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前男友高中时》
1. 01
十二月底的北市已入冬,冷风呼呼地吹。
前些日子忙着工作,常暙已经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如今闲下来,疲惫感一下子涌来,思绪被抽空,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在家里的躺椅上小憩,屋子里开着暖气,一旁的音箱放着轻缓的音乐。
“铛铛!”
一阵欢快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安静,常暙被吓得一抖,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半坐了起来,盖着的毛毯滑落,她也没在意,手径直摸到一旁放置在小桌上的手机。
微信上一个很久没有人活跃的群聊突然窜出了几十条消息。
群聊【高三一班】。
常暙随意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这个群聊上一次活跃还是去年过年,今天突然冒出来许多信息,都是在聊举办十年同学聚会的事情。
群里已经开始接龙能来的名单了,常暙接了个29号,不到一分钟,又有一条新接龙。
摁了消息静音后,常暙放下手机,重新躺进椅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家里的大橘慢悠悠地从脚边走过,敏捷地跃上小桌,没过一会就团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肚皮随着呼吸有规律地一鼓一缩。
听着小猫浅浅的呼噜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在躺椅上睡过去了。
·
“常暙?快醒醒,月考成绩出来了,要不要看?”
被摇醒的时候,常暙的脑子还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被强制唤醒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看了看周围,沉默了一瞬,又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
常暙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陷入了沉思,大脑像是生锈了一样,她转头看向刚刚摇醒她的人。
“……许琏?”
许琏偏过头来,看到同桌一副呆呆的样子,以为她是还没清醒,于是迅速伸手用力一拍对方的手臂,笑着小声说:“睡懵啦?还看不看了。”
手臂传来麻麻痒痒的痛感,常暙眨了眨眼睛,愣愣的不知道要干什么,直到看见许琏桌上摆着的成绩单,她才回过神来,拿过来一看,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大字——“连云一中高二级(一)班五月份月考成绩表”。
高二?月考?
常暙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上课铃就响了起来,紧接着有老师走进教室。
这节是语文课,老师开始讲课了,常暙的思绪却完全不在课堂上,她手里还捏着成绩单,几张单薄的纸此时却仿佛有千钧重。
发生了什么?她是回到了过去吗?
睡过去前看到的信息还在脑海里徘徊,大家都在讨论十年聚会,结果睡了一觉,她却回到了高中时期?
常暙戳了戳旁边的许琏,声音极小,僵硬地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许琏不明所以,说了一个年份,然后狐疑地看着她:“你还没睡醒?”
“……没。”常暙收回手。
她心里已经山崩海啸,面上却还强装镇定。
人往往会对人生高光时刻记忆尤深,常暙依稀记得,在高二这一年的一次月考中,自己的物理成绩第一次达到了八十分,对于此前物理成绩一直都是中下游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一次令人狂喜的突破。
此时此刻,常暙看着眼前陌生的课本,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穿回来之前的她已经高考完十年了,看书就像看天书一样,遑论还是高中教材。
十一年前啊。
想到这里,常暙不由得把自己的头重重甩进语文课本里,绝望得像一条搁浅多时的鱼。
趴了好一会,她又爬起来展开手里的成绩单,手抖了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
连云一中雷打不动每月月初进行一次月考,常暙苦恼了起来,下次月考,如果她成绩暴跌,考了倒数第一,不会被常女士暴打吧?
常暙侧头看向同桌许琏,年轻稚气的脸庞,陌生又熟悉。
许琏注意到她的目光,疑惑地看来。
常暙摇摇头,心里有些感慨。
好在这节语文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今天又是周五,常暙松了一口气。
下课前,语文老师又让课代表唰唰唰发下来三四张练习卷,班里哀声一片。
语文老师充耳不闻,露出残忍的笑容:“回去多刷点题,下次月考谁再像这次一样默写题全错光,就给我到办公室去。”
下课铃一响,班里的人如潮水涌出,许琏把今天记下来的作业清单递给常暙:“怎么作业也不记,你最后一节课怎么了?看着无精打采的。”
常暙心里绝望。
“没事,就是午觉没睡,有点犯困。”她道。
“哦哦,那你今晚回去早点睡,补一下觉。”许琏表示理解,不睡午觉对高中生来说简直是一大酷刑,午觉没睡好,一个下午都得无精打采。
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里,常暙心不在焉地和还在收拾周末作业的许琏道别,提着书包耷拉着头走出教室。
“路上小心啊,拜拜。”许琏提醒道。
常暙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离学校也就十分钟路程。
她低着头走出教室,左侧肩膀传来微微刺痛。
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常暙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校园,不由有些出神。
周围全是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同学,有三三两两一起走着的,有说有笑;有独自一人的,背着书包路过她。
她停在原地有一会,身边人来人往,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常暙?”
常暙看过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友好地朝她招了招手。
常暙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下意识打了个招呼:“你好。”
男生走过来,笑道:“你怎么在这?对了,你退出社团了?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啊?”她一下子没能想起来他是谁。
男生在等着她的回答。
社团,常暙想起来,自己在高中时确实是参加过一个文学社。
“我在这等人,社团……社团是退出了。”常暙模糊道。
同时她脑子在飞速回忆以往同学的面孔,越急越想不起来。
男生很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个:“那以后我看到有趣的书,还可以分享给你吗?”
常暙还是没想起来他的名字,想尽快终止话题,便点了点头。
这时,她手里提着的书包突然被一只手接过。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怎么不等我?”
常暙的心跳有一瞬间停滞,她侧过头,看向来人。
相貌清俊的少年,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睛黑沉深邃,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程习拿着她书包的手顿了顿,拉住她往后站了站,低头往她的方向靠近,显出几分自然的亲昵来:“怎么了?”
常暙如触电般抽出被他拉着的手臂,带着些许慌乱道:“没、没什么。”
她忽略自己下意识的僵硬,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程习撑开伞,将她遮在伞下:“走吗?”
说完,他看向还站在面前的男生,眼神淡漠,其中的意味明显。
男生有些局促,朝常暙挥手:“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常暙礼貌地回以挥手:“再见。”
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程习才收回目光。
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现在正是五月份,在南方,早已入夏,太阳很烈,一路上人也很多。
校园里树荫多,一阵风吹来,叶子就哗哗晃动,夕阳从缝隙中洒落一片金光闪闪。
常暙一下子从深冬穿回炎夏,还有点不适应。
她扯了扯身上的蓝白色校服,看向身边的人。
这人穿着一样的校服,身姿挺拔,侧脸优越,很有少年人的帅气,他背上背着自己的书包,左手拎着她的粉色书包,右手还撑着伞,伞面朝太阳照射的方向倾斜。
这样的场景,在常暙的记忆里很常见。
她和程习从小认识,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这人还住她家隔壁,相识多年,彼此之间早已无比熟悉。
平时她的书包是自己背的,只是肩膀一直存在的隐约痛感提醒了她,这时候的她,在前两天父母吵架时,被父亲扔过来的花瓶砸到了肩膀,疼了好几天。
“书包还给我吧。”常暙小声开口。
程习没听清,于是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她顿了顿,重复一遍:“我说,书包还给我吧,我自己背。”
程习没应这句话,也没把书包还回去,而是问道:“肩膀不疼?”
常暙回答迅速:“不疼。”
刚刚在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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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还冷着脸的人,此时嘴角勾起一抹笑。
“嗯,”程习脚步不停,“我喜欢帮你拎着。”
常暙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没再说话。
他们住的小区就在学校附近,从校门口到小区门口,十分钟的路程,常暙却觉得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她稍稍落后于程习,观察起周围来。
学校门前是一条公路,出了校门口,往左走,再拐进右边,有一条小吃街。
“手抓饼,五元一个。”
“清凉糖水,要不要来一杯……”
这里是他们每天回家必经的道路,穿过这条小吃街,要再走一段,才能到小区门口。
高考完,度过漫长的暑假后,常暙就再没回过这里。
此时此刻,因岁月流逝而有些陌生的场景,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之门。
从学校到家的路上还有一间超市,超市门口的娃娃机是她和程习的日常娱乐场所,两人时不时就会去抓上几次。
但是他们抓娃娃的技术都非常菜,往往是血本无归。
路过这家超市时,常暙停了下来。
程习察觉到,也停在她身边,问:“要进去玩一下吗?”
他说的是抓娃娃。
常暙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一路走回小区,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常暙站在角落里,和程习站成一条对角线。
程习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怎么站那么远?”
常暙看着两人之间骤然被拉近的距离,若无其事道:“有么?站太近很挤。”
“刚刚下课怎么不等我就走了?”程习看了看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问。
常暙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一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习还想要问些什么,电梯在他们家的楼层停了下来,常暙连忙从他手里扯过自己的书包,走出电梯:“好啦好啦,不说了,我先回家了。”
到嘴边的话被咽回肚子里,程习跟她道别:“明天见。”
常暙回到家里,不出所料,家里一片空荡,冰冷冷没有一丝人气。
房子里的陈设有一些年头了,布置得很温馨,这是常暙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
在不久前,这里还维持着温馨的假象,现在已经变得空落落。
她回到房间放好书包,拿出手机开机。
趁着这点空隙,她环顾四周,打量着这间承载着她幼年与少年全部记忆的房间。
房间明亮宽敞,有独立卫浴,风格以淡粉色为主,靠墙放着一个大书架,旁边是书桌和电脑。
床上的四件套是粉白色,床头放着一个玩偶,是一个粉嫩的小猪。
手机开机,弹出一堆消息。
常暙一边低头看着消息一边走出房间。
置顶的消息是她母亲常芸发来的:【公司加班,要很晚才回去,晚饭自己搞定。】
盯了这条消息好一会,她放下手机,打算煮个面条,简单地吃一顿。
晚饭时,常暙脑子里全是程习的影子,她看到他有些尴尬,除了二十八岁的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
他们曾经谈过一场恋爱,但最后分手了。
吃完晚饭,常暙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找出作为假期作业的卷子,试图唤醒自己沉睡的知识。
她首先摊开了一张数学卷子,看着上面的集合、函数、立体几何……静默了一会,默默地拿出了手机,打开搜题软件。
·
夜幕降临,常暙是被一通电话叫醒的,醒来的时候,手肘下压着一张干干净净没写几题的卷子。
她原本是在努力学习的,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做题做得磕磕绊绊,没一会就打起瞌睡,趴在卷子上睡着了。
梦里的她倒是挺努力的,一直在写试卷。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备注,疑惑地接通:“程习?”
这么晚了,打电话给她干嘛?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程习的声音:“是我,在你家门口,开一下门。”
“等一下。”
常暙挂掉电话,趿拉着鞋去到门口,一打开门,看到的是手里提着奶茶和小蛋糕的程习。
2. 02
程习站在门外,朝常暙露出一个笑,提了提手上的东西,示意道:“社区送温暖。”
常暙愣了一下,侧过身留出空间:“你先进来吧。”
“常阿姨不在吗?”程习走进来,在玄关换鞋。
常暙摇摇头:“不在,她今晚加班。”
“下次常阿姨要是加班,你就来我家吃晚饭,我爸掌厨。”程习道。
程习爸爸做饭很好吃,常暙有些怀念,但还是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可以。”
常暙关上门,看了下客厅的时钟,指针徐徐走着,正正好八点四十五。
“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送吃的?”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问。
程习假装叹口气:“才九点不到,某人今天故意不理我,看来是我哪里惹她生气了,所以来负荆请罪。”
他把手中的奶茶和蛋糕放到茶几上,奶茶是中杯的,蛋糕是一小块多肉青提,散发着甜香。
程习:“没买太多,吃吧。”
他知道常暙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记挂着下午时她蔫头蔫脑的样子,于是趁着母亲叫自己去超市买酱油,顺路买了甜品回来。
想到常暙最近两天疼痛的肩膀,他眼神暗了暗。
常暙下意识道:“没有生气。”
程习将蛋糕推到她手边,唇角带了点笑:“语气这么生硬,看来是真生气了。”
常暙:“……”
“我开玩笑的,快吃吧。”程习说。
常暙拿起蛋糕吃了一口,绵软甜香的蛋糕在嘴里融化,缓解了她这半天来有些焦灼的心情。
程习的目光落在常暙身上。
她拿着勺子在挖蛋糕吃,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在头上翘起来,身上穿着校服,肩膀看起来有些单薄。
上高二了之后,常暙又瘦了许多。
程习问:“晚饭吃的什么?”
“面条。”常暙头也没抬,又挖了一勺蛋糕。
程习安静了一会。
“我妈说给家里请一个做饭阿姨,你不用担心。”常暙道。
程习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嗯。”
常暙吃蛋糕的动作顿了顿。
“周末要不要出去玩?”他又道。
“不了,”常暙拒绝,吸了一大口奶茶,“我周末有事。”
“有什么事?”
“学习!”她义正辞严。
“……”
程习没有待太久,他离开之后,常暙收拾好垃圾,回到房间里继续写试卷。
写到十点半,常芸还没有回来,常暙便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想起念大学时,有一段时间经常梦到自己回到高中,梦里是写不完的试卷和练习,醒来时吓出一身冷汗。
当时只觉得好笑,没想到现在噩梦成真。
等到十一点半,常芸终于回到家里,敲开常暙的房门时,看到的是正抱着粉嫩小猪玩偶泪眼汪汪的女儿。
“这是怎么了?”常芸吓了一跳,走进房间,坐在床边。
“妈妈,我不想上学。”常暙含着两泡泪水,可怜兮兮地看向她。
常芸拍拍女儿的背:“怎么突然这样说?发生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
常暙顺势钻进常芸怀里,抱住她的腰,将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蹭在她衣服上,声音闷闷的:“如果我突然变傻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常芸回抱住她。
因为她和丈夫离婚的事情,女儿最近和她相处时总有些僵硬,这还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主动抱自己。
过了会,常芸摸了摸她的额头,表情严肃:“咋会突然变傻呢?没发烧呀。”
常暙:“……”
她一股鼻涕泡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试图举例说明:“比如你女儿突然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常芸对她的学习向来严厉,此时却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道:“你天天考倒数,我也不会不要你。肩膀好些没有?洗完澡有没有擦药?”
“好多了,擦了。”常暙老实回答。
父母离婚是走完了程序才告诉常暙的,她跟着常芸生活,房子留给了她们。
前两天,她父亲邓铭之回来拿落下的东西,还带着怀孕的小三,常芸火冒三丈,当场就和对方争吵了起来。
争执中,邓铭之拿起电视机旁的花瓶砸过来,常暙推开常芸,自己却被砸到了肩膀。
“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要不明天让李老师别来了,休息一个星期。”常芸道。
李老师,名叫李缘,是常暙的家教老师,教物理。
常暙在久远的记忆里想起,好像就是在这段时间,李老师提出了辞职。
“没有,明天照常上课就行。”常暙道。
常芸看了看她,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刘海别在耳后,摸了摸她的脸。
“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你不用想太多,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爸爸也永远是你的爸爸。我最近忙了点,等手头上这个项目做完,你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去海岛玩,怎么样?你上次念叨了很久。”
“好。”常暙低声道。
其实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父亲婚内出轨,小三怀孕,父母协议离婚,母亲重新回到职场,忙于工作,对她的关心减少。
那时候的她,恨过父亲,也埋怨过母亲。
重来一回,她的心境却早已不同。
她抱紧手臂,轻轻拍了拍常女士。
·
第二天,常暙一觉睡到了十二点,吃完午饭没多久,门铃响了起来。
她打开门:“李老师!”
门外是一位年轻女子,圆脸蛋,弯眼睛,背着一个单肩包。
李缘笑道:“今天怎么是你开门,你妈妈呢?”
“我正好在客厅,我妈在书房。”常暙道。
李缘:“我有事要和你妈妈说,你先去房间里等一下我好吗?”
常暙知道她大概是要说辞职的事,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过了二十分钟,房门被敲响,常暙喊了一声“进”,李缘便打开门进来。
常暙住的小区是一层两户,平时家教上课都是在她房间里进行。
李缘坐到书桌前,没有急着开始讲课,而是告诉常暙她要辞职的事情。
“我要去别的城市工作,不做家教了,所以没办法再教你了。”
李缘刚大学毕业一年,虽然就读名校,但一直没找到心仪的工作,后来就暂时在大学时待的家教机构里做老师,以此来过渡这段时间。
常暙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惊讶。
“老师,我会想你的。”她拉住李缘的手深情道。
李缘不由得笑了一下,说:“以后有不懂的题目,也可以发给我,我有空会给你解答的,好好学习喔。”
常暙眼皮一跳:“老师您真敬业。”
上完最后一节课,李缘便离开了。
常暙将李缘送到门口,正要关门时,恰巧隔壁家的门打开,程习端着一盘散发着香气的排骨走出来。
程习叫住她:“暙暙,我爸做了排骨,让我送点过来。”
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常暙对于他亲密的称呼有些不习惯,站在原地等他过来,语气不自然道:“替我和叔叔说声谢谢。”
程习站到她面前,将手里的排骨换个方向端稳,以免烫到她。
“走吧,我给你端进去。”
常暙带着程习进了门。
晚饭时间,常芸刚淘米煮饭,菜还没下锅炒,听到动静洗净手从厨房里出来。
“程习怎么来了?”
程习温声说爸爸让自己送排骨来。
一副礼貌得体的样子。
“替我谢谢你爸爸妈妈,”常芸从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瓷盘出来,将程习手里的排骨倒进盘子里,“你等着,我给你把盘子洗干净。”
常暙出声道:“妈妈,我去洗吧。”
说着她拿起空了的盘子往厨房走。
常芸没察觉到女儿的不自然,让程习先坐下等一等。
洗一个空盘子要不了多久,常暙就是再磨蹭也不能在厨房待半个小时,她拿着洗干净的盘子出来,放在桌子上。
“常阿姨,那我先回去吃饭了。”程习主动站起来道。
“诶好。”常芸笑着点头。
常暙微微松了一口气。
谁料程习走到玄关,突然停下脚步:“常阿姨,吃完饭我可以来找暙暙吗?学校发了几张数学卷子,我想找她讨论一下后面的大题。”
常芸丝滑点头:“可以呀。”
常暙:“……”
先不说她有意躲着他,问题是她现在也不会写数学卷最后的大题啊。
真是糟糕。
程习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目光呆滞的常暙。
常芸关好门回到客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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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常暙说:“愣着干嘛?过来帮我洗洗菜。”
“来了。”常暙叹口气。
吃完晚饭,收拾好残局,常暙回到房间里,躺在床边打开手机上网冲浪。
——“分手多年后偶遇前男友怎么办”。
一个帖子被刷新出来,还没来得及思考,手指就先一步点进去了。
【帖主】:当初是我先提的分手,我也没有想过还会碰见他,我发现他好像还对我余情未了……
【咕呱咕呱咕呱】:不懂,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吗?
【喜爱美男子】:这个前男友帅不帅?
【悲情世界】:为什么分手呀?你又是怎么确定他还喜欢你?
【帖主】:他挺帅的……因为我以前是个胆小鬼,异地恋很没安全感分手的,分手后删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前几天碰到他,重新加了回来,他想约我出去吃饭,还很关心我。
【我先来吃一口】: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认清现实】:额……前男友不会是口口痒了吧。
【理性之人】:帖主还喜欢他吗?
“笃笃——”
一阵敲门声传来,常暙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连忙关掉帖子,把手机丢在床边,走去开门。
程习手里拿着几张试卷,带着笑意:“常阿姨让我来房间找你。”
来得真快。
常暙慢吞吞地让开,慢吞吞地关门,慢吞吞地挪到书桌前坐下,坐到了离程习最远的地方。
程习:“……”
他有些疑问:“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常暙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
“就因为这个?”程习托着下巴,笑眯眯问。
“嗯。”常暙绷住脸,和他对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就要疏远他?
程习唇边的笑意一瞬间淡了不少:“星期五那天,你和那个眼镜仔聊得不是很开心?”
常暙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言难尽地说:“哪里聊得很开心了?还有,干嘛叫人家眼镜仔,很没礼貌。”
程习彻底笑不出来了,嘴角弧度逐渐放平:“好好好,我的错,那位秦云山同学,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
原来那个男生叫秦云山,要不是程习提起,她都忘了这茬。
常暙一动不动,摆明了不想坐过来,程习掩盖眼里的神色,主动把椅子搬到她旁边,慢悠悠地坐下来,还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常暙是想和程习保持距离,但她并非厌恶对方,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只是道:“你来问我问题也没用,我不会。”
“那我教你?”程习道。
常暙睁大眼睛,充满控诉:“你自己会写还要来问我?”
程习摸了摸鼻子:“其实也有一点不会的。”
这人是赶不走了,常暙的作业也没写完,最后还是默许他留了下来。
程习昨天晚上失眠,把作业写了大半,今天白天时又写了一些,等他写完拿来的几张试卷时,常暙还在挠头苦思。
程习见她全神贯注的样子,倾身过去一看,嚯,八道单选错了三道,后面的多选题更是惨不忍睹。
常暙察觉到他在偷看,一把将试卷捂住,耳朵蹿起点红:“看什么看!”
程习斟酌了好一会,说:“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常暙:“?”
