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影降临银魂攘夷后期》
1. 第一章:永夜初啼,雷鸣降世
第一章:永夜初啼,雷鸣降世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很陌生。
不是稻妻熟悉的、混合着海风与神樱淡香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粗糙驳杂的、属于“战后”与“衰颓”的味道。铁锈、未散尽的硝烟、潮湿的泥土,还有一种……大规模生命陷入绝望时,灵魂本能散发的、近乎腐朽的微弱气息。
雷电影缓缓睁开紫色的眼眸。
空间的乱流已经平息,她正立于一片郊野的废墟之上。残阳如血,给断裂的梁木和焦黑的土地涂抹上悲壮的色彩。远方的地平线上,江户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扭曲,几艘风格怪异、绝非提瓦特造物的庞大舰船,如同不祥的秃鹫,静静悬浮在城市低空。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细密的紫色电弧在指尖无声跳跃,比在提瓦特时显得略微“滞涩”,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稀释。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对元素力的响应迟钝了许多,但也并非无法调用。
“又一处……陌生的土地。”她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作为历经千年的魔神,穿越世界的异常并未让她惊慌,只是习惯性地开始解析周遭的一切——能量等级、物质构成、还有那些如微弱潮汐般,不断从城市方向涌来的“情感”波纹。
恐惧、麻木、哀伤,以及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愤怒。
这些情绪如此浓烈而广泛,像一片无声的乌云笼罩着那座城市。其中,更有一道格外尖锐的“波纹”,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骤然在她感知中炸开——那不是一个人的情绪,而是数百上千人,在极短时间内被同时推入深渊的“集体惊骇”与“绝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方的江户城墙之外,一片被当地人称为“旧刑场”的荒芜洼地,景象截然不同。
血。
坂田银时已经分不清浸透自己白色外袍的,更多是敌人的血,还是从自己身上好几处深刻见骨的伤口里淌出的血。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手中的刀——不是后来那柄木刀洞爷湖,而是真正饮血无数的钢刃——已经砍出了缺口,微微颤抖。往日懒散的猩红眼眸此刻只剩下狼一般的凶光,和深处一丝力竭的涣散。
“喂……假发,还有气吗?”他哑着嗓子,头也不回地问。
“不是假发,是桂!”熟悉的纠正声从侧后方传来,却同样虚弱。桂小太郎的黑发被血和尘土黏在脸颊,他背靠着同样狼狈不堪的坂本辰马,两人互为支撑,才勉强站立。他们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天人精锐士兵尸体,更外围,则是数倍于己、严阵以待的敌人。天空被几艘低空悬停的小型天人炮艇封锁,炮口闪烁着冰冷的能量光芒。
这根本不是一个战场,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幕府的人将他们“志士”的行踪卖给了天人。作为“宽政大狱”后仍坚持抵抗的标杆,银时、桂、辰马这支残兵的价值,值得天人们动用正规军来一次彻底的围剿与公开处刑,以震慑所有反抗者[citation][citation]。
“看来……到此为止了。”坂本辰马擦去嘴角的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有些勉强,镜片后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我的船……看来是赶不上了。”
“说什么丧气话啊,辰马。”银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高杉那混蛋……倒是溜得够快……把这种‘出风头’的机会留给我们。”
“他不是去搬救兵了吗?”桂还在坚持逻辑。
“救兵?”银时看着缓缓逼近、举起能量步枪的天人士兵方阵,还有那些站在更高处、穿着幕府官员服饰,正冷漠俯瞰这一切的“同胞”,“你看他们……像等着救兵的样子吗?”
为首的天人指挥官,一个皮肤青灰、穿着华丽宇宙甲胄的章鱼形生物,用生硬的通用语发出了最后通牒:“白夜叉,及其残党。跪下,交出武器,接受天人与幕府的联合审判,可免当场格杀。”
回应他的,是银时摇摇晃晃站直身体,将卷刃的刀再次举起,指向天空的动作。一个简单,却斩钉截铁的动作。
没有言语。疲惫到极点的攘夷志士们,一个接一个,用尽最后力气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刀剑。连最讲究策略的桂,也闭上了嘴,深吸一口气,将刀横在身前。辰马低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了最后的短铳。
绝望吗?当然。
但有些东西,比绝望更顽固。
天人指挥官被这无声的蔑视激怒了,触手一挥:“冥顽不灵!射击!一个不留!”
能量步枪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炮艇的主炮调转方向,光芒汇聚。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洼地中央那寥寥数十个身影。
就在这一刹那——
天,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凝滞的“东西”笼罩了这片区域。那不是黑暗,更像是所有光线和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威严“吸走”了。正在充能的能量光芒诡异地扭曲、明灭,然后……熄灭了。
所有天人士兵,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指挥官和幕府官员,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攥住了心脏。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低等生物突然被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所“注视”时,灵魂的战栗。身体僵硬,手指扣不动扳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战场死寂。
一抹紫色的流光,在残阳最后的光晕中,自天际无声滑落。
仿佛一道沉静的雷霆,悄然落在了战场中央,恰好介于濒死的志士们和合围的天人军队之间。
光芒敛去,现出一个身影。
紫色的长发梳成优雅的长辫,垂至腰际,发梢在凝滞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一身藤紫色的改良振袖和服,勾勒出挺拔如刀的身姿,其上浅金色的雷纹在昏暗中流淌着微光。左眼下一点泪痣,如同凝固的星辰。她的容貌极美,却带着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与……非人感。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观察。
在她落地的瞬间,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骤然加剧。
“扑通……扑通……”
离得最近的一圈天人士兵,手中的武器率先掉落在地,紧接着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颤抖。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跪伏的范围急速向外扩散。炮艇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摇摇晃晃地下降高度。连那几个站在高处的幕府官员,也脸色惨白,几乎瘫软。
银时、桂、辰马同样承受着这股压力,但或许是因为身处绝境,心神已近麻木,又或许是因为那威压并非主要针对他们,他们只是感到沉重,并未跪倒。银时死死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紫色背影,受伤的野兽般警觉。这又是……什么?天人的新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影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名章鱼形天人指挥官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些象征着幕府权威的官员。她感知到了,就是这几道意识,刚刚下达了“一个不留”的灭绝指令。也感知到了,脚下这片土地浸透的鲜血与绝望,与那江户城中弥漫的“乌云”,本质同源。
“以屠戮,铸就恐惧;以恐惧,维持静止。”她开口,声音清冽,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敲打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上,“此非秩序,仅是腐朽的温床。”
她抬起右手,并非拔刀,只是对着天空那几艘炮艇和层层叠叠的军阵,虚虚一握。
滋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数道细密如发丝、却又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光,凭空而生!它们并非杂乱劈落,而是如同一张精密无比的死亡之网,瞬间覆盖了指定的区域。
雷光掠过。
无声无息。
被雷网覆盖的天人士兵、重型武器、乃至那几艘炮艇,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就像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一样,结构瞬间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紫色光点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焦土。原地只留下边缘平滑如镜的切割痕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清新的臭氧味。
一击。
仅仅是一击。
合围的军队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幸存者瘫在地上,连逃跑的念头都已丧失,只剩下纯粹的本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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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这才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几十个伤痕累累、目瞪口呆的人类。
伤很重。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尤其是那个银发、被称作“白夜叉”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黑发的同伴。
她略微思考了一瞬。在她所追求的“永恒”中,“守护前行之可能”是基石。而这些人在绝境中仍未放弃“前行”的姿态,她看到了。
于是,她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指尖萦绕的不再是充满破坏力的锐利雷光,而是柔和了许多的、带着淡淡生机的紫色辉光。辉光如同有生命的水波,轻柔地荡漾开来,笼罩了银时等人所在的区域。
“呃……”
银时闷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粗暴地遏制了生命的流逝。伤口传来剧烈的麻痒,流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深可见骨的创面虽然没有瞬间愈合,但被一种温暖的能量包裹、滋养,脱离了濒死状态。透支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丝。桂和辰马,以及其他残存的志士,也都露出了类似震惊而茫然的神色。
大规模的治疗。对她而言,与之前的抹杀一样,只是权能的不同应用。
做完这一切,影不再看他们。她的目光越过废墟,投向暮色中那座压抑的江户城,最终定格在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巍峨的建筑——天守阁。那里,是这片土地“腐朽”与“静止”的源头气息最浓烈之处。
“此间病根,在于彼处。”她陈述道,声音依旧平淡。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数十丈外,再一闪,便消失在通往江户城的荒径尽头。只留下废墟中袅袅飘散的紫色光电,和一群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攘夷志士。
洼地重新被死寂笼罩,但这次,死寂中掺杂了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震撼。
“……喂。”良久,银时沙哑的声音打破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再流血、被紫色微光萦绕的伤口,又抬头望向影消失的方向,死鱼眼里满是血丝和难以置信,“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不知道。”桂难得地没有纠正称呼,他也被这超越理解的一幕冲击得不轻,“她治疗了我们……用的是,雷电?”
“雷电?你见过能治伤的雷吗?”辰马咳出一口淤血,感觉胸腔的闷痛缓解了不少,他扶正眼镜,眼神复杂,“而且……她最后看的方向……”
“是天守阁。”银时接口,语气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敏锐的直觉,“看的是定定公坐着的那个位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那个强得离谱、手段闻所未闻的紫发女人,她介入这场针对他们的屠杀,似乎并非偶然。她的话语,她的目光指向……她好像,是冲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病灶”去的。
“白夜叉,我们……”一个受伤较轻的志士挣扎着爬过来,脸上混杂着获救的庆幸和对未知的恐惧。
银时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却慢慢凝聚起来。他看向地上那些天人留下的、未曾被雷电抹除的制式武器和装备碎片,又看了看江户城的方向。
“先离开这里。”他做出决断,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果决,“这地方不能再待了。还有,把能用的东西都捡走。”
“银时,你觉得她……”桂欲言又止。
“我觉得?”银时咧了咧嘴,那笑容在血迹斑斑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又带着他特有的、看透荒诞的疲惫,“我觉得……江户这天,怕是要被彻底捅穿了。而我们……”
他顿了顿,望向紫影消失的夜幕。
“……好像刚被一个麻烦到无法想象的‘台风眼’,随手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埃和未散尽的臭氧气息。远方的江户城灯火渐起,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雷光已然劈落,旧时代的永夜,被撕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可弥合的口子。
而新的风暴,正在那道口子中无声酝酿。
2. 第二章:余烬微光,暗涌初生
第二章:余烬微光,暗涌初生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油的旧布,沉沉地裹着江户城。
影行走在城下町的边缘。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分不清是积年的泥泞还是早已干涸的血迹。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不悦:劣质油脂燃烧的呛烟、人群密集处散发的体味与汗酸、腐烂垃圾的甜腥,还有一丝始终萦绕不去的、属于恐惧的金属般的气息——这是她在提瓦特从未闻过的,一个庞大文明在病痛中缓慢溃烂时散发的味道。
灯火稀疏。偶尔有纸灯笼在低矮的屋檐下晃动,投下摇晃的、胆怯的光晕。行人不多,且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像受惊的虫子贴着墙根移动。他们的衣袍大多陈旧,颜色灰败。影的紫色华服与凛然姿态在此地显得异常突兀,如同暗沉画布上滴落的一抹过于鲜艳、也过于锋利的异色。
几道视线从半掩的门扉或巷口阴影中投来,带着警惕、好奇,更多的是麻木的畏惧,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缩回黑暗。无人上前,无人询问。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笼罩着这片区域。
她停下脚步,望向一条更深的巷弄。那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和粗暴的斥骂,混合着木板被撞击的闷响。感知如无形的涟漪扩散过去——几个充满恶意、带着酒气的生命波动,围拢着一个微弱瑟缩的波动。欺凌,掠夺,在这夜幕下如同每日上演的默剧。
影抬起手指。
并未转身,也未看向那个方向。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巷弄深处骤然亮起一簇极其细微、近乎幽蓝的紫色电火花,伴随着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啜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气。恶意波动像被掐灭的烛火般萎顿下去,只剩下痛苦与昏厥的紊乱。
她没有去查看结果,也没有期待感激。只是继续前行,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惩戒的尺度在她心中自有衡量:痛苦足以铭记,麻痹足以制止,生命予以留存。这是秩序最基本的体现,无关怜悯,仅是职责。
越靠近城墙,建筑的破败感越强,气氛也越发压抑。许多房屋明显空置,门窗破损,墙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刀劈斧凿的旧伤。一些断壁残垣间,有蜷缩的人影借着月光翻找着什么,动作仓皇。远处,高耸的天守阁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剪影,如同蹲伏的巨兽。那里散发出的“腐朽”与“静止”的气息最为浓烈,像腐败植物的根茎,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
但与之矛盾的,是在这浓重的绝望之下,影也感知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火苗”。它们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某个地窖里低声的密谈,破庙中草草包扎的伤口下依然紧握的刀柄,简陋居所内对着模糊牌位无声叩拜的执念……这些火苗渺小,飘摇不定,却并未熄灭。它们散发出的“情感波纹”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压抑的愤怒,不甘的悲伤,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
等待什么?变数?奇迹?还是仅仅是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明天?
影的目光掠过那些火苗隐匿的方向。她想到了废墟中那个银发男子举起残刀指向天空的姿态。他们也是这样的火苗,只是燃烧得更直接,也更危险,随时可能被覆灭。
“勇气……与可能。”她低声重复着自己尚在成形的理念内核。保护这些火苗不熄灭,或许便是“守护前行”的第一步。
一阵不同于人类、更加冰冷杂乱的波动从侧前方传来。影抬眼望去,是一个简陋的哨卡。几盏刺眼的能量灯挂在歪斜的木架上,照亮了粗糙的路障和几个穿着异星甲胄、倚着怪异长枪打盹的天人士兵。他们身后,是一排低矮的、像是临时拘押所的棚屋,铁栏后隐约有攒动的人影,散发出浓重的恐惧与虚弱。
哨卡旁,还有一个穿着皱巴巴幕府差役服饰的人类,正点头哈腰地对一个似乎在巡逻的天人小队长说着什么,脸上堆着谄媚到扭曲的笑容。
天人小队长挥了挥节肢状的手臂,似乎很不耐烦。差役连忙退开,转身对着棚屋方向,脸色瞬间变得凶恶,呵斥了一句什么。棚屋里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和压抑的呜咽。
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观察着。并非犹豫,只是在评估。直接摧毁这个哨卡很简单,但之后呢?这些被拘押的人如何安置?哨卡连接的后方是否还有更多同类设施?单纯的“破坏”若不能衔接“建立”,不过是制造另一片无序的真空,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报复,最终受苦的仍是那些火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纯粹的武力破障之后,需要衔接的东西如此具体而繁杂。这与在稻妻不同,那里有她熟悉的体系、追随者、以及“永恒”的蓝本。而这里,一切都需要从这片溃烂的土壤中重新辨认、拾取、构建。
但眼前的欺凌与囚禁,是正在发生的“不义”。
影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了能量灯惨白的光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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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汗液和廉价草药的混合气味,浓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出苦涩。
这里是江户城东北角一片废弃的货仓区深处,某个半塌的地窖。临时铺就的草席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大多是重伤员,少数几个伤势较轻的正在用捡来的布条和清水,笨拙地替同伴处理伤口。空气沉闷,只有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呼吸声。
坂田银时靠坐在潮湿的砖墙边,任由桂小太郎用撕下来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擦拭他肩上那道最深的伤口。紫色的微光已经消散,伤口不再流血,边缘甚至有了些微收拢的迹象,但内里的疼痛和虚弱感依旧实实在在。他咬着不知从哪个阵亡天人身上摸来的能量棒包装纸——没味道,但能让他分散点注意力。
“不可思议……”桂低声说,手指小心地按了按伤口周围,“这种程度的贯穿伤,出血竟然完全止住了。内部组织似乎也在被某种温和的力量滋养着。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原理?”银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死鱼眼盯着地窖顶部渗水的裂缝,“假发,你现在还有空研究这个?我们差点变成蜂窝煤,然后被一个会用雷劈人还会用雷奶人的不明物体救了,这才是重点好吧?”
“不是假发,是桂!”桂习惯性地纠正,但语气少了些力度,更多是困惑,“可是……这不符合常理。雷电是破坏性能量,怎么可能具备如此精准的治疗效果?除非那不是我们理解的雷电,而是某种更接近……‘生命’或‘秩序’本源力量的表现形式?”
“喂喂,越说越玄乎了。”坂本辰马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正试着摆弄一台从天人士兵尸体旁捡来的小型通讯器,但只弄出一阵刺耳的杂音,“不过,那个女人的力量确实……规格外啊。一击,就那么‘滋啦’一下——”他模仿着影虚握的动作,“——半个军队就没了。连渣都不剩。我的飞船主炮齐射也做不到那么干净。”
地窖里一时沉默。只有伤员偶尔的抽气声。
那幅画面已经刻进了每个人脑海里。紫色的身影,抬手,握拳,无声的雷网覆盖,然后……抹除。不是战斗,更像是一种高阶存在对低阶造物的“处理”。那种压倒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差距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人心悸。
“她最后去了江户城。”一个受伤较轻的年轻志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也有一丝不自觉的希冀,“是……是去对付天人和幕府了吗?她是……是来帮我们的吗?”
地窖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隐隐亮起,看向银时、桂和辰马。
银时把嘴里嚼烂的包装纸吐掉,舌尖尝到了一丝极淡的、人工香精的甜味,让他莫名烦躁。他抓了抓乱糟糟的银色卷发。
“帮我们?”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喂,你们看清楚点。那家伙的眼睛里,有‘我们’吗?”
众人一愣。
“她看那些天人的眼神,和看我们,”银时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及看这片土地的眼神,没什么区别。像是在观察……嗯,观察一群在烂泥塘里打架的虫子,或者一堆出了问题的机关零件。顺手把碍事的零件清理了,给快要散架的零件临时加固一下,然后就去检查核心故障源了。就这样。”
他的描述粗俗却精准,浇灭了一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火苗。
“但她的确救了我们。”桂坚持道,眉头紧锁,“而且她治疗了伤员。无论她的目光如何,行动本身具有明确的‘制止迫害’和‘保存生命’的倾向。这至少说明她并非我们的敌人,甚至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秩序维护者’?”
“秩序?谁的秩序?”银时的声音沉了下去,猩红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天人和幕府的那套东西,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秩序’。定定公坐在天守阁里,大概也觉得天下太平,秩序井然呢。”
他想起那个女人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此间病根,在于彼处。”她看向天守阁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银时脊背莫名发凉。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判定。如同匠人审视一件彻底朽坏、再无修复价值的器具,思考着是否要将其彻底拆解回原材料。
“我觉得银时说得对。”辰马关掉了嗡嗡作响的通讯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个女人,很强,强得离谱。但她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她介入,可能是基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准则或目的。把她视为‘救星’或‘盟友’,太危险了。不过——”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地窖里幸存的人们,他们大多还年轻,眼中除了恐惧和疲惫,还有未熄的火焰。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对我们是,对幕府和天人更是。旧刑场的事情瞒不住。一个能随手抹除天人军队的未知存在出现了,还直奔江户城而去……”辰马咧开嘴,那笑容里有了点他往常的爽朗影子,却掺杂着更复杂的算计,“江户这潭死水,要被搅浑了。而这,或许是我们浑水摸鱼、重新喘口气的机会。”
“辰马的意思是,利用这个变数?”桂立刻明白了。
“不是利用。是观察,等待,然后在局势变化中找到新的缝隙。”辰马纠正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保存力量。然后才是其他。”
银时没说话,只是又摸出一根能量棒,机械地撕开包装。甜味很淡,有点腻。他想喝草莓牛奶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战争还没结束,不,是更糟糕的时代才刚刚开始。奢望这种东西,只会让手里的刀变钝。
地窖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训练有素。负责警戒的志士压低声音示警。
所有人的手立刻摸向了身边的武器,连重伤员也挣扎着握紧了刀柄。
脚步声在入口附近停下,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传下来:“白夜叉阁下!桂阁下!是我们!”
是之前分散行动、前去打探其他被捕志士消息的几个人。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桂迅速示意放行。几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新鲜擦伤的人溜了进来,带来一股夜风的凉意和更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样?”桂急切地问。
为首的人喘息着,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先是震惊地看了一眼地窖里明显状态好于预期的伤员们,尤其是银时等人,然后才急促地汇报:“我们晚了一步……关押点已经被天人清洗了。但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难以置信的消息!”
“什么消息?”
“大概一个时辰前,城西第七哨卡被袭击了!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探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据说是一个穿着紫色和服、长辫子的女人,一个人!她没杀几个天人,只是用雷光把他们全麻痹放倒了!然后……她徒手扯断了拘押棚屋的铁栏,把里面关着的二十几个平民全放了!临走前,她还……还把哨卡的能量灯和通讯器全毁了,顺便给几个受伤最重的平民治了伤!现在那边全乱了,天人在增兵,幕府的差役像没头苍蝇一样!”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紫色和服。长辫子。雷光。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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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线索,瞬间指向那个不久前刚刚离开的身影。
“她真的……”一个年轻的志士喃喃道,眼中熄灭的火苗又闪动起来。
银时缓缓咬下一口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余味。他看向桂和辰马,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女人,没有直接去天守阁。她在沿途,以她那种高高在上、却又异常直接的方式,开始“处理”她看到的“问题”。
“看来,”银时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沙哑,“这位‘台风眼’小姐,是打算一边逛街,一边顺手把看不顺眼的路标和垃圾都给清理了啊。”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惯有的懒散和吐槽,但桂和辰马都听出了其中一丝紧绷的凝重。
变数已经不再是远方的雷鸣,它的涟漪,开始真正拍打到他们藏身的堤岸。
而江户城中心,那座沉默的天守阁内,腐朽的根茎,也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未知方向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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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定定公觉得今晚的茶格外苦涩。
明明是最上乘的玉露,由最娴熟的茶师烹制,入口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惶然滋味。他肥胖的身躯裹在厚重的绣金袍服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冷汗一层层地从后背渗出,浸湿了内衬。
宽敞的茶室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角落的阴影。除了他,只有两个心腹老臣跪坐在下首,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却掩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从宫殿深处泛起的陈旧木头和野心腐败的混合气味。
“旧刑场……整整两个小队的天人精锐,三艘‘隼’级炮艇……还有佐藤他们几个……”定定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声音干涩,“就这么……没了?”
“是……是的,公方大人。”一个老臣颤声回答,“据极少数幸存的天人士兵描述,是……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女性。疑似使用某种未知的高能量攻击,瞬间将目标区域……‘分解’了。现场几乎没有残骸,只有极细微的尘埃和能量残留。佐藤大人他们……当时正在督战,未能幸免。”
“女性?什么样的女性?”定定公追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据说……紫发,紫色眼眸,穿着紫色和服,容貌极美,但……不似凡人。她散发出的威压让普通士兵无法动弹。她还……还治疗了那些攘夷残党。”
“治疗?”定公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荒谬感,“用那种毁灭性的力量治疗?”
“是……是的。之后,她便朝江户城方向来了。”
定定公的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到了华丽的榻榻米上,留下深色的污渍。他仿佛没看见,只是喃喃道:“来了……冲着我来了?不,是冲着天守阁……冲着……”
他猛地住口,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不是恐惧那个陌生的女人,而是恐惧她可能代表的东西,恐惧她可能引发的、超出他掌控的连锁反应。
“天道众……天道众那边有何反应?”他急切地问向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臣。
那个老臣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平静。“天道众的大人们已经知晓。他们初步判断,目标为‘高能量未知个体’,威胁等级暂定为‘观测级’。已指令‘奈落’出动侦查单位,进行接触评估。在获得进一步情报前,要求我们维持表面稳定,加强天守阁及周边要地的防御,但……避免与之发生直接冲突。”
“避免冲突?”定定公的声音有些尖利,“她要是打上门来呢?”
老臣垂下眼帘:“那是‘奈落’和天道众大人们需要应对的问题。公方大人,您只需要做好您该做的——维持‘秩序’。”他特意在“秩序”二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语调。
定定公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下去,华丽的袍服堆叠在肥胖的身体周围。他明白了。在天道众眼中,他,乃至整个幕府,都只是维持这颗星球表面“秩序”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可能损坏工具甚至威胁到主人的“未知因素”,主人派出了更专业的“检修工”(奈落)。而他这个工具,只要在检修期间保持安静,别添乱就行。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淹没了他,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对自身权位安危的恐惧所取代。他不能乱,至少表面上不能。江户城必须还是那个“稳定”的江户城,即使内里早已爬满蛆虫。
“传令……”他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恢复些许威严,“加强城中巡逻,尤其是天守阁周边。严查可疑人等。对旧刑场事件……统一口径,就说……就说遭遇不明自然灾害,佐藤等人不幸殉职。那些攘夷残党……下落不明,估计已葬身灾祸。”
“是。”两个老臣应声,再次低下头。
“还有……”定定公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松阳……吉田松阳那边,看管再加强一倍。不,三倍!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在……在新的指令下来前,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有任何消息走漏!”
