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锦绣》
1. 穿越
“囡囡,你不学,咱们这祖传的‘宋氏金银绣’就要失传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堂哥学?”宋昭眼眶泛红,积蓄着泪水。
“你伯伯生意做得大,你堂哥他从小就看不起这些手艺……”
“所以他看不起的,就要我来学。”
“哎——都是爸爸不好,这手艺在宋家传承一百多年了,不能让他在我手里失传,我小时候也哭着闹着不愿学,可现在,我早就爱上了刺绣。囡囡,你先试试,好不好?”
“啊!”宋昭惊醒,她抬头打量四周,一间不算小的房屋,不过也只是茅檐草舍。有几人推门走进来,身上穿着粗麻布衣。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像古代?我穿越了?】
“昭儿,你父母的葬礼也办完了,该商量财产的事儿了吧?”
“按照《宋氏族规》,祖宅、田地、财产,都应交于我管理。”
“咱们都是一家人,这对你也有好处不是!”
“你说话呀!怎么不理人!”一个男子上手粗暴地推了一把宋昭。
宋昭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一群明显是要吃绝户的亲戚,她的脑海中浮现一段记忆。
就在昨日的葬礼上,这几位“亲戚”脸上毫无哀伤,反倒说说笑笑,还以帮忙置办东西为由,拿走了家中不少银子,结果带回来的东西以次充好,有的都已破烂不堪。
“一家人?若真是一家,你们为何会在家人的葬礼上说笑?为何在逝者刚下葬,尸骨未寒,就急着拿走他的田产?”
众人哑口无言,半晌,一人开口:“你又没有兄弟,将来嫁了人,不是把房子银钱都拱手让人了吗!”
有了说法,其余几人都附和道:“就是!宋氏祖产岂能落入外人之手?”
“就是!就是!”
看着这群“家人”,虽与宋昭毫无血缘,但她也不禁寒了心,只想尽快离开此处。
“好吧,祖宅、田地我都不要,但是我母亲的嫁妆应当属于我。”宋昭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原主母亲的嫁妆单,“其中的大件器物我带不走,就留在这儿。作为交换,家里的银子我要带走。”
前面搬出族规的男子见宋昭松口,应道:“好,我现在写契书,你把物品收拾好,今日便搬走吧。”
宋昭默默地收拾东西,打开存放银子的匣子,里头几乎空了,只剩下几块碎银与一些铜板,宋昭把它们都收进荷包。
收拾完物品、签完契书,宋昭背上包袱离开了这里。
【我怎么穿越了?】
走在路上,宋昭回忆起各种事情。
——
“哒!哒!”
宋昭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发颤,听着男人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她赶紧将手上的东西藏好,身上伤口被撕裂,又是一阵疼痛。
男人踩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插着兜走近,顽劣地问:“哟,今天怎么这么乖?没想着逃?”
宋昭将头扭过去,闭上眼睛不看他。
男人轻蔑一笑,将宋昭的头抬起,狠狠打了一巴掌,接着,是更加暴力的殴打。
“哼,你就认命吧,我的好堂妹。你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你那缝衣服的破伎俩,拿什么跟我这富二代比?”
听到父母,宋昭不再忍耐,拿起一旁藏起来的棍子,向宋晓东抡去:“我父母是为了救你而死的!”
宋晓东向一旁躲闪,棍子只打到他的肩膀:“你还敢打我?!”他愣了一下。
宋昭又抡起棍子,宋晓东也挥拳打在宋昭的太阳穴。
“哔——”宋昭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昏迷时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她十一岁时,父亲哀求她学习金银绣的场景。等再醒来时,宋昭便穿越到了古代。
复盘了事情原委,宋昭又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关于这里的信息。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宋昭,同样是二十二岁,家在京郊。现在是大羲朝四年,当今皇帝是女子,崇尚“女尊”,如今才登基四年,已经推行了“男女平等”政策,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人们仍旧遵循“男尊女卑”。
【虽然政策还未有太大起色,但皇帝真是吾辈楷模,女人中的女人!是英雌!】
幸好原主偶尔会与父母一同进京城置办物品,宋昭顺着记忆里的道路走到京城。
这里处处可见繁华的街道,摊贩、商铺伙计都在忙碌着。
有人给了商贩几个铜板,那商贩收下,打开蒸屉,热腾腾的蒸汽糊得人睁不开眼,商贩用油纸包住一个透着油的肉包递给顾客。他呼噜噜吃下,晶莹剔透的汤汁流到他的手上。
“咕噜噜”宋昭的肚子叫了,她舔舔嘴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才想起自己在现代被囚禁时,宋晓东那畜生每日只给一碗白粥充饥,都两个月没沾过荤腥了。
宋昭上前:“您好,我要一个包子。”
“好嘞,三文一个。”
宋昭给商贩三个铜板,咬下包子的那瞬间,满足感油然而生。
填饱了肚子,宋昭准备给自己寻一处落脚地,她最先想到的便是客栈,可这儿最小最简陋的房间,住一晚也得二百文,实在住不起。
“大娘,能否便宜些?”
“这真不行,我们小本买卖,本来也不怎么挣钱。”
“那好吧……”宋昭准备再去找一个便宜的住所。
“诶!姑娘,你背着这么大的包袱,是要做什么?”
宋昭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被“吃绝户”的事。
“太过分了!他们就这么任由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这样吧,大娘做主了!客栈二楼的角落有个小房间,素日放些杂物,有张桌子,再铺个草席,一月一两银子给你住。”
【一月一两,一日是三十几文……】
“好!”宋昭立马答应,把银子递过去。
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与几个大箱子,但上面都布满厚厚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使用了。
搬走了箱子,宋昭又借来扫帚与鸡毛掸子,将地上桌上的灰尘清扫干净。
大娘拿来竹席,竟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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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了一组干净全新的铺盖。宋昭忙表示感激。
【虽然简陋了点,但也算是有个干净舒适的落脚地了。】
简单收拾好,宋昭打开自己的包袱,里头有两套衣裳、刺绣工具,以及原主母亲的嫁妆。
本身就不多的嫁妆,部分从前用于补贴家用,部分为主人陪葬,还有一部分无法带走,其余基本只剩下一些素雅银饰,唯独有一枚玉佩,温润细腻,十分突兀。
宋昭出门找到街上一家当铺,把银饰当了一两银子,她拿这些银子置办丝线、布料。
坐到桌前,宋昭的肌肉记忆促使她将布料固定至绣绷上,把丝线穿过绣针,开始刺绣。
在现代,作为“金银绣”非遗传承人的她,这样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十一年,可谓再熟悉不过。
她在此刺绣,每月给客栈大娘二百文作饭火钱,提供清粥小菜。
五日过后,宋昭绣好一些绣品,准备出去卖给绣庄。幸好原主与母亲素日会卖绣品补贴家用。按照记忆,这些绣品大致价值一两二钱。
“您好。”
“诶?姑娘好,今日是来卖绣品的吗?”绣庄的伙计问。
宋昭轻轻点头,将绣品递过去:“嗯,您看看这些值几两银子?”
伙计拿起来一看:“嗯,技艺挺精湛的!这些估计一两五钱左右。”
【比预计还多三钱呢,真是不错。】
宋昭一笑,刚准备答应,伙计又说道:“可是最近生意不好,西边那家那么大的当铺,出价都低了不少,铺租都涨到五十两了。这些绣品我们这儿也只能出七钱五分银子,不过看在是你,给你八钱五分吧!”
【什么啊,听起来好像很大方,实则直接砍半了。】
宋昭拿出在现代砍价的方法:“不行,一两二钱。”
“宋姑娘,这真不行。”
“一两五钱。”
“我就是一伙计,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我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你这儿了。”宋昭拿起绣品,准备走人。
“诶诶诶!姑娘,一两二钱!”
“早这样不就好了,成交!”宋昭把绣品递过去。
伙计接过绣品:“您这技艺精湛,以后还得上咱这儿来卖不是。”
“你只要出价实诚我就来。”宋昭拿了银子便走。
“陈大娘,我来帮你吧。”回到客栈,宋昭接过陈大娘手里的扫帚,这几日她总这样做些小事作为感谢,起初陈大娘还拒绝,耐不住宋昭一直嚷着帮忙,只好妥协。
“好!那我去厨房烧火做饭了,过会儿给你送到房间里。”
宋昭看着陈大娘慈祥的笑容,不知为何心头一颤,涌入一丝慌张。
在客栈的日子虽然贫苦,但是清闲顺心,宋昭卖绣品也能攒下几两银子,偶尔她也有这样的念头:“不如就这样在古代生活到老,也还不错。”
可今日,宋昭从绣庄回客栈,就见到陈大娘在痛哭,她的丈夫陈叔也在一旁叹气。
“陈叔,这是怎么了?”
2. 摆摊
陈叔将宋昭拉到一旁,告诉她:“宋姑娘,我与你陈大娘唯有一子,都是我教养不善,他只知道吃花酒赌钱,结果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我们实在还不上,准备离开京城,逃到南方去……”
宋昭一时不能接受,愣了许久:“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陈叔沉默地点点头。
宋昭跑到楼上,拿了个东西下来:“陈叔,这二两银子给你,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一份心意,这些时日多谢你们照料。”
陈大娘听见了,擦干眼泪:“不能要!你给的住宿和饭火钱是一个月的,这才住了十几日,我们还得把那些银子退给你呐!”
“那么…那些钱我不要了,你们留着用!”
陈大娘又号啕大哭:“认识十几日的姑娘都比儿子有孝心啊!我本来也有女儿的!我的女儿啊!”
宋昭疑惑地看向陈叔。
“哎——我们原来还有一女,乖巧懂事,可惜才八岁便夭折了……”提起早夭的女儿,陈叔的眼中也泛起泪光。
宋昭这才明白,为何陈大娘对自己关照有加,为何在自己帮助她时,她会有那样灿烂又慈祥的笑容。
“姑娘对不住,我们打算今日收拾好东西,趁着天色未黑,城门还未落锁,离开京城到京郊去。这儿很快就会被赌场的人找到,没法让你再住在这儿了。”
“你们…一路保重。”
宋昭收拾好物品,在另一家客栈暂时歇下脚。
【这里住一晚要二百文,算上伙食费,一个月至少要六两半银子,光靠卖绣品根本负担不起……绣庄的李哥说他们绣庄除了最顶级的绣娘,最高也只有五两月俸,也负担不起……】她想到进城第一日,在摊贩那儿买了一个包子,【我可以去摆摊!直接卖给顾客肯定比卖给中间商挣钱啊!】
说干就干,宋昭打听到在此摆摊要到官府办一张帖,相当于营业执照,再在牙行租一个空着的摊位,便可以开始摆摊了。
宋昭将摊位上下摆满了绣品,吆喝道:“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客官,要看看……诶,怎么走了?”
经历了几次这样无声的拒绝,宋昭思索后决定不再吆喝,只是坐在那儿专心刺绣。
不久,便有一位男子被吸引过来,他年纪挺小,看起来比宋昭还要小一些:“姑娘。”
宋昭放下绣绷:“公子,您想置办些什么绣品?”
