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思,怕相思》 第464章 南北冥池水 朝瑶的心,在他吐出散了这两个字时,几不可查地、尖锐地刺疼了一下。但她脸上绽开一个更明媚、甚至带着点捉弄的笑。她没转身,只是偏过头,用温软的唇瓣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紧绷的下颌。 “哟,我们威风凛凛、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凤哥,这是被个梦给唬住了?”她语调轻快,带着点玩笑似的揶揄,“几颗破光点,就把你吓成这样?传出去,你九凤大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朝瑶感觉到他手臂又是一紧,似要反驳。朝瑶却灵活地在他怀里转了半圈,变成面对面被他拥着的姿势。 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又抚上他拧着的眉头,一点点将它揉开。 “看清楚,凤哥,”她收敛了些笑意,黑亮的眼眸直直看进他翻涌着赤金色火焰的眼底,那里清晰地映着她鲜活生动的脸,“我在这儿呢,实实在在的,热乎乎的,会挠你,会气你,还会……”她故意拉长声音,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的锁骨,“……这样。” “至于梦嘛,”她又笑起来,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狡黠灵动,“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又跟相柳切磋,被他的寒气冻出幻觉了?还是说……”她眼珠一转,凑近他,气息喷在他的唇边,“凤哥你火气还没消?憋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要不……”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旖旎又挑衅。九凤盯着她近在咫尺、鲜活无比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流转的光彩,听着她胡搅蛮缠、却莫名让他紧绷心弦稍松的歪理,那股盘踞心头的冰冷不安,似乎真的被怀中这具温热身躯和这双狡黠眼眸驱散了些许。 “……小混蛋。”他低骂一声,低头狠狠堵住她那总能说出让他安心或更上火话语的唇,将那些关于光点、消散、抓不住的残破梦影,连同自己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最深恐惧,都暂时抛在了这灼热而真实的纠缠之后。 只要此刻能抓住,只要此刻她在怀中是真实的,那就够了。 至于其他……九凤闭上眼,将所有的忐忑与蛮横的爱意,都化作了这个掠夺的吻。 朝瑶热烈回应着凤哥的所有,面上娇慵的笑意愈发娇艳,心却沉静下来,坠着一丝了然的警觉。 凤哥的梦,绝不会是孤例。 大半天过去,炽热未散,空气里还残留着近乎暴烈的占有气息。 朝瑶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凌乱的云锦里,连头发丝都透着被狠狠疼爱过的倦意。 这门是出不了,这地是下不了。 而那个罪魁祸首,上古凶禽九凤,正赤着精壮的上身,单手支头斜躺在一旁,另一只手不容分说地将她圈在怀里。他熔金色的瞳孔里,哪还有半分平日在外的杀戮戾气?满是饱餐后的饕足与一种近乎野兽圈定领地的专注。 “看什么看!”朝瑶有气无力地瞪他,试图用眼神表达谴责。 九凤咧嘴一笑,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带着薄茧的指腹恶劣地捏了捏她酸软的腰侧,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得意:“老子的小废物,这就受不住了?” “谁是你小废物!!”这句专属昵称简直是她炸毛的开关。朝瑶瞬间被点燃,积攒的酸痛化为力气,爪子就往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招呼,又掐又捶,“你才是废物!你个不知道累的九个脑袋!上辈子是拉磨的驴投胎吗?!有完没完啊!” 她的攻击对九凤来说跟挠痒没区别,反而让他低笑起来,胸腔震动。“没完。”他答得干脆,捉住她手腕,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老子等了上千年才逮着个合心意的,恨不得……哼。” 未尽之语满是危险又直白的欲念。 “你逮着个合心意的就往死里折腾是吧?!”朝瑶气得想咬他,“我这身板是神器吗?经得起你这么造?!外面那些人知道你对着妻子是这副德行吗?!暴君!禽兽!” “他们?”九凤嗤笑一声,眼神掠过一丝对外界惯有的冰冷不屑,“他们也配知道?”他低头,强势地吻了吻她气得鼓鼓的腮帮,语气陡然转为一种混不吝的哄,“行了,小废物,省点力气。下次……老子尽量快点。” 朝瑶:“……” 这是人话吗?!这话每次都说,她眼眶一红他就越亢奋,逼着她说些难以启齿的话。 她彻底放弃沟通,把脸埋进枕头发出沉闷的哀嚎:“我要离家出走!去找爹娘告状!说你谋杀亲妻!” 九凤浑不在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霸道宣告:“老子看谁敢放你走。” 众人再次齐聚冰原,唯独九凤和相柳不见人影。朝瑶磕着瓜子,敬职敬业、意犹未尽给西陵珩打小报告,时不时冲着忆苦思甜的赤宸笑一下,逍遥继续他隐世高手的仙风道骨。 “北冥的寒意,不仅能冻僵经脉,更能淬炼神魂。那日晕过去,说明你们的肉身本能已到极限,但神魂还未学会在绝境中汲取力量。”逍遥指尖轻弹,三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分别没入三小只体内,驱散了部分足以致命的寒毒,却保留了那锤炼意志的冰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调息一刻。沿着路线继续。这次,用你们的元神去感应冰层下的灵脉,试着与它同频,而不是对抗。” 三小只紧紧拳头,却无一人出声抱怨。发现没一个关注他们,只好依言运转灵力,踏上冰路。 他们知道在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唯有承受,而后破茧。 逍遥划出的那条幽蓝通路尽头,冰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池水仿佛整片北冥的血液与脉搏,都沉淀于此,静静流淌,散发着蛮荒而原始的澎湃力量。 池水幽蓝,深邃得能将光线都吸纳进去,表面却氤氲着淡淡的、蕴含无限生机的寒雾。 九凤踏上池边的玄冰,周身不自觉缭绕着炽热的金红色灵力,与池水的寒意碰撞,激起一圈圈涟漪。 “啧,还是这么个冻死人不偿命的地儿。”他回头,看向身边沉默的相柳,嘴角扯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小废物当年就是带你泡的这个?治伤效果倒是不赖。” 相柳的目光落在幽蓝的池水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极细微的波动。他记得这里,不仅仅是疗伤,更是他生命中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无需多言,两人几乎同时褪去多余的外袍,踏入池中。 “嘶——!” 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淹没了相柳。 那是一种?撕扯与修复在每一个瞬间同频震荡?的极致体验。 冰冷刺骨的生命原力如同亿万根最锋锐的冰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他每一寸肌肤、经脉、乃至神魂,带来足以让意识涣散的尖锐疼痛。然而,几乎在同一瞬,一股更庞大、更柔和的?孕育之力?又从这疼痛中滋生,疯狂地涌入、填补、修复,并以一种蛮横却精准的方式,冲刷着早已与血肉彻底融合的妖力本源。 他强迫自己放松全部心神,沉浸于细致入微的感知。上一次受伤感知混沌,而这一次,他神志清明,修为更深,感受便也清晰了百倍。 漆黑寂静的感知世界里,首先响起的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来自远古的、如同巨鲸深歌般的?灵力共鸣?,仿佛整片北冥在向他低语。 随即,漆黑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万千幽蓝色的精纯生命原力光流在他眼前涌现。 就在这洪流中心,一点温润、皎洁、却又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已久的明月被潮汐唤醒,从他血脉最深处、与他生命本源彻底相融的所在,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是那朵白莲心?。 外来的北冥原力,与莲花内含的万年日月精华、以及无数次与身怀圣地本源之力的小骗子灵肉双修中,悄然交换、沉淀下的那些许同源气息,产生了玄妙的共鸣与融合。 不再是痛苦的排斥,而是一种?深层次的交融与补全?。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丝妖力,都在被这复合的、精纯的原始力量重新“孕育”与“纯化”,向着某种更古老、更本真的形态悄然蜕变。 鳞片之下,骨骼之中,隐隐有更明亮的幽蓝光华开始流转,一种接近于“水”与“生”之法则本源的低语,在他心头泛起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被触碰感,如同羽毛拂过最深静的湖面,在他感知边缘漾开。 不是她在身边,而是她留在他生命里的那部分——莲心深处,属于小骗子的那缕狡黠而温柔的神魂烙印,仿佛被此刻交融的本源力量轻轻拨动,传递来一丝近乎愉悦的悸动。 这感觉驱散了力量融合时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孤独。 他能模糊感知到不远处,另一股霸道炽热、却在以不同方式律动的气息。在这片混沌初开的蛮荒之地,他并非独自承受,黑暗的孤独仿若被无形驱散。 他静静沉溺,更细致地去感受体内力量与北冥原力交织共舞的美妙韵律,去捕捉那来自血脉深处的、若有似无的契机。 池水触及九凤真火的瞬间,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发出剧烈的“嗤嗤”爆鸣。金色火焰与幽蓝寒潮在他体表激烈对抗、蒸发、凝结、又气化。 他低吼一声,纯粹以霸道的妖力与意志,试图镇压、炼化这入侵的洪荒之力。“他娘的……小废物当年怎么受得了这个……”他咬着牙,额角青筋微跳。 但就在这时,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小废物某次看似随意、却意有所指的话:“北冥之心,唯全然托付,方得馈赠。” 那毒蛇当年重伤都能熬过来,他九凤岂能输在蛮干上? 他心一横,做出了与本性相悖的决定,没有炸开那身能将海水煮沸的金红火焰。 他咬紧牙关,强行按捺住与生俱来、用烈火焚烧一切异己的本能冲动,任由那冰蓝刺骨的池水将他彻底吞没、包裹、渗透。 起初是难以忍受的僵冷,仿佛连魂魄都要冻住。 但就在他几乎要本能爆发的前一瞬,一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这极致的冰冷与生机并存的力量触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他心脏——或者说是本源之核最灼热的深处,一点?璀璨如烈日熔金般的光芒?,毫无征兆地、温柔而坚定地亮了起来。 是那朵金莲!? 一朵缩小了无数倍、却凝实无比、花瓣边缘流淌着炽金与赤红火焰纹路的莲花,正静静地扎根在他最核心的本源火焰之中。 小废物……早就把她的东西,种在了他的命里!这念头让他在冰寒彻骨的水中,心口猛地一烫。 随着他彻底放松心神去感受而非征服,那金莲仿佛被彻底激活。 它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与他暴烈火焰截然不同的、?温煦、浩瀚、如同承载了亘古日月轮转之力的中正平和之气?。 涌入体内的、原本冰冷暴虐的北冥生命原力,在触及这金莲散发的温煦光华时,并未激起更剧烈的冲突,反而像是?炽铁入水,在剧烈的淬炼嘶鸣中,开始了一种奇异的交融?。 金莲的光,如同最精妙的熔炉与过滤,将北冥之水的“蛮荒”与“暴烈”抚平、提炼,汲取其中最精纯的生命本源与混沌初开时的那一缕“生发”法则,再与莲花本身蕴含,来自小废物的浩瀚修为及日月精华相融合。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冲刷着他。他的凤凰火在这内外交融之下,开始发生本质的蜕变。 火焰的内核被注入了?“生”的底蕴?与?“光”的恒定?。 颜色从刺目的金红,向着更深沉、更内敛、仿佛内藏一轮微小太阳的暗金色泽转变。每一次燃烧的意念,都感觉更实,更接近某种本源。 “小废物……”他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句,冰冷刺骨的水中,唯有体内那朵金莲和因它而起的汹涌思念,是唯一的、源源不断的暖流。 他感到自己的本源更加凝实、稳固,一种更深层的、关于“火”与“光”与“涅盘”的法则碎片,如同被擦亮的星子,开始在灵魂深处闪烁。或许……离传说中真正“不死不灭”的凤凰终极形态,又近了一步。 池水之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黑暗与寂静不再是敌人。 于九凤,它是淬炼真火的冰冷熔炉;于相柳,它则是流动的誓约与温床,托举着两颗因同一个女子而命运交织、此刻却以各自方式寻求突破的灵魂。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辰荣与北冥 三小只在冰原之上经历了不知第几轮濒临崩溃又挣扎复苏的循环,当又一次从元神与灵脉共振的恍惚中挣脱时,他们不约而同地被北冥之心方向的异象彻底震撼。 那一直沉静幽蓝、仿佛亘古不变的池水区域,此刻正氤氲着两团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浩瀚的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即便隔着遥远距离和逍遥的灵力隔绝,也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让他们体内的血脉都在微微颤栗。 逍遥早已从入定中醒来,负手立于冰崖边缘,发丝在紊乱却又蕴含秩序的灵气流中飞扬,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池水,嘴角噙着一丝近乎欣慰的弧度。“终于……开始了。” 正当逍遥感慨,那两股冲天而起的冰火之炁搅动得整个南北冥之心风云色变之际,视野绝佳的冰崖的另一侧,气氛却截然不同。 赤宸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眯眼看着远处那团炽金光晕和那一片幽蓝星云交织碰撞的天地异象,啧啧两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同样在看热闹的朝瑶,嗓门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乖女儿,看看,看看!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冥老家让人给端了!你这两位夫君,搞出来的动静是一次比一次吓人啊。” 朝瑶正捧着一小坛从逍遥那儿顺来、用北冥玄冰镇着的果子酿,小口抿着,闻言瞥了她爹一眼,没接话。 赤宸却来了劲,继续揶揄:“要我说,还是我家闺女会养……呃,会扶持!”他硬生生拐了个弯,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看看,一个差点化龙,一个火烧出花儿来了。这北冥的池子都快被你俩夫君当成自家澡堂子了,泡一泡就翻天覆地。闺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玉山、皓翎还有你从虞渊捞回来的那些个家底,都偷偷摸摸塞他俩身上了?这哪里是娶夫君,这分明是孵了两尊未来的大神圣出来嘛!眼光独到啊!” “爹!”朝瑶放下酒坛,白皙的脸颊不知是酒意还是恼意,泛起一层薄红,“您这两日看热闹看得挺欢啊?笑得眼睛都没了,这会儿倒来打趣我?” “哎,我这不是为你好嘛!”赤宸嘿嘿直乐,完全不怕女儿瞪眼,“你逍遥叔可都跟我说了,当初某人为了给某条九头蛇疗伤,可是连压箱底的本命法宝都分了一半出去,啧啧,那心疼的哟……后来是不是也给那只火鸟塞了什么好东西?难怪泡个澡都能整出这么大阵仗。逍遥,你说是不是?”他还不忘把一旁假装看风景的逍遥也拉下水。 逍遥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你怎么叛变呢!。 西陵珩在一旁轻轻拍了下赤宸的胳膊,嗔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尽拿女儿女婿开玩笑。瑶儿对他们好,那是他们彼此的缘分和福气。你呀,就是眼热孩子们比你当年厉害。” “我眼热?”赤宸嗓门更大了,“我这是骄傲!我赤宸的闺女,养的……扶持的夫君,那能是一般人吗?”他说着,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朝瑶趁势把冰凉的酒坛往她爹手里一塞,哼道:“堵不上您的嘴!行啊,既然爹您这么清楚,那这两日您跟逍遥叔偷偷编排我夫君们的账,还有上次您撺掇相柳跟九凤比试谁猎的雪吼兽大的事,咱们是不是也得算算?娘,您给评评理!” 西陵珩忍着笑,挽住女儿的胳膊:“评,当然评。你爹就是太闲了。一会儿罚他给你烤最肥的北冥银鱼,放很多辣。” 一家人笑闹的声音,夹杂着赤宸故作委屈的辩解和逍遥偶尔不幸被卷入战火的无奈叹息,飘飘悠悠地传开,与远处那肃穆而惊人的天地威压、以及冰原上三小只咬牙苦撑的沉寂,鲜明对比。 三小只........你们分个眼神看看我们啊!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辰荣山南麓一片开阔的坡地上。这里没有亭台楼阁的精致,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长势极好的碧绿茶垄、金黄麦田,以及一片用细竹篱笆围起的、不时传来几声“咕咕”叫唤的禽舍。 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和一缕生机勃勃味道。 太尊正挽着袖子,蹲在一片新翻的菜畦旁,手里捏着一把潮湿的土,眯着眼细细搓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审视最精美的玉料。 他身上的粗布葛衣沾了些泥点,却浆洗得干净挺括。褪去了帝王冠冕,眉宇间那份历经沧桑的锐利沉淀为一种更为深广的平和,唯有偶尔眼神扫过整片山野时,才会不经意流露出睥睨天下的轮廓。 “爷爷。” 一声沉稳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玱玹沿着田埂走来,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独自沿着田埂走来,脚步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无声。他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和笑意,但眼底深处却沉着初掌乾坤者的审慎与一丝难以完全放松的戒备。 太尊头也没抬,继续搓着手里的土:“来了?自己找地方坐。这茬菘菜的土还欠点火候,得再添点腐叶肥。”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倒扣着的木桶,示意玱玹可以当凳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玱玹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扫过这片充满生活气的产业,笑道:“祖父这儿,比紫金顶的花园看着更让人心里踏实。今年收成看来不错。”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太尊这才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一旁竹筒架起的流水边洗手,语气寻常得像任何一位老农, 玱玹目光落在流水上,随意地开口:“皓翎那边,静安王妃旧疾缠绵数年,近日竟痊愈。坊间都在称颂二王姬阿念侍疾至孝,感动天地,连带着皓翎国内,请求立二王姬为储的声浪都高了几分。” 太尊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极寻常的乡野轶事。 “可这孝感天地的美名,巫君却分毫未取,全数堆在了阿念头上。”玱玹话锋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如今皓翎朝野,储君之位的风向,明面上是二王姬阿念仁孝德行堪为表率,暗地里……不少人也在观望那位极少露面、却似乎总能左右关键局势的三王姬,灵曜。” 他和太尊都清楚,灵曜那张面孔下,藏着的是谁的灵魂。 水声潺潺,太尊甩甩水珠,“小夭倒是一早就摆明了车马,只行医,不问政,彻底从那些是非里跳了出去。”他擦干手,拿起粗陶茶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瑶儿这手……做得倒是漂亮。阿念得了实惠的名望,静安妃得了实在的安康,皓翎王心里那杆秤,怕是要更偏一偏了。她自己呢?躲在后头,深藏身与名。”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 玱玹接过老仆递来的茶碗,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碗壁。“是啊,做得漂亮。”他重复道,声音低了些,“只是,爷爷……她把阿念推上去,把灵曜也置于众人瞩目之下。皓翎储位如今看似双姝并立,实则漩涡更深。她究竟是想帮阿念,还是……”他咽下了后半句还是另有所图,或身不由己,转而道:“西炎与皓翎如今边境安宁,商贸繁盛,自是好事。但邻国储君之位若起波澜,终究牵动人心。尤其是……涉及灵曜。” 太尊瞥了他一眼,玱玹眉宇间那份属于帝王的思虑之下,潜藏的是更为私人的焦灼。喝了一大口茶,咂咂嘴,像是要把某些话冲下去。“她那性子,你还不清楚?看着胡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把名声给阿念,未必全是好意,说不定是嫌那东西累赘。” 他眼神变得深远,“一旦上了赌桌,即便不想赢,别人也不会让她轻易下去。皓翎王的偏爱,百姓的呼声,有时候比刀剑更难抵挡,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连上朝都喊折寿,何况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听一群人说今年哪里风调雨顺、哪里又闹了饥荒。”太尊放下茶碗,恢复那副老农做派,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作物收成。“对了,北边那几个郡,春播的种子都发下去了?可别误了农时。” 玱玹心中微动,这看似随口的家常话,切入点永远是国计民生的要害。他抿了一口略带清苦的山泉茶,同样以闲谈的语气回道:“都安排妥了。就是中原几个老氏族,对推广政令还是有点推三阻四,觉得劳民伤财。这事……倒也不急,徐徐图之便是。” “徐徐图之?”太尊哼笑一声,在玱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茶碗,“你呀,跟你爹不一样,心思藏得深。是怕动得太快,惹得那些老狐狸抱团,反伤了自己根基吧?”他目光如常,却让玱玹觉得被轻轻刺了一下。 玱玹垂下眼睫,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默认了。“总要以稳为上。况且……朝中可用、又能让我全然放心的人,终究不多。”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几日收到皓翎的文书,说那边海市近来倒是格外热闹,新奇玩意儿不少。” 太尊慢慢啜着茶,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一下:“皓翎啊……说起来,瑶儿不是说去游历了?指不定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祸害……呃,见识风土人情去了。”提起朝瑶,他语气里的亲昵和那种自家混世魔王的无奈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兔崽子,也就她还敢时不时给我捎些乱七八糟的土仪,上次是几块丑石头,非说是海外仙山的玉髓,结果我让人一瞧,就是河边捡的鹅卵石!” 他说着笑骂,眼神却柔和下来。在他退居这辰荣山、门庭从喧闹到冷清的日子里,只有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女,会真的把他当个有点无聊、需要逗趣的老头子对待,不怕他,不刻意敬他,反而让他觉得松快。 玱玹握着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胸腔里某处便泛起一阵熟悉的、复杂的隐痛与空茫。她对外说是去游历,可他知道,她消失得有多彻底,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任凭他如何用帝王的手段暗中探寻,也杳无音信。 这种彻底的不见踪影,比明确的拒绝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焦躁。而这焦躁,在听闻祖父如此自然亲昵地谈起她时,变得愈发清晰。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低沉了些许:“是啊,她……总是这般随性。小夭前日来信,说在南边一带义诊,也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想找她们姐妹俩说说话,倒都难了。”这话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落寞。 太尊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孙子话里那细微的波澜?