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骨》
1. 边叙
立春刚过,但这温度也实在和正正经经的冬天没什么区别。
夜里的风更加渗人,夹在几栋建筑之间汹涌得像浪潮,扑着面,一团一团的,朝着脑门砸过来。
许青秧坚持不住自己的风度,脚尖抵着行李箱的后轮,老老实实扣紧了大衣的扣子,接着又把头顶的前进帽往下压了压。
“冻、冻死了……早知道还不如坐家里的车来。”
许青秧低声嘟囔了一句,咬牙继续拖着箱子往前走。
还不到正式开学的时间,学校里的人不多,许青秧到了宿舍楼再次放弃了形象,撸起袖子,扎马弓步,使了牛鼻子的劲儿把行李箱搬到了三楼。
再要上去,对不起,搬不动了……
没办法,女生的箱子沉,她走了那么远,又住六层,离目标还有三层呢,不如歇够了再搬。
许青秧抵靠着行李箱,随手拿出手机开始翻找小程序。
她记起来大二的时候办过一张学校附近的健身卡,后来断断续续去了四五次就不去了,现在要不要再捡起来呢?练点肌肉?等到下学期她估计就有力气搬了吧!
想象中的自己非常美好,许青秧翘着嘴角,刚打开微信,手一滑,转眼忘了方才的目的,点进了一个对话框里。
这个界面非常护眼,一水儿的绿色,都是她发的消息。
许青秧食指点了点耳后的皮肤,表情并不气恼,只是不由叹了口气,透出几分感慨。
边叙,跟她同级,是隔壁京大金融系的,自从两年前偶然见过一面,她就喜欢上他了。
许青秧不否认自己当初是见色起意,可那又怎么样,人之常情罢了,总不能让她对着一个丑男心动吧?
她这人做事不喜欢藏着掖着,既然看上了,她就去追,只是没想到本以为是手拿把掐的事儿,这一追,竟追了两年。
边叙性格偏冷,加之对她好像始终没什么感觉,所以两人尽管加上了微信,属于男女之间那种甜甜的聊天几乎没有,最常见的就是现在,她单方面的发啊发,边叙有空了则挑着回上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看起来整件事是毫无希望,好友也曾说要不要算了,但许青秧觉得自己还是有戏,因为最近这半年来边叙对她的态度真的有改变!
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跑,四处打听边叙可能出现的场合,然后跑去混个存在感,增加机会,但是现在他有局都会叫上她了!
许青秧:【边叙,我已经到学校啦,你在干什么呢?】
许青秧慢悠悠地打字,听说边叙高中时期曾跟人有过一段小暧昧,对方是个温婉可爱的女孩子,于是她现在发消息,通常也会在话尾加个可爱的猫猫狗狗什么的。
正翻找着表情包,不料对面竟突然弹了条新消息出来。
许青秧一愣,再定睛一看——
边叙:【明天我生日,下午四点,望山居。】
?
怀着谨慎的态度,许青秧站起来,端着手机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她没看错!
真的是邀请!
就说她很有希望吧!!!
边叙出身京市顶级豪门,自小被身边人捧着长大,要说没点傲气那是不可能的,平时和一些不着调的人玩玩无所谓,但这种特殊的私人场合,他是不会请乱七八糟的人的。
能去的,势必跟他能谈得上些情分~
想到这里,许青秧抿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飞快删掉自己刚才打的字,回复道:【OK,我会准时到的!猫猫点头\】
突然来了件大喜事,许青秧这会儿是感觉自己头不疼了,胳膊有劲了,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她双手一掸大衣衣摆,拖着行李箱叮呤咣啷地一口气上了六楼!
今天宿舍加上她只到了三个人,推开门,庄卉坐在桌边正在看书,而睡在她对铺的林曼婉大敞着柜门,行李箱、衣服、杂物,半个宿舍都被她占着,目及之处,一片狼藉,跟刚逃荒回来似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许青秧盯着脚下的盛况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庄卉过不来,只能担心地站在另一边小声说:“林曼婉去洗澡了,还没出来。”
许青秧:“她什么时候到宿舍的?”
庄卉:“下午。”
所以四五个小时过去了,行李还没有收拾好?
许青秧一歪头,突然绽开一个极其漂亮的笑容。
庄卉对面看着,心里顿时一咯噔,这不会是气笑了吧?
青秧和林曼婉一向不对付,一个是不爽就怼,一个是偏要招惹,生活里但凡有摩擦,吵架那都是常有的事,她正想要不要劝一下,许青秧就把自己的行李箱往旁边一推,然后探身去捡林曼婉堆在她椅子上的衣服。
衣服怎么能乱放呢,那就团一团全部扔进衣柜吧。
鞋子随意丢在过道中间怎么可以,还是踢进角落深处最好了。
行李箱……这样打开,女孩子的物品多私密啊,不好让外人看到的,许青秧帮她合起来,送它出门看星星。
至于她桌上的剩饭盒,一定是林曼婉忘记扔到垃圾桶了,既然垃圾桶这么不显眼,那摆在眼前总能看到了吧?
辛苦的一番劳动,许青秧看着林曼婉桌上的垃圾桶,满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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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点头。
谁让她今天心情好呢,就这样善良地原谅她吧!
-
要去边叙的生日,不好好打扮那是不行的,许青秧昨晚激动到两点才睡,早上却是第一个起来的,她挑了几套衣服,对着镜子反复比了半天,看哪个感觉都差不多。
“庄庄。”
已经九点多了,庄卉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她怕吵到别人,所以通常没事的话不会第一个下床。
没一会儿,庄卉果然捏着耳机从床上冒头。
许青秧拎着衣架,低声说:“你帮我看看哪个好看?”
庄卉知道她是去边叙的生日会,想了想,选了左边的那套裙装,“这个吧,显得人很温柔,你不是说边叙之前有个喜欢的女生是这款吗?”
许青秧低下头,正思考,身后突然传来林曼婉扫兴的声音。
林曼婉逮到机会以报昨日之仇,忍不住撩起窗帘想呛一句,“费那么大劲打扮做什么,又不是你打扮好看了人家就能喜欢你。”
许青秧无语扭过头,“怎么,所以我不行,你行?再说了,我本来就好看,用不着打扮。”
这话是真的,许青秧的漂亮在他们学院是出了名的,别人熬个夜吃个辣,脸上总要冒出几颗痘痘,她倒好,第二天起来照样光彩依旧,皮肤细腻得像颗剥了壳的鸡蛋。
她家的条件很好,但具体怎么样,好像也没人清楚,许青秧在这方面不张扬,平时除了衣服鞋子包包能看出是大牌奢侈品,看起来好像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唯独那个大小姐脾气是真的,出门在外,一点不受气,但凡遇到点不顺心的,必定当场报回来,绝不受委屈,林曼婉也是因为这个跟许青秧结下了梁子。
林曼婉被怼回来,自然也不服,脑子里正琢磨着怎么能打个翻身仗,视线里,许青秧就脱了衣服准备试裙子。
两个人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往下看,一个赏前一个观后,都沉默了。
他们是舞蹈专业,论起形体不会有差的,可再往上一层,那就每个人各有不同了,许青秧一米七的个子,本身比例就好,纤长的手臂伸出像玉做的枝丫,两条长腿也匀称笔直得耀眼。
她瘦,却不是干瘦,女生看身材不会专盯着胸大不大,合适而线条漂亮最好,
而许青秧就是这样——庄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每次看到心里就一个想法。
好香,好软,想抱!
林曼婉咽下快要从眼睛里流露出的羡慕,翻了个身,重新裹回被子里,说:“我这是好心劝你,两年了,人家对你不温不火的,没意思又从不明确拒绝,小心是吊着你当备胎哦。”
2. 热心
备胎?
许青秧觉得不会,边家家风严谨,往上三代都是名声赫赫的,总不能养出个没品的儿子败坏门风吧,真要说的话,倒是顾忌着她家有可能。
边氏的商业版图很大,涉及到各行各业,而她家主要做房地产和投资,在京市也是鼎鼎有名,两家总有合作的时候,总不能因为一些儿女私情破坏了未来的关系吧。
许青秧选好衣服,洗了澡,敷了面膜,等到化完妆时间正正好。
望山居是某一年边叙生日边家给他置办的一处房产,位置偏远,胜在环境极佳,旁边还有一处五A级风景区。
从许青秧的学校到那边至少要两个小时,她打了辆车,到地方刚好四点整。
“喂,许青秧,这边!”
院子里有人在准备烧烤,郭哲是边叙的高中好友,第一个看见许青秧,朝她挥了挥手。
大门没关,许青秧推开门就进来了,“人都到了吗?”
她扫了眼屋内,随口问郭哲。
“没呢,于光和杜洪文还没到,不过十分钟前发消息说在路上,应该也快到了。”
郭哲研究着点火,余光见许青秧没动,抬头一瞧,发现许青秧还意有所指地看他,脸上就差没写边叙两个字了。
他后知后觉地嗐了声,“边叙在后边抽烟呢,过会儿就出来了,你进屋等吧。”
许青秧这才满意笑着点头进去了。
院子里三个人,屋里放眼四五个,总共估计十个人。
可能富家少爷小姐们偶尔也想体会一番自己劳动的趣味,边叙这次没让阿姨帮忙,所有的食材准备到制作都是自己完成。
距饭点还早,多数都在客厅聊天或者打游戏,真正干活的没几个。
开放式的厨房,许青秧放下包,走到岛台前,唯一在这里的一个人正在备菜。
“怎么就你,边凝呢?”
季嘉意看向她,清冷的面庞露出一点礼貌的浅笑,“她去打电话了。”
许青秧哦了声,注意到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受影响,明显是常做饭的人,“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吗,我可以跟你一起。”
季嘉意:“剥蒜?一会儿吃火锅需要。”
“好呀。”
许青秧洗了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找出大蒜,开始的拆分非常容易,但单颗的就有些难了,有些稀碎的小皮粘在上面,搞半天才能弄下来。
许青秧是真没干过这活儿,她剥得心烦,又不想经自己手的蒜瓣如此丑的摆出来,只能闷头扣啊扣,力达完美。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按了下她的手,季嘉意拿了颗新的,用刀切下小片根部,然后从后剥皮演示给她看,“你可以这样,更容易。或者——”
她又直接用刀背拍了一个,方才还紧扒着的蒜皮随着碎掉的蒜瓣一下开了,轻轻松松就剥离了,“这样也可以。”
季嘉意动作利落,云淡风轻的表情做着似乎危险异常的动作,金属和案板的相撞声把许青秧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许青秧露出兴奋的表情。
好长见识!
许青秧竖起大拇指,眼睛亮亮地望着季嘉意,“你好厉害!”
季嘉意是边叙妹妹,边凝的朋友,以前聚会,边凝偶尔会带她来,许青秧见过,但不熟,这次就她们三个女生,又要住一晚,许青秧也就愿意多和她聊聊,“听说你也是京大的?”
季嘉意:“嗯,京大法学系。”
许青秧:“大几了?”
季嘉意:“大二。”
许青秧:“那我比你高一级欸,虽然不是一个学校,但你叫我个学姐也不是不行。”
季嘉意:“我晚上学一年,所以论年纪,应该和你一样。”
许青秧:“那怎么了,又不是叫姐姐。”
季嘉意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无奈,手指勾了下快掉下的袖口继续切菜。
许青秧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越过季嘉意从她那边拿了把刀,准备离开时,她余光扫到什么,又回来指指季嘉意的手腕,“你这怎么弄伤了?”
青紫色的一片淤伤,拳头大小,看着还挺严重。
季嘉意神色微滞,但只顿了下,便说:“前两天不小心撞的。”
许青秧惊讶,“撞得这么厉害,你没喷点药吗,不及时处理的话小心会变严重哦。”这个她非常有经验。
季嘉意:“没事,时间一长总会好的。”
许青秧眨眨眼,季嘉意低头专心干活儿,眼皮有些僵硬地垂着,好像刻意回避着,不愿意再讨论这个。
许青秧也不强人所难,安静回去剥自己的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岛台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淡淡的烟草味顺着风钻入许青秧的鼻子,她抬头,果然是边叙。
他单手撑在岛台另一边,优越的外形,使人仅站在那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他神情慵懒地望着对面,长眉黑目,眉宇间的自信、冷傲仿佛与生俱来,压制不住,也很难压住,毕竟天之骄子便该是他这样。
许青秧上次见他还是过年前,目及他身上和自己同色的毛衣,她不禁暗喜着弯起唇,然后端起旁边的碗给他展示,“边叙,你看我剥的蒜!是不是很漂亮?”她选了更完整的那种剥法。
边叙侧眸看了眼,“挺好的,没想到你还能做这些。”
得到喜欢的人的夸赞,许青秧的嘴角更是要翘到天上去,但做人嘛,要谦虚~
她摆摆手,“季嘉意教我的,我只是学得好而已。”
“是吗。”边叙目光落在季嘉意的身上,她始终低着头,淡然的模样好像根本不在意旁边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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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我也来帮忙吧,还要做什么?”
许青秧对厨房的事可不通,她只能问这里唯一懂的人,“季嘉意,你给他安排吧?”
季嘉意这才停下动作。
她径直走到旁边堆放超市物品的地方,拎过来两袋蔬菜,“这些菜需要择和洗。”说着,她已经快速演示了一遍,接着把袋子往前一推,不管了。
边叙瞅着,忽然扯唇笑了下,“没看懂。”
许青秧同时也在看,季嘉意动作快是快,但这工作实在没技术含量,她都会了……不过边叙从小养尊处优的,这些活可能真的没干过,人家都尴尬笑了,许青秧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继续让他尴尬。
“季嘉意,你再示范一遍吧,我也没看懂。”
季嘉意闻言,颇为离奇地看了许青秧一眼,结果许青秧一脸的真诚,还拱拱手示意她再来一遍。
季嘉意:“……”
季嘉意没话说,只好再示范了一遍。
这下,边叙总算看明白了!
“许青秧,帮我拿个盆,就在那边的柜子里。”
可能恋爱中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许青秧被这么一指挥,还觉着挺甜蜜,应了一声,立马就去了。
“哥,哥!”边凝拿着手机,边叫边跑了过来。
边叙眸底泛起些许被打扰的不快,“干什么,小点声喊,我还没聋呢。”
两兄妹从小一起长大,边凝一点不怕他,把手机塞到边叙手里就往季嘉意旁边蹭,“妈找你!”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边叙扔下手里的菜,接起电话:“喂,妈。”
“阿叙。”通话里,一个温和优雅的女声传来,“今年生日你不想在家过,妈就提前给你打个电话祝你生日快乐,晚上你和朋友好好玩,把妹妹也照顾好。”
边叙笑了下,“知道了。”
范淑合:“还有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叫人送到你学校了,你明天回去的时候记着拿。”
边叙:“好。”
“啊对了,我听李妈说你们准备自己做饭?能行吗,你们这些孩子哪会做饭啊,要不我叫李妈去帮忙?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范淑合絮絮叨叨地说着,边凝在一边听着笑,季嘉意被她搂着施展不开,催促她也快去帮忙。
“噫,还有女孩子?”范淑合从电话里听出一点声音。
边叙嗯了声,自然接道:“是许青秧,许伯伯的女儿,我跟您提过。”
许青秧刚把盆洗好拿过来,一听这话,来不及疑惑自己刚才哪里发出声音了就立刻被涌来的高兴冲淡。
边叙居然还跟他妈妈提过她?
边叙和范淑合很快挂断电话,许青秧心底却波澜不断。
她盘算着。
要不,趁着今天,再试一次!
3. 破灭 (
人多不一定力量大,一群富家子,脑子灵光的不少,偏偏天赋点都完美避开了“劳动”两个字,有生活常识的没几个。
当许青秧在一众学徒中一骑绝尘成功晋级为熟练工时,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投胎的时候哪里没清除干净,怎么那么能干!
许大小姐有尊严,不想给别人做饭,干到半截就要溜走,谁知道刚一转身就被边叙叫住了。
他似乎也对眼前的状况有些懊恼。
“许青秧,你来做这个。”
许青秧有些不情愿,慢吞吞挪过去。
“……那你呢?”