“嗯…你能介绍一下吗?”
“您看这个扇套,‘洞庭秋月’图案,这不快要中秋了,这扇套文雅风趣,最合适了。还有这玉兔香囊,里头放了桂花,带在身上有阵阵花香。这个手帕……”
“这个玉兔香囊,不必包妥,我佩在身上。”
“好,二百文。”
男子香囊佩戴在身上,去摊位对面的酒楼吃饭了。
宋昭仍在摊位上刺绣,可她总觉得有一股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几刻钟过去也没有消散,她抬头往四周观察,寻找一番却无果,最后因为脖子酸疼而抬头拉伸时,终于看见了那股视线的来源。
——购买香囊的男子坐在酒楼的二楼露台进食,眼神却死死望着宋昭。与宋昭对视后,他立马收回视线,隐约还能看见他红透的耳朵。
除了这位男子,宋昭刺绣的动作也吸引一些人来购买绣品,正好是八月初,借着中秋佳节,宋昭摊位的生意一直不错,每日至少能进账半两银子。
“小说里的女主穿越到古代,都是被磋磨,我还挺顺利的!”
就在宋昭说完这句话的第二日,她的“不顺”来了。
今日,宋昭照常在摊位上刺绣,不知何时出现一位醉酒大汉,赤身裸体来到宋昭摊位前。如今已是冬日,他的身体被冻得通红,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小…小姑娘!嘿嘿!”大汉的身体径直往面前女子走去。
宋昭赶紧躲开,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这人有病吧?”眼见这人又要向自己走近,她索性就踹了一脚。醉酒的人身体本就不稳,这一脚实实在在踢到了大汉的肚子,他的身体倒在冰凉的地上。
宋昭听见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这位姑娘好身手,也真勇敢。”
“张屠户每次喝完酒就发酒疯,在街上骚扰女子,姑娘踹得好!”
“铛——铛——”一个威严的铃声伴随车轮声出现在街上,人们都不再出声。倒在地上的醉酒大汉也听见声音,慌慌张张起身跪下。
马车在宋昭摊位前停下,里头走出一个人影,穿着华贵、气质不凡,宋昭觉着和当日偷窥自己的男子有五分相像。
“张五来,本官是不是告诉过你,再有一次,我就把你带去官府,让大理寺审你?带走!”
马车上的侍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股麻绳,像捆猪肉一样将张五来五花大绑,扔到了马车后面的木板上。
“张屠户被驸马爷带走了?”
“这是要下大狱喽!”
“活该!”
【驸马爷?】
宋昭问身边人:“刚刚那位大人是驸马爷?”
“对呀,那是长公主驸马谢大人,他自己是圣上妹妹的丈夫,他的弟弟还是太后的义子呢!”
经历了这件事,宋昭提前收摊回到住所了。
她琢磨起给自己找一个铺子:【找个铺子起码能够把门关上,不是任何人都能进,也能不被那些人看到我是一个人。
但是租摊位时问牙人,他们说这条街的铺租至少要五十两,加上十两陈设,总共六十两。我才攒下二十两,之后天气更加冷,出摊更难不说,生意也会变差。六十两……遥遥无期啊。】
为了能早日租下铺子,宋昭今日早早出门到摊位。
绣庄的伙计李哥找到她:“姑娘,我有事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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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可否到我们绣庄谈。”
“哦…好吧。”嘱托一旁的摊贩帮自己看好摊位,宋昭便跟随李哥到了绣庄。
李哥悄悄对她说:“姑娘,我们绣庄有个大活,你能不能接?”
“什么大活?说来听听。”
“有家贵人,要一副‘仙鹤图’,绣庄送去好几幅,不是说绣娘手太笨、针脚太粗,就是嫌不够奢华,低了身份。我想姑娘手最巧、心最细,绣出来的图,贵人一定满意!”
【奢华、针脚细…这不就是金银绣嘛!这都好多个月没法绣了,终于有机会了!】
宋昭一口答应:“这有什么难的!我绣好了能拿多少银子?”
李哥喜笑颜开:“好说!好说!咱们五五分,只要贵人满意,一百二十两银子不在话下!”
【一百二十两!都可以租到街上最繁华的商铺了!简直天助我也!】
“就是……贵人正月之前就要。”
“正月?!今日都进腊月了,岂不是工期只有一月?”
“是啊,不过宋姑娘您赶赶,应该也来得及?”
“那…这幅图多大?”
“大小贵人都定好了,我一时说不上来,带你看看绸缎大小,绸缎、各色丝线、金银线什么的都备好了。”李哥将宋昭带到后面的小房间。
宋昭看着绸缎的大小,估摸着工期:【这倒也不大,一个月…应该能赶出来。一百二十两呢,我得绣多少荷包才能挣到啊。】
“好吧!二十八傍晚我拿过来,保准贵人满意!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昏暗的烛光下,宋昭坐在绣架前,手中拿着针线。
一日、两日……
这段时日宋昭不再出摊,每日八个时辰的劳作刺绣,两个时辰的睡眠,让她的大脑变得模糊;眼睛中充满了血丝,无比干涩;肩颈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好想回现代啊,好想我的眼药水,想我的按摩仪。加油吧宋昭!最后一晚了!明天晚上就可以休息了,去买点明目的药材。】
宋昭想着明晚可以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不禁走神,针扎破了她的手指。
“嘶——”她赶紧收回手,可是鲜血还是滴落在了绸缎上,“这可怎么办!明日就要交货了,重新绣一幅肯定来不及……”
第二日傍晚,宋昭带着绣好的《仙鹤图》去了绣庄。
伙计李哥和一位穿戴华丽的女子正在房间等候。
【哇,这就是那位贵人吗?】
“宋姑娘,这位是买家的侍女,来确认的。”
【原来是侍女,侍女都打扮得如此华丽,怪不得出手那么阔绰。】
“您好。”
“这位就是绣娘?真是年轻啊。”
“二位姑娘,咱们就直接看货吧!”
“好。”
宋昭忐忑地展开绣卷……
3. 开业
宋昭手中的缓缓绣卷展开,针脚极其细腻,金线在光的照映下流光溢彩,显得富丽堂皇又不失典雅。
侍女姑娘顿时绽放出满意的笑容:“真不错,这只在衔灯笼的仙鹤身后默默守候的另一只仙鹤,不过寥寥数针,却栩栩如生,真是点睛之笔!不过这绣法我没见过,叫什么名字?”
【这只仙鹤还是我昨晚沾上血渍后临时加上的,仙鹤头顶的一抹红,正好盖住了血渍,还好她很喜欢。】
“多谢您的夸奖!这是金银绣!”
“挺别致的,李伙计,那绣画我就直接拿给工匠装裱了,这是三百两的银票。”
李哥用双手接下银票:“好,谢谢姑娘,姑娘慢走!给,你的,一百五十两。”
“嗯,谢谢李哥。”
“姑娘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看你眼下乌青,这段日子赶工,肯定没休息好吧!”
“一百五十两银子!以前我得使劲干三年!这十几日没休息好算不了什么!李哥我走了!”
宋昭拿了银票,在街上最繁华的那家“丰乐楼”吃了一顿大餐,又在药铺买了些决明子。
回到住处,她给自己泡了一壶决明子茶,边喝边看着手上的几张银票:
【一百五十两,租一家六十两的铺子,二十两用于购买陈设。二十两买材料,绣一些小玩意放在店里;还得绣一幅豪华的,让顾客知道我的水平,要用十两;还要一些刺绣用到的工具、丝线,大概十五两吧。还剩二十五两,那积蓄有五十两左右,足够生活一段时间了!】
宋昭在住处好好过了个年,到了二月,她就租了一家铺子,就在绣庄斜对面,附近还有绸缎庄,里边还卖金银丝线。
“来!这个放这儿,那个放哪儿!桌子和绣架都放在后屋!”不出摊时,宋昭就在铺子里指挥力工,将家具陈设都摆放好。
三月初二,是个良辰吉日,宋昭的铺子挂上了匾额,把绣品也都摆上,她换上新买的衣裳与首饰,今日正式开业!
“宋姑娘,你这铺子叫什么名字啊?”
宋昭指指上面:“喏,‘昭云绣铺’!牌匾上不都写着呢!”
“‘昭’不是你自己名字吗?拿名字入铺名,这可少见。不过你在我们绣庄对面开绣铺,你想抢我们生意啊?”
“李哥,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我都想好了,我就是做小生意的,比不得你们这大绣庄。你们东家不是想让绣娘学我这金银绣嘛,以后我在后屋刺绣,可以让你们绣娘过来学习啊!你们也能给我带点儿生意,一举两得!”
“好!我去跟东家说说!”
李哥刚走,偷窥过宋昭的男子来了。
他把手搭在店铺柜台上:“宋昭姑娘,我想置办个小玩意儿,最好是小巧精致的。”
宋昭漫不经心地说:“好啊,有手帕、香囊、荷包什么的,您要看看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十分着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宋昭查阅起原主的记忆:【身体原主认识他?不要啊!不会是什么青梅竹马、订婚对象之类的吧!上次还偷窥我,不会真的是暗恋过原主吧!】
仔细回忆了一番,宋昭实在没有找到面前这位男子:“只有之前你买过我的一个荷包,再以前…的确不认识你啊…”
“不认识?!不认识就对了,咱们上次的确是第一次见面。名字是我刚才听你和那位伙计说话听见的。”男子嘿嘿一笑。
宋昭忍住了白眼,在心里默念:“顾客是上帝!”
“公子不是要置办东西吗,进来看看吧。您喜欢什么花样?或者您要赠与谁吗?”
“赠与我的心上人。”
【有喜欢的人了还不跟异性保持距离,渣男!不过还好不是暗恋原主。】
“哦,那手帕最好,绣上兰花、并蒂莲,或是栀子都不错,这里都有,您看看喜欢哪个。”
“嗯…你最喜欢哪个?”
宋昭向他投去一个不解又嫌恶的眼神,男子忙解释道:“我不了解女子,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麻烦姑娘帮我参谋参谋。”
“如果是我,我最喜欢绿竹,不过女子各有不同,你的那位心上人是什么样子?”
男子轻轻摇头:“不用了,这个绿竹手帕,烦请取两条。”
宋昭愣了一下:“明白,不过铺子里只有一条,另外一条需明日才能交给你。”
“无妨,我就住在对面,明日我再来取。”
“嗯,两条手帕二百文,但是今日是本店开业初日,只要一百五十文。”
男子将铜钱放下:“好,那我先走了,宋昭姑娘。”
第二日,宋昭刚来到铺子里,将店铺转成营业状态,就看见对面,昨日的男子随性地走过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盒子。
“宋昭姑娘,我的手帕绣好了吗?”