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都不在才好,清净!来,陪我看看那窝新孵的小鸡仔去,毛茸茸的,比看那些奏章舒心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玱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某种无言的告诫,又像是爷爷的体贴。 玱玹顺势起身,掩去眸中情绪,笑着应道:“好。” 祖孙二人前一后走向禽舍,阳光将他们身影拉长,投射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远处的宫阙庙堂,近处的鸡鸣麦浪,还有那远在天涯、不知正掀起何等风浪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午后暖阳暂时包裹。 日光偶尔抓住某位老农不经意抬眼的余光里,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叹:那小兔崽子,果然又没闲着。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热闹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原亘古的寂静。 逍遥早已拎着再次被威压震晕过去、脸色青白的三个小家伙,去了更僻静的冰川裂隙,醒酒之后,新一轮地狱式的锤炼正等着他们。赤宸揽着西陵珩的肩,两人身影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冥茫茫的冰雾深处,去寻觅只属于他们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喧嚣散尽,偌大的冰崖之上,便只剩下朝瑶一人。 她抱着膝盖,在一块被风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玄冰上坐下,素白的裙摆在冰面上铺开,像一朵骤然绽放在极寒之地的花。 远处,南北冥交汇的那片核心水域,依旧笼罩在两团氤氲不散的磅礴光晕之中,一者暗金内蕴,似骄阳沉入深海;一者幽蓝星璇,如夜空倒悬于寒潭。 那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如同最沉稳的心跳,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下,又一下,清晰地传递到她心间。 风,不是吹过,而是呜咽着从极地深处爬上来,钻进她单薄的衣袍,带走所有属于“人”的温度。那风里,有万载玄冰破碎的叹息,有远古生灵湮灭的回响,唯独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朝瑶抱紧了自己,这个本能动作,却抵御不了从心底漫上来,比北冥寒风更刺骨的冷。 九凤那双总是带着不羁与炽热的金红色眼眸,此刻是否在池水深处紧闭,眉宇间是否还拧着那份惯有不愿服输的执拗。 想他烈火般的气息,想他揽过她时臂弯里不容置疑的力道,想他嘴上骂着“小废物”却总把最烫的真心捧到她面前的样子。 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与喧嚣,是能将北冥万年寒冰都融化殆尽。 也想相柳。想他冰蓝色眼底深藏的静谧与专注,想他沉默却坚实的守护,想他化为本体时那庞大身躯带来令人心安的覆盖感,想他指尖微凉却在她掌心留下灼热温度的触碰。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这片亘古冰川,冷冽,纯粹,却为她裂开一道容纳所有柔软的缝隙。 极光不知何时悄然降临,半透明的光幔横贯漆黑的天幕,流转着冰绿、淡紫与银白的光晕,将整个冰原映照得宛如琉璃梦境。 晶莹的雪花不是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盘旋,每一片都折射着极光与远处池水的微芒。 美得不似人间,也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在这片极致静谧、极致壮美、也极致荒芜的中央,她坐着,渺小如一粒即将被冰雪覆盖的尘埃。 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交融的冰火之光。她能看见九凤本源之火正在向内坍缩、凝聚,燃出接近永恒的暗金色泽;她能感知相柳妖骨深处泛起,属于更古老神圣血脉的幽蓝律动。 他们正在变强,在以超出预料的速度,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攀登。 这本就是她耗尽心思、是她以心血、以算计、甚至分割本源为代价,亲手铺就的登天之路。 她应该高兴,嘴角也的确噙着极淡的温柔弧度。可心底深处的那汪寒泉,却在这极致的静谧与美好中,咕嘟咕嘟地泛起细密而酸楚的泡泡。 心为什么会这么疼呢? 那疼痛不是尖锐的,而是一种缓慢的、弥漫性的酸楚,从心脏最深的地方渗出来,浸透了每一寸灵识。仿佛有人用最钝的刀子,在一下下地刮着骨头。 她看到的不仅是他们的“生”与“强”,更是自己终将迎来的、无可更改的“死”与“别”。 这些她珍视的人间烟火、爱人蜕变、长辈安康、师徒传承…… 所有这些她用尽全力去守护、去促成的美好,让她心头发烫的画面与瞬间。都是在为一个已知冰冷的终点积攒燃料。 掌心无声地浮现出那枚温润古朴的女娲石。光华内敛,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其中澎湃如海又温柔如春的造化生机。 朝瑶将一丝神识轻柔地探入石中最核心的所在。 一片混沌温暖的空间里,一抹已然凝实了许多的淡金色魂影,正静静悬浮在纯粹的生命本源之中,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那个人的残魂,正在苏醒,正在生长。 三魂未全,七魄待聚。 她没有那份独自感动天地、自发补全一切的至善与大德。她需要他,需要这个曾执掌妖族、与她命运诡异地交织在一起的帝魂,完全归来。他们需要并肩,才能走向那条唯有湮灭才能成就永恒的归途。 神识指尖轻轻拂过女娲石,带来微凉的触感。酸楚感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心脏。 她珍惜此刻冰崖上的风,珍惜远处池水中爱人蜕变的光,珍惜父母离去的背影,甚至珍惜逍遥教训徒弟的严厉。 等待,本身也是一种修行,一种在知晓终点的前提下,依然全力去爱、去创造、去守护当下、最沉默的勇毅。 朝瑶重新抬起头,望向那片光晕交织的水域,眼神里的脆弱如同晨露般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所有温柔与决绝的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带着雪沫的空气,将那滔天的思念,连同那滴滚烫的泪,一起重新压回心底最深、最柔软、也是最疼痛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能放任,不能沉溺。 她还有路要走,有宿命要赴。而这份想,必须化为燃料,而非枷锁。 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倏然融化,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转瞬就被北冥的风带走,了无痕迹。 风雪依旧,极光永恒。只是那份想留下的空洞,却久久地,久久地,盘踞在那里,比北冥的风更冷,比万年的冰更硬。 那等待的轮廓,在一日复一日的打磨下,逐渐褪去了初时的棱角与焦灼,变得沉静而恒定。 起初,赤宸还能分辨出女儿偶尔更换支颐的手,或是肩头微不可察地耸动,以驱散寒意。 后来,那身影便仿佛与身下的万载玄冰长成了一体。?时间的刻度?,不再是更漏或日晷,而是冰崖上光影缓慢地爬行。 晨起时,一缕稀薄的、带着金边的曦光会恰好吻上她的额发;正午,她的影子会缩成小小的一团,紧贴在脚边;待到北冥漫长的黄昏降临,整个冰原被染成瑰丽的紫红时,她便是那幅恢弘画卷中,一抹最沉默、也最执拗的留白。 幽蓝刺骨的池水深处,极致的重塑仍在继续,时间与感官都被压缩成一片纯粹的能量海啸。 九凤?的整个存在,正被霸道地撕裂、淬炼、再重构。极致的冰寒与蛮荒生机如同亿万柄巨锤,反复捶打他烈火铸就的本源。痛楚是如此的尖锐与持续,以至于他全部的意志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咆哮。 就在又一次剧痛的波峰,几乎要冲刷掉所有意识残留时,心里升起一点无法忽视,灼痛般的温暖。 不是池水冲击引发的震颤,而是一种从最柔软处漾开温热的悸动。如同冰冷长夜里有人悄悄将一杯温水递到了冻僵的指尖;像有人用掌心最热的血捂在了他最深的冻伤上。 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暖流,伴随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牵挂?与?等待?的意念碎片,顺着灵魂的根脉,千丝万缕地渗透进来。 那股思念滚烫,驱散了元神角落的一层寒霜,让他想立刻冲出这该死的冰窖,去见她,让她别再皱眉头。 妈的……可不能让小废物白等。 这念头的炽烈,甚至短暂压过了蜕变本身的剧痛,让燃烧在他本源中的暗金色火焰,嗡地一声轻响,猛然内敛、提纯,将涌入的能量炼化得更为驯服与纯粹——必须更快!快些完成这蜕变,才能去回应她那道灼人的念想。 ?小废物?!那笨蛋现在一定在外面……担心他。 另一片更为静谧幽深的蓝色星璇中,?相柳的意识沉在一片近乎无的安宁里,感受着古老的生命源力如母亲的羊水,包裹、洗刷着他的每一处血肉,引导着他血脉深处那沉寂的原始印记缓缓苏醒。 痛苦并非暴烈,而是深沉绵长的剥离与重塑。就在这近乎永恒的静谧中,身体中一轮陡然明亮起来的月光,极其温柔地亮了起来,一圈圈月华荡开?皎洁柔辉?。 那来自她生命印记的纯白光晕,没有打破他的静谧,反而将它染得更深、更温柔。 一种熟悉令人心安的波动随之传来。其中蕴含的等待沉静绵长,没有丝毫焦躁,却如同最幽深的召唤。 他想念她周身的温度,想念她呼吸间的气息。这思念顺着血脉流淌,让他每个鳞片与血肉的重塑都带上了更加温柔的意志。 仿佛不是冰冷池水在塑造他,而是她的目光与牵念在温柔地引导。他不再是与深渊对抗,而是在她的守望下,心甘情愿沉向最古老的起源,只为获取足够的力量,有朝一日能为她隔绝所有的风霜。 这感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雨滴,在他内在的无边寂静中,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涟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植于血肉、本能的回应。 他察觉自己鳞片之下流转的幽蓝光华,似乎更温顺地接受了北冥原力的引导;他感到自己对水与生之本源的理解,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亲近。 将那感知到的全部温柔与牵挂,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沉入正在蜕变的血脉最深处,成为支撑他游向更深、更古老之境的永恒灯塔。 池水依旧汹涌,蜕变依旧痛苦。但在这无边的冰冷与磨砺中,两股源于同一源头、却又以截然不同方式传递而来的温暖,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穿透万丈寒水,牢牢系住了两颗正在经历风暴的灵魂,让他们知道——自己并非独自在深渊中前行。 赤宸揽着西陵珩,只是停在了足以望见那片冰崖、却又不会打扰到崖上人的一处冰川背风处。 极光在天际流转,将相互依偎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冰原上悬浮的晶莹雪尘,落在那方光滑的玄冰上。 那个穿着素白裙裾的纤细身影,已经在那里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交替,像一尊被风雪渐渐雕琢的玉像,凝固成一个永恒的守望姿态。 “像你。”赤宸忽然低声说,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洪亮戏谑,只剩下一种被岁月磨洗过的沙哑。“当年在桃林,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好像要把天都望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西陵珩没有否认,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记忆的闸门被女儿相似的姿态轰然冲开。 那时候的等待,每一刻都浸泡在担忧、恐惧、和渺茫的希望里,却又因为爱着,所以连那份煎熬都变得无比滚烫、无比真实。她们都继承了这份骨子里的执拗与深情,愿意为所爱之人,将心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熬成灯油,去照亮对方的路。 “也像你。”西陵珩轻声回应,眼里漾开温柔的波光,“认定一件事,一个人,撞破南墙也不回头。” 她心疼女儿。 作为经历过生死爱恨的人,她比谁都清楚,那样浓烈而专注的情感背后,往往意味着将要承受同等,甚至更甚的磨砺与代价。 瑶儿眼底那偶尔泄露,破碎的平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揪得生疼。 风送来远处冰崖上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赤宸的手臂收紧了些。 对眼前女儿的深切疼惜与共鸣之中,另一抹身影却毫无征兆,清晰地浮现在父母的心间。 那是在灯火通明的医馆里细心切脉的侧影,是在泥泞村路上背着药箱匆匆而行的背影,是隔着熙攘人群望过来时、那双沉静温和、却带着淡淡疏离的眉眼——?小夭?。 他们对这个女儿的思念,是无声的,像深埋地底的根系,平时不见踪影,却总是在某个被触动的瞬间,绵长地蔓延开来。 没有对瑶儿那种时刻紧绷的、近乎灼热的牵挂,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悠远的惦念。 知道她在哪儿,在做什么,知道她选择了自己的路,并且走得踏实而坚定,这让他们欣慰,也……让他们偶尔会在这样的时刻,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血脉是斩不断的河流。属于小夭的那份血脉牵连,从未停止过流淌。只是它流淌的方式不同,不是奔腾的瀑布,而是寂静的深潭,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映照着另一轮月亮。 “不知道小夭……这会儿到哪个镇子了。”西陵珩望着大荒南方的天际,声音轻得像梦呓,“有些地方的湿气重,她以前受过...不知道会不会疼。” 赤宸“嗯”了一声,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妻子的肩头,没有接更多的话。有些思念,无需宣之于口,它存在于共睹的风景里,存在于无言的凝视中,存在于对远方另一份骨血平安顺遂的最朴素祈愿里。 他们就这样站着,远远望着一个女儿凝固的等待,心里却同时装着两个女儿的身影。一个在眼前,用孤独对抗着宿命;一个在天涯,用仁术抚慰着苍生。 都是他们的骨血,都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片浩瀚的大荒里,轰轰烈烈地活着,爱着,承担着。 这或许,便是为人父母者,最甜蜜也最酸涩的修行。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黑影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距离泽州三百里外的沅陵城,依山傍水,本是个富庶之地,此刻却静得只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空巷里回荡。城北角,背靠山壁的林氏大宅后园深处,假山流水之下,藏着外人不知的乾坤,一处私设的地牢。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气,还有绝望的馊味。几盏油灯如鬼火般摇曳,勉强映出铁栏后一双双麻木或惊恐的眼睛。 他们是货物,因各种理由被家主林氏私自关押、尚未及发卖的贱籍者,或为私债,或为私仇,或仅仅是主人一时兴起的占有。 一道黑影,如融入夜色的水墨,悄无声息地自通风口滑入。落地无声,甚至没有惊动墙角嗜睡的老鼠。 黑影身形纤细,从头到脚包裹在特制的黑色夜行衣中,连面部也覆着毫无特征的黑巾,只露出一双冷静得漠然的眸子。 黑影没有多余的动作,指尖弹出几点极细微看不见的银色光尘。光尘飘向几名看守,触皮即入。那几个正抱着酒坛打鼾的壮汉,鼾声未停,身体却软了下去,陷入了更深且无害的昏睡,事后只会以为自己醉倒。 走到牢门前,指尖萦绕着一缕奇异的光,轻轻拂过粗糙的锁链。 “咔哒”一声轻响,比落叶坠地更轻微,精铁锻造的锁便如朽木般断裂。 “想活命,想出去,想以后能吃口人饭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分不清男女,“就跟着我,别问,别叫,手脚麻利。” 地牢里的十余人瞪大了眼,有人颤抖,有人迟疑,但更多人在那双冷静眸子的注视下,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踉跄着爬起来。 黑影带着他们,如同带领一群沉默的幽魂,穿行在林府寂静的后院。对这里的防卫、巡逻路线、甚至狗洞的位置了如指掌。 他们没有去动林府的金银细软,而是直接摸向了后院的粮仓和库房。这里是林老爷盘剥四方、囤积居奇的心脏。 “粮、盐、布,”黑影言简意赅,“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动的,分给外面街角那些窝棚里的人。记住,是劫富济贫的义士做的,不归任何人管,只为天理。做完,立刻分散,出城,往南边深山里走,自有人接应。” 黑影亲自示范,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厚重库门在黑影手下无声洞开,扛起一整袋黍米,率先走向围墙。 那些被救出的贱民,起初笨拙,但很快被这无声而高效的氛围感染,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力量。 粮袋、盐包、成捆的粗布,被悄然运出高墙,消失在城西最贫困的角落。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府才在管家惊恐的尖叫声中乱成一团。粮仓空了小半,库房被撬,更糟糕的是,那些贱奴也不见了。 而城西的贫民窟里,早起的人们在破屋门口发现了一小袋粮食或一小块盐,还有用炭灰画在墙角,扭曲却充满希望的火焰标记。 没有活口看见主谋,没有留下任何灵力或武技的明显特征。 沅陵城的夜色尚未褪尽,城主府内却已亮如白昼。不是烛火,是城主王藜心头那把烧灼的恐惧之火。 他捏着林氏递上来墨迹未干的损失清单,手指微微发抖。粮、盐、布匹……损失数额对他而言不算伤筋动骨。 真正让他骨髓发寒的,是清单下方附的那行小字:“私牢被破,货物十一人全数遗失。” “废物!都是废物!”王藜将清单狠狠掼在地上,对着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林氏和自家府僚低吼,“几个人,几袋粮食!连影子都没摸到?!” 林氏肥肉颤抖:“大人息怒…那贼人,实在邪门…” “邪门?”王藜冷笑打断,眼神却慌乱地扫视紧闭的门窗,仿佛那人就藏在阴影里窥伺,“我看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敢在我的地头撒野!” 府僚捻着山羊胡,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此事……万不可声张,更不能上报。” 王藜何尝不知。他比谁都清楚那十一人意味着什么,陛下三令五申废除贱籍,那是活生生抵触王命的证据,更是?直接抽在了那位西炎大亚脸上的耳光?! 废除贱籍?这看似温和却颠覆乾坤的政令,最初是由谁提出的?是那个在玉山蟠桃宴上一己之力掀翻所有中原与西炎氏族,?徒手摘星,逆改昼夜?的圣女!是那位披着西炎大亚与皓翎巫君两重身份,与四大世家盘根错节,一句话能让大荒震三震的煞星! 陛下是颁布王令的人,但整个大荒谁不知道,这王令里灌注的是谁的想法?是西炎大亚的意志!他王藜阳奉阴违,私下默许甚至鼓励林氏这等豪强继续圈养,从中分润、上下打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王权,而是在那位闻名天下的圣女底线上蹦跶! 一旦此事闹大,上面若真的彻查,顺着这根藤,摸出的将是他整个利益网的烂瓜……不,不仅仅是烂瓜,极有可能是?他自己被碾压成齑粉?的下场。大亚或许对平民温善,但对于阳奉阴违、戕害她所护之策的官员?王藜不敢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压下去。”王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额角渗出的冷汗已汇成细流,划过他因恐惧而微微抽搐的脸颊,“就按……流寇滋扰、盗窃未遂报备。加强城防巡逻,做做样子。至于丢的东西…”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同样想到了那恐怖传闻的林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公,破财消灾吧。那些货物,就当……从未存在过。” 他必须让这件事像滴入烈焰的水,瞬间蒸干,连一丝烟都不剩。 上报?那等于亲手把自己的罪证和官职,不,是把自己的脑袋,一并呈到那位不知何时会投来冰冷一瞥的西炎大亚面前。 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他自诩精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智慧。在他看来,一次微不足道的劫案,几袋分给贱民的粮食,在王都那些追逐更大权力与资源的大人物眼中,连一缕尘埃都算不上,?但这尘埃若沾上了那位煞星的半点不悦,就会变成压垮他全部身家性命的陨石。? 他赌不起。 于是,一道严厉封口的命令从城主府发出,沿着权力的脉络迅速冻结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消息。官牍上,只落下轻飘飘一句“已逐流寇,地方安靖”。 冰崖上的风,似乎都因为来者而停滞了片刻,继而变得柔和。 “我说瑶儿,你这是要把自己等成一块望夫石吗?”赤宸洪亮的嗓门破开寂静,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冰崖,手里还拎着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冒着热气的酒囊。 身后跟着面带淡笑的逍遥,以及三个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刚经历完严苛训练后些许疲惫与兴奋的小家伙。 朝瑶有些怔愣地回过头,眼底深处那层冰封的孤寂还未完全散去。看到父亲、逍遥叔,还有那三个浑身冒着寒气和……泥土气息的小家伙,一丝真实的暖意终于漫上眼角。 看来逍遥叔的训练项目很全面 “爹,逍遥叔,你们怎么……” “怎么上来了?”赤宸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冰面上坐下,把热酒囊塞给她,“当然是来陪你解闷!瞅你这小脸冰的。”他指了指身后的三小只,“喏,这三被逍遥操练得够呛,带他们上来听听故事,喘口气。” 无恙?抖了抖沾着雪沫的耳朵,立刻机灵地蹭到朝瑶脚边,声音清脆:“瑶儿!逍遥叔可狠了,让我们去挖万年冰髓,差点被里头的冰魄灵虫当点心!”他嘴上抱怨,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亲昵。 小九?坐在不远处,幽幽开口,声音冷冽:“比起听某些陈年旧事被添油加醋,挖冰髓倒算是务实。” 朝瑶......这话意有所指,完美继承了其义父相柳那种旁观者清的风骨。 毛球?抱臂而立,衣袍在极光下泛着微光,冷哼一声:“往事若真如传闻中那般热血激昂,倒也不失为一剂振奋精神的良药,总好过在此空等。” 朝瑶.....毛球的气质不去当个一针见血的领导,真可惜。 逍遥已在稍远处寻了块平整的冰石坐下,闻言淡然道:“故事真不真,听的人自有判断。总比某些人年轻时,为博佳人一笑,愣头青般独闯百兽阵,弄得一身是伤回来逞强说不小心蹭的要强。” 赤宸老脸一红,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哎哎哎,逍遥你个老小子,专拆我台是吧!”他看向朝瑶和三小只,兴致勃勃,“说到这个,今儿咱就好好唠唠!你们知道当年,我跟你娘,还有这总爱傲娇,现在装深沉的破鸟,都干过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傻事不?” 朝瑶捧着温热的酒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看着父亲眉飞色舞、逍遥眼含深意的样子,再看看身边小九不屑却竖起的耳朵、毛球看似不耐实则专注的神情、以及无恙毫不掩饰的好奇,那颗因等待而紧绷、因宿命而酸楚的心,像是被小心翼翼地浸入了一池温泉。 她轻轻靠向身后冰冷的崖壁,知道这刻的喧嚣与温暖,是父亲和逍遥叔刻意送来的礼物。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和一丝真切的笑意,“爹,您可要好好说,不许夸大其词。逍遥叔,您可得帮着把关。” “那必须的!”赤宸一拍大腿,“就从……嘿,就从那次我们仨误入归墟海眼说起!那时候你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 他的声音浑厚而充满感染力,极光在头顶流转,为这场冰崖上的“故事会”投下梦幻的光影。那些关于青春、热血、误会、牺牲与坚守的遥远往事,在长辈们的讲述与互怼中,渐渐鲜活起来。 赤宸正讲到兴头上,无意中瞥见女儿安静倾听时,目光仍不时飘向那片光晕氤氲的水域。 女儿这执着劲儿,那故事里的惊心动魄都有些讲不下去了。他心里暗叹一声,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也投向那片神秘池水,一股难以言喻,作为岳父的复杂心情翻涌上来,瞬间在心底化作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极其生动且不客气的吐槽?。 “好家伙,池水里头那两个臭小子倒是躲清静了。一个属火,恨不得把天都烧个窟窿;一个属水,万年冰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这会儿倒好,俩人一块儿猫在水底下泡澡,让老子的宝贝闺女在上面喝西北风当“望夫石”!等你们出来,那浑身冒火的大鸟要敢说一句辛苦,老子非得先跟他切磋切磋筋骨,烤不熟他!还有那毒长蛇,一脸天下我最深沉的样儿,到时候要拿不出点真本事哄我家瑶儿开心,老子就让逍遥把当年下泄药的方子翻出来,给他重温一遍!啧,真是一点儿不让人省心!” 他心里吐槽得飞起,脸上却未露分毫,反而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又拉回更夸张的冒险情节上,试图用更热闹的声音盖过池水那边的安静。 朝瑶听着,时而失笑,时而沉思,路边的灯火与同行者的歌声,在此时是如此珍贵。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等归人 北冥之心,毫无征兆地沸腾了。仿佛有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磅礴到令天地失声的法则,在水中完成了最后的碰撞与融合,然后……轰然炸开! 一金一蓝,两道水柱如同倒悬的星河,直冲天际,将漫天极光都冲散了一瞬。 水柱之中,两个身影缓缓浮现,踏着漫天洒落、闪烁着神秘符文光辉的水滴,一步步走上冰崖。 逍遥微微颔首:“水火既济,龙凤初鸣……某人赌上一切种下的因,如今,总算结出了像样的果。” 左边的身影,周身再无一丝刻意张扬的火焰,但赤金华服却仿佛浸染了熔金与夕阳的光泽,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 发丝无风自动,每一根都似乎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眉宇间的狂放沉淀下磐石般的稳固与神性,眼尾的红痕彻底消失。 九凤的气息霸道、灼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与新生之力?。他金色的瞳孔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崖边那个白色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压抑了许久的炽烈情感。 相柳的身影笼罩在一层静谧幽深的蓝光之中,发如墨染,肤若冷玉,肌肤莹润,幽蓝光华在肌理下如血脉流动。相柳曾经的冰冷暴虐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源于亘古水域的宁静、浩瀚与威严。 水珠触之即融,仿佛他便是水的一部分。心念微动,寒气凝晶又化雨,池水自然成阶托足,诠释着水之循环的至理。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朝瑶身上,冰蓝色的眼底深邃如渊,看不出情绪。 冰崖上,刹那寂静。赤宸挑了挑眉,逍遥露出了然的笑意,穿着北地厚袄却依旧难掩灵秀的?无恙?、气质冷峻的?小九?和抱臂傲立的?毛球,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朝瑶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长久的等待、深夜的孤寂、预知宿命的酸楚……所有的情绪海啸般涌上喉头。 但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九凤那灼人的目光和相柳那深沉的凝视逼到眼前的零点一秒内,将所有的脆弱、依赖、委屈,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甚至赶在他们完全踏上冰面、气息将她包裹之前,嘴角一勾,眉眼瞬间弯成了两轮狡黠的月牙。 “哎哟!”她先发制人,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嫌弃和戏谑,“总算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打算在北冥池底当一辈子并蒂水草呢!怎么样,这冰火两重天的澡,泡得可还舒坦?” 她微微歪头,眼神在九凤和相柳之间扫过,姿态看起来轻松又挑剔,仿佛只是等烦了,而非等到心尖发颤。 九凤被她这熟悉的没心没肺般的调侃噎了一下,满肚子的担忧和澎湃情感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 他大步上前,习惯性地想伸手捏她的脸,看看这层活泼的皮下面是不是瘦了,但动作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冷哼一声,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低哑和不容置疑:“少废话!转过来让老子看看,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他的霸道专制依旧,但那双燃烧的金眸深处,却清清楚楚映着完好无损的她,并为此而感到一种蛮横的安心。 几乎就在九凤开口的同时,旁边那位周身还散发着万年寒渊气息的?相柳?,气质发生了肉眼可见、堪称极致的转变。 那股笼罩天地的冰冷威仪如潮水般退去,眉梢眼角的冰霜尽数融化,化作一抹熟悉的、带着三分风流、三分惫懒、三分深意的笑意?。 防风邶颇为悠闲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水珠,语调慵懒又欠揍:“舒坦谈不上,倒是清净。总比在上面,听某些人一边偷看,一边跟小辈吹嘘自己当年多么勇猛无敌要有趣些。”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赤宸,成功让后者瞪起了眼睛。目光完全落在朝瑶身上,上下打量,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他独有?克制的逗弄?:“不过,看某只小骗子这么精神,还能伶牙俐齿地抱怨,想来这上面的风也没把她的胆子吹小。啧,白担心一场。” “谁要你担心了!”朝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果然被他三言两语激得跳脚,方才强装的镇定破功,星眸圆瞪,“防风邶!你一出来就不说好话!” 无恙?眼睛滴溜溜一转,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小九,故意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小声说:“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爹出来第一眼肯定是检查瑶儿瘦没瘦,眼神跟验货似的!宝邶爹就更厉害了,一句话就能让瑶儿变炸毛,这本事,啧啧,不愧是咱们爹!” “验货?形容得不错。”小九?冷着脸,抱着手臂点了点头,“并蒂水草?你爹和我爹……谁当花,谁当叶?” 毛球一脸傲然,扫过两爹,“冰火涅盘的洗澡水,还长出花了!” 九凤蠢蠢欲动的手被那日的承诺狠狠按下,倒是防风邶陡然阴沉的眼神,使得三小只默默移动脚步躲在瑶儿身后。 朝瑶耳朵尖微微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她瞪完防风邶,又瞪向偷笑的无恙和冷静吐槽的小九、毛球,最后对上一旁九凤那虽然不满她不老实但明显放松了许多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崖上的风,忽然就暖了,忽地又凉了。 “哈哈哈哈哈!”?赤宸?毫不客气地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九凤和防风邶,“听见没?听见没!连小家伙们都看得明明白白!你们两个臭小子,出来是出来了,这毛躁劲儿可真是一点没变!一个急吼吼地要检查,一个阴阳怪气地逗猫,能不能有点出息?学学老子当年,多么沉稳!” 逍遥?在一旁负手而立,闻言,淡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见血:“嗯,确实。比起当年某人因为西陵姑娘多看了别的男子一眼,就连夜单枪匹马去把人家整个家拆了,最后被追得躲进山里三天不敢出门的沉稳,的确是差了些火候。” 赤宸的笑声戛然而止,老脸一红:“逍遥!你……你怎么又提这茬!” 西陵珩悄然来到了赤宸身边,手中还托着一件厚实的雪狐披风。她没有理会赤宸的窘态和现场的喧闹,只是如水般温柔笑着,目光柔和地掠过刚刚经历蜕变的九凤和相柳,最终定格在女儿身上。 她走上前,将披风轻轻披在朝瑶肩头,细心地将系带拢好,动作轻柔。“起风了,”她声音温婉,带着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宁静, “等了这么久,总算都平安回来了。瑶儿,带你……带他们回去歇歇吧。池水寒气重,刚出来,总得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朝瑶感受着肩头披风的暖意和母亲指尖的温度,方才被九凤和防风邶围堵、又被父亲叔叔连同三小只集体围观点评的那点儿窘迫,瞬间转化为了满满的底气和狡黠。 她眼波一流转,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机会来了! 非但没有顺势点头答应回家,反而立刻揪住了西陵珩的衣袖,脑袋一歪,靠在母亲肩头。刻意拉长了调子、充满了委屈巴巴控诉:“娘....亲!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主持公道,女儿我就要被欺负惨了!” 纤纤玉指毫不犹豫地指向旁边还咧着嘴的赤宸和一脸淡然的逍遥:“爹和逍遥叔!他们两个!一个带头起哄,笑话九凤和相……防风邶毛躁没出息;另一个更过分,居然翻几百年前的旧账,揭爹的老底!他们这哪里是关心晚辈,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拉上无恙他们几个小的围观!” 朝瑶还像模像样地吸了吸鼻子,演技浑然天成,把受害者姿态拿捏得十足,眼底却闪着明晃晃,计谋得逞的慧黠光亮,“女儿我孤零零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还没说上两句贴心话呢,就被他们这么调侃!娘,您管管他们!为老不尊,带头破坏家庭和睦!” 这一连串告状行云流水,主打一个恶人先告状和祸水东引。?三小只?看得目瞪口呆,?无恙?忍不住小声惊叹:“这招以退为进,用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从小九和毛球一对眼,战场源于生活。 九凤?挑了挑眉,看着小废物这活灵活现的演戏模样,方才那点因为她强撑活泼而产生的心疼,彻底被一种这小废物果然还是这么鬼精的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取代。 防风邶眼底笑意更深,一副欣赏佳作的模样,要不是对象不合适,就差没鼓掌了。 逍遥?依旧淡然,只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果然如此”。而?赤宸?可就跳脚了:“哎!瑶儿!你这话可不公道!老子那是关心!是督促!怎么就成看热闹了!逍遥你说是不是……欸你别不说话啊!” 西陵珩?听着女儿的控诉,再看看丈夫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和逍遥那置身事外的姿态。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忍不住上扬,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下朝瑶的额头,温柔地责备道:“你呀,就属你最能闹。” 她抬起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扫向赤宸和逍遥:“还有你们两位,多大的人了,还跟着孩子们一起胡闹。尤其是你,”她看向赤宸,“带头起哄,像什么样子。还有逍遥,你也是,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平白让他又跳脚。”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比什么都有用。赤宸瞬间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猛兽,气势蔫了下去,嘀咕着:“我哪有胡闹……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逍遥从善如流地对西陵珩微微颔首:“说的是。” 朝瑶???逍遥叔,你能不能别搞这仙风道骨的戏码,北冥很冷啊,不想要冷笑话。 达到目的,心满意足地挽住西陵珩的手臂。“这下解气了?”西陵珩宠溺地看着她。 “嗯!回家!”朝瑶这才甜甜一笑,抬眼看向九凤和防风邶,以及旁边偃旗息鼓的赤宸和逍遥叔,还有那三个憋着笑的活宝,说出了那句早就该说的话:“听见娘亲的话了?走了,回家。” 回家二字落下,北冥亘古的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赤水氏的族长继任庆典,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极尽豪奢,但简约而庄重。象征赤水氏族徽纹章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受邀前来的中原各大氏族代表按序而立,气氛隆重肃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隆身着赤水族长特有的玄色镶水纹礼服,接过代表权柄的赤水剑与族印,在族老与宾客的见证下完成仪式。他的话简短有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野心与抱负在沉稳的语调下灼灼燃烧。 礼成宴开之际,有人带来了今日最引人瞩目的贺礼。 防风邶一袭熟悉的青衣,唇角噙着那抹浪子般玩世不恭的笑,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丰隆面前。他递上一个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匣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赤水族长,恭喜。此乃她托我转交的贺礼,愿赤水族长如风,无远弗届。” 虽未言明她是谁,但在场人无人不知她是谁。 丰隆瞳孔微缩,接过匣子。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清灵之意顺臂而上。他打开匣盖,里面并无奇珍异宝,只有一枚流光内蕴的玉简。神识稍一探入,御风术三字古篆与浩如烟海的心法要诀便涌入脑海——凌空飞行之术,其价值远超任何神兵坐骑! 正是朝瑶去往赤水那日答应教他,本以为她随口一说,他也没放心上,毕竟他还没来得及提,爷爷已经着手安排了。 丰隆的狂喜与震撼,在目光落到防风邶脸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与灼热的嫉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庶子身份与放浪形骸,在世家眼中几乎不值一提,前段时间,中原最大的几个赌场里一掷千金、醉卧美人膝的身影也被多人目睹。 可偏偏是他,一个声名狼藉的防风氏庶子,得了朝瑶那般不同寻常的回护。 嫉妒如毒蛇啃噬。那个曾经放浪形骸、在世家眼中堪称污点的庶子,何德何能? 这份偏执的珍视与抬举,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丰隆所有基于家世、功业、实力的优越感上。 他手握赤水族权,即将大展宏图,可在这份厚重得超乎常理的维护面前,却显得如此……寻常且无力。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不一样 庆典的喧嚣持续到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丰隆并未休息,而是屏退了仆从,只留下特地过来的妹妹辰荣馨悦。 案几上,御风术的玉简静静躺着,旁边是两杯微温的茶。 丰隆抹了把脸,全然没了白日庆典上族长的沉稳气度,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馨悦,你说……”他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憋闷和困惑,“我这事儿,是不是特没谱?” 馨悦就料到有这一出,最近他哥派人调查防风邶的事,早有耳闻。 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哪件事儿?你是说你前脚才明明白白追着皓翎大王姬示好,后脚就惦记上别人媳妇这事儿没谱,还是说你想打朝瑶主意这事儿本身就没谱?”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戳心,带着亲妹妹才有的那种毫不留情的犀利。 “嘶——”丰隆被噎得一抽气,肩膀垮下来,那张平日阳光开朗的脸上写满了道理我都懂但就是难受。 “你别光扎我心啊!我这不是……这不是想不明白吗!”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前倾,手上摩挲着那枚御风术玉简,眼神是认真的,“我知道我之前对皓翎大王姬……但那不一样。对朝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看到她与防风邶那浪荡子……” 他顿住,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化作一句带着不甘的嘟囔,“反正我心里就是不痛快,跟猫抓似的。” 看着兄长这副情窦初开、又混着野心不甘的别扭模样,馨悦差点没绷住笑。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正经了些,开始指点迷津:“行,先说正事。哥,你得先想清楚,你是想要赤水夫人朝瑶带来的泼天权势,还是想要瑶儿这个人?这两者,在别人那儿或许是一回事,在她那儿,绝对是两码事。你要的是前者,我劝你现在就把这玉简供起来,老老实实当个得力的盟友,别动歪心思。不然她能把你扔北海喂鱼,保证你游不起来。” 丰隆被妹妹话里的寒意激得一凛,忽地想起玉山那一指,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仔细想了想,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纠结:“我……我也说不清。但她跟别人就是不一样,看见她我就觉得……得跟她站在一块儿才行。跟权势有关,但好像……也不全是。” 馨悦暗叹她哥竟然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为利起情,可她哥这情可别又是兄弟感情! “算你还有点真心。”馨悦白了他一眼,气氛稍微缓和。将温热的醒神茶推到丰隆面前,自己也捧了一杯,指尖摩挲着杯壁,“那第二条,也是最难的一条,你怎么让她看见你?别说什么赤水族长、家族地位,在旁人眼里是金山银山,在她眼里,你这点家底,恐怕还不如离戎昶给她弄来的新奇海螺,或者防风意映新琢磨出的箭术花样,以及防风邶从南边给她捎来的一串会发光的怪石头有趣。” 提到朝瑶的爱玩闹,丰隆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这个我服,谁让咱们身边谈得上位高权重之人都被她玩过。”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连涂山璟、玱玹也能被她整的一脸无奈,气出新神情。 馨悦也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意味深长地看着兄长:“所以啊,哥。你想走攻心为上这条路,要么,你能在玩上让她觉得你特有意思,比她还会找乐子——这条路,我看你悬,你跟防风邶……啧,差远了。” 她故意停顿,看丰隆脸色一僵,才继续,“要么,你就得在正事上,做到让她没法忽视。不是客套的帮忙,是像她当年拉拔快要垮了的离戎氏那样,实打实地解决事,让她觉得丰隆这人,好用,离不开。比如她重实务,你便在她关注的政务、军务上,拿出比旁人更出色的成绩,让她看到你不仅是族长,更是能与她并肩同行的实干之才,这比送十车珠宝都有用。” “赤水氏....”馨悦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事,连忙打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更为复杂,“外爷同意你追朝瑶?” “同不同意又咋的,娶媳妇和我过日子,又不是和他日子。”丰隆递给馨悦一个安抚的眼神,“我观察过爷爷对朝瑶的态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绝不是厌恶或者嫌弃。” 他之前揣测颇多,什么朝瑶行事张扬、实力太强、两国权势皆有涉及、七七八八猜了一大堆,结果他越猜越觉得朝瑶哪哪都行! 总觉得这样的女人,不争一争,属实对不起自己。 馨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瑶儿……她确实与所有人都不同。”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看到了那几年风云变幻:“离戎氏在她手里起死回生,防风意映被她扶上一族之长的位置,连我……她固然时常当着人下我的面子,可转头又能把更大的场面、更独一份的荣耀塞给我,让我在所有贵女面前都挺直腰杆。她这人,对对胃口的人是真大方。” “至于防风邶……”馨悦神色淡了淡,“我劝你趁早别打跟他较劲的主意。别问,问就是你比不了。瑶儿对自己人和外人,分得跟清水煮豆腐似的,一清二白。他对她而言,是自己人里最特别的那个。你要做的,不是拆掉旧的,而是让自己也变成自己人,还得是特别的那个。这可比打赢一场仗难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让那位防风邶,逐渐从她身边淡去。” 丰隆听得认真,眼中的困惑渐被锐利的光芒取代。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显然在飞速消化和算计。听到最后,他长长吐了口气,挠了挠头:“……怎么听你说完,我觉得更没谱了?但又好像……有点方向了?” 馨悦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谱就对了。她那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谱外。方向给你了,路你得自己趟。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哥,”她的声音放轻,却格外认真,“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但别对她玩假模假式那一套。我算是看明白了,财富地位,她压根不在乎,唯独感情之事她那双眼睛,毒着呢。骗她?小心她把你从头到脚连皮带骨都看得透透的,还笑眯眯地把你当猴耍。” 丰隆打了个寒颤,不知是被茶凉的,还是被妹妹的描述给惊的。 馨悦的话为他混沌的思绪劈开了一条路,他看向那枚玉简,眼中的困惑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挑战欲、好胜心、征服欲与渴慕,在他心底燃得更旺了。 皓翎王宫的高阁之上,皓翎王望着御苑中看似平静的湖面。 风过无痕,水下却已换了流向。 阿念的孝名如春日的柳絮,轻柔却无处不在,沾满了街巷的议论;而灵曜之名虽少被提及,却总伴随着“祥云绕殿”、“古礼共鸣”这类神谕的传闻,沉甸甸地压在有心人的心头。 白虎、常曦、羲和、青龙其部长老的视线,已无法仅仅聚焦于哪位王姬更得王心这般简单的事。 青龙部与羲和部作为王上嫡系,历来是王权最坚定的支柱,他们的忠诚首先系于皓翎王本身,而后才是对王储的考量。 青龙部长尤其清楚,蓐收这些日子与阿念同进同出,回话滴水不漏,心下已是一片雪亮。可偏偏他这独苗苗又是巫君男朋友,巫君又是灵曜帝师,这一池水,谁能看得清! 两位王姬同出一脉,支持谁不支持谁,都是帝王一念之差。且都与青龙部交好,他们只需要静观其变,支持帝心。 白虎部的长老则心情复杂。他们曾因部中亲族跋扈,被那位三王姬灵曜以雷霆手段整治,甚至白虎部也被狠狠敲打过。 那份杀伐果决、谋定后动的恐怖,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他们深知,那位殿下绝不仅是依仗王宠的娇女。 更不是盏省油的灯。那手腕、那狠劲……阿念殿下仁厚,自是好的。可万一……白虎部长一想起灵曜,不由自主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对于白虎部选择阿念,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怕了,一个他们几乎无法理解、无法预测且展现过铁血手段的灵曜,意味着未来的不确定和失控。相比之下,性子也更温良,听得进劝的阿念,显得安全得多。 万一将来是那位呢?她会怎么事后算账? 灵曜殿下背后站的,可是巫君...... 常曦部仿佛精明的商人,反复掂量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货物。 巫君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若真铁了心要把灵曜推上去…… 但阿念殿下打理宫务,条理分明,与各家交往,分寸拿捏得让人舒服。这治国,光有雷霆手段不行,也得有雨露恩泽。何况,巫君毕竟只是师,不是母。 灵曜可能带来无法想象的回报,但也可能伴随颠覆性的再次清洗?阿念的可掌控,恰恰是最大的优点,像一份?回报稳定、前景清晰、且更容易被影响和合作的稳定人选?。 他们的倾向常常摇摆,时而觉得该下注那可能的一飞冲天,时而又觉得还是把握眼前看得见的实惠更稳妥。 思来想去,决定?两头下注,广结善缘?,在两位王姬乃至她们背后的帝师那里,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随时准备调整筹码。 静安王妃出身民间,无外戚之扰,反让阿念的显得更为纯粹。