句落下,众人无不被那诗句韵律陶醉。 纷纷附和着赵山青的节奏摇头。 “这厮从哪里抄的这么多前人作品?这些诗作韵律、意境皆为极品,无一不是惊世之作!” “中原前人有这些诗作么?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博览群书,却对这些诗作闻所未闻!” “这些诗作放在大夏,随便一首,都足以轰动全国。难道,古人诗作造诣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图瓦古嘴角上扬,当众嘲讽道: “这些诗作都不是出自你们中原,你们当然没听过。再说,凭大夏文脉,岂能作出此等诗作?你们中原人当真自信!” 语毕,众人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些诗作都是出自吐蕃?” “吐蕃不是化外之地么?蛮夷在诗作上,岂能有这般造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图瓦古见众人对吐蕃嗤之以鼻,当即道: “你们中原人自诩开化之地,却为何对这些诗作闻所未闻?” “这些诗作在我吐蕃自古都有,他诵的这些,我在三岁时,便能耳熟能详了!” 见图瓦古这般自信,众人信以为真,无不叹服。 “如此说来,吐蕃文脉确实在我中原之上,我等鼻孔朝天,蔑视四夷,却与之造诣判若天渊,唉……” “真相竟是如此残酷,难道我中原,真不如自己眼中的蛮夷么?苍天啊,这叫人如何接受?” “世界之大,我等如囚鸟,真该走出去看看,国外的月亮,确实圆啊!” 一众反思怪,痛哭涕流地哀嚎,倒把赵山青逗乐了。 图瓦古见大夏文人无比叹服,扬起鼻孔道: “你们中原人一向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被本世子揭穿,今后最好收敛收敛,免得贻笑大方。”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怒极。 一位权贵出身的年轻人站出,指着图瓦古道:“大夏好歹是上国?你一个下国属邦世子,竟敢如此张狂?就不怕我等禀告皇上,治你之罪?” “诗作比不过,却拿上国说事?无趣,无趣……”图瓦古不以为然。 仅凭此,夏皇还不敢治他的罪。 毕竟,比起吐蕃的安定,几句唐突话,实在不值一提。 众人也知晓这个道理,一时之间,竟也拿图瓦古没有办法。 “可恶。” “都怪赵山青,害我大夏,被这番人如此奚落!” 众人很快将怒气转移到赵山青身上。 韩自立见状,也是朗声喝道: “赵山青,可你真能抄,竟抄了这么多前人诗作,不知欺骗了多少人?在场人证俱在,你抄的这些诗,我都记住了。等我回去交给家父,让家父呈给皇上,看你够几个脑袋砍?” “聒噪。” 赵山青冷道。 本以为赵山青会怕。 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的给他回怼了过去。 “你……” 韩自立怒道。 “何须与他计较,他抄袭之名已然落下,让朝廷问他的罪责便是。”说罢,图瓦古话锋一转,冲姬清月道:“清月郡主,既然这厮抄袭已然做实,那本次诗会冠军,理应是我吧?” 瞧着姬清月火辣的身材,图瓦古眼中露出一丝揶揄,口水差点都流了下来。 大波? 米腿? 是我的,都是我的! 众人见状,皆是失色。 姬清月,如此绝世美女,竟成了这个长得跟蛤蟆似的男人的女人? 苍天啊,大地啊。 你何其不公。 其中,一名白净书生气得都咳出了血。 若不是众人扶着,怕是一头栽倒在地。 西戎王揉了揉脑袋,差点晕倒。 摊上这么个女婿? 真是提不上台面。 这倒能忍。 可吐蕃,根本不值信任。 他们也想自立。 若让女儿与他成婚,他这些年来,卧薪尝胆舔夏皇的腚沟子,可算白舔了。 且不说,吐蕃会不会背刺。 夏皇势必会对他们两部,严防死守。 弄不好,两部的王族,会被来个大清洗。 越想越气,西戎王目光瞟向赵山青,满是怨毒。 “父王息怒,或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忽地,姬清月低语出声。 西戎王道:“罢了罢了,你若嫁给他,还是提前给我跟你二叔准备棺木吧。” “你爹我舔了这么多年,舌头都快舔出泡了,能不知当今天子是什么人!” 说罢,便觉一股寒气袭来,身子不住抖了抖。 “你不觉得赵山青,他稳如老狗么?” 姬清月眸子清明,似把一切了然在心。 她美眸看向赵山青,问道:“赵公子,刚才你所诵的诗,为何只有一半?” 第三十六章 你诵啊! “真不巧,后面的,我忘了!” “对了,我抄的是吐蕃先辈的诗文,你问问图瓦古世子,他不是称自己三岁时便耳熟能详了么?”赵山青道。 姬清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实,在赵山青每首诗只诵一半时,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图瓦古世子,烦劳你补上下阕?”姬清月道。 经姬清月一说,众人这才发现,刚才赵山青诵的只是上阙。 而他们,正对此意犹未尽,于此刻,纷纷追问图瓦古。 “还请世子诵出下阕,供我等赏之!” “如此诗文,只闻上阙,不闻下阕,实在难受,还请世子速诵,让我等品得全文!” “那还不简单!” 