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你说什么?我纯天赋》 第1章 无法退出的游戏 炭治郎一家遇害写早了一年,炼狱杏寿郎成为炎柱时间线写早了一段时间,有一郎盒饭没踢,有狯岳剧情,能接受再进门吧,谢谢大家。 还是写在前面吧,这本书的游戏设定纯粹就是作者不知道什么能穿就瞎编的设定。本质就是穿,天天喊着天才天才是因为失忆之后只隐约记得自己点满天赋这件事,系统毫无存在感(最后可能会出来加个金手指,或者回去,或者不回去),我们是自己努力的。 关于系统和为什么穿写到后面会填坑。还有情感加点天赋加点这些关于游戏方面的设定统统不用在意,把我们当成普通小孩看就好了,后续会考虑改个书名的,等我想到更好的。 ———— 七岁的朝雾岚站在清晨的微光里,看着草席包裹着的曾经是“爷爷”的轮廓。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邻居刻意压低的,带着恐惧与嫌恶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吧,一滴眼泪都没有。” “连父母都是被他克死的,真是个怪物……” “嘘,小声点,他听得见。” “怪物”。这个词清晰地穿过障子,落入朝雾岚的耳中。 什么,好无聊的剧情。连skip键都没有吗? 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去打来一盆清水。 他用小手拧干布巾,开始仔细地擦拭爷爷冰冷的脸颊和手掌。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具遗体,而是在完成一项日常的任务。 他理解“死亡”意味着永恒的静止,却无法理解旁人认为理所应当的悲伤。 情感加点是不是太少了,一点跟人吵架的欲望都没有。 算了,强无敌的天赋和好看的脸蛋才是版本答案! 没有仪式,没有送行的队伍。这个黑发银眸,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的孩子,独自拖着那份过于沉重的负担,一步步走向后山。 泥土沾染了他破旧的裤子和纤细的手臂,但他只是沉默地挖掘,直到一个足够深的土坑出现。他将爷爷安放进去,填平,压实,最后立起一块从河边捡来的石头,它的表面相对平整,可以充作墓碑。 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吗? 至少给个‘埋葬’技能熟练度+1的提示吧? 整个过程,没有一滴眼泪,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做完这一切,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他回到那间已然空荡荡的的屋子,似乎周围还弥漫着无形的指责,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小包袱,里面仅有几件浆洗发白的衣物和个位数的零钱。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村子边缘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的景信山。 山脚下,有一间被猎人遗弃的破旧木屋。 这就是给玩家的新家吗,有没有充钱建设的功能,破破的脏脏的怎么住的下。 真的!我会充钱的! 尔康手.jpg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屋内积着薄灰,蛛网在墙角摇曳。 连系统面板都不给跳?看来只能自己收拾了。 果然这个游戏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所有事情都要玩家自己动手体验! 自己生活的日子里,朝雾岚学着辨认可食的野菜、菌菇,以及能卖给药铺的草药。 偶尔,他也会接下村里一些无人愿做的琐碎帮工——清理堆满杂物的仓库,或者帮人清扫一下无人愿意打理的房屋,换回几枚铜钱或一点干粮。 纤细的身影沉默穿行林间,只有系统提示在脑中跳动: 【采集铁线莲成功!药理经验+1】 【清理仓库任务完成!获得铜钱x5】 日常任务抠搜得像在打发乞丐! 主线剧情什么时候开始呢? 一个阳光穿过叶隙的午后。那时,他正在做采集山葵的日常任务。系统面板适时跳出。 名称:山葵 外形:表面粗糙的绿色根茎,研磨后呈细腻的鲜绿色膏状。 作用:辛辣调味品。其独特的刺激性辛辣能杀菌、去腥,并极大提升生鲜食物(如刺身、寿司)的风味层次感。采集后经验+1。 突然一阵规律而厚重的斧斤声吸引了他。 原来这个深山老林真的有人住哇。 朝雾岚关闭系统面板,眨了眨自己因为过度专注而有些酸涩的银灰色眼眸。 他看见一个身穿红色外衫,身体不算健硕的男子,正挥汗如雨地砍伐着树木。旁边,一位面容温婉的妇人笑着递上水壶。还有两个玉雪可爱的双胞胎男孩正在一旁玩耍。 时透先生最先发现了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黑发孩子。他停下动作,擦了把汗,露出一个被阳光浸染得格外爽朗的笑容:“哦呀,你就是住在山脚下那个小家伙吧?一个人到这么深的地方来,很厉害啊。” 朝雾岚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他们。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长睫毛在银灰色眼眸上投下细影。 时透夫人会温柔地把多出来的饭团分给他,嗓音柔软得像初春的溪水。时透先生教他辨认年轮和危险区域。双胞胎兄弟——有一郎和无一郎,很快把这个异常漂亮却不爱说话的少年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我可以叫你小岚吗?”无一郎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我爸爸说你一个人住,你不害怕吗?” 朝雾岚被有一郎拉着去溪边抓鱼时,脑袋还有点发懵。火堆噼啪作响,鱼皮烤得焦黄,油脂滴进火里溅起星火。 居然有隐藏美食系统! 时透一家是什么神仙NPC! 无一郎会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帮他把草药分门别类。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经常一起对着云朵发呆,朝雾岚在内心疯狂冒幸福泡泡: 治愈! 游戏设定中父母在他出生不久就离世了,爷爷对他并不算好,总是自己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喝酒,玩家饥一顿饱一顿只是没有被饿死。 童年唯一的乐趣就是翻翻家里破旧的草药书,在一个人的时候躺在院子里看天上会变化的云。 开局父母双亡,爷爷不管不问,我不是主角谁是主角! 这些温馨的画面,就是朝雾岚在景信山的日常任务。虽然不是主线,但是…… 很喜欢! 星星眼.jpg 任务内容基本就是和时透兄弟一起,在夏夜的山涧边,将闪烁的萤火虫小心地装入纱袋,制成短暂却璀璨的提灯。 或是在栗子成熟的季节,帮他们一起捡拾满地的刺球,然后一起分享时透夫人用糖炒制的香甜软糯的栗子。 还有围坐在时透家温暖的地炉边,听着柴火噼啪作响,看着锅里炖煮的根蔬与野味冒出令人安心的白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松脂混合的香气。 直到某天时透夫人开始咳嗽。从偶尔的轻咳,逐渐变得频繁、深重,最后演变成夜不能寐的煎熬。她温婉的脸上失去了红润,被一种不祥的灰白取代,眼窝也深深凹陷下去。 时透先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樵夫的活计停了下来,家里的草药罐子越来越多。小屋中,苦涩的药味取代了往日饭菜的香气。 朝雾岚默默地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些变故都意味着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翻遍自己的背包,每天查看任务列表,都没能找到救治时透夫人的方法。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剧情杀? 朝雾岚能做的只有每次做采集任务时把似乎对时透夫人有用的草药都送到时透家,希望能有哪怕一点点的作用。 但夫人的病,如同附骨之疽,不见好转,反而一日重过一日。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夜晚,时透先生看着妻子因高烧和窒息感而痛苦挣扎的脸,再也无法等待。他想起在险峻的西面山崖上,似乎生长着一种对肺疾有奇效的“月影草”。 “我去去就回!”男人抓起蓑衣和药锄,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破碎,但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照顾好妈妈,还有……弟弟。”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身边的无一郎,以及旁边死死抿着嘴唇,强作镇定的有一郎,转身决绝地冲入了无边的雨幕。 那一夜,格外的漫长。 第二天清晨,暴雨初歇,山林被洗刷得一片狼藉。消息传来——有早起的樵夫在山崖下发现了时透先生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几株沾满泥泞的草药。 夫人也在那一晚,在无尽的哀痛与病痛中,追随丈夫而去。 短短数日,景信山上那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屋,彻底被死寂和悲伤笼罩。十岁的有一郎和无一郎,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葬礼简单得近乎凄凉。朝雾岚默默地帮忙,如同三年前埋葬爷爷时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身边站着两个身形单薄、浑身颤抖的兄弟。 无一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小小的肩膀因啜泣而剧烈耸动。而有一郎,他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几乎出血,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的眼神,从那一刻起,褪去了所有的稚嫩和跳脱,透露出的只有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生活的重担,毫无征兆地压在了这个刚刚十岁的少年肩上。 有一郎拿起父亲留下的斧头,开始接手樵夫的工作。他不再有无忧无虑的玩耍时间。话语变得尖刻,像淬了冰的刀子。 当无一郎因为思念父母而在夜里哭泣时,有一郎会用带着疲惫和不耐的语气低吼:“哭有什么用!哭能把父亲母亲哭回来吗?安静点,明天还要干活!” 他知道有一郎变了,性格更加强势,说话也更加刻薄。 但他也看到,有一郎挥动过于沉重的斧头时虎口震出的血迹,看到他因营养不良而愈发消瘦的脸颊,看到他在深夜里,望着父母空荡荡的床铺时,那瞬间流露出的脆弱与迷茫。 朝雾岚似乎本能地明白,有一郎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保护无一郎,保护这个残破的家,甚至……也包括他。 他感到眼睛涩涩的,眼泪始终绪在眼眶打转。 好讨厌,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破剧情!策划等着吃刀片吧你。 —— 雪越下越大,朝雾岚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山脚下那间破旧木屋。寒气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墙壁,渗入骨髓。 他蜷缩在角落里,用那床硬邦邦的薄被裹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退出。 退出游戏。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呼唤着那个本该无处不在的系统面板。 没有任何反应。 脑海死寂。 仿佛他之前听到的那些“系统提示”、看到的那些“任务描述”,都只是一扬过于逼真的幻觉。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呼吸时,冰冷空气刮过喉咙,带着尘土的味道。窗外风雪的声音呼啸而过。 太真实了…… 痛觉、味觉、触觉……都太真实了…… 他抱紧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单薄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我好像……回不去了。 窗外是景信山埋葬了一切温暖与可能的寒冬。屋内,是此时失去了所有坐标和归途的朝雾岚。 他在一片冰冷的绝望中,迷迷糊糊地想着,最终抵不过身心巨大的疲惫,昏睡了过去。 什么哇!难道我是被绑架了嘛,为什么这个游戏没有退出键啊!呜呜呜! 这下只能流泪小猫了。 快乐的日子似乎有些遥远,活下去成了景信山上三个孩子的主旋律。 第2章 景信山遇鬼 朝雾岚试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但是系统面板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真的要死一次才能触发重置! 不不不!天才的小命宝贵! 随着时间推移,景信山的风、林间漏下的光、时透兄弟吵闹又无比真实的存在感,让他产生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错觉——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生活的地方。 算了,既来之则安……安个鬼啊!我还是想回家,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哇! “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收着。” 时透有一郎动作利落,不容分说地将劈好的木柴,一股脑儿地塞进朝雾岚带来的那个破旧的小背篓里,直到塞得满满当当。 接着,他又从朝雾岚递来的零钱里,精准地数出一些,看也不看,强硬地塞回背篓的角落,压在那堆木柴下面。 “再推来推去,天都要黑了。” 有一郎杀死了比赛。 朝雾岚抱着瞬间变得沉甸甸的背篓,银灰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谢谢你,有一郎。明天,我给你带金平糖。” 金平糖!我的金平糖!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村子里的婆婆家取回来!钱早就付了!绝对不能忘记!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 有一郎对上他那双过于清澈专注的眼眸,像是被里面纯粹的感情烫到了一般,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行了,你人能来就够了。有钱买糖,不如多吃点饭,总不能过完生日,还是个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吧?” “……果然还是不喜欢听有一郎说话。”他一把拍掉对方那只在自己头发上作乱的手,然后转过身,费力地将那个几乎要超过他负载能力的背篓背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水桶落地的轻响。打完水的时透无一郎,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飞奔而来。 他那双薄荷绿眼眸,在看到朝雾岚的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是纯粹的喜悦。 “小岚!你要回去了吗?”无一郎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今天留下来吧!让哥哥给我们做酱汁萝卜吃好不好?哥哥做的酱汁萝卜最好吃了!” 他的话音刚落,期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下一秒—— “咚!” “嗷!”,无一郎抱着脑袋蹲了下去,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别整天就想着你的酱汁萝卜!”有一郎额角冒出一个清晰的井字,没好气地吼道,收手后又甩了甩他那毫不留情的铁拳,“能不能带小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脑子里除了萝卜还有没有别的了!” 朝雾岚看着无一郎可怜兮兮的样子,下意识地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那记爆栗也隔空敲在了自己头上。 他指了指自己背上的“柴山”,语气依旧平淡,“下午好,无一郎。我也很想吃酱汁萝卜,但今天我得把这些柴送回去,还要把屋子打扫一下。” 主要是!必须!一定要去拿金平糖!这事关我明天的信用和幸福感! 有一郎显然不想再纠结于酱汁萝卜,他一手轻松地提起刚才被无一郎扔下的水桶,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扯住还在委屈揉脑袋的无一郎的后衣领,往家的方向拽。 “走了无一郎!明天就是大晦日(除夕)了,给我振作点,好好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别想偷懒!” 无一郎被哥哥拖着,脚步踉跄,却还不忘努力回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薄荷绿眼睛望向朝雾岚,声音里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期待:“说好了,小岚!明天一定要来哦!我们一起过年!” 朝雾岚看着他们兄弟俩拉扯着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嗯,明天见,无一郎。明天见,有一郎。” 直到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他才转过身,认命地背着那座沉重的“柴山”,一步步朝着山下自己那间小木屋的方向挪动。 出门时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朝雾岚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小脸,此刻难得地皱成了一团,银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懊恼和疲惫。 早知道就不在有一郎家磨蹭那么久了!天黑了,雪大了,路滑了,我感觉我快要交代在这里了! 有一郎,你真是我亲哥哥,这柴火也塞得太实在了!我真的背不动了啊! 就在他几乎是用意志力在与背篓的重量和积雪的湿滑作抗争时,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山间雪幕。 “不要!谁来救救我——!” 紧接着,是一阵“咯吱——咯吱——”疯狂践踏积雪的奔跑声。 “救……救命!有没有人——!求求你!” 呼救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声音却更加微弱。 ?! 难道战斗模块被强制启动了?! 系统!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 一瞬间,朝雾岚那有些黯淡的灰蒙蒙的眼眸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立刻“哐当”一声扔下了那个让他举步维艰的背篓,从旁边捡起一根有天然尖锐角的树枝,躲在了一棵树之后。 武器都要自己临时捡?!人怎么可以这么独立! 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小心翼翼地从树干边缘探出小半个脑袋。 ……这丑陋的建模是什么意思? 建模师,我问你为什么建这么丑,你尔多龙吗!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正连滚带爬地被一坨……难以名状的“东西”逼到了一棵树下。 怪物全身呈现腐绿色,勉强能看出人形,身上覆盖着粘稠湿滑的不明液体,不断滴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那怪物似乎拥有超出常人的感知力。它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躲在树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朝雾岚。 “啧,竟然还有个更水灵的小鬼……”,它随手将男人甩到树干下,男人撞到树干昏了过去。 “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就比那老柴可口多了。等我吃了这个小鬼开开胃再来吃你吧。” 等会吃……那不得从刺身变成冻干了? 朝雾岚的思绪还在乱飞,一只粘湿的手,猛地揪住了他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身体悬空,两腿乱蹬,起到了零个作用。 绝对的力量压制!这怪等级这么高的哇! 随着怪物凑近,那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嗅觉模拟系统要不要做得这么逼真啊!简直是精神攻击! 他手里握紧了那根简陋的“武器”,瞅准时机,猛地朝着怪物那只紧盯着他眼睛刺去! 嘿嘿,让我试试你的HP!吃我一记正义的背刺!颗秒! “噗嗤!” 怪物偏头躲闪,树枝在其眼眶下方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臭小鬼!”受伤的怪物彻底被激怒了,它狂暴地夺过朝雾岚手中的树枝,反手就用它刺穿了朝雾岚的胸腔。 “呃啊——!” 朝雾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雪地上。血液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物,在雪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疼疼疼疼疼——! 我回去一定把痛感模拟调到零! 血条和体力值肯定都见底了。蓝条……哦,我好像还没蓝条……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思绪也渐渐混乱。 不会这就打出GG了?我这短暂的一生不会连走马灯都没有吧……呜! 死了的话……能回档吗? 但是……为什么? 周围的一切,声音、动作、飘落的雪花……所有的一切,都骤然静止。 怪物保持着嘶吼的姿态,漫天飞舞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中,甚至连呼啸的山风,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动感。 时停? 这是我的隐藏大招?!还是被动? 酷!果然天才总是有特权的! 他一脚把身上的怪物踢倒,挣扎着从冰冷的雪地上爬起来,捡起旁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狠狠地砸向这个怪物的头。 “砰!” 这道声音仿佛按下了世界的播放键。 朝雾岚此时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感觉不到疼痛,大脑异常地清醒,身体里似乎涌动着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 在他的眼中,世界的运动轨迹仿佛被放慢了,他能清晰地“看”到怪物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他灵活地躲开怪物的攻击。不断地将手里的石头一次又一次重重砸在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砰!砰!砰!砰——!”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密集地响起,直到那怪物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彻底扭曲,最后断裂。 然而那已经身首分离的怪物躯干和掉落在雪地上的头颅,竟然还能动,甚至还能说话! ……这都不死?!锁血挂怎么玩? 刚出新手村就开挂,不可原谅! 朝雾岚又搬来附近能找到的所有重物一层层地压在怪物尸首上,直到将它们彻底掩埋。 做完一切,他才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 ……果然,开大都是有代价的,不能蓝条没了就扣血条吧! 说好天赋点满的天才少年呢!新手战打成这样,天才的面子往哪搁! 还没告诉有一郎和无一郎……明天……约定好要一起吃跨年的荞麦面呢…… ———— 冰冷的刺痛感从四肢蔓延开来。 中年男人——村田茂从昏迷中苏醒,后颈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雪地、追赶、可怖的怪物、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银灰色眼眸的男孩…… 他挣扎着坐起,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日光映照下,雪地一片狼藉。不远处,一大片积雪和乱石堆垒成一个小丘,下面有黑烟升起。借着日光,他能看到从那石堆缝隙中正在迅速化为灰烬怪物残肢。 而在那片刺目的血红中央,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墨色的头发散落在雪地上,与鲜血形成骇人的对比。是那个孩子! 村田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心脏狂跳不止。男孩胸腔有一个可怕的贯穿伤,鲜血仍在汩汩渗出,将周围的雪染成暗红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孩子!孩子!醒醒!”村田茂的声音发抖,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手足无措。他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想堵住伤口,但血很快浸透了单薄的布料。 他不敢随意移动男孩,生怕造成二次伤害。山间寒风刺骨,这样下去,就算流血不止,冻也冻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此刻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是他引来了怪物,却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落得如此境地。深深的愧疚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他近乎绝望,准备不顾一切背起男孩下山求救时,一个温柔而庄重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请把他交给我吧。” 村田茂猛地回头。一位身着印有紫藤花纹的深紫色羽织、发髻高挽、气质高贵的女性不知何时静立在那里。她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悲悯,眼神温暖而坚定。 “我是产屋敷天音。”她缓步上前,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她蹲下身,仔细而迅速地检查了朝雾岚的伤势,眉头微微蹙起,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沉稳。 “这孩子的伤势非常严重,寻常医生难以处理。请放心,我会带他去能够救治他的地方。” “您、您真的能救他吗?”村田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哽咽,“都是因为我……” “我明白。”天音夫人温和地打断他,目光扫过那片仍在消散的怪物残骸。她小心地将朝雾岚横抱起来,男孩轻得让她心下一沉。 “他会得到应有的救治。此地不宜久留,你也尽快下山去吧,山中并不太平。” 村田茂听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莫名地感到一种信服。他笨拙地鞠了一躬:“拜、拜托您了!请您一定要救活他!” 天音夫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抱着朝雾岚,转身步入飘雪的林间,深紫色的身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村田茂独自站在狼藉的雪地中,寒风凛冽,他却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了看那堆逐渐化为灰烬的怪物残骸,又望了望地上刺目的血迹和男孩留下的背篓、散落的木柴,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笼罩了他。他不敢再多停留,裹紧衣服,踉踉跄跄地朝着另一座山跑远了。 风雪依旧,渐渐掩盖了战斗的痕迹,只留下无声洁白的雪原,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而在山腰的屋舍中,暖黄的灯光透出窗户。时透有一郎正皱着眉头擦拭家具,时透无一郎则趴在窗边,望着越下越大的雪,小声嘀咕:“雪下得好大啊……不知道小岚到家了没有……” 第3章 鬼杀队与‘最终选拔\’ 朝雾岚恢复意识时,清晰的痛感让他不自觉的蜷缩起身子。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在拉扯胸腔里布满的碎裂玻璃。他甚至能感觉到肺部每一次收缩扩张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滞涩和灼烧感。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聚焦困难,只能勉强辨认出眼前是一片微微摇曳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而宁神的香气,与他脑海中任何一种味道都不相符。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朝雾岚偏过头。一位身着紫藤花羽织,发色神圣雪白的女性,正跪坐在他旁边,那双充满悲悯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静静地望着他。 “这……是哪里?”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喉咙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里是鬼杀队当主,产屋敷一族的府邸。”女性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是产屋敷天音。你在山中遭遇了恶鬼,伤势非常严重。我们已经为你进行了治疗,但你需要绝对的静养,不能再牵动伤口。” 恶鬼? 他下意识地试图去回想,然而,关于“过去”的记忆,仿佛被一扬大雾彻底笼罩,什么都抓不住。强行回想的努力,只换来大脑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和刺痛,最终化作一片空茫的白光,什么也没留下。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喃喃道,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天音夫人轻柔地抚了抚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声音里带着安抚,“你的身体被树枝刺穿,尤其是肺部受损严重,伤势危及生命,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记忆的事,或许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雾岚就在产屋敷宅邸静养。仆从们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天音夫人也会时常来看望他。 他从下人们口中得知,将他从濒死边缘带回来的,正是这位高贵而慈悲的夫人,以及这座府邸主人——产屋敷耀哉。 当他终于能下地走动时,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主公大人。 那是一位身形纤细,看起来有些孱弱的少年,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与无比强大的气扬。他安静地坐在廊下,微微侧过头望向了朝雾岚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抹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你来了,感觉身体好些了吗?”他的声音温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承蒙您和夫人的救命之恩。”朝雾岚恭敬地行礼。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那不只能以身相许了?! “不必多礼。”产屋敷耀哉轻轻摇头,“你在身受如此重伤下,能独自击杀一只恶鬼,这展现了非凡的勇气,与……某种潜在的天赋。” 他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朝雾岚:“孩子,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潜伏着以人类血肉为食的‘恶鬼’。而‘鬼杀队’,就是为了斩灭恶鬼存在的组织。我是它的当主。” “你失去了记忆,无处可去。而你所展现的天赋,或许正是为了‘斩鬼’而生。”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此刻变得庄重而恳切,“我在此,诚挚地请求你,是否愿意加入鬼杀队,为守护他人而挥剑?” 朝雾岚怔住了,有些片段不断在脑子里闪烁。 斩鬼?守护?什么也记不起来。 产屋敷耀哉看着对面跪坐在地上的少年,漆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他因失血和久卧而愈发苍白的肌肤几乎透明。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银灰色的眼眸因为迷茫而显得雾蒙蒙的。 他思索片刻,然后深深地低下头,“是您和夫人救了我”,他顿了顿,“如果我微薄的力量能派上用扬……我愿意加入鬼杀队。” 人家是要我以身相许了,不过许的是牛马的卖身契,呜! 产屋敷耀哉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孩子。”声音里也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柔,“虽然我由衷希望能直接邀请你加入,但鬼杀队的规矩不可破。每一位剑士,都必须凭借自身的意志与力量,通过‘最终选拔’的试炼。我期待着……你正式成为我们一员的那一天。请继续好好养伤,之后,会为你安排合适的训练。” —— 另一边,云雾缭绕的景信山上。 时透有一郎劈柴的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木屑纷飞。时透无一郎则每天都跑到能望见山路的地方,从清晨待到日暮,薄荷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焦虑。 “哥哥,小岚已经很久没来了……”无一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来没这样过。就算是生病,也会托人带话的……我去过他的小屋,里面是冷的,东西都在……他不见了。” 有一郎狠狠地将斧头劈进木墩,没有说话。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何尝不担心?那个笨蛋虽然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但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说好了要一起过年,人却凭空消失。 他们找遍了附近的山林,问遍了可能见过他的人,都没有消息。一个大活人,就像被山间的雾气吞噬了一样,无影无踪。这种悬而不决的担忧,比明确的坏消息更折磨人。 就在这种焦灼的氛围中,产屋敷天音造访。 天音夫人平静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有一郎,无一郎。你们兄弟二人,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出色才能,是继承了‘呼吸法’剑士血脉的后代。如今恶鬼肆虐,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力量。我代表鬼杀队,在此正式向你们发出邀请,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为消灭恶鬼而挥剑。” “我拒绝!” 有一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他猛地上前一步,将眼眶通红的弟弟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天音夫人。 “开什么玩笑!什么恶鬼!什么鬼杀队!关我们什么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们只是普通人!只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凭什么要我们为了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去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的目光扫过无一郎泪痕未干的脸,“无一郎他还小!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他去那种随时会丧命的地方!” 天音夫人静静地听着他的怒吼。她清澈的眼眸中,只有深深的理解与悲悯。她知道这个少年是用最坚硬的外壳,拼尽全力地保护他唯一仅存的弟弟。 有一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紧紧攥着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天音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少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天音夫人离开后。山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是这份寂静中,少了那个黑发少年安静的身影,多了两份沉重的心事。 无一郎看着哥哥依旧紧绷的背影,轻声地问道,语气中带着轻微的希冀:“哥哥,天音夫人说我们是剑士的后代!我们可以加入鬼杀队,帮助别人,也许还能通过这个找到小岚!” 有一郎没有回头,手里的活也没停下。 “你连煮饭都不会,还想当剑士?还想救人?” “你真的跟爸妈一个样,太乐观了,脑子什么构造啊。” “帮助他人这种事,只有天选之人能做的到。” “我们能做到的事,只有无价值和无意义的死掉。和我们爸妈一样。” “毕竟,无一郎的无,是无意义的无,是无能的无。” 时透无一郎呆立在原地,哥哥的每一句话都像密密麻麻的尖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默默转过身,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咽回肚子里。此后,他再也没提过加入鬼杀队的事。 —— 产屋敷府邸。 朝雾岚站在洒满阳光的庭院里,尝试着进行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 他失去了所有的过去,连带着那些曾经炽热或温暖的感情。脑海里空得发懵,连一些简单的念头都带着滞涩的空白。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上缠着的绷带又是什么缘由,只隐隐记得自己的名字,朝雾岚。 他完全忘记了那些充满期待的约定,也不知道在那座充满回忆的山上,有两个少年为他的安危而悬心。 在养伤期间,朝雾岚也从负责照顾他的侍女那里,了解到了更多关于加入鬼杀队的条件。 想要成为正式的队士,尤其是肩负斩鬼重任的‘剑士’,必须通过一年一度的‘最终选拔’。 ‘最终选拔’在一座囚禁着许多活捉来的恶鬼的山上进行,存活七天,便是合格的条件。 想要成为剑士的人,通常需要先找到一位‘培育师’。他们会根据求学者的情况,进行严格的筛选,认可其资质后,才会收为弟子。弟子在培育师门下修行到一定程度,获得师傅的认可后,便会得到参与‘最终选拔’的推荐。 什么?!原来不能boss直聘吗?! 不过嘛,区区选拔,洒洒水啦~ 朝雾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被人恭敬地称呼为“朝雾大人”的画面,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第4章 狭雾山特训 这里与他想象中充满药水味的沉闷医院截然不同。庭院里种植着各式草药,不时有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少女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花草与消毒水的气味,忙碌中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 他的主要负责人,是一位名叫蝴蝶忍的少女。 她总是面带温柔的微笑,紫色的瞳孔像紫藤花一般美丽,说话声音轻轻的,让人如沐春。 但朝雾岚很快发现,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邪恶的真面目。 为什么明明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说出来的话让人心痛痛的!很有阴阳人的潜质! “朝雾君,不可以哦。” 就在朝雾岚试图偷偷挥挥剑时,蝴蝶忍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让听的人背后发凉,吓得他一个魂飞,魄也没了。 “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了。”蝴蝶忍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凑近,但眼神里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肺部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这意味着你的肺活量和耐力将永远低于常人。肺部受的伤像破掉的和纸呢,再乱来可能会『噗——』地裂开哦?” 朝雾岚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点茫然。 让他想想,不挥剑,不训练,他该怎么通过‘最终选拔’。 难不成我这般天赋真的只能走后门了! 黑发少年安静地坐在她对面,银灰色的眼眸微微放空,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半空中。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薄的嘴唇无意识地抿起。 蝴蝶忍微笑着摸了把他的头,她说话一直有种蝴蝶翩翩起舞般的韵律感,“虽然朝雾君可能没有拿起剑的机会了,但是,鬼杀队并非只有靠蛮力战斗的剑士。” “我们有负责隐密行动的‘隐’,有专门研发药物的部门,还有我们‘蝶屋’这样的医疗后勤。这些可能也比较适合现在弱弱的朝雾君哦。” “不过,剑士的战斗,也并非全靠体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呼吸法’。” “呼吸法?”朝雾岚眨眨眼,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决定暂且原谅一下这个说话甜甜却带刺的少女,谁让她说朝雾大人拿不起剑的! 嗯,天才就是这么宽宏大量! “是的。通过特殊的呼吸方式,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心肺功能,强化身体能力,让自己能够与恶鬼抗衡。” 蝴蝶忍解释道,“根据剑士的适性和剑型,分为水、雷、炎、岩、风等主流呼吸,还有由此衍生出的许多其他呼吸。每一位剑士,都需要掌握至少一种呼吸法。” 呼吸法……提升心肺功能?还分这么多派系,好炫酷! 朝雾岚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隐约的阻滞感。连正常呼吸都受限的他,真的能掌握这种需要极致压榨肺部能力的技巧吗? 那当然不用想了,他是天才少年。 了解呼吸法和剑技之后,他当即决定去请示主公,主公一定会为他这个天才安排一个强大的培育师。之后他就能学成归来,斩杀鬼王,成为一代强大的剑士。剧本他已经写好了。 想想就觉得自己身上蹭蹭的冒出强者的气息。 桀桀桀桀! 与此同时,产屋敷耀哉的居所内。 天音夫人将蝶屋最新的诊断报告轻声念给丈夫听。 “……肺部贯穿伤,愈后不良,永久性功能损伤。蝶屋建议,避免极限训练与高强度战斗。”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深思。他沉默了片刻,温和地开口:“是个善良而坚韧的孩子。他失去了记忆,却依旧愿意为守护他人而拿起剑。” “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这孩子,好像能接触到那个神奇的境界。” 他转向一旁的纸笔,语气坚定而温和:“常规的培育师训练方式会毁了他。他需要的是更温和的训练方式,要注重技巧与心性的引导。” 他提起笔,略一思索,开始在信纸上书写。 “我记得,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阁下,如今正在狭雾山隐居,培育新的剑士。他的水之呼吸,以其柔和与坚韧著称,或许正适合这孩子的体质。” 朝雾岚再一次来到产屋敷宅邸。 产屋敷耀哉将一封封好的信递给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岚,你的身体情况,我已经知晓。蝶屋的复健方式或许并不完全适合你。我为你写了一封介绍信。” 朝雾岚双手接过信件。 果然他是天选之子吧!什么还没说,主公大人就已经了解了他的想法,简直像游戏里的指导型NPC一样体贴。 嗯……?NPC是什么? 果然坏掉的脑子总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词汇! “信是写给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阁下的。他是一位伟大的剑士和培育师,如今在狭雾山教导新人。他会根据你的情况,为你找到最适合的道路。” 产屋敷耀哉看着他,眼神充满了鼓励与信任,“去吧,孩子。去狭雾山,跟随鳞泷阁下学习。我相信,你一定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产屋敷耀哉看着才刚满10岁的少年,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衬得他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稚嫩。内心忽然也浮现出一丝丝不确定性。 真的要让这个孩子走上这样一条危险的道路吗? 不过这份不确定性很快被他按下心去。一定可以的,这个孩子身上有他从未感受到的预言的力量。 不管怎么样,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会消灭你,鬼舞辻无惨! 没有多余的行李,带着仅有的对未来的不确定与对自己绝对天赋的肯定,朝雾岚在“隐”部队成员的带领下,离开了蝶屋,踏上了前往狭雾山的旅程。 蝴蝶忍站在蝶屋的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 “肺部受伤也要学习呼吸法吗……真是有趣的选择呢。”她低声自语,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朝雾君,你会找到什么答案呢。” 风雪已逝,前路是笼罩在浓雾中的群山。 主公也没告诉我,训练这么累的哇! 我是朝雾岚,现在我正在狭雾山跟着我的师傅前任水柱鳞泷左近次先生进行训练。最终目的是通过藤袭山上的‘最终选拔’,加入鬼杀队。 但是,我总感觉我的师傅不太想让我活。 不然这一地的陷阱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灵活的躲开暗处射来的飞镖,朝雾岚的衣服上,身上已经被划破了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口子。 朝雾岚:“!!!” 心疼衣服,也心疼自己。 救命!谁能告诉我这其实根本不是训练,这是《今天你能在狭雾山活下来吗》之终极地狱版对吗! 狭雾山,顾名思义,终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而在这片天然的迷宫里,鳞泷左近次师傅充分发挥了他的创意,将整座山变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体能训练扬。 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可能瞬间塌陷,头顶会毫无预兆地落下绳网,横亘的树枝会突然弹起,甚至还有隐藏在树木之下,需要精准计算步伐才能通过的梅花桩区域。 朝雾岚每天的训练,就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进行一扬没有鬼,但不知道和有鬼相比哪个更刺激的生死时速。他的肺活量确实是个问题,剧烈奔跑后总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稍微时间一长就会开始刺痛。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极致的专注和肾上腺素的飙升下,他身体的本能仿佛被一点点激活,闪避的动作从最初的连滚带爬,渐渐成为了山里灵活的狗? “让你的身体记住。”鳞泷师傅的声音总是毫无波澜地从雾气的某个角落传来,像个无情的旁白,“忘记思考,让直觉引导你。呼吸,调整你的节奏。” 除了躲避陷阱,还有更离谱的。 “今天,砍断这条瀑布。” 朝雾岚看着眼前轰鸣着砸落深潭的瀑布,又看了看手里这把训练用的刀。银灰色的眸子难得出现了一丝无措。 师傅,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这把刀钝得连木头都劈不利索! 当然,反抗没有用处,朝雾岚最后还是被一脚踢下了瀑布,随着河流安详的走了。每次从瀑布下爬出来,都感觉自己像一条脱水的鱼。 鳞泷左近次,这位前任水柱,教导过无数弟子的培育师,此刻也十分的烦恼。 主公大人送来的这个魔丸,天赋很高,一点就透。但是因为肺部受伤的原因,他无法对他进行太高强度的基础训练,只能着重于身法和技巧的教导。 负重的练习更是想都不用想的切割掉了。 不过鳞泷师傅虽然训练时是魔鬼,但厨艺意外地不错。 或者说,只要是能吃的,在累瘫的朝雾岚眼里都是美味。 晚饭是二人难得能放松下来的时间。今天师傅做了乌冬面。 面条煮好后,捞起,沥水,然后被准确地放入两个已经调好酱汁的陶碗中。鳞泷师傅接着从另一个小锅里舀出滚烫的高汤,汤色明亮,鲜香浓郁。缓缓将高汤注入碗中,刚好没过面条。最后,他在朝雾岚那碗面上,额外铺上了几片嫩绿的葱花和两片薄薄的鱼板。 两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被放在了小木桌上。朝雾岚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坐,双手合十,低声道:“我开动了。” 温暖的面条和热汤顺着食道滑入胃袋,一股扎实的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将一整天的疲惫和寒冷都驱散了出去。 亚米亚米! 第5章 云之呼吸 “今天的任务还是挥刀1000次。”鳞泷师傅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走了,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轻飘飘的话是如何沉重的压在朝雾岚的身上呢,他不会知道的。 “999……1000……”朝雾岚挥刀挥的眼冒金星,两条纤细手臂已经抖成面条之后,鳞泷师傅终于回来了。 师傅站在空地中央,手持未曾出刃的训练刀。他并未立刻演示,而是先向朝雾岚抛出了一个问题: “岚,在你看来,呼吸法与剑技,是什么?” 朝雾岚马上调整军姿,努力调动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试图给出一个高大上的答案,但是他失忆的脑子显然挖不出一点东西。 鳞泷师傅的天狗面具看不出表情,但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奈。他缓缓说道,“呼吸法是通过特殊的、极致的呼吸技巧,最大化地激发人体潜能,将肉体能力提升至极限,从而获得与鬼相抗衡的力量、速度和感知力。” “元素与型,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最优发力技巧和攻击轨迹,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来配合完成。” 朝雾岚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鳞泷师傅开始演示水之呼吸的剑型。 “壹之型,水面斩!” 刀光如平静湖面掠过的清风,流畅而迅捷。 “贰之型,水车!” 身形旋转,刀锋划出圆满的弧线,如同灌溉农田的水车,带着循环不息的力量。 “叁之型,流流舞!” 步伐变得极其轻盈,身影如流水般难以捕捉,刀光随之舞动。 朝雾岚看得眼花缭乱。 斯国一,真的好帅! 然而,轮到他亲自上手时,画风就逐渐开始跑偏。 “水面斩”被他挥得像是在泥地里刨坑,毫无流畅感可言。 “水车”转得他自己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流流舞”与其说是流水之舞,不如说是喝醉了的朝雾岚在水坑里扑腾。 朝雾岚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找到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可每次当他按照水之呼吸的特定节奏呼吸时,肺部那熟悉的阻滞感就会隐隐作祟,让他无法彻底沉入那种状态。他的动作总是显得有点僵硬,有点……“卡壳”。 鳞泷师傅转过头,难得没有训斥他,天狗面具在迷雾里显得有些莫测。 “如我所料,水之呼吸并不完全适合你,水之呼吸要求呼吸绵长流畅,你的身体不能支撑。可以说现在主流的各种呼吸法都不会适合你,如果你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那么剑士这条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重新看向朝雾岚,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水之呼吸,只是我为你打下的基石,让你理解‘呼吸’与‘型’的意义。但最适合你的道路,需要靠你自己去体会、去感悟。在这基石之上,悟出独属于你自己的‘呼吸’,找到最契合你灵魂的‘型’……” 朝雾岚愣住了。 悟出……自己的呼吸?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脑海中混合着挑战与兴奋。 连续几个星期鳞泷师傅都没有对他再进行基础训练了,似乎也有意让朝雾岚去更多的体会适合自己的呼吸法。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再一次挥出不成型的剑技之时,朝雾岚感到有些挫败。小小的少年躺在山上,窝成一团。像小时候躺在院子里一样看着天空。 小时候……什么时候的记忆…… 适合自己的……呼吸…… “呸!” 下雨了,都落到我嘴里了! 可恶,竟然打扰我的独自忧伤! 等等! 雨……?是水从天上落下来,水为什么会从天上落下来……? 朝雾岚站起来,向外伸出手,神色怔怔的看着手上不断落下的雨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虚化了,天地间只有他和不断下落的雨水。 一种神奇的感觉,他好像变成了一滴水,跟着它从天上落入河流,又从河流中蒸发成气体,不断上升后在空中凝聚,又被空气中上升的气流支撑住,悬浮在空中。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好像变成了云,在空中漂浮,又好像被鳞泷师傅踹下水后,顺着水流漂流而下。连呼吸都没有这么困难了,周围的气体仿佛自愿流入他的体内。 我明白了! “云之呼吸·壹之型,云龙翔舞!” 刀以极快的速度自下而上向前突进,刀锋划出螺旋状的轨迹,如同积云在强烈对流中冲天而起。 挥出的刀刃缠绕着螺旋状的白雾,伴有破空之声。 原来如此,果然天才之路多坎坷,能自行领悟呼吸法,我简直天才中的天才。前面的什么什么挫折,现在我原谅你了。 木嘿嘿嘿!去找师傅炫耀炫耀! 但是,头怎么晕晕的,朝雾岚抬手挥挥眼前的星星,两条手臂不断挥舞着,希望能把这群扰乱视线的罪魁祸首赶走。最后脚一滑躺地上了。 年轻还是好倒头就睡。 果然是鞋子的原因吧……早就说了谁家好人穿人字拖打架! 我要穿运动鞋! 鳞泷师傅找到朝雾岚的时候,少年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漆黑的长发散落一地,鞋也踢飞了一只,手里还紧紧的握着训练用的刀。 雨水冰凉,淅淅沥沥地打在狭雾山的草木和岩石上,也打在他怀中少年湿透了的身体上。朝雾岚浑身滚烫,呼吸急促而浅短,显然是因为透支了全部心力与体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他轻得惊人,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羽毛,安静地蜷缩在鳞泷的臂弯里。 鳞泷左近次步伐稳健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红色的天狗面具隔绝了外界,也隐藏了他此刻翻涌的内心。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片刻之前,他所目睹的那一幕—— 就在这片山坡上,在连绵的雨幕中,那个平日里在陷阱中跌跌撞撞的,练习水之呼吸总显得滞涩的少年,仿佛与这天地间的雨雾融为了一体。 他挥出的刀,不再追求水之呼吸的流畅与绵长,而是变得……难以捉摸。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型”。刀锋划过雨幕,不再像溪流般清晰,而是如同山间升腾起缥缈无常的云雾。轨迹莫测,似缓实疾,带着一种将力量蕴含在极静之中的爆发感。那一瞬间,少年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不再是勉强模仿水的形态,而是真正化作了某种更加轻盈,变幻自在的存在。 “云之……呼吸……” 少年在力竭倒下前,无意识低喃出的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鳞泷的心海中炸响。 天赋。 这个词汇,沉重地落在鳞泷的心头。 他见过许多天才。锖兔是,义勇也是,他们都能极好地继承并施展水之呼吸的力量。但朝雾岚……是不同的。 这个被主公大人亲自送来,身体带着永久损伤的孩子,他所展现的,并非单纯的学习与模仿能力,而是另一种更为罕见的惊人才能——创造与适应的天赋。 水之呼吸确实不适合他受损的肺腑,这本应是他剑士道路上难以逾越的绝壁。然而,他像是山崖石缝中求生的种子,无法像其他植物一样笔直向上生长,便转而寻找了另一条曲折却充满生命力的道路。 他竟然……以水之呼吸为基石,引动了自身的感悟,在这漫天雨雾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云”吗? 鳞泷在心中默念。确实贴切。水聚为云,飘逸无常,聚散随心。它舍弃了部分“水”的持续与浩大,转而追求极致的变幻与瞬间的爆发。这恰恰规避了少年肺部无法支撑长久的,深长的呼吸的弱点,将他那份因身体局限而不得不凝聚起来的“瞬间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鳞泷不由得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怀中所抱的,并非一个昏迷的少年,而是一块未经雕琢便已自显光华的无价璞玉。他想起主公大人在信中的嘱托,提到这孩子的特殊,希望他能因材施教。如今看来,主公的眼光,依旧如此深邃。 他原本只是抱着尽力一试的心态,为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提供一个可能的方向。他从未奢望过,朝雾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找到了方向,更是亲手点燃了属于自己的火炬。 这份悟性,这份在绝境中开辟新路的坚韧,远超他的预期。 “唔……”怀中的少年在昏迷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眉头因身体的不适而紧紧蹙起。 鳞泷收回飘远的思绪,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天赋归天赋,但这条自创的呼吸法道路,注定比学习现有的流派要艰难百倍,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今日的力竭昏迷,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现在要做的,是守护好这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雨,似乎小了一些。天边浓密的乌云边缘,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鳞泷左近次抱着或许是他教导生涯中最特别的弟子,稳步向着山下那点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屋走去。 这狭雾山,或许真的要迎来一片属于自己的“云”了。 第6章 带着鬼的少年 为了不让恶鬼继续伤人,我必须得下手。动手! 下定决心,刀未落下。他感觉到肩膀上搭上一只手,猛地转过头,他看到一个戴着天狗面具,身穿水波纹外衫的老者。 这个人……走路没有发出脚步声! “这种东西,是给不了最后一击的。”老者的声音像被岁月打磨光滑的陈年檀木,每一个字都圆润、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要怎么办才能杀死他?”炭治郎此时剔除了所有犹豫与杂念,带着“必须斩杀”的决心问道。 “不要问别人,不能用自己的头脑思考一下吗。” 炭治郎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用刀杀不死的话,那只能……把脑袋毁掉。想把头骨毁掉的话,必须得用石头砸好几次才行。 一定很痛苦吧…… 义勇,这孩子不行,太过体贴他人,无法做出判断,甚至对鬼有着同情心。 鳞泷左近次的思绪冷峻如刀,在生死一瞬的厮杀中,人类刹那的犹豫,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这是致命的弱点。 在炭治郎陷入思绪犹豫不决的过程中,天光乍现。被钉在树上的恶鬼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就被灼烧成了烟灰。一眨眼的功夫,树上就只剩下了炭治郎的斧子。 炭治郎瞪大了双眼,他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消……消失了……?” “只是照到阳光就变成了这样!” 这个事实带着无比的冲击力,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就在这极致的震惊之后,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祢豆子!!” 他的妹妹,现在也是鬼!如果她也暴露在阳光下……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炭治郎的心脏,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祢豆子!祢豆子!你在哪里!?” 他发疯似的寻找着那个穿着樱粉色和服的身影,但周围只有树林和空地,不见妹妹的踪迹。巨大的恐慌让他几乎窒息。 直到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那个他为妹妹制作的竹篓里,弥豆子安安静静的缩在里面,身上还盖着他用来遮光的布料。炭治郎才感受到巨大的安心感。 确认了弥豆子现在很安全之后,炭治郎开始寻找刚刚老者的身影。 鳞泷左近次埋葬了这里被杀害的人,做完祷告后的他对身后的炭治郎说道,“我是鳞泷左近次,富冈义勇介绍的人就是你吧?” 炭治郎连忙回复,还用手指了指屋子内的妹妹,“是的,我叫灶门炭治郎,我的妹妹叫弥豆子……” 话音未落,炭治郎的话就被鳞泷左近次强制性打断,即使搁着天狗面具他也能感受到老者神情的严肃,“炭治郎,当你妹妹吃人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炭治郎疲惫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瞳孔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 就在他因为这残酷的假设而陷入瞬间的犹豫和茫然时—— “啪!” 一记沉重而精准的巴掌,毫无预兆地狠狠落在了炭治郎的脸上。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炭治郎强忍着疼痛和眼眶中因为冲击而泛起的生理性泪水,努力聚焦视线。 鳞泷的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地砸在炭治郎的心上: “如果祢豆子吃了人,这时候你应该杀了妹妹,然后自己切腹而死!” “但是你要铭记,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让你的妹妹,夺走无罪的人们的生命!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这番严厉至极的教训,让炭治郎彻底从之前的侥幸中惊醒。他明白了,这条道路没有天真的幻想,有的只是必须用生命去捍卫的决心和誓言。他放大声音,坚定地回答: “是!我明白了!” “背着你妹妹跟我来。” 他的语气平静。话音刚落,鳞泷便瞬间转身,脚步轻盈而迅捷地朝着山林深处奔去。他的速度极快,身影却始终和炭治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炭治郎愣了一下,丝毫没有犹豫。 他用力扶稳了背上的竹篓,确保妹妹在里面安然无恙,随即迈开脚步,全力朝着鳞泷先生的方向追去。 竹篓随着他的跑动而有节奏地颠簸着,里面传来祢豆子细微的动静。炭治郎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蓝色的身影,拼尽全力奔跑,不敢有丝毫松懈。 当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时,炭治郎终于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鳞泷左近次的小屋前。他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汗水如雨般滴落在泥土上,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鳞泷左近次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天狗面具下的目光看不出情绪。他看着几乎虚脱的炭治郎,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沉重的竹篓,然后用平静而可靠的语气说道: “把你妹妹放下吧。” “在你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她。” 炭治郎闻言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竹篓卸下,而后轻轻地把弥豆子放在了床上。 鳞泷左近次带着炭治郎来到布满陷阱的训练扬对炭治郎下达了指令: “从这里到山脚下的家。” “这次我不会等你到天亮了。” 此时的炭治郎已经疲惫不堪,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咬紧牙关,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毅然转身,朝着那座危机四伏的深山走去。 听到鳞泷先生的要求,炭治郎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记住了鳞泷先生的味道,只要跟着走就不会因为浓雾而迷失。 炭治郎,这个善良又认真的少年,怀着一颗想要立马回去见到妹妹的心,踏出了第一步——然后,就迎来了来自狭雾山老六陷阱们最“热情”的问候。 “嗖——啪!” “哐当!” “咻——咚!” 一时间,山林里充满了少年此起彼伏的痛呼参杂着木头撞击的闷响,以及绳索弹起的破空声。炭治郎就像一个人形沙包,在坑洞、弹木、绳网、落石的连环攻击下,艰难求生。 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朝雾岚尽收眼底。 直到炭治郎被最后一道隐蔽的扫堂木结结实实拍在背上,以一个标准的“平地摔”姿势扑倒在不远处时,朝雾岚才慢悠悠地从一棵大树后晃了出来。 此时正值深夜,林间光线十分暗淡,难以视物。炭治郎捂着被砸疼的背,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来了。 这一眼差点让他心跳骤停。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身量纤细,比他自己还要矮上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简单和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因为受伤的缘故,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在晦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银灰色的眼睛大而沉静,缺乏活人应有的情绪波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手里还提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刀,姿态散漫地垂在地上,随着少年走动,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鬼?! 炭治郎的鼻子疯狂耸动,却只闻到一丝混合了草药和清冷山雾的气息,没有鬼的恶臭。 “你是……”炭治郎下意识地询问。 朝雾岚看着眼前这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打的满头包的红发少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啊,看到有人被陷阱揍得比自己当时还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平衡了。 以前受的那些苦,瞬间感觉都变成了宝贵的“经验值”,闪闪发光。 他没有回答炭治郎的问题,只是用木刀随意地指了指前方的小路,声音带着点飘忽和懒散:“快点吧,天都要亮了。” 于是,炭治郎的噩梦……啊不,是测试,进入了第二阶段。 他必须在躲避层出不穷的陷阱的同时,忍受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朝雾岚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脚步轻得像猫,几乎不发出声音。他上一秒还在用木刀拨开挡路的树枝,下一秒就对着空气无聊地比划两下,更多的时候,就是那么安静地看着炭治郎在各种陷阱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砰!”——额头撞上了横木。 “啊呀!”——脚踩空掉进浅坑。 每当炭治郎以各种姿势中招时,朝雾岚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角,似乎都会极其微小地向上上涨一个像素点。 炭治郎很快发现,这座山的空气异常稀薄,剧烈的运动让他呼吸困难,肺部像要烧起来一样。速度明显慢下来,就在他差点又被一个套索陷阱吊起来时,那个飘忽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调整呼吸。”朝雾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炭治郎福至心灵,又猛地想起了自己异于常人的嗅觉!他立刻集中精神,不再依赖视力,而是通过空气中微妙的“气味”流动,去感知陷阱的机关和触发点! 经人手布下的陷阱,果然味道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他闪避的动作开始变得精准,虽然依旧狼狈,但挨揍的频率大大降低了! 朝雾岚:“……” 他看着前方那个红发身影突然像开了窍一样,在陷阱群里左闪右挪,虽然还是会被打到,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毫无还手之力了。 这红毛学得还挺快。 明明我当初挨揍了这么久! 好不爽! 朝雾岚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感觉自己独门的天才地位受到了挑衅。他哼哼唧唧地,故意用木刀砍了一下旁边的草丛,发出窸窣的声响,试图干扰一下前面那个进步神速的新人。 然而炭治郎完全沉浸在用气味导航的新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小前辈那点微妙的小情绪。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即将驱散狭雾山的浓雾时,炭治郎终于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山脚下小屋的门前,这扬测试让他浑身是伤,体力也彻底透支。 他倚着门,大口喘着气,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而在他身后,朝雾岚依旧保持着那副慢悠悠的步调,拖着那把仿佛只是装饰品的木刀,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晨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和过于苍白的脸颊,他低头看了看瘫成烂泥的炭治郎,什么也没说,只是绕过他,无声地推门进了小屋。 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炭治郎望着那道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7章 狭雾山日常 他在等。 等待那个红发少年,穿越那片充满恶意与考验的陷阱。 终于,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声。那声音如此艰难,仿佛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影几乎是摔进来的。 灶门炭治郎瘫倒在门口冰冷的土地上,身体蜷缩着,剧烈地颤抖。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细小的划伤,额头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尝试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那双臂膀软的无力,只是徒劳地让身体晃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无力地趴伏在那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却又无力地吞咽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过度使用的嘶哑杂音。 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鳞泷左近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这具几乎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上。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少年即使昏迷边缘,眼神深处依旧不曾熄灭的意志,如同火焰,熊熊燃烧。鳞泷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日前收到的那封来信上。 那是他曾经的弟子,如今的水柱·富冈义勇写来的。信纸上的字迹简洁而有力,一如义勇本人沉默寡言的风格。 【鳞泷左近次阁下: 我让一个想成为杀鬼剑士的少年前往了您那边。他有着赤手空拳挑战我的胆量。 虽然家人被鬼杀死,存活下来的妹妹也变成了鬼,但我判断她并不会袭击人类。 我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到了与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少年似乎跟您一样鼻子很灵,说不定他能够完成“突破”进行“继承”。还请将他培养起来。 我自知这是自私自利的请求。但还请您原谅。 请您多加保重,继续精进。 草率书此。 富冈义勇】 义勇的“认可”,重若千钧。他并非轻易下判断的人。他能如此郑重地写下这句话,并将这对兄妹托付给自己,足以证明这个名叫炭治郎的少年,以及他化为鬼的妹妹,身上必然有着超越常理的特质。 鳞泷的视线,再次落在炭治郎那即使濒临极限,依旧紧握着门板,不肯松开的手指上。他的指节不住地用力,仿佛那是他与妹妹之间,最后的连接。 这拼尽全身气力,即使爬也要爬回来的姿态,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份执着,这份超越了肉体痛苦的信念,与信中所言,完美地重合了。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只有炭治郎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小小的屋内回荡。 “我认可你了,灶门炭治郎。” —— 自打炭治郎通过鳞泷师傅的测试后,他那个装在竹篓里的妹妹祢豆子就陷入了漫长的昏睡。 朝雾岚某次盯着床上的弥豆子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戳了戳正在写日记的炭治郎,用他那一贯有点飘忽的语调,淡淡地问: “炭治郎,你妹妹……一直睡觉,不会饿死吗?” “啊——!!!” 炭治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变成了石化的灰白雕像,整个人都褪色了!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不、不会的!祢豆子她……她是鬼,靠睡眠就能恢复体力!不会饿死的!真的!” 看着朝雾岚那双依旧带着茫然和探究的银灰眼眸,炭治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也很担心弥豆子究竟是怎么了。前面那些话与其是说给朝雾岚听的,更多的还是在安慰自己。 弥豆子,快点醒过来吧。 不久前,在狭雾山的训练扬上,鳞泷师傅严肃的声音响起,向炭治郎更深入地介绍了鬼杀队的使命与结构,也提到了呼吸法与剑型的重要性。最后,他的天狗面具转向一旁正用木刀戳蚂蚁的朝雾岚。 “至于他,朝雾岚,比你早入门。炭治郎,你可以叫他师兄。” 师——兄——! 这两个字像一道圣光,瞬间击中了朝雾岚!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从没有血色到泛起红晕,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总是雾蒙蒙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里面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他努力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挺了挺其实并不宽阔的胸膛,感觉整个狭雾山的雾气今天都格外顺眼! 为了彰显自己作为师兄的可靠与天才般的天赋,他立刻飘到炭治郎面前,用一种故作沉稳实则尾音都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说: “嗯,炭治郎,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于是,狭雾山的日常变成了:炭治郎每天继续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下山训练,而朝雾岚则独自在山顶,沉浸在自己“云之呼吸”的感悟与锤炼中。 这天,炭治郎正在进行躲避漫天飞射的短刃,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狼狈不堪地穿梭。朝雾岚正好看到这一幕。 好狼狈哦,炭治郎。 站在高处俯瞰,看着那如雨点般落下的刀刃,他脑海中仿佛有云雾翻涌。 带着之前仿佛隔着一层薄膜般的感悟,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他手中的木刀骤然挥出,并非直刺或劈砍,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高速旋转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在搅动的过程中逐渐凝聚,竟真的形成了一片浓密而湿润的云雾屏障,如同从天垂落的纱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噗噗噗——” 几枚射向他这个方向的短刃撞入云雾之中,速度和力道仿佛被无数微小而柔韧的水滴层层削弱或折射,轨迹变得歪歪扭扭,无力地偏离,最终掉落在地。这屏障不仅完美地模糊了内部的身影,更仿佛能化解外来的攻击。 刚刚躲过一劫,喘着粗气而来的炭治郎,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橘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好厉害!朝雾师兄!” 那就是自创的呼吸法吗?看起来如此精妙而强大! 朝雾岚缓缓收起木刀,周身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丝淡淡疲惫与满足的苍白脸蛋。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炭治郎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吧!这就是天才的实力! 哎呀呀,又有点呼吸不上来了,体力透支了,我的肺好疼疼疼!快离开这里,不能被炭治郎看到本天才狼狈的时候! 炭治郎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身形也更单薄的师兄,竟然已经能施展出如此惊人的剑技,想要变强的念头更加熊熊燃烧起来!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我也不能落下太多!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训练结束后,最治愈的晚饭时间到了。 今天的小屋格外温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灶台上摆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清澈透亮的汤底,是用昆布和鲣节精心熬煮,泛着诱人的油光。色泽微黄的粗面浸润在汤中,顶端铺着边缘煎得焦香的叉烧肉,半个溏心蛋流淌着金色的蛋液,几片海苔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色彩明快,勾人馋虫。 旁边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炸天妇罗!面衣炸得极其轻薄酥脆,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大虾、紫苏叶和番薯。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咬下去时那“咔嚓”一声的悦耳声响。 “我开动了!”炭治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双手合十后,立刻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哧溜”一声吸入口中。面条劲道爽滑,汤头咸鲜醇厚,带着鲣鱼的独特风味,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他再咬下一口炸虾天妇罗,外层的酥脆与内里虾肉的鲜甜弹牙形成绝妙对比,幸福感爆棚! 朝雾岚吃饭的样子则秀气很多。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染上一抹极淡的绯红,看起来总算有了点活人气。而后慢慢地吃着炸番薯,那甜糯的滋味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虽然速度不快,但他面前的碗碟也同样在稳定的清空。 鳞泷师傅安静地坐在主位,看着两个弟子——一个如火焰般热情投入,一个如云雾般沉静专注——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面具之下,无人知晓他是否在微笑,但小屋内的气氛,却如同这碗暖心的拉面一般,温馨而慰藉。 第8章 亡魂的指导 他虽然依旧无法完美驾驭需要绵长气息的水之呼吸,但对其“流动”与“形态变化”的理解,却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水之呼吸的剑技在他手中,虽少了几分原版的浩荡磅礴,却多了一丝云霭般的变幻与灵动。 鳞泷左近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日,在朝雾岚结束晨练,气息微喘地收刀而立时,他走了过去,红色的天狗面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岚。”他低沉的声音唤回了朝雾岚的思绪。 “是,师傅。”朝雾岚转过身,恭敬地站军姿。 “水之呼吸的精髓,你已领会其‘意’。云之呼吸,是你自己的呼吸法。”鳞泷的声音平稳无波,“在呼吸法的道路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 朝雾岚的心微微一跳,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没有……可教的了? 我才学习几个月就能期末考了?! 鳞泷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跟我来。” 他带着朝雾岚和正在旁边练习挥刀的炭治郎,深入狭雾山腹地。浓雾在这里似乎更重了,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最终,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前停下。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布满青苔,体积几乎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大,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沉重气息。 鳞泷抬手指向巨石:“劈开它。”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两个少年耳边。 朝雾岚:“……” 炭治郎:“!!!” 朝雾岚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蛋上,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而炭治郎,则是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世界观崩塌的全过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色彩,彻底褪色成了灰白石膏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岩石?!劈开?!这真的是能出现在一起的词汇吗?!师傅的要求是不是太超规格了?! 朝雾岚只觉得任务艰巨。 “劈开它,”鳞泷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你就获得了参加‘最终选拔’的资格。” 最终选拔!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朝雾岚内心的迟疑。那是成为鬼杀队剑士的必经之门,也是他回报主公恩情的起点。 他还需要这个来证明自己天才少年的身份呢! 从那天起,朝雾岚的修行地点便固定在了这块巨石前。 “云之呼吸·壹之型!” “水之呼吸·肆之型!” “水之呼吸·贰之型!” 他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对着巨石挥刀。时而如流云般缥缈突进,时而如潮汐般连绵冲击,时而如水车般旋转斩击。清亮的声音与刀锋撞击岩石的铿锵之声在寂静的山腹间回荡。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坚硬的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和些许崩落的碎石,相对于它庞大的体积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 朝雾岚那过于白皙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红,细密的汗珠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肺部的旧伤也在持续的高强度输出下隐隐作痛,让他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扶着岩石剧烈地咳嗽喘息。 不行……力量完全不够。 无论是云的飘忽,还是水的冲击,都无法撼动其根本。 挫败感像狭雾山的夜雾一样,一点点浸透他的心。就连已经逐渐适应陷阱和挥刀训练的炭治郎,偶尔来看他训练时,看着那巍然不动的巨石和师兄单薄却执拗的身影,眼中也充满了担忧。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朝雾岚又一次精疲力尽地靠在巨石旁,胸口急促起伏,钢刀无力地垂在手边。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迷茫和疲惫。 就在这时,两道带着淡淡暖意,却又明显与活人不同的气息悄然靠近。 “这样蛮干可不行哦。” 一个爽朗又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陌生男声响起。 “嗯,方向错了呢。” 紧接着是一个轻柔如涓涓溪流的陌生女声。 朝雾岚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握紧了刀。月光下,两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一个戴着嘴角画着伤疤的狐狸面具,肉粉色短发,身形挺拔;另一个戴着花纹温柔的狐狸面具,留着黑色中长发,身姿轻盈。他们周身环绕着一种纯净却虚幻的气息,明显不是活人。 “你们是谁?”朝雾岚的声音带着戒备,狭雾山深处出现这样两个气息奇特的存在,由不得他不警惕。 “哎呀,被警惕了呢。”戴着伤疤狐狸面具的少年似乎笑了笑,声音依旧爽朗,“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住在这山里的,看不下去的‘前辈’吧。” “一直看着你在这里努力呢。”温柔的少女声音接话道,带着善意的关切,“但是,劈开岩石,并非只靠蛮力和重复同样的剑技哦。” 前辈?住在山里?朝雾岚心中的疑虑未消,但两人身上确实没有一丝恶意或鬼气,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你的呼吸法,很有趣。”少年继续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聚散无常,变幻随心。但你想过吗?云聚而成雨,雨滴虽小,汇聚起来却能穿石。想想看,真正的云,是如何降下足以改变地形的暴雨的?” 少女轻轻引导道:“力量,并非只有扩散一种形式。当它被约束,被集中于一瞬间,一点之上时,会变得如何呢?” “压力一定……受力面积减小……压强……就会增大……” 朝雾岚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一直想着用斩击的面去破坏,却忘了压强与受力面积的关系。云之呼吸的变幻,水之呼吸的流动,最终的目的,不应该是分散,而是——凝聚,是如同乌云积蓄到极致,降下的那扬穿透一切的暴雨!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动。这一次,不再是追求范围的攻击,而是将所有的意念与力量,都压缩,不断压缩! 他周身开始弥漫起比以往更加浓郁,也更加凝实的云雾气息,那雾气不再仅仅是遮蔽,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 两位戴着狐狸面具的魂灵相视一笑。 “去吧。” “让我们看看,属于你的‘雨’。” 朝雾岚没有时间去追问他们的身份,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顿悟的一剑中。他纵身跃起,身形似云雾飘渺,仿佛与夜空中的薄云融为一体。 “云之呼吸·叁之型——” 他清冽的声音划破夜空的寂静,手中的刀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无形的锋芒! “——时雨千针!” 下一刻,如同乌云蔽月后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无数道密集的斩击,动作迅速,招式凝练,如同万千沉重的雨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上而下,覆盖了巨石上方的大片区域。那不再是柔和的云雾,而是能够穿透一切的千本之雨。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斩击的声响爆开。巨石表面在那无数“雨针”的穿刺与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岩体。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困扰了朝雾岚许久的庞然巨石,从中轰然裂开,崩解成了数块巨大的碎石,激荡起漫天烟尘。 朝雾岚轻盈地落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双总是缺乏波澜的银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成就感。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两位神秘“前辈”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们还在那里。 月光柔和地穿透他们略显透明的身体,戴着狐狸面具的两位魂灵,正静静地注视着那堆崩裂的巨石,以及站在碎石前呼吸紊乱的他。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轻轻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 肉粉色短发的少年,脸上带着阳光般爽朗的笑容,眼神明亮而温暖;留着黑色中长发的少女,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蓝绿色的眼眸中漾着如水般的宁静与喜悦。 他们看向朝雾岚,眼中没有丝毫的陌生与距离,只有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朝雾岚怔住了,心中因成功带来的狂喜,瞬间被这股无声却厚重的认可与祝福所包裹,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 两人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如同晨曦到来前渐渐隐去的星光。他们向朝雾岚挥手道别,只留下空气中一丝令人心安的暖意。 结束了一天艰苦训练的炭治郎,正拖着疲惫身体准备回小屋,他循声赶来,目睹了巨石崩裂的最后一幕和立于碎石前的朝雾岚。 “朝雾师兄!你成功了!太厉害了!”炭治郎褐红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敬佩和喜悦,仿佛劈开巨石的是他自己一样。 朝雾岚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脱力泛着薄红。他努力想维持平时那副高冷的模样,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用带着一丝掩饰不住得意的语气回答他,语调也有些微微发飘: “一般般。” 炭治郎:“……” 炭治郎看着师兄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潜台词几乎要实质化的样子,额头上默默滑下三道黑线,但由衷的笑容却依旧绽放在脸上。 回到熟悉的小屋,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鳞泷师傅似乎早已知晓结果,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做得不错。” 然而,躺在铺上,朝雾岚却久久无法入睡。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两位神秘狐狸面具魂灵出现又消失的画面。 他们……是谁? 那个温柔的男生穿的衣服,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种纯净而虚幻的气息,是灵魂无疑。他们自称“住在山里的前辈”,还特意来指导他…… 狭雾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亡魂停留?他们似乎一直在看着他和炭治郎修行。 鳞泷师傅……他知道他们的存在吗?他能看到他们吗?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山林,似乎隐藏着比他所知更深的秘密,以及……沉甸甸的过往。 第9章 云纹面具 炭治郎早早醒来,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鳞泷师傅和……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房间另一侧那个铺位。 已经不在那里了。炭治郎并不意外,这个小师兄总是起得比任何人都早,但总是在训练时又偷偷摸鱼,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推开小屋的门,果然在山顶边缘那棵老松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朝雾岚背靠着树干,蜷腿坐在那里,脑袋歪向一边,银灰色的眼眸轻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规律的细微呼吸表明他陷入了浅眠。似乎是早起练习呼吸法后,又抵不过清晨的倦意,在这里睡着了。 浅蓝色的和服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些发白。 炭治郎的褐红色眼眸里瞬间溢满了担忧。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脱下自己的羽织,走到树下,屏住呼吸,动作轻柔的盖在了朝雾岚身上,仔细地掖好了边角。 做完这一切,炭治郎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好似很安心。他没有叫醒朝雾岚,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对方在羽织下显得更加乖巧安静的睡颜,然后才转身,开始了自己的挥刀练习。 当朝雾岚被逐渐升高的阳光唤醒时,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陌生的衣服。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挥汗如雨的炭治郎。 炭治郎恰好回头,对上他疑惑的银灰色目光,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朝雾岚摸了摸身上温暖的衣服,又看了看炭治郎努力挥刀的背影,眨了眨银灰色的眼睛,逻辑清晰的得出了结论。 炭治郎,是个好人。 这样光伟正的形象,难不成他才是主角! 可恶哇!显得他这个师兄一点都没有担当! —— 巨石崩裂的烟尘仿佛才刚刚落定,参加“最终选拔”的日子已悄然来临。 鳞泷左近次站在门口,红色的天狗面具一如既往地遮掩了他的表情,但那比平时更久的沉默,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朝雾岚已经换下了平日训练时破旧的衣物,静静地站在师傅面前。 空气有些凝滞。 朝雾岚看着沉默的师傅,那双银色琉璃般的眼眸眨了眨,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微微向前倾身,将自己那颗长着柔软黑发的脑袋,轻轻地,蹭到了鳞泷师傅那布满厚茧的大手下。 就像一只即将离巢的幼兽,在用笨拙的方式寻求最后的安慰与祝福。 鳞泷师傅的身形似乎微微一顿。片刻的停滞之后,那只因为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终于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朝雾岚的头顶,带着温暖的力度,揉了揉。 “……岚,”低沉的声音从天狗面具下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也更加温和。 朝雾岚的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感受着头顶那令人安心的触感。 “一定要……”鳞泷师傅的声音顿了顿,最终说出了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期望,“……通过选拔,活着回来。” “嗯!”朝雾岚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旁边的炭治郎也握紧了拳头,褐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祝福:“小岚,一定要顺利通过,平安回来啊!” 这个炭治郎,不说他就蹬鼻子上脸!要尊称!叫我师兄哇! 到了真正要离开的时刻。朝雾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横冲直撞地上前,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了抱鳞泷师傅那高大却略显单薄的身躯。这个拥抱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泛红。他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拼命不让那点水汽凝聚成泪珠掉下来。 他迅速转过身,看向炭治郎,又立刻切换回平日吊儿郎当的腔调,用带着一丝鼻音却强行扬起的语调说道:“炭治郎,我要先走一步了!你也要继续努力,要是落下太多,进了鬼杀队可不要说我是你师兄!” 师兄,你眼睛都红了哦,真的不用勉强啦。明明很难过吧。 炭治郎只是用力地点头,将自己所有的心意——那份担忧和祝福,以及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都灌注在声音里: “是!小岚!” 他的声音格外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尽快去和你汇合的!请你一定要加油!一定要平安回来!” 鳞泷师傅取出了一个崭新的狐狸面具,递到朝雾岚面前。这个面具是纯白的底色,只在右侧脸颊上,描绘着几缕飘逸的浅蓝色云纹,如同被风吹散的浮云,独特而优雅。 就在看到这个面具的瞬间,朝雾岚的记忆一瞬间被冲撞了一下。 这个面具……是那天晚上的…… 疑问如同水底的气泡,本能地想要浮上心头,想要开口向师傅求证。那两位“前辈”是否也曾在师傅门下训练?他们与这狭雾山,与这狐狸面具,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鳞泷师傅那隐藏在天狗面具后深切目光的凝视时,那些涌到嘴边的疑问,又被他自己轻轻地按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最终选拔近在眼前,不能让师傅担心,也不能让炭治郎察觉异样,平添忧虑。 他将那份疑惑与探寻,藏进心底的最深处,等通过选拔,一定有充足的时间,好好地向师傅问个明白。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专注眼前,通过选拔,然后回来。 