她将宫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与各氏族贵女的往来也愈发游刃有余,分寸拿捏得当,既显亲和,又不失王姬威仪,赢得了不少务实派的好感。 阿念上位,不论哪部都将是天然的股肱,省心,也省力。 但不少人通过白虎部的遭遇及其他几件大事,窥见了灵曜这位年轻王姬隐藏在稚嫩面容下的惊人权谋手腕。 更让他们不得不反复权衡的是那位地位超然、神通广大、屡次展现神迹并深度介入国事的皓翎巫君朝瑶,正是三王姬灵曜的帝师。 一位能将二王姬推向美德巅峰的巫君,同时又是三王姬的老师,这其中的关联与平衡,精妙得令人心悸。 他们忍不住会想,若灵曜殿下有意那个位置,有如此“帝师”倾囊相授,其势该何等惊人? 四大部的长老们就在这样的观察与权衡中,悄然调整着自己的站位与押注。他们有的更倾向于支持显露出治国潜质的阿念,认为其根基清晰,前途明朗;有的则对深不可测、背后站着巫君的灵曜抱有更大的敬畏与期待,认为那或许是更大的机遇与风险所在;更多的,则是两头下注,谨慎维持着与两位王姬的良好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皓翎王批阅着奏章,其中不乏暗示储君人选的含蓄进言。他嘴角噙着一丝无人察觉,混合着自豪与落寞的笑意。 两个女儿,一个在明处积累仁德与治名,一个在暗处锤炼心性与力量,互为表里,互为补充,又彼此制衡。 利用朝臣们各自的盘算,让她们互相砥砺、互为屏障。此局之妙,在于生机勃勃的悬而未决,远胜过早早落定的死水一潭。 北冥的夜色不同于别处,是一种沉淀了万古寒意的深蓝,冰殿之内明珠生晕,暖意与寒香交织。朝瑶听完毛球一板一眼、条理清晰地禀报完“下半年北冥灵气潮汐与修炼阵法之事” 受不了!!! 她站起身,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摸着下巴,开始绕着这群熟悉的家人中间缓缓踱步,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嘴角噙着一抹狐狸似的、琢磨不透的笑。 九凤悠闲坐在铺着雪狼皮的玉座上,看着他的小废物像只巡视自己宝藏的小龙般转悠,只觉得那抹纤细身影晃得眼晕。“别转了,”他拧着浓眉,语气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口气凶巴巴,长臂一伸就想把人捞回怀里,“看得老子头晕。谁惹你不痛快了,谁惹你了,指出来便是。” 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柄小巧的银刀雕刻一枚冰晶果的防风邶头也不抬,嘴角勾了勾,慢悠悠接道:“指谁?指这满殿加起来,年纪比你还长的老人家们么?凤兄这脾气,真是数百年如一日地……耿直。” 朝瑶灵巧地躲开九凤的手,没接他的话茬,没理这两位的斗嘴,率先停在了站得笔管条直、仿佛随时准备领受军令的三小只面前。。 “啧啧,”她目光先从一脸我超酷别惹我但实际上眼神有点飘忽的小九脸上划过,又扫过努力板着脸却掩不住好奇的无恙,最后落在背着手、站姿格外挺拔的毛球身上,“咱们北冥的风水,真是养人啊。看把这三位俊杰滋养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她先戳了戳小九的肩膀:“小九啊,以前你那嘴,比羽族春天的林子还吵,现在好了,修炼出一语致死的绝技了?上次你说外爷新练的拳法像‘黑熊揉面团’,他追着你绕山林跑了三圈,你就没半点心得?” 小九嘴角撇了撇,想反唇相讥,瞥见旁边笑呵呵看戏的赤宸,把话咽了回去,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扭过头。 朝瑶又看向眼神乱飞的无恙,故作惊讶:“咦?这不是咱们的笑话篓子、开心果无恙吗?这眉头轻蹙、若有所思的小模样……是打算参详什么无上妙法了?还是憋着劲,要给我来个石破天惊的大沉默术?” 无恙脸一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嘟囔道:“我……我没憋着……” 最后,她站定在毛球面前,微微仰头,做出仔细打量状:“至于咱们毛球大人……”她故意顿了顿,眼看毛球虽然努力维持镇定,但耳尖已经泛红,“了不得啊!当年是谁说吵死了,闭嘴都不肯多说一个字的?如今这口才,这气度,这番其一、其二、再者的章法……下回朝臣齐聚,商讨巡界章程,我看派你去做呈报,定能镇得那群老骨头鸦雀无声,效率倍增。” 毛球:“……” 他绷紧了脸,嘴唇抿得更紧,努力维持着肃穆。 “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酣畅的笑声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氛围。赤宸抚掌大笑,这位昔年战威赫赫、骨子里傲视八荒的杀神,如今在北冥,简直像个找到了最佳观众席的老顽童。 “说得好!瑶儿这张嘴,真是剔透琉璃心,针针见血!这几个小家伙,如今是一个比一个持重,闷葫芦似的,哪有从前闹腾起来有趣!” 他身侧逍遥长身玉立。玄色广袖长袍下摆浸染的深蓝,在殿内明珠光华下仿佛流动的暗海。眉峰疏朗,眼窝深邃,那罕见的深蓝瞳仁映着殿内光晕,更显得人如远山寒玉,飘然出尘——如果忽略那眸底深处,一抹清晰可见饶有兴味的玩味。 他唇角微扬,声音温润如古琴余韵:“赤宸此言差矣,略有偏颇。孩童纯真,固然可喜;少年老成,亦是造化。况且,”他广袖微拂,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正在斗法的九凤与防风邶,最终落在微鼓着脸颊的朝瑶身上,语气愈发超然物外,“静观世情流转,品悟众生百态,尤其是……观摩一些独具特色的相处之道,未尝不是一种修行妙趣,心性历练。” 来了!又来了!朝瑶精神一振,那双狡黠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在赤宸坦荡看戏的大笑与逍遥这副“仙风道骨皮下尽是八卦魂”的模样之间来回逡巡。 内心邪门小剧场瞬间启动:瞧瞧!一个笑如洪钟毫不掩饰,一个淡泊超然却句句拱火!这默契!这氛围!一个狂放不羁如烈焰灼原,一个深沉静谧如古渊涵虚……哎呀呀,这站位,这互动,这看似斗嘴实则……啧啧啧,西陵珩对不住了,不是我不孝,实在是眼前这夕阳红……啊不,是上古传奇组的张力,它有点上头啊!快把您当年和赤宸那点子恩怨情仇的剧本挤下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眯起眼,看向这对如今让她灵感勃发的看戏搭子,语调变得九曲十八弯:“赤宸叔,逍遥叔,您二位这修为精进得才叫快呢。一个是从前打架嫌天地不够宽,如今是看戏嫌浪花不够高;另一个嘛……” 她特意盯着逍遥那张俊朗出尘、此刻却写满我在高雅地洞悉一切的脸,“以前被我说一句逍遥叔今日这袍子颜色衬得您越发风姿卓绝了,都能窘迫一刹,现在倒好,天天端着这副世外高人、心无挂碍的架子,肚子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就爱看我和……”她顿住,没好气地横了九凤和防风邶一眼,“……和某些人的热闹是吧?” 赤宸笑得更欢,毫无形象。逍遥则神色不改,只是那深蓝眼眸中的笑意又漾开一圈涟漪,越发显得道貌岸然:“瑶儿说笑了。大道至简,万法归一,红尘万象,无非机缘。何来钻研,不过是……随缘而观,偶有所得罢了。” 朝瑶险些被他这圆融无比的神棍发言噎住,心道这功力见长,都快比北冥的冰还厚了。她最后踱回九凤与防风邶之间,看看左边一脸“老子不耐烦但老子等你回来”的凶禽,再看看右边已然放下银刀、好整以暇看着她表演的妖蛇。 她眨眨眼,凑近刚用神力蒸干头发、墨发如瀑披散肩头的防风邶。伸手极其自然地撩起他一缕乌黑润泽的发丝在指尖绕了绕,抬头,眼里闪着清澈又使坏的光。 “说起来,”她声音清亮,带着十足的发现新大陆的惊喜,“才发现北冥池水还有这等妙用啊?相柳,你满头漂亮银发进去泡一泡,出来便这般墨色莹然了?以后当防风邶出去招摇撞骗,直接来池子里滚一圈就成,色泽天然,持久不褪,还省了寻木槿叶的功夫,咱们北冥,果真是块风水宝地,处处是惊喜呀!” 殿内霎时一静。 随即,是九凤毫不客气的嗤笑,是防风邶本人愣怔一瞬后扶额摇头的无奈低笑,是赤宸拍案叫绝的“哈哈哈”,是逍遥那仙风道骨的假面终于裂开一丝忍俊不禁的弧度,更是三小只憋了又憋、最终破功的噗嗤声。 北冥清冷的夜气,仿佛也被这一殿鲜活的笑语蒸腾得暖融起来。至于被调侃的某位妖王……只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看着眼前这个总能轻易搅动一池静水、让最古怪现状也变得生动可爱的小骗子,眼底深处,铺满了星辰般的纵容与暖意。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生之难 北冥的夜,极光如神女裙裾垂落,将墨蓝冰原映照得流光溢彩。浩瀚天幕之下,却是两处风格迥异、却又心意相通的嬉闹。 九凤悬于半空,一袭赤金华袍在极光下似烈焰燃烧。他面上带着不羁的兴奋,眼中金光流转,锁定下方的赤宸:“赤宸!别躲躲藏藏!接着!” 话音未落,他已如金乌坠地,一拳挥出。没有繁复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前方的空气被瞬间压缩、点燃,化作一道咆哮的金红火柱,带着粉碎山河的霸道气势,直冲赤宸而去。 赤宸立于原地,猩红战袍在灵压下猎猎作响。面对这足以焚山煮海的一击,他仰天长笑,眼中爆发出堪比当年的滔天战意与畅快:“来得好!” 他没有硬撼。足下冰层轰然炸裂,借力侧身,身躯化作一道血色魅影,险之又险地与火柱擦肩而过。同时,他并指如刀,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冰冷杀伐之意的血色刀芒,已刁钻狠辣地斩向九凤身侧空当——那是战斗本能千锤百炼出的直觉,精准、毒辣! 九凤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不闪不避,周身骤然腾起更为炽烈的火焰,将血色刀芒瞬间吞噬。爆炸的气浪掀翻冰雪,他却已大笑着再次扑上:“有点意思!再来!”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只余流光残影。九凤的攻势大开大合,烈焰领域不断扩张,仿佛要将整个冰原点燃。赤宸则如血海中不沉的战舟,凭借昔日冠绝天下的战斗本能与经验,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缝隙中游走、反击。 每一招都简洁致命,直指要害。 九凤固然能轻易碾碎这些反击,却被这毒辣老练的战法激得更加兴奋,攻势越发狂暴,却始终将威力控制在一个既能给予赤宸足够压力、又不至于真的伤及这魂体根本的范畴。 赤宸心知肚明,战意却越发高昂,这是一种久违的、被强大对手尊重着交锋的快意。 这火鸟,泡个澡出来,实力又强劲不少。 另一边,战局截然不同,却同样凶险万分。 相柳的身影几乎融入了极光与夜色,黑发因战斗状态与北冥气息的影响,竟恢复了霜雪般的颜色,静立在一块浮冰之上,白衣胜雪,银发如霜,仿佛冰原本身凝结出的一抹幽魂。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空气便已骤降,脚下深蓝海水无声凝结,蔓延出无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荆棘。 身量极高的逍遥,依旧身着那袭玄色广袖长袍,下摆浸染的深蓝仿佛随时会化作浪涛。他负手立于另一侧冰岩,深蓝眼眸中映着漫天极光与对面清冷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桀骜而期待的笑意。 “小子,” 逍遥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深海般的回响,“让我掂量掂量,看看你如今的本事配不配得上瑶儿。” 回应他的是绝对的静默与骤然爆发的杀机。 相柳冰蓝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他抬起手,指尖向前轻轻一点。 “咔——嚓!” 以逍遥足下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冰原与海面,在刹那间被彻底冰封!不是寻常冰雪,而是闪烁着符文、硬度堪比万年玄铁的幽蓝坚冰。无数根合抱粗的巨型冰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獠牙,破冰而出,自四面八方刺向逍遥! 逍遥广袖一拂,不见如何动作,一道淡蓝色水幕般的结界已凭空浮现,将所有袭至身前的冰刺无声震碎、消融。然而,就在这抵御的微滞瞬间,相柳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逍遥身侧三尺处,空间微不可察地扭曲,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幽蓝冰刃,悄无声息地刺向他护身气机的流转节点——快、准、静,且致命! “呵。” 逍遥轻笑一声,身形未动,那片空间却仿佛自有意志般微微塌陷,让冰刃擦着衣角掠过。但相柳的攻击如深海暗流,连绵不绝。随着他鬼魅般的身影在冰刺丛林与空中折射的极光间闪烁,无数细密冰冷、带着冻结灵魂之意的灵力细针,已从各个不可思议的死角袭来。 逍遥周身瀚海般深邃的力量鼓荡,将大多数攻击化解于无形。 他时而并指如剑,点出一道蕴含湮灭气息的黑色水线;时而衣袖轻扬,卷起百丈冰层如巨浪反扑。每一击都举重若轻,带着鲲鹏翱翔九天的磅礴与古老智慧。 相柳如同最精密的棋手与最耐心的猎人。他不断改变环境,制造迷雾、冰晶幻影,攻击如附骨之疽,永远出现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或是逍遥力量流转间那微乎其微的韵律缝隙。 战况看似逍遥凭借无尽岁月积累的浩瀚法力略占上风,但相柳那冷静到极致的算计与阴狠刁钻的每一次出手,都逼得他必须全神贯注,心中亦不免暗赞这小子对力量的掌控与战斗智慧,今非昔比。 怎么自己泡澡,效果没这么好?果然有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 极光之下,焚天煮海与冰封千里两大战场边缘,朝瑶领着三小只,蹲在一个被余波震出的冰坑后面,只露出四个脑袋,看得目不转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凤叔的火,快把外爷那边烤化啦!”无恙小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逍遥叔刚才那一下,袖子一甩,冰比山倒!”小九撇撇嘴,但眼神里也满是震撼。 毛球最为稳重,但也忍不住低声评价:“宝邶爹的攻击……效率极高,每一分灵力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逍遥叔的力量更宏大,但宝邶爹更……难防。” 被他们围在中间、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的朝瑶,忽然转过头,乌黑的眼珠扫过三张故作严肃的小脸,纳闷道:“说起来,你们仨最近很不对劲啊。话少了,也不闹了,尤其是毛球——”她伸手戳了戳毛球绷紧的脸颊,“跟我聊潮汐灵气的事儿,那板正劲儿,我还以为我坐在皓翎王殿听政呢!说,是不是背着我闯什么祸了?还是修炼出岔子了?” 三小只顿时一僵。小九扭开头,毛球抿着嘴开始玩自己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线头,无恙低头玩手指,脚无意识地蹭了蹭冰冷的地面。 见气氛尴尬,无恙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是……是因为外爷……” “我爹?” 朝瑶更好奇了,凑近了些,“他说你们什么了?” “没、没说我们……” 无恙声音更小了,似乎在努力回忆,“就是有一次,我们三个在外头玩,声音可能……大了点儿。正好外爷和外婆和路过。” “我当时在讲一个从羽族听来的笑话,小九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拆台,毛球在旁边反驳……外爷听了,也没生气,就是笑着对外婆感叹了一句……”” 他模仿着赤宸那豪迈又随意的腔调,还原当时情景:“外爷听着我们闹,笑着对外婆说:嘿,瞧这帮小皮猴儿,精神头足的,跟咱年轻时候一个样!不过啊,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瞎话实话一秃噜,容易惹误会。这家里头啊,总得有个能稳得住、兜得住的才行。说完,他俩就笑着走了。” 毛球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们……就记住了。尤其是总得有个稳得住……我们商量,小九和无恙性子活泛,那我……我就得多学着稳重点。起码在外头,不能给瑶儿你、给咱们家丢人,不能再因为嘴上没把门惹麻烦。” 其实在画卷那一日,逍遥叔和烈阳叔就已经批评过他们了,不能一激动就什么都往外说。 朝瑶愣住了。 她看着毛球那认真得近乎自责的神情,再看看旁边虽然别扭却显然默认了的小九和无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北极最温柔的暖流突然包裹,又酸又软。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北冥水土特异,不是什么修炼走了岔路。只是这几个把她当作全世界最温暖倚靠的小傻瓜,把长辈一句或许是无心、或许是随口感慨的话,认认真真地听了进去,然后笨拙地、努力地想要改变自己,试图为这个他们珍视的家,分担起一点点稳重的责任。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又想笑,脸上立刻做出傲娇的神情,“你说说你们仨,让你们多吃点,长高点,脑子发育完善点!” 伸出手揉了揉无恙和小九的脑袋,力道温柔,轻轻捶捶毛球的胸口, “趁着现在没那么多牵绊,想玩就多玩玩,想怎么闹怎么闹,能疯就赶紧疯。不然等以后....我是说等你们真成了个大人,心里装着人,肩膀上担着事儿的时候,再想这么没心没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到时候你们的随心所欲,都得先问问心里那份责任同不同意了。” “天塌下来,也有你们两爹,还有我顶着呢!永远不用憋着装着。咱们家,不缺稳重,就缺你们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热闹劲儿。听到没?” 一方灵力凝成的玲珑冰亭内,西陵珩裹着雪白狐裘,手中暖茶氤氲着热气。她的目光悠远,掠过天际那两处撼动人心的战团。 长久地、温柔地,落在那冰坑边挨挤在一起的四个身影上。 看着女儿朝瑶熟稔地揉着无恙和小九的脑袋,看着毛球那孩子挺直的脊背在朝瑶轻轻一锤后悄然放松,听着那顺着风隐约飘来带着笑骂与宠溺的劝慰声。 “……能疯就赶紧疯!不然等以后心里装着人,肩膀上担着事儿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西陵珩平静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绵长而复杂的涟漪。 她的目光掠过三小只年轻鲜活、此刻却带着点笨拙懂事的面庞,忽然间,时光倒流。她仿佛看见了玉山之上,烈阳别扭地昂着头,阿獙温和懵懂的眼神。 那时,她也年轻。心中装着家国大义,肩上担着西炎的未来。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战场。 临行前,她将儿时的小夭和当时尚在玉棺、命运未卜的瑶儿,托付给烈阳与阿獙。她说:“死容易,生艰难,留到最后的一个才是最难的。” 那句话,是诀别,是托付,是一份沉甸甸的、几乎看不见希望的“生”的责任。她把自己最珍贵的“生”的可能,连同无尽的艰难,一并压在了挚友肩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绝望中开出的诺言之花,根茎里浸满了牺牲的苦汁。 而现在…… 西陵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大家都活着,活得好好的。 赤宸的魂在火与冰的嬉闹中畅快大笑;她自己坐在这里,看着女儿们平安喜乐;连烈阳和阿獙,那些曾被托以最难之任的友人,也终于在漫长的岁月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与安宁。 朝瑶清亮的声音还在断续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被宠爱得有恃无恐的底气:“……天塌下来,也有你们两爹,还有我顶着呢!” “死容易,生艰难……”? 西陵珩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贯穿了她半生的谶语。 可她的瑶儿,她这个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运气与奇迹的女儿,似乎天生就不懂什么是艰难的生。或者说,她不屑于让所爱之人去品尝那种艰难。 她用她的顽皮、她的狡黠、她那霸道的温暖,在世间苦寒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个家的温室。 “生”不必与“艰难”捆绑。 可以没心没肺地嬉闹,可以在犯错后被揉着脑袋教训,可以在想要稳重时被笑着戳穿、又被温柔地允许继续做个孩子。 西陵珩忽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母亲嫘祖当年的话。“我不需要你的陪伴,我只需要你过得快活。你现在不明白,等你将来做了母亲就会明白,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很好。” 当年的她,被迫理解了前半句的孤独与坚强;如今的她,在朝瑶身上,才真正领悟了后半句作为母亲最圆满的欣慰。 母亲,您看啊。 西陵珩在心中轻声诉说,目光追随着那个正在训话的灵动身影。 您见过小夭,抱过她,疼过她。但如果您见过瑶儿……您一定会像我一样,无法不被她吸引,不为她创造的这一切感到惊奇与欢喜。 她让生变得如此热闹,如此轻盈,如此……值得。 冰亭外,朝瑶似乎说完了,正叉着腰,看着三个重新眉开眼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少年。 极光在他们头顶流淌,绚烂如神话。 西陵珩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北冥清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曾经被战争、别离和漫长等待冰封的一角,此刻被一股汹涌的暖意彻底融化、填满。 原来,最难的不是留到最后,而是如何让留下的每一个人,都能像这样,毫无负担、热气腾腾地活着。? 而她最骄傲的女儿,似乎天生就是这份答案。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吃鱼 极光缓缓恢复平静的流淌,敛去骇人威势,方才那令天地变色的灵压对撞也渐渐消散于北冥永恒的寒风之中,只余柔曼彩绸悬挂于墨蓝天幕。 九凤周身流焰一收,赤金华袍尚带暖意,他脚刚沾地,目光便如鹰隼般疾射向那小小冰坑——里头空空如也,只剩些被气浪掀得更乱的碎冰碴子。 几乎不分先后,另一侧冰晶雾气无声消散,相柳白衣净雪的身影清晰显现。他看似随意地掸了掸衣袖,冰冽的视线也扫向同一处,同样落了空。 那一瞬间,他下颌的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瞬,又旋即放松,垂下眼睑,叫人看不清情绪。 “人呢?” 九凤浓眉一拧,声如闷雷。 赤宸甩了甩手腕,残魂凝成的身躯比方才似乎更凝实了些,带着酣战后的畅快,闻言也看了过去:“刚才不是还在那儿嘀嘀咕咕么?” 逍遥步履从容地踱来,玄袍广袖,仍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眼底却带着一丝未尽兴的玩味,仿佛刚品完一道好茶。 唯有一直待在冰亭边的西陵珩,此时轻移莲步,手中不知何时换了盏热气袅袅的新茶。她瞧着这几个男人四下张望的模样,不由莞尔,纤指一抬,遥遥点向冰原另一侧---一座巍峨冰川的背风处。 那里,隐约透出不同于极光,暖融融的橙红火光,还有极其霸道诱人的焦香混在风里飘来。 无需多言,几道身影霎时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这几位刚刚还打得毁天灭地的存在,齐齐顿住了脚步。 只见冰川凹陷处,竟被巧妙地利用起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一堆篝火燃得正旺,烧的是深蓝色、噼啪轻响的奇异冰苔,火光跃动,将这片小天地烘得暖意融融。 火上架着几根削得光滑的冰凌,串着几尾正在炙烤的奇鱼。那鱼银鳞闪闪,唯独脊背上生着一排赤红如火的尖刺,此时被火焰一舔,那赤刺仿佛活物般流转着灼灼红光,散发出惊人的热力与一种混合了炽烈灵气的奇异浓香。 朝瑶就坐在火边一块铺了厚厚雪狼皮的冰石上,手里举着一串烤得金黄流油的鱼,正鼓着腮帮子小心吹气。她身旁,无恙、小九、毛球三个,早把之前那点稳重包袱扔到了九霄云外,各自抓着一串,吃得眉飞色舞,嘴角油光锃亮,还挤在一起小声争论哪面烤得更焦脆。 “小废物!”九凤第一个跨步上前,“躲这儿作甚?这烤的什么玩意儿?” 他看着那鱼,本能地觉得那炽热灵气对她有好处。 “爹,逍遥叔,来得正好!刚出炉,快趁热!”朝瑶闻声抬头,眸子瞬间被火光点亮,晃了晃手中的烤鱼,完全没理会凤哥语气里的那点质问,又飞快瞄了一眼静立一旁的相柳,“相柳!这可是炽焰棘背鱼,毛球盯了好几日才从冰海裂缝里逮到的稀罕物!吃了保管从脚底板暖到头发梢,什么寒气都侵不了身!快来尝尝!” 赤宸早已大笑着上前,毫不客气地接过一串,凑到鼻端深深一嗅,赞道:“好!这味儿够正!比当年行军吃的肉脯不知香了多少!”说罢张口便咬下一大块,随即眼睛瞪大,哈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热气,“嚯!够烈!” 西陵珩也缓步走来,接过朝瑶细心挑出最嫩部位、用干净冰叶托着递来的一小块,优雅品尝,点头微笑:“果然奇物,灵力纯阳炽烈,亦不显燥烈,于抵御此地寒气大有裨益。” 而逍遥本想维持那副负手旁观、飘然世外的姿态,可那浓香实在勾人,再看赤宸吃得那般豪迈忘形,朝瑶又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副“快夸我手艺”的得意小模样,他脸上那层仙风道骨的薄霜,“喀”一声,彻底碎了。 他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也走过去,却没接朝瑶递来的,自顾自从架子上精准取下烤得最为均匀、赤刺红光流转最盛的一串。 