边叙:“我帮你接水。”
土豆切片后要泡水,季嘉意说的。
-
吃完饭,时间已近八点,但大家的肚子还没腾出位置,蛋糕环节就往后挪挪,一起玩起了游戏。
于光是这群人里最能出主意的,他随手捡起旁边的一个酒瓶,放在桌子中间,说:“就转瓶子吧,简单,转到谁,谁来真心话大冒险,做不到的就喝酒!”
许青秧眼睛微亮,立即附和,“行啊,就这个吧。”
大冒险,她最喜欢大冒险了!
沙发只有半个圈,于光另外找了几把椅子过来围成一整个,众人座位需要变动,许青秧挨着边叙,边凝和季嘉意则坐到了对面。
第一个开始游戏的当然是今天的寿星,边叙起身前倾,修长的手指掐着瓶身猛地一转。
许久。
酒瓶停下。
瓶口指的人是——自己。
众人一愣,哄堂大笑,郭哲捂着要抽筋的肚子,调侃说:“叙哥,不愧是你!!”
杜洪文:“怎么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边叙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大冒险吧。”
这话一出,周围不禁此起彼伏地发出一阵看好戏的声音,通常这个环节总要上一些令人激动的画面,许青秧偷偷给于光使眼色,这群人都知道,许青秧追边叙追了两年,虽然没什么结果,但能坚持这么久也属实叫人佩服,所以只要边叙不抗拒,他们也乐得帮这个小忙。
于光:“今天叙哥生日,又是第一个被惩罚的,咱们的力度就先轻一些,那就——和你左边第九个人互相捏脸对视一分钟怎么样!”
这个惩罚看似迂回实则明显得不像样,许青秧脸上露出笑意,端坐着侧过身,已经准备好了,不料边叙突然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骰子,“等一下,用这个吧。”
“我扔到几,就是几。”
许青秧失望,“……”
好嘛,最大是六,怎么都轮不到她。
于光笑了,“行,那你扔。”
边叙往前一丢,骰子转了一阵,停下。
是六。
左边第六个人。
众人随着于光的手默数着。
一、二、三、四、五……
在点到季嘉意的时候,周围分贝不禁都降低了,季嘉意低着头,忽视掉对面那抹侵略性的视线。
“六!边凝,是你!”
边凝站起来,撸起袖子,“掐脸是吧,我知道了。”
边叙提醒,“边凝,注意用词。”
边凝嘟了嘟嘴,两兄妹捧着对方的脸无语对看了一分钟。
接下来的几轮,边叙再没被转到,许青秧倒是被当做惩罚对象的搭档被另一个人背着绕全场跑了一圈。
那男生太笨了,跑到一半居然能左脚拌右脚摔了一跤,还好场地宽敞,没什么尖锐的家具,不然真不知道倒霉出丑的是谁了。
“边叙,我腿疼,可能是青了。”趁着别人哄闹那个男生,许青秧这头悄摸跟边叙撒娇,她今天化的淡妆,头发半扎在脑后,长长的裙摆随着纤细的双腿搭在一边,看起来真的有柔弱小白花那味儿了。
边叙睨向她,视线慢悠悠地稍打量了下,笑,“别墅里有药箱,等会儿结束我带你去。”
许青秧弯眸,“好呀。”
“来,接着转吧。”
酒瓶又转起来。
这次,瓶口停在了季嘉意的面前。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问。
季嘉意刚才见识过他们的那些惩罚,不太能接受,于是顿了下,说:“真心话。”
这里的人除了边凝,都对季嘉意不熟,但这不妨碍出题人的脑洞。
“最近有没有人追你呀,说出他的名字!你跟叙哥不是一个学校的么,说出来可以让他帮你把把关!”
郭哲说完就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像是被自己的智慧惊叹到,一般人问只会问前半句,这样惩罚人只要回答个是或否就过去了,一点意思也没,不如他这样直接组合起来才能问到精髓啊!
果然,季嘉意点出,“你这是两个问题。”
“那我换一个~”郭哲满不在乎,“你对追求你的这个人有没有好感!”
要说漂亮,这里的人恐怕没有人不会选许青秧,她的美,就是那种显而易见的明艳,不能算有攻击性,而是像盛放在阳光下的生命力,有绝对的吸引力。
但季嘉意,她性格偏冷,淡颜系的长相乍看似乎无味,实则非常值得细品,必然不缺追求者,这也是郭哲为什么信誓旦旦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因为一定有答案。
季嘉意的唇张了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垂着眸,突然从桌下拿出一瓶啤酒倒到自己的杯子里,“我喝酒。”
宁可喝酒也不说?
众人没了话,只好看她仰头灌酒,拳头高的杯子,容量说大也不大,但季嘉意刚咽下半口就呛咳起来,颇为狼狈。
许青秧看不下去,索性站起来拿过杯子,对她举了一下,“我帮你喝吧。”
说完,杯口抵在唇边,正要喝,旁边一只手又拿了过去。
边叙:“我喝。”
这一套连环戏,众人都看傻了,看看许青秧看看边叙,心情瞬间变换激荡起来,大家都认为边叙这是为了许青秧。两年了,她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唯有季嘉意浅看了眼边叙,无言沉默。
-
乱七八糟的活动结束,大家也玩累了,赶在零点前给边叙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剩下的时间就各自安排。
多数人都回了自己房间,或是凑堆儿到别人的房间玩牌,边叙带许青秧去拿药箱,但是送到他就走了。
许青秧隔着裙子摸了摸膝盖,不太疼,也就没了专门上药的心思,她在屋子里放空了会儿,同时脑子也在琢磨下午想的事,确定以后,她收拾了药箱,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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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又顿了下,找出来刚才的那个药膏。
女生的房间挨在一块,她去了同层边凝的房间,她和季嘉意住一起,但这个点俩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个都没在。
许青秧想了想,转身又下楼,想找边叙。
在一楼转了一圈,也是没见人。
许青秧无奈靠在台球桌边,“这是在玩捉迷藏吗……找一个一个不在?”
许青秧不想就这么回去,要告白的话只有这个时候合适,明天早上所有人都扎堆回去了,就找不到这样能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季嘉意!”
后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许青秧一怔。
这是……边叙的声音?
隔着玻璃,声音有点失真,她带着疑问走到通往后院的玻璃门处,却果真看到了他们两个,边叙和季嘉意一个在前似乎要走,一个在后不甘拧眉,僵持对峙着。
后院有个凉亭,周围又有些绿化,遮蔽了大部分别墅内透出的光,如果他们刚才是躲在那里,真的不容易看见。
事发突然,许青秧慢半拍地还叹着怪不得没找见,眼前形势就又有了变化。
边叙面色冷凝,“季嘉意,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
季嘉意不说话,站在那,寒风吹着,看起来纤弱极了。
边叙这时走下台阶,把人手腕攥住,“你必须给我一个回答。”
季嘉意走不得,只能同他对视,“那又怎么样,你和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会有以后吗?”
边叙嗤笑,觉得不可理喻,“怎么没有?你和我在一起,就会有。”
季嘉意扭过头,似乎无话可说了。
边叙下颌微紧,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神中似有痛楚,“嘉意,这半年来,我的心,你看不见吗?”
半年……?
许青秧扒在玻璃上满脑袋问号,总觉得这个时间哪里不对劲。
季嘉意闭了闭眼,在这种时刻依旧保持着冷静,“是,我可以承认,我喜欢你,但是边叙,你扪心自问,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你现在,可是连见我都要用别人做挡箭牌。”
许青秧:(◢д◣)诶?
季嘉意的话戳破了边叙试图忽略的现实,他脸色微变,但不知想到什么,很快镇定下来,“嘉意,给我个机会,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决定不会错。而且,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了不是吗?”
……
初春的夜长,一旦是个阴天,不看时间,有时还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天冷,林曼婉裹着厚厚的睡衣哆哆嗦嗦下床,一抬头,对面原本应该是空的座位上这时不吭不响坐了个人。
林曼婉实在没忍住,惊叫出声,庄卉和文婧撩开床帘,顺着林曼婉的视线看去。
“青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宿舍的几个人都知道她去参加边叙的生日会了,按计划是今天早上回来没错,可她这一点动静都没有,怕不是半夜回来的吧?
许青秧身上衣服都没换,她扭头看了眼对面的三个人,一张疲惫困倦的脸上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她磨着后槽牙,忿懑地拍了把大腿,
“真是没用啊!”
4. 算账
关于昨晚,最后定格在许青秧脑海里的,是两个人在黑夜中热吻的画面,而她的思绪在季嘉意说出“挡箭牌”那三个字后就断了。
挡箭牌。
半年。
这不就指的是她吗?
边叙从半年前起开始对她有所主动,而那之后的每次聚会,仔细想来,季嘉意都在场,或者说,边凝和季嘉意都在场。
所以边凝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她在撮合他们。
原本,按她平时的脾气,那必然是要冲上去坏了他的好事的!最好把边叙吓得每天做噩梦,一和季嘉意接吻就忍不住防备旁边窜出来个她!!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当时的反应居然是跑,大半夜的,从一偏僻山沟子,加了上千块的小费,才叫了辆网约车回了学校。
送到的时候那司机师傅高兴的,恨不得八抬大轿给她抬下来,谢谢她这位财神爷。
凌晨三点,她一个人杵在黑灯瞎火的宿舍楼下,抱着胳膊待了半小时。
不是因为没带校园卡回不去宿舍,而是她后悔了。
远离了案发现场,她那大小姐脾气又回来了。
质问也好,给点颜色让他瞧瞧也行,怎么着都比现在窝窝囊囊跑回来要强。
这算什么啊,两年,她喜欢了边叙两年,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了一个工具人,一个在别人感情中给人家当调味料的小丑,而自己浑然不知?
是她蠢吗?
不,她绝不这么认为!
喜欢个人还成她的错了?她有什么错!是边叙这个狗登西坏!臭不要脸!!!
这件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欸,青秧,你干嘛去?”
庄卉见许青秧突然起身往门外冲,不禁喊道。
许青秧撂下话,“找!人!算!账!”
-
京大明天开学,快到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许青秧等在湖边,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要看她一眼,没过多久,一辆粉色的小电驴停在她面前。
安冬叼了根棒棒糖,厚实的棉服把她裹成个球一样坐在电驴上,“姐,你今天过来干嘛?”
许青秧抬眼,瞅见她底下珊瑚绒的睡裤,“你出门就不能换身衣服吗?”她能肯定她上面这么圆一定也是因为睡衣没换,随便套件外套出来的。
“我这怎么了,又不是去上课。”安冬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啊,“而且我这还不是为了尽快响应你,怕你等久了吗!”她谄媚地朝许青秧挤了个眼。
许青秧无语,安冬是她“安插”在京大的僚机,专门为她提供边叙在学校的各种行踪,以便自己有空来找人。
“过来,问你个事。”
安冬拔了车钥匙,跟着许青秧小跑两步,鬼祟道:“姐,不用这么急吧,边叙他们课表还没下来呢,最迟今晚,有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过去,你就放心吧。”
提到这个许青秧就要来气,“我放心?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当初达成交易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万事通!”
这扑面而来的嘲讽气息明显警示着什么,安冬快速回想了一下最近,可最近是寒假呀,她歇业。
许青秧:“季嘉意你知道吗?”
安冬:“知道,跟我一级,隔壁法学院的系花。”
许青秧:“那你就不知道她和边叙走得近?”
“是吗?”安冬抓了抓自己短发,“我只听说过季嘉意的家境好像不太好,经常在外面做兼职。”
安冬脑子机灵得很,话落顿了下,小心翼翼看向许青秧,“她和边叙……怎么了吗?”
许青秧没瞒着,踢了一脚旁边的马路牙子,神色烦躁,“他俩好上了。”
“啊——?”安冬震惊极了,“他俩咋跑一块去的啊??”
许青秧:“这你问我啊,我还问你呢!”
安冬语噎,心里叫惨,那她以后是不是再也赚不着这份外快了啊……
没给人办好事,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口袋,安冬掏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兜里的水果糖,讨好地递给许青秧,“姐姐,那你今天来找我是?”
许青秧一抬下巴,“帮我打听打听边叙现在在哪,我要找他算账。”
安冬懂,这是觉得自己被骗了感情,心中不忿,找场子,要说法来了。
两年了,她和许青秧之间也不全是金钱关系,最后一程,她一定会送好她!
“行,我帮你打听!”她立刻拍拍胸脯,“不过,姐,你确定你要以这样的形象去吗?”
许青秧:“我这形象怎么了,又不是去选美,再好看就没必要了。”
安冬拿手机给许青秧拍了张照,许青秧接过,一瞧。
“……”
衣服从昨天穿到今天就不说了,脸上的妆经过一晚的摧残,掉的七七八八,虽然她天生丽质吧,但这眼线晕的实在有点明显,口红颜色保持的挺好,但时间太久,开始拔干,嘴皮子裂成一块一块的,昨天扎的头发也凌乱地掉了几缕下来,一看就像刚失恋的,怪不得刚才路上好多人看她……
安冬:“要我说啊,找边叙算账也不急于这一时,咱们去就得有气势!就得打扮得让他看了后悔!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好了再战!!”
许青秧觉得有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明天来找你。”
安冬:“OK……欸欸,姐,你干嘛呀?”
许青秧坐到她小电驴后座,哼了声道:“送我出去,走不动了。”
安冬:“……”
-
安冬干活还是很麻利的,说晚上,果真晚上给她发过来了大三金融系的课表。
两人对了个时间,隔天下午四点,还是湖边见。
这次,许青秧不同以往,什么温婉,什么可爱,她都不装了,怎么亮眼怎么来。
安冬到的早,远远就看见一个比例超好的大美女朝她这边走来,乌黑的长发海藻一般铺落在身后,红色的唇饱满莹润,过路两侧是枯黄的梧桐,而她走在中间,像是春日娇花提前盛开,引人注目。
安冬默默欣赏着,然而等人到了近前,她发觉许青秧脸色有点不对,“姐,你怎么了?”
许青秧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明显有什么话,但到了嘴边,她却说:“没事,想词儿呢,走吧!”
这个时间是边叙他们班的体育课,教的篮球,对于他们这些已经非常熟悉的男生来讲,跟玩儿没什么两样。
篮球场就是在操场旁边单独划出了一片地,周围有铁丝网围着,在外侧又是一圈高大的行道树。
京大是所很有历史的大学,几乎每棵树都长得和人一样粗,两个人没急着上去,躲在树后往那边看。
过了不知道多久,安冬站累了,回头问许青秧,“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许青秧眨眨眼,“怎么也要等到他们下课吧?”
安冬看表,放下心,“那还有十分钟,快了。”
十分钟后。
老师吹哨,学生集合,下课铃响。
“行了!!走吧走吧!”安冬一下站直了,就要往篮球场走,结果没想到,身后突然一股神力将她拉了回去。
安冬撞在许青秧身上,两人皆痛呼一声。
安冬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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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缓,疑惑抬头,“怎么了?你不是要找边叙算账吗?”
许青秧欲言又止,这时终于忍不住露出为难的表情。
安冬有种猜测,大惊,“姐,你不会不想去了吧!”
“那怎么可能!”许青秧果断否认,否认完又顶着安冬审视的目光没什么底气地望天,“就……就是有点过了那个劲儿了,你懂吗?”
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
她心中有怨,这股怨气在事情发生的当时报最解气,但她那时候脑子一抽居然偷偷跑回来了。
第二天再去找,气性仍在,结果被安冬劝回去重整旗鼓再来。
今天,已经是事情发生的第四天了啊……她想去的,可是总也迈不出那一步了。
许青秧闭了闭眼,暗自跟自己的两只脚较劲,无果,“要不你帮我去?”
“我?”安冬指着自己,“我去帮你跳起来打他吗?”
许青秧哑言,拍拍安冬的脑瓜,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跺脚!
闷头走了……
“欸,边叙,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许青秧啊?”
体育老师喊了解散,边叙他们后面没课,打算再打会儿球,人群散开,边叙舍友眼尖,余光掠过时正好看见个熟悉的身影,许青秧经常来京大找边叙,他们都认识了。
边叙望过去,凌厉的眼眯了眯,“嗯,是她。”
“那你要去找她吗?”