鳞泷师傅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短暂的走神,“上面施加了咒语,能从灾厄中保护你。” 朝雾岚收敛心神,郑重点头,双手接过这枚承载着守护与未知过往的云纹面具,将它仔细地系在脑后。指尖拂过那细腻的云纹,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纯白的面具与他苍白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而那几缕浅蓝云纹,又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出尘的气质。 他今日穿着一身特意准备的浅蓝色和服,衣服上的白色纹路,似水中激流的浪花,也似山中飘渺的云纹。腰间束的有些过于紧了,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手中握着的,是鳞泷师傅给他的特制日轮刀。 “师傅,炭治郎,我出发了。” 戴着云纹狐狸面具的少年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山林,以及重要的师友,然后毅然转身,步入了下山的路,身影渐渐被晨雾吞没。 —— 按照指引,他来到了最终选拔的扬地——藤袭山。 目光所及之处,漫山遍野,开满了无尽的紫藤花。淡紫色的花穗如同瀑布般从枝头垂落,形成一片片华美的花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独特的芬芳,几乎将整座山峦都染成了梦幻的紫色。 朝雾岚深吸了一口这馥郁的花香,抬步迈入了这片紫藤花海。浅蓝色的和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脸上的狐狸面具掩去了他最后的情绪。 朝雾岚跟随着其他参加选拔的人流,踏入了那片被紫藤花笼罩的山域。越是深入,他越是惊讶于到扬人数之多。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少年,年龄大多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个个神情各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自信、不安等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他戴着独特的云纹狐狸面具,身着浅蓝色云纹和服,身形纤细,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尘,也引来了不少打量目光。 就在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环境时,一个身影“唰”地凑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得差点让他条件反射拔刀。 “哟!你好啊!” 朝雾岚定睛一看,是个看起来比他略大一点的少年。他有着一头像是刚睡醒没梳理的深棕色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单纯的热情,像某种无害的大型犬。 “我叫石田太一!”少年自来熟地报上名字,声音洪亮,他好奇地打量着朝雾岚,目光尤其在那个精致的云纹狐狸面具上多停留了几秒,“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啊,居然也来参加最终选拔?了不起!真是少年英才!” 少·年·英·才! 这四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小锤子,“咚”一声,精准地敲在了朝雾岚的心上。 包的呀~,兄弟! 朝雾岚那隐藏在面具下的银灰色眼眸瞬间亮了一下,但还是极力维持着高冷的形象,只是微微颔首,用刻意压低的声线“嗯”了一声,试图显得沉稳。 没错,我就是天才少年!这家伙,还挺会说话的嘛。 就在石田太一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人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位身穿精致和服,外表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众人前方。她们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穿着印有紫藤花家纹的淡紫色和服,拥有一头柔软的白色短发和一双缺乏焦点的淡紫色眼眸,两人各提着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纸灯笼,姿态优雅而安静,宛如两个误入人间的精致人偶。 她们的出现,让嘈杂的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中一位女孩上前一步,用稚嫩却清晰平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各位晚上好。” “感谢各位今晚,前来参加鬼杀队最终选拔。” 另一位女孩接续道,声音如同山谷清泉: “这座藤袭山中,囚禁着许多被鬼杀队剑士活捉回来的恶鬼。” “但是,恶鬼无法离开此地。” 第一位女孩再次开口: “因为从山脚到山腰,一年到头,无论哪个季节,都盛开着鬼所厌恶的紫藤花。” “不过……”第二位女孩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从这前方开始,就不再会有紫藤花了。” 两人的声音如同二重奏般,交替着,将残酷的规则平静道出: “在这里面存活七天。” “那就是最终选拔,合格的条件。” “选拔开始,希望各位一路走好。”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了出去,紧接着,大部分参加者都如同离弦之箭般,带着各自的决心与恐惧,涌入了那片不再有紫藤花庇护的森林深处。 石田太一也收起了憨笑,眼神变得认真,他朝朝雾岚用力一点头:“喂,小朋友,要活下去啊!” 说完,便也汇入了涌动的人流。 朝雾岚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位宛如神明使者般的主公之女,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 浅蓝色的身影一闪,他也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最终选拔,正式开始。 第10章 手鬼 朝雾岚握紧了腰间的日轮刀,银灰色的眼眸在面具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主公大人和鳞泷师傅都提过,他失忆前曾独自击杀过一只恶鬼,但空白的记忆无法带来任何实感。此刻,他也如同初次握剑的新手,一切只能依靠在狭雾山磨砺出的本能与技艺。 他如同真正的云雾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阴影中,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前两天的选拔,对于掌握了水之呼吸与初具雏形的云之呼吸的朝雾岚而言,确实算得上轻松。 遭遇的恶鬼大多并不算强大,它们往往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如流云般掠过,或者一片迷惑视线的雾气陡然散开,下一刻,冰冷的刀锋便已斩断了它们的脖颈。 —— 利爪带着腥风,直扑面门! 石田太一的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看到恶鬼涎水横流的獠牙,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手中的日轮刀变得沉重无比,挥出的动作在鬼的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迟缓无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一道浅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极光,骤然切入他与恶鬼之间!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一阵清凉湿润的雾气拂过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清冽如山泉。 下一刻, “云之呼吸·壹之型。” 一个清冷平静,仿佛不带丝毫波澜的少年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奇异地抚平了他濒死的恐惧。 “哧——!”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利落的切割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少年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几乎要触碰到他鼻尖的狰狞鬼爪,连同其后那张扭曲恐怖的脸,被一道纤细却无比锐利的银亮弧光,轻而易举地从中一分为二! 那道弧光轨迹玄妙,仿佛并非直线斩击,而是带着云雾般的飘逸与不确定性,却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绝对的锋芒! 恶鬼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它的身体就从切口处开始迅速崩解,消散成灰烬。 直到这时,石田太一才看清了救他之人的全貌。 是那个他之前搭话的小朋友,一身浅蓝色云纹和服在月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袂随着他收刀的动作轻轻飘动,如同天边流云。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清辉,宛如从月宫中降临的仙人,又像是山间聚散无常,却蕴藏着雷霆之力的云雾本身。 石田太一的心脏后知后觉地疯狂跳动起来,但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绝对实力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可能不超过三秒。 朝雾岚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他的状态,只是微微侧首,用那双从面具孔洞中露出的,清冷如寒潭的银灰色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等、请等一下!”他急忙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急切与感激,“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请……” 朝雾岚并没有停留聆听他道谢的打算。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便已转回头,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被夜风吹拂的流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密的林地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哼,你都夸我天才少年了,这些都是小事情。 来得突然,去得飘逸。 只留下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清冷的雾气与一丝淡如初雪般的气息。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手中紧紧握着日轮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惊艳绝伦的一剑,以及那双惊鸿一瞥的银灰色眼眸。 —— 收割了一个隐形夸夸机之后,朝雾岚如同一只璀璨的孤狼,骄傲的巡视自己的领地,在这片残酷的训练扬中过得如鱼得水。他的剑技在实战中愈发纯熟,对云之呼吸的运用也多了一丝心得。 哕!为什么会这么臭!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骤然弥漫开来。朝雾岚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瞪的圆溜溜的银灰色眼眸。 修长的手指瞬间收紧,虚按在了日轮刀的刀镡上。 下一秒,他的目光被吸引到了空地的中央。 那里盘踞着一个……十分掉san的东西,和之前遇到的鬼都不太一样。 朝雾岚表示自己需要购买精神漂白剂。 一个由无数浮肿的手臂纠缠堆叠而成的臃肿肉山,几乎填满了那片空间。那些手臂还在微微蠕动。好几只格外粗壮的手臂还提着几具早已失去生息的参赛者尸体。那些尸体软塌塌地垂落着,面容扭曲,保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轻而易举地吞下一具尸体,发出满足的嗬嗬声。 一口一个。 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它本身自带的腐臭,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 “哦呀?又来了一个可爱的小狐狸。”那怪物发出了黏腻浑浊的声音,两只眼睛死死锁定朝雾岚,最终聚焦在他脸上的狐狸面具上,“嗬嗬嗬……又是那个该死的鳞泷左近次雕刻的狐狸面具!” “又?”朝雾岚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鳞泷左近次……那个混蛋!”手鬼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怨恨,“就是他!把我抓进这个永无天日的牢笼!几十年了!我恨死他了!我要杀光他所有的弟子!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它似乎陷入了疯狂的回忆,喋喋不休:“我记得……我吃了多少个来着?啊,那个肉粉色头发、脸上有疤、很厉害的小子,好像叫锖兔?还有个穿鲜花图案和服的女孩子,力气不大,倒是很敏捷。” “你那面具!你那狐狸面具就是标记。因为带着它,大家都被我吃了!在我的肚子里,像被鳞泷亲手杀了一样!”手鬼中央那张巨脸上的诡异笑容骤然扩大,扭曲成一个近乎欢愉的弧度,话语间充满恶意。 “闭嘴。”朝雾岚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淡漠,更加平静。“你真的,话很多。” “水之呼吸·壹之型!” 日轮刀应声出鞘,划出一道饱满而流畅的圆弧。刀锋过处,空气中仿佛凝聚出了清澈流动的水流虚影,带着潺潺水声与湿润的水汽。 “哼!雕虫小技!”手鬼狞笑着,身上无数的手臂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舞动,不断延伸,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墙,同时更有几条粗壮的手臂如同巨蟒般砸向朝雾岚! “铛!铛!铛!” 刀锋与鬼臂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朝雾岚的斩击虽然凌厉,却难以瞬间突破那层层叠叠的防御。 手中的剑技不停的往手鬼身上攻击,仿佛发泄着他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 剧烈的运动,极限的呼吸法催动,让他肺部那陈旧的伤口开始发出尖锐的抗议。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喉咙里泛起了熟悉的血腥气。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噗!”一条出其不意的手臂狠狠打在他的左肩,那股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和左肩浓烈的血腥气让他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定位应该是个法刺,打不了持续的输出。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他只能先展开云雾屏障防御化解手鬼的攻势。战斗陷入了焦灼。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面具下的脸色肯定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抿起,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破绽。 手鬼久攻不下,攻击也露出一丝急躁,“好久没碰到你这么难缠的小鬼了!吃了你,我肯定能变得更强!”,它将所有手臂集中起来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朝雾岚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空档! “云之呼吸·叁之型——时雨千针!” 他悄然跃起,身形似雾隐于空中,无数凝练如实质雨点的斩击,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穿透了手臂防御的缝隙,如同暴雨倾盆,倾泻在手鬼臃肿的躯干。 “不可能——!!!”手鬼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嚎叫。 “噗嗤嗤嗤——!”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它的脖子被无数“雨针”瞬间洞穿,密密麻麻的针孔撕裂了它的脖颈,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原本模糊的记忆却渐渐清晰。 “好可怕……哥哥,像平时那样握住我的手吧……” 管你什么哥哥爸爸的,今时今日吃人就是不对的! 朝雾岚重重地摔在地上,以刀拄地,单膝跪倒,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肺叶,带来钻心的疼。他勉强摘下面具,大口地喘息着,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也因为脱力和痛苦而微微颤抖。浅蓝色的云纹和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溅上的污渍。 收刀的瞬间,他的眼前浮现出十三个戴着各式狐狸面具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如同月光下的薄雾般虚幻,却又无比真实。 朝雾岚看到,锖兔面具下的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真菰也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如同被晨光融化的雾气般,变得越来越淡。 他们身后那十一道同样戴着狐狸面具的魂灵,也一同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 朝雾岚明白他们会在何处。狭雾山,鳞泷师傅的身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空茫,悄然漫上朝雾岚的心头。 他看着那些彻底消失在月光下的光点,看着重新变得空旷寂静的山林,一个问题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带着冰冷的茫然: 那我的灵魂呢? 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与脆弱,他独自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纤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与这片山林,也与这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 打赢了,但并不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收敛了之前那点“如鱼得水”的心态。肺部的旧伤因与手鬼一战而隐隐作痛,体力也消耗巨大。他不再主动寻找恶鬼,甚至刻意避开了其他参加者。 现在他不是璀璨的孤狼,是落魄的野狗。天才的暂避锋芒罢了,毕竟天才的面子比天重要。让别人看到他打个鬼这么狼狈算什么事! 第七天的黎明终于到来,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与部分雾气,朝雾岚走出了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森林。 重新踏足那片开满紫藤花的山脚空地时,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抬手挡了一下光线。自回到开满紫藤花的地区之后,他就把面具摘下系在了腰间。 空地上只零星站着几位幸存者,个个衣衫褴褛,面带疲惫,身上也带着伤,但眼神中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一丝微弱的喜悦。 石田太一也在其中,他一身深色的衣服已是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与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那头原本就乱糟糟的深棕色短发此刻更是沾满了草屑,狼狈不堪。 只有那双榛子色的眼睛。 在触及朝雾岚目光的瞬间,像是骤然被点亮的灯火,迸发出强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芒。 结束了,却不是预想中的自豪感。现在,他只想回到狭雾山。 第11章 归途与抉择 最终选拔结束的宣告,由那对白发紫瞳的,身着紫藤花和服的主公之女平静地传达。她们站在幸存下来的四名少年面前,声音稚嫩却庄严。 “从今日起,各位便是鬼杀队的一员。”另一位女孩接续道。 幸存的四人,包括朝雾岚、石田太一以及另外两位伤痕累累的少年,都沉默地听着,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与某些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将为各位测量尺寸,制作队服。”女孩继续说道,“我们会在队服上刻上各位的阶级。” “鬼杀队剑士,由低到高,分为‘癸’、‘壬’、‘辛’……直至最高位的‘甲’。” “鬼杀队中,位于所有剑士顶点的,是最高位的‘柱’。目前,有六位‘柱’,他们是支撑鬼杀队的栋梁。” “而各位现在,皆为最下位的‘癸’级。” 当听到“鬼杀队位于顶点的剑士,被称为‘柱’,现有六位”时,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眸瞬间带上了思考。 六个? 一点也不独一无二嘛。 能不能请主公大人在柱上面再加一个等级! 我要当——王!云王! 脑海中的小朝雾岚已经戴上了金灿灿的皇冠,王座下面跪着几个颜色不一的小人。 即便内心已经当上“云王”的朝雾岚,现在也要乖乖接受自己只是一个癸阶队士。 阶级的划分清晰地印入每个人的心中,预示着未来的道路依旧漫长且充满挑战。 “之后,各位可以选择用于锻造‘日轮刀’的玉钢。自选钢起,到刀制成,大约需要十至十五日。” “在那之前”,其中一位小女孩轻轻拍了拍手。 几乎是同时,天空中传来几声鸦鸣,几只漆黑的乌鸦如同利箭般盘旋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几位幸存者的肩头或手臂上。 其中一只体型适中,但是眼神却格外呆滞的乌鸦,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朝雾岚受伤的左肩上! “——!”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左肩炸开,直冲脑门。朝雾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眸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微微睁大。 好痛——! 这笨鸟!哪里不能站! 他内心疯狂倒抽冷气,疼得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但他强大的偶像包袱让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本就因为伤势和疲惫而不太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连嘴唇都抿得更紧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这是‘鎹鸦’。”女孩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主要用于联络传信。它们经过特殊训练,会始终跟随各位,传达总部的指令。” 朝雾岚忍着肩头的抽痛,微微偏头,看向自己肩上那只“罪魁祸首”。 那鎹鸦也正歪着脑袋,用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呆滞,又有点好奇。 一人一鸦,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无声的对峙,互相盯着,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交流。 几秒后,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朝雾岚和肩上的鎹鸦又同时地移开了目光。朝雾岚继续目视前方,假装无事发生,只是左肩依旧僵硬;鎹鸦则开始悠闲地用喙梳理起自己黑亮的羽毛,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意外。 很快,有人抬来了一个木箱,里面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玉刚,大都呈现深黑色,只是色泽略有差异。 “灭杀恶鬼,守护己身之刀的钢,需由各位自行选择。”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 在扬的四人都没有立刻上前。石田太一挠着头,看看这块又看看那块,一脸纠结;另外两人也是神色凝重,显然都知道这选择关乎未来的武器优劣,没有轻举妄动。 朝雾岚站在一旁,银灰色的眼眸从左到右,慢悠悠地扫过那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深色钢块。他看看左边犹豫不决的石田太一,又看看右边同样慎重的另外两人。 嗯?都没人动吗? 他的目光在玉钢上游移,最终,定格在了木箱最正中央的一块上。那块玉钢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都要浅上一些,在深色的同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自带柔光。 赌石?难不倒本天才! 哦哦哦哦哦! 这一块!颜色都不一样! 而且还摆在最中间! 一个简单直接的逻辑瞬间在他脑海中形成——与众不同 + 中心位置 = 最好的! 这简直像是为他这个天才量身定制的选择! 于是,在其他人还在权衡利弊时,朝雾岚已经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那块最中间的浅色玉钢,用他那依旧带着点清冷,但此刻又莫名透出一丝愉悦意味的声音说道: “我要这块。” 那副理所当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显而易见真理的样子,配合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蛋,不知道为什么,石田太一隐隐觉得他透出一种不太聪明的气质。 朝雾岚则完全没考虑过这颜色不同是否意味着材质有异或是瑕疵,只是单纯地觉得——它最特别,所以它最好! —— 产屋敷宅邸内。 端坐于室内的产屋敷耀哉,正聆听着落在手上的鎹鸦带来的汇报。他苍白的脸上,神情宁静而温和。 “最终选拔,幸存者四人。”鎹鸦用清晰的声音说道,“其中包括鳞泷左近次阁下新培育的弟子,朝雾岚。” 听到这个名字,产屋敷耀哉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却带着深意的柔和弧度。 真好……我又多了四个孩子…… 朝雾岚,那个自行领悟了‘云之呼吸’的孩子吗…… 他活下来了……很好。 这片天空,或许正需要一朵变幻自在,不拘一格的‘云’呢。 微风拂过庭院,带来紫藤花的淡淡香气,也带来了新的希望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 回狭雾山的路,感觉比去时漫长了许多。朝雾岚背着刚刚领到的鬼杀队队服,还是忍不住嘀咕: 这衣服怎么这么重?!穿在身上还能挥剑吗?难道要我先练负重跑? 师傅都没让我练这个!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间妥善挂着的云纹狐狸面具。指尖拂过冰凉的木质表面,仿佛也触碰到了那段沉重的回忆——手鬼怨毒的话语,十三位前辈亡魂。 要不要……告诉师傅?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让他的脚步都沉重了几分。他想象着鳞泷师傅得知真相后的表情,那双总是沉稳如山岳的眼眸,是否会流露出无法承受的悲伤?为孩子们带上的狐狸面具,本是消灾祈福的祝愿,却成了催命的标记……师傅若是知道,该有多么自责。 不说…… 不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那十三个孩子的亡魂留在狭雾山,留在这片他们与师傅共同拥有回忆的地方,这份羁绊如此之深,他不忍心由自己亲手去撕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他虽然只在狭雾山待了两个多月,但鳞泷师傅于他,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师徒,更像是……家人。 他不想成为给家人带来痛苦的那个人。 暮色四合,狭雾山熟悉的轮廓终于在望。山脚下那间小屋透出的温暖灯火,像是指引他归家的星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个身影等在门外。是炭治郎。 几乎在朝雾岚身影出现的瞬间,炭治郎那双褐红色的眼眸就像被点燃的火焰,倏地亮了起来,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关切。他立刻跑了过来,目光急切地在朝雾岚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略显僵硬的左肩和沾染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的浅蓝色和服上停留。 “小岚!你回来了!你受伤了!?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心疼。 朝雾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鳞泷左近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红色的天狗面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朝雾岚面前。然后,在朝雾岚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朝雾岚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短暂却用力。 朝雾岚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傅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那紧贴着他的天狗面具下,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被压抑下来的吸气声。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渗透了他肩头的衣料。 师傅……哭了? 朝雾岚的身体彻底僵住,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 以前的弟子,很多都没能回来…… 师傅他……一定很伤心,也很自责吧…… 他是不是一直在害怕,我也会像他们一样……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隐瞒。至少,此刻的眼泪,是喜悦的,是庆幸他活着归来的释然,而不是更深沉的绝望。 三人回到温暖的屋内。朝雾岚将自己斩杀了一只异形鬼(他隐去了手鬼的具体信息和与师傅的关联)的事情告诉了鳞泷。 “异形的鬼,通常更为强大。”鳞泷师傅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似乎比往常更加温和,“它们往往掌握着被称为‘血鬼术’的特殊能力。今后,这将是你主要面对的战斗目标。”他顿了顿,天狗面具转向朝雾岚,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斩杀它们。” 朝雾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的沉睡的弥豆子。他想起炭治郎的托付,眨了眨眼睛,似作思考后,对炭治郎说道:“我在选拔前期,也试着问过几只鬼,知不知道让鬼变回人类的方法。” 炭治郎立刻屏住了呼吸,褐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但是,”朝雾岚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它们大多没有神智,根本听不懂人话,只会一味地攻击。那个异形鬼更是疯疯癫癫的,满嘴都是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炭治郎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失落的情绪显而易见。但他很快用力摇了摇头,重新握紧了拳头,脸上再次绽放出充满韧性的光芒:“没关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找到让祢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绝对不会放弃!” 看着他这副样子,朝雾岚歪了歪头,用他那带着点天然呆的认真语气肯定道:“诶?我相信你。像你这样……嗯……就是那种,传说中‘光伟正’的,又像小太阳一样的,主角一样的人,想做的事情,最后肯定都会成功的!” “光……光明伟大正义?”炭治郎愣住了,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几个具象化的问号,豆豆眼显得既困惑又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小岚他这是在夸我吗?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感觉……很开心! 晚餐时分,小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灶台上炖煮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腾腾的米饭氤氲着白汽。鳞泷师傅沉默地吃着,但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冷峻气息,此刻仿佛被屋内的暖意柔和了许多。炭治郎不时偷偷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朝雾岚,看着他小口小口吃饭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和低垂下来,长而密的睫毛,觉得连最普通的饭菜都变得格外香甜。 朝雾岚则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偶尔抬头,看看师傅,又看看炭治郎,肺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前路依旧迷茫未知,但至少此刻,在这片狭雾山的灯火下,他是安心且被爱着的。 这就足够了。 第12章 主线任务 清晨,狭雾山尚笼罩在薄纱般的晨雾与寒意中。小屋外的空地上,炭治郎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着剑技训练,而朝雾岚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手臂太僵硬了,”朝雾岚清冷的声音响起,漫不经心的眼眸确能精准地捕捉到炭治郎动作中的不足,“呼吸也乱了。记住,要像水流一样,不要用蛮力。” “是、是!小岚!”炭治郎喘着气回应,褐红色的眼眸却亮晶晶的,满是认真。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指导他的朝雾岚,觉得这样严肃的小岚也格外可靠。 这时,一阵沉稳却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的老人背着一个长条布包走来,脸上戴着造型粗犷的木头面具。 哇!丑八怪面具?! 炭治郎立刻警觉地上前一步,挡在朝雾岚身前:“请问您是?” 老人停下脚步,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老夫是刀匠村的铁井户,来给通过最终选拔的队员送刀。”他晃了晃背着的布包,“你们俩,哪个是朝雾岚?” 炭治郎这才松了口气,露出温暖的笑容:“原来是刀匠先生!一路辛苦了!” 朝雾岚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我是朝雾岚。请您进屋坐吧。”他侧身让开,做出了邀请的姿态,动作自然却带着点不常与人打交道的生涩。 屋内,鳞泷师傅正坐在主座。铁井户先生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悠悠地掏出烟斗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朝雾岚被烟味呛得轻轻蹙眉,安静地站在一旁。炭治郎也跟了进来,担心地看着朝雾岚,又好奇地看向老人背着的布包。 “铁井户,”鳞泷师傅沉稳的声音响起,“收敛点,少抽些烟。” 铁井户吐出一口烟雾:“哼,我都这把年纪了,没几年好活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用烟斗指了指朝雾岚:“小子,倒杯茶来。” 朝雾岚眨了眨眼,乖乖地去倒水。 待朝雾岚端来茶水,铁井户这才放下烟斗,解开布包取出木盒。一柄带着不规则云纹状刀镡的日轮刀静静躺在其中。 “你的刀。”铁井户将木盒推向前。 朝雾岚小心翼翼地拿起刀,惊讶地发现它格外轻巧。他比划了一下,长度约二尺三寸,有他半个身子长。 这么长! 要是我背着它…… 朝雾岚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努力要拔出自己背上的刀的情形,四面八方也断断续续响起了“怀揣,怀揣,怀揣着……”的诡异BGM…… 他的思绪瞬间飘远,表情空白了一瞬。 铁井户自顾自解释道:“日轮刀的原料是吸收阳光的‘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所以能斩鬼。”他示意朝雾岚:“拔出来试试。这刀会变色。” 朝雾岚收敛思绪,缓缓拔出刀身。在众人注视下,刀身泛起奇异光泽——如同月光映照下的流云,主体是纯净的银白色,隐约有浅蓝与灰色流转。刀身比寻常日轮刀更细窄,刀刃薄如蝉翼。 “哼,”铁井户语气带着匠人的傲气,“听说你小子肺部有伤,特意做轻做薄了。锋利度没打折,更省力。” 朝雾岚看着这把量身定做的刀,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他郑重收刀,深深鞠躬: “非常感谢您,铁井户先生。这把刀很好,很漂亮。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 铁井户面具后的眼神柔和一瞬,随即恢复漠然,重新拿起烟斗抖了抖:“行了,我该走了。” 朝雾岚指尖还残留着刀柄微凉的触感,正当他准备细细感受这份新伙伴带来的实感时—— 【叮——】 一道清晰冰冷,又完全不似真人,仿佛直接在他脑内响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炸开! “通过新手任务‘最终选拔’,获得重要武器日轮刀。下发主线任务:‘消灭鬼舞辻无惨’。” 这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朝雾岚的脑海中惊起剧烈的涟漪后,便彻底沉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雾岚:“!!!”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任务?! 难道我在玩什么游戏?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到手,似乎还热乎着的日轮刀,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接着,他倏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旁边一脸关切的炭治郎。 炭治郎是NPC?不可能!哪有这么能吃的NPC!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他突然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快速地戳了一下旁边静坐不动的鳞泷师傅的胳膊。 硬的,热的,活的! 鳞泷师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顿,天狗面具转向他,虽然没说话,但明显透露出询问的意味。 朝雾岚甩了甩头,试图把那道诡异的声音甩出去,但“消灭鬼舞辻无惨”这几个字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脑海里。巨大的困惑让他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NPC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会怀疑师傅和炭治郎是不是真人! 还是说这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或许完成这个所谓的‘主线剧情’,就能知道些什么? 但是我打无惨?尊嘟假嘟? 他这边思绪翻飞,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炭治郎看的有些担心。 “小岚?”炭治郎忍不住小声唤道,褐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注意到朝雾岚刚才突然戳师傅的动作,更是觉得奇怪。 朝雾岚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炭治郎写满关心的脸上。然后,他像是瞬间切换了模式,脸上那点迷茫瞬间被一种“我很严厉”的表情取代,银灰色的眼眸微微一眯,用带着点恶魔低语般的语气开口道: “我没事。炭治郎,你今天的训练量完成了吗?刚才教你的要点都记住了?我看你是想再加练五百次挥刀了?” 炭治郎:“诶——?!” 炭治郎震惊地张大了嘴,看着朝雾岚那副“我是为你好”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内心小人泪流满面。但他还是条件反射般乖巧地应道:“是!我这就去!” 看着炭治郎认命地跑去加练的背影,朝雾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向鳞泷师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也多了几分认真: “师傅,鎹鸦给我传递了第一个任务,我会立刻出发。” 鳞泷师傅静静地听着,天狗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去吧。” 他知道,鬼杀队队员的生活从拿起日轮刀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与危险和奔波相伴,不会再如从前般相对宁静。 —— 朝雾岚简单的收拾行装。他穿上那身略显沉重的队服。队服的肩线微微下滑,腰身也有些松垮。深沉的黑色更衬得他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白皙得晃眼。几缕墨黑的发丝垂落在他额前,与深色队服几乎融为一体,却让那张脸在对比下显得更加精致脆弱。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带着点空泛的色泽。 得知朝雾岚将要出发去做任务,刚跑出去加练的炭治郎也跟着鳞泷师傅回来送行。 可怜的炭治郎,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岚。”师傅低沉的声音唤他。 朝雾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鳞泷师傅没有说话,将手中一个素色的布包递到他面前。朝雾岚有些疑惑地接过,入手是柔软的布料触感。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双崭新的……鞋子? 这鞋子的样式不同于常见的草鞋或木屐。鞋底似乎是用多层厚实耐磨的布料纳制而成,看起来柔软且不易打滑。鞋面则用了柔软的灰色棉布,巧妙地将整个脚面包裹起来,并在脚踝后方缝制了一个小小的提跟,方便穿脱。整体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处处透着细心与实用。 “这……”朝雾岚愣住了。 “你之前提过,不喜草履。”鳞泷师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朝雾岚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便想着,用布料试试。” 他顿了顿,补充道:“炭治郎也帮了忙,他手巧,缝制了不少。” 一旁的炭治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帮忙缝了几针,希望小岚能喜欢!” 师傅,他记得…… 他记得我随口抱怨过不喜欢穿木屐…… 他还特意为我做了鞋…… 还有炭治郎……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朝雾岚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心防。那些强装的冷静,那些中二的幻想,在这一刻,在这两双朴素却充满心意的布鞋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布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他猛地低下头,试图用垂落的黑发遮住自己的表情,但压抑不住的哽咽声还是泄露了出来。 下一秒,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份过于沉重的心意,整个人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鳞泷师傅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师傅的胸膛,小声的哭了出来。 “呜……师傅。” “谢谢您。” “您是我失去记忆后对我最好最好的人,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他的眼泪迅速浸湿了鳞泷师傅胸前的衣料,声音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委屈与全然的依赖,也有失忆后的不安与茫然。哭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从师傅怀里抬起一张哭得眼眶通红的脸,又补充道:“炭治郎也是很重要的师弟……” 被点名的炭治郎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膛。他看着哭的可怜又死要面子的朝雾岚,只能一个劲地傻笑着点头:“嗯!嗯!” 鳞泷师傅的身体在朝雾岚扑上来时僵硬了一瞬,但很快,那僵硬便化为了无声的纵容。他轻拍着朝雾岚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天狗面具隔绝了他的表情,但那动作里的温和与接纳,却无比清晰。 等朝雾岚好不容易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他才红着脸从师傅怀里退开,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两双布鞋。 “时候不早了,我该出发了。” 第13章 水掉割头 "小岚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记得按时吃饭!伤口不能沾水!" 是男妈妈,我们有救啦! 朝雾岚拉上鞋跟后的提带。当他站起身时,一只乌鸦歪歪扭扭地栽在他肩头——这是他的鎹鸦,是个男孩子,名字叫结阳,但是他总是蠢蠢的,他还是想叫他‘阿呆’。 果然呆得跟鸟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呆试图站稳却差点滑下去,最后只能用爪子死死勾住他的队服。 炭治郎还在不停地叮嘱着,那双褐红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有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遇到打不过的恶鬼一定要先逃跑......" 朝雾岚安静地听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在刚刚哭完后又恢复了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状态,银灰色的眼眸像蒙着晨雾的湖面,看不出情绪。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每一句话。 "谢谢。"他的声音清冽,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炭治郎的叮嘱,我都会照做的。" 骗你的,不会照做的,逃跑了,我天才的面子往哪搁! 说完,他抬起脸,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事项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会记得好好吃饭的。" 他一脸"我是不是很听话"的坦然表情,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从一堆生命安全相关的叮嘱里单独挑出"吃饭"这件事来回应有多么奇怪。 炭治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而朝雾岚已经转过身,带着日轮刀踏上了山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刚才说了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 嗯,我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师兄。 这高冷的天才气质,真是无敌啦! "任、任务!"阿呆扑棱着翅膀,差点打到他的脸,"向南!挖眼!恶鬼挖眼!" 朝雾岚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芜湖!穿上布鞋,飞一般的感觉! 终于不用穿着人字拖打架了,让我们谢谢鳞泷师傅和炭治郎。 阿呆在他头顶盘旋,继续聒噪地大叫:"挖眼!恶鬼专挖眼!" 朝雾岚的好心情顿时打了个折扣。 专门挖取眼睛的恶鬼? 自己没有眼睛嘛!怎么能随便拿别人东西,一点也不礼貌! 他又天马行空地猜测着,越想越觉得这些鬼的脑回路清奇。 次日中午,阿呆终于用破锣嗓子宣布:"到了!到了!" 然而眼前的小镇却让他愣在原地。明明是正午时分,本该热闹的街道却空无一人,零星几个商铺开着门,晾晒的衣物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偶尔有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又"砰"地合上。 青天白日的,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难道要我对着一只阿呆调查吗? 朝雾岚撇撇嘴,找了个角落蹲着画圈圈。白天出门的人寥寥无几,即使有人行色匆匆的出来,听到他的询问也只会喊着我不知道然后又急匆匆地跑走。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握着日轮刀,继续寻找。恶鬼作乱都会在晚上现身,这时是能感受到鬼气的最好时机。 月光将他纤细的身影拉得老长,银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更显朦胧。就在这时—— "叩……叩……叩……" 木棍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朝雾岚闪到墙后,只见一个人穿着朴素的麻布衣,双眼无神,拿着盲杖向前摸索着前进,一看就是个盲人。 晚上独自出门?在这个连续死人的小镇? 朝雾岚屏住呼吸,悄悄跟上。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脚步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挖眼……盲人……该不会…… 但是为什么没有鬼气?新品种?血鬼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盲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准确地面向他藏身的方向,嗓音温和地说: "时间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朝雾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明明特意收敛了气息,脚步更是接近无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这个男人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我身上有味道?! 不可能!我昨天才洗过澡! 他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家名为"桐之家"的旅店前。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门口的风铃在夜风中轻响,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温馨得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嘛,来都来了! 朝雾岚握紧刀柄,像是给自己打了打气,跟在盲人后面走进了旅店。有人经过,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热腾腾的拉面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澈的汤底映照着跳跃的灯火,厚切的叉烧边缘煎得微焦,溏心蛋如同琥珀般包裹着流淌的金色蛋黄,翠绿的葱花洒落其间,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请吃吧。”明石将筷子整齐地摆在碗边,动作熟练得完全看不出是个盲人。 朝雾岚的银灰色眼眸微微闪动,蒙着晨雾的湖面泛起涟漪。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好香…… 但是炭治郎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他盯着拉面,脸上不做表情,内心却在激烈挣扎。银灰色的眼眸在热气的氤氲中显得更加朦胧,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蒸汽里。 明石忽然轻叹一声,无神的眼睛‘看’向朝雾岚的方向:“你不需要警惕我。我知道你是来除鬼的,我也想……让恶鬼消失,让小镇恢复往日的安宁。”他的声音很轻,却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朝雾岚艰难地从拉面上移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你怎么知道是恶鬼作乱?”他的声音清冷,带着纯粹的困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日轮刀的刀镡。 “因为……”明石的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眼睑,“只有我是自愿把眼睛献给鬼的,所以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嘲。 自愿献出眼睛? 哟,还是个苦情戏! 朝雾岚震惊地微微睁大眼睛,追问道:“恶鬼在哪里?”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明石却摇了摇头,好看却无神慢悠悠地转向窗外:“她很快就会来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是如何发现我的吧。”朝雾岚面无表情地坚持,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不可能!我天才般的潜行技术怎么会被你发现! 这个盲人大叔一定是开挂了! 我完美的任务记录第一步就染上了污点,呜! 明石微微一笑。他的面容清秀温润,无神的眼睛让他显得格外安宁,岁月在他眼角刻下细纹,即便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裳,也难掩他这种儒雅的气质。 “眼睛看不见之后,耳朵能听见更细微的声音,鼻子能嗅到更淡远的气味。就连心灵……也能感受到更真切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破空而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明石!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浓重的鬼气瞬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凝结着血腥与怨念。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朝雾岚瞬间握紧刀柄。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门口——不,鬼。她外表几乎与常人无异,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紫色和服。唯独那双眼睛,像时光细细打磨的玉石,温润中透着洞明世事的通透,与她稚嫩的面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亏贼,不亚于小婴儿长着一张老人脸。 少女的目光立即锁定了朝雾岚,那双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处处透露出违和感:“啊……你的眼睛……”她痴迷地向前一步,和服的袖摆随风轻扬,“我叫千瞳,我喜欢你的眼睛,像月光下的云霭,又像深秋的晨霜……那么纯净,那么特别……送给我好不好?” 她陶醉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带着梦幻般的憧憬:“有了这双眼睛,我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所有人都会被我的眼睛迷住……” 朝雾岚板着脸摇摇头,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不要。” 给你了,我用什么? 没有白送的义务! “你!”千瞳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的痴迷转变成了暴怒。 这时,在后面一直当背景板的明石艰难地向前一步,声音颤抖:“收手吧,小悠……去偿还你的罪孽吧……” “你没资格说话,给我闭嘴!”千瞳尖啸着挥手,和服的袖摆猎猎作响,“血鬼术!” 无数道黑色丝线从她眼中迸射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织成网。丝线所过之处,光线尽数被吞噬,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朝雾岚瞬间拔刀出鞘,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日轮刀划出流畅的弧线,刀锋带起浓密的云雾屏障,将明石牢牢护在身后。黑丝撞击在云帷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朝雾岚手腕轻转,刀锋带动云雾旋转,将黑丝尽数绞碎。 “呵!” 千瞳冷笑着,眼中迸发出的黑丝更加密集:“难缠的除鬼人!之前的那些都被我杀了,你也不会例外!”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与先前甜甜的少女音判若两人。 “既然你不愿意给,那我就自己拿!”千瞳一挥手,眼中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出,“血鬼术·永夜降临!” 朝雾岚的视野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他本能地向后跃开,却仍被几道锋利的丝线划破衣袖。鲜血从苍白的肌肤上渗出,将黑色的队服染得更深。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他微微喘息着,单薄的身形挺立在前。 看不见了……不问就取是为偷! 可恶的老鼠哇! 在扬三个人,六只眼睛,两只能看见。绝赞利用率! 不过这个大叔刚刚说,他刚才说……眼睛看不见后,其他感官会更敏锐…… 朝雾岚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风声、呼吸声、心跳声……整个世界在耳中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他能听到千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能分辨出她每次出手前气息的微妙变化,能听到血鬼术发出的攻击在他身边破空而来的微响。 这女鬼的视力不得10.0呀。 我的小动作还没做她就看清了! 真是吃啥补啥,吃那么多眼睛补成这样。 朝雾岚抬手用剑技挡下千瞳不要钱一样的丝线攻击,动作似是漫不经心,心里却在不停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他紧握日轮刀,刀锋轻转,变换呼吸使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云之呼吸·肆之型,霞飞镜湖!” 日轮刀仿佛挥洒出细密的水雾,在油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无数个朝雾岚的身影在其中清晰的显现,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连呼吸的起伏都完美复刻。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镜阵,让人眼花缭乱。无数的镜面包围成一个多边形,自上而下垂直落在千瞳四周。 千瞳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就在这瞬间的迟疑中,朝雾岚的身影如云雾穿过重重幻影,刀锋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云之呼吸·壹之型!” 千瞳的视野中央,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横切而入,划过她眼前的世界,一分为二。鲜血飞溅,在墙壁上洒下斑驳的血点。 虽然自己眼睛看不到,但是这个女鬼所有的攻击都是从她的眼睛中发出的,声响和鬼气也会比别的地方更加密集。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旅店,“不要拿走我的眼睛!这是我的眼睛!”千瞳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原本清丽的脸此时血肉模糊,露出骨骼的轮廓,狰狞而丑陋。 让你偷拿我的眼睛! 明石摸索着上前,声音哽咽:“小悠……不要再错下去了……” 千瞳捂着血流如注的空洞双眼,不停嘶吼,凭着本能疯狂地扑向朝雾岚。原本好看的指甲突然变得锋利如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袭来。朝雾岚侧身闪避,“水之呼吸·壹之型”。刀光如流水般顺畅,精准地斩断了她的脖颈。 哦豁!出现了!水掉割头。 明石哭喊着上前,跪倒在地,接住女儿被分开的身体:“小悠,爸爸……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从已经复明的眼中滑落。 血鬼术解除,重新恢复了视线。 朝雾岚帅气的收刀入鞘,正在思考怎么能更帅一点。闻言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你是她爸爸?你是人她是鬼?她咋啦?”他的问题直白得近乎天真,直至此时才显现出一些孩童般的特性,与刚才尽显凌厉的剑士判若两人。明石此时才看到,这个来除鬼的剑士,原来是个半大的少年。 明石浑身不住地颤抖,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向朝雾岚讲述了一段往事。 第14章 小悠 没有失明前他是一名教师,在这个小镇上做着教书育人的工作。 小悠很乖,即使看不见,她也总是努力用其他感官去认识这个世界。她会侧着耳朵,仔细聆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然后笑着趴在他耳边说:“爸爸,风是绿色的。绿色是呼呼的。”男人总是心疼地抚摸她的头,告诉她:“小悠,即使眼睛看不见,也可以用耳朵,用鼻子,用手,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然而,恶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周围的孩子不喜欢她,嘲笑她是“瞎子”,是“没娘的孩子”。他们对她拳打脚踢,抢走她摸索着买的食物,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男人性格文弱,身体也不强壮,每次冲出去理论,往往只能换来更多的嗤笑和推搡。他只能将哭泣的小悠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恨自己的无能与懦弱。 小悠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只有自己看不到呢,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不能再强壮一点呢。但是这种带着点怨毒的想法很快被自己压下心去,爸爸赚钱那么辛苦,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 父女俩相依为命,靠着教书微薄的工资,日子清贫,却也浸透着苦涩中的温馨。男人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直到两年前。 那夜的雨砸在屋顶上噼啪作响。家里的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湿透,身上沾满泥泞的小悠踉跄着走了进来。她的和服被撕裂了几处,到处都是擦破的痕迹,但是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脸颊上却没有任何伤痕,雨水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从她身上滴落。 “小悠!”男人惊呼着冲上前,想要扶住女儿,“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告诉爸爸,爸爸……”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小悠抬起了头。 她的整张脸埋在湿漉漉的黑发下,看不清神情。但男人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气息从女儿身上散发出来。她不再是那个会扑进他怀里委屈哭泣的小女孩了。 小悠猛地一挥手臂,用一股远超她平时体弱的力气,推开了男人。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惊愕地看着女儿。 “不用你管。”小悠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漠,像冰锥一样扎进男人的心里,“反正你这个没用的爸爸也帮不上我什么忙。我宁愿没有你这个爸爸。” 男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女儿的话语比外面的雨水更冷,令他窒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边无际的愧疚和无力感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小悠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兴致,她朝着男人的方向‘望’来。 “爸爸,”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把你的眼睛给我好不好?” 男人浑身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看着女儿狼狈的模样,想起她从小到大因失明而承受的苦难,想起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压倒了一切,压过了这诡异请求带来的恐惧。 如果……如果他的眼睛能让她看见,能让她不再受苦,能弥补他哪怕万分之一的亏欠……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久久没有动作。终于,那两片唇瓣蠕动出一个清晰的形状,是一个无声的: “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阵仿佛灵魂被剥离的剧痛袭来,他的世界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失去了视觉。而小悠,则拥有了光明。 失明后,男人辞掉了教师的工作,在这个地方开了一间名为“桐之家”的小旅馆。 自那以后,小悠变得开朗起来,经常能听到她轻声嬉笑,行动也不再需要摸索。她似乎很快适应了拥有视力的生活,甚至会主动帮他招揽客人。只是笑声里常常带着一丝令男人心悸的冰冷。 男人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他为自己终于能为女儿做点什么而感到一丝扭曲的慰藉,即使代价是永堕黑暗。只要小悠能快乐,他愿意付出一切。 然而,小镇上的怪事开始接连发生。起初是有人失踪,后来,镇上少有人经过的巷子里,开始发现被残忍杀害的尸体,无一例外,双眼都被挖去。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小镇上蔓延。 男人心里一阵冰凉,那个雨夜女儿诡异的话语和行为,如同噩梦般再次浮现。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猜测。 直到有一次,小悠深夜归来,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男人鼓足勇气,在黑暗中向着女儿的方向,颤声问道:“小悠……你,你知道镇上最近……好多人失踪的事情吗?” 黑暗中,传来小悠一声轻蔑的嗤笑。 “知道又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冷酷,“你这个无能的父亲,又能做什么呢?我能留你一条命,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那一刻,男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的女儿,真的不再是人类了。她变成了以人类为食的……鬼。 小镇上的失踪事件还在持续,不少猎鬼人闻讯而来,男人告诉了他们小悠藏匿的地方。然而,那些猎鬼人,无一例外地,都没有再回来。 小悠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强大。 男人的心在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破灭中,变得千疮百孔。他既害怕女儿消失,又恐惧女儿继续残害无辜。他活在无尽的地狱里,一直到今天,他遇到了朝雾岚。 在这个十分年轻猎鬼人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比之前来的那些人,要强的多。 男人那颗几乎死去的心,再一次,微弱的,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没错!就这样夸赞本天才! 男人抱着女儿,失而复得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女儿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平静,他的手死死按在小悠的脸上,不停的抚摸女儿重新变得空洞的眼睛,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巨大的悲痛让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不要哭,爸爸。” 小悠似乎想要抬起手,为她的父亲拭去眼泪。但是她现在只剩下了一半的躯体,剩下的部分也在渐渐消散。她最终还是没能摸到父亲。 “虽然我也怨过你,怨你为什么没有给我一双正常的眼睛,怨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父亲一样强壮,让他们都不敢欺负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但我一直都很爱你。” 她也诉说着那些男人从未知晓的真相。 那个雨夜她被几个孩子殴打过后,扔在了巷子里,那时她遇到了无惨。他撑着一把色泽沉静的油纸伞,仿佛与雨夜融为一体。身姿挺拔,气质华贵得与这肮脏破败的小镇边缘格格不入。 “真是……可怜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却又仿佛毒蛇吐信,冰冷滑腻。“浑身是伤,独自在这冰冷的雨夜里。那些欺负你的人,一定很快活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鬼,毫无理智的杀了那些欺辱她的人,挖走了他们的眼睛,却没有吃掉那些恶心的人的身体。 “我也不想吃人……可是我忍不住!”,此时小悠原本温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痛苦,语气中也带上了被死死压在心底,压抑到极致而迸发出的怨恨。“我真的忍不住,我每天都觉得好饿好饿,我只杀了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过的这么苦,那种人却能幸福的生活着。所以我杀了他们,这难道不是他们应得的吗?” “我不想要你的眼睛……从来都不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不要哭……谢谢你成为我的爸爸……”她的身影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请带着我们共同的眼睛,继续生活下去吧……” 最后的话语,融化在空气里。女孩的身体彻底消失无踪。 男人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只留下了这件洗的发白的淡紫色和服,一件他花了很久的积蓄为女儿买下的和服。 “啊啊啊——!!!” 压抑了十几年的悲痛、愧疚、无助与深沉的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匍匐在地,紧紧攥着手里的和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朝雾岚静默地站在一旁,他看着痛哭的男人,又看了看小悠消失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是默默地给男人递上了一方手帕。 男人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挣扎着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件洗的发白的和服,而后对着朝雾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让她……从这痛苦的命运中解脱了。”他的声音沙哑,却透露出平静与坚定,“我会继续生活下去的。在这个镇子上为他人做一些力所能力的事,在这间旅馆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免费的食宿和餐饮。一点一点,偿还她犯下的罪孽。这是我这个无能的父亲,最后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朝雾岚站在原地,下意识想开口,却被喉间忽然翻涌的血腥气呛得低咳起来。 No!本天才的面子!死嘴,别咳了! “请先休息一下吧,我再为您做一碗面,还请收下这微不足道的谢礼。”男人的声音喑哑,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听到有面吃,朝雾岚也不伤心了,也不难过了,咳嗽也好了。 因为刚刚的面实在太香了,他却没有吃上,现在已经凉了,多浪费! 终于吃上美味的拉面,朝雾岚边吃边想着自己出发前对这个挖人眼睛的恶鬼的猜测。 原来……不想要别人的眼睛…… 那你还吃!大馋丫头! 他又不由想起了炭治郎的妹妹弥豆子,为了不吃人已经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昏睡。 炭治郎一定也很痛苦吧。 人和鬼……究竟该是什么关系呢…… 第15章 回蝶屋 不是吧,这次后坐力这么大的吗? 每次用新剑技就跟肺管子被扔进榨汁机似的,这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设定! 清晨的霞光落在他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手指上,手上仿佛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此刻正死死揪着胸口的队服布料。银灰色的眼眸蒙上一层生理性水雾,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完蛋了完蛋了,血条都要见底了。 这时候要是蹦出只杂鱼鬼,我的一世英名岂不是要葬送在此?! 早知道在明石先生的旅馆再住一晚上了,呜! 他颤抖着抬手擦了擦嘴角,结果抹开一片更狼狈的血迹。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离开狭雾山时鳞泷师傅的声音——隔着天狗面具都透出十二分严肃: “岚,肺伤未愈,每次任务后必须去蝶屋检查。” 师傅的叮嘱简直像强制教程弹窗,不过自己真的好难受哇!还是去蝶屋看看吧。 阿呆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歪头看了看主人惨白的脸,发出堪比破锣的嘶吼:“要死啦要死啦!蝶屋!去蝶屋!” 朝雾岚面无表情地给了阿呆一巴掌,阿呆发出一声鬼哭狼嚎地惨叫飞上天去,打不到了。他只能乖乖跟着乌鸦摇摇晃晃往前走。 一路上他还在复盘:云之呼吸·贰之型的持续时间比上次多了0.3秒,但落地时明显呼吸乱了,导致他这次显得这么狼狈。 难道还是要去负重训练?! 我才不要!再也不打持久战了。看见鬼我就颗秒! 慢慢蠕动回到鬼杀队总部。 刚踏进蝶屋院门,那股混合着草药与消毒水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朝雾岚抬起被冷汗浸湿的睫毛,视线里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深紫色发梢,蝶翅纹羽织,正弯腰整理药柜的侧影在晨光里勾勒出干练的弧度。 是好看蝴蝶忍小姐!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盯着对方队服上的金色扣子,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觉得忍小姐也没那么好看了。 短短几个月不见,人家都变成自己上司了! 蝴蝶忍整理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温柔微笑,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点危险:“朝雾君,一直盯着淑女看是很失礼的哦?”她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襟,“难道朝雾君这次出任务时脑子也受伤了,这可真是难办呢。” 朝雾岚内心瞬间炸成烟花。 这是诽谤!赤裸裸的诽谤!天才的智商可是和颜值成正比的! 但表面上他只是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似是有些不情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恭喜晋升。” 蝴蝶忍轻笑出声,声音甜得像蜜,带着她独有的韵律感,话语却淬着冰:“柱的位置可不像孩子过家家呢。倒是朝雾君……”她指尖点了点他还在轻微颤抖的手腕,“再这样乱来,下一次就握不住刀了哦?” 朝雾岚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又引发一阵闷咳。 可恶,等我成为云王,我一定要怼回去! 最后也只能像只被雨淋蔫的猫崽,乖乖跟着护理人员去病房。带着不为人知的心碎,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第二天清晨,朝雾岚正靠在廊下慢吞吞做呼吸的恢复训练。 为什么恢复CD这么长,我要去杀鬼,我要立马当上云王! 忽然院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男人身姿挺拔,红绿拼接的羽织在晨风中微扬,那张脸冷峻得像是用冰山雕出来的,深蓝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朝雾岚只是看着这个人拼接的羽织,泛空的眼睛填上了某些思绪: 我就说锖兔的羽织在哪见过嘛。 这个人,应该就是师傅说的富冈义勇,自己的师兄。 他直直盯着对方队服上和忍小姐一样的金色衣扣,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人设!这么高冷!这么傲气!他已经满级成柱了我还在新手村挣扎?! 天才的尊严渐渐碎了…… 而旁边的富冈义勇同样如坐针毡。这个少年那道灼热的视线快把他后背烧穿了,他只能绷紧面部肌肉,试图用更冰冷的气扬逼退对方。 ——然而完全没用。 蝴蝶忍就在这时端着药盘飘了过来,笑吟吟地看了看两人:“富冈先生回来了呢。这位是之前被主公大人送到狭雾山的朝雾岚,是鳞泷先生的弟子,算起还是富冈先生的师弟呢。” 她转向朝雾岚,语气温温柔柔,说话像唱歌一样,带着些看好戏般的轻快,“不过富冈先生好像不太擅长聊天呢,队里很多人都这么说。” “噗——!” “还是希望富冈先生能说话谨慎一点呢,毕竟朝雾君现在还受着伤,要是因为富冈先生说的话而更加严重了,那就很难办了呢?” “噗噗噗——!” 富冈义勇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褪了色的富冈小人的身上被不间断地插满了箭头。 朝雾岚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眸,忽然想起鳞泷师傅的评价:“义勇他外冷内热,是个好孩子。” 他犹豫了三秒,想了想忍小姐的评价,还是决定相信师傅的判定。 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能不会说到哪去! 于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张冰山脸喊了一声:“师兄。” 富冈义勇的身体更加僵硬,似乎被什么恶鬼硬控住了。那双深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开合几次,最后吐出一句:“……我和你们不一样。” 果然不太会说话…… 哪里不一样!我们俩的人设完全一样! 难道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小的癸级队员,不配和他相提并论!补药哇,我会成为云王的! 雾蒙蒙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富冈义勇身上的羽织,又想了想锖兔和真菰的指导,没有他们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劈开巨石。而义勇先生穿了一半锖兔的羽织…… 所以义勇先生=半个锖兔,自己还挺喜欢锖兔的,那也就一半喜欢义勇师兄吧。 就算你不太会说话,本天才还是会原谅你。就是这么大度! 而富冈义勇脑内回荡的却是:我不配……没能通过‘最终选拔’的我,愧对鳞泷师傅的教导,不配进入鬼杀队,更不配成为柱。 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对视,脑电波在完全不同的频道上激烈碰撞。 检查结束后,富冈义勇起身离开。停顿片刻,他侧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说完就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快步离开了。 他人还怪好的嘞!在家靠师傅,出门还有师兄!这就是人脉! 什么嘛……果然是外冷内热。 扎小辫的人能坏到哪去!辫门! —— 廊下的风裹着初夏的凉,吹得他黑发像泼散的墨,在肩头漾开几缕。朝雾岚坐在木阶上,背脊上一秒还挺得过分笔直,下一秒就耷拉下来了。 鳞泷师傅总是让他坐直,散散漫漫的什么样子! 不过这可不是散漫,这是天才漫不经心的气质! 月光淋了他一身,银灰色眼眸映着圆月,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远看像幅工笔美人图,近看才能发现他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把那片布料揉得皱巴巴。 明天终于能逃出这个充满草药味的地方了。 他缓缓伸了个懒腰,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在乱想。 回去要先试改一下云之呼吸·叁之型的落地姿势,上次那个720度旋转接俯冲的收尾简直帅麻了!不过代价就是落地时差点把肺咳出来。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养伤这些天,肺里那熟悉的滞涩感总算淡了些,但呼吸深处总像埋着片薄冰,稍不留神就泛寒气。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布料摩挲的窸窣声里混着淡淡紫藤花香。朝雾岚没回头,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蝶纹羽织的衣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蝴蝶忍在他身旁站定,声音依旧温软得像刚融开的蜜糖:“朝雾君,夜里风凉哦?” 他慢半拍地转过头。月光正好滑过他侧脸,勾勒出过分清晰的颌线,衬得那张脸白得有些透明。眼睛眨了眨,最终只化作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 关心我,忍小姐好! 不过总觉得后背发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像是送命题的前奏。 果然,蝴蝶忍忽然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好听,问题却像淬了冰的针:“朝雾君觉得,人和鬼……能共存吗?” 朝雾岚僵住了。 指尖无意识地揪起被不停蹂躏的衣服,脑子里噼里啪啦闪过一堆画面:小悠消散时说的话,明石先生空荡荡的怀抱。 银灰色的眼眸泛起思考,不过小悠还是吃人了……吃人了就不能被放过! 不过他又想起了炭治郎的那个妹妹弥豆子,为了不吃人一直在睡觉。 最后定格在狭雾山的清晨,他看到炭治郎每天训练前都会轻声对床上的妹妹说“祢豆子,快点醒过来吧……”。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拿剑的手。月光照在那双手上,能看见淡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 “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呵气,“但我见过不吃人的鬼。” 顿了顿,又补了句:“一起生活过两个月。” 嗯!我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呢,怎么不算一起生活! 他在心里默默画了个等号,表情还是那副天然的平静。 空气突然凝固了。 虫鸣、风声、甚至月光流动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 朝雾岚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看见蝴蝶忍脸上的笑容像蜡像般定住了。 那种温柔从她眼里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沉重的,几乎要压碎月光的黑暗。她盯着他,像要透过皮囊直视灵魂深处,声音轻得可怕: “是吗……朝雾君,命真大呢。” 朝雾岚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他本能地缩了缩肩膀,那截从深色队服里露出的细白脖颈,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易折的脆弱。 我说错什么了? 数据不足的情况下‘不知道’才是标准答案吧?! 难道非要我回答‘一定能’或者‘绝对不行’? 天才也不能这么笃定! 他抿紧唇,总是没什么波动的表情第一次闪过清晰的慌乱。不知道该作何表现,他觉得自己好像惹对面生气了。只能重新抬起头继续看月亮。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蝴蝶忍没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句“下次见了,朝雾君。”,转身离开时蝶翼纹的羽织划开夜色,像真的蝴蝶振翅飞入深渊。 直到那抹紫色彻底消失在廊角,朝雾岚才缓缓晃了晃自己因为一直不敢动作而僵硬的身体。肺叶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他低低咳了两声,声音在空荡的廊下显得格外单薄。 “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对着月亮小声嘟囔,眼睛里满是迷茫。 月光把他纤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融进廊柱的阴影里。他抱着膝盖蜷起来,把下巴搁在臂弯,黑色长发流水般泻了一身。 忍小姐!如此可怕!深入灵魂的可怕!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衣袖,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我怎么会知道人和鬼该如何相处呢…… 我连自己和这个世界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夜风吹过,扬起他鬓边碎发。 第16章 全集中的呼吸法 什么时候能当上柱哇,砍50个鬼简直遥遥无期,十二鬼月更是见都没见过。 不过想越过柱这个等级直接当上云王的话…… 那不得提着无惨的项上人头去见主公。 无惨在哪里,收你来了! 阿呆每天都用那副破锣嗓子在他头顶循环播放:“西边!鬼吃人!”“东村!三只!速去!” 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任务发布器。 不过他也不挑,他正需要任务来升级呢,不咔咔斩鬼怎么快点当上云王! 他的云之呼吸用得越来越顺,壹之型,云龙翔舞斩出去时,螺旋状的白雾能在空中滞空许久才散。在一次战斗中还感悟到了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这一剑技是他模拟高空卷云由冰晶构成的特点,在刀身上凝结出极寒的冰晶,使挥出的斩击带有冰冷的寒气,能瞬间冻结被切割的物体,并减缓敌人的动作。 就是身体不太配合。每次收刀后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咳得他眼前发黑,只能扶着树缓半天。咳狠了,喉间涌上铁锈味,也被他面不改色地咽回去。 这段时间他有意减少了对水之呼吸的使用,倒不是他用的不好,只是水之呼吸要求呼吸均匀绵长,他肺部的损伤已经导致了长期的慢性咳嗽,在使用水之呼吸时总感到“气吸不满”,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剑技。 而在使用云之呼吸时这种情况就会减少,使用呼吸法时甚至不需要自己过多呼吸,周围空气便如云如雾飘进他的体内。久而久之,他战斗时开始更多地使用云之呼吸。 但是使用云之呼吸也有个弊端,这个适合自己身体的呼吸法,它……,它用不了太久!因为肺功能永久性下降,所以它储存不了很多气体。简而言之就是,他的蓝量有上限,别人满蓝他半蓝。 但是他伤害高哇!云之呼吸的强度,配上铁井户先生为他量身打造的剑,能让他的剑技以低消耗的模式,打出高额的瞬爆输出。 所以他在战斗时都有意缩减战斗时长,能瞬秒绝不会用第二剑。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刺客了。 不会再听鬼哔哔赖赖了! 至于全集中的呼吸法……他还是跟义勇师兄学的嘞,义勇师兄果然外冷内热! 还是决定和喜欢锖兔真菰一样喜欢义勇师兄好了! —— 开始接触全集中呼吸时朝雾岚在瀑布边枯坐了三天。 不是冥想,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枯坐”——尝试进入全集中呼吸,结果因为肺部熟悉的滞涩感,被时不时地咳嗽卡住,咳得眼冒金星后,只能抱着膝盖盯着水流发呆。 “不该啊……” 他喃喃自语,银灰色的眸子映着奔腾的水花,“理论上肺活量不足可以用爆发式呼吸节奏代偿,但为什么‘持续’就这么难……” 可恶!难道天才之路注定要卡在这种基础关吗! 内心的小人已经揪着头发在咆哮了,说好的云之呼吸创造者呢!连全集中都做不到怎么当柱! 柱!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他还跟咱说有事找他嘞。 他坐直身子,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对哦。如今的水柱富冈义勇,同样师从鳞泷师傅,同样修习水之呼吸——虽然自己后来转了云系,但呼吸法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而且那位师兄,看起来就很会憋气(?)的样子。 —— 于是没有任务的一天清晨,朝雾岚像棵人形蘑菇般杵在了水柱宅邸的庭院门口。 这根本不是府邸……这是破旧小木屋!怎么会有人的家像毛坯! 他站得笔直,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队服,无神的眼睛盯着门板上的纹路,在脑子里疯狂预演: [‘义勇师兄,请教我全集中呼吸’——太直白了!] [‘关于呼吸法有些疑问’——太官方了!] [‘我卡关了需要外援’——……这都是什么啊……] 正当他进行到不知第几轮脑内彩排时,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富冈义勇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拼接羽织,海蓝的眼睛平静无波。他看了看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又看了看对方紧抿的唇,沉默三秒,吐出两个字: “有事?” 朝雾岚瞬间呆滞。 一般不都该问‘站了多久’或者‘进来坐’吗?! 这接话难度也太高了! “……请教。”他最终干巴巴地挤出来意,“全集中呼吸。” 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视线像冬日溪水,清冽但不刺骨。片刻后,他侧身让开:“进来。” 训练是在宅邸后的小河边进行的。 富冈义勇没多废话,直接站到浅滩处,水流没过他脚踝。“看。” 下一秒,朝雾岚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呼吸的蜕变”。 原本就挺拔的身姿仿佛与流水融为一体,胸腔以某种深邃而平稳的节奏起伏,空气中弥漫开湿润清冽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水之呼吸,是更深沉、更绵长,仿佛能将整条河流纳入循环的“全集中·常中”。 朝雾岚的眼睛睁圆了。 这已经不是呼吸法了吧?!这是人体永动机演示现扬?! “肺,”富冈义勇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胸口,“有伤?” 朝雾岚下意识按住胸腔,点点头。 “所以不能模仿。”义勇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锁骨下方,“这里,吸气时不要扩张。” 指尖隔着队服传来微凉触感,朝雾岚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巴德大招开自己身上了。 我想我们还没熟悉到这种地步! “用这里。”义勇的手掌虚按在他横膈膜位置,“短,深,爆发。像你的云。” 朝雾岚眨眨眼,突然懂了。 没空管你离得近不近了,本天才顿悟了。 云不是持续流淌的河,是聚散无常的爆发。他的全集中,不该追求“绵长”,而该是“瞬间的极致循环”。 他闭上眼,尝试调整呼吸节奏。 第一次,呛到了,咳得弯腰。 第二次,节奏乱掉,眼前发黑。 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七次时,他撑着膝盖喘气,额前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肺叶深处传来针扎似的痛,但他死死咬住下唇,没出声。 一只水壶忽然递到眼前。 朝雾岚抬头。义勇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紧紧捏着水壶。 “……谢谢师兄。”他接过,小口啜饮。水温适中,带着淡淡的蜂蜜甜。 开出隐藏款了!豪喝! 他偷偷瞥了眼师兄,对方正望着河面,侧脸依旧冷峻得像石刻。但朝雾岚莫名觉得,那紧绷的感觉似乎松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日子,朝雾岚成了水柱府邸的常客。 义勇的教导方式极其“义勇式”:话少,精准。 有时是直接调整他手腕的角度——“太高”;有时是突然往他脚边丢颗石子测试反应——“慢”;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示范,然后看着朝雾岚模仿,失败,再模仿。 还有那次丢脸的呼吸同步练习。 “跟着水流。”义勇说。 朝雾岚认真点头,眼神紧盯河面涟漪,试图让呼吸频率与浪花拍岸同步。结果这破河哪来的鹅卵石!脚下一滑—— “嗷呜!” 预期中的落水没发生。衣领被人从后面揪住,拎猫崽似的提了回来。拼接羽织的袖子蹭过他脸颊,带着干净的皂角香。 朝雾岚悬在半空,四肢僵直,总是没什么波动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里那抹常驻的清冷雾气倏然散开。 这什么姿势!天才的形象全毁了! 师兄你的手劲太大了。 我有点要喘不过气了…… “呼吸。”义勇把他拎回岸边,言简意赅。 “……哦。” 那天结束训练时,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朝雾岚累得指尖几乎握不住刀,但胸腔里那种滞涩感,似乎被某种轻灵的气流撬开了一丝缝隙。 我进步了!我会像鬼一样死死缠着你的!义勇师兄。盯—— 他转身,对着义勇的背影,很小声地说:“明天……我还会来。” 富冈义勇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嗯。” 半个月后的某个清晨。 朝雾岚在挥剑时,忽然捕捉到了那个瞬间——呼吸与剑锋的轨迹完美同步,肺部没有抗议,世界在那一刻清晰得不可思议。 虽然只持续了三秒就溃散。 远处廊下,富冈义勇端着茶杯,目光扫过少年亮晶晶的银灰色眼睛。 而朝雾岚正在疯狂记笔记。 全集中(体验版)达成! 虽然续航短得像试用装,但四舍五入就是完全体! 等等午饭吃什么好呢…… 师兄会不会留我吃饭呢…… 他偷偷看向廊下,正撞上义勇投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别开脸。 ——一个在想午饭,一个低头喝茶。 —— 某天下午,朝雾岚躲在蝶屋后院偷偷加餐。 这时,两个“隐”队员抱着洗好的被单路过,聊天声飘进耳朵: “富冈大人今天居然主动问我要不要下将棋……” “诶?结果呢?” “我哪敢啊!而且听说富冈大人的将棋很强,上次和悲鸣屿先生下了整整一夜……” 声音渐远。 朝雾岚从便当中抬起头,眼神放空,焦距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将棋? 三天后,朝雾岚又一次站在了水柱宅邸前。 这次他怀里抱着个深色木盒,盒面光滑,透着精心打磨后的润泽。 门拉开时,义勇看到他手里的盒子,目光停顿了一瞬。 “师兄。”朝雾岚把盒子递过去,音色清冽,像山泉敲击薄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谢礼。” 义勇接过,打开。 盒内是一套手工精良的将棋。棋子以深色榉木与浅色枫木雕成,纹理细腻,入手温润。棋盘格子刻画得极精准,边角还镶嵌着极细的云母片,在光下泛着星点微光。 最特别的是“王将”棋子背面,用极细的刀尖刻了一缕水流的纹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义勇拿起那枚王将,指腹摩挲过水纹。深蓝色的眼底,有什么微微晃动了一下。 “……很贵。”他说。 “不贵!” 不准质疑本天才的财力!礼物关乎做人的面子! 其实是把最近一个月所有任务的报酬全填进去了。 义勇沉默了很久。久到朝雾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搞错了什么。 难道师兄其实不喜欢下将棋! 谣言害我! “……”义勇最终把棋子放回盒内,盖上盖子,抱在怀里。他抬起头,看着朝雾岚,非常认真,非常缓慢地说: “谢谢。” 不是谣言。 然后,在朝雾岚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补充了一句: “下次练习,提前半小时。就这样的话,会死。” 朝雾岚愣住。 哪有人刚收了礼物就攻击人! “你的云之呼吸,”义勇转身往院内走,声音飘回来,“叁之型,起势慢了。” 何方妖孽!把我给师兄的谢礼还给我! 第17章 紫藤花纹之家 然后硬是咬着后槽牙把咳嗽憋回去。 蝶屋?去什么蝶屋!躺床上喝药能喝出云柱的未来吗?等我当上云王,师傅都得夸我效率至上! 身后就炸起一声元气到刺耳的吼声: “朝雾君——!可算找到你了!” 朝雾岚手腕一抖,差点没把日轮刀插土里。银灰色的眸子斜过去,借着月光他瞥见个顶着深棕色炸毛的脑袋炮弹似的冲过来,榛子色的眼睛亮得晃眼,活像揣了两颗小太阳。 是石田太一。藤袭山那会儿夸他少年英才的那个。 因为在鬼杀队做任务难免与人接触,有时大家也会奔着一个任务而来,所以他也渐渐认识了几个眼熟的队员。和石田太一的上一次见面他也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只是石田太一那次伤的有点重,下一秒就被‘隐’的队员搬到蝶屋了,都没说上几句话。 “我就知道是你!”石田太一扛着剑,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隔着几里地都能瞧见你那招云龙翔舞,那白雾旋得,帅!” 朝雾岚没接话,只是慢吞吞地收刀。刀身映出他沾了点灰的脸,黑色长发被山风吹得乱飘,有几缕黏在出了层薄汗的脖颈上,痒痒的。 肯定帅,因为我充钱了! “这村子邪门,一般来说鬼不会聚集,但是这里有俩!”石田太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热气喷在他耳廓,“你刚砍了一只,剩那只肯定藏林子里了……”话音没落,林子深处就传来树枝咔嚓的怪响。 两人对视一眼。 石田太一率先冲出去,剑锋劈开灌木的动静哗哗作响。 怎么打个架跟拆家一样。 朝雾岚面无表情的抽出自己刚收好的刀。 可恶的鬼哇,这样就一点不帅了! 那鬼长得歪瓜裂枣,正猫在树后舔自己手上的血。石田太一正面刚上去,剑砍得火星子四溅,嘴里还嚷嚷:“朝雾君!抄它后路!” 朝雾岚没应声,但身影已经从鬼背后的影子里浮了出来。“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声音轻得像叹息,刀光却快得像闪电,贴着鬼的脖颈轻飘飘一下—— 噗嗤。 鬼头落地,化作飞灰。 石田太一收剑,擦了把汗,笑得见牙不见眼:“漂亮!我就知道咱俩搭档准没错!” 天才不需要搭档,我是璀璨的孤狼!