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第2章 古老庙宇中的灰羽暗影 从山区获救后的第七天,林哲伟仍会在凌晨三点准时惊醒。 不是噩梦——噩梦至少有个模糊的情节。而他的惊醒没有任何前兆,就像有人在他沉睡的意识里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然后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每次醒来,他都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浑身冷汗,耳朵里回荡着一种不存在的耳鸣,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但频率高到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只留下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今天也不例外。 他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纹路在黑暗中隐约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鸟的轮廓,展开翅膀,头转向左侧。林哲伟知道那只是巧合,是大脑在随机模式中寻找意义的把戏,但每次看到,心脏还是会漏跳一拍。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显示凌晨3:07。第七次了,分秒不差。 他伸手拿手机,解锁屏幕,第一条通知就让他呼吸一滞。 YouTube频道后台显示,他的最新视频《迷雾森林生死78小时!失联登山者真实记录》观看量已经突破五十万。这本来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他做户外探险视频三年,最高观看量也不过二十万——但点开评论区,那种成就感立刻被寒意取代。 热评第一条:“有人注意到47分13秒的那个影子吗?我放慢到0.25倍速,绝对不是人类。” 第二条:“UP主是不是删减了关键部分?从32分钟到40分钟之间有明显剪辑痕迹。” 第三条:“背景音里有奇怪的声音,我用音频软件分离出来了,像是某种...鸟叫?但频率变化不符合任何已知鸟类。” 林哲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当然知道那些“奇怪的声音”是什么,也知道47分13秒的“影子”是什么。他上传的是经过精心剪辑的版本,剔除了所有明显异常的画面,只保留了迷路、浓雾、等待救援的“安全”内容。但显然,有些东西是剪不干净的——或者说,有些东西自己留了下来。 他点开那个视频,直接跳到47分10秒。画面中,他和陈志杰正沿着溪流行走,镜头有些摇晃。13秒,画面边缘,一棵树的阴影里,确实有一个不自然的暗影。林哲伟暂停,放大。 阴影呈现出模糊的鸟类轮廓,但比例完全错误——身体太小,翅膀太长,头部的角度异常扭曲,像是颈椎被折断了三次再重新接上。更诡异的是,当林哲伟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逐帧播放时,那个影子在五帧之内移动了至少三米的距离,在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它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闪烁。 “你又在看那个?” 门口传来陈志杰的声音。林哲伟抬头,看到朋友倚在门框上,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他也没睡好。 “睡不着。”林哲伟把手机屏幕按灭,“你呢?” “做了个梦。”陈志杰走进来,在床尾坐下,“梦到我们又回到那个洼地,但这次不是我们两个人。有其他人,很多很多人,都穿着...像是古代的衣服?他们跪在地上,面前堆着鱼和...老鼠?然后那只鸟出现,开始吃那些东西。吃的时候,它看着我们,像是在说‘轮到你们了’。” 林哲伟感到脊背发凉。“只是梦。” “连续七晚同样的梦?”陈志杰苦笑,“哲伟,我们得谈谈。有些事不对劲,不只是山里的那东西。自从我们回来之后...”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不是普通的来电音,而是一种尖锐、高频率的蜂鸣,像是老式CRT电视的消磁声。两人同时看向林哲伟放在床头柜上的第二部手机——那部他用来登录各种小号、处理不愿关联到本人的事务的备用机。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没有归属地。 林哲伟犹豫了三秒,接通,按下免提。 “林先生?”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台湾国语口音,“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我是吴清源,台湾民间传说研究协会的理事。我看了你的视频。” 陈志杰和林哲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吴教授...现在凌晨三点多。” “啊,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时间。”老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歉意,“但我猜你们应该都醒着。那只鸟不允许你们沉睡,不是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哲伟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47分13秒的影子。32分28秒的背景音——你用高通滤波器试图消除它,但那种声音的频率变化是线性的,滤波后反而更明显了。还有最关键的,林先生,你的视频文件大小。47分钟4K视频的正常大小应该是15GB左右,但你原始文件有31.4GB,这意味着数据流中有大量异常冗余信息,像是...某种数据层面的‘增生’?” 林哲伟的掌心开始出汗。“你是谁?” “我说了,吴清源,民间传说研究者。但更准确地说,我是研究‘异常民俗’的。那些不被主流学界承认,但在地方传说中反复出现,且有...实物证据支持的故事。”老人停顿了一下,“娑婆鸟。你们遇到了,对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电话那头轻微的电流杂音。 “我们不知道什么娑婆鸟。”陈志杰开口,声音紧绷。 “哦?但你的朋友在昏迷时反复说这个词。救援队的医护有记录。‘婆娑...鸟...朝贡...’需要我把录音发给你们吗?” 林哲伟闭上眼睛。该死。 “你想做什么?”他问。 “帮助你们。也帮助我自己。我研究娑婆鸟四十年,见过十一个自称‘目击者’的人,其中八个进了精神病院,两个失踪,一个在台南自家公寓用鱼线把自己吊死在吊扇上——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朝贡未完’四个字。”吴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是第十二和第十三个。但你们是唯一带着清晰影像证据回来的。我需要看原始文件。” “为什么?” “因为娑婆鸟不是单一实体。民间传说中,它是‘台阳妖鸟’,歌声能迷惑万物,引百鸟朝贡。但很少人知道,娑婆鸟其实是一对。雄鸟五彩,如凤凰,司‘诱’;雌鸟灰黑,如焦骨,司‘罚’。雄鸟用歌声引诱生灵前来朝贡,若朝贡完成,便放其离开;若朝贡中断或失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雌鸟就会出现。它不是用歌声,而是用寂静。传说雌鸟所到之处,万籁俱寂,连风都会停止。它会找到朝贡失败者,不是杀死他们,而是...‘带走’。没人知道带去哪里,但所有雌鸟出现后的记载都有一个共同点:失踪者最后被找到的地方,都会出现大量灰黑色羽毛,和一种奇怪的、像是烧焦骨头的气味。” 陈志杰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因为我们逃走了,所以那只...雌鸟会来找我们?” “朝贡未完。”吴教授轻声说,“你们接受了雄鸟的邀请——听到歌声并理解其含义,就是接受——但没有完成朝贡仪式。在古老的规则中,这是大不敬。雄鸟或许会宽容,但雌鸟...雌鸟是规则的执行者。” 林哲伟握紧手机。“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今天下午三点,来我的研究室。地址我会发到这部手机。带上原始视频文件。”吴教授顿了顿,“还有,检查你们窗外的树。如果看到鸟类异常聚集——特别是不同种类混在一起,安静地朝同一个方向看——就不要出门。那是雌鸟在标记。” 电话挂断。 两人坐在黑暗中,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然后陈志杰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的路灯下,一棵凤凰木的枝桠上,停着七只鸟。两只麻雀,一只白头翁,一只绿绣眼,两只鸽子,甚至还有一只应该在更高海拔活动的冠羽画眉。它们全都面朝他们的公寓方向,一动不动,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诡异的装饰品。 “淦。”陈志杰低声说,拉上窗帘,“这根本是恐怖片标准展开啊,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林哲伟勉强笑了笑。“至少你还有心情玩《三体》梗。” “不然呢?难道要我现在开始写遗书?”陈志杰坐回床边,揉着脸,“说真的,哲伟,你觉得那老头可信吗?” “他知道‘朝贡未完’。”林哲伟说,“这个词在我录影的最后几帧出现过。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陈志杰睁大眼睛。“你在视频里看到了?” “不是看到,是数据层里的水印。像是...那东西在文件里留下的签名。”林哲伟下床,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那个防水袋,取出记忆卡,“下午我们去见他。但在此之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读卡器,调出原始视频文件的属性窗口。 31.4GB。播放时长47分22秒。创建日期显示为七天前,但修改日期...是昨天。 “我没动过这个文件。”林哲伟的声音发干,“从山里回来后就一直锁在抽屉里。” 陈志杰凑过来看。“昨天什么时候?” “凌晨3:07。” 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3:21。 “它在...更新?”陈志杰的声音在发抖,“像某种自动同步的云端文件?” 林哲伟双击打开文件。播放器启动,但显示的预览画面不是森林,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一座破败的庙宇内部,神像倒塌,供桌上积满灰尘。画面是静态的,像是监控录像的定格镜头。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画面边缘进入。 先是爪子。灰黑色,覆盖着鳞片,指甲长而弯曲,在灰尘中留下深深的沟痕。接着是翅膀的边缘,羽毛暗淡无光,像是被火烧过又淋了雨。最后,整个生物进入画面中央——一只巨大的鸟,大小和他们在山里看到的五彩鸟相似,但羽毛全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和黑色,如同煤炭和骨灰的混合体。 它转过身,面对镜头。 林哲伟倒抽一口冷气。 这只鸟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窝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在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两团微弱的、冰冷的蓝色光点,像是遥远星系的残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鸟张开喙。没有声音传出,但播放器的音量条在疯狂跳动,显示有某种音频信号正在输出,只是频率超出了扬声器或人类听觉的范围。 屏幕开始闪烁。庙宇的画面和他们的房间画面交替出现,频率越来越快,最后融合成一种诡异的重影:灰黑鸟站在庙宇中,同时站在他们的房间里,那双空洞的眼窝盯着屏幕外的他们。 播放器崩溃了。 电脑蓝屏,显示一行错误代码:PAGE_FAULT_IN_NONPAGED_AREA。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志杰后退一步,撞到书桌。 林哲伟强制重启电脑。重新进入系统后,他检查那个视频文件。属性显示文件大小变成了32.0GB,修改时间更新到了刚刚的3:23。 “它在生长。”他喃喃道,“而且它在...向我们展示东西。” “展示什么?那只没眼睛的鸟?” “雌鸟。”林哲伟说,“吴教授说的雌鸟。它在庙宇里...等我们?” 陈志杰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那个庙...我见过。” “什么?” “在我的梦里。连续七晚的同一个梦。跪拜的人群,堆成小山的鱼和老鼠,雄鸟在进食...然后镜头会拉远,梦的最后一幕总是同一幅画面:人群后方,一座破败的庙宇,门廊下站着那只灰黑色的鸟,静静看着一切。”陈志杰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每次我醒来前,它都会转向我——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林哲伟感到一种冰冷的逻辑在脑海中成形。雄鸟用歌声和幻象引诱,雌鸟用寂静和噩梦标记。一个负责“招募”,一个负责“回收”。他们现在同时被两者盯上了。 “下午三点。”他说,“我们去见吴教授。但在那之前...”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娑婆鸟庙宇”。 大部分结果都是民间故事网站,内容大同小异:娑婆鸟是台湾传说中的妖怪,歌声美妙,能引百鸟朝贡。少数几个较专业的民俗学论文提到了“双体说”,即娑婆鸟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实体,但资料很少。 直到林哲伟在第八页找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博客,标题是《东台湾山区的朝贡信仰残迹》。博文发布于2009年,作者署名就是吴清源。 文章里有一张照片。 一座小庙,已经半倒塌,门楣上的匾额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婆娑”二字。庙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奇怪的物品:鱼骨、虾壳、鸟羽,还有...现代物品。一个生锈的铝制水壶,一副破损的眼镜,一只运动鞋。 照片说明写道:“2008年于台东某山区发现的疑似‘娑婆祭坛’。当地原住民向导称此庙已废弃至少七十年,但祭品中包含近十年的物品,暗示仪式仍在以某种形式持续。” 林哲伟放大照片。在庙宇阴影中,门槛内侧,有一个不自然的暗影。 灰黑色,鸟形。 “就是这里。”陈志杰指着屏幕,“我梦里的庙。一模一样。” 林哲伟截图保存,然后继续阅读博文。吴清源在文中提出一个理论:娑婆鸟的信仰可能源于早期平埔族或更早的南岛语族对“鸟形神”的崇拜,但在与汉族接触后逐渐妖魔化。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日据时期,有数起登山者失踪事件被记录,现场都发现了异常大量的鸟类羽毛和鱼骨。 “值得注意的是,”博文最后一段写道,“所有失踪事件都发生在农历七月。而根据某些未公开的地方志抄本,娑婆鸟的‘活跃期’与孤魂野鬼游荡的月份重合,这或许不是巧合。有一种假说认为,娑婆鸟——尤其是雌鸟——与‘引导亡魂’的概念有关。不是引导去轮回,而是引导去某个...特定的地方。一个需要持续朝贡才能维持存在的地方。” 林哲伟感到后颈的汗毛竖立。他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九。七天后,就是农历七月一日。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看到博客了?很好。那只雌鸟出现的庙宇在台东延平乡,我已经标定位置。但不要去——至少现在不要。雌鸟的标记已经完成,你们任何接近其巢穴(庙宇)的尝试都会直接触发回收程序。下午三点,准时到。带上记忆卡,还有...你们从山里带回来的任何‘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我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陈志杰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那个...相机。老相机。你从洼地的背包里拿出来的。” “我没拿!” “你拿了!滚下陡坡的时候,我看到你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以为是你的相机,但后来想想...你的相机一直在你腰上。那是那个老相机!” 林哲伟冲进客厅,翻找登山包。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在内袋的最底部,他的手指碰到了某种坚硬、冰冷的物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它掏出来。 一台老式数码相机,索尼DSC-P10,2003年的型号。外壳有磨损,但看起来还能用。更诡异的是,相机屏幕是亮着的——尽管没有装电池。 屏幕上显示一张照片。 是那座庙宇的内部,但比视频里看到的更清晰。神像的面容可辨:一个鸟头人身的形象,一手持鱼,一手持鼠。供桌上堆满了贡品,大部分已经腐烂,但最近处有几样东西格外刺眼——一包2022年生产的巧克力棒,一个2023年的登山扣,还有... 林哲伟自己的脸。 不是照片或画像,而是一个粗糙的泥塑小人,摆放在贡品堆的最顶端。泥塑的五官模糊,但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字: **哲** 相机从林哲伟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但没有碎裂。屏幕依然亮着,现在显示另一张照片:陈志杰的泥塑,牌子上的字是“杰”。 两张泥塑并肩摆放,前面插着三炷已经燃尽的香。 “它早就知道我们的名字。”陈志杰的声音空洞,“在我们进山之前就知道了。” 林哲伟捡起相机,试图关机,但所有按钮都没有反应。屏幕上的画面又开始变化,这次显示一个倒计时: **6天23小时47分** 农历七月一日,子时。 “这是...截止时间?”陈志杰问,“七天后会发生什么?” 林哲伟不知道,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收拾好东西——记忆卡,老相机,还有他们自己的装备——在焦虑中等待天亮。窗外的鸟群在日出时分散去,但林哲伟注意到,它们离开时都朝同一个方向:东方。 台东的方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们按照地址来到台北近郊的一栋老式公寓楼。吴清源的研究室在三楼,没有门牌,只有一张手写的便条贴在门上:“进来,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空间。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发黄的卷轴、裱框的老照片。房间中央是一张大书桌,上面堆着至少十台不同年代的电脑显示器,全部亮着,显示着各种地图、谱系图和模糊的照片。 一个老人从书堆后站起来。他看起来七十多岁,瘦削,白发稀疏,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吸收了房间里所有的光。 “林哲伟,陈志杰。”他点点头,“坐吧,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话。” 两人挪开一堆杂志,在两张破旧的藤椅上坐下。 吴清源走到窗前,拉上百叶窗,房间顿时陷入一种昏暗的、被纸张包围的封闭感。“首先,让我看看那个记忆卡。” 林哲伟犹豫了一下,递过去。吴清源接过,插入一台看起来特别加固过的电脑——机箱外壳贴满了各种符咒贴纸,还有几个USB接口上插着像是水晶和铜线圈的奇怪装置。 “电磁屏蔽和异常数据过滤器。”老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对付这类东西,普通防病毒软件没用。需要更...民俗学的方法。” 文件打开,吴清源直接跳到异常部分。当雌鸟的画面出现时,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眯起眼睛,调整了几个参数。 “频率分析显示,这段视频嵌入了至少三层超低频声波信号,频率在0.1到7赫兹之间,这是所谓的‘次声波’,人类听不到,但能引起生理反应:恐惧、焦虑、幻觉。”他敲击键盘,“第二层是图像层面的视觉陷阱——某些帧里藏有快速闪烁的图案,能诱发光敏性癫痫或潜意识暗示。第三层...” 他放大视频的二进制代码视图,屏幕上出现瀑布般流淌的0和1。“数据增生。文件在自我复制某些序列,像是DNA的转录过程。这不是数码错误,这是...生物性的信息传播模式。” 陈志杰听得一脸茫然。“您能用人类语言解释吗?” “娑婆鸟不是单纯的生物,也不是单纯的灵体。它是一种‘信息生命体’。”吴清源转身面对他们,“民间传说中的妖怪大多是人类对未知现象的拟人化解释,但娑婆鸟不同——有太多跨文化、跨时代的记录显示,它遵循着可预测的行为模式,且能与人类产生复杂的互动。我的理论是,它是一种基于特定‘规则’运作的实体。规则包括:需要朝贡,雄鸟引诱,雌鸟惩罚,农历七月活跃...等等。” 他调出那张庙宇照片。“这座庙位于台东延平乡的深山,建于清朝中叶,最初是平埔族祭祀鸟神的场所。日据时期,当地发生多起集体失踪事件,日本当局调查后封山,记录列为机密。战后,庙宇逐渐荒废,但每过几年,就会有登山者在附近失踪,现场总会出现大量鱼骨和羽毛。” 吴清源顿了顿,神情严肃。“我追踪这些事件四十年,发现一个规律:每个失踪事件发生前,都会有‘目击者’——像你们这样的人,听到歌声,看到幻象,但成功逃脱。然后在农历七月前后,目击者会...改变。他们会开始梦游,收集鱼虾,在半夜前往水边或山林,最后消失。而他们消失后,总会有人在他们家中发现一件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向桌上的老相机。“一台不属于他们的相机,里面有自己的照片,和一个倒计时。” 林哲伟感到喉咙发干。“我们...会被控制?像僵尸一样?” “不是控制,是‘引导’。”吴清源说,“雄鸟的歌声在你们意识中种下了指令。随着农历七月临近,指令会逐渐覆盖你们的自主意识,引导你们完成朝贡仪式。如果抵抗,雌鸟就会出现,强制执行。” “怎么抵抗?”陈志杰急切地问,“有什么办法?” 吴清源沉默了很久。“理论上,完成朝贡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带上足够的贡品——必须是活鱼活虾,且必须亲手捕获——去那座庙,在供桌前献上,跪拜,等待雄鸟出现并接受。完成后,指令解除,你们就自由了。” “但问题在于,”他继续说,“一来,朝贡的‘足够’是多少,没有明确标准。历史记录中有人献上三条小鱼就通过,有人献上整筐鱼虾仍被判定不足。二来,农历七月期间,那座庙周边区域会进入一种...空间异常状态。容易进去,不容易出来。过去七十年,有记录的自愿朝贡者共九人,只有两人返回,且都在一年内自杀,遗书都写着同样的话:‘它还在等我’。” 房间陷入死寂。 “所以朝贡不是真正的解法。”林哲伟说。 “对,它只是延期。雄鸟接受朝贡后会给予‘暂缓’,但指令仍在,明年七月还会复发,且需要更多贡品。这是一种...递增的奴役。”吴清源调出另一份文件,“另一种方法是破坏规则本身。找出娑婆鸟存在的‘锚点’,摧毁它。” “锚点?” “所有这类实体都需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点。对娑婆鸟而言,那座庙就是主要锚点。但摧毁庙宇不够——过去有人试过,烧毁庙宇的人当晚就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是...被鱼骨噎死。法医在他胃里发现至少三公斤各种鱼骨,而当天他根本没吃过鱼。” 陈志杰打了个寒颤。“所以它还能...远程攻击?” “在它的规则范围内,是的。”吴清源说,“要真正解决问题,需要找到并摧毁‘源头’。我研究了四十年,认为源头可能是两样东西:雄鸟的五彩尾羽中的‘眼羽’,或雌鸟的无目眼眶中的‘虚光’。破坏其中之一,或许能打破整个存在结构。” 他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羽毛,约三十公分长,五彩斑斓,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二十年前,一个目击者——后来在精神病院去世——交给我的。他声称是在逃脱时从雄鸟身上扯下的。”吴清源小心地拿起羽毛,“我做过各种检测,结果都...异常。它的色素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分子排列呈现晶体状,且在强光照射下会...移动。” 他用手电筒照向羽毛。在光束中,羽毛表面的颜色真的开始缓慢流淌,像是融化的彩虹。而那些“眼睛”图案,竟然眨了一下。 林哲伟和陈志杰同时向后缩。 “它还活着?”陈志杰声音发颤。 “更准确地说,它维持着某种‘活性’。”吴清源关掉手电,“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娑婆鸟的实体部分可以分离,但仍保持连接。如果我能找到更多这样的羽毛,或许能追溯回本体,找到弱点。” 他看向两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是近年来最‘清晰’的目击者,且被深度标记。这意味着你们与它的连接很强,强到可以反过来追踪它。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尝试一种方法:主动进入轻度被引导状态,记录你们的梦境和幻觉,绘制出通往那座庙的‘感知路径’。然后我们根据路径,找到真正的源头。” “这安全吗?”林哲伟问。 “不安全。”吴清源诚实地说,“深度引导可能不可逆。但相比于等待七月到来,失去自主意识变成朝贡僵尸,这或许是一线生机。” 他看了看两人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回家,等待,看看会发生什么。但根据记录,从标记到完全失去自主意识平均需要九天。你们已经过了七天。” 倒计时:6天23小时...现在可能只剩6天了。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朋友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但深处有一丝决绝——那种一起登山时,面对险峻断崖时的决绝。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哲伟说。 “你们有直到明天早上的时间。”吴清源递回记忆卡和老相机,“但记住,每过一小时,连接就加深一分。今晚,你们的梦境会更清晰,更...有引导性。” 他送两人到门口,最后说:“还有一件事。检查你们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不是物品,是...印记。被标记者有时会出现皮肤变化,像是胎记,但会移动。” 回到公寓后,两人立刻检查全身。起初什么都没发现,直到陈志伟在浴室镜子前转身,看向自己后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哲伟...”他的声音在颤抖,“过来看。” 在林哲伟后背肩胛骨之间,有一个淡淡的印记。灰黑色,鸟形,翅膀展开,头转向左侧——和天花板裂缝组成的图案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当林哲伟用手指触碰时,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热,而且...图案似乎稍微移动了一点,像是调整姿势。 “我也有吗?”陈志杰脱下上衣。 在他的胸口正中,另一个印记:五彩的鸟形,更鲜艳,更清晰。 雄鸟与雌鸟的标记,同时出现在两人身上。 手机震动,收到吴清源的信息:“看到了?那是深度标记。现在你们的选择时间缩短了。如果明天日出前不决定,标记会固化,届时任何尝试都会触发雌鸟的即时响应。我在研究室等你们到凌晨三点——那是一天中阴阳交界最模糊的时刻,也是进行这种仪式的最佳窗口。” 林哲伟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空染成血色。 在远处一栋大楼的楼顶,他隐约看到一群鸟的剪影,密密麻麻,沉默地望向他们的方向。 “阿杰。”他轻声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登山,在奇莱山遇到暴风雨那次吗?” 陈志杰苦笑。“记得。你说‘来都来了’,硬是要继续爬,结果我们困在山屋两天,差点冻死。” “但最后我们走出来了。”林哲伟说,“因为我们在最糟糕的时候做了决定:不等待救援,自己找出路。” 陈志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点头。“所以这次也一样?” “这次也一样。”林哲伟开始收拾装备,“我们去吴教授那里。但在那之前...” 他打开冰箱,取出两罐啤酒,扔给陈志杰一罐。 “喝一杯。为了...管他妈的什么鸟。”林哲伟拉开拉环,“如果真要变成朝贡僵尸,至少今晚先醉一场。” 陈志杰笑了,真的笑了,这是七天来第一次。“你这个‘我死前也要先皮一下’的精神,真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变。” 他们碰罐,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短暂暖意中,恐惧似乎退后了一点点。 但只是暂时的。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公寓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电视自动打开,显示雪花屏;手机屏幕闪烁;甚至连冰箱的LED灯都开始忽明忽暗。 在所有这些噪音和闪光中,一个声音穿透一切,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来...* *来朝贡...* *来结束这一切...* 这次不是雄鸟的歌声。 是雌鸟的寂静之音——一种声音的绝对真空,在真空的中心,产生了意义的幻觉。 林哲伟抓起背包,看向陈志杰。 “走吧。” 他们走出公寓,踏入夜色。头顶,月亮被云层遮蔽,街道异常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公寓楼的每个窗台上,都站着鸟。各种鸟类,一动不动,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目送他们离开。 朝贡的倒计时,正在加速。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被遗忘的朝贡仪式 凌晨一点的研究室像一口灌满知识的棺材。 林哲伟盯着吴清源在黑板上的涂鸦——混乱的线条连接着“娑婆鸟”、“缝隙空间”、“信息生命体”、“农历七月能量峰值”等术语,中间夹杂着潦草的古文摘录和化学结构式。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电子设备散热和某种草药燃烧的混合气味,后者来自角落一个小铜炉里闷烧的香末。 “艾草、桃木粉、微量硫磺和磁铁矿屑。”吴清源注意到林哲伟的眼神,“传统驱邪配方,加入矿物成分是为了干扰可能的电磁异常。不一定有用,但...仪式感很重要。” 陈志杰在房间另一头不安地踱步,每走几步就看向窗外。街灯下,那些鸟还在,数量似乎又增加了。“教授,您确定那些东西不会冲进来?我的意思是,我们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如果雌鸟想直接回收你们,你们根本走不到这里。”吴清源平静地说,手里正在调配一种淡蓝色液体,“深度标记后,理论上你们已经是‘半连接’状态。但标记需要时间固化——就像伤口结痂。在此之前,你们还有一定自主权。而这里...” 他指了指房间四角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次声波干扰器,我自己设计的。频率在8到12赫兹,模拟人类α脑波,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娑婆鸟的感知信号。原理类似用噪音盖过导航信号。” 林哲伟注意到其中一个盒子的指示灯在闪烁,节奏与自己的心跳微妙同步。“这些东西...您准备了多久?” “自从二十年前拿到那根羽毛开始。”吴清源将蓝色液体倒入三个小玻璃杯,“这是我研究民间异常现象的第四十三年。大多数人认为这是民俗学,是象征和隐喻。但有些东西太具体,太一致,跨越太多不同的文化记载。娑婆鸟就是其中之一——台湾、菲律宾、印尼、甚至琉球群岛的传说中都有类似‘引鸟朝贡’的妖鸟记载,细节惊人相似。” 他将两杯液体递给林哲伟和陈志杰。“喝下去。能暂时降低大脑皮层活跃度,方便引导。” 液体有股奇怪的金属味,像舔了旧电池。喝下后不到一分钟,林哲伟感到一种温和的疏离感,仿佛自己的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观察的座位。 “现在,我需要你们回想那座庙宇。”吴清源打开一个像是脑电图仪的旧设备,将电极贴片贴在两人太阳穴,“不是用逻辑记忆,而是用...感知记忆。被标记后的梦境、幻觉、那些不属于你们的画面。” 他调整了几个旋钮,房间里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显示器幽幽的蓝光。 林哲伟闭上眼睛。起初只有黑暗和心跳声。但渐渐地,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回忆,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他“看见”了那座庙,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视角很低,像是跪在地上。面前是堆满腐烂贡品的供桌,鱼骨从鱼腹爆出,虾壳里爬出白色蛆虫,老鼠干瘪的尸体眼睛处是两个黑洞。空气粘稠,充满甜腻的腐臭味。 然后,视角转动。 他看见自己。不是镜子里的倒影,而是真实地看见“林哲伟”跪在左侧,眼神空洞,胸口衣服敞开,露出那个五彩鸟印记,此刻正在发光,缓慢脉动,像第二颗心脏。旁边是陈志杰,背后的灰黑印记也在发光。 他们身后还有更多人。模糊的身影,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清代长衫,日据时期学生装,七十年代的花衬衫,甚至有一个穿着现代登山服的年轻人,林哲伟认出那是他在一篇失踪报道里见过的脸。所有人都跪着,低垂着头。 庙宇深处,神像的阴影在移动。 雄鸟首先出现。五彩羽毛在昏暗光线下像燃烧的余烬,每根“眼羽”都睁开了,真正的眼睛,瞳孔是细长的竖缝,反射着供桌上烛火的光芒。它走上供桌,爪子陷进腐烂的贡品,开始进食——不是用喙,而是那些眼睛。每只眼睛下方裂开一个小口,伸出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探入鱼腹、虾壳、鼠尸,吸取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它在吃恐惧。*一个念头直接闯入林哲伟的意识,*不是肉体,是朝贡者献祭时的恐惧和虔诚。* 雄鸟进食时发出轻柔的、满足的咕噜声,这声音直接在林哲伟头骨里共振。然后它转过头,所有眼睛——至少三十只——同时看向跪着的“林哲伟”。 *来。*一个声音说,不是语言,是概念的直接传递,*完成你的部分。* 跪着的那个林哲伟站起来,踉跄地走向供桌。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一条还在扭动的小鱼,一只挣扎的青蛙。他将它们放在雄鸟面前,然后跪下,额头贴地。 雄鸟伸出一根触须,轻轻触碰他的后颈。五彩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跪着的林哲伟全身剧烈颤抖,然后瘫软,但脸上是极乐的微笑。 *暂缓。*雄鸟的概念传来,*一年。* 画面切换。 现在视角变了,移到了庙宇角落的阴影里。雌鸟在那里,灰黑色的身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眼眶里那两团虚弱的蓝光标记着它的存在。它在看——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林哲伟知道它在看——看着每一个完成朝贡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的“看”带来寒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存在感的剥夺。被它注视的人,即使正在经历朝贡后的极乐,也会突然僵住,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空白,就像记忆被短暂擦除了一帧。 然后林哲伟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朝贡者身上,除了雄鸟的五彩印记,在皮肤更深层,还有一个对应的灰黑印记,像水印一样叠在下面。雄鸟的印记给予“暂缓”,而雌鸟的印记标记着“最终归属”。 *等待。*雌鸟的概念传来,冰冷、空洞,*所有债务终将清偿。所有逃脱终将回收。* 画面开始崩解。林哲伟感到一股拉力,要把他拖向雌鸟的方向。那两团蓝光膨胀,变成两个旋转的漩涡,要吞噬他的意识—— “林哲伟!回来!” 现实的声音撕裂了幻象。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吴清源和陈志杰正按住他。电极贴片已经脱落,其中一根线头在闪烁火花。 “你看到了什么?”吴清源急切地问,手里拿着笔记本。 林哲伟花了十秒钟才重新掌握语言能力。他描述了自己看到的,包括那些历代朝贡者,雄鸟的进食方式,雌鸟的双重标记。 吴清源边听边快速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双重标记...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即使完成朝贡也无法真正自由。雄鸟给予的只是‘租期’,而雌鸟握有永久‘产权’。”他看向陈志杰,“该你了。但这次我们要更小心。我会用这个——” 他从书桌下拿出一个像是VR头盔的改装设备,但外壳上布满了铜线圈和晶体。“自制意识锚定器。原理是用特定的电磁场频率在你大脑中建立一个‘返回点’,当感知脱离太远时自动触发召回。” 陈志杰戴上头盔,表情紧张得像要上刑场。“这玩意儿安全吗?我可不想变成‘脑细胞炸裂,家人哭晕在厕所’那种新闻主角。” “比被娑婆鸟永久标记安全。”吴清源调整着参数,“而且理论上,最坏情况也只是暂时性失忆或轻度癫痫。我已经测试过三十七次了。” “在谁身上测试的?” “老鼠。和一名自愿的研究生——他现在在硅谷工作,年薪三十万美金,除了偶尔会梦见自己是只仓鼠外,一切正常。” 陈志杰翻了个白眼。“您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头盔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陈志杰闭上眼睛,身体逐渐放松。 这次,显示器上的脑波图显示他的意识几乎立刻进入了深度θ波状态——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神秘区域。 “他进去了。”吴清源盯着屏幕,“而且连接强度比你刚才高30%。他身上的雌鸟标记可能在引导他前往...不同的地方。” 三分钟后,陈志杰开始说话。但声音不是他的。 是一种干涩的、多声部重叠的音调,像是很多人用破损的声带同时说话。 “通道...打开了...” 吴清源迅速打开录音设备。“什么通道?” “朝贡者...返回的通道...”陈志杰闭着眼睛,嘴角却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农历七月...界限变薄...生者能进入...亡者能返回...” 林哲伟感到一阵恶寒。“亡者?那些失踪的人?” “不是失踪...是储蓄...”陈志杰的声音越来越怪异,“雌鸟的领域...需要能量维持...朝贡者的恐惧和虔诚是食物...但他们的意识是...燃料...” 画面从陈志杰戴着的头盔侧面小屏幕上传出。吴清源调整了一下,所有人都能看到—— 一座巨大的、无法判断尺度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数悬浮的“茧”。每个茧都由灰黑色的羽毛编织而成,半透明,里面蜷缩着人影。有些人穿着清代服饰,有些是日据时期的装束,更多的看起来是现代人。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胸口或背后都有发光的鸟形印记。 茧与茧之间,有细微的丝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所有丝线最终汇聚到空间中央的一个更大的茧——里面是雌鸟的轮廓,静止不动,像是沉睡,又像是在...消化。 “这是雌鸟的‘胃’?”林哲伟低声问。 “更像是‘电池组’。”吴清源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它在用朝贡者的意识能量维持自己的存在。那些失踪者没有死,只是被...储存起来了。像冬眠的动物,被缓慢消耗。” 陈志杰突然剧烈颤抖。“它在看我!” 屏幕上的画面猛地拉近,对准其中一个茧。里面是一个年轻女性,穿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服饰。她的眼睛睁开了,直直盯着“镜头”——盯着陈志杰的意识。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救...我...* 然后她周围的其他茧里,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几十双,几百双眼睛,全都看向同一个方向。无声的呼喊在意识层面爆发,像一场沉默的海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救我们* *救我们* *救我们* 陈志杰尖叫起来。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痛苦的尖叫——那些意识的呼喊在烧灼他的大脑。头盔上的警告灯全亮,吴清源赶紧切断电源。 但已经晚了。 陈志杰睁开眼睛,瞳孔完全扩散,变成两个漆黑的空洞。从他的眼眶深处,透出微弱的蓝色光晕——和雌鸟眼窝里的虚光一模一样。 “通道...是双向的...”他用那种多声部的声音说,嘴角流下唾液,“他们能出来...在七月...界限最薄的时候...” 吴清源冲到药柜前,拿出一支注射器。“镇静剂!按住他!” 林哲伟扑上去按住陈志杰,但朋友的力量大得惊人,轻易就把他甩开。陈志杰站起来,动作僵硬不自然,像提线木偶。 “阿杰!醒醒!”林哲伟大喊。 陈志杰转过头。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表情完全陌生——混合了至少十几种不同的神态,像是很多人同时借用他的面部肌肉。 “林...哲...伟...”声音破碎,“我们...都...在...等...你...” 然后他倒下了。不是昏倒,而是突然失去所有支撑,像断线的木偶。林哲伟接住他,发现陈志杰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微弱但平稳。 吴清源注射了镇静剂,检查瞳孔。“暂时稳定了。但他的意识...有一部分没有回来。留在了那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吴清源指着头盔记录的数据,“他的脑波在接触那些‘茧中人’时,出现了异常的同步现象。部分意识频率被‘共振带走’,嵌入了那个网络。现在他的大脑就像缺了一个组件的机器,虽然还能运行,但...” 他还没说完,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显示器上闪现乱码,然后稳定成一个画面:那座庙宇的内部,实时画面。供桌上,新鲜的贡品正在堆积——活鱼、活虾、甚至还有一只挣扎的猫。而跪在供桌前的人... 是陈志杰。但不是昏迷的这个陈志杰。画面里的他跪得笔直,双手捧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鸽子,脸上是那种极乐的微笑。 画面外,雄鸟的轮廓隐约可见。 “它在准备接收他。”吴清源的声音紧绷,“部分意识已经到位,身体也会被引导过去。一旦身体也进入庙宇范围,完整的朝贡仪式就会自动完成。” 林哲伟看向窗外。夜色中,鸟群开始移动,不是飞走,而是有组织地朝某个方向移动——东方。 “它在召唤他。”吴清源说,“我们必须在他完全被引导前采取行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用更强的镇静剂让他昏迷到农历七月结束,赌雌鸟的‘回收期’有限制;二,主动出击,在他完成朝贡前摧毁锚点。” “您之前说摧毁庙宇没用。” “庙宇是次要锚点。主要锚点是雄鸟的眼羽和雌鸟的虚光本身。”吴清源打开一个加密文件,“我研究了所有记载,发现一个可能的弱点:农历七月的子时,当界限最薄时,娑婆鸟的两个部分会短暂分离,进行‘能量交换’。雄鸟将从朝贡者那里收集的恐惧能量传递给雌鸟,维持茧中人的存在。那个时刻,两者都会相对脆弱。” 他调出一张古图的扫描件。画面上,两只巨鸟在空中相对,中间有一道光桥,光桥周围有许多小人影在飘向雌鸟。 “这幅画来自屏东一个平埔族后裔的家族秘传,据说描绘了‘婆娑双鸟祭’的真正核心。”吴清源放大光桥部分,“交换发生时,雄鸟会暂时关闭大部分眼羽,雌鸟会释放虚光形成通道。那是它们注意力最集中,也最不设防的时刻。” 林哲伟盯着画面。“如果我们能在那个时候,同时攻击两者...” “理论上可以中断交换,甚至造成反馈伤害。”吴清源点头,“但需要精确的时间、位置,和能伤害到它们的东西。” 他从保险箱里取出那根五彩羽毛。“这根眼羽和本体仍有连接。如果用它刺入雄鸟的某个眼睛,可能造成连锁反应。至于雌鸟...”他犹豫了一下,“根据记载,雌鸟的虚光害怕两样东西:纯粹的‘创造之声’——比如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或某种特定频率的圣歌;还有‘未被恐惧污染的虔诚’——这个概念很模糊,但可能意味着不包含私心的牺牲或奉献。” 林哲伟感到一阵无力。“我们上哪找这些东西?现在去妇产科录音?还是临时皈依某个宗教?” “也许有更直接的方法。”吴清源看向昏迷的陈志杰,“他的部分意识被囚禁在雌鸟的领域中。如果我们能建立反向连接,用某种‘意识武器’攻击那个网络...” “您是说,让我也进去?”林哲伟明白了,“用那个头盔,连接到他被困的意识,然后...做什么?” “传递一个概念。一个足够强大、纯粹、能干扰雌鸟的概念。”吴清源在房间里踱步,“历史上有人成功过——不是完全摧毁娑婆鸟,但至少暂时瘫痪了它。根据零碎记载,那是一个萨满,他进入了‘鸟之梦’,然后在梦中‘回忆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据说那个名字的振动让雌鸟的虚光不稳定了整整一个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忆名字?”林哲伟皱眉,“听起来太玄了。” “在意识领域,名字不只是标签,是身份的锚点。茧中人之所以无法反抗,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被雌鸟覆盖了——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是‘朝贡者’。如果你能让陈志杰的意识重新锚定自我,哪怕只有一瞬间,都可能在那网络中制造一个‘不和谐点’,干扰雌鸟的控制。” 吴清源检查陈志杰的体征。“但他现在意识不完整,你连接进去可能会迷失。而且你要面对的不仅是雌鸟,还有那些茧中人——他们可能已经半同化,会把你也拖进去。” 林哲伟看着朋友苍白的脸。窗外,鸟群越来越多,几乎遮蔽了夜空。远处传来奇怪的鸣叫,不是单一鸟类,而是数百只不同鸟类的合鸣,逐渐形成一个旋律——雄鸟歌声的微弱回响。 “我们没有选择,对吧?”他轻声说。 “理论上,有。”吴清源诚实地说,“你可以现在离开,让他被完全引导,然后赌自己身上的标记会因为你没有直接反抗而延迟激活。但根据数据,一旦一个标记者开始被回收,所有关联标记都会加速。你最多只有48小时。” 48小时。农历七月一日是七天后,但如果陈志杰今晚被完全回收,倒计时会加速到两天。 林哲伟想起大学时,他和陈志杰第一次登山迷路。那时陈志杰扭伤了脚,是林哲伟背着他走了六个小时找到道路。陈志杰当时说:“你这人就是太固执,放我一个人等救援不就好了?”林哲伟回答:“然后让你以后有机会说‘当年要不是哲伟把我丢下’?想得美。” 有些债,是自愿欠下的。 “我要怎么做?”林哲伟问。 吴清源花了一个小时准备。他在林哲伟头上贴了更多电极,调整了头盔的设定,然后在房间地板上用盐、铁粉和某种草药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改良版的‘意识防护阵’,基于藏传佛教的坛城和现代电磁场理论。”他解释,“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给你的潜意识一个‘安全区域’的象征参考。” 然后他给林哲伟注射了另一种药剂。“这会暂时降低你的大脑过滤机制,让你更容易接收和发送意识信号。