提到那个名字时,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已久的阴影。那个男人,即便身陷囹圄,等待处决,也依然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这个国家的血肉里,扎在他德川定定的梦里。
“是!”老臣的回应更显慎重。
定定公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当茶室的门扉轻轻合拢,将外界隔绝后,他才真正松懈下来,像一滩烂泥般靠在凭几上,大口喘着气。
灯火摇曳,将他肥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阴郁的鬼魅。
江户的夜,还很长。而来自异世的雷鸣,其回音正沿着纵横交错的街巷与权力的暗渠,缓缓渗透,惊醒了某些蛰伏的,或自以为沉睡的东西。
在无人知晓的、天守阁地下最深处的石牢阴影里,似乎有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融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3. 第三章:腐土生根,异雷巡行
第三章:腐土生根,异雷巡行
晨雾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贴着江户曲折的巷陌缓缓蠕动。
影站在一条稍显宽敞的街道路口。这里的建筑比城下町边缘整齐些,多是两层木造町屋,但多数门板紧闭,招牌褪色歪斜。路面上污水横流,丢弃的菜叶和不知名的碎屑泡在浑浊的水洼里。空气里的味道除了惯常的腐朽气息,还多了一种甜腻到发齁的、人工香料的怪味,从几家挂着古怪灯笼、门帘低垂的店铺里飘出来。
几个早起的行人瑟缩着走过,瞥见她时立刻加快脚步,眼神躲闪。两个穿着皱巴巴同心服饰的幕府差役挎着刀,呵欠连天地从街角转出来,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疑和贪婪的神色。紫色和服,气质不凡,独身女子——在当下的江户,这组合本身就意味着麻烦,或者……某种机会。
“喂,你!”稍胖的差役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试图挤出威严,但眼底的浑浊暴露了他的虚张声势,“什么人?这么早在街上游荡?可有身份证明?”
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在她的感知里,这两个人的生命波动浑浊而微弱,带着长期放纵和欺软怕硬留下的痕迹。恶意不多,但欺压弱小的惯性很强。他们身上还残留着昨夜劣酒的酸气。
她没有回答关于身份的问题,那在此界毫无意义。反而问了一个让差役们错愕的问题:“此街管理之人是谁?日常秩序如何维持?”
胖差役和同伴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管理?秩序?”胖差役嗤笑一声,“这条街归町奉行所管,但奉行大人可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秩序?活着就是秩序!”他打量着影,目光在她发梢的丝带和衣料的雷纹上逡巡,语气变得油滑起来,“看你穿着,不是普通人吧?是哪个没落武家的小姐?还是……从天守阁那边来的?”他试探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旧刑场的传闻已经在底层官吏中有了模糊的版本,一个紫发女人的形象隐约对得上。
“我自城外而来。”影如实说道,然后指向街面污水和那些紧闭的店铺,“此类污秽滋扰,无人清理?那些店铺白日不开,夜间何为?”
“清理?”瘦差役撇撇嘴,“谁给钱清理?那些店铺?哼,那是‘快活屋’,晚上才做生意,招待天人大爷和有钱老爷的。他们按时交‘特别税’,奉行所自然……睁只眼闭只眼。”他说得暧昧,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羞愧,更像是陈述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则。
影听明白了。一种基于腐败和苟且的“平衡”。管理者收取贿赂,默许非法与污秽;被默许者获得生存空间,加剧环境与道德的溃烂;底层民众在两者的夹缝中麻木忍受。这不是秩序,这是共谋的溃疡。
她不再询问。答案已经足够清晰。这种系统性的微小溃烂,同样是“病灶”的一部分。
两个差役见她沉默,以为她被震慑或无言以对,胆子又大了一些。胖差役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假笑:“这位……小姐,你看,这大清早的,你一个人也不安全。不如跟我们回町奉行所一趟,做个记录?放心,只是走走流程……”说着,手就试探性地想伸过来,意图看似引导,实则隐含控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影衣袖的刹那——
噼啪。
极其细微的紫色电光,如同有生命的细针,瞬间从影的衣袖边缘弹出,精准地刺入胖差役伸出的手指。
“啊——!”杀猪般的惨叫炸响。胖差役猛地缩回手,只见指尖一片焦黑,剧烈的麻痹和刺痛顺着手臂窜上去,整条胳膊顿时软塌塌地垂下来,动弹不得。他吓得面无人色,踉跄后退,一屁股坐进污水洼里。
瘦差役吓得魂飞魄散,“哐啷”一声拔出半截佩刀,但手抖得厉害,刀身在晨光下乱晃。
影甚至没有看他拔刀的动作,只是将目光转向他。平静的紫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瘦差役感到一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冰寒。那是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凝视。
“刀,收回去。”影的声音依旧平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回你们的岗位。若再以此等手段欺凌,惩戒不止于此。”
瘦差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把刀插回刀鞘,然后连滚爬带拽起还在惨哼的同伴,头也不敢回地逃进了雾霭深处。
影不再理会他们。她看向街面。刚才的惨叫惊动了一些人,两侧町屋的二层,有几扇窗户悄悄推开缝隙,又迅速合拢。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快意?
她抬起脚,向前走去。步伐稳定,紫色衣摆拂过污浊的路面,却没有沾染丝毫污渍。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洁净领域,将那些颓败的气息略微排开。
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城市的“结构”。不仅仅是压迫与被压迫,还有那些在夹缝中试图建立另一种“秩序”的力量。
---
地窖里的光线比昨夜更暗,因为有人用捡来的破布遮住了唯一的通风口,只留下些许缝隙。空气里的草药味和血腥味被刻意点燃的、味道刺鼻的劣质线香掩盖,这是为了干扰可能的天人生命探测仪——辰马从某个损坏的天人装备上拆下的零件是这么推测的。
银时肩上的伤口传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和麻痒,那是血肉在某种超常力量作用下强行愈合的古怪感觉。他盘腿坐着,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最后一点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味同嚼蜡。
桂正在低声和今早返回的另一波探子交谈。他们的脸色比昨晚那些人更凝重。
“……确认了,第七哨卡的事情是真的。那个紫发女人放了人,毁了设备,还治疗了伤者。天人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巡逻,盘查变得极其严格,我们有两个外围的联络点被迫转移了。”探子汇报道。
“还有其他动静吗?”桂追问。
“有……但很奇怪。”探子犹豫了一下,“除了第七哨卡,城南两个经常有浪人结伙抢劫的街区,还有城北一个天人低级军官常去勒索商户的集市,昨夜也都出了事。据零星传闻,好像也是被雷劈了……但没死人,只是当事者全都昏迷不醒,身上有奇怪的焦黑痕迹,醒来后都精神恍惚,说话颠三倒四。还有……他们随身的不义之财,据说都消失了。”
“消失了?”辰马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眯起。
“嗯,像是被拿走了,但又没听说有谁捡到大量钱财。倒是有几个街区最穷的棚户,今早门口发现了小包米粮和药品,来路不明。”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飘向银时。
银时把最后一块干粮咽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嗤笑一声:“看什么看?难不成以为是我半夜化身为雷神侠盗,劫富济贫去了?”
“风格不对。”桂认真地说,“如果是银时你,大概会把钱全部拿来买草莓牛奶和Jump,最多给登势婆婆的酒馆交点拖欠的房租。”
“喂!假发!谁拖欠房租了!那只是战略性延期支付!”银时虚张声势地反驳,但没什么力气。
辰马摸着下巴:“不杀人,只惩戒,拿走不义之财,分给穷苦……这听起来,倒像是一种非常……有原则的‘干预’。她在有意识地维持某种‘底线’,不单纯是破坏。”
“而且她在观察,在学习这个城市的运行规则。”桂补充道,眼神锐利起来,“从旧刑场到哨卡,再到这些市井恶行,她的干预范围在扩大,方式也在调整。最初是纯粹的武力抹除威胁,后来是瘫痪设施、解放被拘押者,现在则是惩戒个体、重新分配资源……她在尝试建立一套基于她自身判断的‘临时秩序’。”
“临时秩序?”一个年轻志士茫然地问。
“就像在彻底清理废墟之前,先搭起一个临时棚屋,让无家可归者不至于冻死。”桂比喻道,但眉头紧锁,“但这很危险。她的判断标准是什么?谁来监督?她的力量如此绝对,一旦她的‘秩序’出现偏差,谁能纠正?这比天人和幕府的腐败统治更可怕,因为它可能披着‘正义’的外衣,却无人能制衡。”
银时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席边缘。桂说得有道理。那个女人太强了,强到她的“善意”都可能成为一种灾难。她就像一颗拥有自我意识的陨石,砸进了本就脆弱的生态里,她的每一次滚动,无论初衷如何,都可能碾碎一些东西,催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
但他又想起她治疗伤员时,那紫色辉光带来的温暖。那不是假的。还有她离开时,看向天守阁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那是对整个腐朽系统的判定,而非针对具体某个人。
“她想对付的,是和咱们一样的‘东西’。”银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个腐烂到根子里的天守阁,还有它背后的天人主子。只是她的方法……和咱们不一样。咱们是想着怎么从外面砸烂它,或者从里面挖空它。她呢?她好像是打算直接把这棵烂树连同树下的毒土,都给‘净化’一遍。至于净化之后是长出新芽还是变成焦土……天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银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不已的肩膀和手臂,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能怎么办?养伤,活下去,盯着她。如果她真能把天守阁和那些天道众搅个天翻地覆,那对咱们没坏处。但如果她玩脱了,或者她的‘净化’连咱们这些杂草一起烧了……”他顿了顿,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那也得有从火里跳出去的本事。”
他看向辰马:“你的破船,还能动吗?哪怕只是短距离?”
辰马挠了挠天然卷:“引擎修好了一部分,勉强能低空飘一段,但动静大,容易被发现。怎么?”
“找个更安全、也能盯着江户动静的窝。”银时咧咧嘴,“我总觉得,这城里很快就不止一个‘台风眼’了。风暴真要来的时候,地窖可不安全。”
---
天守阁深处,一间完全由特殊合金打造、没有任何窗户的密室内。
空气冰冷,带着循环净化系统产生的微弱臭氧味。灯光是恒定的惨白色,照亮了室内寥寥几人。
德川定定公并不在这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形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无表情白色面具的人。面具的额头部位,有一个简约而古怪的纹章。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与这科技感房间格格不入的、古老而阴森的压迫感。
下方,跪坐着三个人。左边是一个穿着深紫色紧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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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戴着动物面具(狐狸)的忍者,姿态恭敬,气息近乎完全隐匿。右边是一个穿着天人高级军官制服、皮肤淡蓝、头顶有角质凸起的男性天人,表情严肃。中间则是一个穿着幕府高阶官僚服饰、但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他是定定公的心腹之一,此刻却汗出如浆,头几乎埋到地上。
“观测目标,‘紫电’,行为模式分析简报。”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中性而平板,却在密室中清晰回荡。
狐狸面具忍者微微躬身,声音毫无起伏:“目标自旧刑场事件后,沿西北方向进入江户城下町。共发生五次确认干预事件:第七哨卡瘫痪解放事件;浪人团伙惩戒事件;低级天人军官勒索惩戒事件;两名差役企图强加惩戒事件;以及非直接干预的‘资源再分配’事件。模式归纳:对系统性压迫设施采取瘫痪、解放、治疗措施;对个体恶性事件采取精准惩戒、剥夺非法所得;将部分所得转移至底层贫困单位。未造成任何确认死亡。所有惩戒均伴随强烈雷电能量麻痹及精神冲击效果。目标行动逻辑疑似基于一套独立的‘秩序准则’,准则细节尚未完全解析,但核心包括‘禁止大规模生命践踏’、‘制止公然掠夺欺凌’、‘保护弱势基本生存’。目标目前位置估测在歌舞伎町周边区域。”
天人军官接着汇报:“我方技术部门对旧刑场残留能量分析确认,该能量形式不属于已知任何宇宙文明能量体系。具有极高的质能转换效率及规则层面的‘抹除’特性。威胁等级建议从‘观测级’上调至‘高度关注级’。目标展现的治疗能力同样异常,原理不明。建议在获得更多数据前,避免正面冲突,但可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与测试。”
面具人的白色面具微微转向中间的那个幕府官僚。
官僚身体一颤,连忙道:“公方……德川定定公已经下令加强天守阁守备,并严密封锁有关消息。但……但底层差役和部分低级武士间已有流言传播,人心浮动。目标针对差役的行为,可能进一步削弱幕府基层的……威信。”他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怕以后没人敢替他们欺压百姓了。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密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继续观测。增加‘奈落’侦查单元数量,以三队为一组,保持距离,记录一切能量及行为数据。允许在目标进行干预时,于远处采集战场数据,但严禁介入或挑衅。”面具人缓缓说道,“幕府方面,维持表面稳定。若目标接近天守阁核心区域……启动‘铁壁’协议。”
“那……如果目标接触其他反抗势力?比如白夜叉残党?”天人军官问。
“记录,评估。必要时,可引导目标与反抗势力产生理念冲突。”面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紫电’目前的行为,是对现有‘秩序’(即便它是腐朽的)的挑战。她建立的‘临时准则’,与任何意图建立新秩序的力量,都存在潜在矛盾。矛盾,可以利用。”
他顿了顿,面具似乎朝向虚空某处。
“此外,收集所有与‘紫电’能量特性可能相关的历史记录或传说。尤其是……与‘那个男人’,以及更古老的‘虚’之传说有关的记载。”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缓慢,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合金墙壁,看向了天守阁地下最深处的黑暗。
“是!”三人齐声应道。
密室的门无声滑开,三人躬身退出。
面具人独自坐在惨白的灯光下,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外来的雷霆……你的‘秩序’,又是什么模样?”
---
歌舞伎町的边缘,喧嚣声已经开始渗入晨雾。
影站在一条略显杂乱的街道入口,看着里面逐渐活跃起来的景象。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招牌五花八门,虽然大多陈旧,却充满了一种顽强、甚至有些粗野的生命力。她能闻到食物的气味(有些很古怪)、劣质脂粉香、未消散的酒气,还有汗水和尘土的味道。人们的表情也比城下町丰富些,麻木中带着狡黠,疲惫里藏着算计。各种生命波动交织在一起,浑浊、活跃,如同泥沼中翻腾的气泡。
这里,似乎有着另一套生存法则。
她看到一个秃顶的壮汉正在店门口大声吆喝,驱赶几个探头探脑的流浪儿;一个穿着艳丽和服、妆容浓重的女人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懒洋洋地抽着细长的烟杆;几个浪人打扮的男人聚在巷口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也有压迫,有不公,有污秽,但似乎……也有一种在既定规则下挣扎求存的、混乱的“活力”。
影迈步,准备走入这片泥沼,更近距离地观察这江户城中,另一张不同于天守阁也不同于城下町的“面孔”。
就在此时,她感知到几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视线,从远处不同的制高点,悄然落在了自己身上。视线冰冷,不带情感,只有纯粹的观察与记录。
奈落的侦查单元,终于跟上了她的脚步。
影的脚步未曾停顿,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在她紫色眼眸的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雷霆的微光,无声流转。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在这片腐土之上,各自的巡行,皆已开始。
4. 第四章:喧哗泥沼,静默雷霆
第四章:喧哗泥沼,静默雷霆
歌舞伎町的空气是活的,而且活得不太体面。
各种气味蛮横地交织在一起:烤鱼的焦香、甜腻到发假的糕点味、劣质酒精的酸气、廉价香粉的脂粉味、汗液、尘土,还有隐约的……血腥和铁锈气。声音更是嘈杂得没有间隙:店家的吆喝、醉汉的呓语、三味线跑调的弹拨、女人的娇笑、以及角落里不时爆发的短促争吵和拳脚到肉的闷响。光线明明灭灭,灯笼和霓虹招牌争抢着照亮堆满杂物和污水的狭窄街道。
影走在其中。她的存在依旧突兀,像一幅古典浮世绘被粗暴地贴进了斑驳的现代涂鸦墙。但歌舞伎町的居民似乎有着更强的适应力,或者说,更麻木的好奇心。打量她的目光不少,带着估量、警惕、或者纯粹的看热闹,但上前搭讪或阻拦的暂时没有。这里的人似乎默认了一条规则:只要你不主动找麻烦,哪怕你长得再怪、穿得再奇,也能在夹缝里找到暂时容身之地——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活下去的本事,或者成为别人“本事”的一部分。
她在一家生意冷清、招牌歪斜的团子店前停下。店主是个眼皮耷拉、一脸苦相的老头,正用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锅里翻滚的、颜色可疑的糯米团子。甜味,尽管混杂了焦糊和廉价糖精的气息,还是触动了影潜意识里的某个偏好。她想起稻妻城街头,茶寮里飘出的、三彩团子那温和清甜的香气。
“这个。”她指向锅里看起来相对正常的一串。
老头慢吞吞地捞出,用脏兮兮的纸托着递过来,伸出三根手指。
影停顿了一下,理解了这是货币交易。她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币。她想起昨夜从那些被惩戒的浪人和差役身上取走的财物。那些带着恶意的、掠夺而来的钱,用于交换维持基本生存的食物,似乎……符合她正在摸索的“秩序”准则。她手指在袖中微动,一小块碎银(从某个浪人怀里摸来的)出现在掌心,放在沾满油污的木台上。
老头眼睛睁开一丝缝,迅速抓过银子,掂了掂,塞进怀里,又慢吞吐回几个更小的铜板,然后继续看着他的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影拿起那串团子。纸托很薄,被油浸得半透明。她咬了一口。糖精的甜味尖锐地冲进口腔,紧接着是糯米过于黏软、甚至有些发酸的口感,和外层那点焦糊的苦味。与记忆中的滋味天差地远。但她还是缓慢地、认真地吃了下去。食物是能量,味道是附加信息。她在记录这种差异,也在体验这个世界最普通民众所能触及的“甘味”。
就在这时,斜对面一家挂着“赌”字幡布的破旧房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喊和重物砸地的巨响。哭喊声很年轻,是个男孩。
“……我真的没有了!上次的钱都给你们了!”
“少废话!你姐姐在‘孔雀姬’那里不是挺能赚吗?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还是说,你想看着你家那个破道场被彻底砸烂?”
几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夹杂着威胁和嘲弄。
影的感知延伸过去。房子里有三个成年男性的生命波动,浑浊而充满恶意。一个少年波动,微弱,恐惧,绝望。没有武器能量反应,纯粹的暴力胁迫。
她咽下最后一口团子,将竹签轻轻放在店旁堆积的垃圾上,朝那间房子走去。
赌坊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剑道服少年踉跄着被推了出来,差点摔倒。少年大约十四五岁,戴着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因为恐惧和屈辱而盈满泪水的眼睛,头发软塌塌的,整个人看起来瘦弱而无助。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瘪的钱袋。
后面跟着出来三个浪人打扮的男人,为首的脸上有道疤,抱着胳膊,不怀好意地笑着:“新八,回去跟你姐姐好好说。三天,就三天。要是再见不到钱,下次我们来,可就不只是砸几个木桩子了。听说你姐姐长得不错?‘孔雀姬’那边最近正好缺人……”
“你们……混蛋!”被叫做新八的少年浑身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声音带着哭腔,却仍试图挺直脊背。
刀疤脸浪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揪新八的衣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一道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新八和浪人之间。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刀疤脸浪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穿着华贵紫衣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惊艳和轻佻的神色:“哟,这位美人,有什么事?想替这小子出头?还是……也想玩玩?”
他的两个同伴也凑上来,形成半个包围圈,目光在影的身上不怀好意地游移。
影没有看他们,而是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一脸茫然的志村新八。少年的生命波动很干净,只有恐惧、悲伤和一丝微弱的愤怒,没有恶意或欺骗。道场?姐姐?孔雀姬?这些词汇和眼前欺凌的场景,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模型:弱小者被地头蛇以产业和家人胁迫,持续勒索。
“他欠你们什么?”影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刀疤脸浪人咧嘴一笑:“欠什么?欠的是‘保护费’!这歌舞伎町的地面上,他们志村家的破道场还想开下去,就得按规矩来!以前是他老爹交,现在老爹不中用了,自然轮到姐姐和小子。怎么,美人你要帮他还?那也行啊,看你穿得不错,拿点值钱的……”
“保护?”影打断了他,紫色的眼眸第一次正式看向刀疤脸。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是在分析一件物品的功能是否与宣称相符。“你们,保护了什么?”
浪人们被她看得莫名一窒。刀疤脸有些恼羞成怒:“保护了什么?保护他们不被别人找麻烦!这就是规矩!你一个外来的女人懂什么?!不想惹事就赶紧滚开!”
“收取财物,以‘保护’之名,行持续压迫之实。此非保护,是寄生。”影陈述道,如同在宣读一条自然法则,“此等规矩,不予承认。”
“哈?你说什么?”刀疤脸浪人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即暴怒,“臭女人,给你脸不要脸!”他猛地伸手朝影的肩膀抓来,动作粗鲁。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紫色衣料的刹那——
滋!
比在街口对付差役时更清晰的一道紫色电光,细如发丝,却精准地击中了刀疤脸伸出的手腕。
“呃啊——!”刀疤脸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垂下,剧烈的麻痹感和针刺般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只有一点焦黑的痕迹,并无严重外伤,可手臂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的两个同伴见状,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破刀。
影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目光扫过他们。
空气中响起两声几乎重叠的、更轻微的“噼啪”声。
两把出鞘一半的刀,连同握着刀柄的手,同时被细密的紫色电光缠绕。两个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齐齐向后倒去,摔在肮脏的地面上,身体不住抽搐,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三次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点对点”惩戒。
赌坊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浪人们压抑的痛苦呻吟。周围一些被动静吸引、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町人,也目瞪口呆地缩了回去。
影这才重新看向已经吓呆了的志村新八。少年张着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地上抽搐的浪人,又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只用眼神和细微电光就摆平了三个恶徒的紫发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不会再以此理由勒索你。”影对他说,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告知一个客观事实,“若再来,告知我。”
新八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告、告知您?可、可我……我怎么……”
影略微思考。她在此地暂无固定居所。“我会知晓。”她简单地回答,基于她那广域感知的能力。但这听在新八耳中,却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说完,影的目光投向地上那个装钱的空袋子,又看了看赌坊的门帘。她感知到,赌坊深处还有几个类似的、带着恶意和贪婪的波动,但此刻都瑟缩着不敢动弹。她抬步,向赌坊内走去。
“等、等等!”新八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声喊道,“里、里面还有他们好几个人……而且,而且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
影的脚步未停。“无妨。”声音传来时,她已掀开门帘,走进了那光线昏暗、充满了烟臭和汗味的空间。
新八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还在哼哼的三个浪人,又看看赌坊晃动的门帘,心脏砰砰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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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刚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这个紫发的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帮我?她说的“我会知晓”又是什么意思?
他捏了捏空空的钱袋,想起卧病在床的父亲,想起在孔雀姬华陀那里辛苦工作的姐姐阿妙,想起道场日益破败的门楣……一种混杂着感激、困惑和莫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在斜对面一家居酒屋的二层,窗户缝隙后。
一个戴着狸猫面具的“奈落”侦查忍者,正通过高精度记录仪,无声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数据流在他面具内侧的微型屏幕上飞快滚动:能量释放强度(低)、释放精度(极高)、作用方式(神经麻痹/疼痛惩戒)、目标选择逻辑(针对主动攻击者)、后续行为(进入冲突源头)……
他的手指在腿侧的便携设备上快速敲击,将加密数据包发送出去。
“目标‘紫电’,于歌舞伎町三丁目进行第四次个体恶性事件干预。模式确认:低强度精准惩戒,无致命意图。干预理由基于对‘寄生性压迫’的判断。言语中出现‘不予承认’等准则性表述。已进入事件关联场所‘龟吉赌坊’。是否靠近观察?”
片刻,微型耳机里传来经过处理的指令:“保持距离,观测出口。记录内部能量反应及目标停留时间。‘铁鼠’小组正在接近,准备进行首次非接触性规则试探。”
“明白。”狸猫面具忍者低声回应,身形如同融化在阴影中,只有观察仪器的镜头,依旧对准了赌坊那晃动的门帘。
而在更远处的屋顶,一只体型巨大、白色蓬松、额前有一撮红色毛发、看起来像犬又像某种未知生物的动物——定春,正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它似乎对下方的骚动毫无兴趣,只是偶尔动动耳朵,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露出满口尖牙。它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在某个紫发身影进入赌坊时,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近乎困惑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慵懒取代,继续把头搁在前爪上。
歌舞伎町的喧哗依旧,但这片泥沼之下,更多的暗流,开始因为这一道悄然劈入的静默雷霆,而悄然改变了涌动的方向。
赌坊内,短暂的惨呼和物品倒地声后,重新归于一种压抑的寂静。
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几个明显分量不同的钱袋。她走到志村新八面前,将其中最瘪、原本就属于新八的那个空钱袋还给他,然后将另外几个较鼓的钱袋递过去。
“这些,取自他们及其同伙。”影说道,“部分归还被勒索者,余下,用于维持你家道场基本生计,及你父亲疗疾。”
新八彻底愣住了,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钱袋,感觉像烫手山芋。“这、这……我不能……”
“此非赠予,是物归原主及必要再分配。”影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寄生者剥夺之物,当归还宿主。宿主生存所需,当予以保障。此乃秩序基础。”
她说完,不再看新八的反应,转身便要离开。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居酒屋二层的窗户,以及更远处屋顶上那只巨大的白犬,但未作停留。
“请、请等一下!”新八鼓起勇气,追了一步,“您……您是谁?我该怎么称呼您?”