程习怜惜道:“把人都吓傻了。”
常暙咬牙:“可以闭嘴吗?”
程习伸手将常暙写完放在一边的数学试卷拿过来,只有一张,也错了不少。
成绩普通的学生写成这样算是正常,可常暙的数学一向很好,写成这样很不正常。
常暙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破罐子破摔地看着他翻阅自己的试卷。
她大学毕业后做的工作和学术没什么关系,即使高中成绩挺好,但一下子穿回十一年前,能有个印象就不错了。
今天李缘讲课的时候,还奇怪她怎么以前弄懂的题现在又不懂了,好在她物理一向不是很好,李缘也没察觉出来不对劲。
程习:“你这次月考考得挺好的,怎么成绩刚出来就退步了。”
常暙:“脑子被狗吃了,行吗?”
她说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的月考成绩?”
“在老师那里看的,”程习把她的试卷放回去,表情认真,“要不要我教你?”
3. 03
程习的话一出来,常暙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犹豫:“……也行。”
程习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诚信教学,无效退款。”
程习讲题很细致,常暙渐渐静下心来,等做完那几张数学卷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看着常暙不停打哈欠的样子,程习收起笔,缓声道:“今天就先到这吧,明天吃完早餐我再来找你。”
常暙胡乱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程习站起来,“晚安。”
“晚安。”
常暙神游般把程习送出家门口,又神游般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拿出睡衣,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躺到床上,被子一盖,人就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
常暙昨晚睡觉忘记拉好窗帘,太阳从窗外照射进来,晒在她身上,带来一阵热意。
她眼皮很重,却因为炽热的太阳光而睡得不安稳。
“暙暙?”有人敲响了门。
常暙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过了一会,门又响了。
常暙意识迷蒙,朝门口的方向喊了句:“进。”
说完抵挡不住困意,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顺手还拿起旁边的枕头把脑袋盖上,躲避刺眼的太阳光。
程习听见房门内传来常暙的声音,等了一会推门进去。
房间里亮堂堂的,开着空调,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包,看不见人影。
程习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走到床边看见被枕头盖住头的常暙。
他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帘拉上,将阳光隔绝在外。
然后又走回床边,俯身把枕头从常暙脸上拿走,放到一边去。
没了太阳光的干扰,常暙睡得更熟了。
程习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克制地把常暙脸上被枕头弄乱的发丝拨开后,走出房间将门重新关上。
动作十分轻缓。
常芸见到他从常暙房间出来,身后空无一人,了然道:“暙暙还没醒呀?”
“嗯,常阿姨你去忙吧,我在外面等她睡醒。”程习点头道。
常芸笑笑:“可能是这两天累了,那你在客厅坐会吧,我刚刚泡了茶。”
“好。”
常芸还有工作要处理,转身进了书房。
程习坐在客厅,看到一旁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破碎的大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副拼图,但不知怎么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人弄散了。
程习走过去,相框旁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缺了的拼图块。
这幅拼图是常暙初升高时,程习送给她的礼物。
是她非常喜欢的一个动画的限量周边,拼好后一直挂在客厅。
程习将拼图拿到桌子上,耐心地将缺口的拼图块重新拼好。
常暙睡到十点多才悠悠转醒,她迷蒙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今早和程习约好了写作业。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揉揉头发下床。
站到窗前,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太阳悄然变幻了位置,刺目的阳光不再直射进来。
洗漱完毕,常暙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程习,他正低着头耐心地在拼着什么。
常暙走过去一看,发现他拼的是一副拼图。
她微微愣住。
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拼上,程习抬头看她,笑说:“醒了?”
常暙不好意思地说:“醒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差不多九点钟。”
“怎么不叫我起床?”
“看你睡得很香。”
“你进我房间了?”常暙想起被拉上的窗帘。
“我敲了门,你让我进的。”程习道。
常暙:“……”
大概是她睡迷糊了,下意识的回答。
常暙在程习身旁坐下,这幅拼图在前几天的争执中被砸坏,一直没有处理。
“到时候买个新的相框,把它重新装好。”程习说。
“嗯。”常暙移开视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
程习将拼图放回原位,说:“你刚起床,先吃完早餐再说。”
于是常暙在将近十一点钟时吃了早餐。
程习对她做题正确率的下降颇为惊讶,以为是心情低落导致的。
于是提议两人出去玩。
常暙拒绝了,并打算继续学习。
这一整个周末,常暙都在痛苦地恶补高中知识中度过。
周一早上,当第七个闹钟响起时,她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抓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时间,6:35。
重回高中,经过了一个周末,常暙已经开导好自己,既然一切都改变不了了,那还是直面当下吧。
重来这一回,她发誓一定要逆袭人生,考上——
算了。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上学不迟到。
常暙从床上蹦起来,以雷霆之速冲到厕所,刷牙洗脸上厕所换衣服一条龙,十多分后她已经背着书包在门口换鞋。
冰箱里有常芸前一天晚上买回来的牛奶和面包,但她没来得及拿便匆匆出门。
连云一中早上七点十分开始上早读,但是周一升旗时七点就要在操场整齐列队。
常暙紧赶慢赶,最后顺利踩点站在了操场上。
许琏就站常暙后面,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无情嘲笑道:“让你天天赖床吧!”
常暙侧过身撑着她肩膀,缓了口气,摆摆手:“赖床是人之常情。”
班长拿着单子开始点名。
升旗仪式结束后便是领导讲话,枯燥无味的发言,千篇一律的话语,常暙对这种画面实在是久违了,站在下面听的时候差点没睡背过去。
人确实能练成站着睡觉的本领。
升完旗后操场上的学生都往教学楼走。
程习在人群中找到常暙,朝她走过去。
“吃早餐了吗?”他走到她身旁,问道。
常暙老实回答:“没有,今天起迟了。”
“你昨天发信息给我,让我今天早上不要等你上学,就是为了多睡一会?”程习带了点笑意问道。
其实并不是,但常暙还是点了点头。
这两天,她都在有意躲着程习,没办法,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高中毕业时,她答应了他的表白,又在几个月后断崖式分手一事。
本来是竹马变恋人,恋人变仇人,仇人变陌生人,现在倒好,一下子恢复了出厂设置,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程习:“我今天早上买多了一份早餐,等会回教室我拿给你?”
常暙犹豫了一下:“行,谢谢。”
“这么客气。”程习诧异。
常暙:“……”
现在实行的是新高考,但常暙和程习都选择了传统的理科组合——物理,化学和生物。这个选科一共有两个重点班,常暙在一班,程习则被分到了二班。
跟着程习到了他们班,常暙站在门口等着程习给她拿了早餐后,才从隔壁班回来。
因为刚升完旗,走廊里人来人往,常暙拎着早餐穿梭在其中,为躲避前面横冲直撞而来的一个人,她连忙往右后方退,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别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常暙连忙回头道歉。
“没事。”对方摆手。
常暙定睛一看,发现她不小心撞到的人是同班的同学,叫张珈意,平时不爱说话,是一个十分文静腼腆的女生,成绩非常好,名列前茅。
常暙确认了一下她真的没有什么事之后,才回到了教室。
刚坐回自己的座位时,同桌许琏就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看着她手中的早餐,语气夸张:“呀!这是从哪拿来的呀~”
常暙伸手挪开许琏的脸:“想吃?分你一半。”
装着早餐的塑料袋里是还散发着热气的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
许琏一言难尽:“别,我可不爱吃包子。”
常暙耸耸肩。
升旗回来后刚好下早读,课间有十分钟时间,常暙抓紧时间开始吃早餐。
许琏在整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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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的数学笔记顺嘴一提:“话说这次月考,程习的数学好像是年级第三对吧,你是第二,你俩关系这么好,是不是平时背着我偷偷修炼秘籍,如实交代!”
常暙咽下一口包子,说:“唉,真正的高手,无需多言。”
许琏冷笑:“呵呵。”
说是这么说,但常暙十分忧心下次月考。
每个月都考一次试,有人进步有人退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常暙的成绩中上,因为偏科的缘故,她的排名也总是起起落落。
程习比她好一点,虽然有时一些科目不如她高分,但好在各方面均衡发展。
有点噎,常暙说着又喝了口豆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许小琏,还有一位真正的高手,就在你眼前。”
常暙倒不知道程习这次数学考了多少名,但是上周看成绩单时,上面的149分十分亮眼,年级第一就在他们一班。
成绩单上都是本班的学生成绩,除了各科分数与总分外,还会标注出对应的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许琏用手里的试卷卷成筒状,问道:“你说张珈意啊?”
她敲了敲常暙的肩膀,表情严肃:“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心愿。”
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常暙将装早餐的塑料袋放进抽屉里:“什么?”
“和全世界的聪明人成为朋友!”
“有志气!”常暙竖起大拇指。
正式铃很快就响了,第一节课恰好就是数学课,这就等同于大学上早八,常暙毫无疑问地在数学老师枯燥的讲解中睡昏了过去。
然后又被许琏掐醒。
“别掐了别掐了——”
常暙被手臂上的疼痛唤醒,小声地叫停许琏,而后强行睁开眼睛,从桌上的笔袋里扒拉出个秘密神器——万金油。
万金油涂在太阳穴时不小心弄到了眼睛里,一阵火辣,给常暙一下子弄清醒了。
许琏一扭头看见两眼汪汪的常暙,惊道:“我掐得有这么疼吗?”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常暙熬到下第二节课大课间的时候,晃了晃有些神志不清的脑袋,拿起自己的水杯准备去走廊打水。
她推了推许琏,问她:“打水,要不要。”
许琏原本在桌子上趴着,闻言拿起保温杯晃了晃示意自己还有水,于是常暙拿着她自己的水杯出了教室。
打水时正好又碰见了张珈意,她刚好打完水。
常暙跟她打了个招呼,张珈意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朝常暙打了个招呼。
常暙慢悠悠地装好了水,准备从教室正门进去的时候瞧见一个男生在和张珈意讲话。
那两人站在门口,那个男生本来还好好的说话的,说着说着就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张珈意,张珈意表情抗拒地推开后,那个男生还在不停把信往她怀里塞。
看着张珈意不适又无措的样子,常暙皱了皱眉,提着水杯走过去,摆着一张臭脸对那个男的说:“挡路了,麻烦借一下。”
常暙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明媚大方的漂亮,她这时的身高便有一米七零,臭起脸来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退开,常暙顺手握住张珈意的手臂,把她带进教室。
张珈意的脸涨得通红,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常暙,反应过来后松了口气,小声地向常暙道谢。
张珈意皮肤很白,人长得又非常文静,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就不太会拒绝人。
等到张珈意回到座位后,常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个男生像是其他班的,年级严禁学生串班,随意进出其他班级,他在教室外站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许琏这会不趴桌睡觉了,边翻着练习册边问常暙:“打个水怎么去这么久?”
常暙想了想,说:“在外面看了会风景。”
前桌的同学听见她们在讲话,拿着手里的零食转过来,热心地分享:“旺仔小馒头,要不要?”
“还是不了。”许琏摆手。
“要。”常暙把手伸过去。
于是前桌和常暙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4. 04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常暙和许琏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
今天早上拿早餐时,程习让常暙中午等他吃饭。
常暙有点想抬脚走人,但犹豫半晌还是停在走廊边上。
学校对走读生也提供午晚餐,但父母还没离婚时,常芸为了照顾家庭没有工作,常暙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家吃饭。
父母离婚后,常芸重新回到职场,家里没有人做饭,这段时间,常暙都是在外面吃午饭,吃完饭再回家里午睡。
程习的父亲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家里大多数时候是父亲做饭,但为了陪常暙,他这段时间也经常在外面吃。
今天他们打算在学校饭堂吃饭。
等待的时候,常暙看见今天早上拉扯张珈意的那个男生从二班里走出来。
常暙提了提书包的肩带,就看见程习也出来了。
程习跟许琏打了个招呼,然后姿态自然地将常暙的书包从她背上拿下来,提在手上。
常暙却有些走神。
程习:“在看什么?”
常暙摇头,眼看着那个男生就要走没影了,才示意道:“那个人是你们班的?”
程习看过去:“嗯。”
程习疑问:“问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常暙确实就是问问,她隐约记得高二期末考前一天,他们班主任怒气冲冲地跟隔壁班主任吵了起来,具体内容常暙并不了解,只隐隐约约听人说事情起因是隔壁班有人以“喜欢”的名义骚扰张珈意。
常暙上辈子和张珈意一直没什么交流,要不是今天早上不小心撞到她,打水时也不会突然想起来。
程习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徐进从教室跑出来,嘴上喊着:“我来了我来了。”
许琏嫌弃道:“这么慢,等去到饭堂,又只剩下包菜了。”
徐进双手合十:“老师拖堂,我们快走吧。”
人都齐了,他们往食堂方向走。
今天炎热无风,正午是太阳最烈的时候,学校里的绿植十分多,翠绿的树叶挡住刺眼的阳光,路上有许多学生,主要分为两波,一波向校门口走,一波向饭堂涌去。
常暙、程习、许琏、徐进四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常暙和程习自小认识,许琏和徐进是他们上了高中后交的朋友。
一行人去食堂的路上路过操场,常暙看到许多人在操场上打羽毛球,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她好久没打过了,最常打的时候还是在高中,因为学习压力大,运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释放压力的方法。
高中毕业后他们各奔东西,距离远了,只能通过手机联络,见面是非常难得的事。
常暙指了指打羽毛球的人,对许琏说:“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也来打?”
许琏欣然答应:“好啊。”
徐进:“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打。”
常暙挑眉,回忆起什么,直接大手一挥拒绝:“你?我不要和你打。”
她大手一指,直接安排:“你和程习打。”
徐进的羽毛球球技十分垃圾,十个球有八个球接不住,发球永远要发两次以上,打不好还会甩锅。
简称人菜瘾大。
程习看了徐进一眼,拒绝道:“我也不要。”
徐进被这话给伤到了:“感情何在?”
四人到了饭堂,打好饭后找了个位置双双面对面坐下。
他们四人都是走读生,但这段时间经常会陪常暙在外面吃饭。
常暙前段时间因为父母离婚,心情十分低落,他们不好说些什么,便尽量多陪伴她。
常暙打的是番茄炒蛋和蒜苔炒猪肉,味道寡淡,属实一般。
食堂的番茄炒蛋总是把番茄切的很大块,炒一通也不见出汁,干巴巴的,偶尔还能吃到糊了的蛋。
吃饭时许琏对常暙说:“下个月初就是你生日,又是周末,我们六一那天去游乐园玩怎么样?”
常暙的生日是六月二号,刚好是周日。
常暙吃了口饭,闻言笑说:“好啊。”
其他二人自然是没意见。
吃完饭后去放餐盘时,常暙碰巧又看见了张珈意,她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吃饭,今早那个男生坐在她对面说话。
张珈意低着头,起身准备离开,那男生又激动地扯住她。
常暙放好餐盘,朝他们快步走过去,把男生的手给挥开:“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孙子成被挥开手,有些恼怒,但还是下意识掩盖自己的神色:“你谁?我干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吧?”
常暙皱眉:“你没看见她不想跟你交流?”
孙子成见眼前这半路冒出来的女孩气势不弱,认出她好像是今早说他挡路了的人,头上的气焰一下子消下去大半,小声狡辩道:“我喜欢张珈意,在追她你也要管啊?你家住太平洋?”
常暙被气笑了,还没来得及输出,刚刚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张珈意突然开口:“孙子成,我已经明确地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并且之后也不会喜欢,你的行为对我造成了很大困扰,可以麻烦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吗?”
孙子成听到这话急了:“你之前还在手机上跟我聊天呢,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听到这话,常暙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的天!”这时徐进一个滑铲进场,语气夸张地叫嚷起来,“人家和你说句话就是喜欢你,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呢,自信过头了吧同学。”
常暙去放餐盘后,程习几人看到她朝这边走去,不明所以地跟了上来,刚好目睹了现场。
听见徐进的嘲讽,孙子成脸一下子红得像个猪头。
这个点饭堂正是人多的时候,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周围路过的同学隐晦地将八卦的眼神抛过来。
孙子成看了看对面的人数,一、二、三、四,有两人还是同班同学,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但孙子成也不想在他们面前丢脸,他自觉落了下风,转头灰溜溜的就跑了。
看着孙子成跑远了,徐进有些嫌弃地说:“没想到这孙子成平时看着是个浓眉大眼的,实际上是个自恋狂。”
张珈意转过头来面向常暙,说:“谢谢。”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又帮了我一次。”
常暙:“没事,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告诉老师。”
张珈意点点头,“好。”
吃完饭走去校门口的路上,许琏回想起来这件事还是有点想笑,她拍了拍徐进的肩膀,说:“你们平时和那个男生一班,就没发现他如此之自恋吗?”
徐进躲开她的手:“许琏你劲太大了!我怎么知道他,我都不跟他玩,我最好的朋友在这呢!”
说着他拍了拍程习,和他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程习转头看向常暙,认真地说:“我也不跟这种人玩。”
常暙:“……哦。”
连云一中不强制走读生在学校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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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常暙觉得教室桌子硬,趴着不舒服,再加上家离得比较近,一般都选择回家午休。
程习自然跟她一起回家。
睡醒觉,下午两点半又开始上课,晚上十点下晚自修,常暙回到家里时,已经蔫的不行了。
高中生的一天,真忙啊。
常芸今晚不加班,这会正在客厅敷面膜,看见常暙蔫了吧唧地进来,关心道:“怎么了这是,冰箱里有我今晚煮的糖水,你拿出来喝。”
常暙把书包一扔,坐到沙发上像个死虾,回答她:“妈,上学太累了。”
“诶哟,才星期一就说累啦?还有四天才到周末呢。”常芸道。
常暙不说话了,就这么躺在沙发上。
常芸又说:“等你放暑假,我们先去海岛玩,再回北市看望姥姥姥爷,怎么样?”
“好啊。”
常芸是北市人,和邓铭之相恋后,隔了上千公里来到连城定居。
后来常暙上大学,考到了北市,常芸把现在的房子出租,也搬回了北市。
常暙毕业工作后,也在北市定居。
在常暙小的时候,她父母感情还很好,虽然都忙于工作,但还是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伴孩子。
后来常芸辞职,成为家庭主妇,再后来,常暙上了高中,父亲婚内出轨,这段婚姻才走向了结束。
十八岁时,常暙的爱情观还不成熟。
她青春时期很爱看各种各样的言情小说,对书中纯洁无暇、天长地久的爱情充满了向往。
毫无疑问,她也是喜欢程习的,所以才会答应他的告白。
只是因为各种因素,两人并不在同一个大学,相隔着遥远的距离,常暙刚上大学时,去到一个新的环境,也遇到了许多烦恼。
无论是学业压力,还是人际交往,许多烦恼产生时,程习却无法陪伴在她身边。
那时,她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种惶恐。
父母婚姻的失败例子在前,无法被满足的陪伴需求,生活中的诸多琐事带来的压力,她最终向程习提出了分手。
她恐惧这段感情无法善终,所以想要亲手结束。
这样一切都能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候,而不必恐惧破裂的结局何时到来。
真是奇怪,明明他们已经相伴走过幼时,走过整个青春,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有一天居然也会因为距离的产生而渐行渐远。
对于那时的自己所做出的决定,常暙无法评判。
后来,随着年岁增长,她一直孤身一人,也被人催婚,到了世俗认为应该步入一段稳定感情的时候。
人们总在谈论爱。
但一旦过了某个年龄,纯洁唯一的爱情被视为幻想,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成为了爱情的诠释。
常暙不明白什么是爱。
在这一方面,她是一个完全的理想主义者。
她也不懂,十八岁的时候,她对程习的感情,是否真的称得上是“爱”。
自己是否把长久的陪伴带来的安定感当成了爱?所以在陪伴不再的时候,对这段感情产生了厌倦。
如今重来一回,常暙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从冰箱里拿出常芸煮的绿豆沙,绿豆熬出了沙,绵绵沙沙的口感,又冰镇过,在夏天的晚上喝是一种享受。
喝完绿豆沙后,常暙抓紧时间去洗漱,在临睡前又刷了一张练习卷,看着有所提升的正确率,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5. 05
常暙勉强适应了高中生活。
高中生,就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还有听不懂的课和写不完的作业。
程习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常暙一起上学,让她想赖床都没有办法。
常暙试着和程习商量不再一起上学,不幸的是,这个提议被拒绝了。
出于不知道如何描述的心理,常暙提了一次后再没说过这件事。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怀念过往,感叹时光飞逝之情,同时也流露出……”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小测试卷,常暙在底下昏昏欲睡。
常暙眼皮重得睁不开,手上还抓着笔,假装自己在听课,笔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道鬼画符。
“咳咳——”语文老师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睡觉的同学,困了就站起来。”
常暙惊醒,立马坐得端端正正,小心地朝讲台上看过去。
语文老师正似笑非笑地和她对视。
常暙:“……”
命不久矣!
果不其然,一下课,语文老师就走到她桌子旁:“常暙,你来一下办公室。”
许琏在一旁朝她挤眉弄眼,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常暙装模作样地拿了课本去办公室。
语文老师看见她手里的课本,说:“你带课本来干什么?”