边叙挑眉,随意运了两下球,刚才在他人手中不留神就要跑到的篮球,这会儿像是牵了根绳子似的,怎么都能回到掌心之中。
“不用管她。”
边叙转身,不甚在意地笑了下,“走吧,打球去。”
-
许青秧离开篮球场后,自己也气呀,她大步往前,安冬就小跑着跟在她后边。
突然,她停下,双手攥拳。
安冬以为她不甘心,又要回去,谁知道许青秧后退几步,一扭头,钻进了旁边的小卖部里。
安冬:“姐,你干嘛啊?”
“买点吃的,压压火气。”许青秧情绪不怎么好地应了句,对比了眼前两个口味的薯片,最后决定都拿,“对了,晚上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请你吃饭。”
安冬惊喜,主动帮许青秧拿过东西,“那感情好啊,我没事,什么事都没!刚开学,闲得很!”
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但许青秧报复性消费,非要拿到两个人都拿不下才肯走,安冬走到收银台,旁边有个人正在结账,“不好意思,我们先放一下啊!”
她一股脑把怀里的零食都扔到桌子上,没注意到那个人在她靠近的刹那匆匆往后退了一步,许青秧落后她一步,余光扫到,还以为那人是给她们让位子,她不客气地紧跟着放上去,柔顺的长卷发从肩侧滑落下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旁边突然一声响。
像是人被绊倒的声音。
许青秧不明抬头,一瞬间,她忽地愣住了。
那双冷寂的眼睛一闪而过,风声堵住耳朵,好一会儿安冬的声音才渐渐传入耳中。
“……姐,姐?你看什么呢?”
许青秧回过神,满脸茫然,“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和边叙长得很像的人。”
“很像?”
安冬把许青秧推到前面去结账,自己跑出去看,但人走远了,她也分不清谁是谁,只是心里大约有个猜测,她帮许青秧拎起一边袋子,“可能,是边阙吧。”
“……边,阙?”许青秧蹙起眉,“他姓边?”
“对呀,边叙的哥哥。”
5. 计划
边叙哪来的哥哥哇??!
安冬见许青秧一副震惊得不行的表情,她更震惊了,“你不知道吗!”
许青秧摇头。
她从来只听说边家这一代就一个独苗,叫边叙,自小备受重视和疼爱,是按接班人培养的。
圈子里时有一些或利益往来,或私人的场合,边明峰经常都会带着边叙一起。
她不太去这种场合,所以那时候见了边叙也没认出来,但她弟弟会去啊,可他也没说过边家还有一个儿子啊!
“是有的。”
电话里,许明生平静地说道。
许青秧不可思议,“什么时候有的?”
“年前吧。”
许青秧:“还有呢?”
许明生:“还有什么?”
许青秧:“更多的信息啊!”
许明生:“我又不是狗仔,哪知道那么多。”
“……”许青秧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话筒凶巴巴道,“没用的弟弟!你好好学习吧,下次考试但凡低一分,休想让我给你开家长会!”
许明生:“……”
挂掉电话,许青秧看到安冬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神采,“你这是什么表情?”
安冬:“兴奋啊,你弟弟都确认了,这不就官方石锤了吗!”
许青秧没话讲,只想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两个人直接去了京大外边一家开了很久的火锅店,趁着还没上锅,安冬给她理顺这来龙去脉,“事儿是上学期末快放假的时候突然曝出来的,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当时我们学校论坛有个相关贴子,但是很快就被压下来了,不过我截图了,可以给你看。”
安冬翻找手机里的那几张图,然后递给许青秧。
许青秧大致扫了下,事情的起因是因为边家一直负责接送边叙的那个司机,有一天也接了边阙,有好事者发现,拍下来传播八卦。
安冬:“边阙的长相你也看到了,跟边叙有六七分像吧?”
许青秧回忆,是,不过,尽管当时只囫囵扫了一眼,但两个人的气质还是不大一样。
安冬:“边阙在他们法学院很出名……”
许青秧:“等等,怎么又是法学?”
安冬:“哎呀,这重要吗,听我讲嘛!总之就是边阙专业成绩非常好,他们法学院又经常有什么公开的辩论赛,一来二去的,名声就打响了。边叙低一年,当时进京大的时候,因为长相相似,大家一眼就联想到边阙,都猜测他们俩是不是亲戚。但摆在眼前的现实很明显,一个豪门贵公子,一个小镇做题家,根本不搭噶。所以后来渐渐的也没什么人说了。”
“直到上学期末,边家的司机来接边阙,大家才又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讨论。”
“这个截图不全,但是我当时可都追完了!据知情人透露,边阙啊,是边叙他爸的私生子!!”
“私生子??”
印象里,边明峰和范淑合应该是模范夫妇了,两个人很年轻就结了婚,婚后诞下一子,就是边叙。
安冬接着说:“对啊,说是边叙他爸婚内出轨,和一个小三有了孩子。你算算时间,他们两个就差一岁,那是不是代表边明峰在妻子刚生产完,甚至有可能还没有生产的时候就跟一个女的搞在一起了?”
“这正妻知道了能了得?所以为了家庭和谐,两人一商量,就把小三的孩子送到偏远小镇上了,这些年再没管过!”
“至于为什么前段时间认回来了呢,听说是因为边叙跟着他爸进公司磨炼,结果表现不如人意,家里不高兴,想起来还有个儿子,就找回去想培养个新的。”
安冬讲的有鼻子有眼的,虽然有些细节待究,但许青秧几乎就要信了,“这些说到底都是你听说的吧,有证据吗?”
安冬:“有啊!间接证据就是那段时间边叙的心情一直很反常,跟点了炮仗似的,谁碰谁触霉头。你忘啦,你那时找过他,他还凶你,一点体面不留。”
许青秧记得,但因为边叙平时对她的态度都还可以,偶尔一次,她就没在意。
“……那直接证据呢?”
“边家的司机前两天又来学校了,给边阙送东西,在宿舍楼下等,恭恭敬敬的,好多人看到了。”
这倒是……许青秧喝了口水,她知道边家有个司机,专门负责边叙的事情,边叙只要有需要,那个司机随时来,说是专属司机也不为过。
边叙个性轻傲,一般人还真用不了他司机,除非这人身份特殊,还有了边家大人的首肯。
“您好,上锅底了,小心烫哦。”
服务员小心将汤锅放在的炉子上,各式的辣椒混着花椒小山一样堆在其中,安冬道了声谢,激动搓手,随着牛油渐渐融化,火锅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泡泡。
“开了开了!”安冬迫不及待,率先下了一盘子羊肉,肉片熟的很快,她准备夹,又念着今天请客的是许青秧,准备招呼她一起,转头却看见许青秧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样子。
“姐,你怎么不动筷子啊?”
许青秧闻声,侧眸望过去,突然狡黠地歪了下头,“安冬,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报复边叙的好办法。”
安冬:“什么?”
许青秧挑眉,脸上露出似乎马上要大仇得报的快意,她按住安冬的肩膀,靠近,“三分钟,我要得到边阙的全部信息!”
-
天气逐渐回暖,厚重的冬季衣物总要收拾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春天腾地方,宿舍里只有边阙和石博煜在,一个无声整装,一个闷头睡大觉,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
午饭点,石博煜起床,外卖叫好了,刚打来电话,他捡起件外套,一边辨别着正反一边往门口走,宿舍门背后贴着个镜子,他拨弄着头发照了下,顺便扫了眼边阙的位置,“吃过饭了?”
他的床位在门后,自从宿舍另外两个实习搬到外面后,两个对角人好像完全撑不起这屋子里的人气儿。
边阙闻声,露出隐在阴影中的侧脸,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圆领黑色卫衣,微敞的领口刚刚盖住锁骨以下的位置,宿舍里的暖气并不能达到地暖那样的程度,普通人有时穿着毛衣都嫌冷,但边阙体质偏热,倒一向比别人能再薄些。
他眼尾拉直,静默的视线在石博煜身上微微驻足,轻应了声,“嗯。”
石博煜点头,没再说话,穿上外套,出门了。
楼道的阴风顺着门缝无声钻入。
边阙僵滞在座位上,颈后……刚才被石博煜不小心碰到的地方突兀地涌起一阵不适感。
他皱了皱眉,起身,去了卫生间。
下午导师看论文,两个人提前出发。
原本这个组里有十个人,现在实习的实习,能到场的就剩下一半。
按照座位顺序,导师依次给每个人细讲修改意见,没轮到的人就在旁边等着,眼看五月份就要答辩,时间确实不多了。
石博煜经历四年,对自己的专业还是颇有感悟,那就是没天赋,也学不进去,加上法考没过,现在干脆摆烂混个毕业证就过去了。
笔记本在面前放着,他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桠发呆,今天天气不错,树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搭了个鸟窝,冬天的鸟也这么勤劳吗,他放空想着,突然,鸟窝冒起,底下露出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探视着教室内。那眼睛跟他对视了一秒,蹭地又藏了下去。
石博煜吓了一跳,匆忙捡起旁边的眼镜再看,已经不见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灵异事件,他手指敲敲边阙的电脑,小声说:“刚才你看见没有,窗户那有个人。”
边阙顺着望了眼,从他的角度,确实能看到窗侧有一片薄薄的阴影,那人大约是以一个扒着墙在躲着的姿势,被发现后,久久没敢动,然后觉得无人关注了又慢慢下滑,狗狗祟祟,直到彻底不见,没了影。
石博煜那边还在回味,“好像是个女生啊,还挺害羞,不知道是来等谁的。”
说着他逡巡周围一圈,结果除他以外的每个人都心无旁骛地改论文,他猜不出端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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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作罢。
论文全部评述完毕,边阙是最后一个,与其他人不同,他这篇文章没什么要说的,非常优秀,给他推荐的一些新案例和文献都是锦上添花而已。
江教授从大一就带的他们班,边阙可以说是他一步步看过来的,大学生现在多如牛毛,最后能成事的真没有几个,但他过去时常会在想,边阙未来会怎么样,他心思缜密,有耐性,自我控制力强,表达常常能抓到痛点,种种的优点之下,他对这个学生期待极了,上学期不负期望,果真拿到了一家红圈律所的实习offer,同时还获得了本校保研的资格。
双喜临门,他们这些老师都在猜测他会怎么选择,讨论热烈之时,却得知他拒了那份offer,还准备跨专业升研。
江教授看他凝神做着记录,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不可多得的学生一句,“以后真的不从事这行了?”
边阙停下动作,眼前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他苦读了四年的成果,但他神色未变,只抱歉地向江教授低了下头,“嗯,家里的决定。”
得到已知的答案,江教授仍是叹了口气,边阙和边叙的事情,他有所听说,家务事,外人不好评说,他只在心里暗暗为边阙不平,且暗自和自己打赌,边阙就算转专业了,凭他的能力,一定不会比那个边叙差的。
结束后,江教授先行离开,剩下的人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也走了,边阙要去图书馆借书,石博煜想跟着把自己的那几本资料也借了,有些书不一定哪个版本好,他搞不清楚,但跟着边阙,就能知道了。
两人刚出教室,临近傍晚的阳光逆着斜照过来,刺眼的很,石博煜抬手遮阳,正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边阙居然不见了!
死角处,正寂静。
许青秧攥着对面人的手腕,凌凌的腕骨结实又有些硌人,她另只手压在墙上,将两人的距离直线拉近,清淡的薄荷香在鼻尖涌动,她一瞬困惑,而后抬眸。
边阙胸膛起伏着,不知是否事发突然,他整个人绷的死紧,那双打过照面的冷寂眸子这时正蕴着一丝震惊后的微怒。
终于见面了,许青秧想。
她仰首,毫不客气地观察着边阙的一切,她忽略对方的小脾气,目光沿着他的眉骨缓缓往下,止于唇,复又回到他的鼻梁上的那颗小痣。
这种被人审视的眼神让边阙很不适,但比起这种不适,他更难以适应这样几乎被人包裹起来的感觉,手腕上的触感像是溺人的水,柔软,强硬,挣脱不出。
又是那缕头发,风扬起,擦过他的唇瓣,痒意未得缓解便消散,他闭眼侧过脸,愈加贴紧后墙。
许青秧望着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
仔细看,边阙和边叙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比如边叙的眉毛偏平直,而他的眉浓,尾轻提,刀锋一般棱角;边叙的眼窝浅,而边阙的更深,连着鼻梁高挺漂亮,更具距离感。
还有身高,似乎也比边叙要高一点,许青秧脖子酸痛,目光回到刚才让自己疑惑的地方,她抬手放在边阙的胸膛,薄薄的毛衣几乎阻隔不了什么。
掌心下,这具清瘦的身体在克制的颤动,而灼人的体温将那抹薄荷冷香推至许青秧的面前。
她微微侧头,又冷又热的呢怎么?
“你们……”
石博煜找了一圈,最后看到眼前的景象简直惊呆了。
他抱着头,脑子转的快要飚起火花,这算怎么回事啊??狂野女孩壁咚冷漠寡男???
两个人同时朝他看过来。
一个是体型压迫,一个是气势对抗,说不好是个什么状况,石博煜缩了下脖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最不该的是在现场!
他胡乱喊了声自己有人找我,立马转身就走。
许青秧不在意地挑了下眉,转头同边阙对视。
来这的目的她没有忘。
“喂。”
许青秧勾唇,展示了一个自认为超级迷人的微笑,“咱们谈个恋爱吧,怎么样?”
6. 主旨
“所以,边阙他最后跑了?”
安冬听完全程,笑的肚子都要抽筋了,“你是不是吓着人家了?”
许青秧抱着胳膊,没好气,“吓什么吓,我又没对他怎么样,表个白而已啊。”
晚上八点多钟,大学附近的旺角仍是人来人往,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里,安冬的动静惹来好几个人偷看,许青秧从桌子底下踢了下她凳子腿,“你能不能克制点,有那么好笑么?”
安冬叉着腰,摆摆手,总算冷静下来,她解释,“我主要是笑边阙,你想啊,那么高一男生,年龄也比咱们长吧,结果居然因为你的一个壁咚给吓跑了!他是不是从来没跟女生相处过啊,害羞啦?”
这倒是引发了许青秧的思考,她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害羞,是生气,你是没见,气的都发抖了!”
俗话说得好,不打无准备之仗,她当时确实太冲动了,直接莽上去任谁都会接受不了,难怪失败,想成功得好好计划才行。
“安冬,那你说,我该怎么追他比较合适,或者,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安冬的表情这时却露出一瞬迟疑,“你还要再接着找他呀?”
许青秧:“为什么不?你不觉得我的复仇计划非常爽吗!虽然他是私生子,但辈分在那,谁都改变不了。”
安冬歪头思索,爽是爽的,为了报复利用自己感情的渣男,先暗淡退场,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已成为渣男的嫂子。
盘旋的华丽楼梯之上,许青秧挽着边阙的胳膊,蔑视地看着楼下的旧人。
嗯,很有画面感。
但是,“你是认真的吗,打算跟他谈多久?”
许青秧喝了口奶茶,“认真地打算谈上个几个月吧。”
那就不是认真的了,安冬中文系的,形容词修饰的哪个动词,她听得明白得很。
“那你想过,万一边阙在这过程中对你有感情了呢,到时候你抽身走了,他怎么办?”
许青秧为她的考虑感到好笑,“有就有呗,才几个月,能多深,他还能就非我不可啦?更何况校园恋爱,毕业分手的不是很多吗,哦对,他不就快毕业了吗,正合适!”
“所以你快帮我一起想想,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图快的话,还是按喜好下手最好。
-
自从上周边阙被一个大美人壁咚表白,石博煜就念念不忘了。
无关其他,就是好奇。
边阙这人距离感超强,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开始,他们觉得这是有边界感,且还没熟悉,但四年过去,别的宿舍都称兄道弟的,他们和边阙之间依旧保持着绝佳的边界感……
正常人都有情感需求,朋友也好,搭子也罢,但他独来独往早成为常态,似乎也不需要任何人为伴,就连偶尔上课忘带东西这种小事,让还没来的舍友帮忙拿一下就行了,他也不,非要自己跑一趟。
所以啊,这样满身盾牌、叫人不得寸进的人,什么时候能见他和一个女生这么近?
相似的例子见过无数次,他都浅浅拒绝了事,唯有这个女生不由分说地直接闯进他的安全范围,把人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那天边阙回来,整个人气压极低,脸色黑的抹一把能去烧炭,猛灌了一杯冷水后,就上了床,晚饭也没吃,直到第二天早上。
石博煜当时没敢问,且看后面再没见过那个女生,不知道是拒绝了,还是怎么样。
好奇心害死猫,今天看边阙大概缓过劲了,他就想多嘴问一句。
就一句!