“绣好了。”宋昭拿出前一天绣好包起来的手帕。
“宋昭姑娘,这是瑞芳斋的糕点,美味极了,你尝尝。”男子把盒子打开。
宋昭迟疑地看看糕点,又看看男子:“你…不会是有人派来毒死我的吧……”
男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姑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叫谢时阳,住在对面那家古董行后面,你要是吃出问题,大可以报官。”
“好…好吧。”宋昭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嗯!味道真好!”
“那是!瑞芳斋的糕点可是我最中意的,肯定美味!”
“‘谢’,我怎么觉着在某处听过?哦!驸马爷,你跟驸马爷长相还有些相似,又都姓‘谢’,你们有何关系吗?”
“我怎么会和驸马爷有关系,我走了!”谢时阳拿起手帕便走。
宋昭赶紧喊道:“诶!谢公子!你的糕点忘拿了!”
谢时阳明明刚走出去几步,却装作没听见,一路走回了家。
宋昭看着这一盒糕点:【我不然给他送回去?可他似乎是故意留下的,在这儿放着也不是事儿啊,不如…我吃了?】
宋昭又吃了一块:【这糕点真细腻,甜而不腻,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招呼路过的人进店看看,可是一连两天,也没有一人购买了绣品。
宋昭在店里百无聊赖地坐着绣花,谢时阳又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你这两天够忙的啊!”
宋昭将绣绷放下,嘴巴一撇,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坐这儿刺绣多累啊。”谢时阳走到宋昭身后,手放到宋昭肩头。
在两人接触到的一瞬间,宋昭立马从椅子上弹起:“你干什么?!”
“我给你按按肩,你坐下!”
“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点。”
“喂,自从五年前圣上登基,除了朝廷那些老男人官员,谁还讲那个?”
“你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吗?干嘛还跟我拉拉扯扯?”
谢时阳垮下脸,眼中甚至有些泪光,嘟囔道:“她…好像不喜欢我…”
“啊,那…那,手帕你送出去了吗?先说好,本店商品非质量问题不许退换啊!”
谢时阳轻微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好……”
“依我看,她不喜欢你,你就别去找她了,怪招人烦的。”
“真的很烦吗?”谢时阳小心翼翼地问。
宋昭坚定地回答:“嗯!”
“那好吧……”谢时阳擦着眼泪,跑出商铺回了家。
【这小子干什么啊?莫名其妙。哎,我还是想想怎么拉客吧。也不知为何,开了商铺后,生意反而变差了。】
“昭云绣铺”开业的第五日,门口挂上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本店新绣谱‘如梦令’将于三月十五日推出。”
柜台上又放了两个立牌,分别写着:
“本店实行预存制度,预存五两赠三百文,预存十两赠一两,预存二十两赠三两,预存五十两赠十两;
五百文以内绣品买三送一。”
“本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手帕:标准款九十九文,金银绣款二两九钱;
荷包……
定制款、服饰、绣画、屏风等价格视具体情况而定。”
放完牌子,宋昭又带着一个大袋子,去了对面绣庄与绸缎庄。
回到铺子里,宋昭看着价格牌,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些东西,用剪刀剪下来,再用浆糊粘到牌子上。她把原来的“九十九文”“二两九钱”这些字眼,改成了“一百文”“三两”。
【古代用铜钱和银子付款,用了锚定效应,反而不好找钱,可能会流失一些顾客。】
改完价格,宋昭又从后屋拿出三十个用素布缝紧的小袋子,摆在柜台旁边的展桌上,拿出一张纸,写下:
“绣品福袋,二百文一个,总共三十个,其中一个价值五两的金银绣手帕,其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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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个价值二百文小绣品,谁是今日幸运儿?”
这么一番动作之后,今日店里的生意果然好了不少。
“这个香囊精致,劳驾妥帖包好,那个福袋也劳烦取一个。”
“好,香囊三百文,福袋二百文,总共五百文,姑娘要不要预存五两?可赠五百钱预存金额,相当于这次不要银子啊。”
顾客回答:“嗯…好吧,五两银子。”
宋昭收下银子,指指桌上一张空白宣纸:“请姑娘在此写上闺名,我好记下。福袋要在此打开吗?”
顾客在纸上写下“苏晓夜”:“可以。”
宋昭将剪刀递过去:“姑娘要不自己来?”
顾客接下剪刀,将福袋剪开,拿出里面的东西:“桃花手帕!我最喜爱桃花了!”
“恭喜您了。”
“对了,我看门口写着‘新绣谱如梦令’,都有什么绣品?”
“各种都有,还可以定制绣画,具体图案可得等十五当日才能透露。”
“那我那日来看看!”
“劳烦您带我看看各种荷包。”一位女子走进。
宋昭看看她腰间挂着的荷包,便知晓:“好,我带您看看,您是附近绸缎庄的客人吧?可以优惠二成。”
“嗯,他们掌柜的已经与我讲过了。”
“那就好,您是给自己置办吗?”
女子温柔地回道:“是赠与我夫君的,即将是我们相识的日子,其余礼品早已备妥,可我还想赠与他一些绣品,但我不会女红,只好来此置办。”
“您与您夫君感情真好,真是羡煞旁人。既如此,不如选择并蒂莲?或者尊夫有何喜好?”
“可有玉兰花样?要金银绣的。”
“有,金银绣荷包七两,优惠二成后五两六钱。”
“不用包了,多谢。”
“两月不见,姑娘都开起铺子了?”
宋昭抬眼,看见是腊月订购那幅《仙鹤图》买家的侍女:“竟然是姑娘!请坐!”
“姑娘以后就叫我倩儿吧,我今儿特意去对面绣庄,想找你再订一件婚服,就听伙计说你在此开了一家商铺。
明年四月,我家小姐便要成亲了,她看见你绣的《仙鹤图》,特别钟意金银绣技法,就想用这个绣她的婚服,我问遍了京城绣娘,没有一位绣娘会绣,只好又找到你。”
“婚服…我倒是很少绣婚服,不过这大喜事,我也不好扫了小姐的兴,我肯定绣好!”
“那就好,画师已经设计好婚服的花样,下午我会让人把布料送来,你就照着绣便妥。契书我已经写好拿来了,价款一千五百两,定钱五百两。”
“那就这么定下了!”宋昭接过契书,上面写好了品名、工期与价款,二人在契书上签押。
【一千五百两!一千五百两!值一万五千条手帕!哎——我年纪轻轻,就要靠刺绣获得财富自由,走向人生巅峰了吗!我爱刺绣!】
不过宋昭暂时还不能放松,答应客人的新绣谱还需准备。每日白天,宋昭就在外面接待客人;晚上或是空闲的时候,她就在后屋刺绣,准备新绣谱。
三月十五,宋昭将铺子中央的展桌铺上了亮眼的桌布,摆上“如梦令”绣品。
门口已经有几人正在等候,其中就有之前的那位苏姑娘。
“各位客人都进来吧!今日‘如梦令’开售,您看香袋、扇套这些小活计,上边绣了荷花、海棠、竹叶、水鸟还有小舟;
也有小绣画、桌屏,花样都是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两首《如梦令》描绘的场景。这些都有标准款与金银绣款。”宋昭介绍道。
“果真是宋词!好生雅致!”苏姑娘说。
“以词入绣倒不是没有,但将词中各种花样做成一套谱,还真是首次见到!各种花样的金银绣手帕,都劳烦帮我包好,我要赠与我娘子!”
“我也要一个金银绣绣画。”
“我要一个标准款扇套。”
“我要一个金银绣香袋!”
“各位客官莫急,我这就为您们一一包妥!”
接待好这些客人,宋昭跷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边算账,面前铜板、银子、银票,摆了不少。算上预存的,这一会儿足足收了将近八十三两银子!
看着满满的匣子,宋昭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往上飘,飘至云层上,突然一个不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听说你们铺里有什么新绣谱啊?给小爷我看看。”
4. 生病
宋昭睁开眼睛一看:“谢时阳!那儿呢,你要什么?”她指向一旁的展桌。
“你给我介绍介绍。”
“好吧。”宋昭又将方才给其他客人们介绍的话给谢时阳说了一遍。
“嗯,挺不错的,那这些是什么?”谢时阳看向另一侧。
“那些绣画?有绣花鸟鱼虫的,也有绣一句诗文,比如诸葛先生的《诫子书》、东坡先生的《赤壁赋》,很适合放在书案上,你如果有喜欢的诗句也可以订制。”
“我想订一句‘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对,你订这句做什么?你又要送给心上人?她不嫌你烦?”宋昭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
“你上次说完,我好几日没去见她,不过…我发现她好像还挺有耐心的。”
“好,金银绣诗文,十二两一幅,三天后来取。”
谢时阳递去银子:“最近辛劳吗?要不一起去鸿兴楼用饭?”
“鸿兴楼可是很奢华的!而且我也没时间去,我可有个大活儿等着呢。”
“那…要不要我来铺子里帮你做点儿什么?我在家闷得很。”
“你贵庚啊?”
“今年九月弱冠礼!”
“既未成年,好好习书不好吗?”
“什么‘四书五经’‘儒家学问’我早都学了,不比那些举人进士差,但我不愿科举,所以就在家中当个闲人罢。”
“那你还是花花心思,想想怎么追求心上人吧。”
拒绝了谢时阳的请求,下午的客人不多,宋昭便在后屋绣倩儿订的婚服,她突然想起与对面绣庄的约定。
“李哥!”
“宋掌柜来了!快坐!”
“别打趣我!还是叫我姑娘罢!”
“宋姑娘今日生意不错啊,上午我都看见了。诶,方才那男子,我记得你开业第一日就见过,好像经常看见他去你铺子里,你们…?”李哥向来憨厚,宋昭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态。
“什么呀!没有的事!他说他有心上人了,经常来给他心上人挑礼物呢。”
顿时,李哥眼中的光都黯淡了:“害,我还琢磨着,你们俩还挺合适的。”
“我可不喜欢他,比我小三岁呢!哎呀,都忘了来做什么了。我开业时说可以让你们绣庄的绣娘过去学习,现下正好有空呢。”
“那太好了,我们东家说怕影响你做生意,不敢轻易找你。我现在就去楼上把绣庄最优秀的绣娘叫来!”
“嗯,的确优秀,针脚严实细密,不过金银线易断,不像蚕丝线那般柔软,在绣的时候需要用巧劲,你要多练习。”
“我明白了。”吴绣娘道。
“现在再试试。”
吴绣娘再次尝试,可银线还是断了。
“没事,你感受一下。”宋昭握住吴绣娘的手,在绸缎上绣了一针。
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她十一岁时,刚刚学习金银绣,父亲也是如此,握着她的手,悉心教她绣法。
她的心脏一阵刺痛,不得不坐下。
“宋姑娘您没事吧?”吴绣娘着急地问。
宋昭挥挥手:“无妨,你先回绣庄吧。”
宋昭坐在椅子上躺了许久,仍旧无法缓解疼痛,于是只好回住所休息。
第二日醒来,心脏的刺痛消失了,但胸口却闷得不行,她实在害怕。去医馆,大夫说她是劳累所致,开了药,还特意提醒这两日需好好休息。
所以直到第四日,宋昭才回到铺子里。
“宋姑娘,我的诗句绣好了吗?”谢时阳早早在门口等待了。
【天哪!我竟然忘记了!】因为身子不适,宋昭完全忘记了此事。
“真是对不住!我给忘了……对不住,我现在就去绣!”