“……顾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语文老师名叫顾满文,她拿起桌面的小测试卷,用笔敲了敲默写题部分,说:“你的默写怎么错了这么多?六分只拿了两分。”
常暙抠了抠手掌。
语文老师还在说:“这句和这句,顺序为什么写反了?还有这题,怎么拼了两首毫不相干的诗进来?”
常暙一只脚立起来在地上划了个圈。
语文老师:“小动作这么多?最近上课也老是看到你打瞌睡,我讲课很无聊吗?”
常暙收起小动作站好:“老师,我最近晚上老是做噩梦,睡不好,记忆力下降,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语文老师:“……”
“看着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回去吧,下次上心点。”她挥挥手。
“好的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常暙立刻转身溜走。
从办公室回到教室门口,还没进去,常暙被人叫住。
转头,看见一张眼熟的脸。
“是你啊。”
秦云山手里拿着一本书,笑说:“刚刚别人说你不在教室,我还打算下次再来找你呢。”
上课铃快要响了,常暙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云山有些不好意思:“最近看了一本诗集,很有意思,想来找你分享一下。”
他将手里的书递过来。
预备铃响起,常暙接过书,朝他礼貌笑笑:“那我回去看一下,谢谢。”
秦云山看见她的笑容,脸微红,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教室了,再见。”
“拜拜。”
秦云山是历史类班级的,教室并不在这一层楼,脚步有些匆忙地走了。
常暙拿着书回到座位上。
许琏看见她手上拿了一本书,问:“语文老师给你的?”
常暙摇头:“秦云山给的。”
秦云山?
许琏回想了一下:“文学社的那个?你不是退出社团了吗?啧啧,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想什么呢。”常暙把书放到桌肚里,“他好像挺喜欢文学的,可能把我当成可以分享的朋友了。”
许琏有些无语:“佩服你们这些神经大条的人。”
常暙:“佩服你这种恋爱脑的人。”
“我这是先知,有敏锐的观察力。”许琏叹口气,“真是歹人不识好心。”
“是是是,许大好人,上课了。”常暙笑道。
常暙确实没有想过许琏说的情况,因为在她模糊的记忆中,高中时期追她的人并不多,其中没有秦云山。
中午放学,常暙回家吃饭。
常芸请了一个煮饭阿姨,专门做午晚餐,常暙终于不用每天在外面寻找食物了。
程习照例与她一起回家。
回到家门口,程习跟着常暙进了她家,他有一本物理笔记漏在了她房间。
常暙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让程习坐着等她拿书。
常暙朝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她又返回去,从书包里拿出今早秦云山给她的诗集。
随着她的动作,诗集里掉出一张书签。
程习捡起这张书签,拿在手上看了看:“你新买的书?”
“不是,别人给的。”
“谁给的?”程习的手顿了顿。
常暙将书签从他手上抽出来:“秦云山。”
程习忽然冷哼一声:“无病呻吟。”
常暙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她看了看手里的书签,上面有一句手写的话——
“我路过冬天,却看见了春天。”
这本诗集叫《春天的故事》。
常暙把书签夹回去,准备将这本书放到房间里,程习从沙发上起来,跟着她的脚步进了房间。
程习在她身后絮絮叨叨:“他很闲吗?天天来找你,还送书,你不会还要把这本书和我送给你的那些书放在一起吧?”
常暙:“……不是送的,是觉得好看,分享给我看一下,我还要还给人家的。”
程习:“不安好心。”
常暙:“人家分享一本书给我,怎么就是不安好心了?”
程习冷笑:“谁知道呢。”
常暙:“……”
她最后没有将诗集和程习送给她的书放在一起,而是放到了书桌上。
程习送过她很多书,都放在房间里的书架上。
常暙从书桌上拿起程习落下的物理笔记递给他:“喏。”
程习接过笔记,不忘叮嘱道:“我说真的,那个秦云山一看就对你别有所图,你离他远点。”
常暙敷衍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她便想走出房间。
程习拉住她的手臂:“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常暙无奈:“全世界只有你没有对我别有所图,我只和你好,行了吧?”
程习的脸一下子染上薄红,他轻咳一声,转移视线:“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暙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我就知道。
打小程习就不喜欢她和别的小男生走得太近,经常暗戳戳地在她耳边说别人坏话。
上了高中之后,他收敛不少,但本性难移。
常暙走出房间,去到厨房,把阿姨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坐在餐桌前。
程习从她房间里出来,见此直接坐在了她对面。
常暙只拿了一副碗筷,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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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程习托腮看着她:“我爸给我妈送饭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一个人吃饭,唉,好孤独。”
常暙很想给他邦邦两拳。
“那你拿过来和我一起吃?”她顺着他的话说。
程习唇边带笑:“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说完他拿好东西准备回去放好,再过来和常暙一起吃饭。
离开前他还留下一句:“记得等我一起吃。”
程习走后,常暙放下筷子,不免有些出神。
程习家庭幸福,父母恩爱,他的性格也并不冷冰冰,有时候会和常暙开一些玩笑,对朋友也很真心。
他细心体贴,两人认识那么久,常暙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气时是什么样子,伤心时是什么样子,程习全都了解。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常暙的情绪。
这样的人,听起来似乎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恋人。
常暙回想起上辈子自己和程习提出分手的时候。
那时两人相隔千里,只能通过视频电话联系。
程习那时脸色苍白,挂电话之前说给他一晚上时间考虑。
第二天早上,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常暙。
电话里,背景音嘈杂,程习一字一顿道:“暙暙,如果我们在一起让你很痛苦,那我们可以暂时分开,重新做回朋友,好吗?”
常暙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那时她正顶着一双前一天晚上哭肿的眼,忙着做志愿活动,手机在接完电话后还不小心丢了。
等重新找回手机的时候,里面有几十通未接听的电话。
是程习打来的。
他连夜坐飞机来常暙的学校找她,却没能和她见上一面。
自那以后,两人鲜少联系。
常暙再没回过连城,两人之间的联系仅限于过年时的一句“新年快乐”。
……
“在想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程习的声音,将常暙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程习端着他自己的饭,在常暙对面坐下。
常暙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青菜:“没什么。”
程习状似无意道:“我对那本书也挺感兴趣的,借我看看?”
“什么书?”常暙抬起头。
“当然是秦同学分享给你的诗集呀。”程习笑眯眯道。
常暙故意道:“原来你还对诗集有兴趣,要不下次你生日,我送你十本诗集?”
程习脸色一变:“咳咳……我开个玩笑。”
他对诗集并不感兴趣,更不希望自己的生日礼物因一个外人而决定。
他自小养成的读书习惯源于常暙,常暙不仅数学很好,也很喜欢文学,从小就爱看各种各样的书籍。
小时候的程习为了和常暙亲近,也跟着看了不少书。
说是看书,其实看常暙的频率远超看书。
常暙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看着还在吃的程习,有些嫌弃:“你今天吃饭怎么这么慢,都快一点钟了。”
程习看见她打了个哈欠,三两口吃完饭,想起她最近总是犯困:“你去睡吧,我收拾完就走。”
常暙虽然很困,但也不差这会儿,站在原地等程习收拾好餐具,送他出门口。
“午安,等会我来叫你起床上课。”程习说。
“午安。”常暙点点头。
6. 06
下午有体育课,一班和二班上体育课的时间重合,上课铃一响,大家在操场集合,照例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然后分开自由活动。
男生们很多都去操场打球,一班与二班的学生多少都彼此认识一部分,吵吵嚷嚷的就上了球场。
徐进早就混入其中。
程习却没去和那群男生打篮球,而是朝常暙走去:“打不打羽毛球?你上次说很想打。”
许琏站在常暙旁边,闻言识相地拍了拍常暙的肩膀:“你们去打吧,我去旁边躲躲太阳。”
说完她麻溜地走了,留下常暙和程习二人。
常暙有点手痒,犹豫了两秒钟便同意了:“那我们去器材室拿球拍?”
“我带了球拍来,用我的吧。”程习道,器材室的球拍不好用。
两人来到羽毛球场,特地找了边角的场地,旁边种了树,多少能挡点太阳。
许久没有打过羽毛球,常暙有点生疏。
程习迎合着她,特地打慢了点。
两人来来回回地打了二十多分钟,过程并不激烈,纯粹是放松的打法,但可能是常暙确实太久没打了,握拍的方式出了点差错,右手食指被磨破了一点。
些许火辣刺痛从手指上传来,远处响起体育老师的哨声,常暙收起球拍,捡起地上的羽毛球,朝程习走过去。
将球拍和羽毛球递给程习,常暙收回手。
程习眼皮跳了一下,球拍还没收进袋子里,全都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抓起常暙擦伤的那只手,皱了皱眉。
“怎么擦伤了也不说?”他语气严肃。
他的手抓着常暙的手指,力道很轻,常暙却下意识蜷起指节,想抽出手:“可能是握拍方式不对,我刚刚没发现。”
程习垂下眼睫,抬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吹:“下次记得及时说,先去集合,等会别走那么快,等一下我。”
轻柔的气息拂过那块蹭脱皮的地方,带来一丝清凉,常暙抽出手:“嗯。”
两人分别回到各自的班级集合,等待体育老师点完人数,然后解散。
程习提着球拍朝常暙大步走来,对她身边的许琏说:“你先回去,我陪暙暙去一下医务室。”
许琏惊讶:“怎么了?”
“只是手指擦破了点皮,不用去医务室吧?”常暙示意许琏不用担心,转而对程习说。
“咳……反正现在还有几分钟才下课,离下节课还有十几分钟呢,这离医务室近,暙暙你们去吧,我先回教室打水喝了。”许琏后退一步,脸上笑眯眯,朝常暙摆摆手,说完就跟着人流回去了。
程习拉着常暙往医务室方向走。
他抓的是常暙的手腕,力道轻柔,手指虚虚地拢住。
常暙有些不自然。
她不由得侧过脸看向程习。
程习长得好看,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嘴唇上,唇形很好看,带着一点健康的血色。
脑子里瞬时掠过什么画面,常暙的脸颊涌上热意。
程习注意到她的目光,同样侧过脸来看她,声音低沉:“嗯?怎么了?”
常暙恍惚一瞬。
灯光明亮的卧室内,书桌旁,程习把她抱在书桌上,双臂困在她左右,俯身来亲她。
他亲得生涩,却又凶又急,好像要把她吞之入腹,唇瓣和她分开时,沾染上一层亮色。
他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喘息着,气息拂过她的耳朵:“暙暙,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嗯?”
那是上辈子,高考完,他们正式在一起后接的第一个吻,就在常暙的卧室里。
那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暙暙?”程习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常暙从记忆拉回现实。
她的脸噌的一下爆红,眼神闪躲,匆忙扭过头:“没什么,医务室到了。”
她挣脱开程习拉着她的手,朝医务室里面走去,脚步有些慌乱。
程习垂了垂眸,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若有所思地跟上她。
医务室里,校医正在替一个膝盖受伤的同学处理伤口,程习让常暙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去找校医拿了碘伏和棉签,还有一张创口贴。
他在常暙身边坐下,拿棉签沾了碘伏,示意常暙伸出手。
常暙把手伸出,掌心向上,程习左手托在她手背下,右手拿着棉签给她处理伤口。
明明只是一个小伤口,他却紧皱着眉,眼神专注。
常暙脸上的薄红消散,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一片肌肤都像是过电一样,麻麻的,让她不自觉想要抽回手。
程习的食指抵在她的小臂上,低声说:“先别动。”
给伤口消毒完,程习给她贴上创口贴。
“好了。”程习松开她的手。
“谢谢。”常暙小声道。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不舒服要及时和我说。”程习冷着脸道。
“好凶,”常暙摸了摸手上的创口贴,“只是一个小伤口。”
程习冷笑一声:“要是不贴创口贴,你今天写作业的字都得歪七扭八。”
常暙:“……”
两人一起回到教学楼,程习把常暙送到教室门口,离开前叮嘱道:“放学记得等我。”
“知道了。”
常暙回到座位上,许琏笑眯眯地凑过来:“哎哟,哪里受伤了呀,让我帮你看看?”
常暙无奈,摊出手掌:“就是不小心擦伤了一点。”
许琏牵住她那根受伤的手指,装模作样:“不痛不痛,让我来帮你呼呼——”
她调侃道:“程习有没有给你吹吹呀?”
常暙嗖地抽回手:“……许琏你是不是闲得慌!”
程习还真吹了,常暙不免有些脸红。
许琏见好就收:“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了?”常暙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许琏摇摇头,“喏,我给你打了水,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谢谢许大美女。”常暙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温水,她喝了一口。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许琏道。
“什么?”
许琏拉长声音:“你说——程习是不是喜欢你呀?”
·
放学的时候,常暙独自在走廊等程习。
程习过了一会才出来,二班的物理老师总喜欢拖堂,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恰好是他的课。
程习出来时,身旁跟着徐进,还有几个眼生的男生。
程习走到常暙面前,想要拿过她的书包,常暙摇头道:“我肩膀好了。”
程习收回手:“走吧。”
徐进要和那几个男生一起去饭堂吃饭,几个男生看见常暙,笑着和她打招呼。
常暙不认识他们,礼貌地笑了笑。
程习朝他们淡声说:“走了。”
他和常暙并肩走向楼梯口,常暙隐约听见背后传来那几个男生和徐进的声音。
“诶,徐进,那是谁啊?程习的女朋友吗?”
“长得好漂亮。”
“怎么没听程习说过……”
“什么女朋友,一个个的思想龌龊……”
最后是徐进无语的声音。
“……”常暙沉默。
“那是班上篮球队的同学,徐进最近和他们走得近,他们爱说一些无聊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程习解释道。
“哦。”常暙点头。
常暙对这些男生说的话并不在意,她只是想起许琏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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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话,突然有一个疑惑。
程习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
“走吧。”程习摸了摸她的头发。
两人又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相对无言。
路过那家超市时,程习停下脚步,朝常暙示意道:“进去?”
常暙有些心不在焉,闻言点头说:“好啊。”
两人进了超市,买了二十个币,来到一台抓娃娃机面前,程习侧过身:“你先来。”
常暙投入两枚游戏币,摇动手杆,对准一个小兔子玩偶。
摁下按钮,爪子摇摇晃晃地向下,常暙屏住呼吸。
爪子虚虚夹住兔子玩偶,往上提了一下,玩偶便掉了下去。
常暙:“……”
“我们换一台机器。”程习忍住唇边的笑意,说。
重新换了一台机器,这次轮到程习来抓。
这时,旁边来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脚下踩着滑板,站在一边看他们两人抓娃娃。
常暙和程习抓完了二十个币,毫无所获。
小女孩摇摇头,嘴里吐出无情的一个字:“菜。”
她走到常暙刚开始抓的那台机子前,投入两个币,全神贯注地移动爪子,摁下按钮,爪子稳稳抓住玩偶,移动到出口,松爪,玩偶掉进洞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小女孩弯腰拿出玩偶,正好是常暙刚开始抓的那个小兔子,然后她踩着滑板,一阵风似地走了。
常暙:“……”
程习:“……”
最后,两人一致认为今天不宜抓娃娃,决定回家吃晚饭。
吃完晚饭,两人又回到学校上晚自习。
晚上常暙放学回到家里,发现常芸也才刚下班不久。
常芸毕竟才重新回到职场不久,这份工作是老朋友帮忙找的,她很珍惜这次机会,也在努力重新融入职场。
常暙有点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常芸笑道:“就这段时间比较忙,不用担心妈妈,上班也有上班的快乐呀。”
常芸坐在沙发上,常暙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摩肩颈。
常芸享受着女儿的关心,想起什么,问道:“很快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呀?”
“妈妈又作弊,”常暙笑了笑,“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嘴这么甜,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该准备什么了。”常芸被她逗笑。
和常芸在客厅待了一会,常暙回到房间,洗完澡刷了刷手机,意外刷到了一个眼熟的帖子。
是那个和男朋友分手多年后重逢的帖主。
【帖主】:后续就是和他重新在一起啦~
【咕呱咕呱咕呱】:啊啊啊追到了后续!我要听点具体的!
【蹲蹲怪】:放个屁股。
【帖主】:我们彼此都没有完全放下,我觉得我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以前不够成熟,现在我想大胆一次,不管结局怎么样,毕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呀。
【喜爱美男子】:哇,祝久久呀~
【我先来吃一口】:99
……
常暙把手机丢到一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心绪如乱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常暙暂时把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的日常就是上学,放学,吃饭,刷题,睡觉。
千篇一律。
但偶尔,她也会在下午放学后,和许琏他们一起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吃,在如火的晚霞下去操场带球技堪忧的徐进打羽毛球,和程习在回家途中路过的超市门口的娃娃机里花上十几二十块钱,抓从来没有抓上来过的娃娃。
五月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7. 07
六一这天是周六,常暙早早地就起来了,她和程习约定好吃完早餐就出发,去游乐园和许琏他们会合。
常暙走出房间,听见常芸在厨房煮早餐的声音。
回房间洗漱完后她来到客厅,常芸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么早起来吗?几点出发呀?”
常暙倒了杯水,回答说:“吃完早餐就出发。”
昨晚她已经和常芸说过她要和朋友出去玩,常芸平时并不限制她要去哪玩,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只要成绩保持住,平时怎么玩都可以。
加上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常芸自然不会扫兴。
早餐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常暙吃完后回房间收拾东西,她今天的出门穿搭就是简单的白色短袖配短裤,再背一个挎包。
挎包上系着一个玩偶,是一个小恐龙造型的,呆萌呆萌的非常可爱。
这是她和程习在娃娃机里抓出来的,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抓娃娃领域中摘到胜利果实,这个小恐龙可谓是意义重大。
常暙准备好一切就出发了,她在门口换好鞋,对在厨房煮糖水的常芸说:“妈妈,我出去了!”
常芸的声音传出来,叮嘱道:“天气热记得多喝点水,玩得开心哦。”
常暙出了家门,没有立刻走向电梯,而是走到隔壁家门口,掏出手机在微信里发信息。
常暙:【我到你家门口了】
这条消息很快被回复。
程习:【马上】
刚看完这条消息,面前的门就开了。程习背着个包走出来,他也一样穿着一条白色短袖,见到她后清浅地笑了笑:“早上好。”
门内还能听见他妈妈的声音:“出去玩注意安全,照顾好暙暙。”
“嗯,我会的。”程习应了一声。
由于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前偶尔常暙父母不在家时,她会到程习家吃饭,两家的关系也算得上熟悉。
程习关好家门,转过身来看向常暙,照常问道:“吃早餐了吗?”
常暙点头,“吃了,我妈妈煮的西红柿鸡蛋面。”
“嗯,我也吃了面条。”程习淡声应答她。
常暙回忆道:“你以前小时候最讨厌吃面条了,阿姨给你煮的面条,你都偷偷拿来给我吃掉。”
程习任她调笑:“那是小时候,现在已经不挑食了。”
“也是,”常暙有些感慨,“人总是会变的。”
程习和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那一刻,他忽然开口:“有些东西再怎么也不会变。”
“嗯?”常暙扭过头,“比如?”
程习:“没什么。”
常暙:“……”
他们和许琏、徐进约好在游乐园门口会合,坐出租车到达约定地点时,太阳已经逐渐升高,热了起来。
“这里这里!”徐进朝他们疯狂招手。
常暙看过去,许琏他们正站在一个冰淇淋店门口。
“我们先去买个冰淇淋吧?”见他们走过来,许琏提议道。
她戴着个帽子,手里拿着个小风扇,显然已经热的不行。
夏天冰淇淋当然是标配,一行人进了冰淇淋店,常暙要了个椰子味的,程习在她后面点单,也跟她要了一样的。
徐进舀了口冰淇淋,看见他俩的冰淇淋,说:“我说你们两个,为什么每次都吃一样的口味?”
他看向程习:“你怎么不和我吃一个口味?我这个也好吃。”
程习舀冰淇淋的动作顿住,显然并不想回答他:“闭嘴,沉默是金。”
常暙看着手里的椰子冰淇淋,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浓郁的椰子味在口中散开。
她抬起头,看见程习的耳朵微红,疑惑道:“你耳朵怎么红了?”