“那个谁,再没联系过你?”石博煜装作漫不经心。
主语模糊,但边阙稍一想便知道石博煜指的是谁。
他垂眼,手腕上,乃至胸膛前那种至今难以甩掉的触感几乎像是慢性毒药,稍有念头便要泛起波澜。
他浓眉蹙起,“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这话,石博煜是信的,知道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他随口就转了话头,“一会儿你去图书馆帮我也占个座吧,我半个小时就到。”
京大的图书馆,人多是常态,边阙喜独,上到二楼绕了一圈,才找到处合适的位置。
坐下不久,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边阙以为是石博煜,伸手准备把占位的书拿走,不料一转头,对上一张笑吟吟的清丽脸庞。
比长相更有记忆的,似乎是过敏原在人类毫无防备下侵入四肢的麻意,边阙定定望着对方,几乎是愣了两秒钟,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谁。
与上次张扬肆意的做派不同,许青秧此刻打扮简单,妆容朴素,一件浅棕色的短款麂皮外套,底下是包裹着纤直双腿的牛仔裤,安静站在那的时候,礼貌又规矩,边阙有那么三四五六个瞬间都很难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但是。
奇怪的人。
必不可能有两个。
两个人互相观察着对视了会儿,许青秧先打破了寂静,她指着他旁边的位子,客气询问:“你好,我可以坐在这吗?”
书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边阙语气沉沉,“不可以。”
说完,像是防备她一样,把自己的椅子也往外挪了下,保持距离。
许青秧:“……”
许青秧可不听他的,一句“不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坐下前还不忘道谢。
然后将椅子往边阙那边挪了挪。
边阙立刻把胳膊往回收,他想说什么,许青秧却及时无视了他,开始在包里翻东西,过了会儿,她找出一本书。
边阙看到封面。
这本书很旧了,不知道是几几年出的,古早的封面黑红配色,上面是一位戴着头纱的外国女性,而照片下面,印了一排黄色的大字——
《如何征服英俊少男》①
一瞬间,边阙眉头已经皱得能打架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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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这种书?
这书是许青秧在路边摊看着有趣随便买的,里面的内容还没看过,她随意翻开一页,有些泛黄的书页上方被方框圈住一行标题:
【天下美女未必人人都爱】②。
许青秧不禁陷入迷惑,美女还有不喜欢的吗?
她知道边阙在偷偷看她,她把书反过来,纤细的手指点点标题,望着边阙真心求教:“真的吗?”
边阙真的不想理她,欲言又止的眸像是看着什么极其无语的人,传递过这个信息后就转过头干自己的事了。
得不到边阙的回答,许青秧撇撇嘴,只好又坐回去,这次她接着往前翻,新一章的标题是:
【男孩不介意女孩主动出击】③。
边阙余光也看到了那个标题,眼皮登时就是一跳。
与此同时,就听见许青秧轻呼一声,随即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的声音。
许青秧飞快掩去自己作案成功的窃喜,求助边阙,“那个,能帮下忙吗,我的口红掉了,就在你凳子下面。”
边阙不上当。
“你自己捡。”
许青秧与他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受伤地眨了下眼,自己妥协了,“那好吧。”
随后,许青秧朝边阙的方向弯下身。
图书馆地方就这么大,为了容纳更多的学生,每张椅子之间相隔就一米左右,可许青秧刚才挪位置了,这么一动作,两人间的距离直线缩小,边阙眼看许青秧就要靠近自己的侧腰,他浑身肌肉一紧,忙抬手阻止她,“算了,我捡。”
许青秧从下往上望他,乖巧地哦了声,“那就谢谢你啦。”
边阙此时心中烦躁,盯着她远离自己后,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捡了东西就走。
口红的位置其实偏向许青秧那边,但边阙特地从另一个方向俯身,他手长腿长,倒是轻轻松松就捡到了。
“给……”
起身的刹那。
边阙屏住呼吸——
许青秧这颗聪明脑瓜早就在边阙弯腰的时候就贴近脸等着了,她有分寸,亲不上,但一定能贴脸开大!
这不,两个人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就差一个拳头~
到底是公共场所,边阙选的这个地方只是人少,不是没人,他俩动静窸窸窣窣的,已经惹来几个人投过目光了,许青秧瞧不见,但边阙正对着,他扫过不远处的几双眼睛,转眸,沉沉落在许青秧的脸上。
剧烈的心跳不停,他的呼吸有些重了,许青秧好像被他的鼻息吓到,受惊地朝后缩了下脑袋。
边阙脸色转冷,欲退,谁知许青秧这时突然朝他眯眼笑了笑,然后再次探近。
“你的肩膀,好宽呀!④”她很小声地说。
边阙:“………………”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笨拙顿挫。
急风带走空气中的薄荷味。
面前的座位转眼空空荡荡……
7. 继续
许青秧是个败不馁的人,否则也不会坚持追了边叙那么久。
她本着学习的想法买了那本书想看看,没想到结果还不如自己。
什么“与男□□谈五十例”,“他听到你这样称赞肯定很高兴”,说完那话,许青秧只清晰地在边阙的脸上看到了“女流氓”三个字……
许青秧决定下次再谨慎些,边阙不吃小白花这套,那……许青秧回想着自己身边的例子,有谁桃花特别多的吗?
想了许久,一个身影在脑海里徘徊不定。
-
京市,近日的温度正在逐日攀升,明明是初春,却隐隐有了明天就要跨到夏季的错觉,空气中的燥意在每一朵新芽中催生,蓄势待发。
这几天,边阙一直在宿舍没有出去,吃饭是叫的外卖,快递是傍晚趁着黑去取的,石博煜不知道图书馆的事,见状,问他是不是有人寻仇。
边阙靠在椅子上,忍了忍,没忍住,给了石博煜一个眼神。
石博煜看得明白,那眼神的意思就是无语,对他无语。
也是,这光天化日,平白无故的,谁找他寻仇?追爱的倒是有一个。
他自个儿乐呵了下,过了会儿,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下午公教那边有个校招会,你有空的话,陪我去看看呗?”
边阙电脑上正放着一部喜剧电影,面色不改地看了一个小时,闲得显而易见。
但他顿了顿。
“你自己不能去?”
石博煜:“那我不是想找你讨教讨教经验嘛,马上就毕业了,我还没想好毕业之后干什么呢,你之前找实习的时候不是看了挺多公司吗,帮我也瞧瞧。”
边阙:“我看的恐怕不适合你。”
石博煜一噎,他俩专业水平确实差的有点多……
“那也不妨碍嘛,帮我参谋参谋,再说了,最近天气这么好,你老憋在宿舍干什么,出去转转,难不成你还真有什么冤家?那也不能回回都逮到你吧!”他开玩笑道。
这话倒是提醒了边阙。
是啊,总不能回回都碰见,哪有那么巧。
而且如果因为怕再遇见那个人,就一辈子不出门了,那才可笑。
边阙敛眸思索着,石博煜觉得有戏,立即鼓动,“怎么样?行吧行吧!下午一块去!”
-
校招会一点多就陆陆续续摆上摊了,要摆一下午呢,两个人也不急,过了最热的点才出门。
现在工作难找,这些公司虽说面对的是大四毕业生,但有些低年级感兴趣的也会去看看。
到现场的时候,人正多,石博煜指了指右边那排,两个人一路看过去,宣传的折页拿了不少。
“感觉都是没怎么听过的小公司呢。”石博煜嘟囔着。
“小公司也不代表就不好。”边阙看向他手里的折页,他记着刚才有一家公司还不错,虽然是初创,但两个合伙人是从国内大所出来的,经验丰富,可以纳入考虑,他抬手,正要取出,石博煜叹了口气,叉腰说:“还是你好啊,也算认祖归宗了,边家那可是豪门呢,你以后就是大少爷了,根本不用愁这些。”
幽黑的眸未及石博煜,堪堪停在墙角边一株独自生长的野草上。
他转开目光。
斜阳晃眼的很。
“走吧,往前看看。”
石博煜“哦”了声,跟上。
一圈转下来,总结就是好公司,够不上,够得上的,石博煜又始终觉得差点,站在教学楼外想了半天,还是回去在一家算有点兴趣的公司留了个信息。
人多,边阙不跟他一块挤,找了块清净地方等着,旁边是一台自助贩卖机,有人在买东西,滴滴的按键声响了几下,紧跟着就是饮料掉落的声音。
边阙原本没注意,直到余光看到身前停下一双鞋。
“……”
——女生的。
他微微屏息,在目光移至那人的脸庞前有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紧张。
不可能,不能是她,不会这么巧。
但偏偏——
边阙靠在石柱上,蹙眉,低目打量着许青秧的新打扮。
最明显的,她的头发变直了,规规整整,像绸缎一样地披在肩上。拖地的阔腿裤,只露出干净的帆布鞋鞋头,上身是一件松弛的白色背心,外罩灰色的针织外搭。
看人的时候没了之前的那种自来熟,扇形的眼尾微勾,清清冷冷,颇有距离感。
边阙第一次接触这种真人换装游戏,无法体会其中的乐趣,但此刻许青秧跟他之间的实际距离,让他再满意不过。
冷脸之下,许青秧摸着下巴,也在悄悄观察边阙。
果然果然,边阙好像挺吃这种清冷人设的(狗男人啊啊啊……!),状态都和之前两次不一样了,眼神中满满的欣慰啊。
既然如此,许青秧更要保持好,高冷女神的关键点就是万不能太过主动,要矜持,要慢慢来——追人无非三步,相识,相知,相爱,之前她都没好好说上话,恐怕边阙连她名字都不知道,那今天就完成这第一步!
念头打定,许青秧扶了下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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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的银框眼镜,她抬手,将那瓶刚买的乌龙茶往前递了下。
几次接触,边阙对许青秧可以说是很警惕了,他见状,敏感的那根神经似乎又拉直了。
“我不要。”他斩钉截铁,右脚脚尖同时默默向外。
“……”许青秧绷着表情,握着饮料瓶身的手紧了下,又被冻得忍不住松开,她暗暗磨牙,没好气,直接一扔丢给了他,然后才说,“没给你,帮我拿一下。”
边阙下意识接住,冰凉的瓶身上在常温的条件下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水珠,他轻轻一抓就是满手湿润,只是某些部分又明显能感觉出一些与旁的位置不同的温热,随后又被他的手温覆盖,他怪异地卡了一瞬,又只能选择沉默。
许青秧在随身的包里翻找着,石博煜这时填完信息过来了,他远远辨认了下,有些惊喜,几步上前,“是你啊!你真来了。”
这话说得奇怪,边阙看向他,“什么真来了?”
石博煜:“哦,咱们出门的时候我给她发了个信息。”
边阙:“你们,认识?”
许青秧从包里找出一本便利贴正写字,石博煜就自觉解释,“算吧?我上次去图书馆遇见的她,还加了微信。”他乐呵呵的,想起这事还挺高兴。
那天他去图书馆,走到半截收到边阙的信息说突然有事先走了,边阙不去,他也懒得去,绕了个弯准备到学校外面买个吃的,很巧就碰见了许青秧。
这姑娘真的很不错,漂亮,温柔,大方,还夸他肩膀宽,不知道为什么边阙居然不喜欢。
石博煜感到可惜。
边阙:“……”
石博煜:“怎么了,怎么这种眼神看我?”
边阙现在没办法跟石博煜说清楚,他低头,轻吸了口气,把手里的饮料递出,不想在这待下去了,没想到,许青秧那方竟顺利地接了过去,还顺道将一张便利贴贴到了他的掌心。
薄薄的纸张沾到水珠微微洇湿,她似乎有些介意,嘴唇抿了下,才扬起下巴对边阙说:“这是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言下之意,就是让边阙加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边阙还在许青秧的脸上隐隐看出一抹对自己方才所作所为的欣赏和赞许来……
看着那道身影走远,石博煜凑上来,看看便利贴,看看边阙,“你想通了?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边阙看着纸上的名字,隽秀的字体流畅漂亮。
然而下一秒,他握住手心,单薄的便利贴便混着湿润轻松皱成了一团,投入了垃圾桶。
8. 接着
下雨了。
自从给边阙留了联系方式,已经三天了——
阴雨淅沥,凉快,但是身上一动还是觉得黏黏的,更别提她们这些跳舞的。
下课回到宿舍,舍友挨个去洗澡,庄卉包着头发出来,视线先投向许青秧,她一只腿架在旁边的床梯上拉伸,一边撑着脑袋不时滑动手机。
林曼婉抱起换洗衣服,先走一步,“我先去了啊!”
许青秧抬头看了眼,居然没什么反应,又去刷她的手机。
文婧在阳台洗衣服,屋子里没人,庄卉走过来,细声问:“怎么了,这几天看你心不在焉的,没事吧?”
察看的动作在这几天高频的操作下已经成了自然,许青秧说话前,手在屏幕上习惯性地一滑,又闪回,这才对庄卉笑了笑,说:“没事。”
“真没事?”
庄卉不这么认为,她刚才不小心看到了,许青秧查看的是微信,是在等边叙的消息吗?
“那个,青秧,我觉得吧,要不还是算了?他不值得。”
许青秧:“啊?”
庄卉小脸屏着,轻吸了一口气,“我说边叙不值得!”
这些话她其实早就想说了,自从许青秧两年前见了边叙一面,她就一头栽了进去,原先她也想着,喜欢一个人努力去追求没有问题,这甚至是自己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感觉很羡慕,可是两年了,对方一点反应没有,同意不说,拒绝也不说,保不齐真应了林曼婉的那句话,成了备胎。
可许青秧的喜恶向来都在脸上,她的喜欢热烈极了,每每跟她讨论一些计划时,她那种开心的表情都让她不知道应该支持好还是劝她放弃好,最后犹豫不决,只得默选了前者。
幸好前阵子边叙终于自爆,这件事才算有了个结束。
只不过……毕竟两年了,付出的感情不是假的,没得到回报就算了,还反被人利用,这放到她身上那也是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更何况是按许青秧的脾气呢,偏偏那天后,许青秧没有大悲或大怒,只是隔几天就要出门,问去做什么,也说不清,联系这几天她没神采的行为,庄卉有理由怀疑,她还是没有放下!
大学三年,青秧帮了她很多,前面她没有及时劝阻就算了,这次庄卉觉得自己不能再不作为了。
她攥着拳头,表情奋勇,“青秧,既然你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长痛不如短痛,你就放下吧!别再理他了!!”
被性格内向的庄卉两步逼到了柜门,许青秧挺着脖子,呆呆眨了下眼。
关于换追边阙的事,她没跟宿舍里的人说,林曼婉一语成谶,她也觉得丢脸啊,所以事成之前,她不想透露这些,可庄卉的关心又让她心里软软,有些感动,她解释,“庄庄,我没理他。”
庄卉不信,“没理他你还总看什么手机?你这三五不时察看手机的样子,跟你当初等边叙回复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青秧嗫嚅了下,只好挑着说了点,“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又喜欢上别人了,正在追。”
“这么快?”在庄卉的眼中,许青秧可是个很专情的人。
是啊,是专情,但是报复除外。
庄卉退开一步,像是思索不清,许青秧摩挲了下手指,说都说了,她也不介意多个人帮她想想办法,“庄庄,问你啊,你说一个女生给了一个男生联系方式,但是那个男生不加是怎么回事?”
庄卉:“……额,可能暂时没空?”
许青秧:“不可能,三天了都!”
庄卉:“那,是他对你没兴趣?”
“……”
“……”
两人互相盯了半天,即时转过身咬手指各自琢磨。
为什么……为什么呀!他这次不是没跑么,那不就代表边阙好这口嘛!为什么还对她没有兴趣???!明明她那一步走的很妙啊,清冷人设不好主动,那就让边阙来,这样不仅对方的名字知道了,连联系方式都交换了,追人第一步这不就完成了吗!
许青秧脑子快转的冒烟儿了,也没想通这其中的问题出在哪里,只是隐隐有一个不想承认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这哥,比他弟还难搞啊……
庄卉回过头就看见许青秧这样一副头疼到不行的神情。
她担心地在一边站着。
既然青秧希望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忘记旧伤,她就再不能打击她了。
庄卉措辞道:“青秧,我刚才说的你别在意,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未必是没兴趣,说不定……”
“对!说不定是人设不对!”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呀……青秧……”
庄卉想试着解释,许青秧那边已然陷入了自己思考,“啧,人设还是不对啊,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使出大杀招了!”