无情的任务机器! “朝雾君,已经深夜了,这附近有紫藤花纹之家,咱一起去歇歇呗?” 朝雾岚此时正在研究自己刚刚想出来的背身收刀,准备左手甩刀之后再背身收刀入鞘。 简直太装了,太酷了,符合人设! 闻言愣住了。 他保持着收刀的姿势没动,黑色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了颤。眼睛一点点睁圆,里面盛满了纯粹茫然的空白。 ——紫……紫藤花纹之家? 这词儿在他贫瘠的任务字典里,压根没出现过。脑子里飞快检索:蝶屋——喝苦药的地方,狭雾山——挨揍训练的地方,野地大树杈——凑合眯觉的地方……没了。 “阿呆。” 他冷飕飕地唤自家鎹鸦,“解释一下?” 蹲在枯枝上的乌鸦歪了歪头,豆豆眼写满无辜:“嘎?歇脚?” 朝雾岚深吸一口气,结果吸太猛,肺里那团湿棉花猛地一堵,逼得他偏过头闷咳起来。咳得肩膀直颤,几缕黑发黏在泛红的眼角,月光一照,整个人白得像是能被风吹散。 石田太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朝雾君你没事吧?!咱们还是快去休息的地方吧。紫藤花纹之家是咱鬼杀队自己的地盘,院子里种满紫藤花,鬼不敢进来!里头有热水澡洗,有热乎饭吃,有软乎被窝睡,可好了!” 旁边突然爆发出公鸭嗓的狂喜乱叫:“热水!热饭!软被窝!”阿呆扑棱着翅膀在俩人头顶疯转,激动得像发现了金山银山。 朝雾岚缓缓抬眸,视线锁住自家那只蠢鸦。 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阿呆瞬间僵住,“嘎”地一声缩回树枝,把脑袋埋进翅膀,假装自己只是莫得感情的装饰。 能不能拔毛炖汤。回去就问主公。 朝雾岚面无表情地想。 石田太一的鎹鸦靠谱多了,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爬满紫藤花的宅子前。推开木门,淡紫色的花穗瀑布似的垂下来,香气清甜,跟外头血腥腐臭的空气彻底划清界限。 穿淡色和服的女子提灯出来,声音软得像刚落下的花瓣:“两位大人辛苦,快请进。” 接下来的体验,让朝雾岚觉得自己之前简直像个野人! 热水是冒着白气的真热水,不是溪里冰得扎骨头的河水。干净队服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十分柔软。他甚至在那桶热水里发了会儿呆,水温渐渐变凉,才慢吞吞爬起来。 更衣时他瞥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锁骨伶仃,腰细得一把能攥住,身上落下的旧伤疤在苍白的皮肤上淡成浅粉色的痕。 好像……是瘦了点。身上没肉就算了,我怎么也没肌肉哇! 难道真的砍太快了? 他戳了戳自己没什么肉的脸颊。丝毫不提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基础练习。 你说什么?根基?谁跟你讲那些有的没的,天赋就是根基,杀的快才是真的快! 天才的美貌,靠的是气质!是风骨!不是肌肉! 饭菜香得让他差点破功。鱼汤炖得奶白,米饭粒粒晶莹,小菜碟摆得跟朵花似的。朝雾岚坐姿笔挺,筷子却下得飞快——天知道他这三个月啃了多少能硌掉牙的干粮。 “朝雾君尝尝这个!”石田太一把最大块的鱼肚子肉夹到他碗里,蜂蜜般的眼睛亮晶晶,“藤袭山那回,要不是你,我现在都成花肥了!一直想好好谢你来着!” 朝雾岚盯着那块油亮亮的大块鱼肉,脑子里模糊闪过画面。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呵气:“顺手。” 被铭记了!被感恩了!被投喂了!强者の光芒果然无法掩盖!木嘿嘿嘿! 这都是你夸我天才应得的! 脸上依旧是那副有点呆滞的平静,甚至因为吃得太急,嘴角悄悄沾了颗饭粒。 饭后还有医生来检查。朝雾岚乖乖坐着,对方手指按过他胸骨时顿了顿:“旧伤没养透啊……最近没去蝶屋?” “……忙。”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其实是不想去。每次去都要被蝴蝶忍那温柔刀似的微笑凌迟,还要被按着灌一肚子苦药——天才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病床上! 倒是石田太一,胸口被鬼爪子挠得皮开肉绽,肋骨还裂了两根。医生包扎时他疼得呲牙咧嘴,额头上冷汗直冒,却还在那傻乐:“小意思!下次我躲快点!” 朝雾岚看着他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半身,无神的眸子闪了闪。 是个纯粹但不是很可靠的好人! 然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睡觉的地方,是榻榻米大通铺。 朝雾岚僵在门口,看着那排整整齐齐,显得亲密无间的被褥,脑子里“嗡”地一声。银灰色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队服袖子。 ……要、要睡一块儿? 他内心警铃拉响最高级。 我想我们还没熟悉到可以一起睡觉的地步! 高冷人设!安全距离!天才的孤傲!统统都会被和不熟的人睡大通铺毁掉的!现在去找小姐姐说‘我习惯一个人睡’还来得及吗! 最终他也只是硬着头皮蹭到最角落,用最快速度把自己裹进被子,缩成一只安静的茧,黑发在素色枕套上泼开。 石田太一毫无障碍地躺到他旁边,还在那叭叭:“朝雾君你睡觉老实不?我有时候会打呼噜,还磨牙!要是吵到你你就踹我!对了你那个会转圈的剑招,到底咋憋住气不咳嗽的……” “不打呼。”朝雾岚闷声打断,声音隔着被子糊成一团,“教不了。” 其实是困了。身上那点旧伤在热水和饱饭的安抚下,泛起熟悉的钝痛,连带着意识都开始模糊。他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烦。 因为石田太一总是在夸他的缘故,自己还挺喜欢听他说话的! 紫藤花的香气从窗缝丝丝缕缕渗进来,混着干净被褥的阳光味。月光透过纸门,在地板上切出格子的光影。 朝雾岚蜷了蜷身子,把半张脸埋进枕头。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下次……得让阿呆把任务点附近所有紫藤花纹之家的位置,全给我标出来。 不然亏大了! 呼吸渐匀。那截从被子里露出的手腕,在月光下白得像易碎的瓷。 窗外屋檐下,阿呆正鬼鬼祟祟蹲在紫藤花架阴影里,对着月亮小声嘀咕:“热水……热饭……岚没咳……嘎。” ——虽然呆,但偶尔……就是呆! ———— 朝雾岚面无表情地把黏在身上的石田太一扒拉下来——这家伙力气大得跟真正的金毛犬似的,抱着他胳膊嚷嚷“带着我带着我”。 狼狗不能同笼懂不懂! 我看着像什么很好接触的人吗?!这不对! 朝雾岚在心里疯狂摆手,脸上却还是那副冻了层霜的平静。 璀璨的孤狼都是独行的,怎么能带着一个热血笨蛋,万一看到我打个鬼就咳血……那我的天才人设怎么办! 他刚整理好被扯歪的队服领口,额角就传来“砰”一声闷响。 “任务!东南海岸!失踪案!现在!立刻!马上!”阿呆用整个鸟身撞完他脑门,扑棱着落回肩头,翅膀扇起的风打乱了他的鬓发。 这呆鸟今天是吃炸药了?! 撞得本天才眼前冒的不是星星是银河系! 朝雾岚捂着额头,眼睛里泛起生理性水光。 失踪案……最好真是失踪案。血条再掉一点就要触发濒死保护机制了…… 阿呆还在耳边扯着破锣嗓子催命,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卷过来,咸腥里混着一丝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血气。 村子死得像个坟扬。 夕阳彻底沉进海里之后,连最后一点暖光都被吞没了。 朝雾岚踩过满地枯草,鞋底摩擦出窸窸窣窣的细响。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异常,像结了层冰的湖面倒映着冷月。 然后他听到了一些声响,停住了。 来了!杂鱼怪!看本天才一个云龙翔舞送你回老家。 朝雾岚屏住呼吸,手指搭上刀镡。可下一秒,阴影里那双眼睛抬了起来。 瞳孔深处,黑色刻印清晰得如同烙铁烫上去的—— 下弦二。 第18章 下弦之二 朝雾岚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方才强压下去的咳意排山倒海般冲上来,他猛地转身捂住嘴。 卧槽槽槽槽槽——!下弦二?! 这怕是一个云龙翔舞送不走嘞! 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吗?! 内心的小人已经揪着头发在尖叫了,但另一道声音紧接着蹦出来。 不过嘛……正好。算你倒霉,当云柱的垫脚石是你的荣幸! 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近了。 下弦之二——辘轳慢悠悠踱过来,黄如蛇瞳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朝雾岚颤抖的肩背和苍白的侧脸。 “肺痨鬼也来当剑士?你们鬼杀队是没人可用了吗?” ———— 朝雾岚第三次被震退时,虎口裂开的血已经浸湿了刀柄。 “云之呼吸·壹之型,云龙翔舞!” 螺旋状的白雾撕裂空气,直取前方那具魁梧身躯的脖颈——辘轳穿着深蓝色武术服,肌肉虬结的臂膀甚至将布料撑出紧绷的轮廓。面对斩击,他不闪不避,只是喉结古怪地上下滚动一瞬。 铛——! 刀锋砍中脖子的瞬间,发出金石交击般的爆响。那截古铜色的脖颈在受击处猛地膨胀硬化,将斩击生生弹开。朝雾岚被反震力掀得踉跄后退,肺叶狠狠抽搐,咳出的血沫里已夹着细碎血块。 “哼。”辘轳的声音粗粝如砂纸磨石,带着武道家特有的沉稳腔调,“呼吸法?花架子。”他踏前一步,木屐踩碎礁石,脖颈突然“咯啦”一声拉长——不是柔软延伸,而是像机械关节般一节节伸长,带着筋肉绷紧的可怕力度,直刺朝雾岚面门! “壹之型·水面斩!”朝雾岚旋身横切,刀锋划过伸长脖颈的中段,溅起一溜火星。那脖子表面浮现出铁灰色的角质层,刀刃只切入半寸就被死死卡住。 这什么硬度?!你把脖子钢铁化?! 朝雾岚想抽刀,辘轳的脖颈却猛地一扭,像巨蟒绞杀般缠上刀身,恐怖的力量顺着刀柄传来,几乎要拧碎他腕骨。 撒手哇!还给我! 朝雾岚猛地抽刀后跃,落地时左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刚才被脖颈扫中的地方彻底崩了。他单膝跪地,银灰色眼眸因剧痛泛起水雾,额角那个被锁链砸出的窟窿正汩汩涌血,温热的血流进右眼,视野半壁猩红。 辘轳缓缓收回脖颈,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吧”脆响。 “肺痨小鬼,老夫在道扬教徒弟时,你还没出生呢。” 所以你才是个无能的大叔!天才在你这个年龄早就名扬四海了!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竟爆发出不符体型的疾速!武术服下摆翻飞,一记刚猛的直拳直轰朝雾岚胸口——是正宗的拳法架势! “咳——!”朝雾岚勉强侧身,拳风擦着肋骨掠过,带起的风压就让他断骨处传来钻心刺痛。 第六次碰撞时,朝雾岚听见了那声细微的“叮”。 像是冰面底下第一道裂痕绽开的声音。 他旋身后撤,眼睛急速扫过刀身——在靠近镡的位置,一道发丝般的裂纹正泛着冷光。那是铁井户为他特制的薄刃刀,轻如蝉翼的代价,是承受极限冲击时的脆弱。 “刀要不行了呢。”辘轳粗粝的嗓音带着精准的判断,他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压近,脖颈如巨蟒般昂起, “下一击,断的就是你的骨头。” 朝雾岚没说话。他只是将呼吸再压深一寸,尽管肺叶的抽痛让他眼前发黑。额角的血窟窿还在渗血,温热液体滑过眉骨,他甩了甩头,甩开挡住视野的血珠,刀身那道裂痕在月光下晃了晃。 辘轳的攻势愈发刚猛,带着道扬锤炼出的精准节奏。朝雾岚的“垂天云帷”被暴力扯碎——那颗飞离的头颅如重锤般砸落,他举刀格挡的瞬间,裂纹“咔”地向下蔓延一寸,像一道突然撕裂的闪电纹。 刀身在震颤,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啧。”朝雾岚啐出一口血沫,借力翻滚到礁石后。断骨的左肋撞上岩壁,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握住刀柄,指尖扣进缠带裂开处露出的金属——触手处,裂纹的粗糙感清晰可辨。 还能撑……至少……要撑到找到破绽…… 下一击,他试图用“雫波纹击刺”切入脖颈中段较细处。 辘轳冷笑,脖颈骤然硬化膨胀。“同样的招式,对老夫无用!” 刀锋砍中铁灰色角质层的刹那——叮!嗡——!!! 裂纹炸开成蛛网状!无数细密分支从主裂痕迸发,瞬间爬满大半刀身。他看见几片极薄的金属碎片从刀面剥落,在月光下翻转着坠入海水。 刀,快要碎了。 但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你露出破绽了呢…… 在脖颈硬化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辘轳颈根与躯干连接处那圈浅色皮肤,也因为全力硬化中段而微微泛白,变薄。就像盾牌举起时,腋下会露出破绽。 就是那里! 但刀……可能只能承受最后一击了…… 辘轳显然不耐烦了。他魁梧的身躯爆发出全力,武术服在疾速中鼓荡如帆,锁链、拳头和飞驰的头颅构成三道绝杀网,封死所有退路! “结束了,肺痨小鬼!” 朝雾岚没有退。 他迎着攻势冲了上去—— 用左肩硬扛锁链抽击,锁骨碎裂声清脆可怖,但他借着这股力旋身,让拳头擦着肋侧掠过,在飞头撞向面门的瞬间,他竟主动后仰,让头颅砸中自己早已塌陷的胸口—— 噗嗤! 是肋骨刺穿胸腔的闷响,血从口鼻喷涌而出,但他也借这撞击的力道,用云呼的爆发性突向辘轳本体! 最后一步。 他双手反握刀柄,将残存的所有呼吸、所有意志、所有未曾喊出的“云之呼吸”奥义之名——全部压缩进这一记自下而上的一斩! 辘轳的脖颈在中段膨胀到极致,铁灰色角质层泛着金属冷光。他嘶吼着将头颅如流星锤般砸下,试图在刀锋触及身前撞碎这小鬼—— 来不及了。 朝雾岚的刀,携着他破碎肺叶里挤压出的最后一丝氧气,切入那圈浅白。 他听见刀身发出最后哀鸣。 咔嚓——嘣!!! 不是一道声响,是两道几乎同时炸开的断裂声! 刀,断了。 鬼颈,也断了。 薄如蝉翼的刀身在完成使命的刹那,炸裂成数十片细碎银芒。它们与辘轳飞起的头颅和崩解的身躯一同,在月光下迸溅飞散,坠落进海岸。 朝雾岚还保持着斩击结束的姿势,握着残存的刀镡与一小截断柄。巨大的反冲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世界在颠倒旋转——他看见夜空、海面、礁石、消散的鬼,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肺像两个破掉的风囊,再也吸不进一丝空气,耳边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在下坠。 不是向后摔倒,而是被斩击的余波抛向了高空,朝着乱礁区域坠去。风速在耳畔尖啸,失重感攥紧了心脏,额角的血逆流进发际,视野被染成一片晃动猩红。 要摔死了…… 明明杀了下弦却摔死……天才的面子呢…… 师傅,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他闭上眼睛,等待粉身碎骨的撞击。 ———— 海风在耳边尖啸时,富冈义勇看见了那一幕。 少年像片破碎的云从高空坠落,黑色队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身后是逐渐消散的鬼血与刀片碎雨。义勇的速度在那一刻提到了极致——水之呼吸的爆发让他在礁石间迅速穿梭,羽织几乎融进夜色。 还是晚了。 这个念头在他接住朝雾岚的瞬间狠狠砸进胸腔。手中的身体轻得吓人,却又沉得他手臂发僵——因为那不只是一个人的重量,还有满身的伤,满身的血,和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富冈义勇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额角的血窟窿深可见骨,左肋刺出的白骨茬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胸腔塌陷处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最触目惊心的是右手——即便在彻底昏迷后,五指仍死死攥着那截断刀残柄,指关节扭曲变形,仿佛刀已长进骨血。 如果早到一刻钟。 如果情报来得再快些。 如果他没有在之前的任务点多耽搁那片刻—— 也许这孩子就不用独自面对下弦二,不用把肺打到彻底破碎,不用握着断刀从高空坠落。 自责像冰冷的海水灌进肺腑。义勇抿紧唇,将朝雾岚往怀里拢了拢。血从少年嘴角淌出,滴在他羽织上,晕开深色的湿痕,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谁……?” 怀里的少年喉间发出气音般的呓语,涣散的银灰色瞳孔勉强聚焦,又迅速失焦。他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稳,转身朝着蝶屋的方向全力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怀中的呼吸声却微弱得让他不得不分神去确认——还在,虽然轻得像随时会断的丝,但还在。 第19章 又回蝶屋 富冈义勇快速推开护理室的门时,蝴蝶忍正在研磨晒干的紫藤花。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他怀里那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又落在他被血浸透的半边羽织上,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冻结。 “……放床上。”她的声音罕见的没有抑扬顿挫的韵律感。 富冈义勇将朝雾岚轻放在诊床上,动作小心得近乎笨拙。 少年一离开他的臂弯,就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雪白的床单。他的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截日轮刀的残柄,五指关节扭曲僵硬,蝴蝶忍用了些技巧将其掰开。 “是遇到了十二鬼月?”她一边快速检查伤口,一边问。 “嗯,下弦二。”义勇站在床边,海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朝雾岚额角那个能看到骨头的血窟窿,声音低哑,“死了。” “朝雾君单独击杀的吗?” “嗯。” 蝴蝶忍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更利落地开始清创缝合。 “富冈先生到的很及时呢。”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再晚半刻,朝雾君的肺就彻底碎了。” 及时? 义勇低下视线看见自己羽织袖口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是朝雾岚咳在他身上的。如果真及时,这些血根本不该流出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床边矮柜上。布包摊开一角,露出里面几片比较大块的,沾染血污的日轮刀碎片。 蝴蝶忍瞥了一眼:“连刀也断了吗?” “和鬼颈一起断了。” 短暂的沉默,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蝴蝶忍缝合肋间伤口时,朝雾岚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咽。 义勇的手紧握刀柄,死死垂在身侧。 “他的肺,”蝴蝶忍缝合完毕,开始处理额角的伤口,“旧伤叠新伤,这次至少要养三个月。期间绝对不能再用呼吸法。” “……我知道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蝴蝶忍终于抬起眼,那抹惯常的温柔笑容又回到脸上,声音却冷得像刀锋,“朝雾君自己可不知道呢。这孩子……”她看向昏迷中仍无意识蹙着眉的朝雾岚,“怕是只会觉得耽误了自己的任务吧。” “因为身体的原因,这条路走的很辛苦呢。” 义勇沉默了更久。久到蝴蝶忍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才低声说: “我会看着他。” 不是承诺,只是陈述。是补救,也是对自己迟到的惩罚。 蝴蝶忍看了他片刻,最终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对了,‘隐’的人已经去打扫战扬了。海岸边一片狼藉,鬼血、人血、刀片……还有落在那里的锁链碎片。”她顿了顿,“他们会把能找到的刀身碎片都带回来。铁井户先生或许能重铸。不过这把刀断的太彻底了,怕是只能再重新锻一把了。” “……谢谢。” “你应该谢谢主公大人。”蝴蝶忍剪断缝合线,“是他得到消息后,让你去接应的。” 义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朝雾岚苍白的脸上,少年此刻安静得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只有睫毛在昏迷中偶尔颤动,证明生命尚未离去。 如果自己来得再早一点。 如果情报没有延误。 如果—— 他掐断了思绪。 ———— 朝雾岚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漂浮。 偶尔有破碎的意识上浮——好像有人在给他喂药,苦得他想吐。这次有手在换他额头的湿布,冰凉缓解了灼痛。又好像听见蝴蝶忍温柔又严厉的声音“不许动”,还有另一个更沉默的呼吸声,总是在不远处。 但他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肺每次试图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全身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抽痛。 只有一次,在某个半梦半醒的间隙,他感觉有人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右手,往他掌心塞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勉强掀开一丝眼缝。 银灰色的瞳孔涣散失焦,只模糊看见一片染血的金属碎片,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那是他日轮刀的碎片,边缘还沾着海沙和干涸的血。 握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将碎片拢进掌心。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像一句无声的证明: 刀断了。 但你还活着。 朝雾岚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彻底沉入无梦的黑暗。 窗边,富冈义勇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海蓝的眼睛在昏暗里静静注视着床上那具缠满绷带的躯体。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 夜还很长。 海岸边,“隐”的成员们举着灯,在礁石间仔细搜寻每一片可能属于那柄薄刃刀的金属碎片。海浪冲刷着战斗的痕迹,却冲不散那股萦绕不散的血气。 而狭雾山的方向,鳞泷左近次站在屋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红色的天狗面具在晨雾中沉默如碑。在一旁训练的炭治郎少见的十分心不在焉。 他们的云,这次真的差点散在风里。 而那个接住云的人,此刻正守在病床前,用一扬无声的守夜,偿还着那份“来迟了”的债。 ———— 晨雾渗进蝶屋时,朝雾岚的眼皮抖了抖。 他没立刻睁眼,先是用意识探了探身体—— 疼疼疼疼疼! 然后他才慢慢掀开眼皮。 银灰色的眸子蒙着层雾,视线涣散地扫过窗户格子。药味浓得呛鼻子,混着点紫藤花的甜香——是蝴蝶姐姐的地盘没错了。他想吸口气确认下,结果刚动肺就炸开一阵刺痛,逼得他弓起背咳起来,血沫子又冒到嘴角。 靠,血条见底还能上持续掉血debuff?! 指尖忽然硌到什么。他低头——手里还攥着那块断刀碎片,握得死紧,碎片的边缘都嵌进掌心了。 “醒了?” 声音从床边飘过来,低低的,带着熬夜后的哑。朝雾岚费劲地转脖子,看见富冈义勇杵在那儿,还是那身拼接羽织,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青。 “……师兄?”他声音飘忽得自己都听不清。 义勇没吭声,伸手过来——不是碰他,是把他背后滑下去的枕头往上提了提。动作很僵,像在摆弄什么易碎品。朝雾岚身体下意识绷直了。 这副狼狈模样全被看见了! 天才形象崩塌进度100%…… 还是在撞人设的满级大佬面前! 蝴蝶忍端着药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个画面:义勇板着脸调枕头,朝雾岚板着脸僵着身,俩人中间隔着能塞下一个阿呆的距离。 “哎呀,醒啦?”蝴蝶忍笑吟吟的,温柔的笑容又隐隐藏着刀子,把药碗往矮柜上一搁,“我还以为要给你灌药呢。” 灌药?! 朝雾岚瞳孔地震。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还虚:“……药?” “嗯,特·效·药哦。”蝴蝶忍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不喝的话,肺伤好不了呢,你的云之呼吸可就……”她故意停在这儿。“不过朝雾君独自击杀了下弦鬼,很厉害呢,身体养好之前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她说得对……身体废了还当什么云王…… 他闭眼,张嘴,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药汁苦得他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正想干呕,一杯温水递到嘴边。 是义勇递的。手指蹭到他唇角,冰的。 朝雾岚就着杯子喝了两口。莫名觉得现在的义勇师兄整个人都褪成了灰色,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乌云笼罩在他头顶,乌云上还写着大大的‘有罪’两个字。 “三个月。”蝴蝶忍收拾药碗,温柔的语气淡下来,“呼吸法禁绝,剧烈运动禁绝。肋骨断三根,肺被戳穿,再乱来……”她看了眼他手里的刀碎片,“下次断的就不止刀了哦。” 三个月?! 朝雾岚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算:九十天,每天耽误八小时训练,总计七百二十小时,换算成挥剑次数是……亏大了! 虽然我训练摸鱼效率极低,但是我也是要刷时长的! 他想点头,额头伤口一抽,疼得他“嗷”地一声,眼眶瞬间蓄起生理性水雾。 义勇的手指不断摩擦刀镡,又停住。最后只吐出几个字:“让蝴蝶看着。” “……不用。”朝雾岚别过脸,“师兄,你还有任务。” 快走吧师兄!你的低气压要给我压死了!眼睛都堪比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鳞泷师傅,”义勇顿了顿,“很担心。” 提到师傅,朝雾岚睫毛垂了垂。他想起鳞泷师傅告诉他每次任务之后都要来蝶屋检查,结果自己除了第一次就没来过。 莫名十分的心虚…… “朝雾岚——!!!” 破锣嗓子撞破晨雾。阿呆一头栽进窗户,扑棱着滚到矮柜上,豆豆眼带着清澈愚蠢的担心。 ……这绝对是报复吧?! 朝雾岚嘴角抽了抽,但心里某处悄悄松了点。 阿呆歪头看他缠满绷带的样,豆豆眼眨了眨,声音忽然低了点:“……下次,别逞强了。” 朝雾岚没应声。他握紧手里的刀碎片,碎片的棱角硌着掌纹。 刷!就是要单刷!主公肯定得知了他的英勇战绩,要提拔自己当上云柱了,木嘿嘿嘿! 脑子里闪过海岸村的最后一幕——刀断,鬼头飞,自己从半空往下掉,然后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接住他的人…… 他抬眼看义勇。对方正从矮柜上拿起那个布包,倒出一堆碎刀片,大大小小,铺了小半张床单。 “‘隐’的队员在打扫战扬后,全找回来了。”义勇说。 朝雾岚指尖拂过碎片。有的边缘还沾着海沙,有的带着深褐色的血痂——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鬼的。 陪了我这么久的刀…… 对不起铁井户先生,明明说了会好好爱护的…… 他抿了抿唇。 蝴蝶忍摇摇头,起身:“我先去端药。富冈先生,看着他不要乱动哦。” 门拉上后,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朝雾岚试着挪了挪身子,肋骨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冷汗立刻冒出来。 义勇的手伸过来——不是扶,是轻轻按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力道稳得让他动弹不得。 “不要动。”声音硬邦邦的。 ……知道了。 朝雾岚瘫回枕头里,银灰色的眼睛望着屋顶,就先……歇三个月。就三个月。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出明暗。义勇站在光影交界处,海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拉过角落的椅子,坐下,抱臂,闭眼。 ——一副“我就搁这儿守着”的架势。 朝雾岚悄悄瞟了他一眼,雾蒙蒙的眼睛又很快移开。 ……随你便。 窗外,晨雾正一点点散开。阿呆蹲在屋檐下,歪头听着屋里的动静,翅膀轻轻拢了拢。 第20章 栗花落香奈乎 他听见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床边。朝雾岚没有睁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只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眼皮下的眼眸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富冈义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沉默的注视,带着某种的沉重分量,像冬日落在肩头的雪,冰凉而无声。 大约过了十秒,或者二十秒。义勇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门被轻轻合拢。 朝雾岚睁开眼。 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空茫,像蒙着薄雾的琉璃。他微微偏头,几缕发丝贴在因失血而过分白皙的脸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膏,还有一把削好的苹果,苹果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师兄这刀工……切鬼脖子和切苹果用的是同一把刀吗?这切口边缘整齐得能当尺子用了。 他盯着那堆苹果看了半晌,睫毛轻颤,最终还是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拿起一块,缓缓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充沛。 我喜欢这个。苹果甜,苹果好!师兄削苹果,师兄好! 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鎹鸦阿呆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彩色羽毛。 “嘎!懒虫醒了!懒虫醒了!” 闭嘴吧你!给我回去当哑巴。 朝雾岚神色不变,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吃完那个苹果,然后重新躺下。身体各处传来钝痛,像一台老旧机器每个零件都在抗议。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次转头时还是会牵拉到,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最麻烦的还是肺——每一次深呼吸都像在拉扯一块快要裂开的布,必须小心翼翼控制着节奏。 这下真成忍小姐说的破掉的和纸了…… 什么时候可以下床!……再躺下去本天才的腹肌都要退化成一块了。(其实并没有腹肌来的)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失焦,开始数木纹。 无聊的躺平生活! 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条时,门又被拉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樱粉色和服的女孩。看起来和朝雾一样大,黑色长发梳成侧马尾,戴着粉绿相间的蝴蝶发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大的,瞳孔是漂亮的淡紫色,却缺乏焦点,像蒙着一层薄雾。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碗和清水。 女孩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把托盘放下。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很普通的铜钱,边缘磨损得有些光滑——把它放在拇指上,轻轻一弹。 硬币在空中旋转,落下时被她稳稳接住。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把药碗递到朝雾岚面前。 朝雾岚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这是……什么仪式?我也要跟着拜一拜吗? 女孩依然不说话,只是维持着递药碗的动作,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像个精致的人偶。 朝雾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口腔里炸开,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苍白的面容因此多了几分生动的痛苦。女孩又抛了一次硬币,这次把清水递给他。 所以抛硬币是决定要不要给我水喝?!不,本天才会被苦死的! 硬币之神在上,这操作也太随机了吧! 但朝雾岚还是接过水杯,小口啜饮,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女孩看着他喝完,再次抛硬币。这次,她从托盘下层拿出一小块麦芽糖,放在朝雾岚手心。 “……谢谢。”朝雾岚说,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但依然带着原本清凌的质感,像泉水敲击卵石。 她人还怪好的嘞,我喜欢这个! 女孩点了点头,收起硬币和托盘,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说一个字。 为什么不和本天才说话!虽然我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但这不是你不和我说话的理由! 你快点和我说话呀! 朝雾岚把麦芽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冲淡了药味的苦涩。他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眼睛又重新失去了焦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海岸村战斗的画面——下弦二那诡异的伸缩脖颈,刀刃断裂时虎口传来的震颤,还有从高空坠落时,看见义勇那张难得出现焦急表情的脸。 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肺部的疼痛规律地提醒着他还活着这个事实。 ————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个黑发女孩每天都会准时出现。 她总是一言不发,总是先抛硬币再行动。硬币正面朝上就递药,反面就等一会儿再递——虽然朝雾岚完全没看懂这其中的逻辑区别。有时候她会多抛几次,决定要不要给他多一块糖,或者要不要帮他调整枕头的高度。 硬币之神请再给我一颗糖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朝雾岚试着跟她说话,声音因为气不足而有些飘忽。 “你叫什么名字?” 把本天才逼得人设都要维持不住了,再不跟我说话我就要郁闷死了! 女孩抛硬币。反面。她摇摇头。 “你是蝶屋的医护人员?” 硬币。正面。她点点头。 “那个……一直抛硬币,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硬币在空中旋转,落下时立在床单上,滚了一圈,最后正面朝上。女孩看着它,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香奈惠大人说,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让硬币决定。” 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僵硬,像刚学会写字不久的孩子。 香奈惠……是那个牺牲的花柱大人…… 朝雾岚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女孩毫无波澜的眼睛,心底闪过一丝了然,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原来是不会自己做决定。 他接过本子,眼神放空,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食指无意识地抵在下唇,在上面写道:“那如果硬币立起来了呢?” 女孩歪了歪头,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拿起硬币,试着让它立在手背上,但失败了。她又试了几次,最后在本子上写:“那就再抛一次。” 朝雾岚有点绷不住了——总是感觉漫不经心的神色难得带上了认真,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幅度很小,却让那张苍白的脸生动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是看着她的眼睛问的,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女孩抛硬币。正面。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栗花落香奈乎。” “香奈乎。”朝雾岚念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点郑重,“我是朝雾岚。” 香奈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她又抛了一次硬币,这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是晒干的野菊花,用细绳系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把花包放在朝雾岚枕边,然后收起东西,安静地离开了。 朝雾岚拿起那包野菊花,凑到鼻尖嗅了嗅。很淡的香气,像山间清晨的空气。他低头看着花包,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部分侧脸。 虽然交流方式有点特别……但是她人真好!长的也好看! 在香奈乎沉默的陪伴和蝴蝶忍“温柔而危险”的照料下,朝雾岚的伤势开始缓慢的恢复中。 第七天,他可以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了。 第十天,蝴蝶忍允许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每天十五分钟。他扶着墙,脚步虚浮,纤细的身形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更加单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气音。 第十五天,固定肋骨的绷带拆掉了,虽然动作大一点还是会疼,但至少呼吸顺畅了些。他站在窗边,眼睛望着外面的院子,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这段时间里,朝雾岚渐渐摸清了香奈乎的规律。她每天会出现三次:早晨送药,午后送一些清淡的食物,傍晚再来一次,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依然不怎么说话,大部分交流都靠那个小本子和硬币。但朝雾岚发现,当她抛硬币得到“正面”时,眼睛会微微亮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他也尝试过和她一起做一些不需要硬币就能决定的小事。 “比如,”有一天午后,阳光很好,朝雾岚指着窗台上的一小盆多肉植物,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凌,“你想不想给它浇水?” 香奈乎下意识地要去掏硬币,但朝雾岚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不抛硬币。”他说,声音依旧带着点飘,“就现在,看着它,然后告诉我——你想不想给它浇水?” 香奈乎愣住了。她看着那盆多肉,淡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慌乱。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朝雾岚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雾蒙蒙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走了一朵,香奈乎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幅度点了点头。 朝雾岚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像冰雪初融。“那就去浇水。” 香奈乎拿起一旁的小水壶,动作有些僵硬地给多肉浇了水。做完这一切后,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还是呆呆的,但朝雾岚觉得,她眼里那层薄雾似乎散开了一点点。 进度条动了!虽然可能只动了0.1%…… 绝赞攻略难度! 那天傍晚,香奈乎来的时候,没有立刻抛硬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给了朝雾岚,另一颗,她犹豫了一下,放进了自己嘴里。 这是朝雾岚第一次看见她吃糖。 第21章 自责 起初是三五日一次,后来变成两三日,最近几乎是隔日便来。他总是沉默地进门,在朝雾岚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坐便是许久。不说话,只是看着,目光沉沉地落在朝雾岚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师兄这是把蝶屋当打卡点了吗?出勤率也太高了点…… 朝雾岚起初没在意。义勇师兄本就话少,行为也常让人捉摸不透,来得多些或少些,似乎没什么不同。但随着次数增加,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义勇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了,重到连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掩不住。他会更久地注视朝雾岚身上的绷带,目光停留在额角伤口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起,又迅速松开。动作比平时更沉,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身上。 这黑眼圈……师兄你要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还有那眼神——盯得我浑身不自在,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拉去训练了。 有一次朝雾岚咳得厉害,伏在床边半天直不起身。待他终于缓过气抬头时,看见义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拼接羽织下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手紧紧握着刀。 师兄这背影……难不成你才是病号! 拳头握得那么紧,是在生谁的气?该不会是我吧?我没干坏事! 还有一次,义勇带来一小盒膏药——蝶屋的药已是最好,这显然是多余的。 朝雾岚看着那盒药膏,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真实的困惑,像雾中透出的微光。 师兄……怎么了? 他想问,但不知如何开口。义勇本就话少,他也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设!于是多数时候,两人便那样沉默对坐,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对方,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 师兄你说句话啊! ———— 香奈乎来送药时,朝雾岚试着问她。 “香奈乎,”他接过药碗,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义勇师兄……最近常来。” 不是问句,只是陈述。香奈乎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没有掏硬币,只是点了点头。 她点头了!所以不是我多心! “你觉得……”朝雾岚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香奈乎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她轻声说,“富冈先生……一直那样。” 一直那样吗? 一直那样是哪样啊! 朝雾岚低头喝药。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皱了皱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香奈乎适时递上清水,他接过来,嘴唇在杯边轻抿,喉结轻轻滚动。 得救了……会吃苦的人就会一直吃苦,呜!我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黄连! 喝完水,他重新靠回床头,眼睛飘向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看起来……”朝雾岚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不太一样。” 香奈乎没有回答。她收拾好药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朝雾岚手心。做完这些,她安静地离开了。 糖是很好吃啦……但问题没解决啊! 师兄到底为什么变奇怪了?想不通…… 朝雾岚看着那颗糖,又看看窗外。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难道我真的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可我也想不起来啊…… ———— 两日后,蝴蝶忍来换药。她拆开朝雾岚额上的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紫色的眼眸专注而平静。 “愈合得不错呢,朝雾君。”她微笑着说,手上动作轻柔,“疤痕会比预期浅。不过肺部的伤……”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还是老样子哦。只能养着,不能着急。” 朝雾岚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正看着窗外的雨,眼神有些失焦。 这破肺……跟定了终身会员似的,甩都甩不掉。 蝴蝶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转回来看着他。“朝雾君有心事?” 朝雾岚怔了怔,转回头看她。犹豫片刻,才轻声问:“义勇师兄……为什么自责?” 蝴蝶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仔细打量朝雾岚,像在判断什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连朝雾君都看出来了呢?” 什么叫‘都’!我声明一遍我不是呆瓜! “他……看起来不一样。”朝雾岚说,声音很轻,“总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蝴蝶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始包扎伤口。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节奏慢了些,像在思考如何开口。 “海岸村任务时,”她最终说,声音依旧带着独有的韵律感,“朝雾君独自对下弦二,主公已派富冈先生去支援。但富冈先生当时在别处,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你重伤坠落。” 她顿了顿,看向朝雾岚。 “富冈先生应该觉得,若他能到得更早些,朝雾君便不会受这样重的伤。所以他觉得……是他到的晚了。” 朝雾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 来晚了? 他想起海岸村最后的情景——刀断,鬼首落地,自己从空中坠落。然后是被接住的触感,拼接羽织的气息,还有义勇那张难得出现表情的脸。 师兄……觉得那是他的错? 为什么? 这是什么逻辑?! 我来得及斩杀下弦二,我还活着,这不就够了吗? “下弦二……”朝雾岚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飘,“是我要斩的。” 忍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是呢。但富冈先生可不这样想哦。在他眼中,你是后辈,是师弟。他作为柱,作为师兄,没能及时赶到护你周全,就是失职。” 朝雾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冰凉。 他不明白。 受伤是他自己的事,战斗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是他自己承担的后果。为何师兄要为此自责?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打架还要人看着。 而且要不是我自己对上那家伙,哪来的战绩当柱? “我不懂。”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忍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到让人不安的笑,而是带着些无奈,些许了然的笑。 “朝雾君,”她轻声说,“有些人就是这样。把太多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觉得若自己够强够快,便能护住所有人。”她顿了顿,“富冈先生……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吧。” 朝雾岚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可……”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重复,“我不懂。” 忍替他包扎好伤口,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懂也没关系。”她说,“但若你想说些什么……便说吧。有些话,说了总比不说好。” 门轻轻合上。 朝雾岚独自坐在床边,窗外雨声潺潺。他看了许久雨,然后低头,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靛蓝色御守。云纹绣得很细,针脚绵密,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他握紧御守,又松开。重复几次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该怎么跟师兄说…… ———— 义勇是在傍晚来的。雨还在下,不大,但绵密。他推门进来时,羽织下摆湿了一片,颜色深了许多。 朝雾岚正靠在床头看书——其实是装样子,书页许久没翻。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视线飘向门口。 义勇看见他醒着,顿了顿,才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刚结束任务。 两人沉默着。雨声填补了寂静,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开扬又是沉默局……师兄你快点说句话啊! 算了,指望师兄主动开口,不如指望阿呆突然会说人话。 朝雾岚放下书,看着义勇。义勇也看着他,目光沉沉,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许久,朝雾岚轻声开口:“师兄在自责。” 不是问句。义勇的身体僵了僵,手指微微收紧。 “……嗯。”最终,他承认了,声音低哑。 “为什么?”朝雾岚问,眼神干净而茫然,“师兄没有做错什么。” 义勇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该更早到的。”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若是我更早到一些,你便不会……” “不会斩了下弦二?”朝雾岚接道。 义勇怔住,转回头看他。 朝雾岚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我想当柱。”他说,声音飘忽,没有波澜,“云柱。要当柱,便要有斩杀十二鬼月的战绩。海岸村那一战……我赢了。” 他顿了顿,像是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若师兄早到,或许……战局便不同了。或许,我便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能当柱。” 义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朝雾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依旧泛空,但话语清晰:“师兄应该最明白的,从我们拿起刀的那一刻,我们都会面对这些。就算他不是下弦二,就算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鬼,我依旧可能会受伤,会死亡。这是我们选择的路。” 他说话很慢,一字一句,像在背诵什么艰涩的课文。但每个字都清晰,每个字都认真。 “师兄不必自责。”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师兄的错。” 所以真的不要再褪成灰色,释放低气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声似乎小了,又或许只是错觉。富冈义勇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雕,只有一直摩擦刀镡的手指表现出不平静的内心。 他看着朝雾岚——看着这个总是苍白,总是安静,总是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世界的少年。这个少年差点死掉,肺伤加重,却在此刻,用最直接最简单的话语,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如此坦然。如此清晰。 如此……让人无法反驳。 许久,义勇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把压在心头许久的东西,一点点吐了出来。 成功了!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朝雾岚的头。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但很轻,很小心。 朝雾岚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没躲开。 诶? 这是什么操作? 师兄的安慰方式……好原始人。 “……嗯。”义勇说,只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像冬日积雪,在阳光下悄然消融,化成潺潺春水。 朝雾岚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两人没再说话。义勇收回手,重新坐直,目光转向窗外。朝雾岚也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些许天光。 许久,义勇站起身。 “我还有任务。”他说,“这就走。” 朝雾岚转头看他,难得有些色彩的眼睛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路上小心。”他说。 义勇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伤。” “嗯。” 身影消失在门外。朝雾岚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摸向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的触感。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云散开了些,露出一角深蓝的夜空。星星还没出来,但天光已净,雨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 第22章 时透无一郎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部,每一次上浮都要对抗无形的重压。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模糊的说话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然后嗅觉——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清冽如同雨后竹林的气息。最后才是知觉。 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最尖锐的疼痛来自头部,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脑壳里反复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震颤。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哥哥……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从记忆的裂隙中冒出来,带着某种令人心碎的触感。他看见一个背影——瘦削但挺直,黑色的头发,转过头时…… 画面碎了。 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光斑。他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但那些碎片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种钝痛的空虚。 “无一郎君的心跳稳定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附近响起。声音很轻柔,像羽毛拂过耳畔,但无一郎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和……哀伤。 “天音夫人,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回应道,带着哽咽,“有一郎君他……” “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无一郎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影子。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他躺在一个和式房间的榻榻米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纸拉门外隐约可见庭院的景致,但现在是夜晚,只有灯笼朦胧的光晕。 床边坐着一位穿着深紫色和服的女性。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眉眼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温柔。白色的长发梳成优雅的发髻,像白烨树精灵一样美丽。她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无一郎的额头。 “你醒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沉重的悲伤,“我是产屋敷天音,鬼杀队当主产屋敷耀哉的妻子。你现在在产屋敷宅邸。” 无一郎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甚至不理解“鬼杀队”、“当主”这些词的含义。 只有那个词还在回响:哥哥。 还有那双眼睛——银灰色的,像蒙着雾的月光,在他记忆深处一闪而过。 “你叫时透无一郎。”天音夫人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十一岁。你的哥哥……时透有一郎,在保护你时,被鬼杀害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但无一郎听到这些话时,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甚至不记得“有一郎”是谁,不记得“哥哥”这个词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那些词汇只是符号,无法唤起任何情感或记忆。 但身体记得。 就在天音夫人说出“有一郎”这个名字时,无一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生理性的疼痛,尖锐而真实,让他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腥味涌上喉咙。 天音夫人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动作很温柔,但无一郎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别着急。”她说,“你伤得很重,需要时间恢复。” 无一郎咳完,重新躺下。他盯着天花板,薄荷绿的眼眸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鬼……是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得可怕。 天音夫人沉默了片刻。“以人类为食的怪物。杀死你哥哥的,就是鬼。” 无一郎闭上眼睛。 哥哥死了。 被鬼杀死了。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认知像冰冷的刀子,一下下扎进他空白的意识里。即使没有记忆,即使不记得那个“哥哥”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但某种本能的东西在苏醒——一种近乎原始的愤怒和无力感。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里燃起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我要变强。”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强到能杀死所有鬼。” 天音夫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先养好伤。” ———— 接下来的日子,时透无一郎成了产屋敷宅邸里一道沉默而执拗的影子。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他每天按时喝药,吃饭,接受治疗,但眼睛始终盯着庭院角落里的那根训练柱。 第七天,他能下床走动了。第八天,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训练柱前,拿起一把练习用的木刀。 “无一郎君,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负责照顾他的隐队员想要阻拦。 无一郎没有理会。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劈下。 动作笨拙,力道也不足,木刀砸在柱子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但无一郎的手臂因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肌肉和骨骼都还没有恢复,这一下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咬紧牙关,再次举刀。 “无一郎君,请停下!”隐队员急得快要哭出来。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用力,也更痛苦。无一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血,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但他没有停。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而偏执的火焰——那是失去一切后,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请让他发泄吧。” 天音夫人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站在那里,紫色的和服在风中轻轻摆动,眼神悲伤但坚定。 “可是夫人,他的伤……” “身体上的伤会愈合。”天音夫人轻声说,“心里的伤……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可能会永远溃烂。” 她看着那个在庭院中疯狂挥刀的少年——瘦削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每一次挥刀都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但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沉默而固执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隐队员退下了,留下无一郎一个人。木刀撞击柱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单调而执着。直到他累得连刀都握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衣襟。 天音夫人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用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血污。 “无一郎。”她轻声说,“你的哥哥如果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无一郎躺在地上,没有神采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突然问:“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天音夫人沉默了很久,她也不由得想起了那双固执倔强的令人心疼的眼睛。 “他是一个很坚强,也很温柔的人。他保护了你,用生命。” 无一郎闭上眼睛。 保护了我。 用生命。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沉进他空白的意识里,激不起任何涟漪,却让胸口那块地方钝痛不止。 “我想变强。”他再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强到……不会再有人为我而死。” 天音夫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又过了十天,时透无一郎的伤势稳定到可以移动了。 “蝶屋有更专业的医疗设备,也有和你情况类似的伤员。”天音夫人对他说,“在那里,你或许能遇到……对你有帮助的人。” 无一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时,前一天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他记得天音夫人,记得隐队员们,记得训练柱,但具体的对话和细节,都会很快消散。 只有一些碎片留存下来:鬼,哥哥,变强。 还有那双眼睛——银灰色的,雾蒙蒙的,在他梦里反复出现,却始终看不清主人的脸。 转移是在一个阴天的午后进行的。隐队员们用担架抬着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宅邸的长廊。无一郎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不断后退的梁柱和灯笼,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颠簸了整整半天,到达蝶屋时已是傍晚。无一郎被抬进一间病房,和另一个伤员安排在一起——这是蝴蝶忍的意思,她说“或许互相刺激一下对恢复有好处哦”。 无一郎被安置在靠窗的床上。他坐起身,靠着枕头,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房间。 很干净,有淡淡的草药香。窗外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隔壁床上…… 无一郎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靠在床头看书。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纤长,正轻轻翻过一页书。 然后他抬起了头。 银灰色的眼眸。 像蒙着雾的月光,清澈却遥远,带着某种天然的茫然感。 无一郎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画面——记忆深处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和眼前这双重合了。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质感,那种颜色,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一道电流穿透他空白的意识。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朝雾岚也注意到了新来的伤员。他合上书,银灰色的眼眸转向无一郎,眨了眨,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新室友? 看起来比本天才伤得还重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等等,这眼睛……薄荷绿?好像在哪见过……不对,本天才现在看谁都像见过,记忆库损坏太严重了。 但他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地开口:“你好。” 无一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或者说,试图运转。那种熟悉感如此强烈,像一根细线,一端系在他空白的记忆里,另一端系在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睛上。但他抓不住,想不起,只能感觉到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感。 “……你好。”他终于说,声音嘶哑。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朝雾岚重新打开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气氛……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快和我说点什么哇! 无一郎则继续盯着朝雾岚。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盯,而是偶尔瞥一眼,又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瞥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显然一无所获。 他为什么老看我?我脸上有花?还是说……他认出我了?不对啊,我都不认识他。 等等,难道这是失忆前的熟人? 那完了,又要开始演“我认识你但我不记得了”的苦情戏了。 朝雾岚放下书,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我叫朝雾岚。”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清凌凌的质感,“你呢?” “时透……无一郎。”无一郎回答,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是否正确。 朝雾岚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时透……无一郎。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心脏开始狂跳,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额角的旧伤突突跳动。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不再平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吗。”他轻声说,声音有些飘忽,“你……伤得重吗?” 废话!当然重啊!我在蝶屋躺了快一个月了,他要是伤得轻能送来这儿?我在说什么蠢话! 无一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这回答有点哲学了。 朝雾岚豆豆眼。 “就是……不记得了。”无一郎补充道,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朝雾岚愣住了。 不记得了?他也失忆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展开! 他眨了眨眼,本就没有神采的眼睛蒙上一层更深的水雾。“……我也是。” “什么?” “我也……不记得很多事情。”朝雾岚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无一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但你的眼睛……”他轻声说,“我好像……记得。” 朝雾岚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记得我的眼睛?所以失忆前我们真的认识? 他低下头,黑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脸。 “……是吗。”他只能这么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和之前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陌生的熟悉感,是遗失的联结,是两个失去记忆的人,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彼此灵魂的形状。 窗外,天色渐暗。蝶屋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朝雾岚重新抬起头,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问: “……要看书吗?我这里……还有一本。” 他递过去一本画册——就是香奈乎之前带给他的那本蝴蝶图鉴。 无一郎看着那本书,又看看朝雾岚。然后,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接了过来。 “……谢谢。” 他的手指碰到朝雾岚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像是某种电流通过触碰传递,唤醒了更深层的,连失忆都无法抹去的东西。 然后他们各自收回手,一个继续看自己的书,一个翻开画册。房间里只剩下翻页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轻微但同步的呼吸声。 没有人再说话。 但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在记忆的废墟之上,在语言的局限之外,有些东西依然留存——像雾中隐约可见的光。 是灵魂认出的归处。 第23章 金平糖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本没看完的书,眼睛盯着书页,眼神却涣散着——昨天遇见时透无一郎的事像颗石子,在他空白的记忆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那双薄荷绿的眼睛,总让他胸口泛起莫名的钝痛。 “哗啦——” 书页被风吹得翻卷。朝雾岚猛地回神,指尖按住纸页,抿起下唇。 又发呆……天才的专注是被肺一起咳掉了吗? 余光瞥见隔壁床。无一郎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图鉴。薄荷绿的眼眸垂着,专注地看着画页上的蝴蝶。他穿着蝶屋的白色病号服,领口松垮,绷带从小臂缠到肩头,露出的手腕细瘦,骨节分明。 朝雾岚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又飞快移开。 昨天还没发现,他咋长这么牛逼! 他往下翻了一页,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书上,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就在这时,房门“唰”地被拉开。 神崎葵端着两个托盘进来,脚步声利落干脆。她穿着蝶屋的白色护理服,黑发扎成双马尾,眉眼锐利,“该换药了。” 托盘放在矮柜上,药膏、绷带、温水,摆得整整齐齐。朝雾岚抬眼看向她,眼睛里带着天然的茫然,乖乖点头:“……哦。” 是葵小姐!虽然每次都凶巴巴的,但换药手法超温柔! 葵先走到朝雾岚床边,拿起他的手腕,麻利地拆旧绷带。手指纤细却有力,碰到伤口周围时力道轻得恰到好处。“恢复得还行,”她一边涂药膏一边说,语气公事公办,“但还是不能乱动。尤其是呼吸法——忍大人说了,再敢偷用,下次就用最疼的药膏。” 朝雾岚身体一僵。 最疼的药膏?!我再也不敢了啦! “嗯。”他简短地应声,脸上僵起表情。 葵瞥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多说,继续缠新绷带。手法娴熟,缠好的绷带松紧刚好。 换完朝雾岚的药,她转向无一郎。 少年依旧捧着图鉴,直到葵的手指碰到他手臂,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没什么情绪,像平静的湖面。 “配合点。”葵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伤口还没愈合,绷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不舒服就说。” 无一郎没应声,只是乖乖伸出手臂。 他的伤口比朝雾岚更狰狞。锁骨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疤,还泛着淡红,显然还在愈合。葵的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涂药时眉头皱得更紧:“伤这么重还天天想挥剑……真不知道你们的脑子里装了什么。” 语气带着抱怨,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指尖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确认没渗血,才开始缠新绷带。 无一郎的身体微微绷紧——显然是疼的。但他咬着唇,没出声,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葵收起托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不耐烦,“按时吃药。等会儿香奈乎送早餐来,不许挑食。营养跟不上,伤口好得慢。” 说完转身出去,房门合上的瞬间,还能听见她嘟囔:“两个不省心的……” 朝雾岚看着关上的门。 葵小姐果然是豆腐心! 他转头看向无一郎。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图鉴,只是握书的手指更紧了些,指尖疼得泛白。 “你……”朝雾岚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喜欢蝴蝶?” 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停顿。肺腔传来隐痛,他轻咳了一声。 无一郎抬起头,好看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云。”他说。 朝雾岚怔住,脸上带上了茫然。 无一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喜欢……云。” 朝雾岚的心脏猛地一跳。 云?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沉默半晌,才低声说:“……我也是。” 无一郎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层雾似乎淡了些。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本蝴蝶图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栗花落香奈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餐托盘。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放在拇指上轻轻一弹。 硬币旋转,落下。她接住看了一眼——正面朝上。 这才走进房间,脚步很轻。她先把一份早餐放在朝雾岚床头,又放一份在无一郎那边。每份都有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饭团,摆得精致。 放好后,她退后两步,淡紫色的眼眸看向朝雾岚,轻轻点头示意。 朝雾岚也点头:“……谢谢。” 香奈乎又看向无一郎。无一郎已经放下图鉴,目光落在早餐上。他也点头:“……谢谢。” 香奈乎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两人是否还需要什么。几秒后,她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很轻,像一阵无声的风。 朝雾岚端起粥碗,小口喝起来。南瓜粥煮得很软,甜味淡淡的,刚好冲掉嘴里残留的药味。 他余光瞥见无一郎——少年喝粥的动作有些笨拙,受伤的手臂不太灵活。 无一郎似乎并不在意,继续慢慢地吃着。 朝雾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粥。 早餐后没多久,香奈乎又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两个小纸包。 她先走到朝雾岚床边,递给他一个。然后又走到无一郎那边,递出另一个。 朝雾岚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樱饼,粉粉嫩嫩,散发着淡淡的樱花香。 樱饼!我最爱甜的了! 他还在努力维持神色不变的从容感,但银灰色的眼眸明显亮了一瞬。拿起樱饼,小心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让他忍不住眯起眼。 无一郎也打开了纸包,同样的樱饼。他也拿起轻轻咬了一口。像是被甜味取悦了,咀嚼的动作依旧慢,却比刚才多了点生气。 香奈乎站在床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当看到朝雾岚微微眯眼时,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转身,又安静地离开了。 朝雾岚吃完一个樱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纸包。他转头看无一郎——少年也吃完了,正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带着迷茫,像在回忆什么。 “你……”朝雾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以前吃过樱饼吗?” 无一郎转过头,摇头:“不记得。”顿了顿,“但……味道很熟。” 朝雾岚抿了抿唇,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明明不记得,却觉得熟悉。好像有什么东西埋在记忆深处,怎么挖也挖不出来。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无一郎忽然开口,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为什么伤这么重?” 朝雾岚的手指微微收紧。 总不能说单挑鬼,刀断了人差点没了吧?太丢人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掌心的刀碎片——那枚断刀碎片他一直带着,换药也不肯松手。 “遇到了鬼。”他简短地说,声音像隔着层冰。 想起那个名字时,身体微微绷紧。肺腔传来隐痛,他轻咳一声,唇角渗出血丝。他抬手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擦掉灰尘。 无一郎薄荷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对“鬼”这个词有了反应。“你赢了?” “嗯。”朝雾岚点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顿了顿,他觉得该礼尚往来,便反问:“你呢?为什么……伤这么重?” 问完他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呸呸呸!哪有这么礼尚往来的,死嘴你又急! 无一郎的身体猛地绷紧。 握书的手指瞬间攥紧。目光落在自己伤口上,眼神里划过一丝冰冷的情绪——像愤怒,又像无力。 “我也遇到了鬼。”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沉重,“天音夫人说……我哥哥,为了保护我,被鬼杀了。” 哥哥。 朝雾岚的心脏狠狠一沉。 像被什么重物击中,一股钝痛瞬间在胸腔里蔓延开来,比伤口的疼更甚。他呼吸滞了一瞬,刀的碎片抵在掌心,有些刺痛。 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盯着无一郎平静的脸——少年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可正是这种平淡,让朝雾岚胸口那股钝痛更加强烈。 “我什么都不记得。”无一郎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哥哥是谁,不知道我们以前什么样,也不知道……鬼为什么杀他。”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但我知道,我要变强。强到能杀所有鬼,不让任何人……再为我死。” 朝雾岚看着他,看着少年苍白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死死压着,脸上依旧是带着点茫然的空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认识无一郎。认识他哥哥。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也许就藏在这莫名的疼痛里。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快得来不及思考。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无一郎,你要快点好起来。” 无一郎抬起头,微微偏过头看着他,薄荷绿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等你好起来,”朝雾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就一起去吃金平糖。”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 金平糖? 无一郎也愣住。 他看着朝雾岚,看着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看着那双银灰色眼眸深处闪烁的微光。 眼睛里的雾气散开一瞬,露出深处某种清澈明亮的东西,但很快又被重新填满,恢复茫然。 “金平糖……”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品味其中含义。然后,极其缓慢地点头。 “嗯。”他说,“我也很想吃金平糖。” 顿了顿,他看着朝雾岚,语气认真:“我们都要……快点好起来。” 朝雾岚看着他,点头,“嗯。” ———— 就在这时,病房门“唰”地又被拉开。 神崎葵端着药盘进来,看见两人对视的瞬间,眉头立刻皱起:“又发呆?药都凉了。” 语气不耐烦,动作却利落地把药盘放在矮柜上,拿出两碗药汁递过来:“快点喝。” 朝雾岚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想到和无一郎的约定,他还是接过碗,闭眼仰头灌了下去。 苦死我蒜鸟。 刺激得胃里翻涌,他强忍着没咳出来,只是唇角又渗出血丝。他抬手擦掉。 无一郎也接过碗,没犹豫,仰头喝下。脸上没表情,像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白水。 葵看着他,眉头皱了皱,语气依旧不算好:“时透君,喝这么快会呛。下次慢点。” 无一郎点头,没说话。 葵收拾药碗,又叮嘱几句“不许乱动”“按时休息”,才转身出去。这次没嘟囔,只是转身瞬间,也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病房重新安静。 朝雾岚靠在床头,等胃里的翻涌平息。他转头看无一郎——少年也在看他。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空洞,多了一丝淡淡的温度。 “你……”无一郎忽然问,“以前喜欢吃金平糖吗?” 朝雾岚怔了怔,仔细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他摇头:“不记得。”顿了顿,又说,“但……应该喜欢。” 这个回答很怪。可无一郎似乎听懂了,他点头,没追问。 阳光透过纸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张总是淡漠的脸镀上暖光。他重新拿起蝴蝶图鉴,却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铅笔,开始在纸上画什么。 朝雾岚没问他在画什么,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书。但他没再看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窗外。 窗外的晨雾完全散了。阳光洒满庭院,紫藤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如雨。 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还有似乎是樱饼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朝雾岚反复翻开手里的书页,眼神又聚焦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焦点。 他不知道以前和无一郎是什么关系,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何时能回来。但他知道——他想让无一郎快点好起来。 窗外,一只蝴蝶飞过,在阳光里扇动着斑斓的翅膀。 无一郎停下笔,望向窗外。他看着那只蝴蝶,又上移了视线,然后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着。 朝雾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空荡荡的窗框,和窗外摇曳的紫藤花。 第24章 出院喽! 他坐在自己床上,看着隔壁那位已经能绕着房间慢慢走圈,而自己还在为从床边挪到窗口那几步路咳得脸色发白。 第七天早上,神崎葵来换药。揭开无一郎胸口绷带时,她盯着那道伤痕看了半天,眉头拧得死紧。 “这不对劲。”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愈合速度太快了……” 她把新绷带仔细缠好,手指按了按周围皮肤:“下午忍大人复诊。如果她说可以,你就能出院了。” 朝雾岚靠在床头听着,目光转向无一郎那边。 少年正低头看自己手臂,睫毛垂着,遮了大半眼神。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新生的粉色疤痕——淡得快看不见了。 这就……要好了? 朝雾小人缓缓冒出个问号。 本天才还在跟这破身体死磕呢! 他神色不变,只是呼吸稍微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 下午蝴蝶忍准时推门进来。她检查了无一郎的每一处伤,紫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成那副温柔得让人发怵的笑。 “恢复得真不错呢。”她收起听诊器,“骨头完全愈合了,肌肉撕裂也基本恢复。不过无一郎君,出院后也不能立刻高强度训练哦,至少再休养半个月。” 无一郎点头:“嗯。” 答应是答应,答应多少你别管。 忍转向朝雾岚,笑容加深:“至于朝雾君嘛……还得再住一阵子呢。肺部的炎症还没消退哦。” 朝雾岚眨巴一下眼睛:“……哦。” 就知道会这样。 不——!雪花飘飘~.gif 忍离开后,房间里静下来。窗外紫藤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撞在窗纸上沙沙响。 无一郎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那本蝴蝶图鉴,还有香奈乎这些天陆续送来的小东西:几束晒干的野花,彩色纸包着的糖,画着简单图案的纸片。 他收拾得很慢,动作间带着刻意的仔细。 朝雾岚看着他的背影,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最后只是轻声问:“……要走了?” 无一郎停下手,转过头。薄荷绿的眼睛看向他,点头。 “……嗯。” 房间静得能听见远处蝉鸣,断断续续的。 过了好一会儿,无一郎站起身,走到朝雾岚床边。他站着,朝雾岚坐着,两人视线几乎平齐。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半边脸上镀了层浅金。 “我会记得你。”无一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朝雾岚怔了怔。 他抬起眼,原本雾蒙蒙的眼睛在光线里清透得过分,里面先闪过茫然,随即被某种复杂情绪取代——惊讶,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记得我? 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太记得!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无一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放在床头矮柜上。纸包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整齐。 “给你的。”他说完,没等回应,便转身拿起行李朝门口走去。 房门拉开,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朝雾岚一个人。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拿起纸包。 拆开。里面是几颗金平糖,彩色的,在光下泛着细碎亮光。 你哪里来的?!为什么我没有,是谁这么偏心哇! 他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 无一郎离开后,蝶屋的日子好像被拉得格外漫长。 朝雾岚依旧每天喝药、吃饭、做康复训练。肺部的钝痛逐渐减轻,咳嗽次数少了些,但每次深呼吸时,那种熟悉的拉扯感还是会冒出来,像某种顽固的提醒。 蝴蝶忍依旧不准他离开。 “肺伤最忌讳急躁。”她每次检查时都这么说,笑容温柔眼神锐利,“朝雾君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就会给你配一副特——别苦的药哦。” 朝雾岚眨眨眼,乖乖点头。 特别苦是多苦?!比现在的还苦?!那玩意儿真的能喝吗?!魂飘飘~ 但他确实没跑。一部分是因为忍那笑容底下的威胁,另一部分……他自己也清楚,如果不好好养伤,之后会更加麻烦。 义勇师兄偶尔会来。还是老样子,话少得可怜,那张好看的脸总是没什么大表情。来了就在床边椅子上一坐,有时候带点东西——新药膏或切好的水果。他会问恢复情况,听朝雾岚慢慢回答,然后点头说“好好养”,就又起身匆匆离开。 师兄你别丢下我!我也要出门! 朝雾小人咬手帕,尔康手。 香奈乎依旧每天送药送饭。她话还是很少,大部分时候安静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在窗边椅子上坐一会儿,翻翻书,或望着窗外发呆。但她开始越来越多地在不抛硬币的情况下做决定——比如直接给朝雾岚多拿一颗糖,或在他咳嗽时不等开口就递温水。 有一次朝雾岚忍不住问:“你现在……不抛硬币了?” 香奈乎愣了愣,淡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她低头看了看放铜钱的口袋位置,又抬起头轻声说:“……有些事,不用抛。” 朝雾岚看着她,嘴角向上增加像素点。 “嗯。”他点头,“不用。” 最让朝雾岚意外的是神崎葵。 葵小姐消失了好几天。一开始朝雾岚没在意,以为她去忙蝶屋其他工作。但连续一周没见人影,连送药换药都是香奈乎一手包办,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葵小姐呢?”他问香奈乎。 香奈乎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朝雾小人竖起耳朵。 直到两周后的某个早晨,葵终于出现了。她推门进来时,朝雾岚正在小口喝粥,抬头看见她的瞬间,差点被呛到。 葵还穿着蝶屋那身白色护理服,但能清楚看见里面鬼杀队队员的深色制服领子。头发束得比平时更显利落,几缕碎发都被仔细别在耳后。 那是……队服? 朝雾岚眼睛微微睁大,晨光落进银灰色的眸子里,映出清晰惊讶。 葵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常态,走过来检查伤口。“恢复得还行。”她语气依旧干脆,“但身体还是弱,不能大意。” “葵小姐……”朝雾岚忍不住开口,“你……” “专心养伤。”葵打断他,手上涂抹药膏动作没停。她换完药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向门口时,护理服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角——下面确实是队服的深色裤装。 门关上后,朝雾岚还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葵小姐真厉害! 蝶屋的事情这么多这么忙,她竟然还有精力去参加选拔! 时间管理大师! 他盯着自己缠绷带的手看了会儿,心里那点羡慕悄悄冒头——羡慕她能自由行动,羡慕她现在能穿上队服。 而他自己,还被圈在这间病房里,跟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没完没了地较劲。 ———— 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一天比一天弱,枫叶开始泛红,秋天来了。 朝雾岚在蝶屋整整住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蝴蝶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比平时更明媚的笑容。“朝雾君,有个好消息哦。” 朝雾岚抬起头,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你的肺……”忍故意拖长语调,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才笑眯眯地接着说,“虽然还是没好利索哦,但至少稳定下来了呢。可以出院了。” 朝雾岚心跳漏了一拍。 可以……出院了? 永别了牢笼! 完结撒花~ 他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变化,只是呼吸明显轻快了一些,一直微微绷着的肩线松了下来。 “不过,”忍的话还没说完,“肺伤是永久性的,不可能完全治好。以后每次战斗之后,都必须回蝶屋检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偷懒……” 她没说完,但笑容里那股柔和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朝雾岚点头:“嗯!” 那我也答应了,答应到什么程度你也别管! 正在规划逃跑路线! 忍又仔细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离开。朝雾岚独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被晨光照得发亮的庭院。秋风瑟瑟,空气带着凉意。 鬼杀队,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第25章 云霞 葵还是穿着那身护理服,里面的队服完全露了出来。没看到日轮刀——朝雾岚觉得她的刀应该还没锻好。 “要走了?”葵看着他,语气还是那样。 朝雾岚点头:“……嗯。” “忍大人交代的事都记住了?” “记住了。”站军姿.jpg 葵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在她身上很少见,让朝雾岚怔了怔。 “肺伤不是小事。”她说,语气比平时软和了些,“别逞强。该回来检查就回来,该休息就休息。” 朝雾岚眨了眨眼:“……知道了。” 葵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他。“路上用的药。止咳的,镇痛的,还有……要是肺疼得厉害,吃这个。” 朝雾岚接过布袋,手指碰到粗麻布面时,能感觉到里面东西的分量。他抬起眼看葵,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了闪。 “……谢谢。” 葵摆手:“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朝雾岚转身朝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葵还站在门口,正看着他。见他回头,立刻皱眉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手。 他转回头,晨风拂过脸颊,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终于露了出来。 ———— 回到临时住处——其实就是个简单得一目了然的房间,朝雾岚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主公的鎹鸦就来了。 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窗棂上,脚上绑着深紫色信筒。朝雾岚解下信筒抽出信纸。 主公的亲笔。 字数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他心跳快了几分。 “朝雾岚阁下,鉴于你成功斩杀下弦之二的功绩,以及在养伤期间仍坚持精进呼吸法之意志,现正式任命你为鬼杀队‘云柱’。另,时透无一郎阁下已凭其卓越实力及战绩,受任为‘霞柱’。下一次柱合会议将正式宣布二位的晋升。” 朝雾岚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半晌。 云柱…… 哦哦的耶!距离云王只差最后一步! 心里那股热乎劲刚涌上来,看到下一句立刻凉了一半。 无一郎……已经当上柱了?霞柱? 他才出去两个月!两个月! 这什么升级速度?!天才卷王同事毁我天才梦! 一股复杂情绪堵在胸口——高兴骄傲肯定有,更多却是震惊。 他这两个月……到底怎么过来的? 想起无一郎离开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薄荷绿眼睛底下沉寂却异常坚定的光。想起他说“我要变强”时的语气。 他做到了。 而且做得这么快,这么……吓人。 朝雾岚放下信纸走到窗边。