“没事没事,看你前两日铺子大门紧闭,脸色还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
“这个给你。”谢时阳从袖口拿出一个小袋子,“这是黄芪和酸枣仁,补气安神的,放在茶水里,记得喝。绣品我不着急拿,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宋昭默默说:“谢谢你。”
【他也不是那么烦人嘛。】
宋昭没有察觉到,谢时阳递出药材时,从脸到耳朵红了个透。
为了身体,宋昭把铺子改为了“现货制”,也就是只卖现有的绣品,不接受订制。除了谢时阳的诗句,她只绣那件婚服,毕竟仅仅这一件,也够她生活许久了。
第二日,宋昭把绣绷摆好开始刺绣,一旁放着许多布料丝线。
谢时阳又走过来,他看看绣绷上放着的设计图:“这是婚服吗?你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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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连头都不抬:“这是客人的,我才不要成亲。”
“哦,要不要我来帮忙啊?我不要俸禄也可以的。”
“你能做什么啊?又不能帮我刺绣。”
“除了刺绣我不会,其他都可以啊!帮你接待客官、整理铺子,算账我也会。”
“我知道了,不过现在我要去丰乐楼好好吃一顿,你也先去吃饭吧。”宋昭无力地起身。
“那我们一起去鸿兴楼吧!”谢时阳拉住她。
宋昭甩开手:“鸿兴楼太远了,我还得赶紧回来刺绣呢,要去你自己去。”
“那我陪你去丰乐楼!”
宋昭想到那件婚服,因为能挣很多钱,所以很高兴;可是因为这样太劳累,会伤身,又有些忧愁。
她面前正大快朵颐的谢时阳倒是快乐,每吃一口食物便摇头晃脑。
“这菜那么好吃吗?”宋昭忍不住问出。
“好吃啊!我也来过几次丰乐楼,今日的菜品好像格外美味,我们吃完再去瑞芳斋置些点心吧!”
“我说了,我没有时间!”
“那我去,给你送一些去。”
这顿饭过后,宋昭开始了“上五休二”,她自己也难以想象,穿越到了古代,还有了“工作日”和“周末”。
只是她的周末仍旧无法休息,要把下周在铺子售卖的小绣品绣出来。工作日就在铺子里,接待客人、绣制婚服。
因为出售的绣品少,基本在每周前几日就会售罄,于是剩下几日,她都不被打扰地在后屋刺绣。
可在这样的安逸持续了一个月后,它被打破了。
“这就是那家金银绣铺?这么小,这么土,地段也不好。”一个一听就是地痞流氓的男声传进宋昭的耳朵。
她走出后屋,看见一个男子,穿着华丽,不像是地痞,可能是某个纨绔子弟,他的手放在腰间系着的袋子里头。
宋昭一出屋便沉下脸,立马又装得热情,毕恭毕敬将他请进铺子里:
“客官请进。”
男子用玩笑的口吻说:“哟,姑娘挺漂亮。”
宋昭露出一个笑容,把铺子的门关上。
“怎么还要关门啊。”男子更加地戏谑。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接待您。”他们进了后屋,宋昭把后屋的门也关上了……
5. 猜疑
一关好门,宋昭就拿起手边的棍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向男子抡去:“宋晓东你个畜生!”
男子猝不及防,脸上猥琐的笑容变为惊恐,伸手试图挡住向自己袭来的棍子:“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宋昭的动作极快,立马转换了方向,往他的腰上打:“除了你,还会有谁会用‘土’作形容词?还会有谁插兜?”
挨了一棍的男子摔在地上,反应过来后便站起来反击:“宋昭,到了古代,你胆子肥了啊!”宋晓东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还是那么魁梧,他夺走宋昭手上的棍子,把宋昭甩到一旁。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眼看棍子就要落到自己头顶,宋昭只好抬脚踹人。
“啊!”只见宋晓东一个趔趄,后脑撞在本该用来挂绣画的钉子上,瘫倒在地上,流了一大摊血,再没有了呼吸。
宋昭被吓傻了,呆愣在原地,隐约间看见左边有个人影:“谢时阳!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时阳应当也是惊到了:“我…我在家看见有个男子在你铺子门口,身形猥琐,我便过来了……你不能去自告啊!”
“啊…?”
“你不能去自告,不然可是要被斩首的!铺子后头有条河,趁着现在还早,人人都在睡中觉,我们快去把他丢到那儿去!”
宋昭才回过神来:“哦,好!”
谢时阳先去把店门给锁上了,以免有人进来。宋昭在这时,察看宋晓东这具身体,她看见这具身体佩戴了一枚玉佩,上面刻着“杨”。
“我们快去吧!”
“好。”宋昭将玉佩先收了起来。
她原以为,宋晓东的身体健壮,二人搬运尸体会很困难,不想谢时阳力气甚大,她并没有使用多大的力气。
他们把尸体抛到河中,回到铺子里,万分仔细地清理了血迹,两人都累得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谢时阳起身泡了一壶茶,站在宋昭身旁,给她倒了一杯。
“谢谢。”宋昭拿出那枚玉佩,“你看看这个。”
谢时阳接过玉佩:“‘杨’?他就是那个杨公子?”
“那是谁啊?”
“从三品光禄寺卿之子,‘京城四大纨绔’之一,酗酒赌博、荒淫无度,私下可谓无恶不作,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宋昭变得慌张,不禁站起来:“从三品?那…他们会不会找到我,完了完了…”
“不会的!”谢时阳向她靠近一步,不知何时,他的眼睛变得猩红,“你放心,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昭只淡淡说一句:“这是他的报应。”便推开谢时阳,坐到绣架前开始刺绣。
谢时阳离开了铺子,宋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杀了人,怎么竟会有些快活?宋晓东,这个害了我父母,又害了我的人,终于遭到了报应!但…他为什么会穿越?】
宋昭回忆当时,穿越的那天,她抡起了棍子,却被宋晓东击昏,似乎有一声闷响。
【原来我已经杀过他一次了…那棍子打到了他的头,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也给了他一次再死在我手里的机会!】
因为这件事,宋昭直到晚上才完成今日的任务。
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仅有点点星光,又闻到铺子里略微的血腥味,宋昭感到一阵凉意。
第二日,宋昭去香料铺买了一盒檀香点燃,以掩盖血腥味。又去了牙行,租下了隔壁更大却一直空闲的铺子。花了一些银子与牙行说好,找人在前屋开了一个门洞,将两个铺子连通。
“唰!唰!”宋昭拿着扫帚,将新租的铺子清扫干净。
“你在做什么呢?”谢时阳探出头,走进这里,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我把这儿租下来了,之后铺子就更大了,我打算原来的铺子摆小绣品,这里摆绣画,之后还可以放服饰。原来的后屋做库房,这儿的后屋做绣房,这个铺子还有二楼,我准备搬到这儿来住,就无需每月十两银子住宿钱了。”
“你住在哪儿?”
“跟你有……”宋昭想到他昨日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有什么物件儿要搬到这儿来吗?”
“有啊,一些衣裳首饰什么的。”
谢时阳眼神发亮:“我去帮你搬来吧!”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不仅要帮你搬物品,我还要赖在你铺子里,各种差事我都要做,不许你找力工,不许找伙计!”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挂在手上。
“不行……玉佩怎么在你那儿?!好吧。”
宋昭看着谢时阳按照自己的意思摆放展柜,拿着各种工具把铺子上上下下都清扫一番……就算满头大汗都不停歇。
【这小子怎么这么殷勤?之前跟我说有心上人,这段时间又闭口不谈,还约我出去吃饭。莫非他…!觊觎我的财产?!
现在想来,他不谈心上人、约我出去,不就是在我生意变好之后,要留在我店里当差,也是在那之后!
完了!我还有把柄在他手上呢,得把玉佩拿回来!】
宋昭的眼神在谢时阳身上打量:【好像没有玉佩啊?】于是她在铺子里搜寻,那枚代表杨氏身份的玉佩,正安安静静地放在宋昭的绣架上。
她悄悄走近,伸出手触碰到玉佩……
“咱们去吃饭吧!你在做什么?”谢时阳突然放下鸡毛掸子,出现在绣房门口。
宋昭赶紧收回手:“啊?我……”
“玉佩怎么在这儿?你快收好,别被他人看见!”谢时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些担忧。
宋昭将玉佩放到楼上房间:【他怎么没反应?哦我知道了!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啧…男人心真是深不可测,处心积虑地蛰伏,就是为了那点银子,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不值得的事情。
哎呀不管那些,他看到我杀人,好像也没太大反应,而是很冷静地帮我清理现场、毁尸灭迹,他不会是什么地下组织成员,经常干这种事儿吧?完蛋!我要成为他下一个杀害对象了!】
自从有了这种想法,谢时阳的一举一动,在宋昭心里都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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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怀好意。
一次,有个官员府中的小厮来取绣品,宋昭还看见谢时阳在她身后疯狂对那小厮使眼色,还以为小厮是他同伙,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还好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位小厮给了银子、拿了绣品便走了。
九月十六,是谢时阳行弱冠礼的日子。这天宋昭特意提前许久准备了礼物——一幅金银绣(绣的是谢时阳)和上等白玉镶金带钩,总共价值五十两。
“这个给你,作为你成年的礼物,你现在打开吧。”宋昭将包好的礼物递给谢时阳。
谢时阳面含期待地打开盒子。
“这可价值千金呢。”
他看到里面的东西露出灿烂的笑容:“此物…甚合我心!”
【果然,他就喜欢华贵之物,他靠近我,就是为了我的财产!】
确定了猜测,宋昭不得不提防谢时阳,以免被“谋财害命”。契书、账单、银票,统统藏到自己床头;金银丝线、绸缎布料,每日清点两次;还要随身藏一把小刀防身。
谢时阳只能做一些清扫店铺的杂活,偶尔充当苦力,搬运些杂物。
“你,去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到库房去!”
“好嘞!”
“还有那个!放到楼上!”
“明白!”
“啧,这柜子上全都是灰尘,再掸一遍!”
“我这就来!”
“你手脚太笨了,你的俸银要从二两降到一两三钱!”
“嗯,都是我不好,这是应该的。”
可即便给他安排那么多苦差,又针对他,并降了月俸。谢时阳仍旧任劳任怨,在铺子里劳碌。
【他真有耐心,我这么挑刺都赶不走,为了潜伏一点儿底线都没了。】
“叮铃铃!”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位美人推门而入。
“苏苏!你今日怎么来了?”来人正是“昭云绣铺”除了谢时阳的第一位顾客——苏晓夜苏姑娘。
自从“如梦令”绣谱推出,苏姑娘就成了“昭云绣铺”的忠实顾客,因为年龄相仿,且她生性开朗活泼,她与宋昭的关系变得亲近。
“我今日来,是有事情想找你商议。”苏晓夜握住宋昭的手。
“那我们到绣房说吧。”宋昭看看隔壁正在专心打扫的谢时阳,将苏晓夜拉进绣房。
“你为何如此提防谢公子?”