副作用可能包括幻觉、记忆混淆和时间感知异常。如果感觉太失控,就咬这个——”他递过一个软胶牙套,“里面有微型电极,咬合会触发紧急召回脉冲。” 林哲伟戴上改装后的头盔。这次的视野完全不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房间的能量轮廓:吴清源是一个温和的蓝色光团,陈志杰是一个不稳定的、部分被灰黑色侵蚀的光团,而他自己... 他看到自己胸口,五彩印记像一个旋转的漩涡,正在缓慢吸收周围的能量。而背后,那个灰黑印记则像一个黑洞,在释放冰冷的吸引力。 “连接建立。”吴清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现在,想着陈志杰。不是想他的名字,而是想他这个人。你们共同的记忆,那些定义你们关系的时刻。” 林哲伟集中精神。大学迎新,陈志杰把啤酒洒在他身上;第一次登山,两人在暴雨中互相嘲笑对方的狼狈模样;陈志杰失恋时,他们坐在河堤边喝到天亮... 头盔的嗡鸣逐渐与他的心跳同步。然后,突然的坠落感—— 没有过渡,他直接“降落”在雌鸟的领域中。 但这次不是旁观。他是实体——或者说,意识体的实体。周围是无数灰黑色的茧,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尽头。空间本身在缓慢脉动,像某个巨大生物的内脏。 最近的茧里,那个九十年代的女性还在看他。她的嘴唇在动: *新来的...* 声音直接出现在他意识中,带着怜悯和某种饥饿。 *你会加入我们...很快...* 林哲伟强迫自己集中。“陈志杰在哪里?” 无数个声音同时回答: *到处都是...* *部分在这里...* *部分在去朝贡的路上...* *你也是...* 视野旋转。林哲伟看到茧与茧之间的丝线中,有一些特别明亮的“数据流”在流动——那是正在进行的朝贡仪式。他顺着其中一条最亮的流看去,看到陈志杰跪在庙宇中的画面,比之前在显示器上看到的更清晰、更...近。 “阿杰!”他大喊,但声音在这个领域里被稀释、吸收。 茧中的女性笑了。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因为她的脸部肌肉似乎不完全受自己控制。 *他听不见...他已经接受了...成为网络的一部分很舒服...没有恐惧,没有责任...只有平静的消耗...* 林哲伟意识到,这些茧中人不完全是受害者。他们被雌鸟同化到一定程度,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开始维护系统。就像被感染的细胞,开始攻击健康细胞。 他必须找到陈志杰的碎片。 闭上眼睛(在这个领域里,“闭眼”更像是一种注意力转向),林哲伟尝试感受那种熟悉的意识频率——陈志杰特有的、混合了过度自信和深层不安的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找到了。 在很深处,几乎被灰黑色完全淹没的一点微光。林哲伟朝那个方向“移动”(在这个没有方向的空间里,移动是意愿的直接实现),穿过层层叠叠的茧。有些茧中的存在体伸手抓他,不是物理的手,而是意识的触须,试图将他拉进去,同化他。 *加入我们...* *不孤单...* *永远平静...* 林哲伟咬住牙套——在意识领域里,这个动作产生了类似“握紧拳头”的强化效果。那些触须被震开。 他终于到达那个微弱的光点。它被包裹在一个特别厚的茧里,但茧还没有完全闭合,有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陈志杰的碎片意识。它蜷缩着,重复着几个记忆片段:登山、笑声、林哲伟说“来都来了”的表情。但这些片段正在被灰黑色的丝线缠绕、覆盖,像霉菌侵蚀照片。 “阿杰!”林哲伟尝试接触那个碎片。 碎片颤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有陈志杰的特征,但正在模糊。 *哲...伟?* 声音微弱,像是从深水里传来。 “是我。我要带你回去。” *回...哪里?*碎片困惑,*这里就是归宿...雌鸟说...所有逃避者最终都会来到这里...这是慈悲...* “那不是慈悲,那是消化!”林哲伟试图撕开茧,但丝线异常坚韧,“听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暴风雨吗?你说‘这次死定了’,我说‘死也要先拍张照’?” 碎片的表情波动了一下。灰黑色的覆盖层出现一丝裂痕。 *你拍了...我的狼狈照...后来还做成表情包...“阿杰吓尿了”...* “对!还有你生日那次,我送你那个‘史上最没用登山装备’大礼包,里面有个能在北极用的超级保暖壶,在台湾根本用不上——” *你还说‘有备无患’!*碎片的语气有了更多生气,*那个壶我现在还留着,当冷水壶用...* 茧的裂痕扩大了。林哲伟看到更多记忆涌出:陈志杰教他认鸟,两人在野外煮泡面差点引发山火,深夜在帐篷里讲鬼故事然后都不敢出去上厕所... 每一个记忆都是一根锚,将陈志杰的自我从雌鸟的同化中拉出来一点。 但网络察觉到了异常。 空间震动。周围的茧同时发出嗡鸣,丝线收紧,试图封闭那个裂缝。更可怕的是,从领域的深处,那两团蓝色虚光正在靠近——雌鸟注意到了这里的扰动。 *干扰者...*一个冰冷、庞大的意识降临,*标记者...你提前到来了...* 压力如山。林哲伟感到自己的意识体在被压缩,要被挤进一个茧里。他拼命抵抗,咬紧牙套,召回脉冲在意识中炸开一道光,暂时逼退了压力。 “阿杰,你的名字!”他大喊,“你的全名!告诉我!” 碎片挣扎着。灰黑色的丝线已经缠到它的脖子上,在勒紧。 *陈...志...* “全名!” *陈志杰!*碎片爆发出一声呐喊,那声音里有一种被遗忘许久的愤怒和不甘,*我叫陈志杰!我不是朝贡者!不是燃料!我是陈志杰!* 那一瞬间,整个领域都震动了一下。 雌鸟的虚光剧烈闪烁,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茧的裂缝炸开,陈志杰的碎片冲出来,与林哲伟的意识体融合。 但代价是巨大的。 所有的茧中人同时尖叫——不是痛苦,是愤怒。他们的意识触须汇集成一股洪流,冲向林哲伟。雌鸟的虚光也完全锁定了他,开始释放一种“抹除”频率,要将他从这个领域彻底删除。 “召回!”林哲伟在意识中大喊,同时咬碎牙套。 现实世界,吴清源看到所有仪器读数爆表,立刻按下紧急切断开关。 林哲伟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瘫软。七窍都渗出血丝,但还有呼吸。 陈志杰在同一时刻睁开眼睛,咳嗽着坐起来,眼神恢复了清明——虽然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灰蓝色的阴影。 “我...我刚才...”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欢迎回来。”吴清源检查两人的生命体征,表情凝重,“但问题没有解决。你们刚刚在雌鸟的领域里制造了一场‘意识爆炸’。它现在知道我们在反抗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整栋楼突然停电。 黑暗中,窗外传来密集的翅膀拍打声。不是几十只,是成千上万只。鸟群撞击着窗户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而在那噪音之上,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雄鸟的歌声,从东方传来,充满急切的召唤。 雌鸟的寂静,从意识深处浮现,带着冰冷的宣判。 两者同步,形成一种可怕的和声: *朝贡,或毁灭。* *选择的时间,结束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倒计时: **1天23小时59分** 农历七月的界限,正在提前变薄。 而娑婆鸟,不再等待了。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五彩幻光下的迷失者 停电后的台北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市。 应急灯在远处零星闪烁,如同垂死生物最后的神经脉冲。吴清源研究室的窗户被鸟尸覆盖——那些疯狂的撞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直到玻璃上糊满羽毛、血迹和碎肉,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影子。 最恐怖的是一阵撞击停止后的死寂。 然后是咀嚼声。 林哲伟透过缝隙看到,幸存的鸟群正在啄食同类尸体。麻雀啄开鸽子的胸腔,白鹭用长喙撕扯鹰隼的翅膀,不同物种间的捕食界限完全崩溃,只剩下一种原始的、机械的进食欲望。 “它们在被驱使。”吴清源低声说,手里拿着一台改装的电磁波探测仪,屏幕显示周围空间充满了异常低频脉冲,“频率在0.5到7赫兹之间,持续不断。这是雌鸟的‘寂静信号’——不是真的安静,而是一种压制其他声音的次声波场。” 陈志杰缩在角落,抱着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从雌鸟领域回来后,他的一部分似乎永远留在了那里。偶尔他会突然静止,瞳孔扩散,嘴唇无声蠕动,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阿杰?”林哲伟蹲在他面前。 陈志杰缓慢抬头,眼神聚焦需要三秒。“我听到...很多声音。那些茧中人在说话。他们在...报告。” “报告什么?” “城市。整个台北。”他的声音干涩,“所有看过你视频的人,所有被歌声间接感染的人...他们的位置,状态,准备程度。雌鸟在建立一张‘朝贡者网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手机自动开机——尽管电池早已取出——屏幕亮起,显示一张台北地图。数百个红点闪烁,大部分集中在住宅区,正在缓慢移动。移动方向全部指向东方。 “实时追踪。”吴清源凑过来看,脸色铁青,“它在标记所有潜在目标。那些红点...是正在被引导的人。” 林哲伟放大自己公寓附近的区域。十几个红点正在夜间街道上游荡,从监控画面上看,那些人穿着睡衣或家居服,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各种容器:水桶、脸盆、塑料袋。他们在寻找水源——公园池塘、夜市鱼缸、甚至路边的积水。 然后他们蹲下,徒手捞取任何会动的东西:鱼、虾、蝌蚪、蜗牛。动作机械但高效,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他们准备贡品。”陈志杰喃喃道,“在无意识状态下。” 手机震动,传来新闻推送:“台北多地出现‘梦游捞鱼’现象,专家称或与空气污染导致的集体幻觉有关...” 第二条推送更惊悚:“信义区凌晨发生鸟类攻击事件,数十名市民受伤,目击者称‘鸟群像有指挥的军队’...” 吴清源关掉手机。“我们没时间了。雌鸟正在加速进程。原本农历七月才完全开启的通道,它现在就要强行撑开。” 他走到黑板前,快速画出两个重叠的圆圈。“这是现实世界和缝隙空间。正常情况下,只有农历七月界限变薄时才能相互渗透。但如果有足够多的‘朝贡者’在现实世界同时进行仪式,他们的集体意识可以人为制造一个薄弱点。” 他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个漏斗状的通道。 “雌鸟在利用那些被标记的人作为锚点,将缝隙空间拉向现实。一旦通道稳定,庙宇就会在物理世界具现化——不是出现在某个具体地点,而是...叠加在整个城市之上。届时,所有被标记者会同时完成朝贡,他们的意识会被瞬间抽走,填入雌鸟的领域。” 林哲伟想象那个画面:成千上万人突然跪倒,献上手中的鱼虾,然后变成空壳。而台北,会变成一座满是行走躯壳的鬼城。 “怎么阻止?”他问。 “在通道完全形成前,我们先进入缝隙空间,在庙宇内部破坏交换仪式。”吴清源看向陈志杰,“这需要向导。一个已经部分连接,但还保留自我意识的人,在现实和缝隙的夹层中导航。” 陈志杰苦笑:“就是我呗?我这‘半人半燃料’的状态终于派上用场了?” “你有选择。”吴清源说,“我可以尝试用更强的屏蔽将你暂时隔离,赌雌鸟会优先处理其他更容易的目标。但你身上的标记最深,它一定会最后追捕你——或者说,最后‘回收’你。” “而如果我去当向导?” “你有机会在庙宇内部,在能量交换的时刻,用我给你的东西攻击雌鸟的虚光。”吴清源从保险箱深处取出一个小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陶片,上面刻着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这是什么?”林哲伟问。 “平埔族‘婆娑双鸟祭’的古老祭器残片。”吴清源小心地捧起陶片,“我在台东一个考古遗址找到的,埋在主祭坛下方三米处。根据放射性碳定年,至少有四百年历史。但有趣的是,陶片上的图案不是朝贡,而是...告别。” 他指向图案细节:两只鸟背对背飞离,下方的小人不是跪拜,而是站立、挥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研究了四十年才明白:最早的仪式不是献祭,而是送别。平埔族传说中,娑婆鸟最初不是妖怪,而是‘引渡者’,负责在农历七月引导亡魂穿越海洋,前往祖先之地。但某次仪式中,发生了某种...错误。引渡者迷失了方向,开始索取代价。从此,送别变成了朝贡,引导变成了囚禁。” 陈志杰触摸陶片。一股温和的暖意从指尖传来,与雌鸟印记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这能伤害它?” “不能。但可能唤醒它被遗忘的本质。”吴清源说,“在能量交换的瞬间,雌鸟的虚光会完全展开。如果你在那时展示这个图案,传递‘送别’而非‘索取’的概念...可能会造成认知冲突,暂时瘫痪它的功能。” “那雄鸟呢?”林哲伟问。 吴清源拿起那根五彩眼羽,将它嵌进一个改装过的电击器手柄。“这个,理论上可以。眼羽与本体仍有连接,用足够电压激活它,然后刺入雄鸟的任何一个眼睛,应该能造成反向能量逆冲。但问题是——” “——我得在它所有眼睛的注视下接近它。”林哲伟接话,“而且它周围可能有其他被完全控制的朝贡者保护。” “对。所以我们需要分工:陈志杰导航并干扰雌鸟,你攻击雄鸟,而我...”吴清源从书桌下拖出一个大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布满线圈和电子元件的古怪装备,“我会在现实世界建立三个电磁共振塔,在你们进入缝隙空间时,用特定频率‘支撑’住通道,防止它过早关闭把你们困在里面。同时,如果你们失败,我会尝试最后一招:用大功率次声波发射器模拟雌鸟的寂静信号,在城市范围制造干扰,希望能中断朝贡网络。” 陈志杰盯着那套装备。“教授,您这工具箱简直比蝙蝠侠还齐全。您确定您只是个民俗学者,不是某个秘密对抗超自然组织的退休成员?” 吴清源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我父亲是日据时期的电气工程师,我母亲是部落的萨满。我从小就在科学和巫术的边界长大。长大后发现,两者其实是一体两面——都是在用不同语言描述世界的规则。” 他看了眼窗外,鸟尸开始从玻璃上滑落,露出后面诡异的景象:街道上,梦游者的队伍越来越长。他们沉默地行走,手里的容器装满挣扎的水生生物,水滴一路延伸,在路灯下反射出鱼鳞般的光泽。 更远处,鸟群在空中组成复杂的队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们得在天亮前行动。”吴清源开始分发装备,“一旦太阳升起,阳气增长,缝隙空间会暂时回缩,我们就错过窗口期了。” 凌晨三点,台北街道像一场默剧的舞台。 林哲伟开车,吴清源坐在副驾驶座调试设备,陈志杰蜷在后座,眼睛紧闭,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嘴唇无声翕动。 “他在与领域同步。”吴清源解释,“寻找最薄弱的切入点。庙宇在缝隙空间中的坐标不是固定的,它会移动,避开追踪。但陈志杰身上的标记就像GPS信标,只要他主动反向连接,就能感知到庙宇的‘引力’。” 车子驶向台北东郊。越往东,异常越明显。路灯开始频闪,每次黑暗的间隙,林哲伟都看到路边站着人——不是梦游者,而是更奇怪的东西:轮廓模糊,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他们安静地看着车驶过,然后在下一次闪光时消失。 “界限在变薄。”吴清源盯着探测仪,“现实和缝隙在重叠。那些是滞留在夹层中的亡魂,可能是历代朝贡失败的残影。” 陈志杰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左转。不是下个路口,是...下下个路口。但那个路口在现实世界不存在。” 林哲伟照做。当车子驶近陈志杰所说的位置时,前方的道路确实出现了异常——柏油路面变成了石板路,两侧的现代建筑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像是突然驶入了某个历史街区。 但只有这条路如此。左右两侧仍然是正常台北街景,形成一种诡异的并置:左边是24小时便利店,右边是清代街屋,中间是他们的车行驶在石板路上。 “我们进入了‘接缝’。”吴清源声音紧绷,“保持速度,不要停。如果停下,可能会卡在夹层里。” 车子继续前进。窗外的景象开始加速变化,时代跳跃式前进后退:日据时期的电线杆,七十年代的霓虹招牌,清朝的牌坊,然后又跳回现代。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短暂的声音片段——市场叫卖、日语广播、古老的歌谣,最后都融进一种持续的嗡鸣:雄鸟的歌声,现在变得无处不在,像是这个空间的背景噪音。 陈志杰开始流鼻血。“太近了...它在察觉我...” “集中精神。”吴清源说,“想一个锚点。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关于自己的细节。” “我...我左脚小拇指的指甲是分两半的...”陈志杰呼吸急促,“小时候踢球受伤,后来长出来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反复想那个细节。那是你的唯一性,是雌鸟无法完全复制的。” 车子驶入一条隧道。隧道里的灯全灭,但车灯照亮了墙壁——上面布满了手掌印。不是油漆或涂鸦,而是真正的手掌,从墙壁内部凸出来,指节弯曲,像是试图扒开墙面逃脱。 有些手掌很新鲜,皮肤完好。有些已经腐烂见骨。还有些看起来有上百年历史,只剩下骨头的轮廓。 “这是...什么?”林哲伟声音发干。 “通道的墙壁。”吴清源说,“那些试图逃离缝隙空间的人,被卡在了这里。他们的一部分永远困在夹层中。” 陈志杰突然尖叫:“停车!” 林哲伟急刹。车停下的地方,隧道墙壁上有一只特别清晰的手掌——手腕上戴着一只现代运动手表,表盘还在走动。 “我认识这只表...”陈志杰颤抖着指向它,“王裕文...去年失踪的登山博主...他的标志就是戴这只限量版表...” 手掌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突然握拳,然后疯狂拍打墙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紧接着,整条隧道的手掌都开始拍打,成千上万,像是墙壁内部有无数囚犯在同时暴动。 “它在呼应标记!”吴清源大喊,“开车!快!” 林哲伟踩下油门。车子在手掌的拍打声中冲过隧道。后视镜里,他看到墙壁开始龟裂,有东西要挤出来—— 然后他们冲出了隧道。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更加恐怖。 他们在一片荒野中,但不是台湾的任何地方。土地是焦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焚烧过无数次。天空低垂,是一种病态的血红色,没有太阳或月亮,只有无数光点在移动——仔细看,那些是鸟类,成千上万,组成缓慢旋转的漩涡。 荒野中央,矗立着那座庙宇。 但和视频里看到的破败样子不同,此刻的庙宇在发光。五彩光芒从瓦缝、窗棂、门扉中渗出,随着雄鸟歌声的节奏脉动。庙前的空地上,已经跪满了人。 不是古代人,而是现代人。林哲伟认出其中几个——是他频道的订阅者,在评论区很活跃。还有新闻上报道的梦游者。所有人都跪着,双手高举容器,里面的鱼虾还在跳动。 庙门缓缓打开。 雄鸟走了出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它的美丽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五彩羽毛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发光,每一根都像承载了一个小型的霓虹宇宙。那些眼睛全部睁开,瞳孔里不是生物结构,而是一个个微小的漩涡,仿佛能把注视者的灵魂吸进去。 它开始进食。不是一只一只地吃,而是展开翅膀,所有眼睛下方的触须同时伸出,探入每个朝贡者的容器,吸取贡品的“生命力”。鱼虾瞬间干瘪,变成透明的空壳,然后粉碎。 每吸取一个容器,对应的朝贡者就颤抖一下,脸上露出极乐的表情,然后胸口的五彩印记亮一分。 “它在充电。”吴清源低声说,“为即将到来的能量交换做准备。” 林哲伟看向庙宇的阴影处。雌鸟在那里,几乎完全隐形,只有眼眶里的两团虚光标记着它的位置。它在等待。 “时机是能量交换开始的瞬间。”吴清源将改装电击器递给林哲伟,“雄鸟会展开所有眼羽,释放收集的能量,形成光桥。那时光桥会暂时吸走它的注意力,是你接近的唯一机会。” 他将陶片交给陈志杰。“你需要在雌鸟接收能量的瞬间,展示这个。不是用手,而是用意识——就像你在领域里做的那样,传递概念。” 陈志杰握紧陶片,手心出汗。“如果我失败了?” “那雌鸟会完全锁定你,将你瞬间拉入它的领域,变成茧中最新的一个。”吴清源直视他的眼睛,“但如果你成功了,不仅能救自己,还能给所有茧中人一个机会——一个回忆起自己是谁的机会。” 他看了看表。“距离能量交换还有...七分钟。根据记载,交换发生在农历七月的子时,但在这个缝隙空间里,时间被扭曲了。我能感觉到空间本身在准备。” 确实,荒野的地面开始浮现发光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大的电路板被激活。纹路从庙宇延伸出来,连接每一个朝贡者,形成一个以雄鸟和雌鸟为两极的庞大阵图。 林哲伟深呼吸,检查电击器。手柄上的五彩眼羽在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本体的靠近。 “阿杰,”他说,“还记得我们以前玩的那个烂游戏吗?‘是男人就撑过三十秒’?” 陈志杰勉强笑了笑。“记得。你每次都撑不过二十秒。” “这次我们要撑更久。”林哲伟看向庙宇,“而且没有重来机会。” “如果这次活下来,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火锅。” “吃一年都行。” “你说的。我要最贵的和牛,吃到你破产。” “成交。” 吴清源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神复杂。他见过太多被娑婆鸟标记的人,大多数在恐惧中崩溃,少数在麻木中接受。但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开玩笑的韧性...也许这就是变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该就位了。”他说,“我会在这里维持通道。记住,你们有大约三十秒的窗口。三十秒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启动召回脉冲。如果那时你们还在庙宇范围内,可能会被空间撕裂伤及意识,但总比永远困在这里好。” 林哲伟和陈志杰点头,打开车门。 踏出车外的瞬间,世界变了。 车内的相对安全被荒野的压迫感取代。雄鸟的歌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直接冲击着意识,每一声调都像是锤子敲打头骨。空气中的焦臭味更加浓烈,还混合着鱼腥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他们借助焦黑色土丘的掩护,缓慢靠近庙宇。每走一步,林哲伟都感觉胸口的五彩印记在发烫,像是警报器在警告他:你在接近主人。 跪拜的朝贡者中,有人转过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眼神空洞,但嘴角带着微笑。她的嘴唇在动: 你也来朝贡了...很好...加入我们... 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林哲伟脑海里。不只是她,所有朝贡者都开始转头,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两个闯入者。 “不要对视!”陈志杰压低声音,“他们的视线是雌鸟感知的延伸!” 他们低下视线,继续前进。但地面开始蠕动——不是土,是那些发光的纹路,像活蛇一样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 陈志杰掏出吴清源给的一小袋盐,撒在地上。纹路遇到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暂时退却。 “盐能干扰低频能量流。”他解释,“教授说这是最古老的驱邪方法之一,因为盐的晶体结构能打乱异常电磁场。” 他们终于来到庙宇侧面的一处矮墙。从这里能看到庙内:雄鸟站在主祭坛上,翅膀完全展开,所有眼睛都在发光,触须在空中舞动,从门外朝贡者的容器中持续吸取能量。雌鸟仍然在阴影中,但虚光变得更亮了,像两个等待充能的电池。 林哲伟看着手表上的倒计时——吴清源同步了缝隙空间的时间流速。 三分钟。 两分钟。 朝贡者们突然同时停止颤抖,集体抬起头,望向天空。他们手中的容器全部清空,鱼虾化为灰烬。 雄鸟收回所有触须,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鸣。那声音如此美妙,林哲伟感到一瞬间的恍惚,想要走出去,跪下,献上自己的一切—— 陈志杰掐了他的手臂,疼痛拉回理智。 “来了。”陈志杰指向雄鸟。 雄鸟身上的所有眼睛开始同步闪烁。每闪烁一次,就有一颗光点从眼睛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百上千的光点汇集成一条光的河流,缓缓流向雌鸟。 雌鸟第一次完全走出阴影。 在近距离看到它的实体,比在领域里更加恐怖。它的大小和雄鸟相当,但羽毛不是整齐的,而是杂乱、破损、像是被暴力撕扯过又勉强粘合。那些灰黑色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深有浅,像是烧伤疤痕的不同阶段。 而它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窟窿,但窟窿深处的那两团蓝光,此刻变得极其明亮,正在“呼吸”般脉动,准备接收光河。 光河开始流动,缓慢但不可阻挡。 林哲伟握紧电击器,计算着距离。他需要等光河完全连接两者,那时雄鸟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维持光桥上。 二十米。十五米。 陈志杰也在移动,绕向雌鸟的侧面。他手里的陶片开始发热,表面的图案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泽。 十米。 光河的第一缕触及雌鸟的虚光。雌鸟全身颤抖,发出一种无声的呻吟——那是一种直接在意识中产生的、混合了痛苦和愉悦的频率。 就是现在! 林哲伟冲出去,冲向祭坛。但立即有三名朝贡者站起来,挡住去路。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没有瞳孔,像是雄鸟眼睛的劣质复制品。 “滚开!”林哲伟挥动电击器,没有启动,只是作为棍棒。击打在一个朝贡者身上,对方踉跄了一下,但立即站直,胸口五彩印记爆发出强光。 更多的朝贡者站起来,包围过来。 陈志杰那边也遇到麻烦。雌鸟虽然专注于接收能量,但它周围的阴影中,浮现出茧中人的虚影——那些被困在领域里的意识体,被临时投射出来作为守卫。 “哲伟!”陈志杰大喊,“我拖住这些!你去!” 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主动敞开心防,让雌鸟的标记完全激活。 瞬间,他背后的灰黑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陈志杰跪倒在地,全身抽搐,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雌鸟,意识全力输出陶片上的“送别”概念。 雌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些茧中人虚影也模糊了,仿佛在回忆什么被遗忘的事情。 林哲伟抓住这个机会,撞开面前的朝贡者,冲向祭坛。 雄鸟察觉到了威胁。它的一小部分眼睛——大约十几只——转向林哲伟。触须射出,速度快如闪电。 林哲伟翻滚躲开,触须击打在地面,石板炸裂。他爬起来继续冲,但更多的触须袭来。他挥舞电击器格挡,触须碰到眼羽,发出尖锐的嘶鸣,缩了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五米。 雄鸟开始调动更多眼睛。光河的流动稍微减缓,部分能量被转用于防御。 林哲伟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他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一个完全意外的动作:转身,冲向雌鸟。 这个举动让雄鸟困惑了——它的逻辑是保护能量交换,如果林哲伟攻击雌鸟,交换会被打断。于是它分出了更多触须去拦截。 但林哲伟在最后一刻急转弯,利用祭坛的台阶作为跳板,高高跃起,扑向雄鸟的背部。 触须从他脚下掠过,差之毫厘。 他落在雄鸟背上,抓住一根五彩羽毛稳住身体。羽毛滚烫,几乎要灼伤手掌,上面的眼睛全都转向他,瞳孔里的漩涡开始旋转,要吸取他的意识。 林哲伟没有犹豫,启动电击器最大功率,将嵌着眼羽的尖端狠狠刺入最近的一只眼睛。 世界静止了。 先是无声的爆炸——不是声音,而是光的爆发。从被刺入的眼睛开始,五彩光芒像病毒一样逆向蔓延,污染其他眼睛。一颗接一颗,眼睛从光彩夺目变成浑浊的灰色,然后碎裂。 雄鸟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那不再是美妙的歌声,而是纯粹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光河剧烈波动,然后断裂。 雌鸟的虚光疯狂闪烁,像是失去信号的老式电视。它转向林哲伟,那双空洞的眼窝里,蓝光变成深红色。 陈志杰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陶片的“送别”概念直接投射进雌鸟的意识核心。 一瞬间,雌鸟静止了。 它低头“看”向陶片——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然后,它发出一种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回忆起了某个很久以前的旋律。 灰黑色的羽毛开始脱落,飘散在空中,化为光尘。雌鸟的身体逐渐透明,眼眶里的红光褪回蓝色,然后蓝色也开始变淡。 但它没有消失。 相反,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伸出翅膀——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陈志杰的脸颊。一个概念传来,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悲伤: 我记得了...但太晚了...链条已经启动...无法停止... 然后雌鸟转身,看向庙宇深处。那里,神像正在崩解,露出后面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通道...打开了...它要来了... “它?”林哲伟从雄鸟背上跳下。雄鸟已经瘫倒在地,大部分眼睛都碎裂了,但还在微弱呼吸,羽毛失去光泽,变得黯淡。 雌鸟没有回答。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为无数蓝色光点,飘向那个黑色漩涡,被吸入其中。 庙宇开始震动。跪拜的朝贡者一个个倒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他们胸口的印记逐渐淡化,但眼神仍然空洞——意识被抽走的部分没有回来,他们变成了空壳。 荒野的地面裂开,那些发光的纹路开始逆向流动,能量在失控地回冲。 “召回!”吴清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通过一个临时建立的音频连接,“空间要崩溃了!回来!” 林哲伟拉起陈志杰,冲向车子方向。但地面在塌陷,裂缝追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跳进车里时,吴清源已经启动了引擎。车子在崩解的世界中疾驰,后面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发生了什么?”吴清源问,语气焦急,“我检测到巨大的能量爆发,然后...然后娑婆鸟的信号消失了。但另一个信号出现了——一个更古老、更强大的东西。” “雌鸟说‘它要来了’。”陈志杰喘息着,“说通道打开了。” 吴清源脸色惨白。“不...不该是这样的。能量交换被打断,通道应该关闭才对...” 车子冲出了缝隙空间,回到台北东郊的正常街道。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天空开始泛白。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所有的鸟,城市的每一只鸟,同时起飞,不是朝东方,而是朝四面八方逃散,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 然后,风停了。 不是逐渐停止,而是瞬间的、绝对的静止。树叶不动,旗帜垂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在那种绝对寂静中,一个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岩石摩擦,古老到无法理解的语言,从台北的每一个下水道、地铁隧道、地基裂缝中渗出。 吴清源的探测仪屏幕上,一个从未见过的频率信号正在急剧增强。 “那不是娑婆鸟...”他喃喃道,“那是...被娑婆鸟封印的东西。雌鸟不是惩罚者,它是狱卒。雄鸟不是引诱者,它是锁链...而我们刚刚打断了锁链,惊醒了狱卒,释放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远处,台北101大楼的方向,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物理意义上的裂缝,黑暗、深邃,边缘闪烁着不祥的五彩和灰黑混杂的光芒。从裂缝中,伸出了某种东西的尖端—— 看起来像羽毛。 但大到超乎想象,每一根都比整栋大楼还要巨大。 林哲伟的手机自动开机,屏幕显示最后一条信息,来自一个不存在的号码: 朝贡未完,狱卒已死,囚徒苏醒。 祂饥饿了四百年。 台北是第一道开胃菜。 然后手机燃烧起来,不是着火,而是从内部融化成黑色的粘稠物质,滴落在地,形成一个鸟爪的印记。 陈志杰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灰黑印记没有消失,而是在变化,变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瞳孔是旋转的漩涡。 林哲伟的胸口,五彩印记也在变化,变成了另一个眼睛,瞳孔是静止的黑暗。 两只眼睛对视,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个邀请。 或者说,一个宣告: 你们现在是新的狱卒。 或者,第一批祭品。 天空的裂缝扩大,那东西的更多部分显露出来。 台北在寂静中等待被吞噬。 而远处,其他城市的人们还在沉睡,不知道某个被遗忘四百年的存在,已经挣脱了束缚。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血月下的百鸟来朝 绝对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七秒。 然后声音回来了——不是恢复正常,而是扭曲、拉伸、破碎的声音。汽车警报器的鸣叫被拉长成濒死动物的哀嚎,远处警笛的节奏错乱成不协调的癫狂节拍,人类尖叫声则被切割成碎片,像坏掉的录音带反复跳针。 吴清源的车子引擎熄火了。不是故障,而是所有内燃机在同一时刻停止工作,仿佛某种更基本的物理规则被暂时覆盖。仪表盘上的电子设备全部黑屏,只有那些改装过的探测仪还在工作,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频率已经超出仪器的设计上限。 “电磁脉冲?”林哲伟问,声音在异常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更糟。”吴清源盯着窗外,“是现实结构被拉伸导致的能量真空。你看那里——” 他指向台北101大楼的方向。那道天空裂缝已经扩大到令人眩晕的尺度,横跨至少五公里的天空。裂缝内部不是星空或黑暗,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纹理——像是无数鸟羽的微观结构放大到宇宙尺度,每一根羽小枝都自成一条蠕动的河流,每一条河流里都倒映着颠倒的城市景象。 而从裂缝中伸出的“羽毛”,现在可以看清全貌:那不是羽毛,是某种类似羽毛的结构,但每一根都有数百米长,表面覆盖着不断开合的“眼睛”,那些眼睛的瞳孔里映照的不是光线,而是时间片段——清朝的台北城墙、日据时期的神社、1980年代的中华商场,所有历史图层在同一根羽毛上同时播放。 “吞喙之神...”吴清源的声音因敬畏而颤抖,“南岛语族神话中最古老的恐怖之一。传说在人类学会造船之前,在岛屿之间游荡的巨鸟,以岛屿本身为食。每吞下一座岛,它的羽毛上就会留下那座岛的倒影。后来人类学会了祭祀,用鱼虾和俘虏喂饱它,它才停止吞岛,转而接受朝贡...” 他翻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手指颤抖地找到一页。“但这不是神话。这是历史记录——被刻意遗忘的历史。十七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档案里,有台湾传教士的记载:‘原住民警告勿于七月航经黑潮,因巨鸟苏醒,需献百人祭方得平安。’十八世纪清廷的《台湾府志》删减版中有一段被涂抹的文字:‘山中有大庙,祀鸟身神,七月开,纳贡,否则地动山摇。’” 陈志杰盯着自己手背上的眼睛印记,那瞳孔正在缓慢旋转,与天空裂缝中那些巨眼同步。“所以我们刚刚...杀死狱卒,放出了囚犯?” “娑婆鸟从来不是妖怪。”吴清源合上笔记本,眼神空洞,“它们是封印。是四百年前,平埔族萨满和汉族道士联手创造的活体封印。雄鸟以歌声引诱,雌鸟以寂静镇压,两者形成能量闭环,将吞喙之神困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而朝贡仪式...不是索取,是维持封印的能量来源。” 林哲伟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所以我们拯救的那些朝贡者,他们不是在献祭自己,而是在...为封印充电?” “对。每隔一段时间,封印需要补充能量,娑婆鸟会标记一些人,引导他们进行仪式。仪式完成后,那些人会忘记大部分经历,但保留一点点‘贡献感’,就像献血后那种微妙的满足。”吴清源揉着太阳穴,“我研究了四十年,却完全理解反了。我以为娑婆鸟是问题本身,没想到它们是解决方案...” 车子突然晃动。不是地震,而是地面在隆起——柏油路面像面团一样被无形的手揉捏,拱起一个个鼓包,然后破裂,从中伸出树根般的黑色触须,触须表面布满细密的喙状结构,正在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它在改造环境。”吴清源启动备用电源,车子引擎勉强发动,“吞喙之神不只是生物,它是一种‘概念实体’。它吞噬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本身。被它吞噬的地方不会消失,而是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那些羽毛上的倒影。” 车子艰难地在扭曲的街道上行驶。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超现实:一栋公寓楼的外墙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可以看到内部房间像蜂巢一样排列,居民在里面缓慢移动,动作重复如同坏掉的玩偶。一个公园的树木全部变成了羽毛状,树叶是细小的喙,在风中“啄食”着空气。 更可怕的是,有些地方开始“折叠”。 前方路口,空间像纸张一样被对折。街道的一半向上翻起九十度,汽车和行人被粘在那个垂直的平面上,还在移动,但重力方向改变了,他们像在墙上行走。另一半街道则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有牙齿般的结构在缓慢生长。 “绕路!”林哲伟大喊。 吴清源急转弯,车子冲进一条小巷。小巷两侧的墙壁上,壁画活了——原本是普通涂鸦,现在变成活动的场景:古代祭祀的场面,人们将活人投入火中,火焰变成鸟形升空。那些壁画中的人转过头,看着飞驰而过的车子,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一个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朝贡朝贡朝贡** “它在回溯历史。”吴清源的声音紧绷,“吞喙之神在寻找被遗忘的祭祀记忆,用它作为模板改造现实。如果让它完全苏醒,整个台北...不,整个台湾,都会变回四百年前的祭坛。” 车子冲出小巷,来到稍微开阔的地带。这里的情况更糟:天空开始下“雨”,但落下的不是水滴,而是细小的羽毛和鱼骨。羽毛落地后融入地面,鱼骨则站立起来,用脊椎行走,像某种畸形的节肢动物。 人们从建筑物里跑出来,尖叫,摔倒,被鱼骨包围。那些鱼骨不攻击,只是围着人打转,发出“咯咯”的摩擦声。然后,被围住的人开始变化——皮肤表面浮现羽毛纹理,眼睛分裂成复眼结构,嘴巴拉伸成喙状。 “它在同化...”陈志杰捂住嘴,忍住呕吐的冲动。 林哲伟的手机响了——明明已经烧毁的手机,现在又出现在口袋里。他掏出那个焦黑变形的设备,屏幕竟然亮着,显示一条信息: **你们有两个选择:** **1. 成为新的娑婆鸟,重建封印。成功率约17.3%。** **2. 逃往东部山区,进入庙宇废墟下的“庇护所”,等待吞喙之神饱食后再次沉睡。预估死亡人数:83万至210万。** 信息来自未知号码,但林哲伟认出那语气——是雌鸟。或者说,是雌鸟残留的意识。 “它还活着?”他问。 “不是活着,是‘回声’。”吴清源接过手机查看,“娑婆鸟是概念实体,不会完全死亡。它的意识碎片还在系统中循环。这可能是...它最后的警告。” 车子突然急刹。前方道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不是比喻。一个由钢筋、混凝土、汽车残骸和人体组成的巢穴,直径至少两百米,边缘还在不断生长,吞噬沿途的一切。巢穴中央有一个凹陷,里面填充着发光的粘稠液体,液体中浸泡着半溶解的人形。液体表面不时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一段声音:婴儿啼哭、临终喘息、情人的低语、祭祀的鼓声。 而在巢穴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吞喙之神的“头部”——如果那能被称为头部的话。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是一个由无数鸟喙组成的漩涡,每个喙都在开合,每个开合都发出不同的声音:古老的语言、动物的叫声、自然界的噪音、人类的话语片段。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疯狂的合唱。 漩涡中央,有一个“眼睛”。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一个空洞,空洞里旋转着台北市的微缩倒影——从清朝到现在,所有时代叠加在一起,像被胡乱剪辑的电影。 那只眼睛转向了他们。 瞬间,时间变慢了。 不是比喻。林哲伟能看到雨滴(羽毛和鱼骨)在空中悬浮的轨迹,能看到吴清源脸上肌肉缓慢的抽搐,能看到陈志杰瞳孔扩散的每一个阶段。但他的思维速度没有变慢,反而加速了,像被塞进了太多信息。 直接涌入脑海的画面: 四百年前,台湾西海岸。平埔族部落和汉族移民在萨满和道士的主持下进行联合仪式。他们捕获了某种“东西”——不是生物,是从人类集体恐惧中诞生的概念实体。他们无法杀死它,只能封印。于是他们创造了娑婆鸟:用部落最美丽少女的眼睛和道士最纯净弟子的声音,融合某种古老咒术,制造出活体封印。少女成为雌鸟,司寂静镇压;弟子成为雄鸟,司引诱充能。 代价是:两者永远失去人性,成为游走在现实边缘的看守。而每过一段时间,需要新的“朝贡者”提供能量维持封印。 画面跳转:日据时期,日本殖民者无意中破坏了庙宇结构,封印减弱。吞喙之神的部分意识泄漏,导致多起集体失踪。日本军方封锁消息,但秘密恢复了部分仪式。 画面再跳转:1970年代,庙宇因道路建设被部分拆除,封印再次削弱。当时负责的工程师“意外”死亡,尸体旁发现大量鱼骨。 最后是现在:他们,两个无意中闯入的登山者,完成了最后一击。 信息流停止。时间恢复正常。 车子被无形的力量掀翻。他们在空中旋转,玻璃碎裂,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安全气囊爆开,林哲伟头晕目眩地爬出残骸。 吴清源满头是血,但还活着,紧紧抱着那个装着陶片的袋子。陈志杰的腿被变形的车门夹住,正在努力挣脱。 巢穴边缘,那些半溶解的人形开始爬出来。他们看起来还像人类,但肢体柔软如橡皮泥,五官位置错乱,皮肤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有羽毛在生长。 “它在制造仆从...”吴清源咳嗽着说,“用被同化的人类。” 林哲伟帮助陈志杰脱困。陈志杰的腿受伤了,但还能走。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哲伟喊道。 “去哪里?”吴清源苦笑,“整个台北都在变成它的巢穴。你看天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哲伟抬头。天空裂缝的边缘,开始垂下细丝,像巨大的蜘蛛丝,但每根丝都是由微小的喙连接而成。丝线触及地面,接触点立即开始转化:柏油变成角质,路灯变成骨柱,绿化带的植物变成羽毛丛。 更可怕的是,那些丝线在编织一个“茧”——以台北101大楼为中心,逐渐包裹整个信义区。 “它在筑巢。”吴清源说,“完成后,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但不会是人类了。” 陈志杰突然抓住林哲伟的手臂,指向巢穴中央的凹陷。“看那里!” 液体表面,浮现出两张脸——他们的脸。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变化后的样子:林哲伟的脸上覆盖着五彩羽毛,眼睛变成复眼结构;陈志杰的皮肤变成灰黑色角质,眼眶变成两个发光的空洞。 画面下方有一行字: **新狱卒模板。转化进度:23%** “我们的印记...”林哲伟看向自己的胸口。衣服下的皮肤在蠕动,他能感觉到羽毛在皮下生长。 陈志杰卷起袖子,手臂上的皮肤正在变成灰黑色,质地像风干的皮革。“它已经在转化我们了。无论我们选不选,都在变成...” “娑婆鸟。”吴清源完成了句子,“你们杀死了旧的,系统自动选择最近的‘兼容意识’作为替代。你们的意识结构已经被标记改造,适合承载娑婆鸟的概念。” 半溶解的人形包围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众多。他们伸出变形的肢体,不是攻击,而是...邀请。他们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声音: “加...入...” “朝...贡...” “成...为...” 林哲伟从残骸里找到那根眼羽——它已经从电击器上脱落,但依然在发光。握住它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 **系统状态:主封印破损87%。备用协议启动。候选者确认:林哲伟(雄鸟适配度74%),陈志杰(雌鸟适配度68%)。转化需时:3小时17分。是否接受?** **接受:主动加速转化,保留部分自主意识(预估保留率31-45%)。** **拒绝:被动转化,自主意识保留率低于7%。**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意:完全转化后,将无法以人类形态存在。需要定期返回庙宇废墟充能。职责:维持吞喙之神封印,引导朝贡者,监管缝隙空间。任期:永久(或直至被下一任替代)。** “永久...”陈志杰读出这个词,声音干涩,“意思是永远?直到有人像我们杀死旧的娑婆鸟一样杀死我们?” “或者我们找到其他方法彻底解决吞喙之神。”吴清源说,“但以目前的技术和知识...不可能。” 包围圈缩小。最近的一个半溶解人形离他们只有五米了。它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表情,但身体已经完全变形,胸腔敞开,里面不是器官,而是一团蠕动的羽毛。 林哲伟做出决定。 他握住眼羽,在意识中选择“接受”。 瞬间,剧痛袭来。 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存在的疼痛。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拉伸,像面团一样被揉捏重塑。记忆被分类、标签化、归档:这些是“需要保留的人类记忆”,这些是“需要压制的情绪”,这些是“需要增强的感知能力”。 五彩光芒从他体内爆发。皮肤表面,羽毛刺破而出,不是慢慢生长,而是一瞬间覆盖全身。那些羽毛温暖、柔软,带着虹彩般的光泽。他的视野分裂——不是变成两个,而是变成几十个,每个眼睛都看到不同的光谱:红外线、紫外线、电磁场、意识波动。 他看到了陈志杰的转化:灰黑色角质覆盖身体,皮肤变得坚硬冰冷,背后的印记扩张成翅膀状的纹路。