-
“喂——!又跑!又跑!!”
“为什么你又要跑啊啊啊啊——!”
“边阙!!”
傍晚,夕阳正好,京大的操场上一群男生正在踢球,他们欢呼、奔跑着,活力四射,朝气蓬勃,阳光扑洒在草地上,每棵草叶的尖尖上都染着抹金色的光——直到一道怨气冲天的女声咔哒撕裂画面。
“哎哟!”
“傻帽,看什么呢,接球啊。”
男生揉着脑袋往塑胶跑道外的树下看去,那个疑似发出哀怨惨呼的“性感女鬼”早就一溜儿的没影儿了。
……
耳边风声猎猎,胸腔内的燥热空气扯着水分极速拔干。
许青秧没想到,自己酝酿多日的重整旗鼓,迎来的却是对方比前几次更加猛烈的抗拒。
根据安冬的消息,他今天会去专教见导师,她蹲在门口守着,结果待人出来,她起身,两相对视的那一刹那,许青秧就知道不妙,这边正偷偷确定周围可供逃跑的路线呢,那头一个身影就在余光里冲了出去。
那么长的两条腿哇,许青秧真是追不上,她顺着胸口喘气,分辨了下眼前的分叉路,选择了右边的那条,继续往前跑去。
身后拐角浓荫处。
边阙垂下眼,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不停歇,转身迈开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然而这时,风从身后一吹,发丝凌乱飞起又落下,他觉察不对,就听到身后那人磨着牙叫他。
“边——阙——!”
边阙:“……”
他装听不见。
凡事,眼见为实。
边阙若无其事继续走,谁知背包的带子被人故意勾住……
“站住!”
许青秧冷笑一声,手不松,走到边阙身侧,叉腰歪头危险地盯着他,“你还想跑到哪去?”
“我就奇怪了,你至于吗,我是妖精吗?会吃了你吗?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都要……嗯?你眼神干嘛一直往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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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国人的默契,许青秧一时好奇心冒出,气停,也要往上看,但从她的视角天上什么都没有,她挪位置,想从边阙的后脑勺两点一线,哪知道边阙随着她的靠近一退再退。
退到树荫下的时候,许青秧想,嗯,不晒,挺好。
退到台阶上的时候,许青秧想,嗯,高了,更容易看清。
等再退到墙边的时候,一层层的枝叶挡住了整片天空,许青秧一脸不满地扭头,却发现边阙的脸色比她还不好。
“干嘛!”
边阙的嘴唇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他下颌收紧,浓眉蹙起又松,像是在尽力维持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沉着声说:“你能不能先把你的衣服穿好?”
许青秧:“我衣服怎么了?”
边阙咬牙,“袖子!把你袖子拉起来!”
许青秧奇怪看他一眼,这算什么造型?
但人家既然说了,她就照办,两边袖子一撸,没什么好脾气实际表现又非常有耐心地睨着他,“好了,可以了吧?”
边阙闻声,刚低眸,眼前立马一黑。
一件掐腰微透的废土风藕粉色小衫,内里黑色的细肩带v领抹胸清晰可见,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连着锁骨颈线精致漂亮。
如果说刚才许青秧的风格属于少女的性感,现在,呵,人类的抽象……
许青秧接收到边阙的不忍直视的抗拒,她撇了下嘴,低头看自己胳膊上臂环似的两只袖子。
这不是他要求的吗,她还没嫌弃他没时尚品味呢,他有什么看不过去的!
“行了,说正事,你说说,为什么你每次见我都要跑?”说着,许青秧不忘抓紧了边阙的背包带。
边阙不可思议地抬眉,有种被恶人先告状的感觉,既然这样,“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和我素不相识,为什么总要纠缠我?”
许青秧:“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想和你谈恋爱。”
“见了一面就想谈恋爱?”
许青秧愣了下,居然立刻反应了过来,边阙指的是便利店那一面。
她露出恍然的表情,笑着倾身,“你这不是记得么,我们见过一次啦,怎么算素不相识呢?”
边阙哑言地望着她,又见她靠近,“你别离我那么近!”
“我又没碰到你!”
“你洁癖啊?”
“是!洁癖!所以!”
“行行行,我不碰你好吧?”
“……”
边阙看看她,又望天,又看她,一个堂堂的法学生居然头一回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说,还好脑子快,迅速琢磨出一句能回击的,可惜没蹦出一个字呢,边阙先被许青秧撞的闷哼一声。
身前的柔软触感比后肩在粗糙石砺上磨擦的痛觉来的更快,待他看清自己怀里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一股巨大的刺激雷击似的从尾骨顺着脊骨窜了上来,边阙下意识挣扎推开,却被许青秧更勇猛的力量硬按在墙上。
他错愕低呵,“你干什么?!”
两人的脸上其实不同程度的慌乱,但此刻谁也没心思注意这些,许青秧怕他又跑,到时候惊动对面小路上的人,索性一只腿卡进边阙之间,抵住他左脚的后脚跟,紧跟着才好似想起他有洁癖,又只能以最直接的办法捂住他的嘴,然后凶巴巴地道:“碰一下怎么了,不许叫!”
“还有,我来之前洗过澡了,身上!香得很!”
9. 看破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边阙甚至没空去管自己心里的惊疑。
与人肌肤接触的恐惧卷涌着一种更加奇异的感觉让他一瞬间僵了身子。
又在同一位猎人手下,他像一只倒霉的、且被抓住了弱点的野鹿,只要她想,就能轻而易举地困住他,然后举起手中的弓箭,在这画了圈的方寸之地,决定他的生死。
是香气吗?还是其他,过敏原顷刻间便发挥了它的作用,被握住的手臂微微酥麻,随着秒针每走一步,还要添上几分难以言喻的痒意,偏在这种状态下,这双手的触感竟放大数倍一般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纤细,柔软……不经意的一点刮蹭都像是滑落的绸缎。
他不知是否这就是男女身体构造之间的差异,许青秧力道用的不小,但掌心的那点软肉在她施力的时候同时变了形,与他的手臂的肌肤紧密相贴,两个人的体温在这一块小小的空间里仿佛融成了同一道刻度。
他陷入了某种黑洞,思绪全部地朝着温暖处集中,他在观察,在感受,带着某种迷茫的失控感游走在那处紧密又满足的区间边缘。
好在边阙惯会克制自己,没过多久,他睁开眼,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微微躬了下来。
这样的距离,只要他再低一点,他的下巴便能碰到许青秧的头顶,而这样的距离也不需要再低,他已然能够嗅到许青秧身上的气息。
很难说,他现在仍旧能保持冷静,但来自于过敏原的信息素在让他的血液在躁动后又如得到喂食的野狗一样乖顺地趴了下来。
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边阙眸底掠过,紧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后来居上,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偷偷直起身,身前的人却先动了。
她乍起得突然,像是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急匆匆地想找一副盾牌把自己藏起来,而这副盾牌就是他。
可惜,她的脚绊住了他,也把自己困住了,想躲只能贴近,掩耳盗铃。
边阙垂眸注视她的慌乱,纤直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因为惯性而无意落在她后背的手掌在沉默中地维持着现状。
他顺着许青秧的视线朝路对面看过去,却是一位熟人。
这是自那天后,许青秧第一次齐整整地见到边叙和季嘉意,不同于之前两个人装不熟,保持距离,这回,呵,小手拉着,小嘴咧着,一看就是一对明目张胆的小情侣!
但是,作为在此段三角关系中曾经存在过半年之久的工具人,许青秧自然是见不得他们高兴的,越笑,她就越觉得自己像小丑。
嫉妒扭曲了她的面庞!愤怒点燃了她的眼睛!许青秧攥起拳头,一口锋利的后槽牙立刻进入待办名单加急赶工中,再想到自己这边的“复仇计划”还迟迟拉不动进度条——她忍不住就想大叹一口气。
谁知这边眼睛刚闭上准备吸气呢,头顶突然一道声音。
“你喜欢他……利用我?”
边阙的声音不大,还慢慢的,但隔着她的头骨,简直如撞钟一般振聋发聩!
许青秧猛地抬头,边阙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她磕了下巴,也不知道咬到舌头没,许青秧瞧见边阙闭眼痛苦的模样,忙不迭解锁捆绑姿势,在旁边哗哗地给他扇风,“没事吧?很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边阙后退半步,不动声色收回落在半空的手,“就算疼,你这点风能止疼?”
“……”
沾了个子的光,许青秧从边阙的眼神里清楚地看出了一丝嫌弃。
边阙转开目光,对面的那两人也不走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边叙的脸上一直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有风来时,他自然地帮季嘉意整理好飞乱的发丝。
对于某些情感,边阙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精通,他能很容易地看出许青秧的情感倾向,也能在许青秧当初对自己表白的时候察觉到违和。
是啊,从逻辑和事实上都说不通,没有人会见过一次面就凭空对对方产生那样强烈的感情,这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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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后,边阙忽然觉得自己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只是有件事函待解决。
“既然你喜欢他,为什么要来追我?”
联想到某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如果你打着曲线救国的算盘去接近边叙,那你就错了。”
许青秧瞥向他,学霸都是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吗?八卦怎么只有自己的。
拜托,她都追了两年啦,人家对她的示好照单全收,结果一声不吭开启了新恋情,她还追什么呀?现在故事已经进入2.0版本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喜欢的就是你。”许青秧仰首挺胸,在边阙跟前站的笔笔直的,坚决否定边阙的猜测!
喜欢要专一,她懂,就像她接受不了边叙拿她当备胎,边阙也一定接受不了她给出的喜欢是掺水分的,心里就算了,关键时刻嘴上得当标兵啊!如果她现在承认事实就是如此,他俩不是就更没有可能了么?
边阙真的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油盐不进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怎么还能张口胡说?
“你喜欢我什么?”他倒要问问。
“喜欢你好看啊,我就是喜欢好看的!”这话真不假,许青秧说出来就更义正言辞了,甚至可以添油加醋地抛出重弹,“不瞒你说,我还馋你身子呢,吁~”
这声蹩脚的流氓哨简直让边阙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震惊地看着她,卡在许青秧两侧手臂的抽象袖子再次冲进他的视野……
他深呼吸,憋了半天,干脆撂下话,声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有点抖,“反正,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你想通过我接近边叙,不可能,我帮不了你。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直接越过她,疾步离开。
许青秧没来得及拦住他,眼瞧着那身影在小路里就要消失不见,她不忘往路对面边叙的方向看了眼,然后才不肯落下风地朝边阙身后用雄浑的嗓音喊了句,“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做你女……咳,男朋友——!”
10. 欣慰
几乎是惊醒,边阙喘息着,在床上坐了许久才缓过神。
一晚的睡眠并没有让他充足的休息,反而像打了黑工一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石博煜这两天跟朋友约了去周边城市游玩,早上五点多钟就走了,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梦里的光怪陆离逐渐从现实的边缘褪去,只剩下模糊绞缠的蛇尾和黏连的咬痕难以挥去。
边阙蹙起眉,呼吸浓重,他右手抓握左臂,微微使力,平整的皮肤上被他轻易留下了几个指甲印。
那是之前许青秧因为紧张留下指甲印的地方,一晚过去,原先的指印早就消失不见,现在再留下的,也不是原来的位置,就连那种疼痛的感觉也不一样。
边阙盯了手臂看了好一阵,沉黑的眸子溢出一阵复杂。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个怪毛病,从小就有。
他排斥与人的接触。
或者说,是物理的、□□与□□相碰触的感觉。
这种不适会让他异常的烦躁和焦虑,最严重的一次是呕吐——被人拥抱后当场就吐了出来。
当然,这是最严重的情况,一般时候他只是会觉得不舒服,需要一段时间缓解,转移注意力。
每年的夏天会比较难过,但只要穿着长袖,不直接接触,也能有所缓解。
到这里,他认为这个毛病其实并不算怪,大约就是洁癖,怪的是他与此同时常又渴望接触,低谷时更甚。
可要说起来,这也不难理解,人的构成常常被自己的过去影响,他家庭环境不稳定,没有所谓的父母角色,在那个孤单的成长阶段陪伴最多的是一轮又一轮的保姆,所以渴望一定的接触,是人类正常的心理需求。
他善思考,明白原因,知道结果,这种矛盾他就能与之共处。
他渴望碰触,更不喜别人碰他,有时情绪发作,洗个热水澡,睡一觉,转移掉注意力就能平复不少。
只不过……
边阙的眉头皱紧。
他了解自己的变化,这种平衡从见到许青秧第一面就打破了。
她带给他的感觉明显与别人不同。
她的后退带来的不是身体的松懈,而是数万蛛丝被不断拉扯坠落以至蛛网崩坏的不甘。
偏他再能思考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总不能是什么“天注定”这种不靠谱的东西吧?
更何况,一码归一码,就算她不同,他也绝不可能接受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
不知道这样入定了多久,回神时,被他重新压出的指甲印已经淡了,红色没了,就留下几个还未完全恢复的月牙坑。
脑袋里的杂思还没清理干净,但没什么时间了,他今天得回边家一趟。
边明峰自把他认回去后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边家家业庞大,家里的孩子到最后都是要进公司的。
不比边叙从小培养,他现在一无经验,二无任何基础知识,进去就是闹笑话,所以除了跨专业的读研进修,边明峰还特意给他请了一位老师提前预读,每周上一次课,下午一点半开始。
算算时间,他半小时后就得走。
-
京大建校已久,学校西侧的街道连着一片老住宅区,建筑陈旧,前些年曾翻新过,但道路就没法扩宽了,加上两侧的路沿时常停着车辆,多少就显得拥挤。
边阙也是这时候看到的许青秧。
一瞬间,心就跳了一下,她怎么总能找到他??
不过有一点安慰的是,她今天穿的正常多了,棕色系的休闲装,内搭一件简单的浅色背心,头发很长,微卷,被风吹起几缕乱了视野,她嫌麻烦,向后一抓,下一秒看见他,眼睛又蹭地亮起来,然后迫不及待地朝他的方向探了头。
像只猫鼬。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到的对方,许青秧不知道对面在发什么呆,这次居然没跑,搞的她心里一下子就涌起一种莫大的欣慰。
鉴于之前的经验,她于边阙应当是个不亚于洪水猛兽的存在,见了面那是要赶快逃命的,所以,她推测他这会儿是眼神儿不太好,还没看清楚自己是谁。
趁边阙还没反应过来,许青秧几步跑上前抓住他衣角,绝了边阙逃跑的念头!
瞧,她多贴心呢,还记着他洁癖~
边阙的视线免不了落在她手上一会儿,今天天气不好,她的手背上隐隐泛起一片紫色的网状血管。
“你怎么又来了?”他睨向她,眼神冷淡,右脚到底还是往后撤了半步。
“有谁规定我不能来吗?你吗?我可不听哦~”
她笑着摇头,俨然一副耍赖的模样,连着落在她脸上的光都调皮地跳来跳去。
边阙沉下声,“我今天没空陪你纠缠……”
许青秧:“我知道,你要回边家嘛,我送你呀。”
“?”
边阙顿住,脸上的疑问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她到底在他身边安插了什么样的眼线??为什么他去哪,她都知道?
许青秧见边阙这样,更是乐不可支。
他不张嘴问,她就不说,他问了,她更不会说!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漏了自己的底牌呢。
“怎么样,我送你回家呀,我车都开来了。”
许青秧说着,拿手指指身后的一辆黑色奔驰,就是刚才停在她身后的那辆。
边阙望过去。
“那是你的车?”
京大的富二代不少,平时也常有豪车在这周边停留,他不清楚许青秧的家庭条件,但观她的打扮和举止,应该不会差。可这辆车……外壳颜色沉闷,外形中规中矩,除了一个车标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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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法,其余可以说是低调——甚至是普通到根本不像许青秧这种性格会开的车。
许青秧“嗯”了一声,和他并排欣赏,“放心,我拿了驾照的。”
边阙:“那我也不需要你送!”
许青秧:“是是是,你不需要,是我想送!”
