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聿青》 Chapter.096 日头正好。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田埂上的碎石子,沉稳有力。 春芬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逆着光,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来人穿着最普通的深灰色工装裤,裤脚沾着新鲜的泥点,上身是件军绿色短袖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 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后的健康黝黑,头发剪得很短,根根硬茬似的。 脸上没有眼镜,轮廓硬朗,看起来不像县里来的干部,倒更像哪个村里最能干的那种长工。 目光扫过整齐的药苗,最后落在春芬身上。 婷微微颔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砂石感的沉稳:“请问这里是药茶基地的管理处吗?” 春芬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身。 她估摸着这大概是附近哪个村听说基地招零工,过来打听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露出一个客气而职业化的微笑,指了指育苗棚旁边那间新盖的的板房。 “管理处是那边。你是来问零工的吧?这两天暂时不缺人手了,下一批采收估计得等下月中旬。” 来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线条硬朗的脸上也绽开一个笑容,牙齿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很白。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不是,我不是来找零工的。” 春芬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不是找零工?那这副打扮。 “送货的话,仓库在那边后面。”她依然保持着礼貌,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这下,来人笑得更明显了些,连眼角都带出了细微的纹路。 他上前两步,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同样带着劳作痕迹的手。 “你好,我叫明生。沈氏集团农业科技部派来的,负责对接基地下一步的土壤改良。” 春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啊……” 她短促地低呼了一声,脸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是尴尬,也有点措手不及。 她连忙把手在工装裤侧用力擦了两下,才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男人的手掌宽厚,掌心有薄茧,力道很稳。 “您好。我是春芬,基地的管理员。真不好意思,明老师,我刚才没认出来,不知道您就是集团的专家。还以为…” 明生收回手,笑容依旧随和,看不出丝毫介意。 “以为我是来讨水喝的长工?” 他替她说完了,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没事,我这样子的专家确实不多见。” “沈总和周总特意跟我提过你,说你把基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很多想法很实际。” 春芬听他提到沈聿青和周时月,又听他语气自然随意,心里的那点尴尬这才散去,也放松了些。 她引着明生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说:“是沈家嫂子信任我。我就是边做边学,很多都不懂。明生老师,你来了应该就好了。” “叫我明生就行。”他说,“老师老师的,听着别扭。” 春芬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稳而坦诚,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尊重。 “好,明生。”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夜。 春芬打开灯,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 写下“明生老师”几个字时,她笔尖顿了一会,轻轻划掉“老师”,改成了“明生”。 * 三天两夜的度假旅行接近尾声。 午后,阳光依旧明媚,两辆大巴车停在度假村主楼前,准备将沈氏和江南集团的员工们送回市区。 沈聿青和周时月最后一批出来。 “上车吧。”沈聿青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 大巴车前半部分已经坐得七七八八。江延眼尖,站起来挥手:“哥,嫂子,这边!” 他和苏韵坐在前排右侧的双人座。江延靠过道,正殷切地指着自己旁边的空位:“给你们留了位置。” 沈聿青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示意周时月坐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在她外侧坐下。 原本,公司有专车接送,江延非要和苏韵坐在员工大巴上,一起“热闹热闹”。 周时月爱看热闹。 昨晚虽然睡得不错,但连着几天的活动,加上今早为了赶在退房前再去后山走走,起得比平时早。 困意开始一丝丝漫上来。 忽然,他感觉到肩头微微一沉。 他侧过头。 周时月的脑袋不知何时已经偏向了他这边,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 沈聿青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是肩膀稍稍放低,调整了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角度。 他扯了扯嘴角:“还非要来看人家的热闹。” 这一切,江延尽收眼底。 此刻,江延心里正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机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先是故作自然地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旁的人听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脑袋开始朝着苏韵的方向倾斜。 终于,触到了苏韵的肩头。 然而,预想中的推开或者躲闪并没有到来。 他的呼吸,起初那刻意放慢装平稳的节奏,早在靠近时就泄露了他的紧张。 还有那看似放松实则僵硬地悬在身侧的手。 这个笨蛋。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靠过来的力道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于是,苏韵没有动。 江延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驱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随即被巨大的窃喜淹没。 她没推开我!她让我靠着了! 狂喜之下,他差点没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赶紧用力抿住唇。 他得寸进尺般,让自己的脑袋又往下沉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周围的声响渐渐多起来,周时月的睫毛才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沈聿青,然后才彻底清醒。 “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聿青神情自若:“没睡多久。” 江延:“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根本就没睡。 下车时,江延凑到沈聿青身边,挤眉弄眼,用气音说:“哥,肩膀,还好吧?” 沈聿青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江延“嗷”一声,捂着脑袋躲到周时月身后,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097 十五号,一个原本普通的工作日。 午餐时间刚过,几个年轻员工聚在茶水间,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不远处工位上的苏韵隐约听见。 “所以说,江总今天真没来?”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同事咬着吸管,眼神往总裁办公室那边瞟。 “可不是嘛,一上午都没见人影。王特助进去送了好几趟文件,都是自己拿出来的。” 接话的是Linda,手里搅拌着酸奶,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八卦意味。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今天十五号了?” “十五号?”旁边一个实习生没反应过来。 “啧,你没下注啊?” 另一个资深些的员工插嘴,挤眉弄眼:“就之前那个赌局,赌江总能不能在十五号之前正式约到苏韵单独吃晚饭。今天可是最后一天。” “哦——” 实习生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也偷偷往苏韵的方向瞄了一眼。 “难说哦。” Linda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幸灾乐祸,“咱们江少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兴师动众搞什么联合旅行,结果呢?我听说回来之后,还是老样子,苏韵那边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这眼看赌约到期,面子上挂不住了吧?” “嘘!小声点!”眼镜男提醒道,但脸上的表情分明也是赞同的。 苏韵握着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视线依然落在电脑屏幕的图纸上,但那些线条和数字似乎暂时失去了意义。 她抿了抿唇,继续移动鼠标。 原来公司里真的有这样的赌局,原来在很多人眼里,江延的追求,更像一场关乎面子的游戏,而十五号,成了一个可笑的赌约日期。 一丝极淡的失落,此刻被这些窃窃私语放大,搅得有些心烦意乱。 “都在胡说什么!” 一个压着怒气的声音陡然响起,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江延的特助小王不知何时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色很不好看。他平时总是笑脸迎人,此刻却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的员工。 “江总是生病了,发了高烧,早上才临时跟我说的。什么赌约,什么不好意思出现?”小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公司花钱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嚼老板舌根、传这些没影儿的话的?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Linda几人顿时噤声,面露尴尬,尤其是那个实习生,脸都白了。 小王没再理会他们,抱着文件径直走向苏韵的工位。 他的脸色在转向苏韵时缓和了些,但语气仍有些硬邦邦的,像是余怒未消,又像是特意说给她听:“苏韵,江总交代了,你那边项目的最终版效果图,他今天看不了,让你先发他邮箱,他稍好些会看。” 苏韵抬起头,看向小王:“王特助,江总……他病得很重吗?” 小王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语气稍微软了点:“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说是烧到三十九度多,吃了药躺着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他那边有住家阿姨在。” “哦。”苏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我知道了,效果图我会发过去。” 小王“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茶水间那几个人早就溜得没影了。 办公室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 但苏韵的心却静不下来。 图纸改了又改,总是不满意。 高烧三十九度多,他那个咋咋呼呼、仿佛永远精力过剩的人,也会病得这么厉害吗? * 晚上八点。 苏韵坐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里,面前的晚餐几乎没动。 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周时月”的名字。 拨通后,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喂,苏韵?”周时月的声音温和地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怎么啦?” “时月姐,不好意思打扰你。”苏韵握紧了手机,“我听说江总生病了,有点严重。就想问问,他好点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周时月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小延是病了,昨天夜里开始的,烧得糊里糊涂的,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苏韵的心提了一下:“看过医生了吗?” “家庭医生去看过了,说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开了药,让好好休息。” 周时月说着,叹了口气,“他一个人住,阿姨晚上也不在那边过夜,我本来想让聿青过去看看,但他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我这边也暂时走不开。” “这样啊。” 苏韵轻声应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时月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自然:“苏韵,我把小延的住址发给你吧?离你住的地方应该不算太远。你要是方便,替我们去瞅一眼?那小子犟得很,烧糊涂了估计连药都懒得按时吃。我和聿青实在有点不放心。” “我……” 苏韵没想到周时月会直接这么说,一时语塞。 “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周时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请求的意味:“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你看看自己的情况,不方便也没关系。” 电话挂断后不久,微信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弹出一个定位,后面跟着详细的楼栋和门牌号,还有周时月追加的一句话:「进门密码是0215,他生日。辛苦了,苏韵。」 苏韵盯着那个地址和密码,手指蜷缩起来。 去,还是不去? 同事的议论又在耳边响起,但周时月话语里的担忧也同样真切。 今天公司同事提到的赌约,她心里也同样在意。 最终,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和钥匙。 就当是替时月姐去看一眼,毕竟他们对自己一直很照顾。 她这样告诉自己。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098 苏韵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刷卡进入大堂,电梯直达顶层。 