陈志杰的眼眶里,原本的眼睛溶解,被两团蓝色的虚光取代——那光温柔而悲伤,像是雌鸟最后的回声。 吴清源跪倒在地,不是受伤,而是敬畏。“你们真的...选择了...” “没有选择!”林哲伟的声音变了,带着回声,像是多个人同时说话,“只有...责任。” 信息涌入:他现在能感知到整个台北的能量流动。吞喙之神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一切“秩序”,将其转化为“巢穴”。而他们——新的娑婆鸟——是唯一的平衡点。 但他们是残次品。转化不完全,力量不足,经验为零。 需要充能。立刻。 “朝贡者...”陈志杰说,他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被标记的人...他们的能量还在...但正在消散...” 林哲伟明白了。那些之前被雄鸟标记、准备朝贡的人,他们的意识能量还悬浮在系统中,没有被使用。那是他们唯一的初始能源。 他展开翅膀——不是物理的翅膀,而是能量的延伸。五彩光芒像触须一样伸出,连接上最近的一个红点:一个躲在超市里的年轻女性,手里还抓着一袋活虾,眼神空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谅我...”林哲伟低语,然后抽取能量。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足够启动系统的最低限度。年轻女性颤抖了一下,眼神恢复一丝清明,然后昏倒。 一个接一个,他们连接上那些被标记者,抽取微量的能量。每抽取一份,他们的力量就增长一分,但内心的某种东西就死去一点。 转化进度:47%...52%...61%... 当进度达到68%时,他们“看见”了。 真正的看见——不只是视觉,是全方位的感知。台北变成了一张能量地图:红色的区域是被吞噬转化区,蓝色的区域是正在抵抗的人类意识集群,绿色的区域是...庙宇的“影子”。 那座庙宇没有消失。它在缝隙空间中移位了,现在位于台北车站地下深处,与现实重叠但不完全交汇。那里是系统的控制中心,是娑婆鸟的“巢穴”。 “去那里。”林哲伟说,“完成最后转化...然后尝试重建封印。” “怎么重建?”陈志杰问,“我们甚至不知道封印的原理。” “系统知道。”林哲伟感觉到脑海中有操作手册一样的信息在浮现,“我们是钥匙...也是锁。我们需要...与吞喙之神建立连接,然后反转能量流,将它推回缝隙。” “听起来像是‘把大象塞回冰箱’的难度。”陈志杰居然还能开玩笑,“而且冰箱门还坏了。” “比那更糟。”林哲伟试图理解那些信息,“我们需要在吞喙之神的核心位置——大概是101大楼那里——建立一个反向能量漩涡。但首先,需要削弱它的防御...需要干扰它的感知...” 他看向那些半溶解的人形。“它们是它的延伸...也是弱点。如果我们能‘净化’它们,让它们恢复意识,哪怕只是一瞬间,那些意识的反冲会干扰它的控制。” “怎么净化?”吴清源问,“用盐?圣水?还是...” “用记忆。”陈志杰说,他的虚光眼睛看向最近的一个半溶解人形,“雌鸟的能力...寂静不是消除声音,是消除干扰,让真实的声音浮现。我可以...放大他们残留的人性记忆。” 他走向那个胸腔敞开的人形,伸出手——那只手现在已经变成覆盖角质层的爪子,但动作依然温柔。 他触碰对方的额头。 寂静领域展开。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无关的声音被过滤掉,只剩下那个存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一个名字。“美惠...我叫...陈美惠...” 一段记忆:女儿第一次叫妈妈,小手抓住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 一个愿望:想回家,想抱抱女儿,告诉她妈妈很抱歉加班太多,没能多陪她。 半溶解的人形颤抖起来。胸腔内的羽毛停止蠕动,开始脱落。变形的肢体缓慢恢复形状,错位的五官移动回原本的位置。虽然皮肤还是半透明,虽然内部还有异物,但她的眼睛——真正的眼睛——重新睁开,恢复清明。 “我...我在哪里?”她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你会没事的。”陈志杰说,虽然他知道这是谎言,“现在,想着你的女儿。用力想。想着要回到她身边的愿望。” 他引导那份渴望,那份人性,形成一个“信号”,发送回系统网络。信号很弱,但在吞喙之神的控制网络中,它像一个不和谐音,引起了短暂干扰。 周围的其他半溶解人形同时停顿了一下。 “有效!”吴清源说,“但你能做多少个?” 陈志杰看向四周。数百个,很快会变成数千个。“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我帮你。”林哲伟展开五彩光芒,形成一个能量网络,将多个目标连接在一起,“我会增强你的信号范围。但代价是...我们的人性会消耗得更快。” 他们开始工作。 一个接一个,触碰那些被同化的存在,唤醒他们残留的人性,引导那些意识形成干扰信号。每个成功净化的存在,都会短暂恢复理智,然后因为无法承受转化而崩溃——不是死亡,而是陷入一种停滞状态,像被按了暂停键。 转化进度在上升,因为他们在使用娑婆鸟的能力。但人性保留率在下降:31%...28%...24%... 林哲伟开始遗忘一些事情:大学室友的名字,初恋女友的脸,母亲做的菜的滋味。不是彻底遗忘,而是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 陈志杰失去的更多:他发现自己记不起父亲的生日,记不起最喜欢的电影结局,记不起第一次登顶时的那种成就感。情感还在,但具体内容在消融。 但他们救回了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短暂恢复理智的存在,他们最后的意识汇聚成一个强大的信号,在吞喙之神的网络中制造了一个持续十七秒的“断线”。 就是这十七秒。 林哲伟抓住机会,用五彩能量形成一个通道,直通台北车站地下的庙宇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 他们冲进通道,吴清源紧随其后。通道两侧是飞速掠过的景象:不同时代的台北重叠在一起,像一本被快速翻动的历史书。 然后他们“降落”在庙宇中。 但这里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样子。庙宇变得崭新,像是刚刚建成。墙壁上的壁画鲜艳生动,描绘着创造娑婆鸟的仪式:萨满和道士联手,少女和弟子在祭坛上融合,变成两只鸟的形状。 主祭坛上,有两个凹陷的印记——正是他们现在的形状。 “这是系统的核心界面。”林哲伟走向祭坛,手自动按在其中一个凹陷上。陈志杰走向另一个。 瞬间,他们与系统完全连接。 信息洪流冲击着意识:四百年的运行日志,每一次朝贡的记录,每一次封印波动,每一次能量补充。他们看到了所有前代娑婆鸟的面孔——总共十三代,每一代都由不同的“兼容者”担任,任期从二十年到九十年不等。有些在任期内保持了一定人性,有些完全变成了工具。 他们也看到了吞喙之神的完整数据:它不是生物,是一个“概念肿瘤”,是人类对“被吞噬的恐惧”集体投射形成的实体。它没有智能,只有本能:吞噬、扩张、同化。封印不是消灭它,而是将它维持在低活性状态,用定期的“朝贡能量”安抚它,就像给野兽喂食防止它发狂。 而现在,野兽出笼了。 “重建封印需要多少能量?”林哲伟问系统。 **计算中...** **需重新构建能量闭环,将目标压制回基准活性水平。所需能量:相当于117,432名朝贡者的完整贡献,或6.3级地震释放总能量的87%,或...两名完全转化的娑婆鸟燃烧自身存在(预计持续时间:47分钟)。** “燃烧自身存在?”陈志杰问,“什么意思?” **完全转化后,娑婆鸟的存在本质是结构化能量体。燃烧此能量体可释放峰值能量,足以重建封印。但能量体消耗完毕后,承载意识将无处依附,大概率消散。** “就是自杀。”吴清源低声说,“用你们的存在作为燃料。”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朋友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人类表情,但那两团虚光眼睛里,还能看到熟悉的闪光——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幽默。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陈志杰总结,“要么想办法找来相当于十一万人的能量——在台北正在被吞噬的情况下;要么我们俩当四十七分钟的英雄,然后‘风风光光大结局,全村吃饭我坐小孩那桌’。” “还有第三个选择。”吴清源说,“不完整的封印。用你们现有的能量,加上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建立一个临时封印。可能能压制它几天,也许几周。然后我们需要在那段时间内找到替代能源,或者...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彻底解决的方法存在吗?”林哲伟问系统。 **资料库检索...** **吞喙之神为概念实体,理论上可通过大规模意识重塑消除。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 **1. 超过50%受影响人口(当前阈值:约1,150万人)在同一时刻进行“否定仪式”,集体否认吞喙之神的存在基础。** **2. 仪式需在吞喙之神的核心位置进行,即其当前“喙部”所在。** **3. 需要强大的意识引导者,将集体意志聚焦。** **4. 需要至少一名“信使”进入吞喙之神的意识核心,传递否定概念。** **历史记录:无成功案例。理论成功率:低于0.03%。** “0.03%...”陈志杰苦笑,“这概率比我中彩票还低。不对,比我中彩票然后被雷劈然后发现雷是外星人伪装的还低。” 林哲伟却在思考。“集体否认...如果整个台北的人,同时拒绝恐惧,拒绝被吞噬的概念...” “理论上可能削弱它。”吴清源说,“但你怎么让一百多万人同时做同一件事?而且还是这么抽象的事?” 庙宇突然震动。墙壁上的画面变化,显示外面的实时情况:吞喙之神的茧已经覆盖了信义区三分之二。被包裹的区域里,转化在加速,人类变成的仆从数量激增。 而那个喙部漩涡,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它感知到了系统核心的位置。 “它来了。”林哲伟说,“我们没时间讨论了。” 他看向陈志杰,用眼神询问。 陈志杰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林哲伟看到朋友虚光眼中的无数画面闪过:他们的登山岁月,那些愚蠢的冒险,深夜的泡面,雨中的帐篷,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陈志杰从未说出口的愧疚。 “其实...”陈志杰开口,“大学时那次,你相机掉进山谷,是我碰掉的。不是意外。我那时很嫉妒你拍的照片总是比我的好。” 林哲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或者说,做出了笑的肌肉动作,虽然他的脸已经不太适合做人类表情。“我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知道?” “你每次撒谎都会摸耳朵。”林哲伟说,“那天你摸了一下午耳朵。” “靠。”陈志杰的虚光眼睛闪烁,像是在笑,“所以你后来故意让我请你吃了一个月火锅?” “两个月。你还欠我一个月。” 沉默。 然后陈志杰说:“那我们选第三个方案吧。临时封印,然后赌那0.03%。” “为什么?”吴清源问,“这几乎等于慢性自杀,而且可能让更多人受害。”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自杀封印,台北能得救,但吞喙之神没有被解决。”陈志杰说,“几十年后,封印又会减弱,又需要新的倒霉鬼来当娑婆鸟。这循环该结束了。” 林哲伟点头。“而且...0.03%不是零。” 他们做出决定。 系统接收到指令,开始计算临时封印方案。同时,林哲伟用新获得的能力,将意识延伸到整个台北的网络——不是互联网,是人类意识的网络。 他“听到”了百万人同时的恐惧:父母保护孩子的决心,情侣紧握双手的颤抖,独居老人面对未知的平静,孩子因大人恐慌而哭泣... 他也“听到”了别的东西:勇气。微小的、脆弱的,但存在的勇气。 一个消防员在倒塌的建筑中寻找幸存者。 一个护士在变异的医院里坚守岗位。 一个老师用身体挡住教室的门,对孩子们说“会没事的”。 一个小女孩抱着泰迪熊,对妈妈说“我不怕,因为妈妈在”。 这些勇气很微弱,在吞喙之神制造的恐惧海洋中像随时会熄灭的火星。但它们存在。 林哲伟有了一个想法。 “吴教授,”他说,“你能做一个广播吗?覆盖全台北的那种。” “用应急广播系统,加上我改装过的发射器,可以。”吴清源说,“但广播什么?” “不广播信息。广播...感觉。”林哲伟解释,“雌鸟的能力是寂静,是过滤干扰。雄鸟的能力是引诱,是传递概念。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将那些勇敢的瞬间收集起来,传递给所有人。你可以用广播系统作为载体。” “传递勇气?”吴清源理解了他的意思,“用集体意志对抗集体恐惧?” “对。即使不能完全否定吞喙之神,至少可以增强人们的抵抗,减慢转化速度,给我们争取时间。” 陈志杰已经闭眼开始工作。他的寂静领域展开,过滤掉恐惧的噪音,寻找那些勇敢的“信号”。每找到一个,就标记、放大、传递给林哲伟。 林哲伟接收这些信号,用五彩能量编织成一种“概念包”——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情感传递:保护所爱之人的决心,坚守职责的荣誉感,单纯的希望。 吴清源设置好设备,将输出端连接到林哲伟的能量场。 “准备好了吗?”他问。 “没有。”林哲伟诚实地说,“但做吧。” 开关按下。 一瞬间,某种东西传遍了台北。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所有还在抵抗的人类,都感到心头一暖,像是有人在耳边说“坚持下去”。恐惧没有消失,但多了一个对抗恐惧的支点。 转化速度确实减慢了。吞喙之神的茧扩张停滞了五秒钟,然后才继续,但速度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同时,庙宇中的系统完成了临时封印方案: **方案名称:三重枷锁** **方法:以娑婆鸟为核心,在三个位置同时建立能量节点(101大楼、台北车站、大安森林公园),形成三角封印场。** **预计效果:压制吞喙之神活性42%,持续时间:9天17小时(如无额外能量补充)。** **副作用:节点位置将成为高浓度异常区域,可能产生次级污染。** **执行所需:两名娑婆鸟分裂自身存在,同时前往三个节点(其中一个节点需同时存在两者)。** “分裂存在?”陈志杰问,“我们能分身?” **娑婆鸟为能量体,可短暂分裂意识投影。但每个投影会削弱整体力量,且存在被各个击破的风险。**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我去101大楼和车站,你去车站和森林公园。车站是我们的重合点。” “车站是庙宇的影子位置,是我们力量最强的地方。”陈志杰理解了他的逻辑,“在那里我们能最快会合,如果出了问题...” “如果出了问题,我们至少有一个能完成封印。”林哲伟说,“准备好了吗?” 转化进度:79%。人性保留率:19%。 他们正在快速失去“自我”。林哲伟已经记不起母亲的声音,记不起家乡的样子。陈志杰忘掉了所有登山路线的细节,忘掉了自己为什么喜欢爬山。 但他们还记得彼此。记得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 “走吧。”陈志杰说,“早点搞定,说不定还能赶上早餐。我想吃永和豆浆的烧饼油条,加蛋,甜豆浆。” “你请客。” “当然。” 他们分裂存在。 林哲伟的一部分留在庙宇,另一部分化作五彩流光,射向101大楼的方向。陈志杰的一部分也留下,另一部分化作灰黑暗影,飘向森林公园。 庙宇中,吴清源看着两个逐渐非人化的朋友,低声说:“我会找到方法的。在九天内,我会找到彻底解决这一切的方法。我发誓。” 外面,吞喙之神的喙部漩涡已经到达庙宇上空。无数喙同时张开,发出震碎现实的尖叫。 决战,开始了。 而台北的夜空,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 月光下,所有的鸟——那些还没有被同化的鸟——从藏身处飞起,不是逃窜,而是有组织地飞向三个节点位置。 它们不是在朝贡。 它们是在...支援。 百鸟来朝,但这次,朝的不是吞噬者。 朝的是守护者。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黎明前的最后一曲婆娑 三重枷锁建立后的第三天,台北开始下“记忆之雨”。 不是水滴,是具象化的记忆片段,像破碎的全息投影,从血红色的天空飘落。一个老人伸手接住一片“雨”,瞬间看到了1949年基隆港的拥挤船影;一个孩子被“雨”击中额头,脑海中闪过从未经历过的日据时期小学课堂;一只猫抬头,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清朝汉人移民垦荒的画面。 吴清源的研究室现在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壁上贴满了台北地图,上面用三种颜色的图钉标记:红色代表吞喙之神的污染区(已经覆盖信义区全部、大安区三分之一),蓝色代表三重枷锁的封印节点(三个位置发出微弱的稳定脉冲),黄色代表“记忆溢出点”——那些记忆之雨特别密集的地方。 “它在排泄。”吴清源对着一台还在工作的笔记本电脑说,屏幕上是林哲伟的脸——或者说是林哲伟残留的人性部分投射的影像,背景是101大楼节点内部扭曲的空间,“吞喙之神消化不了它吞噬的时间层次,开始把多余的历史记忆排出体外。” 屏幕上的林哲伟看起来更不像人类了。他的脸部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但瞳孔已经分裂成几十个微小的五彩光点。 “这不是坏事。”林哲伟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般的回音,“记忆之雨在唤醒人们的历史意识。我监测到集体潜意识中,对‘台湾’这个概念的认同强度上升了17%。这可能对最后的否定仪式有帮助。” “但也在制造混乱。”吴清源调出一段监控画面:中山区,一群人因为接触到彼此冲突的记忆片段而陷入疯狂——一个人坚信自己是抗日义士,另一个认为自己是被迫害的日本平民,第三个人则记得自己是清朝官吏。他们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互相攻击。 陈志杰的影像出现在另一个窗口,背景是大安森林公园节点。他的形态更接近“影子”,只有两团虚光眼睛清晰可见,声音直接从意识层面传来:“吞喙之神在学习。它不再只是无差别吞噬,开始针对性吸收。你看这个——” 画面显示森林公园中心,吞喙之神创造了一个诡异的“复制品”:一座完全由角质和羽毛构成的庙宇,庙前跪拜着十几个“朝贡者”,但那些朝贡者的脸在不断变化——上一秒是林哲伟的脸,下一秒是陈志杰的,再下一秒是吴清源的。 “它在模仿娑婆鸟系统。”陈志杰说,“试图建立伪朝贡网络,污染能量流。如果让它成功,三重枷锁会被反向侵蚀。” 吴清源感到一阵无力。这三天,他几乎没睡,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档案、民间手抄本,寻找“无暇镜”和“纯粹笛”的线索。但四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任何物品湮灭在历史中。 “关于那两件圣物,”他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找到一些可能相关的记载。乾隆年间的一份地方志提到‘林氏女持镜投海,镜光三日不灭’;日据时期的民俗调查记录里,有一个老萨满提到‘弟子笛声可引魂渡海’。但具体位置...” “我们知道位置。”林哲伟和陈志杰同时说。 吴清源愣住。“什么?” “系统里有记录。”林哲伟解释,“作为娑婆鸟,我们有权访问所有前任的记忆库。无暇镜在基隆外海,北纬25度11分,东经121度47分,深度约六十二米,被珊瑚覆盖。纯粹笛在玉山主峰东侧,海拔三千八百米的一个岩洞中,被冰封。” “你们怎么不早说?”吴清源几乎要喊出来。 “因为取回它们需要我们还保留人性。”陈志杰的声音低沉,“完全转化后,我们就无法触碰圣物——圣物会排斥非人存在。而现在,我们的人性保留率...” 屏幕显示数据:林哲伟14.3%,陈志杰12.8%。并且还在以每小时0.2%的速度下降。 “如果现在去取,还有机会。”吴清源站起来,“我去。你们给我精确坐标,我找潜水队和登山队——” “来不及了。”林哲伟打断他,“而且普通人接近圣物会触发保护机制。无暇镜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纯粹笛会吹奏出人最想忘记的悔恨。需要特殊的人...需要还保留娑婆鸟能力,但人性足够强的人。” 沉默。 “你们想自己去。”吴清源明白了。 “分裂存在的一部分去。”陈志杰说,“我们各自保留最小的人性核心,其他部分维持节点。但这样会进一步削弱封印,吞喙之神可能会趁机突破。” “而且分裂后的人性部分非常脆弱。”林哲伟补充,“可能无法承受圣物的考验。如果失败,那部分意识会消散,我们的人性保留率会直接跌破10%,届时...” 届时,他们将彻底失去自我,变成纯粹的“工具”。 窗外,记忆之雨下得更大了。现在飘落的不只是历史片段,还有吞喙之神制造的虚假记忆:世界末日的景象,亲人背叛的画面,无法实现的渴望。接触到这些“雨”的人开始出现集体精神症状——整条街的人同时跪地哭泣,另一个街区的人集体疯狂大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台北正在变成一个精神病的城市。 而血月,已经悬挂了三天三夜,没有移动,没有变化,像是天空上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做吧。”吴清源最终说,“但有个条件:我也去。我的意识可以充当稳定器。虽然我没有你们的能力,但我研究了一辈子这些,我的‘信念’或许能提供一点保护。” 计划制定:林哲伟分裂出7%的人性部分,前往基隆外海;陈志杰分裂出6%,前往玉山;其余部分维持节点。吴清源用意识连接设备同步跟随。 他们只有二十四小时。 超过这个时间,分裂的部分无法返回,会自然消散。 倒计时开始。 --- **基隆外海,深度六十二米** 林哲伟的人性部分以能量体的形式潜入海中。没有潜水装备,但也不需要——娑婆鸟的能力让他能在水中呼吸、抵抗水压、看清黑暗。 海底不是寂静的。这里也有吞喙之神的影响:鱼群游动的轨迹组成诡异的符文,珊瑚的形状像扭曲的人体,海床上散落着各种时代的沉船残骸——荷兰商船、清朝战船、日本军舰、现代渔船,全部堆叠在一起,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根据记忆库的指引,他找到那处珊瑚礁。巨大的鹿角珊瑚覆盖着某个东西,从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白光。 他伸手触碰珊瑚。 瞬间,被拉入幻境。 不是幻境,是记忆——无暇镜在测试他。 他“变成”了四百年前的那个少女,林秀娘,十六岁,平埔族部落酋长的女儿。 *仪式前夜。萨满告诉她:明天,你要献出眼睛,成为雌鸟的一部分。这是荣耀,也是诅咒。你会失去人性,但会获得永恒。你会孤独,但会守护族人。* *她问:我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萨满沉默很久,说:镜子会帮你记住。但镜子映照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本质。如果你能通过镜子的考验,就能保留一丝真我。* 然后是仪式的场景:她被绑在祭坛上,道士念咒,萨满跳舞。一把骨刀刺入她的眼眶,挖出眼球。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接下来的虚无——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拉伸,混合,重塑。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镜子。一面铜镜,朴素无华,但镜面异常清澈。镜子里映照的不是她流血的脸,而是... 而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在溪边洗衣,妹妹在岸边玩水,母亲在远处喊她们回家吃饭。阳光温暖,溪水清澈,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平凡。 那是她最渴望的、永远无法再拥有的日常。 镜子在问她:你愿意为了守护这样的日常,付出永恒吗? 林秀娘的意识回答:愿意。 于是仪式完成。雌鸟诞生。 林哲伟从记忆中挣脱,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如果能量体可以流泪的话。他明白了无暇镜的本质: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锚点”。是所有自愿牺牲者最后的人性寄托。 珊瑚自动分开,露出下面的镜子。 只是一面普通的圆形铜镜,直径约二十公分,边缘有简单的波浪纹。镜面映照出林哲伟现在的样子:一个由五彩光芒构成的模糊人形,但在光芒深处,他看到了自己的脸——疲惫,恐惧,但眼神依然坚定。 还看到了更多:他童年的家,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时扶着后座的手,母亲深夜为他盖被子的温暖,第一次登山时看到的日出,和陈志杰在帐篷里分享的最后一块巧克力... 这些都是他的“锚”。 镜子允许他带走这些记忆。 他伸手拿起镜子。镜面瞬间变得滚烫,但不是灼烧的烫,是温暖的烫,像握住了一颗小小的心脏。 镜子在说话——不是声音,是直接植入意识的信息: **你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如果你还不能解决危机,镜子会吸收你最后的人性,将你完全转化为雌鸟。这是最后的仁慈,也是最后的期限。** 林哲伟握紧镜子。“我会在那之前结束这一切。” **带上这个。**镜子传递给他一段旋律,古老、简单,只有五个音符。**这是少女最后哼唱的歌谣,是呼唤同伴的信号。当你需要时,吹响它——用你的意识吹响。** 带着镜子和歌谣,林哲伟返回海面。 时间流逝:六小时。 --- **玉山主峰东侧,海拔三千八百米** 陈志杰的人性部分在风雪中攀登。玉山也在变化:岩石表面长出羽毛状的冰晶,风声像无数人在低语,积雪下埋着各种时代的遗物——原住民的猎刀,日本登山队的冰镐,现代人的手机,全部冻结在一起。 他找到那个岩洞。洞口被厚厚的冰层封住,但冰层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一根竹笛,朴素得像是小孩的玩具,静静躺在冰台上。 他融化冰层,走进洞穴。 笛子开始吹奏。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直接响彻意识的旋律。起初很柔和,像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但逐渐变得尖锐、悲伤,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悔恨之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志杰被拉入另一个记忆。 他“变成”了四百年前的那个弟子,李明德,二十岁,道士最年轻的徒弟。 *师傅告诉他:明日你要献出声音,成为雄鸟的一部分。你的歌声将变成引诱,你的言语将变成束缚。你会被憎恨,被恐惧,但你也将守护。* *他问:我还能唱歌吗?真正的歌?* *师傅摇头:只有一次机会。笛子会记住你真正的歌声。如果你能通过笛子的考验,就能保留一丝本音。* 仪式场景:他被绑在祭坛的另一端,与少女相对。萨满给他灌下药汤,喉咙像被火烧。然后他的声带被取出——不是物理取出,是概念性的剥离。他感到自己失去了“表达”的能力,所有的语言、歌声、笑声都被抽走。 在意识消散前,他听到了笛声。一根竹笛,无人吹奏,自己响起。笛声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曲调,而是... 而是他在山上放牛时,无聊时随便哼唱的小调。没有歌词,没有意义,只是单纯的音律,伴随着风声、鸟鸣、溪水声。 那是他唯一为自己唱过的歌。 笛子在问他:你愿意为了让他人还能歌唱,自己永远沉默吗? 李明德的意识回答:愿意。 于是仪式完成。雄鸟诞生。 陈志杰从记忆中醒来,发现自己“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感知。他听到了玉山的心跳,听到了风雪的低语,听到了四百年前那个年轻道士最后的叹息。 冰台上的竹笛飘起,落在他手中。 竹子温润,有生命的触感。 笛子也在说话: **你有七天时间。七天后,如果你还不能解决危机,笛子会吸收你最后的人性,将你完全转化为雄鸟。吹响我,但只有一次机会——真正的歌声只有一次。** **带上这个。**笛子传递给他一个画面:一群人手拉手围成圈,中间是燃烧的篝火,所有人齐声歌唱。**这是弟子最后的愿景,是团结的信号。当你需要时,展示它——用你的意识展示。** 陈志杰握紧笛子。“我会让他看到这个愿景。” 时间流逝:七小时。 --- **台北,吴清源的研究室** 分裂的部分返回,与主体重新融合。林哲伟和陈志杰的人性保留率暂时回升到18%和16%,但七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他们同时感知到:吞喙之神察觉到了圣物的复苏。 101大楼方向的喙部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不是物理的,是直接撕裂现实结构产生的“裂缝之音”。大楼本身开始变形,玻璃幕墙变成半透明的角质,钢筋变成骨状结构,整栋建筑在缓慢地“活过来”,像一棵从地底长出的巨型喙状植物。 “它要提前突破。”林哲伟说,“我们没时间做完整准备了。” 吴清源调出所有数据。“否定仪式的条件:超过半数受影响人口同时否认吞喙之神的存在基础。台北现在有效人口约二百四十万,扣除已被转化和无法响应的,至少需要一百万人同时进行仪式。” “怎么做到?”陈志杰问,“发短信?‘请大家在今晚八点一起想着吞喙之神不存在’?” “用圣物。”林哲伟看着手中的镜子,“无暇镜可以映照真相,可以传递图像。纯粹笛可以传递声音,传递旋律。如果我们能合作...将‘送别’的概念,将团结的愿景,直接传递给每个人...” “需要多大的能量?”吴清源问。 计算结果显示:需要燃烧他们剩余人性的90%,只留下最后的10%维持存在。而且不一定成功——传递可能被吞喙之神干扰,可能只有部分人接收到,可能接收到了但无法理解。 “成功率?”陈志杰问。 系统回答:**基于当前参数模拟:否定仪式成功率3.7%。失败后完全转化概率87%,吞喙之神突破封印概率94%,台北完全转化概率99.3%。** “比0.03%好多了。”陈志杰居然笑了,“我们可以说进步了123倍。这波是史诗级加强。” 林哲伟也笑了。他们的笑声通过连接传来,让吴清源眼眶发热。 “那就做吧。”林哲伟说,“但我们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足够高、足够中心、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101大楼顶端。”陈志杰说,“就在它的喙部旁边,在它最能感知到的地方,举行送别仪式。” “它会攻击我们。” “让它攻击。在它攻击的时候,就是它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也是传递概念最好的时候。” “计划呢?” “老规矩。你负责吸引火力,我负责偷家。不过这次‘家’是整个台北的人心。” 吴清源看着这两个正在快速失去人性的朋友,突然说:“等等。还有一个因素。吞喙之神在模仿娑婆鸟系统,制造伪朝贡者...如果我们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在传递‘送别’概念的同时,让吞喙之神也‘接收’到这个概念呢?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需要被送别的对象?” 林哲伟理解了。“你是说,不要否认它的存在,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告诉它:你的时代结束了,该离开了?” “对。它毕竟是从人类集体恐惧中诞生的,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人类的一部分’。如果能让它理解自己不该存在,如果能唤醒它被创造时的原始目的...” 陈志杰接话:“它最初是‘引渡者’,负责送走亡魂。后来才变成吞噬者。如果我们能让它回想起最初的职责...” “然后让它自我送别。”林哲伟点头,“理论上,概念实体如果否定自己的存在基础,会自我瓦解。” 新的模拟开始。成功率上升到11.2%,但仍然很低。 “够了。”林哲伟说,“11.2%比3.7%好,比0.03%更好。而且...” 他看着陈志杰,两人同时说:“我们运气一向不错。” 决定做出:一小时后,在101大楼顶端进行最终仪式。 吴清源负责在最后一刻用全市应急广播系统播放“锚点音频”——一段混合了自然界声音、婴儿笑声、亲人呼唤的录音,帮助人们稳定意识。 林哲伟和陈志杰前往节点会合,准备分裂大部分人性进行仪式。 出发前,吴清源问:“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万一...” “帮我告诉我妈,我很抱歉。”林哲伟沉默片刻,“还有,我电脑D槽里有个文件夹叫‘论文资料’,密码是我生日,里面其实是我写的小说。如果可以,帮我发到网上,笔名就用‘娑婆’吧。” “帮我捐掉我所有的登山装备。”陈志杰说,“还有,告诉我前女友小琳...算了,别告诉她了。就告诉她我去了很远的地方爬山,不回来了。这样比较酷。” 吴清源记录下这些,喉咙哽咽。 “还有,”林哲伟最后说,“谢谢你,吴教授。没有你,我们早就迷失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吴清源看着他们,“你们本可以逃走的。” “来都来了。”陈志杰用他们登山时的口头禅回答,“总要有个结局。” 他们分裂人性,化作两道流光,射向101大楼。 --- **101大楼顶端,血月之下**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类建筑。地面是温热的、有弹性的角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口腔内部。四周“墙壁”是不断开合的喙,每个喙都在咀嚼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充满甜腻的腐臭味和臭氧味。 中央,吞喙之神的“核心”呈现出来: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半透明球体,球体内部旋转着无数面孔——所有被吞噬者的脸,所有被转化者的脸,所有还在抵抗的人的脸。球体表面,林哲伟和陈志杰的脸也在其中,表情痛苦。 球体下方,是一个祭坛的形状,上面跪着他们的伪复制品。 “它在预演我们的臣服。”林哲伟的人性部分说。他手持无暇镜,镜子映照出的不是眼前的恐怖景象,而是台北正常的夜景——那是镜子保留的“真实”。 陈志杰的人性部分手持纯粹笛,笛子微微震动,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旋律。“那就让它看看真正的我们。” 他们走向球体。 周围的喙同时转向他们,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像是要把他们的存在结构震碎。 林哲伟举起镜子。镜面爆发出纯净的白光,不是攻击性的光,是“揭示”的光。光芒所及之处,虚假的景象褪去:角质地面变回混凝土,喙状墙壁变回玻璃幕墙,腐臭味被夜风洗净。 镜子在展示“真实”。 同时,镜子将林哲伟保留的人性记忆投射出去:童年的家,父母的笑容,登山的日出,友情的誓言...每一个记忆都是一颗种子,落在那些被恐惧冻结的心灵中。 陈志杰吹响笛子。不是用嘴,是用意识。笛声响起——不是四百年前的那首小调,是他和陈志杰在山上经常合唱的那首破歌,跑调,忘词,但充满快乐的歌谣。 笛声混合着镜子投射的记忆,形成一个“概念包”:你不是孤独的。你被爱着。你有值得守护的东西。而为了守护这些,有时需要勇敢地说再见。 概念开始传播。 第一个接收到的是一个躲在超市里的小女孩。她抱着泰迪熊,听到笛声,看到镜子里的阳光,想起妈妈做的早餐,想起爸爸的拥抱。她小声说:“我不怕你了。你走吧。” 第二个是一个困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子。他听到笛声,看到镜子里的家庭照,想起女儿的毕业典礼,想起和妻子的约定。他对着窗外的血色天空说:“我的生活很美好,不需要你。”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吞喙之神的球体开始不稳定。内部的旋转加速,那些面孔的表情从痛苦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领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它也在反击。 球体表面伸出无数触须,缠绕住林哲伟和陈志杰。触须在吸取他们的人性,在污染他们的记忆。林哲伟看到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父母的脸变成怪物,日出的山变成坟墓,友情的誓言变成背叛的嘲讽。 “坚守本心!”陈志杰大喊,笛声变得更高亢,他加入了自己的记忆:第一次登顶的骄傲,救回迷路队友的欣慰,即使害怕也要前进的勇气... 镜子重新稳定。 但他们的消耗太大了。人性保留率急剧下降:15%...12%...9%... 已经接近完全转化的临界点。 吴清源在研究室看着数据,知道是时候了。他启动全市应急广播系统,按下播放键。 锚点音频传遍台北:海浪声、风声、雨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婚礼上的誓言、毕业典礼的欢呼、老人在公园下棋的笑声、夜市里食物的滋滋声... 所有平凡而美好的声音。 所有构成“生活”的声音。 这些声音与镜子、笛声融合,形成更强大的概念:这就是我们守护的东西。平凡、脆弱、但珍贵到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一千、一万、十万、五十万... 数据面板显示,响应人数在指数级增长。七十万、九十万、一百一十万... 达到阈值了! 超过一半的受影响人口,在同一时刻,进行着同一种“否定”——不,不是否定,是“送别”。是承认你的存在,但告诉你:我们不再需要你了。我们的恐惧不再喂养你了。我们的勇气足以送走你了。 吞喙之神的球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是缓慢的、宁静的溶解。那些面孔一个个变得平静,然后消散。触须松脱,缩回。喙状结构软化,变回普通材料。 血月开始褪色,从血红变成暗红,变成橙红,最后变成正常的皎白。 记忆之雨停了。 但林哲伟和陈志杰的人性保留率已经跌到危险值:林哲伟7.1%,陈志杰5.8%。而且还在下降,因为仪式还没有完成——他们需要将最后的概念传递给吞喙之神的核心。 球体内部,现在只剩下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颤抖的、鸟形的光团。那是吞喙之神的本质,剥离了所有恐惧和贪婪后,剩下的原始形态。 它很害怕。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林哲伟用最后的意识,通过镜子传递信息: *你曾经是引渡者。你帮助亡魂跨越海洋,去往该去的地方。后来我们忘记了感谢,只记得恐惧。于是你变成了吞噬者。这不是你的错。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陈志杰通过笛子传递旋律: *这是一首送别的歌。不是永别,是再见。去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没有饥饿,没有孤独,只有平静。* 小小的光团颤抖着,然后发出微弱的光。光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古代的独木舟在海上航行,船头的萨满在唱歌,船尾的鸟形光影在指引方向。 它想起来了。 它最初是什么。 光团开始上升,飘向夜空。每上升一米,就变得更透明一点。 当它升到足够高时,突然展开——不是巨大的喙部,而是一双温柔的、半透明的翅膀,覆盖整个台北上空。 翅膀轻轻扇动一下。 瞬间,所有被转化的区域开始恢复:角质变回混凝土,羽毛变回植物,半溶解的人形变回正常人类(虽然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扭曲的空间变回原状。 翅膀扇动第二下。 所有关于这次事件的记忆开始模糊——不是消失,是变成类似梦境的东西。人们会记得做过一个很长的噩梦,但细节会淡去。这是必要的保护,否则集体创伤会催生出更可怕的东西。 翅膀扇动第三下。 然后,光团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像温柔的雪,缓缓降落。 台北,恢复了正常。 至少表面上。 --- **101大楼顶端** 林哲伟和和陈志杰的人性部分几乎完全透明了。他们坐在楼顶边缘,看着恢复正常的城市。 黎明即将来临,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我们成功了。”林哲伟说,声音微弱得像耳语。 “11.2%的几率,我们赌赢了。”陈志杰的笑声几乎听不见,“就说我们运气不错。” 他们的人性保留率:林哲伟3.2%,陈志杰1.7%。而且还在缓慢下降,因为圣物的期限还没有到——镜子说七天,但仪式消耗太大,他们可能撑不到七天了。 “你说,完全转化后,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陈志杰问。 “系统记录显示,完全转化后,前代娑婆鸟之间会有一种‘共鸣’,但不会有具体的记忆。”林哲伟回答,“我们会知道对方是同伴,是必要的另一半,但不会记得我们曾经是林哲伟和陈志杰。” “那还蛮寂寞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至少我们还会在一起。以某种形式。” “也是。” 吴清源的声音通过残存的连接传来:“我找到方法了!古籍里有一个仪式,可以将娑婆鸟的人性封印在圣物中,每隔一段时间可以短暂唤醒!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 “教授。”林哲伟打断他,“够了。” “什么?” “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陈志杰说,“而且,完全转化...也许不是坏事。我们现在能感觉到整个台北,每个人的心跳,每只鸟的飞行,每棵树的呼吸。作为人类时,我们太渺小了。但现在...” “现在我们可以真正地守护。”林哲伟接话,“虽然会失去自我,但会获得更广阔的视角。而且,吞喙之神只是被送走了,不是被消灭。未来某一天,当人类的集体恐惧再次累积,它可能会再次出现。那时,需要有人在这里,维持封印,引导朝贡。” 吴清源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但他无法接受。 “至少...让我试试那个仪式。”他哀求道,“把你们最后的人性封印在圣物里。每年农历七月,当界限变薄时,我可以短暂唤醒你们,哪怕只有几分钟...” 林哲伟和陈志杰对视——如果他们还拥有能对视的眼睛的话。 “好吧。”林哲伟最终说,“但有一个条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还‘存在’。让人们以为我们彻底牺牲了。英雄需要死亡才能成为传说,而传说比活着的责任更轻。” “而且,”陈志杰补充,“万一我们转化后变成混蛋了呢?留个后门总是好的。” 吴清源含着泪点头。 仪式很简单:他们将最后的人性注入圣物。林哲伟的人性进入无暇镜,陈志杰的人性进入纯粹笛。圣物会保存这些意识碎片,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短暂激活。 注入完成后,他们的意识开始最后的转化。 林哲伟感到自己正在扩散:不再是集中在“身体”里,而是扩展到整个台北。他感觉到东区的咖啡馆开门了,西区的市场开始摆摊了,北区的学生赶去上学了,南区的老人开始晨练了。所有的生活,所有的日常,所有的平凡美好。 他明白了雌鸟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听到所有声音后,选择守护这份嘈杂。 陈志杰感到自己正在深入:不再是浮在表面,而是沉入台北的地基。他感觉到捷运在地下穿行,水管里的水流,电缆里的电流,还有更深层的——历史的土层,一代代人的生活痕迹,所有被遗忘的记忆。 他明白了雄鸟的歌声:不是引诱,是呼唤,是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最后,他们的意识完全融合进系统。 新的娑婆鸟诞生了。 不是两只鸟,是一个双体的存在:五彩与灰黑交织,歌声与寂静和谐,引诱与守护平衡。 他们展开翅膀——不是物理的翅膀,是能量的延伸,覆盖整个台北。 然后,他们唱出了作为娑婆鸟的第一首歌。 不是四百年前的古老歌谣,不是他们登山时的破歌,是一首全新的歌: 歌词只有一句,重复着: **我在这里,我守护着,永远如此。** 歌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台北人,在那一刻,都感到心头一暖,像是有人在耳边温柔地说:没事了,继续生活吧。 吴清源在研究室里,看着探测仪上的读数:娑婆鸟信号稳定,封印强度100%,吞喙之神残留波动0%。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救不了他们,但帮助他们成为了他们需要成为的。 他收起两件圣物,小心地放进特制的保存箱。箱子里还有那根五彩眼羽,和一些灰黑色的羽毛碎片。 “每年七月,”他对着箱子说,“我会来看你们。给你们讲讲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台北的变化,新的建筑,新的故事。” 箱子没有回应。 但窗外的树上,一只从未在台北出现过的彩色鸟儿停在那里,歪头看着他,然后飞走了。 吴清源知道,那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 **七天后,农历七月结束** 台北完全恢复了正常。媒体将这次事件解释为“大规模集体幻觉”,专家提出各种理论:空气污染、次声波、群体性癔症。官方发布了安全通告,加强了应急系统。 只有少数人还记得一些碎片:奇怪的鸟叫,诡异的歌声,还有那两个消失在101大楼顶端的登山者的名字。 他们的视频被下架了,但在地下网络里悄悄流传,标题改为《被遗忘的英雄:娑婆鸟的真实故事》。观看者不多,但每个看过的人,都会在某个时刻,莫名感到安心。 在山里,那座庙宇的废墟被植物重新覆盖。偶尔有登山者路过,会听到奇怪的鸟鸣,看到五彩和灰黑的影子一闪而过,但相机总是拍不到。 有传言说,那两只鸟还在,守护着山,守护着城市,守护着每一个平凡而珍贵的日常。 而黎明前的最后一曲婆娑,成为了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牺牲、友谊、守护的传说。 一个在恐惧面前,人类(以及超越人类的存在)选择勇敢的传说。 在台北的某个角落,一个小女孩问妈妈:“妈妈,世界上有妖怪吗?” 妈妈想了想,说:“有啊。但也有保护我们的神明。有时候,妖怪和神明,可能是同一个存在呢。”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窗外,一只彩色的鸟儿飞过,洒下一片柔和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守护,永远继续。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异兆 澎湖的七月,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酷热,如同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林英推开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哀鸣。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那里正聚积着不祥的铅云。 “阿公,你今天又要去西屿?”孙子林建辉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音效与这古朴的渔村格格不入。 “嗯,看看渔网。”林英简短回应,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门框上悬挂的艾草。那束草已经干枯发黑,却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香——这是祖母留下的规矩,七月必须悬挂,说是能驱赶“不干净的东西”。 建辉撇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阿公,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直播钓鱼,有粉丝刷火箭呢!” 林英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孙子年轻的脸庞。这孩子大学毕业后回到澎湖,说是要搞什么“海岛自媒体”,整天举着手机四处拍摄。林英不懂这些,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被记录,有些角落不该被探访。 “今天别去海边直播。”林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为什么?天气预报说傍晚才有雨——” “就是别去。”林英打断他,转身走向村中小道。 他的脚步声在鹅卵石路上回响,与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重叠。