宋昭想了想,还是不告诉她原因好:“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先说你的事吧。”
“我说了,我不想成亲!”
“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苏晓夜的父亲拍案而起。
“你不成亲,以后该怎么办啊!”
“母亲,我就算不成亲,我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如今女子也可以为官、经商,不再是你们年少时的样子了!”
“好!我给你一笔银子,无论你做什么。你自幼学习的都是《女四书》,也从未参与过家中的大小事由。给你一年的时间,我倒要瞧瞧,你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只希望一年后,你不要哭着来求我为你择一个好夫婿!”
6. 苏苏
苏晓夜讲到这里,宋昭问道:“然后,你就答应了你父亲?”
“是,其实我也明白,父亲母亲是怕在他们年老后,无人护着我,想给我寻一依靠,可我真的不想成亲,就答应了。所以,就想来找你,给我参谋参谋。”
“苏苏,你说你家中富有,父亲又在朝廷有个既清闲、俸禄还高的差事,还是独女,做什么不行,怎么偏偏就选了最难最累人的?”
“我的侍女鸢儿说,我是自幼日子太顺遂了,非要吃点苦头才肯作罢!实际上…我也不清楚我该做什么。”
“我觉得,要看你喜欢做什么呢?你擅长什么?如果不知道,自然是什么容易挣到钱做什么。就像我自己,我喜爱刺绣、擅长刺绣,于是就开了一家绣铺。”
“这么说来,我最喜欢穿着打扮了!”
“那好,你就可以开一家服饰铺!你看现下京城里只有成衣铺与首饰铺,若把它们合并起来,客人就能一同购买,再用你的品味与眼力,帮助客人搭配。依我看,生意定不会差!”
“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看铺子!”
“我陪你一同去牙行吧,我记得这条街有一家商铺空着,不知是否出租了。谢时阳!你好好看着铺子!”
“姑娘,您说您要在永宁街开一家服饰铺?永宁街的铺子都租满了。不过永宁街西边的永乐街,有一家店铺昨日才空出来,位置极好,许多人都等着租呢!您正巧遇上了!”
“好…”
“行行行,这都是虚的,眼见才为实,您先带我们去看看!”宋昭连忙打断苏苏应答的话语。
牙人带着她们走过一片百姓房屋,到达永乐街,进入牙人口中的商铺。
铺子很大,共有两层,后头还有两间屋子,干净整洁。墙壁、楼梯结实稳固,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看上去崭新。
“哇,这真不错。”
“这儿挺大,租金多少?”
“一年一百两。”
“那就这间铺子吧,我觉得不错!”
宋昭在她的耳边悄悄问:“苏苏,你父亲给了你多少银子?”
“总共五百两,租个一百两的铺子,应该可以吧?”
“你个小傻瓜,你之后购买绸缎布料与饰品可不比我买丝线,至少也需几百两吧,还得留一些做储备,这个铺子太贵了。”
“哦,那我们看看别的铺子?”
宋昭听完,提高声音对牙人说:“一百两租金太高,你看八十两如何?”
“宋姑娘,咱们打许多回交道了,您是知道的,牙行定价改不了的,我也没法呀。”
“你也知道咱们打许多回交道了,还不给我实惠点的价格?”
“哎——好吧,看在姑娘的面子上,那边有个铺子,比这儿少一间屋子,租金却少三十两,您看成不?”
“行,咱们先去看看。”
她们走进铺内,顿时被扬起的灰尘迷得睁不开眼。
“咳咳!这里比方才那间铺子老旧些,怪不得便宜不少。”
宋昭使劲摆手,试图赶走灰尘:“是啊,这里可值不上七十两,租金得再少些。”
牙人也被灰尘呛到,只好用袖子挡住口鼻:“宋姑娘,这真不是我能定的,您说多少次也没法子啊。”
“这灰尘这么大,万一有什么坏了破了,我们都看不清,租下了还不是要花钱找人修理。再说我们还得找人打扫,也是要银子的!”
牙人含糊的声音传来:“姑娘,虽然灰尘是大了点儿,但绝对没有破损,您放心!”
“你们又不做担保,一面之词谁信?”
“好吧,我去与东家说说,再少十两,这可行?”
宋昭微微点头:“嗯,你去吧。”
牙人立马冲出铺子,苏晓夜也连忙拉着宋昭到外边,两人边走回绣铺边说:
“昭姐,你说万一真有破损,十两银子足够吗?”
“你放心,我大致看了,基本都是完好的,顶多有些划痕磕碰,之后摆上东西,一点儿都不打紧!”
“哦~原来你是诓那牙人呢!”
“诶!哪能叫‘诓’啊?你看铺子灰尘那么大,我估计牙人自己都不知道这儿的真实情况,不然为什么要答应我减少租金?自己都不清楚还介绍给我们,那是不负责任!”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灰尘还是需打扫,我今日就去找人。”
“不用!你让谢时阳去啊!”
“谢公子?”
“对啊,他虽然在刺绣上帮不上什么忙,但绣铺一直是他打扫,你不是还夸我们绣铺一尘不染吗?”
第二日,苏晓夜带着银票去牙行签好契书,宋昭带领抱着一箩筐清扫工具的谢时阳来到永乐街的铺子。
苏晓夜看见箩筐里鸡毛掸子、棉布、扫帚、水瓢……一大堆东西,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只见谢时阳将鸡毛掸子绑在一根长竿上,拂去房梁、墙顶、围栏的蜘蛛网与灰尘。不知从何处打来一盆水,用沾湿的棉布擦拭各处,遇到缝隙还拿出棕毛刷刷净。
紧接着在地上洒些水,用扫帚将灰尘扫至门口,再放入簸箕中……
谢时阳一人,将铺子前后、上下都清扫得干干净净,苏晓夜目瞪口呆,向宋昭投去的眼神里都带有佩服与羡慕:
“他真厉害啊!还只要一两三钱银子,这银子值当!”
宋昭双手抱胸,骄傲地一笑:“那是!”
【我冒着被谋财害命的风险,他可不得有点用处!】
所以,只要服饰铺有物品需要搬运,比如挂衣服的架子、展柜、箱子、购入的绸缎服装以及珠宝首饰,宋昭都会吩咐谢时阳来帮忙。
服饰铺逐渐成型,宋昭还有些疑问:
“苏苏,你购入这么多绸缎,是否需要一位裁缝?”
“当然需要,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好了。专门为我母亲裁制衣裳的裁缝有一位女徒弟,她十分愿意来此工作。”
“嗯,铺名你想好了吗?得赶紧定制牌匾呢!”
“啊!我把这个给忘了!嗯…叫什么好呢?叫什么……”苏晓夜思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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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实在想不好。
宋昭深深地叹了口气:“哎——你好好想想吧。”
苏晓夜拿着长竿将牌匾上的红绸揭开,露出“芳菲轩”三个大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怎么样?我这铺名取得不错吧!”
“嗯,明日就是开业吉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第二日未时,宋昭走去“芳菲轩”,看见铺子里好几位女性顾客,与苏晓夜很熟络的样子。她们边挑选饰品,边随意聊天打趣。
一位穿着浅蓝衣裳的姑娘问:“苏苏,你为何要开铺子啊?”
“我父亲不同意我不成亲,他说我若能做些事情挣到银子,就不再给我介绍夫婿了。”
“其实成亲也没你想得那么不好,我家范郎对我如何你也清楚,成亲半载,范家也从未催我传宗接代。诶,这个和这个,哪个衬我些?”穿着桃粉色裙子的女子拿着两个步摇问苏苏。
另一人接话:“你当人人都与你一样,有个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苏苏自幼仰慕者众多,她可曾有过一个有意的?”苏苏轻声笑笑,手随性地怀抱在胸口,回答:“左手这个更贵气,合适你。”
在这几人之间,有一位从未出声,只是拿着衣尺为她们量体,想必就是苏苏口中那位裁缝。
此时苏晓夜无意间转头,才看见外边的宋昭:“昭姐姐!你快进来呀!”
宋昭走进去,苏苏拉着她介绍:“这是宋昭姐姐。姐姐,这些都是我的密友,自幼一同长大的!”
宋昭点头微笑:“你们好。”
粉裙女子道:“这就是你口中经商的绣娘姐姐?!竟是个大美人!美人姐姐,我是静姝。”
宋昭被这称呼逗笑了:“静姝,跟苏苏一样叫我昭昭姐姐就好。”
蓝衣女子介绍自己:“昭昭姐姐,我是枕秋,苏苏说你的铺子在对面永宁街,我们可以去订制你的绣品吗?”
“可以啊,不过最近可能要久一些。苏苏,我们到里面说。”宋昭悄声对苏苏说。
“好,静姝,你们在外头量体,我们进去下。”
她们到了后头的房间里,坐在椅子上,宋昭问:“苏苏,除了她们,今日上午有客人光顾吗?”
“有好几位,有一人在我这预存了五十两!”
“那太好了,我还白白担心好久,现下我可就放心了。我看那位裁缝姑娘也是专心做事的。”
“是啊,你看后屋是她的工作间,收拾得规整,手艺也一样细致。”
宋昭推门看了一眼那间工作间,里头针线布料摆放得整齐,还有一件即将完工的衣裳摆着,针脚的确细致:“好”
宋昭的话语被外面凶狠的男声打断:“你们铺子的店主呢?在永乐街开铺子,却连这儿的规矩都不遵守?”
“你们是谁?别以为我们怕你!这里可是京城!”宋昭听出是枕秋的声音。
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是棍子打在桌上的声音:“一群小姑娘而已,还敢顶嘴!把店主叫出来!”
7. 吃醋
宋昭听见外头的人手中有棍棒,对苏晓夜说:“苏苏,你从后门走去我铺子里叫谢时阳来,让他带上棍子和麻绳。”
“好。”苏晓夜悄悄推开后门,尽量不让木门发出“吱呀——”声
枕秋在外边不卑不亢道:“按照《大羲律》规定,寻衅滋扰可是要杖五十,徒一年的!”
“朝廷有律法,永乐街也有自己的规矩!在此开店,就得向我交三十两,我也不白拿银子,能保你们安安稳稳!你就是东家?”
“她不是东家,只是铺子的客人,我是东家的好友。她有事在身,劳烦我帮忙看管片刻。”宋昭推开门走出去,左手背在身后,看见一位凶神恶煞的壮汉手持一根木棍,从眼角到脸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活像条蜈蚣。
她走上前,示意站在最前的枕秋往后退,自己则将众人护在身后:“这位先生有何要事?”
“你刚才应当都听见了!”