影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紫色的发辫在歌舞伎町浑浊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称呼,并不重要。”她回答道,“若遇同类不公,心存前行之念,即可。”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融入街道熙攘的人流,几个转角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志村新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几个钱袋,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不远处屋顶,定春又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它似乎对那道紫色的身影失去了兴趣,闭上眼睛假寐。
而居酒屋二层的阴影里,狸猫面具忍者迅速记录:“目标离开赌坊,未取任何财物。对受助者提及‘秩序基础’、‘前行之念’。建议分析其‘秩序’模型与‘前行’定义。‘铁鼠’小组,目标已向四丁目方向移动,可准备试探。”
歌舞伎町的阳光似乎稍稍穿透了污浊的空气,照在少年手中的钱袋上。他知道,麻烦可能远未结束,但至少此刻,脊背可以挺直一些。他望向影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前行之念……吗?”
5. 第五章:暗巷微光,群影渐随
第五章:暗巷微光,群影渐随
歌舞伎町的午后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招牌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空气里的甜腻香气、汗味和隐约的鱼腥混杂在一起,构成这片街区独有的、带着生命力的浑浊气息。
影离开赌坊所在的街口,朝着更深处走去。她的步伐依旧平稳,紫色的衣摆在拥挤的人流中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奇异地让人下意识让开些许空间。不是出于敬畏,更像是某种生物本能——感知到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存在时,下意识的规避。
几道极其隐蔽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从不同的方位遥遥锁定着她。比之前更加谨慎,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混杂在街头的行人、小贩、甚至屋顶晾晒衣物的住民之中。奈落的侦查单元增加了,而且采用了更松散的跟踪阵型,避免被一网打尽。他们只是观察,记录,如同冰冷的仪器。
影仿佛毫无察觉。她的目光扫过街边一家生意冷清的酒馆,招牌上写着“登势”二字。门口,一个穿着简朴和服、叼着烟杆的老妇人正弯腰清扫台阶。老妇人的生命波动平稳而坚韧,带着岁月磨砺出的通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酒馆里传出几个醉汉含糊的争执声,但很快被老妇人一句听不清的低斥平息。在这片混乱之地,这家酒馆像一块小小的、自成一格的磐石。
她没有停留,继续前行。前方传来更加嘈杂的声浪和浓烈的脂粉香气,一片挂着各色灯笼、建筑风格混杂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似乎是娱乐场所的集中地,穿着暴露的女子在二楼廊道慵懒地招徕客人,奇形怪状的天人与浪人勾肩搭背地进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欢愉和底下暗流的欲望。
就在这片区域的边缘,一家挂着“人妖俱乐部”夸张招牌的店面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浪人正堵在门口,对着一个试图进店、穿着旧式武士服却妆容艳丽的大个子推推搡搡,污言秽语不断。
“喂,不男不女的怪物,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滚远点!”
“穿成这样想吓唬谁啊?看着就恶心!”
被围住的大个子——西乡特盛,只是沉默地站着,宽厚的背影如同一堵墙。他脸上涂着白粉,嘴唇鲜红,此刻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藏在厚重妆容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挑衅者。他的生命波动庞大而沉静,如同深潭,底下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影能感知到,他并非无力反抗,而是在克制,或许是顾忌店门,或许是不愿在街头引发更大的混乱。
浪人们见他不反抗,气焰更盛,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揪他色彩鲜艳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电芒,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游蛇,倏地从不远处掠过空气,精准地“舔”过了那个伸手浪人的手腕。
“啊呀!”浪人如遭电击,猛地缩回手,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酒醒了大半,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道几乎同时亮起的细微紫光,分别击中了他们的小腿或肩膀。没有重伤,但足以让这几个借酒闹事的家伙瞬间丧失平衡和力气,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哎哟叫唤,满脸惊骇。
西乡特盛微微一愣,厚重的妆容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的诧异。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倒地的浪人,落在了街道对面静静站立的那道紫色身影上。
影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如同只是路过时随手拂去了几片碍眼的落叶,继续她的行走。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期待感谢或询问。干预的理由很简单:无端的、基于偏见的欺凌,是她所认定的“无序”之一,应当制止。
西乡特盛望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宽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暂时爬不起来的浪人,又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衣襟,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然或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时代,愿意为“人妖”出手,且拥有如此不可思议力量的人……他默默记下了那道紫色的印象,转身推开俱乐部的门,将街头的喧嚣隔绝在外。
影穿过这片喧嚣的区域,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后巷。巷子深处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然而,就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她感知到了几道熟悉的、微弱但干净的生命波动——是之前那个叫新八的少年,还有另外两道,一道更加成熟坚韧,属于女性;另一道则年迈虚弱,带着沉疴的滞涩。
“姐姐,真的……真的不用这么多!”新八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那位……那位大人给的已经够了!这些您自己留着!”
“说什么傻话,新八。”一个清亮而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女声响起,“父亲的治疗不能耽误,道场的修缮也要尽快。那位大人归还的,是本就属于我们、被夺走的东西。而我这些,是我自己挣的。放心,我在‘孔雀姬’那里工作,暂时还不缺钱。”
“可是……”
“没有可是。”女声放缓了些,“新八,你要记住,今天帮了我们的,不管她是何方神圣,这份恩情要记在心里。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立起来。父亲的道场,志村家的名字,不能就这么垮了。”
影站在巷口阴影处,没有进去。说话的女性应该就是新八的姐姐,志村妙。她的生命波动坚定而明亮,如同淬炼过的刀,为了保护家人和道场,可以变得无比锋利。这是一个拥有“前行之念”的人。
她没有现身打扰这段姐弟对话,只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适当的帮助是点燃火种,而过度的介入可能适得其反。他们需要的是重新站起来的空间和机会,而非永久的庇护。
当她重新走入一条稍宽的街道时,前方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匆忙的避让声。
只见四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忍者装束、脸戴面具的人,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屋顶跃下,无声地落在街道中央,恰好挡住了影的去路。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经过严格训练的冷酷效率,气息完全隐匿,与之前那些奈落侦查单元的风格截然不同——更直接,更具攻击性。
“御庭番众,奉命请阁下前往一叙。”为首的面具忍者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年纪性别。
影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人。御庭番众,幕府直属的忍者部队。终于,幕府麾下稍微像样一点的力量,开始直接接触了。不是试探,而是“请”。但语气中的强制意味,以及他们站立的位置形成的隐晦包围圈,都说明这并非真正的邀请。
“何事?”影问。
“阁下近日在江户所为,已引起多方关注。将军大人希望能与阁下会面,澄清误会。”忍者头领回答,措辞恭敬,眼神却冰冷如铁。
“误会?”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之所为,并无误解余地。若你口中将军欲见,可自来。”
忍者头领沉默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而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阁下,这恐怕由不得您。将军之命,不可违抗。请勿让我等为难。”
话音落下,四名忍者的气息同时变得锐利起来,手也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忍刀刀柄。街道上的行人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远处胆大者躲在掩体后窥探。
影微微偏头,似乎思考了一瞬。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暗中观察者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抬起了右手,并非拔刀,也未凝聚雷光,只是对着街道一侧,某栋无人居住的破败町屋的屋顶,虚虚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却凝练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紫色细线,在她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
那栋町屋整个屋顶,连同上方一小片天空,仿佛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整齐地消失了。切面光滑如镜,露出下面朽烂的房梁和空荡的室内。消失的部分没有落下任何碎屑,就那么凭空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清新到凛冽的臭氧味,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斩击,那是“抹除”。是规则层面的否定。
四名御庭番众的忍者僵在原地,按在刀柄上的手无法动弹分毫。并非被束缚,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冻结了他们的每一个细胞。他们训练有素,经历过无数生死,但从未感受过这种力量——它超越了武力,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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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
影放下手,目光再次落到忍者头领身上,依旧平淡:“现在,可还有‘误会’?”
忍者头领面具下的脸恐怕已无血色。他喉咙干涩,半晌才勉强发出声音:“……在下……明白了。定将阁下之言,如实回禀。”他甚至无法说出“告辞”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微微躬身,然后与其他三名同伴如同受惊的鬼魅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退走,瞬间消失在巷陌阴影之中。
影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小片碍眼的污迹。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继续朝前走去。
这一下,不再是惩戒,也不再是治疗,而是毫不掩饰的、绝对力量的展示。针对的并非个体,而是其背后的权威。她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划定界限,宣告准则。
远处,不同的角落里,目睹或感知到这一幕的各方势力,反应各不相同。
某间赌场的顶层密室,隔着单向玻璃俯瞰街道的孔雀姬华佗,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她身旁一个侍女低声问:“华佗大人,我们……”
“不急。”华佗声音慵懒,“让次郎长和那些天道众的大人物们先去头疼吧。这位‘雷神’小姐,可比歌舞伎町以往的任何变数都有趣得多呢。”
而在另一处简陋却整洁的道场庭院里,一个扎着冲天辫、身材魁梧如熊的男人——泥水次郎长,正听着手下低声的汇报。他粗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烟管。
“一招……就吓退了御庭番众的四名上忍?连屋顶都‘抹掉’了?”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看来,不是普通的过江龙啊。登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登势婆婆似乎也注意到了,但还没接触。”
“嗯。”次郎长沉吟着,“继续看。看看她到底是想在这片泥潭里掀起巨浪,还是仅仅……路过。”
更遥远的、江户城边缘一片宁静却守卫森严的宅邸中,柳生家的当代家主,柳生敏木斋,也收到了密报。这位以剑术闻名却深居简出的老人,听完描述后,久久凝视着庭院中的枯山水。
“斩断……不,是‘消失’么?”他低语,“并非此世剑道所能企及之境。九兵卫那孩子若知晓,恐怕会按捺不住吧……”他想起了家族中那个天赋卓绝却因故封闭内心的孙女,柳生九兵卫。
地下深处,阴暗广阔的吉原街市,最高处的楼阁中。夜王凤仙听着属下的报告,巨大的身躯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雷电?花哨的把戏。”他挥了挥手,让手下退下,独处时,那双总是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却望向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天守阁内的定定公,在听到御庭番众狼狈回报、特别是那“屋顶消失”的细节后,直接打翻了面前的茶盏,脸色惨白如纸,瘫在座位上半天说不出话。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而这一切的中心,影依旧在行走。她感知到那些或远或近、或明或暗的视线,感知到那些因她一举一动而泛起的涟漪。她知道,展示力量会吸引追随,也会招致更深的敌意。但“永恒”之路,本就需以力量扫清障碍,以行动昭示理念。众生是否追随,并非她强求,而是他们自身“前行之念”的选择。
她来到一条河边,浑浊的河水缓慢流淌,倒映着对岸开始亮起的零星灯火和空中悬浮的天人舰艇阴影。河风中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垃圾腐味。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街角,志村新八悄悄探出头,眼镜后的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更远的屋顶上,西乡特盛魁梧的身影静静矗立,默然注视。登势酒馆二楼,老妇人倚在窗边,烟头的红光在昏暗室内明灭。暗巷里,几名原本隶属于不同攘夷小队、如今失散落魄的武士,交换着激动而犹疑的眼神,低声议论着刚才听闻的“神迹”。
暗巷中的微光,开始悄然向着那道紫色的、孤直的身影汇聚。虽然微弱,虽然忐忑,但确确实实,开始在动了。
影望着江户城中心那最黑暗、最腐朽的源头方向,紫色的眼瞳中,雷霆无声孕育。
清算必将到来,而在这之前,她会让更多人看见,何为真正的“秩序”,何为值得守护的“前行”。
6. 第六章:试卫之馆,柳生之影
第六章:试卫之馆,柳生之影
江户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町区,空气里的尘埃在午后的斜阳中缓缓沉浮。这里的建筑比歌舞伎町规整些,但也掩不住墙垣的旧色。道路尽头,一处挂着“试卫馆”朴素木牌的宅院前,竹刀交击的脆响和年轻男子的呼喝声有节奏地传出。
道场里,十几个年轻人正两两对练,汗水浸湿了简陋的麻布剑道服。站在上首监督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留着冲天发髻的男人。他抱着胳膊,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浓眉下的眼睛扫过场中学徒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出声纠正,声音洪亮:“腰沉下去!出剑的犹豫比速度慢更致命!你们练的不是舞蹈!”
他是近藤勋,这间小小试卫馆的馆主。在这个武士道凋零、废刀令已下的年代,坚持经营剑术道场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反抗。来这里学习的,多是对剑道怀有朴素热忱、或心中积郁无处发泄的年轻人。近藤教他们剑术,也教他们何谓“心”,尽管他自己也常被生活所困,对未来感到迷茫。
对练暂时告一段落,学徒们散开休息、喝水。近藤走到廊下,拿起自己的水壶。道场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来者穿着深色简朴的和服,腰间佩刀,容貌英俊但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浮,嘴里叼着一根千本。他是土方十四郎,近藤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赖的兄弟、试卫馆的“副馆长”,虽然这个头衔没什么实际意义。
“怎么样,十四?”近藤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土方走进来,靠在廊柱上,取下嘴里的千本,神色比平日凝重。“消息传开了,虽然幕府拼命压着。旧刑场的天人军队被‘抹掉’,御庭番众的人被一招吓退,歌舞伎町那几个欺行霸市的混混头子同时遭了雷劈……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女人。”
“紫色的和服,长辫子?”近藤想起这两天在街头巷尾隐约听到的零星议论。
“对。”土方点头,“不止这些。她好像……在按她自己的规矩办事。惩戒恶徒,救助贫弱,甚至从浪人手里保下了志村家那个快垮掉的道场的小子。”他顿了顿,看向近藤,“近藤兄,你怎么看?”
近藤沉默地喝了一大口水。他想起自己开这间道场的初衷,不止是为了谋生,更是想在这令人窒息的时代,保留一点武士精神的火种,给那些还有血性的年轻人一个去处。那个紫发女人的行事,某种意义上,是在做更大、更直接、也更危险的事——她在试图“纠正”这个扭曲的世道。
“她的‘剑’,我们看不懂。”近藤缓缓说道,“但那力量是真的。而且……她好像没站在天人那边,也没站在腐朽的幕府那边。”他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她在砍那些盘根错节的恶藤。这对被藤蔓缠得快喘不过气的人来说,是光。但对挥舞砍刀的她来说……”
“会成为所有藤蔓缠绕攻击的目标。”土方接上话,眼神锐利,“天道众,奈落,还有那些依赖旧藤蔓生存的虫豸。她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够亮,但也够显眼。”
“是啊。”近藤望向道场里那些年轻、尚且充满热血的面孔。如果风暴真的因那道光而席卷而来,这间小小的道场,这些年轻人,该如何自处?是躲进更深的阴影,还是……
“总悟那小子呢?”近藤换了话题。
“老样子,不知道躲哪儿偷懒去了,或者又在琢磨怎么用他那把‘菊一文字’听音乐。”土方撇撇嘴,对这个虽然剑术天赋极高但性格超级腹黑又我行我素的少年毫无办法。冲田总悟也是试卫馆的一员,只是经常神出鬼没。
就在这时,一个学徒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和紧张:“馆、馆主!外面……柳生家的人来了!”
“柳生家?”近藤和土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柳生家是江户鼎鼎大名的剑术名门,虽然近年低调,但底蕴深厚。试卫馆这种平民道场,与柳生家向来没有交集。
他们走到道场门口。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是一位穿着素雅但质地精良和服的老人,头发花白,腰杆笔直如松,眼神平和却深邃,正是柳生家当代家主,柳生敏木斋。他身后半步,是一个穿着男式剑道服、留着蓝色短发的少女,容貌精致却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正是他的孙女,柳生九兵卫。九兵卫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柳生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近藤以武士礼相见,态度不卑不亢。土方也收起平时的散漫,微微躬身。
柳生敏木斋还礼,开门见山:“近藤馆主,冒昧来访。老夫听闻,江户近日出现一位……非常之人。所用之力,所见之准,皆非寻常剑道所能衡量。试卫馆消息灵通,不知近藤馆主对此有何见解?”
近藤心中了然。看来柳生家也被那“紫电”惊动了,并且重视程度远超预料。“不敢当。那位……女士的行事,在下也仅听闻片段。只知她力量骇人,行事却似乎循着某种……准则。惩恶,扶弱,直指天守阁。”他斟酌着用词。
“准则……”柳生敏木斋缓缓重复,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町屋的屋顶,“一种凌驾于此世腐朽律法之上的‘理’吗?亲眼所见,屋顶凭空消失,切口如镜……那不是斩击,近乎‘天罚’。”他看向近藤,“近藤馆主,你认为,拥有此等力量者,所求为何?”
近藤沉默片刻,坦诚道:“在下不知。或许……是清扫。清扫干净了,才能看见底下到底还有什么,才能知道该建什么。”
这个粗犷汉子的回答让柳生敏木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清扫……说得好。柳生家的剑,守护‘叶’(家族)已太久,几乎忘了剑最初为何而挥。九兵卫。”他唤道。
蓝发少女上前一步,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你随近藤馆主他们,多看看,多听听。不必以柳生之名,只以你手中之剑,去感受这变局之风。”柳生敏木斋的话,无异于将家族中最具天赋的继承人选,以一种默许的方式,推向了即将因影而动的漩涡边缘。
九兵卫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近藤和土方都感到意外。柳生家此举,意义深远。这不仅仅是好奇或观察,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投资?或者说,是让封闭已久的“剑”,重新去接触真实的世界。
送走柳生敏木斋,看着安静站在道场角落、仿佛人偶般的柳生九兵卫,土方咬着千本,低声对近藤说:“这下可好,连柳生家的‘影子’都放到我们这儿了。近藤兄,我们这间小庙,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近藤看着道场里因为柳生家来客而窃窃私语、眼神好奇又带着兴奋的学徒们,又看了看仿佛独立于喧嚣之外的九兵卫,还有门外黄昏渐临的天空。那个紫发女人的身影仿佛在他脑海中浮现,孤独,强大,行走于腐朽的城池,身后涟漪渐扩。
“热闹点也好。”近藤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土方的肩膀,“死水才最容易发臭。起风了,管他是什么风,只要能吹散这满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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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让这些小子们知道,世道不该是这样,剑道也不该只是道场里的比划……那就值得咱们陪着搅和搅和!”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气,感染了道场里的年轻人。土方看着近藤,也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坚定起来。这就是近藤勋,或许不够精明,但关键时刻,他的“蠢直”和信念,总是能成为凝聚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江户城边缘,废弃货仓区更深处,一处经过伪装的船坞内。
坂本辰马的那艘略显破旧、但已被抢修出基本功能的飞船“快援丸”,正静静停泊。船舱被改造成了临时居所和医疗点。
银时靠在一堆旧缆绳上,伤口处的紫色微光已完全消失,留下深粉色的新肉。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但消耗也大,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吞下一头牛。可惜手边只有辰马不知道从哪个天人黑市换来的、味道古怪的营养膏。
桂小太郎正对着一个简易的绘图板,用炭笔画着复杂的势力关系图,眉头紧锁。“影的行动轨迹正在形成一种模式。她在有选择地打击天人和幕府的基层控制节点,同时救济因此受害的平民。这不是随机行为,她在削弱旧系统的毛细血管,并试图建立临时的替代循环。”
辰马摆弄着一个增强信号的天线装置,接口道:“天道众和奈落不可能坐视。他们现在按兵不动,要么是在评估影的威胁等级和力量性质,要么……”他顿了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她触及某个真正的‘核心’。”
“比如天守阁,或者……松阳老师。”银时接口,声音有些低沉。这个名字让舱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桂停下笔,看向银时:“你认为她……会去救老师?”
“我不知道。”银时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根本不是我们能猜的。但她既然冲着‘病根’去,松阳老师被关的地方,怎么也算是个‘肿瘤’吧?而且……”他想起影那双平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本质的紫色眼眸,“她说不定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东西。”
关于他们的老师吉田松阳,有太多迷雾。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桂总结道,“关于她的,也关于天道众反应的。辰马,你的飞船,现在能执行低空隐蔽侦察吗?尤其是天守阁和已知的几个奈落据点周边。”
“短时间,小范围,可以试试。”辰马推了推眼镜,“但风险很高。”
“那就去。”银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响,“在这里瞎猜也没用。总得有人去看看,那道光到底要把这黑夜照成什么样。”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江户。城市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中显得模糊而沉重,但某些角落,似乎有不同于往日的细微骚动在暗涌。西乡特盛的人妖俱乐部或许在举行着某种非正式集会;登势的酒馆里,消息灵通的浪人和町人交换着最新的传闻;泥水次郎长的手下可能正在重新划分某些街区的“关照”范围;而孔雀姬华佗,大概正倚在她的豪华房间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棋局的变化。
各方势力的阴影,正如水滴般,向着那道劈开夜幕的紫色雷霆,悄然汇聚、试探、调整着自身的轨迹。
夜风从船坞的缝隙灌入,带着江户特有的浑浊气息,也带来一丝山雨欲来的清冷。
银时猩红的眼眸映着窗外初上的灯火,低语道:
“舞台的灯光打好了,接下来,该主角和配角们……轮番登场了。”
7. 第七章:神威初显,暗流奔涌
第七章:神威初显,暗流奔涌
江户的夜幕再次降临,但这片天空下的一些东西,已经和几天前不同了。
影行走在一条靠近河岸的狭窄街巷,这里是连歌舞伎町的灯火都难以照亮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垃圾堆积的腐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长期贫困的麻木气息。低矮的木板房挤在一起,许多连纸窗都是破的,里面只有烛火般微弱的油灯光晕。与不远处天人舰艇流光溢彩的悬浮光芒相比,这里像是被遗忘的阴影。
她的感知如静谧的潮水蔓延开。这里的生命波动大多微弱、疲惫,带着病痛或饥饿的蜷缩感。但今夜,有几道尖锐的恐惧和绝望波纹异常突出,来自巷子深处一座几乎半塌的長屋。
“……求求你们……真的没有了……孩子的药钱……”
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的哀求被粗暴打断。
“老东西,废话少说!‘保护区管理费’是天道众大人定下的规矩,谁敢不交?你儿子以前不是挺能的攘夷志士吗?让他从阴间给你寄钱啊!呸!”
几个穿着类似差役服装,但气息更加暴戾、生命波动中掺杂着某种非人冰冷感的人,正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推搡在地。旁边几个面黄肌瘦的邻居蜷缩在自家门口,敢怒不敢言。一个看起来生了病的小女孩在老妇人身后瑟瑟发抖。
影认出了那种非人的冰冷感。与她之前抹除的天人士兵有些相似,但更隐蔽,更接近……纯粹的杀戮工具。这些不是普通的幕府走狗。
“最后一次,钱,或者用这老房子抵。再不识相,”为首那个眼神死寂的男人,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蓝,“就用你们祖孙俩,给其他人‘立个规矩’。”
老妇人面如死灰,紧紧抱住孙女。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刹那——
嗡——
一种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鸣颤,笼罩了这片狭窄的空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所有在场的人,无论是施暴者还是被迫害者,都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几个暴徒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急剧收缩,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让他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他们手中的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发出哀鸣。
影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步伐平稳。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细微的雷光流淌。她没有看那几个暴徒,而是先望向瘫坐在地的老妇和吓呆的女孩。
“无碍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灵魂威压,让老妇和周围的邻居得以喘息。
她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几个僵直的暴徒。目光平静,却让暴徒们感觉仿佛被来自高天之上的雷霆凝视。
“以恐惧维持的‘规矩’,是秩序之敌。”影陈述道,如同在宣读一条宇宙法则。她甚至没有询问他们的来历或所谓“管理费”的细节。感知中那冰冷的杀意、老妇的绝望、此地的长期贫困,已构成完整的“不义”图景。
她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几把幽蓝的刀,以及暴徒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搜刮自多家的钱袋,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数道比发丝更细、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丝凭空闪现,精准地缠绕上目标。
“喀嚓……哗啦……”
暴徒们手中的刀,连同刀鞘,如同风化的枯木般寸寸碎裂,化为闪烁着紫光的尘埃飘落。他们腰间和怀里的钱袋、值钱物件,也同时化为齑粉。但那些财物化成的尘埃并未消散,而是在影意念的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分成若干小份,轻柔地落回周围几户最破败、生命波动最微弱的住户门前,形成一小堆微光闪烁的金属碎末和钱币残渣——价值仍在,形态已变,无人可再凭暴力夺走。
而那几个暴徒,则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他们推开,重重摔在远处的污水沟里,浑身被诡异的麻痹感充斥,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有无尽的恐惧残留。
“回去。”影看向他们,话语简洁,“告诉你们的主人:此地的‘规矩’,由居住于此的生命自行决定。再有此类行径,惩戒将不止于器物。”
她并未下杀手,但那种抹除物质、精准分配、以及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比死亡更具威慑。这不仅仅是武力的展示,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规则”的降临——一种保护弱小、否定掠夺、直接重塑结果的规则。
做完这一切,影不再停留。她甚至没有接受老妇颤抖的磕头感谢,身影已融入夜色,仿佛只是路过的神明,随手扶正了一株被踩歪的野草。
但神明的余波,正在江户的阴影里疯狂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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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影于贫民区出手的同时,试卫馆内灯火通明。
近藤勋罕见地没有监督晚课,而是和土方十四郎、冲田总悟,以及安静坐在角落的柳生九兵卫,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几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和潦草记录。
“西河岸棚户区,两刻钟前,‘天照院’的催收小队被击溃。”土方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脸色凝重。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消息比往常灵通得多。“手法一致:武器财物被‘抹除’,掠夺所得返还贫户,执行者……麻痹驱逐。没有死人。”
“天照院……”近藤粗重的眉毛拧紧。他知道这个名号,幕府直辖,不,可能更高级别的黑暗中的刀刃,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据说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众”有直接关联。那个紫发女人,竟然直接对上了他们?