先是对着焦黄油亮的鱼皮端详片刻,又凑近轻嗅,这才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 细嚼慢咽后,这位上古鲲鹏所化的存在,眉梢微不可见地一挑,深蓝眸底倏然掠过一丝锐利而鲜活的光彩,方才比试时的沉静高远顷刻褪尽。 “嗯,”他慢悠悠开口,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朝瑶,又扫过旁边虽沉默不语、目光却偶尔掠过烤鱼的相柳,毒舌本性显露无疑,“火候还欠三分,东面冰崖下三丈处生长的幽蓝椒汁液若是腌制时再多加一滴,既祛腥膻,更能引出这棘刺中炎魄的十成效力。还有你,”话锋一转,指向正啃得欢的小九,“蛟龙之属,此物阳气太猛,你食半串足矣,贪多……今夜怕是要去冰泉里打坐消火了。” 小九:“……” 啃鱼的动作顿时僵住,讪讪地放慢了速度。 朝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逍遥叔!这才对嘛!什么观道自然,装得多累!还是这样好,又厉害又……嘴毒!” 逍遥斜睨她一眼,又悠然咬下一口鱼肉,哼道:“总比某个小没良心的强,有好东西才想起叔叔我。”语气里尽是熟稔的亲昵与调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的他,哪里还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鲲鹏、仙风道骨的北冥之主? 分明就是那个看着朝瑶长大、会损她、会教她、会把她一切胡闹认真当回事来分析,锋利内敛却对她毫无保留的另一个朋友——逍遥叔。 相柳不知何时已无声地坐在了朝瑶身侧另一块冰石上,接过她递来的、细心剔净所有尖刺的一串鱼肉,安静进食。 篝火跃动的光影在他俊美的侧颜上明灭,将他周身惯常的冷意晕染得柔和了些许。 九凤见众人都已开动,也不再废话,坐在小废物身边,细细品味她递过的鱼。 朝瑶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几口滚烫鲜美的鱼肉下肚,一股炽热的暖流自腹中轰然炸开,迅疾窜向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暖意浸透,冰原彻骨的严寒瞬间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她满足地眯起眼,身子不自觉便朝身边最近的那片清凉靠了过去。 相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避开,任由她的肩膀轻抵着自己。他依旧沉默地吃着鱼,只是那冰蓝的眼底,在篝火的跳跃下,掠过一丝了然而预备般的微澜。 九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再看小废物吃饱后愈发绯红莹润的脸颊,以及眼波流转间不自觉漾出,比平日更添几分娇憨与灵动的神采 结合方才逍遥关于“阳气太盛”、“炎魄”的点评,他脑中瞬间闪过某种明悟。赤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看向那“炽焰棘背鱼”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随即又恶狠狠地瞪向相柳,那眼神分明在咆哮。 逍遥将一切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品着鱼肉,深藏功与名。嗯,此鱼滋味确是上乘。至于今夜某条蛇会不会被某个暖得过了头、格外缠人的小无赖扰得不得安生……那便非他所需观照之道了。 篝火噼啪,肉香四溢,那炽焰棘背鱼潜藏的后劲却已轰然袭至。 只见无恙突然“嚯”地站起身,满脸涨得通红,一双圆眼亮得吓人,周身竟隐隐有白虎虚影躁动不安地闪烁。他猛地一跺脚,“砰!”身下冰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口中呼出的气都带着白烟:“热!好热!毛球,咱们打一架松快松快!” 旁边的毛球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发颤,脸皮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平日里最是端着的表情早已崩塌。他虽没喊出声,但背后一双灵力凝成的羽翼虚影已不受控制地“唰”一下展开,卷起一阵乱风,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乱溅。 两个少年就跟两尊突然点燃的小火炉似的,那股无处发泄的炽盛阳力和少年气血混在一起,眼看就要把这片小天地给拆了。 赤宸反应最快,几乎在无恙跺脚的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西陵珩气息的细微变化——她虽仍端坐着,但脸颊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似被水汽氤氲,少了几分平日的清明。 这位昔日的兽王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阿珩,我们走!”长臂一伸,已将西陵珩稳稳揽入怀中,足下发力,残魂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冰殿方向疾驰而去,把一团乱局彻底丢在身后。 朝瑶???赤宸怎么没事? “两个小兔崽子!安分点!”九凤怒吼一声,赤金袍袖一展,便要上前将无恙和毛球拎回来。可这两个被炎魄冲得五迷三道的小家伙,此刻眼里哪还有敬畏,只觉得九凤身上气息强大又凉快,嗷嗷叫着就扑了过来,一个抱住他左腿嚷嚷着:“爹陪我练练!”把他当降温柱子蹭,一个扯住他右边袖子不撒手。 小九赶紧丢下鱼肉,调整气息,这玩意太霸道了。 九凤一时竟被这两只小火猴缠得脱不开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就在这一片混乱刚起、尘埃未定之际,朝瑶早已机灵地缩了缩脖子,她自己也觉得那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心跳快得不像话。 二话不说,一把抓住身边相柳冰凉的手腕,触手的沁凉让她舒服得差点哼出声,嘴里飞快地嘀咕了句什么。 相柳垂眸看她一眼,那冰封的眼底似有流光微转,却没有丝毫迟疑,反手将她往身侧一带。下一瞬,两人身影如水纹般一阵模糊,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即将被拆掉的烧烤现场,只余一缕极淡的寒气,迅速被燥热的空气吞没。 逍遥依旧站在原地,慢悠悠地将最后一口鱼肉吃完,甚至还仔细擦了擦手。他抬眼看了看被无恙和毛球左右夹击、一脸暴躁又无奈的九凤,又望了望赤宸消失的方向和朝瑶与相柳遁走处,深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也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踱步离去,将这烂摊子全数留给某人头疼去了。 霜雪凝成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燥热彻底隔绝。冰殿内充盈着相柳身上清冽如深海水晶的气息,这气息对此刻的朝瑶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 朝瑶一进屋,便踢掉了脚上的靴子,赤足踩在光润微凉的玉砖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随即就像被抽了骨头般,精准地朝着室内那张铺着银色蛟绡的软榻歪倒下去,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静立窗边、似在观雪的相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半路改了主意,身子一旋,后背便轻巧地靠进了相柳怀里,额头顺势抵上他微凉的颈侧。 “宝邶……”她拖长了调子哼哼,声音里带着被热气蒸腾出的软糯,“那鱼……后劲真大。我头晕,还热。” 相柳在她靠过来的瞬间,身体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推开她,也没迎合,只垂眸瞥了一眼她红晕未褪的侧脸和微微汗湿的额角,声音平淡无波:“运转灵力,循督脉下引,过命门,散于四肢末梢。半盏茶即可。” 他知道她能办到,且是最优解。 “不要。”朝瑶拒绝得干脆利落,侧过脸,将更烫的脸颊贴在他颈间冰丝般的肌肤上,满足地蹭了蹭,“费神。而且你的寒气镇着更舒服,见效快。” 啊……舒服……这味道真好闻……相柳是用什么冰冷泡的澡吗……不对,他好像不用洗澡…… 这便是她的道理。能借外力,绝不费内功;能有捷径,绝不走正道。 “相柳……” 她含糊地嘟囔着,声音比蜜糖还粘腻,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颤,双手不管不顾地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像块融化的暖玉,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相柳的指尖凝聚着深海般的寒意,精准地落在她眉心、膻中、丹田——这几处灵流最为炽盛翻腾的所在。 朝瑶发出一声难受又舒服的喟叹。他的灵力太凉了,所过之处,如同熔岩流过玄冰河床,激发出尖锐的刺痛与战栗,随即又被更宏大的、沉静的凉意包裹、抚平。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平衡之道 她本能地想要更多这凉意,脸颊蹭着他微凉的颈侧,鼻尖贪恋地嗅着他身上冷冽的淡香,手指攥紧他肩后的衣料,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能镇压她体内那场无名之火的冰原。 “别动。”相柳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冰室里有微弱的回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律,“它在找你灵脉最薄弱处冲撞。集中精神。” 集中精神?朝瑶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个小毛球在蹦跶。她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注入的凉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依据她体内热流的轨迹在微妙地调整着流速与强度。 在如此亲密的灵力交融中,在她肌肤滚烫、眼神迷离的注视下,他竟然还能分心去运算? 朝瑶......不是……等等!他还真在算啊?!她现在是他的阵法推演沙盘吗?!她的灵脉是他们军营的布防图吗?!需要这么严谨吗?!她现在需要的是冰,是抱,是……是他能不能稍微、哪怕有一点点!不要像个没有感情的疗伤法器啊! 朝瑶愈发迷糊,只觉得这降温方式虽好,却不够。那热意从骨缝里钻出来,叫嚣着需要更多。她有些焦急,抬头去寻他的唇,动作却笨拙得可爱,吻落在他紧抿的唇角,像羽毛轻搔。 朝瑶.....她蹭……她再蹭……她眼神都快烧出火花了他看不见吗?!毒蛇的心果然是冰做的吧!不,冰遇见她这么旺的火也该化了吧! 相柳指尖的凉意陡然加重,仿佛带着一丝惩戒的意味,不再是温和的疏导,而更像是一次轻微的叩击,敲在她最敏感的那根心弦上。 身体如亘古不化的冰川,纹丝不动,只那冰蓝的眸子低垂着,落在她绯红如三月桃花的侧颜、轻颤的羽睫、以及那因热情而格外湿润潋滟的唇瓣上。 他眼底的冰层之下,仿佛有深海的旋涡在缓慢转动,将她每一个落在他的下颌、喉结的迷糊吻、每一次无意识的磨蹭、每一声软糯的哼吟,都一丝不漏地吞噬、消化,转化为更幽暗的火焰。 “学会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像粗糙的冰砂摩擦过她的耳膜,“灵流失控,该引,还是该堵?” 相柳!宝邶!九头妖怪!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趁热打铁……啊呸,是趁热贴贴啊!气死她了……可是……他脖子上这块皮肤真的好凉好滑……再蹭一下……就一下……呜,她真是个没出息的…… 朝瑶抬起迷蒙的泪眼看向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狡辩的词汇都在他深海般沉静的注视下融化了。她只能赌气般,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同样微凉的下唇。 相柳一直隐忍不发、绷紧如弓弦的某根神经,仿佛被她这纯然不自知的撩拨“啪”地挑断。 他倏然动了。 并非狂风暴雨,却比任何风暴都更不容抗拒。 一直静如冰雕的手臂骤然收紧,环住她柔韧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在一个天旋地转间,轻而易举地调换了彼此的位置。 朝瑶只觉得一阵微凉的眩晕,后背已陷入柔软厚实的雪貂裘铺就的榻间,而上方,是他笼罩下来的、带着强烈存在感与压迫力的身影。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银发如流水般倾泻下来,与她的雪丝缠绵交叠。那双总是盛着北冥风雪与百年孤寂的冰蓝色眼眸,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却是不加掩饰的炽热欲望,那欲望深处,是比冰川更恒久、比深海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的深情。 呼吸交织,他微凉的鼻息喷拂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殿内冰晶折射着幽光,映出他俊美无俦却充满侵略性的轮廓,也映出她眼中迷蒙的水光与全然信赖的交付。 所有的嬉闹、所有的迷糊,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去,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纯粹的吸引与渴望。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张力,紧绷如即将离弦的箭,又粘稠如化不开的蜜。 相柳的拇指,缓缓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冰蓝的眼底暗潮翻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竭力控制的轻颤:“小骗子……这里,现在是我的了。” 朝瑶......你他妈是我的! 相柳俯身吻下,这不再是她方才迷糊笨拙的轻触,而是带着九头妖王不容置疑的侵略性与掌控欲。 吻是滚烫的,近乎凶狠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攫取她所有的气息与呜咽。 属于他冰雪深海般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浸透,与她体内那股躁动的炎魄蛮横地冲撞、交融。 朝瑶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所有残存的思绪被彻底炸散。她本能地仰起脖颈承受,手指更深地陷入他背后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去。那微凉的唇舌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又在描摹她口腔每一处柔软时,流泻出令人心悸的缠绵与珍视。 矛盾至极,也魅惑至极。 相柳的吻逐渐下移,炙热的轨迹烙在她敏感的颈侧、锁骨,留下湿润的凉意与即将显形的绯色印记。衣襟不知何时已被挑开,微凉的空气和他更凉一些的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肌肤,激起一阵阵更剧烈的战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相柳……” 她难耐地唤他,声音破碎,带着泣音,更像是无意识的求饶与鼓励。 体内的热浪在他的抚触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撩拨得更加汹涌澎湃,仿佛要寻求一个爆发的出口。 他的动作却在此刻缓了下来。 冰蓝的眼眸近在咫尺,锁着她迷蒙的泪眼。那双眼里欲火熊熊,几乎要将冰川熔尽,却又在最深处保持着一线令人心折的清明与专注。他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她的红唇,她因情动而潮红汗湿的脸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镌刻进永恒的记忆里。 “难受?” 他哑声问,指尖却恶劣地在她腰间最怕痒处流连,感受着她不受控制的轻颤。 她就知道!这条蛇,怎么可能真的任她拿捏到底。纵容是真,但这反手一击也是真的 “你……明知道……” 朝瑶又羞又恼,带着鼻音指控,试图瞪他,却因眸中水光潋滟而毫无威力,反而更像娇嗔。她扭动身体,想摆脱那恼人的痒,却不知这动作更像将自己更彻底地送入他早已布好的罗网。 他喉结滚动,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胸腔,带着磁性的沙哑,性感到致命。“那就记住,” 他低头,衔住她早已红肿的耳垂,用气音送入她耳蜗,字句滚烫,“是谁……让你这样的。” 言罢,不再给她任何喘息或抗议的机会。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迟延,在确认她全然接纳的此刻,化为更猛烈的洪流。 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秘密,知道如何能让她彻底沉沦,如何能让她在极致的欢愉中忘记一切,只记得他的名字。 在他深深占有她,两人呼吸与心跳几乎同步震响的刹那,朝瑶恍惚间望进他眼底——不再仅仅是欲海,而是褪去所有冰冷伪装后,最原始、最赤裸的深情与需索。 冰殿的寒冷早已被驱散,空气灼热,弥漫着暧昧的水声、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控制不住泄露的呜咽。貂裘垫褥凌乱,映着冰晶反射的、晃动的幽光。 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在此刻悖论般交融,他是她无法逃脱的深海,她是他甘愿沉溺的火焰。 朝瑶的意识浮浮沉沉,如扁舟行于惊涛。只能紧紧攀附着他,在他带来的一波又一波灭顶般的浪潮中载沉载浮。 冰壁上映出模糊晃动的人影,仿佛深海之中,巨兽终于收网,将那一捧不知死活、兀自燃烧的温暖火焰,彻底拥入了他冰冷而永恒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潮汐渐次平复,化为温存的余波。 朝瑶软软地伏在他沁凉依旧的胸前,周身暖洋洋、懒洋洋,那恼人的炎魄燥热已奇妙地转化为通体的舒畅与餍足,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汗湿的黏腻。 相柳的手臂仍环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贴在额角颊边的发丝,动作是事后的慵懒,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与怜惜。 冰殿恢复了寂静,只余两人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朝瑶累得连指尖都不想动,却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肌肤,含糊地嘟囔:“相柳……” “嗯?” “……下次……别让毛球抓那么多棘背鱼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娇软,“或者……你得多准备点降火的法子……” 她感觉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胸膛震动的闷笑。随即,一个微凉的吻落在她发顶。 “好。” 他应道,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承诺了更多。 没等朝瑶再哼唧,那只微凉的手便下移,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稳地固定在怀里。同时,他低下头,淡色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清冷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热驱了,酸揉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接下来,该清算了。” “嗯?”朝瑶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侧脸。 只觉得后心那股一直平和中正的冰凉灵力,忽然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冰针,并不刺痛,却带着强烈的麻痒感,瞬间钻进她四肢百骸的经脉末梢,激得她整个人一颤,像过了电般从那种慵懒酥麻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相柳瞥了一眼她红晕未褪的侧脸和微微汗湿的额角,“固本培元。” 长夜未央,冰殿之内,春意正浓。 而那缕若有似无、带着餍足寒意的妖气,缓缓弥漫开来,如同无声的宣告,让殿外某个正暴躁地教育完两只小火猴,寻来的赤金色身影脚步猛地一顿,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将这片静谧的暖意,彻底留给了殿内交颈相靡的两人。 晨光初现时寝殿内流转着如深海月夜般的静谧凉意,与先前炽热的氛围截然不同。 朝瑶伏在相柳微凉的胸膛上,这次连蹭都蹭不动。方才的经历并非狂暴的烈火,而是另一种极致的体验——仿佛被引入一片无垠静谧的深海,温柔包裹,沉溺无边,却在最深处感受到席卷一切的、无声的渊流之力,抽走了她所有气力。 相柳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拂过她细腻光滑的后背,动作轻缓,冰蓝色的眼眸垂着,仿佛在欣赏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周身气息平和满足如风暴止息后的海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朝瑶缓过一口气,抬头看他。这张脸,静谧俊美如亘古冰雪雕琢,此刻却只让她想起刚才那温柔的深渊。 “相柳……”她幽幽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他指尖顿住,看向她。 “我一直有个疑问,”朝瑶慢吞吞地说,然后突然出手,不是打,而是用手指去戳他腰侧,想象中的弱点,果然对他无效,“你这海晏河清的架势是摆给外人看的吧?啊?底下是不是藏了九万年没动的海啸?” 相柳被她戳得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握住她作乱的手:“何出此言?” “还何出此言!”朝瑶借势坐起一点,控诉道,“你那叫双修吗?你那叫深海潜流,暗涌伤人!看起来风平浪静,一点烟火气都没有,结果呢?我这小心脏,我这灵力脉络,感觉就像被丢进归墟里转了八百个来回!悄无声息地,我就没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比对着九凤那种直白的累更添一层上当受骗感:“人家九凤是明火执仗地烧,你是闷声不响地淹!好歹给个预警啊大神!我这小身板,经得起你们一个火炼一个水淹吗?我又不是辰荣王的炼丹炉!” 相柳静静听着她的抱怨,将她重新揽回怀里,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微凉的颈窝。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促狭的认真:“预警?下次……我试试在开始时,化一片雪花在你眉心?” 朝瑶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更气了:“你那是一片雪花吗?那是雪崩的前兆!”她挣了挣,没挣开,最后只能忿忿地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含糊道,“你们两个……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当初怎么就……唔……” 后续的抱怨,被一个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吻封缄。 算了,炸毛归炸毛,这灯再费油,她也舍不得掐灭 赤宸与逍遥又有了新乐趣,每日清晨把三小只往冰原一丢,两人在冰崖并肩而立,观看朝瑶那堪比天道平衡的端水天赋。 远处,朝瑶的身影从九凤那边出来,溜溜达达,哼着小曲儿,目标明确地朝着相柳的居所去了…… 流程之固定、仪态之从容、气色之明润, 老父亲的心啊,就像那北冥的海,表面装着淡定,底下全是酸溜溜又自豪的泡泡。 赤宸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身边的温度都隐隐有回升之势。他猛地扭头,瞪着旁边老神在在的逍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子当年跟少昊抢阿珩的时候,那是真刀真枪,天上地下打了几百个回合!每一次靠近都得豁出半条命,说句话都得在脑子里绕三圈怕惹阿珩生气!最后能赢,那是我赤宸够猛、够痴、够不要脸!是血肉拼出来的胜利!” 压低了嗓子,对身边自始至终抱臂而观、嘴角噙着一丝古怪笑意的逍遥再接再厉:“再看看我闺女这……今天归凤,明晚归柳,雨露均沾,作息规律?!九凤那暴脾气居然没把北冥烧了?相柳那千年冰山居然没把方圆百里冻上?他俩居然……还能轮值?!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逍遥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堪称奇景的行走路线上收回半寸,慢悠悠瞥了赤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炸毛却找不到敌人在哪儿的年迈凶兽,充满了怜悯…以及快憋不住的笑意。 “赤宸” 逍遥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何至于此?气大伤身,尤其你这把年纪,更需保养元神。” 瞧赤宸现在,哪里还有半分宁负天下人的混账气魄?早成了唯恐天下人对他闺女有半句微词的护犊老雀。 二男争一女成了一女驭二男!风水轮流转,转到赤宸家炕头上来了! “你消停点,学学瑶儿当年做灵体那股洒脱劲。” “你那宝贝闺女,修的哪里是你那套拼杀抢夺的笨功夫?”逍遥的语气不急不缓,却仿佛拿着一柄无形的小锥子,在赤宸心头最不愿触碰的角落,轻轻敲打着:“她修的……怕是无为而治,不争之争的圣道,甚或是……调和鼎鼐,平衡阴阳的帝道雏形也未可知。” “你当年是拿命去赢得一个她。你闺女如今,是让那两个桀骜不驯之人,心甘情愿,为她维系一个家。” 无论面对赤焰焚天之怒,抑或玄冰彻骨之寂,皆能泰然处之,谈笑自若。 拂凤羽而烈焰息,触蛇鳞而寒霜融。 这份?以一身应万变,持中和御两极的功夫?,已臻化境,令当年争风吃醋之辈汗颜。 “或许……是你老人家当年,把情爱二字,看得太低,又打得太笨了呢?” 冰崖之上,只剩下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罡风呼啸声,以及赤宸那张瞬息间精彩纷呈、青红交加、最终彻底凝固成一座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石雕的脸。 老人家?笨?这一刻,心里的酸被逍遥这席话里裹挟的冰风暴,瞬间冻成了漫天飞舞、还扎人心肝脾肺肾的——冰刀子。 赤宸冷哼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脸,表情从崩溃逐渐转向一种混合着无奈、认命、以及一丝诡异的……自豪? “九凤那小子,一身蛮火,霸道是真霸道,看瑶儿那眼神跟护食的凶兽似的,倒是有几分老子当年的风采……就是脾气比老子还爆,一点就炸,我闺女怎么受得了他那嗓门?……哦,瑶儿好像还挺擅长顺毛捋?行吧。” “相柳那条蛇……心思深得跟海沟一样,冷不丁给你一下。他看瑶儿那眼神,啧,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漩涡……这号人物当年要是跟我争阿珩,怕是比少昊还难缠!瑶儿居然也降得住……不愧是我闺女!” 心里吧,咋还是有点堵得慌呢?不行,明天得找九凤切磋切磋,再找相柳喝喝茶!老岳父的威严,不能丢! 逍遥听着赤宸的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仿佛瞬间经历了沧海桑田、火山爆发与冰河世纪。 那位曾令大荒震颤的赤宸,将毕生的炽热、偏执与不顾一切,尽数倾注于对女儿的爱护之中,他的父爱,如同他的为人,极致、滚烫、不加掩饰,只是投射在不同境遇的女儿身上,折射出了完全不同的光焰。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异象 北冥的时光,在篝火、冰晶、笑语和偶尔的鸡飞狗跳中,倏忽而过近月。 冰原的风雪依旧,但三小只的笑闹声已能穿透厚厚的冰墙,越传越远,那份属于少年的鲜活与顽劣,终于在朝瑶不厌其烦的怂恿他们互相坑害下,恢复如初。 天色将明未明,冰殿内只有万年玄玉自身散发的、如月华般的微光。九凤在熟悉的暖香与怀中温软触感中醒来。 朝瑶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九凤没动,眼眸在幽暗里亮得惊人,就这么垂眸看着她。 近一个月的北冥时光,将战场上带来的最后一丝血腥戾气都涤荡干净,只剩下此刻满心满眼都被填满的、餍足的安宁。 可前几日,识海中那道来自南方的、关于“帝启之源”北极天柜外围结界再次被隐秘触动的传讯,冰冷而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安宁。 虽然他上次已将来犯者屠戮殆尽,挫骨扬灰,连一丝残魂都没放回去,但这接二连三、像阴沟老鼠一样的窥探,这不只是挑衅,更是?那狼崽子对他底线、对小废物划出界限的彻底无视与亵渎?。 他九凤行事,向来如此。没有赤宸当年对辰荣兴衰的百般权衡,亦无相柳如今对旧部归顺与新军磨合的细致周全。 他的世界简单而霸道——属于他的领地、珍宝、还有怀里这个人,不容染指。染指者,死。至于这染指者是所谓帝王还是妖王,会不会引发什么天下动荡,关他屁事? 一股比北冥寒风更刺骨的暴戾,瞬间冲散了所有温存。 那狼崽子,仗着一点人间帝王的权势,靠着小废物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联和她太过宽仁的心,就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将爪子伸向他绝对不容染指的禁地?真是……活腻了! 只是……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实了些,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试图用她的气息压下心头那焚天煮海的杀意。怀里的小废物,是他狂暴世界里唯一会放缓动作、压下暴戾、甚至愿意费心思去“哄”的存在。 也是他唯一愿意压下即刻冲去西炎王宫、把那只碍眼狼崽子脑袋拧下来的冲动的原因——他不想让她为难,哪怕一丝一毫。 朝瑶似有所感,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脸往他胸膛又埋了埋,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紧了点。 九凤心头那滔天的杀意与燥怒,竟真的被这全然的依赖奇妙地抚平了一角,但旋即化作更深沉、更冰冷的决心。 ?必须走。必须去把这件事情,永久性地了结。不能再让那只肮脏的爪子,有任何机会碰到属于他的东西,哪怕是远远地窥探。? “小废物,”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压不住那股从喉骨深处渗出来的、针对某人的森寒,“老子得回去一趟。”他顿了顿,终究没提玱玹这个名字,怕污了她的耳朵,也怕勾起她不必要的烦扰,但那语气里的厌弃与杀机已然满溢,“南边有些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皮又痒了。” 他没说细节,比如是哪方势力,用了什么手法。他觉得没必要,这些腌臜事不该污了她的耳朵。但以她的机灵和对他事务的默然关注,她或许早已知晓一二。 他甚至隐约觉得,北极天柜那些近来牢固得有些过分的核心禁制,波动轨迹熟悉得让他心惊……但此刻不愿深想。 朝瑶其实在他看着自己时就醒了。此刻被他搂住,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了真火气息的暖香。 她没睁眼,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软糯含糊地“嗯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他说今日雪大一般平常。 那双藏在被子下的手臂,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悄悄地、坚定地收紧了力道,像藤蔓缠绕乔木,无言地诉说着留恋。 九凤的心被这无声的依恋攥得一疼。万般的不舍、担忧,还有对她独自留在此地的歉疚,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几乎要冲口而出,化作更多叮嘱甚至是不想走的蛮横。 他低下头,炙热的唇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重重印在她光滑的额心。 像一个烙印,一个誓言,一个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滚烫心意都封存于此的印记。停留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长,长到朝瑶几乎要以为天快亮了。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因这过于霸道的力道而微微变化,九凤才猛地撤离。 “老实点,等老子回来。”他粗声命令。 九凤松开了怀抱,动作近乎粗暴地将她用锦被裹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与外面所有腌臜彻底隔绝。 旋即翻身下榻,穿戴完整,赤金华袍无风自动,燃起一层几乎要烧穿虚空的金红烈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暴烈而决绝的弧光。 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看到她的眼睛,就会把这剁爪子的行程再推迟一刻。 在他转身踏出殿门的刹那,榻上的人,悄悄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褥里,双臂紧紧搂住怀中柔软的织物,仿佛那是他离去的替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浓密的长睫颤动几下,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那双总是盛着狡黠笑意的眸子,此刻清澈地望着他消失的门口方向,里面盛满了湿漉漉的不舍,像冰原上突然凝结无人看见的露珠。只是那情绪快得像错觉,很快,她便重新闭上了眼,只是环着被子的手臂,许久没有松开。 九凤的身影撕裂空间,自北冥的凛冽风雪中一步踏出,便落在了王座之前。殿内燃烧的真火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火焰陡然窜高数丈,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熔炉核心。 赤金的瞳孔中倒映着刚刚呈上的紧急密报,数日前结界被触及的灵力残痕,属于西炎王族特有秘法的“臭味”,在他感知中清晰得刺鼻。 玱玹。又是这只阴魂不散的狼崽子。? 上次的屠戮与威慑,看来并没有让他长够记性。反而变本加厉,将爪子伸得更深。 滔天的杀意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奔涌,几乎要冲破对朝瑶那句“嗯咯”的承诺束缚。 但他狠狠压下了。不伤性命……不伤性命! “好,很好。”九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殿内所有侍立的大妖都匍匐下去,连妖力都在颤抖。 “既然听不懂人话,看不懂血写的警告……那就换一种你听得懂的方式。” 他的方式,从来直接,且痛入骨髓。 没有调兵遣将,没有发出任何外交辞令。他只是闭上眼,磅礴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的烈火风暴,以北极天柜为核心,无视空间与距离,朝着?辰荣王都,玱玹的帝王宫殿精准地蔓延而去。 正在批阅奏章的玱玹,骤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与心悸。并非有形的危机,而是一种仿佛被洪荒巨兽隔着无尽虚空盯上、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无形火焰灼烧的惊悚感。 刹那间,一切声音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紧接着,他,以及宫殿内所有朝臣、将领、乃至一些隐藏的暗卫,都清晰地感知到了。 无论是政事的高谈阔论,还是双方的讨价还价,抑或军营的案牍琐事,尽数戛然而止。 所有生灵,无论尊卑,无论是否身具修为,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天,变了。 辰荣山上方的苍穹,无形的压力陡增。 晴朗的白日仿佛蒙上了一层炽热的、流动的赤金色泽。并非真正的天色变化,而是一种纯粹由?极致炎阳威压?凝聚成、覆盖整个辰荣山范围的?力场幻象?。 在那幻象中,隐约可见一对硕大无朋、每一片翎羽都仿佛由熔金铸造的凤翼虚影,在王都上空缓缓拂过。 没有声音,没有实际的温度升高,但那种?被俯瞰、被笼罩、随时可能被这虚幻双翼扇成齑粉的恐怖压迫感?,真实不虚地烙印在每一个感知到它的生灵心头。 更为恐怖的是,所有王宫内外的防御结界、预警阵法、乃至帝王自身佩戴的护身法宝,在此“幻象”威压下,竟如同暴晒下的薄冰,发出了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鸣?!光芒明灭不定,灵力流转滞涩,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太突然,太直接,太超越认知。 十息。 仅仅十息。 十息之后,幻象散去,压力无存,一切如常,仿佛只是一场集体癔症。 殿外传来侍卫惊慌的禀报,并非遇袭,而是二十八座山峰的灵力池,就在刚才那十息内,?莫名蒸发了近三成储备?!没有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迹,就像是被凭空吸走,或者……烧掉了。 修为较高的将领们脸色铁青,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与猜疑。“结界灵力池……刚报上来,莫名蒸发了近三成!” “无声无息,毫无痕迹……这究竟是何等存在?” 宫门内外,相熟的侍卫、内侍在换岗或避人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我的灵力……像被火烧过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那是……杀意吗?” “陛下……难道触怒了不该触怒的……” 太尊正捻着棋盘上一枚光滑的黑玉棋子,对着暮色渐合的残局出神。 天际,就在那一刹,尽染鎏金。? 赤色,金色,煌煌如熔炉倾倒,威严如古神睁目。那对覆压了整个王都的虚幻凤翼,以及随之而来、让脚下大地都似乎微颤的灵魂威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侍立两旁的老内侍瞬间脸色惨白,腿一软几乎跪下。远处宫宇间,传来了短促的惊呼与杯盏落地的脆响。 唯有太尊。他捻棋的手指只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他缓缓抬起眼,望向那片不属于人间的壮丽与恐怖之景,昏黄的眼眸深处,最先掠过的并非惊骇,而是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呵……”他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十息,凤翼散去,王都死寂。 太尊将那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回棋盅,发出一声清脆的“嗒”。他站起身,拂了拂并不存在的袖尘。脸上依旧平静如深潭,只是深邃的目光转向了辰荣山紫金顶的方向,眸子里浮起一层极其复杂的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怒其不争吗??有一点。?为这惊天动地的警告方式感到棘手吗??几乎没有。 定是玱玹这浑小子,又背地里干了什么登不上台面的蠢事。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回棋局,仿佛方才只是一阵稍大的风吹皱了湖面,“闹到天上也好,捅破了天也罢……只要那只小兔崽子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不仅塌不下来,他甚至能从这片弥漫昔日辰荣王都的恐惧与动荡中,?隐隐品味出一种熟悉而欣赏,那是他精心培养、甚至暗中推了一把的离经叛道所带来的意外与活力。 玱玹或许会因此头破血流,朝瑶则必定会将这场祸事,再次化为她手中惊艳的一步棋。 市井坊间在短暂的失语后,迅速被各种骇人听闻的议论淹没。茶馆里,说书人忘了本子,食客也忘了筷子。 “天塌了!有上古凶禽要灭世了!” “胡说什么!那分明是神鸟凤凰!定是陛下德政感动了上天!” “感动上天?那为何让人感觉心惊胆战,灵力乱窜?” “你懂什么!真神显圣,凡人岂能不惧?正是陛下威德隆盛,方有此惊天异象!” “我听说啊,因为陛下要修英烈祠,祭奠辰荣亡魂,被冒犯到不该冒犯……” “嘘!慎言!不要命了!” 恐惧如同瘟疫,伴随着对那超越理解力量的敬畏,以及对帝王的无尽猜度,在短短半日之内,席卷了整个中原,并以更夸张的说法向四方蔓延。 酒楼里、屋檐下、水井边……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解释那十息的恐怖与辉煌。 官方尚无定论,民间的解读已经朝着大凶之兆与天命祥瑞两个极端,疯狂蔓延。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天命 九凤在北极天柜炎殿中睁开了眼,眼底赤金烈焰缓缓平复,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派人盯紧西炎和皓翎边境。”他下令,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霸道,“看看那只狼崽子,接下来是会学乖……还是继续找死。” 苍穹之上,那对赤金交织、仿佛能熔炼天地的巨大凤翼虚影,在西炎王都上空缓缓拂过十息后,如同燃尽的焰火般无声消散。 恐怖的威压与灵力被无形焚耗的诡异感随之褪去,留下满地死寂,以及紫金顶大殿前,一片片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的侍卫与内侍。 玱玹独自立于殿门前高阶之上,玄色王袍的下摆在余波未尽的灵风里微微拂动。 他背对着众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唯有那双垂在广袖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数月后或许才能消退的月牙痕。 冷汗浸湿了内衫,紧贴着后背,带来一片冰凉的粘腻。 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产生的战栗,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是警告,来自北极天柜那位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划下的红线。 精准覆盖辰荣山的威压、结界灵力被诡异蒸发,都清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你的试探,越界了。我能随时触及你的核心,下一次,就不会只是打招呼。 滔天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了几个来回,便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去,淬炼成最冰冷的理智。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半分惊惶,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深沉与不容置疑的威仪,尽管眼底深处那抹晦暗的寒光泄露了他真实的心绪。 “宣巫祝殿主、司天监正、及……辰荣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祭司,速至偏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仍在轻微颤抖的空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还有,封锁所有宫门,今日当值侍卫、内侍,一律暂留原处,无旨不得妄动,亦不得与外界互通消息。” 那人绝不会袖手旁观,甚至会主动介入,以她自己的方式修正轨道。她要的是她认可的秩序与结果,至于过程和他玱玹的感受,从来不在她优先考虑的范围之内。 天意,神权..... 这份等待里,混杂着对朝瑶即将出手的微妙笃定,以及一丝苦涩的自嘲。他连应对这样的威胁,都在下意识地期盼并利用她对大局的维护。 辰荣山,临时辟出的静室之内,香炉青烟笔直,却隐隐被空气中残留的、那仿佛能灼烧灵识的威压搅得有些不稳。 数位白发苍苍的巫祝与祭司正围着一方巨大的星盘与数片古朴龟甲,神色惊惶未定,却又强自压抑着,将枯瘦的手指按在法器之上,试图捕捉、解读那刚刚消散令人灵魂战栗的天象。 灵力微光在他们指尖颤抖着流转,与天地间那股磅礴却充满警告意味的残余波动艰难地共鸣。 玱玹独自坐在上首檀木案后,面沉如渊下寒水,唯有目光落在跳跃不安的烛火上,泄露出一丝竭力压制的惊怒与深不见底的思量。 就在第一片承载了过多灵力与天机反噬的龟甲,悄然绽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发出轻微“喀”声的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清晰的灵力波动,如同冰线滴入滚油,又似月光穿透重雾,毫无征兆地在这间布下了三重隔音、五层防护结界的静室中央荡漾开来。 并非通过寻常的传音符或信使,更像是……某种权柄的延伸,祭祀之力的低语。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狡黠笑意的女声,清晰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识深处,甚至轻松绕开了他们正在进行、本该隔绝一切干扰的占卜仪式,显得举重若轻,又深不可测。 “哟,忙着呢?看来我这儿消息还是慢了一步,你们都开始问天了啊。” 是朝瑶,西炎王朝的?大亚?,亦掌皓翎?巫君?之权。 玱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不知是该松下,还是该绷得更紧。 她果然来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地掐在了他最需要台阶,也最无力拒绝指点的节点。 冥冰殿之中,朝瑶舒舒服服地倚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一缕灵光如小蛇般缠绕游走。她面前虚空浮现的,正是辰荣山静室内众人如临大敌、惶惑不安的模糊景象。她看得见玱玹强作镇定的下颌线条,感知得到那几个老巫祝灵力中的惊惧与迷茫。 凤哥这绝不拖泥带水的高效率.....啧啧啧,哪里是警告,这是表现艺术。 那夜贡献全部演技换来的私下里、悄无声息地让玱玹吃点暗亏、心里有数就行了,比如什么让玱玹派去北极天柜附近的人莫名其妙迷路三个月,灵体飘回玱玹榻前;或者他案头最要紧的几份折子突然被不知哪儿来的冥火烧个窟窿……既达到了效果,又留了余地,面子上也勉强过得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凤哥倒好!直接上主菜!唰啦一下,好家伙,一对大翅膀子直接把整个辰荣山的天都遮严实了!还持续十息!还带灵力焚烧特效! 她隔这么远用术法看着,都觉得他们魂儿都快从头顶飘出来了!” 那自己只能让掀桌子的人玱玹更难受,还得捏着鼻子承她的情,谢她保全了桌面乃至整个房子的体面。 朝瑶的声音继续在静室中回荡,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窗外的雪何时停,内容却字字如精心打磨的冰棱,既冷且利:“行啦,都省省力气,别跟那些龟甲和星盘较劲了。”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懂的了然,“?神凤显圣于辰荣山?,光天化日,万千臣工百姓有目共睹,这可是实打实的天象。至于这天象是吉兆还是凶兆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让那份洞悉感压得几位老巫祝呼吸都滞了滞,“那可得看咱们……怎么读。” 静室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一位最年长的辰荣山老祭司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朝瑶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要我说啊,”朝瑶慵懒的声音引导着巫祝等人的心弦,是久居上位、执掌神权与祭祀方能养成的笃定,“如今正是咱们西炎,与昔日辰荣兄弟握手言和、共筑英烈祠以安山河之灵的关键当口。如此煊赫异象,正当解读为...?上天感念陛下仁德,欣慰于干戈终化玉帛,故降下神凤祥瑞,翼护此山,以示嘉许与庇佑?。”她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像楔子,敲进听者心里,“若硬要往不详、有异上去想,除了徒令百姓恐慌、疆域不宁,让暗处窥伺之辈窃喜,还有什么益处?陛下威德,足以令上古神灵侧目显圣,此乃凝聚人心、彰显天命正统的大好时机,岂能自误?” “所以呢,我建议陛下,”她的语气变得诚挚起来,“不如顺势而为,在西炎王都或者辰荣山,办一场小范围的谢天仪式。正好跟即将到来的英烈祠大祭气息相连?。” 玱玹面上肌肉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指尖却仍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巫祝们,有人面露恍然或许是真被说服,或许是精明地选择了跟随;有人眼中仍残存惊疑却不敢出声;有人已低下头,开始思索如何配合这祥瑞之说。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这些掌握着一定舆论和解释权的神职官员听。 “神权是否高于王权,是帝王说了算,不是神。”昔日太尊的话,历历在耳。 她在替他,不,是在用他的名义,统一言论! 朝瑶的语气变得诚挚起来,仿佛真是全心全意在为君王谋划,“届时昭告天下,便说是?天地英灵共鉴,上古神凤来仪,一同见证陛下消弭累世仇怨、抚慰忠魂赤胆的诚意与巍巍德行?。这名头,岂不是比干巴巴的祭祀,更多几分天命所归的厚重?” 静室内依旧死寂,但气氛已然微妙变化。最初的恐惧被一种带着些许茫然和被迫接受的恍然取代。几位老巫祝交换着眼神,最终都看向了帝王。 他们感知到的明明是浩瀚杀意与凛冬将至般的警告,但大亚殿下这一番引经据典、联系时局的话语,却硬生生将那毁灭性的力量,扭转成了照耀王权的祥瑞。 偏她说得逻辑自洽,冠冕堂皇,让人难以辩驳,更不敢辩驳——质疑大亚对天象的解读,本身就可能触犯权柄。 