这个名为“瓦硐”的小村落仅有三十几户人家,大多数房屋都已空置,只剩下老人和少数不愿离去的年轻人。林英家的老宅位于村落边缘,再往外就是一片嶙峋的礁岩和那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海。 路上,他遇见了村里的老渔民陈伯。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 “听到了吗?”陈伯压低声音,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昨晚。” 林英点头。他当然听到了——那声音从海的方向传来,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低沉、绵长,像是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村里的狗整夜狂吠,直到黎明时分才突然沉寂,那种寂静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和六十年前一样。”陈伯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我父亲说过,那一年夏天,也出现过这种声音。” 林英记得那个故事。当时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某些记忆烙印在灵魂深处:全村人聚集在海滩,敲锣打鼓,将大把大把的纸钱抛向海中。三天后,人们在王家灶房里发现了一具奇异的尸体——形如鳄鱼,却有四足,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色光泽,尸体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舔舐过。 “火鳞鳄。”陈伯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它们本身带有毒性,“它们回来讨债了。” “讨什么债?”一个轻快的声音插入。 两人回头,看到建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机正对着他们拍摄。 “各位老铁,我现在正在采访澎湖瓦硐村两位最年长的渔民,他们刚才提到了一个超酷的传说——火鳞鳄!有没有懂行的在弹幕科普一下?” 林英的脸色瞬间阴沉:“关掉!” “阿公,这是流量啊!神秘生物传说,搞不好能上热搜——” “我说关掉!”林英的吼声让建辉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陈伯叹了口气:“孩子,有些东西不该拿来娱乐。” 建辉讪讪收起手机,但眼中闪烁着不服气的光。林英知道,这种警告只会让年轻人更加好奇。他年轻时也一样,直到亲眼目睹那些无法解释的事物,才懂得敬畏。 三人沉默地走到村口的小庙。这座供奉妈祖的庙宇已有百年历史,香火却日渐稀疏。林英点燃三炷香,烟雾盘旋上升,在闷热的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妈祖保佑。”他低声祷告,却发现神像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甚至...扭曲。 是他的错觉吗? 建辉在一旁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惊呼:“哇!阿公,你看这个!” 他将屏幕转向林英。那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拍摄地点似乎是澎湖另一端的海滩。画面中,海水反常地翻涌,隐约可见某种长条状的阴影在水下游动。拍摄者惊恐的喘息和含糊的方言充斥音频:“有...有怪物!” 视频发布于两小时前,已经有上千条评论。有人说是造假的,有人说是某种罕见的海洋生物,还有几条评论提到了“火鳞鳄”这个名称。 “这是吉贝岛那边的人拍的。”建辉兴奋地说,“已经有人在组织探险队了!阿公,如果我们能第一个拍到清晰画面——” “愚蠢!”林英夺过手机,狠狠按灭屏幕,“你知道当年为了送走那东西,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不就是敲锣打鼓撒纸钱嘛。”建辉不以为然,“封建迷信。” 陈伯突然抓住建辉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年轻人痛呼出声。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王爷爷,就是六十年前发现那东西的人。三个月后,他出海再也没有回来。尸体被发现时,全身皮肤像是被烫过一样起泡脱落,但衣服却是完好无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建辉的脸色白了白,但仍强撑着:“巧合吧...” “还有李家的媳妇。”林英接话,声音干涩,“她声称在灶火里看到了金色的鳞片。一周后,她做饭时灶台突然爆炸,整个人...烧得面目全非。但奇怪的是,厨房其他地方几乎没有着火。” 海风突然转强,带着刺骨的寒意。建辉打了个哆嗦,终于不再说话。 三人离开庙宇时,林英注意到香炉里的香灰形成了奇怪的图案——像是鳞片,层层叠叠,中间有一团扭曲的痕迹,宛如火焰。 不祥的预感激增。 傍晚,林英独自修补渔网时,建辉又凑了过来。这次他没有拿手机,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阿公,”他迟疑地开口,“今天下午...我在咱们家灶房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林英的手一僵:“什么?” “就是...一抹反光。”建辉描述得有些混乱,“像是什么金属片,但一闪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在灶房哪里?” “就灶台后面,墙壁和地面的缝隙。” 林英放下渔网,径直走向屋里。灶房位于老宅的西北角,是整栋房子最阴凉的所在,即使在盛夏也带着一股寒意。林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和柴火味扑面而来。 他打开灯——一盏昏黄的老式灯泡,光线勉强照亮这个狭窄的空间。灶台是用红砖砌成的,表面已被烟火熏得漆黑。林英蹲下身,仔细查看建辉所说的缝隙。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积年的灰尘和几片干枯的落叶。但当他伸手拂去灰尘时,指尖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冰凉的东西。 林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那东西——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在昏黄灯光下,它呈现出暗金色,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鳞片表面有着复杂的纹路,摸上去既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已知的任何生物角质。 “这是什么?”建辉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英没有回答。他颤抖着手将鳞片翻转,看到背面附着着些许暗红色的物质,已经干涸,但依然能辨认出是血。 “去找陈伯。”林英的声音异常平静,这种平静让建辉感到害怕,“现在就去。告诉他,‘灶房有鳞’。” 建辉跑出去后,林英继续检查灶房。他在墙角发现了更多细微的痕迹:几道浅浅的刮痕,像是某种有爪的生物爬行过;墙壁上有水渍,但奇怪的是,这些水渍呈放射状,中心点恰好是灶台。 最令人不安的是温度。灶房明明已经一整天没有生火,却闷热异常,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持续散发热量。林英的汗水浸湿了衣背,但他感到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陈伯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几位村里的老人。看到林英手中的鳞片,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是它。”陈伯的声音在颤抖,“和当年王老四发现的一模一样。” “但它怎么进来的?”有人问,“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林英没有回答,因为他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灶台的通风口。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五公分的孔洞,用于排烟。理论上,任何比老鼠大的生物都不可能通过。但通风口边缘的烟灰有被蹭掉的痕迹,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它很小。”林英喃喃道,“或者...它能变形。” 这句话让气氛降到了冰点。老人们开始用方言快速交谈,声音中充满恐惧。建辉站在门口,这次他终于感到了真正的害怕——不是因为怪谈,而是因为这些一生与海为伴的老人的反应。他们见识过台风、海难、各种危险,但从未如此恐慌。 “必须举行仪式。”陈伯最终说,“明天晚上,满月之时。敲锣,打鼓,撒纸钱,送它回海里。” “如果它不走呢?”有人问。 陈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就准备棺材吧。”他说,“不是给它,是给我们自己。” 夜幕完全降临时,林英将鳞片用红布包裹,放在妈祖神像前。他跪在蒲团上,重复着古老的祷词,但心中没有任何安宁。 建辉坐在门槛上,终于打开了手机。下午那个视频已经爆红,播放量突破百万。评论区出现了更多自称目击者的留言: “我在马公港也看到了,水里有金光一闪而过!” “昨晚我家狗对着海狂叫了三个小时,今早发现它死了,身上没有伤口,但毛发全部焦卷。” “老一辈人说这是‘讨海债’,当年送走得不干净,现在回来索要更多...” 一条特别的留言引起了建辉的注意。用户名为“海洋生物学在读”的人写道:“根据描述,这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爬行动物。但金色鳞片和火焰痕迹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建议收集样本,我可以联系研究机构。” 建辉犹豫了。科学解释显然比怪力乱神更可信,但下午的所见所闻又让他动摇。他看向跪在神像前的祖父,老人佝偻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公,”他轻声说,“也许我们应该联系专家...” “专家?”林英没有回头,“六十年前,日本人也派过‘专家’。穿白大褂,带着各种仪器。他们把王老四发现的那具尸体运走了,说是要研究。一个月后,所有参与研究的人相继病倒,症状都一样:高烧,幻觉,皮肤出现金色斑点,最后...” 他的声音哽住了。 “最后怎样?” “最后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陈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接过了话头,“没有明火,但他们的内脏被烧成了焦炭。这是当年医院的秘密记录,我父亲亲眼见过其中一具尸体。” 建辉感到胃部一阵翻搅。他想要反驳,想说是巧合或是集体癔症,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夜深了,老人们各自回家准备仪式需要的物品。林英和建辉留在老宅,谁都没有睡意。 凌晨两点,某种声音将林英惊醒。 呜...呜... 低沉,绵长,从海的方向传来,但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房子外面。林英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惨白,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在井边,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大约有一只成年猫的大小,形如鳄鱼,却有四足。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色光泽,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隐隐泛着红光,像是内部有火焰在燃烧。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琥珀色光芒。 它缓慢地爬行着,动作僵硬而不自然,仿佛不熟悉陆地。每当它的爪子接触地面,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散发出淡淡的烟雾和刺鼻的硫磺味。 林英屏住呼吸,看着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朝着灶房的方向爬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它接近灶房墙壁时,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渗入了砖缝,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但林英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村落。不止林英家,至少有五户人家声称看到了奇怪的迹象:李家的水缸里漂浮着金色鳞片;陈伯的渔网上有烧焦的痕迹;最糟糕的是,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抓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高的位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建辉这次没有试图直播。他帮助老人们准备仪式:从仓库里找出锈迹斑斑的铜锣和皮鼓;折叠金纸;用朱砂在黄符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老人都避免直接说出“火鳞鳄”这三个字,而是用“那个东西”、“海里的客人”或“金甲先生”代替。 “名字有力量。”陈伯解释,“你叫它,它就会听见。” 下午三点,天空开始阴云密布。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诡异云层,像是天空在流血。海面反常地平静,如同巨大的黑色镜面。 “这是它在积蓄力量。”林英望着海面,喃喃道。 建辉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林建辉先生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我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苏怡。我们注意到了您所在地区的异常现象报告,希望能得到一些样本进行研究。这对科学可能是重大发现...” 建辉走到角落,压低声音:“你们不会相信的,这东西...不正常。” “所有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科学解释,”苏怡的声音充满自信,“我们刚刚通过卫星热成像检测到您所在海域有异常热源,就在海床以下约五十米处。温度高达七十摄氏度,但周围海水温度正常。这可能是某种地质活动,也可能是未知生物...” “生物不会让内脏燃烧。”建辉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苏怡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变化:“您刚才说什么?燃烧?” 建辉挂断了电话。他感到一阵眩晕,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是个错误。 仪式定在晚上八点,满月升至中天之时。全村还能走动的人都聚集在海滩上,约莫二十几人。老人们穿着深色衣服,手持锣鼓;年轻人则被要求站在后方,手持火把——火焰据说能驱邪。 林英站在最前方,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供桌,上面放着三牲、水果和那包着鳞片的红布。海风越来越强,吹得火把忽明忽灭,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时辰到了。”陈伯沙哑地说。 锣声首先响起,刺耳而破碎。然后是鼓声,沉闷如心跳。老人们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用早已失传的方言,旋律诡异而哀伤,像是送葬曲。 建辉举着火把,手心全是汗。他看向海面,那里的平静被打破了。波浪开始涌动,却不是自然的海浪,而是一个个漩涡,大大小小,布满整个视野。在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闪烁。 吟唱声越来越大,老人们开始向海中抛洒纸钱。成千上万的金纸在空中飞舞,被海风卷向远方,如同金色的雪花。场面诡异而壮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然,所有锣鼓同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从海底传来: 呜...呜...呜...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重叠,像是整个族群在回应。海面沸腾了,金色光芒从水下透出,将海水染成诡异的琥珀色。 “它不满足!”陈伯尖叫,“纸钱不够!继续撒!” 更多的纸钱被抛向海中,但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建辉看到,在离岸约二十米的地方,水面凸起,一个东西正缓缓浮出。 首先出现的是背脊,覆盖着燃烧般的金色鳞片。然后是头颅,形似鳄鱼却更加狰狞,嘴巴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牙齿,但口腔内部也在燃烧,火焰是诡异的蓝色。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无数双眼睛,不仅长在头上,还分布在身体两侧,全部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它完全浮出水面时,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至少有三米长,四足粗壮,爪子如钩。但它没有完全实体,身体部分区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跳动的火焰和某种类似熔岩的流动物质。 “火鳞鳄...”有人喃喃道,打破了不提及名字的禁忌。 那生物所有的眼睛瞬间转向声音来源。被注视的人——是村里的寡妇女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僵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冒烟,衣服自燃,皮肤上出现金色的斑点,迅速扩散。 “背对它!不要看它的眼睛!”林英大吼。 但为时已晚。女士已经变成一个火人,奇怪的是,火焰只在她身上燃烧,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她在沙滩上踉跄了几步,然后倒地,火焰逐渐熄灭,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恐慌爆发了。人们四散奔逃,仪式彻底瓦解。只有林英和陈伯等几位老人还站在原地,尽管双腿颤抖,却强迫自己不逃跑。 火鳞鳄缓缓爬上岸,所过之处沙滩熔化,形成玻璃状的沟壑。它径直朝着林英走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 建辉的血液凝固了。他想跑,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他举起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各位...老铁...”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这就是...火鳞鳄...” 荒谬的是,这条直播通知竟然瞬间涌入了上千观众。弹幕疯狂滚动: “特效牛逼!” “这是哪里?剧组吗?” “主播快跑啊!” 火鳞鳄在离林英五米处停下。它张开嘴,不是咆哮,而是发出一种类似人类语言的音节,但扭曲破碎,像是多个声音重叠: “债...未...偿...” 林英面色惨白,但挺直了脊背:“六十年前已经还清了。” “利...息...”那生物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共鸣,像是在水下说话,“血...契...延续...” “什么血契?”陈伯问。 火鳞鳄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村子的方向:“灶...房...三...日...” 然后它转身,缓缓爬回海中,身体逐渐下沉,直到完全消失。海面恢复了平静,金色光芒褪去,只剩下惨白的月光照耀着沙滩上的尸体和熔化的玻璃沟壑。 建辉的直播中断了——手机过热自动关机。他低头看去,发现手机背面出现了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人群慢慢聚拢回来,沉默地看着寡妇女士的尸体。没有人哭泣,因为恐惧已经抽干了所有情绪。 林英走到建辉面前,拿过他的手机,用力扔向大海。 “阿公!那里面——” “那里面有不该记录的东西。”林英的声音疲惫不堪,“它会通过任何媒介传播,影像,声音,甚至记忆。六十年前的日本人,就是通过照片和样本被诅咒的。” 陈伯检查了女士的尸体,脸色更加难看:“和当年一样。外表烧焦,但内脏...完全碳化了。” “它说灶房三日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林英看向村子的方向,老宅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意思是,”他缓缓说,“它已经在某个灶房里留下了东西。三天后,会有结果。” “什么结果?” 林英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火鳞鳄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为了接受供奉,而是为了索取更多。 人群沉默地返回村子,抬着女士的尸体。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建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海。在月光与海面的交界处,他似乎看到了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深海中注视着陆地。 回到老宅,林英直接走向灶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光芒。他推开门,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灶台中央,静静地躺着另一片鳞片,比之前那片大一倍,边缘的火焰纹路更加清晰。鳞片下方压着一张纸——不,不是纸,而是某种薄如蝉翼的透明物质,上面用燃烧的痕迹写着字: “第一夜:鳞。” 建辉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挑战书?” “是倒计时。”林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它给了我们三天。每天会留下一个...标记。” “标记之后呢?” “第三天,它会回来收取‘利息’。” 屋外,风声呜咽,像是那生物的鸣叫,又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 第一夜,无人入睡。 瓦硐村的每扇窗户后,都有人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是更深的黑暗降临。 而在海的最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已经苏醒。它的债主名单很长,而林英家的名字,刚刚被移到了最顶端。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第二夜·息 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挣扎着穿透泛红的云层时,瓦硐村的居民们已经聚集在妈祖庙前的空地上。寡妇女士的尸体被安置在庙内,用白布覆盖,但没人敢掀开查看——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隐约的硫磺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英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窝深陷,皱纹如同刀刻般清晰。建辉蹲在一旁,机械地刷新着手机屏幕——尽管他知道不会有信号。从昨晚开始,整个村子的通讯就中断了,不是设备故障,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手机能开机,能显示满格信号,但拨不出去,也接不到任何来电。网络时断时续,偶尔刷出的页面都是乱码,或是重复滚动着同一段诡异符号。 “阿公,”建辉声音沙哑,“我的手机相册...自动生成了照片。” 林英缓缓抬头。 建辉将手机递过去。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拍摄于凌晨三点——那时建辉明明在睡觉。画面昏暗模糊,但能辨认出是灶房内部。灶台上,那片金色鳞片在黑暗中自行发光,而在鳞片旁边,有一个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种生物蹲伏的轮廓。 最恐怖的是照片的元数据:拍摄时长显示为“00:00”,光圈和快门速度都是一串乱码,而GPS定位显示拍摄地点不是瓦硐村,而是“东经119°32,北纬23°34”——那是澎湖海域深处的某个坐标,距离海岸至少二十海里。 “它在标记我们。”陈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草药茶,“喝吧,能稳住心神。” 林英接过碗,药茶的味道苦涩刺鼻,带着艾草和某种不知名海藻的腥气。他强迫自己喝下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下滑,却无法驱散体内的寒意——那种从昨晚开始就盘踞不去的、如同有冰冷的手攥住心脏的感觉。 “其他人家呢?”林英问。 “都检查过了。”陈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铅,“李家的水缸,那些鳞片一夜之间翻了一倍,现在满缸都是,水已经沸腾了,但缸体是冰的。王家的灶台后面出现了爪痕,和当年王家媳妇出事前一模一样。最糟糕的是阿坤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家的狗昨晚生了崽子。四只小狗,其中一只...”陈伯闭上眼睛,“浑身金色鳞片,眼睛像烧红的炭。阿坤想处理掉,但那东西咬了他一口,伤口立刻溃烂化脓,现在整条手臂都黑了。” 建辉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遗传突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 “不是遗传。”林英打断他,放下药碗,“是污染。那东西经过的地方,连生命形态都会被扭曲。六十年前的记录里提到过,王老四家灶房发现尸体后的第三天,他家的老鼠都长出了鳞片,互相撕咬直至全部死亡。” 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面带倦容和恐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哭泣,但更多人是麻木的沉默。这种等待灾难降临的寂静,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窒息。 “我们需要计划。”林英站起来,尽管双腿发软,他仍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今晚是第二夜。如果‘鳞’是第一夜的标记,那‘息’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敢猜测。 上午九点,太阳应该高悬的时刻,天空却依旧昏暗。那层泛红的云幕低垂着,像是随时会压垮房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金属烧红后淬火的味道,又像是腐烂的海藻在高温下发酵。 建辉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挨家挨户检查,用笔记本记录每户出现的异常现象。这个行为本身带着荒诞的黑色幽默:一个自诩现代科学的年轻人,正在用科学调查的方法记录超自然事件。 “第七户,陈阿嬷家。”他在本子上写,“客厅神像流泪,泪水呈金色,落地后凝结成鳞片状晶体。阿嬷试图擦拭,手指接触后起水泡,现已扩散至手掌。” 陈阿嬷坐在藤椅上,举着包裹纱布的手,眼神空洞:“我拜了一辈子妈祖,为什么会这样?” 建辉不知如何回答。他拍下照片——这次相机正常工作,但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镜头无法对焦的火焰。 “第九户,林大哥家。”他继续记录,“婴儿整夜哭闹,体温异常升高至39.8度,但皮肤冰冷。胸口出现金色斑纹,呈鳞片排列图案。家庭医生远程诊断无法解释,建议送医,但...”他顿了顿,“道路被封了。” 是的,从凌晨开始,通往村外的唯一道路出现了异常。不是塌方,不是路障,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柏油路面熔化了约五十米长的一段,形成粘稠的黑色泥潭,任何试图通过的车辆都会陷进去。更可怕的是,泥潭中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释放出带着硫磺味的烟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是地狱的入口。”第一个尝试开车出去的年轻人这样描述,“我的轮胎一接触那些黑色东西就开始融化。我下车查看,看到泥潭下面...有东西在游动。” 建辉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记录得越多,越感到绝望。这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全方位的入侵,从物理环境到生物体,从物质世界到精神层面。 中午时分,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村子的封闭。 引擎的轰鸣声从海的方向传来。众人跑到岸边,看到一艘白色的小型研究船正在靠岸。船身上漆着“国立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字样。 船上跳下一个年轻女性,约莫三十岁,穿着卡其色野外工作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抬着各种仪器设备。 “你们好!”女性挥手,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我是苏怡,昨天通过电话的。我们注意到这里的异常热源持续增强,所以——” “回去。”林英走到最前面,面无表情,“立刻离开这里。” 苏怡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老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担忧,但这种情况需要科学调查。根据我们的监测,这一带海域海底温度在24小时内上升了15摄氏度,这完全不符合——” “你会死的。”林英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和六十年前的日本人一样。穿白大褂,带仪器,然后从内部开始燃烧。” 苏怡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一个助手——一个戴耳钉的年轻人——小声嘀咕:“这老爷子恐怖片看多了吧...” 但另一个助手,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却盯着沙滩上那些玻璃化的沟壑,神情严肃:“苏博士,您看这些痕迹。自然地质活动不可能形成这样规则的爬行轨迹。” 建辉挤到前面:“苏博士是吧?我昨天和你通过电话。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有些事情真的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他打开手机,翻出那张自动生成的照片,“这是凌晨三点拍的,我在睡觉。这东西有某种...意识。” 苏怡接过手机,仔细查看照片。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放大细节,观察光影和像素分布。“没有PS痕迹,”她喃喃道,“但拍摄参数完全不可能...零秒曝光怎么能成像?” “因为那不是光学成像。”陈伯开口,“那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画面。” 研究团队和村民在海滩上形成对峙。一方是现代科学的代表,带着仪器和数据;另一方是古老恐惧的传承者,带着无法言说的经验和伤痕。 最终,苏怡提出折中方案:“我们只在外围做基础测量,采集一些环境样本,天黑前一定离开。如果情况真的危险,我们也需要数据来评估威胁等级,才能请求官方支援,不是吗?” 林英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日落前必须走。日落之后,这里不属于人类。” 达成协议后,村子陷入了诡异的双重现实。研究团队架设起各种仪器:热成像摄像机、水质分析仪、次声波探测器。村民们则继续准备传统驱邪物品:更多的纸钱、新编织的艾草绳、用黑狗血和朱砂混合的符水。 建辉成了两方之间的翻译和桥梁。他帮苏怡操作无人机航拍,同时向老人们解释这些设备的功能。 “这是热成像仪,”他指着一个屏幕,“能显示温度分布。看,村子整体温度正常,但有几个热点——” 屏幕上的图像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整个瓦硐村在热成像图中呈现出诡异的图案。房屋显示为蓝色低温区,但每户人家的灶房位置都是一个明显的红色热点。这些热点以某种规律排列,如果连线起来,恰好形成一个古老的符咒图案——陈伯认出,那是道教中用于镇压水怪的“镇海符”的变体。 更恐怖的是村外的海域。热成像显示,海面下约五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热源,形状如同一只蜷缩的巨兽,体长估计超过二十米。热源周围辐射出数十条“触须”状的热流,每一条都指向岸上的一个热点灶房。 “它在建立连接。”苏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些热流...像是能量通道,或者...神经突触。” 她的助手操作着次声波探测器,突然惊呼:“有规律信号!频率在7到15赫兹之间,这是次声波范围,人耳听不见,但会引起生理不适。” 扬声器里传出经过放大的声音:呜...呜...呜...低沉、绵长,与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一声,而是多声部重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合唱”。 “这不是生物声带能发出的声音。”中年助手面色惨白,“结构太复杂了,像是...语言。” 建辉突然想起昨晚火鳞鳄说的那个破碎的词:“血...契...” “什么?”苏怡转向他。 “它昨晚说了这个词,‘血契’。还有‘利息’。”建辉努力回忆,“它说债务未偿,利息要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怡迅速在平板电脑上搜索,调出一份扫描的古老文献:“我在来之前查了地方志。澎湖县志·异闻篇,乾隆年间记载:‘夏七月,有怪现于海,形如鳄而披金甲,口吐烈焰,夜入民宅,索血债。乡老以锣鼓纸钱送之,三日后复返,毙于林氏灶下,焚三日不化。’” 她放大文献的注释部分:“这里有小字批注:‘林氏先祖尝与海灵盟誓,借其力以御海盗,约以血祀。后世忘约,灵怒索偿。’” 林英的身体晃了晃。建辉赶紧扶住他:“阿公?” “祖训...”林英喃喃道,“我家祖训有一条:每代长子,年满五十,须独自驾船至外海某处,举行仪式...但我父亲那代断了。他五十岁时正是战争年代,无法出海...” “所以债务累积了。”陈伯闭上眼睛,“利滚利,滚了...三代。”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这不是随机的灾难,而是有目标的讨债,而债主找到了债户的后代。 下午三点,仪器突然全部失灵。不是断电,而是读数疯狂跳动,屏幕闪烁,最后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一片金色鳞片的特写,鳞片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流动,像是活物。 “电磁脉冲?”苏怡检查设备,“不,更像是...意识干扰。” 就在这时,林英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建辉冲过去,看到祖父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团带着金色闪光的粘稠物质,落在地上后迅速凝固,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未成熟的鳞片。 “阿公!” 林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蜡黄。更恐怖的是,建辉注意到祖父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金色斑点,像是淤青,但闪烁着金属光泽。 “第二夜...”陈伯的声音在颤抖,“‘息’。不是信息的气息,是...生命的息。它在抽取林英的生命力,作为利息。”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第一夜是警告,第二夜是索取,那第三夜会是什么? 苏怡从医疗箱里取出采样工具,小心翼翼地收集林英咳出的物质和皮肤上的斑点样本。在便携显微镜下,那些“鳞片”的细胞结构让这位生物学家目瞪口呆。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组织。”她声音发紧,“细胞壁含有高比例的未知金属元素,细胞核结构...完全不符合碳基生命的DNA/RNA模式。更像是...硅基生命的某种变体,但又融合了有机特征。” “什么意思?”建辉问。 “意思是,这东西可能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苏怡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充满困惑和恐惧,“更可能是...被创造出来的。或者,是从完全不同的演化路径上诞生的。” 远处传来狗的狂吠声,不是一只,而是全村的狗同时吠叫。那叫声凄厉疯狂,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全部停止。 死寂。 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的死寂。 “时间不多了。”林英支撑着站起来,“苏博士,带着你的数据和样本离开。如果你们能研究出对抗方法...” “我不走。”苏怡突然说,“这种情况下离开是学术失职。而且,”她苦笑,“我们的船引擎故障了,刚刚发现的。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所有金属部件都出现了异常锈蚀,像是被加速了数百年的氧化过程。” 绝境。真正的绝境。 傍晚五点,天空开始下雨。不是雨水,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金色荧光的液体。雨滴落在皮肤上会留下灼痛感,落在物体表面则凝结成一层薄膜,薄膜下能看到细微的鳞状纹路在生长。 “它在标记领地。”陈伯望着天空,“所有被雨淋到的地方,都会成为它的‘感知范围’。” 村民们躲进屋内,关紧门窗。但那些金色液体竟然能顺着缝隙渗入,在室内形成细小的溪流,全都流向同一个方向——灶房。 建辉家的灶房已经变成了恐怖的核心。灶台上的那片鳞片长大了整整一倍,现在有巴掌大小。它下方的透明“纸张”上,第一行“第一夜:鳞”的字迹已经凝固成永久性的焦痕,而下方出现了第二行字,正在缓慢形成,像是无形的火焰在书写: “第二夜:息” 笔画所过之处,纸张微微卷曲,散发出硫磺和海水混合的怪味。 林英被安置在卧室休息,但他的状况持续恶化。金色斑点已经从脖子蔓延到胸口,呼吸时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内部有火星在爆裂。他的体温异常——额头冰凉,但胸口灼热,建辉用手试探时差点被烫伤。 “阿公,你觉得怎么样?”建辉用湿毛巾擦拭祖父的额头,毛巾很快冒起蒸汽。 “像是...有火在肺里烧。”林英艰难地说,“但不痛,只是...空。像是被一点点掏空。” 陈伯端来更多草药,这次加入了奇怪的成分:碾碎的珊瑚碎片、深海鱼的眼球、以及一小瓶密封的黑色液体——他拒绝透露那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老方子,我祖父传下来的,当年对付过类似的情况。”陈伯喂林英喝下药汁,“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延缓。” 药汁下肚后,林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胸口的灼热感依然明显。建辉掀开父亲的衣服查看,倒吸一口冷气——那些金色斑点正在连接成片,形成完整的鳞片形状,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 “它们在...呼吸。”苏怡凑近观察,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一片鳞片,鳞片立刻收紧,边缘泛起红光,“活体组织,而且是高度神经化的。这可能是某种共生体,或者...寄生虫。” “能切除吗?”建辉问。 苏怡摇头:“根据显微观察,这些结构已经和林先生的毛细血管、神经末梢建立了连接。强行切除会导致大出血和神经损伤,而且...”她顿了顿,“我不确定切下来之后,这些‘鳞片’会不会独立存活,甚至攻击他人。” 屋外,雨声渐歇。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无数细小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成千上万的节肢动物在瓦片、墙壁、地面上移动。 建辉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被金色雨水淋过的地面上,那些凝结的薄膜正在“孵化”。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小生物破膜而出,形如微型鳄鱼,浑身金色鳞片,眼睛是燃烧的红点。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每户人家的灶房,顺着墙缝、排水管、通风口钻进去。 “是幼体。”苏怡的声音发颤,“它在...播种。” 一只小生物发现了窗缝,试图挤进来。建辉本能地用木棍去戳,棍尖一接触那东西就立刻碳化,小生物则毫发无伤,反而张嘴喷出一小股蓝色火焰,将木棍点燃。 “它们能喷火!”建辉后退,看着燃烧的木棍,“温度至少一千度!” 苏怡的助手迅速记录:“生物喷火现象,自然界只有几种甲虫能做到,但温度不超过一百度。这东西...” 话没说完,更多的撞击声从门窗传来。那些小生物开始集体冲击房屋,虽然个体很小,但数量庞大,每一次撞击都在木头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们要进来。”陈伯脸色惨白,“六十年前也是这样,先是小崽子探路,然后是...” 一声巨响从村子的另一端传来。建辉跑到前门,看到李家的屋顶塌了一个大洞,金色的火焰从洞口喷出,但奇怪的是,只有那栋房子在燃烧,火势完全不蔓延到相邻建筑。 李家人尖叫着逃出屋子,身上都带着火,但那些火焰同样诡异——只在人身上燃烧,不引燃衣物。他们在空地上打滚,火焰却越烧越旺,直到将人完全吞噬,留下一具具焦尸,火焰才自动熄灭。 “选择性燃烧。”苏怡喃喃道,她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崩塌,“这违反所有热力学定律...” 手机突然响起——通讯恢复了。建辉接通,是之前联系过的一个民俗学者,声音急切: “小林,我查到了更多资料!‘火鳞鳄’在福建沿海也有类似传说,被称为‘金甲鳄’,记载于明代《闽中海错疏》。里面提到,这东西不是自然生物,而是‘海怨所化’。古代渔民会向海灵献祭以求平安,但如果中断祭祀,积累的怨念会实体化,变成这种怪物回来索债!” “怎么解决?”建辉几乎在吼。 “记载很模糊,只说需要‘血亲偿债,或寻回旧契’。”学者顿了顿,“还有一条线索:所有出现火鳞鳄的地方,水下都有古代沉没的祭祀遗址。它们可能是在守护,或者...被束缚在那里。” 通话再次中断。但这条信息让林英挣扎着坐起来。 “沉没的遗址...”他喘息着,“我父亲说过,我们林家最初不是渔民,是...祭司。澎湖湾某处海底,有我们祖先修建的祭坛。后来海平面上升,祭坛沉没了,但约定还在。” “祭坛坐标?”苏怡立刻问。 林英摇头:“失传了。只记得父亲提过一个地标:‘双心石沪对着白头浪,月圆之夜退潮时,可见石阶通向深海’。” “双心石沪!”建辉反应过来,“那是七美岛的地标!距离这里...二十海里。” 又是一波撞击。这次前门的木板出现了裂缝,金色的小生物正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地上后迅速长大,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手掌大小,速度惊人。 苏怡的助手之一,那个戴耳钉的年轻人,突然掏出一个小型喷火器——那是用于野外样本消毒的设备。 “试试这个!”他调整火焰,对着涌入的小生物喷射。 正常火焰对这些东西几乎无效,但喷火器的火焰是混合了助燃剂的蓝色高温焰。小生物被灼烧时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卷曲碳化,但死前会爆炸,溅射出高温体液。 “有效!但需要高温!”年轻人大喊,同时躲避爆炸溅射。 建辉想起灶台,冲进灶房,打开煤气灶,用铁钳夹起燃烧的柴火,回到前厅挥舞。火焰所过之处,小生物纷纷退避,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花板、墙壁、地板,到处都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伯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颤抖但坚定。他撒出混合着金属粉末的符灰,那些粉末在空中自燃,形成一道短暂的火墙,挡住了大部分入侵。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屋外,更多的房屋开始起火,更多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整个瓦硐村正在变成人间炼狱。 林英的状况急剧恶化。他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口鼻冒出金色烟雾,那些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半个胸膛。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收缩成竖线,眼白部分泛起琥珀色的光芒。 “阿公!”建辉抱住祖父,感觉到皮肤下的异常高温,“坚持住!” “契约...”林英的声音变了,带着诡异的双重音调,像是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必须...完成...” “什么契约?怎么完成?”建辉急问。 林英的手突然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抓住建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燃烧着非人的光芒: “月圆...子时...血亲...至祭坛...续约...或...偿命...” 说完这句话,林英瘫软下去,陷入昏迷。但他胸口那些鳞片依然在生长,现在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躯干。 屋外的攻势突然停止了。那些小生物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怡检查林英的生命体征,脸色凝重:“心率异常缓慢,每分钟只有30次,但血压极高。