“而且,她提到了‘主人’。”冲田总悟难得没有摆弄他的“菊一文字RX-78”听音乐,红瞳里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她在对天道众喊话呢,近藤老大。这不是路过,是划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柳生九兵卫依旧沉默,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天照院奈落……那是连柳生家都不愿轻易沾染的深渊。那个女人的“剑”,已经指向了那片深渊。
“她到底想做什么?”近藤看着地图上被土方标出的、影这几天行动的大致轨迹,从郊外战场到町奉行哨卡,从赌坊街到西乡的俱乐部,再到现在的贫民区。“惩戒恶徒,救助弱者,打击幕府和天人的爪牙……但又不建立任何组织,不寻求任何追随。”
“她在‘演示’。”土方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演示一种不需要腐朽幕府、不需要天人强权、甚至不需要复杂组织的‘秩序’如何运行。以绝对的力量为基石,以最基本的‘生存’与‘公正’为准则。她在告诉所有看到的人:看,事情本可以这样。”
“但这演示,需要观众。”冲田总悟接口,嘴角弯起一个略带冷意的弧度,“而且,观众不能太蠢。比如我们,比如……”他瞥了一眼九兵卫,“某些躲在影子里的名门。”
近藤勋沉默了。他开试卫馆,是希望保留武士之“魂”。而那个女人,在用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践行着一种更纯粹、也更极致的“义”。这对馆里那些还热血的年轻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事实上,已经有好几个学徒在私下激动地议论了。
“我们不能主动靠过去。”土方沉声道,“那会立刻成为天道众和幕府的眼中钉,试卫馆承受不起。但是……”他看向近藤,“如果‘秩序’本身蔓延到这里,如果那些被欺压的人逃向我们,我们身为武士,也没有闭门不纳的道理。”
近藤缓缓点头,目光变得坚定:“不错。我们守护的是‘道’,不是任何一方势力。如果她的‘道’照亮了我们该走的路,那跟着光走,便是武士的本分。传话下去,从今天起,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附近贫民区。遇到被追捕的妇孺、伤者,可以带回道场暂时庇护。但记住,不许主动挑衅,一切以自保和救人为先。”
这是试卫馆在无声中做出的选择:不臣服,不盲从,但以行动呼应那份“守护弱者”的准则。柳生九兵卫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空洞的眼神里,极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冰封的东西,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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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中心,天守阁地底深处,比普通监牢更加隐秘的幽暗空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永不熄灭的幽蓝能量灯提供照明。空气冰冷干燥,带着金属和消毒剂的味道。
一个披着白色斗篷、脸上有着奇异刺青、气息如同朽木般沉寂的男人——胧,正静静站立。他是天照院奈落的首领,天道众最忠诚的刽子手。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光幕,上面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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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着一些模糊的画面(由潜伏的奈落侦查单元拼死传回的最后信息):紫色的身影、无声湮灭的武器、精准分配的财富微光、以及那双平静俯瞰的紫色眼眸。
“确认了,胧大人。”一个黑影跪伏在地,声音干涩,“能量形式与‘阿尔塔纳’有相似之处,但纯粹度和层级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规则本身。治疗能力同样基于此。目标行为逻辑严密,始终围绕‘保护生存’、‘制止掠夺’、‘惩戒压迫者’核心展开。她对‘天道众’的存在似乎已有认知,并开始针对性清除我们的基层执行单元。”
胧沉默良久。光幕上的紫色眼眸,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双同样深邃、却充满温暖光辉的眼睛。老师……吉田松阳。
但这个紫色的存在,与老师完全不同。她没有悲悯,只有审判;没有引导,只有裁决。她像一颗突然坠入棋盘的、拥有自我意志的恒星,其存在本身就在灼烧、重塑周边的规则。
“继续观察,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触,收集一切能量数据。”胧终于开口,声音毫无波澜,“重点监测她与‘阿尔塔纳’集中点、以及与‘那个牢房’的接近程度。在‘那位大人’做出最终裁定前,避免全面冲突。”
“另外,”胧补充道,死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将她的行为模式和‘准则’,通过适当渠道,透露给‘鬼兵队’的那位总督。他对‘破坏规则’应该会很感兴趣。”
黑影领命消失。
胧独自站在幽蓝的光线下,望向虚空。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变数。这个自诩为“秩序”化身的雷霆,最终会劈向哪里?是腐朽的幕府,是天道众,还是……更深处的,连他们都感到恐惧的“虚无”?
他隐隐感到,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第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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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离江户城区的低空云层中,辰马的“快援丸”飞船正以隐身模式静静悬浮。
船舱内,桂小太郎将刚刚破译的、从某个天人低级通讯频道截获的加密信息片段读了出来:“……‘紫电’目标于西三区干预天照院行动……提及‘主人’……疑似指向性警告……天道众已获知,评估等级上调……”
“她主动招惹天照院了。”坂本辰马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那可是天道众直接饲养的疯狗。事情在升级,银时。”
坂田银时靠在舷窗边,望着下方漆黑大地上江户城的零星灯火,嘴里嚼着最后一点营养膏,味同嚼蜡。猩红的眼眸里映着光,深不见底。
“啊,看到了。”他懒洋洋地说,“从清理野狗,到敲打看门狗,下一步就该是冲着狗主人吠了吧。流程挺标准。”
“这不是玩笑,银时!”桂难得语气严厉,“天照院直接牵扯到吉田老师被捕和‘那个计划’!她的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老师那里的守备变得更加无法突破!甚至可能危及老师的安全!”
银时转过头,死鱼眼看向桂:“那你说怎么办,假发?跑去跟那位雷电大姐说,‘嗨,虽然你很能打,但请先别打了,会妨碍我们救老师’?你觉得她会听?”
桂语塞。
“她的‘秩序’里,有没有‘吉田松阳’这个人,都不一定。”银时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盯紧她,还有盯紧天守阁。辰马,你能不能再把船靠近点?特别是天守阁地下区域的能量读数,我想知道,那边有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什么……变化。”
辰马点点头:“可以尝试深层扫描,但被发现的概率会增大。”
“做。”银时简短地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黑暗和建筑,看到地下深处那个他不敢过多回忆的牢房。
“在我们搞清楚她的‘秩序’到底容不容得下‘松阳’之前……”银时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说,“至少,别让天道众的混蛋们,有机会趁机做别的手脚。”
飞船调整方向,向着江户城中心,那最黑暗也是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滑去。
夜还很长。雷霆示现,规则初立,旧的阴影在震颤,新的暗流在汇聚。无论是试图守护道场的武士,蛰伏的剑术名门,黑暗中的刽子手,还是挣扎在过往梦魇中的攘夷亡灵,都被这道紫色的轨迹所牵动,驶向未知的湍流。
8. 第八章:阴云汇集,微光渐显
第八章:阴云汇集,微光渐显
夜空中云层渐厚,遮蔽了星光,却掩不住江户城中几处不寻常的“光点”。
“快援丸”飞船的驾驶舱内,仪表盘上幽绿和淡蓝的光映着坂本辰马专注的脸。他双手在复杂的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放大着一个扇区扫描图。图像中央是天守阁模糊的轮廓,但在地下深层区域,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暗淡却异常坚韧的能量读数,像黑暗中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找到了……松阳老师可能的关押点,能量屏障非常特殊,混合了天人科技和……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辰马低声道,调整着滤波参数,“但这屏障周围的‘环境读数’不太对。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向屏幕上几个靠近地表、正在缓慢移动的微小高能量标记。“奈落的侦查单元,数量在增加,而且……他们在布置什么。不是攻击阵型,更像是在设置观测网络,或者……触发式的警报陷阱。”
坂田银时凑在另一块屏幕前,猩红的眼眸盯着那些移动的光点,嘴里叼着的营养膏包装纸被咬得咯吱响。“他们在圈地盘,还是在下套?”
“恐怕两者都有。”桂小太郎眉头紧锁,看着能量屏障的解析数据,“他们预判影会来?还是说,这里本身就是诱饵?”
银时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代表地下监牢的、缓慢搏动的光点。离得这么“近”,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和无数危险的屏障。老师……
“辰马,”银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能大致估算这屏障的强度吗?如果……如果她用那种‘抹除’的方式,强行突破,会触发什么?”
辰马推了推眼镜,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旧刑场和屋顶抹除事件的残留能量数据模型,与地下屏障进行模拟碰撞演算。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
“屏障结构很诡异,有强烈的能量吸收和反射特性。她的那种‘抹除’攻击,能量形式过于高阶和集中,直接冲击的话,有很大概率不会完全穿透,反而可能被偏转、散射,甚至……引发不可控的能量暴走。”辰马声音凝重,“最坏的情况,爆炸会摧毁屏障,但里面的人……”他没说下去。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也就是说,蛮干不行。”银时总结,眼神阴沉,“哪怕是她那种规格外的力量,也不行。天道众……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还是这屏障本身,就是为了防备‘某种东西’而设计的?”
疑问越来越多。桂和辰马都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飞船的公共通讯频道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自动跳转到了一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女性播报声。
“……接下来是江户晚间奇闻速递!我是你们的主播结野~”
船舱内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辰马一愣,随即检查设备:“奇怪,我们的加密频道怎么会被民用信号切入……”
“啊,是结野主播!”银时却瞬间来了精神,死鱼眼都亮了几分,凑到通讯器前,“今天的占卜运势不知道怎么样,话说上次她推荐的限量版巧克力芭菲真是……”
“银时!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桂忍不住吼道。
但结野主播的声音继续传来,内容却让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今天的热门话题,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呢~没错,就是那位在江户各处悄然现身、行踪莫测的‘紫电的贵女’!根据本台不完全统计和热心观众投稿,继西城区的‘正义惩戒’后,今晚又有多起类似事件发生哦!东街区骚扰店铺的浪人团体集体晕厥,身上发现奇特的焦痕;南码头克扣工人薪水的工头莫名痛哭流涕忏悔并散尽家财……这位如同传说中‘荒霸吐’神罚般行事的女士,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本台将持续关注!”
播报声里带着结野主播特有的、将离奇事件娱乐化的轻松语调,但信息量却不少。
“传播得这么快……”桂喃喃道,“连民间新闻都开始报道了。天道众和幕府想压也压不住了。”
“而且比喻成‘神罚’……”辰马若有所思,“这会在民众心里种下什么样的种子?”
银时却没在意这个,他更关注另一点:“喂喂,结野主播刚才是不是说了‘荒霸吐’?那不是传说中的……”
他的话没说完,结野主播的声音似乎被导播轻微打断了一下,随即她用更神秘、略带笑意的声音补充道:“啊啦,导播提醒我不要太宣扬怪力乱神呢~不过,关于这位‘贵女’所使用的、类似雷电却又能治愈伤痛的力量,江户大学民俗系的专家倒是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哦~他们认为,这或许与古老文献中记载的、能够驱使自然精灵、平衡阴阳的某种‘古老职业’有关呢!当然啦,这只是学术猜想,大家听听就好,更多精彩内容请锁定下一期的《晴明公秘话》特别节目哦!”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频道恢复了寂静。
“‘古老职业’?阴阳师?”桂疑惑地看向辰马和银时,“你们听说过吗?”
辰马摇头:“天人的资料库里没有相关记载,可能只是地球本土的失落传说。”
银时挠了挠头:“什么阴阳师晴明公的……听起来就跟Jump里的忍术一样不靠谱。不过结野主播居然会提到这个……”他隐约觉得,这个看似玩笑的节目,或许在传递着某些模糊的信息。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屏幕上那些奈落的布置,和地下那脆弱的囚笼。
“辰马,”银时下了决心,“继续保持监视,特别是奈落的动向和那个屏障的能量变化。如果……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往天守阁这边来,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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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试卫馆内,晚课早已结束,但道场旁的小房间里还亮着灯。
近藤勋、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也在看结野主播的节目——通过一台老旧的、带天线的显像管电视。柳生九兵卫依旧静坐在角落阴影中,仿佛对电视内容不感兴趣,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综上所述,‘紫电的贵女’已成为江户新的都市传说!其惩戒邪恶、救济弱小的行为,在庶民中获得了不少隐秘的支持哦!”结野主播充满元气地总结道。
电视关闭。房间内一片沉默。
“舆论开始发酵了。”土方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眉头紧锁,“这对她不见得是好事。树大招风。”
“但那些被帮助的人,是实实在在的。”近藤沉声道,“我们派去西河岸棚户区暗中查看的弟子回报,那些被返还的财物碎末,确实帮几户最穷的人家度过了难关。那个被救下的老婆婆,逢人便说遇到了‘雷神菩萨’。”他顿了顿,“而且,天照院的人,之后真的没再出现。”
“雷神菩萨……还会治病。”冲田总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红瞳盯着电视漆黑的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土方夹着烟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明白总悟在想什么。三叶……他那体弱多病、咳血不止的姐姐。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昂贵的天人药剂也只能勉强维持。如果……如果那种连濒死重伤都能稳定下来的“雷电治疗”,真的存在……
“别想些不切实际的,总悟。”土方低声说,语气却不如往常坚决,“那女人是敌是友还未可知,她的力量来源更是诡异。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东西上。”
“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土方先生。”总悟立刻换上了平时那种略带嘲讽的无辜表情,“那么紧张干嘛?难道土方先生也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人吗?”
“混账小子!”土方额头爆出青筋。
近藤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斗嘴,目光转向阴影中的九兵卫:“柳生小姐,令祖对此事,可有新的看法?”
九兵卫缓缓抬起眼,空洞的蓝眸看向近藤,声音平淡无波:“祖父只说,雷霆虽厉,终有尽时;人心所向,方为根本。柳生之剑,仍在观察。”她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却透露出柳生家仍在谨慎评估,但“人心所向”这个词,已经表明他们看到了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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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带来的潜在影响。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轻轻敲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馆主,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从西河岸那边来的,想求见馆主,感谢试卫馆之前的暗中庇护。他们还带了……一点东西,说是‘那位大人’惩戒恶徒后,返还给他们的‘微光’,他们用不完,想分给道场,感谢武士老爷们的正气。”
近藤和土方面面相觑。他们只是让弟子夜间巡逻时,对逃难者行个方便,没想到这份谨慎的善意,竟然以这种方式得到了回馈,还和那位“紫电的贵女”产生了间接的联系。
“让他们进来吧。”近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严肃,“不,我亲自出去。”
这一刻,试卫馆被无形地推到了台前,与那道紫色的轨迹产生了更实在的牵连。而土方看着近藤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总悟,狠狠吸了一口烟,将关于“治疗能力”的纷乱思绪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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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城另一隅,装饰奢华却气氛诡谲的“孔雀姬”高级俱乐部顶层。
孔雀姬华佗斜倚在铺着昂贵绒毯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颗闪烁着幽光的宝石,听着手下女忍的汇报。屏幕上,正回放着结野主播的节目片段。
“结野克莉丝特……哼,这个女人,嗅觉还是这么敏锐。”华佗慵懒地笑道,眼中却无笑意,“把水搅得更浑,对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家族’有好处吗?还是说……他们也坐不住了,想在这位‘雷神’身上押注?”
“华佗大人,我们要接触她吗?”女忍低声问。
“不急。”华佗摆摆手,“次郎长那个老狐狸按兵不动,御庭番众吃了瘪,天道众在布网……我们何必急着出头?这位‘贵女’殿下,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接受‘赞助’的类型。”她顿了顿,笑容加深,“不过,给我们的客人,特别是那些来自‘上面’的客人们,多提供一些关于她的‘有趣’谈资,倒是无妨。我很期待,当他们认为的‘玩物’突然展现出噬主獠牙时,那些大人物们脸上的表情。”
她望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所有势力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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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影独自立于江户城地势较高的一处废弃钟楼顶端,俯瞰着下方灯火阑珊、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市。夜风拂动她紫色的长发和衣袂。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络,覆盖着大片区域。那些因为她的干预而暂时获得喘息的空间,那些暗中增加的监视目光,那些在酒馆、小巷、破屋中低声流传的、带着希望与恐惧的议论……无数细微的“声音”汇集成嘈杂的背景。
她能感觉到,自己播下的“规则”的种子,正在这片腐败的土壤中,极其艰难地试图萌芽。有像试卫馆那样以行动谨慎呼应的人,也有像柳生家那样冷眼观察等待时机的势力,更多的则是茫然无措、只能随波逐流的民众。
而在城市中心,那座最黑暗的建筑地下,那道微弱而熟悉的、属于“老师”的羁绊感,依旧被重重枷锁禁锢。她也感知到了外围新增的那些充满恶意的“陷阱”波动。很精巧,针对能量特性设计。但,毫无意义。
阻碍前行的枷锁,必须破除。这是她的“永恒”所承诺之事——予臣民以不必在恐惧与绝望中沉沦的、得以向前行进的“梦”。此身即为此权能而生。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紫电无声跳跃,照亮了她平静而坚定的紫色眼眸。
清算的时刻尚未完全到来,但雷霆的巡礼不会停止。当微光汇聚成足以照亮道路的光流,当腐朽的根须被逐一暴露,便是“永恒”之威,涤荡尘垢之时。
她身影一晃,自钟楼顶端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另一条寂静的街巷入口。巷子深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新的“不义”正在发生,而她的“秩序”,将从这里继续延伸。
云层中,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仿佛在应和着地面上那道孤独而决绝的紫色轨迹。
9. 第九章:汇聚成溪,刀锋所指
第九章:汇聚成溪,刀锋所指
巷子深处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安慰,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骤然被掐灭。
影站在三个瘫软如泥的男人面前。他们穿着看似普通但质地精良的吴服,腰间却藏着淬毒的苦无和特制的、带有幕府暗卫标识的短铳。几分钟前,他们正将一对疑似泄露了某位旗本秘密的商人夫妇逼至墙角,男人已被打断了肋骨,女人脸上带着鲜红的掌印。
此刻,这三个训练有素的暗卫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并非物理束缚,而是灵魂层面被更高维度存在“注视”时产生的、源于生命本能的彻底僵直。他们眼中倒映着那道紫色的身影,以及她手中并未出鞘、却仿佛凝聚着整个夜空雷霆的长柄兵器——薙草之稻光。
影的目光扫过他们。感知中,这三人的生命波动浑浊不堪,缠绕着数十道细微的、属于无辜者的痛苦与死亡的残响。他们是工具,是腐朽系统深入市井、执行“清理”的触手。与之前惩戒的浪人、差役不同,这些人身上背负的是系统性的、冷静的罪恶。
“奉命行事?”影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清晰而冰冷,并非询问,而是陈述。
为首的暗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恐惧几乎撕裂他的理智,但长期训练形成的顽固仍在挣扎:“你……你可知我们是……”
“知晓。”影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怀中露出一角的密令文书,上面的花纹与天守阁某处气息同源。“执行者,亦为罪责承载者。以杀戮维持的沉默,即是共谋。”
她不再多言。审判的要素已然齐备:明确的加害意图,正在实施的暴行,过往累积的罪业,以及其行为所维系的“腐朽的静默”。
影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三人,虚虚一点。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三道细微到极致的紫色雷芒,如同拥有生命的裁决之针,瞬间没入三人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三个暗卫的身体微微一震,瞳孔中的神采彻底涣散。没有外伤,没有流血,他们的生命气息如同被吹熄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身体软软倒地,手中的武器叮当落地。那并非单纯的物理死亡,更像是承载其罪业的“存在”本身,被某种至高的规则予以了“否定”。
做完这一切,影的目光转向那对惊恐万分的商人夫妇。丈夫咳着血,妻子紧紧捂着脸。她抬起另一只手,柔和如月华的紫色辉光流淌而出,笼罩两人。男人断裂的肋骨传来麻痒的愈合感,女人脸上的红肿迅速消退。剧痛和恐惧被温和的力量抚平。
“今夜之事,不会再有后续。”影对他们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绝对性,“归家,保持沉默,即可。”
她并非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规则”:发出这道灭口指令的源头,很快就会自顾不暇。
夫妇俩难以置信地看着彼此伤势的愈合,又看看地上无声无息的三个暗卫,最后望向影,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感谢或疑问的声音。影已转身,紫色身影如融入夜色般,自巷口消失。巷中只留下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对相拥颤抖的夫妇,以及空气中一缕迅速散去的、微甜的臭氧味。
这一次,不再是惩戒或驱逐。是处决。
影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清除掉这几条“触手”时,城市中心那腐朽的源头,传来了一阵细微但清晰的“悸动”。恐惧,以及被触及根本的愤怒。同时,她也感知到,在江户的东南方向,那片终日被奢华灯光笼罩、却散发着浓烈绝望与情欲气息的地下区域——吉原,其深处传来一种极其隐晦、但与天守阁腐朽气息略有不同的“扭曲”波动。如同深埋地下的脓疮。
刀锋,该指向更核心的病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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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消失了。”辰马盯着屏幕上突然失去能量反应、随后转为生命体征湮灭警报的三个红点,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就在三丁目的小巷。是奈落?还是……”
“是她。”银时靠在舱壁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飞船内禁明火),猩红的眼眸盯着那变为灰色的标记点,“干净利落,没引发任何骚动。跟之前……风格不太一样。”
桂看着同步传回的、能量探测器捕捉到的最后瞬间那极其短暂却高到离谱的紫色能量峰值,眉头紧锁:“能量运用更加内敛,但性质……带着一种绝对的‘终结’意味。她在调整策略,针对更隐蔽的敌人。”
“目标选择也升级了。”辰马调出之前对那三个红点的生物特征扫描残留数据,“肌肉记忆显示受过严酷训练,体内有微型追踪和自毁装置残留信号……是幕府或者天道众直属的暗杀清理部队。她在直接斩断那些伸向平民的‘黑手’。”
飞船内一片沉默。影的行动在升级,从制止公开的欺凌,到打击基层爪牙,现在直接清除秘密警察。这意味着冲突在迅速逼近核心。
“辰马,”银时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吉原那边,也有异常能量读数?和天守阁下面的类似,但更……‘混沌’?”
“是的。”辰马切换屏幕,显示出吉原区域的三维扫描图,在一片代表普通生命活动的暖黄色背景中,深处有几个不断变换形状、颜色暗沉接近漆黑的能量团块,“读数不稳定,充满强烈的欲望、痛苦和某种……被禁锢的暴戾。与‘阿尔塔纳’有关,但被严重扭曲。而且,就在半小时前,其中一个较大团块的位置,传出过一丝极其微弱、但与你之前提供的、关于松阳老师的能量样本有……万分之一相似度的波动,一闪即逝。”
“万分之一?”桂立刻追问。
“可能是巧合,可能是类似技术的产物,也可能是……”辰马斟酌着,“某种衍生物或者……被污染的部分。”
银时直起身,走到吉原的扫描图前,眼神锐利起来:“那个雷电女,下一站会不会是那里?”