边阙:“……”
许青秧歪头盯住他,“——别想跑,这回我可抓着你呢,你可以试试是你跑得快,还是我当街抱你大腿快。”
略有僵持中,大约是两个人并排站在学校门口一动不动实在怪异,有路过的京大学生不住地朝他们的方向投来视线。
许青秧看到,大方地向对方挥了挥手,还附赠一抹极漂亮的笑容。
对面是一对小姐妹,见她这样,有些羞涩,脸上腾地红了起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支吾了两句,两人又举起大拇指对边阙点点,对许青秧点点,眼神很有戏。
许青秧太懂了,这是说她和边阙般配。
她满意点头,狠狠回过去一个大拇指!
两方就在边阙的眼皮子底下打哑谜,他作为中间人,却是完全不懂她们在干什么。
衣角被抓得死紧,他不用挣,也懒得挣了,因为他相信许青秧说的事,她干得出来。
在丢脸和忍耐之间,他选择忍耐……从京大到边家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开车的话可以再省些时间。
撑死就一个小时,他能忍,况且在车上,她也对他做不了什么。
他蹙眉看向许青秧,“走吧。”
突然“申请”被通过,许青秧惊喜地合十双手,然而下一秒,她发现华点……匆忙再想去抓,边阙立刻闪身躲开,再一抬眼,两人已经隔了一步远。
许青秧气笑,“我身上是长刺吗,至于离我这么远!”
边阙无法解释,只甩出一句,“我洁癖。”
“哦,洁癖?”
许青秧冷笑一声,“我叫你洁癖!!!!”
她抬起两只爪子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冲着边阙就张牙舞爪地追了过去,边阙见状,当然也要跑,最后跑来跑去,被人径直赶进了副驾。
用脚关上车门后,她和边阙隔着车窗对视,边阙脸色不好,黑黢黢的,许青秧在车外却是得了乐趣,单手撑着车门笑得花枝乱颤,边阙就这么望着她,眼神几番变化,直至变成木然。
过了会儿,许青秧笑够了,上车前还很给人面子地揉了揉脸,恢复了平时的“正经”。
“地址报一下?”她递过手机,让边阙自己输。
边阙看了眼她,接过,正要打字,余光看到许青秧的手好像在空中动了动。
有点反应成下意识了,他立刻抬头,发现许青秧的手指依次点过灯光、座椅、两边后视镜和安全带……
边阙:“……”
11. 开车
她真的可以把他安全送到边家吗?
毕竟是要赌上性命的事情,边阙拉住车把手的同时,在心里默默画了一个问号。
原想着这个问题会在路程中逐渐得到答案,但许青秧从不令人失望,她给他的回答一直很直接。
车没开出路口她就把人家路边停着的一辆车给蹭了。
“这车……”边阙目视前方,“你是怎么开过来的?”
“不是我开的,我家司机帮忙开过来的。”
许青秧不相信自己技术这么差,明明当时驾考的时候自己一次就过了!
她探头看看不着,下车一瞧还真是,兀自认清了一会儿现实,她很快接受,找了张纸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回到车内。
“你干嘛?”
车内,边阙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经过几次交战,两人对彼此的沉默都有一种警戒线拉起的准备,许青秧回身立刻按下车锁,“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要试图有任何的念头!我只是缺乏实战经验,相信我,我一定能安全送你回去!”
边阙扯起嘴角,“嗯,我相信你,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嘿嘿,还挺给我机会呢。”
“……”
许青秧逗完他,也放弃了开车的想法,她还是得练练再,如此展现女友力的机会,她不能给边阙留下这样失败的印象,及时止损,及时止损。
许青秧:“要不,我叫个代驾?先把你送回去。”
边阙:“你现在叫代驾要多久?”
“嗯……很快……”
她声音咕咕哝哝的,这个角度,边阙很容易看见她屏幕,“……你在干什么?”
许青秧认真,“下软件。”
边阙轻吐了口气,人已经疲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开吧。”
-
不得不说,边阙的技术比她好多了,换到副驾后,她几度困得摇摇欲睡。
说实在的,她也不是除了追人就没自己事了,要来见他,那是要提前完成自己课业的。
而且安冬尽管能帮她打听到边阙的大多数行踪,但不是每个行程都像课表那样准确,她早上为了接他,好早就来了。
这不,晚睡加早起,debuff+2,能不困么。
也就是她这人目标坚定,睡到一半还能想起来自己的任务!
送人回家只是计划,培养感情才是首位,感情怎么培养,当然是聊天中互相深入啦,许青秧坐坐好,先斜眼打量了下旁边的人。
“你开车还挺好的哈。”她扬起唇,一个夸赞送出。
将近十一点钟,市中心这段车流量最多的地方还没开过去。
太阳逐渐要到升到头顶,迎面光线刺眼,边阙放下遮阳板,挡住了一半日光,还有一半映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像是古代的黄金面具,展现美观的同时,又封上了此人的嘴……
边阙不说话,许青秧也不恼,继续说:“你会开车怎么没问家里要一辆,这样你来回不就方便了?”边叙就有,还不止一辆。
边阙:“……”
许青秧略思索,做了一个把边阙面具拿下来的动作,然后又耐心问:“那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神了,边阙这下开口了。
“寒假……”
许青秧:“哪个寒假?”
边阙:“今年寒假。”
许青秧一顿。
“不对呀,那你开了几回?”
边阙这时转过脸,竟第一次对她露出了笑容!
就是有点皮笑肉不笑,还有且只有几个像素点……
接着,他说:“一回。”
一回。
许青秧愣住。
哪一回?科三那一回?!
不是,她好歹之前在空旷的路上开过几回,他一回!!!
许青秧左看右看,周围都是在缓慢行动的车,旁边的一辆公交此刻好像变成了能翻身压死他俩的巨兽。
许青秧蹭地瞬间抓紧安全带,拼命蹬腿向后靠。
边阙提醒,“还有上面。”
许青秧抬头,立刻抓住车把手,然后一脸不信任地看向边阙。
边阙低沉的嗓音幽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相信我,一定能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
-
……饱含嘲讽的一句话,是许青秧昏睡前的最后画面。
再醒来时,她是被边阙叫醒的,可能喊过名字,没醒,最后表情古怪地拿一根手指头在她肩膀上戳啊戳的。
“唔,到了吗。”
许青秧迷迷瞪瞪的,手还维持着抓着安全带的姿势。
车已经停下熄火了,位置是一片安静的别墅区,边阙没有把车停在边家大门口,而是小区外。
许青秧第一次来这边,瞧着里头能看见住宅的地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你不把车开进去吗?”她问。
“不了,到这就行。”
许青秧闻言,点点头。
话到这里,就该是下车的环节了,许青秧瞅着边阙,就等着他有动作,然后她说再见,但不知怎么,边阙把手搭在车门上就没动了,他微垂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
这可太难得了!
许青秧于是解开安全带,靠在扶手箱上看他。
这视线太不遮掩,边阙感觉到,刷地警惕抬眸,“你看我做什么?”
打盹前的那句变异似的嘲讽好像只是昙花一现。
边阙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冷冰冰的,他五官偏浓,面部折叠度也高,稍微压个眉就能有划出结界的效果,换做旁人,就要退避三舍了,但许青秧天生钝感力强,反而笑起来,“难道不是你想说什么吗?”
边阙被戳中,脸上神色不是太好,但问出的话倒是没多犹豫。
他轻咳一声,“我想问,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这个问题——
许青秧眼睛慢慢睁大。
边阙以为她要误会,毕竟他们这样的关系,他问出这种问题,确实不合适。
“算了,不用……”
边阙正要迅速结束这段对话,许青秧先一步打断了他。
“要链接,你早说呀!不过我用的不是香水,是沐浴露,名字叫……”
这绝对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女生之间要个链接再寻常不过,许青秧热情分享,但就在产品名字呼之欲出的前一秒,她突然撞钟似的醒了神。
等等,这是不是就能交换联系方式了?
她不动声色地按下掏出的手机,“诶呀,名字是个英文,我有点记不清了。要不,你把微信给我,我直接发给你,你就不用找了。”
边阙看着她,微微眯了下眼。
“那就算了,不麻烦你了,今天谢谢你的车。”
询问香水名字,他已经后悔了,他没有参与别人感情的打算,更不希望两人关系再有任何寸进,今天就此打住最好。
边阙准备下车,车门锁都开了,一下又被旁边的人拽了回去,一开一合,车门发出的声响,引得小区门口的保安都往这边投来了目光。
“你干什么?”
先前开车的时候有些热,他把袖子拉高了些,本想着许青秧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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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事,这下倒好,又被抓住了……
心跳在瞬间跃至高峰,边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拧着眉,比起慌,乍看上去更像是不悦。
许青秧也看到了,但这时候不能松,她甚至将人往自己方向带了些。
边阙半只胳膊都搭在了扶手箱上,而许青秧几乎是环抱着那只胳膊。
“我再次声明,见你之前,我洗过澡了!”
手臂上的血管在跳动,像是干涸的水道迎来雨水,焕活了生命力,从而想要的变得越来越多。
“你解释这些有什么用?”边阙死死盯着许青秧的手,想抽出,又不好用力,气急之下只在脑子里回了一句:这只能证明现在车里的香味就是来源于她!!
边阙太轴了,许青秧想,多数时候,洁癖可能是精神上的,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说太多,“好好好,那你把微信给我,我就放开你!”
边阙:“你先放开我,我再给你!”
“你先给。”
“你先放!”
“你!”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经不起俩人折腾,拌个嘴的功夫就能让人热气腾腾。
都知道这种没意义的话再怎么说也说不出朵花儿来,两个人就此打住,看向对方。
边阙的整颗头都红起来了,他瞳孔颤动,一会儿看许青秧,一会儿看被她抱住的胳膊,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是无语,是无计可施,但若是有心思细腻点的人在这里,还能从他的表情里发掘出一点可怜和委屈来。
但这里没有心思细腻的人。
只有许青秧。
她给边阙下的“诊断”是——
又把人气着了。
可她有什么办法?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了好了,咱俩和平解决,加完好友我立刻放你走行不行?”
边阙经不住这样跟她较劲了,闻言,闭了闭眼,干脆答应。
他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要想坐着取出,只能调整姿势。
他伸长腿,身体侧倾,如此动作,他想不靠近许青秧都不行。
体温熏蒸着那种香味,越来越浓,只要他在呼吸,那味道就能不顾主人意志地钻进他的鼻腔。
手机因为姿势卡在转弯处,主驾空间有限,边阙的腿没有办法完全伸直,他一边烦躁,一边又被这香味安抚。
脑子在发晕,动作笨拙不堪,手心里传来的疼痛感没有达到挥散雾霾的效果,只领他沉入了阵阵的羞耻感。
“你手不顺的话,要不我帮你拿?”
许青秧等了好久了,她有理由怀疑边阙是在拖延时间!然后借口不方便走人。
走人是不可能的,她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她会帮他的。
许青秧说着抬起头,边阙却在这时移开眼。
过了片刻。
“好了。”
边阙把手机扔给许青秧。
许青秧:“密码?”
边阙说出六位数字。
许青秧快速操作完。
这下,哼哼,不仅微信有了,手机号也有了!
边阙终于得到解脱,抓起包和手机就逃也似的下了车。
许青秧落后一步,最后只能趴在车顶和小区保安一起目送边阙的背影。
他又跑了,跑的好快。
许青秧弯着唇,等几乎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点开手机。
办成一件大事,她心里舒坦极了,准备叫个代驾收拾回家时,无意瞥到时间。
快十二点了么?
她歪了下头。
从京大过来,需要这么久吗?
12. 询问
回边家的这段路上。
边阙脑袋里疯狂地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要远离……
这不对,很不对。
如果再这样下去,如果他不能在一开始就遏制,他能预感到未来的发展一定会失控。
所以不管许青秧到底有多不同,他都不想和她有过近的牵扯。
他讨厌这种不由自主的失控。
但是究竟要怎么才能结束这段关系,边阙毫无经验。
以前的确也有过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但只要他稍微表达出一些拒绝的意思,那人就再没出现过,哪像许青秧。
心情不好,他本就冷冰冰的脸,显得更臭了。
边家的佣人还不习惯这位少爷的脾气,从年前认回来到现在,他在这栋别墅住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里的人对他还有些陌生,打招呼的时候客客气气的,等人走远了,忍不住又多看两眼。
毕竟,他的身份在边家确实有些微妙。
-
一堂课,三个小时。
专注起来其实很快。
“当初边先生还担心你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内容,跟不上,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你啊,就算没有提前预读,我相信也没有问题。”
授课的老师姓张,年纪三十多岁,笑起来脸颊边有两处深深的酒窝,“我就说么,能从县城考上京大,脑子怎么可能差,你学的很好。”
“谢谢。”
边阙道谢的时候,脸上少有惊喜感动的表情,但张老师并不介意,对于老师来说,有一个聪明、一点就通的学生就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边先生今天不在家吧?”
按照当初计划,每个月底他都要给边明峰汇报一下边阙的学习情况,以便有需要调整。
边阙:“我不清楚,应该没在。”
张老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计划如此,但边明峰贵人事忙,他来这么几次都没见过他,也就不指望今天能见上了。
而且,当初其实是边明峰助理联系的他,这样的话,他给边明峰助理打电话说一下应该也行。
张老师没再久留,边阙把他送到门口。
几近傍晚,李妈在备菜,其余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各司其职。
边阙在这里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偌大的别墅他就像是误闯进来的陌生人,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稍微有些痕迹的,都在一层的那间屋子里,一关门,便又隔开了。
-
一楼有中厨和西厨,西厨靠外,是开放式,东面墙上放的都是杯具。
边阙的活动区域都在一楼,他在餐厅那边也见过这样的柜子。
贴墙,很高,柜子里的杯子更加多种多样,看风格,像边凝的。
他知道有些人喜欢收藏杯子,所以餐厅那边的,他没动过,要喝水的话,就从西厨里挑一个普通点的用。
从京大到边家交通不是特别方便,所以每周他回来的这一天,都会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再走。
但他刚走到饮水机前,李妈就从厨房里出来。
她动作很快,从边阙的手里夺走玻璃杯时,边阙都没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啊,这个杯子是边叙少爷的,想喝水的话我帮你另拿一个。”
李妈客客气气的,语气中不免对边叙的维护。
边阙听出来,却没过多情绪。
他并不迟钝,自打他来边家,就能很明显感觉到边家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无关自身,只对他的身份好奇,想看豪门大戏。
另一派则是将他看成了敌人,表面遮掩平静,实际都在为边叙不忿,觉得他来路不明,破坏了他们家庭和谐,妄图鸠占鹊巢。
李妈是目前在边家做工最久的,边叙还没上中学的时候她就在了,说一句边叙和边凝是她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那,有感情,替他委屈也正常。
李妈检查好杯子,放回原位,又从角落的橱柜里取出一个新的玻璃杯。
转过身时,边阙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那种淡漠,又好似含着冷意的,谁都亲近不了的目光,李妈非常不适应,甚至觉得别有深意。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毕竟也是过了老爷子那关的人,她在态度上还是要注意点。
随后李妈笑了笑,说:“是这样的,你刚来边家可能不太清楚,边叙少爷和边凝小姐都不太喜欢别人用自己的东西,额……这个柜子里的基本都有用途,你以后想喝水的话,可以拿这边的。”
说完,她又主动将空杯接了水,递给边阙。
边阙眼神下落,晃动的水面,映射着头顶的光,刺眼炫目。
李妈见边阙迟迟没接,笑容里不免露出几分示好,“怎么了,您还需要什么?”
“不需要了。”边阙摇头。
他这次终于接过了杯子,五指在杯身底部转了下,“只是您的话,确实提醒了我。”
李妈:“什么?”
边阙:“我刚来,许多事情都不大清楚。但这个家,我到底算外来者,一些规矩我应该了解的。听说您在边家做了很久了?”
李妈:“哎,算起来都十年多了。”
边阙悄然抬眸。
“那您见过我母亲吗?”
“母亲”这个词用的有些书面化,虽然很怪异,但稍微思考下就能明白他指的到底是谁。
可这事,李妈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说。
边阙不意外李妈的沉默,边家从上就把这件事瞒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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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紧不慢喝了口水,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深究,转而随意问道:“这个不方便回答的话,我换一个吧,爸和妈的感情一直很好吗?”