玱玹袖中的手再次攥紧,指甲几乎刺破掌心。他面上缓缓极其克制地,展露出一个混合着深思、恍然与帝王矜持接纳的完美的表情。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被朝瑶点醒。 打落牙齿和血吞,莫过于此。他不仅要吞下九凤的警告,还要微笑着,将朝瑶递过来的、裹着蜜糖的砒霜或者说裹着荆棘的桂冠,亲手戴在自己头上,并宣称其甘美华贵。 “对了,”朝瑶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补充,却是在进行更深的布局,“我依稀记得,某些湮没的古籍残章里提过,昔日圣德之主统御四方、泽被苍生时,似有‘凤鸟来仪’之兆,盘旋于王气所钟之地……这等祥瑞典故,正好可交由兰台与巫祝殿的博学之士,细细考据、润色成文,颁行天下,以教化万民,彰显陛下之德,正合乎古之圣王。” “还有那正在雕琢的英烈祠壁画、乃至宫中新的仪仗饰物,添些‘凤鸟朝觐’、‘神禽栖梧’的吉庆意象,岂不更是锦上添花,让这祥瑞之气,浸润我西炎山河?” 说到这里,朝瑶的传音微微一顿,随即一道更细微、只针对玱玹一人的灵识丝线,悄然缠绕上他的心神,那是完全私密传音。 她的声音也瞬间变了,褪去了公共场合的雍容引导,带上了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亲昵威胁和调侃:“陛下,北方那位……脾气是直接爆烈了些,不懂什么叫含蓄。”她略去了九凤之名,但玱玹岂会不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这番用意您我都清楚。但重要的是,天下百姓和绝大多数臣子看到的,只是神凤祥瑞,降临辰荣。您若公开否认或质疑,那等于自认失德,招致天谴,王权威信何在?可您若高调宣扬,顺势接住,那这份显圣,便是上天对您王统最硬的天命。他日那位若再有动作……反倒成了悖逆天意、破坏祥瑞。这里头的分寸,陛下是绝顶聪明人,自然比我算得更清。” 朝瑶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渗入一丝复杂的叹息,似有同情,又似无奈的告诫:“我知道您心里憋着火,堵得慌。此事……我既掌西炎祭祀之权,领皓翎巫君之位,于神道,于现状,都不得不居中转圜。但愿经此一事,彼此心里那根线,都能划得更明白些,往后,少些大家都难堪的风波。” 私密传音袅袅散去,那面向所有人的公开传音也早已结束。静室内重新被一种更凝重的寂静笼罩,只余香料在炉中无声燃烧的微响,以及几位老巫祝压抑的呼吸声。 玱玹缓缓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屈辱、愤怒、算计、权衡,以及一丝对朝瑶手段的寒意与复杂难言的情愫,交织翻腾。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情绪沉入最底,只剩下帝王必须展现的沉稳与决断。 他看向下方仍处于震撼与摇摆中的巫祝与祭司们,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亚深明大义,洞悉天心,所言……甚合时宜,亦慰孤心。”他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咀嚼其中意味,“便依大亚所议。巫祝殿主,即刻牵头,起草祥瑞奏报与祭天文诰;司天监正,协同拟定谢天仪典诸般程仪;辰荣山诸位长老,烦请汇集古籍,详考圣王德政与凤仪祥瑞之关联,务求言之有据,以垂范后世。此事,关乎人心安定,国运祥瑞,务必办得?隆重、典正、周全?,以昭告天下,安臣民之心,彰上天之德。” 他每说一个字,心口那钝刀刮磨的感觉便清晰一分。 从这一刻起,那笼罩辰荣山、充满警告与毁灭气息的赤金凤影,在史官的笔下,在巫祝的颂文里,在百姓的口耳相传中,将不再是上天的怒意,而是他西炎玱玹德政感天、天命所归的煌煌象征。 一枚华丽无比、却内藏尖刺、必须时刻小心佩戴的桂冠。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我在这里 苍梧所领戍卫军与归顺的辰荣军之间,磨合到了关键却也敏感的当口,不同于其余傀儡,苍梧是她秘术制成,心意相同。 尽管朝瑶不在清水镇,她也可以控制苍梧的举动,可她也清楚玱玹安插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对苍梧和辰荣军暗中窥探。 相柳的离开,选在了次日午后。天光尚好,只是北冥永不停歇的风雪,给天地蒙上了一层苍茫的纱。 朝瑶执意要送他。她穿着火红的狐裘,帽檐一圈雪白绒毛衬得她小脸愈发晶莹,扯着相柳微凉的手,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积雪上,走向北冥那无形的边界。 她叽叽喳喳,说着没头没尾的话,一会儿抱怨冰原景色看腻了,一会儿又说起等开春要带三小只去南边抓萤火虫,活蹦乱跳得像只不怕冷的雀儿。 “到时候,宝邶你负责上树摘最亮的那个!”她晃着他的手,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他,脸上是纯然对未来的期盼。 相柳任由她牵着,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含着玩世不恭的轻松。 他用同样闲散的语调应和着她天马行空的计划,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明日饭桌上要添的一道菜。 路终有尽。边界已在眼前,再往前,便是真正的离别。 “就送到这儿吧。”相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风雪吹动他雪白的衣袍和墨黑的长发,他抬手自然地拂去她狐裘帽檐上积的一层薄雪。 朝瑶仰头看他,脸上笑容未减分毫,因为离得近,那笑意更明媚了几分,眸中光采流转,宛如冰原上永不熄灭的星辰。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大声说:“好!” 相柳看着她,冰蓝的眸子里映着她灿烂的笑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转身,却不是御风而起瞬息千里,而是迈开步子,踏着积雪,一步一步,朝着风雪更深处走去。 背影挺拔,却在那漫天皆白的背景里,显出一种近乎固执的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离开的距离,都在抵抗某种牵引。 朝瑶站在原地,风雪很快模糊了他的轮廓,只剩一个渐行渐远、却依旧清晰的白点。 她没有动,脸上的笑容依旧绽开着,甚至愈发甜美。狐裘的红,在雪地里灼灼如焰。 忽然,那远处的白点停住了。 相柳毫无征兆地回了头。 隔着呼啸的风雪,遥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仿佛瞬间穿透了一切阻隔,牢牢撞在一起。 朝瑶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真真切切,毫无阴霾。她高高地举起手臂,用力地、欢快地向他挥舞起来,像个最寻常送丈夫远行的妻子,眼中是完全的信任与期盼。 她用尽了力气,声音穿透风雪,清晰而明亮地追了过去:“宝邶...我等你!” “辰荣西炎英烈祭典,我在辰荣山等你!”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离别的凄楚,只有满满的笃定和欢喜。不是在说再见,而是在宣告一个即将到来更好的重逢。 她在告诉他,也在告诉自己:分离只是暂别,未来已然约定,而她,会在这里,在他们一回头、一归程就能看见的地方,永远明媚,永远热烈地等着。 风雪卷走了声音,也模糊了相柳最后的神情,只见他定定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又望了一瞬。 终究转回身,这一次,身形微动,化作一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朝瑶挥舞的手臂慢慢放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立刻消散。她在雪地里又站了许久,直到那笑容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眼中一片深沉柔和的星海。 那里面有离愁,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比坚韧信仰般的光芒。 前路未尽,宿命盘桓。正因如此,她才要用力地笑,用力地爱,用力地规划每一个有他们的明天。 她把所有的恐惧与不舍,都酿成了此刻与未来的蜜糖,捧给她身边人,世间人。 她要让他们相信,无论命运如何颠簸,她永远是他们的归处,是冰原上那团永不熄灭、温暖的红焰。 她转身,踩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走回冰殿的方向。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直得不可思议。 北冥的风,依旧很冷,回到殿里,关上门。 刚才还能听见三小只在远处打闹,现在也听不见了。玄玉榻好凉,比任何时候都凉。明明九凤才走了两天不到,相柳刚刚走远,一个带着焚尽八荒的怒意,一个披着从容淡漠的伪装。 这屋子里的热气,好像就被他们俩一起抽走了似的。 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怕她一人在此,会孤单,会胡思乱想,会折腾些不要命的东西。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知道玱玹那只狼崽子,对着防风邶这张皮下过多少回杀心;知道他龙椅坐得越稳,对相柳这个名字的忌惮就渗得越深。知道北极天柜外那些鬼鬼祟祟的影子,是谁的手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更知道……凤哥为她,吞下了多少声本该震彻九霄的怒吼。他的容忍,不是怕,是把她放在那所谓大局、底线之前,生生把自己那柄无拘无束的烈火,锻成了有形的锁。 还有....相柳。他放不下洪江,放不下那些跟着姓氏赴死的魂,他计划的未来里,有山河重整,有旧部安顿,有悄然布下的未来。 所以啊…… 凤哥在北极天柜,尽管去做该做的事。别管什么章法规矩,他痛快了,她这心才能落到实处。 帝启之源?帝启你个头!在我们家,他才是唯一的天。谁敢来犯,就用最烈的那把火,把那条线给她烧穿、烧透,烧到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不长眼的敢往这边瞅! 想到防风邶那副戏谑懒散的样子,心里那股离别的滞涩忽然就散了些。? 回去跟那群军汉磨吧,反正她知道他有的是耐心跟他们耗,耗到他们把狐狸尾巴也认作自己人。 清水镇的风应该还没这么硬,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用灵力扛着,更别真把自己另一颗头吃了。要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宵小,打发了便是,犯不着跟地里的韭菜似的较真,割一茬,还得费心会不会再长。 她多笑一笑,多闹一闹,多盘算一些抓萤火虫、烤鱼、酿酒这些琐碎又明亮的未来,他们所有人要一起走的那条路,是不是就能多一点点光,是不是就能……离那个冰冷的宿命远一点点? 天地太大了,大得令人心慌,浩大到……她怕自己走不到那么远的远方。 不是怕这北冥刺骨的风雪,不是怕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宫殿。 她怕的是,她站在这儿,把我等你喊得震天响,把重逢后的每一天都想象得熠熠生辉……却最终,等不到凤凰衔着胜利的火焰归巢,等不到海蛇穿越烽烟游回大海。 她更怕……怕他们千辛万苦,踏平了荆棘,染尽了风霜,终于可以回头的时候。 这冰原上,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叫朝瑶的人,红衣如火,笑靥如花地站在那里,对他们说:“看,我说过我会等。” 怕那盏她拼命想点亮的灯,在他们归来前,就已燃尽。 这恐惧像冰原下的冻土,厚重、无边、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所有温度。 所以,她得装作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暗处的刀,远方的谋,他们心底的枷锁,和彼此之间横亘,名为宿命的洪流。 她得笑,笑得比极光还灿烂。她得闹,闹得让这片雪原都显得有生气。她得兴致勃勃地计划抓哪里的萤火虫,酿什么口味的酒,把每一个以后都说得确凿无疑,仿佛命运早已盖下了同意的章。 因为她知道,若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他们的背影就会沉重一分。若承认了那份可能等不到的茫然,他们此刻紧握的这一切,就会立刻开始分崩离析。 她必须成为那个坐标。那个无论风云如何变幻,都屹立在原地,清晰、明亮、不可撼动的坐标。 “我在这里。” 凤哥的火焰烧到哪里,她的守望就铺到哪里。他守的不是帝启之源,是她。她就在这里,是他暴烈世界里,唯一不会焚毁的归处。? 蛇大人只管去筹谋他的山河远阔。若那未来太远,她就把路铺到他能看见的地方。 清水镇的戏要唱,北冥的雪要赏,他们之间,没有远方,只有归乡。她就在这里,做所有计算里,那个唯一的、不容篡改的常量。 用尽全部的力气,活得鲜明,爱得滚烫,把每一个今天都过成彼此共同未来的基石。 我在这里。此心此处,风雪不侵,山海不移。 回到清水镇,人间烟火与边境特有的紧绷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北冥那纯粹到极致的风雪寒意截然不同。 相柳未直接回自己的居所,而是如一滴水融入溪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军营边缘的高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目光掠过正在协同操练、但仍能看出些许隔阂的戍卫军与辰荣军方阵,扫过营房角落几个看似忙碌、眼神却过于活络的生面孔,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军帐前,那个身着将领铠甲、身姿笔挺、正与几名副官低声交谈的苍梧身上。 这里唯有相柳知道,这副皮囊之下,流动着的是怎样的灵韵,又与远方那个小骗子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日,苍梧和相柳商议至深夜,军令便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斥候巡防的路线与轮换时间进行了看似细微实则关键的变更,几处看似不重要的制高点增加了暗哨。 以“备战春季演武”为名,加大了混编训练的强度与复杂度,重点强化需要绝对信任与默契的配合项目。洪江亲自督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辰荣旧部无形的安抚与对戍卫军的震慑。 白日,他是相柳,冷峻、高效、令行禁止的军师。只有在极短暂的间隙,譬如练完兵后洗净手上尘土时,清冽的水流会让他恍惚想起北冥的雪;譬如夜里独处,嗅到风中飘来的、某户人家熬煮的甜羹气息,他会下意识地停顿,然后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思念无声,却无处不在。但它并未带来彷徨或软弱。相反,每当他想起离别时她那双亮得灼人、盛满笃定与期盼的眼眸,想起她喊出的“我等你”,心口那点冰冷的孤寂就会被另一种更坚实的温暖取代。 夜深了,相柳独自立于了望台上,望向北方。那里只有漆黑的夜空与遥远的星辰。他拢了拢衣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扯着他手时那鲜活的温度。 “小骗子……”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没有后半句。只是那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也都要坚定。 他把所有的念想,都化作了次日更加严密的巡防布置,更加高效的训练计划。 对于辰荣山上的巫祝、西炎朝堂的臣工、街巷的百姓、邻国皓翎而言。 那十息的煌煌天威,最终被“神凤祥瑞”这四个字稳稳接住,嵌进了官府的文告、巫祝的颂文与茶楼的说书段子里。 恐惧被导向了敬畏,迷茫被转化成了对“天命所归”的热切想象。 渐渐热闹起来的谢天仪典声中,全部化作了对太平盛世的殷殷期盼与对君王天命的热切拥戴。 此后,官方书籍不止于“凤”,更在祥瑞之上加上了至尊之数“九”。于是,在流传的画卷、祭台的浮雕与民众的口耳相传里,那对惊世的赤金羽翼,渐渐化形为威严无匹的九头凤凰,被引为西炎护国神迹,自此与王权气运深深交融。 玱玹的案头,堆积着称颂祥瑞、请求广施恩泽以配天德的奏章,每一份都在无形中加高他身下的王座,也加厚那顶华美王冠内里的荆棘。 唯有寥寥几人,在温暖的宫室、深邃的海底或宁静的庭院中,看着这片逐渐欢腾起来的祥和,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相柳擦拭着他的弯刀,刀锋映出他眼中洞悉一切的讥诮;涂山璟合上各地的密报,指尖在祥瑞二字上轻轻一点,便算清了这背后惊人的利益流转与权力置换;而隐于田园的太尊,只是将一枚黑子“嗒”地落回棋盅,仿佛听到了远方小孙女那得意又狡黠的笑声。 这道本应引发地震海啸般的警告,竟被如此完美地翻译和收纳进了世俗王权里,变成了一块最坚硬的基石。 这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其可怕程度,丝毫不在那对赤金凤翼之下。 玱玹坐在他的王座上,感受着万民称颂带来的虚幻热度,也感受着冠冕内里那根名为“承情”与“受制”的尖刺,带来的冰冷钝痛。 他赢得了天命,却仿佛输掉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自此,一层由恐惧转化而来的敬畏,一层由谎言编织而成的繁华,牢牢覆盖在了西炎的土地上。大多数人在新织的锦缎下安然入梦,唯有那几个清醒的人,和那位不得不清醒的帝王,在寂静中,听到了深埋地底的火种,那缓慢而持久的噼啪声。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花草礼物 “挺....好。”吊一晚给无恙脑子吊开光了。朝瑶仰头望着九凤,“你不爱与人族、神族待在一起,不用为了我窝在这里。” “皓翎王为了让你接,不出意外是你那位男朋友过来。”九凤咬着牙才说出男朋友三个字,“你老实点,手爪子给我收好。我与相柳没那么多破事,但蓐收是神族,未来还得继承青龙部,规训老头多。” “烦不烦啊。”朝瑶见他吃个味还得找理由,“我又不是谁都祸害,我专门找你们这种凶神恶煞,免得你们祸祸别人。” “你能不能像以前说点我爱听的话!”小废物现在张嘴就气人,脾气越来越大。 九凤思索小废物身边的女子:西陵珩烈性刚强、静安妃?温婉隐忍、?辰荣馨悦世故功利?、?防风意映?工于心计、?阿念?骄纵纯真、大废物?隐忍坚韧。 脾气最大的阿念也没她这么无法无天,懂得看人下菜,她遇强脖子更硬。 “什么!”朝瑶猛地撑起来,他还怀念以前?他怀念没把自己打傻是不是!“我这嘴怎么?哪里不好?” “你敬老爱幼,其余人能活三年算命长。”九凤拇指卡在她后颈的骨节上,像捏住一只猫最脆弱的命门,却忘了猫会挠人。 “你.......” 小废物突然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将他后续的话咬碎在唇齿间。 “不是嫌我说话难听?”朝瑶往后微退,低眸看着他的唇,唇瓣随着说话似有还无拂过他的双唇,星眸流转似秋水潋滟。 小废物眼睫近在咫尺,眸中碎光如淬火的星子,挑衅的、烫的。她退开的刹那,她眼底浮起的笑,明晃晃的得意下藏着一丝颤。 “难听就闭嘴。”指节猛地扣住她后脑,九凤低头咬回去。吻是报复,也是认输。她的呼吸乱在唇间,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野,和她的牙尖一样诚实。 百花在四周疯长。 府邸的庭院被奇花淹没,花瓣攀上秋千藤架。 掌心在她后颈无意识摩挲,小废物的呼吸陡然急促,指尖抓皱他衣襟时。不知何时讨伐成了溃败,九凤侧首加深了这个吻,指腹沿着她腰线上移,像拨开一匹不肯驯服的绸。 忽然翻身将她压进花丛,秋千猛地一晃,惊起几只衔着露珠的飞鸟。 膝头抵进她腿间,衣料摩挲声里混着她断续的喘,九凤俯身咬住她耳垂低笑:“……抖什么?”语气却哑得不成调,“身子骨不行了?” “你这嘴更烦人。”朝瑶说完就勾住他脖颈,呼吸交缠间,温度黏连成网。 风卷着花香扑进结界,吹不散交缠的吐息。情潮如涨潮时的暗流,越是挣扎越被裹挟更深。 九凤与她十指相扣,注视着她手背下的鲜花被碾压出花汁,气息喷在她耳畔,像海风推着浪头撞上礁石,碎成一片湿漉漉的呜咽。 远处传来无恙咋咋呼呼的笑声,毛球与小九暴躁的骂声,夹杂着“色痞”之类的浑话,左耳毫无说服力的劝架。 九凤一把捂住小废物的嘴,反而将她压得更狠。朝瑶被三小只的吵闹声一惊,没来得及推开九凤就被捂嘴,他玩得真野。 断断续续的嘤咛不间歇在结界里响起,交织着结界外的惊呼声,“老天爷,咱们家花草成精了!” 不是花草成精,是你爹发神经。 两人纠缠像晴空下的古树与藤蔓,她绞住他的腰,他捂着她嘴,每一次撞击都将花草碾压成花泥。 “瑶儿?凤爹?”无恙推开屋门,满院子的花草藤蔓连屋子都看不见。三小只与左耳踏入院子,走了一大圈也没看见瑶儿,毛球眼尖发现瓷白的碗,端起来嗅了嗅,“估计又气上天了。” 这几天主人和凤叔自己放血自己喝,喝完就摔碗,摔酒瓶,摔盘子,一人气上天,一人气回军营。 “按照我说,他们就该换着喝。”小九连忙在地上瞅了瞅,果然在疯长的花草丛发现碎片。 无恙对小九调侃的话,嗤之以鼻,“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爹,你这黑心眼子怎么就不消停!”相柳大爷那血,除了瑶儿敢喝,谁他妈敢喝。上次在画卷,相柳大爷滴落的血,落到地面冒黑烟,砸出个窟窿。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我心眼子怎么,你爹不行,你他妈怪我?你嚣张你上啊!”小九反手就想抽无恙。只有瑶儿能喝,那说明两人天生一对。 无恙往后一闪,扑上去两人直接在花草从开打。 左耳与毛球............一句话又打起来了。 “嗯!”突然失控的力道,像是被贯穿,朝瑶忍不住闷哼出声,耳畔传来九凤带着喘息的话语,“我不行?” 齿尖碾过她的锁骨,力道狠得足以留下印记,倏忽间便绞缠得难分彼此。 上次相柳发疯,这次九凤发疯,全是托无恙的嘴。 小九和无恙打的鼻青脸肿,左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坛酒,与毛球坐在石凳上饮酒观戏。 许久之后,小九的拳头还没碰到无恙,无恙猛地被掀飞落进隔壁的府邸,小九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这么强?毛球和左耳震惊地看着被迫飞走的无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九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泥,准备去隔壁府邸捞无恙,等会砸到他爹的爹,那真不知道怎么死。 三人刚准备去救无恙,蓦然听见凤叔的话,“摔死他长个记性。” 左看右看发现声音是从屋子里传出来,刚才屋里没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九凤给睡过去的小废物盖好被子,打开屋门将花草灵气吸食,避免出现个女妖精,疯长的花草瞬间恢复原样。 小九见凤叔心情不错,“凤叔,瑶儿呢?” “气晕了。”九凤看了一眼小九,“无恙不适合昙夜阁,弄去镇上娼妓馆卖了。”关上屋门,去往别处。 三人.........穷得卖儿子? 洪江等人正在厅内议事,听见惨叫随即重物落地。相柳听见熟悉的声音,暗叹口气,众人跟在洪江身后,看见一白衣少年砸在地上。 他爹为什么帮小九啊,叫苦连天的无恙爬起来,看见相柳大爷一群人......丢人丢到家了。 扶着腰一瘸一拐走上前,礼貌行礼,“洪江爷爷,家庭矛盾,没影响到你们吧.......我先回家啊。”瞟见相柳大爷冰冷的眼神,不等洪江说话,纵身飞回家。 无恙揉着腰回到府邸,看见他爹坐在院子里剥核桃,“凤爹,你打我做什么?” “我不行吗?”九凤冷冷地扫了一眼无恙。 无恙...........忘记瑶儿说的话,不能说男人不行。“这话不是小九说的吗?” “哇!” 头顶传来小九的声音,无恙抬头一看,小九被绑在树桠上,面朝下,树桠如活物极速扭动转圈,小九两眼无光,眩晕呕吐。 左耳和毛球同情地看看小九,心不在焉修剪花草。 毛球...........洗干净手,讨好地望着凤爹,“凤爹,需要我帮忙吗?” “你管住嘴,就是最好的帮忙。”九凤抬眸看了一眼无恙,完整的核桃仁被放进碗中。 爷爷?洪江不曾见过无恙真容,倒是见过小九和毛球修成人形后的模样。回头看向相柳,相柳淡漠地说道:“无恙,圣女家的宝贝。” “她这宝贝挺有意思,有礼数,嘴也不认生。”洪江笑着走回厅内。转而严肃地望着厅内一直跟随他的将军,“有些士兵不理解为何选择清水镇,如今大荒人神妖混居在一起,太尊退位前愿此后再无种族之分,想来以后每个城池都会如琊城、萧关、清水镇一样,三族其乐融融,不分彼此。” “我希望我们的士兵能与这里的妖族、人族,共同生活,尽早融入。” 厅内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众人沉思的面容。洪江抬手接住窗外飘落的一片花瓣,温声道:“你们看这花瓣落在砚台里,墨色便染了桃红;若落在茶盏中,茶水就添了花香。同是一片花瓣,与墨相融则为彩,与茶相合则为香,此所谓和而不同之理。” 老将军抚须沉吟:“将军言之有理,我们辰荣将士也该如这花。”这些年底下士兵对相柳身份的介意,他们有所耳闻。前期士兵们经历西炎王的围剿,后期困在山中,对山外的局势与生活已经脱节。 相柳指尖凝结一片霜花,“就像寒霜能令百草蛰伏,也能催发梅花,差异未必是隔阂,或是新的生机。” 洪江含笑望向众人:“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如今清水镇便是我们的江湖,与其执着鳞片差异,不如共修呼吸之道。” 一位年轻将领若有所思,“我今日看见镇上有学堂,开始教辰荣、西炎、皓翎文字,想来是圣女的意思。” “嗯,辰荣国灭,老人还好说,年轻稚童已不认识辰荣古籍,圣女说万一以后挖着点辰荣的老宝贝,总得有人认字。”洪江想起朝瑶在宴会上给他说的清水镇规划,七代辰荣王都能被她挖出来,后人能挖出什么也不奇怪。 