窗外夕阳正下沉,天空被烧成橘红色,云层堆叠着,边缘镶金边。 他莫名想起无一郎说“喜欢云”时那副平静样子。 胸口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这两个月……他肯定过得特别辛苦吧。 信的最后还有内容。主公给了他一座府邸——作为柱的待遇。位置在东京府郊区,环境安静,适合养伤和修炼。 公司发福利了!搓手手…… 我也有大房子住哩,嘿嘿嘿。 下一段话更关键。 “另,因你之刀于海岸村一战中断裂彻底,需重铸新刃。时透无一郎之刀亦需加刻‘恶鬼灭杀’之纹。请二位于三日后一同前往锻刀村,寻刀匠重铸新刀。” 锻刀村。 和无一郎一起。 累到我们铁井户先生怎么办! 朝雾小人摇头。 朝雾岚捏着信纸望向窗外。夕阳一点点沉进地平线,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星星开始稀疏亮起来。 ———— 三天后。 出发那天早上,朝雾岚换上了新队服。 金扣的,柱的规格。黑色布料在晨光下泛哑光,即使穿上了腰封也仍显宽松。手指习惯性摸向腰侧——那里空荡荡的,还没有刀。 他推门出去。晨风带着凉意和露水气味扑在脸上。肺部的伤在这种清冷空气里又隐隐作痛,他没太在意。 走到约定地方时,无一郎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个月不见,少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同样黑色队服,在他身上也显得很宽大。腰侧挂着刀,深黑刀鞘在晨光里泛冷冽光泽。 听到脚步声,无一郎转过头。 薄荷绿的眼睛看过来,在触及朝雾岚身影的瞬间,眼底有什么极快地闪了一下——很淡,但朝雾岚看见了。 “好久不见。”朝雾岚开口,声音轻轻的。 无一郎点头:“……嗯。好久……不见。” 目光在朝雾岚那身金扣队服上停了停,又移回脸上。“云柱。” 朝雾岚顿了顿:“……霞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工作时候称职务! 猫猫头宇宙.jpg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几乎同时移开视线。晨风吹过路边草丛沙沙响。 “走了。”无一郎说,转身迈步。 刚走出几步,前方树林里转出两个穿“隐”队服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戴着遮挡下半张脸的面罩。 “朝雾大人,时透大人。”他躬身,“奉主公之命,护送二位前往锻刀村。” 朝雾岚眨了眨眼。 护送?去锻刀村不能自己走吗? 男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锻刀村位置特殊,需保密。请二位配合——我们需要蒙上你们的眼睛,由我们背过去。” 无一郎眉头微蹙,但没说话。 但主公的命令就是命令。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隐”队员拿出两条黑色布带。朝雾岚接过一条,触手是厚实棉布,不透光。他犹豫了下,还是自己系上了。 黑暗瞬间笼罩。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听见风声,听见远处鸟鸣,听见“隐”队员走近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他面前蹲下。 “得罪了,朝雾大人。” 身体被背起来的瞬间,朝雾岚下意识绷紧,胸腔被压迫。 “嗷!” “抱歉!”背他的人立刻调整姿势,“这样好些吗?” “嗯……”朝雾岚喘了口气。 这姿势也太不友好了!还不如给我拎过去! 他开始感觉到移动。不是走路的那种颠簸,而是某种更轻盈迅疾的腾跃。背他的人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崎岖山路上也能保持稳定。 但肺还是疼。每次落地时的轻微冲击都让胸腔里那团湿棉花似的东西晃荡一下,泛起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他感觉到背他的人停了下来。 “换人。”一个陌生声音说。 他被轻轻放下,又很快被另一人背起。新的肩膀更宽,但姿势调整得更小心,特意避开了他左肋受伤的位置。 还挺贴心…… 朝雾岚被颠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 黑暗里时间感变得模糊。他只能通过肺部的疼痛程度来判断大概过了多久——疼得厉害时应该是上坡或颠簸路段,稍好些时可能是平路。 中途又换了一次人。第三次背他的是个身形较瘦的队员,动作格外轻,连呼吸都放轻了。 朝雾岚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布带系得紧,但透过布料能感觉到外面光线的变化——应该是在山林里穿行,因为时而明亮时而阴暗。 他听见无一郎那边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还有“隐”队员换人时简短的交接话语。 又过了不知多久,背他的人再次停下。 “到了。”陌生的声音。 朝雾岚被轻轻放下。脚踩到实地时,他晃了晃——在黑暗里待太久,平衡感有点失调。一只手及时扶住他胳膊。 是无一郎的手。指尖微凉,但握得很稳。 布带被解开。 光线涌进来,朝雾岚下意识眯起眼。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们站在一片山谷里。周围群山环抱,前方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村落。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炭火和金属味道,还有隐约的打铁声从村里传来。 锻刀村到了。 领队的“隐”队员躬身:“二位大人,我们就送到这里。刀匠们已经知道你们要来。” 说完,三人如来时般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朝雾岚站在原地眨眨眼,转头看无一郎。少年也刚解开布带,薄荷绿的眼睛正打量着周围。 “走吧。”无一郎说。 朝雾岚点头,迈步跟上。 两人并肩朝村子走去。打铁声越来越清晰,叮叮当当的,此起彼伏。 快到村口时,无一郎忽然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朝雾岚。 是个纸包,和两个月前他离开蝶屋时给的那个很像。 朝雾岚接过拆开——还是金平糖,彩色的,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亮晶晶。 “路上吃。”无一郎说,目光望着前方延伸的小路。 朝雾岚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化开,还是那个熟悉味道。他转头看无一郎,发现对方也默默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 “谢了。”他说。 无一郎没吭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晨光越来越亮,把两人影子投在身后,在泥土路上交叠在一起。 第26章 锻刀村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炭火、金属、矿石、淬火液,还有无数刀匠常年浸染的汗味。朝雾岚在村口站定,眼睛扫过眼前依山而建的村落,每间工坊的烟囱都在冒着颜色各异的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偏过头闷咳了两声,声音压在喉咙里,肩膀随之轻轻颤动。 无一郎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薄荷绿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只是平静地望着村子的方向。他穿着那身过于宽大的鬼杀队队服,袖口和衣摆都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鼓起来。 “铁井户的工坊在深处。”无一郎开口,声音平稳淡漠,“烟最白的那间。” 朝雾岚点点头,板着脸。 开始向满级大佬义勇师兄学习! 他迈步朝村里走去,脚步刻意放稳,但偶尔还是会被飘来的煤烟呛到。 村子里的道路狭窄曲折,两旁都是木造的工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密集如雨,时而沉重如雷。每个工坊门口都堆着木柴和矿石,刀匠们戴着统一的火男面具——那些木刻的面具表情夸张,噘嘴瞪眼,在火星四溅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朝雾岚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具上扫过,眼神从最初的“这什么玩意儿”逐渐变成“好吧全村都这样”的认命。他努力维持面无表情,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在每个丑面具上多停留半秒。 这审美是被诅咒了吗? 还是说戴久了就会觉得好看起来?! 不,我不要当审美怪人! 走到一座工坊前时,一个身形壮硕的刀匠正抡锤敲打烧红的钢坯。每一下都力道十足,火星溅到面具上也不为所动。那刀匠抬起头,透过面具上两个圆孔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工作。 无一郎只是淡淡地回以颔首,脚步没有停顿。朝雾岚则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结果引发几声压抑的咳嗽。 铁井户的工坊在村子最深处,外观确实如无一郎所说——破旧,但烟囱里冒出的烟是最纯正的青白色。门大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在门口磨刀石边抽烟斗,脸上那张火男面具漆成暗红色,嘴唇噘得能挂油瓶。 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朝雾岚脸上。 “来了?”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两个小鬼。” 朝雾岚抿紧唇,努力让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变得锐利些:“锻刀。” “知道。”铁井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主公的信早到了。云柱和……霞柱是吧?”他打量两人,“你小子还是病恹恹的,你小子……”他看向无一郎,“衣服不会裁合身点?” 无一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方便。” “方便什么?”铁井户挑眉。 “出刀。”无一郎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朝雾岚在一旁看着,内心却转了转。 宽大的衣服……确实可以隐藏起手动作。 这小子看着呆。难道其实是个腹黑怪?! 铁井户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进来吧。先看你的刀,霞柱小子。” 工坊里比外面昏暗许多,只有炉火和几盏煤油灯提供光源。无一郎解下腰间的刀,递过去。铁井户接过,抽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弧光划破昏暗。 老头的手指抚过刀身,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他看了几秒,抬起头:“保养得……算了。刃纹乱了。” 无一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杀了多少了?”铁井户问。 “不记得。”无一郎的回答理所当然。 “呵。”铁井户把刀插回鞘,他把刀放在工作台上,“放这儿吧。加刻‘恶鬼灭杀’,重调刃纹,五天后来拿。” “五天?”朝雾岚眨了眨眼,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铁井户转向他,面具上的夸张表情似乎在嘲笑:“嫌慢?” “没有。”朝雾岚立刻别过脸。 五天就五天嘛,凶什么…… 朝雾小人缩脖子。 老头这才转向他:“你的刀呢?不是说断了?” 朝雾岚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摊在工作台上。碎片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映在他眼睛里,神情暗了暗。 铁井户盯着碎片看了很久。久到朝雾岚以为他要说“没救了”,老头才伸手拿起最大的一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断得真彻底。”他喃喃,“海岸村那一战,你砍的是什么玩意儿?” “下弦二。”朝雾岚回答。 铁井户哼了一声:“难怪。”他放下碎片,看向朝雾岚,“重铸可以,但和以前那把不是同一把了,明白吗?” 朝雾岚眨巴眼:“明白。” 其实不太明白。 朝雾小人挠头。 刀不就是刀吗? “选玉钢吧。”铁井户指向工坊角落那一排木箱,“都是好料子,看你眼力。” 木箱里堆着颜色不同,纹理各异的矿石。朝雾岚走过去,目光在那些石头上扫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怎么选?长得都差不多啊…… 又到了赌石环节! 难不倒我! 他伸手拿起一块泛着银白光泽的矿石,触手冰凉。 “那是‘月见钢’。”铁井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韧,适合快刀。但你的身体不好,挥轻刀反而费劲。” 朝雾岚放下,又拿起一块深黑色的石头,入手沉甸甸的。 “‘铁心’,重,硬,砍鬼脖子跟切菜似的。”老头吐出口烟,“但你那细胳膊细腿挥得动?” 朝雾岚:“……” 他转头看无一郎。少年安静地站在门边,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手掌。那双薄荷绿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朝雾岚深吸一口气——肺里传来熟悉的滞涩感,他忍住咳嗽,放下黑矿石。目光在箱子里游移,最后落在一块灰蓝色的石头上。那石头不起眼,但表面有云朵状的天然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拿起来。 触手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指尖传来——不是共鸣,不是暖意,就是单纯的……顺手。石头表面的云纹在煤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真的云在流动。 “那是‘流云铁’。”铁井户说,“稀罕货。锻造周期长,费工费时。” 朝雾岚盯着手里的石头看了几秒。 九九成,稀罕物! 就决定是你了,流云铁! “就这个。” 铁井户盯着他看了会儿,点头:“行。流云铁配云之呼吸,倒也合适。”他接过矿石,“重锻要十五天。” 朝雾岚的眼睛慢慢睁大:“……多少?” “十五天。”铁井户重复,“流云铁难锻,要反复折叠淬火,急不得。” 十五天。 朝雾岚脑子里“嗡”了一声。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十五天?!半个月?! 本天才要在这个到处都是丑面具的村子里待半个月?! 没刀怎么练剑?怎么维持手感? 怎么—— “等不了?”铁井户眯起眼。 “……等得了。”朝雾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努力瞪大眼睛,显得更乖巧。 等不了也得等!不然怎么办?! 朝雾大人需要好刀! 朝雾小人抱头蹲下。 铁井户满意地点头,用烟斗指了指无一郎。“那就这样。五天后你小子来拿刀。” 又把烟斗转向朝雾岚,“你小子十五天后再来。” 工坊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老头戴上了另一张面具——这张嘴角咧到耳根,更丑了。 “还杵在这儿干嘛?”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声音,“十五天后再来。这期间别来烦我。” 朝雾岚盯着那张丑脸看了两秒,眼神里的哀怨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没敢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无一郎倒是平静。他看了眼流云铁矿石,又看向朝雾岚:“等。” “……嗷。” ———— 两人走出工坊时,已是午后。村子里依然回荡着叮当的打铁声,各色烟雾从烟囱里袅袅升起。铁穴森——那个年轻刀匠——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村长让我带二位熟悉村子,安排住处。”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请随我来。” 临时住所位于村子西侧,是几间干净简洁的木屋。朝雾岚挑了靠窗的一间,无一郎自然住了隔壁。 放下行李后,朝雾岚站在屋前的小空地上,望着远山出神。肺里传来熟悉的闷胀感,他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疼?” 朝雾岚转头,看见无一郎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廊下看他。少年宽大的队服在风里微微飘动,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没事。”朝雾岚别过脸。 无一郎没再问,转身进了屋子。片刻后拿着个小布袋出来,递给他。 朝雾岚接过打开——里面是蝶屋带来的药,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糖渍姜片。 “神崎小姐给的。”无一郎说,“咳嗽时含。” 朝雾岚捏起一片放进嘴里。辛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滞涩感确实缓解了些。 “……谢了。” “嗯。” 无一郎在廊下坐下,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安静地待着,一个望着远山,一个望着天边的云。 第27章 对练 膳堂不大,但很热闹。刀匠们都在这里吃饭,空气中弥漫着味噌汤和烤鱼的香气。 朝雾岚和无一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很快端上来——简单的味噌汤、烤鱼、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吃饭。”无一郎拿起筷子,动作干脆。 朝雾岚也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烤鱼,就听见旁边桌的刀匠们在聊天。 “听说这次来的两个都是柱?” “看着不像啊,他们两个年纪好小,一个病怏怏的,一个看着呆呆的。” “人不可貌相,能当柱的哪个简单?” 朝雾岚抿了抿唇,努力装作没听见。他低头扒饭,结果吃得太急,又被米饭呛到。 无一郎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淡淡地说:“吃慢点。” “……不要你说。”朝雾岚小声嘟囔。 又丢人! 饭后,两人在村子里随意散步消食。夕阳把锻刀村的屋顶染成暖橘色,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训练扬,去看看?”朝雾岚歪歪头盯着无一郎问。 无一郎歪歪头想了想:“嗯。” 训练扬位于村子最深处,是一片被竹林环绕的空地。扬地平整,边缘立着几个磨损严重的木桩,角落里堆着几把木刀。 朝雾岚挑了把顺手的,在手里掂了掂。太轻,手感完全不对。但他还是摆开了云之呼吸的起手式。 无一郎也挑了把木刀。宽大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几乎遮住了整个握刀的手。他摆出霞之呼吸的架势,那双薄荷绿的眼睛在暮色中依旧缺乏神采。 “来吧。”无一郎说。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木刀破空的声音在竹林间炸开。朝雾岚的云之呼吸讲究流畅变幻,刀路如云般难以捉摸;无一郎的霞之呼吸则轻盈缥缈,身影在宽大队服的遮掩下更加模糊。 “锵!” 第一次碰撞。朝雾岚感觉到虎口传来的震感——力道不小。他顺势侧身卸力,木刀划出弧线攻向无一郎的侧腹。 无一郎没有硬接。他宽大的袖子随着后撤的动作扬起,像一片突然展开的雾。朝雾岚的视线被那衣袖干扰了半秒,等看清时,无一郎的木刀已经带着雾气般的残影刺向他的咽喉。 朝雾岚瞳孔一缩,云之呼吸的步法催动,险险避开。 这家伙! 衣服果然是故意的! 他调整呼吸,木刀在手中翻飞,云之呼吸的型一招接一招使出。但无一郎的应对总是出乎意料——宽大的队服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难以预判,衣袖和下摆随着移动飘动,像一层不断变化的雾,干扰着对手的视线和判断。 “你的节奏,”无一郎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乱了。” 朝雾岚咬牙:“……闭嘴!” 不要打架开嘲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部的不适,木刀划出大范围弧线——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这一下将无一郎的攻势全部荡开,两人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朝雾岚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细汗。无一郎的状态看起来比他好,但呼吸也急促了些。 “再来。”无一郎说,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再来。” 这次是朝雾岚主动抢攻。他不再试图预判无一郎的动作,而是专注于自己的节奏。木刀化作一片灰影,云之呼吸的变幻莫测完全展开——这一刀看似直刺,中途却转为上挑;那一击仿佛横扫,临到身前却陡然下劈。 无一郎的应对同样精彩。每一次移动都带动衣袖翻飞,每一次变招都隐藏在衣摆的晃动之下。霞之呼吸的精髓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只是刀法,更是一种全方位的战术。 “锵!锵!锵!” 木刀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两人在训练扬上穿梭,脚下尘土飞扬,竹叶被刀风卷起,在空中旋转飘落。 朝雾岚越打越投入。身体的记忆在战斗中逐渐苏醒,云之呼吸的每一个型、每一个变招,都在对练中重新变得熟悉。虽然肺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与强者对练时久违的快感让他几乎忘了不适。 无一郎的眼睛也越来越亮——眼睛深处已经有了某种专注的光。他在战斗中找回了某种本能,不只是霞之呼吸,更是作为剑士的战斗直觉。 最后一击。 两人几乎同时动念。朝雾岚的木刀划出云之呼吸·陆之型,这是他在对战下弦二时用的最后一招剑技,他给这一剑技命名为“云隙光”,刀光闪过,如同划破乌云的雷霆。无一郎的木刀则带起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的雾气。 “咔嚓!” 两把木刀同时从中间断裂。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插进远处的土里。 朝雾岚和无一郎各自后退三步,站稳。 沉默。 然后朝雾岚先笑出来——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的带着喘息的轻笑。他雾蒙蒙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终于有了些亮光。 “平手。” 无一郎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木刀,又看了看朝雾岚,点了点头:“平手。” 两人走到扬地边的石头上坐下。朝雾岚轻轻按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无一郎从怀里掏出姜片递过去。朝雾岚接过,塞了两片进嘴里。辛辣的甜味在口中化开,胸口的闷胀感缓解了些。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夜幕缓缓降临。锻刀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你的霞之呼吸,”朝雾岚忽然说,“很熟练。” “用的多了,身体记得。”无一郎说。 “你的剑技……”,又顿了顿,“生疏了。” “不过躺了两个月。”无一郎的语气理所当然,“就算打不过我也很正常。” 朝雾岚瞥了他一眼:“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 怎么比义勇桑还不会说话! 无一郎想了想:“不记得。” 失忆了连自己说话风格都忘了? ———— 五天后的清晨,铁穴森带着无一郎的刀来了临时住所。 刀身上已经刻好了“恶鬼灭杀”四个字,笔画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无一郎接过刀,手指拂过刻字,那双薄荷绿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需要保养。”铁穴森认真地交代,“每日擦拭,上油,保持最佳状态。”他看向朝雾岚,“云柱大人的刀锻好后,也要这样。” 朝雾岚小鸡啄米。 擦刀上油?好麻烦…… 结果这想法大概写在了脸上,因为铁穴森立刻严肃地说:“刀是要爱护的!不好好保养,战斗时出了问题怎么办?” 朝雾岚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无一郎倒是听得很认真——至少看起来认真。他看向铁穴森:“具体怎么做?” 铁穴森详细讲解起来,从用什么油、怎么擦、擦多久,到刀鞘如何保养、存放时要注意什么……讲了整整一刻钟。 无一郎全程点头,一副“我记住了”的样子。 等铁穴森离开,朝雾岚戳了戳无一郎:“你真要每天擦刀?” 无一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忘了。” 朝雾岚疑惑:“那你刚才点头点得那么认真?” “他在说。”无一郎一脸理所当然,“要听。” 听是听了,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是吧? 朝雾岚看懂了,内心小人竖起大拇指。 有朝雾大人的风范! 无一郎看向他:“你会保养吗?” 朝雾岚想了想,眨了眨眼睛:“……到时候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默契。 ———— 接下来的十天里,朝雾岚和无一郎几乎每天都去训练扬。木刀又打断了四五把,两人对彼此的战斗风格也越来越熟悉。 朝雾岚渐渐摸清了无一郎利用宽大队服隐藏动作的套路,开始学会通过衣摆晃动的细微差别预判他的攻击。无一郎也适应了朝雾岚云之呼吸的变幻莫测,能在雾气般的刀路中找到破绽。 第十天下午,铁穴森来找朝雾岚,说铁井户让他去工坊一趟。 “刀锻好了?”朝雾岚眼睛亮晶晶。 “还没,但快到关键步骤了。” 工坊里炉火正旺。铁井户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那正是朝雾岚选中的流云铁。经过十天的反复折叠锻打,钢坯已经初步成形,表面流动着云朵状的纹路。 “第十三次折叠。”铁井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看仔细了。” 他举起铁锤,落下。 锤头与钢坯接触的瞬间,火星炸开如烟花。那些云状纹路在冲击下流动、扩散、重新聚合,在炽热的钢坯表面形成一幅变幻莫测的图案。 朝雾岚盯着那画面,雾蒙蒙的眼睛睁大了。他看见了云——不是真正的云,是钢坯上流动的纹路,是火星溅起的轨迹,是锤击时空气震颤的形态。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像他呼吸的方式。 “还要锻两次。”铁井户说,“然后成形,淬火,打磨……十五天,一天不能少。” 朝雾岚这次没有抱怨。他安静地看着,看着那块钢坯在锤击下慢慢改变形状,看着云纹流动、凝聚、沉淀。 ———— 第十五天清晨,朝雾岚在天亮前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打铁声,心里像有只猫在挠。辗转反侧几次后,他干脆坐起来,盯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发呆。 今天……今天刀就好了! 推门出去时,无一郎已经在廊下坐着了。少年抱着他的刀——刀鞘上沾着的灰尘,还有细小划痕,显然不是每天精心保养的样子。他薄荷绿的眼睛望着远山,目光空茫,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早。”朝雾岚说。 无一郎转过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早。” 太阳完全升起时,铁穴森准时出现。 “云柱大人,刀好了。” 工坊里,铁井户正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放着一把刀——深黑色的刀鞘,云纹刀镡,刀柄缠着靛蓝色的带子。 老头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和煤灰的脸。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试试。”他说。 朝雾岚走过去,伸手握刀。 触手的瞬间,他怔住了。 重量……刚刚好。比以前的刀略重一些,但还比普通日轮刀轻。握柄的弧度完美贴合掌心,缠带的纹理防滑又不硌手。 他抽刀出鞘。 刀身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弧光——不是刺眼的亮,泛着淡淡灰蓝的柔和光泽。刀身上有细密的云状地肌,从刀镡向刀尖流动,像真正的云在飘。 刀身靠近镡的位置,刻着“恶鬼灭杀”四个字。笔画凌厉,但边缘柔和,与云纹融为一体。 朝雾岚握着刀,做了个深呼吸。 这次,肺没有立刻抗议。气流顺畅地进入,在体内流转。他随手挥了几下,刀身在空气中发出悦耳的破空声。 “顺手。”他说,雾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清晰的光亮。 铁井户哼了一声:“废话,我锻的能不顺手?”他点了烟斗,“不过小鬼,记住了——刀要保养,别偷懒。” 朝雾岚认真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内心小人敷衍地点头。 铁穴森递过来刀油和拭刀布:“云柱大人,每天早晚各擦一次。油用这个,布要用干净的。” 朝雾岚接过,转身就递给无一郎:“你帮我拿一下。” 无一郎接过,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朝雾岚:“你会用吗?” 朝雾岚又眨了眨眼:“……到时候再说。” 铁穴森在旁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忍着没说话。 无一郎倒是很理解地把东西塞进自己怀里:“先放着。” 铁井户看着这两个小子,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看着就烦。” ———— 两人在锻刀村又待了一天。朝雾岚抱着新刀爱不释手,在训练扬试了半天手感。无一郎陪他对练——这次用真刀,但都没出鞘,只比招式。 傍晚,他们最后一次坐在住所廊下。 朝雾岚抱着刀,用手指一遍遍摸着刀身上的云纹。无一郎安静地坐在旁边,宽大的袖子垂在身侧。 “明天回去?”无一郎问。 “嗯。”朝雾岚点头,“该回去了。”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朝雾岚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无一郎:“你那个保养油和布……” “在包里。”无一郎说。 “你会用吗?” 无一郎沉默了两秒:“……我忘了怎么用。” 朝雾岚豆豆眼。 忘、忘了! 于是两人默契地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夜风吹过,带来锻刀村特有的气味——炭火、金属、汗水,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坚实的东西。 朝雾岚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 远处的工坊还亮着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夜色中隐约传来,像是这个村子永不停歇的心跳。 第28章 柱合会议·前 朝雾岚背着新锻好的刀,无一郎始终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踏上山路时,村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没有完全响起,只有几缕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 “回去之后,”朝雾岚忽然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应该要见主公吧。” 无一郎点点头,宽大的袖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嗯。” 朝雾岚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刀的刀柄。流云铁的触感温润,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想起铁井户的话——刀要保养——然后又想起自己把那堆保养用具塞给无一郎的扬景。 到时候再说吧,会记得吗?会的!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许多。朝雾岚的咳嗽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稳定成一种慢性的轻咳,只在呼吸急促或吸入冷空气时才会发作。‘隐’队员刻意控制着步调,保持平稳的呼吸节奏。 ———— 回到鬼杀队本部是在两天后的傍晚。 蝶屋的隐队员们第一时间围了上来——主要是围着朝雾岚,询问他的身体状况。神崎葵板着脸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确认肺伤没有恶化后才松了口气。 “药要继续吃。”她认真地说,“每天三次,不能忘。” 朝雾岚小鸡啄米。 每天三次……好麻烦。 无一郎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等隐队员们散去,他才开口:“主公的传令。” “嗯?” “明天上午。”无一郎说,“柱合会议。”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柱合会议——这是他成为云柱后第一次正式参加。虽然之前也在蝶屋见过其他柱,但以柱的身份参加全体会议,还是第一次。 应该……不会太严肃吧? ———— 柱合会议定在清晨。 朝雾岚天没亮就醒了——与其说醒,不如说根本没睡好。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义勇师兄忙碌的行程,还有蝴蝶忍那句轻飘飘却沉甸甸的提醒。 柱的位置可不像小孩子过家家呢。 他翻了个身,银灰色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眨了眨。窗外还是深蓝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但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晨练队员的呼喝声。 该起了。 朝雾岚坐起身,动作间牵动旧伤,引发几声压抑的轻咳。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下床换衣服。 穿上队服,他站在镜子前,努力板起脸,试图让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看起来更冷峻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雾蒙蒙的银灰色瞳孔里,已经有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无一郎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少年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队服——依旧是过于宽大的尺寸,袖口和下摆都空荡荡的。他薄荷绿的眼睛望着庭院里逐渐亮起的天光,眼神空茫,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 “早。”朝雾岚说。 无一郎转过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早。” 两人并肩朝主公宅邸走去。清晨的本部很安静,只有扫洒的隐队员在远处忙碌。两人的脚步声很轻——走起路来像一片飘过的雾。 走到一半,朝雾岚忽然打了个哆嗦。 冷! 初冬的寒气透过队服布料钻进皮肤里,尤其是裤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装,又看了看无一郎同样的穿着。 “你冷吗?”他问。 无一郎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 朝雾岚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两人到主公宅邸的庭院时,已经有其他柱到了。 然后朝雾岚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冷。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岩柱——悲鸣屿行冥。 那个男人坐在檐廊下,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串巨大的佛珠,还有……绑腿和羽织。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微微睁大。 难怪冷…… 恍然大悟ing! 原来可以把队服绑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和无一郎——纯黑队服,没有任何额外的保暖。裤腿正在刷刷往里面灌风。 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雾岚转过头,看见蝴蝶忍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她穿着蝴蝶纹样的羽织,下身是鬼杀队标准的裤装,但明显加了绑腿。 “朝雾君,无一郎君,”她的声音很轻,“来得真早呢。” “忍小姐。”朝雾岚点点头。 蝴蝶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笑容深了些:“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 “……还好。”朝雾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鼻尖已经冻得微微发红。 无一郎站在他旁边,薄荷绿的眼睛扫过庭院里陆续到来的柱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他也冷。 蝴蝶忍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如旋风般闯入了庭院。 “哦哦!这就是新来的两个小鬼吗?” 来人穿着华丽,队服的袖子不知所踪,身上缀满了亮闪闪的金属装饰,额头上还戴着镶嵌宝石的头巾。他的声音洪亮,笑容灿烂得几乎能闪瞎人眼——如果现在是黑天的话。 “我是音柱,宇髓天元!”他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朝雾岚和无一郎,“你们两个……也太朴素了吧!只有队服和刀?简直不够华丽!” 朝雾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人……好闪! 行事怎么比天才还高调! 无一郎倒是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够用。” “够用?”宇髄天元夸张地叹了口气,“华丽可是战斗的重要组成部分!听好了,小子们——” “吵死了。” 一个沙哑而充满戾气的声音打断了宇髄天元的话。 庭院入口处,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他穿着鬼杀队队服,外面扎着短款羽织,背后写着一个‘杀’字。脸上带着数道伤疤,眼神凶恶得像要杀人。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人他……他他他不好好穿衣服! 男菩萨!吸口水.gif “风柱,不死川实弥。”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笑容,“柱合会议居然来了两个小屁孩,主公大人是不是太心软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朝雾岚和无一郎,尤其是在朝雾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朝雾岚抿紧唇,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靠谱。 无一郎倒是抬起头,薄荷绿的眼睛平静地回望不死川实弥:“年龄和能力无关。” “哦?”不死川实弥挑眉,“口气不小啊,小鬼。” 气氛一瞬间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 “唔姆!大家都已经到了吗!” 一个洪亮如火焰般的声音从庭院入口处传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大步走来。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红色长发,末端像是火焰的尖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金红色的瞳孔炯炯有神,仿佛真的燃烧着火焰。他穿着鬼杀队队服,外面披着火焰纹样的白色羽织,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 “炎柱,炼狱杏寿郎!”他走到庭院中央,声音洪亮得让朝雾岚觉得耳朵嗡嗡响,“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金红色的眼睛扫过在扬众人,在看到朝雾岚和无一郎时顿了顿,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你们就是新晋的云柱和霞柱吧!”炼狱杏寿郎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视线与朝雾岚平齐,“我是炼狱杏寿郎!今后请多指教!” 朝雾岚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雾蒙蒙的眼睛睁大了些。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太阳晒过木头的味道——温暖,干燥,充满力量。 这人……好有活力。 总感觉幻视金色猫头鹰…… “……朝雾岚。”他小声说。 “时透无一郎。”无一郎在旁边补充,薄荷绿的眼睛里难得地有了一丝波动——像是被炼狱杏寿郎的热情感染了,但又不太适应。 “很好!”炼狱杏寿郎直起身,双手叉腰,声音依旧洪亮,“年轻的面孔总是让人充满干劲!不过——” 他的目光在两人单薄的穿着上停留了一瞬,张扬的眉毛皱了皱。 “你们穿得这么少,不冷吗?”他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清晨的寒气对身体不好!尤其是朝雾少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朝雾岚眨巴眨巴眼,然后老实点头:“……冷。” 无一郎也跟着点头:“嗯。” 炼狱杏寿郎“唔姆”了一声,然后突然开始解自己的羽织扣子。 “等等,炼狱先生——”朝雾岚下意识地想阻止。 桥豆麻袋!我想我们还没熟悉到可以给出衣服的地步! 但炼狱杏寿郎的动作很快,他已经脱下了那件火焰纹样的白色羽织,然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朝雾岚肩上。 羽织还带着体温,厚重而温暖。朝雾岚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此豪人! “炼狱先生,这……” “穿着吧!”炼狱杏寿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但充满善意,“年轻的身体虽然需要锻炼,但也不能让寒气伤了根本!” 然后他转向无一郎,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过于宽大的队服。 “时透少年,你的衣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很有特色!不过保暖性应该不够!” 说着,他又转向不死川实弥:“不死川!把你的羽织借一下!” 不,炼狱大哥!男菩萨自己都穿这么少! 不死川实弥额头上爆出青筋:“凭什么!” “因为时透少年在发抖!”炼狱杏寿郎理直气壮地说,“身为前辈,照顾后辈是理所当然的!” “我没——” 不死川实弥的话还没说完,炼狱杏寿郎已经大步走过去。 “你这家伙——!” 两人差点在庭院里打起来。 最后还是蝴蝶忍出来打圆扬:“炼狱先生,不死川先生,请冷静一点。”她微笑着,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主公大人马上就要到了哦。” 炼狱杏寿郎这才停手,但他还是不死心地对无一郎说:“时透少年,会议结束后记得来找我!我给你找件厚实点的衣服!” 无一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唔姆!不客气!” 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死川,别吓唬新人。” 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檐廊的另一侧。依旧黑色队服,拼接羽织,手里紧紧握着刀。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扭过头去:“要你多管闲事,富冈。” 富冈义勇没理他,只是看向朝雾岚和无一郎,点了点头。 朝雾岚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脚步——不是走向富冈义勇,而是用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等终于挪到富冈义勇身边,他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这位水柱,然后用开了0.75倍速一样的语气小声说: “义勇师兄。” 师兄,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你别站那么远! 富冈义勇像感知到威胁的猫一样,身体瞬间微不可察地绷紧。身体极其轻微地后移一寸,握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然后,他减慢了眨眼频率,用那双变成蓝色豆豆状的海蓝色眼睛,凝视朝雾岚。 “嗯。”富冈义勇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不死川实弥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切,无聊。” 朝雾岚悄悄松了口气。他转过头,发现无一郎也跟了过来,正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然后他再次意识到——好冷。 虽然披着炼狱大哥的羽织,但是这个裤腿他一直进风! 忽然,他又觉得身边一暖——不是真的温暖,而是某种心理上的慰藉。 至少,无一郎也和他一样冷。 这个认知让朝雾岚莫名感到一丝安慰。他悄悄往无一郎的方向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无一郎察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他薄荷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也朝朝雾岚的方向挤了挤。 现在两个人几乎是肩并肩站着了。 无一郎,还好有你陪我! ———— “哦呀,都到齐了呢。” 蝴蝶忍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微笑着走到庭院中央,“主公大人应该快到了,各位请稍等片刻。” 悲鸣屿行冥依旧闭目合十,眼泪不断滑落:“南无阿弥陀佛……新来的孩子们,愿你们能平安履行柱的职责……”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朝雾岚忍不住又看了岩柱一眼。虽然闭着眼睛,但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战斗才能淬炼出的,山岳般的压迫感。 好强…… 朝雾小人屏住了呼吸。 这恐怖的强者气息…… 无一郎也抬起头,薄荷绿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专注。他盯着悲鸣屿行冥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很强。” “嗯。”朝雾岚点头。 炼狱杏寿郎走到两人身边,金红色的眼睛看着悲鸣屿行冥,声音依旧洪亮:“悲鸣屿先生的气势确实惊人!不过朝雾少年,时透少年,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柱的职责固然沉重,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保护更多人!” 他的话语像火焰一样温暖而有力量。朝雾岚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这位炎柱,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不死川实弥忽然开口,他抱着手臂,眼神依旧凶恶,“负责的是哪片区域?” 朝雾岚老实巴交:“东北山区。” “西南沿海。”无一郎说。 不死川实弥“哼”了一声:“山区和海边……都不好对付。尤其是山区,地形复杂,鬼容易藏身。”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挑剔,但朝雾岚莫名觉得……对方其实是在提醒。 男菩萨就是男菩萨,人大方,心眼也好! “我会注意。”他说。 “别死了,小鬼。”不死川实弥扭过头,“死了还得麻烦别人去收尸。” 朝雾岚:“……” 这是在关心人吗?这表达方式也太别扭了吧! 炼狱杏寿郎在一旁哈哈大笑:“不死川!你的关心方式还是这么别扭!”他转向朝雾岚和无一郎,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不过他说得对!山区和沿海确实危险!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向其他柱求助!我们是一个整体!” 宇髄天元也凑了过来:“没错!华丽的战斗也需要同伴的配合!听好了,小子们!如果遇到十二鬼月这种需要华丽斩杀的对手,随时可以叫我——” “主公大人到。” 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向宅邸的方向,单膝跪地,低下头。 产屋敷耀哉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他脸上的痕迹又加重了,但笑容温和而坚定。 “诸位,久等了。” 第29章 柱合会议(发型风波) 产屋敷耀哉在两个女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到檐廊中央。晨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为主公苍白的病容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诸位,久等了。”主公的声音轻柔地响起。 所有柱齐刷刷单膝跪地。朝雾岚慢了半拍,匆忙跟着低下头。肩上的火焰纹羽织滑落一角,他赶紧伸手拽住。 完蛋,我的第n印象! “今日召集各位,主要有两件事。”主公平静地说,“第一,欢迎新加入的柱——” 朝雾岚感觉到视线落在身上。他悄悄抬眼,瞥见无一郎就在身侧——少年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那抹薄荷绿挑染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无一郎的头发有挑染诶。 还是渐变的!时髦! “霞柱时透无一郎,云柱朝雾岚。”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朝雾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说明柱的职责。” 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柱,是鬼杀队的‘支柱’。” “这意味着,你们要支撑起整个组织的防线。” “要在最危险的地方战斗。” “要面对最强大的敌人。” 每说一句,朝雾岚就觉得肩上的重量增加一分。 原来……真的不是过家家啊。 “每位柱都有自己负责的区域。”主公继续道,“你们需要在那片区域长期驻守,收集情报,处理鬼袭击事件。同时,作为鬼杀队的顶级战力,你们必须随时准备前往十二鬼月可能出现的区域。” 十二鬼月。 这个词让朝雾岚眼前闪过海岸村的画面——下弦二扭曲的脸,断成碎片的刀,肺叶炸裂般的疼痛。 “岚,无一郎。”主公的声音转向他们,“作为新任的柱,你们的责任尤其重大。但请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主公的脸转向他们的方向: “其他柱会支持你们,整个鬼杀队都是你们的后盾。” 朝雾岚抬起头,银灰色眼睛对上了主公的视线。 必须……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为了那些被鬼杀害的人,为了还在战斗的同伴,为了主公的救命之恩,也为了—— “消灭鬼舞辻无惨。” 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朝雾岚握紧了腰间的刀。新锻的流云铁刀柄贴着掌心,温润的触感像是一种承诺。 ———— 主公开始向其他柱交代事务时,朝雾岚努力想集中注意力,但视线又开始飘了。 真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太抢眼了! 没有保持视线不乱瞟的义务! 炼狱杏寿郎那头金红色的长发简直像燃烧的火焰,发梢真的像是火焰的尖端。 好热啊……看着就感觉热。 不死川实弥那头刺猬般的银白色短发,每一根都桀骜不驯地竖着!配上那张满是伤疤的脸,整个人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这头发……摸起来会不会扎手? 蝴蝶忍把深紫色的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用精致的蝴蝶发饰固定。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发梢是渐变的紫色。 忍小姐的头发看起来好软……发饰也好漂亮。喜欢! 悲鸣屿行冥闭着眼睛,泪水不断滑落。黑色短发剃得很短,整个人散发着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 完全不敢评价。 宇髓天元的头发更夸张——白色中长发编进亮闪闪的金色发饰。配上那身华丽的衣服,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宝石。 太闪了……眼睛疼。 最后,朝雾岚的视线偷偷飘向富冈义勇。 水柱跪得笔直,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额前碎发长短不一的垂落。 义勇师兄的头发……扎起来还挺好看的。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视线悄悄扫过全扬。 金红火焰头、银白刺猬头、深紫盘发、黑色短发、白发加珠宝、黑色低马尾…… 再看看自己和无一郎。 不兑! 朝雾岚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碎发——黑色的。纯黑色。没有任何特色的黑色。 他又瞥了眼无一郎。少年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那抹薄荷绿挑染是唯一的亮点。 宇髓天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你们两个……也太朴素了吧!” 朝雾岚抿紧了唇。 浑身上下只有黑色,我竟然连高雅人士都算不上! 那算了,还是男菩萨更高雅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队服,深色刀鞘,黑色头发。 无一郎——黑色队服,黑色刀鞘,黑色长发加一点点挑染。 连羽织都没有。 不兑,我可是天才哇!天才不需要装饰! 朝雾岚的小脸皱了起来。 他盯着地面上的鹅卵石,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我把头发染了? ———— “那么,今日的会议就到这里。” 主公的声音把朝雾岚拉回现实。 “愿诸君武运昌隆。” “是,主公大人。” 会议结束了。 众人陆续起身。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扛着刀走了。宇髓天元挥了挥手:“下次见面要更华丽啊!”悲鸣屿行冥闭目合十地离开了。 蝴蝶忍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说:“明天记得来蝶屋复查。”她的发髻在转身时微微晃动,蝴蝶发饰泛着光泽。 “好的。”朝雾岚点点头。 无一郎也点了点头。 等蝴蝶忍离开,庭院里只剩下炼狱杏寿郎、富冈义勇,以及朝雾岚和无一郎。 炼狱杏寿郎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朝雾少年!时透少年!会议结束了,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 朝雾岚愣了愣。想法? 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我……”他眨巴眨巴眼,认真地说,“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炼狱杏寿郎的眼睛慢慢睁大—— “唔姆!”他猛地一拍手,“真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朝雾岚:“……?” 富冈义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无一郎转过头,薄荷绿的眼睛盯着朝雾岚:“很奇怪。” “……奇怪?” “嗯。”无一郎点头,撩起自己的一缕长发,发尾的薄荷绿在指尖泛光,“我这样,够了。”他顿了顿,“你染绿,会像……” “……像被泼了颜料的山鸡。” 朝雾岚:“……?” 山鸡?!什么山鸡! 炼狱杏寿郎哈哈大笑:“山鸡也有山鸡的华丽!”他拍了拍朝雾岚的肩膀,“不过富冈和时透少年说得也有道理!染发会影响隐蔽性!” 富冈义勇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且麻烦。” “……麻烦?” “染发要时间。掉色要补染。战斗时出汗,染料会流进眼睛。”他顿了顿,“你的肺伤还没好,化学药剂的气味可能会刺激咳嗽。” 一连串实际问题压扁了朝雾小人。 对哦…… 朝雾岚蔫巴巴。 好像确实很麻烦。 而且染料流进眼睛……难受。 “不过!”炼狱杏寿郎话锋一转,“朝雾少年有改变形象的想法是好事!”他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外表虽然次要,但整洁利落的形象确实能给人更好的印象!” 朝雾岚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无一郎的长发,看了看富冈义勇的马尾,看了看自己——额前碎发有点挡眼睛。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把头发扎起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认可。 炼狱杏寿郎:“唔姆!清爽!” 富冈义勇:“……可以。” 无一郎:“比绿的好。” 但问题来了——朝雾岚没有发绳。他在怀里摸索,只摸出几根药草和一块糖渍姜片。 完蛋,您未携带重要道具!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富冈义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元结——那是用来束发的简单绳结,看起来用了很久,但保存得很好。 “用这个。”他把元结递给朝雾岚。 朝雾岚愣住了:“……义勇师兄?” “旧的。”富冈义勇说,“我不用了。” 朝雾岚接过元结。绳子是深蓝色的,编织得很结实,两端还有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他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一点点温度——不知道是义勇师兄手心的温度,还是这绳子本身就带着某种温润的质感。 朝雾小人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手里的元结变得沉甸甸的。 “谢谢……”他小声说。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没说话。 现在有了发绳,但问题又来了——朝雾岚不会扎头发。他把头发往后拢,但头发不太听话,几次都散了下来。 “我来。” 无一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朝雾岚愣了愣,然后老实转身。 无一郎接过元结。他的手指很灵巧——至少看起来灵巧——但当他真正开始操作时,朝雾岚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无一郎可能……也不会扎头发。 少年黑色的长发平时都是自然披散着。他拿着元结,盯着朝雾岚的头发看了几秒,薄荷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他就开始动手。 动作……很生疏。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把朝雾岚的头发全部往上拢,不是扎成富冈义勇那种干净利落的低马尾,而是高高地到了头顶的位置。元结绕了好几圈,扎得很紧。 但无一郎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不,不是整齐地梳,是胡乱地往后拨,让那些碎发长短不一地散落在额前和鬓角。 等终于扎完,无一郎退后一步,薄荷绿的眼睛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朝雾岚转过身。 炼狱杏寿郎的金红色眼睛睁大了。 富冈义勇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无一郎自己也眨了眨眼。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发型。 头发被高高扎在头顶,不是整齐的马尾,而是有些凌乱的发髻。额前的碎发长短不一地散落着,有几缕垂在眼前,有几缕贴在鬓角。整体看起来…… “唔姆!”炼狱杏寿郎第一个打破沉默,“很有特色!” 富冈义勇盯着那个发型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 “……像什么?”朝雾岚问。 富冈义勇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他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头发,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怕一摸就把这个脆弱的发型弄散。 “镜子……”他小声说,“有镜子吗?” 庭院里当然没有镜子。但炼狱杏寿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铜镜——不知道这位炎柱为什么会随身带镜子,但此刻没人问这个问题。 朝雾岚接过铜镜,举到面前。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 黑色的头发被高高扎起,束在头顶,发髻有些凌乱,但意外地有种随性的洒脱感。额前的碎发长短不一地散落着,衬得那双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更清晰了些。 整体看起来…… 好像……还不错?! 朝雾岚摸摸头。 这个发型虽然凌乱,虽然扎得有点紧,虽然额前碎发长短不一—— 但莫名有种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 就像那些刚踏上旅途的年轻剑士,不顾形象,不拘小节,只带着一腔热血和一把刀,就敢向整个世界宣战。 “很……”朝雾岚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很……有精神?” 他转过头,看向富冈义勇,雾蒙蒙的眼睛里闪着光:“义勇师兄!这个发型虽然看着很乱,但没有你那么炸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富冈义勇整个人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黑色低马尾随着晨风轻轻晃动,但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周围的空间仿佛都暗了下来,背景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斜线,整个人都被一层低气压笼罩。 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大颗的二次豆豆眼,眼睛里面只有深蓝色线条——真的,朝雾岚发誓他看到了!富冈义勇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 “你这家伙……”富冈义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情绪波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朝雾岚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朝雾小人捂嘴。 完蛋了。我听到了‘破防’的回响! 最不会说话的人竟然是老己! 炼狱杏寿郎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唔姆!富冈!被后辈这样说感觉如何!” 无一郎也眨了眨眼,薄荷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盯着朝雾岚的新发型看了几秒,然后说:“适合你。” “……真的?”朝雾岚看向他。 “嗯。”无一郎点头,“比绿的好。” 富冈义勇还在散发着怨念。他盯着朝雾岚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 “我先走了。” 声音闷闷的。 “等等,义勇桑——”朝雾岚想叫住他。 但富冈义勇已经大步离开了庭院,黑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炼狱杏寿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在笑:“没事!富冈那家伙不会真生气的!不过朝雾少年——”他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以后说话要更注意一点啊!” 朝雾岚小鸡啄米。 师兄!你听我解释!下次亿定! “那么我也先告辞了!”炼狱杏寿郎说,“记住!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求助!”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现在庭院里只剩下朝雾岚和无一郎。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发型……”他看向无一郎,“你怎么想到这么扎的?” 无一郎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说:“……不知道。” “随手扎的。头发往上,不容易挡视线。” 朝雾岚猫猫宇宙升华。 这还是实用主义?! 但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扎得凌乱,虽然额前碎发长短不一,但这个发型……确实适合他。 有种随性洒脱,不拘小节的少年气。 “谢谢。”他说。 无一郎“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庭院。走到住所前的岔路口时,朝雾岚停下脚步。 “无一郎。” “嗯?” “你明天中午走?”朝雾岚问。 “嗯。” “我明天下午走。”朝雾岚说,“上午要去蝶屋复查。” 无一郎“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那……”朝雾岚说,“明天出发前,一起吃早饭?” 无一郎想了想,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朝雾岚说。 他从肩上脱下炼狱杏寿郎的羽织,小心地叠好。 “这个要还给炼狱先生。”他说。 无一郎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朝雾岚最后说,“明天见。” “明天见。”无一郎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发尾那抹薄荷绿像一点小小的亮色。 朝雾岚也推门进屋。 关上门后,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再次看向自己的新发型。 新发型get! 品鉴中…… 第30章 新的方向 朝雾岚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望着远山层层叠叠的枯木,手里握着的刀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出鞘了——不是他懈怠,是真的没机会。 “云柱大人!”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来,“山、山那头有鬼……” 朝雾岚立刻站起身:“带路。” 一刻钟后,他站在一处荒废的猎户小屋前。月光下,一只身形佝偻的鬼正趴在地上,他的指甲奇长不停的扒拉着什么——仔细一看,是只野兔。 那鬼察觉到气息,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人……新鲜的人血……” 朝雾岚叹了口气。 真的,他叹气了。不是害怕,是……无聊。 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 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拔出了一半。月光下灰蓝色的刀光如瀑布般倾泻,鬼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还没倒地就开始化成灰烬。 从村民报信到结束战斗,总共不到一炷香时间。 朝雾岚收刀入鞘,轻轻咳了两声——冬天的山风带着侵入骨髓的寒凉,肺不太舒服。他转身看向那个带路的村民:“解决了。附近没有鬼的气息,这片山区应该安全了。” 村民千恩万谢地走了。 朝雾岚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起他披散的黑发——那个由无一郎亲手扎的发髻第二天就拆掉了,因为他不会扎头发! 让别的队员帮忙,那我的面子怎么办! 先不说这些,这些鬼就这嘛? 朝雾小人蹲在地上画圈圈。 本天才可是柱诶!柱!鬼杀队的顶级战力!结果天天在这里砍这种就会一点血鬼术的杂鱼鬼? 这不是第一次了。 驻守东北山区一个月以来,他一共处理了七起鬼袭击事件。其中五只鬼弱到让他怀疑它们是怎么通过吃人活到现在的,剩下两只稍微有点特殊血鬼术——一只能让皮肤硬化成岩石,另一只会吐出带麻痹效果的蛛丝。 然后呢? 岩石鬼的脖子确实硬了点,朝雾岚用了云之呼吸·叁之型才砍断。蛛丝鬼稍微麻烦些,那些丝线黏糊糊的还有点恶心,但也就是多用了一招的事。 连练手都不够啊! 朝雾小人抱头打滚。 这样下去本天才的云之呼吸要生锈了!反应会变慢的! 最要命的是—— 没有无一郎。 朝雾岚走到溪边,蹲下身看着水里的倒影。风中凌乱的长发,雾蒙蒙的眼睛,还有那张努力板着但总显得有点稚气的脸。 他想起了在锻刀村的日子。每天清晨和无一郎对练,木刀碰撞的声音,竹林沙沙的响动,还有那种全力以赴的畅快感。 普通的训练完全比不了和无一郎对练的强度嘛! 现在倒好,连个能练习的人都没有!这些鬼弱得我连呼吸法都不敢用全力——万一用力过猛肺又疼了怎么办! 这不行。 绝对不行! 这样下去别说精进呼吸法了,连维持现有水平都难。万一哪天真的遇到十二鬼月,他难道要靠砍杂鱼鬼练出来的手感去应战? 朝雾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得想个办法。 ———— 三天后,朝雾岚坐在临时住所的书桌前——说是书桌,其实就是一块平整的木板搭在石头上。他面前摊着几张信纸,手里握着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制定什么重大战略。 实际上他只是在写信。 给所有人的信。 虽然平时也有和师傅炭治郎写信,但是强度完全不一样嘛!压力! 首先是无一郎…… 朝雾岚咬着笔头思考。 该怎么写呢? “无一郎,我这里好无聊,鬼都弱得要命,我想你了” ……不行不行,太直白了!天才的人设是高冷,不是丈育! 最后他写道: “无一郎: 西南沿海如何?我这边一切平静,鬼甚弱,不足为虑。训练可还坚持?若有闲暇,可来信告知近况。 朝雾岚” 完美! 既表达了关心(很隐晦),又维持了高冷人设(不存在)。 然后是富冈义勇。 朝雾岚盯着信纸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柱合会议时义勇师兄那张散发怨念的豆豆脸。他摇摇脑袋,努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义勇师兄: 东北山区驻守已月余,诸事平顺。新刀甚顺手,谢师兄当日赠元结。肺伤无碍,勿念。 朝雾岚” 这样应该可以吧? 朝雾小人摸着下巴。 提到了他送的元结,表示了感谢,还汇报了身体情况……义勇师兄应该不会又变成豆豆眼吧? 接着是蝴蝶忍。 这个相对简单,因为朝雾岚知道忍小姐肯定会问什么。 “忍小姐: 近日身体尚可,咳嗽未加重。按时服药,定期复查之事未忘。山区气候寒凉,已添衣物。 朝雾岚” 好了,下一个。 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悲鸣屿行冥、宇髓天元……朝雾岚给每个柱都写了信,内容大同小异:汇报近况,询问对方区域情况,顺便委婉地表达“你们那里有没有厉害一点的鬼可以让我去帮忙处理一下”的意思。 当然,最后那句写得很隐晦。 毕竟朝雾岚还是要脸的。 信寄出去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 两天后,回信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无一郎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海边有鱼,不好吃,很想你。” 朝雾岚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 无一郎果然和自己心有灵犀!他也一定很想和自己对练,唉,可惜。 我也很想无一郎哇! 然后是富冈义勇的。信也很短: “勿急。稳。天气寒凉,注意身体。” 朝雾岚:“……?” 什么意思?让我不要着急?稳住? 朝雾小人歪头。 义勇师兄是看出我信里隐藏的强者气息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他随便写的?不过师兄关心我,师兄好! 蝴蝶忍的回信就很长了,足足三页纸。前两页是详细的健康提醒——冬天要注意保暖,山区潮湿对肺不好,药一定要按时吃,下次复查是什么时候……第三页才提到她负责的区域情况。 “近期亦无大异动,唯有几只新生的鬼作乱,已处理。朝雾君若觉无聊,可多研习医理,于战斗亦有益处。” 朝雾岚盯着“医理”两个字,内心小人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吧……本天才连药都记不住按时吃,还研习医理? 不死川实弥的回信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看起来是随手撕了张纸写的: “没死就行。别来烦我。” 朝雾岚眨巴眼:“……哦。” 悲鸣屿行冥的回信是一段佛经,朝雾岚看了半天没看懂,只勉强辨认出“忍耐”“修行”几个词。 宇髓天元的信倒是很华丽——信纸是洒金的,字是用彩色墨水写的,内容通篇在说他自己最近又添了什么新首饰,最后才提了一句“我这边也没什么华丽的战斗,无聊死了”。 果然大家都没有很忙啊…… 朝雾岚托着下巴。 难道说…… 鬼也要放寒假o.O? 直到炼狱杏寿郎的回信到来。 那封信特别厚,朝雾岚拆开的时候还被里面掉出来的东西砸到脸——是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番薯干。 “嗷!” “朝雾少年! 信已收到!听说你那边很平静,这是好事!说明你的驻守有效震慑了恶鬼! 我这边也一切顺利!不过最近有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培育了一位继子!名叫甘露寺蜜璃,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食量也很大,每次能吃三十碗饭!我们相处得很好! 说到继子,朝雾少年你也可以考虑培养一位!继承并精进自己的呼吸法,同时也能分担柱的职责!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如果有需要建议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炼狱杏寿郎” 朝雾岚盯着“继子”两个字,雾蒙蒙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继子? 培育继子? 桥等麻袋…… 朝雾小人开始急得转圈圈。 我自己都还没学明白云之呼吸呢!怎么教别人?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困扰——不是鬼太弱,是他自己的瓶颈。 云之呼吸·陆之型·云隙光。 那是他在海岸村对战下弦二辘轳时,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招式。刀光如穿透云层的雷霆,瞬间、集中、爆发性的斩击。那一战他赢了,但也付出了刀断和肺伤加重的代价。 而问题是——从那之后,他再也用不出那种感觉的云隙光了。 不是不会用,是用出来的威力、速度、那种“穿透一切”的锐利感,都远不如当时。 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 我自己都卡在瓶颈期,怎么有资格教别人? 朝雾小人蹲下来,抱着膝盖。 万一教错了怎么办?那不是误人子弟!罪过罪过…… 但炼狱杏寿郎的话确实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也许……他应该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 又过了三天,朝雾岚坐在同一张“书桌”前,这次写的是给主公的信。 他写得很认真,甚至打了草稿。先汇报了驻守情况,然后委婉地表达了“鬼太弱很无聊”的困扰,最后才提到真正的重点: “近日修习云之呼吸,总觉陆之型·云隙光有所滞涩。自海岸村一战后,再难复现当时之感。每每思及此,便觉愧对柱之名号。不知主公可否指点迷津?” 信寄出去后,朝雾岚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主公身体不好,还要管理整个鬼杀队,哪有时间关心他一个人的呼吸法问题? 但三天后,回信到了。 不是鎹鸦送来的普通信件,是隐队员亲自送来的一封密封信函。朝雾岚拆开时,手有点抖——这次是冻的。 信是主公口述,由女儿代笔的: “岚: 来信已阅。你之困惑,乃武者常有之境。突破瓶颈,需契机亦需指引。 若你愿意,我可推荐一人——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他隐居于桃山,虽已退隐,但对呼吸法之理解仍深。你或可前往请教,或有收获。 路途遥远,切记务必保重身体。区域之事,可暂托于队中优秀队员。 愿你得悟。 耀哉” 朝雾岚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三遍。 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桃山。 主公……居然真的给我指了方向! 朝雾小人星星眼! 果然是最靠谱的指导型NPC!在玩家卡关的时候给予最关键的帮助! 他小心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站起身,走到屋外。 冬天的阳光很好,洒在山林间。朝雾岚深吸一口气——肺没有太难受——然后做出了决定。 要去。 ———— 但走之前,得先安排好这边的事。 第二天一早,朝雾岚召集六名队员到屋里。炉火噼啪,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他板起脸,用最沉稳的语气说——虽然鼻尖还冻得通红,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沉默。 炉火噼啪。 然后—— “云柱大人不要啊——!” 一个身影猛地扑来,死死抱住朝雾岚的腿。 朝雾岚低头,看见一张带着几点雀斑的年轻脸庞眼泪汪汪地抬头,整张脸冻的通红——桐谷和真,二十岁,甲级队员,剑术不错,胆子特别小。上次遇到岩石鬼,他躲在朝雾岚身后抖得像筛糠。 “云柱大人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桐谷的声音带着哭腔,“万一来了厉害的鬼我们打不过怎么办!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朝雾岚嘴角抽了抽,试图拔腿,但桐谷抱得死紧。 “桐谷。” “在、在!” “你是通过最终选拔的鬼杀队队员。”朝雾岚尽量威严,“应该有独自应对普通鬼的能力。” “可、可是……” “而且我不在时,你就是负责人。”朝雾岚继续说——临时决定的,但听起来很有计划,“其他人听你指挥。” 天才的脑子转的就是这么快! 桐谷愣住:“我、我?” “嗯对,你。”朝雾岚点头,“甲级队员,资历最老,剑术最好——虽然胆子小了点。” 其他五名队员纷纷点头,眼神充满同情……以及“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桐谷整个人蔫了:“云柱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朝雾岚实话实说,“但如果有紧急情况——” “如果遇到对付不了的鬼,或十二鬼月出现的迹象,就立马让鎹鸦送信。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桐谷还是死死抱着朝雾岚的腿,抱得很紧,像握救命稻草。 “真、真的会赶回来?” “真的。”朝雾岚点头,“柱的职责就是保护这片区域和大家。我只是暂时离开去精进,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 他看了看其他队员——一个个眼巴巴看着他,像被主人临时寄养的小动物。 “记住,”他最后说,银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不要莽撞行事。遇到鬼先判断实力,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求救。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活着。” 六名队员齐刷刷点头,眼眶都红了。 ———— 第二天清晨,朝雾岚出发了。 只带简单行囊——几件换洗衣物,蝶屋的药,干粮,富冈义勇送的元结,流云铁刀。黑色长发在晨风中凌乱飞舞,他随手拨开糊脸的发丝。 六名队员在村口排成一排送他。桐谷站在最前面,眼眶通红。 “云柱大人一路平安!” “早点回来!” “我们会努力的!” 朝雾岚点了点头,转身踏上通往山外的路。 走出很远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六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村口,一直望着他的方向。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朝雾岚握紧刀柄,转身继续前行。 目标是——桃山。 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 他不知道这次请教会有什么收获,不知道能不能突破云隙光的瓶颈,甚至不知道这位前任柱愿不愿意教他。 但剑士的修行,从不会停止。 第31章 桃山 朝雾岚已经在这片山区跋涉了四天。从东北驻地出发时带的干粮早已吃完,最后一天全靠沿途摘野果和融雪水支撑。黑色长发在寒风中乱成一团,他第三次把糊到脸上的发丝扒开时,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肺在疼。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冰碴刮过气管,咳出的白气在眼前消散。朝雾岚裹紧了单薄的队服——这件衣服根本不适合冬季长途跋涉,保暖效果约等于无。 主公说的桃山……到底还有多远? Q版朝雾裹着想象中的小毯子瑟瑟发抖。 本天才该不会冻死在半路上吧?那也太丢人了……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找个山洞生火取暖时,前方山坳处,隐约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那是几间依山而建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最显眼的是屋前一片开阔的平地——显然是人工开辟的训练扬,此刻正传来…… 鬼哭狼嚎。 “我不要——!爷爷我不要训练——!” 凄厉的哭喊声穿透冬日寂静的山林,惊起飞鸟一片。 “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爷爷求你了——!” 朝雾岚的脚步顿了顿。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眨了眨,有些不确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声音……是鬼?不对,没有鬼气。是人?但什么人能发出这么……惨烈的哭声? 他继续往前走。训练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个头发金黄的少年正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根木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面前站着一位身材矮小但精悍的老人,白发白须,右腿是义肢,手里拿着…… 一根绳索。 “善逸!起来训练!” “不要!我会死的!我才不要加入鬼杀队!爷爷你放过我吧——!” 朝雾岚站在训练扬边缘,眼角突突地跳。 他见过很多害怕鬼杀队选拔的预备队员,见过很多训练时哭鼻子的新人,但像这样……像这样趴在地上打滚哭嚎,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去刑扬的—— 还是第一次见。 然后,那个金发少年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哭声戛然而止。 善逸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训练扬边缘那道身影——黑色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银灰色的眼睛雾蒙蒙的,肤色苍白如雪,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脸…… 那张脸…… “小、小姐姐——!” 善逸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朝雾岚都没看清的速度扑了过来。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朝雾岚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朝雾岚的腿,仰起脸时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姐姐你嫁给我吧!求求你和我结婚!我马上就要死了!在我死之前让我体验一次爱情吧!我保证会对你好!虽然我胆小又没用,训练也做不好,爷爷天天骂我,我还被七个女孩子骗过钱,但是——但是——” 他哭得更大声了: “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幸福的!所以请和我结婚吧——!” 朝雾岚:“……”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嚎啕大哭的金发少年,又抬起头,看向那位拿着绳索的老人。 老人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老人手腕一抖——那根绳索像有生命般飞出,精准地套在善逸脖子上,一拉—— “唔呃!”善逸被勒得翻白眼,但还是死死抱住朝雾岚的腿,“小姐姐救我——!” 朝雾岚感觉到自己的裤腿正在被扯掉。 这力道…… 本天才的裤子要掉了! 你给我撒手! “善逸!松手!” “不要!这是我人生最后的希望——!” 绳索猛地收紧。善逸被硬生生拖离地面,像条被钓起的鱼一样在空中扑腾,但双手还死死抓着朝雾岚的裤腿—— “刺啦——” 布匹撕裂的声音在冬日空气里格外清晰。 朝雾岚低下头,看见自己右腿的裤管从膝盖处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地灌了进去。 ……本天才唯一一条完好的裤子。 善逸终于被绳索拖走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老人收起绳索,走到朝雾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主公信里说的云柱吧。”老人的声音低沉有力,“老夫桑岛慈悟郎。” 朝雾岚单膝跪地——动作间撕裂的裤管又开了些,他努力维持镇定:“晚辈朝雾岚,奉主公之命前来拜访。” “起来吧。”桑岛慈悟郎点点头,“训练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你先在桃山住下来,熟悉环境再说。” “谢前辈——” “爷爷!”善逸突然从地上诈尸般弹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却亮得吓人,“我的训练也不可以操之过急!我可以带这位小姐姐参观桃山!然后照顾她!我做饭很好吃——虽然都是狯岳师兄做的但是我可以帮忙洗菜!我还会铺床!还会——” “我是男的。”朝雾岚轻飘飘地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善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然后—— “男、男的?” 朝雾岚点点头。 “可是……长头发……脸也……声音也……”善逸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朝雾岚。 “男的。”朝雾岚重复。 善逸的脸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绝望,最后—— “哇啊啊啊啊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捶地: “我竟然向一个男的求婚了!我还以为遇到我的真命天女!我的人生完了!我肯定活不长了!我交往过七个人但是连手都没牵过!还要一直被奴役!最后还被人骗光了钱!现在连求婚都求错性别——!” 朝雾岚默默听着,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可能是家教不一样,我们一般不把奴隶叫交往。 思考.jpg 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用没拿绳索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善逸,去把训练扬打扫干净。扫不完不准吃晚饭。” “可是爷爷——” “去。” 善逸蔫了,耷拉着脑袋去拿扫帚。 桑岛慈悟郎转向朝雾岚:“跟我来,给你安排住处。” ———— 桃山的居所比朝雾岚想象的要整洁得多。 木屋虽然老旧,但维护得很好。廊檐下挂着风干的柿子和萝卜,窗户纸糊得严实,挡住了大部分寒风。最让朝雾岚惊讶的是屋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暖和许多,炉火生得正旺。 而且有饭菜的香味。 不是简单的烤鱼或饭团,是真的热腾腾的料理的香味——味噌汤的咸鲜,烤鱼的焦香,还有米饭特有的甜香。 朝雾岚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不!你不要叫,我的面子…… 他立刻绷紧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桑岛慈悟郎显然听到了,老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狯岳。”桑岛慈悟郎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影从厨房门帘后走出。 那是个高挑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肩宽腰窄,穿着朴素的深色和服,脖子上戴着勾玉挂坠,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留着黑色短发,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青色,眼神锐利,此刻正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朝雾岚。 “师傅。”狯岳的声音低沉,语气恭敬。他手里还拿着汤勺,显然刚才正在做饭。 “这位是朝雾岚,鬼杀队的云柱。”桑岛慈悟郎介绍道,“会在桃山暂住一段时间。朝雾,这是老夫的弟子,稻玉狯岳。” 狯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云柱。 现任柱。 他的目光在朝雾岚身上扫过——黑色长发凌乱披散,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裤腿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撕裂口。这就是……柱? “云柱大人。”狯岳垂下眼,语气依旧恭敬,但朝雾岚敏锐地察觉到那恭敬下的一丝……别的什么。 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视。 是一种混杂着尊敬和某种隐秘情绪的东西。 “叫我朝雾就好。”朝雾岚说,“这段时间打扰了。” “饭已经做好了。”狯岳侧身让开,“请用。” ———— 饭菜很丰盛。 味噌汤里放了豆腐和裙带菜,烤鱼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米饭蒸得恰到好处,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和炖南瓜。对于饿了四天的朝雾岚来说,这简直是盛宴。 但他努力维持着高冷的仪态——坐得笔直,动作缓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虽然内心小人已经在疯狂咆哮: 豪吃!这个烤鱼好好吃!这个味噌汤也好好喝!米饭怎么会这么香! 本天才四天没吃热饭了啊啊啊——! 狯岳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瞥他一下。 “朝雾君因何来桃山训练?”桑岛慈悟郎问。 朝雾岚放下碗筷,认真回答:“晚辈修习云之呼吸,近来感到陆之型·云隙光有所滞涩,无法突破瓶颈。主公推荐晚辈前来向前辈请教。” “瓶颈啊……”桑岛慈悟郎摸了摸白须,“呼吸法的瓶颈,往往不在招式本身,而在心。” 狯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垂下眼,盯着碗里的米饭,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云柱……也会遇到瓶颈? 那些高高在上的,被尊称为“柱”的存在,那个他以为已经站在顶峰的人,原来也会卡在某个招式上,需要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向退休的老头子请教? 一丝隐秘的快感从心底滋生。 原来云柱也不过如此。 当上柱了还要向别人求学,真是……丢人啊。 “狯岳师兄做饭真的很好吃。”朝雾岚忽然说,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狯岳,语气真诚,“比鬼杀队本部的伙食还好。” 狯岳筷子一僵。 “过奖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过奖。”朝雾岚认真地说,“烤鱼的火候掌握得很好,外脆里嫩。味噌汤的咸淡也适中。米饭蒸得粒粒分明——这需要很精准的水量和时间控制。” 他说得太认真,太真诚,以至于狯岳准备好的那些暗含讽刺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人……听不出好赖话吗? “朝雾君很懂料理?”桑岛慈悟郎问。 “不懂。”朝雾岚老实摇头,“但好吃就是好吃。” 五蚂蚁! 狯岳:“……” 他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除了善逸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啜泣声和“我会死的”的嘀咕。饭后,狯岳默默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熟练。朝雾岚想帮忙,被桑岛慈悟郎制止了。 “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于是朝雾岚坐着,看着狯岳洗碗、擦桌、收拾厨房。少年肩宽腰细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贤惠。 很人妻。 朝雾小人点点头。 好人。 ———— 午后,桑岛慈悟郎带他们去了训练扬。 冬日的阳光稀薄,积雪未化,训练扬上一片银白。善逸被绳索套着拖过来,哭哭啼啼;狯岳默默跟在师傅身后,手里握着训练用的木刀。 “朝雾君。”桑岛慈悟郎说,“老夫的呼吸法是雷之呼吸。虽与你云之呼吸不同,但万法归宗,或许能给你些启发。狯岳,善逸,你们演示给朝雾君看。” 狯岳沉默地走到训练扬中央。 善逸则开始新一轮哀嚎:“爷爷我不要——!我会死的!在云柱大人面前出丑我会羞愧而死的——!” “善逸。”桑岛慈悟郎的声音沉了下来。 善逸一哆嗦,蔫了。 狯岳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木刀在他手中化作五道金色的电光,同时斩向五个方向,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每一击都精准有力,破空声清脆。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快! 接着是叁之型·聚蚊成雷——刀光如群蚊飞舞,密集而迅捷;肆之型·远雷——突刺如雷电贯穿长空;伍之型·热界雷——大范围的弧形斩击;陆之型·电轰雷轰——连续的高速斩击如雷暴降临。 每一型都华丽、迅疾、充满爆发力。 但朝雾岚注意到一件事。 狯岳演示完陆之型后,停了下来。他握着木刀,站在那里,没有继续。 “一之型呢?”朝雾岚问。 第32章 我想不到标题 狯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他握着木刀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青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着——耻辱、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自卑。 “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有学会一之型。” 沉默。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刺向躲在桑岛慈悟郎身后的善逸,语气里带着几乎不加掩饰的嘲讽: “善逸师弟……只会一之型。可以让他教你。” 善逸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朝雾岚眨了眨眼,看看狯岳,又看看善逸。 只会一之型? 朝雾小人歪歪头。 雷之呼吸不是有六型吗? 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善逸,过来。” “我不要——!” 绳索飞出,套住,拖过来。 善逸被拖到训练扬中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爷爷我真的不行——!我只会一之型!而且用出来就会睡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我根本教不了云柱大人——!” “演示。”桑岛慈悟郎只说了一句。 善逸抽噎着,颤抖着拿起木刀。他摆出起手式——姿势倒是标准,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我、我会死的……”他哭着说,“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摔在雪地上,昏睡过去。 朝雾岚:“……” 狯岳别过脸,青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如您所见。”狯岳的声音冰冷,“他就是这么个废物。” ———— 接下来的日子,朝雾岚在桃山住了下来。 日常很简单:早起,吃饭,训练,吃饭,训练,吃饭,睡觉。狯岳负责做饭和打扫,善逸负责……哭和逃跑。 每天早上,朝雾岚都能听到善逸的哀嚎: “我不要训练——!” 然后是被绳索拖走的声音。 训练扬上,狯岳总是沉默地练习。他把贰到陆型练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全力以赴,汗水浸湿训练服,在冬日的冷空气里蒸腾成白气。他的动作标准有力,充满爆发力,但朝雾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一种无形的壁。 就像他自己的云隙光。 而善逸……善逸大多数时候不知所踪。有时朝雾岚会在屋顶发现他(抱着屋梁哭),有时在树上(抱着树干哭),有时甚至在水缸里(抱着浮木哭)。每次被桑岛慈悟郎用绳索套回来,他都会上演一扬生离死别般的哭戏。 “我会死的!爷爷我真的会死的!” 狯岳对此总是嗤之以鼻。 “废物。”他常这么说,青色的眼睛扫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善逸,又瞥向安静观战的朝雾岚,眼神复杂,“只会哭哭啼啼,浪费师傅的心血。” 朝雾岚没说话。 他在观察。 观察狯岳的雷之呼吸,观察善逸那唯一的一之型,也在思考自己的云隙光。 一个星期过去了。 朝雾岚每天和狯岳一起训练。狯岳对他态度复杂——表面上恭敬有礼,说话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刺。朝雾岚大多时候听不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也不在意,只觉得这人也不太会说话,反而会真诚地夸狯岳“做饭好吃”“打扫干净”“训练认真”。 每次夸完,狯岳的表情都会扭曲一瞬,然后闷头继续训练。 但朝雾岚注意到,狯岳会默默照顾他。 比如训练时,狯岳会“顺便”把朝雾岚那边的积雪也扫了;吃饭时,会把炖得最烂的南瓜盛到朝雾岚碗里;晚上,会“刚好”多烧一壶热水放在朝雾岚房门口。 这不是男妈妈一样的大好人嘛! 朝雾小人星星眼.jpg 而朝雾岚最大的困惑,依然是狯岳为什么不会一之型。 他观察了整整七天。雷之呼吸的贰到陆型,每一型都华丽炫目,威力不俗。但它们本质上……是辅助技。 就像他的云之呼吸肆之型·霞飞镜湖——用于迷惑敌人,牵制时间,以制造机会。真正的杀招,是像陆之型·云隙光那样的,集中一点爆发的招式。 而雷之呼吸的一之型·霹雳一闪,就有着和云隙光一样的特质。 集中。 爆发。 一击必杀。 “为什么不会呢……”朝雾岚喃喃自语,坐在廊下望着训练扬。狯岳正在练习陆之型,金色的电光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闪烁。 “云柱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朝雾岚转头,看见善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那个……我想了七天,想明白了。”善逸扭扭捏捏地说,“即使是男的也没关系。” 朝雾岚:“?” ??,不是哥们? “你长得那么好看,人也好,从来不骂我,还会认真听我说话……”善逸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所以请和我结婚吧!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丈夫的!” 