站在厚重的入户门前,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那串数字——0215。 密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室内光线昏暗,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轻轻关上门,换了鞋,走过玄关,客厅的景致映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沙发上却蜷着一个与这华丽背景格格不入的身影。 江延身上套着柔软的浅灰色棉质睡衣,头发凌乱地翘着,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额头上贴着一张退烧贴,看起来让人莫名地让人心头发软。 一条薄毯滑落了一半,搭在腰间。 苏韵放轻脚步走过去。 茶几上散落着水杯、药盒、体温计,还有吃了一半就被扔下的面包片,显得有些狼藉。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或者先把东西收拾一下,沙发上的人却似乎感应到什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 因为高烧,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看到了站在沙发边的苏韵时,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瞬间变成难以置信的惊喜,甚至驱散了些病中的憔悴。 “苏韵?”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因为头晕乏力,只是撑起了一点身子就停住了。 江延却顾不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你怎么来了?我哥告诉你我生病的?还是小王?”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因为激动,苍白的脸上红晕更深了些。 “是时月姐。” 苏韵如实回答,看着他因为自己到来而瞬间亮起来的脸庞,心底某个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块。 那些同事的议论,此刻显得那么荒谬。 “她和你哥晚上都有事,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过来看看。” “哦……这样。” 江延眼里的光微微黯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起,甚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他说得直白而坦诚,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哪怕声音沙哑,也透着一股孩子气的雀跃。 苏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茶几:“你吃过药了吗?量过体温没有?” 江延心虚地瞥了一眼散乱的药盒:“下午吃了一次,晚上睡过去了。体温好像也没量。” 果然。苏韵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想试试温度。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而且因为她的动作,江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睁大眼睛看着她。 苏韵很快收回手,语气平静:“还在烧。体温计呢?” 江延乖乖地指向茶几一角。 苏韵拿起电子体温计,消毒,递给他:“自己量一下。” 江延接过来,笨手笨脚地夹在腋下,眼睛却还是跟着苏韵转。 看着她自然地收拾起茶几上的狼藉,把水杯拿去厨房清洗,又烧上了一壶热水。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嘀嘀”声。苏韵走过去拿起来一看:38.9℃。 “还是很高。”她眉头微蹙,“晚上该吃的药是哪几种?” 江延指了指药盒。苏韵仔细看了说明书,按剂量配好药,又去倒了温水,一起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吃了。” 江延接过水杯和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吞了下去,乖得不像话。 喝完后,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韵。 他的眼睛没有移向其他地方,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 “你晚饭就吃了这个?”苏韵指着那干巴巴的面包片。 “没胃口。”江延道,随即又补充,“不过现在好像有点饿了。” 苏韵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虚弱的样子:“有什么容易消化的东西吗?粥之类的?” “冰箱里阿姨好像留了粥。” 江延不太确定。 苏韵去厨房打开冰箱,果然找到一小锅白粥。 她加热了一碗,端出来,放在江延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烫。” 江延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又抬头看看苏韵,胸腔里被激动的情绪填满了,比高烧更灼人。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平淡无味的白粥,此刻尝起来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好吃。”他哑声说,眼睛却看着苏韵。 白粥有什么好吃的… 苏韵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目光:“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工作的事。项目的图我已经设计好了,你不要着急。” “我没想工作。” 江延小声嘟囔,继续喝粥,“我就想……”他后面的话含糊在粥里,没说出来。 我就想你。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他喝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夜音。灯光温暖,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家常的温馨。 一碗粥见了底,江延的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 苏韵收拾了碗勺,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了?” 江延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开口问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吃了药应该就好了。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苏韵看了看他依然潮红的脸和依赖的眼神,又想起周时月那句“不放心”,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再待一会儿,等你退了点烧再走。” 江延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待会要走的话,我派人送你。”他说。 “嗯。” 她回应。 苏韵静静坐在单人沙发里,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099 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延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寻找。 “苏韵?” 他试着开口,声音比昨夜清亮了些,但依然沙哑。 苏韵转过身,看向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江延撑着坐起来,这才感觉浑身酸痛,但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看了看被整理过的茶几和周围,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你一晚上都没走?” 问完又觉得这话多余,不是显而易见吗? “嗯。” 苏韵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 “温度退了点,但还没全好。今天最好再多休息。” 江延接过水杯,碰到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不是梦。 他低头喝水,借以掩饰自己翻腾的心绪。 一杯水喝完,他抬起头。 “你一定没休息好。我给你叫早餐。” “不用。”苏韵摇头,看了一眼时间,“我该去公司了。” “今天周六。”江延脱口而出。 苏韵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着度假和请假,她确实过糊涂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那我也不能一直呆在你这,既然你没什么事了,那我先走了。”她说。 江延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种即将再次失去的恐慌骤然攫住了他。 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向门口的那一刹那。 “苏韵!” 他猛地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晃。 苏韵下意识地停步,回头看他,见他脸色发白,眉头蹙起:“你怎么了?” 江延没回答,只是快步走向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别的。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那双因为生病而少了平日张扬,却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韵,从上一个项目我把你撬来,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他的手轻轻的挪向她的肩膀,“可是我,喜欢你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狈又急切的模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知道我以前把你往外推做错了,我也知道我那些追求的方式笨得要命,送的东西可能你都不喜欢……” “别说了。” 苏韵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倾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按下了某个静音键,让江延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苏韵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只剩一步,这一步,让她几乎贴进他的怀里。 江延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语和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 她的目光落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还有些苍白的唇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经过了最后一丝挣扎。 然后,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足以让江延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力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延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记了。 吻很短,只有两三秒。 苏韵退开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看着完全石化在原地,瞳孔地震的江延。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自己放在玄关柜上的包和外套,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在骤然空旷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江延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被苏韵吻了? 苏韵主动吻了他? 这让他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浑身一个激灵,骤然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嘴唇。 可是……为什么? 江延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吻了他,接着跑了? 一句话都没留,就这么跑了? 她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他的道歉了? 还是一种拒绝?用这种方式让他闭嘴? 报复他曾经的混账,所以给他一点甜头再让他尝尽求而不得的滋味? 可是她脸上害羞的红晕,骗不了人。 那她跑什么? 江延想追出去,可刚迈开步子,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高烧后的虚弱感再次袭来。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沙发靠背,只能眼睁睁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无力地滑坐到沙发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唇上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随着他一遍遍的回忆,变得越来越鲜明,越来越滚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猛地抓过手机,点开苏韵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太蠢了,像质问。”他自言自语,语气说不出的懊恼。 【你亲我?】 “废话,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捡起来,反反复复。 最终,他只发出去一句看似平常的话: 【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而此刻,逃进电梯的苏韵,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远不及她心里翻腾的惊涛骇浪。 她做了什么?! 她居然,主动吻了江延?! 那个她暗恋多年,心心念念的人。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她只知道,吻上去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可吻完之后的巨大空虚和不知所措,立刻吞噬了她。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可能的反应,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 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跑。