年轻将领哑然失笑,这圣女说话真有意思,“我们会约束好下面的士兵,不与清水镇百姓起冲突。” “今日大家去军营看看,第一日想必大家惶惶不安,以后共住这府邸,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大的府邸。”洪江起身带着众人去往军营,还没走出府邸,门口士兵前来禀报,府邸外有商队想要见将军。 商队见他?洪江疑惑一刹,举步走向大门。最前方的马车帘子掀开时,意外见到离戎族长---离戎昶。 离戎昶见到洪江亲自出来,赶紧拿起旁边的盒子下马车行礼,“洪江将军,圣女依照辰荣王遗愿,辰荣氏负责百草经注的雕刻,这是辰荣族长亲手雕刻,也是第一本,让我带来作为贺礼。”离戎昶将盒子递给洪江。 洪江打开盒子,展开竹简,字字句句都是当年陛下的心血。“替我谢谢辰荣族长。”指腹抚过文字,卷起竹简递给旁边的相柳。 “离戎族长亲自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过来做生意,我合作伙伴不去中原,只得我自己跑。”离戎昶风趣一笑,侧身指着后面的车队,“这些是好友心意,送给圣女的礼物,我来做生意就一起带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麻烦你收一下。” “圣女的府邸在旁边。”洪江以为离戎族长不知朝瑶的府邸,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占满一条长街。 “她哪有地方存。”离戎昶扬声一句,“现在清水镇找地方得让洪江将军费心。” 相柳看了看言笑的离戎昶,在义父耳边低语:“军营。” “那先放在我的院子里,等会请圣女过来看看。”洪江随即侧身让开大门。 离戎昶立即让人先把东西抬入城主府,与洪江一起进去清点物资。待众人抬完,关上府邸大门,离戎昶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拨开上面的棉服,众人才看清下面都是玉贝。 洪江徒手扯开一个麻袋,粮食里面混杂着玉贝。“这是?” “爷们宰了五王一刀,五百箱玉贝,辰荣氏哪里用得完。”离戎昶双手交叠感慨地望着这一院子的“礼物”,真够有心。“爷们借着名头,把钱倒手,我们又打着送圣女礼物的名义,除去军需还有两百箱玉贝送到清水镇。” “你们别客气,清水镇如今需要政绩,辰荣军在山里待了几百年,身上没钱也不好融入大家,融入大家最好的方式就是花钱消费嘛。”离戎昶边说边看院中的箱子,突然看见标着自己氏族徽记的箱子,连忙走过去,这群人办事真是不靠谱。 “这箱子不是,这是爷们的。” 众人纷纷看过去,里面是男子衣衫,离戎昶回头看着众人神色各异,连忙解释,“她给几个宝贝找人定制的东西,我顺便带过来。” 年轻将军冲着相柳问道:“刚才的无恙?” 不等相柳说话,离戎族长的声音已经响起,“对对对,就是无恙和小九他们,从小养大的宝贝。” 众人瞬间看向相柳,小九他们都认识,怎么是圣女养大的。洪江轻咳一声,“小九以前帮相柳办事,无意间认识圣女,入了眼。”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两人一起养着小九。 相柳镇定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义父的话。 “那你们先收拾,箱子悄悄送隔壁,我去见见爷们。”离戎昶惊觉自己说错话,赶忙告辞,走出府邸。 走到马车边,扶出车内老者,慢慢走向隔壁府邸。街道都是议论的百姓,他们看着那么多礼物暂存在城主府,圣女与氏族的关系他们早有耳闻,好奇礼物却也不吃惊。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重新出发 这日,洛愿脸上盖着荷叶,躺在秋千上晃悠。提不起精神,只有脑子能动,一想起老哥与老爸就想哭。 她默默想着后面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凤哥见她有心情琢磨事,问了几次什么时候把忘忧弄走。 荷叶突然被拿走,漆黑的世界出现光亮。洛愿以为是小夭,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望着眼前的人。 防风邶低眸注视着她眼睛,星辰被乌云遮住,黯淡无光。“圣女也赖账?” “嗯。”付了定金,还没给尾款。洛愿身形消失须臾。再次出现时,防风邶面前出现十个箱子,她指了指箱子,转身就走。 防风邶看着十个箱子,她转身时紧紧拽住她的手臂,“怕我还是躲我?” 洛愿看了看他,两个月第一次说话,“钱货两讫。”化作魂体,消失在他面前。 防风邶眼睁睁看着她的消失,站在原处,自嘲地笑了笑,挥动衣袍扬长而去。 “小夭,后天开始授课。” 正在小屋子制毒的小夭,蓦然听见瑶儿的话,连忙抬头。面前空无一人,瑶儿这心情多久才能好?两个月没和自己说话,好不容易说句话,还看不见人。 月色之下,山林篝火如同星光,点亮四人脸庞,彷如黑暗中摇曳的希望。 “忘忧,可愿意做生意?” 忘安推着哥哥前来,素舆停稳立即响起瑶儿平静的声音。 “你只想让我做生意?”忘忧惊讶地看着戴着面具的男子,本以为是准备做些不可见人的事,怎么也没想到是做生意。 洛愿淡淡地扫了兄弟两人一眼,“嗯,帮我做生意,等生意做起来,你成为不输于氏族的有钱人,我们再说别的。” “那我弟弟呢?”弟弟决定认她为主,他们没权利过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弟弟,他什么都可以。 “你带着他一起做生意,他保护你。你们兄弟两人除非成家立业,自己想单独闯一片天地,此生再也不会分开了。”洛愿看着面前的兄弟情深,转过头望向别的地方。 忘忧仿佛做梦般,她什么要求都没有,像是一场美梦。 “好了,下去吧,我会给你们光明正大的身份,两个月之内接你们过去。”洛愿摆摆手,示意忘安推着忘忧下去。 忘安深深地望着少女,她像是不开心,欲言又止,“瑶儿谢谢你。” “走吧。” 忘安推着哥哥慢慢向木屋走去,忘忧见到弟弟屡屡回头,不忍心地提醒,“忘安,她的喜怒哀乐不在你身上。” “我知道,她是个好人,我只是觉得她这么好的人不应该不快乐。”忘安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坚定地推着哥哥回去。 回到木屋,蹲在哥哥身前,“哥哥,我请求你,真心帮她做事,她真的不会害我们。”且不说瑶儿冒着风险救出他,大人在他们身上下的契约也容不得他们有异心。 忘忧抚摸着弟弟的头顶,“我见到你那刻,我就放下戒心。我不会出卖她,背叛她。” 一群“吃素”的妖,缓缓走到九凤与洛愿面前。九凤注视着兔妖,以为是个啃草的兔子,没想到是个掏心掏肺的主,不愧是从死斗场出来的。 “收起糊弄的心思,你们当中谁想学医?真心想学。”这十多位是凤哥挑出来看不上的主。 学医?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两位大人的意思。见识过九凤大人狠辣的手段,群妖杜口吞声,莫敢有言。 “说话!我今日心情不好!你们出去能做什么?当街杀人还是偷摸抢劫?不学本事,你们以后怎么立足?快点,我耐心没了,机会给别人!”洛愿心情烦躁更没耐心,怒其不争,畏畏缩缩。 突如其来一吼,群妖纷纷抬头看向白衣男子,九凤大人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他们。 “我学。” 兔妖看了一眼九凤大人,往前跨了一步。她进入死斗场前,附近村落有位人族老者就是医者,村里人都很尊敬他。她不敢奢求如那些狗头人挥金如土,但想堂堂正正活着。 “行,你站这边。”洛愿指了指身侧,再次看向群妖,“我先说好,教授你们医术的人,身份不一般,以后你们也会在她开设的医馆做事。倘若你们被别的氏族收买,背叛,我会用刀子一片片割下你们的肉,丢给狗吃,听明白再决定!” “明白!”又有两个女妖走出来。洛愿看半天也没瞧出是什么品种。 陆陆续续又有人站出来,九凤望着只有一个人没动,犀利地注视着对方,“你想留下?” 男妖猛地跪下来,“大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实力,但我不想学医。崇拜强者,我想留在你身边,恳求你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能接下你一招,请你允许我留下。” 洛愿........艹!她悲伤两个月,怎么凤哥被男妖肖想上了! 九凤走到男妖面前,凝视须臾,转头看向小废物,“狌狌。” 狌狌?洛愿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就是狌狌兽?”小夭的镜子就是狌狌镜,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狌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男妖点了点头。 狌狌妖很少,而小夭的狌狌镜更是古往今来只此一面。因为用狌狌精魂所铸的神器一定要狌狌在被炼化时心甘情愿,没有一丝怨恨,才能重现往事。可想而知没一个狌狌妖在承受残酷的锻造之痛死去时,会没有一丝怨恨。 “原来你们修成人形是这样的。”洛愿抬头看向凤哥,“再给他一个月嘛,一个月后达不到你要求,再做打算。” 今晚看到兄弟情深就委屈巴巴,九凤低眸注视那双恢复些光彩的眼眸。片刻后看向狌狌妖,冷漠地说道:“机会不是白给的,一个月后留不下来,心甘情愿被锻造成狌狌镜,可愿意?不愿意今晚就走。” 洛愿.........还有赌注,“你还是跟着我吧,学医也挺好,一技之长。” “不好!” 狌狌突然抬起头决绝地看着面前戴面具的男子,“我父亲被神族所杀,他们说我爹的肉吃了能直立行走。为了治好他儿子的残疾,抓走我的父亲,生吃活剥,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们!” 洛愿.......戾气这么重,不过他父亲都被生吃活剥,不报仇也说不过去。“那你想好,他言出必行,接不下一招,难逃一死。” 狌狌妖冲着九凤重重磕了三个头,“我愿意,接不住,我心甘情愿被锻造,绝不有一丝怨恨。” “如你所愿。”九凤拽起小废物,走到前面,“出去之后,你们身上有秘术,关于这里的一切都无法言说,动叛念三次,你们的妖丹就爆了。” “是,大人。” 众人心思各异却都很激动,前途迷茫,不知艰难坎坷,至少有一丝希望。 大家散了之后,洛愿拽着凤哥的手臂,“凤哥,你留点情,别锻造他。”凤哥拿出实力的一招,狌狌妖根本接不下来。 九凤扫了一眼小废物的手,淡漠地望着山林,“他心甘情愿答应,我又没逼迫他。这里凶残的妖比比皆是,我网开一面,人人都想着网开一面,如何服众?神族杀他爹的时候网开一面了吗?” 凤哥这么会讲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好吧,希望他好好练。” “那夜怎么回事?”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小废物心里又开始酸涩泛滥。他无奈地低头瞧着瘪着嘴,嘴角抽动的小废物,“我的祖宗,你再哭下去,眼睛直接挖,别要了。” “说好不许问,还问。”洛愿一抹眼泪,大步离开。 九凤凝视着小废物气恼的背影,不问就不问,一问就哭,谁稀罕问! 当夜,十多个妖被洛愿用传输阵,送回府邸兽苑。 “那些石屋,你们自己选。等到你们师父说你们可以出师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行走在世间。丑话说到前面,你们已经修成人身,不再是山林荒野、茹毛饮血的兽,不管愿不愿都得按照这个世间的规矩活着。”洛愿冷厉地看着众妖,掷地有声。 “明白!”众妖异口同声。 “初来乍到,适当忍耐一下。顶天立地做人无愧于心,行事光明正大,行事之前先问本心,所做之事是否合乎天理良知。若事事皆能心安理得,无愧于己之良知,那便是顶天立地之人。” “光明磊落做事,坦坦荡荡做人。如此,则既能无愧于心,又可无愧于人。你们能做到这两点,遇到旁人欺你,诽你,谤你,辱你,该杀就杀,该打就打。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我自会为你们出头,明白?” “明白!” 这次众妖声音洪亮,情绪高涨,洛愿表示格外满意。“大家休息吧,明日老师准备准备,后天开始授课。” 洛愿说完消失在林间,走入限制妖奴的幻境,两个月没管,这里面的食人兽都成了他们的食物。 难搞,不能白养吧。 “可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学着做人?”事情已过,洛愿下不了手再杀。 那些挑选出来的妖奴,看见慢慢走来的男子,心惊胆战。那日虐杀的场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我只问一次,愿不愿意?” “愿意!”剩下的妖立刻应声,不愿意就得被虐杀,那日的手段,比死斗场更加血腥。 洛愿袖中飞出噬心蛊卵,种入他们的体内,“这是蛊虫,你们再敢伤天害理,蛊虫会慢慢吃掉你们五脏六腑。留下给我府邸当侍卫,明面有两位主子,实际只服从我,明白?” “明白!” 第二日,小夭带着珊瑚望着三十多位“叫花子”,诧异不已。 “瑶儿,这是做什么?”小夭走近一看,全是妖族。 “妖力还不错,活下来的妖奴,以后留在府邸当侍卫,听命于你。”洛愿看了一眼众妖奴,众妖立刻别扭地拱手行礼,“拜见殿下!” 小夭瞧着别别扭扭的妖奴,这礼数估计是才学的,吩咐珊瑚带下去让他们梳洗,换身衣衫。 众人走后才看向瑶儿,“其余的?” “这些都是残杀过无辜百姓的妖奴,被捕捉卖到死斗场。其余的我秘密在训练,你的学生也找好了。”洛愿在小夭眼前幻化出一片水镜,兽苑林间“素妖”们忙碌的场景出现在小夭眼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虽然流落死斗场,实际本性不坏,体内有限制,你不用担心他们对你出手。”洛愿笑眯眯指着水镜里长相娇俏的少女,“吃素的,她是兔子妖。” 小夭瞧着兔子妖,本该是天真活泼的少女,却流落死斗场,被迫厮杀。“瑶儿,你心情好点了吗?” 洛愿摇了摇头,“不好,不好也得活下去,不好也得努力过日子,不好也得往前看,各自有各自的苦楚,萎靡不振不是我的性格。你也别问我到底怎么了,我不想说。”洛愿回到金莲,拿出留影珠,光影中出现那日众人的表现。 洛愿看着防风邶在兽苑里眼神的转变,到底哪里出错了?凤姨给她看的画面,他的确心仪小夭。这次,他却屡次三番说不喜欢,情人蛊呢? 明明连姓名都未曾交换,每阵风过却似低语。盼雪落盛夏、盼铜镜生芽、盼枯井涌浪花、盼那句从未启齿的话。 凝视着凤哥的凤目,那晚收到礼物很开心,还要拍自己头。 明明未曾触碰过的晨昏,每粒尘埃却成火焰。等竹篮盛住月光、等钟声生根、等墨色晕开雪、等无字碑长出年轮。 小夭凝眸目送瑶儿的离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玱玹的路,她能凭着大王姬的身份、两国血脉,为他争,为他夺,为他左右逢源。 瑶儿呢?她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帮她弄来。但瑶儿情愿大家误会,怨恨,也不愿意连累自己。 同作花根叶,复作叶前花。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生死相连 “涂涂们,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夭夭。”洛愿笑嘻嘻地跟着防风邶走,走到无人处,扯开他的手,“谢幕,观众看不见了。” “你怎知我在演戏,不是真心?”防风邶伫立在她身前,坦诚地盯着她。 洛愿自嘲道:“求你了,大爷。我这么记仇的人,你拿冰刃刺我,我还敢看你美男计吗?” “你公平,我也公平。”防风邶手上再次出现冰刃,点了点自己胸前,“不是说恩怨两清吗?你刺回来才算公平。” 洛愿无语地握住冰刃,点了他胸口两下。准备扔掉冰刃的时候,手腕猛地被他攥紧,冰刃更像是突然黏在她手上。 防风邶握紧她的手腕往胸口一点点用力,凝视着她慌张的眼睛。“那晚不是很果断吗?怎么不刺了?” 洛愿急忙往后用力,大声吼着:“你要死别死在我手上。” “你不是讲公平吗?”防风邶眼中狠厉一闪,“我还你一命。”防风邶忽然松力,待她手往后退,猛地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往前刺。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原本该刺入地方,赫然变成她的手。洛愿握着冰尖,冰刃突然落地,她疼得甩手,愤怒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有病!故意刁难我!” 防风邶望着她的手,眼里掠过心疼,“我说我愿意与你生死相连,你愿意吗?” 艹!愿意个屁!害了凤哥,还得害他,她是什么祸害吗? 忽地听见凤哥的话,讥讽到暴躁,“你还知道自己是祸害?你脑子是被打傻了?嫌我命不够长?他都让你刺,你挡着做什么?你刺啊!你刺死我算了,与你这个祸害连在一起。” “你们都要干嘛啊!”洛愿听见凤哥的话,不自觉吼出声,“死死死,都想死!要不是害怕连累,我他妈才是那个最想死的!” “你们知不知道?”洛愿委屈地指着防风邶,“我死了,我死了,我才是死了。一个个风华正茂,正值鼎盛的人,天天把死挂在嘴上。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莫名其妙死了,无缘无故摊上这种人生,你们谁心疼我?” 九凤和防风邶像是被她吼住,死了?她死了? 她好不容易提起精神,重新振作,他们却明着暗着提起那日的事。 眼泪在眼眶波动,盈盈秋水的眼睛盛满雪落虚空的悲伤,“我做了什么呀?我不过是路过一处山顶,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什么。我不过是救了一个小男孩,怎么到最后全是我的错?我没逼着任何人报恩,没逼着任何人与我生死相连,我甚至从来没来逼过小夭。” 九凤不禁捂着心口,心口像是被极致的痛苦拉扯,一阵一阵隐隐翻腾着撕扯般的疼。 “洛洛。”防风邶低声唤她,凝视着她伤心欲绝的眼睛。那双眼睛滑落眼泪时,风雪扬起埋藏在心里的爱意,如同耗尽所有的力气,将她拥在怀里。 “不为恩情,我愿与你同享寿数。” 洛愿头抵在他胸前,那些压抑的呜咽在喉间翻滚,晶莹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在地,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每个人到最后都是一个人。我生于黑暗,长于孤寂,最后却还要回到开始。你们每个人都有选择,就我没有。” 防风邶拇指拭过她眼睫时带起细雪融化的水光,“不会回到黑暗的,会有办法恢复。”风雪中传来她哽咽的声音,他却将人搂得更紧,“传闻巫祖曾用秘术,制出不死药,复活烛九阴的儿子窫窳,因此世间留下窫窳血脉。” “我们去寻。” 九凤听见相柳的话,当初杀掉窫窳后代,取得妖丹。巫祖全灭,当初妖帝,妖神均殒灭,秘术绝世。 他倒是将这件事都打听出来,九凤冷哼一声,寻来小废物也不会用。 “复活后的窫窳残暴成性,你想我为了活着而变成另一个人吗?”洛愿摇了摇头,仰头注视着他。 “一个人要是失去本性,那就不是她了。” 如同她不能理解那些三生三世的传说。一个人重新转世为人,失去记忆,经历、性格、样貌,千差万别。另一个人却执着寻找,寻找的究竟是原本爱的那个人,还是说真的能反反复复爱上同一个人? “不会的,窫窳死后复活,你的情况与他不一样,不会变。” 他下颌抵住她发顶时,眉睫凝落的冰雪正坠入她衣领,像霰雪纷其无垠中迷失的星子。“你与九凤是不是有血契或者同命蛊。” “不是,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洛愿低着头,额头再次抵在他胸前。 北风卷地,碎琼乱玉间,寒夜抖落万千琼瑶,皎月凝作千年冰魄。 防风邶的大氅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扣住她后腰,温热的掌心拂过冰凉的后颈,“多重要,比你姐姐还重要?” 她发间沾染的雪花渐渐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顺着青丝滑落。 “嗯,比小夭重要。”许久之后,洛愿给出自己的答案。 九凤骤然觉得夜雪之下,寒辉泻魄,素影摇瑛。他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与落雪的簌簌声交织,乱成不该属于他的心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防风邶低头,看见她头顶上沾着的细小雪晶,在月光下如同星辰闪烁。 "冷么?"他收紧大氅,将她又拢近几分。她摇头时发间雪粒簌簌落下,在他掌心融化。 “你怀里像藏着暖炉。” 空中飘舞着细碎的雪粒,雪粒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微光,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很快消散。 朝瑶的脸埋在二哥的胸前,月光透过云隙,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绘成一幅的剪影。 防风意映凝望着远方的两人,二哥脸上的神情,不同于平日浪迹花从,此时眉眼间荡漾着月光刻下的温柔年轮。当目光落在朝瑶发间时,那双含着霜色的眼睛忽然化开,睫毛垂落恰能盛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这种神情,她在涂山篌脸上见到过,也在他与旁人的“逢场作戏”见过。 现在朝瑶并没有看向二哥,像是她看不见的地方,二哥的神情才会如此。 “小夭,我.....”涂山璟借着朝瑶的话,送小夭回去,路上却不知该如何说。他可以割弃青丘的一切,却无法割断血脉。 “璟,你先说发生了什么事?”小夭猜出事情不简单,问清楚在决定。 “我奶奶种了禁忌蛊术,现在还未反噬,能取,她不愿意。”涂山璟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小夭,“她希望我接任族长,也希望大哥放弃争夺族长之位。”接任族长之位,意味着什么,他与小夭都明白。 瑶儿什么时候会蛊术?也是那位鬼老头教的?小夭暗叹气,刚才看见涂山璟犹豫那刻,她确实有些难过。 现在听清事情全委,忽然又有些理解,他要是连他奶奶的命都不顾,自私地选择自己心之所向,抛弃一切和她在一起。那是不是也说明,他总有一天也会抛弃她? 小夭并不打算说出自己会蛊术,太夫人身边那位肯定是巫蛊高手,自认自己这个半吊子比不过对方。而且瑶儿的意思是不准她插手,她插手也没用。 瑶儿说的没错,她前脚解,后脚老太太又换一个禁忌之术,重点她也不会续命。 “没关系,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替你们做决定。”小夭走到房门前,对着涂山璟笑了笑,推开房门独自走进去。 涂山璟望着紧闭的房门,再次转身,一步又一步慢慢走向内宅,一言不发跪在太夫人院子里。 雪粒子簌簌砸在青石板上,涂山璟的大氅渐渐凝出霜色。他跪得笔直,肩头积雪已积了半寸,发间玉冠垂下的丝绦冻成冰棱,随呼吸轻微震颤。 婢女进去禀报给太夫人,太夫人闭着眼睛思索今日圣女的用心,忽然听见婢女来禀报,疲倦地说道:“随他去,不用管他。” 雪层发出细微碎裂声,一道身影跪在涂山璟身侧,涂山璟看了一眼满身风雪的涂山篌。回到涂山家,他用了很多方法也没化解涂山篌与他的仇怨。 “大哥,我无意族长之位,愿意与奶奶共享寿数。” 涂山篌讥讽地转头看向涂山璟,“高贵完美的璟公子这是施舍吗?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不需要施舍!” “大哥,我不是施舍,我也不恨你。” “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来复仇?你觉得你原谅我,就比我高贵?又可以高高在上,怜悯地看着我这个被仇恨扭曲的人?”涂山篌抓住涂山璟,力气大的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我宁愿你复仇,也不愿意看到你假仁假义的虚伪样子。你身上的伤疤,你的瘸腿,你的女人嫌弃你,不愿意要你。你就一点不恨吗?来啊,找我复仇啊!” 肩膀酸痛,涂山璟抓住涂山篌的手腕,“大哥,我真的不恨你!” 涂山篌松开了涂山璟的肩膀,“我们不需要哥哥弟弟的假亲热,反正该知道我是贱婢所生的人都知道。你与奶奶共享寿数,以后大家说起完美高贵的青丘公子,还得道一声璟至诚至孝,慈乌返哺。” 他与涂山篌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兄友弟恭。当一阵更猛烈的风雪袭来,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任由雪花拂过面颊。 防风意映站在雪地,眼神悲凉地远望着院中,看见涂山篌回来,过来寻他,隐藏气息跟在他身后,打算无人处喊住他。谁知,她真成一个工具,一个刺激涂山璟的工具。 决绝转身走向别处,意外看见朝瑶气恼的样子.......... “防风邶!我和你没完!”洛愿紧握他的肩膀,又拍自己头。一头撞上他胸膛,老妖怪!!! “小废物,我他妈一定给你按进火山!”九凤暴躁地开骂。他老年人?他老?他哪里老? 防风邶捂住胸口,盯着她,“你再说我老,我今晚就给你种进珊瑚礁!”刚才问她如何做到生死相连,她利索地来一句,“不告诉你,你学会用到我身上,谁稀罕与你们老年人生死相连。” “你们老得掉牙,骨头都啃不动了!”洛愿骂完立刻开跑,打不过,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今天非得给你把嘴缝上!”防风邶手上骤然出现一个雪球,砸到她背上。 一个雪球如同巨石,洛愿往前踉跄两步,摔了一个狗吃屎!“防风邶!!!” 防风邶慢慢走向那个趴在雪地,捶着地,腿还不忘蹬两下,气急败坏的损人。“我在,何事?” “我和你没完!”洛愿抓起一把雪,扔到他脸上,爬起来继续跑。 “哎呀!”又是一个雪球...... 防风意映像是看得呆滞了,朝瑶跑两步被一个雪球砸倒,二哥走过去就挨几下,朝瑶又跑,二哥又砸,然后二哥又挨,循环往复,这就是谈情说爱?好特别。 她站在远处看见两人的打闹,最后二哥背着朝瑶向她走过来,伫立在她面前。“小妹,你看这么久,有事?” “我找瑶儿请教太夫人的禁忌之术。”防风意映浅笑,凝视着趴在二哥后背的人。 洛愿点了点头,从防风邶背上跳下来,“你不会想替她续命吧?” “我不是涂山血脉,想也没办法。”防风意映侧身请朝瑶,借一步说话。 洛愿看了一眼防风邶,把雪球扔给他,“今晚谈完了。”跟着防风意映往一边走。 防风邶望着在风雪中消失的两人,她像是装满惊喜的糖罐子,让人看不透糖衣下裹藏着何时会带来的意外之喜。 雪球在手心化开,红薯被帛书包裹,帛书写满比今日当众所说更详细的种植方法。 “清水镇的士兵也是大荒一份子。” 他低头注视着帛书时,瞳孔却看见雪地倒映出她身影,仿佛整个大荒的星光都沉进了这方寸之间。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已相思,怕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