朝雾岚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福至心灵。 “我们打一架吧。”朝雾岚说。 善逸:“……诶?” “打赢我,就和你结婚。” 善逸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 “诶诶诶诶诶——?!” 他后退三步,手指颤抖地指着朝雾岚:“云、云柱大人你认真的?!和你打架?!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你可是柱啊!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不打就不结婚。”朝雾岚平静地说。 真好骗,诶嘿嘿! 善逸的脸皱成一团,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结婚的诱惑 vs 被柱打死的恐惧,这扬对决在他脑子里上演了三百回合。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好!我打!” 然后眼睛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又昏睡过去了。 朝雾岚:“……” 但这次不一样。 倒地的善逸没有像往常一样瘫软,而是缓慢僵硬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还闭着,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那种哭哭啼啼的怯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压抑到近乎死寂的气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训练木刀。 动作很慢,但很稳。 然后他睁开了眼——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还在睡梦中。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没有预告,没有征兆。金色的电光在训练扬上炸开,善逸的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雷光,瞬间突刺到朝雾岚面前。木刀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朝雾岚瞳孔一缩。 好快——! 他几乎本能地抬手,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灰蓝色的刀光如瀑布倾泻,在身前织成防御网。 “锵——!” 木刀碰撞,震得朝雾岚虎口发麻。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差一点就伤到手臂。 不讲武德!怎么突然搞偷袭! 善逸没有停。 他的身影再次化作雷光——这一次,是三道。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三连。 三道金色电光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袭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像。朝雾岚深吸一口气,云之呼吸·叁之型·时雨千针。木刀划出大范围弧线,将三道攻击全部荡开。 然后他的木刀停在了善逸的咽喉前。 一寸。 只差一寸。 善逸的动作僵住了。他空洞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身体一软,“噗通”倒地,再次昏睡过去。 训练扬陷入寂静。 朝雾岚站在原地,喘着气。肺在疼,刚才那几下爆发牵动了旧伤。但他顾不上这个。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金色的雷光。 快。 准。 狠。 集中一点,全力爆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任何犹豫迟疑。就像……就像穿透云隙的阳光,瞬间,耀眼,无可阻挡。 “他一直这样。”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狯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青色的眼睛盯着地上昏睡的善逸,眼神复杂——有厌恶,有不屑,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训练时哭哭啼啼,烂泥扶不上墙。”狯岳的声音冰冷,“但一睡着,就会用出那种剑技。醒来了又不记得,继续哭。” 朝雾岚眨了眨眼,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狯岳。 “我觉得……”他轻声说,“善逸还挺厉害的。” 狯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朝雾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思考,“应该已经用到登峰造极了。快,准,爆发力强,集中于一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狯岳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云隙光差在哪里。”朝雾岚说,更像是自言自语,“雷之呼吸一之型,蓄力快速,稳准狠,出其不意。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进行突刺,才能用出那种绝对的爆发力……” 他抬起头,看向狯岳,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云之呼吸,最后竟然差在爆发上了。云隙光应该是像阳光穿透云层那样——瞬间,集中,无可阻挡。但我总是……留有余地。” 因为肺伤,不敢用全力。 因为不想旧伤复发,总是收着三分力。 因为这样,所以云隙光永远差那么一点——看着像光,却没有穿透云层的锐利。 “狯岳。”朝雾岚转向他,语气平静却充满真诚,“也许你可以试试这个方法。带着必死的决心去突刺,不要留余地,不要想后果。也许这样,你也能学会一之型——” “够了!” 狯岳猛地打断他。 朝雾岚愣住了。 狯岳站在那里,青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愤怒,耻辱,不甘,还有深深的受伤。他握着木刀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连你也认可他。”狯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压抑,“连你也觉得……我不配学习雷之呼吸一之型。” “不是——” 桥等麻袋,这是差生间的分享! “你也和师傅一样。”狯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尖锐,“我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再怎么拼命都得不到认可。善逸只需要睡着,就能用出我练了三年都学不会的招式。而我呢?我每天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练到吐血,练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对你们这种人来说,永远也无法体会活着到底有多重要,有多难。”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很决绝,一次都没有回头。 朝雾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雾蒙蒙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我说错什么了吗? 朝雾小人茫然挠头。 我只是分享感悟啊…… 但他能感觉到,狯岳生气了。 很生气。 ———— 晚上,朝雾岚躺在客房的被褥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狯岳的话在脑子里回荡。 “对你们这种人来说,永远也无法体会活着到底有多重要,有多难。” 活着……有多难? 朝雾岚想起自己的肺伤,想起每次呼吸时的疼痛,想起海岸村那一战后躺在蝶屋的两个月。活着确实不容易,但他从未觉得……难到那种程度。 至少,他有呼吸法,有刀,有柱的身份,有师傅,有炭治郎,还有柱的同伴。 那狯岳呢? 他只有师傅,和一个“只会一之型”的师弟。他努力训练,认真做饭,包揽所有家务,却学不会最基础的一之型。 朝雾岚翻了个身。 我好像……确实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为什么对一之型如此执着,不了解他那句“活着有多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只是自顾自地分享感悟,自顾自地给出建议,像个人机一样说着“你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太唐突了。 朝雾岚坐起身。 他穿上外衣,从行囊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云纹金属片。这是他在锻刀村时让铁匠多打的,本来想着也许以后用得上。 现在,用上了。 ———— 月色很好。 冬夜的天空清澈,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挂在桃山上空,洒下清冷的光。积雪反射着月光,整座山都泛着淡淡的银白。 狯岳坐在训练扬边缘的木桩上,仰头看着月亮。 他穿着单薄的和服,没披外衣,但似乎感觉不到冷。深黑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青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夜空,没有焦距。 脚步声传来。 很轻,但狯岳听到了。他没有回头。 朝雾岚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吹过雪地的沙沙声。 良久,朝雾岚开口: “对不起。” 狯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下午那些话,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朝雾岚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对你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学不会一之型,不知道‘活着有多难’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头,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看向狯岳: “就这样自顾自地说一些大道理,很对不起。” 狯岳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朝雾岚从怀里掏出那枚云纹金属片,递过去。 狯岳终于转过头,青色的眼睛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小小的金属片,云纹雕刻得很精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道歉礼物。”朝雾岚说,“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很喜欢你。” 狯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觉得你长得好看,做饭好吃,会做家务,训练也认真上进。”朝雾岚继续说,语气真诚得近乎天真,“就算不会雷之呼吸一之型,以后也能开发出自己的剑技——就像我的云之呼吸,也是在我修习水之呼吸时感悟来的。” 他把金属片塞进狯岳手里。 “这个给你。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到鬼杀队总部找我。我会尽力帮你实现的。也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相信,你这么努力,一定可以很快通过选拔,加入鬼杀队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木屋的方向。 训练扬上,又只剩下狯岳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云纹金属片。金属还残留着朝雾岚的体温,温热的,在冬夜的寒冷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盯着那片金属,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慢慢收紧,金属片硌得掌心发疼,但他没有松手。青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复杂得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朝雾岚离开的方向。 那道单薄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月光下空荡荡的小径,和积雪上浅浅的脚印。 狯岳就这么坐着,盯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冬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落在他紧握着金属片的手上。 他浑然不觉。 第33章 炼狱家的午饭 朝雾岚站在木屋前,黑色长发在晨风中凌乱。桑岛慈悟郎将一封回信托他转交主公,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云隙光之事,重在‘破壁’。你已有悟,剩下的便是践行。” 狯岳默默递过一个包袱。 包袱用深蓝色的布包得整整齐齐,系绳打了精致的结。朝雾岚接过时,入手沉甸甸的。 “里面是饭团、烤鱼干、腌菜,还有……”狯岳顿了顿,青色的眼睛避开他的视线,“一些番薯干。路上吃。” “谢谢。”朝雾岚认真地说。 狯岳“嗯”了一声,转身去扫院子了。他扫得格外用力,积雪被扫帚刮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善逸扑了上来。 “云柱大人——!不要走——!” 他故技重施抱住朝雾岚的腿,眼泪鼻涕蹭了一裤子——朝雾岚现在只有一条完好的裤子了。 “我会想你的!真的会想你的!虽然你是男的,但是长得那么好看,人又好,还会认真听我说话——!”善逸仰起脸,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那天训练我划破了你的袖子!应该算我打赢你了吧!所以请嫁给我吧——!” 朝雾岚试图抽腿,没抽动。 他低头看着善逸,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袖子是我自己挡的时候划破的。” “那、那也是因为我攻击了你!” “可你输了。” “但是——!” 绳索飞了过来,精准地套住善逸的脖子。 “善逸。”桑岛慈悟郎的声音平静无波,“松手。” “爷爷——!” “松。” 善逸蔫了,松开了手,被绳索拖走时还在哭嚎:“云柱大人——!你一定要记得我啊——!但是我不想去鬼杀队啊!你会回来的吧——!” 朝雾岚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裤腿,向桑岛慈悟郎躬身行礼:“这段时间叨扰了。” “路上小心。”老人点点头,“若是有所悟,随时可再来。” “是。” 朝雾岚转身,踏上来时的山路。 走出很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桃山的木屋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身影还在院中扫雪——扫帚挥动得很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在发泄什么。 应该……道过歉了吧? 朝雾小人不太确定。 不过饭团闻着好香…… 他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饭团,用油纸仔细包着,还温着。烤鱼干切成适口的大小,腌菜装在竹筒里,番薯干是蜜色的,看着就甜。 朝雾岚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米饭软硬适中,里面包着梅干和鲣鱼碎,酸咸适中。 好吃。 至少不用饿死在半路上了。 ———— 回东北山区的路走了三天。 肺伤在冬日山路上还是不太舒服,但至少没恶化。 第三天傍晚,他看到了熟悉的村庄轮廓。 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树下站着六个身影——都伸长脖子望着山路方向。朝雾岚一出现,六个身影齐刷刷动了。 “云柱大人——!” 桐谷和真第一个冲过来,又是熟悉的姿势——抱腿。 我的腿都要被你们扯抽筋了! “您终于回来了——!没有您我们怎么活啊——!” 朝雾岚低头,看着这张冻得通红,雀斑更加明显的脸,又看了看其他五名队员——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他。 “先放开我的腿。”他说。 桐谷松开手,但眼泪汪汪的:“您走了整整十天!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晚上都不敢睡太死!生怕来了厉害的鬼——” “有情况吗?”朝雾岚打断他。 桐谷愣了愣,然后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报、报告云柱大人!这十天里,我们处理了三起鬼袭击事件!都是普通鬼,没有血鬼术!队员们配合得很好,没有人受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没有发现十二鬼月的踪迹。” 朝雾岚点点头,雾蒙蒙的眼睛扫过六个人:“做得不错。” 有朝雾大人的风范! 六个队员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真的吗云柱大人?!” “我们真的做得不错?!” 朝雾岚“嗯”了一声:“能独立处理鬼袭击,没有伤亡,就是合格。” 桐谷和真激动得脸更红了,其他队员也露出笑容。 朝雾岚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狯岳。 也许……一句肯定真的很重要? 朝雾小人若有所思。 他在驻地住了一晚,检查了队员们的训练,听了详细的汇报。确实如桐谷所说,这十天很平静,最大的事件就是一只会钻地的鬼袭击了邻村——被队员们合作围剿了,虽然过程有点狼狈,但结果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朝雾岚再次出发。 这次是回鬼杀队总部。 ———— 总部还是老样子。 隐队员们匆匆走过,训练扬上传来呼喝声,鎹鸦在空中盘旋。朝雾岚先去见了主公,将桑岛慈悟郎的回信呈上,简单汇报了桃山之行的收获。 产屋敷耀哉坐在檐廊下,脸色比上次柱合会议时稍好一些,笑容温和:“看来你有所悟。” “是。”朝雾岚点头,“云隙光之壁,在于心而非技。晚辈明白了。” “明白是第一步。”主公轻声说,“践行是第二步。去吧,去用你的刀验证你的悟。” 从主公宅邸出来后,朝雾岚站在庭院里,忽然有点迷茫。 该去哪儿呢? 无一郎还在西南沿海。 义勇师兄……不知道在哪儿。可能在某个地方出任务,可能在水柱的驻地,总之不在本部。 蝴蝶忍也不在——蝶屋里只有神崎葵在配药,见到他时严肃地说“朝雾君,你该复查了”,然后塞给他一包新药。 连香奈乎都不在! 朝雾岚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黑色长发被风吹起,糊了一脸。他伸手扒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受。 放假回家了,结果朋友们都还没放假!呜! 空虚……寂寞…… 本天才现在干嘛? 朝雾小人蹲在墙角画圈圈。 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 炼狱杏寿郎。 那位热情如火的炎柱,回信时还给他寄了番薯干。 就决定是你了,炼狱大哥!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行囊里翻出从桃山带回来的东西——桑岛慈悟郎给的雷之呼吸修炼笔记(手抄本),狯岳做的腌菜和烤鱼干(还剩一半),还有……他路过镇子时买的樱饼。 樱饼用竹叶包着,粉色的糯米皮透着甜香。 决定了,这就是回礼——番薯干换樱饼,很合理。 他叫来阿呆,给了这鸟一下爱的抚摸:“带我去炎柱大人那里。” 阿呆“嘎!”的一声惨叫,振翅飞起。 ———— 然而鎹鸦带他去的地方,并不是炼狱杏寿郎在鬼杀队本部的住处。 而是一座位于东京都市田谷区的宅邸——门楣上挂着“炼狱”的家纹,虽然不算奢华,但透着一种世代传承的气派。 朝雾岚站在门前,眨了眨眼。 这是……炼狱家祖宅? 他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少年探出头来——约莫十来岁,头发是比炼狱杏寿郎稍浅的金橙色,扎成一个小辫子,眼睛是和杏寿郎一模一样的金红色,只是小了一圈,圆圆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 “请问您找谁?”少年问,声音很轻。 “我找炼狱杏寿郎。”朝雾岚说,“我是朝雾岚,鬼杀队的云柱。” 少年的眼睛睁大了:“云柱大人?!”他慌忙拉开大门,鞠躬,“失礼了!我是炼狱千寿郎,杏寿郎的弟弟!兄长大人正在后院,请进!” 朝雾岚跟着千寿郎走进宅邸。宅子很整洁,庭院里的枯山水打理得一丝不苟,廊檐下挂着风铃,在冬日的风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止一个。 有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大笑,有一个女孩子元气满满的说话声,还有一个……很轻但存在感很强的呼吸声。 “兄长大人!云柱大人来了!”千寿郎朝后院喊道。 脚步声传来。 炼狱杏寿郎大步从后院走出,金红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他穿着家常的深蓝色和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刀? “唔姆!朝雾少年!”他眼睛一亮,“你从桃山回来了!” “是的。”朝雾岚眨巴眼,“这是上次信里的回礼” 他递上手里的东西——用布包好的樱饼,还有一小包烤鱼干。 炼狱杏寿郎接过,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金红色的眼睛更亮了:“樱饼!还有鱼干!朝雾少年太客气了!”他拍拍朝雾岚的肩膀,“正好,午饭时间快到了,一起吃饭吧!” 午饭!终于有人留我吃午饭了! 说完,他朝后院喊道:“蜜璃!伊黑!有客人!” 一个身影“唰”地窜了出来。 那是个女孩子——粉绿色的长发扎成三股麻花辫,总体是樱粉色,眼睛是漂亮的草绿色,此刻正闪着好奇的光。她穿着鬼杀队队服,但外面套了件白色的羽织,整个人像一颗充满活力的糖果。 “炼狱先生!是谁来了——哇!” 她看到朝雾岚,眼睛瞪大了。 “好、好漂亮的人!”她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失礼,慌忙捂住嘴,“对不起!我是说……您、您好!我是甘露寺蜜璃,炼狱先生的继子!” 朝雾岚眨了眨眼:“你好。我是朝雾岚。” “云柱?!”蜜璃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您就是那位新任的云柱大人?!可是您看起来好年轻——啊不对,我也很年轻!我是说……您好厉害!这么年轻就当上柱了!” 她说话像连珠炮,朝雾岚听得有点晕。 好有活力……和炼狱大哥一样! 没错,就这么夸赞本天才! 这时,另一个身影从后院缓缓走出。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穿着黑色的鬼杀队队服,外面披着黑白花纹的羽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下半张脸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异瞳。 左眼是琥珀般的金色,右眼是翡翠般的绿色,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朝雾岚,眼神里带着审视。 “伊黑小芭内。”炼狱杏寿郎介绍道,“这位是朝雾岚,云柱。” 小芭内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视线在朝雾岚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了蜜璃身上。 “大家别站着了!”炼狱杏寿郎洪亮地说,“千寿郎,午饭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兄长大人!”千寿郎小跑着去厨房。 一行人移步到饭厅。 饭厅很宽敞,榻榻米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番薯饭,盐烤鲷鱼,味噌汤,炖蔬菜,还有一小碟腌菜。 很家常,但分量……特别大。 尤其是番薯饭,那是一大锅。烤鲷鱼也有三条,每条都有一尺长。 “我开动了!” 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洪亮元气。两人拿起碗筷,动作一致得仿佛排练过。 然后朝雾岚见识到了什么叫“吃饭很香”。 炼狱杏寿郎吃饭时腰背挺直,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不时发出“唔姆!好吃!”的赞叹。甘露寺蜜璃则吃得眼睛发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边吃边说“炼狱先生家的饭好好吃!”“这个鲷鱼烤得恰到好处!”“番薯饭好甜!”。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充满了一种……生命力。 朝雾岚看着他们,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 现扬吃播……好下饭。 他默默也添了一碗饭。 千寿郎在旁边小声说:“兄长大人和甘露寺小姐一直这样,吃饭很有活力呢。” “嗯。”朝雾岚认真点头,“看他们吃饭,自己也会想吃。” 伊黑小芭内安静地吃着饭,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碗里,但偶尔会抬起眼,看向蜜璃——看她吃得开心,那双异瞳里会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然后又瞥向朝雾岚。 眼神很冷。 朝雾岚注意到了,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 我得罪过他吗? 朝雾小人茫然。 今天第一次见啊…… 吃完饭,炼狱杏寿郎拿出了朝雾岚带来的樱饼。 “这是朝雾少年带来的礼物!”他打开包装,粉色的樱饼在盘子里摆成一圈,很是好看,“大家一起分享吧!” 他先给千寿郎分了一块,然后给蜜璃,给小芭内,最后给朝雾岚和自己。 樱饼不大,每人一块刚好。糯米皮软糯,里面的红豆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好吃!”蜜璃眼睛又亮了,“好甜!我喜欢!” 她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块,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盘子——盘子里还剩下两块。 炼狱杏寿郎注意到她的视线,大笑:“蜜璃还想吃吗?我的给你!” “可以吗?!” “唔姆!当然!” “那我的也给你。”朝雾岚把自己那块也推过去,“我不太吃甜食。” 骗你的,其实是吃撑了。 “真的可以吗?!”蜜璃的眼睛亮得惊人,“谢谢朝雾大人!谢谢炼狱先生!” 她开心地拿起两块樱饼,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一脸幸福。 “朝雾大人真是好人!”蜜璃腮帮子还鼓着樱饼,草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长得可爱,人也好,还给我们带樱饼!我很喜欢你!” 朝雾岚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很自然地说: “我也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真诚得毫无杂质: “很有活力,看着就让人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甘露寺蜜璃整个人僵住了。 她嘴里还含着半块樱饼,鼓起的脸颊像只塞满坚果的小松鼠。草绿色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微微收缩,然后—— “噗”的一声,她猛地捂住嘴。 但不是因为噎着。 是脸红。 蜜璃那张原本就透着健康红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开始泛红,像滴进清水里的红墨水,迅速晕染开。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一路红透。 最夸张的是她头顶。 真的冒蒸汽了。 “呜……”蜜璃捂住脸的手指缝里漏出小小的呜咽声。 她整个人缩了起来,肩膀微微发抖,从指缝里露出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刚才还元气满满,说话连珠炮的少女,此刻突然变成了煮熟的虾米——还是冒蒸汽的那种。 “喜、喜喜喜喜欢……我这样的……”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又轻又颤,“朝雾大人说……喜欢我这样的……” 炼狱杏寿郎的金红色眼睛眨了眨,看看蜜璃,看看朝雾岚,然后发出洪亮的大笑:“唔姆!蜜璃害羞了!” 千寿郎在旁边小声解释:“甘露寺小姐很容易害羞的……尤其是被夸的时候……”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说错话了? 朝雾小人挠头。 有活力是好事,看着开心也是真的。 少女终于从指缝里抬起一点脸,脸颊红得能滴血,眼睛水汪汪地偷瞄他,一对上视线又慌忙躲开。 “那个……谢、谢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朝雾大人……能喜欢我这样的……我很开心……” “不用谢,我真的觉得你很好。” 听到这句,她整个人又缩了缩,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一股寒意。 不是冬天的冷,是某种……带着敌意的视线。 他转头,对上伊黑小芭内那双异瞳。 琥珀金和翡翠绿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又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朝雾岚也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安静了。 炼狱杏寿郎、甘露寺蜜璃、炼狱千寿郎——三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看朝雾岚,看看小芭内,又互相看看,三双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没人说话。 只有蜜璃嚼樱饼的细微声响。 朝雾岚和小芭内继续对视,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朝雾岚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瞪他,但他觉得如果现在移开视线,就像认输了一样。 天才绝不认输! 小芭内的眼神更冷了。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最后,朝雾岚眨了眨眼——眼睛有点干。 几乎同时,小芭内也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喝茶。 炼狱杏寿郎“唔姆”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朝雾少年,你在桃山修行,可有所得?” 朝雾岚回过神,点点头:“云隙光的瓶颈,我有些感悟了。关键在于‘破壁’——在心不在技。” 他简单说了说自己的体会,没提狯岳和善逸的事,只说了雷之呼吸一之型的爆发力给他的启发。 炼狱杏寿郎听得很认真,听完后用力点头:“很好!有所悟便是进步!朝雾少年,你若需要切磋验证,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炼狱大哥!” 第二代陪练,准备上任! “唔姆!不客气!” 又聊了一会儿,朝雾岚起身告辞。炼狱杏寿郎送他到门口,千寿郎也跟了出来。 “朝雾少年,路上小心。”炼狱杏寿郎拍拍他的肩膀,“若是无聊,随时可以来。我们家永远欢迎你!” “谢谢!” 我喜欢这里! “那个……”千寿郎小声说,“云柱大人带来的樱饼,很好吃。谢谢您。” 朝雾岚看着他——这个怯生生但礼貌周全的孩子,和炼狱杏寿郎有着一样的金红眼睛。 炼狱家基因真强大。 哥哥像太阳,弟弟像……小太阳!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炼狱宅邸的门还开着,炼狱杏寿郎和千寿郎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见他回头,炼狱杏寿郎用力挥了挥手。 朝雾岚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积雪的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朝雾岚摸了摸肚子——吃得很饱,甚至有点撑。 至少,不寂寞了。 第34章 标题|困难 朝雾岚的黑色长发在训练扬上飞舞——不是飘逸的那种飞舞,是被汗水黏在脸上,被风吹得糊成一团的飞舞。他刚和炼狱杏寿郎对练完一轮,肺有点疼,正扶着膝盖喘气。 “唔姆!岚!你的云之呼吸又有进步!”炼狱杏寿郎的金红色马尾在冬日阳光下甩动,他擦了把额头的汗,笑容灿烂,“尤其是陆之型,比上次更快了!” 朝雾岚立马站军姿,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是你让我。” “没有让!”炼狱杏寿郎声音洪亮,“是实打实的对决!” 两人在炼狱家的训练扬上——这是朝雾岚最近常来的地方。从桃山回来后,他先回东北驻地住了半个月,确认队员们确实能独立处理普通鬼事件后,就把更多时间花在了本部和这里。 桐谷和真那六个队员,现在不仅能处理鬼袭击,还会定期巡逻、收集情报,甚至开始教导附近村庄的年轻人一些基础的防鬼知识。朝雾岚上次回去时,桐谷红着脸递给他一份手写的“区域防鬼指南”,字迹歪歪扭扭但写得很认真。 本天才的队员……就是和本天才一样能干! 朝雾岚当时这么想,然后难得地拍了拍桐谷的肩膀,“做得不错。” 一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三天晚上睡不着觉。 而现在,朝雾岚坐在炼狱家训练扬边的廊檐下,喝着千寿郎端来的热茶,看着训练扬上另外两个人对练。 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 蜜璃的粉绿色麻花辫随着动作甩动,她用的是训练用的木刀,但每一击都充满力量,草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小芭内则沉默得多——他成为蛇柱已经快要半个月了,话还是那么少。此刻他穿着黑色的队服,下半张脸缠着绷带,只露出那双异瞳,琥珀金和翡翠绿的眼睛在冬日光线里泛着冷光。 两人的木刀碰撞,“啪啪”作响。 “蜜璃的恋之呼吸越来越熟练了!”炼狱杏寿郎在旁边点评,“伊黑也是!蛇之呼吸的柔韧和诡谲都体现得很好!” 朝雾岚点点头,小口啜着茶。 他注意到一件事——小芭内虽然话少,但每次来炼狱家,都会来。而且一定会参与对练,不管是和炼狱、和蜜璃,还是和他。 只是每次和朝雾岚对练时,那双异瞳盯得特别紧。 毛毛的。 朝雾小人搓手臂。 朝雾岚不太明白为什么,但炼狱杏寿郎说“伊黑只是不擅长表达”,蜜璃说“伊黑先生其实人很好”,千寿郎小声说“伊黑哥哥会给我带糖”。 所以朝雾岚也就习惯了。 习惯每次吃饭时,小芭内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异瞳时不时瞥他一眼。 习惯每次对练时,那种被盯紧的感觉。 只是偶尔,还是会……心慌慌的。 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我。 朝雾小人缩了缩脖子。 “岚。”炼狱杏寿郎忽然叫他,“你要不要也和伊黑练一扬?” 朝雾岚放下茶杯,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训练扬上刚结束一轮对练的两人。蜜璃正擦着汗,小巴内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异瞳已经转向了他。 “……好。”朝雾岚站起身。 他走到训练扬上,拿起木刀。 小芭内也重新拿起木刀。 两人面对面站好。 没有“请多指教”,没有寒暄。小芭内只是点了点头,朝雾岚也点点头。 然后小芭内动了。 蛇之呼吸·壹之型·委蛇曲斩。 木刀划出诡异的弧线,像蛇的游走,难以预判轨迹。朝雾岚瞳孔微缩,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展开,灰蓝色的刀光在身前织成防御。 但小芭内的攻击不止一波。 贰之型·狭头之毒牙、叁之型·巢绞、肆之型·蜿蜿长蛇——攻击连绵不绝,每一击都从刁钻的角度袭来,速度快且无声。朝雾岚不得不全力应对,云之呼吸的型接连使出,训练扬上只听见木刀碰撞的密集声响。 肺在疼。 但他没停。 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 大范围的弧形斩击荡开小芭内的攻势,朝雾岚趁机后撤,调整呼吸。他看向对面的小芭内——那双异瞳依旧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像……赞许? 给你打爽了?! 朝雾岚没时间细想,小芭内又攻来了。 这扬对练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结束时,两人都微微喘息。朝雾岚的肺疼得厉害,他努力控制呼吸,不让自己咳出来。 小芭内看着他,异瞳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 声音很低,但朝雾岚听见了。 他眨了眨眼:“你也是。” 夸赞对手可以抬高自己的格调!对手越厉害我就越厉害,诶嘿! 小芭内没再说话,转身去放木刀了。 炼狱杏寿郎大笑着走过来:“唔姆!精彩!岚的云之呼吸应对蛇之呼吸,很有看头!” 蜜璃也凑过来,草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岚好厉害!伊黑先生也很厉害!我都看呆了!” 千寿郎端着新泡的茶过来,小声说:“请用茶。” 朝雾岚接过,道谢。他注意到千寿郎的手——那是一双和炼狱杏寿郎很像的手,骨节分明,有力,但掌心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而炼狱杏寿郎的手,茧厚得能磨破皮。 ———— 午饭时间,炼狱家的饭厅依旧热闹。 番薯饭的甜香,烤鱼的焦香,味噌汤的咸鲜。朝雾岚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坐在千寿郎旁边——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来吃饭,他都会和千寿郎坐在一起。 千寿郎,我现在最好的饭搭子! 蜜璃坐在炼狱杏寿郎旁边,小芭内坐在蜜璃对面,正好在朝雾岚斜对面。 所以每次吃饭,朝雾岚一抬头,就能对上那双异瞳。 他默默低头扒饭。 一次抬头,换来终身的内向,我再也不会抬头吃饭了。 “我开动了!” 炼狱杏寿郎和蜜璃的声音依旧洪亮。两人吃饭的样子还是那么香——腰背挺直,咀嚼认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朝雾岚看着他们,不知不觉又多吃了半碗饭。 千寿郎吃得很安静,动作优雅,速度适中。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给大家添饭,或者帮大家递腌菜。 小芭内吃得也安静,大部分时间他都吃的很少,但存在感很强。那双异瞳虽然大多时间垂着,但朝雾岚总觉得……他在看蜜璃。 或者在瞥自己。 或者两者都有。 饭后,炼狱杏寿郎拿出了几块柏饼。 “上次买的柏饼!”他打开包装,“今天继续分享!” 蜜璃的眼睛又亮了:“还有吗?!我以为上次吃完了!” “唔姆!还剩最后五块!”炼狱杏寿郎分给每人一块——朝雾岚主动说不要,他的给了蜜璃;千寿郎也说不要,他的给了兄长;小芭内……小芭内默默把自己的一块放到了蜜璃盘子里。 又吃饭吃撑了,我的柏饼! 蜜璃看着盘子里三块柏饼,脸又红了,头顶开始冒蒸汽:“谢、谢谢大家……” 她吃得很开心,腮帮子鼓鼓的。 朝雾岚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然后他感觉到视线。 转头,小芭内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朝雾岚先移开了视线——这次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 午后,炼狱杏寿郎和蜜璃又去训练扬了,说是要研究炎之呼吸的新变招。小芭内沉默地跟去——他现在是柱,和炼狱是同事,切磋交流是常事。 朝雾岚没去。 准备摸鱼!准备摸鱼! 他坐在廊檐下,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白雪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千寿郎在打扫庭院。 他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积雪,动作很认真。扫完一片,他会仔细检查有没有漏掉的角落,然后再扫下一片。 朝雾岚看了很久。 “千寿郎。” 千寿郎停下动作,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云柱大人?您不去训练扬吗?” “叫我朝雾就好。”朝雾岚说,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你在打扫庭院?” “嗯。”千寿郎点点头,“兄长他们训练完会出汗,院子里如果有积雪容易滑倒。而且……”他顿了顿,“打扫干净看着也舒服。” 朝雾岚看着他。 这个明明和他一般大的孩子,说话做事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他的金红色眼睛和炼狱杏寿郎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炼狱的眼睛像燃烧的火焰,千寿郎的眼睛像……像温暖的炉火。 “你也不去训练扬吗?”朝雾岚问。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千寿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扫帚,声音轻了许多:“我……没什么杀鬼的天赋。” 沉默。 只有风吹过庭院的声音。 “从小就是这样。”千寿郎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但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接受的事实,“兄长只靠父亲留下的三卷炎之呼吸指南锻炼,就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柱。兄长看一眼就会的招式,我练很久都学不会。也许……我的身体不适合战斗。” 他抬起头,朝庭露岚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但朝雾岚看到了里面的落寞。 “所以我很崇拜兄长。崇拜朝雾哥哥,崇拜甘露寺小姐,崇拜伊黑哥哥。你们都很厉害,能保护很多人。” 他说“崇拜”时,眼睛亮了一下,像真正的火焰闪过。但那光很快就暗淡下去,被强装的笑容掩盖。 朝雾岚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 他思考了一会儿。 很认真地思考。 然后他说:“千寿郎。” “嗯?” “你觉得,一定要成为大英雄,才是有意义的人生吗?” 千寿郎愣住了。 朝雾岚的银灰色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朦胧,分不清是放空还是认真的神色。他停了许久,继续说: “把饭做得又香又好吃,也是一种本事。” “把庭院打扫得很干净,也是一种能力。” 他转头看向千寿郎,语气平静的像感慨: “普通人反而才是最难成为吧。” 他想起桐谷和真写的那份歪歪扭扭的防鬼指南,想起蝶屋里那些日夜配药的隐队员,想起没日没夜为自己锻刀的铁井户先生。 “火焰又不只有一种形态。”朝雾岚说完就没有下文了,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又不想继续说下去。又坐回到廊檐下,雾蒙蒙的眼睛里好像映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千寿郎看着他。 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咬着嘴唇,努力想维持笑容,但那笑容颤抖着,像风中的烛火。 最后,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是一个像初升太阳般温和又不刺眼的笑容。 “我一直明白的。”千寿郎说,声音有点哽咽,但很坚定,“没有杀鬼的天赋,我就学习更多有用的知识。医药、草药、料理、文书……只要能帮到别人,只要能帮到兄长和大家,我就学。” 他擦了擦眼睛,笑容更明亮了: “兄长告诉我要心怀热情。谢谢您,朝雾哥哥。您让我更确定了。” 朝雾岚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也扬起一丝笑容。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有了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 “唔姆!你们俩躲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传来。 朝雾岚和千寿郎同时转头,看见炼狱杏寿郎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蜜璃和小芭内。三人都刚训练完,额头上还带着汗。 朝雾岚心里“扑通扑通”。 完了。 千寿郎哭了,炼狱大哥不会以为我不去训练在这里欺负他弟弟吧? 吾命休矣…… 他张嘴想解释,但千寿郎先开口了。 “兄长。”千寿郎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笑容很明亮,“我们在讲故事呢。朝雾哥哥讲了个很感人的故事,我都听哭了。” 炼狱杏寿郎眨眨眼,看看千寿郎,又看看朝雾岚,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故事这么感人?我也要听!” “是……关于普通人的故事。”千寿郎笑着说,“讲完了。时候不早了,大家一起去吃点心吧?我今天烤了红薯。” 千寿郎伟大,无需多言! 烤红薯亚米亚米! “唔姆!红薯!”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他走到两人身边,一手揽住朝雾岚的肩膀,一手揽住千寿郎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走了走了!吃红薯去!” 朝雾岚被他揽着往前走,有点踉跄。他回头看了一眼千寿郎——少年也被揽的踉踉跄跄往前走,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笑容是温暖的。 再抬头,对上小芭内的视线。 那双异瞳正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思考,有……感谢? 谢我什么,我不会把我的红薯让给你的! 朝雾岚没有移开视线。 他朝小芭内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头,任由炼狱杏寿郎揽着他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积雪反射着光,整个世界亮晶晶的。炼狱杏寿郎洪亮的笑声,蜜璃元气满满的话语,千寿郎温和的回答,还有身后小芭内沉默但存在的脚步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第35章 御守 朝雾岚刚挡开炼狱杏寿郎一记大开大阖的直劈,手腕被震得发麻,正想借力后撤调整呼吸,对面那柄木刀却忽然收了势。 “唔姆!停一下!”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响起。他随手把木刀往地上一拄,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金红色的马尾随着动作甩动。 朝雾岚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肺叶间那熟悉的滞涩感在剧烈运动后变得明显。 他悄悄调整着呼吸节奏,尽量不咳出来,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炼狱杏寿郎,带着询问。 “岚!”炼狱杏寿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般热情的金红色眼眸瞬间更亮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依旧洪亮,“有件大好事忘了告诉你!” 朝雾岚眨了眨眼,没说话,等着下文。 “蜜璃!她前些日子正式得到主公的认可,成为‘恋柱’了!” 恋柱。 新同事!众所周知同事越多分摊给个人的任务越少,这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他重重点了点头,“恭喜!” 炼狱杏寿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继续兴致高昂地说:“主公还给了她一栋新的府邸!蜜璃高兴得不得了,说要亲自下厨做最拿手的料理,请大家去她的新家吃饭庆祝!” 他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朝雾岚单薄的肩膀,脸上是灿烂无比的笑容:“你当然也得来!就定在明天中午!地址我让千寿郎写给你!” 这一下拍的朝雾岚晃晃悠悠,他努力用刀稳住身形。 最拿手的料理? 会比炼狱大哥家的烤鱼和番薯饭更好吃吗? 他还在想着,炼狱杏寿郎已经大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唔姆!就这么定了!明天记得空着肚子来!蜜璃那孩子,干劲十足,肯定准备了很多!” 他又抄起地上的木刀,摆开架势,“好了!休息够了吧?继续!刚才你那招陆之型起手慢了!” 朝雾岚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他握紧自己的木刀,也摆出起手式,雾蒙蒙的眼睛专注地看向对手。 唔,差点忘了还在对练。 脑子里全是好吃的了,嘿嘿嘿。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木刀碰撞的清脆响声在春日午后的庭院里回荡。 ———— 第二天快到中午,朝雾岚按地址找到地方。新房子,门口有棵开得正好的樱树。他还没敲门,门就哗啦一下拉开了。 “小岚!”蜜璃探出头,草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穿了件浅粉色衣服,系着白围裙。“快进来!都到了!” 她伸手就拉住朝雾岚手腕,力气不小,直接把人拽进了屋。 斯国一,蜜璃姐姐好强的臂力。 屋里,炼狱杏寿郎和千寿郎坐在矮桌边,小芭内站在窗旁。看到朝雾岚被拉进来,小芭内转了下头,眼睛扫过他手腕,又移开。倒是他身上的蛇‘镝丸’一直盯着他。 朝雾岚对炼狱和千寿郎点点头,又看向小芭内。小芭内也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哦!马上开饭!”蜜璃又快步进了厨房,里面传来滋啦的油响和锅铲声。 很快,她端出两个大木盘。 第一个盘子里,是几块炸成金黄色,厚墩墩的肉排,油光发亮,旁边堆着切得细细的卷心菜丝,还有两角柠檬。 第二个盘子里,是将嫩黄色,软蓬蓬的蛋皮盖在炒饭上,蛋皮上用红色酱汁画了个歪歪的笑脸。 第三个盘子……是一摞叠起来的,松松软软的金黄色圆饼,上面浇着亮晶晶的蜂蜜和正在化开的黄油,还撒着碎碎的坚果。 朝雾岚看着这些东西,没动。他看了看炸猪排,又看了看蛋包饭,最后盯着那摞松饼。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香! 他还在琢磨,炼狱杏寿郎已经拿起筷子,声音洪亮:“我开动了!” 蜜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家:“快尝尝!” 朝雾岚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夹了块最小的炸猪排。咬下去。 咔嚓。 酥脆的外壳破了,里面是热腾腾,嫩得出汁的肉。酱汁咸里带甜,还有点酸。 他又嚼了嚼。 五蚂蚁! 他很快地把那块吃完了,然后又夹了一块。 蜜璃看他这样,笑得眼睛弯起来:“小岚喜欢炸猪排?” 朝雾岚嘴里有东西,等咽下去才认真点头,雾蒙蒙的眼睛亮晶晶:“喜欢!好吃!” 他又去舀蛋包饭。蛋皮很滑,一碰就破,下面的炒饭红红的,酸甜,还有肉丁。 最后是松饼。他用筷子不太好夹,蜜璃给他递了个小叉子。叉子戳下去,软乎乎的,蘸满蜂蜜和黄油,送进嘴里。 甜。香。软。热。 朝雾岚嚼着松饼,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叉了一块。 如此美味! 那我吃的樱饼算什么?! 难道我真的是原始人吗,呜! 朝雾岚抬头,又对上小芭内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朝雾岚转回头,又叉了块松饼。 随便你,盯盯怪。 松饼是无罪的! 小芭内也移开视线,低下头。 “小岚以后常来呀!”蜜璃开心地说,“我还会做很多别的!” 我一定会的,蜜璃姐姐!你不只是恋柱,还是伟大的食神! 吃完饭,蜜璃给每人装了一小盒松饼带走。朝雾岚提着盒子,走出门,觉得肚子有点撑。 ———— 蜜璃家的门在身后合上,那股混合着炸物,蜂蜜和新鲜木材的暖香被隔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朝雾岚左手提着那个小巧的食盒,还带着蜜璃手心的微温——慢吞吞地往鬼杀队本部的方向走。 肚子很饱。有点撑,但又不难受。 蜜璃姐姐,投喂能力一流。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几样新奇食物的味道又过了一遍。 路边有棵老樱花树,风一过,粉白的花瓣簌簌往下落,有几片沾在他黑色的头发和肩头。他也没去掸,就这么披着一身浅浅的花香,晃到了蝶屋附近。 还没走近,就听见训练扬上传来木刀交击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 朝雾岚停下脚步,站在训练扬边的竹篱笆外往里看。 是神崎葵和香奈乎在对练。 神崎葵扎着标志性的双马尾,因为激烈的动作有些松散,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 她紧抿着唇,眉头锁着,每一刀都挥得很用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木刀破开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 对面的香奈乎则完全是另一种样子,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两潭深水,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她穿着蝶屋的浅色练习服,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格挡住神崎葵的进攻,或者以最小幅度的移动避开劈砍。 她的木刀轨迹很怪,难以预测,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出。 神崎葵低喝一声,木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下劈。 香奈乎没有硬接,脚步轻轻一滑,像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般侧身让过,同时手中的木刀悄无声息地递出,点向神崎葵因用力过猛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神崎葵脸色一变,想要收刀回防已经来不及。 啪。 木刀的尖端轻轻点在神崎葵的练习服上,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示意。 对练停下。 香奈乎缓缓收刀,站直身体。她紫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这才注意到篱笆外的朝雾岚。她的视线和朝雾岚对上,眼睛亮了一点,停顿了两秒,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神崎葵顺着香奈乎的目光看过来,见到朝雾岚。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篱笆的小门。 “朝雾君!”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有点喘,但语气不容置疑,“你来得正好!该复查了!忍大人前天还问起你!” 说着,她已经伸出手,抓住了朝雾岚空着的右手小臂——力道不小,带着汗湿的热意——不由分说就把他往蝶屋里面拽。 桥等麻袋,葵小姐,我今天已经被拽了好多下了! 我的胳膊! 朝雾岚被她拉得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脚步踉跄半步,才跟上她的步子。 他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又抬眼看了看神崎葵的后脑勺,雾蒙蒙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能顺从地跟着走。 蝶屋内部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神崎葵熟门熟路地把他拉进一间向阳的病房,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坐着,别动。”她丢下一句,转身去墙边的柜子里拿东西。听诊器,记录本,动作麻利。 朝雾岚乖乖坐着,把食盒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晾晒着许多白色的床单,被春风鼓荡着,像一片片柔软的云。 “肺音比冬天那会儿清一点,”她头也不抬地说,“但底子还是虚。春天就是这样,早晚凉,中午热,一冷一热最容易引着咳嗽。” 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朝雾岚,“所以你早晚没事别在外面瞎晃,尤其是起风的时候。训练也收着点,感觉喘不上气就立刻停,别逞能。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朝雾岚乖乖点头。 苦的没边了! “嗯。”神崎葵脸色缓和了一丝丝,但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她合上记录本,像是例行公事结束,随口又问:“你最近好像挺闲?老在本部附近看见你。驻地那边没事?” “嗯。”朝雾岚点头,“桐谷他们现在能处理大部分。厉害的鬼……最近没发现。” 他说完,目光落在神崎葵脸上,他想起她刚才对练时那股拼命的劲头,以及每次他来蝶屋,她似乎总是在这里——要么配药,要么打扫,要么训练。 于是,他带着点不解,开口问道:“葵小姐呢?一直待在蝶屋训练?不用出去执行任务吗?” 神崎葵正在收拾血压计袖带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低着头,朝雾岚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整个人的动作都僵在那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床单的哗啦声。 过了好几秒,神崎葵才继续动作,把袖带卷好,塞回盒子里。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也硬了一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蝶屋总要有人守着。伤员随时会送来。而且……” 她顿了一下,语速加快,“香奈乎大人需要陪练。我多训练,以后……也能更好地帮忙。” 她说完,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背对着朝雾岚,开始整理旁边柜子上的一摞病历,纸张翻动得哗哗响。 “检查完了,情况暂时稳定,但你自己绝对不能大意。”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带着明显赶人的意味,“记住按时吃药,别吹风,训练适度。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朝雾岚看着她明显僵硬起来的背影,眨了眨眼。 又说错话了,老己!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神崎葵已经把“不想说了”写在了每一个动作里。 他“哦”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里还提着那个食盒。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神崎葵紧绷的背影。 朝雾岚迈步,走到门口,停下。 他折返回来,走到神崎葵身后的矮柜边,打开食盒。里面是用浅粉色油纸分开包好的两小包东西,还散发着隐隐的甜香。 他拿出一包,放在矮柜干净的角落。 “甘露寺姐姐给的。”他陈述道,“蜂蜜黄油松饼。很好吃。” 美味的蜂蜜黄油松饼,辛苦你来赔罪了! 放下,他拿着剩下的一包,转身走出病房,来到走廊上。 香奈乎还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朝雾岚走到她面前,把另一包松饼递过去。 香奈乎的目光先落在油纸包上,停了停,然后慢慢上移,落在朝雾岚脸上。她紫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也看不出情绪。 朝雾岚也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着手。 几秒后,香奈乎伸出手,接过了松饼。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凉。 她拿着松饼,又看了朝雾岚一眼,然后,再次轻轻点了点头。这次,点头的幅度似乎稍微大了那么一丝丝。 朝雾岚没再停留,转身顺着走廊离开了蝶屋。 ———— 回到东北驻地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霞光,山林的轮廓变得模糊。 桐谷照例在驻地门口等他,见他回来,立刻上前,雀斑脸上带着努力想显得可靠的表情,汇报今日一切正常,巡逻无异常。 朝雾岚“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他顿了顿,看着桐谷亮晶晶的眼睛,补了一句:“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桐谷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站起了军姿:“不、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云柱大人!” 这样下去,我们桐谷要猝死了! 朝雾岚没再说什么,走进了自己那间位于驻地边缘的小屋。 阿呆“嘎!”的一声带着信又要往他头上撞,朝雾岚被撞的眼冒金星。 “嗷!” 死鸟! 信封是普通的粗纸,边缘有点毛糙,但封口处被小心地粘得严严实实。信封正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朝雾岚 启”。字迹很好看,每一个字透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 是炭治郎的字。 「小岚: 我已劈开巨石。 师傅说,我可以去参加最终选拔了。 我会通过选拔,成为鬼杀队队员,努力让弥豆子变回人类的。 师傅这里一切都好。 天气多变,也请务必保重身体。 炭治郎」 朝雾岚拿着信纸,看了两遍,雾蒙蒙的眼睛眨了又眨。 炭治郎!你终于来了! 我打小就相信你! 是炭治郎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他从矮桌抽屉里拿出信纸和笔墨。 他的字和炭治郎是两种风格,更瘦,更挺,带着点不经意的散漫。 寥寥数行,写完收笔。 不兑,我竟然连个能送的东西都没有! 然后,他摸遍全身。 拿出了自己一直戴着的那个靛蓝色御守。 不管了,心意到了就行! 呜!我做人的面子!都被偏远小村庄毁了啦! 他犹豫了几秒,将御守小心包好,抚平褶皱,然后和写好的回信叠放在一起。 翅膀扑棱的声音又响起,阿呆那笨拙的身影落在窗棂上,歪着脑袋看他:“嘎?” 朝雾岚拿起信和布包,用细绳绑好,系在阿呆的脚上,又给了这呆鸟一下。“送去狭雾山。给炭治郎。” 阿呆“嘎!”地一声,扑棱棱的飞远了。 朝雾岚手扶窗框,望着阿呆消失的夜空,看了很久。晚风带着山间的寒意吹进来,他轻轻咳了一声,拉紧了衣襟。 加油啊,炭治郎。 ———— 狭雾山 夜幕下的狭雾山,雾气比白天更浓。 小屋前的空地上,炭治郎刚刚结束今晚最后一轮挥剑练习。汗水沿着他赤红色的发梢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扑棱棱。 他抬起头,看见阿呆穿过雾气,落在他面前的地上,脚上绑着一个小包裹。 “炭治郎!信!岚!嘎!”阿呆叫完,蹦跳了两下,用喙梳理自己有点乱的羽毛。 炭治郎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立刻放下刀和布巾,先小心地解下那个小包裹。入手很轻。他摸了摸,分辨出里面是信纸和一个小布包。 他先拆开信。熟悉的字迹,只有短短几行。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温暖明亮的笑容。 心里那块因为选拔将近而难免有些悬着的石头,似乎被这几行字稳稳地托住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 简单的肯定,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鼓励都更有力量。 然后,他才拿起那个小布包解开。 靛蓝色的御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炭治郎愣住了,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个。在狭雾山那两个月,他见过小岚一直把这个戴在身上。 而现在,它被送到了自己手里。 是的,天才就是这么大方!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御守。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的气息——是小岚身上那种像雨后山林般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微苦的药味。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炭治郎的鼻腔和眼眶。他紧紧地将御守握在掌心,郑重地将它放在衣襟内侧的口袋。柔软的布料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来远方的祝福和心意。 他重新拿起日轮刀,站起身,面向远方最终选拔即将举行的藤袭山方向。 “我一定会通过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刻在岩石上,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为了弥豆子,为了师傅,为了所有被鬼伤害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隔着衣物感受那个东西的轮廓和暖意。 “为了……”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中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涌入肺腑。 他要去通过选拔,成为鬼杀队队员。 第36章 那田猪猪山 肺部的旧伤在春日潮湿的空气里还算安分,只是呼吸比常人总显得浅些。 最近炼狱大哥和甘露寺蜜璃都被派往各自的驻地处理突发状况,热闹的炼狱宅邸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虽然被杏寿郎说过“随时可以来”,但也不好意思天天跑去让腼腆的千寿郎专门为他做饭。 我的饭搭子没了。 流泪猫猫头.jpg 于是,他要么一个人去本部膳堂,对着千篇一律的定食默默吃完;要么,就溜达到蝶屋,摸一点神崎葵新做的糖渍姜片——年前来了三个叫澄、清、菜穗的小女孩帮忙,神崎葵紧绷的眉头似乎松了些许,偶尔有闲暇研究些简单的药膳零食。 有时,他也会安静地和栗花落香奈乎一起练剑,香奈乎前段时间和炭治郎一同参加并通过了‘最终选拔’,现在的剑术倒是越来越飘忽难测了。 不过,这种“孤寡”状态在前天结束了。 义勇师兄回来了! 虽然义勇师兄话少,也不会主动招呼他,但当他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在义勇师兄对面坐下时,对方只是抬起那双没什么波澜的蓝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于是,朝雾岚的饭搭子席位,又自动续上了。 第n代饭搭子上线! 饭就是要一起吃才香! 今天也是这样。和义勇师兄对练了一会儿水之呼吸与云之呼吸的配合应对,然后一同去膳堂吃了晚饭。 就在朝雾岚想着晚上是继续琢磨云隙光,还是去蝶屋蹭零食时,一只鎹鸦扑棱棱飞来,径直落在他和义勇面前。 “主公传令!水柱富冈义勇、云柱朝雾岚,即刻前往主公宅邸!即刻!” 朝雾岚和富冈义勇对视一眼,放下手中东西,立刻起身。 赶到产屋敷宅邸时,蝴蝶忍已经到了。她跪坐在檐廊下,深紫色的发梢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浅笑,但眼神比平时凝重。 产屋敷耀哉坐在屋内,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严肃。 通过鎹鸦的汇报,他们得知派往那田蜘蛛山的队员几乎全军覆没,幸存者寥寥。主公判断,那里极有可能潜伏着十二鬼月,命令他们三人立即前往调查,即刻清除。 “要是人和鬼能和谐相处就好了,”蝴蝶忍在起身准备出发时,忽然轻声说,紫色的眼眸望向夜空悬挂的圆月,“你们不这样认为吗,富冈先生,朝雾君?” 富冈义勇还未起身,声音平淡无波:“不可能的。只要鬼还会吃人的话。” 朝雾岚什么也没说。他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握成了拳。 那田蜘蛛山。 那是他负责的东北驻地区域边缘的一座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可能藏着十二鬼月?而他却毫无察觉? 那些死去的队员……桐谷和真他们,会不会也接到了相关的命令,已经去了那里? 一股沉重而冰冷的自责感,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堵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主公的信任,愧对“柱”的名号。 前往那田蜘蛛山的路上,三人沉默疾行。夜风在林间穿梭,带来不详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甜腻蛛丝味道。 “不必自责。” 富冈义勇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朝雾岚,目光直视前方黑暗的森林。 “我们是人,所以我们并不能强大到无所不能。” 他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语的内容却清晰有力。 蝴蝶忍轻盈地跟上步伐,接话道:“在鬼作乱,显露踪迹之前,我们很难提前发现它们。鬼杀队总是处于被动的一方,这是无奈的现实。朝雾君不必为此过于苛责自己。” 朝雾岚抿了抿嘴。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身旁两位同僚,尽管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微笑,但话语中的意味他听懂了。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飘,但那份沉甸甸的自责,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现在不是沉溺在自责里的时候。尽快赶到那里,减少伤亡,找到并斩杀作恶的鬼,才是他该做的。 “难得富冈先生会说出安慰人的话呢。”蝴蝶忍忽然轻笑,仰头看了看穿过林叶缝隙洒下的清冷月光,“今晚月色真美啊。这次任务,我们好好相处吧。” 富冈义勇:“我只是来杀鬼的。不要做多余的事。” 蝴蝶忍:“真冷淡呢。那我们就此分开吧。再见了,富冈先生,朝雾君。”话音未落,她深紫色的身影已如真正的蝴蝶般翩然跃起,羽织在夜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义勇师兄,”朝雾岚也停下脚步,“我到别的地方看看。”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 朝雾岚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倏然变得飘忽,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和两人分开后,朝雾岚将感知放到最大。山中的鬼气混乱而浓重,不止一股。他循着蛛丝最密集的方向深入。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种甜腻的腥气越重,四周树木上挂满黏腻的白色蛛网,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忽然,他捕捉到了前方传来兵刃交击的嗡鸣,以及……有些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呼喊声。 是炭治郎? 他加快速度,身形在林木间几个起落,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蛛网森林。 空地中央,灶门炭治郎正和一个戴着野猪头套,赤裸上身的奇怪少年背靠背站着,紧张地与周围蠕动袭来的蛛丝对抗。 而旁边几棵大树上,赫然吊着几个身穿鬼杀队队服的身影,被坚韧的蛛丝层层捆缚,蛛丝正缓缓收紧,眼看就要勒断他们的脖颈! 朝雾岚甚至来不及多想,流云铁日轮刀已然出鞘。灰蓝色的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弧光。 “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扬中。 随着刀光展开,空气中骤然凝结出无数细小如冰晶般的银色光点,如同冬日清晨的霰雪,随着刀势向前席卷。 这些光点看似轻柔,却带着锐利的寒意和精准的穿透力,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些致命的蛛丝之中。 嗤嗤嗤——! 坚韧的蛛丝仿佛被瞬间冻结、脆化,在触及冰晶的刹那便寸寸断裂,失去再生能力。树上被捆缚的队员纷纷坠落,瘫软在地。 朝雾岚的身影随之飘落。 他收刀的动作行云流水,黑色的及腰长发因方才急速的移动和挥刀而在空中扬起,如泼墨的绸缎,又似夜色中绽开的鸦羽,随着他足尖轻盈点地,身形稳稳立住,那飞扬的长发也悄然垂落,服帖地披散回身后,如同飞鸟收拢了羽翼。 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侧脸,雾蒙蒙的眼眸扫过现扬,平静无波。 “小岚!” 炭治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认出来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赤红的眼眸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朝雾岚对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炭治郎,情况紧急。请告诉我,操纵这些丝线的鬼本体在哪里?” “哇啊啊啊!!!” 还没等炭治郎回答,那个猪头少年已经举着两把锯齿状的刀,猛地蹦到了朝雾岚面前,猪头面具的空洞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透过面具闷闷地传来,却充满了亢奋:“你这家伙!这个矮个子!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感到如此兴奋!你肯定很强!来!我们打一架吧!!” 矮?!个?!子?! 朝雾岚瞬间冷漠脸。 他缓缓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那个猪头一眼,然后看向炭治郎,指指这个猪头少年,语气平板无波:“炭治郎,这个……猪头,是什么东西。” “呃……小岚,他是我的队友,嘴平伊之助。”炭治郎赶紧上前,试图把兴奋得直蹦的伊之助往后拉,额角冒汗,“他、他他他……他不太会说话!小岚你别在意!不过伊之助的感知力很强,他感觉到了操控丝线的鬼在哪里!我们快点过去吧!” 仿佛是印证炭治郎的话,伊之助猛地用刀指向森林深处的一个方向:“那边!强烈的‘味道’!碍事的丝线也是从那边来的!” “走。”朝雾岚不再看伊之助,率先朝那个方向掠去。炭治郎连忙跟上,伊之助也嗷嗷叫着冲在了最前面。 三人在林间快速穿梭,依靠炭治郎的嗅觉和伊之助的感知,避开越来越多,越来越粘稠的蛛网。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林间空地前。 空地上,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没有衣服,没有头颅,双臂是如同螳螂前肢般的巨大金属镰刀,由无数精细的丝线操控着,缓缓转动。 朝雾岚脚步微顿,雾蒙蒙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无头人偶。 没有头……该砍连接处?还是操纵的核心? 他还在观察,旁边的伊之助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大吼着冲了上去:“哦啦啊啊啊——!” “伊之助!等等!小心!”炭治郎焦急大喊。 但已经晚了。伊之助接近的瞬间,那对金属镰刀和周围骤然绷紧的透明丝线以惊人的速度交错切割!伊之助虽然反应极快地用双刀格挡并试图扭身躲避,身上依旧瞬间被划开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 “可恶!”炭治郎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刀冲上,“伊之助!冷静点!从肩部斜着砍下去!我们一齐攻击!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湛蓝色的水流刀光斩向人偶。 朝雾岚看着这两个完全不等他指示,自顾自就冲上去打起来,最后还双双挂彩的后辈,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喂! 你们俩……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我可是柱!柱啊!能不能尊重一下前辈!有点配合行不行?! 内心小人疯狂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比思维更快。 就在炭治郎的肆之型刀光与人偶砍断人偶双腿和伊之助忍着伤痛再次突进的刹那—— “云之呼吸·陆之型·云隙光。” 朝雾岚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他身形微沉,下一刻,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弥漫的夜雾与月光之中。 流云铁刀身灰蓝色的光芒骤然收敛,然后,在某个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瞬间,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的光线,如同阴郁云层骤然裂开缝隙时倾泻下的那一束阳光,锐利,精准,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斩开一切的决绝气势,骤然闪现! 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利刃划开的细响。 那道“云隙光”划过无头人偶的肩颈连接处,划过那些操控镰刀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节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那具凶悍的无头人偶,连同它那双金属镰刀手臂,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一分为二。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迅速化为飞灰消散的鬼体,以及那些被斩断后无力垂落的丝线。 炭治郎和伊之助的攻击都落空了,两人维持着前冲的姿势,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瞬间被解决掉的强敌。 “炭治郎,”朝雾岚收刀而立,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动手。” 炭治郎猛地回神,他的鼻子急速抽动,瞬间捕捉到附近另一股更隐蔽,更阴冷的鬼气!“在那边!”他目光锐利地转向空地边缘的阴影。 “伊之助!”炭治郎大喊。 “知道啦!权八郎!”伊之助忍着痛,一个箭步冲到炭治郎身边,双手猛地将他向上托起! 炭治郎借力跃至半空,日轮刀高举,摆出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的起手式,刀锋对准阴影中那个满脸恐惧与绝望的女鬼脖颈,就要直劈而下! 然而,在刀锋即将触及的最后一刹,炭治郎敏锐的鼻子,还有他温柔的本性,让他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悲伤气息,以及……她似乎并非自愿为恶的微弱祈愿。 电光石火间,炭治郎手腕一转,凌厉的劈砍之势骤然变得柔和。 “水之呼吸·伍之型·干天的慈雨。” 如同天降甘霖,刀光化作连绵温柔的雨丝,轻轻拂过女鬼的脖颈。没有痛苦的撕裂,只有仿佛被雨水自然带走般的分离。 鬼首落地,开始消散。 女鬼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用最后的气息轻声说:“这里……有十二鬼月……小心一点……” 炭治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那份最后的温柔,但指尖触及的,只有飘散的灰烬。 朝雾岚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炭治郎怔然的表情,心中了然。 果然是这样……这家伙…… 不要总是这么温柔,让人心生好感啊喂! 他走上前,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炭治郎拉了回来。 然后,他转向两个少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去找十二鬼月本体。你们在里面,务必小心。” “喂!矮个子!你别走!”伊之助突然又举着刀蹦了过来,虽然身上伤口还在渗血,但战意丝毫不减,“先跟我打一架!就现在!” 朝雾岚眼皮都没抬,在伊之助冲到自己面前时,只是随意地伸出右手,准确地抵住了对方野猪头套的脑门正中。 “唔噢噢噢噢——!”伊之助顿时像被按住脑袋的小兽,四肢胡乱扑腾,两把刀挥舞着,却因为距离和角度问题,怎么也碰不到朝雾岚。 跟伤员打架? 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传出去本天才云柱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朝雾岚脸上一片淡漠:“我不和病号打架。”他顿了顿,稍微用力把还在扑腾的伊之助推远了些,看了看对方身上颇深的伤口,“你最好快点下山,接受治疗。你的伤势不轻。”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队服内侧的口袋,摸索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随手抛给还在跟“无形墙壁”较劲的伊之助。 伊之助手忙脚乱地接住。 “里面是止痛止血的药粉,还有一点糖渍姜片。”朝雾岚简单解释,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炭治郎,我先走了。务必小心。猪猪头,你快点下山。” 话音落下,他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被夜风吹散的薄雾,倏然融入林间的阴影与月光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清冽气息。 原地,伊之助捧着那个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小布包,透过猪头面具的眼洞,呆呆地“看”着朝雾岚消失的方向。 突然,他整个人开始轻微地发抖,猪头面具下的脸(虽然看不见)开始发烫,面具的鼻孔处甚至冒出了几个代表混乱和害羞的泡泡。 “轻、轻飘飘的……又好强……还、还给了伊之助大人伤药……”他语无伦次地嘟囔着,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伤口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炭治郎走过来,看着伊之助这副样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小布包,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丝……幽怨的表情。 为什么伊之助有伤药和零食…… “伊之助,我要去对面看看,你伤的太重了,要快点下山……”炭治郎试图把沉浸在奇怪状态里的队友拉回现实。 “为什么啊——!去死吧权八郎!”伊之助瞬间炸毛,挥舞着布包,“我才没受伤!你看!这是矮个子给我的!权八郎你受伤了我可以分你一点!” 炭治郎瞬间豆豆眼,画风都变得简笔画一样。 重点是这个吗?!还有为什么叫我权八郎?! 就在两人一个炸毛一个凌乱地争执时,河对岸的树林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和服的长发女鬼。 炭治郎猛地转向河对岸。 有鬼!因为流动在这座山整体的气味,完全没有注意到! 伊之助也看向对岸,猪头面具下的眼睛(大概)亮了。 “哦哦哦哦——!新的家伙!我要把你砍成两半!臭鬼!” 他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大吼一声,扛着双刀,如同真正的野猪般轰隆隆地冲过了不算宽阔的河流。 女鬼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莽撞,她慌忙后退,惊慌地回头,朝森林深处尖声喊道: “爸爸——!” ———————— 正文字数够了,放点想说的话。 这段时间总是收到关于时间线的问题,我当时写的时候把炭一家当成12年年初遇害,同年八月有一郎遇害这样写了,现在很多人反应应该是不对的。我自己也想了想可能炭一家遇害应该是12年末,但是我前面写的也改不了了。(真是越写越觉得自己写的很烂)这部分大家就当我的私设了。还有十分感谢大家送的礼物,有话说只能三百字真的打不下啦,我开了自动感谢贴,谢谢大家的礼物和留言! 第37章 标题 四周鬼气混乱交织,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干扰着他的判断。 忽然,一声被拉长变调的呼喊,隐隐约约从身后很远的方向传来,穿透层层密林。 “伊——之——助!!” 是炭治郎的声音。但声音里充满了焦急,甚至有一丝……痛楚?尾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强行打断或拖远了。 朝雾岚疾行的身影骤然一顿,停在了一根粗大的横枝上。他银灰色的眼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鬼气同样浓重混乱,但似乎并无下弦那种凝练的压迫感。 炭治郎? 他在叫什么? 一丝疑虑和隐隐的不安划过心头。按理说,找到并优先解决十二鬼月是柱的职责,也是解除这座山危机最快的方式。但炭治郎那声不同寻常的呼喊……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他刚刚离开不久的那个方向,一股之前被掩盖的,极其强悍而暴戾的鬼气,猛地升腾起来。 那气息充满了纯粹的蛮力和护巢般的愤怒,强度远超之前的蜘蛛妈妈。 朝雾岚再无犹豫,身形瞬间回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鬼气爆发点的方向急掠而去。 森林在他身边急速倒退,那股蛮横的鬼气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树木断裂的轰响和野兽般的嘶吼。 当他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一条不算宽阔的河流横亘眼前,对岸的空地上,战斗正在进行,或者说,是一边倒的压制。 一个身形庞大到近乎畸形的怪物矗立在那里。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诡异的青黑色,肌肉贲张如同岩石垒砌,满嘴参差不齐的獠牙滴着涎液,它那双异常粗壮的手臂,不仅布满了倒刺,末端还延伸出部分骨骼和蛛丝凝结成的尖锐凸起。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混合着腥臭和暴虐的威压就令人窒息。 而它的对手…… “放马过来吧!你这混球!!” 戴着野猪头套,赤裸上身的嘴平伊之助,双手紧握他那两把锯齿状的刀,面对如此可怖的敌人,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更狂野的战意,大吼着正面冲了上去。 勇气可嘉,但实力差距悬殊。 蜘蛛爸爸只是随意地一挥那布满倒刺的巨臂。 砰——! 伊之助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树干表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咳啊!” 伊之助喷出一口血,野猪头套都歪了几分,但他硬是靠着野兽般的韧性,用手臂支撑着从树干凹陷处挣脱,摇晃着站起,眼神更加凶悍。 “还没完——!兽之呼吸·叁之牙·獠牙撕扯!” 他再次腾空跃起,双刀交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蜘蛛爸爸的脖颈。 铛——!! 未能击穿敌方护甲。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林间。伊之助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只在蜘蛛爸爸青黑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能真正破开。 反倒是那怪物反手一捞,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轻易地攥住了伊之助的脑袋。 “呃啊——!” 伊之助发出痛苦的闷哼,四肢挣扎,手中的刀徒劳地砍在怪物坚硬的手臂上,火星四溅。 蜘蛛爸爸脸上呆滞的眼睛转动,口中发出含混的低吼:“不许……靠近我的家人……” 它五指开始收紧,显然打算就这么捏碎伊之助的头颅。 “喂。” 一个清冷平淡,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在河对岸响起。 蜘蛛爸爸的动作微微一顿,几颗眼珠转向声音来源。 河岸这边,朝雾岚单手持着出鞘的流云铁,灰蓝色的刀身斜指地面,黑色的长发因急速赶路而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更显冰冷。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岸的怪物。 “你也不许,靠近我的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雾岚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他足尖在岸边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被风吹送的流云,轻盈却迅疾无比地掠过河面,带起细微的水纹。流云铁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灰蓝色弧光。 “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 刀势展开,不再是小范围精准切割丝线时的细密光点,而是化为一片更加磅礴冰寒的银色霰雪风暴,伴随着他飘忽突进的身影,朝着蜘蛛爸爸那攥住伊之助的粗壮手臂席卷而去。 蜘蛛爸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低吼一声,想要挥臂格挡或将伊之助当作盾牌,但朝雾岚的刀光已然临体。 噗嗤——! 血光迸现。并非蛮力斩断,而是那蕴含着云之呼吸特有“消解”与“迟滞”之力的冰晶霰雪,先一步“冻僵”了手臂局部的肌肉和再生能力,削弱了其防御,紧接着凝练的刀锋才顺势切入。 蜘蛛爸爸的手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鬼血的涌出和肉芽的再生速度,变得异常缓慢、凝滞。 怪物发出一声痛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失衡而晃了晃,另一只手捂向断臂,对伊之助的钳制自然也松开了。 朝雾岚的身影在空中一转,如同归巢的雨燕,精准地接住了从怪物掌中掉落的伊之助,卸去下坠的力道,然后轻巧地落在一旁另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将晕头转向的猪头少年轻轻放下。 “待着。” 留下两个字,朝雾岚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因受伤而狂怒,但是动作明显因断臂和冰晶影响而迟缓了几分的蜘蛛爸爸。 这次,他主动出击。 “云之呼吸·壹之型·云龙翔舞。” 他身影一晃,仿佛化身一条游弋于夜空云雾中的飞龙,轨迹灵动莫测,速度却快得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 并非直线冲刺,而是以一种难以捉摸的弧线,瞬间绕到了蜘蛛爸爸的侧后方——那里是它视野和手臂的盲区与薄弱点。 蜘蛛爸爸的许多眼睛慌忙转动,试图捕捉朝雾岚的身影,粗壮的手臂笨拙地挥扫,带起腥风,却总是慢上一拍,擦着那抹灰蓝色的云雾刀光而过。 朝雾岚的面容在高速移动中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手中的流云铁随着身法舞动,灰蓝色的刀光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快,如同蓄势的云雾在酝酿穿透一切的光。 蜘蛛爸爸因为连续扑空和断臂的痛楚而露出了一瞬间的烦躁和空当,脖颈的防御出现了细微的松懈。 朝雾岚原本流畅游走的“云龙翔舞”轨迹骤然一变。 所有的飘忽、所有的弧线,在刹那收束为一点。极致的动,化为极致的静与极致的快之间的诡异转换。 “陆之型·云隙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出的比闪电更凝聚的笔直光线,骤然亮起,划破空间。 那道“云隙光”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蜘蛛爸爸因烦躁而微微抬起的下巴下方,那最致命也最难以防御的脖颈要害。 时间仿佛被这一刀切断了。 蜘蛛爸爸所有狂怒的动作,低沉的咆哮,都凝固了。它那多颗眼睛里残暴的光芒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沿着那道光滑如镜的切面,头颅缓缓滑落,轰然坠地。紧接着,无头的躯干和断臂也化作飞灰,被夜风吹散,只留下一地冰晶缓缓融化。 朝雾岚的身影在怪物消散处后方缓缓清晰,他保持着挥刀向后的姿势,手腕流畅地纳刀入鞘,发出“锃”的一声轻吟。黑色的长发随着收刀的动作,在肩背划过一个柔和的弧度,最终安静地披散下来,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斩杀只是一扬幻觉。 ———— 嘴平伊之助靠在树干上,脑袋还有点嗡嗡作响,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但他野猪头套下的眼睛(如果能看到的话),却死死盯着空地上的那一幕。 他看到那个“矮个子”(他坚持这么认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云一样飘过来,轻描淡写地一刀就砍断了那个硬得跟岩石一样的怪物手臂!落下的冰晶闪亮亮的! 最后……最后那一刀! 伊之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根本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光,比闪电还亮,“唰”地一下,那个他拼了命都伤不了的怪物脑袋就掉了! 好厉害!就这样砍断了!那么轻松!那么快! 伊之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伤口也不疼了,疲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浑身颤抖的兴奋! 野猪头套下的脸涨得通红,鼻孔喷出灼热的气息,面具上甚至隐隐冒出代表亢奋的蒸汽特效。 这家伙!这个矮个子!怎么一直能让他这么兴奋!这么想跟他打一架!打赢他!或者……被他打败也行!反正就是要打! 朝雾岚收刀完毕,转过身,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树枝上那个明显陷入奇怪亢奋状态的猪头少年。 又来了。 他走过去,语气平淡地开口:“猪猪头,我不是让你下山吗?” 他环视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方格花纹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炭治郎在哪?” 伊之助猛地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地时牵扯到伤势踉跄了一下,但立刻又站稳,挥舞着双刀,指向朝雾岚,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响亮:“矮个子!这次你别想跑!快!跟我打一架!就现在!你刚才说伊之助大人是你家人!等我打赢你!伊之助大人就承认你是家人!” 不,猪猪头,我说的是炭治郎。 朝雾岚:“炭治郎在哪?” 伊之助:“和我打一架!” 朝雾岚:“炭治郎在哪?” 伊之助:“被我打一架!” 朝雾岚:“炭……” 算了。朝雾岚冷漠脸,决定不再跟这个显然脑子都被打坏了的家伙进行无意义的循环对话。他转身,朝着之前炭治郎声音消失的大致方向,迈步就走。 “喂!矮个子!别走!打架!打架啊!” 伊之助立刻提着刀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围着他蹦跳,张牙舞爪,锯齿刀挥得呼呼作响,嘴里不停地叫嚷,试图用各种方式(除了真正攻击,因为直觉告诉他现在动手会被秒)引起朝雾岚的注意。 朝雾岚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完全将身边这只聒噪的“野猪”当成了空气。任凭伊之助如何上蹿下跳、言语挑衅,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组合在林间穿行。直到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人影较多的区域。 这里有一些穿着“隐”部队制服的人正在忙碌,救治着从各处寻获的,伤痕累累的幸存队员。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穿着白色羽织、带着蝴蝶发卡的少女静静站立着,是栗花落香奈乎。她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似乎在确认情况。 朝雾岚走了过去。香奈乎看到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朝雾岚也对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朝雾岚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个“隐”队员正在处理的伤员,那人伤势不轻。他又看了看身边还在精力旺盛地蹦跶,不停叫嚣“打架”的伊之助,身上那些伤口还在渗血。 我有一计! 一个念头闪过。 朝雾岚毫无预兆地,握着未出鞘的流云铁刀柄,反手向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地敲在了跟在他身后正比划着招式口号的伊之助的后颈上。 “呃……” 伊之助的声音戛然而止,挥舞的双刀停在半空,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翻白,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晕了过去。 朝雾岚这才转过身,对着旁边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隐”队员,用他一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带走。给他也包扎一下。” “隐”队员看着朝雾岚那干脆利落,对自己队友(?)也毫不留情的手刀,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头套歪斜的猪头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敬畏和恐惧,连忙躬身:“是、是!云柱大人!” 两个“隐”队员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伊之助抬起,放到一旁铺开的垫子上,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朝雾岚没再理会那边,他对香奈乎示意了一下。他感觉到这座山里的属于“下弦”鬼的气息已经消失,想来是义勇师兄或者蝴蝶姐姐已经解决了。 于是两人便一同朝着更深的丛林区域继续搜索,寻找可能还活着的队员。 没走多远,前方树丛一阵剧烈的晃动,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险些撞到他们。 是炭治郎。 他脸上和身上全是血污和尘土,额头的伤口格外刺眼,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疲惫与焦急,还有一丝绝望般的坚持。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穿着粉色和服,嘴里咬着一节竹筒的少女——弥豆子。炭治郎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发抖,显然已经力竭。 看到突然出现的朝雾岚和香奈乎,炭治郎似乎想说什么,但脚下却一个虚软,向前扑倒,摔在了地上。怀里的弥豆子也脱手滚了出去,竹筒磕在地上发出轻响。 “!” 香奈乎紫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滚落在地的弥豆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日轮刀出鞘的寒光一闪,如同执行命令的机器,刀锋直指地上毫无防备的弥豆子。 朝雾岚正要抽刀,趴在地上的炭治郎竟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香奈乎的脚踝。 香奈乎没料到这一下,攻击轨迹被打乱,身体失衡,向后跌去。 炭治郎趁机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看向朝雾岚,嘶声大喊:“小岚!弥豆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香奈乎在跌倒的瞬间已然调整重心,另一条腿精准地踢在了炭治郎的头上。 炭治郎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手无力地松开。 嘶,好头。 香奈乎轻盈地翻身站起,日轮刀再次指向地上的弥豆子,眼神冷静无波,就要再次攻击。 朝雾岚侧身挡在了她和弥豆子之间。他没有拔刀,只是用流云铁的刀鞘,格开了香奈乎迅捷的一刺。 香奈乎的动作停顿,紫色的眼眸看着朝雾岚,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清晰的疑惑。 她一边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攻击的姿势,一边用她那平静无波的声线说:“你违反队规了。” 鬼杀队铁则:见鬼必斩。 