体温...体表35度,但深层体温检测显示胸腔内温度达到42度。这不可能活下来...” “但他还活着。”建辉坚持,“而且他给了我们线索。双心石沪,月圆之夜退潮时。今天是农历十四,明晚就是月圆!” 陈伯计算着潮汐:“明晚子时,确实是七美岛大退潮的时间,一年只有几次。如果真有海底祭坛,那时候最可能露出。” “但怎么去?”一个助手问,“我们的船坏了,村里的船...” “阿坤家有艘快艇。”陈伯说,“虽然小,但能坐四五个人。问题是...谁去?去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建辉。 “血亲偿债。”建辉苦笑,“看来我就是那个‘血亲’。我必须去,完成那个该死的契约,或者...”他看了看昏迷的祖父,“用我的命还债。” “我跟你去。”苏怡突然说,“我需要记录,需要了解。如果真有海底遗址,可能是考古学的重大发现,也可能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我也去。”陈伯叹息,“我祖父参与过六十年前的仪式,虽然失败了,但至少知道流程。” 计划仓促制定:明晚八点出发,乘快艇前往七美岛双心石沪附近,等待子时退潮。如果真有海底祭坛,建辉必须完成某种仪式——虽然没人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深夜,建辉守在祖父床边。林英的呼吸微弱但稳定,那些鳞片的生长似乎暂停了,但仍然覆盖着大片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手机震动,是苏怡发来的信息——通讯又短暂恢复了。她发来几张热成像图和分析数据: “根据热源追踪,那个巨大生物体正在向七美岛方向移动,速度约每小时5海里。如果保持这个速度,明晚子时前后,它会正好抵达双心石沪海域。 “另外,我分析了林先生的生物样本。那些鳞片组织含有一种类似‘生物记忆’的物质结构,像是记录信息的介质。可能需要特定的刺激才能读取其中的信息——也许是特定的声音频率,也许是某种仪式性的行为。 “最后,注意安全。这不是普通的野外调查,我们可能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生命形式,甚至可能是...某种超自然存在。” 建辉回复:“收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旧被泛红的云层覆盖,看不到星辰。远处海面上,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深处脉动,如同巨大生物的心跳。 村子的损失清点出来了:七人死亡,全部死于那种诡异的燃烧;十三人受伤,症状轻重不一,但都有金色斑点出现;五栋房屋完全烧毁,但正如之前观察到的,火焰严格控制在受害建筑内,仿佛有意识的选择性破坏。 更诡异的是,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当年参与过六十年前仪式的人,或者他们的直系后代。火鳞鳄的讨债名单精确得可怕。 凌晨三点,建辉在灶房有了新发现。第二行字“第二夜:息”已经完全显现,而在其下方,第三行字开始缓缓浮现第一个笔画: 那是“第三夜”的“第”字的第一笔,一竖,焦黑笔直,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还有一夜。”建辉喃喃自语,“最后一夜,会是终结,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那个字还在继续书写。第二个笔画出现,是一横,与第一笔交叉,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结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仅仅是这两个笔画,已经让建辉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重量,预示着明晚将要发生的事情。 灶台上的鳞片突然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建辉后退一步,看到鳞片表面浮现出新的影像:不再是静态的灶房,而是一处海底景象。粗糙的石阶从沙滩延伸入海,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石阶两旁立着破损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图案,但隐约能看出鳄鱼和火焰的纹样。 影像持续了约十秒,然后消失。鳞片恢复平静,但温度明显升高了,现在徒手触碰肯定会烫伤。 建辉用手机拍下这个变化,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人类的本能——记录,试图理解,试图在无法理解的事物中寻找规律。 回到卧室,林英突然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不是他本人的,而是完全琥珀色,燃烧着非人的光芒。他的嘴唇翕动,发出那个熟悉又恐怖的双重音: “祭坛...钥匙...在...灶下...” 说完,眼睛闭上,再次陷入昏迷。 建辉立刻冲回灶房,撬开灶台下的砖块。在积年的灰烬和碎屑中,他摸到了一个金属物体——一个生锈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与鳞片上相似的纹路。 他小心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玉牌,形状像是一片鳞片,但材质温润。玉牌一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建辉一个也不认识;另一面则是一幅简图:双心石沪的轮廓,一条线从石沪延伸出去,指向海中某点,旁边标注着几个符号。 “这是...地图?”建辉将玉牌拿到灯下仔细查看。 符号中有一个他勉强能认出来——那是林家祖谱上常见的标记,代表“血”。 “血亲持此,可入祭坛。”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起来了,“这是我祖父说过的‘海契之钥’。当年仪式失败后,这东西就失踪了,原来一直藏在你们家灶下。” “所以明晚,我需要带着这个去祭坛?”建辉握紧玉牌,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伯点头:“然后完成仪式,或者...成为祭品。” 屋外传来呜咽的风声,夹杂着那个熟悉的鸣叫:呜...呜...呜... 这次声音很近,非常近,仿佛就在屋外徘徊。 第二夜还未结束,但第三夜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建辉看着手中温热的玉牌,又看看灶台上那正在缓慢书写的第三行字,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平静。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某种接受。他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信号居然有一格。 他发了一条动态: “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七美岛双心石沪海底找答案。另外,永远不要欠债不还,尤其是...非人类的债。” 配图是灶台上正在书写的第三行字的局部。 发送后,信号立刻消失。但建辉不知道的是,这条动态在之后的几分钟内被疯狂转发,浏览量突破百万,评论里充满了猜测、担忧,也有不信者的嘲讽。而某些特殊群体——民俗研究者、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甚至一些官方机构的监控系统——都注意到了这条信息。 夜还很长。 在瓦硐村之外的世界,人们还在正常生活,刷着手机,看着娱乐节目,对澎湖某个小渔村里正在发生的恐怖一无所知。而在那个渔村里,幸存者们挤在少数几栋完好的房屋里,听着屋外海洋深处传来的鸣叫,等待着黎明,或是永恒的黑暗。 建辉坐在祖父床边,握着那块黑色玉牌。玉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现在已经有体温那么热。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儿时祖父讲过的所有故事,试图从中找到线索,找到生机。 但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只有火鳞鳄那双重的、非人的声音: “血契...利息...偿命...” 以及灶台上,那正在一笔一画书写的,第三夜的预告。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第三夜·骨 月圆之夜,天空却没有月亮。 傍晚六点,当建辉、苏怡、陈伯以及那个戴耳钉的研究助手阿杰(他坚持要跟来,说“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见证历史的机会”)来到瓦硐村西侧的小码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海面平静得如同死水,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不是寻常的深蓝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琥珀色,像是巨大的生物体液。更令人不安的是海水的透明度——明明应该清澈见底,此刻却只能看透表层一两米,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整片海洋都变成了不透明的实体。 阿坤的快艇就系在码头边,但船体已经出现了异变。原本白色的玻璃钢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血管网络,还在微微脉动。苏怡用热成像仪扫描,倒吸一口冷气:“整艘船的内部温度达到了五十度,但外部触感冰凉。能量在内部循环...这船已经‘活’了。” “还能用吗?”建辉问,一边检查着装备——氧气瓶、防水手电、潜水刀,还有最重要的,那块装在防水袋里的黑色玉牌。玉牌此刻烫得几乎握不住,隔着袋子都能感到它在震动,仿佛有生命般想要前往某个地方。 陈伯绕着船走了一圈,撒下一把混合着香灰和铁屑的粉末。粉末接触到船体时,那些金色纹路短暂地暗了一下,随即以更强烈的亮度重新亮起,还发出了细微的、类似昆虫振翅的嗡鸣声。 “它拒绝了净化。”陈伯脸色凝重,“这艘船已经被标记为‘祭品载体’。上去之后,我们就不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了。” 阿杰吞了口口水,但还是强装轻松:“没事,我玩过《生化危机》,这种情况一般就是找到关键道具触发剧情。我们是主角团,应该不会全灭...吧?” 没人笑。 苏怡检查了仪器背包——大部分电子设备已经失灵,只有几样机械式的还能用:指南针(虽然指针在疯狂旋转)、气压计、还有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她说数码设备可能会被“那种能量”干扰。 “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建辉看着手机——时间显示正常,但电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退潮会在十一点半达到最低点。我们必须在那个时间窗口找到祭坛入口。” 陈伯从怀里掏出一枚古钱币,用红绳系在每个人手腕上:“这是‘压魂钱’,能暂时稳固你们的魂魄不被海灵勾走。记住,在水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那东西会模仿你熟悉的声音、亲人的呼唤,一旦回应,魂就被勾走了。” 四人登上快艇。船体触感诡异,不是坚硬的塑料,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类似生物组织的感觉。启动引擎时,发出的不是机械轰鸣,而是一种低沉的、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螺旋桨搅动的海水泛起金色的泡沫,久久不散,在船尾拖出一条发光的轨迹。 “这简直是《加勒比海盗》里鬼船的效果。”阿杰小声嘀咕,举着手机想拍,但屏幕已经花屏,只能放弃。 快艇驶离码头。村子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但那些燃烧过的房屋废墟依然清晰可见,黑黢黢的轮廓像是大地上的伤口。更诡异的是,整个瓦硐村此刻被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笼罩,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移动——是那些幼体火鳞鳄,它们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结果。”陈伯望着那些影子,“如果我们成功续约,它们会退回深海。如果我们失败...”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船行二十分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但黑暗并不纯粹——海面之下,有光在流动。那不是月光(月亮依然被诡异的红云遮蔽),而是来自深海的金色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热成像仪显示,水下那个巨大的热源正在他们航线的正下方移动,保持着同步。 “它在护送我们。”苏怡盯着屏幕,“或者说...押送。” 建辉握紧玉牌。随着靠近七美岛,玉牌的温度和震动都在加剧,现在隔着防水袋都能看到它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烧红的炭。更诡异的是,他感觉到玉牌在与自己的心跳同步——不,是在逐渐改变他的心跳节奏,强迫它适应某种古老的韵律。 “你还好吗?”苏怡注意到建辉脸色苍白。 “它在...和我建立连接。”建辉艰难地说,“我能感觉到一些...碎片。愤怒,怨恨,还有...悲伤?为什么会有悲伤?” 没人能回答。 七美岛的双心石沪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这座由玄武岩堆砌而成的古老鱼礁,在正常时候是浪漫的旅游景点,两个心形石沪在退潮时露出水面,象征着爱情永恒。但今晚,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巢穴,或是祭坛的入口。 石沪周围的海水颜色更深,是接近黑色的暗金色。水面漂浮着大量死鱼,每一条都呈现出异常状态——有的长出了细小的金色鳞片,有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还有的腹部膨胀透明,能看到内部正在孵化的、蝌蚪状的火鳞鳄幼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生态污染已经开始了。”苏怡戴上手套,小心地捞起一条死鱼检查,“这些幼体...它们会通过食物链扩散。如果进入渔业区...” “先顾眼前吧。”阿杰打断她,指着前方,“看那里。” 在双心石沪的正中央,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漩涡。但漩涡不是向下吸,而是向上涌——大量的气泡从海底冒出,带着硫磺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血液和香料混合。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先是石阶的顶端,粗糙的玄武岩,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藤壶,但这些附着物都在迅速死亡、剥落,露出底下雕刻的纹路——火焰与鳄鱼交织的图案,与林英家灶房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石阶宽约两米,每一级都异常高大,几乎到成年人的膝盖高度,显然不是为人类设计的。它们从海底延伸上来,通往黑暗的深处,看不到尽头。 “潮水还没退到最低点,它已经提前出现了。”陈伯的声音在颤抖,“它在邀请,或者说...命令我们下去。” 玉牌突然剧烈震动,烫得建辉几乎拿不住。他解开防水袋,取出玉牌。在黑暗中,玉牌散发着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黑色光芒——这描述很矛盾,但确实如此,那是一种吸收周围光线的暗光,在它的映照下,石阶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金色的线条逐一亮起,从海面一直延伸到深海。 纹路组成的图案渐渐清晰:那是一条巨大的火鳞鳄,盘绕着一座海底祭坛,口中喷出的火焰缠绕着几个跪拜的人形。在人形的旁边,有古老的文字。 “那是...甲骨文?”苏怡眯起眼睛,用防水相机拍摄,“不,更古老,可能是某种祭祀专用文字。” 陈伯却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林’、‘誓’、‘血’、‘偿’...和我们家传的手抄本上一样。这是血契的原文。” 石阶已经完全升起,现在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十几级,但水下还有更多,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黑暗深处。漩涡停止了,海水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加可怕——连波浪都消失了,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天空中不祥的红云。 “时候到了。”建辉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戴潜水装备。 苏怡检查了每个人的氧气存量:“正常情况下一瓶气可以用四十五分钟,但考虑到深度和水流,我们最多只有三十分钟的有效搜索时间。二十五分钟时必须开始返回,无论找没找到。” “如果找不到呢?”阿杰问。 “那就准备永远留在下面。”陈伯平静地说,他已经穿好了装备,手里还拿着一把用桃木和铜钱制作的短剑,“或者,成为祭坛的一部分。” 四人依次下水。海水触感异常粘稠,不像是水,更像是温热的油。能见度极低,手电的光束只能穿透两三米,就被浓厚的黑暗吞噬。更诡异的是声音——水下本应安静,但这里充满了低鸣:呜...呜...呜...不是从单一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仿佛整个海洋都在发出这种声音。 沿着发光的石阶下潜。石阶两侧开始出现东西:首先是零散的人类骨骸,有的完整,有的破碎,都呈现出异常的焦黑色,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接着是陶器碎片、锈蚀的金属器皿,还有破损的石雕——都是祭祀用品。 下潜到约十五米深度时,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完整的石雕:一个跪拜的人形,高举双手呈奉献姿态,面部表情不是虔诚,而是极度的恐惧。石雕的材质不是普通岩石,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苏怡游近检查,倒吸一口冷水(气泡从调节器猛烈涌出):“这不是石雕...是真人。被某种高温瞬间玻璃化了,但保留了生前的姿态和表情。” 建辉的血液几乎冻结。他游到石雕正面,看到了那张凝固在永恒恐惧中的脸——虽然被玻璃化扭曲,但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林家的特征:高颧骨、深眼窝,与他祖父林英有五分相似。 玉牌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脉动,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石雕底座上的文字。建辉凑近辨认,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眼中竟然开始“翻译”,不是通过知识,而是直接投射进脑海: “林氏第三十七代长子,林海生,于嘉靖七年未履行血祀,罚为永恒守望者。” 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血契不可违,违者永镇海眼。” 更多的石雕出现在视野中。随着下潜深度增加,两侧的“守望者”越来越多,姿势各异,但表情都是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根据底座铭文,他们跨越了至少五百年,从明朝到近代,全是林家的男性后代,都是因为未能履行血祀而受罚。 “这就是...利息?”建辉在水中几乎无法呼吸,氧气调节器发出急促的嘶鸣,“每一代未能履行,就有一个亲人被永远困在这里?” 陈伯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用手势示意继续下潜。但建辉看到,陈伯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陈家作为仪式的协助者,是否也有族人被困在此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潜到二十五米深度时,石阶突然变宽,通往一个巨大的海底平台。平台完全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青铜铸造的火鳞鳄雕像,鳄口喷出真实的蓝色火焰——在水下燃烧的火焰。 平台中央,是一座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图案。祭坛边缘有七个凹陷,每个凹陷里都有一具骨骸,但不是人类的——是火鳞鳄的骨骸,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一米长,最大的超过五米。这些骨骸呈现出纯净的金色,在黑暗中自行发光。 而在祭坛正中央,是一个方形的石槽,槽内残留着暗褐色的沉淀物。即使隔着潜水装备,建辉也能闻到那股味道——血,陈年的血。 玉牌此刻已经烫得无法手持,建辉只能把它放在祭坛边缘。玉牌一接触祭坛,整个平台突然震动起来,石柱上的火焰暴涨,将周围的海水煮沸,产生大量气泡。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祭坛上的七具火鳞鳄骨骸,开始缓缓活动。 不是复活,而是某种更诡异的运动——骨骸的每一块骨头都在自行颤动、重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七具骨骸同时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眶转向四人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注视”。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投射进意识: “林氏第四十一代,你迟到了五十七年。” 声音不是单一的,而是七重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夹杂着非人的嘶鸣。建辉感到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进他的大脑。 “我...”他想说话,但水下无法发声。 “无需开口,我们读取思想。”那个声音说,“我们知道你的疑问、你的恐惧、你的侥幸。回答我们:你选择续约,还是偿命?” 建辉强迫自己冷静,在脑海中回应:“什么是续约?什么是偿命?” 一幅画面直接投射进四人的意识:明朝嘉靖年间,澎湖海域。一艘渔船遭遇海盗,船上的林家先祖林守义跪在船头,割开手腕,将血液滴入海中,口中念诵着古老的誓言。海水沸腾,一只巨大的火鳞鳄浮出水面,驱散了海盗,但要求代价——每五十年,林家必须献上一名血亲的少量血液,以维持契约。 画面快进:一代又一代的林家人在此举行仪式,直到林英的父亲那一代。战争、迁徙、遗忘,仪式中断了。然后就是六十年前的灾难——火鳞鳄首次上岸索债,村民用纸钱送走,但那只是暂时的安抚。 “血契乃灵魂之约,非世间金银可偿。”声音变得严厉,“你们用纸钱侮辱我们,用锣鼓驱逐我们。债务累积,利息倍增。现在,连本带利:要么续约五百年,每十年献祭一次,每次需血亲全身血液三成;要么,今夜林氏全族,以及所有协助者后裔,共三百一十七人,全部成为海底守望者。” 数字精确得令人胆寒。 “这不公平!”建辉在脑海中呐喊,“祖先的契约,为什么要后代承担?而且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一阵刺耳的笑声在脑海中炸开,七重声音同时狂笑: “公平?人类向我们借力时,可曾问过公平?你们的祖先为活命而许下承诺,享受了七代人的庇护和渔获丰收,现在却说无辜?” “契约就是契约,在你们人类的法庭上,父债子偿不是天经地义吗?” “至于牵连者...所有协助仪式的人,都自愿分担契约责任。陈家、王家、李家...他们的祖上都曾在契约上按下血手印。要怪,就怪你们的贪婪和遗忘。” 新的画面出现:历代仪式上,不仅有林家人,还有陈伯的祖先、村里其他家族的祖先,他们都割破手指,在契约上按印。那契约不是纸张,而是一块巨大的鳞片,吸食血液后变得鲜红。 “现在,选择。”声音变得冰冷,“你有三分钟。时间到而未选,视为选择偿命。” 祭坛开始变化。中央的石槽边缘,升起了七根尖锐的石刺,每根刺的尖端都开始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熔化的黄金,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苏怡突然游到建辉面前,打着手势,指着自己的脑袋,然后指向祭坛上的骨骸。建辉明白她的意思:她在问,能否用科学手段记录这些信息,或许能找到漏洞。 但那个声音立刻回应:“科学家,你的想法很可爱。但这不是物理定律,这是更古老的规则——誓言与血的规则。你可以在脑海中计算所有变量,但结果只有两个:续约,或偿命。” 阿杰已经吓得几乎失控,他疯狂地指着上方,想要上浮。但陈伯拉住了他,摇摇头——他们已经被困住了。热成像显示,整个平台周围的海水温度正在急剧升高,现在已经超过六十度,并且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热水穹顶,任何试图离开的都会在瞬间被煮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建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祖父林英躺在床上的模样,村里那些焦黑的尸体,灶台上正在书写的第三行字...还有更深的,他童年时祖父讲过的故事片段,那些他以为只是童话的情节,现在串联起来: “海灵其实不坏,它们只是记性太好...” “欠了海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连本带利...” “咱们林家啊,和海洋有个约定...” 约定。不是奴役,不是诅咒,而是约定。双方都有责任,双方都有义务。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出现。 建辉在脑海中问:“契约是双方的,对吗?我们提供血祀,你们提供庇护。但如果庇护不再需要了呢?如果时代变了呢?” 沉默。七具骨骸的动作停滞了。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好奇? “继续说。” “我的祖先借你们的力对抗海盗,因为那是生死存亡。”建辉努力组织思绪,“但现在呢?海盗没了,我们有法律,有海巡队。你们提供的‘庇护’,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再必要。契约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契约应该终止?”声音中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不,我的意思是...契约应该更新。”建辉大胆地说,“用对双方都有价值的东西来更新。你们要血,是为了什么?能量?生存?还是有其他目的?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品...” 更长的沉默。 祭坛上的七具骨骸突然同时崩解,又重组,这次不再保持鳄鱼形态,而是变成了七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虽然仍然是骨骸,但姿态明显是人类。 “聪明的后代。”其中一个轮廓发出单一的声音,是个苍老的男声,“五百年了,终于有一个不是只会恐惧或哀求的林家人。” 另一个轮廓,声音像是年轻女性:“血确实是能量,但更深层的是...记忆。人类的血液中携带代代相传的记忆,那是我们这种存在维持‘自我’的养分。没有新鲜的人类记忆注入,我们会逐渐消散,回归混沌。” 第三个轮廓,声音非男非女:“但你说得对,时代变了。单纯的血祀已经...过时。我们需要新的连接方式,新的记忆来源。” 苏怡突然激动地打手势。建辉理解她的意思:让专业的人来谈。 “这位是海洋生物学家,她研究记忆的物理载体。”建辉在脑海中介绍,“也许有科学的方法提取和传递记忆,而不需要伤害性采血。” 苏怡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构造概念:DNA记忆编码理论,神经信号数字化技术,甚至脑机接口的前沿研究。这些概念对于古老存在来说显然是陌生的,但那七个轮廓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有趣...将记忆转化为可储存、可传递的‘数据’...就像将故事刻在龟甲上,但更精细...” “但如果这样,连接会变弱。血液的直接交换不仅仅是记忆传递,还是生命力的共享...” “但或许可以结合?部分血液,部分...数据?” 七个轮廓开始互相讨论,用的是建辉无法理解的语言,但能感觉到他们在激烈争论。 趁这个机会,陈伯游到祭坛边缘,检查那些铭文。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突然疯狂打手势,指向祭坛底部的一个图案。 建辉游过去看。在那个图案中,火鳞鳄不是单方面接受祭祀,而是与人类并肩作战,对抗另一种怪物——那是一种多触手的、如同章鱼却长满眼睛的生物。 “这不是单纯的庇护契约...”陈伯用手势比划,但表达复杂概念很困难。 还好,那七个轮廓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苍老男声再次响起:“你们看到了。最初的契约,不是主仆,是盟友。我们共同对抗深海中的‘盲目者’,那些渴望吞噬一切生命与意识的混沌存在。林守义不是哀求我们,是提议结盟。” 年轻女声接话:“我们提供力量和威慑,人类提供记忆和创造力——混沌存在畏惧有序的思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忘记了真正的敌人,仪式变成了单纯的供奉,契约扭曲成了债务。” 真相如同重锤击中建辉。 所以这一切的根源不是贪婪,而是遗忘。双方都遗忘了契约的本质,变成了僵化的仪式和单方面的索取。 “那么现在,”建辉在脑海中问,“‘盲目者’还存在吗?还需要盟友吗?” 七个轮廓同时转向深海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海水和黑暗,但建辉感觉到他们在凝视某个遥远而恐怖的东西。 “它们一直在。”苍老男声说,“在更深的海沟,在人类从未到达的深渊。它们一直在等待,等待我们衰弱,等待连接断裂。然后...它们会浮上来,吞噬一切。” “六十年前我们之所以那么愤怒,不是仅仅因为血祀中断。”另一个声音说,“而是因为那段时间,‘盲目者’的触须已经接近海面。我们需要力量加强封印,但你们却在用纸钱糊弄我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如此。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为什么火鳞鳄的讨债如此激烈,为什么会有那些恐怖的燃烧现象(那是火鳞鳄力量失控的表现,因为它们在与深渊对抗的同时还要分心索债),为什么... 建辉突然想到灶台上正在书写的第三行字。 “第三夜,标记是什么?”他问。 七个轮廓沉默了。然后,苍老男声缓缓说:“‘骨’。第三夜,如果契约不能以正确方式更新或终结,那么所有相关者的‘骨’——不仅是身体,还有记忆、存在本身——都会被抽走,作为最后的能量来源,用于加固封印。代价是...你们所有人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连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所以灶台上会写“骨”。不是骨骸的骨,而是存在之骨,是构成一个人全部的一切。 “但如果我们现在达成新协议呢?”建辉急切地问,“正确的协议?” “时间不多了。”年轻女声说,“第三夜的标记已经开始书写,一旦完成,就无法逆转。你们必须在新月升起前——也就是明晚——举行新的盟约仪式,以双方认可的方式。” “怎么举行?” 七个轮廓再次重组,变回火鳞鳄骨骸。其中最小的那具骨骸完全崩解,骨头在空中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幅立体的仪式图示:需要七个人(代表七个古老的火鳞鳄灵),需要象征物(更新后的契约载体),需要在特定的时间(月相变化的精确时刻),还需要...一个自愿的“桥梁”。 “桥梁?”建辉问。 “一个自愿连接双方意识的人。”苍老男声解释,“这个人将暂时成为半人半灵的状态,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有永远无法恢复的风险。但只有这样,新契约才能建立,旧契约的债务才能清算。” 建辉毫不犹豫:“我来。” “不!”苏怡和阿杰同时打手势,但建辉摇摇头。 “这是我家的债,我是这一代的长子。”他在脑海中坚定地说,“而且,我觉得...我能理解它们。不是完全的,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孤独。守护了这么久,却被遗忘,被误解。” 七具骨骸再次沉默。然后,所有骨骸同时发出柔和的金光,那光芒温暖而非灼热,充满了某种古老的...感激? “林氏第四十一代,你证明了血统未完全腐朽。”苍老男声说,“但仪式需要准备。你们必须返回陆地,找到另外六个自愿者——必须是原始契约签署家族的后代,每个家族一人。然后,在明晚新月升起时,回到这里。” “可我们怎么说服他们?而且时间...” “用这个。”最小的骨骸中飞出一片金色的鳞片,飘到建辉面前。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这是‘真言鳞’,接触它的人会看到真相,无法否认。至于时间...我们会暂时延缓第三夜的进程,但只能延缓一天。代价是,我们七个会陷入沉睡,如果明晚你们失败,我们将没有力量保护这片海域,‘盲目者’会立刻突破。” 说完,七具骨骸的光芒开始暗淡,动作变得迟缓。整个祭坛也在缓缓下沉,石阶开始收缩。 “快走!”苍老男声的最后一丝意识传来,“记住,明晚,新月升起时。带上自愿者,带上开放的心。还有...告诉岸上的人,今夜不会有新的攻击,但这是最后的仁慈。” 平台剧烈震动,热水穹顶开始破裂。四人拼命上浮,沿着正在收缩的石阶向上游。氧气已经所剩无几,阿杰的氧气瓶发出了警报。 当他们终于冲破水面,爬上快艇时,石阶已经完全消失,海面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同了,不再是死寂,而是...等待。 快艇启动,返回瓦硐村。一路上无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刚才的经历中。建辉握着那片“真言鳞”,感觉到它在与黑色玉牌共鸣,两种能量在融合。 回到村子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但村子里灯火通明——不是电灯,而是火把和油灯。留守的村民们聚集在妈祖庙前,看到快艇回来,爆发出混合着希望和恐惧的欢呼。 林英被搀扶着走出来。他的状况稳定了,虽然金色鳞片依然覆盖着胸口,但不再扩散,眼中的琥珀色光芒也褪去了。他看到建辉手中的真言鳞,突然老泪纵横: “你见到了...你见到了真相。” “阿公,你知道?你知道契约的真正意义?” 林英点头,又摇头:“我只知道片段,祖上口耳相传的碎片。但我父亲死前说过...‘那不是债,是盟约,我们忘了太久’。我当时不懂...” 陈伯走向自己的族人,举起那片真言鳞。鳞片接触到他的手时,发出强烈的光芒,陈伯浑身一震,眼睛翻白,几秒钟后恢复,满脸震惊和羞愧: “原来如此...我们陈家不是无辜的协助者,我们是自愿的盟友。我们也有责任,我们也遗忘了...” 苏怡开始整理她用水下相机拍摄的照片——虽然大部分是模糊的,但有几张清晰记录了祭坛和骨骸。她还要分析那些意识交流中获取的信息,尝试用科学语言描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杰则完全变了个人,不再轻浮,而是严肃地记录着一切:“如果这能发表,会颠覆整个科学界...但恐怕没人会信。” 建辉站在妈祖庙前,面对所有村民。他举起真言鳞和黑色玉牌,两者在空中交映生辉: “明天晚上,我们需要七个自愿者。林、陈、王、李、张、黄、蔡,七个家族,每个家族一个后人。要去海底祭坛,更新古老的盟约。有自愿的吗?” 沉默。然后是窃窃私语。 一个年轻人举手——是王家的后代,父母在昨晚的火灾中丧生:“我去。如果这能结束这一切...” 接着是李家的媳妇,丈夫已经变成焦尸:“我去,为了孩子不再经历这些。” 一个接一个,七个家族都有人站了出来。不是全部是壮年,有老人,有妇女,甚至有刚成年的少年。但他们的眼神都坚定——真言鳞让他们看到了真相,看到了如果不行动的后果。 黎明前,一切安排妥当。七个自愿者开始准备,陈伯教导他们古老的冥想方法,用以稳定心神。苏怡则尝试用科学方式解释可能遇到的现象,减少未知带来的恐惧。 建辉回到家中,来到灶房。 灶台上,第三行字已经写到了“第三夜:骨”的“骨”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笔悬在空中,没有落下,仿佛在等待。 建辉将真言鳞放在灶台上。鳞片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最后一笔缓缓落下,完成了书写。但完成后,字迹没有凝固,而是开始变化,从“骨”变成了另一个字: “盟”。 第三夜的标记,从惩罚变成了机会。 但建辉知道,这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成为“桥梁”意味着什么?半人半灵的状态?永久的改变? 他看向昏迷中的祖父,又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 无论如何,已经没有退路了。 新月将在明晚升起。 而在深海之下,七个古老的存在正在沉眠,用最后的力量延缓着第三夜的到来,也延缓着深渊中那些“盲目者”的逼近。 瓦硐村的这一夜,无人入睡。但这次的失眠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着决心、希望,以及沉重的责任感。 在海的另一边,七美岛的双心石沪下,祭坛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等待着明晚,新月之时。 等待着,古老的盟约,能否以新的形式重生。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新月试炼 黎明没有带来光明,只带来了更深的压抑。 瓦硐村上空的红色云层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屋顶。空气粘稠得像是固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带着海水咸腥和硫磺混合的怪味。温度在诡异变化——阴凉处寒冷刺骨,阳光下却灼热异常,温差之大让皮肤产生刺痛感。 建辉站在妈祖庙前的广场上,看着聚集的七位自愿者。他们站成一个松散的圆圈,表情各异:有视死如归的坚定,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也有麻木的平静。陈伯正在给他们分发特制的草药茶,茶汤呈暗红色,散发着铁锈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是‘定魂汤’。”陈伯解释,声音沙哑,“能暂时稳固你们的意识,防止在仪式中被完全吞没。每人每天三碗,从现在喝到明晚仪式前。” 王家那个年轻人——王振宇,二十四岁,父母双亡——接过碗时手在颤抖,但一饮而尽。“反正最坏也就是死,对吧?”他试图开玩笑,但笑声干涩破碎。 李家的媳妇林秀美,三十出头,两个孩子在村里的亲戚家。她喝药时闭着眼睛,仿佛在进行某种祈祷。张家的老人张火旺,六十七岁,是七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唯一主动要求参加的:“我活得够久了,如果我的老骨头还有点用...” 黄家的少女黄雅婷,刚满十八岁,是大学生,暑假回村探亲被困。她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问题:“苏博士,从物理学角度,意识连接的可能机制是什么?量子纠缠?还是...” 苏怡正在检查仪器,闻言抬头苦笑:“孩子,如果我知道,诺贝尔奖就是我的了。我们面对的是现有科学框架之外的东西。” 蔡家的中年男子蔡明义,渔夫,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喝着药汤。最后一个,陈家的代表就是陈伯自己——他说这是陈家的责任,无可推卸。 七个人,七个家族,跨越五百年的盟约与遗忘。 建辉感到手中的真言鳞在发烫。它已经与黑色玉牌完全融合,现在变成了一块半玉半鳞的奇异物品,握在掌心时能感觉到脉动,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更诡异的是,这脉动在与他的心跳同步,甚至...在逐渐取代他心跳的节奏。 “你需要单独训练。”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是祭坛上那个苍老男声,但很微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作为桥梁,你必须先学会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而不迷失自我。” 建辉看向其他人,显然只有他听到了这个声音。 “现在,去你家灶房。那是连接点最深的地方。” 建辉向陈伯和苏怡点头示意,独自走向林家老宅。每走一步,脚下的感觉都在变化——有时坚实,有时像是踩在沼泽里;有时灼热,有时冰冷。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房屋的轮廓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树木的阴影拉长得不自然,像是要抓住他的脚踝。 当他推开灶房的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窒息。 灶台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砖石结构。那些砖块表面浮现出金色的鳞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的皮肤。灶膛内的灰烬在自行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非人的哀嚎与嘶鸣。 而灶台上,那行“第三夜:盟”的字迹正在缓慢变化。每一个笔画都像是有生命的触须,在木质表面游走、重组,时而变成古老的文字,时而变成诡异的图案,最后定格在一个建辉从未见过却莫名理解的符号——那是一个代表“桥梁”或“通道”的古老字符。 “坐下。”脑海中的声音说,“将融合之物放在胸口,闭眼,呼吸,但不要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呼吸。倾听...倾听海洋的呼吸,倾听我们的呼吸,让三者同步。” 建辉照做。他将玉鳞放在心口,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起初只有黑暗和自己的心跳。然后,另一种声音加入——低沉、缓慢、悠长,像是巨大的肺在海水中扩张收缩。那是火鳞鳄灵的集体呼吸。再然后,第三种:无数细碎、混乱、贪婪的嘶鸣,从极深的深渊传来,那是“盲目者”的躁动。 三种节奏在冲突,在建辉的意识中拉扯。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被撕成三份,每一次吸气都同时吸入海水、火焰和虚无,每一次呼气都混合着人类的温度、鳞片的冰冷和深渊的饥饿。 幻象开始涌现。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感官碎片: ——冰冷的海水涌入肺腔,但肺在燃烧,金色的火焰从内部照亮胸骨,能看到心脏在火焰中跳动...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没有瞳孔,只有吞噬一切的空洞,它们看着你,不,是通过你在看着整个世界... ——粗糙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下,永无止境,每下一级身体就更沉重一分,直到变成石头,变成守望者,但意识还在,永远困在石雕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温暖的怀抱,人类的手抚摸着头顶,一个声音在说“我们会回来的,等打跑了海盗就回来”,但那个“回来”再也没有到来... “稳住。”苍老的声音像锚一样将建辉拉回一些,“你是桥梁,不是海绵。你需要传递,而不是吸收。感受我们的记忆,但不要被它们淹没。感受人类的恐惧,但不要被它们吞噬。在两个世界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那个既不全是人,也不全是灵的点。” 建辉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迫自己想象一座桥——不是实体桥,而是意识的通道,信息在上面双向流动,但桥本身保持不变。 渐渐地,混乱开始有序。三种呼吸节奏在他体内找到了某种诡异的和谐,不再是撕裂,而是变成了三重奏,虽然不和谐,但至少可以共存。 然后,真正的训练开始了。 “现在,打开你的‘眼睛’,但不是肉体的眼睛。” 建辉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让他差点尖叫。 灶房已经不存在了。他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涌动的黑暗,但那黑暗中有光——金色的、脉动的光流,像是无数发光的河流在虚空中蜿蜒。而在这些光流之间,漂浮着无数碎片:记忆碎片。 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个碎片。瞬间,他被拉入那个记忆: 嘉靖七年,夏。暴雨如注。年轻的林海生跪在摇晃的船头,双手被反绑,眼中充满恐惧。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正在念咒,将一把匕首浸入混合了香料和硫磺的液体中。“契约必须履行,”老人说,“你是这一代的长子,这是你的命。”林海生挣扎:“但阿爹说,海灵已经三年没有回应了!也许它们已经...”匕首刺入胸膛,不深,但血涌出,滴入海中。海水沸腾,但不是欢迎,而是愤怒的咆哮。一个庞大的金色身影冲出水面,眼中燃烧着失望和暴怒:“你们忘了盟约的本质!这不是献祭,这是亵渎!”林海生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作为石雕守望海底五百年。 记忆碎裂,建辉被抛回虚空,剧烈喘息。那不是旁观记忆,那是亲身体验——胸口的刺痛、海水的咸涩、被背叛的愤怒、永恒的孤独,所有感受都真实得可怕。 “这是你必须理解的第一课。”苍老的声音说,“盟约的扭曲不是单方面的。人类将它简化为献祭,我们也将它简化为索取。双方都在遗忘中堕落。” 第二个碎片自动飘来。建辉想躲,但无法移动。 乾隆三十二年,秋月圆。祭坛上,七个火鳞鳄灵已经衰弱,金色光芒暗淡。人类的代表是林守义的曾孙林文德,他带来的是牲畜和谷物,而不是血亲。七个灵体愤怒又悲哀:“‘盲目者’的触须已经接近马公港,我们需要力量,需要真正的连接!”林文德不解:“牲畜也是生命,谷物是我们的心血,为何不够?”“因为那不是记忆的载体!我们需要的是你们对抗恐惧的勇气、保护族人的决心、延续文明的意志!这些只有通过血与誓才能传递!”仪式失败。三个月后,澎湖爆发神秘瘟疫,死者皮肤出现金色斑点,从内部自燃。人类认为是火鳞鳄的诅咒,实则是“盲目者”的污染第一次突破防线。 更多的碎片涌来,像暴风雨中的海浪,一个接一个砸在建辉的意识上: ——明治时期,日本学者发现海底祭坛,试图用科学解释,却触动了封印,导致十七名研究人员发疯,不断重复“眼睛,无数眼睛在看着”... ——民国四十七年,也就是六十年前,林英的父亲林大海本应在五十岁履行仪式,但战争让他流落南洋,归来时已经错过时限。火鳞鳄灵的最后耐心耗尽,第一次上岸索债,却因为过于虚弱而无法解释,只能通过暴力和恐惧传达信息... ——三年前,一艘科研潜艇无意中拍摄到深海中的诡异生物——多触手、满身眼睛,潜艇失踪前传回的最后信号是混乱的尖叫和一句话:“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记忆的洪流几乎冲垮建辉的意识防线。他感到自己在溶解,边界在模糊,林海生的愤怒、林文德的困惑、林大海的愧疚,所有这些先祖的情绪都在涌入,与火鳞鳄灵的孤独、愤怒、守护的执念混合,再与“盲目者”那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饥饿碰撞... “桥梁!”