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苏韵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低着头快步走出大楼,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江延的消息。 连看都没看,就塞回包里。 … 江延的电话响起,是沈聿青。 “好点了吗?” “不光身体好,心情还好。”江延悠然自得,虽然到现在说话还带着鼻音。 “看来相处的不错。”电话那头传来周时月的声音。 他思考片刻,终于问出口。 “既然你们两个都在,给我分析一个问题。” 江延神神秘秘的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没忍住表白后,女孩啥都没说亲完就跑了是什么意思。” “让你的朋友先养好身体再说,别把脑子烧坏了。” 没等他回应,电话就被挂断。 所有人都不明说。 那到底什么意思? ? ?这本月底要完结啦! ? 想给我笔下的人物们一个结局交代,所以最近会出现一些副线。 ? 再次谢谢追读到这里的朋友们~谢谢你们马上就要陪伴我完结这一本啦!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0 城中最富盛名的艺术中心今夜名流云集。 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在此举行,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偏远地区的艺术教育普及。 沈聿青和周时月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两人从入场起便是全场焦点,但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只在彼此和前方的拍卖台上。 沈聿青的手自然地搭在周时月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 周时月则微微向他倾斜,不时低声与他交谈,姿态亲密而松弛。 “说好了,今晚拍一件,当定情信物。”沈聿青倾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定情信物这种老套的东西。 周时月忍不住轻笑:“行,沈总说了算。” 拍卖会正式开始。 身着旗袍的拍卖师优雅登场,第一件拍品被郑重请出。 一对唐代越窑青瓷鼻烟壶。 瓷器器形小巧,釉色温润,灯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沈聿青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那对鼻烟壶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评估。 周时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聿青,你不会是想……” “唐代的,品相不错。”沈聿青低声评价,语气专业,“釉色保存得也好。” “所以呢?”周时月挑眉。 “可以考虑。”沈聿青说得云淡风轻。 周时月:“……” 定情信物是一对古人用来吸鼻烟的壶?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窒息。 竞拍开始,价格一路攀升。沈聿青果然举了两次牌,但最终在价格超过某个心理阈值时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对周时月低语。 “溢价太多,不值。” 周时月松了口气,还好,理智尚存。 她不禁感叹,沈总比电视里的霸总收敛的多。 第二件拍品是一把辽代狩猎长弓,黑檀木弓身,牛角装饰,带着粗犷凌厉的美感。 沈聿青的眼睛又亮了。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仔细打量着那把弓。 周时月这次没忍住,压低声音:“沈聿青,这是弓。” “我知道。”沈聿青点头,目光没移开,“辽代的东西,存世完整的不多。这把弓的形制和装饰很有特点,应该是贵族用品。” “所以呢?”周时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警告。 “有收藏价值。”沈聿青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在她几乎要瞪过来的目光中补充了一句,“当然,当定情信物可能不太合适。”语气里居然还带点遗憾。 周时月简直想扶额。他也知道不合适?! 竞拍再次开始。这次沈聿青举牌更积极了些,价格一度被他推高。 周时月在旁边,看着那柄充满杀伐之气的长弓,再看看身边这位一脸“专业鉴赏”表情的丈夫。 她开始深刻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来补什么“定情信物”。 最终,这把弓被一位痴迷古代兵器的收藏家以高价拍走。沈聿青放下号牌,轻轻“啧”了一声,转头对周时月说:“可惜了,那把弓的弦扣工艺很特别。” 周时月微笑,咬牙:“一点也不可惜。” 第三件是一幅宋代佚名仕女图,绢本设色,画面已经有些暗淡,但人物姿态婉约,衣纹流畅,颇有古意。 “宋代绘画,尤其是人物画,存世精品不多。”沈聿青又开始了他的“专业点评”。 “这幅虽然佚名,但看用笔和设色,应该是院体画风,有一定水准。” 周时月已经麻木了,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教授,可你是理科生啊大哥。” 沈聿青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仕女图……寓意比较婉约。”潜台词:这个比鼻烟壶和长弓适合当定情信物吧? 周时月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是慈善,要优雅。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沈总高见。” 他有钱,花去吧。 这一次,沈聿青几乎志在必得。 竞拍异常激烈,价格很快突破了七位数。 就在价格僵持,沈聿青准备再次举牌时,拍卖师忽然宣布,有一位匿名买家通过电话委托给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场内一片哗然。 沈聿青皱了皱眉,放下了号牌。 他倒不是出不起,只是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出这幅画本身的价值。 “看来与我们无缘。”他对周时月说,语气里倒没有太多失落。 周时月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甚至有点感谢那位神秘的匿名买家。 拍卖会过半,气氛愈加热烈。 当拍卖师请出下一件拍品时,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那是一个朴素的深棕色橡木箱。 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手稿、信件、实验笔记。 甚至还有几张手工绘制的机械草图。 聚光灯下,纸张边缘的毛糙和墨迹的深浅都清晰可见。 “接下来的拍品,是已故着名航空航天先驱,陈先生的部分早期手稿及私人信札。时间跨度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至五十年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拍卖师的介绍清晰而庄重。 场内许多人的表情变得肃然起敬。 陈先生这个名字,在科技界和收藏界都分量十足。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沈聿青,变的安静了。 他的背脊挺得更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那橡木箱上,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锐利而灼热。 “这个好。”他忽然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周时月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什么好?” “定情信物。” 沈聿青回答得干脆利落,视线仍胶着在台上,“就拍这个。” 周时月足足愣了三秒,才消化完他这句话。 “沈、聿、青,你确定?你要拍一位科学家的手稿当定情信物?”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你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的威胁。 沈聿青这才把目光从台上移开,转向她。 灯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甚至带着近乎少年气的热忱。 他迎着她质疑的目光,眉梢微微挑起,反问道:“怎么,不合适吗?” “你觉得呢?”周时月简直要气笑了。 沈聿青看着她微微鼓起脸颊,明显被他的“直男”审美气到的样子,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包裹住她的。 “那是一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在最艰难的环境里,用最简陋的工具,探索未知的痕迹。” “那上面有成功的狂喜,也有坚定的信念。那不仅是科学,那是理想,是热情,是永不熄灭的好奇心,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那些风花雪月,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们是因为彼此理解,因为能并肩面对挑战,因为都相信有些东西,比如责任,比单纯的享受更重要。” 周时月:“……” 听不下去,根本听不下去。 她皱了皱眉,他还是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沈教授吧。 话真的很多。 “沈教授,你大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1 沈聿青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去办理后续手续和验资。 周时月则被另一位身着旗袍的工作人员引领,前往特定的房间领取刚刚落槌的拍品。 “沈太太,请这边走。” 她们离开人声隐隐的主厅,穿过一道侧门,步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 这条走廊似乎通向建筑的更深处,墙壁是厚重的深色木料。墙壁两边悬挂着几幅古典油画,地面铺着吸音良好的地毯。 这里异常安静,只有她们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老式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光线也变得昏暗,壁灯间隔很远,在深色墙面上投下昏暗的光晕。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缠上了周时月的心头。 走廊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半步,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周时月忍不住加快了一点步伐,想尽快结束这段令人心慌的独行。 就在她将目光从工作人员背影移开,随意扫过侧面墙壁上只的油画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前方走廊的一个岔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几乎完全融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工作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脚步微顿,略显迟疑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动了。 他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勉强看到他。 他身上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夹克,然后是有些松垮的深色裤子。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或某种精神紧绷后的憔悴与灰败。但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却亮得异常,死死地盯住了周时月。 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苍老憔悴了太多。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下拉着一条深刻的纹路,但那个轮廓,那种阴沉的眼神。 是林斌! 是那个在三年前,因为沉迷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被人利用,间接导致了一场几乎毁了沈家老宅,并最终使得忠厚老实的林伯在极度愧疚和压力下选择放火后自尽的林斌! 林伯死后,林斌便消失了。 有人说他逃债去了外地,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 本以为,这个带来过巨大伤痛和麻烦的名字,连同那段不堪的往事,早已被时光埋葬。 林斌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充满恨意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牢牢钉在周时月瞬间苍白的脸上。 “沈、太、太。”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恨意。 “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吧,能在这儿碰到我。” 周时月浑身僵硬,寒意已经渗透到了全身。 她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紧绷:“林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林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恶意。 “这地方,你们这些有钱人能来,我这个死人,就不能来看看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些。 那个引路的工作人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对峙吓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托你们沈家的福,”林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控诉,“我爹死了!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们呢?瞧瞧,还是这么风光!穿金戴银,一掷千金!买什么科学家手稿?呵,装什么清高!你们沈家的钱,每一张都沾着血!沾着我爹的血!”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瞪着周时月,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周时月的心跳飞快,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目光冷静地迎向林斌疯狂的眼神:“林斌,林伯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但那是一场意外,沈家从未亏待过林伯,也从未追究过你的责任。” “没追究我的责任?我当年恳求你男人救我!我都给他下跪了!他呢?把我扔到香港自生自灭,沦落成这个模样。” 林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猛地又逼近一步。 此刻几乎要贴到周时月面前,浓重的烟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 “是你们沈家!是你们见死不救!是你们逼死了我爹!如果不是沈聿青那个冷血的家伙!” “够了!” 周时月厉声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响。 “是非曲直,自有公道。林斌,在这里堵着我,毫无意义。让开!” 她试图用气势压过他,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吓呆的工作人员快去叫人。 然而林斌却像是彻底被激怒了。 或者说,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本就是蓄谋已久。 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周时月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月?” 一道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是沈聿青。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2 “时月?” 沈聿青办完手续,没在主厅找到周时月,便循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找来。 他步伐沉稳,但踏入这条过于幽暗寂静的走廊时,眉心已不自觉地蹙起。 他的呼唤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满满的急切。 就在声音传来的瞬间,林斌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那只伸向周时月的手没有收回,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 “别出声!” 林斌嘶哑地低吼,刀尖在昏暗光线下精准地抵上了周时月纤细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让周时月浑身汗毛倒立。 林斌另一只手粗暴地捂住她的嘴,巨大的力道和浓重的异味让她几欲作呕。他挟持着她,迅速向后拖拽。 旁边就是一道厚重的、用来隔音的深紫色绒布帘幕,原本遮掩着一条通往杂物间的备用通道。林斌显然是早有准备,他对这里的布局异常熟悉。 他用力一扯,帘幕掀开一道缝隙,两人身影瞬间没入其后浓重的黑暗之中。 帘幕重新落下,轻微晃动,很快恢复了平静。 “时月?”沈聿青又唤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方才周时月站立的位置。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前方,又看向那个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工作人员。 “我太太呢?” “沈、沈总……” 工作人员牙齿都在打颤,指着那道绒布帘幕,语无伦次,“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黑影…” 沈聿青眼神一凛,不等她说完,一个箭步冲到帘幕前,猛地将其掀开! 后面是一条堆放着清洁工具和杂物的狭窄通道,昏暗的节能灯管滋滋响着,光线闪烁不定。 “他人呢?!往哪边去了?!”沈聿青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后方主厅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沈总!沈总!出事了!” 另一个晚宴安保负责人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比那个工作人员还要难看。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沈聿青铁青的脸色和空空如也的现场,以及那道敞开的铁门,顿时明白了大半,声音都变了调:“有个藏在走廊的男人,他把沈太太带走了。” 沈聿青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甚至没时间去追问细节或责问安保。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紧促。 铁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 夜色浓重,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 路上空荡荡的。 沈聿青冲到路上,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四周。没有周时月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可疑车辆或人员的踪迹。他拿出手机,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就在他按下第一个数字的瞬间——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跳了进来。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狠狠扎进沈聿青的眼里: 【敢报警,我立马杀了她。而且她,长得也不赖。】 沈聿青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多年的冷静。 他死死盯着那条短信,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几秒后,他强迫自己压下几乎焚毁理智的怒火和恐惧。 * 与此同时,周时月的世界只剩下黑暗颠簸和令人窒息的味道。 她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面包车,浓重的汽油味和尘土气息呛入鼻腔。 眼睛被粗糙的布条死死蒙住,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嘴巴也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手脚被绳索捆绑,动弹不得。 林斌就坐在她旁边,沉重的呼吸声和那令人不安的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车子开得飞快,不断颠簸。 周时月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根据身体感受到的惯性判断大概在往城市边缘或者更偏僻的地方开。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林斌粗鲁地将她拽下车。周时月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她闻到一股浓烈而复杂的味道。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种陈年积水腐败后的腥臊气。 地面似乎很湿滑,她的高跟鞋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空气阴冷刺骨,带着地下特有的寒意。 “别磨磨唧唧的!” 她被推搡着往前走。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她和林斌的脚步声。 最终,她被按着坐在了一个冰冷潮湿带着锈迹的铁块上。 “老实待着!” 林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扭曲快意。 “等你男人来……让他也尝尝,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我要让他跪下来求我!” 他说着,似乎踢了一脚旁边的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周时月独自坐在冰冷的黑暗中,潮湿又带着血腥气的环境将她包围。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沈聿青一定会找到她。 一定。 她身上突然被狠狠的踹了一脚。 林斌在泄愤。 她不敢再刺激他,她也察觉了,这男人好似精神已经扭曲了。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3 废弃的屠宰场里,周时月度秒如年。 眼睛被蒙住,剥夺了视觉,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林斌那些充满恨意和猥亵暗示的话语更让她阵阵反胃。但她拼命压制着本能的颤抖和呜咽。 她不能崩溃。沈聿青一定在找她。 林斌的脚步声大部分在后方,她听到了易拉罐的声音,闻到了酒气。 她尝试活动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腕,绳索绑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林斌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怎么?等着你那冷血的男人来救你?” 林斌的声音带着酒气和扭曲的快意,他在她面前蹲下,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粗糙的手指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啧啧,这脸蛋,这身段……沈聿青真是好福气啊。你说,要是他来了,看到你被我玩坏了,会是什么表情?嗯?” 周时月浑身僵硬,胃里翻江倒海。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紧闭着被蒙住的双眼,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的沉默和那种骨子里与周遭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似乎激怒了林斌。 他猛地甩开她的下巴,站起身,烦躁地咒骂了几句。 “我让沈聿青一个人来,否则就撕票。今天这里就是你们夫妻两个的葬身之地。” “他死了,你也活不了。”她提醒着。 他突然仰天大笑,持续了好长时间,最后似乎是笑累了,这才停下。 “用我这条早已活够本的命,换大总裁和你的命,岂不是很超值?” 用他的命换沈聿青和她的命?这个疯子彻底豁出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踏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分明。 林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屠宰场入口处那个人影。 周时月的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沈聿青!他真的一个人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踏入了屠宰场内部绿色应急灯光范围。 正是沈聿青。 他穿着一身深色便装,面色平静如水,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在周时月身上,以及她面前状若疯狂的林斌。 他的目光在周时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蒙着眼、被封着嘴、被绑着的模样。 沈聿青看到她脖颈和手腕的勒痕,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的视线转向林斌:“林斌,我来了。放了她,有什么条件,我们谈。” “放了她?” 林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弹簧刀,刀锋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寒芒。 “沈大总裁,你以为这是在你那舒服的会议室里谈判呢?还谈条件?” 他踱步走到周时月身边,用刀背极其轻佻地拍了拍周时月苍白的脸颊,动作充满侮辱意味。 “看看,多水灵的沈太太啊。为了她,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啧啧,真是伉俪情深,感人肺腑啊!” 沈聿青看着他的动作,下颌线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林斌,我知道你恨我。当年你父亲的死是意外,你绑架时月,无非是想报复我。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你要报仇冲我来。她是无辜的。” “无辜?” 林斌猛地提高了音量,刀刃几乎要贴上周时月的皮肤。 “你们沈家有一个算一个,谁是无辜的?我爹为你们沈家干了一辈子!最后落得那个下场!你们呢?高高在上,风光无限!凭什么?!” “所以你就要用伤害一个女人的方式来泄愤?”沈聿青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斌,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这副用绑架女人的懦夫模样,他会怎么想?” “你闭嘴!不许提我爹!” 林斌被戳中痛处,情绪骤然失控,挥舞着刀指向沈聿青。 “你以为你激将法有用?我告诉你沈聿青,今天你们俩,一个都别想好过!你不是在乎她吗?你不是装得情深义重吗?我偏要让你看着!” 他说着,带着极其恶毒和猥琐的模样。 转而双手猛地捧住周时月的脸,那张带着酒气和疯狂气息的脸凑近她,作势就要强吻下去! “我先尝尝沈太太的滋味,让你好好看着!”林斌狞笑着,嘴巴朝着周时月被胶带封住的唇位置压去。 “林斌!你敢!!!” 一直竭力维持冷静的沈聿青,在看到林斌这个动作的瞬间,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暴喝一声,那声音里蕴含的怒意、杀意和前所未有的凌厉。 林斌仿佛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林斌在嘴唇即将碰到周时月的前一秒,硬生生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聿青失控暴怒,感觉马上就要冲过来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极度满足和扭曲的快意笑容。 他甚至松开了捧着周时月脸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聿青,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哈哈!急了?沈聿青,你终于急了!” 林斌狂笑起来,指着沈聿青。 “看看你这副样子!什么冷静自持,什么运筹帷幄,都是狗屁!为了这个女人,你也不过如此!” 沈聿青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斌,那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刚才的失态只是一瞬,此刻他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寒意,比这屠宰场的腥臭更加令人窒息。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林斌。” “别碰她。” 林斌被他这可怕的眼神和语气震慑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被自己的怯懦激怒,梗着脖子道:“碰了又怎样?你现在能拿我怎么样?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聿青忽然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放缓姿态的动作,尽管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你说得对,林斌,我怕了。”沈聿青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觉得不公平吗?好,我给你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开始解开自己外套的纽扣,表示自己身上并没有藏什么危险的利器。 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斌,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平缓。 “你放开她,我留在这里。只要你解气,我保证不还手。你父亲的债,你觉得该我偿的,我今天让你讨。但前提是,让她走。她跟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似乎比他单纯羞辱周时月更能打击沈聿青的骄傲,也更符合他内心深处想要“折辱”沈聿青的欲望。 