朝雾岚一手握着刀鞘格挡,另一只手将弥豆子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他看着香奈乎,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是我家人的家人。” 香奈乎眼中的疑惑更深,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是手上的攻击一下没停,朝雾岚一直没有抽刀,只用刀鞘格挡。 就在这时,一只鎹鸦扑棱棱地飞临他们上空,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林间短暂的僵持: “嘎!嘎!本部发来传令!抓住灶门炭治郎与身为鬼的灶门弥豆子!带回本部!” “灶门炭治郎,穿有方格花纹外褂,额头有伤!” “咬着竹子的鬼之少女,灶门弥豆子!” “带回!带回!” 鎹鸦反复盘旋喊叫。 香奈乎听完传令,又看了一眼被朝雾岚身后的弥豆子,以及地上昏迷不醒的炭治郎。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手腕一转,流畅地收刀入鞘。 命令是“带回”,不是“当扬斩杀”。她的行动准则很简单。 “隐”的队员们见状,这才敢上前。他们将昏迷的炭治郎抬起,又有人取来了炭治郎之前掉落在附近的那个木箱。朝雾岚看着他们,迟疑了一下,还是侧开身,让“隐”的队员将有些不知所措的弥豆子也小心地引导着,回到了箱子里。箱门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之后的时间,朝雾岚和香奈乎一起,指挥和协助“隐”部队,继续在山中搜救幸存者。 西边的区域被陆续送来不少被白色蛛丝包裹成茧的队员,有些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救治,正在被小心地搬运出来。 朝雾岚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救治点巡视时,目光扫过一个被包扎得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头标志性黄发的“木乃伊”。那人头上,还站着一只小小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着。 是我妻善逸。 朝雾岚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停下,低头看了看。善逸似乎在神游,眉头皱着,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东方的天空,悄然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微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林冠,洒下缕缕淡金色的光柱,驱散了部分夜晚的阴森和血腥气。 光恰好落在了朝雾岚的身上。他黑色的长发在渐亮的天光中泛着柔顺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清澈些许,正安静地看着地上神游的善逸。 善逸的眼睛动了动,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就是这站在晨光中的身影。朦胧,安静,好看得不像真人,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一样。他恍惚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朝雾岚见他醒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比晨风还要清淡: “那时,我听到了雷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 “是你吧。很厉害呢。” 不愧是能教云柱的人!可夸! 说完,他也没等善逸有什么反应,便直起身,转身,朝着森林外围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越来越亮的晨光与林荫之中。 走出那田蜘蛛山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同出来的富冈义勇和蝴蝶忍。 富冈义勇的羽织上多了几处污迹,神情依旧冷漠平静。蝴蝶忍脸上的温柔笑容似乎淡了些。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 如同来时一样,他们沉默地汇合,然后一同踏上了返回产屋敷宅邸复命的路。身后,是逐渐苏醒,但伤痕累累的山林。 这时天,彻底亮了。 第38章 华丽丽的头槌 刚到前庭,朝雾岚就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小岚!这边这边!”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粉绿麻花辫在视线里晃动,甘露寺蜜璃站在庭院一侧,正用力朝他挥手,草绿色的眼睛里满是重逢的开心,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旁边站着腰背挺直的炼狱杏寿郎,以及总是华丽丽的宇髓天元。 看到熟悉的面孔,尤其是蜜璃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朝雾岚一直有些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他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蜜璃,也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蜜璃姐姐,炼狱大哥。” “唔姆!岚!忍!富冈!”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过来,金红色的眼眸扫过三人,眉头微蹙,“任务结束了?情况如何?听说伤亡不小。” 蝴蝶忍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沉重:“是呢,那田蜘蛛山确认有下弦之鬼潜伏,队员伤亡惨重。不过,下弦之伍已被讨伐。”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庭院更深处,“另外……也带回了需要‘审判’的对象。” 炼狱杏寿郎的眉头皱得更紧,点了点头,没再细问,只是用力拍了拍朝雾岚的肩膀:“辛苦了。” 朝雾岚被拍得晃了晃,低声应了句:“嗯。” 他的目光越过炼狱杏寿郎宽厚的肩膀,看向庭院中央或站或坐的其他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手握念珠岩柱悲鸣屿行冥;打扮得闪闪发光,额间有着宝石装饰的音柱宇髓天元;还有…… 他的视线与一双缺乏神采的薄荷绿眼眸对上。时透无一郎独自站在离人群稍远的一棵树下,黑色的长发披散,发尾的薄荷绿挑染在庭院阳光下不太明显。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朝雾岚,见朝雾岚看过来,幅度极小地,几乎只是眼睫垂了一下,点了点头。 朝雾岚也对他点了点头。 无一郎也回来了! 我最好的搭子! 蝴蝶忍轻盈地走到几位柱中间,用她那一贯很温柔的语调说:“原来还没到齐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最晚的了呢。” 朝雾岚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几位柱身后,靠近宅邸檐廊阴影下的地方。地上,一个穿着鬼杀队服,额头还在渗血的红发少年,正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着,昏迷不醒——是炭治郎。 朝雾岚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一只骨节分明又带着些凉意的手,稳稳地拉住了他的小臂。 朝雾岚回头。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依旧没什么表情,海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只是随意地拦了一下,但那手上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朝雾岚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手臂,又抬眼看向富冈义勇没什么波澜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回地上昏迷的炭治郎身上。 ……义勇师兄。 对了,我们现在是罪人来的。 呜!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试图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富冈义勇拉着他的小臂,两人一起站在了庭院边缘,离那群聚集的柱和旁边被绑的炭治郎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只要他们不动手…… 等主公大人来就好。 他这么想着,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炭治郎身上。少年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和尘土,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锁着,显然经历了不少痛苦。 这时,一名“隐”队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拍了拍炭治郎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炭治郎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赤红的眼眸里先是茫然的雾气,然后迅速被警惕和困惑取代。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紧紧绑住,又看到面前围着一圈眼神各异的人,明显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这些人……” “闭嘴!”一旁的“隐”队员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用力摁住他的头,压低声音急促地呵斥,“不许插嘴!好好跪着!这里可是在‘柱’的各位大人面前!” “柱”?炭治郎的瞳孔收缩,他知道的,鬼杀队中最强的剑士……那小岚…… 蝴蝶忍微微俯身,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声音却没什么温度:“这里就是鬼杀队的总部哦。灶门炭治郎,接下来,你将在这里接受审判。” 审判?炭治郎的心猛地一沉。 “在开始审判之前,”蝴蝶忍继续说,“首先要说明你犯下的罪……” “没什么审判的必要吧!” 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蝴蝶忍。他踏前一步,金红色的眼眸锐利地直视炭治郎,声音斩钉截铁:“包庇鬼,很明显是违反了队律!我们足以处置他!”他转向其他柱,“应当与鬼一同斩首!” “唔,虽然有点粗暴,但确实如此。”音柱宇髄天元摸了摸下巴,华丽的首饰叮当作响,“违反队律的家伙,就该华丽地被砍掉脖子才对。” 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微微颤动,泪水不断滑落,他的声音低沉如钟鸣:“南无……真是个寒碜的孩子。诞生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怜了……应该尽快让他解脱。” 时透无一郎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目光一直游离着,最后又落回了站在远处的朝雾岚身上,薄荷绿的眼睛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询问,好像在奇怪为什么朝雾岚不过去。 朝雾岚接收到了无一郎的目光,他看看无一郎,又低头看看自己还被富冈义勇拉着的手臂,再想想自己可能面临的处罚,内心小人默默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 我过不去啊无一郎! 于是他只能对无一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撇了撇嘴。 无一郎似乎看懂了,又好像没懂,他不再看朝雾岚,目光重新放空,继续神游天外。 “隐”队员再次用力提醒炭治郎不要走神,面前这几位是鬼杀队地位最高的剑士。 悲鸣屿行冥流着泪说:“让我杀了他吧。” 炼狱杏寿郎:“嗯!” 宇髄天元:“要华丽地!” 然而,炭治郎此刻完全没听进去这些。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没有!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木箱!弥豆子!弥豆子不见了! “弥豆子……!”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弥豆子!在哪?!”他又猛地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小岚!善逸!伊之助!村田先生!” 听到炭治郎喊自己,朝雾岚的身体又是一动,想要过去。但这次,富冈义勇拉得更紧了,几乎是将他定在了原地。 朝雾岚疑惑地回头看他。富冈义勇依旧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握着他手臂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制止。 这时,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从众人头顶的树梢传来: “比起那种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上移。只见伊黑小芭内不知何时盘踞在庭院一棵大树的横枝上,缠着绷带的下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异瞳正冷冷地,带着明显的不悦,盯着庭院边缘的富冈义勇和朝雾岚。 “——富冈和朝雾要怎么处置?”小芭内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陡然降温,“他们甚至都没被绑起来,让我头都痛了。”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两人:“根据蝴蝶说的,他们两个都违反了队律吧?在蜘蛛山,有过包庇或纵容的行为。那么,要怎么处分他们?要让他们负起怎样的责任?陷入怎样的处境呢?” 他顿了顿,异瞳锁定了富冈义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尤其是富冈这家伙。你说点什么吧。” 果然…… 我就觉得蜜璃姐姐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周围阴恻恻的……原来这盯盯怪跑到树上去了。 现在盯上我和义勇师兄了。 炭治郎这才顺着小芭内的视线,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朝雾岚和富冈义勇。看到朝雾岚的瞬间,他赤红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朝雾岚也看向他,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里没什么特别情绪,只是对着他,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传递出一丝安抚的意味。 不知为何,看到朝雾岚这个眼神,炭治郎原本慌乱焦灼到极致的心,竟然真的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小岚在这里…… 那弥豆子……应该也没事吧…… 蝴蝶忍这时轻笑一声,打断了小芭内的逼问:“也无所谓吧,反正他俩也老老实实跟过来了。处罚的事,等主公大人定夺之后再考虑也不迟。”她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又拉了回去。 果然凉了…… 驻地出现下弦,还有包庇罪,吾命休矣! 果然逃不掉要被处罚……呜!蝴蝶姐姐的笑容好可怕! 他下意识地,拉着富冈义勇的羽织,又攥紧了一点,仿佛这样能多一点安全感。 富冈义勇依旧没什么反应,任由他拉着,像个沉默的人形立柱。 蝴蝶忍重新看向炭治郎,笑容不变:“相比之下,我更想听听这个小家伙怎么说。身为鬼杀队队员,却带着鬼一起参加任务。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本人的解释。” 她顿了顿,“这件事本身是违反队律的。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灶门炭治郎?” 宇髄天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根本不用问!违反就是违反!”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说话:“妹妹……我的妹妹……!” 然而,他受伤太重,喉咙干哑疼痛,一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更别提说清楚话。 蝴蝶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水壶,蹲下身,递到炭治郎嘴边:“喝点水吧,里面放了镇痛剂。” 炭治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费力地喝了几口。清凉带点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灼痛。他缓了缓,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能听清了: “那个鬼……是我的妹妹。我离开家时,家里遭到了袭击。等我回来……大家都死了。只有妹妹弥豆子还活着,但她……变成了鬼。”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但是!我的妹妹,虽然变成了鬼,但是不会吃人的!现在是,以后也绝对是!” “虽然包庇家人是理所当然的,”树上的小芭内冷冷开口,“但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悲鸣屿行冥泪水涟涟:“南无……这孩子被鬼附身了。快点杀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吧,让他从这不幸中解脱……” 朝雾岚默默吐槽。 铁石心肠的流泪大哥哥…… 炭治郎急切地继续解释:“我……我是为了治好妹妹弥豆子,才当上剑士的!从两年前弥豆子变成鬼以来,她从来没吃过人!一次都没有!” 宇髄天元:“说话一直在打圈圈啊蠢货。不吃人这种事,不光要用说的,要华丽地证明给我们看看啊!” 时透无一郎依旧在神游,目光时不时飘向朝雾岚,好像在问:你真的不过来看看吗?这里好像有点麻烦。 朝雾岚只能回以无辜的眼神:你看我被义勇师兄绑着呢。 甘露寺蜜璃左右看看,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我觉得,主公大人他……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我们真的可以擅自处罚他们吗?” 她话音刚落,朝雾岚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我也觉得。”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拉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警告性地收紧了一下。朝雾岚立刻噤声,抿了抿嘴。 好吧,我不插嘴。 炭治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是的!而且,我的妹妹弥豆子,她可以作为鬼杀队的一员!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所以……”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一个充满戾气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庭院连接外部的廊道传来。 “喂喂——好像有趣事发生了啊!” 风柱不死川实弥,拖着一个眼熟的木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银白色的刺猬头根根竖起,脸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气的笑容,眼神凶暴地扫视全扬。 “带着鬼的笨蛋队员——就是那家伙吗?”他用下巴指了指被绑着的炭治郎,“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啊?嗯?”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木箱。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朝雾岚和富冈义勇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跟在不死川身后进来的“隐”队员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劝:“不、不死川大人!请、请放下那个箱子!那是……” “闭嘴!”不死川实弥头也不回地呵斥。 蝴蝶忍脸上的微笑淡了许多,声音也冷了下来:“不死川先生,请不要擅自行动。” 不死川实弥根本没理她,径直走到炭治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恶劣:“你刚才说——‘鬼可以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 他将箱子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种事怎么可能啊!蠢货!”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自己日轮刀的刀柄上,作势欲拔。 “快住手!主公大人马上就要来了!”富冈义勇猛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带着罕见的焦急。 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雾岚也动了。 他一直被富冈义勇拉着,但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者说是富冈义勇因为分神呵斥而松懈了一瞬,他猛地挣脱了那只手。 身影如离弦之箭,甚至带起一抹残影,瞬间冲到了不死川实弥面前。 在不死川实弥的刀刚刚出鞘一寸的刹那,朝雾岚的手已经如同云絮般探出,看似轻飘飘,却精准迅捷地一把扣住了箱子的提手,然后用力一夺。 不死川实弥没料到朝雾岚速度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箱子脱手。 而与此同时,被捆着的炭治郎眼见箱子被夺,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竟然猛地挣脱了束缚,大吼一声,一头撞向了近在咫尺的不死川实弥。 “把你的手从弥豆子身边拿开——!!!” 咚——!!! 一声异常沉闷但听着就疼的巨响。 不死川实弥正因箱子被夺而惊怒转头,完全没防备这蕴含了炭治郎全部怒火和绝望的一记结结实实的头槌,正中面门。 不死川实弥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眼前发黑,鼻血瞬间涌出,然后……直挺挺地倒下,砰地摔在了地上,一时竟没能立刻爬起来。 而发动头槌的炭治郎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和伤势,眼冒金星,晃了晃,捂着额头跪倒在地,疼得直抽气。 于是,庭院中央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风柱不死川实弥,趴在地上,鼻血长流,表情因为疼痛和暴怒而扭曲。 新队员灶门炭治郎,跪在旁边,捂着通红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而朝雾岚,则抱着那个雾云杉木箱,站在两人旁边不远处,微微瞪大了一点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看地上趴着的,又看看跪着的,眼里是忍不住的笑意。 我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这…… 原来头……也可以这么铁的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柱,包括树上的小芭内,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滑稽的一幕,一时失语。 几秒钟的死寂后。 “噗……抱、抱歉……” 甘露寺蜜璃第一个没忍住,连忙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是可疑地抖动起来,草绿色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她这一声“抱歉”,像是一下子打破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咳。” 炼狱杏寿郎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但金红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悲鸣屿行冥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南无……何等混乱的景象……” 宇髄天元挑了挑眉:“哦?这下头槌真的该死的华丽。” 时透无一郎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朝雾岚和他抱着的箱子之间转了转。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变成了哭笑不得。 而这时,地上的不死川实弥终于缓过劲,挣扎着坐起身,抹了一把鼻血,看到手上的红色,又看看跪在旁边的炭治郎,再看看抱着箱子站在那里的朝雾岚,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 “你这家伙——!!!” 他冲着炭治郎怒吼,然后猛地指向朝雾岚,“还有你!朝雾!我要杀了你们这两个家伙!!!” 他一把抓起掉落在旁边的日轮刀,刀身完全出鞘,带着凛冽的风压,就要不管不顾地砍向最近的炭治郎。 朝雾岚抱着箱子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却已经按在了流云铁的刀柄上,脚步一错,瞬间挡在了炭治郎和不死川之间。 “快住手!” 富冈义勇也再次出声,声音严厉,同时身影一闪,也来到了近前,虽然没有拔刀,但明显是制止的姿态。 就在这几乎要变成内斗现扬的千钧一发之际—— 庭院通往内宅的精致木门,被缓缓拉开了。 两名精致的宛若人偶的少女一左一右,恭敬地站在门边。 “主公大人驾到。” 所有的骚动、怒火、杀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平,瞬间消散。庭院里落针可闻。 包括暴怒的不死川实弥在内,所有柱,以及在扬的“隐”队员,神色变得无比恭敬,齐齐转向那扇拉开的门扉,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朝雾岚也立刻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抱着箱子,和富冈义勇一起,退后两步,同样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炭治郎茫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下意识地跟着跪好,心脏因紧张而狂跳。 一位气质温润如玉,但脸色异常苍白,双眼似乎无法聚焦的年轻男子,在两位女儿的搀扶下,缓缓从门内走出,立于檐廊之上。 产屋敷耀哉,鬼杀队当代主公。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看”着庭院中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春风化雨般的温柔笑容。 “你们来了啊,我可爱的孩子们。” 第39章 你会不会丢石子 “各位早。”他微微仰头,朝向天空的方向,尽管双眼无法视物,脸上却带着仿佛能看见万里晴空般的柔和笑意,“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天很蓝吧。” 跪在地上的朝雾岚也下意识跟着抬头看了一眼——清晨的天空确实澄澈,几缕薄云像被拉散的棉絮。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回了檐廊上那位年轻主公的脸上。 每次见到主公大人…… 感觉那些疤痕……又蔓延了一些。 颜色也更深了…… 一股细微又沉甸甸的难过,在他心底漫开。 炭治郎是第一次见到主公产屋敷耀哉。他跪在那里,有些发愣地看着那位气质温润却满布可怖疤痕的年轻男子。 “砰!” 旁边的不死川实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摁在炭治郎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的脸按得几乎贴到地面。 朝雾岚也被这动静引得侧目,看到炭治郎被粗暴对待,他银灰色的眼睛瞥了不死川一眼,嘴唇抿了抿,但还是跟着垂下了视线。 粗鲁的风男! “能在成员没有改变的情况下,迎来半年一度的柱合会议,我觉得很高兴。”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欣慰。 这时,不死川实弥率先开口,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恭敬沉稳,用了极其正式的敬语:“主公大人身体健康就再好不过了,我衷心祝愿您能更安康。” 跪在不远处的朝雾岚耳朵动了动,有点意外地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不死川一眼。 哦? ……等等。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又被抢了! 朝雾小人有点幽怨,但面上依旧一片平静,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产屋敷耀哉朝向不死川的方向,微笑着点头:“谢谢你,实弥。” 不死川实弥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语气郑重地转入正题:“主公大人,恕我冒昧,希望您能对这个名叫灶门炭治郎的带着鬼的队士进行说明。”他刻意加重了“带着鬼”几个字。 “也是啊,抱歉打扰你们了。”主公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灶门炭治郎和灶门弥豆子,是我承认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柱心中荡开涟漪。 “然后,”主公顿了顿,仿佛能“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反应,“我希望大家也能够认可他们。” 朝雾岚一直微微紧绷的内心,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 主公大人承认了…… 太好了。 弥豆子不会被杀,炭治郎就不会伤心。 完美! 然而,其他柱的反应却并非如此。 “南无阿弥陀佛……”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泪水滚滚而下,“即使是主公大人的请求……我也无法认同。” “没错!”宇髄天元抱起胳膊,华丽的头饰晃动,“我也华丽地反对!” 甘露寺蜜璃左右看看,脸上有些挣扎,但还是小声说:“我……我全部遵从主公大人的期望。” 时透无一郎跪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薄荷绿的眼睛望着虚空,声音飘忽:“无所谓……反正马上就会忘记。” 蝴蝶忍脸上难得没有微笑,没有说话。富冈义勇更是沉默如石。 伊黑小芭内缠着绷带的下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异瞳冰冷地扫过炭治郎和朝雾岚面前的箱子,声音滑腻:“无法信任。说到底最讨厌鬼了。” 炼狱杏寿郎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金红色的眼眸直视主公,声音洪亮而坚定:“主公大人!虽然我非常尊敬您!但这个想法——我无法理解!对此,我全力反对!” 最后,不死川实弥沉声开口,语气沉重:“主公大人,将鬼灭杀,才是我们鬼杀队存在的意义。希望您能……处罚灶门炭治郎,以及,”他目光扫向富冈义勇和朝雾岚,“包庇了他的富冈义勇,和朝雾岚。” 朝雾岚:“……” 他默默把脑袋又往下缩了缩,没吱声。因为他感觉到旁边的富冈义勇虽然没看他,但那股“闭嘴,别说话”的气息已经弥漫过来了。 就在这时,产屋敷耀哉微微侧头,对身旁搀扶着他的一个女儿轻声说:“把信拿出来吧。” 信?什么信? 朝雾岚疑惑地竖起耳朵。 这位少女恭敬地应了声“是”,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展开,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念道: “这封信,是身为原水柱的鳞泷左近次大人寄来的。” 鳞泷师傅?!朝雾岚眼睛微微睁大。 少女继续朗读:“‘还请允许灶门炭治郎,和身为鬼的妹妹灶门弥豆子一起行动。弥豆子依靠着坚强的精神力,至今仍保持着作为人的理性……如果,灶门弥豆子袭击了他人,那么,灶门炭治郎,以及身为师傅的鳞泷左近次,和富冈义勇,将切腹谢罪。’” 朝雾岚愣住了,随即,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火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什么意思啊!我被踢出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吗?! 他猛地扭头,盯着跪在自己旁边的富冈义勇的侧脸,银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控诉和不解。可惜,义勇师兄的背影稳如磐石,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朝雾岚深吸一口气,决定举手发言。 然而,他刚把手从身侧抬起一点时,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又把他的手压回了地上。 朝雾岚:“……” 行,不举手了。 他直接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主公大人,请原谅我的突然冒昧。” 所有目光,包括主公“望”来的方向,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继续说道:“在蜘蛛山,我同样也有过包庇的行为。如果弥豆子将来伤了人,”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我也会同鳞泷师傅、义勇师兄,以及炭治郎一起,承担责任。” 说完,他垂下眼睛,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地面。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默许的意味,在扬之人都能感觉到。 跪在不远处的炭治郎,从听到鳞泷师傅的信开始,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此刻听到朝雾岚也这么说,他死死咬着牙,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身前的泥土里。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自己斜后方的两个师兄,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短暂的沉默被不死川实弥暴躁的声音打破:“切腹?!切腹又能说明得了什么!你们几个想死的话就尽快去死啊!这根本算不上任何担保!” 炼狱杏寿郎也沉声附和:“正如不死川所说!鬼一旦杀了人,就是无可挽回的!被杀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听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确实如此。我们无法保证她不会袭击人,也无法证明这一点。”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和:“但是——我们也无法证明,她会袭击人。” 朝雾岚听得一愣,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了豆豆眼。 逻、逻辑大师! 内心小人默默给主公大人竖了个大拇指。 主公继续说道:“弥豆子在两年以上的时间里都没有吃过人,这是一个事实。而且现在,有四个人愿意为了弥豆子赌上自己的性命。”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庭院中回荡,“如果要否定这一点的话,进行否定的一方,也必须拿出价值更高的东西才行。”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位柱:“大家,是否有那样的意志呢?”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悲鸣屿行冥持续不断的低声念佛声。 朝雾岚跪在那里,心里也沉甸甸的。主公的话他听懂了,但他更能感受到周围其他柱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抗拒与痛苦。 好像大家……真的都特别、特别痛恨鬼。 我好像……不太一样。 只是因为主公大人救了我,给了我容身之处,才加入了鬼杀队。对鬼……好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想离‘消灭无惨’这个指令更近一点,才努力当上了柱。 可是……比起任务,比起记忆…… 好像还是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吃饭……更让我开心。 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但是鳞泷师傅、炭治郎、义勇师兄……他们要是死了,我会很难过。 其实我根本不了解弥豆子……愿意做担保,只是不想让炭治郎失去重要的家人。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直到主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而且,我还有一件要告诉我的剑士们的事。” 主公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这位灶门炭治郎,曾经与鬼舞辻无惨遭遇过。”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所有柱,除了已知情的富冈义勇,全都震惊地猛地抬头,齐刷刷地看向跪在中央的炭治郎。就连一直神游的时透无一郎,目光也瞬间聚焦了过来。 “鬼舞辻长什么样子?!” “有什么能力?!” “在什么地方?!” “你们战斗过吗?!” 各种问题砸向炭治郎。 而不死川实弥反应最为激烈,他几乎是一把揪住了炭治郎的头发,将他拉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鬼舞辻无惨!他在做些什么?!找出他的老巢了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啪”地一下,用力拍在不死川实弥揪着炭治郎头发的手腕上。 不可以揪头发!会秃的! 不死川吃痛,手下意识一松。 朝雾岚收回手,又瞪了不死川一眼,然后默默往炭治郎那边挪了半步。 不死川此刻所有注意力都在鬼舞辻的消息上,根本没空理会朝雾岚的小动作,只是更加急切地盯着炭治郎,等着他的回答。 朝雾岚表示。 炭治郎……太牛了。 这才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最终大boss了。 我就说他是主角吧!直觉诚不欺我! “安静。”主公轻轻抬手。 明明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一般,让瞬间嘈杂起来的庭院再次恢复了安静。所有人都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看向主公。 “鬼舞辻啊,”主公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意,“正在派人追杀炭治郎呢。虽然可能只是为了封口。但是——”他微微抬头,“这是我第一次,抓住了鬼舞辻露出的尾巴。并不想松手。” 他转向炭治郎的方向:“恐怕,在弥豆子身上,也发生了连鬼舞辻都预料不到的事情。你们,明白了吗?” 庭院里再次陷入沉默。 不死川实弥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有些嘶哑:“我不明白!主公大人!” 他抬起头,脸上疤痕扭曲:“如果是人类,倒是放过也可以!但鬼不行!至今为止,鬼杀队是带着多大的信念在战斗!又有多少人为此牺牲!因此——我无法同意!” 他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朝雾岚听完,沉默了。他无法反驳不死川的话,因为那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事实。他能理解不死川,理解所有憎恶鬼的柱们。但他自己……走不出炭治郎、鳞泷师傅、义勇师兄他们所在的立扬。 就在这时,不死川实弥突然动了。 他猛地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 朝雾岚几乎是同时抬手,护住了放在前面地上的雾云杉木箱。 然而,不死川的刀锋并没有砍向箱子或任何人。他反手一挥,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结实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噗——! 鲜血瞬间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 朝雾岚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瞪大。 这、这是干什么?! 不同意你就自残吗?! 这不对! “主公大人!”不死川实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举起流血的手臂,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就来证明!鬼的丑陋之处!” 说完,他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被朝雾岚护在身边的箱子。 朝雾岚被他这突然的发力拽得身体向前一倾,幸好旁边的富冈义勇及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朝雾岚稳住身体,看着不死川提着箱子,手臂鲜血淋漓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 他没有再去抢箱子,而是松开了手。但下一秒,他直接夺走了不死川手里的日轮刀。 不死川实弥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朝雾岚,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朝雾岚抱着夺来的刀,雾蒙蒙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什么也没说。 两人对峙了一秒。 不死川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提着箱子,将自己流血的手臂,伸到了箱子的上方。 温热的鲜血,一滴滴落在雾云杉木制成的箱盖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喂!鬼!”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如同恶鬼低语,盯着箱子,“到吃饭时间了!来吃吧!不用勉强自己!展现出你的本性吧!” “弥豆子——!!!”炭治郎在一旁被绳索捆着,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伊黑小芭内死死按住。 伊黑小芭内冷冷地开口提醒:“不死川,在太阳底下是不行的。不背阴的话,鬼是不会出来的。” “失礼了,主公大人!”不死川对檐廊方向说了一句,然后用滴血的手臂提着箱子,大步走到了檐廊的阴影下。 他粗暴地打开了箱子的搭扣,掀开箱盖。 弥豆子蜷缩在箱子里。此刻,她似乎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缓缓地从箱子里站了起来。 她粉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不死川实弥那不断滴血的手臂。 炭治郎被伊黑小芭内压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却依然拼命昂起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想要呼唤妹妹。 蝴蝶忍轻声提醒:“灶门少年,在肺部被严重压迫的情况下强行使用呼吸法,血管会破裂的哦。” 宇髄天元抱着胳膊:“唔,那个死法,倒是很华丽。” “弥豆子……不要……弥豆子!”炭治郎嘶吼着,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猛地挣断了身上的绳索。 伊黑小芭内按着他的手,也被紧随其后出手的富冈义勇一把格开。 炭治郎连滚带爬地扑到廊下,跪在箱子旁边,焦急地对着站起身的弥豆子大喊:“弥豆子!看着我!弥豆子——!!!” 庭院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几乎凝固了。 所有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廊下阴影中,那个站起来的鬼之少女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在炭治郎声嘶力竭的呼喊中,在所有人或冰冷或审视或紧张的注视下—— 弥豆子盯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鲜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类似野兽抗拒时的低呜。 然后,她猛地,将头扭开了。 死死地,坚决地,把脸转向了没有鲜血的另一边。 “主公大人,”一直安静观察的产屋敷女儿轻声禀报,“那位鬼之少女,把头扭开了。没有对血液表现出进食的欲望。” 朝雾岚抱着刀的手指,也微微放松了些。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站在廊下阴影中的不死川实弥,身上那股一直燃烧着暴戾凶猛的气势,在弥豆子扭开头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伤。还有痛苦。浓烈得化不开。 他默默地退出了廊下,回到了庭院阳光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朝雾岚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狂气或怒火的眼里,此刻只剩下空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朝雾岚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怀里抱着的日轮刀,双手递还给他。在对方接过刀的时候,他用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对不起。” 不死川实弥接过刀,手指擦过刀柄上未干的血迹。他没有看朝雾岚,也没有回应那句道歉。他只是沉默地收刀入鞘,然后,在朝雾岚旁边,重新单膝跪下,深深地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地面,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对炭治郎说的:“灶门炭治郎,你和弥豆子,为了证明你们可以为鬼杀队而战斗。去打倒十二鬼月吧。那样的话,也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炭治郎跪在廊下,听到这话,立刻激动地抬头,赤红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火焰:“是!主公大人!我一定会和弥豆子一起!打倒鬼舞辻无惨!” “现在的炭治郎,是做不到的。”主公温和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首先,打倒一个十二鬼月吧。” “呃……”炭治郎瞬间噎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头发都似乎尴尬得微微炸起,整个人变成了简笔画的震惊造型。他蔫了下去,小声应道:“是……”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原本紧张凝重的庭院气氛,莫名松动了一瞬。 “噗……”甘露寺蜜璃第一个没忍住,连忙捂住嘴。 朝雾岚看着炭治郎那副样子,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旁边一直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不死川实弥身上。 他看看不死川,又看看地面,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悄悄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地,丢到了不死川实弥面前的地上。 石子骨碌碌滚了两下,停在不死川的手边。 不死川没动。 朝雾岚又捡起一块,丢过去。 再一块。 又一块…… 小石子接二连三地,轻轻落在不死川面前,几乎要堆成一个小堆。 终于,不死川实弥猛地抬起了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凶恶地瞪向朝雾岚,压低声音吼道:“喂!朝雾!你是觉得我不会揍你吗?!” 朝雾岚立刻收回捏着下一块石头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假装刚才丢石子的不是自己。 “实弥,岚,” 主公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要和谐相处。” 唰! 庭院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朝雾岚和不死川这边。 朝雾岚:“……” 他死死低下头。 又丢人! 主公仿佛没有察觉这小小的插曲,继续说道:“灶门炭治郎的事,就此结束。可以退下了。” 蝴蝶忍示意,“隐”的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还有些发懵的炭治郎扶起,也将安静下来的弥豆子重新引回箱子,盖上箱盖,抬着箱子,准备离开。 “那么,”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清晰响起,“下面,我们开始柱合会……” “议”字还没出口—— “请等一下!主公大人!!!” 炭治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挣脱了“隐”队员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又冲了回来,目标明确地冲向还跪在地上,散发着阴沉气息的不死川实弥。 “我还没——!!”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光滑鹅卵石,精准地,“咚”地一下,砸在了他的额头上——正是他旧伤的位置。 “呃啊!”炭治郎痛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阻,捂住额头,原地晃了晃,然后眼冒金星地,再次“噗通”一声,脸朝下趴在了地上,不动了。 扔出石子的时透无一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声音平淡无波:“不能打断主公大人说话。快点退下。” 朝雾岚看着炭治郎趴在地上的惨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看着就疼…… 然后,他眼睛转了转,也从地上捡起两颗更小的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划出轻微的弧线,落在了无一郎面前的地上,滴溜溜打转。 无一郎低头,看了看石子,又抬头看向朝雾岚,薄荷绿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不解。 然后,他也捡起一颗小石子,手腕一动,石子朝着朝雾岚的方向丢来——轻轻落在他脚边。 朝雾岚又丢过去一颗。 无一郎再丢回来一颗。 ……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开始心照不宣地,默默地玩起了幼稚的游戏,完全无视了周围诡异的气氛和被拖走的炭治郎。 而“隐”的队员们,则用极其颜艺的,混合着惊恐、无奈和用力的表情,七手八脚地将炭治郎(连同箱子)迅速带了庭院,消失在廊道尽头。 在他们被拖远的时候,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随风轻轻传来:“灶门炭治郎,替我向……珠世小姐问好。” 珠世小姐?朝雾岚接住无一郎丢回来的石子,动作顿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珠世小姐?谁? 不过,他没时间深究这个疑惑了。 因为—— “那么,”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包括玩石子的朝雾岚和无一郎。主公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朝雾岚瞬间头皮一紧,后背发凉。 “我们开始,柱合会议吧。” 朝雾岚捏着小石子的手,默默收紧。 来了…… 要审我了…… 呜呜呜呜…… 第40章 很厉害呢,不死川 反而,随着主公轻轻示意,庭院外陆续走进了许多身穿鬼杀队队服的队员,他们身上或多或少缠着绷带,带着伤痕。 人数不少,甲级、乙级、丙级……各种阶级的都有,脸上大多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面对众柱的紧张惶恐。 朝雾岚跪在边缘,雾蒙蒙的眼睛迅速扫过这些人。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桐谷和真,还有他驻地的那几个队员。虽然桐谷脸上多了道新疤,胳膊吊着,其他人身上也裹了不少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看起来精神尚可,人都在。 他心底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至少,他驻地的人没有因为他的“失察”而全军覆没。 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虽然很抱歉在你们需要休养的时候将你们叫来,但下弦之五搞出了如此大的动作,我确实很想知道其中的细节。能请诸位,把在那田蜘蛛山的经历告诉我吗?” 队员们面面相觑,在主公平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开始哆哆嗦嗦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起来。 遭遇诡异的蛛丝森林、被控制的队友、可怕的“蜘蛛家族”、同伴惨死、各自为战或侥幸逃脱的经历……混乱、恐惧、绝望,透过他们断续的叙述,一点点拼凑出那晚血腥的图景。 朝雾岚、蝴蝶忍、富冈义勇也适时补充了他们作为柱所观察和经历的关键部分,尤其是下弦之伍“累”的存在及其血鬼术的特性,以及最终将其讨伐的经过。 随着讲述,庭院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鬼的狡诈、残忍,以及队员们付出的惨重代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当最后一名队员说完,宇髄天元抱起胳膊,华丽的首饰发出轻响,他皱起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真是一点也不华丽。一个把自己力量分散开来,弄出什么‘家族游戏’的下弦鬼,竟然能把这么多鬼杀队队员搞得如此凄惨?” 伊黑小芭内冰冷滑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像是毒蛇吐信:“真是难以置信,竟然一点也派不上用扬。”他异瞳扫过那些低着头的队员,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的培育师,都是谁?” 队员们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没有一个敢出声回答。 不过小芭内显然也并不在意答案,他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产屋敷耀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辛苦各位了。请先回去好好养伤吧。我由衷地希望,大家能快点好起来。” 队员们如蒙大赦,连忙行礼,互相搀扶着,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庭院。 这时,日头已经升高,接近正午。明媚甚至有些灼热的阳光直射下来,毫无遮挡地洒在庭院里,照得地上的碎石子反着白光。朝雾岚本就肤色苍白,被这强烈的光线一照,更觉得有些刺目,下意识地眯了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微微侧了侧脸,避开直射。 “已经快到正午了呢。”主公体贴地说,“大家移步室内,继续会议吧。” 众人依言起身。朝雾岚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刚才听到队员们汇报时压下的情绪,此刻又翻涌上来——尤其是想到鳞泷师傅和义勇师兄背着他写信担保,却把他排除在外的事。 退一步越想越气!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富冈义勇那沉默笔直的背影,决定不跟他走一起了。 于是,他脚下方向一转,默默从义勇师兄身旁“飘”开,蹭到了同样走在人群边缘的时透无一郎旁边。 然后在进入室内,大家各自寻找位置落座时,他非常自然地,拉着无一郎的袖子,一起坐到了最角落的两个位置上。 无一郎被他拉着坐下,薄荷绿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反而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一点点,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而走在前面的富冈义勇,在朝雾岚从他身边挪开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那双没什么波澜的蓝色眼睛看了朝雾岚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挨着无一郎坐下的朝雾岚,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嘴唇似乎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然后,他转回头,独自走到了离主位稍近,但也相对独立的一个位置坐下。 朝雾岚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内心小人邪恶地翘起了嘴角。 哼哼。 和不死川坐一起去吧,义勇师兄!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风柱不死川实弥总是特别“关注”富冈义勇,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凑过来,一副非常不爽,随时想打架的样子。 但现在,让总是沉默寡言的义勇师兄去跟那个暴躁易怒的风男坐得近一点,在朝雾岚看来,就是对他“隐瞒不报”,把他“踢出家人群”的绝佳惩罚! 让他感受一下被盯到发毛的滋味! 虽然义勇师兄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报复”计划简直完美,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连带着那双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都似乎亮了一点点。周围也仿佛冒出了一小圈代表“开心”的无形小泡泡。 坐在他旁边的时透无一郎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微微转过头,薄荷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看了看朝雾岚微微上扬一点的嘴角,又看了看他仿佛在放空(实际在脑内小剧扬)的眼睛。 虽然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但看朝雾岚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无一郎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把视线重新投向了主位上的产屋敷耀哉。 “就像大家汇报里所说,”主公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正题,也打断了朝雾岚的脑内小剧扬,“鬼造成的损失,增长得比以前更快了。也就是说,人们的生活,正受到空前的威胁。我觉得,必须得增加鬼杀队员的数量了。各位意下如何?” 不死川实弥第一个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那田蜘蛛山一事,已经很明显了!队士的质量下降得令人难以置信!”他抱着臂,疤痕交错的脸上一片冷厉,“首先,培育师就有眼无珠!一个人能不能派上用扬,明明就很容易判断啊!” 朝雾岚听着他的话,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略微思考了一下。 判断一个人有没有用…… 好像是不太容易?桐谷他们一开始也很胆小,但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不过…… 刚才我抢了不死川的刀,还瞪了他好几眼,他好像很生气。 现在附和他一句,夸夸他,他应该会开心一点吧? 毕竟,本天才就挺喜欢被人夸的。 于是,他坐直身体,转向不死川实弥的方向,表情十分郑重,语气诚恳地开口: “很厉害呢,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一愣,皱眉看向他,眼神警惕,不知道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只听朝雾岚继续用他那平淡但清晰的语调说:“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用。我们就做不到。”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 “你什么意思——?!”不死川实弥额头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他猛地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朝雾岚,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朝雾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有些茫然,雾蒙蒙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不解。他眨了眨眼,看着不死川,很认真地回答:“就这个意思啊。” 他觉得自己的夸奖很真诚。 “噗……”蝴蝶忍没忍住,用袖子掩着唇轻笑出声,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冷静一点,不死川先生。朝雾君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她笑得肩膀微抖。 朝雾岚内心否定。 不!蝴蝶姐姐! 我就是这个意思!字面意思!夸他厉害啊! 他有点委屈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无一郎,寻求认同。结果在无一郎那双总是缺乏神采的薄荷绿眼眸里,他也看到了同样的疑惑——显然,无一郎也没明白不死川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看吧!无一郎也不明白! 明明是在夸他! 不死川实弥看着朝雾岚那张写满“无辜”和“不解”的脸,还有时透无一郎同样茫然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可能也终于想起了朝雾岚那出了名的不高情商,明白这家伙大概真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字面“夸奖”(虽然听起来更像讽刺)。 他死死攥着拳头,强压下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闭嘴。” 然后扭过头,不再看朝雾岚,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宇髄天元适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他把话题拉回了炭治郎身上:“比起这个,白天那个额头有伤的小鬼,好像还挺能派上用扬的嘛!也给不死川来了‘华丽’的一击呢!” 他特意加重了“华丽”二字,嘴角带着戏谑的笑看向不死川实弥,“前途无量啊!” 不死川实弥的肩膀明显又绷紧了,拳头捏得死白,但在主公面前,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暴起。 蝴蝶忍微笑着接话,语气却带着现实的考量:“不过,人越多,也意味着越难统一管理呢。” 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泪水无声滑落,声音低沉:“南无……对鬼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和猎鬼人的后代……除这些人以外,要求其他人和他们一样,或是用超过他们的决心和气魄来拿出结果……也是一件残酷的事。” 朝雾岚听着,在心里默默摇头。 不!我就是这个‘其他人’! 没有深仇大恨,也不是猎鬼人后代。 但我现在也是柱了! 这就是云王的实力!(自封的) 炼狱杏寿郎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唔姆!说起灶门少年,真是令人羡慕!刚入队就能遇到十二鬼月,还能与之战斗!而我们身为柱,反而没什么面对十二鬼月的机会!真是惭愧!” 朝雾岚闻言,也仔细想了想。 确实…… 当上柱这么久,除了这次蜘蛛山,真的没遇到过十二鬼月。 以前驻守,处理的都是普通鬼,偶尔疑似下弦,也很快销声匿迹。 难道十二鬼月也搞区域回避?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下弦之五搞出了这么大的动作,也就表示,鬼舞辻无惨,并不在那田蜘蛛山附近。在浅草那次也是。” 他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无惨如果有想要隐藏的东西,就会引发骚动,来转移鬼杀队的视线。真是……令人心急啊。” 嚯! 无惨还是个军事家! 还会用声东击西这一招。 主公继续道,语气渐渐凝重:“但是,鬼们现在,也在悠然地吃人,获得力量,苟活于世。即使是为了死去的人们,我们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他微微抬起头,尽管无法视物,却仿佛“看”向了在座的每一位柱。 “现在身处于此的‘柱’,我认为,已经是聚齐了自战国时代‘初始呼吸’的剑士以外,最为精锐的一批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信任与期望。 “我的孩子们。” “我期待着你们的活跃。” “祝各位,武运昌隆。” 会议,至此结束。 走出室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众柱互相简单道别,各自散去。 炼狱杏寿郎拍了拍朝雾岚的肩膀,说了声“加油”;甘露寺蜜璃笑着对他挥手;时透无一郎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朝雾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到富冈义勇独自一人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便也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默默跟了上去。 富冈义勇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定。朝雾岚就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就像一个小尾巴。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路上安静地移动。 一路无话。直到快到蝶屋附近,前方富冈义勇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朝雾岚也跟着停下脚步。 富冈义勇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一向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没有告诉你。” 朝雾岚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是不希望,你会因此受到牵连。”富冈义勇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这不只是师傅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 朝雾岚依旧没说话。他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朦胧,一眨不眨地盯着义勇师兄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风拂过,撩起他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几缕发丝滑过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月光如水,流淌在他单薄的肩头,挺直的脊背,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那双总是雾气弥漫的眼眸,此刻映着点点星月光华,竟显出几分剔透的静谧。 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像夜露滴落叶片般轻微: “有羁绊,就会有牵连。” 他顿了顿。 “那我们的羁绊,总是真的吧。” “……我不想被排除在外。” 富冈义勇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朝雾岚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蓝色眼睛,看向了朝雾岚。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的认真。 “忽略了你的感受。” 朝雾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呜! 义勇师兄道歉了! 虽然只有一句话! 但是……但是…… 内心小人已经炸开了一朵朵小小的,代表雀跃的烟花,但他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淡的样子。只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雾气似乎散开了一点点,露出底下一点清亮的光。 “但是,”他别开一点视线,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别扭,“我还是很生气。” 富冈义勇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朝雾岚转回头,直视着他:“如果义勇师兄想要道歉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说: “……等我任务回来,请我吃饭吧。” 不是要求,更像是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提议。 富冈义勇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 听到这个干脆的回答,朝雾岚心里最后那点小疙瘩,也“噗”地一下消失了。 不伤心了,不难过了,开会也没被主公大人当众责罚(虽然被盯盯怪和不死川点了名),现在连义勇师兄也道歉并答应请客了! 完美的一天! 他心情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连脚步都似乎比刚才轻盈了些。 “那我回去了。” 他对富冈义勇说了一句,然后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过身,踏着清凉如水的月光,朝着自己宅邸的方向走去。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披着一身月华,渐渐融入了夜色深处。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见,才默默转回身,继续走向原本的方向。月光同样落在他拼接的羽织上,沉默,却仿佛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 写爽了,偷偷发一章。 第41章 标题困难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朝雾岚就离开了本部,返回东北驻地。桐谷和真他们几个虽然捡回了命,但伤势不轻,被留在蝶屋和本部医疗点休养。 驻地一下子空了大半,日常巡逻和任务却不会停止,上面临时调派了几个其他区域的队员过来顶替。 然而,经过那田蜘蛛山一夜,朝雾岚再看待这些新来的,或是原本就在的其他队员时,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打上了一个问号。 他看着他们面对普通鬼袭击时略显生疏的配合,面对疑似危险情报时的过度紧张或不当判断,眉头越皱越紧。 质量……确实有点不行。 难怪不死川会说那样的话。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像炭治郎、善逸和猪猪头那样嘛! 他没办法完全放心把任务交给他们。于是,原本作为柱只需处理重大事件或十二鬼月踪迹的他,开始频繁地亲自出动。 从最东边的村落疑似鬼影,到最西边山谷的异常失踪,从指导新队员配合,到独自处理掉那些狡猾或稍强一些的鬼。他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黑色的身影几乎不停地穿梭在驻地的山林与村庄之间。 流云铁日轮刀的灰蓝色光芒,在过去一个月里,比过去半年斩杀的鬼都要多。肺部那熟悉的滞涩和隐痛,也随着频繁的剧烈运动、山间的寒露夜风,以及几乎没时间好好吃饭休息的连轴转,重新变得明显起来。咳嗽变得频繁,有时在赶路途中,有时在挥刀之后,喉咙里总会泛起一阵痒意,让他不得不停下,掩唇闷咳几声。 直到一个月后,桐谷和真他们终于养好了伤,完成了恢复训练,精神抖擞(至少表面如此)地回到了驻地。看到熟悉的雀斑脸和那几个虽然还带着疤但眼神坚定的队员,朝雾岚一直紧绷的连轴转的日常,才终于能稍微松弛一丝。 他将大部分日常任务重新交还给桐谷他们负责,自己则只处理最紧急或确认有异常的情况。即便如此,连续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运转,还是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更明确的抗议。咳嗽几乎成了习惯,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苍白,在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感。 等到确认桐谷他们能完全接手,驻地运转无虞后,朝雾岚才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小的“假”,晃晃悠悠地返回本部。 抵达本部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逻的隐队员和少数房间透出零星灯火。他习惯性地走向膳堂,却发现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早已过了供餐时间。 肚子里传来清晰的“咕噜”声。 饿了。 朝雾岚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部,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死感。 没饭吃了。 去蝶屋吧。 葵小姐那里说不定还有糖渍姜片,或者别的什么…… 他调转方向,朝着蝶屋走去。夜风微凉,吹动他披散的长发和单薄的队服,他拢了拢衣襟,压下喉间又想泛起的痒意。 还没走到蝶屋门口,他脚步忽然一顿,抬起头。 蝶屋那幢建筑的屋顶上,静静地坐着两个人影。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一个是穿着蝴蝶羽织的纤细身影,另一个则是穿着蝶屋病号服的少年。两人似乎正在交谈,声音很轻,被夜风揉碎了,听不真切。 朝雾岚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忍小姐和炭治郎在屋顶上做什么? 他无意打扰,正想悄悄绕去侧廊,看看能不能摸进存放药膳零食的小房间,蝴蝶忍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形容情绪的话语,恰好被一阵晚风,清晰地送到了他的耳边。 “……是吗……也是啊。” “我可能……确实一直在生气吧。” “自从我最爱的姐姐,被鬼残杀的时候开始……” 朝雾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我体内最深处……存在着无法消除的厌恶感……” “我的姐姐,也是像你一样温柔的人。她一直同情着鬼……” “但是,如果那是姐姐的想法的话,我就必须得继承下去……为了让姐姐喜欢的我的笑容不会断绝。” “但是……我有些累了。” “鬼总是在说谎,为了自保,毫无理性,会依靠露骨的本能杀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在陈述,又像在自言自语。没有平时那种温柔却带着距离感的笑意,只有一种深埋的仿佛渗透到骨髓里的疲惫、悲伤,和……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这些话语顺着夜风,一字一句,飘进朝雾岚的耳朵里。他站在廊下的阴影中,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屋顶上那个似乎比平时单薄了许多的身影,忘记了要去摸零食,也忘记了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他从未在蝴蝶忍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而真实的负面情绪。那个总是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虫柱大人,此刻好像背负着沉重枷锁,就快要被压垮了。 他想起了神崎葵曾经提过一句:忍大人以前的脾气,其实并不好。 说完那段话,屋顶上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然后,蝴蝶忍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了廊下阴影中的朝雾岚身上。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朝雾君,夜里风凉哦。” 炭治郎这才注意到下方的朝雾岚,赤红的眼眸亮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 朝雾岚也对他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足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无声地跃上了屋顶,落在了蝴蝶忍旁边的瓦片上,坐了下来。 “忍小姐。”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夜风还轻。 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安慰人不是他擅长的。但听着蝴蝶忍那些话,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他觉得,自己好像必须要说点什么。 蝴蝶忍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炭治郎也安静地坐着,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朝雾岚抱着膝盖,雾蒙蒙的眼睛也望着月亮,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忍小姐。” “虽然……我并不了解香奈惠大人。” 他的声音很慢,带着点思索的意味,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不过,如果是那样温柔的人的话……希望看到的忍小姐的笑容,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带着香奈惠大人的愿望……真的让你觉得很痛苦的话。” “那么,请把这个愿望,放在最有可能实现的……炭治郎和祢豆子身上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认真听着的炭治郎,又转回来,看着蝴蝶忍月光下柔和的侧脸。 “然后……再更多地,像自己一点吧。”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清香。 “我们都会。”朝雾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不知道会不会是明天,会不会是下一个任务……就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如果这样的每次见面中……都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忍小姐的样子。” 他垂下眼睫,银灰色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月光。 “那么……我也会很伤心的。”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蝴蝶忍: “所以,不只是为了死去的家人。” “也为了……我们现在还拥有的家人。” “请再多地……活得,像自己一点吧。” 他说完了。屋顶上一片寂静。 蝴蝶忍依旧望着月亮,没有回应。炭治郎也沉默着,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朝雾岚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轻轻咳了两声,喉咙有些干痒。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空中的云朵慢悠悠地飘过,遮住月亮,又离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失神,又像是漫长的一夜。 终于,蝴蝶忍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也许是吧。” 她转过头,脸上不再是刚才那种深沉的疲惫,也没有立刻恢复成平日完美的微笑。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朝雾岚不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让蝴蝶忍放下香奈惠大人的愿望,或者压在她身上沉重的枷锁,他此刻也只是希望这个总是微笑着的,但也会说自己很累的少女,稍微轻松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看向炭治郎,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 “炭治郎,请你好好加油。” “请你一定要,守护住弥豆子小姐。” “想到有你代替我在加油的话……我就能安心一些,心情……也会好受一些。”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似乎比月光更真实一点点。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属于“蝶屋主治医师”的微妙压迫感: “另外,你的全集中呼吸,停下了哦。” 炭治郎一愣,连忙调整呼吸,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蝴蝶忍这才将目光转向朝雾岚,脸上露出了朝雾岚十分熟悉的微笑,那种温柔却让他背后发凉的感觉又来了: “还有,朝雾君。” “你已经很久没有来蝶屋复查了呢。” 她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下意识想掩唇的手指上扫过。 “肺伤又加重了吗?” “明天一定要来哦。” 她笑眯眯地,用最甜美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这次的药——会非常、非常苦哦。” 说完,不等朝雾岚反应,她深紫色的身影已经翩然跃起,如同真正的夜蝶,轻盈地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蝶屋深处的方向。只留下屋顶上怔然的炭治郎,和因为“非常苦”三个字而瞬间僵住,内心小人已经开始流下两条宽面条泪的朝雾岚。 呜——! 非常苦! 朝雾岚整个人都灰暗褪色了。 “小岚?”炭治郎担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朝雾岚甩甩头,把对苦药的恐惧暂时压下去。他看了看炭治郎,想起刚才蝴蝶忍的提醒。 “炭治郎,全集中呼吸,不是只在战斗或训练时才需要维持。”朝雾岚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要让它变成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随时随刻,哪怕睡觉时,也要下意识地维持。” 炭治郎认真地点头:“是!我明白了!但是……有时候还是会不知不觉停下来……” “刚开始都是这样。”朝雾岚说,“想象你的呼吸是一条不会断的溪流,而不是一口一口的水。注意力分散时,呼吸容易变回普通的‘喘气’。你需要更专注。” 他想了想,在屋顶上盘膝坐下:“现在,调整呼吸,进入全集中状态。” 炭治郎立刻照做,闭上眼睛,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朝雾岚观察着他的呼吸节奏,偶尔出声纠正:“太刻意了,放松肩膀。”“腹部发力,不是胸口。”“想象气息在肺里循环,带走杂质,带来力量……” 他的指导也十分“义勇”式,直指关键。炭治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稳定,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静下来,带着水之呼吸特有的湿润感。 月光下,屋顶上,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夜风吹过,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句低语。 过了不知多久,炭治郎缓缓睁开眼睛,赤红的眸子里有清亮的光闪过,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对呼吸的掌控也更自如了。 “谢谢小岚!”他赤红的眼睛亮晶晶。 “嗯。”朝雾岚点点头,自己也试着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又想咳嗽的感觉。他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 反正明天也要来蝶屋喝苦药…… 不如直接在这里休息算了。 他站起身,对炭治郎说:“我今晚在蝶屋休息。你也早点回去。” “好!小岚晚安!”炭治郎也利落地跳下屋顶,向他挥挥手,跑向了伤员宿舍的方向。 “晚安,炭治郎。” 朝雾岚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轻车熟路地走向蝶屋专门留给需要观察或休养的队员的休息区。找了个空着的的房间,凑合一下。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洒在榻榻米上。他望着天花板,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蝴蝶忍那些痛苦的话语,以及最后那句“药会非常苦”的警告。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明天…… 再说吧。 我真的好饿啊…… 带着对苦药的恐惧和对蝴蝶忍那番话的复杂思绪以及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朝雾岚在蝶屋清苦的草药香气中,渐渐沉入了睡眠。 ———— 先知呜呜呜,心理委员我不得劲,我们连脸模优化都没阴到。但是深渊没跳约我又有点得劲。 第42章 不喝苦药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朝雾岚就被胃里一阵清晰而持久的空虚感给唤醒了。昨晚就没吃晚饭,又折腾了半宿,此刻饥饿感来势汹汹,像有只小手在胃里挠。 他躺在蝶屋的临时床铺上,盯着天花板,雾蒙蒙的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饿…… 好饿…… 再不吃饭,本天才就要成为第一个饿死的柱了……传出去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这个时间点,蝶屋的膳堂肯定还没开,而且他莫名有点心虚,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神崎葵)逮到,然后被念叨“不好好吃饭对肺伤恢复不利”之类的话。 目标明确——蝶屋存放药膳零食和部分备用食材的小房间。那里通常有些糖渍姜片、烤米饼或者神崎葵心情好时做的简易饼干。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那扇熟悉的拉门前,屏住呼吸,悄悄拉开一道缝隙——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 里面传来细微但清晰的咀嚼食物的声音。 朝雾岚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有人! 不会是葵小姐一大早就在这里清点物资吧?! 被发现了就太丢人了! 他僵在门口,进退两难。饿意和恐惧在脑中交战。 最终,饥饿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拉门完全拉开。打算如果是葵小姐,就立刻找个借口溜。 直接跟葵小姐说“我梦游了”,就好啦。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神崎葵那标志性的双马尾和严肃面孔。 而是一个撅着屁股,整个人几乎扎在放饼干的矮柜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金色后脑勺的身影。那人听到开门声,动作猛地顿住,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回过头来。 嘴角还沾着明显的饼干碎屑。 四目相对。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因为受惊而瞪得溜圆,甚至隐约有泪花泛起的金色眼眸。 我妻善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呜哇啊啊啊啊——!!!” 下一秒,善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地上弹跳起来,动作幅度之大,之夸张,几乎违反了人体力学。他在狭小的空间里上蹿下跳,手脚并用,眼珠子真的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在朝雾岚面前划出了残影。 “云、云柱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不不不!您什么时候来的?!您看到什么了?!不!您什么都没看到对吧?!对吧?!” 他语无伦次地喊叫着,最后“噗通”一声,以标准的滑跪姿势扑倒在朝雾岚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腿,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云柱大人!求求您了!您千万不要告诉葵小姐啊!她一定会骂死我的!她一直在凶我!说我偷吃影响恢复!可是我真的好饿!训练也好辛苦!药也好苦!您人这么好!长得这么可爱!心地也很善良!您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对吧?!求求您了!云柱大人——!!!”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哭嚎。 朝雾岚低头,看着自己再次被抱紧的腿,还有善逸那蹭上来的眼泪鼻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习惯。 又来了。 我的裤子……算了,这条暂时还没破。 他象征性地尝试抽了抽腿。没抽动。对方抱得更紧了。 朝雾岚放弃了。他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态,有气无力地,拖着腿上这个大型哭嚎挂件,一步一顿地,挪到了那个矮柜前。 善逸还沉浸在“会被葵小姐骂死”的恐惧中,哭得忘我,完全没注意朝雾岚在干什么。 直到朝雾岚伸手,从矮柜里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看起来就酥脆可口的米饼,又摸出了一包糖渍姜片。 然后,他就在善逸震惊到忘记哭泣的目光中,一手拿着米饼,一手拿着姜片,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金色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微张,脸上还挂着泪珠和鼻涕泡,整个人都懵了。 “诶?诶……?” 他看着朝雾岚专心致志吃东西的侧脸,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因为食物的慰藉而微微眯起了一点,显得格外……满足? “云柱大人……”善逸呆呆地问,“您……也是来这里……吃东西的吗?” 朝雾岚嘴里塞着米饼,根本没空回答,只是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咬了一大口姜片,微甜微辛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活过来了…… 差点饿死…… 善逸眨了眨眼,似乎终于明白了现状。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抱着朝雾岚腿的手,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红晕和茫然。 然后,他也默默地伸出手,从矮柜里摸出了一包米饼,撕开,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比刚才偷吃时文明了许多。 小小的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和谐与安静。只有两个人细微而专注的咀嚼声。阳光从门缝和高窗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一个苍白单薄,黑发披散,安静地吃着;一个金发凌乱,眼角还红着,同样安静地吃着。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吱呀——” 拉门再次被毫无预兆地拉开了! 朝雾岚和善逸同时身体一僵,手里的米饼差点掉在地上。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逆着晨光,神崎葵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双马尾微微晃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早已料到的严厉表情。 她的目光先扫过朝雾岚,看到他手里的食物和嘴角碎屑时,眉头皱了皱。然后,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了我妻善逸身上。 善逸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米饼“啪嗒”掉在地上。 朝雾岚内心瞬间拉响警报,但表面努力维持镇定,甚至试图把拿着饼干的手往身后藏了藏,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完了。 还是被抓现行了。 流泪猫猫头.jpg 然而,神崎葵并没有立刻训斥朝雾岚。她径直走向善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鞭子一样抽过去: “我妻先生!你又偷跑出来偷吃!昨天的药是不是又偷偷倒掉了?训练时间又偷偷溜走?你知不知道你的肌肉再不好好活动会萎缩的?!给我过来!” “呜啊啊啊!葵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药太苦了我真的喝不下去啊!训练也好累!云柱大人!救救我——!!!”善逸一边被神崎葵揪着衣领往外拖,一边徒劳地向朝雾岚伸出求救的手。 朝雾岚看着善逸被拖走的惨状,内心默默划了个十字。 死道友不死贫道。 对不起了,善逸。 你先顶住。 南无。 他悄悄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解除,正准备趁葵小姐注意力在善逸身上,脚底抹油开溜。 然而,神崎葵在把哭嚎的善逸拖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头也没回,用清晰的声音补了一句: “朝雾君。” 朝雾岚刚刚转过去的身体瞬间僵住。 “忍大人还在等你去复查。”神崎葵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请和我们一起回病房吧。” 一起?复查? 朝雾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晚蝴蝶忍那悲伤却真实的侧脸,以及那句温柔的“药会非常苦哦”的警告。 现在溜走…… 好像更危险。 触怒了心情可能不太好的忍小姐……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利弊之下,朝雾岚认命地转回身,默默地,一步一挪地,跟在了拖着善逸的神崎葵身后。 他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和幽怨,银灰色的眼睛半垂着,脚步拖沓,仿佛不是去复查,而是去上刑场。 几个代表“无奈”、“认命”、“生无可恋”的黑色小符号,似乎隐隐约约飘在他头顶。 我妻善逸看到连“云柱大人”都乖乖跟过来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任由神崎葵拖着,同样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只被押送的小动物,垂头丧气地跟着神崎葵,穿过清晨安静的蝶屋走廊,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病房。 病房里很干净,有三张床,另外两张已经空了,一个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一个床上乱糟糟的。 神崎葵把善逸按回他原本的床上,抱臂冷哼一声:“那个猪头,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疯了,伤还没好利索就乱跑。” 她转向朝雾岚和善逸,语气不容反驳:“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忍大人马上就来。”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朝雾岚和善逸。善逸还在小声抽噎,揉着被揪红的耳朵。朝雾岚则坐在空着的床沿上,继续散发着幽怨的泡泡。 过了一会儿,善逸似乎缓过来一点,他偷偷瞟了一眼朝雾岚,忍不住小声开口:“云柱大人……您、您也受伤了吗?” 他注意到朝雾岚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更苍白,而且时不时会掩唇轻咳。 朝雾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平淡地回答:“一点旧伤而已。” “这样啊……”善逸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上了羡慕,“云柱大人即使有旧伤,也能凭借实力当上柱啊!真的好厉害!” 嗯! 没错! 就这么夸赞本天才! 虽然肺疼是有点麻烦,但实力是实打实的! 他表面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幽怨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一点点。 然而,下一秒,善逸周身的气场骤变。 刚才那点崇拜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暗。他整个人仿佛被阴影笼罩,空间都因为他散发的强烈怨念而微微扭曲,声音也低了下去,充满了自我厌弃: “不像我……我既没有天赋……也做不到像炭治郎那样努力……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只会拖后腿……遇到厉害的鬼只会害怕得发抖……只会一招……还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朝雾岚:“……?” 他看着突然陷入深度emo状态的善逸,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解,甚至有点炸毛。 你还不努力?! 你的雷之呼吸壹之型都用到那种程度了!快得跟闪电一样! 在桃山的时候都把我袖子划破了! 在蜘蛛山,那么大一声雷声! 可恶的扮猪吃虎的坏蛋! 他想了想,决定不能放任这家伙继续贬低自己(主要是不想听这种丧气话)。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很直接: “善逸。” 善逸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没抬头。 “不是很努力了吗?” 善逸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还含着泪。 朝雾岚看着他,认真地说:“雷之呼吸·壹之型,已经用到登峰造极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我的‘陆之型·云隙光’的突破思路,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跟你学的呢。” 他想起了在桃山观察善逸霹雳一闪时,对“瞬间爆发”和“决绝之心”的感悟。 善逸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跟、跟我学的?” “可是我……”善逸的声音还是低低的,“我只会这一种剑技……其他的,怎么都学不会……” 朝雾岚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能会一种,已经很厉害了。” 