苍老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记住你是谁!你不是林海生,不是林文德,不是任何祖先!你是林建辉,第四十一代,你站在现在,连接过去与未来!稳住你的核心!” 建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祖父林英坐在老榕树下,给他讲海的故事,夕阳把老人的白发染成金色。“海啊,”祖父说,“看起来无边无际,但其实每滴海水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人也是,不要忘了自己的根源,但也不要被根源困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根源...但不被困住。 建辉深吸一口气(在虚空中这感觉很奇怪),开始构建自己的“锚点”。不是对抗涌入的记忆,而是承认它们,标记它们,然后将它们安置在意识的不同区域:这是先祖的愧疚,放在这里;这是灵体的孤独,放在那里;这是“盲目者”的饥饿,封存在最深处... 渐渐地,洪流变成了河流,河流变成了溪流。他依然能感受到一切,但不再被淹没。他成了意识的枢纽,信息的交换站,而不是被信息吞噬的受害者。 “很好。”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赞许,“比我想象得快。现在,第二课:感知‘盲目者’。” 虚无空间突然扭曲,金色光流被某种粘稠的黑暗浸染。那黑暗不是缺乏光,而是某种吞噬光的实体。从黑暗深处,浮现出...东西。 建辉的语言无法描述那东西的完整形态。它像是无数触手的集合,但每根触手上都布满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空洞的、吸收一切的漩涡。它没有嘴,但整个存在就是一张巨大的嘴,不断开合,吞噬着周围的光、记忆、存在本身。 最恐怖的是它的“声音”。那不是声音,而是存在的缺失,是意义的真空,是逻辑的崩溃。当它“注视”建辉时,建辉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抽丝剥茧,记忆在流失,连“我是谁”这个概念都在动摇。 “它们渴望秩序。”苍老的声音在颤抖,连灵体都在恐惧,“因为它们是无序的化身。它们吞噬生命,是为了理解生命;吞噬记忆,是为了理解记忆;吞噬存在,是为了理解存在。但它们永远理解不了,因为理解本身需要秩序。所以它们永远饥饿,永远吞噬,永远在寻找那个能让它们‘理解’的钥匙。” 建辉强迫自己“看”向那个存在,而不是逃避。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恐怖,还有一种极致的...悲伤。这些“盲目者”曾经是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它们想要什么? 一个碎片般的意念从黑暗深处飘来,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冷...好冷...光...在哪里...家...想回家...” 那一瞬间,建辉明白了。这些也不是天生的怪物,它们是某种失落的存在,在深渊中腐化、扭曲、遗忘。它们吞噬,是因为它们曾经拥有然后失去,现在只剩下本能的饥饿,想要找回失去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同情是危险的。”苍老的声音警告,“它们会利用任何缝隙入侵。记住,无论它们曾经是什么,现在它们是要吞噬一切的存在。封印必须维持,盟约必须更新,否则不止澎湖,整个人类世界都会被拖入深渊。” 黑暗突然暴涨,触手伸向建辉。他想要后退,但无法移动。就在触手即将接触的瞬间—— “醒来!” 建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灶房地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嘴里有血——他咬破了舌头。灶台恢复了正常,灰烬不再旋转,鳞状纹路也隐去了。但胸口玉鳞的温度高得吓人,皮肤已经被烫红。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竟然在幻象中度过了一整个白天。 陈伯和苏怡冲进灶房,看到建辉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你...你的眼睛...”苏怡指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 建辉爬到水缸边,借着昏暗的光看倒影。他的瞳孔周围出现了一圈极细的金色光环,像是戴了金色的隐形眼镜。更诡异的是,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漂浮的微弱金色粒子,墙壁内流动的能量纹路,甚至...陈伯和苏怡身上若隐若现的“光晕”,那似乎是生命能量的可视化。 “桥梁的标记。”建辉喃喃道,“我成功了...部分成功了。” 陈伯扶他起来,递过一碗新熬的药汤。这次的味道更加苦涩,但喝下去后,眼睛的异象稍微减退,至少不再那么明显了。 “其他自愿者呢?”建辉问。 “在准备。”苏怡说,但她的表情不对劲,“但是...出了点问题。” 问题比建辉想象得严重。 当他们来到妈祖庙时,七位自愿者中的三位出现了异常症状。 王振宇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淡淡的金色纹路,与灶台砖块上的类似,触碰时是冰凉的金属感。他说不痛,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林秀美一直在流泪,但眼泪是金色的,滴在地上会凝结成细小的晶体。她说自己不断看到幻象:一个年轻的渔夫(她认出是曾祖父)在风暴中向海灵祈祷,承诺如果得救,子孙世代供奉。那个承诺从未被正式履行。 最严重的是黄雅婷。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瞳孔竖起。她说话时声音带有双重音调,一边是她自己的声音,一边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更诡异的是,她开始用古语和方言混合的语言说话,有些话连陈伯都听不懂。 “这是...灵体凭依?”苏怡用科学术语描述,“还是某种信息素感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共鸣。”建辉说,他现在能“看到”了——黄雅婷身上连接着一条纤细的金色光带,一直延伸到海的方向。那是她与某个火鳞鳄灵建立的初步连接,但因为缺乏训练和防护,她被灵体的意识侵占了。 “必须断开连接!”陈伯拿出符纸和桃木剑。 “不。”建辉阻止,“这会伤害她,也会伤害那个灵体。让我来。” 他走到黄雅婷面前,直视那双非人的眼睛。在视界中,他看到了两个重叠的形象:十八岁少女的轮廓,和一个苍老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后者紧紧依附在前者身上,像是在寻找温暖。 “你迷失了。”建辉用意识沟通,而不是语言,“你找错人了。她不是你等待的那个。” 苍老女声回应,充满困惑:“时间...错乱...我等待的...林氏...在哪里...” “林氏在这里,我就是。放开这个女孩,我会在仪式中与你正式连接。” “但你...太年轻...记忆太浅...” “我有所有先祖的记忆,我有所有盟约的碎片。而且我有选择——我不是被迫,我是自愿。这不是更好吗?” 沉默。然后,依附在黄雅婷身上的轮廓缓缓松开,退回金色光带中。黄雅婷身体一软,倒在地上,眼睛恢复正常,但充满恐惧:“我...我看到了...一个老奶奶,她在海底等了很久很久,她说她在等一个叫林守义的人来续约,但那个人一直没来...” 建辉扶起她:“没事了,她不会再打扰你。但你在仪式中要小心,你的体质似乎特别容易共鸣。” 处理完黄雅婷的问题,建辉转向王振宇和林秀美。他用手触碰他们身上的金色纹路,将一部分自己作为桥梁的“稳定感”传递过去。纹路逐渐隐去,两人的症状缓解。 “问题不只是这些。”苏怡脸色凝重地展示她的仪器读数,“从下午四点开始,海底热源的活动模式改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脉动,而是...痉挛式的爆发。而且,我们检测到了新的次声波信号,频率更低,更混乱,不像是火鳞鳄灵发出的。” “盲目者?”建辉问。 苏怡点头:“它们在试探封印的薄弱点。更糟的是,村外的海水...你们自己看吧。” 众人来到海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沉默。 海水在退潮——但不是正常的退潮。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大片潮湿的海床。但那些海床不是沙石,而是...某种生物组织。肉色的、脉动的表面,覆盖着黏液和不断开合的吸盘。更远处,海水中漂浮着大量死去的海洋生物,每一具尸体都呈现出异常状态:鱼类长出额外的眼睛和触须,螃蟹的壳内伸出肉质的附肢,甚至有一头海豚的尸体,腹部破裂,里面涌出半成型的、多眼触手怪物。 “污染在加速。”苏怡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如果封印破裂,这些东西会涌上岸...然后向内陆扩散。” 陈伯看着天空:“新月在明晚十一点零八分升起。我们必须在那一刻开始仪式,不能早也不能晚。早则能量未聚,晚则封印可能已经破裂。” 阿杰突然举起手机:“那个...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的手机刚才收到了奇怪的信息。” 他展示屏幕——不是短信,而是备忘录应用自动生成的一段文字,用的是繁体中文,但文法古老: “勿信鳄灵之言。彼等亦为囚徒,欲借汝等之力脱困。真正封印非在海底,在瓦硐地底。林家灶房下有密道,通真正祭坛。速查,时无多。” 文字下方,还有一张模糊的图片:一个地下洞穴,墙壁上刻满眼睛图案,洞穴中央是一具巨大的人类骨骸,骨骸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剑。 “这是...谁发的?”建辉问。 阿杰摇头:“不知道,备忘录自己生成的,就像之前你手机自动拍照一样。而且...”他翻到下一张图片,“这还有一张,你们看。” 第二张图片更清晰:还是那个地下洞穴,但角度不同。能看到洞穴壁上不仅有眼睛图案,还有文字——正是林家祖谱上那种特殊文字。文字内容:“林氏先祖林守义于此永镇海眼,以身为钥,封盲目者于深渊。后世子孙若见此文,万不可开启海底祭坛,此乃陷阱,鳄灵欲借仪式脱困,届时盲目者将全面破封。” 所有人都看向建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被颠覆了。 “不可能。”建辉摇头,“我在意识连接中感受到的...那种孤独、守护的责任感,不可能是假的。” “但如果是高明的欺骗呢?”苏怡提出科学假设,“如果这些灵体有能力直接影响你的感知和情绪,让你相信它们想让你相信的东西?” 陈伯沉默良久,突然说:“我祖父临终前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他说‘海底的是影子,真正的光在地下’。我当时以为他说胡话...” “那我们怎么办?”王振宇问,“信哪一个?海底的灵体,还是这个神秘信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建辉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连接胸口的玉鳞,与海底的灵体沟通。但这次,回应很微弱,而且...混乱。七个声音在互相争吵: “有叛徒...我们中出了叛徒...” “是‘它’在干扰...它一直在试图分化我们...” “不要相信...相信我们...我们守护了五百年...” “林建辉...记住...桥梁必须信任...否则一切皆休...” 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强行切断。 与此同时,阿杰的手机又收到新信息,这次是直接覆盖在屏幕上的血红文字: “它们在骗你。速来灶房,时间不多。我是林守义,你的先祖,我一直在等你。” 空气凝固了。两个互相矛盾的信息源,都自称是真相。 黄雅婷突然指着海面:“看!” 海面上,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温和的脉动,而是愤怒的闪烁。光芒组成了巨大的文字,浮在海面: “勿信伪音。有存在模仿吾等,欲毁盟约。真言鳞可辨真假——以血滴之,显真言。” 而手机屏幕上,血红的文字也在变化: “勿信海面之言。真言鳞已被污染。以火灼之,真文方现。” 一个要血,一个要火。哪一个是真的? 建辉感到头痛欲裂。作为桥梁,他本应是信息的枢纽,现在却成了两个互斥真相的战场。他想起在训练中感受到的,那种在两个世界之间保持平衡的艰难... “也许,”他缓缓开口,“两个都是真的,也都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意识连接中,我感觉到火鳞鳄灵内部有分歧。七个灵体,也许不是完全一致。也许有的想维持封印,有的想脱困,有的...已经被‘盲目者’污染了。而那个神秘信息,也可能是真的先祖警告,也可能是‘盲目者’的陷阱。” “所以怎么办?”苏怡问,“我们无法验证。” 建辉看着手中的玉鳞,又看看灶房的方向,最后看向海面。 “我们分两组。”他做出决定,“陈伯、苏博士、王振宇、林秀美,你们去灶房检查是否有密道。带上装备,小心行事。我、阿杰、张火旺、蔡明义、黄雅婷去海边,与火鳞鳄灵建立临时连接,直接质问。” “太危险了!”陈伯反对,“如果海底那些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迟早要面对。如果是盟友,现在更需要沟通。”建辉说,“而且,我有这个。”他举起玉鳞,“我是桥梁,我有分辨的能力——至少比你们强。” 最终,计划确定。两组人分头行动,约定两小时后在妈祖庙汇合,无论发现什么。 建辉带着四人来到海边。海水已经退到异常远的地方,露出大片诡异的生物组织海床。那些肉色组织在蠕动,吸盘开合时发出湿腻的声音,像是无数张嘴在低语。 他们踏上这片活着的海床。脚下触感令人作呕——柔软、温热、有弹性,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拔出脚时会带起粘稠的丝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碘酒混合的气味。 走到海水边缘时,建辉让其他人停下,自己继续向前,踏入齐腰深的海水。他举起玉鳞,集中精神呼唤: “我在这里。我需要真相,全部的真相。否则桥梁将断裂,盟约将永毁。” 海水开始沸腾。不是高温沸腾,而是能量的沸腾。金色的光芒从深海涌上来,但这次,光芒分裂了——三道较亮的金光,四道较暗的、夹杂着黑色的光。 七个轮廓从海中升起,但明显分成了两派。三个轮廓保持着火鳞鳄的形态,光芒纯净;四个轮廓则扭曲不定,时而像鳄,时而像触手怪物,光芒中掺杂着不祥的黑暗。 苍老男声从三个纯净灵体那边传来:“你看到了...我们分裂了。长久守护的孤独,‘盲目者’的低语渗透,诱惑...四个同伴已经动摇,想要放弃,想要自由,哪怕代价是封印破裂。” 四个扭曲灵体中的一个发出刺耳的笑声:“守护?为了谁?人类早已遗忘!他们用纸钱侮辱我们,用谎言欺骗我们!我们守护了五百年,得到了什么?孤独!囚禁!” 另一个扭曲灵体尖叫:“放我们自由!仪式不是更新盟约,是替换!用你们七个自愿者替换我们七个作为新封印!这就是‘桥梁’的真正作用——不是连接,是替换!” 建辉的心脏几乎停止。如果是这样...那么所有自愿者,包括他自己,都会被永远困在海底,成为新的守望者。 “不完全是。”第三个纯净灵体开口,是那个年轻女声,“仪式确实需要牺牲,但不是替换。桥梁会成为真正的连接点,人类与灵体将部分融合,共享记忆和责任。自愿者不会死亡,但会改变...永远改变。而我们可以获得喘息,可以轮流沉睡,而不是永远清醒地守护。” “那还是囚禁!”扭曲灵体怒吼,“我们要完全自由!人类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 真相逐渐清晰。七个灵体已经分裂:三个坚持原初盟约,愿意与人类合作;四个想要彻底解脱,哪怕世界毁灭。 而那个神秘信息...可能是四个叛变灵体之一发出的,为了破坏仪式;也可能是真正先祖的警告,因为任何分裂都意味着封印脆弱。 “那么‘盲目者’呢?”建辉问,“如果仪式失败,它们会怎样?” 所有七个灵体都沉默了。然后,苍老男声沉重地说:“它们已经在我们分裂时,渗透了一丝意识上岸。现在...它们可能在村里。” 建辉猛然回头,看向瓦硐村的方向。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苏怡急促的声音:“建辉!我们找到了!灶房下面真的有密道!但是...里面有东西出来了!我们需要支援!现在!” 同时,海中的四个扭曲灵体突然暴起,化作四道黑金混杂的光流,扑向岸边,目标正是建辉身后的四个自愿者。 “桥梁!”苍老男声大喊,“选择!信任我们,一起对抗叛徒和‘盲目者’!或者...一切结束!” 时间凝固。建辉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前方是分裂的古老灵体,后方是受威胁的同伴和可能陷入危险的另一组人。 新月明晚升起。 但危机,已经提前降临。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双线裂痕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建辉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感受到两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危机。海面上,四个扭曲灵体化作的黑金光流正扑向岸边;对讲机里,苏怡的求救声夹杂着混乱的背景音——金属撞击、石块滚落,还有某种湿滑的爬行声。 “保护他们!”建辉对岸上的阿杰、张火旺、蔡明义和黄雅婷大喊,“往高处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四道黑金光流中的两道突然改变方向,绕过建辉,直扑最年轻的黄雅婷和年老的张火旺。黄雅婷尖叫着后退,脚下却被蠕动的海床组织缠住,摔倒在地。张火旺则掏出一把渔刀——那是他坚持带来的唯一武器,刀刃上涂抹了朱砂和黑狗血的混合物。 “老骨头也不是吃素的!”老人怒吼,挥刀斩向迎面而来的光流。 渔刀与光流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那光流中显出一个半透明的扭曲轮廓:上半身勉强保持人形,下半身却已变成触手和鳞片的混合体,面部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对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眼睛。 “老东西...让开...”扭曲灵体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我们要自由...不要阻挡...” 张火旺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混合着香灰和铁屑的粉末,撒向灵体:“陈家的老方子还留着呢!想害人,先过我这关!” 粉末在空中自燃,形成一片短暂的火墙。扭曲灵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暂时后退。但另一道光流已经缠上了黄雅婷的脚踝——那感觉不是实体缠绕,而是某种寒冷的能量直接侵入身体。少女的皮肤瞬间泛起黑金色的纹路,眼睛再次变成琥珀色,但这次瞳孔深处有黑色的漩涡在旋转。 “她...在我脑子里...”黄雅婷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半是她的,另一半阴冷怪异,“好多眼睛...在看着我...好饿...” 建辉想要冲上岸,但剩下的两个扭曲灵体挡在他面前,化作两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黑暗物质,时而像鳄鱼,时而像章鱼,时而像某种无法名状的多眼生物。 “桥梁...加入我们...”一个灵体低语,“一起打破封印...自由...多好...” “人类不值得守护...”另一个附和,“看看他们...遗忘...背叛...用纸钱侮辱我们五百年...” 建辉胸口玉鳞发烫,几乎要灼穿皮肤。他强迫自己冷静,集中精神感受这两个灵体的本质。在桥梁的感知中,它们就像被污染的泉水——原本纯净的金色能量核心,现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不断蠕动,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外来的寄生意识。 “‘盲目者’...”建辉突然明白,“不是你们想背叛,是它们侵蚀了你们。那些黑色的东西...” 两个灵体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瞬。 “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其中一个的声音出现波动,“孤独...太久了...” “但孤独不会生出黑色的饥饿!”建辉大喊,他现在能“看见”了——那些黑色丝线正从灵体的意识深处汲取某种东西,然后反馈回混乱和贪欲,“它们在利用你们的痛苦!如果封印真的破裂,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被污染的灵体!” 就在这时,海中那三个纯净灵体终于行动了。它们没有直接攻击同伴,而是化作三道纯净的金色光带,在海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符文——正是灶台上出现过的那个“桥梁”符号。符文的光芒笼罩整个海岸,被照到的海床组织发出尖锐的嘶鸣,开始冒烟、收缩。 “古老盟约的印记...”苍老男声从符文中传来,“对所有签过血契的存在都有约束力...即使是叛徒...” 四个扭曲灵体在符文光芒下痛苦挣扎,形态更加不稳定。缠住黄雅婷的那个被迫松开,少女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但眼中的黑色漩涡没有完全消失。攻击张火旺的灵体也被逼退,重新化作一团黑金光流,与其他三个汇合。 “你们...联合人类对付我们...”四个扭曲灵体融合成一团更大的黑暗物质,声音重叠充满怨恨,“那就一起...毁灭吧!” 黑暗物质突然爆发,无数黑金色的触手射向四面八方。一些触手卷向岸上的众人,一些直奔海中符文,还有一些...钻进了海床之下。 整个海岸开始震动。那些肉色的海床组织剧烈蠕动,表面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更多细小的、眼睛密布的触须。空气温度骤降,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但脚下的海床却变得滚烫,蒸发出带着恶臭的蒸汽。 “它唤醒了已经污染的区域!”苍老男声急促地说,“桥梁!你必须做出选择——现在就跟我们建立完整连接,用盟约印记的力量暂时封印这片区域!否则污染会扩散到整个村子!” 建辉看向岸边。阿杰正拖着黄雅婷往高处的礁石爬,张火旺和蔡明义用渔刀和随手捡的木棍击打逼近的小触须。但触须数量太多,而且被砍断后会再生,甚至分裂成更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连接会怎样?”建辉问。 “你会暂时成为真正的桥梁——半人半灵,承受我们三个纯净灵体的全部记忆和力量。你的身体可能无法承受...但这是唯一能暂时压制污染的方法。” “暂时?能压制多久?” “到明晚新月升起...如果到那时仪式不能完成,封印会彻底崩溃。” 没有时间犹豫了。建辉深吸一口气:“怎么做?” “放松...接受...让玉鳞融入你的身体...” 建辉闭上眼睛,停止抵抗。胸口玉鳞的灼热感突然变得温和,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融入感——不是物理上的融入,而是能量层面的融合。玉鳞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渗入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瞬间,巨大的信息流涌入。 *嘉靖七年、万历十五年、乾隆三十二年、光绪二十八年...一代又一代的盟约仪式,每一次血与誓的交融...* *深海之中,永恒的守望,时间失去意义,只有职责和逐渐增长的孤独...* *“盲目者”的低语,从最初的微弱到后来的清晰,那些诱惑和承诺:“放弃吧,没人记得你们”,“自由比责任更甜美”...* *三个坚持者的挣扎,四个同伴的逐渐动摇,最后的分裂和互相监视...* *六十年前第一次上岸索债时的痛苦——明明想要沟通,却因为太虚弱、太愤怒,只能表现出暴力和恐惧...* 建辉的感官爆炸式扩展。他同时感受到:海水的每一道波纹,海岸上每一粒沙子的震动,每个人类急促的心跳和恐惧的体温,海床上无数被污染组织的脉动,深海封印的裂缝,以及...村子方向传来的更深的混乱。 他的身体在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但不是鳞片,而是类似古老文字的图案。眼睛的瞳孔变成金色竖瞳,能看到能量流动的本质。当他呼吸时,口鼻有细微的金色光点溢出。 “桥梁已成。”苍老男声现在直接从建辉的意识中响起,不再是通过外部,“现在,用我们的力量,书写临时封印。” 建辉不受控制地抬起双手——不,是他自己抬起,但动作中有三个古老意志的引导。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动,所过之处留下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不是随意涂抹,而是精密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约束和净化的力量。 四个扭曲灵体组成的黑暗物质发出愤怒的咆哮,冲向建辉。但写出的第一个符文突然放大,像一面盾牌挡在前面。黑暗物质撞击在符文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尖啸。 岸上的小触须在符文光芒下迅速枯萎、碳化。海床组织停止了蠕动,表面的眼睛一个个闭合。污染被暂时压制了。 但建辉付出的代价立即显现。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抽走他的“存在”。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开始闪烁不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鼻孔流出温热的液体,他抹了一把,是血,但血中混杂着金色的光点。 “你只能坚持十分钟。”年轻女声的灵体警告,“十分钟后必须断开连接,否则你的身体会崩溃,灵魂会被困在桥梁状态永远无法回归。” “足够了。”建辉咬着牙说,继续书写第二个、第三个符文。 三个符文在空中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缓缓降下,印在海滩上。被印到的区域,海床组织彻底死亡,变成普通的沙石。污染被限制在了大约五十米半径的范围内。 四个扭曲灵体被逼退到污染区边缘,形态更加不稳定,黑金两色能量互相撕扯。 “你们...赢了...暂时...”它们的声音破碎不堪,“但村里...我们的另一部分...已经去了...地下密道...那里有真正的...” 话没说完,四个灵体突然解体,化作四道黑光,钻入海床裂缝消失不见。 符文完成。建辉双腿一软,跪倒在海水里。连接断开,玉鳞从胸口浮现,重新变成实体,但明显暗淡了许多,表面的光泽像是蒙了一层灰。 “建辉!”阿杰冲过来扶住他,“你...你的脸...” 建辉借着水面倒影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但瞳孔依然是金色竖瞳,只是淡了一些。更可怕的是,他的头发出现了几缕刺眼的白发,在黑色中格外醒目——那是生命力透支的标志。 “我没事。”建辉挣扎着站起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苏博士那边...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伯的声音,喘息粗重:“我们...在地道里...遇到了麻烦...但找到了重要的东西...你们能过来吗?” “什么麻烦?” “说不清...你们自己来看吧...但要小心...村里现在...不太平...” 众人抬头看向瓦硐村方向。从他们所在的海滩能看到,村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不是烟,是某种半透明的、蠕动的黑暗。更诡异的是,一些房屋的窗户里透出的不是灯光,而是...眼睛的反光,无数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光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污染已经进村了。”建辉心一沉,“快,我们回去!” --- 与此同时,灶房地底密道中。 苏怡、陈伯、王振宇和林秀美四人正面临比他们预期更恐怖的处境。 密道的入口确实在灶台下——移开几块活动的砖石后,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过。石阶潮湿冰冷,覆盖着滑腻的青苔和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味道,像是陈年的血液混合了深海淤泥。 他们打开了头灯和手电,但光线似乎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石壁是粗糙的玄武岩,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年代久远到无法判断。壁上刻有图案和文字,与海底祭坛上的类似,但更加古老,有些图案已经因为潮湿而模糊不清。 “这里至少有五百年历史。”苏怡一边拍照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响,“可能更久。看这个雕刻风格,有宋代的特征,但混合了本地原住民的元素...” “苏博士,现在不是考古的时候。”王振宇紧张地说,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我们得快点找到那个‘真正祭坛’,然后出去。” 他们向下走了约十分钟,按照坡度估算,已经深入地下至少三十米。温度越来越低,呼吸都凝成白雾。但奇怪的是,越往下,墙壁上的刻字反而越清晰,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然后他们来到了第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一条继续向下,一条水平延伸。水平通道的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晰的文字: “林氏子孙谨记:此路通海眼封印核心。非月圆之夜,血亲持契,不可入。违者永堕虚空。” 而向下通道的入口也有文字,但被刻意凿花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逃...速离...勿信...” “我们该走哪条?”林秀美问,她紧握着胸前的一个护身符——那是她丈夫生前给她的。 陈伯蹲在石碑前,用手指抚摸刻痕:“这石碑...我好像在祖传的手抄本里见过插图。但书上说这石碑应该在海底,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水平通道深处传来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声,而是一种...低语,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充满了诱惑和恶意的低语。同时,一股温暖的气流从通道里吹出,带着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混合了某种甜腻的花香,闻了让人头脑发昏。 “不对劲。”苏怡警觉地后退,“这种深度,这种环境,不应该有气流,更不应该有香味。可能是陷阱。” 但向下通道同时传来了另一种声音:敲击声。规律的三长两短,重复不断。那是...摩斯电码?不,更古老的某种信号码。 “是陈家祖传的求救信号。”陈伯脸色一变,“只有陈家人知道。我祖父教过我...但这信号的意思是‘危险,但真相在此’。” 两难选择:充满诱惑的水平通道,或是明确警告危险的向下通道。 “分两组?”王振宇提议,“我和陈伯向下,苏博士和林大姐走水平?” “不行。”苏怡摇头,“在这种未知环境分散是找死。而且...”她指着水平通道的地面,“看那里。” 在手电光下,能看到水平通道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反光的粘液。粘液中,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像是半透明的蛆虫,但每一条都有眼睛,密密麻麻的复眼。 “污染已经到这里了。”苏怡的声音发紧,“水平通道可能已经被‘盲目者’或叛变灵体控制了。” 他们最终选择了向下通道。通道更加狭窄陡峭,有时需要侧身甚至爬行。墙壁上的刻字越来越多,内容也越发令人不安: “守义公于此自封,以身为钥,锁海眼。” “后世若见此文,切记:鳄灵可信,但需辨真伪。已被污染者,眼中有黑。” “真正盟约非奴役,乃共生。我困于此,非被迫,乃选择。” “若有日,封印松动,需七血亲七灵体,于新月时,于此重启盟约。此为唯一正途。” 最后的落款让所有人屏息:“大明嘉靖八年,林守义绝笔。” “所以...林守义不是被迫封印在这里,是自愿的?”林秀美轻声说,“为了...锁住海眼?” “海眼是什么?”王振宇问。 陈伯声音干涩:“我祖父提过...不是地理上的海眼,是‘存在之眼’。某些古老记载里,海洋深处有连接不同维度的裂隙,被称为海眼。如果那些裂隙完全打开...” “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会涌入。”苏怡接话,“就像克苏鲁神话里的设定...但这不是神话,是真的?” 他们继续向下。敲击声越来越清晰,现在能听出是从前方一个转弯处传来的。但除了敲击声,还有一种新的声音:滴水声,缓慢而规律,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转过弯,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大的洞穴。洞穴约十米见方,高五米左右。中央,确实有一具巨大的人类骨骸——盘腿而坐的姿态,脊椎挺直,头颅低垂,像是在沉思或祈祷。骨骸的骨质呈现出异常的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长期浸染。而骨骸的胸口,确实插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完全没入胸骨,只留剑柄在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最恐怖的,不是骨骸本身。 而是缠绕在骨骸上的东西。 无数黑色的、半透明的触须从洞穴的墙壁、天花板、地面伸出,缠绕着骨骸的每一根骨头。那些触须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凝视着不同方向。触须不是静态的,而是在缓慢蠕动,像是正在消化或吸收什么。骨骸的金色光芒正通过这些触须被抽取,流入墙壁,流向更深的地下。 敲击声就是从骨骸方向传来的——不是骨骸本身在动,而是洞穴另一侧,一个被困住的人。 “陈...陈伯?”那个人虚弱地喊道。 手电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村里的杂货店老板,老吴。但他现在的样子...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洞穴的墙壁,像是被石头吞噬了一半。上半身还能活动,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类似角质的物质,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 “老吴?你怎么在这里?”陈伯震惊地问。 “它们...带我来的...”老吴的声音带着非人的回声,“说我是什么...‘合适的容器’...要让我成为...新的通道...” 苏怡迅速分析:“他已经被初步转化了。这种状态...像是某种维度融合的早期阶段。” “救...救我...”老吴伸出已经变形的手,手指末端开始分叉,像是要变成触须,“好痛苦...脑子里...全是眼睛...好饿...” 王振宇想要上前,被陈伯拉住:“别去!他已经不是老吴了!你看他的影子!” 在头灯光下,老吴投在墙上的影子不是人形,而是某种多肢节、多触手的怪物轮廓。更诡异的是,那影子在自主移动,与老吴本人的动作不同步。 “聪明的...老人...”老吴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但已经...太晚了...” 洞穴突然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眼睛全部转向他们四人,瞳孔收缩,聚焦。那些缠绕骨骸的触须分出几股,向他们蔓延而来。 “退后!”苏怡大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喷雾器——里面是她根据古籍记载配制的混合液体:硫酸铜溶液、银粉悬浮液、高浓度盐水,还有一些她不愿透露的成分。 她对着最近的触须喷射。液体接触触须时,发出“嘶嘶”的灼烧声,触须迅速收缩,表面的眼睛爆裂,流出黑色脓液。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陈伯掏出一把铜钱剑和符纸,念诵咒语。符纸自燃,形成一道火墙。王振宇则用铁棍击打逼近的触须,每击打一次,铁棍就会变黑一截,像是被腐蚀。 林秀美站在原地,突然指着那具金色骨骸:“看...剑...剑在发光...” 确实,插在林守义骨骸胸口的青铜剑,正在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光芒与触须抽取的金色能量对抗,形成一种僵持。 “那把剑...是关键!”苏怡喊道,“可能是封印的核心!” “但要拿到剑,必须穿过这些触须...”王振宇边打边退,已经背靠墙壁。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传来脚步声和光线。建辉等人赶到了。 但他们的状态很糟。建辉被阿杰和蔡明义搀扶着,面色惨白如鬼,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发光。黄雅婷跟在他们后面,眼神恍惚,时不时会低声重复一些听不懂的音节。张火旺走在最后,警惕地回头张望。 “这里...就是真正的祭坛?”建辉虚弱地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三重回声——他自己的声音,加上苍老男声和年轻女声的细微重叠。 “建辉,你的眼睛...”苏怡震惊地看着他。 “暂时现象。”建辉简短解释,然后看向洞穴中央的金色骨骸和缠绕的触须,又看向被困的老吴,“情况比我想的糟。这些触须...不是‘盲目者’本体,是它们的延伸体。它们已经找到了封印的弱点,正在尝试腐蚀林守义的遗骸,释放海眼。” “怎么阻止?”王振宇问,一棍子打爆了一只靠近的眼睛,溅了一身黑色脓液。 建辉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三个纯净灵体告诉我...这把青铜剑叫‘誓约之刃’,是盟约的物化象征。只有血亲能拔出,但拔出的瞬间,封印会暂时松动。必须在三分钟内用新的盟约能量重新注入,否则海眼会提前打开。” “新的盟约能量?” “就是我们七个自愿者,与七个灵体——包括那四个叛变的——重新建立连接。但叛变灵体必须先净化,去除‘盲目者’的污染。” “怎么做?” 建辉看向老吴:“他就是一个净化试验场。‘盲目者’选择他作为容器,是因为他的血缘...他姓吴,但吴家祖上娶过林家的女儿。他有微薄的血亲联系,所以能成为通道。” 他走向老吴,无视那些警告的触须。触须似乎畏惧他身上的金色光芒,自动分开一条路。 “老吴,你能听到我吗?”建辉直视那双纯黑的眼睛,“我知道你在里面,被埋在那堆眼睛和饥饿下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吴的嘴唇颤抖,发出混杂的声音:“建辉...救我...好黑...好多眼睛...”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很痛苦,但能让你解脱。”建辉将手放在老吴额头上,手掌上的金色纹路发光,“我要把我的一部分‘桥梁’力量导入你体内,冲击那些污染。你会感受到两种力量的战争...但如果你撑过去,你就能恢复。” “会...死吗?” “可能。但如果不做,你会变成彻底的非人存在,然后被‘盲目者’完全吞噬,那比死更糟。” 老吴沉默了几秒,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的挣扎:“做...吧...我受够了...” 建辉开始输送能量。瞬间,老吴的身体剧烈抽搐。黑色的角质物质从他皮肤表面浮起,像是沸腾的沥青,下面的皮肤则被金色光芒灼烧,冒出青烟。老吴发出非人的惨叫,那声音中混合着至少三种不同的声调:他自己的痛苦哀嚎,“盲目者”延伸体的愤怒嘶鸣,还有某种更古老的、被困住的存在的解脱叹息。 洞穴里所有的眼睛同时爆裂,黑色脓液如雨般洒落。触须疯狂扭动,然后一根接一根枯萎、碳化、化为灰烬。但林守义骨骸上的触须没有完全死亡,而是收缩回墙壁,留下深深的孔洞。 老吴瘫倒在地,黑色角质物质完全剥落,露出下面烧伤但正常的皮肤。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虽然布满血丝,但至少是人类的眼白和瞳孔。 “我...我看到了...”他虚弱地说,“它们...在深处...好多...它们在等待...钥匙...剑就是钥匙...”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轰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在苏醒。墙壁上的孔洞开始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眼球和牙齿的碎片。 “封印松动了!”陈伯大喊,“因为刚才的净化冲击!” 建辉冲向金色骨骸,握住青铜剑的剑柄。剑柄冰冷刺骨,但接触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林守义,三十七岁,站在这个刚开凿出的洞穴里。他身后是七个火鳞鳄灵的人形化身,面前是墙壁上一个不断扩大的、通往虚无的裂隙。裂隙中,无数眼睛在窥视。* *“我自愿。”他说,声音平静,“以身为钥,锁此门。但钥匙终需转动,锁终需开启。后世子孙,当你们准备好时,当你们真正理解盟约的意义时,回来,拔出此剑,完成我未竟之事。”* *他将剑刺入自己的心脏。不是自杀,是仪式。血液染红剑身,金色骨骸开始形成。七个灵体同时吟唱,将盟约的力量注入骨骸,骨骸化作封印的核心。* *最后的念头:“愿我的后代,比我更聪明,更勇敢,更能理解守护的真正意义...”* 建辉睁开眼睛,泪水混合着金色光点滑落。 “阿公...”他喃喃道,“我明白了...” “快拔剑!”苏怡大喊,她看到黑色液体已经淹没了脚踝,液体中有东西在游动,不时触碰他们的腿。 建辉用力。青铜剑纹丝不动。 “不是力气...”苍老男声在他意识中说,“是承认...承认你愿意承担同样的责任...” 建辉深吸一口气,在心中说:“我,林建辉,第四十一代,自愿成为桥梁,连接人类与灵体,守护此界免受深渊侵蚀。我接受责任,我接受改变,我接受可能永无归途的命运。” 剑柄突然变得温热。然后,毫不费力地,青铜剑被拔了出来。 瞬间,天崩地裂。 不是物理上的崩塌,而是维度的震动。整个洞穴的金色光芒暴涨,墙壁上的刻字全部发光。林守义的骨骸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在空中盘旋。 而在骨骸原本的位置,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不是实体的洞,是空间的裂缝。裂缝那边,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巨大的、无法名状的东西,无数眼睛同时睁开,看向这边。 “海眼...打开了...”黄雅婷喃喃道,她的眼睛再次变成琥珀色,但这次是纯净的,没有黑色污染,“它们要过来了...” 黑色液体如洪水般从裂缝中涌出,这次不是细流,是喷发。液体中裹挟着成形的怪物雏形——多眼的触手团,长满嘴的肉块,不断分裂又融合的畸形生物。 “三分钟!”建辉举着青铜剑大喊,“我们只有三分钟建立新盟约!否则这些都会涌出去,淹没村子,然后整个澎湖,然后...” “怎么做盟约?”王振宇一边击打涌来的怪物雏形一边问。 “七个人,手拉手,围成圈!”建辉指挥,“苏博士,你也加入!我们需要七个!” “我不是血亲!” “你不需是!盟约需要见证者,需要记录者!你是科学的代表,是新时代的代表!” 七个人迅速围成圈:建辉、陈伯、王振宇、林秀美、张火旺、蔡明义、苏怡。黄雅婷和阿杰在外围,用剩余的工具和喷雾抵抗涌来的怪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闭上眼睛,想象连接!”建辉大喊,“想象你们与海洋的联系,与祖先的联系,与这片土地的联系!然后...呼唤它们!呼唤那七个灵体,纯净的和被污染的,都呼唤!” 众人照做。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某种集体的意识场开始形成。 建辉作为桥梁,感受到七股微弱的能量从每个人身上升起,通过他的手(他左手牵苏怡,右手牵陈伯)汇聚,流入青铜剑,再从剑尖射出,射向空中盘旋的金色光点——林守义遗骸化成的光点。 光点开始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符阵。 同时,建辉通过玉鳞呼唤:“七个灵体!纯净的和被污染的!盟约的见证者们!现身!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一起拯救,要么一起毁灭!” 洞穴中,七道光芒浮现。三道纯净的金光,四道黑金混杂的光。它们犹豫着,围绕着金色符阵旋转。 “叛徒们!”苍老男声通过建辉的嘴说出,“看看裂缝那边!看看你们想要‘自由’的代价!那自由是彻底的毁灭,是存在的终结!” 四个扭曲灵体颤抖着,黑色部分和金色部分激烈冲突。 “但...孤独...”一个扭曲灵体嘶哑地说。 “盟约会结束孤独!”年轻女声接话,“不是奴役,是共生!不是囚禁,是共同守护!我们有七个人类伙伴了!七个自愿的伙伴!” “你们看!”建辉指向围成圈的七人,“他们恐惧,他们困惑,但他们在这里!他们选择了责任而不是逃避!你们比人类更古老,难道比他们更怯懦吗?”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触手伸了出来,触手上布满了旋转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是一张吸吮的嘴。触手拍向金色符阵,符阵震动,光芒暗淡。 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选择!”建辉咆哮,他的眼睛、鼻孔、耳朵都开始流出金色的血液,“现在!” 四个扭曲灵体突然发出统一的尖啸。然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它们开始自我撕裂。不是物理撕裂,是能量层面的剥离。黑色部分被强行从金色核心中扯出,化作四团纯粹的黑暗物质,而金色核心则变得纯净但极其虚弱。 “我们...选择...盟约...”四个虚弱但纯净的声音说,“代价是...我们的大部分力量...但...值得...” 四团黑暗物质没有消散,而是被裂缝吸了回去,像是被本体重新吸收。但这也带来了副作用:裂缝突然扩大了三分之一,更多怪物涌出。 “快!”三个纯净灵体与四个新净化的灵体汇合,化作七道纯净金光,注入金色符阵。 符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如实质,将涌出的怪物全部蒸发,将黑色液体全部净化,甚至开始修补裂缝。 但不够。裂缝只是缩小了,没有完全闭合。 “能量不够!”苏怡大喊,“我们需要更多连接!” 建辉看向围成圈的六个人,又看看手中的青铜剑。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继续连接!”他对其他人说,“不要断开!我来完成最后一步!” 他松开握着陈伯和苏怡的手,双手握住青铜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建辉!不!”苏怡尖叫。 “桥梁的最后作用...”建辉微笑,那个笑容混合了少年人的纯真和古老存在的沧桑,“就是成为通道本身。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作为新盟约的永久锚点。” 他将剑刺入胸膛。 没有疼痛,只有温暖。青铜剑化作光,融入他的身体。他胸口的玉鳞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光的剑形印记。 裂缝开始剧烈收缩。七道灵体金光完全融入符阵,符阵再通过建辉这个“桥梁”,连接到围成圈的六个人类,再通过他们连接到整个村子、整个澎湖、所有与这片海有联系的人。 一种全新的连接网络形成了。不是奴役,不是献祭,是真正的共生网络:人类提供记忆、创造力、生命力;灵体提供力量、守护、古老智慧。双方互相滋养,互相守护。 裂缝完全闭合。洞穴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墙壁上的刻字和中央一个浅浅的凹坑——林守义骨骸曾经所在之处。 建辉倒下,被陈伯和苏怡接住。他的呼吸微弱,心跳几乎无法察觉,但胸口剑形印记在稳定发光,连接着某种超越个体的存在网络。 “他...还活着吗?”林秀美颤抖着问。 苏怡检查生命体征:“生理上...