“根据她的行动模式,在清扫外围障碍后,直指更明显的‘病灶’区域,逻辑上说得通。”桂分析道,“吉原的黑暗是公开的秘密,而且独立性很强,幕府和天道众对其态度暧昧。如果她将其判定为需要清理的‘腐朽部分’……”
“我们就得跟过去。”银时下了结论,“如果那里真的有和老师相关的线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不能错过。而且……”他看向桂和辰马,“你们不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更固定、更不起眼的据点吗?老是飘在天上,迟早会被打下来。”
桂立刻明白了:“你是说……”
“万事屋。”银时吐出烟,目光似乎透过屏幕,看到了歌舞伎町那间破旧的两层小楼,“登势婆婆那边应该有空房出租,便宜。我们需要一个在地上接应的眼线,收集信息,处理些杂事,顺便……”他顿了顿,“看看能不能接到正经委托糊口。”
“你终于打算安定下来了?”辰马有些惊讶。
“少啰嗦,是战略转移。”银时抓了抓头发,“而且,要找靠谱的跑腿小弟,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他想起了那个被影救下、眼镜片后眼神既怂又带着点不服输劲头的少年——志村新八。一个本地人,熟悉江户,有基本的剑道底子(虽然看起来很弱),姐姐在吉原工作(这可能是个麻烦,也可能是个切入点),最重要的是,他亲身经历过影的“规则”,并对抗过不公。
“联系他?”桂问。
“不,直接‘碰巧’遇到。”银时走向通讯器,准备给留在江户某个秘密联络点的下属(辰马快援队的成员)发简短指令,“让平贺源外那老头‘不小心’把他家道场最后几把好点的练习竹刀卖到当铺去,再让咱们的人‘刚好’在登势酒馆讨论低价转租二楼的事情。那小子为了道场和生计,会自己凑上来的。”
他布置着这些琐事,眼神却依旧盯着吉原的扫描图。直觉告诉他,那片极乐与绝望并存的深渊,将是下一个关键舞台。无论是为了追寻老师的线索,还是为了亲眼见证那道雷霆,将如何劈开又一块腐朽的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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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卫馆,清晨。
土方十四郎看着晨间新闻的后续报道——关于三丁目巷子发现三具身份不明男尸(幕府已迅速定性为“浪人斗殴致死”),以及昨夜又有多起小型恶徒莫名昏迷失忆事件的简短消息。他狠狠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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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看向正在庭院里以惊人气势进行素振练习的近藤勋。
“近藤兄,看到了吗?她开始杀人了。”土方声音低沉。
近藤停下动作,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他擦了一把,眼神复杂:“杀的是该杀之人。暗卫‘清道夫’,我听过他们的名头,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者不少。”他顿了顿,“她的‘规矩’,边界越来越清晰了。触之即死。”
“这更危险。”土方走近日藤,“当一个人,或者说一种力量,开始自行定义‘该杀’与‘不该杀’,并且拥有绝对执行力时……”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所以,我们才更要看清,她的‘定义’到底是什么。”近藤握紧了手中的木刀,“是为了私欲,还是为了公义?昨晚西河岸的人送来的‘微光’,弟子们暗中分给了附近几家快要断炊的孤寡。他们脸上的光彩,不是假的。如果她的刀,指向的是让孤儿寡母活不下去的黑暗……”近藤的眼神逐渐坚定,“那么,即便那是雷霆之威,试卫馆的屋檐下,也容得下被那雷霆照亮的人。”
土方沉默。他知道近藤的决定意味着什么。试卫馆正在不可逆转地被卷入风暴边缘。他想反驳,想提醒近藤明哲保身,但话到嘴边,却想起了总悟姐姐三叶苍白的脸,想起了那传闻中能起死回生的“雷电治疗”。他烦躁地掐灭了烟。
角落里,柳生九兵卫结束了冥想般的静坐,缓缓起身。她走到庭院边缘,看着馆外街道上渐渐增多的人流。空洞的蓝眸深处,似乎映出了一道紫色的光影。祖父让她以“剑”感受变局之风,而此刻,风已渐疾,风中开始带上铁与血的味道,以及一种……重塑一切的凛冽气息。她按在刀柄上的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并非来自对手,而是来自时代的、沉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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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原,永恒的黑夜与华灯之下。
最高处的楼阁,夜王凤仙庞大的身躯浸泡在温泉中,听着属下关于江户近日传闻、以及“某些大人物”传来要求“加强戒备,注意异常人物”的口信。他嗤笑一声,声如闷雷。
“注意?老子这里什么时候缺过‘异常’?”他挥退手下,独自望着下方纸醉金迷的街市,金色的瞳孔中充满掌控一切的漠然,“雷电?神罚?不过又是地面上的无聊把戏。只要不妨碍吉原的生意,不踏入老子的地盘……”
他的话音未落,怀中一个精致的、镶嵌着宝石的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起,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女声,只有简短的一句:“‘货物’状态稳定,但‘光源’接近,建议转移或加固。”
凤仙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光源”?是指那个所谓的“紫电贵女”?她敢来吉原?还冲着“货物”来?
他沉默片刻,对着通讯器低沉道:“知道了。按‘暗日’方案准备。老子倒要看看,什么雷电,敢劈进我的‘永夜’。”
他放下通讯器,望向温泉氤氲的热气,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太久了,太久没有值得他稍微认真一点的“意外”了。如果那道雷真的敢落下来……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何为真正的、支配黑暗的王者。
而在吉原更深、更污秽的角落,一个戴着眼镜、气质阴冷如蛇的男人——地雷亚,正仔细擦拭着他的手术刀。他也听到了风声。对于可能到来的“净化”,他嘴角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他负责处理吉原最肮脏的“垃圾”,包括不听话的游女和知晓太多秘密的客人。他很好奇,那位传闻中代表“秩序”的雷霆,对他这座由血肉和绝望构成的“手术室”,会作何评价?他期待着,用他的刀和毒药,为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祇”,上一堂关于人性之恶的实践课。
各方势力,或主动,或被动,刀锋皆已隐隐指向对方。而引发这一切的紫色雷霆,正穿过清晨稀薄的雾气,朝着江户东南方向,那片深埋于地下的、极乐与痛苦交织的国度,平静而坚定地走去。
她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细微的雷光在石板路的缝隙中一闪而逝,净化着途经的微小污秽,也为这条通往下一个“病灶”的路,烙下不可逆的印记。清算的篇章,正在一页页翻向更深处。
10. 第十章:吉原灯下,初逢孽缘
第十章:吉原灯下,初逢孽缘
吉原的入口隐匿在江户东南区一片看似普通的町屋深处。穿过一道需要特殊信物或足够武力才能敲开的沉重铁门后,景象骤然剧变。
首先涌来的是气味。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脂粉香、甜腻的酒气、昂贵的熏香,层层叠叠,试图掩盖其下更基础的汗液、欲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味。空气温热潮润,与门外深秋的清冷截然不同。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光。成千上万盏灯笼、彩色琉璃灯、以及一些悬浮的天人荧光球,将这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亮如扭曲的白昼。朱红色的廊桥纵横交错,连接着鳞次栉比、装饰奢华的楼阁,每一层都有身着华美和服、妆容精致的游女凭栏浅笑或慵懒观望。三味线、太鼓与异星风格电子乐混杂交织的乐曲永不停歇,伴随着男人们的调笑、赌徒的欢呼、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构成一片永不落幕的喧哗之海。
这里是欲望的沟壑,金钱的熔炉,也是无数灵魂无声沉沦的泥沼。
影行走在熙攘的主街“见世通り”上。她的紫色华服与凛然姿态,在这片极致追求艳丽与诱惑的环境里,依然突兀,却意外地没有立刻引来骚扰。能在这里立足的游女与守卫,眼力都不差。她们能看出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寻欢客的放纵,也没有初来者的好奇,只有一种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令人本能畏缩的东西。
她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开,穿透喧嚣的表象。无数生命波动交织:兴奋的、贪婪的、麻木的、痛苦的、绝望的……如同沸腾沼泽里翻滚的气泡。而在吉原的最深处,那座最为巍峨、名为“凤仙的城堡”的巨大建筑地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之前感应到的“扭曲”核心。那是一种被强行束缚、污染、与无尽痛苦和绝望混合的庞大能量源,像一颗在污秽中缓慢搏动的黑暗心脏。同时,城堡内还有一道极其强横、充满霸道占有欲和岁月沉淀下冷酷的生命波动——夜王凤仙。
此外,一些更隐蔽的角落,散发着精细而恶毒的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属于那个叫“地雷亚”的“清理者”。
“系统性剥削,以痛苦为薪柴,点燃虚妄的欢愉。”影在心中做出判定。此处“病灶”的形态与天守阁不同,更加直接地建立在对他人生存权的剥夺与物化之上。她抬头望向“凤仙的城堡”,目光平静。清除此处的“腐朽”,需要更细致的操作,以免波及那些被束缚的、已然脆弱的生命。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观察,感知着吉原内部脆弱的平衡与流动的规则。
---
与此同时,江户地面,歌舞伎町。
志村新八捏着手里最后几个铜板,站在散发着陈旧木头和淡淡酒气的“登势酒馆”门口,内心天人交战。道场最后的几把好竹刀莫名其妙被爷爷平贺源外当成废铁卖掉了,急需补充。姐姐阿妙在吉原工作挣的钱大部分用来给父亲买药和维持道场最基本开销,他实在开不了口。听说登势酒馆的二楼空房便宜出租,或许……可以先租下来,自己打工赚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酒馆的门。
柜台后面,登势婆婆叼着烟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酒馆里人不多,角落里,一个银色天然卷发的男人正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和一本皱巴巴的《少年Jump》,似乎睡着了。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破旧但气质儒雅的黑长直男人,正小口喝着茶。另一个戴着墨镜、天然卷的高个子男人则靠在窗边,摆弄着一个奇怪的仪器。
新八鼓起勇气:“那个……请问,二楼出租的消息……”
“哦,那个啊。”登势婆婆吐出一口烟,“刚租出去。”
“啊?”新八如遭雷击。
“不过,”登势婆婆眯着眼,看向角落,“租客说可以合租,顺便招个能跑腿打杂、偶尔帮忙的伙计,工钱嘛……可以抵一部分房租,还能包两顿饭。”
新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趴着睡觉的银发男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懒洋洋地看向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哟,眼镜君,找工作啊?”坂田银时挠着肚子,语气随意,“我们这儿正好缺个打杂的,负责买JUMP、打扫、跑腿、应付麻烦客人……嗯,可能偶尔还要帮忙处理点‘小纠纷’。要求嘛,听话、腿脚勤快、不怕死……哦不对,是胆大心细。怎么样,有兴趣吗?店名叫‘万事屋阿银’,什么委托都接。”
新八愣住了,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万事屋?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这个银发男人看起来更是懒散到极点。但是……包吃住,还能有点工钱补贴道场……
“我……我叫志村新八。”他下意识地自我介绍,“会一点剑道,跑腿打扫都可以……‘小纠纷’是指?”
“就是字面意思的小纠纷啦。”桂小太郎放下茶杯,温和地插话,但眼神里有些新八看不懂的东西,“比如劝退一些不太讲道理的客人,或者帮忙送一些不太容易送到的‘东西’。”
坂本辰马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哈哈哈,别担心,很有趣的!我们正准备开展新业务呢!比如……吉原风情观光咨询?”
吉原?新八心里一紧,姐姐就在那里工作。
银时观察着新八的表情变化,伸了个懒腰:“别紧张,不是让你去嫖。是正经的调查咨询。我们接到一个‘委托’,想了解一下吉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比如奇怪的客人啦,失踪人口啦,或者……有没有人见过一个穿紫色和服、长辫子、不太爱说话的女人?”
新八瞳孔骤缩。紫色和服……长辫子……
“你……你们找她?”
“哦?听起来眼镜君你好像知道点什么?”银时来了精神,死鱼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新八犹豫了一下,想到那天小巷里救下自己的紫色身影,以及她留下的那句“若遇同类不公……”,还有姐姐说的要记住恩情。他咬了咬牙:“我……我见过她。她帮过我。你们找她……是为什么?”
“帮她打扫战场,或者……看看她需不需要帮忙搬点‘垃圾’。”银时站起身,走到新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怎么样,眼镜君,加入吗?包吃住,有JUMP看,还能偶尔见见‘世面’。最重要的是……”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如果你的恩人真的要去吉原那种地方‘打扫卫生’,多几个能帮忙递工具、望望风的人,总不是坏事吧?”
新八看着银时那双看似懒散、深处却沉淀着某种沉重东西的猩红眼眸,又看了看旁边气质各异的桂和辰马。这是一群奇怪的人,但他直觉他们并非恶徒,而且……他们似乎和那位“紫电的贵女”有着某种微妙的关联。
为了道场,为了姐姐,也为了那份恩情……
“我……我加入!”新八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眼镜片后闪过决心。
“很好!”辰马走过来大力拍他的背,差点把他拍散架,“欢迎加入万事屋!我是坂本辰马,这位是桂小太郎,这个懒洋洋的家伙是老板坂田银时。以后多多指教啊,新八君!”
就这样,在登势婆婆仿佛洞悉一切的淡然目光中,万事屋阿银正式成立,第一位员工志村新八,带着对吉原的忧虑和对恩人的关切,懵懂入伙。而他们的第一个“业务目标”,正是那位已踏入欲望深渊的紫色身影。
---
吉原,“凤仙的城堡”外围廊桥。
影停下脚步。前方,三个喝得醉醺醺的、穿着华贵但举止粗野的天人(来自某个以蛮力著称的种族),正堵着一个抱着三味线、低头试图快步走过的年轻游女。游女的衣服被扯住,脸上满是惊恐却不敢大声呼救,因为周围巡逻的吉原守卫只是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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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天人的“贵客”。
“喂,小妞,跑什么?陪我们再去喝一杯!”
“就是,弹的什么破曲子,一点劲都没有!跟我们走,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快乐!”
“听说你还是个‘秃’?装什么清高!”
污言秽语伴随着酒气喷来。游女瑟瑟发抖,怀中的三味线抱得更紧。
影的目光落在游女身上。生命波动年轻,充满恐惧和无助,像风中残烛。又落在三个天人身上。波动浑浊,充满暴戾的欲望和将他人视为玩物的漠然。
判断瞬间成立。
她甚至没有走近。只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紫眸微凝。
空中骤然出现三缕细若游丝的紫色电芒,精准地刺入三个天人的后颈。
“呃——!”
三人同时身体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干,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廊桥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没死,但大脑和神经系统遭到了精准而强烈的电击麻痹,没有几个小时绝醒不过来,并且会留下头痛欲裂和短期记忆混乱的后遗症。
游女惊呆了,抱着三味线,看着突然倒地的恶徒,又茫然地抬头,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静立的影。紫色的身影在辉煌的灯火下,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独立于这片喧嚣之外。
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并未说话,转身继续前行。
“等……请等一下!”游女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声喊道,声音颤抖,“谢……谢谢您……请问,您是谁?”
影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紫色的发辫在光影中划过。她看着游女眼中残留的恐惧和初生的微弱希冀,略作沉默。
“我之名,为‘影’。”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亦可称我为‘将军’。此身职责,乃是涤荡阻碍前行之腐朽。此间苦难,我已见。”
言罢,不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前方光影交织的人流。
“影……将军……”游女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抱着三味线的手紧了紧。她弯腰,迅速从天人口袋里摸出几枚刚才被强行索要的金币,塞回自己怀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心中某个冰冷的地方,似乎被那道紫色的身影和简短的话语,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消息像水波般在吉原底层游女和部分守卫中隐秘传开。一位名为“影”的“将军”,进入了吉原,并且……对欺辱游女的“客人”出手了。不是幕府的官,不是天人的法,而是一种陌生的、强大的、似乎站在她们这边的“规则”。
城堡最高处,夜王凤仙很快收到了报告。他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兴趣。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余兴节目。”他捏碎了手中的玉石酒杯,“传令下去,让‘百华’那些丫头们打起精神。还有,告诉地雷亚,他的‘手术室’可以准备接待‘贵客’了。至于那位‘将军’……”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先让她逛逛。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吉原’。等她看得足够多了……老子再亲自告诉她,这里的‘规则’,是谁定的。”
地雷亚接到消息时,正对着一具“失败品”进行最后的“修饰”。他推了推眼镜,舌尖舔过手术刀的刀锋,露出一丝愉悦而扭曲的笑容。
“将军大人……期待您的光临。我会为您准备最‘特别’的欢迎仪式。”
影对这一切了然于胸。她的感知覆盖着大片区域,那些因她而起的细微骚动,黑暗深处的注视与恶意,皆如掌上观纹。她步伐依旧平稳,朝着吉原最深处,那灯火最为辉煌、也最为黑暗的城堡走去。
清理,即将开始。而这一次,她或许不会孤单。在她身后,几个刚在地面凑成一伙的麻烦分子,正带着他们的新丁,朝着同一个入口,摩拳擦掌而来。命运的丝线,开始在这片地下乐土,悄然交织。
11. 第十一章:地底炎上,白夜再临
第十一章:地底炎上,白夜再临
吉原的“天空”——那由无数发光装置模拟的人造天幕下,永远维持着令人窒息的“白夜”。在这片光污染严重的区域深处,通往“凤仙的城堡”的主干道“见世通り”尽头,气氛与之前的喧嚣糜烂截然不同。
道路被清空了。原本熙攘的游客和游女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沉默矗立的身影。她们统一穿着便于战斗的深紫色装束,外罩轻甲,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手中或持苦无,或握短刀,气息冷冽而整齐。吉原自卫武装“百华”的成员,此刻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封锁了前方那座巍峨城堡的所有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还有一丝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来自几个倒在百华队伍不远处,试图强行闯关或是多嘴询问“清场原因”的倒霉浪人与天人客商。无声的威慑。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四个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另一端。
坂田银时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深蓝色旧和服,外罩一件同样陈旧的黑色立领外套,袖子随意地挽着。他手里握着用布条随意缠绕刀柄的洞爷湖木刀,扛在肩上,死鱼眼懒洋洋地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百华部队,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呀咧呀咧,看来主人家不欢迎访客呢,还准备了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他打了个哈欠,语气却带着锋锐。
紧跟在他身边的志村新八,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手心有些出汗。他穿着朴素的浅色剑道服,外面套着件格子外套,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姐姐阿妙硬塞给他的饭团和应急药品。他看着前方那些明显不好惹的女忍者,又想起姐姐就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工作,担忧压过了恐惧。
“银、银桑,我们真的要过去吗?她们看起来……”新八小声道。
“不过去怎么找人?你的姐姐,还有我们想见的‘那位’。”坂本辰马接过话头。他换下了之前那身夸张的宇宙海盗装束,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红色简易战斗服(注:根据用户指正及资料,辰马在攘夷时期确有红色系装扮),外面套着件多功能背心,上面挂着不少小工具。他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百华的阵型和城堡上方的防御装置。“防守很严密啊,不过漏洞嘛……总是有的。”
桂小太郎落在最后,他穿着相对整洁的深色和服,外面罩着浅色羽织,黑长直发束在脑后。他看似平静,但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建筑的高点、阴影角落,评估着潜在的伏击点。“清场,示警,这是明确的备战状态。那位‘紫电’女士的行动,已经让这里的主人感到威胁了。我们的时机……”他顿了顿,“或许抓得正好,也或许糟糕透顶。”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可能进入吉原的“紫电”身影,确认其意图,同时新八要确保姐姐阿妙的安全。辰马的飞船“快援丸”正悬停在吉原外围上空隐蔽处,提供有限的信息支援,但深入敌阵,只能靠他们自己。
“喂,前面的!”百华队伍中,一个领队模样的女子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吉原重地,闲杂人等禁止靠近。立刻离开,否则格杀勿论。”
银时掏了掏耳朵,把肩上的木刀放下,刀尖轻轻点地:“闲杂人等?我们可是正经的‘万事屋’,接了委托来找人的。委托内容是……”他咧嘴一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寻找吉原的太阳’,这个理由够不够正经?”
“太阳”二字似乎触动了某些敏感的神经。百华领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手按上了刀柄。周围的百华成员也齐齐上前半步,杀气弥漫。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轰!!!
城堡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被狠狠撞击、乃至局部粉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及隐约传来的、非人的怒吼。
百华部队的阵型出现了刹那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回头望向城堡。
“就是现在!”辰马低喝一声,突然从背心里掏出几个圆球状物体,猛地朝百华队伍两侧的地面砸去!
噗噗噗!圆球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爆发出极其刺眼的强光和浓密呛人的烟雾!瞬间遮蔽了大片视线。
“新八!跟紧我!”银时动作如电,洞爷湖化作一道灰影,不是斩向人体,而是狠狠劈在因为骚动而出现空隙的地面石板!砰!碎石飞溅,制造出更多混乱和障碍。他并非要击杀这些可能只是听命行事的百华,而是制造突破的机会。
桂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烟雾中穿梭,手中的刀并未出鞘,而是精准地用刀鞘击打在几个试图冲过来拦截的百华成员的手腕、关节处,暂时卸除她们的战斗力。他的动作优雅而高效,带着战场锤炼出的简洁。
辰马一边投掷着各种干扰性的小道具(闪光、烟雾、黏胶弹),一边护着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咬牙跟着银时前冲的新八。
四人小组像一把尖刀,趁着城堡异动带来的短暂混乱和辰马制造的烟雾,硬生生从百华并不算绝对严密的封锁线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进了通往城堡核心区域的复杂廊桥与巷道网络。
“追!”百华领队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烟雾后传来,但追击已然慢了一步。
---
城堡深处,某个布满精密机关、墙壁由特殊合金打造的宽敞“刑讯间”外。
影静静站立着。她面前那扇需要特定密码和权限才能打开的厚重金属门,中间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如镜、呈不规则形状的大洞。门的碎片在她脚边,同样呈现出被某种极致力量瞬间“熔化”后又“凝固”的怪异状态,断面闪烁着微弱的紫光。
门内,景象宛如地狱一角。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闪着寒光的刑具挂在墙上或摆放在推车里,空气里是浓重的血腥、消毒水和一种神经性毒剂的甜腥味。几个穿着白色手术服、但此刻已瘫软在地昏迷不醒的男人,是地雷亚的助手。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紫色华服、长发梳成古典发髻、脸上带着淡淡倦容却依旧美丽的女子——日轮,正被特殊材质的锁链禁锢在刑架上。她脚踝处旧伤狰狞,但此刻吸引影目光的,是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几道新鲜而诡异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边缘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能量丝线在试图向内侵蚀。
地雷亚并不在这里。在影以薙草之稻光的刀尖轻触门外机关中枢、引发内部能量过载暴力破门前的瞬间,这个敏锐如毒蛇的男人似乎就察觉到了不可抗力的降临,毫不犹豫地通过预设的密道离开了,只留下这几个助手和正在进行的“工作”。
影的目光落在日轮伤口那扭动的能量丝线上。这不是普通的毒,是一种混合了恶意精神力、生物毒性和微末异常能量(与此界所谓“阿尔塔纳”有相似但更污浊)的复合性侵蚀。它在缓慢吞噬生命力,并制造持续的痛苦。
日轮虚弱地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逆着光、宛如降世神明般的紫色身影。她没有害怕,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释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超越凡俗的力量来打破这永恒的牢笼。
影走上前,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昏迷的助手。她伸出左手,指尖萦绕起比治疗平民时更加凝实、带着净化气息的紫色辉光,轻轻拂过日轮的伤口。
嗤……
细微的声响中,那紫黑色的能量丝线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伤口的颜色恢复正常,剧痛和侵蚀感戛然而止。但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能“净化”这种侵蚀,但日轮被长久禁锢和折磨导致的元气亏空、脚踝的旧伤,并非这种快速净化能立刻痊愈。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
“你……”日轮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名‘影’。”影收回手,语气平静,“此间枷锁与施加痛苦者,我会处理。你可知,此地核心禁锢之处,以及施术者去向?”
日轮深深吸了口气,指向房间另一侧一条隐蔽的通道:“凤仙大人……在‘天望阁’的最顶层。地雷亚……可能去启动‘吉原’的最终防御,或者……”她看向自己刚刚被净化的伤口,“去准备更‘热情’的欢迎了。”
影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她的感知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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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到了城堡下方入口区域传来的骚动、能量爆炸的微弱波动,以及……几道有些熟悉的生命波动正在快速突破障碍,向城堡内部深入。其中一道银发、带着顽固怒气的波动,和一道年轻、充满担忧的眼镜少年的波动,她记得。
是他们?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正在主动闯入这片险地。
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微澜。是巧合,还是……某种她尚不完全理解的“缘”?
她没有等待,也没有去与那几人汇合的意思。她的目标明确而直接。手持薙草之稻光,她转身,走向日轮所指的“天望阁”方向。至于那几只闯入风暴中心的“蝼蚁”能否存活,能否来到她面前,那要看他们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了。
真正的审判,即将落在罪魁祸首的头顶。而在这场审判的余波中,或许会淬炼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微光。
---
城堡中层,错综复杂的廊桥与殿堂区域。
银时四人刚摆脱百华的第一波追击,闯入一个看似空旷的华丽大殿,四周突然响起诡异的机括声!