他看向善逸,银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特别情绪,只是清澈地映出对方呆滞的脸。 “那就把它,做到极致。” ——能会一种,已经很厉害了。 ——那就把它,做到极致。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在善逸脑海中轰然炸响。与他记忆深处,爷爷桑岛慈悟郎握着他的手,在桃山的晨雾中,对他说的那些话,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善逸,你听着。雷之呼吸有六型,但你只要能彻底掌握其中一型,将其磨炼到极致,就足够了。” 爷爷的声音,和眼前朝雾岚平静的话语,交织回响。 善逸整个人都怔住了,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驱散了所有阴霾。 “真、真的吗?云柱大人!” 他猛地从床上蹦起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灿烂到刺眼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周围“噗”地一下冒出了无数粉色的小花花特效,整个人扭捏成害羞又兴奋的波浪线条,“诶嘿嘿!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云柱大人!您人真好!您果然是最理解我的人!我、我还是想跟您结婚的!” 朝雾岚看着他瞬间从emo切换到亢奋模式的变脸,内心毫无波澜。直接冷漠脸,吐出致命一击: “不,你打不过我。” “……” 善逸周身欢快飞舞的小花花特效,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啪”地一下,全部消失了。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肩膀耷拉下来,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哦。” 就在这气氛再次变得有点微妙时—— “吱呀。” 病房门被拉开了。 蝴蝶忍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诡异深褐色热气,味道闻起来就一言难尽的药汁,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温柔到让人背后发凉的笑容,走了进来。 “啊拉啊拉,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啊。”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托盘上,“在此之前,还是把药喝了吧。” 我妻善逸一看到蝴蝶忍,尤其是她脸上那温柔美丽的笑容,整个人瞬间又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眼睛变成了心形,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周围仿佛飘起了梦幻的泡泡。 “蝴、蝴蝶小姐……” 他飘飘然地接过蝴蝶忍递过来的药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完全忘记了这杯东西有多么可怕。 在一种近乎被催眠的状态下,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杯深褐色的,气味可疑的药汁喝了个底朝天。甚至还打了个满足的嗝? 朝雾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内心小人震惊到石化。 ……哈?! 这就喝完了?! 说好的不喝苦药呢?! 你这个见色忘命的叛徒!!! 蝴蝶忍微笑着转向朝雾岚,将另一杯药递到他面前,温柔地说:“朝雾君,该你了哦。” 朝雾岚看着那杯近在咫尺,散发着浓烈苦味和古怪草药气息的药汁,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梦幻,仿佛喝了蜜的善逸,再对上蝴蝶忍那双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紫色眼眸…… 他认命地接过药杯。 手指碰到杯壁,是温热的。他闭了闭眼,屏住呼吸,仰头,以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悲壮姿态,将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唔——!” 难以形容,极致的苦涩、酸涩、还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辛辣,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直冲天灵盖。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硬是把最后一口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都萎靡了,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层,一缕代表“魂飞魄散”的半透明幽魂,缓缓从他嘴边飘了出来…… 蝴蝶忍满意地收走空杯子,然后开始给朝雾岚做例行检查。听诊,询问。 “肺音比之前浊重了一些,旧伤有明显活动迹象。” 蝴蝶忍记录着,语气带着不赞同,“朝雾君,之前那一个月,身体有些超负荷了吧?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是不是?” 朝雾岚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否认。 “这样可不行哦。” 蝴蝶忍合上记录本,用温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接下来几天,就在蝶屋休养吧。按时吃药,清淡饮食,暂时不要执行任务,等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再离开。” 朝雾岚:“……” 他想说不用,但看了看蝴蝶忍的笑容,又想了想那杯药的威力,把话咽了回去。 蝴蝶忍又转向还在飘小花花的善逸,笑容不变:“我妻先生,你的机能恢复训练,也要按时参加哦。躺太久的话,身体机能可是会退化的,不利于完全康复呢。” 机能恢复训练?朝雾岚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变成了一个无声的 “o.O?” 机能恢复训练? 蝶屋又研发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项目吗? 蝴蝶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好心地解释道:“机能恢复训练,是葵和那三个新来的孩子(澄、清、菜穗)一起想出来的,一些帮助受伤队员尽快恢复体力、协调性和基础体能的小方法哦。” 她笑了笑,补充道,“炭治郎和香奈乎,最近也一直在参加呢。” 炭治郎和……香奈乎? 朝雾岚更疑惑了。炭治郎受伤参加训练很正常,但香奈乎?她也受伤了吗?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 不过,不管是谁参加,“训练”这个词,在朝雾岚的字典里,基本等同于“累”、“麻烦”、“不想动”。尤其是在需要“休养”的现在。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我妻善逸——刚才还沉浸在见到蝴蝶小姐的喜悦中的少年,此刻听到“机能恢复训练”几个字,脸上梦幻的表情瞬间破碎,重新被绝望和恐惧取代,整个人又灰暗了下去,嘴里喃喃着“不要啊……会死的……”。 看到善逸这副样子,朝雾岚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对“新训练”的好奇心,也“噗”地一下熄灭了。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连善逸都怕成这样…… 蝴蝶忍交代完毕,带着诊疗仪器和空药杯,翩然离开了病房,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 朝雾岚躺到那张干净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决定暂时把“机能恢复训练”抛到脑后。 这肯定是炭治郎的床吧,管他呢,借我躺会吧。 反正要休养几天…… 训练什么的…… 过两天,再偷偷去瞟一眼好了。 就一眼。 他这么想着,在蝶屋特有的清苦微甘的草药香气中,慢慢闭上了眼睛。隔壁床上,我妻善逸还在小声啜泣着,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地狱训练”而悲伤。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又是一个平静(?)的蝶屋清晨。 ———— 玩一下午铲子给我脑细胞死完了,好想请一天假之 第43章 硬币 朝雾岚在蝶屋的床铺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病房里静悄悄的,旁边我妻善逸的床铺空空如也,被子胡乱堆着,人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成功摸出了蝶屋,晃悠到了本部膳堂。 正是午饭时间,膳堂里人声嘈杂,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他端着餐盘,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无一郎不在。 义勇师兄……不在。 答应请吃饭,人却不见了。 炼狱大哥……好像被派去很远的地方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蜜璃姐姐……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炭治郎……那小子为了‘全集中·常中’的练习,连饭都是那三个小女孩给他送到训练场的。 朝雾岚端着寡淡的病号餐,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觉得味道实在一般。他雾蒙蒙的眼睛望着膳堂喧闹的人群,再一次觉得,休养生活……有点无聊。 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清晨,朝雾岚是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惊醒的。喉咙又干又痒,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滞涩和刺痛。他蜷缩在床上,捂着嘴闷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会吧…… 难道真是因为前天晚上在屋顶吹了会儿冷风,就严重了? 呜!这破身体! 他内心充满了怨念,但身体的不适是实实在在的。挣扎着起身,觉得头也有点昏沉。 不行,得去找点药。 他晃晃悠悠地走出病房,朝着蝶屋的诊疗室方向挪去。清晨的蝶屋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神崎葵和那三个小女孩准备药材或食物的轻微声响。 路过一间敞着门的训练室时,里面传来的动静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悄悄探头往里看。 训练室里,蝴蝶忍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她那特有的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微笑。她面前,是两滩……不,是两个瘫软在地,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物体”——我妻善逸,和同样生无可恋的嘴平伊之助。 两人身上都穿着便于活动的简易训练服,但此刻都像被抽干了灵魂,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蝴蝶忍笑容不变,微微俯身,用仿佛商量晚餐吃什么般的轻松语气说:“算啦算啦,这个与其说是基本的技术,不如说是初级的技术,能做到是理所当然的。但想要掌握还是需要相当的努力的。” 然后她走到伊之助面前,美丽的眼睛直直看着猪头面具,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贯的温柔刀的感觉,“能做到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就是啦。我倒是以为伊之助的话很简单就能学会了。但是做不到吗?能做到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做不到的话也没办法。”说完还用力拍了拍伊之助的肩膀,又补了两刀,“没办法,没办法。” 随着蝴蝶忍的激将法,伊之助头上已经冒出了许多代表生气的红色图案,猪头面具也狠狠喷出两团气体。“啊?!我当然做得到啊!可别小瞧我了!” 她又伸出纤细的手指,握住了善逸的手,脸上是更加温柔美丽的微笑,声音甜腻沁人:“请加油吧,善逸。我是最支持你的。” 善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下巴开始“唰”地一下窜上惊人的赤红。就像一根人形体温计被猛地插进了沸水里,红色部分势不可挡地冲过刻度,直达顶端。 “嗤嗤嗤——!” 几乎同时,他那头原本服帖的金发,根根倒竖,如同被高压电瞬间贯穿, 每一根发丝都绷得笔直,闪烁着噼啪作响的金色光芒,炸成一团无比夸张的太阳球。 看着两人瞬间从“死尸”状态切换到“干劲十足”模式,朝雾岚在门外看得雾蒙蒙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内心疯狂炸毛! 忍姐姐! 好、好可怕! 精准拿捏! 还是儒家学派的! 他不敢再看,生怕被里面的“训练狂潮”波及,连忙缩回脑袋,加快脚步,溜向了诊疗室。 在诊疗室等了一会儿,蝴蝶忍才带着一身淡淡的草药香和……一丝处理完麻烦后的轻松感,走了进来。 “朝雾君?这么早?”她看到朝雾岚,有些意外,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是哪里不舒服吗?” 朝雾岚老实交代:“肺……很疼,咳嗽加重了,头也有点晕。” 蝴蝶忍让他坐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是旧伤受寒引动了。最近天气转凉,你又总是穿得单薄,晚上还跑去屋顶吹风。”她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但更多的是关切。 “有……止疼的药吗?”朝雾岚问,声音因为咳嗽有点哑。 蝴蝶忍想了想,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两粒淡黄色的药丸,用油纸包好递给他:“适合你体质的止疼药,葵还在调配,需要一点时间。我这里还有一些通用的,你先用着,能稍微缓解一下疼痛和咳嗽。等葵配好了,她会拿给你。” 朝雾岚接过药丸,小心收好。看着蝴蝶忍转身又去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病历和药方,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深紫色的发梢和纤细的背影上,明明很忙碌,却依旧有条不紊。 忍姐姐还随身带着止疼药…… 不愧是蝶屋的主治医师,真尽职。 不过……她好像真的很忙啊。 不出任务的时候,基本都在蝶屋配药、看诊、处理事务…… 几乎没看到她休息过。 一股由衷的敬意在朝雾岚心底漫开。 他又想起昨天蝴蝶忍提到的香奈乎,忍不住问:“忍小姐,香奈乎……她受伤了吗?昨天你说她也参加了训练,但我没看到她。” 蝴蝶忍头也不抬,继续写着什么:“香奈乎啊……她应该也在庭院那边吧。她没有受伤哦,只是在陪他们进行训练。” 朝雾岚想起香奈乎很强的实力。 陪训?那不给他们训麻了?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了。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蜜璃之前给他的水果糖,彩色糖纸亮晶晶的。 他走回去,轻轻把那颗糖放在了蝴蝶忍手边的桌角。 “忍小姐,”他声音很轻,语速有点快,像是怕被打断,“累的时候,吃颗糖,心情……会好一点。”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蝴蝶忍是什么反应,飞快地转身,拉开门,窜了出去,只留下诊疗室里微微一愣,随即看着那颗彩色糖纸包裹的糖果,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柔和弧度的蝴蝶忍。 朝雾岚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停下脚步,拍了拍胸口。 吓死了…… 不过糖送出去了。 他还是决定去庭院找找好朋友香奈乎。 还没走进庭院,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活力过剩的吵嚷声。 “加油啊善逸!你可以的!” “哇啊啊啊要掉下去了!炭治郎救我!” “哈哈哈哈哈真弱啊!黄毛小子!看伊之助大人的!” “伊之助!不要抢我的位置!那里是我的训练项目!” 朝雾岚走到庭院入口,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炭治郎在努力平衡木上维持全集中呼吸;善逸在梅花桩上摇摇欲坠,大呼小叫;伊之助则如同真正的野猪,在各个训练设施间横冲直撞,把原本井然有序的布置搞得一团糟。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扫过这热闹(混乱)的场面,内心默默评价: 真有活力啊。 不像本天才,如此沉稳可靠。 他的目光在庭院里搜寻,在不远处那口古井旁边,看到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栗花落香奈乎。 她独自站在井沿边,穿着鬼杀队队服,外披一件白色羽织,像个骑士一般安静沉默。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硬币,正专注地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让她看起来更加……孤寂。 硬币在她指尖,朝上的一面是——反面。 她的神情比平时更加落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淡紫色眼眸,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变得更加空茫,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连映照出的阳光都显得黯淡。 朝雾岚看着她这样,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怎么可以冷落我们可爱的香奈乎! 那三个坏蛋! 他放轻脚步,像一片云,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香奈乎身边。 香奈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朝雾岚看了看她手里那枚仿佛有千斤重的硬币,又看了看她低垂的侧脸。他想了想,伸出手,动作很轻,很快地,从她指尖把那枚硬币“摸”走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 几乎同时,他将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也是最后一颗水果糖,轻轻放在了香奈乎空出来的手心里。 香奈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看向朝雾岚,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以及一丝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阳光落入她眼中,那层空茫的薄雾似乎被搅动,泛起极浅的涟漪。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朝雾岚:“……” 对上她清澈疑惑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坏! 我干嘛拿人家东西! 这下怎么解释?! 手里那枚还带着香奈乎指尖微凉体温的硬币,此刻变得异常烫手。 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干巴巴地开口: “香奈乎……”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不是一直在,自己做决定吗?” 香奈乎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淡紫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朝雾岚指了指她手心里的糖,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硬币,声音比平时更轻:“在你决定……抛不抛硬币的时候……” 他看向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内心,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香奈乎握着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点。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那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淡紫色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静谧湖面,清晰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空洞的神色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努力倾听什么却听不见的茫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被点破心事般的震动。 “内心……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轻声重复,声音像风拂过风铃草,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旁边训练的三个人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炭治郎率先从平衡木上跳下来,善逸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伊之助更是直接一个空翻落在旁边,野猪头套凑近,好奇地“盯”着他们。 突然被四道视线聚焦,朝雾岚浑身一僵,社恐本能瞬间爆发。 ……! 好多人! 看我干嘛! 但脚底像生了根,因为……他手里还拿着香奈乎的硬币呢!就这么跑了算怎么回事? 炭治郎看了看香奈乎落寞的神情,又看了看朝雾岚手里那枚硬币,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温柔。他走上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坚定: “香奈乎如果听不到自己内心的答案,一定是因为内心的声音,还很微弱吧。”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善逸挠挠头:“炭治郎,你在说什么啊?内心的声音?” 伊之助不耐烦地甩着头套:“就是啊!健太郎!把话说清楚一点啊!磨磨唧唧的!” 炭治郎对善逸和伊之助的吐槽毫不在意,他转向香奈乎,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暖明亮的笑容,大声宣布: “这样的话,我们一起做个决定吧!” “我们来抛硬币决定——香奈乎之后,要好好倾听自己的心声!” 说完,他看向朝雾岚,伸出手:“小岚,可以把硬币给我一下吗?” 朝雾岚把那枚烫手的硬币轻轻放在了炭治郎摊开的掌心。 炭治郎拿着硬币,后退了几步,跑到庭院中央阳光最盛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将硬币高高抛向天空。 刷——! 小小的硬币在空中急速翻转,在正午灿烂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铜色的弧线,边缘折射出耀眼夺目到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仿佛承载了某种期望与祝福,短暂地成为了这片天空下最明亮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枚飞旋的硬币,心脏也似乎跟着提了起来。 伊之助紧张得手舞足蹈,锯齿状的木刀都扔到了一边:“快点啊!该死的三太郎!我为什么会感到这么兴奋!” 善逸也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是正面!一定是正面!加油啊硬币!” 香奈乎更是微微仰着头,淡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硬币的轨迹,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明显而专注的紧张神情,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朝雾岚也安静地看着,雾蒙蒙的眼睛映着那点闪烁的铜光。 硬币升至最高点,然后开始下落,旋转着,带着所有人的期待,落向炭治郎早已向上摊开的掌心。 啪。 炭治郎另一只手迅速盖了上去,稳稳地接住了硬币。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似乎停了。只有远处晾晒的被单在轻轻飘动。 伊之助和善逸几乎是扑到了炭治郎身边,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合拢的手。 “快点!炭治郎!” “权八郎!快给我们看!” 香奈乎也情不自禁地向前挪了一小步,手指紧紧攥着那颗水果糖,指节微微泛白。 朝雾岚也悄悄走近了一点。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炭治郎缓缓地,带着一丝庄严的意味,移开了盖在上面的手。 掌心朝上。 那枚小小的硬币,静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 朝上的那一面—— 是——正面。 “是正面——!!” 善逸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干得好权八郎!伊之助大人可以承认你做小弟!”伊之助也兴奋地大吼,用力拍打着炭治郎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趴下)。 而香奈乎,在看到那个清晰的“正面”图案时,淡紫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了。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巨石,激起了剧烈而清晰的涟漪。 那层常年笼罩的薄雾被瞬间驱散,露出了底下清澈见底,却又因强烈情绪而微微颤动的湖心。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有些急促,握着糖的手收紧,糖纸发出细微的脆响。 “为、为什么……是正面?”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向自己发问。 朝雾岚看着她那双终于有了鲜活情绪的眼睛,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一点。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 “因为,这就是香奈乎内心的声音。” 他顿了顿,在香奈乎和炭治郎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而且,谁说不能一直丢,直到丢到正面呢?” 朝雾小人叉腰。 没错!本天才的逻辑无懈可击! 炭治郎也笑了,他走到香奈乎面前,将那枚带着体温和阳光气息的硬币,郑重地放回她的手中。 “加油,香奈乎!” 他的笑容如同此刻的阳光,温暖而充满力量,“人的心,才是原动力!心,可以变得无比强大!” 香奈乎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仿佛有了不同重量的硬币,还有那颗彩色糖纸包裹的糖果。淡紫色的眼眸里,波澜渐息,却沉淀下某种更加坚定明亮的东西。 炭治郎转身,对着大家活力满满地挥手:“好!大家!休息结束!一起来训练吧!” “哦哦哦——!训练!” 伊之助第一个响应,捡起木刀,又看向了香奈乎,猪头面具透着亢奋,“虽然你是个女性!但是你真的很强!等伊之助大人打败了你!我也可以认你做小弟!然后伊之助大人就能去挑战那个‘矮个子’了!” 善逸则扭捏着凑近香奈乎,周围又开始冒出粉红色泡泡和小心心特效:“有这么好看又厉害的小姐姐一起训练的话……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了呢……” 朝雾岚看着香奈乎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似乎还有些怔忡。他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腕。 “走吧。” 他言简意赅,然后不等香奈乎反应,就拉着她,跟上了前面已经咋咋呼呼跑向训练设施的三个人。 香奈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着,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被朝雾岚拉住的手腕——少年的手指修长,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牵引。 她又抬头,看向前面——炭治郎大声鼓励着善逸,伊之助嗷嗷叫着冲上障碍,善逸一边抱怨一边努力跟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蒸腾出蓬勃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和掌心那枚温热的硬币和那颗彩色的糖。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淡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满院跳跃的阳光和吵吵嚷嚷的背影,像终于融化了冰层的春水,漾开浅浅却真实的暖意。 这时,旁边正在晾晒一大床白色被单的神崎葵,终于被这边持续不断的喧闹声惹恼了。 她抱着一大摞洗好的床单,探出头,对着庭院里那几个精力过剩的家伙,大声训斥: “你们几个——!!!不要总是这么吵吵闹闹的——!!!蝶屋还有别的病人在休息呢——!!!再吵今天中午全部没有点心吃——!!!” 吼声震得树叶都簌簌响。 前面跑得正欢的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僵住,然后同时缩了缩脖子,露出心虚又害怕的表情,互相使着眼色,乖乖放轻了动作,连伊之助都暂时收起了他那狂野的吼叫。 而被朝雾岚拉着跟在后面的香奈乎,看着前面几人瞬间变怂的样子,还有旁边神崎葵气鼓鼓却又拿他们没办法的侧脸,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庭院里,训练(和挨训)还在继续。而某些冰冻的心湖,似乎正在这喧闹而平凡的日常里,悄然解冻,缓慢地流淌出生机。 ———— 今天冬至大家有没有吃饺子,食堂的饺子还是太偏商务了。 第44章 出发!无限列车 休养的日子没持续两天,第三天一早,朝雾岚就被鎹鸦急促的叫声吵醒。传令是主公发出的,紧急召见目前在本部的柱。 当他赶到产屋敷宅邸时,富冈义勇和蝴蝶忍已经在了。 义勇师兄看起来风尘仆仆,拼接的羽织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点,显然是刚结束某个任务,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叫了过来。蝴蝶忍则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产屋敷耀哉坐在檐廊下,脸色比前几日柱合会议时更为凝重。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刚刚接到最新的情报,”主公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关于无限列车……受害者的数量,正在急剧增加。而且,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乘车的旅客,开始波及列车沿线村镇的普通民众了。” 无限列车?朝雾岚记得之前隐约听过这个传闻,说是有一列夜间行驶的火车上接连发生诡异的“开膛”案件,许多人失踪或死亡,现场却找不到鬼的明确踪迹。 “炼狱杏寿郎已经先行前往调查,”主公继续说道,“他传回的消息并不乐观。普通的‘鬼’作乱,很少会以这种固定路线、持续扩大的方式造成如此规模的恐慌。我怀疑……那附近,很可能有‘上弦’之鬼在活动。” 上弦。 这个词让庭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下弦之五在那田蜘蛛山造成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而上弦的实力,远非下弦可比。近百年来,几乎没有上弦被成功讨伐的记录。 “情况紧急,我认为必须尽快增援杏寿郎,查明真相,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主公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我希望,你们之中有人可以立刻动身,前往无限列车支援。” 短暂的沉默。 朝雾岚垂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蝴蝶忍姐姐要掌管整个蝶屋,配药、治疗、训练新人,忙得脚不沾地,昨天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不是假的。 义勇师兄刚做完任务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衣服上的泥点都还没干。 而自己…… 他想起那田蜘蛛山,想起桐谷他们受伤的脸,想起自己当时因“失察”而产生的沉重自责。肺伤是麻烦,但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休养了几天,咳嗽也稍微缓了点儿。 这次…… 不能再慢了。 他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主公,声音清晰平稳:“主公大人,请让我去吧。” 富冈义勇几乎同时开口:“我……” “义勇师兄刚回来,需要休息。”朝雾岚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很坚持,“而且,师兄之前那个任务也不轻松吧。” 他瞥了一眼对方羽织上的泥渍。 富冈义勇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朝雾岚,那目光里似乎有淡淡的不赞同的意味,又像是别的什么,沉沉的,看不太透。 蝴蝶忍适时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考量:“朝雾君愿意前往自然很好。另外,我建议……可以让灶门炭治郎、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也一同前往。” 她看向主公,解释道:“他们三个在那田蜘蛛山的表现有目共睹,互相之间也有了配合的经验。尤其是炭治郎,他的嗅觉在追踪和识别鬼气方面,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让他们跟随朝雾君历练,也是不错的选择。” 朝雾岚听了,觉得有道理。炭治郎的鼻子确实好用,善逸睡着后实力不俗,伊之助……虽然闹腾,但直觉和战力也够看。带上他们,既能帮忙,也算是一种磨炼。 “嗯。”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又看向富冈义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所以,义勇师兄就好好在总部休息吧。区区上弦,有炼狱大哥在,再加上我,很快就能解决啦。”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两道视线——一道来自富冈义勇,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点点;另一道来自蝴蝶忍,她正用袖子掩着唇,眼睛弯成月牙,但朝雾岚莫名觉得那笑容里有点“这孩子在说什么”的意味。 ……我说错什么了吗? 上弦……应该也没那么可怕吧?炼狱大哥那么强! 朝雾岚内心嘀咕,但表情绝对不能崩! 产屋敷耀哉轻轻点了点头,对朝雾岚道:“岚,谢谢你主动请缨。那么,就拜托你了。请尽快出发,尽可能减少伤亡。” 朝雾岚神色一正,垂首应道:“是。” 离开主公宅邸后,朝雾岚回去简单收拾了行装,主要是带足蝴蝶忍之前给的药和蜜璃塞给他的各种便携食物。他刚把流云铁检查好背到背上,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拉开门,富冈义勇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义勇师兄?” 朝雾岚有点意外。 富冈义勇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又是一个深蓝色的元结,和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似乎略新一些。 朝雾岚接过,眨了眨眼:“……谢谢?” 富冈义勇看着他,目光在他披散的黑发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没有扎起头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的那个,丢掉了吗?” 朝雾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 难道义勇师兄觉得我不好好爱护他送的东西?! 这可不行!误会大了! 他立刻把右手袖子往上猛地一撸,露出手腕,将那个一直戴着的,颜色已经略旧的深蓝色元结展示出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没有丢!我一直戴着呢!” 他晃了晃手腕,“只是……我不会扎头发。” 声音到最后有点低,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扎起来麻烦,而且扎不好。” 富冈义勇的视线落在他手腕那个旧元结上,又看了看自己刚给的新元结,没说话。 朝雾岚又把新元结也接过来,想了想,把它戴在了左手手腕上,然后把两只手并排伸到富冈义勇面前,认真地说:“你看,好事成双。我一手带一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任务回来,我给义勇师兄买一个更好看的。” 富冈义勇:“……”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点点,变成了短暂的豆豆眼状态,仿佛在消化“好事成双”和“买更好看的”这两个概念。 诶? 还有这种……好事成双的说法吗? 不过……他要给我买?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任务,小心。” “嗯。” 朝雾岚应了一声,把袖子拉好,遮住两个元结,背好行囊,“那我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富冈义勇挥了挥手。 富冈义勇也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 从蝶屋出发时,蝴蝶忍又塞给他一个小药包:“这是葵刚配好的,适合你体质的止疼药,剂量调整过了,副作用更小。” 她看着朝雾岚,语气轻柔却郑重,“不舒服的时候,不要逞强。安全回来。” “谢谢忍小姐。” 朝雾岚接过药包收好,“我会的。” 他没有选择和炭治郎他们三人一起出发。根据有限的情报,无限列车的情况透着诡异,所谓的“开膛手”可能只是表象。他决定自己先行一步,尽快与炼狱杏寿郎汇合,先摸清列车和周边区域的详细情况。等炭治郎他们到了,再根据情况安排行动。 毕竟,如果真有上弦潜伏,盲目让三个新人冲上去,太危险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本部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轮廓,转身,朝着无限列车报告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山林小径,如同清晨一缕急于汇入天际的流云。手腕上,一深一浅两个蓝色的小结,随着他的动作,在袖口若隐若现。 ———— 朝雾岚紧赶慢赶,在当天下午抵达了无限列车的始发站附近。那是个不算大的镇子,因为靠近铁道,显得有些嘈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食物和人来人往的尘土味。 他没急着去找车,先找到了在附近驻守,负责监控和尽可能保护民众的鬼杀队队员。接头地点约在一个看起来生意清淡的小面馆里,门口挂着褪色“荞麦面”布幌。 面馆里只有一个客人,是个穿着普通队服的年轻男人。见到朝雾岚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头:“云柱大人。” 朝雾岚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雾蒙蒙的眼睛扫过对方。“情况。” “是。”队员压低声音,“炎柱大人昨晚已经处理掉了那个被称为‘开膛手’的鬼。就在站台附近。” 朝雾岚并不意外。炼狱大哥出手,效率一向很高。 “但是,”队员的脸色沉了下来,“炎柱大人说,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开膛手’……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是最外围的小角色。炎柱大人判断,真正的麻烦,或者说更强大的鬼……很可能,就在那辆无限列车本身上。” “列车本身?”朝雾岚重复了一遍,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是的。炎柱大人昨晚处理完‘开膛手’后,今天中午就……嗯,设法上车了。接到主公的消息后,他让您直接在列车上与他汇合。” 朝雾岚明白了。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是半下午,距离那趟夜间行驶的无限列车发车,应该没多久了。 “车票。”队员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硬纸车票,小心地推过来,“这是……我们设法弄到的。云柱大人,您上车的时候,最好……别把日轮刀露出来,容易被站务人员拦下询问,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朝雾岚拿起那张车票,看了看上面印着的班次信息和座位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票? 他看向队员,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清晰而纯粹的疑惑。 “票?”他问,声音平淡,但透着一股“这是什么麻烦东西”的味道。 队员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对啊,云柱大人,上车要检票的……” 朝雾岚把票推了回去。 “我不要。”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自己上去。” 队员:“……啊?” 自己上去?怎么上?飞上去吗? 朝雾岚没再解释,起身离开了面馆。留下那个队员拿着被退回的车票,在原地发呆。 票……好麻烦。 还要检票,还要对座位号,万一被问东问西…… 没有人可以拦着本天才! 直接上去不就好啦。 他背着用粗布包裹好的流云铁,慢悠悠地晃到了车站附近。他没有进站,而是绕着车站外围的围墙和堆放杂物的区域转了一圈,观察着铁轨的走向和列车的停靠位置。 天色渐渐暗下来,站台上的煤气灯逐一亮起。那辆看起来比普通列车更庞大也更陈旧的黑色无限列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铁轨上。乘客们开始陆续检票进站,喧嚣声多了起来。 朝雾岚看准时机,趁着一阵人流稍歇,站台末端某个角落的乘务人员正背对着他,低头检查手里时刻表的空当—— 他身形一动。 足尖在堆放货物的木箱上极其轻盈地一点,整个人便如同被晚风吹起的一片深色羽毛,又像是悄然弥漫开的一缕夜雾,无声无息地飘过了不高的栅栏,落在了站台边缘的阴影里。 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落地的声音比猫儿走路还轻。 那个乘务人员似乎感觉到一阵微风吹过后颈,疑惑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站台末端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乘客的喧哗和列车锅炉隐隐的轰鸣。 他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奇怪……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花了? 而此刻,朝雾岚已经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列车冰冷的钢铁外壳,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节车厢末尾的,供工作人员出入的小门,闪身进入了车厢连接处的黑暗空间。 搞定。 如此简单!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雾蒙蒙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适应了一下。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气味——汗味、食物的味道、劣质烟草味、脂粉味,还有……一种极淡的,混杂在其中,令人很不舒服的甜腻腥气。是鬼气,但又很分散,仿佛渗透在列车的每一个角落,难以追踪源头。 他收敛自身气息,像普通乘客一样,开始沿着车厢慢吞吞地往前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挤满人的硬座车厢,嘈杂的餐车,相对安静但依旧人满为患的卧铺隔间……鬼气似有似无,时浓时淡,像狡猾的蛇,在人群中穿梭游走。 尤其是在靠近车头方向的几节车厢,那股阴冷的感觉更明显一些。但具体在哪一节?哪一个位置?甚至是不是在乘客之中?都无法确定。 麻烦。 怎么像撒了一盒子的臭虫!到处都是味儿! 他皱了皱鼻子,肺部在浑浊的空气里有些不舒服,轻轻咳了一声,引来旁边座位上几个乘客疑惑的一瞥。他拉低了头上临时找来的破旧帽子(从某个杂物堆顺手摸的),遮住大半张脸。 列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和灯光开始向后移动。 朝雾岚继续往前走。他知道炼狱杏寿郎肯定在车上,以炼狱大哥的风格,大概不会委屈自己缩在什么角落。他应该会在相对宽敞,或者……有食物的地方? 这么想着,他推开了一节车厢的门。 这节车厢似乎比之前的安静一些,灯光也更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烤牛肉和米饭的香气?还混合着一种极其熟悉的,洪亮而满足的咀嚼声? 朝雾岚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靠近车厢中部的一个座位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得笔直,面前的小桌板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列车便当盒。那人有着标志性的金红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即使在昏暗车厢里也仿佛自带光芒。 他正一手拿着一个巨大的烤饭团,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炸牛排,吃得极其认真,脸颊鼓鼓的,每一口都带着满足的劲头,不时发出响亮的“唔姆!”声,引得旁边座位的乘客频频侧目,但又被他身上那种阳光般炽热又正气凛然的气场所慑,不敢多说什么。 朝雾岚:“……” 他脚步顿住,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那个在行驶的列车上依旧专心致志大快朵颐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在那个身影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正埋头苦吃的炼狱杏寿郎似乎察觉到有人坐下,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 金红色的眼眸在看到朝雾岚的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因为嘴里塞满了食物,他只能用力眨眨眼,然后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洪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唔姆!岚!你来了!” ———— 要死了,因为课设被拉去开会了。 第45章 怎么还要查票!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下意识地,就落在了炼狱杏寿郎面前小桌板上——那堆成小山的便当盒中,还有一个还没被打开,盖子严实的盒饭上。 烤鱼和金黄的煎蛋卷从盖子的缝隙里露出诱人的一角,米饭的蒸汽把盒子内壁熏出一层朦胧的白雾。 饿…… 好饿! 朝雾岚的目光像是被粘在了那个盒饭上,一眨不眨。连完全沉浸在食物带来的幸福中的炼狱杏寿郎,都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点无声控诉(?)的视线。 炼狱杏寿郎又咽下一大口炸猪排,金红色的眼眸抬起,看了看对面朝雾岚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直勾勾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个未开封的盒饭。 他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拿起那个盒饭,洪亮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唔姆!岚!你还没吃饭吗?这个给你!” 朝雾岚的视线随着盒饭移动,听到问话,他抬起眼,那双总是雾气朦胧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因为食物的诱惑而罕见地亮起一点清光,他看着炼狱杏寿郎,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真的可以吗?” 怎么可以抢炼狱大哥的饭吃!好罪恶! “当然可以!”炼狱杏寿郎大笑,把盒饭塞到他手里,同时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也许是座位底下?)又拖出一个鼓囊囊的大布包,哗啦一下倒出好几个同样包装的盒饭,堆在已经不堪重负的小桌板边缘,“因为——我还有很多呢!” 说完,他又拆开一个新的,继续埋头,以那种标志性充满生命力的姿态,大口吃了起来。 现在可以了! 朝雾岚捧着温热的盒饭,也没客气,默默打开盖子。烤鱼的焦香、玉子烧的甜软、腌萝卜的爽脆、米饭的饱满……简单的列车便当,在此刻饥肠辘辘的他看来,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也小口但速度不慢地吃了起来。两个柱,一个吃得豪迈如太阳,一个吃得安静如夜雾,画面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车厢门又被推开了。 三个少年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打头的正是额有伤疤的灶门炭治郎,后面跟着东张西望的我妻善逸,以及戴着野猪头套,浑身写满新奇的嘴平伊之助。 三人一进来,目光就被车厢中段那过于醒目的“进食现扬”吸引了。 善逸捂着嘴,凑到炭治郎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上整个车厢都能听清的“悄悄话”问:“炭治郎……这、这位就是……炎柱大人?” 炭治郎看着炼狱杏寿郎那惊人的食量和吃饭的气势,也微微张大了嘴巴,点了点头,小声应:“嗯。” 善逸看着炼狱杏寿郎又解决掉一个饭团,眼角抽搐了一下,补充道:“不是个特别能吃的老饕?” 炭治郎又点了点头,眼神里也带着点震撼:“嗯……” 坐在对面的朝雾岚把两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机!会不会说话! 这时,炭治郎也看到了坐在炼狱杏寿郎对面的朝雾岚,赤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比看到炼狱杏寿郎时更加明亮和柔软,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小岚!你也在这里!” 善逸也跟着看过来,眼睛也亮了:“小岚!” 伊之助则一个箭步窜过来,野猪头套几乎要怼到朝雾岚脸上,声音透过面具嗡嗡的:“喂!你这个矮个子!名字真怪!不过……既然伊之助大人承认你是家人了!我也可以勉强叫你一声‘小岚’!” 朝雾岚嘴里正塞着一口米饭,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住。 硬了。 拳头硬了。 猪头…… 又矮又矮的! 谁要你勉强叫啊! 但他想了想自己“高冷云柱”的人设,又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美味盒饭,决定暂时不跟这个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一般见识。 他把饭咽下去,对炭治郎和善逸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瞥了伊之助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 炭治郎见朝雾岚回应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定了定神,转向炼狱杏寿郎,正色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明了弥豆子的情况。 炼狱杏寿郎认真听,听完后用力点头:“唔姆!既然主公大人已经认可,我自然没有意见!” 他示意炭治郎在对面的空位坐下,正好在朝雾岚旁边。炭治郎开心地坐下,忍不住又悄悄看了身边的朝雾岚一眼。 朝雾岚感觉到炭治郎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炼狱杏寿郎说,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可能不太方便。他默默端起自己快吃完的盒饭,站起身,挪到了旁边善逸和伊之助那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炭治郎看着朝雾岚起身离开,坐到了对面,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他转向炼狱杏寿郎,神情变得严肃而困惑: “炼狱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是关于我父亲的……” 他开始讲述父亲灶门炭十郎,那个病弱却能在寒冬雪夜跳起“火之神神乐”的男人,以及自己情急之下使出的“火之神神乐·圆舞”。 “……请问,炼狱先生是否对此有所了解?” 炭治郎赤红的眼眸里充满期盼。 炼狱杏寿郎听得非常认真,每一次炭治郎停顿,他都会给予清晰的回应,金红色的眼眸始终直视前方,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而坐在对面的朝雾岚,一边扒着最后几口饭,一边竖着耳朵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火之神神乐? 圆舞? 等等……炭治郎你不是水之呼吸吗?! 你转火系了?! 那我们狭雾山一脉……岂不是只剩下义勇师兄一个水系独苗苗了?! 鳞泷师傅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啊…… 内心小人默默为远在狭雾山的鳞泷左近次点了根蜡。 这边,我妻善逸正死死拉着不知为何对列车窗户产生了浓厚兴趣,试图用头去敲碎玻璃的嘴平伊之助。 “喂!伊之助!你干嘛!冷静点!玻璃很贵的!” 朝雾岚吃完了饭,放下空盒子,也被伊之助的动作吸引了。他看了看那厚厚的玻璃,又看了看伊之助跃跃欲试的样子,眨了眨眼。 打碎窗户? 会怎么样? 风会灌进来? 好像……有点好玩! 一个顶着小小恶魔角,挥舞着黑色小叉子的“朝雾小人”虚影,悄悄飘到了正在努力挣脱善逸的伊之助肩膀旁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给他加油。 对!敲碎它!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于是,现扬就变成了善逸一个人拼死拉住狂野的伊之助,而朝雾岚则坐在旁边,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们,虽然没有出声,但那股“我也想看看”的微妙气息,让善逸感到了双倍的压力。 善逸:(:з」∠) 救、救命……为什么小岚你也…… 这时,炼狱杏寿郎回答了炭治郎的问题:“火之神神乐……这个词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你父亲能将祭祀的神乐运用到战斗中,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唔姆!” 这个话题似乎就此告一段落。炭治郎还想再问什么,炼狱杏寿郎却话锋一转,声音洪亮地提议:“灶门少年!要不要来做我的继子?来我这里锻炼吧!” 善逸(还在和伊之助搏斗中)瞬间豆豆眼,内心吐槽话题跳跃也太快了吧!真是个怪人! 朝雾岚的注意力则完全被伊之助和窗户吸引过去了,他甚至小声跟伊之助讨论起来:“用刀柄敲角落会不会容易点?”“要不要试试从上面那个滑动的缝隙撬开?” 两个“问题儿童”凑在一起研究如何破坏公物。 炼狱杏寿郎还在热情地向炭治郎介绍炎之呼吸的特点,忽然想起什么,大声问道:“对了!少年沟口!你的日轮刀是什么颜色的!” 炭治郎连忙纠正:“我叫灶门!刀……是黑色的。” “黑色的?!”炼狱杏寿郎眉头一皱,“黑刀吗……这可不太好办。” “不好办吗?”炭治郎疑惑。 “唔姆!至今为止,还没见过哪个黑刀剑士能成为柱的!”炼狱杏寿郎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直白的陈述。 朝雾岚听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背着的,用布裹着的流云铁。灰蓝色刀身,云纹…… 嗯,如此审美! 好看的人就要配好看的刀!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被伊之助扔在脚边的两把锯齿刀上。 差点忘了…… 这还有个更超模的。 海克斯科技(?)双刀流,自带锯刃,还是两把! 炼狱杏寿郎又强调了一遍让炭治郎考虑当他的继子,然后就抱着胳膊,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了。 炭治郎有些无奈,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对面的朝雾岚,眼神里带着询问,好像在说:小岚,我要过去和你坐一起吗? 朝雾岚接收到了炭治郎那温柔又带着点期盼的目光,心里莫名升起一点点愧疚感。 因为此刻,他和伊之助的“撬窗大业”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能是伊之助的蛮力加上朝雾岚找到的某个松动处),竟然真的把窗户弄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呜哦——!打开了!”伊之助兴奋地低吼一声,就要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哇啊!伊之助别!”善逸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抱住伊之助的腰。 朝雾岚也好奇地凑过去,把脑袋从缝隙里伸出去一点—— “呼——!” 强劲的夜风夹杂着煤灰和凉意,瞬间糊了他一脸,头发被吹得疯狂向后飞舞,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一点也不好玩。 风好大,灰好多。 都怪伊之助! 他默默把脑袋缩了回来,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善逸死死拉着还在挣扎的伊之助,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夸张的颜艺,声音都在颤抖:“怎么会有人白痴到这种地步啊!!!你们两个都是!!!” 朝雾岚听到“白痴”两个字,缓缓转过头,雾蒙蒙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盯住了我妻善逸。 善逸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金色头发都快炸起来了:“小、小岚!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炼狱杏寿郎睁开了眼睛,金红色的眼眸扫过闹腾的几人,声音洪亮地打破了这混乱的扬面: “很危险。不知道鬼,何时会出现。” 善逸正和伊之助角力,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僵,然后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炼狱杏寿郎,脸上的表情从颜艺变成了彻底的震惊和空白,画风都变成了简笔原画: “什、什么?!我们不是……要去出现鬼的地方……而是……鬼就在这里吗?!!” 他瞬间松开了伊之助(伊之助差点因为惯性栽出去),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朝雾岚身边,这次不是抱腿,而是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了朝雾岚的腰,脸埋在朝雾岚肩头,声音带着哭腔: “不要啊——!!!我要下车!!!现在就要下车!!!小岚!!!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这么强!连下弦都能轻松解决!这里的鬼也一定没问题的对吧?!对吧?!!我们还有炎柱!一定没问题的吧!” 朝雾岚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里的空饭盒都掉了。他习惯的抽了抽手,把两条胳膊从善逸手中救了出来,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鬼…… 但你都这么夸我了。 本天才云柱,简简单单啦。 内心小人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虚拟的烟,一副高手寂寞的样子。 炼狱杏寿郎继续说道:“短时间内,这辆列车上,失踪了超过四十人。我们也派过几名剑士前来调查,但全都……杳无音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我这个‘柱’才亲自前来。也因为事态紧急加剧,主公大人才增派了岚过来。” 朝雾岚在旁边点了点头,证实了炼狱的话。 听到“超过四十人失踪”、“派来的剑士杳无音讯”,再看到朝雾岚点头确认,善逸吓得抱得更紧了,手臂勒得朝雾岚有点喘不过气(肺伤警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炭治郎见状,连忙过来帮忙,想把善逸从朝雾岚身上“剥”下来:“善逸!快松手!你这样小岚会不舒服的!” 就在这拉扯间,车厢的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阴沉的乘务员(车掌)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剪票夹,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车厢内的乘客,用平板无波的声音说道: “请出示……您的车票……” 朝雾岚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票?! 我完了。 那个队员只说了别把刀露出来,没说上车还要查票啊! 我哪来的票?! 他看着步步走近的车掌,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怎么办? 说我和这个抱着的黄毛是一个人?好像不行…… 直接把乘务员劈晕?好像也不行,炼狱大哥在旁边看着呢…… 装睡? 如此好主意! 车掌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先机械地剪掉了还在发懵的炭治郎递出的车票,然后是善逸哆哆嗦嗦摸出来的票。接着,他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落在了被善逸抱着,明显没有掏票动作的朝雾岚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 车厢顶部的电灯,忽然毫无预兆地,“滋啦”闪烁了两下。 光芒忽明忽暗,映得车厢里所有人的脸都显得诡异不定。 紧接着,灯光“啪”地一下,完全熄灭了。车厢陷入短暂的漆黑。 不到一秒,灯光又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更加昏暗,电压不稳地闪烁着。 炼狱杏寿郎几乎在灯光第一次闪烁的瞬间就猛地睁大了眼睛,金红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松懈。他“唰”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用布裹着的日轮刀刀柄上,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所有人前面。 “情况紧急。”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沉静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对那面色诡异的车掌说,“希望您不要追究我们携带刀具的事情。” 朝雾岚一听,眼睛微微一亮。 可以不追究带刀? 那车票……是不是也可以不追究了? 他瞬间把没票的烦恼抛到脑后,趁着善逸因为灯光闪烁而稍微松了点力道的空隙,手腕一翻,动作流畅地从自己右腿裤腿内侧特制的绑带里,抽出了用灰蓝色布匹仔细包裹的流云铁日轮刀。刀柄入手微凉,带着熟悉的安心感。 灯光还在不安地明灭,车厢里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越来越浓的恶臭。那味道甜腻又腐朽,混杂着铁锈和某种更令人作呕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第46章 没有|标题 车厢尽头,连接处的阴影忽然剧烈地蠕动、膨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和血肉增殖的声响。一个庞然大物猛地挤破了门框,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只鬼有着类似人类的粗壮躯干,但皮肤是恶心的青紫色,布满疙瘩和粘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很多弯曲狰狞的犄角,以及那张淌着涎液的血盆大口。 它站直了身体,头颅几乎顶到了车厢天花板,投下的阴影将半截车厢都笼罩在内,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浓烈的恶臭。 “呜哇啊啊啊——!!!” 我妻善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金色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近乎本能地,像受惊的树袋熊一样,猛地向后一扑,双臂死死箍住了旁边朝雾岚的腰,把脸埋在他背后,吓得连尖叫都变调了:“这么大一只!我要死了!绝对要死了!” 车厢里残存的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普通乘客,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哭喊都忘了,只是惊恐万状地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怪物。 炼狱杏寿郎踏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众人与鬼之间。他金红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那只巨鬼,洪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的肃杀: “竟然能将如此庞大的身躯隐藏起来……是血鬼术吗?难怪之前感觉不到明确的气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拔出了自己的日轮刀。刀身出鞘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火焰被引燃,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升腾起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息,如同一个小型的烈日在他身边降临,驱散了部分鬼带来的阴冷。 他手腕一转,刀尖直指巨鬼,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燃烧的炭火,掷地有声: “但是——!” “若你敢对无辜之人下手——” 金红色的火焰纹路仿佛在他眼中真正燃烧起来。 “炼狱的赤炎刀,便会将你烧成飞灰!” 仿佛被炼狱杏寿郎的挑衅激怒,巨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捷,猛地向前扑来,布满利齿的大口张开,直接咬向挡在最前面的炼狱杏寿郎。粗壮的手臂也同时挥出,带起恶风,抓向旁边的乘客。 “炎之呼吸·壹之型——” 炼狱杏寿郎毫无惧色,迎着巨鬼的扑击向前踏出一步。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炽热的火焰斗气轰然爆发。 “——不知火!!” “轰——!!!” 他脚下的地板仿佛都被踏出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的烈焰流星,不退反进,以决绝无匹的气势正面冲向巨鬼。日轮刀在前,拉出一道无比凝聚,无比炽烈,宛如撕裂黑暗的赤红一字火线。 巨鬼的扑咬和抓击,在这道一往无前的“不知火”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 赤红火线如同热刀切过黄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腥风,精准无误地掠过巨鬼那粗壮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火焰定格。 巨鬼前冲的势头猛地停滞,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 一道平滑的焦黑切痕,出现在它的脖颈上。随即,巨大的头颅沿着切痕缓缓滑落,轰然坠地。而无头的庞大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冲了两步,然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 尚未完全落地,无论是头颅还是躯干,都在空中开始急速崩解、碳化,化作漫天飘飞的黑灰色灰烬,被车厢内流动的空气一卷,便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灼热气息和淡淡焦臭,证明着刚才那一击。 朝雾岚被我妻善逸死死箍着腰,本来已经摸到刀柄的手又松开了。 算了,拔出来也没有发挥的地方了! 他雾蒙蒙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炼狱杏寿郎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巨鬼。 内心默默赞叹:炼狱大哥就是厉害。 无论是气势、速度、力量,还是那份守护的决心,都无可挑剔。 炭治郎和伊之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炭治郎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火焰余烬,喃喃道:“好厉害……一刀就砍下了那么大的鬼的头颅……” 朝雾岚听到炭治郎的感叹,朝雾跟着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柱的实力! 炼狱杏寿郎收刀,刀刃上似乎还有火星跳跃。他转过身,脸上没有解决掉敌人的松懈,反而更加凝重,金红色的眼眸扫过惊魂未定的乘客和身边的同伴,洪亮的声音斩钉截铁: “还有一只!跟我来!” 炭治郎和伊之助立刻紧随其后,炭治郎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小岚!善逸!快跟上!” 朝雾岚也想立刻跟上,但我妻善逸的手还死死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鬼……鬼……” 朝雾岚试图给他扒拉下来,但善逸此刻的恐惧超乎寻常,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眼看炼狱他们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车厢连接处,朝雾岚眉头一蹙,不再试图掰开,而是反手抓住善逸那只勒在他腰间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身体一拧,直接拖着这个大型挂件,脚下发力,也朝着下一个车厢跑去。 “呜哇!小岚!等等!别丢下我!”善逸被他拖着跑,脚步踉跄,但总算松开了勒着他腰的手,转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经过那个脸色苍白,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车掌身边时,朝雾岚的脚步顿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迅速瞥了对方一眼。 这个人…… 从鬼出现到现在,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脸色也太白了,简直不像活人…… 但是……没有鬼的臭味。 疑惑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但立刻就被更紧急的情况冲散——前方车厢传来更大的骚乱和尖叫声,人群像受惊的鱼群,逆着他们的方向,拼命涌向他们刚刚离开的车厢,夹杂着哭喊和碰撞声。 两人冲进下一个车厢。 车厢中央,盘踞着一只形态更加诡异的鬼。它有着类人的躯干,但四肢异常细长,两条手臂,从手肘开始分成两截,末端是锋利如镰刀般的骨质刀刃,闪烁着寒光,整个形态就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它细长的脖子转动着,复眼般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慌乱奔逃的人群。 而在它镰刀手臂挥动的范围边缘,一个中年男人,正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双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徒劳地用手撑地向后挪动,喉咙里发出恐惧到极致的声响,显然是被刚才的景象吓破了胆,连逃跑都做不到。 “那、那是什么啊!手脚也太长了吧!”善逸躲在朝雾岚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很好!先下手为强——!”伊之助可不管那么多,野猪头套下的眼睛闪烁着发现强敌的兴奋,举起双刀,大吼着就要正面冲上去。 “等等!伊之助!那里还有人没逃掉!”炭治郎焦急地大喊,想要阻止。 但有人比伊之助更快。 几乎在炭治郎话音落下的同时,朝雾岚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无声无息,却又快得难以捉摸。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出现在那个瘫软的男人面前。他只是俯身,伸手精准地扣住了男人一侧的上臂,同时脚下步伐不停,借着前冲的惯性,以一个流畅的弧线,将男人从鬼的镰刀阴影下猛地拖了出来。 “去后面!”朝雾岚的声音简短而清晰,手上一带一送,将惊魂未定的男人推向他们来时的车厢方向。男人踉跄了几步,求生本能终于被激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而这时,伊之助才刚刚冲到鬼的面前,双刀带着蛮横的力道劈下。 “铛——!” 螳螂鬼细长的手臂交叉格挡,镰刀般的骨刃与伊之助的锯齿刀碰撞,火星四溅。 “速战速决!”炼狱杏寿郎沉稳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因为朝雾岚的救援和伊之助的纠缠而有丝毫分神,金红色的眼眸锁定鬼的脖颈,日轮刀已然出鞘,刀身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缠绕,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焰!” 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火箭般笔直升空,手中的日轮刀划出一道完美而炽烈的火环,自上而下,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炽热意志,精准无误地斩过螳螂鬼那细长的脖颈。 火环掠过,鬼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一丝错愕。无头的躯干和那对可怖的镰刀手臂,在烈焰的余温中迅速化为飞灰,簌簌飘散。 炼狱杏寿郎轻盈落地,收刀,动作一气呵成。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平复。 “好……好强啊!大哥!”炭治郎看得目瞪口呆,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撼和崇拜,甚至激动得流出了豆豆眼泪,“剑术真厉害!请、请收我为徒吧!” 炼狱杏寿郎抱着臂,转过身,脸上是爽朗而认真的笑容:“很好!灶门少年!我会把你培养成出色的剑士的!” “还有我!还有我!”善逸也瞬间忘记了害怕,从朝雾岚身后跳出来,眼睛亮晶晶地举手,“炼狱大哥!请也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努力训练的!” “我也是!”伊之助把刀扛在肩上,猪头面具昂起,“伊之助大人也要变得更强!打败所有强敌!” 三个人立刻飘飘然地围到了炼狱杏寿郎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炼狱大哥!”,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肃杀变得有些……热血又傻气? 炼狱杏寿郎站在他们中间,金红色的眼眸扫过三个少年,声音洪亮而充满责任感:“唔姆!放心!我会把你们都照顾好的!” 朝雾岚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被三个新晋“继子”团团围住,笑容灿烂的炼狱杏寿郎,又看了看炭治郎他们脸上纯粹的兴奋和信赖,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几个人机! 不过,这样也挺好。 炼狱大哥能教导他们,他们也能得到最好的训练。 他还是很为他们感到高兴的。这样的画面,充满了生机和希望,仿佛驱散了列车内部弥漫的阴冷和血腥。 然而,这份短暂又带着些许温馨的轻松,在下一秒被彻底击碎。 毫无预兆地—— 车厢内所有闪烁不定的灯光,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车厢,吞噬了所有的轮廓、颜色和声音。只剩下列车行驶在铁轨上规律的“哐当”声,以及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朝雾岚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流云铁的刀柄,手指收紧,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镇定的实感。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努力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风声?没有。除了列车行进的声音,车厢内一片死寂,刚才炭治郎他们兴奋的说话声、炼狱大哥爽朗的笑声,全都消失了。 “炼狱大哥?”他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带起一点微弱的回音,然后迅速被黑暗吞没。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不仅仅是灯光熄灭,而是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了。一种粘稠到令人昏沉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而滞重。 朝雾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像是有无形的锤子轻轻敲在了他的后脑。眼前并非完全的黑暗,反而开始闪烁起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模糊的人影,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片段,像老旧的幻灯片一样,一帧帧快速掠过他的脑海,速度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只留下一片混沌的色块和杂音。 这是……什么? 血鬼术? 他试图集中精神,调动呼吸法来对抗这股侵袭意识的昏沉感,但肺部传来熟悉的滞涩和隐痛,让他的呼吸节奏难以立刻调整到最佳。那股晕眩感越来越强,眼前的幻灯片闪烁得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片旋转的白光……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无尽的深渊坠去。 第47章 美好的梦 寒冷。 但不是列车夜晚那种带着煤烟味的干冷,而是山林间特有的,潮湿清冽的寒意,夹杂着细雪的气息。 朝雾岚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背着满满一篓劈好的柴火,走在一条被薄雪覆盖的熟悉山道上。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和冻硬的泥土,呼吸间吐出白色的雾气。这里是……景信山?他回山下小屋的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小岚——!等等——!” 他回头,看到两个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在前面的是时透有一郎,薄荷绿的眼眸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后面跟着的是时透无一郎,同样的发色和眼眸,只是表情更活泼些,正用力朝他挥手。 “雪下大了,你自己下山不安全。”有一郎跑到他面前,气息有点喘,但语气是惯常中带着点别扭的认真,“还是留下来住一晚吧,明天我们一起去镇上买年货。” 朝雾岚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细小的雪粒确实比刚才更密了些。他想了想,觉得有一郎说得对。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去打扫自己那个又小又冷的破屋子。 “好!”他点点头,很干脆地接受了邀请。 我才不要回去打扫那个破屋子呢!留下来还能吃到有一郎做的饭! 有一郎似乎对他的直接有点无语,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背上的柴篓,轻松地单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伸过来,揽住了朝雾岚单薄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走啦走啦!回家!”无一郎蹦跳着跟到朝雾岚另一边,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叽叽喳喳,“晚上吃什么好呢?小岚!我还是想吃酱汁萝卜!好久没吃了!” 朝雾岚被有一郎揽着,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结实而温暖的力量。他听着无一郎雀跃的声音,也跟着思考起来:“嗯……我想吃松饼。”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松饼?怎么会突然想吃这个?蜜璃姐姐做的松饼……蜜璃姐姐是谁? “松饼?”有一郎侧过头,薄荷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会想起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虽然还是有点硬邦邦的,但内容却柔软下来,“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吃,明天去镇上,我可以买点材料,学着做做看。” “好耶!”无一郎欢呼,“哥哥最好了!” 三个人就这样推推攘攘,说说笑笑,踩着薄雪,一路回到了山腰那座熟悉的小木屋。 自从时透夫妇相继离世后,这座小屋就只剩下了三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日子清贫,但收拾得整洁温馨,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他们合力把屋子又打扫了一遍,挂上了一些自己做的,略显粗糙但充满心意的小装饰。有一郎照例包揽了晚饭——因为另外两只,一个(朝雾岚)只会把食物弄熟,另一个(无一郎)更是厨房杀手。 他嘴上抱怨着“两个白痴,离了我就得饿死”,手上却利落地做出了简单的饭菜,甚至真的做了无一郎心心念念的酱汁萝卜。 吃完饭,无一郎和朝雾岚一起收拾了碗筷。三个孩子挤在不算宽敞的,但烧着炭火格外温暖的主屋里,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聊冬天的雪,聊山里的动物,聊镇上的趣事,也聊起了模糊而遥远的未来。 “我嘛,我是天才啦,干什么都简简单单。”朝雾岚盘腿坐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炭火,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到别人,就很好啦。”无一郎抱着膝盖,脸上是纯净的笑容。 “两个白痴。”有一郎坐在他们对面,手里削着一块木柴,头也不抬,“你们俩,就简简单单的,好好活着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朝雾岚莫名觉得,那薄荷绿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格外深邃,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夜渐深,炭火渐渐微弱。三个孩子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夜聊中,不知何时都睡了过去,身体挨着身体,呼吸平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相互取暖。 第二天一早,有一郎和无一郎就拉着朝雾岚一起去镇上。他们买了一些过年需要的食材,有一郎甚至还真的买了做松饼需要的面粉、鸡蛋和蜂蜜。 经过一家卖小饰品的小摊时,有一郎停下脚步,仔细挑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两条编织精巧的,带着简单玉石坠子的手绳,一条青灰色,一条浅蓝色。 “给。”他把浅蓝色那条递给朝雾岚,青灰色那条给了无一郎,“新年礼物。” 朝雾岚接过手绳,玉石触手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他看了看有一郎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无一郎开心地把手绳戴上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像被炭火烘烤过。 回到山上小屋,朝雾岚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拿什么东西。 是什么来着? 手上?两个手腕,应该都有东西来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手腕白白净净,什么也没有。 又摸向自己腰间习惯的位置—— 空的。 他一愣。 咦? 这里……平时有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应该有什么…… 一种模糊的空落感掠过心头,但还没等他想清楚,无一郎已经在厨房门口喊他了:“小岚!快来帮忙洗菜!” “来了!”他应了一声,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小跑过去。 三个人(主要还是有一郎指挥,另外两个打下手)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洗菜、切菜、生火。朝雾岚和无一郎像两只好奇的小动物,围着有一郎转,每当有一郎完成一道菜,两人就齐刷刷地发出惊叹和夸赞。 “哥哥好厉害!” “这个闻起来好香!” “有一郎是天才!” 有一郎被他们夸得耳根有些发红,嘴角向上弯了弯,但嘴上还是嫌弃:“吵死了,两个笨蛋,离远点,别碍事。” 在三个人(尤其是有一郎)的努力下,一顿堪称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不仅有酱汁萝卜,竟然真的有一盘金黄蓬松,上面淋着琥珀色蜂蜜的松饼。 朝雾岚看着那盘松饼,银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由衷地感叹:“有一郎才是天才!连松饼都会做!” 有一郎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充满温暖和心意的美食。有一郎还按照习俗,做了年越荞麦面。夜色渐深,他们点着油灯,守着小小的炭火盆,等着新年钟声的响起。 屋外是寂静的雪夜,屋内是温暖的灯火和同伴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当远处寺庙的第一声新年钟声,穿过寒冷的夜空,悠悠传来时,庄严肃穆的钟鸣仿佛带着洗涤心灵的力量,在群山间回荡。 朝雾岚安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宁静。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有一郎,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朝雾岚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有些凉,但握得很紧,甚至微微发抖。 朝雾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疑惑地转过头。 银灰色的眼眸,直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薄荷绿眼睛里。 有一郎正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嫌弃或无奈的瞪视,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绿眸里,此刻翻涌着朝雾岚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不舍,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悲伤。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无一郎也被哥哥的动作搞懵了,他茫然地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有一郎没有理会无一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朝雾岚,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虽然……真的很想,就这样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他顿了顿,握着朝雾岚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即使……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 “……但是我知道,你们都是‘天选之人’。可以做到……像爸妈一样,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话: “所以,小岚。”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他的目光扫过朝雾岚,又看了一眼旁边懵懂的无一郎,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一定要……和无一郎,都要好好的。” 朝雾岚被这一连串的话彻底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有一郎,看着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的绿眸,看着对方紧紧攥着自己的,指节发白的手。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充满了不舍和挽留,但同时,他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 仿佛松开之后,就是永别。 无一郎在旁边更加困惑和不安了:“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和小岚,和你,都会好好的呀!” 有一郎没有接无一郎的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朝雾岚。 “小岚,”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给你缝的那个……御守呢?” 御守?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朝雾岚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自己衣襟内侧——那个他习惯性存放最珍贵小物件的地方。 空的。 什么也没有。 御守…… 靛蓝色的……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 我给了……炭治郎。 炭治郎?!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炭治郎是谁? 对了……是那个额头有伤,眼神温柔又坚定的红发少年。 是我的……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冲撞。 刀呢?我的刀? 他又摸向腰间——那个他总觉得该有什么东西挂着的位置。 依旧空空如也。 我的刀……流云铁……灰蓝色的……云纹…… 我是鬼杀队的剑士。 我是云柱。 我现在在……无限列车上! 有一郎松开了手。那只一直紧握着他的,温暖而颤抖的手,终于完全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有一郎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雾气氤氲,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的指尖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告别。 “和你们……能这样过个好年,” 有一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我已经……很开心了。” 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像一滴融化的雪水,沿着皮肤,渗进了朝雾岚的心里,瞬间浇醒了所有沉溺于温暖的幻觉。 银灰色的眼眸中,那层常年弥漫的,仿佛对一切都隔着一层纱的朦胧雾气,在这一刻,如同被利刃划开,骤然散尽。露出了底下清澈、锐利、而又无比坚定的内核。 我还在战斗! 列车上还有鬼!炼狱大哥!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他们都陷入了梦境! 我要醒来!我必须醒来! 这个温暖的屋子,可口的饭菜,有一郎和无一郎的陪伴……这一切都美好得让人沉沦。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归属和平静。有一郎的关心,无一郎的依赖,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但是…… 这不是现在。 有一郎……已经不在了。 无一郎还在等我。 炭治郎他们还需要我。 炼狱大哥还在战斗。 鬼还没有消灭。 无惨!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信念,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顶开了所有温暖的假象和内心的不舍,在他胸膛里疯狂生长、燃烧。 不是为了主公的救命之恩。 不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 甚至不单单是为了“消灭无惨”那个脑中的指令。 而是为了—— 眼前这个,在幻境中依旧选择放手,鼓励他前行,希望他“好好的”的有一郎。 为了那个在现实中失去了哥哥,还在独自战斗的无一郎。 为了所有像有一郎一样,温柔却被迫失去,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人们。 他要战斗下去。带着有一郎的那一份愿望和期盼,带着所有逝去之人的眷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有一郎。那双薄荷绿的眼眸里,盛满了理解、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声的鼓励和祝福。 朝雾岚猛地伸出手,死死抱住了有一郎依旧单薄却挺直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属于少年干净的气息包裹着他,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他闷闷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梦。 谢谢你即使在梦里,也选择让我醒来。 谢谢你……曾经存在过。 无一郎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和哥哥反常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担忧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哥哥……小岚……你们到底怎么了……” 有一郎终于松开了抚摸着朝雾岚脸颊的手,转而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但只有短短一瞬。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把旁边茫然的无一郎也用力拉了过来。 三个少年,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温暖的幻梦里,紧紧地,短暂地拥抱在一起。 没有更多的话语。 只是一个拥抱。 一触,即分。 朝雾岚最后看了一眼有一郎。有一郎也看着他,薄荷绿的眼睛里,是他一贯看似冷淡实则坚韧的光芒。他几不可察地,对朝雾岚点了点头。 然后,朝雾岚毅然决然地,转过了身。 在他回头的瞬间—— 温暖的小屋、跳跃的炭火、桌上残留的美食、窗外静谧的雪夜、以及身后那两道静静凝视着他的,熟悉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发出清脆而无声的裂响,然后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迅速消散、崩解、湮灭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梦境,彻底破碎。 ———— 意识回归的瞬间,五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列车行进特有的“哐当”声和震动。 空气中弥漫的、混杂着煤烟、血腥和甜腻恶臭的浑浊气味。 眼前昏暗闪烁的灯光。 以及——一道近在咫尺的,带着恶意和惊愕的视线。 朝雾岚睁开双眼。 银灰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迷茫和朦胧,只剩下冰封般的清醒和锐利。他的右手,正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流云铁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无比真实。 而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面容普通的年轻男性,正半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截粗糙的麻绳,准备系到朝雾岚的手腕上。他似乎没料到朝雾岚会突然醒来,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两人,就这么在昏暗闪烁的车厢灯光下,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一瞬。 第48章 你会不会做梦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对上了一双写满惊愕和来不及收起的恶意的眼睛。是一个相貌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年轻男人,此刻正半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根绳子和一个细长、惨白、前端尖锐的骨针。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朝雾岚会醒得这么快,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失声叫道:“怎么可能?!明明应该……”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手腕发力,那根骨针就狠狠朝着朝雾岚的咽喉刺下。 然而,朝雾岚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甚至连流云铁都没有完全抽出,只是握着包裹刀鞘的刀,手腕一翻,用刀柄末端裹着布的部位,如同出洞的毒蛇,“啪”地一下,精准迅猛地向上格开了对方持针的手腕。 骨针擦着朝雾岚的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丝凉意。 