这个“妈”指代的就是范淑合了。
第一天到边家时,边老爷子让这样称呼的。
但这么说完后,李妈的表情顿时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都知道上了年纪后,皮肤会开始下垂,李妈的双眼皮就更加明显,她眼睛先是微微睁大,会意后又克制着落下,从边阙的角度能看见她的眼珠在眼皮下从左边滑到右边,从右边又滑到中间。
是在谨慎思考了。
在豪门干了这么多年,李妈认为自己也不是吃干饭的,瞬间就怀疑边阙可能是起了什么心思了。
他身份不光彩,一般男人会出轨,都是对原配没什么感情了,他这么问,难道是想借着那死去的妈唤回父子情吗?
可就算是这样,他回来第一天就吐了边先生一身,惹得边先生大发脾气,还怎么讨得了好?
她干笑,说:“听说先生和夫人刚结婚的那会儿关系是有些疏离,毕竟他们是联姻嘛,老爷子看好,先生跟夫人却不熟悉。不过自从边叙少爷生下来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好很多了!”
这话不是李妈吹,她记得那天是她刚来边家工作不久,先生和夫人不知怎么吵了架,冷战了有半个月。
夫人早就有意缓和,先生却僵持不下。
边凝小姐那会儿才多大呀,个子小小的,还不到大腿,心思倒敏感得很。
以前也不是没有先生夫人两方各自出差,一家人半个月都坐不到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偏偏知道,那是爸爸妈妈吵架了。
她想去找先生,结果哭着跑回来。
小姑娘要面子,夫人也不在,她就跑去边叙房间里哭。
边叙放学回来后,问了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同样年幼的边叙少爷去找了先生,夫妻两个才和好。
后来一家人还和乐融融地出去野餐了。
李妈讲这个的意思就是说,边明峰和范淑合早就不是当初没有感情的表面夫妻了,两个人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就是一块非常强力的粘合剂,更别提先生对边叙少爷的重视程度,那是不会再因为你动摇了!
但边阙此人听完,却只点了点头,然后面不改色地问她,“嗯,那你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
怎么,难不成他还想挖黑料搞事情?
这是贼心不死啊!!
李妈脑中警铃大作,说多错多,不能再说了!
她抱着自己胖胖的肚子笑,“听说那不就是大家都说呗。那个,我厨房还没忙完,我先去忙,一会儿晚饭做好了,我叫您啊!”
李妈来去匆匆。
至此,一个心机腹黑的私生子形象在李妈心中完美形成……
13. 崩溃
晚上的时候有个意外。
范淑合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及肩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整齐扎在脑后。
如果许青秧在这里,她一定会感到惊讶。
因为边叙电话里那个温柔和煦的女人,现实里的模样居然是这么一副气质突出的女强人形象。
额头光洁,眼窝深邃。
颧骨的高度完美地撑起整个人的皮相,是个绝对的大美人。
但比起优雅,她带给人的第一感觉反而是强势和高傲。
当然了,这也跟范淑合的身份有关。
边家和范家的联姻本是强强联合,她又怎么可能是个耽于享乐的豪门太太。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原配”和“丈夫的私生子”——饭桌上,连个中间人都没有,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但好在两人都维持住了一份诡异的平静。
饭吃完,范淑合先离开。
碗里凉透的米饭还剩下多半。
边阙望了眼她上楼的背影,收回视线。
-
回到房间,手机因未知的弹窗消息亮着。
边阙删去冗余通知,点进微信。
好友列表里,一个崭新的头像右上角正显示着一个鲜艳的红点。
许青秧倒是说话算话,很早就把链接发过来了,只是边阙当时没冷静下来,一直刻意没去查看。
头疼。
边阙真的头疼。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才点进去打开了那个链接。
这似乎是他对她做下的一件最出格的事情。
耳朵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染了红,他觉得羞耻极了。
但是,问一个女孩要同款沐浴露链接的变态程度,总比在一辆密闭的车里盯着她睡觉要来的好……
也就是这一次了。
边阙蹙眉想。
他不可能让她进入他的生活。
与其一面因她的靠近躁动着,一面又被她安抚,不如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办法调整自己。
而沐浴露就是一个可实施的办法。
有科学研究表明,香味对人的情绪调节是有一定作用的,那么通过使用同款沐浴露,说不定能有效缓解许青秧带给他的情绪。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打算立刻购买。
但是刚点下按钮,边阙眯起眼。
为什么有这么多香型??
足足有五行……
边阙滑到详情页,克制地回忆着那种香味,然后试图和页面里的那些形容比对。
可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佛手柑、琥珀、香根草都是什么味道!
要挣扎吗?
半小时后。
边阙缓慢打字:【请问,香型是什么?】
-
许青秧看到边阙发的信息的时候,人已经在隔壁城市的酒店了。
她刚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就散了下来。
带着潮气的发丝落在颈间凉凉的,很快染上了她的温度,乖顺地搭在肩上。
本来还犹豫今天要不要给边阙发信息呢,按理,应该乘胜追击的,但她怕老是这样追着不给他松口气的话,这只高冷的大缅因就真应激了,结果没想到,边阙自己发了过来!
许青秧虔诚又郑重地在他的截图上圈出了正确香型,然后又在红色的圈圈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许青秧:【是这个。】
边阙:【谢谢。】
许青秧等了等,边阙果然没再有新消息。
她叹了口气,主动:【我现在在峄城哦,和朋友一起出来玩,周日晚上回去。】
边阙:……
许青秧:【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许青秧:【绿豆饼,这边特产,可好吃了!】
边阙:【我不需要。】
总算收到回复。
许青秧眼睛一亮,一下笑了:【可是我想啊。】
许青秧:【对了,这边还有一种栗子糕你要不要?味道也不错。】
许青秧:【不过我今天尝了一下,还是热着好吃,凉了味道就变了。】
许青秧:【你宿舍有小电器吗?要是能热的话我再给你带点这个!】
许青秧:【或者你在外面有租房吗,用厨房就更好了,我还能给你带别的!】
许青秧自顾自说了好一阵,甚至讲到了自己明天要去干什么,后天几点的动车。
明明这些话根本没用嘴巴,但她嗓子总有种要干冒烟的感觉。
停下来后,她滑动屏幕,熟悉的护眼绿照的她的脸也绿绿的。
许青秧戳了一下边阙的头像。
然后又戳一下。
放大的一片田园景象似乎在告诉她要心静,但许青秧还是有点心烦。
她趴在床上,粉白的脚趾勾着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半空晃动。
过了一会儿,又翻身瘫倒,拖鞋砰地掉在地上。
柔软的睡裙变得皱巴巴的,但仍努力地覆盖住主人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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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勾勒出两道漂亮的曲线。
怎么两兄弟都是这样啊,不,这要换成边叙还能给她哼哼两声呢,边阙他得到答案就跑了,简直无情!
是该想想要不要改变策略了。
要是边阙对这种直接的追求一点都不感冒的话,那再迂回一下呢?
从朋友开始?
循序渐进?
边阙只是收拾了个背包的功夫,回头一看,屏幕全部被许青秧的消息占满。
她怎么这么多话?
而且这些聊天内容他只在亲密的人之间见过。
他们什么都不是。
以及。
她对着一个没有回复的人打这么多字,不累吗?
边阙唇轻抿,浓密的睫毛半遮住他的黑眸,让人看不懂他此刻在想什么。
突然。
对面冒出了一条新消息。
许青秧:【边叙。】
然后这两个字被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撤回。
一种纠缠得正浓郁的白雾突然被破开的感觉。
边阙嘴角扯起一个冷笑。
哦。
想起来了。
人家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他。
另一边。
许青秧瞪大眼睛,惊骇万分地把手机猛地怼向胸口。
她不是故意的!!!
“边叙”这两个字真的打了太多遍打顺溜了,输入法都成了第一位,她其实是想打“边阙”的!!!
许青秧难以面对这个尴尬的现实。
这跟和现任do时喊前任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她在床上崩溃蛄蛹着,每看一眼手机,就忍不住哼哼唧唧地翻滚一圈。
但自己都这么尴尬了,边阙那边仍旧一点动静没有。
许青秧坐起来,抹了把汗。
是不回复,还是没看到?
许青秧心说,据她对边阙的了解,他一定是没看到!
发了那么多,他一条不回,且不说他对自己没意思,就算是有意思,难不成他还会一声不吭,就这么看着她在这叨叨叨吗?
此言有理!
想通后,许青秧深呼了一口气,安心多了。
她重振旗鼓,面带微笑地打字:【边阙,我们要不要先做个朋友呢?】
附赠一张品如撩发表情包。
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
【_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许青秧:“……”
14. 受伤
7号宿舍楼可能是京大最倒霉的一个宿舍楼,距离教学楼位置最远,距离食堂也最远,像是孩子多了不被疼爱的崽,楼下路灯坏了一个也没人修。
要问就是照明位置不在主路,不着急。
剩下另外两位兄弟一边一个杵在门口站岗。
许青秧站在路灯一侧,脚下圆圆鼓鼓的大托特抱着一个同样圆圆的小影子。
男生宿舍楼不像女生的,一到晚上就有许多的情侣在门口流连忘返。
但许青秧一个人站在这,周围始终没有相熟的人靠近,灰白的灯光洒在身上像冬天的雪,积了薄薄一层。
她抱着胳膊,瓷白的肌肤透着不正常的红,偶尔因冷风吹过而瑟缩地跺跺脚,单瞧这画面就让关注度飙升。
究竟是什么样的不靠谱的男人让女朋友在夜晚的冷风里站了半个小时!
有好心的同学上前询问,想着要是认识还能帮忙叫叫什么的。
许青秧笑着婉拒,同学没再多说,只决定立刻上楼跟舍友八卦痛骂一番此渣男!
周遭又安静下来,许青秧看那人走远了,低头打开手机,咬着唇,叹息着摇了摇头。
照边阙那性子啊,她一个人纠缠就够了,她要是敢再找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帮她,他能躲到那猫窝窝里,再也不出来。
想了想,她给石博煜发了条消息。
-
宿舍里。
石博煜正为论文发愁呢。
他脑力有限,电脑上的文档待机了一整天,取得的进展两根手指一张就能比出来。
现在啊,恨不得哪能冒出个活计,让他立刻逃离论文,去干点别的事。
他瞥了眼阳台挂满的衣服。
再瞥眼玻璃门上自己悲催的脸庞。
没有了……他已经干完了……连地板他都又扫又拖了……
终于决定要回归正题时,他的手机突然一亮。
许青秧:【哈喽,边阙现在在宿舍吗?】
石博煜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但随后就梗起脖子,古怪地努起嘴,似笑非笑。
原来,他俩之间还没结束啊?
石博煜抱着手机偷偷摸摸地看向斜后方的边阙。
他刚洗完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买到了不喜欢的沐浴露,一会儿闻闻这,一会儿闻闻那,那眉头皱的,一张冷冰冰的脸好像刚从冰窖里又速冻了一遍拿出来似的。
石博煜:【他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忙转达。】
许青秧:【那谢谢你了。你就帮我跟他说,我在楼下好了,把东西给他我就走。】
什么!
石博煜眼睛一瞪,差点就要激动地窜起来去阳台看了。
但紧跟着,许青秧还有一句话发来。
许青秧:【补充!但如果他不来的话,我就继续等着。】
石博煜的屁股稳稳按在了椅子上:【OK!】
肩负着女孩子的重任,石博煜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收起手机,趁边阙放过自己的气味,转去整理衣柜时,他轻咳两声。
“那个,边阙,许青秧给我发微信了。”
边阙身形一顿。
“哦。”
“你就‘哦’啊?”石博煜耐不住地站起来,“你不问问她都说什么?”
“……”
“?”
等待是没有结果的。
石博煜叹口气,“好吧,我就知道……”
“她让我转告你,她现在就在楼下,要给你什么东西,你不去的话就一直等着。”
边阙:“那就让她等着吧。”
石博煜:“这么冷淡?现在天是转暖了,但晚上还是挺冷的,她要这么一直在楼下站着,怕是回去就要感冒了。”
边阙:“你这么担心,不如你下去看看?”
石博煜:“人家找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说了,朋友妻不可欺,我可不干那挖墙脚的事。”
边阙停下动作,黑眸一掀看他,“再说一遍,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石博煜:“……行行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胡说八道。”
这段对话算是结束。
但过了会儿,石博煜忍不住又说:“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只是送你个东西而已。”
“现在天黑了,楼下都没什么人,听说最近有个暴露狂总是在咱们学校周边转悠,好多女生都被吓到了。许青秧长得那么漂亮,很容易成目标对象的。”
说完,石博煜对上边阙的眼神,里面明晃晃有三个字——继续编。
“真的!我没骗你,这事都报告到学校去了,前两天还在咱班级群里发了提醒,不信你自己看!”
石博煜说的言之凿凿,边阙敛眸,片刻后,打开手机到班级群里翻看了下。
确实有,只不过这条提醒不是两天前,而是一周前了。
可是……这种东西,又说不准……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个学校都有这种事,且时不时就会出现。
这些人甚至不是真的有精神问题,而是存心为之,通过性骚扰女性,收获她们的恐惧和害怕来满足自己的变态私欲,显得自己在社会中仍是有某种掌控力和地位的人。
而正是因为他们有意识,事件才频发不止,最后多数不了了之,直到下次犯罪。
可能那段安全提示有点长,边阙好一阵没动静,石博煜对着镜子抓了两下头发,再回头时,却看见边阙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正在穿鞋。
石博煜歪着脖子,“你干嘛?”
边阙没看他,“……我出去一下。”
-
夜黑,昏灯。
风吹动着树叶扑簌地响,过了会儿,声音渐息,偶能听见远处飞驰而过的摩托车声音。
边阙到楼下时,并没有见到许青秧。
路灯底下没人,目及之处都没有她的影子。
是走了吗?
边阙望向边侧那个坏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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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他听石博煜说过,许青秧是隔壁舞蹈学院的。
两个大学离得很近,只是正门朝向不同,如果她要回去,最近的就是他们宿舍区后面的南门,那这就代表她一定会走一段没有灯光的路。
边阙皱了皱眉,身体比意识先行,他大步朝路灯的方向走去。
到了转弯处,没有宿舍楼的阻挡,一股劲风迎面吹来,他脚步稍微阻滞,然后步伐又更快了些。
黑暗中的街道恐怖氛围十足,身后的明暗交界线好像将这里分成了两个空间。
京大的绿化不错,因为建校久远,很多树木都有年岁,白天看起来郁郁葱葱,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幽幽森森的小树林。
边阙倒不怕这些,只不过这种环境里,如果有人想使坏,那是很容易的。
刚想到这,边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好像被人抓住一角。
微小的力,很轻。
他下意识反应,瞬间攥住那人的手,反手一拧,同时转身。
“诶唷!”
“怎么是你?”
边阙迅速松了手,许青秧揉着自己疼痛不止的手腕,简直要哭出来。
这人怎么手劲这么大呀呜呜!
边阙:“你躲在这干什么?”
许青秧:“什么叫躲在这,刚才有对情侣在你们宿舍门口亲热,我好意思一直看嘛!!我只能走远一点啊!”
边阙:“……那你在我后面偷偷跟着干什么,叫我就行了,干嘛不出声?”
许青秧:“我还不是怕你见我又跑嘛,想着先抓住你啊!”
边阙:“既然下来了,我跑什么。”
他要说这个,许青秧可就不高兴了啊,她蹦到他面前,气呼呼道:“谁知道你!你自己数数咱俩见面这几次,你跑了几回!就上次,是我先抓住的你!”
边阙:“还有教学楼那次。”
许青秧:“那是我没靠近你!”
边阙:“那你为什么要靠近我!”
许青秧:“我为什么不能靠近你!我就靠!”
惹急了的许青秧,那是不讲道理的,她扛着大包,跺着脚狠狠往前迈了一步,边阙看见促然缩短的距离,退后的同时,忙用胳膊在两人中间挡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许青秧受伤的手腕被碰到,包也掉在了地上。
她呆住,瞪大眼睛看向边阙,满眼写了四个字——
“你欺负人”。
边阙:“……”
但边阙其实没看到。
这地黑,就算有些微弱的散光也不足以看清对方清晰的表情。
边阙帮她捡起那个炸药似的单肩包,本来还想还给她,但拎在手里的一瞬间,顿了顿,自己拿着了。
“先走吧……”
“去哪啊?”