程习:“……”
他抬手摸了摸,反问道:“有么?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许琏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津津有味地吃着冰淇淋。
几人吃完冰淇淋后就进了游乐园,六一的游乐园人流量巨大,大多是家长带着小朋友游玩,游乐园里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常暙他们都爱好刺激,特别是徐进这种人菜瘾大的,一边尖叫一边玩。
飞椅、跳楼机、海盗船……
心跳随着速度与高度攀升,周围尖叫不断,玩完之后常暙一行人坐在一起休息,恢复心跳与体力后再接着下一个项目。
重新回到青春活力的年纪到底还是不一样,常暙玩得很是开心。
就这样玩到中午时,他们在园区里买了点东西吃,又干了一份冰淇淋,元气满满地准备下午的游玩。
上午的游玩项目都太过刺激,许琏提议道:“我们等会去坐个旋转木马怎么样,正好可以拍个照。”
常暙附和道:“好啊。”
她们率先玩上了,徐进在一旁看到这个粉色梦幻风的旋转木马,再看看周围的小朋友,有些羞耻,在一旁嘀嘀咕咕:“我这么帅气,怎么能玩这么粉嫩的旋转木马……”
他转头想和同样没有去玩的程习吐槽,找找认同感,却发现他的好朋友此时正横着手机,认真地为常暙她们拍着照片。
他凑过去一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你拍那么多常暙的照片啊,许琏就这几张。”
程习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回答说:“我一个人拍不过来,你帮许琏拍。”
“好吧。”徐进闻言,叹了口气,也拿起手机各种角度都拍了起来。
常暙她们玩完一轮后下来,拿过他们的手机查看拍照成果,许琏拍了拍徐进的肩膀:“拍得还不错嘛。”
徐进龇牙咧嘴道:“轻点,你力气真的很大。”
常暙也拿过程习的手机来看照片,照片里的她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发丝在微风里轻轻舞动。
本着“来都来了不玩多可惜”的想法,最后程习和徐进还是被劝上了旋转木马,四人重新排队共同玩了一轮。
他们四人都坐在相邻的位置,在欢乐的音乐声中,常暙举起手机轻喊了一声:“看镜头。”
几人都看了过来。
“三、二、一,茄子!”
随着拍摄键被按下,四人的笑容被定格在了同一张照片里。
许琏:“不错不错,回去记得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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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小群里,以后还可以经常拿出来看看。”
常暙:“知道了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照片里,程习并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落在常暙身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
“石头剪刀布!”
“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徐进激动地叫嚷起来,“我宣布——”
“下一个项目是鬼屋!”
徐进想玩鬼屋很久了,苦于自己胆小且没人陪自己玩,只能眼馋,在一番猜拳过后,徐进以压倒性的胜利取得了决定权。
“嘿嘿嘿我们进去吧!”
常暙本人是有点怕鬼的,但在徐进的说动之下,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
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了鬼屋,这个鬼屋是废弃鬼宅的主题,房子的男主人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找到女主人和孩子被杀的真相后就可以逃出去。
鬼宅里灯光昏暗,沙发上有着一滩血迹,一直延伸到主卧,常暙走在程习旁边,悄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程习察觉到了,想低头看一下,但最后还是保持着看向前方。
众人顺着血迹走到主卧里。
“啊!救命救命救命!”原本走在前面开道的徐进慌张地叫嚷着后退。
常暙一看,是鬼屋的npc假扮的女鬼尸体,瞪着眼睛,脖子上横着一道刀口,猛地出现着实吓人一跳。
诡异的灯光,急促的音乐,恐怖氛围拉满。
之后几人又进了好几个房间,时不时被冒出来的“鬼”和血腥的道具给吓一跳,一路尖叫不断,大多数是徐进慌张的声音。
“害怕吗?”昏暗窄小的房间里,程习小声地询问常暙。
这是一间琴房,摆着一架破旧的钢琴,大概是小孩练钢琴的地方。
“还好。”有徐进夸张的尖叫声在,她的恐惧感被削弱了许多。
程习垂下眼睫,一双眼睛看着常暙,弯了弯唇,对她说道:“等会害怕的时候可以牵紧我。”
常暙随便地“嗯”了几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侧前方突然跳出来个鬼,把她吓了一跳,她的手一下子抓皱了程习的衣摆。
程习反应迅速,一手把扮鬼的npc推走,又扯过了一旁的钢琴布一把将鬼给盖上。
“别害怕,这鬼不吓人。”程习安慰道。
npc:“……”
他掀开头上的钢琴布,从地上爬起来,阴暗地逃跑了。
最后几人在储物室找到了女主人留下的信,得知了男主人残害妻子的真相,根据信里提供的信息成功找到了出口。
他们从鬼屋出来,工作人员还发了几个纪念品,是被打得冒出荷包蛋眼、哭唧唧的小幽灵玩偶,小小地捏在手心里异常可爱。
常暙噗地一声笑出来:“这个好可爱!”
程习也低头看着笑了起来,“嗯,是很可爱。”
他们玩了一天,此时太阳西落,夕阳倾泄而下,天空在晚霞的映照下变成如火的橙红。
常暙将幽灵玩偶塞进包里,宣布了他们今天游乐园最后一项游玩项目:“接下来——过山车!”
8. 08
排队买票,上车,做好安全措施,常暙有些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程习坐在她旁边,听到动静看过来:“怎么?害怕?”
常暙点头承认:“有点紧张。”
毕竟她虽菜但爱玩。
程习给她又检查了一遍安全装置,说:“等会要是害怕,就抓住我的手。”
常暙道:“抓你的手还不如抓住杆子。”
程习闷笑一声:“那你抓紧点扶手。”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过山车缓缓启动。
一开始的速度不快,坡度平稳,常暙微微松了口气。
过了第一个转弯后,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啊啊啊啊啊——”前排的徐进已经大叫起来。
过山车缓慢爬升,然后猛地下坡,失重感传来,常暙不免有些腿软,手心出了点汗。
她紧紧闭上眼睛,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程习在尖叫声的间隙中喊她:“暙暙,睁开眼睛。”
常暙眼睫毛抖了几下,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
此时过山车又缓缓爬上坡,来到最高点时,睁开眼,是满目的晚霞。
红紫漫天,整个天空像是一副油画,落日照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落寞,华丽,又迷人。
“啊——”
过山车猛地向下,带起的风拂过脸颊,常暙看着眼前的落日,不由得放松了一点,也跟着喊起来。
程习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坐完一轮过山车,常暙腿都有些抖,程习一把把她扶起来,朝一边的椅子走去。
“呼——”常暙呼出一口气。
很爽,腿也很软。
许琏和徐进也坐到一旁,许琏感叹道:“对这种刺激的项目来说,尖叫才是灵魂,喊了一路,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你那是被吓得累瘫了吧?”徐进嘲笑道。
“你怎么不喊?”常暙问程习。
程习还没回答,徐进便插嘴道:“他包袱可重了,当然不会喊。”
程习不理会他的调侃,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常暙擦汗。
常暙自然地接过来,擦了擦手心的汗。
一行人玩到傍晚,尽兴而归,一路走到游乐园门口,齐齐停下来看晚霞。
顺便又拍了张照片。
和许琏、徐进二人道别后,常暙打了辆出租车,和程习回家。
司机是个热情话痨的大叔,见他们从游乐园出来,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问他们好不好玩。
常暙给出了高度评价:“非常好!”
并且游乐园六一搞促销,这两天都有门票半价活动。
司机大叔乐呵呵地说明天也带自家小孩来玩。
回到家门口,常暙摆手与程习说再见,挎包上出门时只挂着一个小恐龙,此时还多了一个哭唧唧的幽灵玩偶。
程习同样摇了摇手里的幽灵玩偶:“明天见。”
当晚,常暙洗完澡,躺在床上玩手机,时间变成0:00的那一刻,手机弹出好几条信息。
程习:【生日快乐,祝年年都快乐】
下面附一个红包。
常暙:【谢谢.jpg】
程习:【早点睡,明早见】
常暙退出和程习的聊天框,点开许琏发来的消息。
许琏:【最最最聪明美丽善良可爱的暙暙大人,生日快乐!】
常暙“噗嗤”笑出声,打字回复:【前缀这么长,谢谢】
许琏:【当然啦,这是我的真心话~生日礼物明早同城快送,记得查收哦】
许琏:【明年,明明年,明明明年,还给你过生日】
常暙看着消息,笑着笑着忽然有点眼酸。
常暙:【爱你,比心.jpg】
徐进也发来消息:【生日快乐!!!!】
下面是一个无敌浮夸的表情包,一串发光的花字。
常暙:【……多谢了】
徐进:【不用客气.jpg】
回完信息,常暙丢开手机,躺在床上渐渐陷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常暙是被常芸叫醒的。
“暙暙,起床了,程习来了。”
常暙迷蒙地从床上坐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然后看着被面发了会呆。
好困。
常暙晃了晃头,试图赶跑脑子里的困意,打了个哈欠才起床。
她简单洗漱,身上还穿着睡衣,走到客厅。
程习正坐在沙发上听常芸说话,旁边放着一个礼物盒,淡粉色的。
“暙暙七岁的时候,你第一次给她过生日,送了一个玩具车,她还闹了半天,说颜色太丑了,不喜欢……”常芸笑得眼睛眯眯。
常暙听到他们在追忆往昔,连忙坐到沙发上,说:“那是小时候情商低,换到现在我一定不会这么说。”
她为自己辩解:“而且那个车一块黑一块蓝的,他还一定要让我放在床头,那让我明天一睁眼就看见那台丑车,我肯定不乐意啊。”
常暙一家是在上小学一年级之前才搬到这个小区的,刚好做了程习的邻居,两家又有年龄相近的小孩,一来二往便熟悉起来。
常暙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谁看见她都笑眯眯的,程习反而冷冷的,一副老小孩的样子。
常暙觉得他有压迫感,一开始不喜欢和他玩。
程习一向不爱和同龄人打闹,可看见常暙后,却变了性子,顶着一张冷脸去和她凑近乎,结果当然是被嫌弃了。
还是程习妈妈告诉他,要多笑常暙才会喜欢和他玩。
于是在常暙面前,程习倒变得爱笑起来了,人也活泼不少,整天就喜欢和常暙黏在一起,给自己的定位是“暙暙最好的朋友”。
那辆玩具车是他精挑细选的,认为十分酷炫。
常暙也很招其他小朋友喜欢,生日那天收到了一箩筐礼物,程习见了吃醋,一定要让她把自己的礼物放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回忆起这件往事,程习也不害羞:“那时候小,喜欢凭自己心意做事,现在长大了,知道什么叫投其所好。”
常暙嫌弃:“说得这么高大上,事实只有一个——”
“你小时候审美不行!”
常芸被他们逗乐。
程习把今年准备的生日礼物递过来,挑了挑眉:“那你看看我现在的审美怎么样?”
常暙把这个淡粉色的礼物盒接过,打算等会回房间再拆。
常芸说:“我煮了一碗长寿面,快去吃吧,等会该坨了。”
“嗯嗯!”常暙又放下礼物盒,坐到餐桌边,美滋滋拿出手机,“我先拍个照。”
常芸失笑:“一碗面也要拍照吗?想吃什么时候没有。”
“这不一样。”常暙收好手机,拿起筷子,力求一口气把面吃完。
“小心点别噎着了。”常芸去阳台浇花,叮嘱的声音传来。
程习很自觉地坐到常暙旁边,问道:“今天有什么打算?是和常阿姨出去玩还是在家?”
“……出去吃大餐。”常暙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道。
“那晚上几点回来?”程习又问。
常芸煮的面并不多,刚刚好够常暙吃个七分饱,她嗦完最后一口面,喝了口面汤,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说:“放心吧,今晚你肯定能吃上我的生日蛋糕。”
程习一手撑着侧脸,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拆礼物吗?”
“!”常暙忽然想起什么,跑回房间拿起手机,一边走出来一边嘀咕,“许琏说给我的礼物早上会送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声响起,常暙过去打开门,接过快送员手里的盒子:“谢谢。”
把门关上,常暙顺路拿起程习送的生日礼物,往房间走去。
程习也起身,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常暙把两份礼物放在书桌上,坐在椅子上,程习在她旁边坐下,将他送的那份礼物推到常暙面前。
“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先拆我的。”
常暙也没多说什么,沿着包装边缘将礼物拆开。
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个相机,是她惦记了很久的那一款。
除了相机,另一个小格子里,还放着好几块UV镜,常暙拿起来看,每一块上面都被人用笔画上了不同的图案。
有毛绒绒的狐狸,小鸟,还有日落时的雪山,绿茫茫的草原。
常暙其实知道这个礼物是什么。
这个相机,在后来已经被她所尘封,跟那些遥远的记忆一起。
人的记忆或许没有那么长,许多往事常暙已经记不清了,穿回来之后,只有看到熟悉的场景时,脑子里才会有碎片般的记忆闪过。
但是对于和程习的过往点滴,她总是要记得清楚一点的。
“用了不少零花钱吧?”常暙将东西放下,冲程习笑了笑,“我很喜欢。”
程习微微屏住的呼吸在此刻才放松,他耸了耸肩:“物有所值。”
他凑近常暙,脸上带着一抹笑,拿起那几块UV镜:“网上看到的,感觉挺有意思的,就买了几块回来自己画。”
他转了转手里的UV镜:“好看吧,本人出品,必属精品。”
“好看,”常暙说这话倒是不违心,上面的图案都很灵动可爱,“画了多久?”
“……也没多久,也就一个小时吧。”程习眼神微微躲闪,“我的画技你还不知道吗,小时候上绘画班,可是天天都被老师夸。”
“真的?”常暙盯着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是和你一起上的绘画班吧,老师哪里有天天夸你?”
她眼睛亮亮的,带着调侃的笑意。
一阵风从打开的窗吹过,程习耳朵微红,伸出手遮住她的眼睛,轻声道:“……知道就好,不要拆穿我。”
“……”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常暙的手掌搭上他的手臂,将他轻轻推开。
程习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那种温度好像一直从手臂蔓延到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处。
两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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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常暙率先反应过来,坐直身体,将桌子另一边许琏的礼物拿过来,若无其事道:“拆完你的了,我还要看看许琏送了什么给我。”
程习自然地收回手,不一会又抬起手,搭在常暙坐着的椅子的椅背上,手指一点一点。
常暙拆开许琏送的礼物,里面是她高中时很喜欢的一个歌手的唱片。
唔,她青春时期的爱好真多。
徐进送的生日礼物也拜托程习转交给她。
下午,常芸带着常暙去酒店吃了一顿大餐。
中途还发生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
邓铭之知道今天是常暙生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一副慈祥的老父亲模样。
还发了一个大红包给常暙。
常暙利落地收了钱,这钱不花在她身上,就会花在小三和小三孩子身上,想想就膈应。
更膈应的是,在和邓铭之视频的时候,出现了小三的身影,小三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还祝常暙生日快乐。
常暙抛下一句“少来恶心我”就挂了通话。
本来好好的食欲一下子去了大半。
常芸也不高兴,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想办法转移常暙的注意力:“今晚是要和程习一起吹蜡烛吗?”
常暙缓和了脸色:“嗯。”
“那等会我们回去的时候再买点好吃的。”常芸笑笑。
对于和前夫的婚姻,常芸已经在试着放下,从前那些深情不过眼前云烟,为了尽快给怀孕的小三一个名分,邓铭之甚至没在财产分割上纠缠太多。
她现在重新回到职场之中,不再将全部心力放在家庭上,倒有一种找回年轻时轻松的感觉。
母女俩聊了会天,常暙收拾好愤怒的心情,专心品尝眼前的大餐。
吃完大餐回去的路上,她们拿了早上预订好的蛋糕。
蛋糕不大,却很精致漂亮。
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会,常芸泡了些茶,对常暙说:“我们准备点蜡烛了?”
“等等,”常暙在手机上发消息给程习,“我叫程习过来。”
收到消息的程习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来了。
常芸手里拿着一包蜡烛,问常暙:“今天是你十七岁生日,要插多少根蜡烛?”
常暙想了想,说:“一根吧。”
纪念她回到过去经历的第一个生日。
常芸点了点头:“行,一根也省事。”
那一包蜡烛里有一根最大的蜡烛,做成了精致的款式,其它都是一些做点缀的小蜡烛。
常芸将那根最大最漂亮的蜡烛拿出来,插在蛋糕正中央,点燃蜡烛。
程习关掉了客厅的灯。
在蜡烛发出的小小的、暖黄的光芒中,常芸与程习为常暙唱着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好了,快许个愿!”
常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望,睁开眼睛,吸了一口气在腮帮里,吹灭蜡烛。
蜡烛被熄灭,程习重新打开灯。
他笑着拿过蛋糕刀递给常暙,说:“寿星来切蛋糕了。”
常暙将蛋糕切开,分了三份。
常芸连忙说:“哎可以了可以了,别给我切这么多。”
常芸吃了一小块蛋糕,剩下的全进了常暙和程习的肚子里,两人吃完后打了个饱嗝,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常芸不在客厅。
程习侧过脸,常暙就坐在离他一拳之隔的地方,卷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扑闪,她身上的气息无声向他弥漫过来。
客厅的电视机正在放着一部青春校园剧,是常暙随机切的台,她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顿,下一秒按下按钮,又切了一个台。
这回是个都市悬疑剧。
程习忽然说出了一句很煞风景的话:“你作业写完了吗?”
刚刚那个校园剧里,女主正在给学渣男主辅导作业,戳动了程习的神经。
常暙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好像还有一张英语试卷没写。”
这两天都在吃喝玩乐,作业的进度就被落下了。
“……”程习忍不住笑,结果刚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他也还没写完作业。
“咳,我也先回去赶作业了。”他从沙发上起身。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常暙关掉电视机,扔开怀里的抱枕,起身送程习到门口。
关门之前,程习提醒她:“明天记得早起,要升旗,还要月考。”
明天是星期一,又是月初,一月一度丧心病狂的考试又来了。
常暙嘴角垮了下来,重回高中最害怕的一件事果然还是到来了。
程习站在门口,见到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又弯唇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我会来叫你上学的。”
常暙无力地摆摆手:“知道了,晚安。”
“晚安,虽然已经说过了,但还是再说一遍——”
程习顿了顿,看着她笑了笑。
“十七岁生日快乐。”
9. 09
第二天清晨,常暙是和程习一起上学的。
由于常暙还赖了会床,起得稍晚了点,在路边小摊上买了豆浆油条做早餐,两人肩并肩朝学校跑去。
周一升旗仪式与例会如期举行,升完旗过后,常暙拿着个古文背诵小册子在默念,学校领导在台上啰啰嗦嗦。
月考各科目的时间安排依照高考,第一科考的是语文,常暙可不想再被语文老师揪去办公室。
好巧不巧,常暙八点多来到考场时,发现秦云山和她同一个考场。
考场分配前两天就已经出来了,程习也在这个考场。
秦云山看见常暙,眼睛亮了亮,朝她招了招手。
常暙礼貌回以招手。
常暙在自己的座位数坐下,程习把她的水杯放在桌子上,对她说:“好好考。”
语文考试很快开始,常暙对默写题和作文题有点怵,默写题就不用多说了,需要记忆,而作文题,她早已忘记应试作文如何写了。
时间随着转动的秒针一点一滴过去,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依次收起试卷。
常暙叹了口气,把文具塞进笔袋里。
再一抬头,秦云山已经站在她的桌边。
“上次那本书,你看了吗?”
常暙点了点头:“看完了,我今天正好带来了,等会回教室拿给你可以吗?”
这个考场在常暙的教室附近,也算顺路。
秦云山点了点头,耳朵微红:“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不用还给我,我听说……”
“你们在聊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冷漠的声音。
程习拍了拍常暙的肩膀,低头时声音又柔和下来:“走吧,早点回家吃饭,等会来不及睡午觉了。”
常暙将东西拿好,从座位上站起来,又问秦云山:“你刚刚想说什么?”
秦云山盯着他们亲昵的动作,摇摇头低声说:“没什么。”
先回教室放好东西,常暙把诗集拿出来还给秦云山,程习也回教室放东西了。
秦云山见她身边没人,这才道:“我听说昨天是你的生日?”
见常暙点头,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生日快乐,虽然迟了一天。”
他笑得有些憨,和平时戴着眼镜斯文的样子有一点不同。
“你从哪里听说我的生日的?”常暙面露犹豫。
秦云山拿着礼物的手紧了紧,连忙解释:“我在徐进的朋友圈看到的,我和他是初中同学。”
常暙扶额,徐进昨天发了一条无比夸张的朋友圈祝她生日快乐。
她想拒绝秦云山:“生日而已,不用你破费了,祝福到了就行。”
秦云山有些失落:“这个礼物不贵重的,我们算是朋友吧?”
常暙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接过礼物盒,扬起笑道:“那这次我就收下了,谢谢你的祝福。”
秦云山松了口气,常暙准备离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你和刚刚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我没有恶意……之前在楼下和你打招呼,他也在你旁边,你们很熟吗?”
还没等常暙回答,程习已经从班级后门出来,大跨几步朝常暙走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扬了扬眉,站在常暙身边,口吻自然:“很熟,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有什么事吗?同学。”
最后一句“同学”语气尤重。
常暙:“……”
她尴尬地笑了笑:“他是我朋友。”
秦云山听见“朋友”时下意识松了口气,但看着他们之间旁人插不进的氛围又有些失落,于是勉强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再见。”
秦云山走后,程习装作不经意拿过常暙手上的礼物,道:“这是什么?我能不能拆开看看。”
常暙把礼物盒拿回来:“没礼貌,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程习扯了扯唇:“开个玩笑,我没想拆。”
两人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讲话。
常暙:“谁跟你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她可从来没和他穿过同一条裤子!
“修辞手法,这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感情好么?”程习轻拍她的肩膀,“难道不是吗?”