刹那间,大殿四周的墙壁、立柱、乃至天花板,猛地弹出无数近乎透明的极细钢丝!这些钢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瞬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四人笼罩、切割而来!同时,破空之声响起,数十枚淬毒的苦无从不同角度刁钻射至!
“小心!”桂厉声喝道,挥刀格开射向新八的苦无。
辰马猛地扑倒新八,一枚苦无擦着他的背心飞过,划破了布料。他背心上的某个装置亮起微光,似乎形成了局部的能量偏转,但也只是勉强偏转。
最危险的是银时!他正处于钢丝网收缩的中心!瞳孔骤缩,白夜叉的战斗本能瞬间苏醒!他没有试图用木刀去斩那些看不清且可能极其坚韧的钢丝,而是将洞爷湖猛地插向地面,借力整个人向后极限仰倒,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同时双腿灌注全力狠狠蹬踏身旁一个沉重的青铜灯座!
轰!灯座被他踹飞,撞向一侧的钢丝网!刺耳的金属摩擦切割声响起,灯座被钢丝生生切裂,但也暂时阻碍了那片钢丝的收缩速度!
银时趁机脱出最危险的区域,但手臂和后背还是被几根钢丝擦过,留下了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襟。更麻烦的是,伤口传来麻痹感——钢丝上有毒!
“啧啧,反应不错嘛,白夜叉。”一个阴冷如毒蛇的声音从大殿角落的阴影中传来。地雷亚缓缓走出,推了推眼镜,手中把玩着几枚特殊的苦无,那些致命的钢丝似乎正随着他手指的细微动作而微微颤动。他看了一眼银时流血的伤口,笑容扭曲。“不过,闯到这里,游戏也该结束了。凤仙大人不喜欢被打扰,而你们……正好成为我新作品测试的素材。”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看到新八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什么。“哦?还有一个生面孔,眼镜小子……你是,志村家的那个?你姐姐阿妙,在吉原工作对吧?是个很倔强的女人呢。”他故意用闲聊般的语气说着,话语里的恶意却令人毛骨悚然。
新八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镜后的双眼瞬间被愤怒和恐惧染红:“你……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地雷亚轻笑,手指一动。
更多的钢丝,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再次弹射、绞杀而来!这一次,配合着他手中精准投掷出的、轨迹刁钻的淬毒苦无,封死了几乎所有闪避空间!
银时忍住手臂的麻痹,握紧洞爷湖,死鱼眼中燃烧起冰冷的火焰。桂和辰马也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这场凶险至极的近距离刺杀战。
战斗,在吉原的心脏地带,骤然白热化。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高处,一道紫色的目光,正穿透层层建筑,平静地“注视”着这场挣扎。影看到了银时在钢丝网中那近乎本能的极限闪避和果断决断,也看到了他受伤后依旧挡在最前面的姿态。
“意志,尚可。”她心中无声评定,但身影,已向着更高处,那最庞大的黑暗源头,继续前行。她的审判,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或许,会为值得的微光,留下一线生机。
12. 第十二章钢丝死斗,百华暗涌
第十二章钢丝死斗,百华暗涌
大殿内的空气凝滞如胶,唯有地雷亚手指上缠绕的、近乎透明的杀人钢丝,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致命的微光。
“素材……吗?”坂田银时缓缓直起身,手臂上被钢丝划伤的地方传来清晰的麻痹感,但那张总是懒散的脸上,却咧开一个近乎狂气的笑容,“抱歉啊,眼镜混蛋,我们万事屋接的委托里,可不包括当你的实验品这一项。”他右手握紧洞爷湖的木柄,因毒素而略显迟滞的杀气,再度变得锐利。
地雷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兴趣盎然:“白夜叉的顽强,果然名不虚传。这种神经毒素,普通人沾上一点就该倒地不起了。”他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动。
嗤嗤嗤——!
比之前更密集、角度更刁钻的钢丝,配合着淬毒苦无,再次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这一次,钢丝的轨迹不再是简单的切割网,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相互交织、借力,形成立体而变幻莫测的死亡牢笼。
“新八,躲到那个柱子后面去!别看!”辰马厉喝一声,同时从背心侧袋掏出两个金属圆盘猛地掷出。圆盘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撞向几根关键的、作为“节点”的钢丝。
铛!铛!脆响声中,钢丝的轨迹被微微打乱,但更多的钢丝已然袭到。
桂小太郎的身影如风般切入。他这次终于拔出了刀,刀光清亮如水,并非硬撼钢丝,而是以极高的技巧和速度,刀锋贴着钢丝侧面急速划过、上挑、卸力!他在利用钢丝自身的韧性和弹性,试图将其引导、偏转,为银时创造突进的空间。这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应对非常规武器的技巧,每一次刀锋与钢丝的触碰都惊险万分,溅起点点火星。
“就是现在,银时!”桂低喝。
银时动了。他没有理会周身袭来的次要钢丝,瞳孔死死锁定了钢丝网因辰马和桂的干扰而露出的、一闪即逝的微小空隙,以及空隙后方地雷亚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将洞爷湖反手握持,身体压到最低,如同扑食的恶狼,无视了左肩和后背被另外几根钢丝再次划开血口,将白夜叉时期那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的爆发力压榨出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刺而入!
地雷亚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残忍的兴奋。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然后狠狠一握!
那些被银时避开的、看似落空的钢丝,骤然像拥有生命般倒卷而回,从银时身后和两侧包抄绞杀!而正前方,地雷亚左手袖中滑出一柄造型奇异、刃口发蓝的短刀,直刺银时心口!前后夹击,眼看就要将银时绞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啊,混蛋!”
一声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的怒吼响起。躲在石柱后的志村新八,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他手里没有刀,只抓着一把刚才从地上捡起的、被辰马破坏的装饰金属碎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雷亚的头脸狠狠砸去!这不是攻击,甚至谈不上威胁,但足够突然,足够扰乱那一瞬间的专注。
地雷亚下意识地偏头闪避。
对于银时这样的怪物,一刹那的干扰,已经足够。
“得手了!”银时猩红的眼眸中厉光暴涨,洞爷湖由刺转扫,荡开地雷亚仓促迎来的短刀,木刀刀柄底部顺势狠狠撞在地雷亚的胸口!
“唔!”地雷亚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他对钢丝的精妙操控也因此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辰马!”银时怒吼。
“了解!”辰马一直握在手中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装置猛地砸在地上。那不是□□,而是一瞬间释放出超强定向电磁脉冲的干扰器!
嗡——!!!
无形的波动席卷而过。大殿内所有灯光骤暗,那些依靠精密机括和微弱电流信号辅助控制的杀人钢丝,瞬间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大部分软塌下去,少数几根绷紧的甚至因为内部能量紊乱而自行崩断!
“结束了!”桂的刀锋如影随形,直取地雷亚咽喉。
地雷亚脸上终于露出惊怒,但他毕竟是顶尖的暗杀者,在电磁脉冲爆发的瞬间就已弃钢丝于不顾,短刀急速回防,堪堪架住桂的斩击,同时一脚踹向身旁一个隐蔽的机关。
轰隆!他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整个人向下坠去——这里还有逃生密道!
“别想逃!”银时强忍着手臂的麻痹和失血的晕眩,洞爷湖脱手飞出,如同标枪般射向地雷亚坠落的身影!
噗嗤!木刀深深扎入地雷亚的肩胛,带着他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歪,没能完全落入密道,而是卡在了边缘。
“啊啊啊!!”地雷亚发出痛苦的嚎叫。
就在这时,大殿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清冷而压抑着复杂情绪的女声:
“……够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紫色服装,外罩轻甲,一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干练的发髻,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她的腰间和腿上绑满了苦无,手中也握着一柄苦无短刀。正是吉原自卫武装“百华”的首领,月咏。
她看了一眼狼狈卡在密道口、肩胛被洞爷湖穿透、正用怨毒眼神看向她的地雷亚,又看向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灼灼的银时四人,尤其是那个挡在银时前面、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不肯退后的眼镜少年。
“地雷亚……师父。”月咏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变得冰冷,“你对日轮大人所做的,以及你一直在吉原进行的‘清理’……百华,无法再视而不见。”
地雷亚咳着血,嘶声笑道:“呵……呵呵……我可爱的徒弟,终于要背叛了吗?为了这些外来者?别忘了,是谁教给你这一身本领,是谁让你能在吉原立足……”
“你教我的,是守护吉原女子们最后尊严的方法,而不是将她们视为可以随意切割的‘物品’!”月咏握紧了苦无,向前一步,目光决绝,“你的罪,百华会自行清理。现在,离开这里。否则……”她看向银时他们,“我不介意和他们一起,送你最后一程。”
地雷亚死死盯着月咏,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银时和桂,以及正在给银时手臂进行紧急伤口处理、并注射某种广谱抗毒剂的辰马。他知道,今日已事不可为。留得青山在……
“……很好,月咏。你会后悔的。”地雷亚用未受伤的手,猛地击碎了洞爷湖的木柄,身体趁机完全滑入黑暗的密道,只留下怨毒的回音和洒落的血迹。
月咏没有追击,只是默默走到密道口,启动了某个机关,将入口彻底封死。她转过身,面对银时等人,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丽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
“你们……是来找‘那位’的吧?”月咏开门见山,“穿紫色和服,使用雷电的女人。”
银时靠在桂身上喘着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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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依旧警惕:“你知道她在哪?”
“她去了‘天望阁’,凤仙大人所在的最顶层。”月咏抬头,望向大殿高高的穹顶,仿佛能穿透层层建筑,“那里……也是囚禁日轮大人的地方。现在上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以凤仙大人的脾气和力量,如果遭遇入侵,绝不该是这种死寂。
“我们必须上去。”新八急切地说,想起姐姐可能也在吉原某处,“我姐姐她……”
“志村妙?”月咏似乎知道这个名字,“她很安全,在一家正规的茶屋工作,暂时不受今夜之事影响。但日轮大人……”她顿了顿,“‘那位’上去有一会儿了。上面的寂静,只有两种可能:一切已经结束,或者,风暴正在顶点凝聚,尚未爆发。”
银时和桂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身上的伤不轻,尤其是银时,失血加上毒素影响,战力大打折扣。但就此退去?
“喂,百华的大姐头,”银时扯了扯嘴角,“通往顶层的路,想必不那么好走吧?”
月咏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强撑下的虚弱和不容动摇的决心。她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辰马:“吉原特制的解毒剂,对他的症状更有效。敷在伤口上。”然后又看向银时,“百华不会公然反抗凤仙大人,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最快捷、守卫相对薄弱的路径。至于能不能走到终点,看到你们想看的‘答案’……就看你们自己的觉悟了。”
她走到墙边,按下几块看似普通的砖石,一道隐蔽的、盘旋向上的狭窄楼梯口悄然出现。
“沿着这里,可以避开大部分巡逻。顶端……就是凤仙的领域。”月咏侧身让开,“作为你们……解决了地雷亚的‘回报’。”
辰马迅速给银时换上特效解毒剂,麻痹感明显消退,但体力的损耗和伤口是实打实的。桂默默调整着呼吸,握紧了刀。新八扶住银时,眼神坚定。
“谢了,大姐头。”银时深吸一口气,拄着只剩下半截的木刀,率先走向楼梯,“走吧,伙计们。去见识一下,能让那个雷电女都‘安静’对待的‘夜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螺旋楼梯的黑暗中。月咏站在原地,望着封闭的密道口,又望了望头顶,低声自语:“日轮大人……太阳的光芒,真的能照进这永恒的夜晚吗?”
而在他们无法感知的更高处,天望阁空旷无比、俯瞰整个吉原的顶层平台边缘,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衣袂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的薙草之稻光倒提在手,并未出鞘。她的面前,一个体型魁梧如山、身着华服、手持巨伞、散发着无边霸道与压迫感的灰发男人——夜王凤仙,正背对着她,同样“凝视”着下方吉原的灯海。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能量对撞的迹象,只有一种凝固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影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凤仙,投向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被特殊力场禁锢、坐在轮椅上、脚踝有着旧伤、容颜憔悴却依旧带着不屈光辉的女子——日轮。
影在等待。并非等待凤仙出手,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该被审判的罪业彻底显现,也让值得拯救的微光不至被余波湮灭的时机。她感知到了下方那场钢丝死斗的结束,也感知到了那几道顽强而熟悉的生命波动,正沿着一条隐蔽的路径,挣扎着向上攀爬,朝着这片最终的风暴眼而来。
她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微光,悄然闪过。
13. 天望阁上,雷光裁夜
第十三章:天望阁上,雷光裁夜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坂田银时的下颌滴落在陡峭的石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嗒”的一声。每向上一步,手臂和后背被钢丝划开的伤口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地雷亚的毒素被月咏给的药剂勉强压制,但体力的流逝是实打实的。他喘着粗气,握紧只剩下半截的木刀,把它当拐杖杵着,另一只手扶着潮湿冰冷的石壁。
身后是同样粗重的呼吸。桂小太郎的衣襟被划破了几处,但动作还算稳,他警惕地注意着后方和上方。坂本辰马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志村新八,新八脸上沾着灰,眼镜片也有裂痕,但他咬着牙,没喊一声累或疼,只是不断向上张望,眼神里混杂着对姐姐的担忧和对未知的恐惧。
这条月咏指出的密道狭窄、陡峭,盘旋向上,空气闷热潮湿,带着陈旧石头和隐约霉味。越往上,从外面透进来的、吉原永夜的人工天光就越强烈,混合着下方街区永不熄灭的喧哗声浪,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头顶那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没有能量碰撞的巨响,甚至连夜王凤仙那标志性的、沉闷如雷的呼吸或笑声都听不到。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的寂静,压在他们心头。
“太安静了……”桂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上面到底……”
“闭嘴,假发。”银时头也不回,声音嘶哑,“留点力气爬上去看。不管是全死光了还是正在喝茶,总得亲眼确认。”
辰马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睛同样凝重:“能量读数……非常古怪。没有剧烈波动,但有一种……高到无法测量的‘静止’压力。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新八忍不住问:“那位……紫发的女士,她真的在上面吗?”
“不然呢?除了她,还有谁能让那个章鱼头(指夜王凤仙)连个屁都放不出来?”银时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点惯有的懒散笑容,但失败了,只是让脸上的血迹显得更狰狞些,“抓紧了,小子们,最后一段了。”
他们终于爬到了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比通道里明亮许多的光,还有……一丝极其清新、与吉原浑浊空气格格不入的、类似雨后臭氧般的微凉气息。
银时做了个手势,四人屏住呼吸,贴近门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光。并非吉原那种人工的、带着暖昧色调的灯光,而是更加自然、更加恢弘的光——来自被打破的穹顶。
天望阁那号称坚不可摧、隔绝外界一切的天花板,此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的破洞。不是被暴力砸穿,更像是被某种极致的高温或能量瞬间“融化”、“蒸发”后留下的痕迹,边缘光滑,甚至能看见外面真实夜空的一角,以及几缕罕见的、真正星辰的微光。真正的夜风从破洞灌入,吹散了室内积郁的奢靡香气。
然后他们看到了人。
首先是最远处,靠近破洞下方边缘,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她穿着紫色华服,长发梳成古典发髻,容颜憔悴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沉静之美,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她的脚踝处裹着厚厚的绷带,但似乎正被一层极其微弱的紫色光晕笼罩。是日轮。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头顶的破洞和那片真实的夜空,眼神复杂,有震撼,有茫然,也有一丝极淡的、仿佛不敢置信的希冀。
而在日轮前方不远处,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单膝跪地,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是夜王凤仙。
他标志性的巨伞斜插在身边的地板上,伞面有数道狰狞的裂痕。他那身华丽的袍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血迹。他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灰白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剧烈喘息,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惯常持伞、能轻易捏碎岩石的手,此刻五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手肘处的衣物焦黑一片,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而他面前光滑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有一道笔直的、深不见底的斩痕,从房间中央一直蔓延到他膝前,将他和房间另一侧的身影清晰地分隔开来。
房间另一侧——
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紫色的长发在从破洞灌入的真实夜风中微微拂动,发梢那深紫色的丝带垂在腰际。她的藤紫色振袖和服纤尘不染,左臂的振袖随着持刀的姿态自然垂落。她手中那柄长柄薙刀——薙草之稻光,刀尖斜指地面,紫色的刀身在真实星光和破碎的人工天光混合照射下,流淌着内敛而致命的寒芒。刀身上,甚至连一丝血痕都没有。
她并没有看跪地的凤仙,也没有看门口的银时等人,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被打破的穹顶破洞之外,仿佛在倾听真实夜风的流动,又仿佛在评估这一击对吉原整体结构的影响。她的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击破天穹、废掉夜王一臂的举动,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银时几人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们想象过很多种上来后可能看到的场景:激烈的战斗,影被围攻,甚至凤仙占据了上风……但绝没有眼前这幅画面。
绝对的碾压。无声的裁决。以及,被粗暴撕开的、虚假的永夜。
“咳……咳咳……”跪地的凤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焦糊味的黑血。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充满霸道和欲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以及眼底深处一丝疯狂燃烧后残留的、不甘的余烬。他看向自己扭曲废掉的右手,又顺着那道斩痕,看向影的背影。
“……这……就是……‘武’的……尽头?”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破风箱在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老夫……穷极一生……追求的……力量……”
影终于将目光从破洞收回,缓缓转向凤仙。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既无胜利者的傲慢,也无对败者的怜悯。
“非是尽头。”她的声音清冽,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仅是,你所能理解范畴的‘边界’。你以力驭人,以欲筑城,所执所迷,不过困兽之斗。此非武道,仅是独占的狂欲。”
凤仙瞳孔剧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废掉的右臂和体内被那道凝练到极致的雷劲(影虽只用了武艺,但薙刀挥出的轨迹本身已蕴含了她对“力”的规则理解)震得七零八落的经脉让他再次踉跄跪倒。
“混……账……”他低吼,左拳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裂纹蔓延,“你懂什么……吉原……老夫的吉原……这永恒的夜晚……”
“永恒?”影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将生命囚于虚假白昼,汲取痛苦与绝望为乐,此非永恒,是精致的坟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日轮,又扫过门口窥探的银时等人,“真正的光,从不由一人赐予,亦不由一人剥夺。它本就该在那里,属于每一个仰望天空的生命。”
她抬起薙刀,刀尖不再指向地面,而是平举,指向了凤仙。这个动作并无杀气,却带着一种最终的宣判意味。
“你的‘道’,止于此地。”影的声音平稳而决绝,“然,审判你之罪责、终结此间黑暗的,非我一人之权。”
她微微侧身,紫色的眼眸第一次正式看向了门口方向,目光在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武器、眼神灼灼的银时、桂、辰马,以及那个明明害怕却努力挺直脊背的眼镜少年身上——短暂停留。
“走至此地,目睹此景,怀有‘前行’之念者,”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欲亲手为这虚假的永夜划下句点,便上前来。”
她说完,竟真的向后退了几步,让开了那片被斩痕分隔的“战场”中心,身影退至日轮的轮椅旁,薙草之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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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刀尖垂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旁观者。
但银时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悄然笼罩了他们。伤口处的剧痛和麻痹感迅速消退,流失的体力如同被注入清泉般得到些许恢复。不是彻底治愈,而是将他们的状态“稳定”在了能够全力一战的程度。
这是……许可。也是考验。
“喂喂……”银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死鱼眼里血丝弥漫,却燃起了熟悉的、属于白夜叉的凶光,“这可真是……被推到舞台中央了啊。”
桂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锐利:“她将裁决的权利……交给了我们?不,是给了我们‘了结’的机会。”
辰马咧嘴一笑,扶正了墨镜,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这位‘贵女’殿下,很懂规矩嘛。输赢生死自己负责,她只保证游戏……公平。”
新八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向房间中央那个即便重伤跪地、依旧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巨人,又看向轮椅上面露忧色的日轮,最后看向身边这三个虽然狼狈却仿佛有着无穷韧性的男人。他想起小巷里的欺凌,想起姐姐在吉原工作的隐忍,想起道场日渐破败的门楣……
“我……”新八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握紧了拳头,“我也要去!我……我要亲手打碎这个关着姐姐、关着好多人的……虚假的夜晚!”
银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新八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跟紧点,别死了,眼镜。”银时说完,第一个踏出了密道的阴影,走进了那片被星光和破碎灯光照亮的天望阁顶层。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半截木刀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桂和辰马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新八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凤仙缓缓转过头,看着这四个伤痕累累、却带着决死意志走向自己的人。他的目光掠过银时那头醒目的银发和猩红的眼眸,似乎想起了什么。
“……白夜……叉……”他嘶哑地念出这个名字,金色的瞳孔里重新凝聚起暴戾和一丝病态的兴奋,“呵呵……哈哈哈……也好……就让老夫……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用你们的血……最后燃烧一次!”
他猛地用左手拔起身边插着的、破损的巨伞,庞大的身躯竟然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虽然右臂废掉,气息不稳,但那属于夜王、统治吉原数十年的霸道与疯狂,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熊熊燃烧!
“来吧!蝼蚁们!让老夫看看……你们所谓的‘光’……有多刺眼!”
战斗,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不是神对凡人的碾压,而是伤痕累累的意志,向摇摇欲坠的黑暗堡垒,发起的、赌上一切的最后冲锋。
影静立在日轮身旁,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战场。她的薙刀未曾再动,但周身那无形的“领域”已然张开,确保战斗的余波不会波及无辜,也确保这场“了断”,能够以相对“公平”的方式进行。
她看到银时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击都精准瞄准破绽和关节的悍勇刀法;看到桂那严谨配合、查漏补缺的辅助与突击;看到辰马以各种小道具和精准射击进行牵制与干扰;甚至看到那个眼镜少年,虽然动作生疏,却总是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用他的方式(有时甚至是丢石头、喊叫干扰)为同伴创造机会。
他们的配合远称不上完美,甚至漏洞百出。但他们眼中那种不屈的、要撕碎眼前黑暗的火焰,以及彼此之间无需言明的信任与援护,让影紫色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回忆的微光。
曾几何时,在稻妻那片樱花飞舞的土地上,也有这样一群人,为了共同的信念,并肩而战……
吉原虚假的苍穹破口之下,真正的星光无声洒落,照亮了这场于腐朽王座前进行的、惨烈而辉煌的最终之战。而打破这永夜的第一道雷霆,已悄然退至阴影之中,静待黎明的抉择。
14. 血火映光,歧路之择
第十四章:血火映光,歧路之择
凤仙动了。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带着一种重伤野兽最后的狂躁,左手抡起破损的巨伞,并非刺击,而是像挥舞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挟着沉闷的风压横扫而来!第一目标,正是冲在最前、脚步还有些虚浮的坂田银时。
“银时!”桂小太郎厉声提醒,身形却已从侧翼切入。他看得清楚,银时现在的状态硬接这一下,骨头都得碎几根。黑长直在气流中扬起,桂手中的刀锋亮起清光,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刺向凤仙左臂挥动时露出的腋下空门——攻其必救!
几乎同时,坂本辰马从怀里掏出的不再是干扰装置,而是一把造型粗犷、明显经过改装的大口径短铳。“尝尝这个!凤仙老头!”他咧嘴大喊,扣动扳机。砰!不是金属弹丸,而是一团炽热粘稠的凝胶状燃烧物,直射凤仙面门,意图干扰视线。
凤仙冷哼一声,横扫之势不减,只是头颅微微一侧,那团燃烧物擦着他灰白的发鬓飞过,在后方墙壁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热浪扑面。他对桂的刺击更是看也不看,手臂肌肉贲张,竟打算凭蛮横的□□和破损的伞骨硬扛这一刀,也要先废掉银时。
就在伞骨即将触及银时格挡的木刀的前一瞬——
银时那双总是半睁的死鱼眼里,猩红的光芒骤然收缩。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反而顺着凤仙挥击的势头,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倒去!后背几乎贴地,破损的木刀刀尖却由下而上,毒蛇般撩向凤仙因为挥击而完全暴露的右侧腰腹——那里没有巨伞防护,正是之前影留下的、那无形雷劲侵蚀最深之处。
“什……?!”凤仙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且精准狠辣,腰腹传来本能的危机感,强行拧转身体,横扫的巨伞轨迹歪斜,擦着银时的衣角掠过,砸在旁边的地板上,碎石飞溅。桂的刀锋也终于抓住机会,刺啦一声,在凤仙左臂外侧划开一道不深但足够疼痛的血口。
“得手了……才怪!”银时在倒地瞬间单手撑地,狼狈翻滚避开后续可能的踩踏,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那一下看似惊险漂亮,实则将他最后一点强行提起来的力气耗去大半,伤口被牵动,眼前阵阵发黑。他妈的,这老怪物,废了一只手还这么能打。
“新八!别发呆!右边!”辰马的喊声传来。
志村新八一个激灵,只见凤仙因身体拧转,右后侧短暂地暴露出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不是冲上去砍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脚边一块刚才被震落的、巴掌大的尖锐装饰金属碎片,狠狠朝凤仙的右脚踝踢去!那是日轮曾经受伤、也是一个人支撑庞大身体重心的关键部位。
“碍事的小虫子!”凤仙感到脚踝被硬物击中,虽未受伤,却让他本就因腰腹旧伤而有些不稳的下盘微微一晃。暴怒之下,他左臂回扫,巨伞带着残影砸向新八。
“危险!”桂想救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辰马掷出的第二枚特制烟雾弹在新八身前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遮蔽了那片区域。凤仙的巨伞砸入烟雾,传来一声闷响和少年的痛哼,但似乎没有击中要害。
烟雾稍散,新八踉跄后退,左肩一片血肉模糊,眼镜飞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倔强,手里还紧紧攥着另一块碎金属。“我……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地寻找着敌人。
“配合得……乱七八糟。”银时拄着木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看着桂扶住受伤的新八,辰马快速给他肩膀撒上止血粉,“不过……还算没掉链子。”
凤仙站在几步之外,微微喘息。左臂流血,腰腹间被银时刀尖点中的地方传来阵阵诡异的麻痹和灼痛,那是残留的异种能量在作祟。右脚踝的不适也在加剧。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之前那紫发女人一击之下涌入的、冰冷而高高在上的“规则”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断瓦解他凝聚起来的气力和战意。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伤痕累累、站都站不太稳,眼神却一个比一个亮得刺眼的家伙,尤其是那个银发红瞳的男人……
白夜叉。他想起了一些传闻。那个在攘夷后期,让天人都感到棘手的“鬼神”。原来如此……是这条丧家之犬。
“呵……哈哈哈哈!”凤仙忽然嘶哑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顶层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某种解脱般的疯狂,“原来是你……白夜叉。怎么,从战场上像野狗一样逃走后,跑到老夫的吉原来摇尾乞怜,还是……想找个新的狗窝?”