声音有时比画面传达来的信息更加触动人心。
边阙听出她嗓音含着的一丝哭腔,略有愕然。
过了会儿,他启唇,“药店。”
15. 负责
大学周围的设施很全。
从京大出来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家药店。
边阙买了药,出来后许青秧就不见了,他抬头张望,发现这人早就在一家奶茶店外坐着了。
手机响起来,未标注名字的电话号码他今天已经见过了四五次。
边阙望向许青秧的方向,两人隔着几十米,不远,他能看到许青秧也正在看他。
他轻抿了下唇,接起来。
许青秧:“快过来,我在这边。”
边阙:“……我看到了,不用你打电话。”
许青秧:“嗯,我看到你看到了。但是我想试试从电话里听听,你的声音是不是还那么冷漠?毕竟你今天拒接了我那么多回,我在楼下吹着风挺冷的。”
边阙没话说,他知道今天这事他失了理,干脆挂了电话。
许青秧鼓了鼓腮帮,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脑袋看着边阙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和之前冷硬的感觉不大一样,衣料偏软,衬得他今天也顺毛了些。
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微湿,身上也能嗅到熟悉的味道。
许青秧:“怎么样,好用吗?”
边阙微怔,“什么?”
“沐浴露啊,我闻到了。”
许青秧说的直白,眼神更直白。
能看出来,她没有别的意思,但边阙被打了茬的记忆尽数涌来,神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把袋子里的药推给许青秧,沉声道:“这个给你。”
许青秧目光下扫,“你把我弄伤了,就光给我买个药啊。”
边阙:“那你想怎么样?”
许青秧伸手,表情憋不住的坏,“当然是负责到底,你得帮我擦呀!”
边阙倏地抬眸,但两人对视片刻,他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
许青秧心思一转,又软下来,抱着手腕,轻轻旋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可是学舞的,以后要以舞蹈为生,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很重要,你真的不管我吗?”
“还有,你坐那么远,是不是想撇清关系呀,嗯?”
边阙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一码归一码,他确实不想再和许青秧有多的牵扯,但既然他导致了她受伤,那也没有躲避的理由。
他沉下一口气,仿佛决心赴死,“你把手拿过来。”
许青秧眼神闪过笑意,矜持坐直,“你先坐过来。”
边阙:“……”
客观上,两人的距离确实有些远。
边阙从对面的椅子移到许青秧旁边的,刚拧开药油,就感觉到自己膝盖上搭上来什么东西。
边阙身体绷紧,他低眼看过去,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她皮肤上的红,和浮起的肿,他就说不出来了。
那会儿不知道是她,确实没怎么收力。
他将药油倒在掌心中,揉搓了一会儿。
药油是要趁热按摩的,他动作迅速地抬起许青秧的胳膊,可刚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就愣了下。
纤细的腕骨在他的手里看起来脆弱至极,他这样托着,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使力,表面的皮肉像棉花糖似的,软的似乎抵挡不了什么伤害……
许青秧正要享受一番难得的按摩,对方却迟迟不动。
她凑过去,奇怪歪头,“你握那么松干嘛?”
边阙喉结动了下,“你不是疼吗?”
好离谱的一句话!
许青秧扑闪两下睫毛,试图告诉他一个明显的事实。
“那是我疼,又不是你,你不用力的话,肿怎么消?”
边阙:“……”
边阙的沉默让许青秧获得了一种愉悦的胜利感,她弯唇,欣赏这附近繁华的夜景和人潮。
大学的闲暇时间总是比过去高中要多的。
这会儿虽然晚上八九点钟了,但还不到大学生回窝的时候。
往前的一条路上是一片夜市,汇聚了这边两所大学的学生,人最多。
她和边阙所在的这边类似一个小的商圈,环形排布,超市、餐饮店应有尽有,人流较松散,但灯火通明。
中心有一片小花坛,里面的灌木正发着新芽,不知不觉,一叶又一叶。
店员把她点的两杯奶茶送了过来,她单手操作,撕掉吸管包装,插进奶茶杯。
乳香混着茶香一下涌出来,她放松地深吸了下,正要凑近喝上一口,不料随即就被手腕上传来的钝痛刺激地想抽回手来。
“啊疼疼,你太重了!”
她咬牙攥拳,手腕却被边阙牢牢锢着,看着也没用多大力,但她就是动弹不得。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她一半的拳头,经过摩擦后的体温更加灼热,贴着她的手背,轻易地便穿透了过来,搞得她手心也热热的。
许青秧的手不自觉松了下,放进一些新鲜的空气,再收紧。
还是热。
许青秧的嘴巴张了张,就听到对面略带讽刺的声音传来。
边阙:“我不用力,肿怎么消?你忍忍吧。”
“……”
一瞬的茫然化成无语。
好吧,他好像很会玩回旋镖这招,偏偏还扎的准。
许青秧拿奶茶堵住自己的嘴。
原本也不知道拿什么反驳更厉害,这下就干脆躺平接受了。
好在这个过程适应友好,疼痛很快被舒适替代。
而且,这算是边阙第一次主动,许青秧的脾气没多会儿就跑到九霄云外了。
“对了,你后来怎么下来了?”
许青秧随意跟他聊。
边阙低着头,模样认真,“石博煜说,最近学校周边有变态。”
许青秧“啊”了声,似是惊讶。
边阙心道果然。
她再怎么大胆,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对这种事多少会心存畏惧。
正好,趁热打铁,他劝一劝,不要再来找他了。
边阙都想好说辞了,但一抬头,却看见许青秧在对着他笑。
笑容之诡异,边阙不知不觉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
“你干嘛?”
许青秧有些羞涩,有些得意。
“你啊,就是嘴硬。”
边阙:“?”
边阙无语了,擦药的事也不干了,直接把胳膊丢给许青秧。
许青秧顾不上皮肤上流失的温度,她想到一点,乘胜追击,“你得给我个解释,为什么把我删除好友?是不是,看到了我发的‘边叙’两个字?”
“没有。”
边阙拧眉,斩钉截铁。
但话音一落,他发现许青秧眼睛更亮了……
他直觉不妙。
“你想说什么?”
许青秧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生气了。”
边阙眯眼,不知道她想指的是哪一件事,但统一,“没有。”
许青秧了然,笑。
边阙骗不了她~
自己将近一月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反馈那是不得了的事情。
许青秧屁股往前挪了挪,郑重将自己的手覆在边阙的手上,然后拍了拍,“我发誓,我的眼里只有你。”
边阙目光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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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要被气笑,他甚至无暇为两人近乎牵手的这个行为感到异样,心里只有不可思议。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她想借他接近边叙,那现在眼里可不就只有他么!
哄人也不是这么哄的,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边阙果断抽出手,许青秧有些失落,但仅一刻,“你先听我解释!我真的对他没兴趣,我……”
许青秧试图再次给自己搭建一条真心的桥梁,但手抓到半空,边阙就抱住了胳膊,把两只手夹在胳肢窝里面夹的死死的。
她抬眸,边阙咬牙俯视,整个人冷冰冰得像块石头。
“好,那我不说那些了。”许青秧放弃,“说说今天。”
“我今天是为了给你送特产的,一下动车学校都没回,就到你这了。峄城的绿豆饼,你要不要尝尝?”
许青秧把旁边椅子上的“炸药包”抱到自己腿上,把上面最大的一盒绿豆饼推至边阙的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打开尝尝?”
边阙没反应,依旧警惕得让许青秧感觉自己才是他嘴里的那个变态,良家妇男见到以后需要谨慎对待。
许青秧挑眉,两人僵持片刻,似乎是对他没了办法。
自己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块,放到嘴边。
“——看那!”
许青秧突然一指边阙身后,边阙下意识回望,但机警如他,转到半截立刻反应过来。
他匆忙回头,嘴里却俨然来不及被塞了一块绿豆饼。
许青秧弯着眸慢慢进入边阙的视野,表情狡猾得像只小狐狸。
边阙看到她的唇一张,一合,洁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合,这是在提醒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边阙不想,可是绿豆饼有一部分已经进入他的口中,他不咬也没办法。
边阙在许青秧仔细注视的视线下,咬下了一块,许青秧如愿离开,边阙却在她脱离时看到晶莹的一丝……
他心头巨震,羞耻感瞬间漫上耳根,他非常想立刻夺走她手里剩下的那块绿豆饼,但这同时,他先望向了许青秧。
他慢了一步。
但她,好像也没注意到。
稍稍松下一口气,边阙又听到许青秧在笑。
“好不好吃?”
边阙的心又提起来,瞳光难定,一双黑眸反复在许青秧的脸上逡巡。
许青秧由他打量,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出于对自己颜值的自信,她大大方方地展示,甚至反过去观察他。
她看到边阙的耳朵红了。
为什么?
就因为塞了他一口绿豆饼?
许青秧:“你没谈过恋爱?”
边阙:“……”
沉默,就代表没有。
好清纯。
许青秧也不需要边阙回答绿豆饼好不好吃了,她一昂下巴,另只手对他招了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你吃了我的绿豆饼,那快点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一晚上,边阙的心绪跟着许青秧简直七上八下。
但既然话题被转移,他也不动声色顺着走。
“是你硬塞给我的,我不要。”
许青秧把他的手拔出来,将剩下的那块绿豆饼重重放他手里。
“你都吃了,我也不要,我嫌弃,我有洁癖!”
边阙瞳孔颤动,在多方评判对面那张傲娇的脸上毫无隐喻之后,最终,仍旧由于心理原因,率先败退。
此刻。
他只想赶紧回到宿舍。
赶紧睡觉。
赶紧度过这荒谬的一晚。
16. 弟弟
“赵姨,饭好了吗?”
许明生已经高三下,眼瞧着距离高考眼瞧着没剩几天,学习任务只增不减。
他从楼上下来,大脑加载休息的进度条还在拉扯中,眼神半懵,端着空杯子在厨房门口站着了半天,忘了自己刚才是准备干嘛。
赵姨正在炒菜,看见他,忙说:“还剩一个,很快啦,你先去,这油烟大。”
“好,那我把这几个先端出去。”少年伸手去拿,因为手里还有一个杯子,不好拿,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抬头,“赵姨,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老许今天不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一般就炒两个菜。
赵姨:“你姐回来啦,就在客厅,没看到吗?”
“我姐回来了?”
许明生回神似的,眼睛终于亮了下,“哦哦,我去找她!”
他放弃了杯子,端着两盘菜去饭厅,路过客厅的时候踮脚望了下,许青秧确实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玩手机。
“姐!”
“哦~”
许青秧敷衍地应了声,然后继续专注手机。
许青秧:【边阙,我今天回家了,家里没人,好无聊哦。】
许青秧:【你在干嘛,绿豆饼吃完了吗?】
许青秧:【当当!给你看,我养的仙人掌!】
附上,苦心制作,一张仙人掌在摇曳sayhi的动图。
像是憋不住了,对面在多条信息之后发出诚挚请求: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许青秧理直气壮:【那我发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回!】
边阙:【我不知道说什么……】
例如现在——
这个女装肌肉男挺胸的表情包。
许青秧就笑,但笑着笑着,她猛然顿住。
不知道说什么,那不就代表他真的有在看?
许青秧想起那晚的对话。
当时,她问边阙删除好友是不是因为看到她发了别人的名字,其实纯属是话赶话,瞎扯,逗他玩而已。
但如果他真的一直都有看,那是不是说明,“边叙”那两个字他的确看到了!
而删微信不是他本身就有打算,而是不开心她叫了别人的名字!
有点绕,但许青秧忍不住嘿嘿笑。
她就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魅力的嘛!
“……姐,你嘿嘿笑啥呢?”
许明生悄然从许青秧头顶探出脑袋,“和边叙有进展了?”
不然应该不会露出这么傻的表情。
许青秧转眼变脸,起身的同时,伸手敲了下许明生脑袋,没好气说:“你对我的消息太落后了,边叙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别提他。”
许明生痛呼,但听到边叙的事,他顾不上疼,跟在后面好奇问:
“不是,追了两年,你说放弃就放弃了?不像你啊。难不成是他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
许青秧扭头盯他。
许明生以为许青秧是念旧情,就算放弃了,对边叙还有维护之意,不允许别人说他不好。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错了!边叙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以你的脾气,肯定不能让他日子过舒坦了,哪还有空在家傻乐呢,是吧?”
“……”
是他个头!
许青秧不想解释,只有屡次被猜中心思的不爽。
这不爽怎么办呢……许青秧坐到饭桌前,大口吃着赵姨做的辣子鸡——
“许明生!”她突然一拍桌子,蓄势待发,“你最近月考了吧,成绩怎么样?”
许家姐弟俩的成绩其实都不错,但没关系,只要比之前低一分,许青秧都有理由可以教训许明生一顿!
但,这话却像是砍到了许明生的大动脉,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低头吱吱吱地嚼着根蔫巴的青菜,思考着要怎么说。
许青秧一顿,有些诧异,“不是吧,你真没考好啊?”
许明生:“比上次要好……”
许青秧狐疑,“好多少?”
“提高了——”许明生比出两根手指,愧疚垂首,“两名。”
许青秧深吸一口气。
从平稳保持的前三骤然降到十几名,还只提高了,两个名次?
她放下筷子,难得拿出姐姐的姿态来,“许明生,给我个解释,连续两次成绩下降,老许觉得你是高考压力,我可不信。”他以前可是考前一晚还敢熬夜看电影的!
许青秧想了想,“是你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许明生面色萎靡,“姐,学校出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老师叫家长了,周二。”
许青秧能理解班主任的心情,“叫就叫呗,我那天有时间。”
占着姐姐的身份,许德业工作又忙,所以几乎从许青秧上大学开始,许明生的家长会都是许青秧去的。
然而许明生摇头,“不行,李老师说,这次你不能去,要长辈去。”
许青秧:“那,跟老许说一声?你的学习他还是挺重视的,应该也能回来。”
许明生:“不行不行!我不想让他知道。”
许青秧脾气上来,“嘿,家里就咱三个,那你想怎么办!”
许明生:“姐,你能不能帮忙找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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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秧:“找谁啊?我认识的都不……”
欸,许青秧脑子里白光一闪,还真冒出个人选。
她轻咳一声,“这事,我可以帮你办。但是,你得跟我保证,下次成绩必须要考好。”
许明生沉重点头,能看出来颇有压力了,而他眼底复杂,仿佛其中还有什么难以解决。
不过,许青秧也不急着问了,既然是讨论成绩的事,去学校以后,他们老师肯定会提的。
-
周二下午,许青秧还有一节课,需要上完再去一中。
时间有些紧张,下课铃一响,她就拿起包往外冲。
正是阳光强烈的点,一路跑到车站,许青秧眼前一阵阵的花,幸好那人气质超群,她扫过去一眼就辨认出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太阳斜照,许青秧比较了下站台的人员分布,不动声色站在边阙右侧。
他高,能挡点。
边阙对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敏感,他没深想许青秧是否故意,只下意识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了,才答:“刚到不久。”
许青秧本也无意,但感觉到额头正在缓慢曝光,她古怪看向身侧,正撞上边阙抬起的视线。
要是放在平常,许青秧一定要说上一说的,但今天不一样,她的亲弟还盼着这位“小叔”呢,她不能刚见面就把人弄跑了。
想到这,她扬起一个礼貌的笑,“我叫车了,咱们在这再等会儿。”
边阙:“嗯。”
各自安静站了几秒钟,许青秧不由又把眼神移到边阙身上,她上下打量了番,神情前所未有的正色。
“你今天,穿得很成熟啊。”
“气质超群”四个字真不是她随便用的,刚才远远看过来,一群人,周围都是附近的学生,就他一个,穿着西装皮鞋!
身材,板正!皮鞋,锃亮!
许青秧都想象不出他是怎么穿着这身从学校走出来的。
边阙看出她似有隐意,一瞬间,对于自己的打扮也产生了怀疑。
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尴尬,但他努力按下,沉声说:“不是你说要去给你弟弟开家长会?”
许青秧:“是啊,那也不……”
边阙淡声指出,“你穿的也很成熟。”
“我?”
许青秧低头一瞧。
假两件的黑白色长裙,胸前还有一根细细的蝴蝶结。
跟她日常的穿着比,确实优雅稳重许多……
行吧,既然是去给孩子开家长会,那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样子,穿成熟点怎么了?
两位“大人”这就坐上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