处于深度昏迷。但脑电波异常活跃,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他在...在连接中。他在维持着新盟约的网络。” 洞穴外传来声音——村民们的呼喊。污染的黑雾已经散去,那些异常的景象都消失了。七个自愿者胸口的压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感,像是多了七个看不见的守护者。 他们带着昏迷的建辉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月将在不到二十小时后升起。 而建辉,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意识在另一个层面遨游——他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永久桥梁,如何平衡两个世界的需求,如何维护刚刚建立的新盟约。 灶台上,第四行字开始缓缓浮现: “新盟约:成。” 但第五行字也同时出现,只有一个字: “价。” 所有幸存者都知道:建辉付出了代价,新盟约建立了,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新月之夜,最后的仪式,还需要完成什么? 而成为永久桥梁的建辉,最终会变成什么?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桥梁永固 建辉的意识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超越感官的状态。他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地方:自家灶房里,母亲正用湿毛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妈祖庙前,陈伯带领村民准备新月仪式的用品;海边的礁石上,阿杰和苏怡正在测量异常的能量读数;海底祭坛的废墟中,七个灵体虚弱的脉动如同风中残烛;甚至更深的地方,那些被重新封印的“盲目者”在深渊中不甘地蠕动... 但这些都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感知的,而是一种直接的“知晓”,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 他“是”连接本身。 新盟约的网络从他胸口的剑形印记辐射出去,如同蛛网般覆盖整个澎湖海域。每一根“线”都承载着信息流:渔民的祈祷、灵体的低语、海洋的呼吸、土地的脉动,甚至天空中月亮对潮汐的牵引力。信息量庞大到足以瞬间烧毁任何普通人的大脑,但建辉现在是“桥梁”,他的意识结构已经被重新编织,成了能够处理这种流量的枢纽。 代价是,他正在失去“林建辉”这个具体身份。 记忆开始模糊不清。童年时祖父讲的故事、大学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回到澎湖搞直播的雄心壮志...这些都在信息洪流中被稀释、冲淡,变成庞大数据库中的无关紧要条目。取而代之的是五百年盟约的记忆、七代人的牺牲、七个灵体守护的孤独岁月,以及更深层的、关于这片海域亿万年的地质记忆。 “我在消失。”这个念头清晰地在意识中浮现,伴随着一种平静的悲伤。 “不是消失,是扩展。”七个声音同时回应,现在它们成了建辉意识中的常驻回响,“你正在成为更大的存在的一部分。这是选择,也是命运。” “我的家人...朋友们...” “你会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他们。通过盟约,通过网络。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你都会知晓,都会参与。但这不再是人与人的关系,而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系。” 建辉试图想象这个概念。像是...成为这片海域的神明?不,不是神明,是系统,是基础设施,是保证两个世界和平共存的平衡机制。 “新月升起时,”苍老男声的灵体说,“我们需要完成最后的仪式,将盟约正式锚定在时空结构中。否则网络会不稳定,裂缝可能重新打开。” “我需要回去,用我的身体参与吗?” “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完整的‘你’了。但我们可以...创建一个临时的分身。一部分意识回归身体,主持仪式。仪式完成后,那一部分会重新融入整体。” 听起来像是灵魂分裂。建辉感到一阵本能的反感,但很快就平息了——反感和喜爱、恐惧和希望,这些人性化的极端情绪正在网络中被中和、平衡。 “好。”他同意了。 意识开始收缩,从无限广阔的感知网络中抽离一部分,沿着一条金色光带,返回那具躺在床上的、呼吸微弱的身体。 --- 现实世界中,距离新月升起还有八小时。 林英坐在孙子床边,握着那只逐渐冰冷的手。老人的状态反而好转了——自从建辉成为桥梁后,林英身上的金色鳞片停止了扩散,甚至开始缓慢消退。他胸口的灼热感消失,呼吸变得顺畅。代价是,他能感觉到孙子正在远离。 “阿公。”林英的妻子,建辉的奶奶端着一碗粥进来,“吃点东西吧。建辉他...” “他在做必须做的事。”林英的声音出奇平静,“我们林家的债,终于有人还清了。只是...没想到是这样还的。” 屋外传来脚步声,苏怡和阿杰走了进来。苏怡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林爷爷,我们需要谈谈今晚的仪式。”苏怡的声音疲惫但坚定,“根据我的测量和那些...灵体通过建辉间接传递的信息,新月升起时,盟约网络会经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考验?”林奶奶问。 阿杰接过话头,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就像...呃,新安装的操作系统第一次满负荷运行。今晚的涨潮会是今年最大的,月亮、太阳、地球在一条线上,引力最大。同时,那个裂缝虽然闭合了,但结构还很脆弱。盟约网络需要调动巨大的能量来维持平衡,否则...” “否则裂缝会重新打开。”林英接过话头,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而且会更宽,对不对?” 苏怡点头:“根据我的计算,概率是87%。但如果我们能主动进行仪式,强化盟约,概率可以降到15%以下。” “需要什么?” “七个自愿者,在七个指定位置,同步进行仪式。每个位置都需要与对应的灵体建立连接,而建辉作为桥梁,需要在中心位置协调所有连接。” 阿杰调出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点:“双心石沪、瓦硐村妈祖庙、林家灶房、海底祭坛遗址,还有三个是...呃,能量节点,分别在七美岛、西屿和内垵的特定位置。都是古早的祭祀遗址,现代人不知道,但那些灵体记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建辉能主持吗?他现在...”林奶奶看向床上昏迷的孙子。 就在这时,建辉的眼睛睁开了。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没有眼白,整个眼眶内都是流动的金色光芒,像是熔化的黄金。更诡异的是,当那双眼睛转动时,能看到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重组。 “我能。”建辉开口,声音有三重回声:他自己的年轻声音,苍老的男声,以及年轻的女性声音,“但我需要帮助。我的身体...太脆弱了。仪式需要的能量会摧毁它。” 苏怡迅速记录:“也就是说,即使临时分身回归,身体也无法承受仪式负荷?” 建辉缓缓坐起来,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像是提线木偶:“身体会崩解。但仪式必须完成。所以...需要替代方案。” “什么替代方案?” 建辉的目光转向灶房方向:“林家老宅的地基下,有东西。是先祖林守义准备的...备用品。为了这一天。” 所有人都跟着他走向灶房。建辉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平放,最后脚尖轻点地面。阿杰小声对苏怡嘀咕:“这走路方式...让我想起了电影里被附身的角色,怪瘆人的。” 灶房里,那行“新盟约:成”的字迹已经完全凝固,而“价”字还在缓慢书写,现在只写到了“亻”偏旁。 建辉走到灶台前,伸手按住最中央的一块砖石。砖石表面浮现出金色纹路,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竖井,直径约半米,仅容一人通过。更诡异的是,井壁不是砖石,而是某种光滑的、半透明的材质,像是水晶或琉璃,内部有金色光流在缓缓旋转。 “这是...”陈伯不知何时也来了,他盯着竖井,突然跪下,“守义公的...归处?” “不是归处,是备用的锚点。”建辉的声音依然有三重回响,“林守义知道自己的骨骸终有一天会被消耗,所以准备了替代品。用他的...一部分,和特殊材料融合,制作了一个能够承载桥梁意识的容器。” 苏怡用仪器扫描竖井:“下面有强烈的能量反应,但读数很奇怪...既像生物信号,又像矿物结晶,还有某种...意识残留?” “我需要下去。”建辉说,“在我身体彻底崩解前,将意识转移到那个容器里。然后,从那里主持仪式。”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意识上传。”阿杰喃喃道。 “更古老,也更危险。”建辉转身面对众人,“转移过程中,如果被打扰,或者我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意识会消散,变成纯粹的能源被盟约网络吸收。到时候,桥梁功能会由网络自动维持,但会失去人性调节,变成纯粹机械式的平衡系统。” “那会怎样?”林英问。 “会严格执行盟约条款,不考虑任何特殊情况。”建辉的眼睛光芒闪烁,“比如,如果有人意外破坏了封印节点,网络可能会判定那个人的整个家族是威胁,予以清除。或者,如果灵体力量衰弱,网络可能会自动抽取人类一方的生命力补充,而不考虑被抽取者是否能存活。” 苏怡脸色发白:“那就是个自动化的恐怖系统。没有慈悲,没有例外,只有冰冷的平衡。” “所以,我需要成功。”建辉看向竖井,“而且,需要你们的帮助。转移过程中,需要七个人在周围守护,提供稳定的‘人间锚点’,防止我的意识完全脱离人性。” “七个人?” “七个自愿者。正好,也是仪式需要的七个节点主持者。”建辉看向陈伯、王振宇、林秀美、张火旺、蔡明义、黄雅婷,最后目光落在苏怡身上,“还有苏博士。你是外来者,没有血缘牵连,代表客观和科学。盟约需要这一维度。” 苏怡深吸一口气:“我...我加入。但这需要准备什么?” “只需要你们的决心和注意力。”建辉开始脱掉上衣,露出胸口那个发光的剑形印记。印记现在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边缘还在缓慢扩散,所到之处,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到下面金色的能量在血管中流动,“转移过程大约需要一小时。在这一小时里,你们要围坐在竖井周围,手拉手,集中精神回忆与我的联系,回忆人性的美好,回忆你们为什么要守护这一切。” 陈伯点头:“我们会做到。但你的身体...” “会在转移完成后崩解。”建辉平静地说,“但那个容器会维持我的意识形态。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会...继续存在。” 林奶奶突然哭出声:“建辉,我的乖孙...” 建辉转向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属于“林建辉”的温柔:“阿嬷,别哭。这是我选择的道路。而且...”他顿了顿,“严格来说,我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跳入竖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落地的声音,只有光芒突然暴涨,从井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金色光柱,穿透屋顶,直冲云霄。整个老宅开始震动,但不是破坏性的震动,而是某种频率稳定的、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巨大心脏在跳动。 “快!就位!”陈伯指挥着,七个人迅速围坐在竖井周围,手拉手形成圆圈。 林英和林奶奶退到灶房门口,默默看着。 圆圈形成瞬间,七个人同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识上的。他们的思想被牵引,被连接,然后通过这个连接,他们“看到”了竖井下的景象。 --- 建辉的意识在下坠,但不是坠落,更像是融入。 竖井的深度远超物理规律允许的范围。他经过了至少数百米的垂直下降,周围的井壁从半透明变成完全透明,然后变成了某种超越物质的存在。他看到了时间的流动,不是线性的,而是螺旋状的,林家的历史在上面盘旋:林守义的自愿牺牲,一代代子孙的遗忘与挣扎,直到他自己的选择。 然后,他到达了底部。 那是一个完全由水晶构成的球形空间,直径约三米,悬浮在绝对的虚空中。空间的中心,是一个...东西。 很难描述那是什么。它像是水晶雕刻的人形,但又不止如此。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不存在的光源。内部有金色和蓝色的光流在缓缓旋转,形成复杂的图案,仔细看,那些图案与灶台上出现的符文一模一样。它没有五官,但建辉能感觉到它在“注视”自己,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的期待。 “守义公?”建辉的意识发出询问。 “不完全是。”一个声音直接从水晶人形中传来,不是通过听觉,而是意识共鸣,“我是他留下的一部分,一个模板,一个容器。他预见到有一天,桥梁需要更坚固的载体。他用自己的骨骼、血液、还有一部分灵魂,混合深海结晶,制造了我。” 建辉的意识体飘向水晶人形。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孤独。五百年的等待,在这个虚无空间中,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永恒的待命状态。 “那么,我要怎么做?” “融入我。”水晶人形说,“但这不是简单的占据。你需要与我完全融合,同时保留你作为林建辉的核心意识。这很困难,因为我已经有了林守义的部分记忆和人格。两种意识要和谐共存,否则会产生内部冲突,导致容器破裂。” 建辉想起了在桥梁训练中学到的平衡技巧——在两个世界之间找到那个既不属于任何一方,又包含双方的平衡点。但这一次,是在两个意识体之间。 “我会尝试。” “那么,开始吧。” 水晶人形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从缝隙中伸出金色的光丝,轻柔地缠绕住建辉的意识体,将他拉向自己。接触的瞬间,信息洪流再次爆发,但这次不是单向涌入,而是双向交换。 *林守义的记忆:年轻时出海捕鱼的快乐,遇见灵体时的震撼,决定牺牲时的平静,被封印后的永恒守望...* *林建辉的记忆:祖父故事里的海洋,城市生活的喧嚣,回到澎湖的迷茫,面对恐惧时的成长,成为桥梁的觉悟...* *两种人生,跨越五百年,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对家族的责任,对海洋的敬畏,最终都选择了超越个人的道路...* 融合过程痛苦而漫长。建辉感到自己在被拆解,每一个记忆碎片、每一个性格特质、每一个情感倾向,都被分离出来,与林守义的对应部分进行比对、调整、重组。就像是两个不同版本的软件在合并代码,需要处理无数冲突。 有些冲突无法调和:林守义是明朝的士绅,有着那个时代的价值观;林建辉是现代的年轻人,有着完全不同的世界观。这些差异被暂时搁置,封存在意识的特定分区。 有些部分却完美契合:对家人的爱,对这片海域的归属感,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决心。这些成了新意识的核心。 时间在虚无空间中没有意义。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永恒。当融合完成时,建辉(或者说,新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现在,他有了新的身体——水晶人形,但表面更加柔和,有了人类轮廓的细节,甚至隐约能看出林建辉的五官特征。内部的光流稳定而和谐,金色代表林建辉的意识,蓝色代表林守义的遗留,两种颜色交织旋转,形成新的平衡。 他举起手(如果那能称为手的话),看到半透明的水晶手指,内部有光在流动。这个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能感知能量流动,能连接盟约网络,能承受巨大的信息负荷。 “成功了。”他(他们)说,声音是单一的,但有着奇异的深度,像是两个声音完美叠加。 然后,他抬头“看”向上方。透过虚空和物质层,他能感知到灶房里那七个人,他们手拉手形成的意识圈如同七盏明灯,在黑暗中为他指引着“人间”的方向。他们的思绪、情感、记忆,像七条不同颜色的丝线,连接着他的意识,防止他完全脱离人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中一条丝线特别明亮——是苏怡的。她的思绪清晰、逻辑严密,充满了科学的好奇和人文的关怀。建辉(新意识决定继续使用这个名字)能感知到她内心的挣扎:理性告诉她这一切不可能,但亲身经历又让她无法否认。这种矛盾本身,成了一种独特的人性锚点。 “是时候回去了。”建辉说,“仪式即将开始。” 他向上飘升,穿过虚无空间,穿过水晶竖井,重新回到灶房。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归那个躺在床上的肉身,而是以水晶人形的形态,从竖井中缓缓升起。 当这个发光的、半透明的、有着人形轮廓但显然非人的存在出现在灶房时,除了陈伯(他通过意识连接已经有所准备),其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奶奶直接昏了过去,被林英扶住。阿杰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这...这算什么?超级赛亚人水晶形态?还是高达?” “阿杰。”建辉转向他,水晶面孔上浮现出一个类似微笑的光纹,“你的吐槽还是这么及时。” 声音依然是建辉的声音,但多了某种共鸣,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苏怡第一个恢复专业素养,她迅速用仪器扫描:“能量读数稳定,形态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意识信号强烈...天啊,这是可行的意识载体!如果这能研究...” “苏博士,”建辉温和地打断她,“以后会有时间研究的。但现在,新月还有一个小时就升起了。我们需要移动到仪式中心点。” “中心点是哪里?” 建辉指向大海:“双心石沪的正中央,退潮时会露出的那片礁岩。那是所有能量线的交汇点。” “但我们怎么过去?船都...” 建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水晶手臂。瞬间,灶房的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纹路迅速扩展,穿过墙壁,延伸到屋外,形成一条发光的路径,直通海边。 “沿着光路走。”建辉说,“光路范围内,污染无法侵入,时间流速也会稍微减缓,给我们更多准备时间。” 七位守护者松开手,站起来。王振宇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像是握过炽热金属留下的烫痕,但不痛,反而温暖。 “这是...连接印记。”建辉解释,“仪式中,你们需要通过这个印记与对应的灵体建立稳定连接。现在,我们去海边。” 他们沿着光路走出村子。沿途的景象诡异而壮观:光路所过之处,那些残留的黑色污染物质如同遇到火焰的冰雪般消融;房屋窗户里那些眼睛的反光一个接一个熄灭;连天空中的红云都被光路映照出金色的边缘。 村民们聚集在道路两旁,沉默地看着这支奇异的队伍:七个普通人,中间是一个发光的水晶人形。没有人说话,但许多人在默默祈祷,有些人跪了下来。 到达海边时,潮水已经退到最低点,双心石沪完全露出水面,在黯淡的天光下如同巨兽的骨架。而在石沪中央,确实有一片平坦的礁岩,大约十米见方,表面刻着与灶台和海底祭坛相同的符文。 七个灵体已经在等待了。 它们不再保持鳄鱼形态,而是七个发光的、模糊的人形轮廓,飘浮在礁岩周围。三个是纯净的金色,四个是新净化的,光芒略显暗淡,但不再有黑色杂质。看到建辉的新形态时,七个灵体同时发出共鸣般的低吟,像是认可,又像是哀悼。 “桥梁,”苍老男声的灵体说,“你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现在,是时候将盟约正式写入世界的根基了。” 建辉走上礁岩,七个守护者按照事先的安排,站在七个特定位置——对应北斗七星的方位。苏怡站在天枢位,陈伯在天璇,王振宇在天玑,依次排开。 “仪式分为三个阶段。”建辉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不需要放大就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第一阶段:七重连接。每个守护者与对应灵体建立意识通道。” 他抬起双手,从胸口的剑形印记中射出七道金色光线,分别连接七个守护者胸口的光印。同时,七个灵体也射出七道光线,与守护者连接。十四道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七个守护者同时颤抖。王振宇的视野中出现了奇异的景象:他不再站在礁岩上,而是悬浮在深海中,身边游弋着巨大的金色身影,那身影的思绪如同古老的海流般深沉缓慢。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意义传递:“年轻人,你的勇气让我想起五百年前的一个渔夫。他叫王猛,是你的先祖。他在风暴中不曾退缩,你也不曾。” 王振宇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跨越时间的连接感——原来自己不是孤独的,原来血脉中早有这样的勇气。 林秀美的体验不同。她看到的是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有一个女性的轮廓,温柔地拥抱她。“母亲的责任,我理解。”那个意识说,“我曾是母亲,在许多年前,以另一种形态。守护幼崽,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本能。你做得很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他守护者也各有各的连接体验。张火旺感受到的是坚韧,蔡明义是沉默的忠诚,黄雅婷是求知的好奇,陈伯是传承的重量。而苏怡... 她看到的是一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那是宇宙的基本结构,是能量流动的数学表达,是生命与非生命的边界模糊地带。“科学是另一种形式的理解。”那个与她连接的灵体说,这个灵体似乎特别古老,思维更加抽象,“你寻求规律,我们本身就是规律的体现。让我们...互相学习。” 第一阶段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连接稳定后,光线不再耀眼,变成柔和的光带,持续连接着双方。 “第二阶段,”建辉说,“盟约条款的确立。这不是单方面的要求,而是双方的协议。现在,我将展示条款,你们可以提出修改,直到双方认可。” 他胸口的剑形印记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上浮现出古老文字,但每个人都神奇地能理解其含义: **盟约条款(第一版)** 1. 人类方(以瓦硐村七家族为代表)与灵体方(七个火鳞鳄灵)建立永久共生关系。 2. 人类方提供:每年新月时的集体意识连接(非血祭),对海洋的敬畏和维护,对盟约的记忆传承。 3. 灵体方提供:对“盲目者”封印的维护,对海域异常现象的预警和适度干预,对签约家族的适度庇护。 4. 双方共享部分感知:人类可适度感知海洋状态,灵体可适度感知人类社群状态。 5. 建立“桥梁”作为协调者:目前由林建辉/林守义融合意识担任,未来可由双方认可的新桥梁接替。 6. 争议解决机制:通过桥梁调解,若无法解决,由双方各出代表进行意识层面的辩论。 7. 盟约修订:每五十年可重新审议条款,适应时代变化。 条款一条条浮现,每一条都经过双方意识层面的讨论和调整。 “第三条的‘适度干预’需要明确界限。”苏怡提出,“不能因为有人在海边乱扔垃圾就引发海啸,对吧?” 与她连接的灵体回应:“同意。界限是:仅针对可能破坏封印或招致‘盲目者’注意的行为。” “第五条的桥梁接替机制,”陈伯说,“需要明确接替条件和选拔方式。不能变成世袭,也不能随机。” 经过讨论,增加了补充条款:桥梁必须自愿,必须通过意识融合测试,必须得到双方超过三分之二的认可。 讨论了约二十分钟,最终版本确定。光幕上的文字凝固,发出稳定的金光。 “第三阶段,”建辉的声音庄严,“盟约锚定。需要双方的正式誓言,以及...能量交换。” 他看向七个守护者:“现在,重复我的话,用你们全部的真心。” 建辉开始念诵誓言,每个短语后停顿,让七人重复: “我自愿成为盟约的守护者...” “我自愿成为盟约的守护者...” “承诺维护人类与灵体的共生关系...” “承诺维护人类与灵体的共生关系...” “承诺传承盟约的记忆和责任...” “承诺传承盟约的记忆和责任...” “以我的意识和存在为保证...” “以我的意识和存在为保证...” “此誓,至我生命终结,或盟约终结。” “此誓,至我生命终结,或盟约终结。” 誓言完成的瞬间,七个守护者胸口的印记发出强烈的光芒,然后融入身体,变成肉眼看不见但永远存在的连接点。 七个灵体也同时发出誓言,用的是古老的语言,但意义直接传递到每个人意识中:“我们自愿成为盟约的灵体方...承诺维护封印,适度庇护...以我们的存在为保证...此誓,至我们消散,或盟约终结。” 然后,是能量交换。 七个守护者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印记流入身体,不是侵占,而是融合。苏怡感到思维更加清晰,对周围能量流动有了模糊的感知;王振宇感到一股勇气和力量;林秀美感到一种深层的平静... 而七个灵体,接收到的是人类的情感、记忆、创造力。这些对他们来说是珍贵的“营养”,能够维持他们的意识不消散于永恒的孤独中。 最后,是建辉的部分。 他站在礁岩中央,双臂张开。七个守护者与七个灵体的连接线全部汇聚到他身上,然后通过他,注入礁岩的符文,再通过符文,注入海底,注入整个盟约网络。 “以桥梁之名,”建辉的声音响彻天地,“此盟约,今日正式确立!锚定于此时空,贯通过去未来!” 天空,一直被红云遮蔽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裂缝,而是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清澈的夜空。然后,新月升起——不是圆月,是纤细如眉的新月,但它发出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银白色中带着金色的边缘。 月光照在礁岩上,所有符文同时激活。光芒从双心石沪扩散出去,覆盖整个海面,然后延伸到岸边,覆盖整个瓦硐村,继续扩散,覆盖整个澎湖列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一刻,所有在澎湖的人,无论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感。渔民的梦境变得平静,失眠者突然困倦,争吵的夫妻同时停下,哭泣的婴儿安静入睡。 而在更深层的现实中,盟约网络正式激活。能量以稳定的频率脉动,封印得到加固,“盲目者”的蠢动被压制回深渊最深处。 仪式完成了。 建辉放下手臂,身上的光芒逐渐收敛,变成温和的、持续的光晕。七个守护者与灵体的连接线也变成半透明,几乎看不见,但连接还在。 “结束了。”建辉说,“盟约已经成立。封印在未来一百年内应该是安全的。一百年后,需要再次强化,但那是下一代的责任了。” 七个灵体的轮廓开始淡化,它们需要回到深海休息,恢复消耗的能量。 “桥梁,”苍老男声的灵体在消散前说,“谢谢你。还有...抱歉。这条路,不容易。” “我选择了它。”建辉平静地回答,“而且,我并不孤单。有你们,有他们。” 灵体完全消散。七个守护者感到一阵轻微的失落感,但胸口的温暖连接感还在,提醒他们盟约的真实。 阿杰这才敢开口:“所以...这就算通关了?最终BOSS被打败了?没有隐藏关卡了?” 建辉转向他,水晶面孔上浮现出类似微笑的纹路:“算是吧。但这不是游戏,阿杰。这是现实。盟约需要维护,网络需要监测,封印需要定期检查。而且...”他看向远方的海平面,“‘盲目者’没有被消灭,只是被封印。它们还在那里,永远饥饿,永远等待机会。” 苏怡走过来,虽然疲惫,但眼睛发亮:“建辉,你的新形态...我能研究吗?不是把你当实验品,是...合作研究。也许我们能找到方法,让桥梁的负担不那么重,或者开发技术辅助盟约网络...” 建辉点头:“可以。事实上,我需要一个科学顾问。盟约网络需要适应现代世界,需要与科技结合。苏博士,你愿意担任这个角色吗?” “荣幸之至。”苏怡郑重地说。 陈伯看着建辉,欲言又止。建辉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的身体,”建辉主动说,“在仪式完成时已经彻底崩解了。现在,林建辉作为人类的部分,只存在于这个水晶载体中,以及你们的记忆中。我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但也不能...以人类的方式生活了。” 林英走过来,老人眼中含泪,但表情平静:“孩子,你做得很好。林家...为你骄傲。” 建辉(水晶形态)伸出手,不是真实的手,但光凝聚成手的形状,轻轻放在祖父肩上:“阿公,帮我照顾阿嬷。还有...告诉村里人,我会守护这里,以另一种方式。” 月亮升得更高了。潮水开始上涨,但这次是正常的涨潮,没有异常,没有污染,只有海水拍打礁岩的规律声响。 七个守护者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仪式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精神能量,现在只想睡觉。 “回去吧。”建辉说,“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新的生活。盟约已经建立,但生活还要继续。” 人们陆续离开礁岩,沿着来时的光路返回村子。光路开始逐渐暗淡,最终消失,但月光照亮了道路。 建辉独自站在双心石沪中央,看着人们离去的背影,看着安静的村庄,看着无垠的大海。 他的意识扩展到盟约网络,感知着每一个连接点:村民们安稳的睡眠,海洋生物正常的活动,封印的稳固,灵体在深海的休眠...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异常。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在盟约网络的边缘,靠近台湾本岛的方向,有一个...缺口。不是裂缝,更像是网络的盲区,盟约的力量没有完全覆盖那里。而那个盲区中,有微弱的、熟悉的波动——类似“盲目者”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能量特征。 还有更多秘密。还有更多威胁。盟约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建辉(桥梁)抬头看向星空,水晶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新月已经升到中天,仪式正式结束。 但守护,才刚刚开始。 --- 远处的村庄里,林英扶着妻子回家。老妇人还在低声哭泣,但老人轻声安慰:“别哭了。建辉没有死,他成了...成了这片海的守护神。以后我们出海,他会保佑我们的。” 灶房里,灶台上的字迹终于完成了。“新盟约:成”和“价”都凝固在那里。但在它们下方,又有一行新的字迹开始缓缓浮现,只有一个字: “续。” 故事还没有结束。 桥梁永固,盟约长存。 但在这片古老的海域上,永远有新的挑战,新的秘密,新的故事等待被发现。 而林建辉,曾经的年轻人,现在的桥梁,会一直在这里。 守护。 连接。 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盟约终结的那一天。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暴雨回魂夜 雨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打在老宅斑驳的瓦片上发出“嗒、嗒”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缓慢爬行。林绍文坐在祖父生前的书房里,听着雨声渐渐密集,最后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崩塌。 窗户外的世界已经模糊不清。狂风撕扯着院子里的老榕树,枝条如鬼手般狂舞,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林绍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本泛黄的笔记。这是他祖父林金泉的遗物,三天前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观蝶录。 “真是的,爷爷到底在想什么...”林绍文喃喃自语,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记录着各种蝴蝶的观察记录——羽化时间、活动范围、习性特征。但越往后翻,字迹越是潦草,到了最后几页,几乎变成了疯狂的涂鸦。 **“它们回来了。”** **“翅膀上有眼睛,不是画上去的,是真的眼睛。”** **“雨声里有翅膀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不要...”** 最后一行字被一道长长的墨迹划破,像是笔尖被猛地抽走。林绍文皱起眉头,合上笔记本。祖父是在三天前的暴雨夜去世的,渔民在礁石滩发现他的尸体时,据说老人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有一丝微笑,但眼睛圆睁,瞳孔扩散,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绍文!下来吃饭了!”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林绍文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起身。他走到窗前,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望向远方的海面。这里是台湾东北角的一个小渔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村民大多以捕鱼为生。此刻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的灯塔每隔十秒扫过一道惨白的光柱,短暂地照亮翻涌的浪涛。 “据说爷爷死前一直在念叨‘鬼蝶’...”林绍文低声自语。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只有寒暑假会回渔村看望祖父,对当地的传说知之甚少。这次回来处理丧事,才从一些老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鬼蝶”,据说是暴风雨来临前出现在海上的妖怪,形似蝴蝶但体型巨大,翅膀上长着人眼般的花纹,见到它的人非死即疯。老辈人说那是海难的怨灵所化,也有人说是被诅咒的渔夫变的。但多数年轻人只当这是个吓唬小孩的传说,就像都市传说里的红衣小女孩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不过爷爷是退休的生物老师,怎么会相信这种...”林绍文摇摇头,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猛地回头,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雨幕中,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灯塔光柱扫过的瞬间掠过海面。那轮廓...像是翅膀?林绍文屏住呼吸,等待下一次光柱。十秒、九秒、八秒...他在心里默数,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海域。 光柱再次扫过。 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林绍文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冒汗。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 林绍文缓缓转身。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昏黄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梯形的光斑。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咸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不对。暴风雨中怎么会有花香? “绍文!饭菜要凉了!”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来了!”林绍文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快步走出书房。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笔记本被风吹开,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的角落里,用极小的字写着: **“它们能找到血亲。你逃不掉的。”**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 老宅的餐厅里只点了一盏白炽灯,光线昏暗,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苍白。长长的木桌旁坐着五个人:林绍文、他的父母、叔父林金火,还有村长的女儿陈美玲,她是来帮忙料理丧事的。 “所以你真的决定明天就回去?”林绍文的父亲林国栋放下筷子,眉头紧锁。他是个严肃的中年人,在台北经营一家小贸易公司,这次请假回来处理父亲的后事,公司已经催了好几次。 “公司有事,我也没办法。”林国栋叹了口气,“爸的遗产分配...阿火,你怎么看?” 林金火,林绍文的叔父,一直在渔村生活,是个沉默寡言的渔夫。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大哥做主就好。我...我只想要爸的那艘旧船。” “船早就不能出海了,你要它做什么?” “修修还能用。”林金火简短地说完,又低下头扒饭。 陈美玲打破沉默:“林爷爷去世前那几天,一直在海边转悠。我爸劝他暴风雨要来了别去,他说‘我要等它们回来’。”她是个皮肤黝黑、眼睛明亮的女孩,约莫二十五六岁,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村里老一辈都说,林爷爷是被鬼蝶带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美玲,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林绍文的母亲王淑芬皱眉道。她是个温柔但胆小的女人,从小在城市长大,对渔村的迷信一向不以为然。 “我不是孩子了,妈。”林绍文说,“而且我也想知道。爷爷的笔记里写了很多关于...那种东西的记录。” 桌上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响亮。 林金火猛地抬头:“你看过爸的笔记了?” “...是的,在书房找到的。” “烧掉它。”林金火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今天就烧掉!” “为什么?” “那东西不吉利!”林金火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爸就是被那本笔记害死的!他说他年轻时候见过...见过那些东西,然后它们就回来找他了!” “阿火,冷静点。”林国栋按住弟弟的肩膀,“爸是心脏病发作,法医都确认了。” “法医?”林金火笑了,笑声干涩,“大哥,你在大城市待久了,忘了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就在这时,灯突然熄灭了。 餐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瞬间照亮房间。在那一闪而逝的白光中,林绍文看见所有人的脸都凝固在惊恐的表情上。 “又停电了。”陈美玲最先反应过来,“最近暴风雨多,线路老出问题。我去拿蜡烛。” 她起身摸索着离开餐厅。黑暗中,林绍文听到叔父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母亲小声的祈祷。父亲则沉默着,但林绍文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林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几秒钟后,陈美玲举着蜡烛回来。跳动的烛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让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我去检查电闸。”林国栋说。 “别!”林金火突然抓住哥哥的手腕,“等雨小点再去。” “只是停电而已...” “不只是停电。”林金火的声音在颤抖,“你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暴雨的轰鸣中,确实有别的声音——一种细密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爬行,又像是...翅膀摩擦的声音。 “是虫子吧。”王淑芬强笑道,“下雨天虫子多。” 但没有人接话。因为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墙壁里,在天花板上,在屋外的每一扇窗户边。 林绍文站起身,拿起另一支蜡烛:“我去看看。” “绍文!”母亲想阻止,但林绍文已经走向客厅。 老宅的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是木制的横梁,此刻完全隐没在黑暗中。林绍文举起蜡烛,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家具的轮廓在阴影中扭曲变形,像是蹲伏的野兽。 沙沙沙... 声音更清楚了。林绍文顺着声音走向一扇朝西的窗户。那是祖父最喜欢的座位,旁边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还摆着老人未喝完的半杯茶。 他停在窗前。烛光透过玻璃,只能照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和窗外无尽的雨幕。沙沙声似乎就是从窗外传来的,很近,近得仿佛... 林绍文把脸凑近玻璃。 一张脸贴在窗外。 “啊!”林绍文惊叫一声,后退两步,蜡烛差点脱手。但当他定睛再看时,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不停流淌。 “眼花了?不,绝对不是...”他心跳如鼓,再次靠近窗户。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玻璃上有一片模糊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贴过,留下了水渍。但那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手掌,反而像... 像一对展开的翅膀。 “绍文?怎么了?”陈美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举着蜡烛走过来,光线照亮了林绍文苍白的脸。 “窗外...刚才有东西。”林绍文艰难地说。 陈美玲看向窗户,表情突然凝固了。她指着玻璃:“那是什么?” 林绍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窗户的右下角,有一个清晰的印记——那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周围有细密的纹路,中间有一个深色的点。整体看起来就像... “眼睛。”陈美玲低声道,“蝴蝶翅膀上的眼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这不是错觉,不是想象。有什么东西刚才就在窗外,透过玻璃看着他们。 沙沙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柔的、几乎像是幻觉的拍打声,就像丝绸在风中飘动,又像...翅膀在缓慢扇动。 “回餐厅。”林绍文抓住陈美玲的手腕,“现在。” 他们转身要走,但就在那一刻,客厅里所有的窗户同时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富有节奏,仿佛有人在用指节轻轻叩打玻璃。 “是风把树枝吹过来了吧...”陈美玲试图解释,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绍文摇头。院子里根本没有靠近窗户的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咚、咚、咚。 敲击声从一扇窗户传到另一扇,像是在绕着房子转圈。烛光在两人手中剧烈晃动,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快走!”林绍文拉着陈美玲跑回餐厅。其他人已经站起来了,显然也听到了那诡异的敲击声。 “外面有东西。”林绍文简短地说。 林金火的脸色变得惨白:“它们来了...我就知道它们会来...” “冷静点!”林国栋喝道,“可能是附近的野猫或者...”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客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人都僵住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客厅里所有的窗户似乎在同一时间被打破,狂风夹杂着雨水灌进屋内,带来刺骨的寒冷和浓烈的咸腥味。而在风声中,那个翅膀扇动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扑棱、扑棱、扑棱... 像是巨大的飞蛾在室内横冲直撞。 “去二楼!都去二楼!”林国栋当机立断,推着妻子往楼梯方向走。 众人慌乱地涌向楼梯。林绍文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烛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但他隐约看到有什么巨大的影子在天花板附近掠过,带起一阵气流,吹得窗帘疯狂舞动。 他不敢细看,转身跟上其他人。 二楼的情况稍好一些,窗户都还完好。林国栋让大家聚集在最大的主卧室,然后锁上了门。 “打电话求救!”王淑芬带着哭腔说。 林国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没信号。暴风雨天,基站可能出问题了。” “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林金火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没用的...它们会找到我们...它们会从任何缝隙钻进来...” “阿火,振作点!”林国栋蹲在弟弟面前,“你说的‘它们’到底是什么?鬼蝶?那只是个传说!” “不是传说!”林金火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见过!二十年前,我才十五岁,跟爸一起出海...”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从楼梯方向朝卧室走来。 咚...咚...咚...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清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 林绍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看向门缝——门下有一线光,是走廊里应急灯的光。而现在,那线光正在被什么挡住,一点一点变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门外。 寂静。 长达一分钟的绝对寂静,只有雨声和心跳声。 然后,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和三长两短,礼貌得令人毛骨悚然。 “谁...谁在外面?”林国栋壮着胆子问。 没有回答。只有更用力的敲门声,这次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捶打,整扇门都在震动。 “顶住门!”林国栋喊道。他和林绍文、陈美玲一起用身体抵住房门。