周时月虽然看不到,但听到了沈聿青的每一句话。她的心揪紧了,拼命摇头,被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目标,原本就是沈聿青。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4 “你是说,让我放她走?” 林斌重复着沈聿青的话,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沈聿青,你以为我傻?放她走了,你还会老老实实留在这儿任我处置?报警的警察怕是下一秒就要冲进来吧?” “我说过,我一个人来的。” 沈聿青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耐心解释的意味。 他解纽扣的动作已经停下,外套微微敞开,里面是贴身的深色衬衫,衣服单薄,确实看不出藏匿武器的痕迹。 “只要你放了我的妻子,你可以检查周围,我自愿做人质交换。你可以绑住我。”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斌的眼睛,试图捕捉他每一丝情绪。 周时月的呜咽声更急了,她剧烈地摇着头,被绑的身体徒劳地挣扎着。 林斌显然看到了周时月的反应,这似乎更取悦了他。他欣赏着这对“苦命鸳鸯”的彼此担忧,仿佛这是一场由他主导的精彩戏剧。 “放了她?绑你?”林斌嗤笑一声。 “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看着不可一世的沈总像条狗一样被捆起来,跪在我面前求饶……嗯,确实比直接杀了你更痛快。” 他踱着步子,手里的刀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狐疑而锐利,死死盯住沈聿青,“你这么狡猾,我怎么会轻易相信你。” “我输不起。时月在你手里,任何一点意外,我都承受不起。”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林斌的心理。他完全了解沈聿青对周时月的重视。 不然,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选择对她下手。 他绕着周时月踱步,刀尖不时划过旁边废弃冰冷的铁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过,就这么简单交换,也太便宜你了。沈聿青,你得先表示表示诚意。” “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沈聿青问,眼神沉静。 林斌停下脚步,站在周时月侧前方,歪着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游戏。 “这样吧,你先跪下。” 见他没有动作,他恼怒了。 “跪下!” 他提高了音量,怒吼道:“给我跪下!就像当年我爹走投无路时,想跪下来求你们沈家高抬贵手一样!沈大总裁,这个诚意,不算过分吧?” 空气瞬间凝固。 周时月停止了挣扎,身体僵住,连呜咽声都停滞了。 她无法想象沈聿青下跪的样子,那个骄傲的、仿佛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斌,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可以。” 说完,他竟然真的,缓缓地屈下膝盖。 林斌看着他欲跪的模样,放松了警惕。步子往前移了一些,手上的利器也放松下来。 就是现在! 沈聿青一直在等的,就是林斌主动离开周时月身边,并且将全部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这一刻! “砰!” 一个细小却致命的血洞正在林斌的胸前迅速晕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气音,手中的弹簧刀掉在地上。 随后,他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沈聿青脚边的水泥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枪响人倒,不过两三秒钟。 沈聿青看都没看脚边林斌的尸体一眼。在枪响的瞬间,他已经朝着周时月冲了过去。 “时月!” “老公。” 胶带撕开的瞬间,周时月哑着嗓子急唤,劫后余生的颤抖再也抑制不住。 “没事了,结束了。” 沈聿青快速说着,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割断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动作迅捷却小心避免伤到她。 接着,他轻柔地解开了蒙住她眼睛的布条。 周时月眯了眯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沈聿青。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早就安排了后手。 “你……” 她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身体一松,长时间的捆绑和紧张让她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她整个人失去力量,瞬间就瘫了下去。 沈聿青立刻伸手将她稳稳扶住,然后打横抱了起来。 “别看了,我们离开这里。” 他用外套裹住她,转身就走,刻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沈聿青抱着她,快步穿过昏暗的屠宰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沈聿青拉开车门,小心地将周时月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开快点,去医院。”他对司机吩咐。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这个充满血腥的废弃之地。 车内温暖安静。 沈聿青依旧紧紧抱着周时月,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呢。” 周时月还陷入后怕之中,她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只能不断的安抚她。 他的手臂环着她,力道很稳,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箍在自己胸前。 “没事了,时月,都过去了。”他一遍遍地重复,不仅是安慰她。 周时月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钻。 “睡吧,没事了。”他在她耳边呢喃。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5 沈聿青抱着周时月匆匆走进诊室时,值班的主任医师立刻迎了上来。 早在他们抵达前,沈聿青的助理已经通过特别渠道联系好了院方。 “沈先生,沈太太,这边请。”主任医师,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眼神沉稳。 沈聿青小心翼翼地将周时月放在检查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周时月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涣散,身体还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显然还未完全从惊吓中恢复。 “医生,麻烦您帮我太太做个全面检查,她受到了一些惊吓。” 医生点头表示了解。 沈聿青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医生的动作。 “沈太太,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头晕?恶心?胸闷?”医生温和地询问。 周时月靠在枕头上,轻轻摇头,声音很虚弱:“就是没什么力气,心慌,有点反胃。” “精神高度紧张和恐惧后,有这些反应是正常的。我开点安神和营养补充的药剂,回去好好休息,放松心情,慢慢会恢复。” 医生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搭上了周时月的手腕,准备把个脉,更全面地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沈聿青的注意力全在周时月身上,看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心疼的不是滋味。 医生睁开眼睛,看向周时月,又抬眼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沈聿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沈先生,你妻子怀孕了,你知道吗?” 沈聿青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握着周时月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医生,素来沉稳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仿佛没听懂那句话。 周时月也倏然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向陈医生:“怀孕?” “从脉象看,滑脉明显,虽然还不太稳,但应该是孕早期。” 陈医生的语气严肃起来,目光直直看向沈聿青,带着医者父母心的苛责。 “沈先生,你太太明显受了极大的惊吓,身体处于应激状态,脉象不稳,胎气有些受影响。你这个做丈夫的是怎么照看人的?哪怕是再忙也不该这么不称职!” 对于孕妇来说,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外伤风险都是大忌。 沈聿青被医生毫不客气的训斥钉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时月。 周时月也正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了? 在他们刚刚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危机之后? “医生,确定吗?” “脉象不会错的,不放心就再做个检查吧。” 接下来的时间,沈聿青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周时月。 抽血时,他小心地捂着她的眼睛。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在单独的休息室里,沈聿青将周时月小心地拥在怀里,用薄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周时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不同寻常的慌乱。她心中的震惊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柔软。 而沈聿青心里,更多的是自责,医生说得对,他太不称职了。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化验单和B超报告走了进来。 “恭喜沈先生,沈太太。” 陈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再次严肃:“沈太太脉象显示胎气不稳,需要卧床静养至少一周,避免情绪激动,加强营养。我先开一些安胎固本的中药和营养素,定期复查。头三个月非常关键,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我们明白,谢谢陈医生。”沈聿青立刻应下,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恭谨。 离开医院时,已是凌晨。 回到别墅,家庭医生和营养师已经接到通知在等候。 沈聿青抱着周时月上楼。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厨房准备熬粥还准备了清淡的小菜。”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声询问,眼神片刻不离她。 周时月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是点了点头:“喝点粥吧。” “喝老公煮的还是阿姨煮的?” 她毫不犹豫:“阿姨。” “……” 虽然沈聿青有两下子,但是还是别漏这两下子了。 很快,一碗清香软糯的鸡茸小米粥,和嫩黄的蒸蛋羹,就被送了进来。 沈聿青重新坐回床边,接过小碗。 “我来。”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她唇边,眼神专注。 周时月看着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什么都不发生才好。 夜渐深,别墅主卧里只余一盏壁灯。 周时月喝了安神药,在沈聿青轻缓的拍抚下,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可沈聿青却毫无睡意。 他侧身躺着,手臂依旧保持着让周时月枕靠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近乎沸腾的兴奋与后知后觉的狂喜所取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真想公之于众这个好消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连公司的人都想一并通知了。 那些关于“怀孕未满三月不宜声张”的传统说法。 他素来不信这些,但此刻关乎时月和孩子,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忌讳,他也不敢冒犯。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确认周时月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并未醒来,才轻轻坐起身。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依旧带着掌印、却眉目舒展的脸。 他点开浏览器,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搜索栏输入了孕早期注意事项。 页面跳转,信息纷繁。 从产检时间到禁忌列表,一条条仔细阅读。这比他审阅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要专注百倍。 看了一会儿,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某个知名的母婴购物APP。 首页推送着各式各样的产品。 目光扫过那些小巧可爱的婴儿连体衣,心里软的快要化开。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孕妇专用维生素、一本孕期指南畅销书、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U型孕妇枕…… 他挑选得仔细,仿佛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采购,每加入一件,心头那份无处安放的激动似乎就踏实一分。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选一款婴儿床时,身后传来周时月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怎么还不睡?” 沈聿青动作一僵,连忙按熄屏幕,迅速躺回她身边,动作快得差点碰倒床头的水杯。 “吵醒你了?”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歉意,手臂重新环住她。 “没有,就是感觉你不在。” “安心睡吧,我在呢。” 黑暗中,他的唇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纯粹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幸好无人得见。 周时月似乎轻笑了一声,含糊地“嗯”了一下,又沉入梦乡。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6 敲门声响起,很轻,很缓慢。 