韩自立嘴角上扬,冲图瓦古道:“世子,你便诵出下阕,让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俗人瞻仰一番。” 图瓦古脸色僵青:“这……” “诵不出来了吧?”赵山青冷笑道。 “谁说世子诵不出来?”韩自立率先驳斥,冲图瓦古催促:“世子快诵,下阕一出,今后大夏谁人还敢轻视吐蕃文脉?” 图瓦古眉头紧皱,脸色复杂。 本就心虚,还被韩自立逼问。 怒极之下,一个大逼兜便扇在了韩自立脸上。 “世子,你诵啊!打我作甚?” 韩自立摸着发烫的脸颊,一头雾水。 “嚎什么嚎?” 图瓦古呵斥完韩自立,缓缓道:“他方才所诵的确是我吐蕃先辈所作。但下阕,一时……我竟也忘了。” “忘了?让侍卫去取古籍不就行了?” 赵山青替他出主意。 “赵山青,你不要觉得世子忘了下阕,你就能逃脱抄袭之嫌!待世子取来古籍一查,看你如何辩驳!” 还不等图瓦古开口,韩自立便争先道。 图瓦古闻言,脸色一僵。 韩自立这废物看不出来。 可他岂能看不出来? 刚才那几首诗,意境之高,文笔之妙,堪称神作。 常人绝无可能接上下阕。 “辩驳?我何须辩驳?我作的诗,寻遍大夏,无人能接下阕!” “图瓦古,你以为你伪造古典,就能诬陷的了我?” 赵山青双眼一眯,冷喝道。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他作的诗?” “难道,这些诗真是出自赵兄之手?” “赵兄可真能装,害我等刚才信以为真,对中原文脉自卑,反对吐蕃蛮夷心生敬佩!” “图瓦古,你们吐蕃人真不要脸,竟用伪造的古典,污蔑赵兄抄袭你家先辈诗作!” “为取胜,行径如此歹毒,真是我辈读书人之耻!” …… “你们别听赵山青妖言惑众,他这是插标卖首,自取屈辱!等世子取来典籍,真相自当大白!” “世子,快命人去取典籍!不要让这个抄袭狗,在此兴风作浪,蛊惑人心!” 韩自立却是对此深信不疑,对图瓦古百般催促。 见情况反转,众人又是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抄谁?” “图古瓦世子,若是你先辈所创,快取典籍自证啊!” “不用了!下阕,还是我来读吧。”赵山青冷笑一声,诵读出声:“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 诵完,赵山青看向图古瓦:“哦,我知道了。世子这是打算去取古籍了?要不你先去取,我抄的可不止这几首!你最好一次性取完,不然,这一趟又一趟,不知要取到什么时候!” “哼!” 图瓦古脸色一冷,拂袖离去。 “哈哈,不愧是赵兄啊,与下阕衔接自然,纵观全文,真乃我生平所见最绝的诗作,佩服,佩服!” “吐蕃人真可恶,竟污蔑赵兄清誉,害我等也不分青红皂白中伤赵兄!” “岂有此理!竟被一个吐蕃蛮夷整自卑了,不过,赵兄赢得冠军,我服气!” 方才气的吐血白净书生得见真相,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也渐渐缓了过来。 “赵公子略动思绪,便让那图古瓦现出原形,就连我等都瞒在鼓里。此等智慧,着实让人叹服!” 西戎王这才反应过来,对赵山青愈发欣赏。 能在如此逆境,冷静应对,逆风翻盘。这绝非寻常读书人所具备的智慧。 “赵公子既是这次诗会的冠军,那今后便是我王府女婿了!” 一语落,众人皆是面露羡慕! 赵山青一愣,赶紧道:“王爷,山青已有妻室,不敢越轨。此番参加诗会,是受郡主所邀。” “本王知道。” “小女愿入赘镇国将军府做小。”西戎王笑道。 赵山青拱手道:“山青尚有家妻,还望王爷理解。” 妈呀! 赵山青竟拒绝了! 那可是西戎部第一美女姬清月啊! 何况,西戎王都答应让女儿做小了,赵山青竟还不愿意? 众人见状,纷纷失色。 “赵兄怎么舍的……那可是清月女神啊!” “清月郡主虽美,可赵兄的娘子可是王秋岚啊!一身武骨,美若天仙!” “难怪,原来赵兄金屋藏娇啊!” …… 这时,姬清月瞥向西戎王:“爹,你就不要为难赵公子了,赵公子文武双全,清月的确配不上。何况,赵公子是我请来的……” “好了,爹只是与赵公子说笑,当不了真。” 西戎王重重咳嗽了两声。 若换做其他人,敢拒绝他的女儿,他非得用强。 可赵山青背景太强。 若敢用强,王红龙非得杀过来,把他的王府给拆了! “赵公子,还请移步凉亭,清月有话同你说。” 姬清月走到赵山青跟前,微微欠身。 “嗯。” 赵山青颔首,随姬清月朝凉亭而去。 “公子诗才,令清月敬佩。今日,多亏公子出面,否则,清月怕是要嫁入吐蕃了!” 凉亭内,姬清月坐定,斟好茶水,推盏而去。 “郡主别那么说,我能平安离开八都王府,全凭郡主相救。这诗会,与我而言,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郡主的恩情还不完!”赵山青抿了口茶,笑道。 “这么说,公子还记着清月的恩情?”姬清月眼睛一亮。 赵山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暗叫不好。 赵山青啊赵山青,这个时候,你玩什么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