回家路上,程习忽然说了一句话,语气幽幽:“你要是敢早恋,我就告诉常阿姨。”
常暙听不得威胁,她本来就没打算早恋,一听到这词又下意识想起上辈子和程习的恋爱,于是反驳道:“要你管,有本事你就去告发我。”
程习太阳穴跳了跳,语气软软:“我没有说你早恋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被别人骗了。”
常暙冷笑一声,不吃他这套:“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呢,天天被人骗。”
程习:“……我没有。”
常暙当然知道他在暗指什么,她之前没想过秦云山会对她有意思,今天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心里有些烦闷。
下午去到学校时,许琏见常暙有些萎靡,奇怪道:“你咋了?今天早上的语文卷不是很难吧?”
常暙摇了摇头。
许琏灵光一闪:“今天上午秦云山在外面和你讲话,他和你表白了?”
“?”常暙戳了戳她的脸,“没有。”
秦云山送了她一本书,是一篇外国小说的典藏版。
许琏哼哼两声,抱着手臂:“跟这个有关吧?”
“一半一半。”常暙说。
许琏想了想,说:“上次我说那话只是猜测,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话?”
“……就是,我说程习是不是喜欢你的那句……”
听到这句话,常暙才捂住脸,叹了口气。
她烦闷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想如何委婉扼杀秦云山的想法,但更多的是,她惊恐地发现,在知道秦云山和程习这时候有可能都喜欢她的时候,她想的是如何拒绝秦云山,却下意识略过程习。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如今重来一回,她却依然陷入其中。
许琏伸出手拍了拍常暙的肩膀,安慰她:“我们暙暙这么好,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我说的是单纯的欣赏,我也很喜欢你呀!”
常暙一秒戴上了痛苦面具,捂住自己的肩膀:“许小琏,徐进说的没错,你的力气确实很大。”
许琏给她揉了揉,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控制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考试持续了三天,结束后学生们都很开心,不仅因为结束了考试的折磨,还因为他们要放高考假了。
今年的高考在即,连云一中作为公办高中,又是市里的重点高中,自然是要做考场的。
非高三生在高考期间都会放假,为考场的设置腾出位置。
书籍此类东西不能再放在教室,而是全部搬到了老师办公室或是走廊上。
搬完东西,搞完卫生,布置好考场,大家就如倦鸟归巢般纷纷飞向家里。
程习有些苦恼,自从那天说了那些话之后,常暙好像生了他的气,这几天都对他不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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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淡的。
他也不是想要挟她,只是看到别人向她示好,心里不舒服。
花花世界迷人眼,她要是被别人蒙骗了怎么办?
他还在想着怎么赔礼道歉时,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他妈妈程择兰。
程择兰手里端着一盘葡萄,问他吃不吃。
“你爸还在厨房忙活,要不要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程习拿了串葡萄,又带上房门。
程家父母恩爱,十年如一日由程习父亲齐江掌厨,以优秀的厨艺紧紧抓住了程女士的胃。
齐江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要想抓住老婆的心,就要先抓住老婆的胃”。
今天是星期五,程择兰中午不太忙,就回家来吃饭,她和齐江两人吃完饭休息过后便去上班了。
程习拿出手机,搜索着“如何烤蛋糕”,常暙喜欢吃甜食,他打算亲手做一个小蛋糕去赔礼道歉。
正好家里还备着水果和奶油。
按照教程忙活一通,将蛋糕液放进烤箱,程习在手机上发信息给常暙:【在不在忙?】
【卖萌.jpg】
常暙正在卧室里刷题,这次月考考完,她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自己的排名大概率会掉很多。
所以此时此刻,她还在奋笔疾书,努力追赶进度。
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打开一看,是程习发来的。
还卖萌。
她这几天暂时不想理会程习,说到底不过是她内心的一种逃避,但她现在是个高中生,专注学习、不考虑感情问题才是正道!
于是她的回复也略显冷淡。
常暙:【干嘛】
程习:【我烤了蛋糕,你要不要赏脸过来品尝一下?】
常暙下意识想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咕”的一声。
……学习把自己给学饿了。
亏待什么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再加上程习的百般恳求,她也有点好奇程习烤的蛋糕是什么样子的,于是绷着脸敲开了程习的家门。
“你来了。”程习脸上挂着笑容,打开门让她进来。
两人走到厨房,常暙脸上装作不在意,问道:“你烤的蛋糕呢?”
程习拿出一瓶奶油,还有一碗刚切好的水果,说:“马上就烤好了,等会现场为你组装,保证让你吃上第一口热乎的蛋糕。”
说着他还倒了一杯水给常暙。
常暙抱有怀疑,喝了口水,温度正好,不冷不烫。
程习说的没错,过了十分钟之后,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蛋糕烤好了。
“你在这等一会。”程习进了厨房。
他戴上手套,打开烤箱,将蛋糕拿出来,却忽然陷入了沉默。
常暙见厨房里良久没有动静,站起来一边朝里面走过去一边问:“怎么还没好?出什么事了吗?”
“……你先别进来!”
程习急匆匆的话语刚结束,常暙就踏入了厨房。
她奇怪地走过去:“为什……”
她脚步一顿,停在了程习身边,低头看着台面上的“蛋糕”。
她知道为什么了。
眼前的蛋糕装在模具里,本该是蓬松柔软的,但赤裸裸的现实击破了想象。
与其说是蛋糕,不如说是饼干。
程习把蛋糕烤成了饼干,矮矮的、干巴巴的一层展现在眼前,常暙陷入了沉思。
她语气犹疑,有点想打道回府:“这就是你说的蛋糕?”
10. 10
程习为自己辩解:“可能是烤箱出了问题,要不你在外面等等我,我重新做一个。”
他双手搭在常暙的肩膀上,将她往厨房外推。
常暙被他推着走,回过头看那个失败品,觉得还是人的问题比较大。
她盯着程习,似笑非笑:“你确定?”
最后程习也没重新做一个蛋糕,而是将失败的蛋糕切成小块,挤上奶油,摆上水果,两块一夹就成了奶油水果夹心饼干。
虽然烤得硬邦邦的,但其实吃起来也还行,不过吃多了怕是会不消化。
夹完“饼干”,还剩下一点奶油,程习用手指沾了点,趁人不注意,轻轻点在常暙的鼻子上。
常暙猝不及防被攻击,抬眼时还没反应过来,眼里一片迷茫。
还没等她说什么,程习就抓住她的手指,沾了点奶油,点在自己鼻子上。
两人鼻子上都沾上了奶油,程习笑着说:“扯平。”
“……”常暙用手指挖了一大块奶油,抹他脸颊上,这才满意,“谁和你扯平了。”
程习吃了瘪,也不生气,笑吟吟地请她品尝饼干。
常暙给面子地吃了两块。
浪费粮食可耻,剩下的全都给程习吃了。
于是第二天,他拉了一整天的肚子。
虽然拉肚子在计划之外,但经此一事,常暙和他又恢复了往常的相处。
程习知道常暙不喜欢别人过于干涉她,但看到她和别人笑意盈盈地站在一起时,他的心就好像泡在了一碗柠檬水里,酸酸涩涩的。
·
高考假一共三天,由于一些老师要去监考,所以等到高考假放完,学生们都返校的时候,这次月考的成绩还没有出来。
虽然成绩没出来,但返校之后,各科老师都开始评讲试卷,对完答案后,常暙叹了口气。
许琏偷偷看了看常暙,在书包里翻了五分钟,才翻出来一包软糖。
常暙正看着试卷出神,桌面上忽然出现一包蓝莓味软糖,她转头看向许琏。
许琏:“给你吃,别看你那试卷了。”
连云一中是市里最好的公立高中,学生也多,每次月考总有那么几个后起之秀,当然也有退步的人。
常暙的成绩一向不错,数学是她的特长,鲜少会跌出年级前三,虽然她有偏科,但整体还算不错。
加上上一次月考,她的物理进步很大,排名一下子又往前不少。
这次却突然退步了许多,许琏怕她伤心,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和许琏想得不同,常暙倒没有太伤心,她是在回忆自己高中时期的成绩起伏。
原本自上一次月考之后,她的物理就会慢慢好起来并稳定下来,总排名也逐渐居于前列。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常暙突然回到这么多年前,难免不适应,尽管有在努力调整,但成绩退步在她的意料之内。
最近她上课也没那么犯困了,做题逐渐找回了一些手感,这次考试的答案基本都对完了,估测的分数和她的预想差不多。
有进步就好。
她撕开软糖包装,塞了一颗进许琏嘴里,自己也吃了一颗,一边嚼一边笑道:“怎么这幅表情,其实我也没有很伤心。”
许琏观察她的表情,不像说谎,于是放松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英雄的成长之路总是有挫折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再次爬起来!”
“?”常暙咳了几下,“能不能别这么中二?”
许琏吟唱:“你不懂我的心~”
“……”
成绩在一天后出来了,果不其然,常暙的排名滑下去不少。
程习倒是还进步了几名,排在最前面那一部分里,常暙有点牙痒痒。
还没等她伤心多久,班主任的传讯已经传来:“常暙,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传话的同学说完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他也是刚刚被批评回来。
班主任教的就是数学,常暙刚到办公室,他就重重叹了口气:“最近压力很大吗?”
“没。”常暙老实回答。
“那怎么考成这样呢?”班主任是个小老头,语气里没多少责备,更多的是不解。
“早恋了?”他想了想问道。
常暙嘴角抽抽:“没早恋,老师。”
班主任看了眼办公室门口,说:“有什么不懂的多来问老师,学习最重要的是专心,我看你最近上课也经常犯困,回去好好总结一下,争取下次进步。”
常暙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一旁的语文老师笑道:“她上次也是这么答应我的,不过这次的默写还不错,要不然你等会还得站我办公桌前。”
班主任挥挥手:“回教室吧。”
常暙转过身,才发现程习也在办公室,应该是刚刚进来的,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
她走出办公室之后,程习也紧跟着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
“你来办公室干什么?”常暙问道。
“交作业,被批评了?”程习看她。
“嗯。”常暙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来。
程习突然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糖:“吃颗糖,别愁眉苦脸了。”
“再吃就要蛀牙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常暙还是拿过了那颗糖。
“要不要申请援助?”程习问。
“什么?”常暙不明所以。
“我给你补习,怎么样?”
常暙察觉到不对劲:“你又偷偷去看我的成绩了?”
程习转移视线,有些心虚:“去办公室的时候顺便在老师那里看了一下……”
他举起双手:“下次不偷偷看了,你亲自告诉我?”
常暙拍下他的手:“想得美!”
“那要不要帮你?”
“……要。”
身旁传来几声闷笑:“好。”
晚上下自修回到家里,已经将近十点。
刚和程习在电梯口告别回到家里,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打开门,是程习。
程习手扶在门框上,说:“刚刚忘了说,你的物理试卷带回来了吗?我帮你整理一下错题。”
“好确定补习方向。”他补充道。
常暙带回来了,本来想着睡觉前再看看,老师讲试卷的时候她有些地方还是不太理解,不过现在眼前有着现成的劳动力,她也没必要自己冥思苦想。
“进来吧。”
程习跟着常暙来到她的房间。
“你等等,我找找。”
常暙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她打开书包翻找出这次月考的物理试卷,递给程习。
程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翻看这张试卷,脸上没有嘲笑的表情,而是有些疑惑。
“你数学试卷呢?我也看看。”
常暙依言找出数学卷子递给他。
程习翻看完,视线不由得落在常暙的床上。
床的边缘处放着一只粉红小猪,是有一年他送给常暙的生日礼物。
程习忽然问道:“怎么不把那只小猪放在枕头上了?”
“嗯?”常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你说这个,我晚上睡觉总是会把它踢到床下,就把它放在边上了。”
她小时候有些怕黑,晚上睡觉总要抱着点什么,不过后来长大了,独自一人居住、工作,已经不再怕黑,自然也不再有抱着玩偶睡觉的习惯。
程习若有所思:“你最近有点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做噩梦吓到了?”
对于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常暙这次没有反驳。
她问:“哪里不一样?”
“成绩退步了,习惯变了,”程习顿了顿,“和我疏远了。”
虽然常暙表面装得一切如常,但程习直觉,似乎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在他们之间升起。
“为什么?”他语气很轻,带着困惑。
“最近睡眠不好,上课老犯困,学习也有点松懈了,退步很正常。”常暙看着床上的小猪玩偶,“习惯也是会变的,你不是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的改变。”
常暙说完沉默了好一会,程习也没开口,静静等待着。
她终于又开口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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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我最近确实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什么梦?”程习问。
“我梦到,我们上了大学,不过没去同一所学校,你和我渐渐疏远,渐渐没了联系。”
常暙回忆起重生前的事情,那确实像一场遥远的梦,不过她很确定自己是谁。
“我们为什么会疏远?”程习皱眉。
高考以及填报志愿具有许多不确定因素,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大学是很正常的事情,程习对此早有预料,但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疏远暙暙呢?
“反正就是疏远了,工作了之后也好几年没见过面,那个梦特别特别真实,就像是未来一定会发生一样。”
常暙摊了摊手,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道:“所以醒来之后,我总觉得和你相处有些怪怪的。”
程习没有出声。
常暙站了起来,说:“我去倒杯水喝,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她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人拉住。
程习有些执拗地看着她,委屈道:“就因为一个梦,你就要疏远我?”
“也没有疏远吧?”常暙有些不确定。
“你在心里疏远我,觉得我们以后会变成陌生人。”程习不肯罢休,“那是你梦里的我,又不是真的我,你这样很不公平。”
常暙无奈:“我开个玩笑。”
“不好笑。”程习紧接着说。
而且她很认真,并没有在开玩笑,程习看得出来。
常暙动了动手,没扯出来。
她看着程习,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读一年级的时候。
那时她和程习刚认识,在同一个班级,但她起初并不是很喜欢和程习玩。
她小时候长得可爱,性格也好,身边总有玩得亲密的小伙伴。
程习总冷着脸,班上的小朋友都有些怕他,他来和常暙玩,其他人就不太敢加入进来。
于是他就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常暙和其他小朋友玩,最后在放学的时候,牵起她的手,一起回家。
从学校回到家里的那一段路,是完全属于他们的时光。
后来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常暙被人不小心撞到,是一旁的程习拉住她,垫在她的身下,手臂被擦伤了一大块,不停冒出血珠。
他却没有哭,而是认真拍掉常暙身上的灰尘,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生气地看着那个撞到她的男生。
那天是常暙主动牵起他的手回家的。
从那以后,常暙渐渐和他熟悉起来,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程习也慢慢变了性格,不再总是冷着脸,也会和其他小朋友玩耍,但只要常暙出现,他总是第一时间跑过来,牵住她的手。
……
常暙又动了动手:“我口渴了。”
程习松了力,看着她走出房间,过了一会,手上端着两杯白开水回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还是常暙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她轻松道:“只是一个梦而已,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她把两张试卷卷好塞进程习手中,拉着他站起来,把他推到房间门口:“不要臭着个脸啦,快点回去帮我看试卷吧,为表感谢,明天请你吃早餐。”
程习顺着她的力道,走到客厅才停下来,脸色好上不少,却还是道:“那你发誓。”
常暙:“发什么誓?”
“说你永远也不会疏远我,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好吧好吧,那我发誓,我永远不会疏远你,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要是说谎的话,我就……”
常暙话还没说完,程习就打断了她,朝她笑了笑:“可以了,开个玩笑,其实我没生气。”
“真的?”
“真的。”
两人到了门口,程习出了门,常暙趴在门边冲他笑,做了个口型:“记得试卷!”
程习无奈笑道:“不会忘,晚安,明天见。”
“晚安。”
啪嗒一声,门被合上,程习嘴角的弧度慢慢恢复平直,他把试卷摊开拿好,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11. 11
“……它的受力分析就是这样,懂了吗?”
铅笔沙沙的声音停下,程习看向身旁明显出神的人。
他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回神。”
常暙回过神来,与他对视,心虚地瞧了一眼纸上的受力分析图,连忙点头:“懂了懂了。”
“那你重新给我分析一遍。”程习放下笔。
常暙:“……”
程习悠闲地看着她,挑了挑眉。
她咬了咬唇,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一边画一边讲,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整体思路正确。
程习见此也没再为难她,而是把一旁的水拿给她,问:“累了?”
为了更好地讲题,两人的椅子挨得很近,几乎是紧贴着摆放,身体之间的距离也随之拉近。
程习身上混合着洗衣液和沐浴露的气味传来,像一种树叶被碾碎之后散发的苦香味。
常暙吸了吸鼻子。
今天是周末,一大早程习便来给她补习物理,一直持续到现在。
常芸去出差了,并不在家。
常暙喝了一口温水,点点头:“有点……”
“饿了。”她补充道。
学习使人饥饿,周末做饭阿姨不上班,妈妈又出差,常暙的晚饭还没着落。
午饭常暙吃的是外卖,不过不太好吃,她没吃多少,所以饿得快。
程习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时间还早,于是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逛逛,透透气,顺便买点吃的。”
今天学的时间也够久了,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常暙眼睛一亮:“好啊。”
两人收拾收拾便出了门。
也没走多远,一路走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临近傍晚,陆陆续续有不少出摊的。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常暙买了一串,看了眼身旁的程习,用装糖葫芦的纸袋包着弄下两颗,递过去:“喏。”
程习接过纸袋,吃了一颗糖葫芦,轻轻拧了拧眉。
常暙没注意他脸上的表情,她手上这串还剩下三颗,咬了一颗在嘴里嚼,外面的糖壳甜滋滋,里面的山楂酸溜溜,五官不由得皱在一块。
“好酸。”
程习看着她略显狰狞的五官,不由笑开,他把纸袋里剩下的一颗也吃了。
常暙震惊:“你不酸吗?”
“我不酸,”程习摇了摇头,“糖葫芦酸。”
什么啊,明明她说的就是糖葫芦。
常暙才不管他故意装傻的话语,将剩下两颗糖葫芦塞到他手里:“既然你喜欢吃,那剩下的两颗也给你好了,不用谢。”
程习也没抗拒,盯着木棍上串着的两颗糖葫芦,就在常暙以为他不会吃的时候,刚想说不吃就丢掉,他三下五除二又吃完一颗。
“甜的。”他笑道,晃了晃手里仅剩的一颗糖葫芦。
“真的?”常暙半信半疑。
“真的,不骗你。”程习认真道。
他还问:“你要不要再尝尝?”
常暙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一点都不狰狞,他察觉到她的心思,大方地对视。
“那……我再吃一颗?”
常暙还有些犹豫,程习直接把最后一颗糖葫芦递到她嘴边,她试探性咬了一口。
“……”她就不该相信程习。
常暙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很安详。
才怪。
她把嘴里的糖葫芦咽下,感觉像是吃了一个柠檬一样,连忙推开程习的手,捂着嘴:“不吃了,牙要酸掉了。”
本来就饿,这会儿酸溜溜的糖葫芦一下肚,更饿了,饿得能生啃一个人。
不远处的树下就有一个公共垃圾桶,程习手里还拿着串着一颗缺了口的糖葫芦的木棍,常暙推他过去:“快丢掉。”
程习依言将其丢进垃圾桶,不知是不是常暙的错觉,他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可惜的意味。
程习丢完糖葫芦,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他想吃掉那颗糖葫芦。
常暙已经不再观察他的表情,拉着他的手臂将小吃街从头逛到尾,肚子里总算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程习拉了拉她,说道:“别吃太多了,等会晚饭该吃不下了。”
常暙吃着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边嚼边说:“这就是我的晚饭了。”
程习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收到来电。
他接通电话:“喂?妈……对,在外面,好,我问问她,嗯,拜拜。”
他挂掉电话:“吃饱了吗?我妈说让你去我家吃晚饭。”
常暙刚想摇头说不去,程习又补充道:“常阿姨叮嘱的。”
看来常芸出差,也仍然担心她女儿吃不饱,常暙小时候,常芸还没辞职,她有时也吃不上饭,常芸就会给一些报酬,拜托程习父母准备多一份饭菜给她。
两家关系不错,程习有时也会来常暙家里吃饭。
要是让常芸知道她吃路边摊吃饱了,免不了一顿说,常暙摸了摸肚子:“那我们回去?”
“回去吧,”程习看了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
回去的路上正在修路,常暙和程习走过拐角时,正忙着低头看手机。
常芸发消息来说关于晚饭的事情,她一时分神,没注意前面有一个突出的地砖,一个不小心便被绊倒了。
手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常暙的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大概是扭到了。
程习连忙蹲在她面前:“怎么样?有没有事?”
“脚好像扭到了。”常暙说。
程习皱着眉,神情懊恼,他没来得及拉住她。
“我的手机……”常暙声音里满是痛惜。
程习把她的手机捡起来,看了看:“膜碎了,屏幕应该没事。”
常暙松了口气。
程习朝她伸出手:“我拉你起来,能走吗?”
常暙将手放到程习掌心里,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把扭到的右脚抬起来,一跳一跳的:“不太行,太疼了。”
程习让她拿好手机,在她面前弯下腰:“我背你。”
常暙扶着他的肩膀:“真的?”
“又不是没背过,真的。”
常暙抱住他的肩膀,程习慢慢把她背起来。
傍晚的街头人来人往,常暙把脸藏进程习后背里,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一样。
程习感受到她的动作,笑她:“走路的时候不看路,这会倒害羞了?”