木门在撞击下呻吟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窗户!看窗户!”王淑芬突然尖叫。 林绍文扭头看向卧室的窗户。玻璃外,无数黑影正在聚集,它们拍打着翅膀,密密麻麻地贴在窗户上,完全挡住了外面的光线。而在那些黑影中间,有一些发光的点——那是眼睛,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玻璃凝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翅膀...翅膀上有眼睛...”陈美玲的声音几不可闻。 林绍文终于明白了祖父笔记里的描述。那不是比喻,不是夸张。那些“鬼蝶”的翅膀上,真的长着眼睛——人的眼睛,有瞳孔,有虹膜,甚至还能转动,带着各种情绪:好奇、饥饿、怨恨... “不要看它们的眼睛!”林绍文想起笔记上的警告,猛地低下头,“大家都别看!” 但已经晚了。林金火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它们好美...爸说得对...它们好美...” “阿火!别看!”林国栋想去拉弟弟,但林金火已经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窗户。 “它们叫我出去...它们在叫我...” “拦住他!” 林绍文扑过去抱住叔父,但林金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轻易挣脱了他,继续朝窗户走去。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扩散,嘴角流着涎水。 就在林金火的手要碰到窗户把手时,所有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门外的捶打,窗外的拍打,全部在同一瞬间静止。 只有雨声还在继续。 林金火也停了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僵立在窗前。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但林绍文绝不会听错。 那是他祖父林金泉的声音。 “开门吧...我回来了...” 林绍文的血液几乎逆流。他看向父亲,林国栋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爸?”林国栋颤声问。 “是我...外面好冷...让我进去...”那声音带着哭腔,令人心碎。 王淑芬忍不住了:“是爸!真的是爸!”她冲向门口,但被陈美玲死死拉住。 “阿姨!林爷爷已经去世了!那是...” “那是什么?!”王淑芬哭喊着,“那是你林爷爷的声音!” “所以我才说不能开门!”陈美玲的声音也在发抖,“已经下葬的人,怎么会回来?” 门外的声音变了,从哀求变成了冷笑:“呵呵...你们都不肯给我开门...那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下一秒,门缝里开始渗入黑色的液体。那液体粘稠、腥臭,像是腐败的血。它沿着门板流淌,在地板上蔓延,逐渐形成一个形状——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而在蝴蝶翅膀的位置,两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退后!都退后!”林国栋拉着妻子退到房间最里面。 林绍文则注意到叔父的异常。林金火依然站在窗前,但他的手在动,缓慢地、坚定地,握住了窗户的把手。 “叔!不要!” 太迟了。林金火猛地推开窗户。 狂风暴雨瞬间灌入房间,但跟着风一起进来的,还有别的东西——数不清的黑色蝴蝶,每一只都有手掌大小,翅膀上闪烁着诡异的眼状花纹。它们蜂拥而入,在房间里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疯狂的嗡鸣。 “啊——!”王淑芬尖叫起来。一只蝴蝶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惊恐地拍打,但蝴蝶轻易地躲开,停在了她的头顶。 “不要动!”陈美玲喊道,“不要激怒它们!” 但恐惧已经压倒理智。林国栋挥舞着手臂驱赶蝴蝶,却引来更多的攻击。蝴蝶没有咬人,没有叮人,它们只是停在人身上,翅膀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的眼睛。 林绍文感到一只蝴蝶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但余光还是瞥见了——那只翅膀上的眼睛正在眨动,瞳孔收缩又扩张,仿佛在打量他。更恐怖的是,那只眼睛的形状和颜色...竟然有点像他死去的祖父。 “看着我...”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让我看看你...我的孙子...” 林绍文猛地摇头,试图摆脱那个声音。他想起祖父笔记里的话:“它们能找到血亲”。难道这些鬼蝶...是祖父变的?还是祖父的怨灵附着在它们身上? “绍文!这边!”陈美玲突然拉住他,指向窗户,“你看外面!” 林绍文勉强抬起头。透过翻飞的蝶群和雨幕,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那是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比渔船还大,缓缓从海中浮现。它的形状像是一只蝴蝶,但大得不可思议,翅膀展开足以遮蔽灯塔的光。 而在那对翅膀上,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星星,又像...无数双眼睛。 真正的鬼蝶。传说的本体。 林金火发出狂笑:“它来了!它真的来了!爸,你等到了!” 他爬上窗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只巨大的怪物。 “阿火!回来!”林国栋冲过去,但已经晚了。林金火纵身跳下二楼,消失在雨夜中。 “不——!”林国栋的惨叫被雷鸣淹没。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蝴蝶开始退去。它们像收到命令的士兵,整齐地飞出窗外,朝海面上那只巨大鬼蝶的方向飞去。短短几十秒,所有的蝴蝶都消失了,只留下满屋的狼藉和五个吓呆的人。 林绍文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窗前。楼下的院子里,林金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令人不解的是,他的脸上带着和祖父死时一样的表情——诡异的平静,嘴角微扬,眼睛圆睁,瞳孔扩散。 而在他的胸口,停着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蝴蝶,只有翅膀边缘有一圈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翅膀上的眼状花纹格外清晰,瞳孔的位置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林绍文与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 就那一秒,他的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暴风雨中的渔船、落水的渔民、在海面上盘旋的黑色蝶群、一个年轻人(是祖父!年轻的祖父!)跪在甲板上祈祷、蝶群中最大的一只缓缓降落在他的面前,翅膀上的眼睛眨了眨,然后... 画面中断。 林绍文踉跄后退,大口喘气。那是什么?祖父的记忆?还是鬼蝶给他的幻觉? “绍文?你怎么了?”陈美玲扶住他。 “我看到了...爷爷年轻时候的事...”林绍文抓住她的手臂,“鬼蝶...爷爷和鬼蝶之间,有某种约定...或者交易...”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海面上那只巨大的鬼蝶轮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如果不是破碎的窗户、满地的狼藉和楼下叔父的尸体,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集体噩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国栋已经冲下楼去。很快,楼下传来他悲痛欲绝的哭声。 王淑芬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陈美玲看着林绍文,眼神复杂:“你刚才说...交易?” 林绍文没有回答。他走到祖父的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观蝶录》。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笔记本的封皮内侧有一个夹层。他撕开夹层,里面掉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金泉,约莫二十岁,站在一艘渔船上,笑容灿烂。而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黑色的蝴蝶——正是刚才停在林金火胸口的那种,翅膀上的眼睛在旧照片中依然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以眼换命,以血续约。三代之后,债必偿还。”** 日期是:民国五十四年七月初七。 林绍文算了一下——民国五十四年是1965年。祖父当时二十岁。父亲林国栋是1970年出生。而自己...是1998年出生。 正好三代。 窗外的雨完全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过去,但林绍文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祖父用某种交易换来了生命(或别的什么),而代价将由第三代——也就是自己——来偿还。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代价究竟是什么。 陈美玲走到他身边,看到照片和字迹,倒抽一口冷气:“这是...” “诅咒。”林绍文低声说,“或者契约。不管是什么,它现在找上我了。” 楼下传来警笛声。村里的人发现异常,报警了。 林绍文将照片和笔记本紧紧握在手中。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祖父的死、叔父的死、鬼蝶的传说、那个所谓的“交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真相,一个被埋藏了五十多年的恐怖真相。 而那个真相,很可能关系到他的生死。 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绍文突然注意到,那些光影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对展开的蝴蝶翅膀。 翅膀上有眼睛的形状,正静静地看着他。 永远看着。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百年瘟影 “黑山爷庙”废墟外,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压力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些。刘警官正不安地来回踱步,看到李哲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出,立刻迎了上去。 “李警官,里面…怎么样?有发现吗?”刘警官的声音带着紧张。 李哲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林间虽然依旧阴冷却相对“干净”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在庙内感受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心悸。他扬了扬手中装着古银镯的物证袋,又指了指身后的破庙,声音低沉:“刘警官,我需要了解这座庙,还有‘黑山大王’的一切。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一百多年前,这片山区发生过什么大事?” 刘警官看着那只在苍白光线下泛着幽光的银镯,又看看那黑洞洞的庙门,脸上敬畏之色更浓。他搓了搓手,似乎在驱散寒意:“这…这说来话长,都是老辈人口口相传的事了,真假难辨…要不,去镇上?我知道一个老庙祝,叫阿坤伯,他祖上好像就跟这黑山爷庙有点关系,他或许知道些更详细的。” 李哲果断点头:“走!” 小镇坐落在阿里山脉的外围,一条浑浊的小河穿镇而过。街道狭窄,房屋低矮,透着一股被岁月浸透的陈旧感。刘警官带着李哲七拐八绕,来到镇子边缘一座更加破败、摇摇欲坠的旧瓦房前。房子外墙的泥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院子里杂草丛生,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刘警官上前敲了敲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阿坤伯?阿坤伯在吗?我是派出所的小刘啊!”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阵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咳嗽。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深壑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老人异常瘦小,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费力地转动着,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褂子,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老人味。 “小刘啊…”阿坤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认出了刘警官,目光随即落到李哲身上,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麻木和迟钝。“…有事?” “阿坤伯,打扰您了。”刘警官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这位是省里来的李警官,想跟您打听点老辈子的事,关于…黑山爷庙的。” 听到“黑山爷庙”四个字,阿坤伯那麻木的脸上,皱纹似乎瞬间加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让开,只是沉默地盯着李哲,那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沉重。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极其缓慢地侧过身,让开了门缝:“…进来吧。” 屋子低矮、阴暗,空气混浊,弥漫着草药、灰尘和衰老的气味。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旧报纸糊住,光线极其昏暗。阿坤伯摸索着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如豆的灯火跳动,将他佝偻的身影放大、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更添几分诡异。 李哲和刘警官在唯一一张破旧的竹凳上坐下。阿坤伯则颤巍巍地坐在对面一张矮矮的竹床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仿佛缩成了一团阴影。 “阿坤伯,”李哲开门见山,将那个装着古银镯的物证袋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木几上,“我们在山里勘探队营地附近,找到了这个。听刘警官说,您可能知道它的来历?还有…黑山爷庙的事?” 昏黄的灯火下,那枚古银镯静静地躺在透明的袋子里,蛇形接口处泛着冷冽的光。 阿坤伯的目光落在银镯上,浑浊的眼珠猛地定住了!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枯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表情,混杂着极度的恐惧、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唤醒的悲痛! “这…这东西…”阿坤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物证袋,眼睛死死盯着那蛇形的接口,“…‘蛇盘扣’…是…是‘山灵娶亲’的信物!它…它怎么会在外面?!它应该…应该…”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哲,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惊骇,“你们…你们是不是动了黑山爷的东西?!惊扰了山神老爷的安宁?!” 老人的反应如此剧烈,印证了李哲最深的猜想。他沉声道:“阿坤伯,您别急。这镯子是在勘探队队员失踪的地方找到的。我们怀疑,他的失踪和这座庙,和您说的‘山灵娶亲’,甚至和一百多年前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请您务必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镯子,代表着什么?” 阿坤伯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突如其来的激动才稍稍平复。他颓然地靠回竹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陷入了某个极其恐怖的回忆漩涡。昏黄的灯火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不断晃动的阴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百多年…一百多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梦呓般的飘忽,“…光绪爷那会儿…山里…闹瘟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被拉回了那个充满死亡和绝望的岁月。 “那年头…天像漏了一样…雨,下个不停…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霉…山洪冲垮了路,冲毁了田…接着,瘟神就来了…” 阿坤伯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先是猪啊牛啊…大片大片地倒,眼珠子凸出来,淌着黑血…接着就是人…” 他枯瘦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破旧的裤子,指节泛白。 “染上的人…先是发烧,烧得说胡话…然后身上开始长黑斑…一块一块的,像烂掉的果子…最后…最后…” 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痛苦,“…皮肉会一块块烂掉…掉下来…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痛啊…痛得人满地打滚…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死的时候…整个人都缩成一团…黑漆漆的…像块焦炭…”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阿坤伯那压抑着巨大恐惧的叙述。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百多年前的死亡气息。刘警官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挪了挪凳子,离那跳动的灯火远了些。 “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空了…死了…臭了…” 阿坤伯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当年尸横遍野、乌鸦蔽日的惨景,“…山道上…到处都是倒毙的人…没人敢去收尸…怕染上…野狗…野狗都吃得眼睛通红…后来连野狗都不吃了…嫌臭…”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了…等死的时候…” 阿坤伯的声音忽然出现一丝极其复杂的变化,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敬畏,“…山里…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道袍的人…” 老人描述着,浑浊的眼中似乎映出那个神秘的身影,“看不清脸…总是低着头…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着…像山里的野草…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只知道他一来…就住进了山里那座早就荒废的山神庙…就是现在的黑山爷庙…” “他…有法子…” 阿坤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紧张,“…他不烧香…不念经…他…他画符…” “不是用朱砂黄纸…” 老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空中比划,“…他用…烧焦的骨头磨成粉…掺着…掺着刚死的人…心头还没凉透的血…在山神庙那破败的泥地上…画…画那些歪歪扭扭…看一眼就让人头晕想吐的符…” “他施法的时候…不让任何人靠近…只远远地…能听到…” 阿坤伯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那声音就在耳边,“…不是念咒…是…是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像…像骨头在摩擦…还有…雷声…” “不是天上的雷…” 他猛地强调,眼中充满了惊悸,“…是地底下…闷闷的…轰隆隆的…像…像山在肚子里打滚…庙里…会冒出…黑烟…不是烧火的烟…是那种…像墨汁一样…浓得化不开…还会自己扭动的黑烟…” “说也奇怪…” 阿坤伯的语调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来了之后…那些染病轻的…身上的黑斑…真的慢慢消了…不再烂了…染病重的…死得也…没那么痛苦了…像被抽走了魂…安安静静地就闭眼了…瘟气…好像真的…被他镇住了…” “但是…” 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更深的恐惧,“…瘟气是压下去了…可山里…更不对劲了!” “夜里…开始闹东西…” 阿坤伯的瞳孔在昏暗中惊恐地放大,“…先是牲口…无缘无故地…脖子被咬开…血被吸干…尸体硬邦邦的…像冻僵了一样…接着…就是守夜的人…早上发现…蜷缩在墙角…眼珠子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喉咙上…有乌黑的手指印…人早就凉透了…” “还有人…在深山里…听见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听见了吹吹打打的声音…像…像娶亲的喜乐…可那调子…又尖又细…钻耳朵…听得人浑身发冷…顺着声音找过去…啥也看不到…只有…只有地上…湿漉漉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像…像是很多只脚…密密麻麻踩出来的…” “闹得最凶的时候…” 阿坤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床沿,“…我阿公…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他说…有天晚上…月亮是红的…像血一样…他亲眼看见…山神庙那边…飘出来…一顶轿子…” “红轿子…小小的…破破烂烂…被…被一团团扭动的黑气抬着…走得飞快…一点声音都没有…轿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那恐怖的一幕就在眼前,“…我阿公…他…他看见…轿子里…坐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那新娘子的手…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就搭在轿窗边…手腕上…就戴着…就戴着这么一只…蛇盘扣的…银镯子!” 阿坤伯猛地指向小木几上物证袋里的那只古银镯,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昏黄的灯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哲和刘警官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勘探队营地灌木丛里找到的银镯…破庙壁画上那顶红轿和戴镯的女影…阿坤伯祖父亲眼所见的“山灵娶亲”…一切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扣紧了! “后来呢?”李哲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那个黑衣法师呢?他做了什么?” 阿坤伯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眼神变得更加黯淡和复杂。 “后来…闹得太凶了…人心惶惶…有人说…是那黑衣法师…用了邪法…镇住了瘟神…却把山里…更凶的东西…给招来了…说他是…引鬼驱鬼…” “终于有一天…雨下得特别大…雷…打得特别凶…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种…紫色的…叉子状的…把半边天都劈开了…就…就劈在山神庙那个方向…” “有人…大着胆子…等雨停了去看…” 阿坤伯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悲凉和深深的敬畏,“…庙…塌了大半边…那个黑衣法师…他…他就坐在…正殿…那唯一没塌的神龛前面…” “没有外伤…衣服…整整齐齐…但人…已经…硬了…” 老人缓缓摇头,“…脸上…盖着一块…他自己画的那种…用骨头粉和人血画的…黑符…谁也…不敢去揭…” “最…最怪的是…” 阿坤伯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他的身体…像…像石头一样…沉得吓人…几个壮汉都抬不动…最后…只能…就地…在庙后面…挖了个深坑…把他…连着他坐的那块地皮…一起…埋了…” “埋他的时候…天上…还打了个闷雷…轰隆隆的…从地底下滚过去一样…” “自那以后…” 阿坤伯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又缩了一圈,“…山里…就真的…太平了。牲口不死了,晚上也没那吓人的动静了…慢慢的…大家伙儿…就把那座破庙…叫成了‘黑山爷庙’…把那位…不知名的黑衣法师…供成了…‘黑山大王’…” “都说…是他…用自己的命…镇住了山里的邪祟…化成了…守护山林的…地缚灵…” 阿坤伯的讲述结束了。昏暗的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仿佛来自遥远山林的呜咽风声。一百多年前的瘟疫、邪法、山灵娶亲、神秘法师的牺牲与地缚…这些荒诞离奇却又带着血腥真实感的往事,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李哲和刘警官的心头。 李哲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古银镯上。冰冷的蛇形接口,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幽光。勘探队钻探的轰鸣…惊醒的“黑山大王”…陈志明的失踪…拖痕…沾满腥臭黑泥的靴子…还有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黑山爷要讨供了”… 讨什么供?拿什么填? 答案,似乎已在那百年前的恐怖传说和眼前这只诡异的银镯中,呼之欲出。一股比庙中阴风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攥紧了李哲的心脏。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鬼粽 咸腥的海风,一年四季都像刀子一样刮着盐埕埔。小贩阿土伯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轮车,车上架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里面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碱水粽。他沿着海岸边的小路叫卖,特意避开了那片越来越让人发怵的林投树林。最近三个月,盐埕埔疯传着一个可怕的流言:常有人在深夜,尤其是月光明亮的晚上,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到海边买粽子。卖粽子的人当时收到的铜钱,天亮一看,全变成了给死人用的冥纸!更邪门的是,有些小贩回家后,不是大病一场,就是家里接连出事。 阿土伯拢紧了破旧的棉袄领子,心里默念着妈祖保佑,只想快点卖完这笼粽子回家。月光惨白,将林投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无数匍匐在地上的鬼影。海浪拍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格外阴森。 “两粒粽子。” 一个嘶哑得如同破锣摩擦、又带着诡异湿黏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阿土伯身后响起。 “哇啊!”阿土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整个蒸笼掀翻在地。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月光下,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辨不出颜色、湿漉漉的破烂衣裙,长长的、纠结成一绺绺的黑发像水草一样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能从发丝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一片毫无血色的皮肤。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同样破烂的、深色布片包裹着的包袱,那包袱不大,却似乎异常沉重,而且……阿土伯惊恐地发现,那包袱的底部,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她脚边的沙地上,洇开一小片诡异的深色。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海腥味和……腐烂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二……二十文……”阿土伯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哆嗦着从蒸笼里飞快地拿出两个粽子,用油纸胡乱包了,远远地递过去,生怕碰到那女人分毫。 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气息、骨节异常突出的手从破衣袖里伸了出来。指甲又长又黑,里面似乎嵌满了泥垢。那只手接过粽子,同时将几枚湿漉漉、沾满黑色泥污的铜钱放在阿土伯颤抖的手心里。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瞥间,阿土伯骇然看到,那只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圈深可见骨的、紫黑色的勒痕!皮肉翻卷,仿佛曾被绳索深深嵌入骨头! “嗬……”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抱着那渗血的包袱,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僵硬地朝着那片漆黑的林投树林深处走去。她的脚步无声无息,只有那包袱滴落的血水,在惨白的沙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冰冷的印记。 阿土伯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到那诡异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林投树影中,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心里的铜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他连滚爬爬地推起车子,头也不回地狂奔回家,一路摔了不知多少跤。回到家,他死死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冷汗浸透了全身。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怀里那几枚铜钱,凑到油灯下一看—— 哪里是什么铜钱!分明是几张边缘粗糙、印着“冥府通宝”字样的黄色纸钱!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仿佛未干的血迹! “啊——!”阿土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更骇人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清晨。惊魂未定的阿土伯被家人摇醒,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昨夜遭遇。家人半信半疑,壮着胆子去查看他昨夜摆摊的地方。只见蒸笼歪倒在地,旁边除了杂乱的脚印,赫然还有一串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那脚印只有巴掌大,分明是婴儿的脚丫!一路蜿蜒着,清晰无比地指向那片幽深死寂的林投树林深处! “鬼!是林投姐!还有她的鬼仔!”消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盐埕埔。恐惧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整个渔村。 里长再也坐不住了。他召集了十几个胆大的壮丁,抬着供奉妈祖的神轿,请了镇上最德高望重的老乩童,一路敲锣打鼓,战战兢兢地闯进了那片被视为禁地的林投树林。 树林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叶和……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到处是垂落的气根,像无数吊颈的绳索。神轿在林中穿行,抬轿的壮丁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老乩童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他开始剧烈地颤抖、抽搐,眼珠向上翻起,只剩下骇人的眼白!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动着,声音变得尖利而陌生,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愤: “有冤——!大冤——!血海深冤——!无处诉!无处伸——!痛煞吾心——!” 神轿随着乩童的剧烈动作猛地向前一冲!抬轿的壮丁们几乎控制不住。只见那神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直地冲向树林深处一棵异常高大、枝桠虬结、气根如瀑的老林投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挖!快挖!”里长声音发颤地命令。 壮丁们硬着头皮,挥舞着锄头铁锹,在老树的根部疯狂挖掘。泥土被翻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冲天而起!很快,锄头碰到了硬物。 当泥土被彻底清理开,露出下面的东西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几个胆小的当场呕吐起来! 只见坑底,并排蜷缩着两具小小的骸骨!骨骼纤细,正是孩童的尺寸!骸骨保存得并不完整,显然被野兽啃噬过,骨头上还残留着齿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两具小骸骨的怀里,还紧紧蜷缩着第三具更小的骸骨!那具最小的骸骨,纤细的颈骨上,清晰地印着几道深深刻入骨头的、成年人的指痕!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老里长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老泪纵横,对着深坑噗通跪下,“陈家的媳妇……还有三个可怜的孩子啊……”周围的壮丁们也纷纷面色惨白地跟着跪下。 “盖庙!赶紧盖庙!”里长对着坑里的骸骨连连磕头,“李昭娘,孩子们!乡亲们给你们盖座庙,供奉香火!求你们安息吧!别再出来……别再吓人了……” 一座小小的、极其简陋的砖石小庙很快在林投树林的边缘盖了起来。没有神像,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位,上面用朱砂写着“林投姐与三子之神位”。落成那夜,里长带着几个老人,在庙前焚烧了大量的纸钱、纸衣、纸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吃吧……穿吧……住吧……安息吧……”老人们喃喃祷告着,将点燃的线香插进粗糙的陶制香炉。 然而,就在香火缭绕,众人以为事情暂时平息时,一个更大的恐怖旋涡正在酝酿。 盐埕埔有名的赌棍陈三,输得精光,红着眼睛路过这座新建的小庙。看着庙里摇曳的烛火,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左右看看无人,竟贼兮兮地溜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在牌位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林投姐!林投姐!我知道你怨气大!你本事也大!帮帮我!帮我赢钱!只要让我今晚翻本,赢他个百八十两,我陈三对天发誓,明天一定买最好的三牲供品来谢你!猪头、全鸡、大鱼!要多少有多少!” 说完,他仿佛得到了某种应允,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转身就冲向了镇上的赌坊。 赌坊里乌烟瘴气。陈三挤到赌大小点数的骰子桌前,将身上仅剩的几文钱全押在“大”上。庄家摇动骰盅,哗啦作响。 “开——!” 骰盅掀开!三粒骰子静静地躺在桌上——四、五、六!十五点!大! “哇!中了!”陈三狂喜地跳起来,一把搂过赢来的铜钱。 他像疯了一样,将赢来的钱又全部押上。押大中!押单中!押围骰……竟然也中了!他仿佛被赌神附体,手气好得不可思议,面前的铜钱和碎银子越堆越高。 “哈哈!林投姐显灵了!真的显灵了!”陈三兴奋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赢钱的狂喜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那座简陋小庙的方向,一股阴冷的风正打着旋吹来。庙里那块新立的木牌位,在摇曳的烛光下,两道暗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痕迹,正缓缓地从牌位顶端刻字的地方,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供台上。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毒誓与棺椁 家。 这个字眼此刻显得如此虚假而讽刺。这间三楼的公寓不再是避风港,而是一个华丽的囚笼,四壁之内充斥着无形的窥视与冰冷的恶意。每一次窗玻璃被雨点敲击,都会让林文昊惊跳起来;每一次楼道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他都屏息凝神,直到那声音远去,心脏才重新开始艰难搏动。 守墓人的话语如同恶毒的咒语,在他脑海里反覆回荡。 “林旺生的孽种…报应…” “不是鸟…是‘咒’!怨气和诅咒化了形…” “血债血偿…天公地道…” “挖了恩人的墓…惊扰了不该惊扰的…把‘那个’放出来了…” “它们恨…要你们死绝…”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他仅存的理智。绝望如同水泥,从脚底开始凝固,要将他活活封存在这无边的恐惧之中。 不。不能就这样等死。 他猛地从地板上弹起,双眼因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布满血丝。祖先的罪孽?百年的诅咒?总该有记录!林家虽然没落,但一些老东西总还留着!父亲临死前颤抖的手指指向的那个旧木箱!那个被深锁在储藏室最角落、蒙着厚厚灰尘、散发着霉味的箱子! 他像一个癫狂的掘墓人,冲进狭小逼仄的储藏室,无视那些倒塌的杂物和扬起的陈年灰尘,凭着记忆疯狂翻找。手指被不知名的锐物划破,鲜血混着污垢他也浑然不觉。 终於,他拖出了那个沉重的、刷着暗红色劣质油漆的老式木箱。锁头早已锈蚀,他找来铁钳,粗暴地将其拧断。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纸张霉烂、木材腐朽和某种奇特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里面是杂乱无章的一堆旧物。褪色的黑白照片,上面是面容模糊、眼神空洞的先人;几件式样古旧、质地发脆的衣物;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零碎金属饰物;最底下,是几本用油纸勉强包裹、边角残破不堪的线装簿册。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双手颤抖地捧出那几本簿册。油纸脆裂剥落,露出底下泛黄发黑、纸质粗糙的内页。上面的字迹是毛笔书写,蝇头小楷,但因年代久远和潮气侵蚀,大多已晕染模糊,难以辨认。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就着窗外昏暗的天光,一页页疯狂地翻找,眼睛几乎贴在纸页上,试图从那些晕开的墨团和虫蛀的缺口里辨识出信息。 大多是些枯燥的流水账,记录着某年某月购入米粮几何、支出银钱多少。间或有一些简短的事件记载,语焉不详。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一页相对清晰的字迹上。那上面的笔触显得异常凌乱而用力,彷佛书写者正处於极大的恐惧或激动之中: “…同治十三年…冬…大雨连绵…东家陈公急病殁…举家惶惶…余感念东家厚恩,发愿守墓三载,不取分文,立誓若违此诺,棺中惊变,人神共愤,甘受万鸟啄身之祸…” 林旺生的手书!这是他的毒誓! 文昊的手指抚过那狰狞的字迹,彷佛能感受到百年前那位先祖立誓时指尖的颤抖。那“万鸟啄身之祸”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强忍寒意,继续往下翻找。後面的页码缺失严重,似乎被人为地撕去了许多。终於,在几乎最後几页,一段更加潦草、彷佛是仓促间写就、墨迹深浅不一的文字,抓住了他的视线: “……大旱…田亩无收…老母病重…幼子啼饥…实无活路…贷无可贷…借无可借…悔不该…悔不该啊!!……” “…今夜…只得行此猪狗不如之事…东家…东家莫怪…实是…实是走投无路…待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铁锹…触及棺盖…其声闷响…似有异…然开弓无回头箭…”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度扭曲狂乱,巨大的墨点溅洒开来,彷佛书写者手腕剧烈颤抖: “…黑气…万千黑气涌出…如活物…凝鸟形…嗜血…钻心蚀骨之痛…耳边尽是‘掘不得’之哀嚎…东家…东家不在棺中!棺中乃是…………” 後面的字,被一大片早已变成暗褐色的、疑似血渍的污迹彻底覆盖,再也无法辨认。 仅存的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文昊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全身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林旺生果然挖开了墓!他走投无路,为救母养儿,违背毒誓,动了恩人的墓葬!他遭遇了恐怖之事,被万千黑气所化的鸟形之物攻击!他最後看到了…棺椁里的不是陈公博?!那到底是什麽?!那血迹…是他留下的吗?他最後怎麽样了?!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那未尽的语句,那片血污,比任何清晰的描述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棺中不是陈公博? 那会是谁?或者说…是什麽? 那个守墓人口中“不该惊扰的”、“放出来的‘那个’”,又是什麽?!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崩溃的瞬间—— 啪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声轻微的落地声从身後传来。 文昊猛地回头。 只见那根被他小心翼翼封在烟盒里、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黑色羽毛,不知何时,竟然自己从烟盒的缝隙中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浓黑,不祥。 彷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透过这根羽毛,冰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啊——!!!” 积压的恐惧终於冲破阈值,文昊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死死盯着那根羽毛,瞳孔缩成了针尖。 然後,他看到了。 更多的黑羽。 一根,两根,三根…十根…无数根… 悄无声息地,从储藏室黑暗的角落里,从旧家俱的阴影下,从天花板的缝隙中,如同被无形的寒风吹送,悠悠地飘荡而出,缓缓落地。 它们越来越多,轻盈得没有丝毫重量,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开始在地板上聚集,铺展,如同正在无声蔓延的黑色潮水,要将他彻底吞噬。 客厅的灯泡,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光线诡异扭曲。 在骤亮骤灭的恐怖间隙里,那无数飘落的黑羽之中,似乎开始凝聚出无数模糊扭曲的、细小的黑影轮廓,发出极其细微、却又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和刮擦声。 墙壁上,那些原本模糊的、老旧的水渍痕迹,在疯狂闪烁的光线下,竟然开始扭曲、变形,隐隐勾勒出一张张极度痛苦、张大嘴巴无声尖叫的人脸形状! 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凝视,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包裹住他。 文昊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发出绝望的、破碎的呜咽。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即将彻底崩断。 就在这时,疯狂闪烁的灯光啪地一声爆裂,无数玻璃碎屑落下,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绝对的黑暗里,那无数细碎的蠕动声和刮擦声瞬间变得清晰无比,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一个冰冷的、湿漉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触感,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他的後颈。 喜欢台湾民间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台湾民间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