“是,我听得一清二楚,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交‘保护费’?”
他被宋昭弄得疑惑,不知道面前的女子要做什么:“没错……啊!”
宋昭伸出左手,用握着的簪子刺进男子粗壮的右臂。因为吃痛,他手中的棍子“咕咚”掉落在地,鲜血“哗啦啦”流出。
宋昭趁机捡起棍子,挥在男子完好的左臂。然而出乎所料,男子仍旧挺立:
“小妮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反抗老子?!”他握拳准备向前锤去。
不过宋昭十分灵敏,侧身躲开了攻击并抡起棍子。男子的拳头打在坚硬的木头上,疼得向后踉跄两步。
“歘!”一人从左边飞来,踹倒了踉跄的男子,压在他的身上,“谁给你的胆子,敢在白日殴打女子?!”
宋昭看清来人面庞:“谢时阳你怎么才来!”
男子不断挣扎着,他们几人一起才能将男子控制,再用麻绳绑住。
谢时阳抓着麻绳把男子拉起来:“站起来!姑娘们,我把他带去官府报官,你们安心吧!”
“我们一同去吧,好歹也是当事人。”
“昭昭姐姐说的是,咱们一同去吧!”枕秋附和道。
“不必!你们安心在铺子里就是,若官府需要,我再回来罢。”谢时阳押着男子往南走去。
他们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静姝才终于放下心,坐在凳上:“哎哟!方才可吓坏我了,不过美人姐姐的身手真好!那个无赖如此强壮,姐姐也能制服!”
“也不止我一人,你们不也出力了吗?话说也不知为何,我老遇着这种事。去岁我还只是个摊主,莫名就招来一位醉酒屠夫,非要靠近我,我只好一脚把他踹倒。还有…算了。”
【呼…好险,差点儿说漏嘴。】
“京城还是有些好色流氓的,尤其是姐姐你这种独自经商的。虽说圣上登基后便推行了平等政策,但还是有不少人打心眼儿里不认同,官府也无法全部监察管教,女子仍然弱势。”
“姑娘好身手,真是有勇有谋。”一位瘦弱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口。
“你是谁?”宋昭警惕。
“姑娘放心,我是你们的街坊。方才那个无赖贾大强收了这周围好几条街所有商铺的银子,我们几乎都拿他没法儿。”
“那…为何不报官呢?”
“报官?贾大可是大理寺丞的表兄的媳妇的弟弟,我们普通百姓哪里抵得过他?”
“呃…好吧,我明白了,我们有些事,不如您先回去吧。”
待这位街坊走后,静姝嗤笑道:“呵,‘表兄的媳妇的弟弟’?‘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硬要攀上人家,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大理寺丞罢了。”
“但对于平民百姓,也足以恐吓他们了。”枕秋接话。
经此一事,苏苏也无心做生意,今日索性关闭店门,众人聊到傍晚便各自回家。
从“芳菲轩”回到“昭云绣铺”,正好会路过谢时阳的家。宋昭一时好奇,不禁向内看去。
低矮的院墙里,四座房屋围绕着小小的庭院,它们各有不同的分工。不过相同的是,它们现下都安静地矗立,毫无声息,甚至没有点燃一根蜡烛。
【怎么回事?谢时阳还未回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宋昭透过铺子二楼的窗户,看着对面的院子,迟迟不见蜡烛的光亮,知道一个身影出现在黑夜中……
她立马下楼,片刻过后谢时阳也出现在铺子门口。
“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那个无赖……?”
“解决了!那个无赖叫贾大,仗着自己姐姐的丈夫的…什么来着?”
宋昭补充道:“姐夫的表弟,这我都听说了,你快说结果!”
“对对对!贾大被判了寻衅、抢劫什么的,杖一百五十,徒五年。”
“好!恶有恶报,他活该!天色挺晚,我要歇下了,你也先回去吧,记得换个衣裳。”宋昭指指谢时阳衣服上大片已经凝固的血迹,是在控制贾大时留下的。
【话说这朝廷办事效率这么高?才几个时辰就判刑了?】
谢时阳露出灿烂的笑容:“好!我明白,你好好歇息,我回家了!”
第二日,宋昭洗漱完开始继续绣制婚服,谢时阳尚未来到铺子,一位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走进绣铺。
“姑娘,可有绣花的手帕?”
宋昭转头看向一旁摆绣品的展桌:“绣花手帕已售罄了,手帕仅剩绿竹绣样的了。如果要绣花的,有海棠与兰花的荷包,都是金银绣款,您需要吗?”
“绿竹手帕与海棠荷包,劳烦包妥。”
“好,一共十一两,公子可要预存二十两?可赠三两预存。”宋昭介绍道。
“我想预存二百两,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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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您说您要预存二百两?”
“是。”公子笃定地点点头。
“好…可以,预存二百两,赠五十两。劳烦您在此写下名字,方便记录。”宋昭递过去纸笔。
公子写下了“卢林枫”三字,并放下银票。
宋昭包好绣品:“您的绣品请拿好,慢走。”
“嗯,我会常来光顾的,告辞。”
【这公子是大客户啊,方才应该向他推荐绣画的!那个贵。这天天把接客的事交给谢时阳,我都生疏了,以后还得多自己来。】
“昭昭,你怎么在这儿出神呢?”
宋昭被吓一跳:“诶!谢时阳啊,你来了。方才来了个大顾客,预存了二百两。你叫我什么来着?”
“‘昭昭’啊,昨日那几位姑娘不都叫你‘昭昭姐姐’,我觉着叫姐姐多生分啊,这样不是更亲近嘛。”
“谁跟你亲近了?以后不许这么叫我!”宋昭拉开桌下的凳子坐下去。
“好吧。”谢时阳看到桌上的纸,拿起来一看,“‘卢—林—枫—’他就是那个大顾客?展桌上少了金银绣绿竹手帕与海棠荷包各一,他买走了?”
“对呀,有什么问题?”她不耐烦地问。
“这两件绣品只要十一两,他怎么预存那么多?”
“我技艺好,他喜欢呗!人家说之后会常来的。”
自从那日起,卢林枫几乎每日都要来买绣品。今日要香囊,明日要绣画,后日又要个扇套;有时还一日要来个两三回。
这一日,卢林枫又出现在绣铺门口。
“我去接待他吧。”
宋昭立刻拒绝:“不行。我自己去。”
“卢公子昨晚睡眠安稳吗?”
“公子今日想置办些什么?”
“昨日拿去的绣画满意吗?”
“您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好嘞!您注意安全,今日下雨路上湿滑。”
待卢林枫走后,宋昭转头看见谢时阳闷闷不乐的面庞,胸脯随着呼吸大幅上下。
“你干什么?”
“你怎么对他那么殷勤体贴?!”谢时阳的声音带着不小怒气。
“人家是大顾客,我自然需殷勤些,再说与你何干,你这么生气是为何?”
谢时阳站起来,突然跑出了绣铺。
宋昭看着他逐渐远离:“他干什么?莫名其妙。”
一月过后,卢林枫照例来到铺子,前些时日他又预存了二百两。
宋昭照例前来接待,谢时阳也照例把自己关到了后屋,闭门不见。
“卢公子今日要置办什么?”
“那个……今日来,我是想送你一样东西。”卢林枫从袖口拿出一个紫檀盒子,打开后露出一根簪子,通体由白玉打造,油润透亮,“这是并蒂莲玉簪,你…可愿收下?”
8. 冬日
即便是宋昭,也清楚这并蒂莲代表的是夫妻情意,收下便是同意他的求婚。
她顿时陷入两难:【收下?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答应嫁给他。拒绝?我岂不是就少了一个大客户。啧,大客户哪有自由与快乐重要?宋昭你在纠结什么?还不赶紧拒绝!】
“她不会收下的!”就在宋昭思考之时,谢时阳从后屋冲出来,大声替她拒绝。
“啊?”宋昭与卢林枫都被突然出现的谢时阳弄得迷糊。
“你凭什么替她说?”卢林枫皱起眉头,黑沉着脸。
谢时阳站到宋昭身边,握住她的手,举起来给卢林枫看:“看见了吗?”
看见了,卢林枫不只看见了他们紧握着的手,还看见了谢时阳那副挑衅、骄傲,似乎还带有些暗爽的嘴脸。
“罢了。”卢氏自讨没趣,收了盒子转身便走,“预存的那二百两银子还多,给你们作新婚贺礼吧,我不会再来了。”
“诶?!不是,谁说我们要……”
宋昭话说一半,便被谢时阳用他们仍然紧握着的手拉进了后屋。
关上门,谢时阳转身走近靠着墙的宋昭,眼神死死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宋昭此时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太近的距离让她有些不习惯,下意识想要逃离:“谢…谢谢你帮我解围……那个…我要去刺绣了。”
“等等!哎——罢了,你去刺绣吧。快到午时了,我去‘丰乐楼’买来午饭。”
“嗯……天气如此凉,拿回来都不热了,不如我也同去,直接在那吃了吧?”
“你愿意过去当然最好。”
他们吃饱喝足,从“丰乐楼”中走出,打眼儿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街角。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衣,已经破损,脸颊、双手与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冻得通红,生了许多疮。
宋昭立马上前,将自己的灰鼠里子披风脱下,给小女孩披上:“小姑娘别冻着,先跟我们回铺子烤烤火吧。”
谢时阳也怕宋昭着凉,默默给她披上自己的披风。
小女孩出于求生欲望,一声不吭地跟着来到绣铺,裹着被子坐在炭盆旁止不住地发抖。
谢时阳在一旁往炭盆中加炭,宋昭去二楼灌了个汤婆子,倒了一碗热水:“来,小姑娘喝口热水暖身,还有这个你拿着,放在怀中暖和些。”
小女孩接下,小声道谢:“谢谢。”
等到小女孩的身体暖和了,宋昭问起她的情况:“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呃…那你知道自己几岁了?”
她仍旧摇摇头。
“知道家乡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为何流浪街头?”
“不知道,王姨说我是被父母抛弃了……”
“王姨?她是谁?”
“她说她就是个寡妇,无儿无女,所以收留我……”
“那…她现下……”
“一年前病死了。”女孩的声音极其平淡。
宋昭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可女孩的反应仍让她震惊,她到谢时阳耳边说:“哎——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一二岁,让她跟我住在铺子里吧。你去弄些暖和饱腹的吃食给她吧,再去北边药铺买些治冻疮的药。”
“好。”谢时阳看着女孩,也是心疼不已,穿上披风立刻出门。
宋昭坐在女孩一旁:“你说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嗯。”
“我想想,嗯…叫灿儿!你觉得如何?”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灿’就是光明灿烂,是美好的意思。”
“好。”
“那我给你取了名,以后就要跟我住在一起,一起生活喽。”
“好。”
“我给你介绍介绍吧,我叫宋昭,是一位绣娘,这个绣铺就是我的;方才那个哥哥叫谢时阳,在绣铺工作。
这个铺子二楼是我们未来生活的地方,一楼会接待客人,那边的后屋是库房,里头灰尘大,你别进去。这个屋子是绣房,我常在里边刺绣。”
“那…我要做什么?”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在那之后我想教你读书、识字,如果你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的话,也可以来帮我整理丝线什么的。”
“我回来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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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阳放下饭盒与药瓶,将碗放到灿儿面前,“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灿儿迟疑地看着二人。
宋昭看出她的意思:“吃吧,我们都已吃过了。”
灿儿拿起筷子,夹起面条放进自己口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呃…哕!”她险些将刚吃下的食物吐出来。
宋昭赶紧上前轻抚她的背部:“哎哟,吃太快太多了吧?没事,慢慢吃啊,撑着了吗?”