程习走得很稳,常暙鼻腔里都是他衣服上的苦香味,周围人声、车流声喧闹,她却像是隔绝在外,内心难得平静。
“以前小时候,你和别人玩过家家,总说自己是公主,让我来背你。”程习把她往上颠了颠,手掌贴着她的大腿。
常暙暗暗掐了掐他的手臂,声音闷闷:“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也没有很久吧,我想想,两年,三年,四年……加起来也才九年。”程习说。
“九年还不久吗?”
“我觉得不久,就像是还发生在昨天一样,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那时候背不起我,差点把我给摔了。”
“是没有现在稳,放心,现在肯定不会把你摔了。”
走到一个路口,程习停下来等绿灯。
身前车来车往,程习歪过头想看看常暙,身旁突然跑出一个小男孩,眼见就要被一辆电动车撞到,他伸出手拦下小男孩,小臂被剐蹭,传来一阵疼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孩的妈妈追上来,心有余悸地把小男孩拉进怀里,朝电动车车主道歉。
“多谢你拉住他,你没事吧?”这位妈妈又看向程习,神色疲惫。
“没事,看好孩子。”程习摇摇头,手放回原位,背着常暙。
绿灯了,他抬脚过马路。
“你的手是不是破皮了?”常暙拍了拍他。
“好像是。”程习回答。
“我们直接回家吗?”
“去社区医院,看看你的脚。”
社区医院在附近,医生给常暙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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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脚踝,说:“扭伤了,不严重。”
然后开了个药膏,叮嘱道:“回去冷敷一下。”
“好,谢谢医生。”
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程择兰见两个人回来,一个还背着另一个,连忙上前来:“这是怎么了?”
常暙拍了拍程习示意他放下她,程习不为所动,对程择兰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扭伤脚了,我们先去处理一下。”
程择兰点头:“买了药是吧?那先擦药,等会出来吃饭。”
程习把常暙带到他房间,把她放在床上。
常暙挣扎了一下:“刚从外面回来,我的衣服脏。”
“没事,坐边上就行,我不介意。”程习道。
闻言,常暙也没再说什么。
程习的房间很单调,连被子都是灰色的,房间打扫得一丝不苟,冰冷冷的。
不过常暙很欣赏,程习不会把房间弄得乱乱的,是个爱整洁的人。
程习去卫生间洗了手,他们两家的户型差不多,他房间里也有独立卫浴。
洗完手出来,程习拿过刚刚在客厅医药箱拿的碘伏,朝手臂上被擦伤的地方随意喷了喷。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之后,他拿过放在桌子上的药膏,自然地在床边蹲下来,脱掉常暙的鞋,看了看她的脚踝,准备帮她擦药膏。
常暙挡住他:“我自己来。”
程习没动:“别动,坐好。”
他拧开药膏,挤了点在掌心,贴上常暙扭伤的地方,缓慢按摩揉搓。
他另一只手按在常暙的小腿上,手掌温度炙热。
“嘶。”扭到的地方疼痛,常暙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医生说要按摩吸收,你忍忍。”他声音轻柔。
常暙挪开视线,程习一边揉着药膏一边同她说话:“没想到今天好好地出去,回来两个人都挂了彩。”
常暙闻言不由想起自己的手机:“我记得倒霉熊应该停播了才对。”
她忏悔:“我下次走路再也不看手机了。”
“那我们应该是两个倒霉的熊。”程习笑起来,“不过下次我会看着点你的。”
“……嗯。”
常暙抬起手揉了揉耳朵,怎么感觉有点热。
涂药的过程对她来说十分煎熬,疼痛反而不是主要因素,她看着程习仔细地为她擦着药膏,彼此的温度传递,心跳一点点加速。
“准备吃饭了。”房门外传来程择兰的声音,常暙缩回脚:“可以了吧,要吃饭了。”
药膏已经充分吸收了,程习收回手,站起来:“我去洗手。”
“你去吧。”常暙试着自己从床上站起来,涂完药膏后疼痛减轻了一点,也有可能归功于程习的按摩。
程习洗完手出来,扶着她出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程择兰关心道:“暙暙脚还好吗?”
“没什么事,擦了药膏后好多了。”常暙道。
“那就好,吃完饭带点水果回去,今天买了樱桃,我记得你爱吃。”程择兰笑说。
“不用了吧。”常暙推拒道。
“客气什么,这是你齐叔叔刚刚买回来的,还新鲜着。”
程习的父亲齐江有些沉默寡言,闻言点点头。
程习给常暙夹了块鸡翅。
程择兰看见了,眼里笑意堆叠,说:“要是喜欢吃,回头让程习也学一下,听说他上次做蛋糕差点把厨房炸了。”
“……”程习为自己正名,“哪有这么夸张。”
上次是失误,蛋白没打发好,程习只是不擅长做甜点,做家常菜他还是有一定经验的。
常暙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晚饭的氛围很轻松,常暙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下午的时候她就吃了不少路边摊,晚饭又吃了两碗饭,不撑才怪。
常暙回家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盒樱桃,是出门时程择兰让程习拿给她的。
她回到家,打开袋子一看,里面除了一盒樱桃,还放着一板健胃消食片。
12. 12
常暙的脚伤得并不严重,没过两天就完全好了。
临近学期尾声,大家都在为下个月的期末考试而准备。听老师说,这次期末考试是一场市统考。
常暙自认在学习上虽算不得什么天纵奇才,却也不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即使骤然回到十多年前,但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之下,学习水平总算回到了正常线附近。
心头大患暂时被解决,常暙不由得想起上辈子高考时的事情。
其实若是按正常水平来说的话,她和程习是完全可以上同一所大学的。
在未通心意之前,她就是那么想的。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再像程习那样与她如此熟悉,这份熟悉与家人不同,也与普通朋友有所差别。
她的生命里早已布满他的痕迹,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这些痕迹都无法被抹去。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们一起上过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也理所应当一起步入大学的新世界。
但在高考前夕,程择兰却意外出了车祸。
常暙在考完第一科语文时才知道这件事。
当时大半夜程择兰被送进手术室,第二天高考前一个小时,程习还在医院。
熬了一夜蹲在手术室前,母亲生死未卜,任谁也无法平静。
高考第一天考了语文和数学,后来成绩出来,程习在这两科上发挥得并不是很好。
虽然也不至于十分失常,但对于高考这种分分必争的时候,程习最终没能考上他与常暙说好的那所大学。
所幸程择兰后来脱离了危险,在医院静养。
程习与常暙的成绩相近,高考发挥不好,导致分数没能达到他想上的那所大学的那个专业的分数线,若要选其它专业就读,违背了意愿;若是决定入学后转专业,有许多不确定因素。
当时那所大学还有一条关于转专业的规定,只能转入比高考录取分数线低的专业。
虽然这条规定后来废除了,但世事无常,谁又能总是预料到未来呢?各人走各人的路,路的尽头在哪,总得走到了才知道。
最后综合考虑,程习还是报考了另一所大学。
也就导致了后来两人相隔两地。
在常暙心中,让他们分手的主要因素并不在于异地恋爱,而在于她还没做好准备步入一段更亲密的关系中。
常暙重生以来,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对于她来说,这更像是一个平行时空,或许在某个时空里,她还躺在北市的家中,惬意地享受假期时光。
她还是日复一日地过着高中生的生活,未成年人的世界总是简单些的,她也给自己的精神放放假,不去想太多复杂的事情。
在学校里,常暙重新“认识”了周边的同学与朋友,同时也多了一些朋友,其中就包括张珈意。
她在得知常暙月考成绩不理想后,主动来询问常暙需不需要帮助,平时也总带一些小零食分享给常暙与许琏,一来二往几人便熟稔起来,许琏也实现了当初说过的话——和张珈意成为了朋友。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自习室学习?”
张珈意手里拿着两个橘子,分给常暙与许琏,笑着询问道。
“好呀好呀,正好让我感受一下学霸之间浓厚的学习氛围,我在家老是学不进去,拖延症大爆发——”
许琏先是兴奋,说到后面不由唉声叹气。
“我也去,反正我在家学也是学。”常暙弯唇笑道。
许琏却想到什么:“你确定那个谁不会跟着一起来?”
“谁呀?”张珈意好奇道。
许琏神秘地眨了眨眼,张珈意没领会她的意思,懵懂地看向常暙。
常暙无奈道:“她说的是程习,我们的朋友,之前你也见过的。”
她又回复许琏的那句话:“我们一起出去学习为什么要带他?”
闻言,张珈意回想起在学校食堂那天,与常暙同行的有三人,除许琏以外还有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男生和常暙之间有说不出的氛围。
张珈意笑起来,没有多问,而是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没问题。”许琏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末见,到时联系。”常暙也点点头。
下午放学时,常暙要去综合楼帮班主任送资料,程习同她一道,两个人走在校园小道上。
现在是晚饭时间,去综合楼的路上人并不是很多,他们走的是铺设的石子小路,人就更加稀少了。
常暙正和程习说话:“周末我不和你一起了,我和许琏还有张珈意约好去自习室。”
程习问:“什么时候约好的?”
常暙:“今天上午。”
“你上周说这周还要我辅导你。”程习语气淡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可是我想去。”常暙手里拿着资料,只能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而且我只去一天,星期六和她们一起学习,星期天和你一起。”
程习和她对视:“……行。”
常暙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放开我!”
循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有一男一女在树下拉扯。
男生双手抓住女生,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每次路过我们班都会从窗边看进来,是在偷偷看我吧?还有,你在手机上和我聊天,还和我说晚安……珈意,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的成绩也不错,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说着男生就要强行抱住女生。
常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用文件夹装着的资料就砸了过去,正中孙子成脑袋。
“嗷!”孙子成吃痛,松开扯着张珈意的双手抱住脑袋,张珈意趁机连忙后退几步,朝常暙这边跑过来。
常暙把张珈意挡在身后,程习皱着眉拉住常暙的手臂,孙子成捂着头,猩红的双眼凶狠,忽然朝常暙扑过去。
“又是你!多管闲事!我今天不打你我就不叫孙子……啊!”
孙子成狠话还没放完,就被程习一推,常暙趁机踢他的腿,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周围已经有人听到声音,去喊值日老师过来。
孙子成气得发昏,从地上爬起来,朝常暙挥出手,在场的几人瞬间混打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是干什么!啊?都给我停下!”
几人身后,传来值日老师撕心裂肺的喊声。
……
一只鸟落在窗台上,歪了歪头,绿豆大小的眼睛看向窗内。
“你们说说,为什么打架?!”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小鸟瞬间扑腾双翼,飞向天空。
常暙、程习、张珈意三人站在一块,听到这句话,常暙收回落在窗台的目光。
“……”张珈意动了动嘴唇,最终站了出来,首先说道,“老师,是孙子成一直企图骚扰我,今天下课之后,我在综合楼附近的石桌背书,他突然出现,对我表白,还朝我动手动脚,常暙他们为了帮我,才和孙子成打在一块的。”
班主任张华皱起眉:“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附近有监控,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查看。”张珈意着急道。
张华看向一旁:“付老师,你看这怎么办?”
张华心里也有气,本来就是让学生帮忙送个资料,这会倒好,资料没送成,还打架斗殴,自己班的女同学还被骚扰。
他原本都要下班回去吃晚饭了,这会还在这里处理这茬事。
付裕是二班的班主任,她看着站在另一边的程习,头有些疼:“你先过来。”
她指了指程习。
程习走过去。
常暙却有些出神,上辈子她和张珈意并不熟悉,她被孙子成骚扰的时候,估计也是孤身一人,结果可想而知,这也可以猜想到当时张华怒气冲冲去找二班班主任的原因。
付裕看向一旁的孙子成,声音冷了冷:“张同学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去骚扰女同学?”
孙子成现在后脑勺还痛着,听到这句话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和她表白而已,她肯定会答应我的……”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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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的人都不由得沉默。
脑子有病的人大多数都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孙子成便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加上常暙与程习的证词,孙子成当时确实是对张珈意动手动脚,还硬是拉住人家不让走。
当时周围还有其他几个在场的同学,值日老师赶过去时也询问了基本情况。
付裕脸黑得像锅底一样,她是年级主任,班里一个学生骚扰女同学,一个学生见义勇为混入战局,她的头突然也有些痛,看着孙子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件事中几人都动手了,还是常暙率先砸了孙子成的脑袋。
但论事情缘由,还是孙子成过错最大。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孙子成全年级广播检讨,写一份检讨书贴在楼下公告栏一星期,并叫家长来学校。
其余人除张珈意之外各写一份交给班主任。
程习在混打之中还被孙子成的指甲划伤了手臂,留下几道长长的血痕,常暙对此表示鄙夷,孙子成一个大男人,无名指和小指还留那么长的指甲。
谁都没有受太大的伤,不然处理结果就不限于这样了。
张珈意对此很是愧疚,对常暙说:“我帮你们写检讨吧,你们是为了帮我才被罚。”
常暙连忙摇头:“不用不用,都是小事,换做是别人我也不会在一边干看着的,再说了,两千字检讨而已,一会就写完了。”
程习站在常暙身旁,闻言点点头。
“那我请你们喝奶茶吧,谢谢你们今天帮我解围。”张珈意于是道。
耽误了这段时间,晚饭是吃不成了,常暙于是同意了,几人去到学校外的奶茶店坐下。
常暙还顺带带了一瓶碘伏喷雾,最近总是有意外发生,她就买了一瓶碘伏以备不时之需。
程习坐在卡座里侧,常暙将碘伏递过去:“你喷一下手臂上的伤口,消一下毒。”
孙子成那种神人,说不定指甲带毒。
程习没有接过那瓶碘伏,而是伸出手臂看着常暙,意思很明显。
常暙挑了挑眉,直接拧开喷雾盖子,往程习手臂上的伤痕喷了几下:“好了。”
店里广播念到他们的号,张珈意起身去拿奶茶,转身时差点被人撞到。
“你没事吧?”是一道温和的声音。
张珈意抬了抬头:“没事。”
说完她拿着奶茶朝常暙那边走过去。
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张珈意疑惑地转过头,却看见刚刚差点撞到她的人同常暙打招呼:“好巧,你也在这。”
常暙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秦云山,她点点头:“是很巧。”
坐在常暙身旁的程习坐直了身体,朝她的方向倾过去,伸出手拿过张珈意拿回来的奶茶,拆了吸管捅破塑封递给她。
常暙顺手接过喝了一口。
张珈意抬眼看了看,觉得氛围有些奇怪。
秦云山却像是没察觉到眼前有人不欢迎自己,笑着问常暙:“我可以坐这吗?没位置了。”
这时店里很多学生,确实没什么位置。
常暙看向张珈意。
张珈意领会了她的意思,常暙身边也没有位置了,只有她身旁还有一个空位,她往旁边挪了挪,对秦云山说:“你坐这吧。”
秦云山脸上的笑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张珈意挪到了常暙对面,剩下的位置在程习对面。
他温声道:“要不我坐外面吧,里面不太好进。”
张珈意像是才反应过来,点头说:“好像是。”
秦云山刚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张珈意就站了起来:“我先出来让你进去,这样就方便了。”
“……”秦云山顿了顿,最终还是坐进了里头,“谢谢。”
“不用谢。”张珈意连忙摆手。
常暙抬头,看见张珈意悄悄朝她比了个wink。
她不禁弯唇笑了笑。
程习也拿过自己的奶茶捅开包装喝了一口,就看见秦云山直勾勾地看着常暙,脸色冷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秦云山:“同学,你斜视吗?”
13. 13
此话一出,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秦云山移开视线,看向程习,温和笑说:“我只是中度近视,而且两个眼睛度数相差不大,还没有到斜视的地步。”
他面上有显而易见的困惑:“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好像这两次见面……你都有些不待见我。”
说完他又看向常暙:“我只是有些疑惑,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要是冒犯到你朋友,我很抱歉。”
“……”程习冷笑,对这种绿茶伎俩打心底瞧不起,什么好话都让这人说了,显得他好像故意针对他似的。
“你没想多,我确实不喜欢你。”程习放下奶茶,眼神锐利,说出来的话也毫不客气,“我以为人应该都有自知之明。”
自从上次秦云山以“生日礼物”的名头送她书,常暙就尽量减少了和他的交流,她没有心思在高中时期谈恋爱,对他也不来电,不能给别人无关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秦云山会对她表露心意,估计是她重生的蝴蝶效应。
秦云山还失落地看向常暙:“抱歉,好像让你的朋友不高兴了,刚刚确实是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我现在离开吧,正好奶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手里的奶茶分明没喝几口,常暙能感觉到程习的怒气值在飙升,程习本来就小气,再加上张珈意还在这里,常暙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于是她按了按程习的手,然后看向秦云山,礼貌笑道:“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说话有些过分,你别放在心上,奶茶店的座位本来就是公用的,也没写我们名字,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慢慢喝。”
她在为程习说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是他自讨没趣,秦云山苦笑道:“好,下次见。”
程习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常暙率先站了起来,程习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张珈意见状也拿起东西准备离开。
“拜拜。”常暙礼貌道。
出了奶茶店,常暙拍了拍程习:“你怎么那样说话,你不喜欢他?”
张珈意站在常暙另一边,闻言也好奇地看过来。
程习:“是他先阴阳怪气的。”
那人肯定是想借此挑拨他和暙暙之间的关系,好借机靠近暙暙,哄骗她早恋。
作为从小和常暙一起长大的人,他的年龄还比常暙大几个月,充其量也算是她半个哥哥,对于这种居心不轨的人,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常暙前段时间才和他吵架,他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禁止早恋”的话语,只能自己暗暗憋在心里。
常暙耸耸肩,几人去买了点东西当做晚饭,而后便回学校上晚自习。
晚上回到家时,常暙的检讨书还没写。
常芸最近酷爱煮糖水,今晚又煮了一锅清补凉,放冰箱冷冻极速降温后拿出来,让常暙盛一碗喝。
常暙端了一碗糖水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和信纸,打开笔盖。
五分钟后,仅写了一行。
这让她怎么写?不应该冲动打架,然后呢?嗯……要和谐友爱。
绞尽脑汁写了六百字,常暙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转移。
她看了眼旁边的数学练习册,没忍住拿过来做了几页。
一个小时过去,检讨书的进度还没有达到一半。
常暙又拿出物理练习册,做了几题之后,忽然觉得还是写检讨书有意思。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一个通话请求界面亮起。
常暙随手接通,打开摄像头,放在面前的手机支架上。
对面是程习,他似乎刚洗完澡,穿着一身灰色短袖睡衣,头发有点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嗯,湿发诱惑。
常暙喝了口水,欣赏起眼前的美色来。
不得不说,程习长得确实很不错,赏心悦目,看见那张脸心情都舒畅不少。
“检讨写完了吗?”程习拿着一条毛巾擦拭头发,边擦边问,声音低沉。
“还没,写了三分之一。”常暙回答。
“我也没写,我们一起?”程习把头发擦得半干之后,将毛巾放好。
常暙:“怎么一起写?你来找我?但是现在很晚了……”
“就这样写就好。”程习也拿出纸笔,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镜头对准自己。
“也行。”常暙点点头。
写检讨是一件特别枯燥的事情,尤其是常暙心里毫无悔过之意,速度便堪比蚂蚁爬长城。
夏天的夜晚算不得平静,房间里开了空调,十分清凉,手机放在桌面上,音量调大,能听见对方手臂摩擦过纸张的沙沙声。
程习写得很是专心,笔在不停挥动,由于镜头问题,常暙看不见他写的内容,只能看见他的脸与笔身上半段。
有几撮略微潮湿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头上,眼睛垂下时显得很温柔,睫毛很长很浓密。
常暙又喝了口水,低头开始写检讨。
两人虽然打着视频,却并没有聊天,程习很快就写完了,抬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人,眼神柔和。
常暙还在奋笔疾书,遇到卡顿的时候,会用笔抵着人中,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丝丝苦恼。
程习轻轻放下笔,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
等到常暙写完时,这场视频通话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她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听见脖子传来咔咔两声,视线落在手机上,忽然一愣。
程习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由于镜头的原因,只能看见他上半张脸,那双紧闭的眼睛,昭示着主人已经沉入梦乡。
他离镜头很近,常暙忍不住放轻动作,调整一下镜头,也趴在桌子上,一根一根数着他的睫毛。
“一,二,三,……九,十——”
还没数几根,程习忽然抖了抖眼睫毛,睁开双眼,眼里的朦胧睡意在看见常暙时渐渐褪去。
“写完了?”程习声音里带着未苏醒的低哑。
“写完了。”常暙自己也困了,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泪水。
“你什么时候睡着了?又说一起写。”她微微抱怨道,揉了揉眼睛。
程习弯了弯眼睛,讨饶道:“我错了,不应该偷偷打盹,保证没有下次。”
他近来总熬夜为常暙整理学习资料,虽然他有信心带常暙进步,但关于她的事,他总是想做多一点。
常暙不知道他犯困的原因,看着他言笑晏晏,点点头:“原谅你了。”
“其实我也困了。”她又趴回桌子上,拿着手机调整角度,让自己能够看见屏幕。
程习看着她忽然拉近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过了两秒,他才若无其事道:“那睡觉吧?”
“晚安。”常暙趴在桌子上对他摆摆手,脸颊一侧压出些许痕迹。
“晚安。”程习轻声说。
·
“收化学练习卷了,还没交的人赶紧!”