春芬抬头,见明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他已经换了件干净衬衫,但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但神情,却不似平常,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看你灯还亮着。”明生举了举饭盒,“镇上买的饺子,多一份,想着你可能还没吃。” 春芬确实忘了晚饭。她看了眼桌上的钟,已经七点多了。 “进来吧。”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桌面,“我都没注意时间。” 明生走进来,将饭盒放在桌上,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他环顾四周,注意到春芬摊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还在忙?”他问,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是关心。 “马上就好。”春芬合上本子,“坐吧,我去拿筷子。” “带了。”明生从口袋里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一双递给她。 两人坐在办公桌两侧,默默地吃起饺子。春芬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咸淡适中,皮薄馅大。 “好吃。”她说。 “村民说这镇上开了十几年,是最好吃的。” 春芬苦笑:“我就在这沈家镇生长了十八年,从没吃过。” 她又吃了两个饺子才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基地?” 明生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春芬心头一紧。 “春芬。”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变得严肃,“下午我去镇上取快递,遇见了邮局的老王。他认得你。” 春芬的手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明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父亲……上周去世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春芬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饭盒里的饺子,却什么也没看见。 明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春芬缓缓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怎么死的?”她问,声音出奇的平稳。 明生回答,语气尽量客观,“不知道,没人及时发现,走了两天才被邻居发现。” 春芬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生。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田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路灯。 “老王说,村里有人问要不要通知你。来找你时,还是放弃了,想必你得恨他。”明生继续说。 他听说我是沈氏集团派来的,知道你和沈总的关系,就……” “就托你告诉我。” 春芬接话,声音依然平静。 明生站起来,但没有靠近她:“你可以当作我没说。如果你需要安静,我现在就走。” 春芬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他葬了吗?” “村里凑钱火化了,骨灰暂时存在镇上的殡仪馆。”明生如实回答,“没有办仪式,也没什么人去。” 春芬又点了点头,这次动作自然了些。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饺子。 一口,两口,麻木地咀嚼,吞咽。 明生坐回原位,默默陪着她吃。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同情的眼神,只是安静地陪伴。 春芬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明生。 “他把我卖给隔壁村三十多岁的矿工,婆婆尖酸刻薄,对我非打即骂,两万。买了我一条命。” 明生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打断。 “那人把我关在柴屋里。”春芬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后来是沈家哥哥嫂子找到我,我才逃出来。沈家嫂子心善收留了我,是她帮我安排的住处,后来让我来基地工作。”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从那以后,我没回去过,没听过他一句话。也有人在他无人照料时给我传话,可生育之恩,我十多年的照顾已经报答,我无法原谅他。” “现在他死了。”春芬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空洞,“真好笑,我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明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需要知道该有什么感觉。感觉就是感觉,没有应该或不应该。” 春芬看着他,眼中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你不觉得我不孝吗?父亲死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明生摇头:“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没资格评判。但我了解你。你管理基地时对每个人都负责,对每株药苗都上心。一个冷漠的人做不到这些。” 春芬眼中充满了悲痛,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明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椅背上。 “我想恨他。”春芬从指缝中挤出声音,“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恨他。可是听到他死了,我恨不起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知道吗?”她说,“我最恨他的,不是他卖了我。是他卖了我之后,每次见到我,都说那是为我好。说女人总要嫁人,早嫁晚嫁都一样。说他收那笔钱时,心里有多痛。”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而痛苦:“如果他承认自己就是个混蛋,我可能还能痛快地恨他。可他偏偏是个天生残疾的可怜人,我懂他的无奈和自卑,心酸和无助。” “可他从未心疼过我,从来都没有。” 明生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有些伤口,不需要强迫它愈合。有时候,承认它一直在那儿,反而更轻松。” 春芬望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明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你不需要被保护,只需要被理解。而理解的前提,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黑夜:“我父亲是个好人,但他不理解我为什么非要学农业。他觉得这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力活,没出息。我们吵了很多年,直到他去世前,我们都没真正和解。” 他转过身,面对春芬。 “他走的那天,我在试验田里。接到电话时,我正记录一组数据。我记得自己特别平静地记完最后几个数字,收拾好东西,才去医院。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该哭,该难过,可我就是没有感觉。” “后来呢?”春芬轻声问。 “后来我站在他病床前,看着他,突然想起我八岁时,他带我去河边钓鱼。那天我钓到第一条鱼,他笑得比我还开心。” 明生的声音变得柔和:“那一刻我才哭出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那个带我钓鱼的人不在了,那个爱我的人不在了。” 春芬的眼睛终于湿润了。 不是为她的父亲,而是为明生故事里那个八岁的男孩。 明生走回桌边,语气轻柔:“所以,感觉会来的,以它自己的方式,以它自己的时间。你不需要追赶它。” 春芬点点头,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意。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解脱,而是不必再假装什么。 “明天.....”她开口,又停住。 “明天八点,我准时来。” 明生接过话:“如果你需要时间处理情绪,我们就推迟。” 春芬摇头:“不,八点。工作。” 明生笑了,那笑容温暖而踏实:“好。那我先回去了。你.....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春芬想了想,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但谢谢你告诉我。” “随时。”明生简单地说。 他收拾了饭盒,走到门口,他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春芬重新坐回桌前,看着窗外的黑暗。 她打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两人都在笑。 那是她的父亲。 春芬看着照片,许久。 然后她合上盒子,放回抽屉。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7 七点四十分。 明生推着山地车走出租住的小院。 “明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城市人特有的清晰语调,在这小镇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明生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一个头发整齐挽起的中年女人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 她站得笔直,打量着周遭环境时眉头微蹙,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 “妈?” 明生惊讶地放下车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下周回去吗” “我来了,不行吗?” 明母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儿子沾着泥点的裤脚和简单的帆布鞋。 “来看看我儿子到底在什么样的重要项目上忙得连家都不回。” “我昨天在电话里说了,这边项目刚启动,走不开。我说了一定回家,只是不是今天。” “家?你还记得自己有家啊!我以为你早忘了!” 巷子里有几户人家推开门,朝这边张望。 明生压低声音:“妈,我们进屋说。” “不用进屋,就这儿说清楚。”明母站在原地不动,声音反而提高了,“你去哪里?穿成这样,一大早的。” 明生看了一眼手表。 他和春芬约了八点。 “我去工作,基地那边有事情要做。” “工作?” 明母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一个好好的985大学生,国家培养出来的专业人才,跑到这个村子里来。” 她挥手指向周围的农舍和田地,“和一群农民混在一起下地!这就是你的工作?” 明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妈,农业科技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土壤研究必须下地,这是最基本的。” “那也不用天天住在这里!”明母打断他,“县里没有招待所?市里没有实验室?非要租这么个破院子,”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明生身后的小屋,“和那些没文化的人厮混在一起!” 明生的脸色沉了下来:“妈,注意你的用词。这里的乡亲都很朴实,我学到很多东西。” 明母冷笑:“是啊,朴实到能把你迷得团团转。我都听说了,那个叫春芬的女人。” 明生的眼神骤然变冷:“你听说了什么?” “什么都听说了!” 明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更显尖刻:“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农村女人,被人卖过,嫁过人,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管什么基地。你呢?你一个未婚的大学生,天天围着她转,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妈!” 明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春芬同志是基地管理员,工作认真负责,能力很强。她的过去是她的隐私,不应该被拿来评判!” 明母的眼睛红了。 “那你爸呢?你考虑过他的名声吗?他辛苦一辈子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和一个这样的女人搅和在一起?你把你爸气死还不够,现在也要把我气死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清晨的空气里。 明生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爸是生病去世的,肝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我怎么就气死他了?”他回击。 “要不是你非要学这个破专业,要不是你非要往农村跑,他怎么会郁结于心?怎么会病情加重?” 明母的眼泪掉下来,但语气依然锋利:“他临终前还在念叨,说你对不住他的期望!” 明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坚定。 “爸希望我学金融,进投行,在城里体体面面地工作。但那是他的期望,不是我的人生。”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选择土壤科学,是因为我喜欢土地,喜欢看着东西从土里长出来。这个专业不丢人,我在做的事有意义。” 他看向母亲,异常坚定:“至于春芬,她是好同志。她经历过苦难,但靠自己站起来了。她管理着几十亩药田,带着十几个乡亲干活,比很多读过书的人都强。你怎么能这样不讲理地评价一个你不了解的人?” “我不需要了解!” 明母的声音颤抖着。 “我只知道我儿子不能和她在一起!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会说你不检点,会说我们家家教不严!你爸才走了一年,你就这样伤父母的心!” 明生打断她,语气疲惫,“我和春芬现在是同事关系,我们一起工作,仅此而已。但即使将来有什么,那也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五十五分。 “我八点有工作,不能迟到。” 他推起山地车:“院子钥匙在门框上,你先进去休息。我中午回来。” “明生!”明母在他身后喊,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你就这么走了?为了那个女人,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明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是为了任何人走的,我是为了我的工作承诺。我答应了八点到,就应该八点到。这是做人的基本诚信,是你和爸教我的。” 明母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提起行李箱,走到小院门前,果然在门框上摸到了钥匙。 