银时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漠然。“狗窝?”他慢慢举起只剩半截的木刀,指向凤仙,“这里臭得连野狗都嫌。老子只是来……清理一下垃圾。顺便,找点东西。”
找东西?凤仙金色瞳孔闪烁了一下。他想起地雷亚之前含糊汇报过,这几个人似乎在打听那个紫发女人,还有……松阳?那个被天道众最高层列为禁忌、此刻正关在天守阁最深处等死的男人?
“找东西?就凭你们?”凤仙狞笑,巨伞再次抬起,伞尖对准四人,“吉原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只有永恒的夜晚,和沉沦于此的尸骨!包括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攻击已至!这一次,不再是蛮横的横扫,而是将巨伞如同长枪般疾刺,目标直取受伤最重、行动最不灵活的银时咽喉!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这老怪物,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银时!”桂挥刀想挡,但距离稍远。
辰马举铳射击,子弹却被伞面弹开。
新八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因肩伤动作迟滞。
银时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伞尖,四周的一切仿佛变慢了。他能听到自己粗重带血味的呼吸,能听到桂和辰马的惊呼,能听到新八咬牙的闷哼,甚至能听到远处,轮椅上的日轮轻轻的吸气声。
要死了吗?
就这样,在这个肮脏的地下城市,像条野狗一样,被一个腐朽的老怪物捅穿喉咙?
老师……松阳老师……
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却在最后看向他们时充满不舍与决绝的脸,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还有桂,辰马,高杉那混蛋……以及,那个在刑场废墟上,被紫色光芒笼罩、伤势莫名稳定下来的瞬间。
“活下去。”
“带着大家……活下去。”
“然后……找到他。”
是谁的声音?老师的?还是自己内心的嘶吼?
不知道。
银时只知道,在这一刻,疲惫、伤痛、毒素带来的麻痹,仿佛都被某种更炽热的东西烧穿了。他那双总是半睁的死鱼眼,猛地瞪圆!猩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沉睡了许久的、属于“白夜叉”的凶暴之物,苏醒了。
他没有躲。
反而迎着刺来的伞尖,踏前了半步!
同时,握着半截木刀的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自下而上反撩!目标不是伞,不是凤仙的手臂,而是——凤仙因为全力突刺而微微前倾的脖颈!
以伤换命!不,是以自己的命,换对方露出致命破绽的瞬间!
“银时!!!”桂的吼声变了调。
凤仙眼中也终于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料到对方如此决绝。但箭在弦上,已无法收力!
就在伞尖即将触及银时咽喉皮肤,银时的木刀也将划开凤仙颈侧动脉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滞了。
不,是真的凝滞了。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无形力量,如同最坚韧的丝绸,轻轻拂过了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区域。
凤仙前冲的势头,银时反撩的动作,桂前扑的身形,辰马扣动扳机的手指,新八瞪大的眼睛……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放慢了无数倍,最终趋于静止。
只有思维,还在惊恐或茫然地运转。
影,不知何时已从日轮身边,走到了战场的边缘。她依旧握着薙草之稻光,刀尖垂地。刚才那凝滞时空的力量,仿佛只是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
她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僵持的双方,最后落在银时那因极限爆发和决死意志而显得狰狞的脸上,又掠过他手中那柄即将完成绝杀、却粗糙不堪的半截木刀。
“够了。”
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也悄然解除了那凝滞的力量。但那股柔和的无形力场依然存在,将凤仙的伞尖和银时的木刀,轻轻隔开,推开到彼此无法触及的距离。
银时感到那股支撑他爆发、却也即将带走他生命的力气骤然消散,腿一软,差点跪倒,用木刀死死撑住。他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模糊地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知是想骂人还是想道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神复杂无比。
凤仙也被那股力量推得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影。“你……!”
“你的‘道’,你的‘永夜’,已被证明只是虚妄的囚笼。”影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在凤仙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已是无关紧要的过去式。她转而看向银时、桂、辰马,以及捂着肩膀、找回眼镜戴上的新八。
“你们,”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审视后的结论意味,“凭借自身的意志与协作,走到了这里。在绝对劣势下,仍能抓住转瞬即逝的胜机,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此等心性,此等‘前行’之勇,不应浪费于无意义的同归于尽,或湮灭于此等腐朽之地。”
银时心脏猛地一跳。他听出了某种……招揽的意味?他看向桂和辰马,两人眼中也闪过惊疑。
“吾名‘影’。”她第一次,向这几人正式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亦可称我为‘将军’。”
将军?银时眉头皱起。哪门子的将军?这个称呼让他本能地联想到天守阁里那个肥猪一样的定定公,一阵反胃。
“吾所见此世,枷锁重重,腐朽遍地。”影继续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吉原的天花板,看到了整个江户,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天守阁的妥协,天人的掠夺,如吉原这般系统性剥夺生命尊严的巢穴……皆是阻碍众生向前行走的顽石。”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银时等人身上,那紫色的眼瞳里,似乎有极细微的雷光流淌。
“吾欲涤荡此世污浊,建立新的、基本的秩序——保障生存,制止掠夺,给予选择。”她的话语并不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物理法则般的坚定,“需要践行此理念的‘手’与‘剑’。”
她看着银时:“你的决断与战场直觉。”
看向桂:“你的信念与组织力。”
看向辰马:“你的资源与大局视野。”
甚至看向咬着牙、努力站直的新八:“以及,尚未成熟但足够坚韧的意志。”
“加入我。”影的邀请直接得近乎粗暴,没有任何修饰与委婉,“你们的‘剑’,你们的‘路’,可以指向更广阔的意义。而非仅仅困守于一间道场,或沉溺于过往的仇恨与遗憾。”
她提到了“道场”,显然知晓新八的背景。而“过往的仇恨与遗憾”——银时和桂的身体同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她……知道松阳老师的事?还是泛指攘夷战争的失败?
空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桂小太郎第一个开口,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影的紫色眼眸,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与正式:“影阁下……不,将军大人。您的力量与所见,在下深感震撼。惩戒不公,庇护弱小,亦是在下心中所求。”
他话锋一转:“然而,在下的道路,在于唤醒人心,在于以‘桂’的方式,凝聚志同道合者,从内部改变这个国家。您的道路……请恕在下直言,过于依赖您个人的绝对力量。一旦您……或者您的意志有所偏颇,这‘秩序’是否会变成另一种更可怕的枷锁?在下无法将追随者的命运,完全寄托于此。”
他微微鞠躬:“并非拒绝您的理念,而是……道不同。但若您旨在清除如天道众、如腐朽幕府这般真正的毒瘤,在下与同伴,或许可以在特定的目标上,与您同行。”
这是委婉而坚定的拒绝,但也留下了合作的可能。
辰马挠了挠他的天然卷,爽朗的笑容有点无奈:“哈哈哈,将军大人看得起,在下真是倍感荣幸!不过啊,在下是个商人,习惯了在宇宙里跑来跑去,做点小买卖,用生意的方式悄悄改变世界。让我固定在某个地方,听命行事……恐怕不出三天,我就会因为无聊而把您的宫殿改成赌场了。当然!”他赶紧补充,“如果您有什么‘大生意’需要帮忙,比如运输点特别物资,或者需要某些‘宇宙特产’,快援队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价钱好商量!”
这也是拒绝,但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支持——资源与合作。
新八张了张嘴,看看姐姐所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的银时他们,最后看向影,鼓足勇气,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清晰:“我……我很感谢您救了我,还有之前在小巷……但是,我现在的力量太弱了。我想先和银桑他们一起,保护好道场,找到姐姐,让自己变得更强……我、我想走自己的路。对不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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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影平静的注视,都落在了坂田银时身上。
银时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滴落的血迹,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是不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懒洋洋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死鱼眼表情。
“喂,这位‘将军’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说的那些……很大的词,什么秩序啊,枷锁啊,未来啊……”他挖了挖耳朵,“说实话,阿银我听不太懂,也没兴趣。”
他用半截木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桂、辰马和新八。
“我们几个,是差点在城外被做成蜂窝煤,然后莫名其妙被捞回来的残兵败将。”
“是为了点糊口的钱和找失踪姐姐,就敢闯进这种鬼地方的笨蛋。”
“是连自己最重要的老师都保护不了,现在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丧家之犬。”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疲惫,却也有某种磐石般的东西。
“我们的‘剑’很小,只够保护眼前能看到的人。”
“我们的‘路’很窄,只容得下身边这几个麻烦的家伙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什么涤荡世界,建立新秩序……那种了不起的事情,还是交给您这样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他顿了顿,看着影,眼神平静无波。
“我们嘛,就只想开个万事屋,接点乱七八糟的委托,赚点买草莓牛奶和Jump的钱,在能力范围内,帮帮那些和我们一样在泥地里打滚的家伙。”
“这就是我们的‘道’。虽然很没出息,但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他拒绝了。用最“银时”的方式,拒绝了。
影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愠怒或失望,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紫色的眼眸深处,那丝细微的雷光悄然隐没。
她似乎……并不意外。
“选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微微颔首,“很好。”
她没有再劝说,也没有任何强迫的表示。仿佛刚才那番招揽,只是一次基于观察的、理所当然的尝试,结果如何,并不影响她的判断与接下来的行动。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瘫坐在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夜王凤仙,以及他身后,轮椅上面色复杂、仰望着头顶破洞外真实夜空的日轮。
“此间罪首,已失其‘道’,亦败于其欲囚禁之‘光’下。”影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平稳,如同宣判,“审判已毕。”
她再次抬起握着薙草之稻光的手。这一次,并非指向任何人。
而是,轻轻向上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贯通天地的紫色雷光,自刀尖奔涌而出,并非劈向凤仙,也不是攻击日轮或任何建筑。
而是,笔直地、决绝地,轰向了天望阁穹顶上,那个已经被她打破的缺口边缘!
咔嚓——轰隆隆隆————!!!
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持久的崩裂声传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雷光如同拥有生命的巨犁,沿着破洞的边缘急速蔓延、扩张!所过之处,吉原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号称能隔绝真实天日的厚重金属与合成材料穹顶,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黄油,迅速融化、汽化、消失!
不是破坏,是彻底的“抹除”!
雷光席卷,势不可挡。短短几个呼吸间,整个天望阁的穹顶,连同更大范围的吉原上层“天空”,被硬生生撕裂、抹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不规则的缺口!
真正的、毫无遮挡的夜空,携着冰冷清新的空气,汹涌地灌入这片被欲望和虚假灯火炙烤了数十年的地下空间!璀璨的星河在头顶流淌,一弯真实的弦月洒下清辉,照亮了下方每一张惊愕、茫然、或骤然焕发出生机光彩的脸。
“天……天空……”日轮仰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贪婪地望着那片阔别已久的、真实的夜幕,喃喃低语,“真正的……夜空……”
永夜,被打破了。
以最粗暴、最无可违逆的方式。
凤仙呆呆地坐着,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真实的星空。那曾是他穷尽一生、用尽手段想要遮蔽、想要独占、想要使之成为吉原独一无二“商品”的东西。此刻,它如此理所当然地高悬在那里,冰冷,璀璨,不属于任何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遇到日轮之前,他也曾是个仰望星空的年轻战士。想起日轮最初来到吉原时,眼中那不曾熄灭的、对真正阳光的渴望。想起自己如何用锁链、用谎言、用所谓的“保护”,将她,连同整个吉原,拖入了自己编织的、永恒的黑暗噩梦……
“呵……呵呵……”他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释然,“到头来……老夫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影,越过银时等人,最终落在了轮椅上的日轮身上。那张他爱过、禁锢过、伤害过的脸庞,此刻在真实星月光辉的映照下,仿佛重新焕发出了他记忆深处最初的光彩。
“日轮……”他嘶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自由了。”
“这片虚假的夜晚……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靠去,倚在冰冷残破的墙壁上,金色的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只是依旧望着那片被撕开的、真实的夜空。气息,微弱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死亡,只是一个时代的霸者,在自己构筑的囚笼被打破后,静静地迎来了终结。
影放下了薙草之稻光。她没有再看凤仙,也没有看银时他们。她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被她亲手撕开的夜空之外,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江户城中心,天守阁巍峨而黑暗的轮廓。
那里,是更深处,天道众隐匿的阴影。
那里,也是……某个被重重枷锁禁锢的微弱气息所在之处。
吉原的篇章,于此终结。
但她的“永恒”之路,她所见的“病灶”清算,才刚刚开始。
而她身后,那几个拒绝了招揽、选择了一条更“狭窄”道路的男人和少年,也将带着今夜所目睹的一切,带着各自未竟的执念与追寻,走向他们注定不会平凡的明天。
万事屋的招牌,或许很快,就会在歌舞伎町的某个角落,悄然挂起。
夜风浩荡,吹散了硝烟与血味,也送来了遥远地面上,隐约的、属于真实世界的喧嚣。
新的风暴,正在汇聚。而身处风暴眼中的所有人,都将做出自己的选择。
15. 暗潮初动,归途始分
第十五章:暗潮初动,归途始分
真实的星光与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在吉原残破的街道上。
没有了过去那令人窒息的、永恒不变的人工天光,这片地下街区第一次露出了它原本的、被岁月和欲望磨损的肌理。破碎的华美装饰在自然光线下显得黯淡陈旧,未被清理的战斗痕迹随处可见。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脂粉甜香,也被夜风带来的清冷气息和未散的焦糊味冲淡了许多。
但变化最明显的,是人。
百华的成员们依旧在维持基本的秩序,阻止一些趁乱抢劫或闹事的浪人天人,但她们脸上的面具大多摘下,动作间少了过去那种冰冷的、执行命令的机械感,多了几分迷茫和疲惫。许多游女和住民从各自的居所中走出,或站在廊下,或聚在稍微开阔的广场,大多沉默着,仰头望着那片被撕裂的、露出真实夜空的天穹。有些人脸上有泪痕,有些人是单纯的茫然,还有一些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刺痛的光芒——那是长久未见天日,突然被强光刺入时的不适与……隐约的悸动。
月咏站在天望阁下方的广场边缘,橙色的长发被夜风拂动。她脸上没有了面具,那道十字伤疤在星光下清晰可见。她身边聚集着几十名百华的核心成员,都看着她们的领袖,等待着指示。月咏的目光扫过破碎的街道,望了望高处的天望阁缺口,又落回身边这些跟随她许久的女孩们脸上。
“地雷亚……逃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师父他,不会再回来了。”
百华成员们一阵低低的骚动。
“凤仙大人……也败亡了。”月咏继续说道,语气复杂,“这座吉原的‘永夜’,已经被外力强行终结。我们百华……我们存在的意义,似乎也跟着被动摇了。”
一个资历较老的百华成员上前一步,低声道:“月咏大人,那我们……”
月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我们的‘意义’,从来不该是某个人的私兵,或是维护这座牢笼的看守。百华成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这里的女子们,在无可奈何的黑暗中,争取最后一点尊严和安全。”她看向远处那些仰头望天的游女们,“现在,黑暗被撕开了。我不知道光透进来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是更好,还是更糟。但至少……选择看哪片天空的权利,应该交还给她们自己。”
她转身,面对所有百华成员,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决断:“愿意留下的,协助维持基本秩序,防止骚乱,帮助受伤的人。愿意离开吉原的……百华会尽力提供帮助,护送她们到安全的地方。至于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天望阁。日轮大人还在上面。那位打破一切的“影将军”,以及那些伤痕累累却创造了奇迹的男人,也在上面。那里,或许有关于未来的答案。
“我会上去。日轮大人需要我。”月咏说完,对部下们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向着通往天望阁的残破阶梯走去。她需要知道,那位“将军”对吉原,对日轮大人,究竟有何安排。
---
天望阁顶层,气氛微妙。
夜王凤仙的尸体已被影以一道细微的雷光悄然净化,没有留下令人不快的痕迹,只有他惯用的那柄破损巨伞斜靠在墙边,像一个时代的墓碑。
日轮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影用力量临时编织出的紫色薄毯,以抵御高处的夜风。她的气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一直望着头顶那片真实的星空,偶尔会低头,看向下方街区星星点点亮起的、与以往不同的灯火。
银时四人聚在离影和日轮稍远一点的角落。辰马正在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给新八肩膀上的伤口做更稳妥的包扎,疼得新八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叫出声。桂检查着自己刀身上的细微崩口,眉头微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银时则靠在一根没倒的柱子上,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包装皱巴巴的糖块,死鱼眼懒洋洋地半睁着,视线却没有焦点,仿佛在发呆,又仿佛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影独自站在被打破的穹顶边缘,薙草之稻光已收起。她紫色的身影背对着众人,望着远方江户城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振袖,让她看起来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星空。
“那个……”新八包扎好伤口,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影的背影,又看了看日轮,鼓起勇气,“影……影大人。吉原……以后会怎么样?还有日轮小姐她……”
影没有立刻回答。她又静立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新八,掠过银时等人,最终落在日轮身上。
“此处架构已崩解,禁锢已破除。”影的声音平稳清晰,“后续治理,需以此地居民意愿为基础,建立可持续之规约,保障基本安全与生存,逐步消除过往积弊。”
她看向日轮:“你为此地精神象征,亦是最深之受害者。你之未来,应由你自行决断。若愿留下,引领转型;若欲离开,无人可阻。我可提供初步之安全保障。”
日轮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看向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诚的微笑:“谢谢您,将军大人。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但无论如何,不能再是过去的吉原了。”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如果可以……我想先帮助这里的大家,适应这片……突如其来的‘光’。毕竟,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突然见到太阳,也是会刺伤眼睛的。”
影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她的目光随即转向银时等人。
“你们,”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伤势已稳定,此行目的,可达成了?”
银时把糖块咬得嘎嘣响,含糊道:“啊,算是吧。见识了不得了的东西,打了一场架,还差点被招安。”他耸耸肩,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至于原本想找的‘线索’嘛……”他看向辰马。
辰马推了推墨镜,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在闪烁微光的小型监测仪,快速操作了几下,眉头皱起又松开:“刚才战斗时能量干扰太强,现在稳定了……接收到一段从我们飞船‘快援丸’转发的加密信号,是之前布置在江户几个重点区域外围的监测点发回的。”
“说重点,辰马。”桂催促道。
“嘿嘿,别急嘛假发。”辰马咧嘴,“信号显示,大概在我们进入吉原后不久,天守阁地下区域的能量屏障,有过一次非常短暂但剧烈的波动,和之前记录到的、疑似关押松阳老师的能量特征有高度吻合。然后……大约一刻钟前,有几艘明显不属于常规驻防部队的高规格天人舰船,以隐匿模式驶离了江户港,航向是宇宙深处。同时,江户城内几个天道众的隐秘据点,人员活动和通讯频率显著异常增加。”
银时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死鱼眼里的慵懒瞬间褪去,变得锐利如刀。桂也猛地抬起头,眼神凝重。新八虽然不太明白全部,但也感觉到气氛变了。
“天道众……在调动?松阳老师那边有动静?”桂压低声音。
“不确定是转移、加强守卫,还是别的什么。”辰马收起仪器,表情也严肃起来,“但肯定和吉原这里发生的事有关。那个‘屋顶消失’的消息,还有‘紫电贵女’的传闻,恐怕已经让某些大人物坐不住了。他们可能会加快……某些‘进程’。”
松阳老师……银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私塾的火光,还有老师最后被带走时,回头望向他们的、平静却深藏着无尽话语的眼神。
影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她虽然不知“松阳”具体是谁,但从这几人瞬间绷紧的气息和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来看,那必然是牵动他们灵魂的核心羁绊,也是与这个国家最深层黑暗紧密相连的“枷锁”之一。
“天守阁。”影忽然开口,说出了这个地名,“江户腐朽与恐惧的源头,亦是你们执念所系之处。”
银时看向她,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怎么,将军大人下一步就要去拆了那里?”
“清算终会抵达。”影的回答直接了当,“但非此时。其内部防御体系、能量节点分布、人员构成,需更精确情报。盲目突进,易伤及无辜,亦可能使关键目标陷入不可预测之险境。”
她顿了顿,看着银时:“你们之情报网络,你们对彼处之了解,或可补足我所缺。”
这并非命令,更像是一种基于现状的、务实的提议。
桂立刻明白了影的意图:“您是想……交换情报?合作?”
“各取所需。”影坦言,“我需破除此世最大之‘病灶’。你们需解救重要之人。目标虽有差异,但路径存在交集。有限度、特定目标下的协同,可提高效率。”
银时沉默着。他讨厌和这种规格外的麻烦人物扯上关系,更别提合作。但辰马的情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天道众的异常动向,天守阁的能量波动……老师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凭他们现在残破的力量,想要硬闯天守阁救人,无异于自杀。眼前这个强得离谱的女人,虽然目的不明,理念难测,但至少现在,她的“刀”是指向天守阁和天道众的。
“……怎么个合作法?”银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情报共享。”影言简意赅,“你们提供关于天守阁内部结构、守卫力量、以及‘松阳’关押点的已知信息。我提供必要的武力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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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并在行动中,优先保障‘松阳’之安全撤离——前提是,他并非此世腐朽之核心组成部分。”
最后这句话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让银时和桂心头都是一凛。他们无法保证,在影的评判标准里,松阳老师会是什么样。
“老师他不是!”桂忍不住反驳,语气激动,“他是照亮我们道路的光!是这个国家真正的……”
“眼见为实。”影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自行判断。此为前提。”
银时和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和无奈。他们没得选。
“……成交。”银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我们有条件。第一,行动由我们共同拟定,不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第二,救人是第一优先级,你的‘清算’不能影响到救人。第三……”他看了一眼日轮和新八,“……不相关的人,不能卷进来。”
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颔首:“可。具体细节,另行商议。现在,你们需要休整,情报需要汇总。”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月咏走了上来,看到顶层的情形,目光在影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快步走到日轮身边,单膝跪下:“日轮大人,您没事吧?”
“月咏……”日轮看着自己最得力的部下,眼神温和,“我没事。下面情况如何?”
月咏快速汇报了吉原的现状和百华的临时安排。日轮听后,沉吟片刻,看向影:“将军大人,吉原百废待兴,月咏能力出众,熟悉此地。能否请您……暂时容许百华维持基本秩序?我会尽快与大家商议出未来的方向。”
影的目光落在月咏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月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片刻后,影点头:“可。以维持基本安全、防止骚乱为限。具体章程,由你们自行拟定,报我知晓。”
这算是默许了百华和日轮在过渡时期的权力。月咏松了口气,郑重应下。
影重新将目光投向江户城的方向,那里灯火依稀,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更浓厚的阴影。
“明日拂晓前,离开此地。”她做出决定,“返回江户。银时,你们随我同行。我需要了解你们所知的‘一切’。”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吉原之夜即将过去,而江户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凝聚第一片乌云。
银时啧了一声,抓了抓他乱糟糟的银色卷发,没有反对。他看了一眼桂和辰马,两人都点了点头。新八则握紧了拳头,眼镜后的眼神既有不安,也有决心。
与此同时,江户城,天守阁深处。
德川定定公已经连续两天无法安眠了。他此刻坐在密室里,面前的光幕上不断闪过吉原方向传来的、模糊但令人心惊的影像片段——破碎的天穹,消失的夜王,以及那道紫色的身影。他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
下方,几个心腹和天道众派来的联络人垂首而立,气氛压抑。
“她……她下一个目标,一定是这里!一定是!”定定公的声音尖利,“加强守卫!把所有的御庭番众都调回来!还有天道众答应派驻的‘特殊部队’呢?为什么还没到?!”