“咳!嗯。”
“那先不吃了,若饿了可以告诉我们,先给你上点儿药吧,你身上的疮太严重了。”
“我…我自己来。”
“哦,也好,不过上药的时候会有些疼,你的动作要轻一些。”
出人意料,灿儿给自己上药时一声不吭,眉头都丝毫不皱,可她咬紧的后槽牙告诉宋昭,她并非麻木,而是极致的忍耐。
夜晚,宋昭在地上铺好铺盖,准备将床让给灿儿,但是灿儿执意要自己睡地铺,她只好妥协。
宋昭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抽泣声,借着月色,她看见灿儿在棉被中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一段时间过后,天气渐渐回暖,灿儿的身体也逐渐变好。
婚服的工期仅剩两月,宋昭准备全身心投入绣制工作中,灿儿在一旁帮她整理丝线。
每日工作结束,她都腰酸背痛、眼神朦胧,躺在床上脑袋碰到枕头就能入睡。
“我前些日子买了不少藏青色丝线啊?怎么没用多少便没了?”宋昭在绣房到处翻找,“手帕布不是有满满当当一盒子吗?怎么少了几张?我近日没绣手帕啊?”
“姐姐,你在找什么呢?”灿儿的身体略微颤抖。
“灿儿,你洗漱好了?怎么不批件披风?我不是给你买了一件吗,现下天还凉,注意保暖别冻着。”
“哦,好,我现在上去穿。”
【还有少什么东西吗?】宋昭仔细清点绣房中的物品,发现还少了一根绣花针,【布料、丝线、银针,正好能绣出绣品,肯定不是弄丢了,那就是被偷了呀!哦,我知道了,谢时阳那小子开始动手了!金银线奢华,很容易就被我发现,他就从这些小东西下手,亏我最近这么信任他!】
9. 冷战
谢时阳一进门,就看见宋昭阴沉着脸坐在柜台后边。
“怎……怎么了?”
“怎么了?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了?”
“什么意思?”
“我就直说了,今早我发现铺子里少了些物品,你知道为什么会少吗?”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丢了?总不至于进贼吧。”
“我怎么觉着,贼就在铺子里呢?”
“铺子只有我们三个,怎么会有……我?你觉得我是贼?”
“不是你,还能是谁?进过绣房的只有我们三个,若半夜进贼,我在楼上能听见,而且也不会只少那么点儿东西,一开始你靠近我我就感觉你居心叵测,还不快老实交代!”宋昭的语气愈发快,愈发强硬,谢时阳的眼中也逐渐蓄起泪水。
“姐…姐姐。”
“灿儿?我不是让你待在楼上吗,下来做什么?”宋昭的语气立刻变得温柔。
“姐姐…不是哥哥偷的,是我拿的……”灿儿的声音像刚见到她那日那么小,双手缩在袖子里捏着一块棉布。
“是你拿的?”
“是……我只是想练习刺绣……我看姐姐每日都那么劳累,我想帮姐姐,姐姐不要怪哥哥。”
宋昭接过灿儿手中的棉布,展开来看,儿童的针脚凌乱粗糙,丝线毫无章法地重叠,有的地方丝线甚至散开,成坨堆在布上。
可略拿远些看,明明仅有藏青色丝线,却因丝线的紧密而有了深浅,一只雏鸟的样子若隐若现,却又看不真切。想到灿儿的遭遇,她看到雏鸟之时,定是泪眼汪汪,所以朦胧,她的天赋显而易见。
“灿儿,你若想刺绣,我收你做徒弟可好?”
灿儿抬起头,眼神发光:“姐姐不怪我?”
宋昭轻微摇摇头:“不怪你。”
“好!我愿意做姐姐的徒弟!”
宋昭牵着灿儿的手走去绣房,躲闪开谢时阳的眼神。
“灿儿,其实你绣的这只雏鸟形状、神态都很相似,不过刺绣不能光凭灵气与天赋,基本功也很重要,你看你的针脚,这儿都重叠了,还有这儿,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丝线会散开吗?”
灿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做‘劈丝’。”
“什么是‘劈丝’?”
“就是把一根丝线分成好几份,你看我用的丝线是不是比你这个细许多?就是因为我把一根丝线分成了十六份,只取其中的一份。”
“那…要怎么做?”
“像这样……”宋昭给灿儿展示,灿儿也跟着做,“没错,就是这样,初学先用八丝,也就是这丝线的一半即可……刺绣时,找准了位置便要果断刺下去,不可犹豫……这是平针,你先练习这个,注意一定要排列得齐整、紧密。”
……
宋昭借教授绣技与绣制婚服两个由头,白日基本就只待在绣房,不与谢时阳有什么交流。
守在外头的谢时阳却因为宋昭没有绣婚服之外的任何绣品,整日无所事事。拿着扫帚、拖把将铺子清扫了一遍又一遍,用抹布将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一日,两日,三日之后,谢时阳率先忍不住打破这沉默,叩响绣房的木门:
“绣房四日没打扫了,用不用我来打扫?”
宋昭仍是低头刺绣:“灿儿,你与哥哥说,不必了,姐姐自己打扫。”
“哦好!”灿儿放下绣绷,走到门前,“哥哥,姐姐说不必了,她自己打扫。”
“你每日刺绣到夜晚,哪有时间打扫?还是我来吧。”
“灿儿,你跟他说,我无须他操心。”
“哥哥,姐姐说她无须你操心。”
外头的谢时阳不再出声。
“姐姐,对不起,是因为我你们才这样的。”
察觉到灿儿的情绪,宋昭立马放下绣针:“怎么这样说?不妨事的,你无须抱歉,因为此事根本与你无关。”
“可就是那日之后,你们……”
“好啦,不许在纠结这些,我说了此事不是你的原因、不干你的事,姐姐从未对你说过谎吧?”
“嗯。”
“不许在想这些了,好好练习刺绣,若心不静,绣出来的线条也会歪歪扭扭哦。”
这样的状态又维持了大约二十日,三月初二。宋昭与灿儿依旧在绣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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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儿,明晚你要早些睡下哦。”
“嗯?为什么?”
“明日三月初三是上巳节,京城有节日市集。我得去看看如今京城时兴什么绣样。再过些时日婚服绣完了,就要准备绣制其他绣品了。”
第二日酉时,宋昭便哄睡了灿儿,换上一套“芳菲轩”的漂亮服饰,准备前往市集。她走下楼梯,看见谢时阳正站在铺子外头,也换了一件比日常更华贵的衣裳。
宋昭走出去,转头把门锁上:“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啊,昨日无意间听见你说你要去市集,正巧我也要去,不如一同前往?姑娘去市集,可是很容易遇到卢氏那样的男子的。”
“都行。”
上巳节传统的祓禊沐浴、曲水流觞都在白日举行,夜晚的市集只留下了欢快与喧闹,处处张灯结彩、熙熙攘攘,街边的摊贩脸上也挂满笑容。
宋昭在小贩那儿买了一串糖葫芦,找了一处坐下,边吃边观察人群的衣裳。
【嗯,岁寒三友、写实花卉,还是这些植物嘛,也没太大改变。诶?谢时阳呢?刚才路上就一声不吭,说得好听像是要保护我,结果到了市集就不见人影。】
宋昭的糖葫芦吃完了,她将签子捏在手里想要丢弃:【古代街上没有垃圾桶诶,那这根签子丢到哪儿呢?不如拿着回家再扔吧。】
她继续在街上游荡,路过一个摊贩,那摊主说:“姑娘,你手上的签子还要吗?若要丢弃,不如就给我吧。”摊主指指摊边的竹编小筐,里头放着许多根签子。
宋昭把签子放进小筐:“麻烦您。”
她继续游荡,看到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彩灯,十分感兴趣。
“姑娘,您看我这琉璃花灯,漂亮吧!”
“可精致呢,我看这个绿竹图案的不错,要多少银子?”
“十两银子一个。”
宋昭从荷包中拿出银子:“给您。”
“好嘞,多谢姑娘,花灯您拿好!”
她提着花灯,去给灿儿买了个礼物便准备回家:【谢时阳去哪儿了?不管他,我先回家再说。】
“昭昭!”一个愉快兴奋的声音出现在宋昭身后。
10. 我们
宋昭顺着声音转过身去,看见谢时阳一手提着孔明灯,一手握着手帕,笑容满面地朝自己跑来。
置身于节日愉快氛围的宋昭并没有意识到他对自己的称谓:“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到市集便不见踪影?”
“我去买孔明灯了,咱们一起去河边放吧!”
“好啊!”
到了河边,谢时阳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你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吗?”
“早就想好了!”
“好,那我点燃灯芯,即可许愿了!”谢时阳打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朝它吹气,火焰逐渐生长,点燃了燃料。
宋昭放下手中的花灯,二人一同举起孔明灯,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
【我希望,我可以在今年暴富!!!做不到的话明年也行!!!】
宋昭许完愿,转头看见谢时阳仍然闭着眼睛,便等待了一会儿,可他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
孔明灯向上的力量愈发大,宋昭实在忍不住,放开左手戳戳谢时阳的肩膀:“谢时阳,谢时阳?”
谢时阳这才睁开眼:“嗯?啊!”
“你许完愿了吗?”
“许完了,准备松手,我数三下。一……二……三!”
两人松开手,孔明灯渐渐升空,离他们远去。宋昭用手帕掸去青石阶上的灰尘坐下,静静地欣赏孔明灯升空的美景,谢时阳顺势也坐在一旁。
宋昭沉浸于此刻的宁静,她的耳边却传来“叮铃叮铃”的声音。
——谢时阳从袖子中拿出了手帕,里头包着一根金步摇,举到宋昭面前,长长的流苏下坠着一颗硕大饱满的明珠。
“送给你,请你收下。”
“我?为什么要送给我步摇?”
“你不喜欢吗?”
“嗯……也喜欢,不过这太奢华了,我没法收下。”
“我特意择得奢华一些,想告诉你,我不会为了那些金钱财物而做出伤人之事,金钱对于我来说远远不及我们的情分。”
“我们……?”