打开门,小院整洁干净。 一间正屋,一间小厨房,院子里晾着几件洗过的衣服。 她紧握拳头,同事们的孩子从小就没有明生有出息,他从小品行端正,学习优异。 可偏偏走上了这条路。 人家的儿子,个个公务员,进大厂。娶到的都是名门闺秀,集团千金。 同事问起,她都只敢说,在沈氏上班,说出去好听,事实呢? 天天下地。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8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明生骑车过来,在门口停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但看到春芬时,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准时吧?”他停好车,走进来。 春芬点头,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疲惫:“吃早饭了吗?我煮了粥。” “还没。”明生老实说。 明生没有推辞,坐下喝粥。热粥下肚,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你脸色不太好。”春芬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 明生停顿了一下,放下勺子:“我妈来了,早上到的。” 春芬微微一怔:“阿姨来了?那你怎么还过来?应该陪陪她。” “她……”明生斟酌着词语,“她对我在这里工作有些看法。早上吵了几句。” 春芬沉默了。 似乎心里明白了什么。 * 明母来到药茶基地时,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选得很巧妙。 工人们大多在田间忙碌,办公室区域相对安静,但又不是完全没人。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灰色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与周围戴着草帽、卷着裤腿的工人们格格不入。 “请问,春芬同志在吗?” 声音从棚外传来,礼貌但透着疏离。春芬直起身,看到逆光处站着一个身影。她眯了眯眼,走出去。 阳光下,她看清了来人。五十多岁,面容与明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但她的眼神里都是审视。 “我是春芬。”春芬放下记录板,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您找我?” 明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沾着泥土的胶鞋,到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再到简单扎起的马尾,最后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像在检验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我是明生的母亲。”明母开口,声音清晰,“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春芬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保持着平静:“阿姨您好。我们去办公室说吧,这里晒。” “不用了,就这儿。”明母环顾四周,几个工人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几句话的事,说完就走。” 春芬点点头,等着。 明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里是两万块钱。你收下,离开这个基地,换个地方工作。” 春芬没有接。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看向明母的脸,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明母的声音冷了些,“我儿子是985大学毕业的专家,有前途,有未来。你呢?一个没念过几年书,被人卖过嫁过的农村女人。你们不是一路人。” 几个附近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 春芬感到脸颊发烫,但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愤怒。那种熟悉的、被当作商品评估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奇地平稳:“阿姨,我和明生老师是同事关系,我们在进行土壤改良项目。仅此而已。” “同事?”明母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天天往你这儿跑?为什么他为了你,连家都不回?连他父亲的忌日都要推迟?” 春芬愣住了。忌日?明生父亲的忌日? 明母捕捉到她脸上的表情,语气更尖锐了:“看来他没告诉你。也对,你怎么会在意这些?你只在意能不能攀上高枝,离开这个穷地方。” “您错了。”春芬的声音提高了些,周围更多工人看了过来,“我在意这个基地,在意这片土地,在意靠它吃饭的十几个乡亲。至于明生老师,我尊重他的专业,感谢他的帮助,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明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更显刻薄。 “一个单身男人,一个单身女人,天天腻在一起,你觉得别人会相信清清白白?你知道镇上的人怎么说你们吗?说得难听极了!我儿子不在乎,我在乎!我们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 不久以前,也是这样。 被卖到隔壁村时,邻居们的指指点点;逃回来后,村里的闲言碎语。 她以为来到基地,从头开始,就能摆脱这些。 “阿姨。”春芬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您今天来,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羞辱我?” 明母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春芬继续说:“如果是解决问题,那我们可以好好谈。但如果您只是想羞辱我,让我难堪,那么——”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工人们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那么我告诉您,您成功了。我现在很难堪。”春芬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坚定。 “但难堪过后,我还会在这里工作。因为这份工作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是我一天天干出来的。我不偷不抢,不靠任何人。” 她指向身后的育苗棚:“这里面三千株幼苗,是我和工人们一株株培育的。” “您说我没念过书,是的,我初中没毕业就被迫辍学了。但这里的每一本农业书,我都读过;每一个新技术,我都去县里学习过。”春芬的眼睛亮得惊人,“您说我嫁过人,是的,我被亲生父亲卖掉,嫁过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但那不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苦难。从那里逃出来后,我就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活。” 她看向明母手中的信封:“您的钱,我不会要。我的尊严,不是两万块钱能买的。” 周围一片寂静。有工人悄悄抹了抹眼睛。 春芬深吸一口气,最后说:“至于明生老师,我再说一次,我们是同事。如果您担心我们有什么超出同事的关系,那么我当着大家的面承诺——从今天起,除了工作必要,我不会和明生老师有任何私下接触。他不会再来我的办公室,我也不会去他的住处。所有工作交流,都在工作时间,都在有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她看向明母:“这样,您满意了吗?” 明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春芬会这样反击,更没想到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将了一军。 她握紧手中的信封。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09 “你……你以为这样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改变事实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儿子他可是985大学生!” “明生老师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专家。” 春芬打断她:“他应该有一个配得上他的未来。而那个未来,显然不包括我这样的女人。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说完,春芬弯腰捡起地上的记录板,拍了拍上面的土,转身走向育苗棚。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没有回头。 “阿姨,基地工作忙,我就不送您了。小赵,”她叫住一个年轻工人,“送这位阿姨出去,注意安全。” 她掀开塑料门帘,走进育苗棚。 帘子落下的瞬间,她的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棚外,明母站在原地,周围工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着她。 小赵走过来,客气但疏远地说:“阿姨,我送您出去吧。” 明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 谁也没有注意到,基地入口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周时月坐在后座,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临时决定来基地看看的。 沈聿青去省城开会,在家呆的无聊,她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幕。 “周总,要进去吗?”司机小声问。 周时月摇摇头:“再等等。” 她看着明母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那个安静的育苗棚。塑料帘子微微晃动,看不见里面的人。 许久,她叹了口气:“去办公室吧。轻点声,别惊动别人。” 车悄悄驶入基地,停在办公室前。 周时月下车,对司机说:“你去镇上买点水果和饮料,分给工人们。就说集团慰劳大家的。” 支开司机后,她独自走向育苗棚。 掀开门帘,她看见春芬背对着门口,蹲在一排育苗架前,肩膀微微抖动。 听到声音,春芬慌忙擦脸,站起身回头。 看到是周时月,她愣住了:“沈家嫂子?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 周时月平静地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新一批幼苗长得怎么样?” 春芬迅速整理情绪,但红着的眼睛出卖了她:“还……还好。就是东区那边有点问题,明生……明生老师正在制定改良方案。” 她及时改口,从“明生”变成了“明生老师”。 周时月走到育苗架前,仔细查看幼苗。 “春芬。”周时月突然开口,没有看她,“我记得你刚来基地时,话很少,整天埋头干活。有人欺负你,你也不说,就自己忍着。” 春芬沉默。 “后来你好些了,会笑了,会主动提建议了。”周时月转过身,看着她,“我以为你走出来了。” “我走出来了。”春芬低声说。 周时月点点头:“刚才的事,我看见了。” 春芬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处理得很好。”周时月说,“有尊严,有分寸。” “我只是……” 春芬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可以买卖的东西。” 周时月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她顿了顿,“明生知道吗?他母亲来的事。” “应该不知道。”春芬摇头,“他今天去县里取实验器材了,下午才回来。”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春芬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知道。也许没必要。我已经当众承诺了,会保持距离。这样……对他好。” 周时月看着她,眼神复杂:“春芬,你不需要为别人的偏见惩罚自己。” “这不是惩罚。” 春芬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是现实。明生有他的世界,我有我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强行交集,只会让双方都难堪。” “春芬,你只需要告诉嫂子,你喜欢明生吗?” 春芬沉默了,办公室陷入了一场寂静。 周时月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随后,春芬语气坚决:“我知道您关心我。但我会做好工作,管理好基地,其他的不重要。” 周时月叹了口气,知道再说无益。 春芬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强,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好吧。”她说,“不过记住,基地需要你,集团也需要你。你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春芬点头,眼里都是感激:“谢谢嫂子。” * 下午三点,明生从县城回来。 货车载着几箱器材,直接开到仓库门口。 他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办公室走去。 路上遇到小赵,他笑着打招呼:“小赵,春芬在办公室吗?器材到了。” 小赵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春芬姐在……不过明老师,您还是等等吧,她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明生皱眉:“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赵支吾着:“就是上午有点事,春芬姐心情可能不太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生心中一紧:“什么事?” 小赵正不知如何回答,春芬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但眼睛有些肿。 “明老师,您回来了。”她的称呼让明生一愣。 春芬递过文件,语气公事公办,“另外,关于东区土壤改良方案,我有些想法,已经写在报告里了,放在您桌上。您看看,有问题我们明天工作时间再讨论。” 明生接过文件,困惑地看着她:“春芬,你怎么……” 春芬打断他,声音清晰:“以后工作交流请在办公时间进行,如果有急事,可以打电话到办公室。私人场合的会面,就不必了。” 说完,她点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明生站在原地,完全懵了。 他看向小赵:“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赵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明生,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明生的脸色随着叙述越来越沉,最后几乎铁青。 他握紧拳头,文件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我妈她来闹了?”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明老师,您别怪春芬姐。”小赵急忙说,“她是被逼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已经够难堪了。” “我知道。”