天道众的联络人,一个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男人,用平板的声音回答:“‘奈落’的特别行动队已在途中。但根据最新评估,目标‘紫电’威胁等级极高,常规防御措施效果存疑。‘那位大人’指示,必要时,可启动‘最终保险措施’。”
“最终保险措施?”定定公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不行!那个绝对不能动!那是……那是……”
“是为了维持‘秩序’的必要代价。”联络人的声音冰冷无情,“公方大人,请做好心理准备。在‘奈落’抵达并完成布置之前,请务必……稳住江户局面。任何动荡,都可能加速‘清算’的到来。”
定定公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而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可能是一条更毒的蛇。
而在天守阁地下,那比吉原更深、更冷、更绝望的囚笼最深处。
黑暗中,似乎有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悠悠回荡。
那叹息里,有深深的疲惫,有一丝解脱般的期待,还有……无尽的、温柔的歉疚。
“银时……桂……大家……”
“对不起啊……”
“又要……把沉重的选择……推到你们面前了……”
夜,还很长。但黎明的阴影中,刺骨的寒潮已然开始涌动,吹向江户的每一个角落,也吹向那几个正在从吉原废墟中走出、即将直面最深沉黑暗的身影。
16. (上):暗流汇聚·各方谋动
第一天,晨。
登势酒馆二楼的空气里飘着隔夜酒味和新鲜烟草的辛辣气。
矮几上摊开的地图被几个空茶杯压着边角,炭笔画出的红圈像伤口一样扎在天守阁西侧。
“所以,计划就是……”
志村新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努力想从那些杂乱线条里看出点名堂。
“银桑你、桂先生和辰马先生,从那个三十年前就该堵死的排水口钻进去,然后像三只迷路的老鼠一样在全是守卫的墙里找路,最后找到松阳老师,再像三只拖着奶酪的老鼠一样原路爬出来?”
“概括能力有进步啊,新八君。”
坂本辰马挠着他的天然卷,咧嘴笑,但墨镜后的眼神没多少笑意。
“不过更正一点,不是‘钻进去’,是‘潜行进入’。而且我的‘快援丸’会在外围接应,实时提供能量扫描和守卫位置。”
“有区别吗?结果不都是钻下水道!”
新八忍不住吐槽,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为什么我也在计划表上?‘新八:负责地面接应及情报传递’……我连剑道都还没练好!”
“因为你需要成长啊,少年。”
坂田银时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他声音沙哑,带着没睡好的疲惫。
“而且,眼镜是很好的伪装,没人会注意一个看起来就很弱的眼镜仔。”
“这种时候的安慰话更伤人了好吗,银桑!”
桂小太郎仔细地将一叠手抄资料收进怀里,黑长直发滑过肩头。
“新八,你的任务很重要。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不被各方注意的联络点。登势婆婆这里鱼龙混杂,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他看向新八。
“你姐姐那边……”
“姐姐说,别馆的钥匙中午前会送到。”
新八压下心里的不安,认真汇报。
“华佗大人没有别的吩咐了。”
“那只老狐狸……”
银时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抓起桌上半凉的茶灌了一口。
“她只想看戏。行了,废话时间结束。”
他看向辰马。
“辰马,你的船什么时候就位?”
“今晚日落前,‘快援丸’会移动到天守阁正上方两千米静默悬停,开启全频段屏蔽和光学迷彩。”
辰马敲了敲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型终端。
“不过只能维持六小时,久了会被天人的轨道哨站嗅到味道。”
“六小时,够了。”
银时猩红的死鱼眼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第一天晚上,我和辰马先去确认入口状况。”
他转向桂。
“假发,你联络近藤那边,看老工匠的后人有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是假发,是桂。”
桂习惯性纠正,随即点头。
“我傍晚去试卫馆。近藤兄虽然不直接参与,但他的情报网比我们深。”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像一张随时会破的网。
但没人说破。
三天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刀,没空慢慢织补。
银时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怀里那块硬物——影给的紫色晶石。
温润的触感,微微搏动,像颗小心脏。
他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
同一时刻,静水别馆。
庭院里的晨雾还没散尽,矮松的针叶上凝着细密水珠。
影站在回廊边缘,紫色的长发用一根素簪简单绾起,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沉静。
她闭着眼,但感知却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以别馆为中心,向着整个江户城蔓延。
能量的流动,生命的波动,情绪的暗涌……汇合成一片嘈杂而庞大的“声音”。
天守阁方向的“声音”最沉重,像一团不断蠕动增生的黑暗,外围包裹着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壳”——那是奈落。
更远处,吉原方向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光”,那是被打破永夜后,无数压抑灵魂初次尝试性的“呼吸”。混乱,但蕴含着可能性。
还有更多细微的“声音”。
城下町几个角落,有零星几股微弱但坚定的波动,在低声谈论着“打破吉原的女人”、“紫色的雷电”。
恐惧中混杂着好奇,绝望里透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冀。
像灰烬里零星蹦起的火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忍者特有的节奏。
影没有回头。
“将军大人。”
月咏的声音响起,比在吉原时少了几分紧绷。她换下了百华制服,穿着深紫色的简便服饰,橙色头发束在脑后,脸上的十字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日轮大人托我向您致意。吉原目前还算稳定,百华维持着基本秩序,一些姑娘……开始尝试离开。”
“很好。”
影睁开眼,紫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生存之后,便是选择。此乃前行之基。”
月咏沉默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您这边,是否需要百华做些什么?日轮大人说……”
“不必。”
影打断她,语气并不严厉,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守护好吉原即可。这里的‘阻碍’,我会处理。”
月咏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她走到庭院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紫色的身影依旧立在廊下,仿佛与周遭的静谧融为一体,又仿佛随时会化作劈开这静谧的雷霆。
---
试卫馆后院,井边。
土方十四郎把一整桶冷水从头上浇下,初秋的凉意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混着汗水。
他没擦,只是靠着井沿,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烟盒,发现又空了。
“啧。”
“土方先生,你的烟瘾又变大了呢。”
冲田总悟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的石阶上,手里玩着他的刀鞘,红瞳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是因为担心姐姐,还是因为……在想着某些‘不切实际’的可能?”
土方动作顿了一下,冷冷瞥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土方先生心里清楚哦。”
总悟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平淡。
“昨天大夫又来了,说姐姐咳血的间隔变短了。天人医院那些昂贵的药,效果越来越差。”
土方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水渍慢慢洇开。
“那个打破吉原的女人,能用雷电救人。”
总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在土方心上。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她真像传闻里说的,是‘神明’或者别的什么……土方先生,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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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继续在这里,守着试卫馆的‘道’,眼睁睁看着吗?”
“闭嘴,总悟!”
土方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一丝……慌乱。
他狠狠抹了把脸。
“那种来历不明、力量诡异的东西,根本不能信!把希望寄托在那种事情上,是最蠢的!”
“是吗。”
总悟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擦他的刀。
“那土方先生就继续‘聪明’下去好了。反正姐姐的时间……”
他没说完。
但后半句像冰锥一样扎进土方胸口。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近藤勋洪亮却压低了的嗓音,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
土方和总悟对视一眼,迅速整理表情,走向道场。
---
道场里,桂小太郎已经在了,正和近藤低声说着什么。近藤眉头紧锁,粗犷的脸上满是严肃。
见土方他们进来,桂微微颔首。
“十四,总悟,来得正好。”
近藤示意他们坐下。
“桂先生带来了更详细的情况。天守阁那边的防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桂将一张更精细的内部结构草图铺开,上面用蝇头小字标注了许多备注。
“根据老工匠后人的回忆,以及我们之前牺牲的同志用命换来的情报,西侧排水系统的主通道确实在三十年前被封,但有一条检修用的副道,因为图纸遗失,很可能被忽略了。”
他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入口在这里,伪装成杂物间的地板。但问题是,从这里进去后,要穿过三个地下仓储区,才能接近监牢区。每个仓储区都有固定岗哨,而且是……奈落的人。”
听到“奈落”,土方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那是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深渊。
“奈落直属天道众,手段狠辣,没有常规守卫的换班规律。”
桂的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凝重。
“而且,他们很可能配备了对‘异常能量’的探测装置。影将军的力量性质特殊,若在内部爆发,恐怕会立刻引发最高级别警报。”
“所以,关键在于‘无声’和‘快速’。”
近藤总结道,手指敲着草图。
“桂先生,你们那位‘将军’,能做到吗?”
“她承诺肃清路径上的阻碍。”
桂回答。
“但具体方式,我们不清楚。她只说,‘通道只是路径’。”
道场里安静下来,只有庭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直没说话的冲田总悟忽然开口:“近藤老大,我们真的只提供情报吗?”
近藤看向他,目光深沉:“总悟,你想说什么?”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天守阁,把奈落,甚至把幕府那潭死水搅个天翻地覆。”
总悟的红瞳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锐光。
“这对试卫馆,对江户,难道不是好事吗?一些平时不敢动的‘虫子’,说不定就会爬出来了。”
近藤沉默了许久,缓缓道:“试卫馆是剑术道场,不是赌场。我们不下注。”
他顿了顿,看向土方和桂。
“但……如果风暴真的来临,试卫馆的屋檐下,可以暂时为一些‘无处可去’的人遮风挡雨。这是武士的道义。”
这已是极限。
桂深深鞠躬。
“感激不尽。”
17. (下):三日之约·夜行开端
天守阁,地牢深处。
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深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甬道尽头蠕动。
胧站在牢门外,白色刺青的脸在昏黄光线下如同面具。
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
“老师,您似乎并不意外。”
胧的声音平板无波。
吉田松阳微微动了一下,锁链发出轻响。
他抬起头,苍白但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胧,你心里有疑惑。”
“……外面很‘热闹’。”
胧没有直接回答。
“一个使用雷电的女人,打破了吉原,杀了凤仙。现在,江户都在传她的名字。有些人叫她‘紫电的贵女’,更多人……开始称她‘影将军’。”
松阳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沉的悲伤。
“她在向着这里来。”
胧继续说,死寂的眼眸盯着松阳。
“为了您?还是为了别的?”
“或许,只是为了‘清扫’吧。”
松阳轻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清扫掉腐朽的、阻碍前行的东西。这没有错。”
“天道众的计划不会改变。”
胧的语气陡然转冷。
“‘虚’的力量,必须被掌控。无论是为了这个星球的‘阿尔塔纳’,还是为了终结混乱。老师,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绝对的力量,就没有绝对的秩序。人类的‘前行’,往往只是走向另一个深渊。”
松阳摇了摇头,锁链又响了一下。
“胧,你看到了力量,却忘记了‘心’。”
他望向牢房顶部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看到外面阴郁的天空。
“我的学生们……他们选择的道路或许笨拙,充满痛苦,但那是他们自己的‘心’所指引的方向。强行规定的‘秩序’,只是另一种形态的牢笼。”
他收回目光,看向胧。
“我的时间不多了。但在那之前……我很想看看,这道突如其来的‘雷霆’,会照亮怎样的道路。”
胧不再说话。
他转身,白袍下摆无声滑过冰冷地面,融入走廊的黑暗。
在离开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么,我会确保她……有来无回。”
---
傍晚,歌舞伎町华灯初上。
喧闹声、音乐声、叫卖声混杂着酒气和脂粉香,构成这片街区独有的“生命气息”。
在“孔雀姬”最高层的隐秘房间里,华佗斜倚在窗边,蓝色长发如瀑布披散,精灵耳上的饰物在灯光下闪烁。
她手里把玩着那把标志性的孔雀羽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
一个女辰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跪下汇报。
“华佗大人,别馆钥匙已送到。另外,城西有几个浪人团体似乎在私下串联,打听‘影将军’的消息。幕府的密探已经盯上他们了。”
“哦?”
华佗红唇微勾,露出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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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味的笑。
“这么快就有小老鼠想找新靠山了?真是……天真又可爱。”
“要处理掉吗?”女辰罗问。
“不必。”
华佗轻轻扇动羽扇。
“让幕府去头疼吧。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静水别馆的方向。
“那位将军大人,今晚应该会有动作了吧?真想看看,她是如何‘肃清路径’的……”
她的竖瞳在霓虹灯光映照下,缩成一条细线。
里面充满了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兴致。
---
夜深。
静水别馆二楼,影独自站立。
窗外,江户城沉睡在虚假的安宁中,只有天守阁的方向,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快的、腐败与恐惧混合的“气味”。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悄然浮现,如同有生命的游丝,在她指尖缠绕、跃动。
“第一天。”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清扫,开始。”
话音落下,她指尖的雷光无声湮灭。
而她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那座沉睡的黑暗城堡,悄然飘去。
江户的夜,依旧深沉。
但第一道细微的涟漪,已经在那潭表面平静的死水下,无声扩散开来。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或恐惧或期待,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三天之约,计时开始。
18. 微光汇聚,暗室密谋
晨雾彻底散去后,登势酒馆二楼房间里的光线明亮了不少,但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桂小太郎将手中最后一张标注着复杂符号的纸张放在榻榻米上,推向坐在对面的影。他的黑长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专注。
“以上就是我们目前能确认的,关于天守阁地下监牢结构、常规守卫布置、以及……松阳老师可能被关押区域的所有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信息来自辰马的商业扫描,有些……来自我们过去的一些……不成功的探查尝试。”
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手绘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紫色的眼眸几乎没有在任何一个细节上过多停留,却让旁观的银时产生一种错觉——她不仅看懂了这些杂乱的信息,甚至已经在脑中构建出了完整的三维模型和行动推演。
“防御重心明确,能量屏障复杂,但结构存在冗余节点。”影放下最后一张纸,开口点评,语气像在分析一件机械,
“看守者的战力评估,基于你们提供的数据,构成威胁有限。真正的变数,在于你提到的‘奈落’特殊部队,以及天道众可能预设的、非常规的反制手段。”
“变数?”坂田银时靠在对面的墙边,挖了挖耳朵,死鱼眼斜瞥过来,
“对你来说,那种东西存在吗?你不是挥挥手就能把半个军队连同屋顶一起‘抹掉’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掩饰性的懒散,但细听却能品出一丝紧绷。他讨厌这种将老师的命运与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绑在一起的感觉,但又别无选择。
影抬起眼看向他,紫色的眸子澄澈见底:“力量的应用,需对应目的。
我的目标是清除病灶,解救特定个体。盲目摧毁载体,可能导致目标一同湮灭,或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崩塌。
这与摧毁明确且整体的‘敌对存在’不同。”她顿了顿,“比如吉原的‘永夜’,其维系系统相对独立,破坏核心即可瓦解。而天守阁,与整个江户乃至更上层的统治结构根系相连,牵一发,需考虑全身。”
“所以你需要我们这些‘地头蛇’提供地图和注意事项,免得你把房子拆了顺便把里面的人压死?”银时扯了扯嘴角。
“可以这么理解。”影的回答直接得让银时一时语塞,“你们的经验与情报,能提高行动效率,降低非必要风险。
尤其是,”她的目光转向一直摆弄着一个小型投影仪的坂本辰马,“关于那些异常能量读数与舰船调动的情报。”
辰马推了推墨镜,将投影仪对准空白墙面,一段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天人舰船轮廓的能量扫描图显现出来。“
‘快援丸’的深层扫描一直在继续。最新数据显示,天守阁地下那个特殊能量点——我们怀疑是关押松阳老师的地方——周围的屏障波动在吉原事件后趋于稳定,甚至……有点过于稳定了,像是被更强大的外部能量场加固或隔离。而那几艘离港的船,航向最终汇聚点分析,指向了春雨第七师团经常活动的星域。”
“春雨?”桂的眉头紧锁,“天道众和春雨勾结不足为奇,但为什么是第七师团?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调动……”
“喂,辰马,”银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之前说,松阳老师的能量特征,和吉原深处检测到的某个扭曲能量团,有万分之一相似?”
辰马点头:“没错。虽然微弱到可能是误差,但我的仪器敏感度很高,不太可能是纯粹的巧合。
吉原那个能量团,充满了被禁锢和扭曲的痛苦欲望,与‘阿尔塔纳’有关但被严重污染。如果……我是说如果,松阳老师的情况也涉及到‘阿尔塔纳’……”
他没有说下去,但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阿尔塔纳,龙脉,这个星球的生命能量,也是天道众一直试图掌控和掠夺的东西。如果老师被卷入其中……
影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与她自身的感知相互印证。天道众、奈落、春雨、阿尔塔纳、吉田松阳……这些名词正在她脑中勾勒出此世黑暗更清晰的脉络。
那个被囚禁的“老师”,似乎是连接许多关键节点的枢纽。
“情报整合完毕。”影站起身,紫色的振袖垂下,“下一步,实地侦察,验证情报,并观察‘奈落’与天道众的进一步反应。
我需要一个靠近天守阁,便于观察且不易被注意的据点。”
“靠近天守阁?”桂思索着,“那种地方基本上都在幕府和天人势力的严密监控下,普通的町屋或商铺很难立足。”
一直安静旁听,努力消化着庞大信息的志村新八,此刻眼镜片后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他有些犹豫地举手:“那个……我好像……知道一个地方?”
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新八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姐姐阿妙工作的‘孔雀姬’高级俱乐部,虽然主要在吉原,但她们在江户城下町靠近天守阁外围的区域,好像也有一个很小的、不对外公开的‘接待别馆’,用来接待一些身份特殊、不想引人注目的客人。
我以前听姐姐提过一句,说那里平时很冷清,但位置很好……当然,我只是听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孔雀姬华佗?银时和桂对视一眼。那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她的产业遍布江户,手眼通天。如果她愿意提供这样一个地方……
“值得尝试。”影做出了判断,“志村新八,由你联系你姐姐,进行初步试探。
不必提及我,只需询问在特定时段租赁或借用该别馆的可能性,用于‘安静的私人会面’。对方若有意,会提出条件。”
新八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想办法联系姐姐!”
“辰马,”影继续部署,“持续监测天守阁能量变化及江户港出入舰船,特别是与春雨相关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即通报。”
“了解!”辰马爽快应下。
“桂小太郎,整理现有攘夷志士网络中,对天守阁内部结构或守卫有了解的人员名单,进行隐蔽接触,收集更多细节,尤其是关于地下监牢通风、排水等非官方通道的信息。”
“交给我吧。”桂眼神锐利,这本来就是他的专长。
最后,影看向银时:“你,随我进行外围实地勘查。用你的眼睛,确认图纸与现实的差异,识别可能的观察点与潜入路径。”
“为什么是我?”银时撇撇嘴。
“因为你对危险的直觉,和在这种环境下的生存经验,最接近‘实战’需求。”影的回答依旧平静直接,“而且,你需要亲自确认道路。”
银时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他确实需要亲眼看看那座囚笼的外墙。
行动计划初步拟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新八匆匆下楼,去找登势婆婆借用联络渠道;辰马回到他的临时通讯设备前;桂开始翻阅他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录。
银时则跟着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登势酒馆,融入了江户城下町午后嘈杂的人流之中。影换上了一件颜色更朴素、不带明显纹饰的深紫色外出服,长发用简单的发带束起,脸上蒙了一层薄纱,遮掩了过于醒目的容貌。
但那种挺拔的身姿和冷淡的气质,依然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沿着街道,看似随意地走着,逐渐靠近天守阁所在的中心区域。
越往前走,街道越发整洁,行人衣着也相对光鲜,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巡逻的幕府差役和天人士兵明显增多,街角隐蔽处似乎总有窥探的视线。
银时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看似懒散地跟在影身侧半步之后,那双死鱼眼却锐利地扫过沿途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路口、每一队巡逻兵。他低声快速地指出哪里是视野死角,哪里巡逻有空隙,哪条小巷看似尽头实则可能有拐角。
这些都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积累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经验。
影默默地听着,记着,紫色的眼眸同时以远超常人的广度和精度收集着信息——建筑材料的密度与年代,能量管线暗流的走向,不同守卫生命波动的强度与警戒状态,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傲慢与恐惧交织的“气味”。
他们在一家生意清淡的茶屋二楼临窗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看到天守阁高耸的城墙和一部分主体建筑。银时要了最便宜的茶,心不在焉地喝着,目光却死死锁定了远处。
“西北角城墙,第三块巨石有修补痕迹,新旧石材接缝可能不牢。”
“正门右侧的箭楼,窗口反光频率固定,有固定岗哨,但换班时左侧窗口有十三秒无人。”
“看见那条从主殿侧后方延伸出来的、不起眼的矮檐了吗?下面应该是通往地下的通风或运输通道,入口被伪装修饰过,但地面有频繁车辆碾压的痕迹,与主干道不同。”
银时压低声音,一句句说着,像在背诵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危险地图。
影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望去,微微颔首。银时指出的许多细节,与桂提供的地图能对应上,但有些细微差异,正是实战中最要命的部分。
就在这时,茶楼楼梯传来脚步声,几个穿着制式吴服、腰佩刀剑、神态精悍的男人走了上来。他们扫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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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店内寥寥无几的客人,目光在影和银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坐下,低声交谈起来。
虽然他们穿着便服,但那种气质和偶尔流露出的审视眼神,银时再熟悉不过——是幕府直属的密探或御庭番众的外围人员。
银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甚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影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而,一层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清净领域”以她为中心悄然展开。
这领域并无攻击性,却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们这一桌的声音、气息乃至存在感都略微模糊、淡化,融入背景噪音之中。那几个密探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继续他们的谈话,内容隐约涉及到“吉原”、“管制”、“搜寻”等字眼。
银时心中暗惊。这女人对力量的控制,已经精细到了这种程度?
片刻后,密探们起身离开。银时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搜寻你的网,已经撒开了。”银时低声说,带着点嘲弄,“‘紫电的贵女’,‘影将军’……这名头现在可是烫手得很。”
“预料之中。”影放下茶杯,目光依旧望着天守阁,“恐惧会催生过度的反应。这会让隐藏的脉络,暴露得更清晰。”
她似乎意有所指。银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除了巍峨阴森的城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影看到的远不止如此。
勘查持续到日头西斜。返回登势酒馆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银时在反复推演着可能的潜入方案,越想越觉得困难重重。影则在整合今日所见与所知,完善她对“病灶”核心的认知模型。
回到酒馆时,新八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和些许忐忑。
“联系上姐姐了!”他压低声音说,“姐姐说,华佗大人确实有那样一个别馆,而且……华佗大人似乎对近期江户的‘新鲜事’很感兴趣。她表示,别馆可以借给我们使用几天,不需要租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桂问。
新八推了推眼镜,有些不确定地复述姐姐的话:“华佗大人说……她想和‘那位掀起波澜的雷光之君’,见一面,喝杯茶。”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影身上。
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为难的神色,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会面邀请。
“可以。”她平静地应下,“时间,地点,由她定。”
与此同时,江户城另一隅,柳生家幽静的宅邸深处。
柳生敏木斋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听着面前一位家臣的低声汇报。汇报的内容,正是吉原天变、夜王陨落,以及那位神秘“紫电贵女”的种种传闻。
老人沉默良久,望向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
“九兵卫那孩子,还在试卫馆?”
“是的,家主。”
“……让她继续待着。”柳生敏木斋缓缓道,“不必催促,也不必指示。剑,需要自己寻找磨刀石,也需要……看清该指向何方。”
家臣躬身退下。
老人独自坐在茶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刀鞘。雷霆破夜,异军突起。这江户沉寂已久的死水,终于被搅动了。
只是这搅动之水,最终会流向何方,又会将柳生这艘古老的船,带往何处呢?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道无声闪烁的紫色电光。
而在歌舞伎町更深处,泥水次郎长听着手下关于吉原剧变和登势酒馆近日有可疑陌生人频繁出入的汇报,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管,没有说话。他那双如熊般深沉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烟圈缓缓升腾,融入昏暗的光线中。
变革的风,已经吹进了江户的每一条街道。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冷眼旁观,有人蠢蠢欲动,也有人……开始认真审视那道劈开黑夜的雷霆,以及它可能带来的,迥异于过往的全新“秩序”。
夜色降临,登势酒馆二楼再次亮起灯光。影站在窗边,听着身后辰马汇报最新的监测数据,桂整理出的潜在联络人名单,以及新八复述的、来自孔雀姬华佗的正式会面邀请——时间定在明日晚间,地点正是那处天守阁附近的别馆。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朝着那座黑暗城堡的核心。
银时靠在墙角,看着影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张简陋却沉重无比的天守阁草图。
老师……再等等。
我们……就快来了。
这次,一定会把你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