偌大教室内,睡倒一大片人,许琏听见化学课代表的声音,挣扎着醒过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昨天晚上熬夜写完的化学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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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拍了拍还在昏睡的常暙。
“……唔?”常暙将脸从双臂围成的空间里露出来,睡眼惺忪。
虽然才下课五分钟,但很显然,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许琏言简意赅:“化学试卷。”
常暙从压着的一堆卷子里抽出几张,递给许琏,眼睛一闭又睡过去。
许琏无奈摇摇头,将试卷递给催交的小组组长,拿起水杯去走廊上打水。
热水垂着流入保温杯,升起袅袅烟雾,许琏盖好盖子,把水卡一拔,上课铃声将响,她想赶紧回到座位上。
“同学?”
谁料刚一转身,一旁传来陌生的男声,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同学。
隔了两秒许琏才想起来他是谁:“什么事?”
秦云山手中拿着一个纸袋,笑得温和有礼:“你是常暙的同桌吧,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她?快要上课了,我看她正在睡觉,麻烦你了。”
说完他还递过来一盒牛奶:“这个送给你,拜托了。”
许琏转了转眼睛,恰好铃声响起,她抬脚欲走:“要上课了,你下节课再拿来给她吧,不好意思啊。”
她没接过那盒牛奶,脚下生风跑了,徒留秦云山一人站在原地。
许琏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把常暙晃醒。
老师还没来,她凑近眼睛半睁的常暙,神秘兮兮:“你猜我刚刚打水碰见谁了?”
“谁?”常暙手撑着额头,眼皮沉重。
“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呃……哦哦哦,秦云山,就是他。”
“秦云山?”常暙的睡意消散了点,“他来这干什么?”
“给你送礼物呢,”许琏眨了眨眼,“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还想让我转交给你。”
“然后?”常暙挑眉。
“然后,”许琏双手一摊,“当然是没答应啦。”
常暙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许琏摇摇头:“我才不做这种事呢,像个媒婆一样,要是程习知道了岂不是要给我送刀片?再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常暙佯装惊讶:“我还以为你爱做媒婆呢。”
“?”许琏瞪她一眼,心碎一地,“伤心了。”
“给你拼起来了,不谢。”常暙紧随着道。
许琏打了一下她以示警告。
老师走进教室,两人安静下来。
“铃铃铃——”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教室里瞬间有一半的脑袋低下去,整齐划一,像是训练过一样。
常暙这会倒不怎么困,在看课上老师讲解的习题,许琏肚子饿了,在一旁开了一包软糖吃。
结果越吃越饿,她趴在桌子上,双眼无神。
常暙瞥了她一眼,拿出一包面包丢过去:“给你。”
许琏拿起来看了看,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饿了,将面包放回去:“不用了,谢谢好意。”
她不爱吃面包,摆手婉拒。
说完她又看了看教室窗外的走廊,奇怪道:“那个谁不是要给你送东西吗?怎么这会人影都没见到?”
常暙倒不奇怪:“他找了我很多次,我都没收,估计是想借你的手送给我。”
“他在追你?”许琏沉思道。
“不知道。”
“程习知道吗?”
“关他什么事?”
那就是不知道,许琏点点头,拍了拍常暙:“没什么,就是有人找你。”
常暙从试卷上抬起头,看向窗外,一愣。
是程习。
14. 14
常暙惊讶程习会来找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她还未走近,程习便露出笑容。
常暙问道:“你怎么来了?”
程习:“来和你说一下,我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年级计划举办读书交流会,各班的学委要去开会。”
程习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这场读书交流会要在本周五下午举办,听说还会随机匹配不同的班级一起进行交流。
“放学的时候顺便和我说就行了,干嘛特意过来?”常暙不解。
程习解释道:“老师可能拖堂,我怕让你等。”
“我知道了,那你回去吧。”常暙挥挥手。
程习点头,不忘叮嘱道:“不要偷偷买冰淇淋吃,我记得你生理期快到了。”
天气炎热,常暙贪凉,总爱在回家路上买冰淇淋吃,程习担心她管不住嘴。
常暙还真打算中午回去的时候买根冰棍吃,闻言眼神乱飘,嘴上答应道:“我知道了。”
“下午放学记得等我。”程习一眼看穿她的心虚,却没说破,只是又叮嘱道。
常暙初中的时候来了初潮,第一次经历的时候父母都不在家,但常芸给她科普过相关生理知识,最初的慌乱过后,她拿出常芸在家里储备的卫生巾,独自换上,处理好弄脏的衣物。
当时程习在她家同她一起玩拼图,被这场景吓了一跳,紧抿着唇,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听常暙稚嫩地为他科普过后,他稍稍冷静下来,那次过后,他便暗自记下了日期。
结果等下一个月,常暙没来月经,他事先准备的暖宝宝之类的东西没用上。
常暙刚开始几年是不痛经的,但是上了高二之后,可能由于压力增大,作息改变,身体也不如从前。
不仅痛经,日期也常常不规律。
程习总有操不完的心,但毕竟是为了自己好,常暙也没多说什么,只不停说好。
张珈意也是学习委员,中午放学后一起去会议室和年级各班的学习委员开大会,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记得这个男生是那天奶茶店与程习针锋相对的那个。
没错,针锋相对,张珈意觉得这词很恰当。
不过她和他并不相识,落座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坐在了她身边。
会议的内容无非是讨论如何举办此次读书交流会,最后是抽签,以两班为一组合,共同举办读书交流会。
先抽取一半的人,这一半人有机会去抽取交流的班级。
张珈意代表一班抽签,程习则在第一轮抽签落选,她刚好抽中了二班。
秦云山看见张珈意手上的签号,他忽然对她示好:“上次在奶茶店见过你,你也是一班的?”
张珈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点了点头。
“你和常暙关系很好吗?”秦云山又问。
张珈意有些奇怪,经过孙子成一事后,她的敏感性提高不少,于是她只说:“就是同学,你有什么事?”
抽完签后便可以解散,大家急着放学,因此会议室里只留下了三三两两的人。
秦云山说明他的来意。
“你想让我帮你追求常暙?”张珈意皱了皱眉,“据我所知,她没有早恋的打算,很快就要升高三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她,这时候就不应该去打扰她。”
两情相悦之间的追求才显得温情,若是一方毫无意愿,另一方死缠烂打,那就会变成骚扰。
而且这时的他们年纪太轻,说爱情反而显得虚无缥缈。
学生时期的少男少女,对朦胧的情愫总有冲动,若是此时有人在旁起哄,推波助澜,便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
常暙帮了她,她不会在这种时候成为那个推手。
秦云山一天内连遭两次拒绝,脸色僵住。
程习从旁边路过,恰好听见这段话,停下脚步。
“我以为暙暙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他眉眼中带着一丝冷意,“希望你别再去打扰她。”
秦云山脸上有些挂不住,道:“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有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我不是抱着一样的心思?”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认为我和你一样?”程习不解。
“你不是也喜欢她?”秦云山脸色嘲弄。
他一向奉行想要即追求,追求即得到的信条,不错的容貌,优秀的成绩,较好的家境让他从小到大鲜少尝过失败的味道。
他很欣赏常暙,等高考毕业后再表白变数太大,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等到那个时候。
毕竟他是真心喜欢她,不只是一时兴起。
“我和暙暙之间的事,与你无关。”程习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但是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低劣的想法。”
“凭什么我的想法就是低劣的,你觉得你这样像护崽子一样的行为,就很高尚了吗?她又不是你的附属品,只能听从你的想法。”秦云山怒极反笑。
程习并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最后只留下一句:“她从来不是我的附属品,她的想法最重要,我不会用任何理由去要挟她,她已经明确拒绝你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程习从来不会勉强常暙做她不愿意的事。
尽管爱与欲望分不开,但程习希望自己能够克服自己的欲望。
他一直坚定这些想法,即使偶有动摇。
即使偶尔会想到,如果常暙喜欢上别人,亦或者常暙要离开他,他是否能够如想象般松开那只手。
程习走了,张珈意看着只剩她和秦云山两人的会议室,颇觉尴尬,于是想要离开。
离开之前,她看着发愣的秦云山,还是说了一句:“同学,你的喜爱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打扰,不是自己条件不错,有一颗真心,就代表别人一定要回应你。”
虽然秦云山自以为的真心并不是真心,但张珈意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她怕对方破防。
这场闹剧常暙并不知情,程习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张珈意也没多说。
那天程习回家后,还顺带给她带了一袋苹果,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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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山似乎偃旗息鼓了,常暙很快便将他抛之脑后。
读书交流会也顺利举办,程习还利用职务之便和她匹配到了同一组进行讨论。
读书交流会过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期末考。
连云一中对于学生成绩十分重视,每次月考过后都要更新光荣榜,遑论这次期末考试还是一场市统考,代表了各所学校之间的实力之战。
常暙不是很担心这场期末考,她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她起码达到了自己划定的正常线以上。
除去日常的勤恳学习之外,她还在期待着常芸承诺她的暑期海岛游。
上一辈子是没有这场旅游的,她和常芸的关系也没有缓和得这么快,高二暑假时,她还对父母感情破裂有着不真实的感觉,加上父亲很快再婚,她不知该如何处理内心的矛盾。
常芸那时也全身心投入工作中,见她不愿意出去旅游,也就不再勉强,只后来带她回了一次北市,探望姥姥姥爷。
期末考试很快来临,常暙照常发挥,考完试收拾好东西,终于迎来了心心念念的假期,早就把成绩什么的抛之脑后。
常芸前段时间经常加班,常暙放假后,她特地休假,为母女俩接下来的旅行做准备。
在出发的几天前,常芸还告诉常暙,程习一家也打算出去旅游,要是她愿意的话,两家可以一起结伴去海岛玩。
要是不愿意,就各自分开旅行。
常暙当然不介意,说实话,她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最初的想要疏远程习的想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是个普通人,无法预知未来,只能做出当下认为正确的决定。
上一次她已经做出过决定,这一次她要顺其自然,时间会将她推到那个需要做决定的节点前。
至于如何抉择,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去海边当然要准备泳衣,除此以外,常暙还带了一大堆东西。
她们只是在海岛待几天游玩而已,之后便直飞北市,因此常暙还要准备多几套普通衣物。
出发前一天晚上,程习还来家里找她,他们一起清点了必带物品,第二天午饭过后不久就坐上了飞机。
他们一共五人,此次乘坐的都是同一个航班,常暙与程习还是邻座。
常暙坐在靠窗的座位,飞机起飞,渐渐爬升,带来些微失重感,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情放松。
从连城到海岛的飞机大概要飞三小时,常暙中间抵不住困意,靠在程习肩膀上睡着了。
程习调整姿势让常暙靠得更舒服,也闭上眼睛。
两人靠得极为相近,像两只相互靠近取暖的企鹅。
等再醒来,飞机已降落目的地,常暙看着窗外机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程习始终跟在她身后。
下了飞机,他们又乘坐出租车前往酒店。
到酒店时已将近傍晚,晚霞正好,浓烈醉人。
舟车劳顿,常暙深呼吸一口海岛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海岛之旅即将开始。
15. 15
家长们订的是家庭套房,两家的房间相邻,出门就能打照面。
在酒店放好东西,暂时休整过后,一行人前往晚饭地点。
出门打车时,由于有五个人,所以分别打了两辆车,常芸和程择兰相谈甚欢,于是让常暙和程习两人坐一辆车,她则和程择兰夫妻一起。
常暙也不算小孩,虽然距离成年还有一年时间,但常芸对于她的独立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一上车司机就看出他们是游客,一路上都在介绍这里的人文风景,热情似火。
他们的晚饭是海鲜大餐,司机看着他们的目的地,直夸他们会吃,还顺便报了一长串的菜名。
常暙光是听着,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程习见她这模样不由偷笑,被常暙发现,暗中掐了他一把。
他咳嗽一声,恢复面无表情,看向车窗外,但微微勾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
没过多久,常暙他们便告别热情的司机,在饭店门口与常芸他们汇合。
他们提前预订了位置,进了包间后,菜单在每个人手上都转了一轮,然后便是父母辈之间的畅聊。
他们是畅聊,常暙是无聊,她在桌面上玩手机,程习见状也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动几下,然后瞥了一眼常暙,示意她看消息。
常暙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程习:【无聊?】
常暙回复:【嗯】
程习:【要不我们出去放一下风?】
常暙:【不好吧,等会就上菜了】
程习放下手机,和她对视。
常暙率先站起来:“我先去个厕所。”
“我也去。”程习跟在她身后。
“去吧去吧,别迷路了。”常芸摆摆手。
程择兰拉住常芸的手,两人继续愉快地聊天,齐江则在一旁默默为两位女士添茶。
常暙两人出了包厢,大厅一角放着一个巨大的观赏鱼缸,他们看着里面的鱼。
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常暙忽然发问:“不是出来透风的么?为什么我们站在这里。”
程习站在她身边,闻言左手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朝饭店阳台走去,这家饭店有三层,可以遥望到远处的海。
两人默契地站着,吹着风,享受着从父母眼下逃逸出来的时光。
虽然父母开明,但话题和他们年轻人总是有代沟,在以往,他们没少在这种时候偷偷溜出来。
常暙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要是她和程习不熟悉,说不定就是她自己站在这吹风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程习笑了一声。
“那说不定我也刚好溜出来,然后我们刚好在这个阳台又相遇呢?”
两人待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到包厢里。
刚坐下没多久,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饭间常芸和程择兰聊起孩子们的学习,齐江在一旁给妻子剥虾拆蟹,常暙低着头猛吃,两耳不闻窗外事。
海鲜虽好,但有些吃起来实在费劲。
常暙为了一口气吃得爽,连续剥了好多虾,然后再一起吃掉,结果盘子里的虾越吃越多,她抬起头,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酱汁,看向一旁。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常芸语带笑意:“程习这么会照顾人,还给暙暙剥虾。”
程择兰也笑了:“他比暙暙还要大几个月,出门在外,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常暙毫不客气地吃完了盘子里剥好的虾,程习又放了个蟹腿在她盘子里。
面对父母的调侃,程习气定神闲,脸也没红一下。
这些事他从小做到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常暙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什么哥哥呀,他就比我生得早了一点,论心理年龄,我们都是一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常暙还有点心虚,毕竟她的心理年龄可不止十七岁。
不过喊程习“哥哥”这种事,她还是不太乐意的。
程习听见这话,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塞了只虾进她嘴里:“多吃点。”
常暙:“……”
晚饭吃得很愉快,吃完饭,他们到附近的海边公园散步,吹吹海风,消消食。
常芸他们走在前面,常暙和程习并肩走着,落在后面。
晚上这里的人也不少,公园建得很好,旁边就是大海,路灯是暗暗的暖黄色,仅仅在夜里提供了一个行走的锚点,眼睛适应夜晚的色调之后,能更亲近地看见自然原本的颜色。
常暙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安静,又足够舒适。
这样的时刻,她在人生之后的岁月时常经历,但此时此刻,身边还有一个人,让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有时她会在想,和程习分手之后,会不会有一天,她再遇到一个足够喜欢的人,而那时的自己也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开启关于人生的新阶段。
身边的朋友有闪婚的,有认识一个月坠入爱河的,都说真正的爱情来的时候只有一瞬间,常暙却没再遇到过那个瞬间。
而此时此刻,唯一存在的那个瞬间的所有者就站在她身旁。
常暙忽然出声,打破了静谧:“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程习毫不意外地反问她:“你呢?”
常暙说了一个大学的名字,是她上辈子后来去的那所大学。
程习笑说:“好巧,我也是。”
“为什么想去哪里?”常暙又问。
“原因有很多个,不过,那里的秋天的银杏落叶很好看,我想去看看。”
程习回答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在夜晚也显得亮晶晶。
一时之间,或许是那点从小一起长大产生的神奇默契,常暙竟然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
第二天,常暙一早就起床洗漱,为今天的旅程做准备。
他们今天要去海边玩,常暙把泳衣穿在里面,又套了条短裤和防晒外套,细致地为自己抹好防晒霜,才出门吃早餐。
程习早就在餐厅里,常暙坐到他旁边,看了看他今天的装束,问道:“你擦防晒了吗?”
程习摇头:“没带。”
常暙被他给惊到了,问:“你不怕晒伤?”
程习沉默,他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应该不怕,但这会在常暙的目光下,还是生出了一点迟疑。
“那借你的给我擦擦?”程习问。
常暙很是大方地把一整只防晒霜放他手里,程习不太熟练地为自己擦拭。
吃完早餐,他们便出发去海边。
来到海边,常暙兴致勃勃地想尝试一下摩托艇。
程习自然没有意见,打算和她一起。
常暙和程习的父母们自然是在沙滩上晒太阳,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做不了这么激烈的运动。
新手上路要先由教练带着练习几圈,由于他们有两个人,所以耗费的时间还要长一点。
教练先后带常暙和程习练习了几圈,等到他们基本熟悉了之后才可以自行驾驶。
不得不说摩托艇确实很刺激,海水随着风和冲力一起溅到脸上、身上,带来清凉,在炎热的夏天让人心情愉悦。
常暙在熟悉几次驾驶之后,觉得自己可以了,转头看向程习,笑问:“要不要我载你?”
程习点头答应:“好啊。”
常暙见状问道:“你就不怕我半路把你摔进海里?”
“我摔了你也得摔,我们两个作伴,还能互相拉一把。”程习笑道。
“那可不一定。”
经过教练同意之后,常暙就带着程习出发了。
出发之前,常暙扭过头,对程习说:“你可得抓紧了。”
程习坐在她身后,两人近在咫尺,他扯了扯常暙表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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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准备好了。
常暙深呼吸一口气:“出发咯!”
摩托艇瞬间出动,溅起浪花,两人开在海面上,视野广阔,海风清凉。
常暙按照着预定的路线开,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很兴奋。
两个人身体贴得很近,常暙甚至有一种程习的呼吸打在自己后脖颈处的错觉。
等到溜了一圈回来,常暙两人从摩托艇上下来,他们一共在海面上转了半个小时。
程习看着常暙被海水打湿的头发,伸出手摘下她的发圈。
常暙拿了条毛巾给自己擦头发,两人坐在沙滩椅上,吹着海风,头顶还有炽热的太阳,头发没一会就干了。
但是由于沾了海水,刚刚又在海面上被风刮了那么久,常暙的头发有些打结。
她侧着头,用手指一点点把头发理顺。
程习见状,倾身过来,手指触碰她的头发,轻声说:“我来帮你。”
自己弄确实有点麻烦,还累手,常暙放下手,程习的手指在她发丝里移动,一点点把打结的地方理顺,动作细致轻柔,并不会弄痛她。
程习帮常暙把头发都理顺,然后拿过一旁的发圈,给她扎了个马尾。
“谢谢。”
常暙摸了摸后脑勺,扎得挺整齐的,她在沙滩椅上躺下,戴上墨镜,享受阳光浴。
程习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手上还残留着抚过她发丝时的触感,不由得蜷缩了一下手指。
下午,他们又去体验了其他的项目,还去安全区游了一圈,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傍晚的时候,精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很多人都在沙滩上捡贝壳。常暙也拿了个塑料小桶,和程习沿着海滩走着,见到花纹形状特别的贝壳便捡进小桶里。
日落将近,整片大海和天空都染上了橙色。不远处也有很多人在玩,常暙正弯下腰捡起一个小贝壳,突然有一个年轻男生走过来,脸上带着局促和害羞。
他站在了常暙和程习面前,很明显是想要和他们交谈。
程习率先开口:“有什么事吗?”
男生猝不及防脸更红了,他看向常暙,有些结巴地问:“方便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这话显得有些冒昧,男生又连忙介绍了自己,最后犹豫着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程习沉默地看向常暙。
常暙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对于男生的目的也有了猜想,摇了摇头,声音清脆:“他是我哥哥。”
因为不想和陌生人解释太多,常暙就干脆和他说程习是自己的哥哥。
程习听见之后愣了一下。
常暙问男生:“有什么事吗?”
男生也愣住了,不过他是激动的,听见面前的女孩子说身边的人是她哥哥之后,他眼睛迅速亮了起来,然后又对程习友好地笑笑,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男生长得不错,身材高大,长相是阳光开朗那一挂的,是附近大学的在读学生。
常暙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不好意思——”
“我还没成年。”
“……”
这话一出,男生脸色僵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得十分尴尬。
但男生显然还不死心,着急地说可以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常暙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程习在伸出手挡住常暙,对男生说:“不好意思,我妹妹还在读高中,暂时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打发走了男生之后,常暙看向程习,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程习看着她笑得灿烂的脸,伸手捏了一下:“有这么好笑吗?”
常暙捂着嘴:“我没有笑呀。”
程习也露出一丝笑意:“那再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常暙“呸”了一声,推开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不要脸!”
16. 16
程习闻言挑眉:“刚刚可是某人亲口承认我是哥哥的,怎么这会就不算数了?”