明生深吸一口气,“我不怪她。我怪我自己。”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最终没有去敲,而是转身大步离开。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10 傍晚。 明生没有回基地,直接去了镇上租住的小院。 推开门,明母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喝茶,神情平静,仿佛上午的事从未发生。 “回来了?”她抬头,“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 明生关上门,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下。 “妈,你今天去基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明母的手顿了顿:“去了。怎么了?” “你去找春芬了?给她钱?让她离开?”明生一字一句地问。 明母放下茶杯,表情冷了下来:“她跟你告状了?我就知道,这种女人……” “她没有告状!” 明生提高声音,显然很生气。 “是基地的工人告诉我的!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她!把她最痛苦的过去撕开给人看!” “我说的是事实!”明母站起来,“她难道没被卖过?没嫁过人?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凭什么缠着我儿子?” 明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没有缠着我!是我主动接近她!是我欣赏她的能力,敬佩她的坚韧!是我先动的心!” 院子里一片死寂。 明母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明生喘着气,继续说:“你知道她今天当众说了什么吗?她承诺,从今以后除了工作必要,不会和我有任何接触。”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划清了界线。不是因为她心虚,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我难堪,不想让我丢人!” 他的声音哽咽了:“妈,你满意了吗?你成功地把一个受过伤,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人,又推回了壳里。你把一个我尊重,我……我喜欢的人,逼得不得不当众自辱,来保全你那可笑的面子!” 明母的脸色苍白:“你这浑小子!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明生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从小到大,你和我爸总是说为你好。为我好,所以我不能玩泥巴;为我好,所以我必须考第一;为我好,所以我不能学农业;为我好,所以我现在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后退一步,眼神疲惫:“妈,我不是你的作品,我是个人。一个有自己想法、自己感情、自己选择的人。” 明母的嘴唇颤抖着:“和你同岁的,那些叔叔阿姨的孩子,哪个不是娶得门当户对,体面人家的孩子!你让我怎么接受!”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母子二人同时转头,看见周时月站在半开的院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表情有些尴尬。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 周时月走进院子:“我来找明生讨论项目进展,听到里面在说话,本来想等等,结果……” 明生的脸色变了变,低头叫了声:“周总。” 明母迅速整理表情,但眼中的怒火未消:“你是?” “我是周时月,沈氏集团的,这个基地的项目是我在负责。”周时月语气平和,向明母微微颔首,“您就是明生的母亲吧?” 明母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气质干练优雅,与这小镇格格不入,却又不显突兀。 她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但眼神清明坚定。 “周总。”明母点了下头,语气稍缓,“让你见笑了,家里一点小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时月微笑,自然地在小桌旁坐下,“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作为外人,本不该插话,但既然涉及基地的员工,我想或许可以说两句?” 明生想开口,周时月用眼神制止了他。 明母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如果是为那个女人说情,就不必了。” “不是说情。” “我也有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周时月指的是成成,她视如己出。 “全天下的母亲,哪个不希望孩子过得好?希望他们找个好伴侣,少走弯路,这再正常不过。” 明母的表情缓和了些:“你能理解就好。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实在是这孩子太不懂事。” “明生很优秀。”周时月话锋一转,“他专业又务实,集团非常认可。” 她看向明生,眼神里有赞赏:“能培养出这样的儿子,您和您先生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 明母的眉头舒展了些:“他爸生前最看重他的教育……” “所以您更希望他幸福,对吧?”周时月接过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般配,而是真正能相互扶持、理解彼此的伴侣。” 明母的警惕又回来了:“周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姨春芬是个好女孩,只是不幸而已。” 明母别开脸:“那是她的命。” “命?”周时月的语气依然平静。 “她的过去是伤痕,不是污点。”周时月的声音微微提高,“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遭受什么,但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春芬选择了站起来,选择了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尊重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生站在一旁,眼眶发热。他没想到周时月会这样为春芬说话。 明母却彻底被激怒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周时月:“你!你也是女人,怎么能替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说话!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我儿子吗?会说他要了个破烂货!二手货!” “妈!”明生厉声喝道。 周时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缓缓起身,身高与明母相仿,但气场截然不同。 “明夫人。”她不再用“您”,语气冰冷,“我原本想和您好好沟通,因为我确实理解作为母亲的心情。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这场对话的基础。”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您说春芬是‘破烂货’?那我告诉您,在我的价值观里,随意践踏他人尊严、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一个已经受过伤的人——这样的人,才真正不堪。” 明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算什么!” “我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裁,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是春芬的嫂子。” 周时月一字一句地说:“我更是一个相信每个人都应该被平等对待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您看不起春芬的过去?那如果您女儿,遭遇了同样的事,您能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明母语塞。 “春芬的父亲为了钱卖了她,这是她的错吗?她被逼嫁人,是她的错吗?她从苦难中逃出来,靠自己的双手生活,难道不应该被敬佩,反而要被羞辱吗?” 周时月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反而你明知一个女性的苦难,却用相同的方式刻意羞辱她。” “你才不堪。” 她出门前没尽兴,又补了一句。 “春芬是我和聿青的妹妹,若是她想,数不尽的好男人让她挑。”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Chapter.111 周时月回到沈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镇上到济城的路不算很远,但夜晚的山路总是让人觉得格外漫长。 推开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了一地。 沈聿青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 “回来了?” 他放下文件,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外衣。 “手这么凉,晚上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周时月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沈聿青转身去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然后坐回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这个姿势既亲密,又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不是说下周二才回来吗?”周时月捧着茶杯,热气氤氲着她的脸。 “省城的会提前结束了。想着你一个人在家,就改签了晚上的车票。” 周时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你不在,我一个人吃饭都没意思。” 沈聿青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这么想我?” “嗯。” 周时月难得撒娇,把脸埋在他肩窝:“家里太安静了,我待不住。”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壁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沈聿青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肩,像是安抚,又像是无意识的亲昵。 “今天去基地了?”他忽然问。 周时月身体微僵,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司机小陈说的,下午看见你的车往基地方向开。”沈聿青的语气很随意,“遇到什么事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周时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坐直身子,把下午在基地看到的一幕,以及晚上在明生家院子里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聿青。 她叙述得很平静,尽量客观,但说到明母那些刻薄话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止不住的有些恼怒。 对于明生的母亲,她的侮辱性的语言,对于春芬来说,犹如一把刀子。 说到自己最后那番反击时,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沈聿青。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她是明生的母亲。” “你先告诉我,”他的声音很温和,“你想帮春芬吗?” 周时月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就行了。” 沈聿青云淡风轻地说:“你想替她撑腰,那就去做。有老公呢。” 沈聿青想了想:“明生是个明白人,他自己会处理家事。但工作归工作,如果他母亲继续干扰基地正常运营,我们有权把她赶出去。” 重新看向周时月,眼神温柔下来:“现在,说说你。晚饭真的吃好了?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周时月摇头:“气饱了。听那些话,她真是说话特别难听……” 像个小女孩一样,絮絮叨叨的抱怨。 他特别爱听,觉得这是很真实的幸福。 “不气了。”沈聿青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书卷气。 周时月闭上眼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聿青。”她闷声说。 “嗯?” 她的声音很轻,“你总是站在我这边。” 沈聿青低笑,胸腔微微震动:“傻话。我不站在你这边,站在谁那边?” 他松开她,站起身:“等着,我去热碗粥。多少吃点,不然晚上胃不舒服。” 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周时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趁热吃。” 他把粥放在她面前,又递过勺子。 周时月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基地。”他突然说。 周时月抬头:“你去做什么?” “看看春芬,也看看基地的情况。”沈聿青神色平静,“有些话,你说了是代表集团,我说了是代表沈家。既然要撑腰,就撑得彻底一点。”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说了,我也很久没见见那些乡亲了。前段时间收成好,李大爷还托人给我送了一罐自己采的野蜂蜜,我还没当面谢他。” 周时月知道,这不过是他去的借口。 周时月去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换好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床头灯照着他侧脸,轮廓柔和。 周时月爬上床,钻进被窝。 沈聿青很自然地放下书,伸手关灯,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躺着。 “聿青。”周时月轻声唤他。 “嗯。” “你说,春芬和明生……有可能吗?” 沈聿青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性不大。” “可是他们彼此欣赏。” 周时月说:“我看得出来,明生看春芬的眼神不一样。春芬虽然克制,但提起明生时,和提起旁人时的不同。” 沈聿青轻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别人的感情问题了?” “春芬不一样。”周时月认真地说。“她不仅是基地最得力的成员,还当她是妹妹。” “比起明生和春芬,你还不如关心关心江延的感情,他倒是可能性大一些。” 提到江延,周时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底漾起笑意。 “江延这次,笨是笨了点,胜在脸皮够厚,心思也算真。”她评价道。 “你可小瞧他了。”沈聿青意味深长的浅笑,“他不仅有决心,脸皮还厚。” 喜欢月落聿青请大家收藏:()月落聿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