“我们。”
宋昭接过步摇:“这几日我也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那日是我误会了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歉意,所以才日日躲着你……”
谢时阳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无…无妨,我…我从未怪过你。铺子里只有我们三人,灿儿尚年幼,你以为是我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解开隔阂,第二日的铺子里,气氛回归融洽。
“昭昭早安!给你带了莲叶羹与剥好的裹蒸当早点!”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不过是今日起早了些。”
“你眼下乌青挺明显呢。”
“快来吃!”谢时阳打开食盒盖子。
“好香啊!你和灿儿不吃吗?”
“灿儿早就醒来了,我们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哥哥姐姐,你们昨日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不躲着彼此了?”
“我们去放天灯了,元宵时,我也带你去放过的。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放在你枕头边上呢!”
“我看到啦,谢谢姐姐!”
融洽的日子过了半月,三月二十。
宋昭特意一大早便起床,为表示重视,还带上了谢时阳送的步摇。
辰时,倩儿便来到绣铺,身后还跟着两位小厮,抬着一个紫檀木箱。
“倩儿姑娘来了,绣好的布料都在这儿呢!”
倩儿大致查看了叠好的布料:“哎呀,姑娘的绣工比从前更好!小姐指定爱不释手!陈二,你们好好收到箱子里。姑娘,我们还得拿给裁缝去,这里是一千两的银票,您把契书拿出来签了吧。”
“好,我去拿来。”宋昭收下银票,上二楼放好银票、拿出契书,磨了墨汁在契约上写下“钱货两清、本契已完”字样,二人各自签字画押便好。
临走时,倩儿拿给宋昭一份请帖:“我家小姐十分想亲自见您一面,诚邀您参加她的成亲礼,在四月十六日,那日一早,会有马车与车夫在绣铺外等候。她特意嘱咐,千万不可带贺礼,您的刺绣所制的婚服便是最好的。”
“感谢小姐厚爱,那日我定当孤身前往,不带任何贺礼!”
倩儿微微一笑,突然说道:“姑娘的珍珠金步摇真不错,不过看姑娘日常节俭,为何唯独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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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一只如此奢华的步摇?”
宋昭不禁抚摸步摇:“这并非我自己购置,而是他人所赠。”
倩儿笑容更盛:“好了,姑娘我要先将布料送去裁缝那儿,有话到那日再说吧。”
四月十四日,距离倩儿家小姐的成亲礼仅剩两日,宋昭看到绣铺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头写着:
“昭昭,我突然发了高热,恐传染与你,近几日无法再到绣铺。病大无碍,大夫告知养几日便好,无需来看望我。
谢时阳书。”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不过谁说要去看他了?自作多情的家伙。】
又是一日辰时,一辆马车停在“昭云绣铺”门前,今日是倩儿家小姐的成亲礼。
宋昭盛装打扮一番,坐在马车里的她心中是止不住的期待与忐忑。
对于倩儿主子一家,她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了解,不说不知他们的身份,就连今日典礼的地点,也是派来车夫,并未写在请帖上。
外面的声音逐渐喧闹,宋昭估计是快要到了,便掀开帘布,映入眼帘的是府邸牌匾上“平阳郡主府”五个大字。
【郡主?郡主?!应该……只是路过吧。】
马车果然走过郡主府大门,却在不过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宋昭被指引着走进郡主府的西角门,又由一位嬷嬷带着走进垂花门,宋昭不敢打量府邸,只一味低头行走。
大概不到一刻,嬷嬷带她走入一进院子的东厢房,扶她坐在太师椅上:
“姑娘请在此稍等片刻,奴婢进去向郡主通传,郡主说,想亲自见见为自己绣制婚服的绣娘。”
宋昭装作冷静:“劳烦嬷嬷了。”
【妈呀~倩儿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的小姐是郡主?!我给郡主绣了婚服!我要参加郡主的婚宴!要见到郡主!我等会儿怎么见郡主啊!只好学电视剧了!】
宋昭慌乱地整理起衣裳,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宋昭赶紧停下动作,一位侍女推门走入,放下茶杯便走。
宋昭正好喝茶压惊,深呼吸一口:“呼——”
片刻过后,嬷嬷回来:“姑娘,请跟我来。”
11. 郡主
“绣娘宋氏,给郡主请安。”
“快请起,免礼!”郡主的声音清亮,伴随其而来的是侍女的双手,扶宋昭到郡主一旁坐下。
宋昭抬眼,看见的是郡主的面庞。面如鹅蛋,眉骨挺立,眼眸深邃,鼻梁高直,下颌极其清晰,十分英气,颇有一丝异域风情;可圆润的鼻头,饱满的面颊与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又为这张脸带去了柔和;皇族自带的气质与自幼的培养,还让她满身贵气。
【啧,这张脸,真美!】
“宋姑娘,我听倩儿说,你绣这婚服,仅你自己一人?”
“是,仅我一人。”
“累不累啊?”郡主的声音,充满关切,让人恍惚,这是初次相见的郡主还是多年的好友。
宋昭微微一笑:“本是极累的,但今日见到郡主穿上身,便觉一切皆值得。”
“我今早成亲礼,各种礼仪也同样累。”说着这样的话,可郡主的身体仍岿然不动,端庄、挺拔,布满金银珠宝的凤冠,与坠上珍珠的婚服,一定很重。
婚服的布料与丝线,曾经放满了宋昭那件小小的绣房,可现在却全压在郡主一人身上。
“殿下,宴席快开始了。”一位侍女提醒道。
“嬷嬷,你带宋姑娘去宴席。”
“是。”
“姑娘,这是您的席位,请坐。”
宋昭的席位出乎意料的在厅堂偏前的位置,满堂宾客基本全部落座,上头主位仅有一桌两座,据说宴席并无皇家与新郎官的长辈,他们已在上午与新人举办宴席。
宋昭左侧更靠近主位的位置貌似是一位年轻官员,正与身旁另一位官员交谈:
“郑兄,我看今日颐亲王怎么尚未入座?我记得从前他爱早来啊?”
“你是否许久未参加皇家宴席了?颐亲王已有将近两年不早到,还时常推辞。这不,今日又派人来,说发了高热,定是无法来。”
“他好歹是太后义子,算是郡主的舅舅,怎么还推辞?”
“诶!谨言慎行,或许人家是真的发高热了也说不准。”
【太后义子?怎么有些耳熟?太后义子……】宋昭使劲回忆,【太后义子……哦!谢驸马爷的弟弟!】
又偷听了一会儿宾客的交流,宋昭终于弄明白了:【皇帝是长女,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平阳郡主是二妹的女儿,谢驸马是小妹的丈夫。颐亲王是谢驸马的幼弟,皇上还未称帝时便成了当今太后的义子,我说呢,皇家怎么还收外戚为义子。】
捋清了他们的关系,宴席也开始了。
只见一道又一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歌舞伎一同进入开始表演。
伴着音乐,郡主与驸马也缓步而来并入座。一曲歌毕,郡主起身:“今日我与方郎成亲,承蒙诸位莅临。”
满堂宾客齐齐起身举杯:“恭贺郡主大婚——”
饮毕此杯,众人便可动筷用膳。
宋昭看见郡主与驸马不知何时离开了主位,周围人都在交谈、应酬,自己也不好意思一直进食,才吃了半饱便放下筷子。
左侧的官员见她无所事事,便问:“姑娘,您在宴席上没有相熟的人吗?”
宋昭礼貌一笑:“我只是一位绣娘,的确没有。”
“那也无妨,诶,你既是绣娘,又坐在此处,是郡主婚服的绣娘吗?”
“嗯。”
“竟然是你?早听闻郡主特意在民间择了一位绣娘,竟如此年轻?而且气质不凡!对了,我是户部郎中严世安,他是尚书左丞郑亦之。”
“二位大人好。”
“姑娘,郡主请您移步偏殿。”一位侍女悄悄在宋昭耳边说。
“二位大人,失陪。”
“咚咚咚!”宋昭叩响木门。
“请进。”
宋昭推开门,只见郡主摘下了沉重的凤冠,褪去华丽的外袍,倚靠着椅背,正捧着一碗面条,周围没有一位侍女在侧。与宴席前那位端庄的郡主截然不同,到真有些像倩儿口中的“小姐”。
她轻笑道:“坐。”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时辰前你说的‘累’。”许是郡主现下的放松的神态,让宋昭也不再有阶级的差距感,不禁用上了“你我”这样的字眼。
“哎——作为天潢贵胄,那是我应尽的职责。我还记得我年幼时,我还只是个官家小姐,姨母还只是皇后,又不止是皇后,我看她日日周旋与皇帝、太后、嫔妃、官员与宫人之间,辛苦极了。
那时我便想,能否帮她分担些辛苦,今日便是愿望实现的日子。不过如今,这些话,我也不敢再提,不然便是觊觎皇位。”
“那……你为何敢说与我听?”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绣品,便觉得你与我有些共通之处。那幅《仙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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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本该只有一只仙鹤,你却多添了一只,是为了遮盖血迹吧?那幅图不小,一人仅用不到一月绣制,太难,你定是日夜赶出来的。”她们二人默契地露出微笑。
“郡主真是好眼力,一句也不错。”宋昭突然皱起眉头,“你方才说‘今日便是愿望实现的日子。’是什么意思?”
“姨母称帝后,倡导‘自由婚恋、男子入赘’,我与方郎乃自幼相熟、互通心意,也是这几年来皇族首位成亲女子,我的婚姻不仅是我的婚姻,还关乎朝政大事,若我与方郎夫妻无法和睦,姨母想要的变法也难以执行。”
“叩叩叩。”
“殿下,您要去宴席了。”
“知道了。”
回到家,宋昭久久不能抽离开郡主的话语,她本以为此次赴宴会被贵族豪华所震撼,结果却被皇家肩负的重担所震撼。
第二日早晨,宋昭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灿儿也同样醒过来。
“我先下去看看。”
简单洗漱后,宋昭便走下楼,看到铺子门口,不禁惊了一下。
门口少说也有几十人,都是各家达官贵人的小厮、侍女,主子派他们来订购金银绣品。
宋昭猜测:【是不是昨日郡主成亲礼,他们知道了婚服的绣娘是我,所以纷纷前来购买?】
“姑娘真真是深藏不露,绣活如此出众,却只在这么一个小铺子里。”一位小厮说。
“多谢夸奖,不过我这铺子只有我一位绣娘,也只有我一位绣娘会‘金银绣’技法。各位如果都要定绣画,可能需要排期,按照先来后到,我会一一绣制。”
“可以,我家主子说,只要能得到姑娘的金银绣,花多少银子、等多少日子,都无妨!”
“我家主子也是这么说。”
“我家主子也是。”
“我家主子也是。”
“那便按序告诉我,写完契书、交了定钱便妥。”
宋昭叫灿儿下来帮忙,她们一同接待一些顾客,又来一些人,直到中午,终于有空歇歇。
订单直接排到了第三年秋天,收了上万两定钱,那些人还把铺子里仅剩的一些小绣品抢光了,险些在此大打出手。
【这么多单子,这么多银子,我不如绣完这些就退休吧。嗨呀,想什么退休,这么多单子,就算算上灿儿,我们两人也绣不完呀,还得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