常暙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以表达自己的无语:“那是为了应付那个人好不好。”
“应付也是说了,叫我哥哥很难吗?”程习跟上常暙,从她提着的桶里拿了一块贝壳,放在手上把玩。
“不是很难,是很难受。”常暙看他一眼,“那你叫我一声姐姐。”
程习手上的动作停住,伸出手用贝壳轻轻戳了戳她的脸,笑道:“想什么呢,妹妹。”
他这一声妹妹叫得百转千回,尾音拉得很长,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常暙被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脸颊上沾上一点贝壳的水渍,她伸手抹了抹,一把抢过程习手中的贝壳丢回桶里,转身向前走去。
“叫得肉麻死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妹妹妹妹妹妹——不是这么叫的吗?”程习跟上去碰了碰她的肩膀,笑道。
常暙侧身碰了回去:“闭嘴。”
程习双指捏起在唇边划过,表示自己已经把嘴巴拉链拉起来了,眨了眨眼睛。
常暙往前走着,不再看他。
海浪断断续续打上沙滩,一片橘子海在眼前展开,风里传来嬉笑声,他们并肩而行,像是天地间结伴同行的鸟。
·
来到海岛的第三天,他们去逛了几个风景优美的景区,基本按计划完成了这次旅行。
晚间,常暙他们来到了夜市,夜市人潮涌动,五颜六色的灯光招牌闪亮,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游客。
常暙已经吃过晚饭,常芸和程择兰他们早就不知道去哪里逛了,周围人来人往,一时间也找不到他们,常暙在手机上和常芸发了条消息,而后收起手机,和程习逛起周围来。
路过一个小摊时,常暙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绑着个辫子搭在肩膀上,头顶还带着一个草帽。
小摊上整整齐齐摆着许多用贝壳做成的物品,有项链、手链、戒指这些饰品,还有一些做成了小动物的模样,生动形象,带有贝壳独特的颜色和花纹。
“美女喜欢就看看,便宜实惠又好看,买五送一。”摊主见她感兴趣,连忙招呼道。
摊主肤色呈小麦色,牙齿白到发光,笑起来十分爽朗,说话带着一点当地口音。
常暙看了看摊上卖的东西,问道:“这些都是自己做的吗?”
摊主点头道:“别的摊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这摊上的都是我和我妹妹手工做的,你看有很多款式都是别的摊上没有的嘞!那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小摊上的东西搭配都很好看,带着浓厚的海岛风情,常暙来了兴趣,在小摊上挑选起来。
她首先看的是手链,要给妈妈买一条,姥姥买一条,姥爷肯定也要,不然小老头肯定暗自神伤,她自己也一条。
常暙挑好了四条,抬头看向摊主:“你刚刚说买几送一?”
“买五送一!”
这边的游客多,这些小饰品大多数都是游客买回去纪念的,或许不会常戴,但来都来了,不得带点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回去。
所以小摊上的生意一向不错。
摊主和她妹妹的设计也十分好看,有一些手链的款式比较简朴大方,常暙挑了一条给姥爷,然后又从另一些明显精致漂亮不少的手链里又挑了三条。
她挑完之后看向程习,大方道:“你也挑一条,送给你。”
毕竟买五送一,不要白不要。
程习也不墨迹,指了指她身上拿着的一条,问道:“这条是你买给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程习从小摊上挑了一条与其搭配相近的一条手链,晃了晃说:“我要这个。”
程习了解常暙的喜好和风格,自然猜的出来。
“学人精。”常暙吐槽道。
摊主见他们挑完五条,又热情地指了指摊上,对常暙说:“买五送一,这摊上的都能送,你尽管挑。”
常暙挑了一个装在透明装饰框里的贝壳蝴蝶,是用很多小贝壳拼成的,色彩很漂亮。
摊主拿了一个精致的袋子把这几条贝壳项链和蝴蝶都装起来,递给常暙。
常暙付了钱,接过袋子。
之后常暙和程习又在其他地方逛了逛,最后终于在一个卖草帽的店里找到了常芸和程择兰夫妻。
常芸买了四顶草帽,常暙问她:“你戴得过来吗?”
常芸看她一眼:“一顶我的,一顶你的,还有两顶是你姥姥姥爷的。”
常暙:“……”
她们真不愧是母女。
程习在旁边偷笑,指了指她手上装着贝壳手链的袋子,朝她挤眉弄眼。
常暙偷摸瞪他一眼。
程择兰在旁边递过一顶帽子:“程习,这是买给你的,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这会轮到常暙笑他了,因为程择兰给他买的草帽顶上还有几根工艺仿制的孔雀毛,戴起来十分搞笑。
程习无奈地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常暙的头上。
“挺适合你。”他笑道。
常暙把帽子还给他,拒绝道:“程阿姨精心为你挑选的,你还是好好戴着吧。”
几人在夜市逛得差不多了,便打道回府,回到酒店休息,等明天一早,常暙就要和常芸坐飞机去北市,程习则跟父母回连城。
常芸差不多休了一个星期的假,去北市也待不了多久,不过她和邓铭之离婚之后还没回去看过父母,再怎么也得让他们安安心,知道自己的女儿过得挺好。
常芸和邓铭之恋爱的时候,父母并不看好这段感情,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有什么委屈也找不到人诉说。
但邓铭之那时候还表现得很爱常芸,常芸父母见此也不好棒打鸳鸯,女儿喜欢,总不能因为这样让彼此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缝。
邓铭之的父母并不喜欢常芸,常暙出生之后,因为她的随姓问题,几人还大吵了一架,不过也许当时的邓铭之是真的爱常芸,坚持维护妻子,让刚出生的女儿随妈妈姓。
不过世事无常,人心叵测,谁能想到邓铭之后来居然婚内出轨,二十几年的夫妻感情就这样破裂。
常暙在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整理这几天拍的照片。
程习也拍了不少照片传给她,大多是他们的双人照。
照片里,他们笑得很是开心,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很是亲密。
手机嗡了一声,常暙点开消息,是程习发来的:【明天几点走?】
常暙打字回复:【大概八点出发去机场】
程习:【那什么时候回连城?】
常暙想了想:【周六晚上吧,就在那里待几天而已】
程习:【那等你回来,期末成绩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期末成绩出来之后可以在学校提供的网站使用学号进行查询,不过常暙对于自己的期末成绩还是有点忐忑的。
努力了一段时间,就算心里已经有了估算,但她还是不免紧张。
她回复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程习又发来一条消息:【对我们这么没有信心?】
常暙:【才不是,这是人之常情,难道你不忐忑,不紧张吗?】
程习:【嗯,其实我也紧张,那你快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见,晚安】
常暙:【晚安】
第二天,常暙果然在酒店餐厅看见了程习,他和常暙一起吃了早餐,然后目送常暙上了出租车离开。
车上,常芸和常暙一起坐在后座,忽然对常暙说:“程习人还挺好的。”
常暙昨晚还是没做到早睡,跟程习说完晚安之后又玩了大半宿手机,这会精力消耗,正犯着困,听到这句话,瞌睡虫都被赶跑了几个。
“妈,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常芸依然笑眯眯:“没什么呀,妈妈就是觉得程习挺好的,人长得也帅,又体贴,你们还从小一起长大。”
常暙嘴角抽搐:“你想让他做你儿子?”
常芸弹了弹她脑门:“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我有你一个女儿就很好了,哪里还装得下别人。”
常暙哼哼唧唧地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嘴里说:“睡着了,听不见。”
常芸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常暙闭上眼睛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她在身旁说:“妈妈就是想说,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就大胆去做,不要因为谁而害怕,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常暙的眼睫毛抖了抖,抱紧双臂,却在不久后朝常芸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
常暙拖着行李箱跟在常芸身后,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巷子里,不一会就拐进了一处小院。
门“嘎吱”一声打开,常暙还没踏进院子就开始喊:“姥姥,姥爷!”
两个老人在院子里下象棋,闻声看过来,看着自己的乖孙女跑过来,一时之间棋子也顾不上了,连忙抱住常暙,脸上是遮掩不住的高兴:“哎哟,是暙暙回来了,姥姥看看,瘦了。”
“姥姥,我没瘦。”
常暙亲热地坐在姥姥身旁,一旁的姥爷见了,佯装伤心道:“唉,怎么一回来就只顾着姥姥,看来我是不讨人喜欢了。”
“爸,都多大人了还说这种话。”常芸带上门,把行李箱拿到屋里去,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不由调侃道。
“哼!你还知道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忘了我这老爷子呢。”
“说什么呢,阿芸好不容易得空回来一趟,你就是这样说话的,一点也不中听!”
姥姥在姥爷肩膀上打了一巴掌,又问常芸和常暙:“吃饭了没?我让翠芳留了些饭菜热着,要是没吃的话就先垫垫肚子。”
“没吃呢,谢谢妈。”
“这次回来待几天?”
“过两天就走,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觉得胸闷……”
常芸和姥姥都进屋了,院子里就剩下常暙和姥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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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俩面面相觑,常暙一把搂住姥爷的手臂,拉着他往屋子里走:“姥爷,都这么久都没见了,我和妈妈都想死你了,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来呢!”
姥爷不信:“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还在海岛玩吧?开不开心?”
“开心!”常暙点点头,又晃了晃姥爷的手臂,“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真的?”
“真的!”
“那先吃饭,等会再看礼物。”
……
常暙吃过了午饭,把在海岛买的手串拿出来,姥姥姥爷看了都满脸欢喜,常芸把草帽拿出来给二老时,姥爷还装作一般般的样子,实际上都不知拿在手上摸了几百回。
“他前两天还说要买个草帽,在院子里打理那些花花草草的时候用,现在正好,也不用买了。”姥姥在一旁说。
老爷子梗着脖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常暙在旁边偷笑。
二老又问起常芸和邓铭之离婚的事情,聊起常芸的近况,常暙提着行李箱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干干净净,整洁明亮,床单被套都换上了新的,床上还摆着几只可爱的玩偶。
常暙虽然很久才回来一次,但姥姥姥爷一直给她留着房间。
常芸的房间在常暙隔壁,常暙把她的行李箱也搬了进去,里面的书桌上还摆着一只花瓶,上面插着几朵鲜花。
看起来是不久前才换上去的,新鲜娇艳。
常暙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打开手机,发现程习给她发了消息。
程习:【去到了吗?】
常暙:【到了,刚吃完午饭,我妈妈在和姥姥姥爷聊天,我跑回房间休息了】
程习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房间里的床正对着的墙面。
程习:【好巧,我也在房间休息】
和程习又聊了几句,常暙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似乎来了客人,她从床上起来,来到窗边,朝院子里看去。
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是常芸给他开的门,两人站在院子里聊天,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
不一会,他们就进了屋,消失在常暙的视线里。
常暙认得那个男人,男人名叫许丛树,以前也住在这条巷子里,和常芸是小学同学,一直在本地发展,时常来看望姥姥姥爷。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未婚,且暗恋常芸。
常暙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上辈子在常芸搬回北市后和父母住在一块,许丛树就经常以拜访的名义上门来,借机和常芸见面。
不过那时候常暙要不是在学校,就是后来在外工作,也不和常芸住在一起,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好几年后了。
那时许丛树已经对常芸展开追求,常芸来询问常暙的意见。
常暙对常芸自由恋爱没什么意见,人不会一直活在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不过常芸倒是没有再婚,而是和许丛树一直保持着恋爱关系。
常暙对许丛树的印象还不错,是一个很温和体贴的男人。
因为他和常芸在一起的时候,常暙已经成人了,所以他们之间的往来也不算多,一直都保持着让彼此舒适的距离和空间。
常暙打开房间门,走下楼梯,客厅里,姥姥姥爷坐在一起,常芸则和许丛树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几人正在聊天。
聊天内容是关于老人的健康和彼此的生活近况。
他们听到声音,都抬头朝常暙的方向看过来,姥姥朝常暙招了招手:“暙暙来了,来和姥姥坐。”
常暙乖顺地坐到姥姥身边,姥爷给她倒了一杯茶。
常芸见状指了指许丛树,对常暙说:“这是许叔叔。”
常暙叫人:“许叔叔好。”
许丛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对常暙亲切地笑了笑:“你好,我是你妈妈以前的同学,也住在附近,来看望看望你姥姥和姥爷。”
许丛树虽然人到中年,但是身材保养得好,姿态端正,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和傲慢。
对比起因为后来应酬增多而中年发福的邓铭之来说,还是好上不少的。
在聊天中,许丛树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常芸身上,常芸倒没什么反应,毕竟刚离婚,常暙又是在高中重要阶段,她没什么心思考虑新的情感问题。
许丛树也没有显出急迫来,两人聊起以前读书时的往事,常暙在一旁听着,偶尔回复程习时不时发来的消息。
她以前很少听过常芸读书时的事情,这会也听得认真,难得的是,许丛树居然对那些事还记得一清二楚,有些常芸都已经遗忘了。
隔了一段时间没看手机,常暙再低头的时候,程习又发来一条信息:【你在干嘛?没有空吗?】
距离上一条常暙未回复的消息的时间是半个小时。
常暙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一个“嘘”的表情包。
常暙:【我在观察我未来后爸】
程习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她:【?】
17. 17
程习:【你遇见谁了?】
常暙用手背挡住嘴边的笑意,她已经可以想象到程习此时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那种带着疑惑却又担心戳到什么伤心事的样子。
常暙:【我妈的一个老同学,听说小学就认识,高中也在同一所学校】
程习:【那后爸?】
常暙:【我猜的】
程习:【人怎么样?】
常暙:【看起来还不错】
程习看着手机屏幕,收到这条回复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又问:【常阿姨知道你背地里在想些什么吗?】
常暙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有些用力:【保密,你也是共犯】
程习:【好吧,愿意成为你的共犯】
……
常暙放下手机,许丛树又待了半个小时才离开,离开前还问常芸接下来的日程。
得知常芸还要回连城的时候,他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时机没到,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没错,在此之前,许丛树甚至没有常芸的联系方式,还天天借着邻居的名义来和常芸父母套近乎。
常暙在姥姥姥爷家待了几天,过得很是开心,还在周边逛了一圈。
常暙有好一段时间没回来北市了,在重生之前,她已经在北市待了好几年,这次回来,熟悉感扑面而来。
如今的北市和十年后还是有些区别的,常暙在闲逛的时候,想起了一件往事。
其实,上辈子和程习分手之后,他们也不是没有再见过面。
有一年除夕夜,常暙回姥姥姥爷家过年,晚饭后出门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撞见过程习。
那时他一身黑色大衣,站在街边路灯下,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人看了恍如隔世。
许久未见,即使是旧日恋人,常暙还是和程习又进了便利店,找了一处坐下。
常暙当时问他怎么不在连城过年,程习只说:“出差。”
大过年的还要出差,常暙不免有些同情他,两人在便利店叙了半个小时的旧,像一对最普通的朋友一样。
分开的时候,他们在十字路口道别,下着小雪,程习很认真地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新年快乐。”
·
周六,常暙和常芸坐上了返航的飞机,于晚上八点成功落地。
离开前,姥姥姥爷依依不舍,塞了许多东西让她们带回来。
常暙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把带回来的吃的放进冰箱,纪念品也分类好摆进客厅的玻璃柜,常暙回到房间,程习发来一条信息。
【我在门口。】
常暙风尘仆仆,还没洗漱,出了房间,走到玄关,打开门。
程习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容。
常暙有那么一瞬恍惚,她想起自己刚重生时,程习带着奶茶和小蛋糕来找她的那天晚上。
她知道,那时程习根本不是因为她不理会他而来“负荆请罪”的,而是想让她开心点。
“你怎么来了?”常暙也弯了弯眼睛。
程习晃了晃手机:“期末成绩出来了,看么?”
“这么快。”常暙今天一整天没怎么看手机,并不知道成绩出来了,她带上门,和程习一起蹲在家门口,打开了查询成绩的网站。
“你看了吗?”
“没有,等你一起。”
这次期末统考的成绩会直接决定高三开学的班级分配,常暙有些紧张,担心出了差错,自己进不了重点班。
在网页上输入学号和密码,页面跳转,却在下一秒卡住了。
网络不佳的圈圈在转啊转,常暙咽了咽口水。
三十秒过后,网页终于成功跳转,在看清成绩单的那一刻,常暙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凑过头去看程习的手机屏幕,看着两人相近的成绩和排名,道:“看来我们应该会被分到一班。”
“嗯。”程习按灭手机,侧头看她,“开心吗?”
“开心啊!”常暙和他对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请你吃雪糕,最贵的那个!”
毕竟程习这段时间为她补习花了不少功夫,她能够考出好成绩,他功不可没。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习摸了摸她的头,“多谢款待。”
常暙的头发被轻轻压下,她与他对视。
他笑得莫名缱绻,眼神黏糊糊的,常暙心一颤,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留下的是门被匆匆合上的声音。
程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轻轻笑了笑。
·
从北市回来之后,常芸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常暙也将自己埋进了题海。
和她一起学习的,当然还有程习。
都说假期是偷偷努力的时候,常暙重来一回,如今成绩也回到了正轨,不由幻想自己高考考得比上辈子更高分。
小说里的主角重过人生,都是偷偷逆袭惊艳他人,说起来,她对上辈子读的专业也不是那么满意,要是她高考超常发挥……
以上,都是常暙的幻想。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高考,但常暙脑海里没留下一点关于高考试卷的信息,就像被橡皮擦擦除了一样。
高三生开学要早一些,常暙告别了美好的假期生活,一大早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收拾东西和程习去了学校。
分班名册在开学前几天就出来了,常暙、程习、许琏、徐进都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刚开学座位表还没编排好,老师让学生们自由选座,许琏第一时间为自己和常暙占了一个风水宝地,徐进紧随其后,坐在了许琏后面。
等到常暙和程习一进教室,看见的就是两张如出一辙的傻笑脸庞。
许琏朝常暙猛招手,等到常暙在她同桌的宝座上坐下,才兴奋道:“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常暙十分给面子,“能再在这个班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嘿嘿,我也是。”许琏傻笑。
刚开学,学生们的状态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十分灵魂里有七分还留在昨日假期里。
早上并没有上课,而是搞卫生,领教科书和练习册。
常暙翻开还沁着新鲜油墨气息的书本时,才有了步入高三的实感。
上了高三,对常暙来说似乎有些东西改变了,又似乎一切如常。
变的是越来越浓厚沉重的学习氛围,不变的是她身旁永远都有一个陪伴的身影。
太阳升起又落下,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在圣诞节前一夜,常暙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云山。
他出现在她的教室门口,托坐在窗边的同学叫她出去。
常暙正在和程习讨论题目,被人叫了之后,放下笔看了程习一眼。
程习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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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转了转笔,笔尖戳在题目上示意道:“快点回来。”
常暙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
秦云山见到她,眼睛一亮,上前一步。
还没等他开口,常暙就率先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秦云山察觉到她的疏离,停下脚步,道:“今天是平安夜。”
常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所以?”
在常暙看来,秦云山对她有意思,但从前段时间起两人就没交流过了,她以为他已经知道他们不合适了。
“没什么,”秦云山顿了顿,“平安夜朋友间都会互赠东西。”
他拿起手中的礼物盒示意。
常暙沉默一瞬:“我没有礼物要送给你。”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点到为止,好面子的人听到也该明白其中意思。
秦云山感受到了浓浓的挫败感,和被程习嘲讽时不同,他苦笑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常暙抬眼看他,语气平和:“可以是朋友,但是我不需要礼物,你拿回去吧。”
常暙的拒绝在秦云山意料之中,因此他并没有太过纠结。
但常暙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虽然好像没什么必要,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用再来找我,也祝你高考顺利,考上自己梦想的大学。”
秦云山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喜欢的人……是谁?”
常暙没说话。
“程习?”说出这个名字时,秦云山紧紧盯着常暙的脸,想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来。
常暙面色如常,看了眼教室门口:“我要回去写作业了,平安夜快乐。”
秦云山明白了她的意思,后退一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平安夜快乐。”
……
常暙回到座位上坐下,程习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就连一旁的许琏也投来吃瓜的目光。
只有徐进还记得正事:“所以呢?下一步怎么解?”
没人理会学习心爆棚的徐进,程习问常暙:“他找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说今天是平安夜,他想送个礼物给我,我拒绝了。”常暙说。
“然后他就走了?”许琏问。
常暙点头:“不然呢?”
许琏摆摆手:“我还以为他还要死缠烂打一会呢。”
徐进凑过来:“平安夜要送礼物?怎么没人送给我?”
许琏嫌弃道:“过什么平安夜,好好把这条题听懂再说吧你!”
“哦,平安夜,”程习突然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上面还绑着一条丝带,“今天下午在路边看见的,我就买了一个。”
下午回去吃饭时,常暙在家多磨蹭了一会,就让程习先去学校,没想到他还买了一个苹果。
程习把苹果放在桌子上推向常暙的方向:“给你,平安夜快乐。”
徐进睁大眼睛:“我的呢?”
许琏附和道:“既然他要,那我也要。”
程习:“……没了,就买了一个。”
常暙弯唇笑了笑,最后让程习把苹果掰成了四瓣,一人分一瓣,常暙分到的是最大的那一瓣。
许琏和徐进吃得津津有味,陶醉其中。
就是程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黑,但两人丝毫不在意。
常暙也咬了一口,汁水丰沛,很甜,苹果香很浓。
是个好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