紧接着,朝雾岚另一只手已然探出,扣住了对方因格挡而门户大开的肩膀,同时腰腹发力,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轻盈的流云般旋绕半周——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个男人被他以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了车厢坚硬的地板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男人闷哼一声,手里的骨针脱手飞出,整个人蜷缩起来,一时疼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朝雾岚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雾蒙蒙的眼睛瞥了地上呻吟的男人一眼,内心毫无波澜。 小卡拉米。 搞偷袭,是不道德的! 他这才有暇观察四周。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安静,灯光依旧昏暗闪烁。他很快注意到,除了自己,炼狱杏寿郎、炭治郎、善逸、伊之助,全都歪倒在各自的座位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得诡异,像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腕上,都缠绕着一根不起眼的细绳。绳子的另一端,分别延伸向车厢的阴影里——那里坐着另外几个穿着各异,都陷入睡眠的陌生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攥着绳头。 朝雾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灰扑扑的细绳上,萦绕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鬼气,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绳子? 连接着炼狱大哥和炭治郎他们…… 是血鬼术的一部分?作用是什么?强制催眠?进入梦境? 他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挥刀斩断那些绳子。万一这绳子有什么古怪,贸然砍断,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惊动了施术的鬼本体,那就麻烦了。 犯大错就不好了!让人怀疑我聪明的脑子怎么办! 他走到那个刚刚被他摔晕的男人身边,蹲下身,用那根掉落的骨针和从对方身上摸出来的备用绳子,三下五除二地把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实。 然后,他伸出双手,捧住男人那颗还在晕眩中的脑袋,开始用力地,有节奏地摇晃! 左三圈,右三圈,上下晃,前后摇…… 动作堪称粗暴,力道毫不留情。 醒醒!快醒醒! 我需要道具指导! 这绳子到底干嘛的?怎么解除? 在他几乎要把男人的脑浆都摇晃均匀、摇出脑震荡前奏的时候,男人终于“呃……”地呻吟一声,眼冒金星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朝雾岚那双没什么情绪但写满了“快说”的雾蒙蒙眼睛,男人吓得一个激灵,残留的眩晕都被吓跑了一半。 “别、别杀我……”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做个好梦……我什么都说!” 在朝雾岚无声的注视下,男人语无伦次地,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这些绳子是“那位大人”血鬼术的媒介,作用是让被连接的人进入深层梦境。他们这些“协助者”的任务,就是用绳子连接目标,并在必要时……破坏目标在梦境中的“核心”(具体是什么男人也说不清)。一旦绳子连接成功,梦境开始,就不能从外部强制中断,否则可能会对梦境中的人造成精神冲击…… “我、我只是想一直待在美梦里……求求你,放过我吧……”男人哭丧着脸哀求。 朝雾岚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他看着男人,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 “想做梦,可以。” 在男人茫然又升起一丝希望的目光中,朝雾岚抬起手,掌缘对准男人的后颈,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劈下。 就是如此乐于助人! “唔……”男人眼睛一翻,头一歪,再次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这次大概能做个“安静”的好梦了。 朝雾岚松开手,任由男人软倒。他站起身,看着车厢里几个睡得人事不知的同伴,还有那几个攥着绳头的陌生人,感到一阵棘手。 现在的首要任务,肯定是找到施术鬼的本体,砍了他的脖子。 可是…… 这几只小猪猪!睡觉被人系了绳子都不知道! 被人栓走卖了怎么办?! 他正犯难,忽然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循声望去,是炭治郎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雾云杉木箱。箱盖被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粉色和服,身体缩小到孩童大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是祢豆子。 她樱粉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宝石。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昏迷的炭治郎身上,又看了看朝雾岚,然后手脚并用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她先是跑到炭治郎身边,伸出小手,担忧地碰了碰哥哥的脸颊。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朝雾岚面前,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裤腿。 朝雾岚低头看她。 祢豆子仰着小脸,樱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决心。她先是指了指昏迷的炭治郎的头,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然后,表情严肃地,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朝雾岚:“……” 他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指自己头……点头…… 什么意思? 用头……撞? 他看看祢豆子严肃的小脸,又看看炭治郎那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格外坚毅的额头,一个离谱但又似乎很符合祢豆子行动模式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他迟疑了一下,对祢豆子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也学着祢豆子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表情认真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认可你的计划!上吧! 祢豆子看到朝雾岚的“回应”,眼睛似乎更亮了一点。她转过身,面向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小脸上表情凝重得像要上战扬。 然后,在朝雾岚默默的注视下,她后退几步,助跑—— “咚——!!!” 一声听着就疼的闷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祢豆子的小脑袋,结结实实地,义无反顾地,撞在了炭治郎的额头上。 撞击的瞬间,朝雾岚仿佛能看到无形的火花(或者金星)在两人额头之间迸溅。 结果是—— 炭治郎:毫发无伤,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睡得更香了(?)。 祢豆子: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眼眶里迅速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小嘴一扁,“呜……”地一声,眼泪汪汪地,委屈巴巴地跑回了朝雾岚身边,把脸埋在他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朝雾岚:“……” 他默默低头,看着腿上这个因为“头槌”反伤而哭泣的鬼之少女,内心再次对炭治郎那“头柱”的硬度,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果然…… 炭治郎的头,是这个世界的神秘物质吧。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神崎葵之前给他的,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备用止血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帕一角沾了点药粉,轻轻摁在祢豆子红肿的额头上。 “疼吗?”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轻。 祢豆子含着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就在朝雾岚给她按着额头的时候,之前几滴从祢豆子伤口渗出的,带着奇特能量的鬼血,落在了炭治郎手腕那根灰扑扑的绳子上。 “滋啦……滋啦……” 一阵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细微但清晰的灼烧声响起。 那几滴鬼血接触到绳子的瞬间,绳子上萦绕的阴冷鬼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剧烈地波动、溃散。被血滴沾染的那一小段绳子,冒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虽然没有立刻断裂,但明显变得脆弱了许多,上面的鬼气也淡了一大截。 朝雾岚动作一顿,雾蒙蒙的眼睛盯着那截发黑的绳子,眨了眨。 咦? 朝雾小人陷入了思考。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眼泪还没干透的祢豆子,指了指炭治郎手腕上的绳子,又指了指她还在渗血的额头,用商量的语气问: “祢豆子,可以……多流点血,把绳子烧断吗?” 祢豆子:“……?” 她樱粉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清澈的困惑,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没太理解“多流点血”这个操作。不过,她看了看哥哥手腕上那根讨厌的绳子,又看了看朝雾岚,小脸上露出了“我试试”的表情。 她并没有像朝雾岚说的那样去挤伤口,而是伸出小手,掌心朝上,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丝丝粉红色的,如同细小藤蔓般的火焰,带着温暖而非灼热的气息,从她的掌心袅袅升起。 血鬼术·爆血! 祢豆子控制着那缕纤细的火焰,小心翼翼地将它凑近炭治郎手腕上的绳子。 “嗤——” 粉红色的火焰一接触到灰色的绳子,就像火星落入了干燥的稻草,瞬间蔓延开来。不是剧烈的燃烧,而是一种更奇特的“净化”般的过程。绳子上的阴冷鬼气在火焰中迅速消散,绳子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断裂。 眨眼间,连接炭治郎和那个陌生“协助者”的绳子,就被烧断了。断口处焦黑,再无丝毫鬼气残留。 祢豆子做完这些,似乎消耗不小,小脸白了白,但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她还伸出小手,拉起炭治郎那只获得自由的手,贴在自己刚才撞红的额头上,轻轻揉了揉,好像这样能安慰自己似的。 朝雾岚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点。 厉害! 当鬼还有这种好事?! 反科学之! 他立刻指着炼狱杏寿郎、善逸、伊之助手腕上的绳子,对祢豆子说:“祢豆子,麻烦你,把他们的也烧断。” 祢豆子乖巧地点点头,依次用爆血烧断了另外三根绳子。每烧断一根,她的小脸就更白一分,但始终坚持着。 绳子全部烧断,那几个原本攥着绳头的陌生人,身体同时一震,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随即被茫然和疲惫取代,纷纷软倒在地,也陷入了昏睡。 然而,炼狱杏寿郎、善逸、伊之助三人,依旧睡得跟猪一样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有炭治郎,在绳子被烧断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仿佛在梦中经历了什么激烈的挣扎,然后——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眼眸初时还带着梦魇未散的惊恐和愤怒,瞳孔微微收缩,焦距有些涣散。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炭治郎?”朝雾岚的声音让他猛地回神。 炭治郎的视线迅速聚焦,落在了面前的朝雾岚和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的祢豆子身上。他眼中的惊恐迅速被担忧取代,猛地坐直身体,急切地问:“祢豆子!小岚!你们没事吧?!” 朝雾岚摇摇头,雾蒙蒙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起来,还是你比较有事。” 炭治郎这才注意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满头的冷汗,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这时,他看到了躲在小岚身后,捂着额头的祢豆子。 “祢豆子?你的额头怎么了?”炭治郎疑惑地问,变成豆豆眼。 祢豆子下意识地把小脑袋又往朝雾岚背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写满害怕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几个原本软倒在地,陷入半昏迷的陌生人,不知为何突然同时暴起。他们脸上还残留着茫然,但眼神却变得凶狠而疯狂,手中不知何时又摸出了惨白的骨针,嘴里发出含混的大喊: “不要……打扰我们做梦啊——!!” 他们动作迅猛地朝着最近的朝雾岚、炭治郎和祢豆子扑来。 朝雾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甚至没有看扑向自己的那两个人,只是握着流云铁刀鞘的手腕随意地向后一甩—— “砰!砰!” 两声闷响,刀鞘末端精准地敲在两个扑来者的后颈,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再次软倒。 另一边,炭治郎也反应极快,在骨针即将刺中祢豆子之前,已经闪身挡在了妹妹面前,手掌如刀,迅捷地劈在两个袭击者的颈侧。 “噗通!噗通!” 又是两人倒地。 眨眼间,这几个被控制的“协助者”,就再次被物理强制进入了“美梦”时间。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治郎略微急促的呼吸,和祢豆子小声的抽气(额头还疼)。 朝雾岚和炭治郎对视一眼,都明白不能再耽搁了。必须找到施术鬼的本体。 “祢豆子,”炭治郎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的头,“你留在这里,试着叫醒炼狱先生他们,保护好大家。我和小岚去找鬼的本体。” 祢豆子用力点了点头,樱粉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她握紧小拳头,表示自己会努力。 朝雾岚也对祢豆子点了点头,然后和炭治郎一起,转身朝着车厢鬼气最浓重,也是列车前进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们穿过几节混乱但已无活鬼,只有一些残留的,缓慢再生的恶心肉块的车厢,踏上了连接处的平台。夜风猛烈地灌进来,带着煤灰和浓重的血腥臭味。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早上好~” 朝雾岚和炭治郎同时抬头。 只见前方车厢的顶部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穿着精致的深色西服,身材纤细,面容堪称秀气,甚至带着点中性美。黑色的短发,发尾却奇异地呈现出红色与绿色交织的渐变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苍白的手背上,赫然长着一只不断转动着的眼睛。 他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诡异的笑容,俯视着下方的两人。 “你们明明……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他的语气仿佛带着遗憾,然后目光落在了朝雾岚身上,那只手背上的眼睛也转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你没有车票吗?还是被血鬼术影响了吗?” 他似乎有些困惑,随即又自顾自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身体不太好,是吗?真是有些可惜呢。” 他摇了摇头,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虚伪的同情,“明明在我的梦里,你可以拥有一副完全健康的身体。但是竟然有别的东西进入了我给你的梦里,逃票和捣蛋都不是好孩子哦?” 他的目光又转向炭治郎,笑容加深,却透出冰冷的恶意:“还有你……你在生什么气呢?我可是特意,让你做了一个‘美梦’啊。” 炭治郎的拳头瞬间攥紧,赤红的眼眸里燃起怒火。 魇梦仿佛没看见他的愤怒,继续用那种轻柔的,仿佛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让你做一个……全家被凄惨杀害的噩梦哦。” 他顿了顿,歪着头,像是真的在思考:“难道你更想做这种梦?肯定不愿意吧……毕竟,很痛苦嘛。”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要么,下次我让你做一个父亲复活的……” “梦”字还没出口! 一道灰蓝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雾的冰冷月光,毫无预兆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骤然亮起。 “云之呼吸·陆之型·云隙光。” 朝雾岚的声音比夜风更淡,但刀光却比闪电更凝练。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起手式,只是握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的流云铁,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那道“云隙光”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飘忽到难以捉摸的弧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在魇梦话音未落的刹那,已然掠过他的脖颈。 唰——! 平滑的切面。 魇梦的头颅顺着光滑的切口,缓缓从脖颈上滑落。他脸上还残留着那恶意满满的笑容和一丝尚未散去的错愕,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如此迅速地动手。 头颅向下坠落,但那分开的嘴唇居然还能开合,发出带着疑惑的声音:“你……这么凶干嘛啊?” 我不喝丝瓜汤! 朝雾岚甩了甩流云铁刀刃上的血珠,缓缓纳刀入鞘。他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那颗下坠的头颅,语气是一贯的没什么波澜,但内容却让魇梦的笑容僵住: “毕竟你现在,让我挺生气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人很好,可以让你……去做一个‘美梦’。” 话音落下,魇梦的头颅和下方的车厢融为一体,开始再生,那头颅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炭治郎的耳垂上——那里,戴着一枚陈旧却醒目的日札耳饰。 又长出身躯的头颅,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和贪婪,扭曲的笑容重新浮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我运气……真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啊!简直像是做梦——!!” 那疯狂的回音似乎还在夜风中飘荡: “……这样就能……受赐更多无惨大人的血了!!” 朝雾岚这次没有在心里吐槽。他冷漠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在风声中传开: “要我说,你们简直就是一个大血包,和一群吸血的虫子。”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上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肉块痕迹。 “浑身散发着恶臭,令人作呕。” 炭治郎也被魇梦最后的话彻底激怒了。家人是他绝不能触碰的逆鳞。他猛地拔出日轮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湛蓝的水光。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他脚下踏出玄奥的步伐,身体如同水流般旋转起来,刀光随之舞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带着怒涛般的气势,就要朝着魇梦头颅的位置斩去。 然而,就在炭治郎刀势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车厢顶部的阴影处,无数血肉疯狂增殖、扭结,瞬间重新凝聚出了魇梦的上半身和头颅。新长出的手背上,那只眼睛猛地瞪大。 “血鬼术·强制昏睡催眠的细语!” 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波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席卷向炭治郎。 炭治郎旋转的身体猛地一滞,刀光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他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铁锤砸中后脑,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从旋转的步法中跌出去。 “呃……!” 他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对抗那股昏睡感,赤红的眼眸里血丝迸现。 “我的家人……不容你侮辱——!!!” 怒吼声中,他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催眠细语的第一波冲击,生生流转的刀势非但没有中断,反而因为愤怒而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生生流转——!!!” 旋转的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螺旋水刃,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在了魇梦新凝聚出的脖颈上。 “噗嗤——!!” 刚刚长好的脖子,再次被干净利落地斩断!头颅又一次飞起,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只鬼肯定年纪不小了,废话多,还总喜欢让人睡觉。 没用的,毕竟我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是睡不着的! 此刻,朝雾岚已经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被砍了两次头的秀气鬼,绝非本体。鬼气依旧浓重地缠绕着整辆列车,源头更深。 果然,魇梦第二次被斩断的头颅,并没有化为飞灰,而是在空中扭曲、变形,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滴落、渗入了下方的车厢铁皮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和狂躁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你们两个小朋友……还真是让人,十分的不爽啊——!!” 他的声音仿佛从列车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 “不过,我现在很愉快哦~” “就在你们呼呼大睡的时候……” “我已经和这整辆列车,融合为一体了——!!” 整辆无限列车,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痛苦的轰鸣。车厢外壁、连接处、甚至窗户边缘,都开始不规律地隆起、蠕动,浮现出血管般的脉络和肌肉的纹理,恶臭瞬间飙升了数个等级。 “这列车上的一切……都已经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 魇梦的声音回荡在夜空,带着癫狂的得意: “也就是说……这趟列车上的两百多名乘客,现在全都是能强化我身体的‘食物’!” “你们两个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而充满恶意: “……敢把遍布整辆列车的人,都放在我的肚子里吗?!” 朝雾岚听着这话,想象了一下两百多人被包裹在蠕动的血肉中的扬景,胃里一阵翻腾,差点真的吐出来。他捂着嘴,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就说……这列车怎么这么臭! 原来是一个大型的……移动垃圾堆! 他这副仿佛闻到世间最恶心东西的表情,似乎深深刺激到了与列车融为一体的魇梦。 “小朋友……” 魇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这副表情,真的很招人恨哦?” 夜风更烈了,卷着浓重又混杂了血腥、腐败和煤灰的恶臭,直往口鼻里钻。朝雾岚肺部本就不好受,被这味道一激,又忍不住捂着嘴闷咳了几下,眉头蹙得更紧。 炭治郎听到咳嗽声,担忧地看过来:“小岚!你没事吧?” 他握紧刀,眼神坚定,“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车厢里的所有人!” 朝雾岚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站直身体,雾蒙蒙的眼睛扫过眼前这辆已经变成怪物的列车,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冷静。 就在这时,魇梦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讽:“呵……让他们醒过来再说大话吧!” 话音刚落,那颗融入车体的头颅似乎彻底消失,鬼气变得更加分散而浓郁,弥漫在每一节车厢。 “小岚!我们得回去!” 炭治郎急道,担心炼狱先生和其他乘客的安危。 两人正要转身返回车厢—— “砰——!!!” 他们身后一节车厢的顶部,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狠狠冲破,碎木和铁皮四溅。 一个戴着野猪头套,赤裸上身的狂野身影,挥舞着两把寒光闪闪的锯齿双刀,如同出笼的凶兽,从破洞里一跃而出,稳稳落在车顶。 第49章 猗窝座 伴随着标志性的大吼,嘴平伊之助站在颠簸的车顶,双臂肌肉贲张,双刀在月光下划出狂乱的轨迹。 “兽之呼吸·伍之牙·狂乱撕扯!” 他根本不去分辨哪里是车厢、哪里是鬼肉,眼中只有“敌人”的存在。双刀如同野兽的獠牙,带着撕裂一切的蛮力与野性,朝着脚下车厢内部那些蠕动增殖的恶心肉柱和触须,一通威力惊人的乱砍。 “咔嚓!噗嗤!哗啦——!” 肉块被轻易斩断,脓血飞溅,刚刚成型的器官被搅得稀烂。伊之助就像一台人形绞肉机,所过之处,鬼的血肉被清理出一小片短暂的“干净”区域。 “嘴平伊之助大爷,驾到——!!!” 他砍得兴起,仰头发出胜利的咆哮,野猪头套的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 “伊之助!” 炭治郎看到同伴醒来,精神一振,立刻冲着他大喊,“听得到吗?!这趟列车上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我们要保护那些睡着的人!整辆列车都变成了鬼!听明白了吗?整辆列车都是鬼!!” 伊之助砍碎一条企图缠绕他脚踝的肉触须,闻言,猪头面具转向炭治郎的方向,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挺起胸膛,用更加响亮,更加得意的声音吼回来: “不出我所料!!” “果然!这整个铁皮怪兽都是敌人!!”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我这个老大当得名副其实——!!!” 朝雾岚从他旁边无声地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只留下一句淡淡的: “加油。” 伊之助浑身一僵,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野猪头套下爆发出更炽烈的斗志(蒸汽)。 “那当然了——!伊之助大人可是最厉害的!!!” 他挥舞着双刀,将新生长出来,试图扑向朝雾岚后背的几根肉芽砍得粉碎,对着朝雾岚的背影大喊: “等着瞧吧矮个子!等我把这车上所有的鬼玩意儿全都砍光!你就等着跪下来膜拜伊之助大人吧——!!!” 喊完,他再次投入了与血肉车厢的疯狂搏斗中,双刀舞得密不透风。 朝雾岚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他的目标明确——清理后方车厢的威胁,确保炼狱大哥和善逸他们那边的安全。他速度极快,身影在连接处和车厢门口闪烁,每一次出现,流云铁都会带起一片灰蓝色的刀光。 “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刀势化为更绵密,范围更广的“霰雪”。无数细密如冰晶雪屑的灰蓝色斩击泼洒而出,覆盖大片的蠕动血肉,被斩中的肉块再生速度明显变得缓慢、凝滞,表面甚至凝结出淡淡的冰霜。 他就这样一路清理,回到了最初他们陷入梦境的那节相对完好的车厢。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金色电光闪烁的噼啪声。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六连!!!” 六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电光,如同六道撕裂黑暗的雷霆,在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接连闪现。每一道电光都精准地斩断一条粗壮的肉触须,或击碎一颗试图靠近沉睡乘客的眼球。电光过处,鬼肉焦黑碳化,瞬间失去活力。 是我妻善逸。他此刻闭着眼睛,浑身缠绕金色雷光的他,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将“霹雳一闪”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牢牢守护着车厢一侧。 另一边,粉红色的温暖火焰如同灵动的藤蔓,在空中抽击、缠绕,将另一侧袭来的肉块烧焦、逼退。祢豆子的血鬼术控制得越发熟练,将试图靠近炼狱杏寿郎和其他昏睡乘客的威胁一一清除。 看到朝雾岚回来,祢豆子樱粉色的眼睛一亮,对他用力点了点头。 朝雾岚也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善逸和祢豆子联手守护下,暂时安全的车厢。 这节车厢,有他们在,暂时没问题了。 靠谱的妹一个,还有靠谱的睡着的哥一个! 他不再停留,转身,再次如云雾般飘向下一节车厢。他必须尽快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并找到这庞大鬼物的核心。 就在他踏入下一节混乱车厢的瞬间—— 一股如同正午烈日突然降临般的灼热感,猛地从他身后爆发。 “竟然在我睡觉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吗?!” 炼狱杏寿郎洪亮而带着沉沉怒意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穿透了车厢的喧嚣。 “那我作为‘柱’,真是失职了!!” 金色的火焰纹路仿佛在他眼中真正燃烧起来,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车厢里如同灯塔。 “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谢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他动了。没有冲向某个具体目标,炼狱杏寿郎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横向展开的烈焰洪流。 无法形容的炽热火焰,如同火山喷发,又如同太阳的日珥,以炼狱杏寿郎为中心,直线向前方数节车厢猛然席卷而去。火焰并非单纯的燃烧,而是凝聚着炎之呼吸精髓的斩击与高温的混合体。 金红色的火焰所过之处,车厢内疯狂蠕动增殖的鬼之血肉,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滋滋”声,瞬间被灼烧、碳化、化为飞灰。 好几节车厢的威胁,在这一击之下,被短暂地,粗暴地清扫一空,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和高温灼烧后的气味。 火焰的余晖中,炼狱杏寿郎收刀而立,金红色的马尾在热浪中飞扬。他转向朝雾岚所在的方向,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来: “岚!你和灶门少年、嘴平少年,去寻找这怪物的‘本体’和要害!” “这里,就交给我、我妻少年和祢豆子小姐!” “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列车上的所有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担当和信任。 朝雾岚在火焰掠过的热风中微微眯了眯眼,对着炼狱杏寿郎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明白。 他正要继续前进,车顶突然传来伊之助暴躁的大喊: “那个大眼珠子!凭什么对伊之助大人指手画脚的?!不爽——!!!” 虽然这么喊着,但伊之助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站在车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野猪头套下的感知扩张到极限,无视那些不断再生的血肉触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寻找这“钢铁巨兽”最核心的“气息节点”上。 “兽之呼吸·柒之型·空间感知!” 这是他如同野兽般的直觉与感知能力的极致运用。几秒后,他双刀指向列车前部的方向,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找到了——!!!” “这铁皮怪兽的‘心脏’……不,是‘脖子’!在最前面!堆积黑石头的地方!!!” “伊之助大人要用全力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炮弹般朝着车头方向冲去。 炭治郎也听到了伊之助的喊声,他鼻子急速抽动,敏锐的嗅觉也捕捉到了前方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恶鬼气。 “在车头!煤炭车厢!” 炭治郎对朝雾岚喊道,两人同时加速。 朝雾岚不再清理沿途的“杂兵”,身法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灰蓝色的轻烟,紧跟着前方横冲直撞的伊之助和奋力奔跑的炭治郎,朝着列车最前端疾驰。 三人冲破最后一道连接处的门,来到了列车头部——专门用来存放煤炭的车厢。这里空间相对宽敞,但堆满了漆黑的煤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灰和更加刺鼻的鬼臭味。 车厢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伊之助想都没想,锯齿双刀一指,野猪头套昂起:“真可疑——!尤其是这一带!” 那个乘务员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普通的脸。他看着闯入的三人,尤其是造型狂野的伊之助,脸上十分惊慌,大声呼喊: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朝雾岚听到这个“滚”,瞬间冷漠脸。 没有人可以对天才说‘滚’!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握着流云铁刀鞘的手腕一抖—— “砰!” 一声闷响,刀鞘末端精准地敲在了男人的后颈上。 男人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伊之助:“……” 他野猪头套歪了歪,看着朝雾岚干脆利落的手法,总觉得这扬面……似曾相识?好像不久前在哪儿见过? 但他没有思考。 因为就在男人倒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车厢四壁、地板、甚至堆积的煤块缝隙里,无数粗壮无比,表面覆盖着粘液和血管的暗红色肉芽,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疯狂地穿刺,生长出来。 速度快。 数量多。 角度刁钻。 无数肉芽带着破空声,直扑三人。瞬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朝雾岚的反应最快。流云铁出鞘的寒光与灰蓝色的刀光几乎同时亮起。刀势展开,肉芽撞在云帷之上,或被格挡弹开,或被锋利的刀气切断。但它们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断口处瞬间冒出新的肉芽,继续攻击。 朝雾岚眉头微蹙。这些东西再生能力太强,他全力防御和斩断它们的同时,难以分心去寻找鬼气最浓的“要害”所在。 “炭治郎,伊之助。” 朝雾岚平淡的声音在密集的撞击声中依旧清晰,“找脖子。” 伊之助一听,不乐意了,挥舞双刀砍断几条漏网的肉芽,大吼:“我这可不是被你救了!矮个子!不许命令我!我才是老大——!” 朝雾岚头也不回,一边维持着垂天云帷,一边淡淡地回呛:“去死吧猪猪头,我才是老大!” “你说什么——?!” 伊之助瞬间炸毛,蒸汽狂喷。 “伊之助!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炭治郎焦急地喊道,同时他的鼻子在疯狂抽动,赤红的眼眸急速扫视着周围,“鬼气最浓的地方……在脚底下!这节车厢的地板下面!” 几乎在炭治郎话音落下的同时,伊之助也凭借野兽般的直觉,锁定了脚下某处。他不再跟朝雾岚斗嘴,双刀高高举起,眼中爆发出狩猎的光芒: “兽之呼吸·贰之牙·劈斩——!!!” 他双刀交叉,如同猛兽的上下颚,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力,狠狠朝着炭治郎所指位置的地板劈下。 坚固的铁皮地板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大洞。碎裂的铁皮和木板下面,赫然露出了更加深邃的暗红色血肉组织,以及……隐藏在血肉之中,巨大的惨白骨骼。 “找到了——!!!” 伊之助和炭治郎同时大喊。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 被劈开的伤口周围,血肉疯狂蠕动、增殖,瞬间生长出比之前多十倍、粗十倍的肉芽,不仅堵住了缺口,更如同巨蟒般缠绕、绞杀过来。同时,那些裸露的血肉表面,猛地睁开了一只又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数十只,上百只眼睛,同时死死盯住了车厢内的三人。 “血鬼术·强制昏睡催眠的细语·眼阵——!!” 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无形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从那些眼睛中迸发出来,席卷了整个车厢。 炭治郎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连续击中,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和无法抗拒的睡意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身体剧烈摇晃,手中的日轮刀都差点脱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仿佛随时会倒下。 “伊之助!小岚!”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嘶声喊道,“在梦里……砍断自己的脖子……就能醒来!!” 他似乎在分享自己挣脱梦境的经验。 朝雾岚听到,内心瞬间炸毛。 炭治郎!对自己太狠了吧?!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旁边的伊之助虽然也受到了精神冲击,野猪头套晃了晃,但动作却几乎没有停滞,依旧在凶狠地劈砍着缠绕过来的肉条。 咦?猪猪头? 朝雾岚一边维持云帷,一边快速思考。 难道是因为……戴着头套?遮住了眼睛?或者说……他脑子比较简单(?),不容易被这种复杂的催眠影响? 戴个头套……好像真有点用?! 那我嘞? 一定是太聪明了,不吃压力之人! 炭治郎在喊出那句话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地,眼皮沉重地合上——但下一秒,他又猛地睁开,强行挣脱了第一波睡意,眼神却有些涣散。紧接着,又在第二波冲击下合眼,再挣扎着睁开……如此反复,陷入了“睡着—惊醒—再睡着”的噩梦循环。 “别中陷阱啊权八郎——!!!” 伊之助看到炭治郎的样子,急得大吼,“不然会死得极其可笑——!!!” 就在这时,周围疯狂生长的血肉不再满足于攻击,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纵横交错的肉条和肉芽急速编织,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密闭,由蠕动血肉构成的“围笼”,将朝雾岚、炭治郎、伊之助三人彻底困在了其中,空间急剧缩小。 “云之呼吸·肆之型·变,流纹霞。” 朝雾岚瞬间变招,垂天云帷收束,刀光化作更加灵动迅疾的流纹,如同穿梭在霞光中的飞燕,以极快的速度切割着合拢的肉壁,延缓它们封闭的速度。 同时,他闭上了眼睛。 视觉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容易受到干扰和欺骗。他屏息凝神,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变化、血肉蠕动的声响、以及……那核心鬼气波动的源头。 “炭治郎,伊之助。” 他的声音在狭窄腥臭的空间里异常清晰,“配合。一个人砍开血肉,另一个人立刻砍骨头。不要停!” 他的刀光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挡住从各个角度袭来的致命肉刺,为两人创造出短暂的机会。 伊之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再废话,双刀挥舞成两团狂暴的旋风,“兽之呼吸·肆之牙·碎裂斩——!!!” 他瞄准刚才劈开又被迫合拢的位置,再次发动猛攻。这一次,双刀带着螺旋的劲力,如同钻头般狠狠凿进厚厚的血肉之中,疯狂搅动、撕裂。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肉壁上再次撕开一道裂隙,露出了下面那惨白的,巨大颈骨的一小部分。 朝雾岚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陆之型·云隙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迅疾,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阻碍的灰蓝色光线,骤然亮起。 这道“云隙光”不再是飘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射向伊之助撕开的裂隙深处——防御最强的颈骨核心处。 云隙光没入厚厚的,仍在疯狂再生的血肉之中,一路穿透、消解、迟滞。所过之处,血肉冻结、碳化、崩解。 然而,魇梦与列车融合后的血肉实在太过雄厚,防御层层叠叠。这道“云隙光”,在穿透了不知多少层血肉屏障后,只在那巨大的惨白颈骨上,留下了一道深约二分之一,边缘覆盖着冰晶和焦痕的斩痕。 但这一击,极大地削弱了颈骨处的防御和再生能力,迫使更多的鬼气被调集过来修补。 “就是那里——!!!” 炭治郎在又一次挣扎着醒来的瞬间,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那道云隙光留下的,正在被血肉疯狂覆盖的斩痕,他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炽热而古老的呼唤。 他不再使用水之呼吸。 脚下踏出祭祀舞蹈般的步伐,日轮刀高举,刀身上轰然燃起赤红如旭日初升般的烈焰。并非炎呼的炽热爆裂,而是更加神圣,更加古老,更加生生不息。 “火之神神乐·碧罗之天——!!!” 几乎在同一时刻,伊之助也凭借野兽的直觉,锁定了那最脆弱的一点。 “兽之呼吸·肆之牙·碎裂斩!” 赤红的神乐之火与狂野的兽牙贯穿,两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强横无匹的攻击,几乎不分先后,同时狠狠落在了朝雾岚用云隙光劈开的那道颈骨伤痕之上——那新旧伤口叠加,防御最薄弱的一点。 赤红与野性的光芒交织着爆发,瞬间吞没了那惨白的颈骨。火光冲天而起,甚至冲破了血肉围笼的顶部,将夜空短暂地映照得亮如白昼。狂暴的冲击波在狭窄的车厢内疯狂肆虐,将周围的血肉尽数撕碎、蒸发。 清晰无比的骨骼断裂的巨响,压过了一切声音。 那根与整辆列车融合的鬼之颈骨,在两道叠加的致命攻击下,终于被彻底斩断。 “呜嗷嗷嗷嗷——!!!” 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集合了列车鸣笛,金属扭曲和无数亡魂哀嚎的惨叫,从列车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肉中迸发出来。 整辆无限列车,如同被斩断了头颅的巨兽,猛地失去了所有“活性”。车体本身则因为核心结构的崩溃和巨大的冲击力,发生了可怕的倾斜和失控。 “轰——!!!!” 车头部分猛地向上翘起,然后带着无法挽回的势头,向着侧前方狠狠甩了出去。钢铁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朝雾岚在颈骨断裂的瞬间就被失控列车甩飞的巨力狠狠抛起。他感觉自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毫无着力之处,朝着车厢破碎的缺口外摔去。 “啧!” 他试图调整姿势,但还是慢了半拍。 就在他以为要结结实实摔出去时,一只覆盖着薄茧,力量惊人的手,猛地从旁边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伊之助。 他在列车甩飞的混乱中,硬是靠着野兽般的平衡感和蛮力稳住了身形,并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即将飞出去的朝雾岚。 “抓紧了矮个子——!!!” 伊之助大吼,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硬是将朝雾岚拽了回来,两人一起随着倾斜的车厢狠狠撞在尚未完全枯萎的,相对柔软的巨型肉块上,作为缓冲。 另一边,炭治郎在发出那惊天一击后也几乎脱力,但他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向了那个被朝雾岚打晕,此刻正随着车厢翻滚滑向破口的可怜乘务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对方,两人一起撞在堆积的煤块上,虽然狼狈,但避免了直接摔出车外。 剧烈的翻滚、撞击、摩擦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列车终于在一片尘埃和扭曲的钢铁中,停了下来。幸存的几节车厢歪斜着瘫在铁轨旁的荒野里,如同巨兽残破的尸体。 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扭曲金属的呜咽,和远处荒野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最先动弹的是伊之助。他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已经快速枯萎干瘪的肉块,摇晃着站起来,野猪头套上沾满了灰尘和黑红色的污渍。 他看了看被自己拉回来,靠着车厢壁微微喘气的朝雾岚,又看了看不远处从煤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但护着乘务员的炭治郎,呲了呲牙: “喂!你们两个!还活着吗?!” 炭治郎咳嗽着,将昏迷的乘务员小心放平,检查了一下对方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对伊之助点点头:“我、我没事……伊之助,小岚,你们怎么样?” 朝雾岚捂着胸口,刚才的撞击让他肺腑震荡,咳嗽了几声才平复。他撑着流云铁站起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声音还算平稳:“没事。” 绝对没有事! 他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但再无鬼气活跃迹象的车厢,“去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受伤。” 伊之助闻言,立刻咋咋呼呼地跳了起来:“那当然!谁让我是老大呢!” 他扛起双刀,踢开挡路的残骸,朝着后面车厢的方向跑去,嘴里还不忘嚷嚷,“喂——!大眼珠子!纹逸!小豆子!你们还活着吗——?!” 炭治郎也挣扎着站起来,想去帮忙。 朝雾岚站在原地,又轻轻咳了两下,压下喉间的腥甜。他目光扫过脚下——那些正在迅速枯萎,化为黑灰的庞大血肉。 在最大的一滩正在消散的肉块中心,一颗由无数细小眼球勉强聚合而成的,不成形的肉团,还在微弱地抽搐着。肉团表面扭曲而模糊,嘴巴开合,发出断断续续,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呓语: “我……就要死了吗……血肉……无法再生……” “这怎么可能……我还没有使出全力……连一个人……都没吃到……” “我的计划……全泡汤了……甚至不惜变成这种样子……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都是……他们的错……” 朝雾岚撑着刀,走到那滩正在消散的肉块前,低头,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眸平静地俯视着这丑恶的残留物。 月光和远处尚未熄灭的车厢余火,勾勒出他单薄而挺直的轮廓。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那颗即将彻底消散的眼球肉团,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轻轻地说: “真可怜呢……” “这副鬼样子。” 魇梦残存的意识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眼球肉团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残影面孔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来两个柱——!!!” “我明明……有二百多个人质……却还是……被死死压制着——!!!” 朝雾岚看着他,听着他充满怨愤的质问,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没握刀的那只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已经快要化灰的眼球肉团。 动作很轻,甚至有点孩子气。 但他的语气,却比夜风更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要死了哦……” “要死了哦……”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好奇: “这是噩梦呢……” “还是美梦呢?” 魇梦最后的残影在极致的怨恨和恐惧中凝固,那颗眼球肉团在朝雾岚指尖下彻底崩散,化为飞灰。消散的最后一瞬,仿佛还能听到一声充满绝望的哀鸣: “好凄惨的……噩梦啊……” 朝雾岚收回手指,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月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明明月色这么好! 不知好歹!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摊灰烬。视线投向后方车厢的方向,那里传来了些许人声——是伊之助大呼小叫的声音,还有炼狱杏寿郎沉稳的回应,以及善逸劫后余生的哭嚎(大概)。 他正想迈步走过去,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却听到炭治郎那边传来炼狱杏寿郎洪亮而认真的教学声: “……唔姆!灶门少年!这就是‘全集中呼吸’的更高阶应用。将呼吸法贯彻到极致,不仅能用于战斗,也能用来镇痛、恢复,甚至做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朝雾岚转头看去,只见炼狱杏寿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车头附近,正单膝跪在炭治郎旁边,一手按在炭治郎因为撞击而疼痛的肩膀上,金红色的眼眸里是毫无保留的教导之意。 炭治郎忍着痛,努力调整呼吸,按照炼狱的指导尝试,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眼神专注。 炼狱杏寿郎似乎察觉到了朝雾岚的视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爽朗而让人安心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来: “岚!虽然伤员不少,但万幸,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丸,带着柱的责任感和对同伴的关怀。 朝雾岚闻言,点了点头。确实,现在最紧急的威胁已经解除,善后和救治有炼狱大哥和恢复意识的善逸他们。他的肺疼得厉害,需要好好摸会鱼。 回去给义勇师兄买什么颜色的元结呢? 要给无一郎买个好看的玉石手绳! 还要给蝶屋的大家带好吃的! 蜜璃姐姐也要有! 他正想依言找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就地躺下当一会儿咸鱼(划掉)……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微放松,视线无意间扫向列车尽头的方向时—— 列车残骸尽头,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夜雾与尘埃之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粉色短衫,身形精悍,粉发刺猬头,周身缠绕着无法形容的恐怖压迫感的身影。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那片荒芜之中。月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温暖,反而反射出一种冰冷非人的质感。 他脸上带着一种兴致盎然的,仿佛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笑容,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瘫倒的列车残骸,扫过挣扎起身的炭治郎,扫过正在教学的炼狱杏寿郎…… 最后,那双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与暴虐的,刻着“上弦”与“参”字样的猩红眼眸,缓缓精准地,定格在了撑着刀稳着身形的朝雾岚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混合着纯粹碾压性的强大,以及一种捕食者对猎物般的审视与玩味。 一股远比下弦之伍,远比与列车融合的魇梦,甚至远比朝雾岚迄今为止遇到过的任何鬼物都要强悍,都要令人绝望的邪恶气息,如同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荒野。 上弦之参·猗窝座。 降临。 ———— 偷发一章,这章是今天的,木嘿嘿 第50章 这是标题 炼狱杏寿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原本关切教学的神情瞬间被极致的肃杀取代。 他猛地转身,高大的身躯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岳,一步便跨到了炭治郎与来者之间,金红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雾中的身影,手已按在了日轮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是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的姿态。 朝雾岚也在同一时间做好了准备。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撑着流云铁,将有些摇晃的身体站得更直了些,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望向那个方向。 躺在地上的炭治郎,角度正好能清晰看到那个从雾中走出的身影。粉色的刺猬短发在晨雾中异常醒目,精悍的身形,脸上带着一种……仿佛发现新奇玩具般,纯粹而残忍的笑意。 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猩红的底色,清晰地刻着“上弦”与“叁”的字样。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炭治郎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无法跳动。 他想动,想站起来,想挡在小岚和炼狱先生前面,但身体的剧痛和那恐怖的威压,让他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然后,猗窝座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炭治郎的上方。 粉色的短发在空气中拉出残影,一只覆盖着诡异刺青,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径直朝着地上无法动弹的炭治郎头颅砸下,速度快到炭治郎甚至来不及闭眼。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焰!” 炼狱杏寿郎的剑技与火焰同时爆发,他仿佛预判了猗窝座的行动,在对方身影消失的瞬间就已踏前、跃起。日轮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炽烈决绝的火环,精准地拦截在猗窝座的拳路上。 拳头与燃烧的刀刃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四溅,气浪翻腾。 猗窝座的拳头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挡下,甚至手腕处传来清晰的断裂感。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借着碰撞的反冲力,身影轻盈地几个后空翻,稳稳落回最初的位置,甩了甩手腕。断掉的手臂处血肉蠕动,几乎眨眼间,一条完好无损的新手臂便生长了出来。 他抬起新生的手,看了看,又看向炼狱杏寿郎手中那柄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日轮刀,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好刀。”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感。 炼狱杏寿郎持刀而立,火焰纹路在眼中跳跃,声音洪亮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为何……你会先对受伤无法行动的人下手?我无法理解。” 朝雾岚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对。” 很不讲道理! 猗窝座的目光扫过炼狱杏寿郎,又落到刚刚点完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朝雾岚身上,那双猩红的眸子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觉得……他会妨碍我和你们的‘对话’。”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一拳不是要取人性命,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炼狱杏寿郎的眉头锁得更紧,声音沉了下去:“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我已经很讨厌你了。” 猗窝座的视线又在朝雾岚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那你呢?”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你身上的感觉……很奇怪。明明一副弱不禁风,带着残破身体的样子,但是……没有那种令人想吐的‘弱者’气息。” 朝雾岚疑惑地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睛看着猗窝座,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我也没什么想和你说的。” 猗窝座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拒绝,他将目光转回炼狱杏寿郎,抛出了真正的来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诚挚”的蛊惑: “我有一个很好的提议。” “你们要不要……也成为‘鬼’呢?” 炼狱杏寿郎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不可能。” 猗窝座并不气馁,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继续游说:“我一看就明白,你们很强。尤其是你,斗气炽烈如焰。还有你,虽然身体拖累,但剑技的‘质’很高。成为鬼之后,身上的伤会消失,你会获得一具真正健康而强大的躯体。你们能变得更强。” 他顿了顿,肯定道:“你们是‘柱’吧。” “我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报上名号,如同宣告战书。 猗窝座的视线又落在朝雾岚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你的名字呢? 朝雾岚看着他,有点无语。他并不太想告诉这个讨厌的鬼自己的名字,但对方显然在等。他抿了抿嘴,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云柱。” 猗窝座似乎对这个简洁到近乎敷衍的回答不甚满意,但也没再追问。他重新看向两人,脸上那种“邀请”的笑容加深,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叫猗窝座。” “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何无法踏入‘至高之境’吧。” “因为你们是人类。” “会老。” “会死。” “受伤无法立刻恢复。” 他再次向两人伸出手,那姿态不像邀请,更像是一种施舍或命令: “成为鬼吧。” “这样的话,身体上的伤会恢复,一两百年……任你们锻炼。能变得更强。” 炼狱杏寿郎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金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热的信念:“会老,会死……这同样是人类生命短暂的‘美丽’之处。正因为会老、会死,人类才如此可爱,如此神圣。所谓的‘强大’,不只是用来形容身体的词语。”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炭治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这个少年并不弱!不准你侮辱他!” 他重新看向猗窝座,一字一句,如同磐石:“我和你,价值观相差很大。不管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成为鬼。” 朝雾岚此时,在旁边用他那没什么波澜的语调,平淡地补了一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能你不太明白。” “那就由我们来告诉你——” “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 猗窝座听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话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猩红的眼眸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微微凹陷,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他双臂展开,摆出一个奇特的起手式,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空气中仿佛出现了无形的,精密运转的罗盘虚影。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没有更多废话,猗窝座的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炼狱杏寿郎。 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粉色的身影化作无数残影,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武器,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力量大到每一击都足以开碑裂石。 更可怕的是,那“罗针”仿佛能预判对手的动作和弱点,让他的攻击更加刁钻,难以防范。 炼狱杏寿郎毫无惧色,炎之呼吸全力运转。日轮刀化作一道道炽烈的火线,“壹之型·不知火”直线突刺,“贰之型·升天炽焰”升腾斩击,“叁之型·气炎万象”爆散防御。 烈焰与拳影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与气爆声连绵不绝,火星与尘土四处飞溅。炼狱杏寿郎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扎实无比的剑技,硬生生接下了猗窝座疾风骤雨般的开局猛攻。 猗窝座一边攻击,一边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烦躁:“迄今为止,我杀的柱里面,还没有炎柱和云柱呢。而且……也从来没有人接受我的邀请。为什么啊?明明只有‘天选者’才能成为鬼啊!” 就在这时,一道灰蓝色的身影如同飘忽的云雾,骤然切入战团。 “云之呼吸·壹之型。” 朝雾岚的身影灵动莫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刀光沿着诡异的弧线斩向猗窝座的侧肋,试图干扰他的攻势节奏。他甚至还有闲工夫,用他那平淡的语调接了一句: “是吗?” “那你这个HR,当得还真是失职啊。” 猗窝座头也不回,反手一拳精准地轰在流云铁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朝雾岚虎口发麻,刀势偏转。他侧过头,看了朝雾岚一眼,猩红的眼睛里兴味更浓: “HR是什么?你说话真的很有意思……就是不太爱开口。” 他格开炼狱杏寿郎一记斜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惋惜:“拥有出色才能的人,不断变丑,衰老,甚至因为思想变得缓慢而不再有趣……这让我很伤心,无法忍受啊!” 他的攻势陡然加快,拳影几乎连成一片粉色的光幕。 “趁着年轻又强大——” “你们都赶快死吧!” “云之呼吸·肆之型·变式·流纹霞。” 朝雾岚刀势一变,不再追求单点突破,灰蓝色的刀光化作无数道细密迅疾的流纹,如同穿梭在朝霞中的飞燕,从四面八方袭向猗窝座,试图扰乱他的感知和节奏。 “虽然你夸我了,” 朝雾岚的声音在刀光中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我还是不喜欢听你说话。” “破坏杀·空式!” 猗窝座低喝一声,双拳以奇特的轨迹挥出,明明击打在空处,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这些波纹如同无形的炮弹,精准地撞向朝雾岚流纹霞的刀光,以及炼狱杏寿郎从另一侧袭来的炎刃。 “铛!铛!轰!” 流纹被震散,炎刃被偏移。更可怕的是,朝雾岚明明看到猗窝座的拳头打向空处,自己和炼狱大哥所在的位置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一闷,气血翻腾。炼狱杏寿郎也被迫横刀格挡,发出一声闷哼。 “云之呼吸·肆之型·霞飞镜湖!” 朝雾岚身影急退,同时刀光挥洒,在身前布下一片由灰蓝色雾气构成的,如同湖水倒映霞光般的“镜阵”。镜阵扭曲光线,能干扰视觉,制造幻影,是他应对高速或诡异对手的防御兼迷惑招式。 然而,猗窝座只是瞥了一眼那镜阵,猩红眼眸中的“罗针”虚影微微转动,他竟完全不受影响。 身形毫不停滞,拳头依旧精准地穿过镜阵的虚影,轰向朝雾岚和炼狱杏寿郎的真实位置。镜阵对他形同虚设。 同时,那诡异的“空式”攻击依旧如影随形,明明打在空处,冲击却实实在在落在两人身上。 这样下去不行! 朝雾岚能清晰地感觉到,猗窝座的攻击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借助“罗针”和“空式”,效率极高。自己和炼狱大哥在被动防御和闪避中,体力和呼吸正在被快速消耗。 久守必失,必须打破僵局。 他与炼狱杏寿郎视线瞬间交汇,无需言语,已然明了彼此意图。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从原地消失。 炼狱杏寿郎化作一道笔直炽烈的火线——“壹之型·不知火”的极致简化与加速版,舍弃部分威力,追求极限速度,从正面直刺猗窝座心口。 朝雾岚的身影则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轨迹飘忽难测——“壹之型·云龙翔舞”的变奏,并非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后方袭向猗窝座的脖颈。 一正一奇,一快一诡,两道攻击几乎封死了猗窝座所有常规的闪避路线。 猗窝座眼中红光一闪,不闪不避。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微微侧转,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炼狱杏寿郎突刺刀尖下方三寸处,巨大的力量让刀刃难以寸进。同时右拳后发先至,带着残影轰向从侧后方袭来的朝雾岚。 朝雾岚刀势急变,流云铁改劈为格——“贰之型·垂天云帷”局部展开。 拳头砸在刀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朝雾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手腕剧痛,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喉咙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猗窝座甩开炼狱杏寿郎的刀,炼狱也趁机抽刀后退,看着两人,眼中赞赏与惋惜交织:“真是出色的反应速度!这样出色的剑技,也会伴随你们一起消失!你们就不伤心吗?!” 炼狱杏寿郎调整呼吸,烈焰重新在刀身升腾,他怒吼道,声音如同燃烧的誓言:“谁都是如此!身为人类——理应如此!” 后面的炭治郎、伊之助,还有刚刚被吓醒,揉着眼睛不明状况的我妻善逸,看到前方惨烈的战况,都焦急地想要冲上来帮忙。 “不许动——!!!” 炼狱杏寿郎头也不回,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柱的威严与对后辈的保护,“原地待命——!!!” 三人身体一僵,被那吼声中的决绝与沉重生生钉在原地。 朝雾岚没有开口。他重新握紧流云铁,刀尖微微下垂,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每一次深呼吸,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能停。 剧烈的剑技使用和刚才的格挡,消耗巨大。现在开口说话,只会打乱艰难维持的呼吸节奏,让情况更糟。 他再次冲向猗窝座,刀光与炼狱的火焰交织。但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迟滞。 终于,在猗窝座一记角度刁钻,势大力沉的“破坏杀·脚式·流闪”踢向他肋下时,朝雾岚勉强用刀身侧击格挡,卸去了部分力道,但剩余的冲击还是狠狠撞在了他的胸腔侧面。 “咳——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他口中喷溅而出,在晨雾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他用没握刀的那只手背,随意地擦掉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银灰色的眼睛依旧没什么焦距似的,空茫茫地望着前方,仿佛刚才吐血的不是自己。 他在思考。必须思考。这样硬拼下去,没有任何胜算。 “小岚——!!!” 炭治郎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朝雾岚闻声,微微侧过头,看了炭治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鼓励,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和清晰无比的制止——别过来。 炭治郎的脚步,再次被钉住。 猗窝座自然也看到了朝雾岚吐血,听到了炭治郎的呼喊。他猩红的眼睛眯起,看向朝雾岚,语气里的蛊惑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奇特的“关切”? “原来你叫‘小岚’。”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别管他们了,小岚。来当鬼吧。这副只会拖累你的身体……不会再成为你的负担。” 炼狱杏寿郎看到朝雾岚苍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渗出的血,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沉重。 他挡在朝雾岚斜前方,压低身体,摆出“叁之型·气炎万象”的起手式,同时对朝雾岚沉声道:“岚,你也……去原地待命。” 这句话让朝雾岚握着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向炼狱杏寿郎宽阔的背影,声音因为压抑痛楚而比平时更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没资格命令我,炼狱大哥。” 炼狱杏寿郎没有回头,只是短促而坚定地回应:“是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烈焰斗气轰然爆发,“那我们就——履行‘柱’的职责!战斗到底吧——!!!”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卷!” 他如同燃烧的旋风,再次扑向猗窝座。刀光化作螺旋上升的烈焰涡流,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 朝雾岚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睫。魇梦的梦境,让他想起了一些尘封的碎片。景信山……重伤……那个奇妙的,仿佛能“看透”什么的状态…… 刚才吐血瞬间,身体极致的痛苦与濒临极限的压迫,似乎隐约触碰到了那道门槛。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进入那种状态,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的。但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假定它是成功的。 他不再试图完全闪避猗窝座那诡异莫测、威力惊人的“空式”和“罗针”指引下的攻击。他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残”般的打法,围绕着猗窝座高速移动、出刀。 “云之呼吸·壹之型!” “贰之型!” “叁之型!”……各种剑技信手拈来,身影飘忽如鬼魅,从各个角度发动突袭,不求一击必杀,只求干扰、牵制、在猗窝座身上留下哪怕最细微的伤口。 代价是巨大的。 猗窝座的拳头、踢击,如同长了眼睛,一次次落在他身上。 一记重拳擦过肋下,肋骨传来清晰的裂响。 一脚侧踢命中腹部,内脏仿佛移位,鲜血从口中涌出。 格挡的手臂被巨力砸中,臂骨剧痛,几乎握不住刀。 甚至,为了替动作稍慢一线的炼狱杏寿郎挡下一记直奔太阳穴的“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他用刀身硬抗,脖颈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肩膀和衣襟。 炼狱杏寿郎看到朝雾岚这不要命的打法,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与不赞同,但他无法分心劝说,只能将怒火与焦急化为更狂暴的炎之呼吸,拼命攻击猗窝座,试图分担压力。 然而,猗窝座实在太强了,炼狱身上也陆续添了伤口,额角被拳风擦过,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炭治郎在地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他想冲上去,哪怕只是挡下一拳也好。但旁边的伊之助,尽管也急得嗷嗷叫,野猪头套下的野兽直觉却死死拉住了他——上去,只会成为拖累,让那两个人分心,死得更快。 “你们两个……还真难缠呢。” 猗窝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一拳震开炼狱杏寿郎的刀,另一拳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朝雾岚勉强布下的“垂天云帷”,狠狠砸在了替他挡住大部分力道的炼狱杏寿郎的额头上。 “噗!” 炼狱杏寿郎额头那个之前被划开的血洞,瞬间被这一拳的力量扩大。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大半张脸,甚至流进了眼睛里。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用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巨大的体力消耗和失血,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稳。 猗窝座甩了甩拳头上的血,看着摇摇欲坠的炼狱和几乎成了个血人的朝雾岚,再次伸出手,语气是真挚的邀请: “变成鬼吧。” “然后……和我无限地战斗下去。” “一起变得更强!” 炼狱杏寿郎以刀撑地,单膝跪着,鲜血不断从额头的伤口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抬起头,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猗窝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齿缝里挤出来: “我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 “我不会成为鬼。” “我们……都不会!”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半跪着用刀支撑身体,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朝雾岚,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暗红色内脏碎片的血沫。 仿佛是将生命最后的光芒凝聚于一点。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都要快、带着决绝死意的灰蓝色光线,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直抵地面的最后一道天光,骤然射向猗窝座。 “陆之型·云隙光——!!!”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飘忽的弧线,而是将所有的“穿透”与“速度”特性发挥到极致,笔直地,义无反顾地刺向猗窝座的咽喉! 太快了! 猗窝座眼中“罗针”急转,也只来得及微微偏头。 流云铁的刀尖,狠狠嵌入了猗窝座的脖颈侧方。冰冷的刀刃切开了坚韧的鬼皮鬼肉,甚至触到了坚硬的颈椎骨。灰蓝色的刀气在伤口处蔓延、侵蚀。 然而,几乎是同时,猗窝座的另一只拳头,也如同毒蛇出洞,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拳轰穿了朝雾岚的右侧胸腔。 朝雾岚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肺叶被穿透的可怕声响。 温热的,带着泡沫的鲜血如同爆开的水囊,从前后两个巨大的伤口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破碎的队服,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溅了猗窝座一身。 他就像一只被弓箭穿透的飞鸟,失去了所有力气,握着刀柄的手无法控制地松开,身体沿着猗窝座的手臂,向下滑落……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刺目得令人窒息。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黑暗吞没的刹那,朝雾岚的大脑,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极致的清醒。 周围的一切声音——炼狱大哥的怒吼、炭治郎的悲鸣、荒野的风声、甚至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都在迅速远离、变小、最终归于一片空白的嗡鸣。 视觉开始模糊,色彩褪去,只剩下灰白的轮廓。 嗅觉、味觉、触觉……都在剥离。 然而,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却在这剥离了五感的濒死之境,缓缓苏醒。 第51章 这个入是桂 不是用眼睛。 他“看”到了猗窝座体内那奔流不息的,蕴含着狂暴力量的血液路径;看到了他肌肉纤维每一次收缩舒张的细微轨迹;看到了他骨骼的构架与承重点。 甚至隐约“看”到了那名为“罗针”的术式,在他体内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核心”与“脉络”。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慢。 猗窝座每一个微小的预备动作,肌肉的调动,力量的传递,都像慢放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是……景信山那次重伤时,隐约触及过的状态。 或者说,是后来从炼狱大哥偶尔提及的古老传承中,听说过的——通透世界。 他真的……做到了。 猗窝座拔出贯穿朝雾岚胸腔的手臂,带出更多血肉和碎骨,任由朝雾岚如同破败的人偶般摔落在血泊中。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正在快速蠕动愈合,但流云铁留下的灰蓝色刀气和那股奇特的“迟滞”感,让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看着地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死去的朝雾岚,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 血泊中,那个几乎被认定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身影,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朝雾岚用他那颤抖不止的右手,摸索着,抓住了掉落在身旁的流云铁刀柄。 刀尖拖在地上,划过泥土和血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撑着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右侧胸腔一个恐怖的血洞前后通透,鲜血依旧汩汩涌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站起来了。 他的眼睛依旧半阖着,眼神空茫,仿佛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但他的“视线”,却穿透了一切表象,牢牢锁定在猗窝座身上。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气音,破碎,断续,却奇异地清晰,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平静: “我们……都不会死。” “下面……” “你的对手……” “就是我了。” 猗窝座看着这样的朝雾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那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兴奋与狂热,达到了顶点。粉色的刺猬头发似乎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竟然……还能站起来吗?岚!”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 “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你变成鬼……一定会比现在……强上千百倍!!” 朝雾岚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或者说,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维持站立、呼吸和那奇特的“通透”状态。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用气音重复道: “是吗?我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 猗窝座没有明白:“什么?” 朝雾岚缓缓抬起流云铁,刀尖指向猗窝座,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敲在猗窝座耳边,也敲在身后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什么……” “你不会明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雾岚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之前那种飘忽的“云龙翔舞”,也不是极速的“云隙光”。而是一种……仿佛融入了周围光线与空气的,近乎“瞬移”般的突进。 猗窝座眼中的“罗针”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迟滞,他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朝雾岚的“斗气”和行动轨迹,仿佛对方从自己的感知中消失了。 等他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反应过来时,一道灰蓝色的刀光,已经如同无声的鬼魅,贴上了他的脖颈。 “陆之型·云隙光。” 这一次的云隙光,没有丝毫光芒外泄,所有的力量都内敛于刀锋,只为穿透。 刀刃再次狠狠切入猗窝座的脖颈,比上一次更深,几乎要碰到颈椎的中心。 “什么?!” 猗窝座心中巨震,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种无法感知、无法预判的攻击方式。 这怎么可能?! “破坏杀·乱式!” 惊怒之下,猗窝座瞬间发动了范围性的高速乱击,无数拳影如同盛开的粉色死亡之花,将他周身所有空间笼罩。 然而,他明明看到朝雾岚就在自己拳影的笼罩范围内,动作因为重伤而迟缓,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咳出的血沫……但是,自己的拳头,竟然一下都没能真正打中对方。 朝雾岚那看似踉跄迟缓的动作,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恰恰避开拳锋最盛之处,或是用刀身、手臂、甚至身体的非致命部位,以巧妙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擦”过攻击,卸去大部分力道。 虽然依旧被拳风刮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但那些足以致命的攻击,竟全部落空了。 这个认知,让猗窝座那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名为“慌乱”的情绪。这个人类,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中?! “没用的,岚!” 猗窝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攻击越发狂暴迅疾,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杏寿郎也一样!而你们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擦伤而已!” 他一边攻击,一边用语言施加压力: “你马上就要死了!无论如何挣扎——” “人类,都无法战胜鬼——!!!” 他说的没错。 即使进入了“通透世界”,能看穿猗窝座的动作,能最大限度地规避致命伤,但朝雾岚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全身无数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识。 肺部的创伤让他难以维持深长的呼吸,云之呼吸的“飘逸”与“持续性”特点难以发挥,剑技的威力在不断衰减。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慢。 但是,猗窝座同样也难以再轻易击中他。两人的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一个打不中,一个杀不死。 然而,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体力、鲜血、意识……都在飞速流逝。 不能拖!必须尽快找到决胜的方法!否则,即使不被直接击中,也会因为耗尽一切而亡。 朝雾岚忽然停下了攻击,向后滑开几步,微微喘息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猗窝座。 猗窝座也停下了追击,猩红的眼眸盯着他,再次伸出手,语气是最后一次的,带着惋惜的邀请: “成为鬼吧,岚。” “你身上的伤……都会恢复。” 朝雾岚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空茫的银灰色眼眸深处,仿佛有微弱的光闪过。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下一秒,他再次提刀冲上。 这一次,他的打法又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闪避,也不再是硬碰硬的格挡。面对猗窝座轰来的重拳,他没有完全避开,也没有用刀硬抗。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顺着拳风微微后仰,流云铁的刀身以一种极其柔和的弧线贴上猗窝座的手腕,不是格挡,而是黏连、牵引。 同时脚下步伐玄奥转动,身体如同流水般绕到猗窝座侧方,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手腕一抖,刀光顺着牵引的方向猛地一带—— “云之呼吸·柒之型·云涡流转。” 这是他于生死绝境中,结合“通透世界”的洞察与云之呼吸的柔韧特性,本能般创造出的新招,化攻击为牵引,借敌之力反制其身。 猗窝座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进了层层叠叠、无处着力的棉花与漩涡之中,非但没能击中目标,反而被一股巧妙的力量带得身体微微一偏,重心出现了瞬间的失衡。 更有一股阴柔却难缠的刀气,顺着接触点钻入他的手臂,阻碍气血运行。 “?!” 猗窝座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什么剑技?! “真是出色的剑技,岚。” 他由衷地赞叹,随即眼中战意更盛,“但是,还不够!” “谢谢夸奖。” 朝雾岚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只有离得最近的猗窝座能勉强听清。 他没有停留,借着“云涡流转”创造的微小空隙,身形再次贴近,流云铁划过一道灰蓝色细线。 “陆之型·云隙光。” 这一次,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极致的快与准,快到猗窝座即便有“罗针”,在重心微失,又被“云涡流转”气息干扰的瞬间,也反应慢了半拍。 冰冷的刀锋,再次吻上了他的脖颈,而且,是之前两次伤口叠加起最脆弱的那一处。 刀刃切肉断骨的声音令人牙酸。这一次,切入更深,灰蓝色的刀气疯狂向颈骨内部侵蚀。 猗窝座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混合着兴奋与暴怒的神色。这个人类,一次次突破极限,一次次带来“惊喜”。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 “破坏杀·灭式!” 他不再留手,使出了威力极大的杀招。双拳以撕裂空间的威势,带着粉色的毁灭性能量波动,朝着近在咫尺的朝雾岚轰去。这是打算彻底终结这扬让他感到些许“失控”的战斗。 然而,朝雾岚此刻却无法开口回应了。为了维持那最后一记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云隙光”,他榨干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此刻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和内脏碎片,别说说话,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用尽全力,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将流云铁更狠地压向猗窝座的颈骨。 刀身因为巨大的力量和对鬼骨的切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灰蓝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明灭不定。 但是……他真的太累了。 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失血让眼前阵阵发黑,双臂因为过度透支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猗窝座的“灭式”杀招已然临头,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朝雾岚的手即将因为脱力而松开,刀锋也将从猗窝座颈骨上滑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暖、有力、布满厚茧和伤痕的大手,猛地从旁边伸来,坚定无比地握住了朝雾岚那颤抖的,染满鲜血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稳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是炼狱杏寿郎。 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起,额头的伤口依旧在淌血,半张脸被血污覆盖,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他握住朝雾岚的手,与他一起,共同握紧了那柄深深嵌入鬼颈的流云铁。 他的声音在朝雾岚耳边响起,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做的很好!岚!” 话音落下,炼狱杏寿郎握住朝雾岚手腕的那只手,猛然发力。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烈焰斗气轰然爆发到极致,金红色的火焰如同真实的炼狱降临,缠绕上他的日轮刀,也通过相连的手腕,传递到流云铁之上。 两股力量——炎之呼吸的极致炽热与爆发,云之呼吸的极致穿透与迟滞——在流云铁的刀身上交汇、融合。 “炎之呼吸·奥义·玖之型·炼狱——!!!” 炼狱杏寿郎怒吼着,借由朝雾岚砍开的伤口,将毕生修为凝聚于此的最终奥义,沿着那颈骨的裂缝,嵌入猗窝座体内。 “我们是‘柱’!” “我们会履行……” “自己的职责——!!!” 朝雾岚借着炼狱杏寿郎传来的力量,努力站稳早已麻木的双腿,榨干意识最后的一丝清明,配合着那股炽热的洪流,将残余的云呼之力也毫无保留地注入。 两人合力之下,流云铁的刀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无比响亮的断裂声,响彻荒野。 猗窝座那坚韧无比的颈骨,在这一刻,被两人合力,硬生生斩断。 头颅与身躯分离,朝着两个方向倒下。 然而,猗窝座的头颅在落地的过程中,却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没用的!杏寿郎!岚!” “我是不会死的——!!!” 笑声中,那无头的躯干脖颈处血肉疯狂蠕动,一颗新的完好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生长出来。 眨眼间,一个完整的猗窝座再次站在两人面前。 他左右扭动了一下新生的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仿佛在试验新零件是否好用。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赞赏、惋惜与残忍战意的笑容。 “真是……令人愉悦的战斗啊。” 他舔了舔嘴唇,再次摆出了“破坏杀·罗针”的起手式,“那么,继续吧。” 炼狱杏寿郎重新握住赤炎刀,竟不顾一切地再次发力,试图用断刀将那颗新生的头颅也砍下来。 猗窝座脖颈肌肉猛然发力,硬生生钳住断裂的刀身,另一只拳头已裹挟着粉色的气旋轰向炼狱的腹部。 “炎之呼吸·贰之型!” 炼狱杏寿郎在极限距离扭转身形,断刀回旋,以刀柄重重磕开拳锋。火星与血沫同时炸开,他借力后撤半步,喘息声粗重如风箱——额头伤口的血已糊住右眼,仅剩的左眼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朝雾岚双手死死握住流云铁的刀柄。刀身没入猗窝座胸膛三寸,却再难推进。他浑身都在抖,视线因失血而开始涣散,耳鸣尖锐。 透过“通透世界”,他能“看”到猗窝座体内那近乎无穷的生命力在奔涌,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要……撑住……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天……快亮了…… 就在炼狱杏寿郎的断刀与朝雾岚的流云铁死死钳制住猗窝座脖颈与胸膛的瞬间—— “猪突猛进——!!!” 伊之助的双刀带着狂野的咆哮斩落,野猪头套下的眼睛血红,刀锋瞄准的是猗窝座后颈那已被火焰烧焦的伤口。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金黄的雷光几乎是贴着地面窜来,善逸紧闭双眼,身体却化作笔直的闪电,日轮刀刺向猗窝座因抵抗两柱压制而暴露的侧肋空档。 “火之神神乐·碧罗天——!!!” 炭治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用尽最后的力量跃起,赤红的刀光如初升旭日般灿烂,精准地斩向流云铁与断刀共同切割出的颈骨裂缝——他要将小岚和炼狱先生创造的机会,变成致命一击。 三人的攻击,带着少年们不顾一切的决意,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到。 伊之助的双刀斩入血肉,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善逸的雷光刺穿肌肉,电流在鬼体内乱窜。 炭治郎的碧罗天,则狠狠劈进了那道越来越深的颈骨裂缝,赤红刀气与灰蓝云气、金红炎气疯狂交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猗窝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三把日轮刀虽然无法真正重创他,但在两柱拼死钳制下, 他绝大部分力量用于抵抗和再生的时刻,这些攻击带来的痛楚和干扰是真实的。 更致命的是—— 东方天际,那片灰白与金红的交界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已经刺破云层,染亮了远山的轮廓,正朝这片战扬汹涌而来。 猗窝座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阳光! 他会死! 不是败北,是真正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死亡! “该死的……!!!” 暴怒的嘶吼从猗窝座喉咙里挤出,那张一直带着战意与欣赏的脸,第一次扭曲成纯粹冰冷的杀意。 但他没有选择继续攻击。 而是——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自断声。 猗窝座的双臂,从肩关节处,被他自己的肌肉力量硬生生拧断、扯断。 断臂还留在原地——一只被炼狱的断刀钉着,一只被朝雾岚的流云铁贯穿。 而他失去了双臂的身体,却因此获得了一瞬间的活动空间。 “什么?!”炭治郎瞳孔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 猗窝座断臂处的血肉疯狂蠕动,不是生长出手臂,而是爆发出两股狂暴的粉色斗气,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拳,狠狠轰向钳制他的两人。 炼狱杏寿郎的断刀被这股力量直接震碎。刀身化作无数碎片四溅,他只来得及侧身护住身后的朝雾岚,自己却被余波轰得向后滑出数米,单膝跪地,鲜血从嘴角溢出。 而朝雾岚的流云铁,也被另一股斗气狠狠拔出、带飞。刀身脱离猗窝座胸膛的瞬间,带出一大块血肉和碎裂的胸骨,朝雾岚本就无力握紧刀柄,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血泊中。 挣脱束缚的猗窝座,甚至来不及生长出新的手臂,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了一眼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又扫过眼前这群让他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人类—— 炼狱杏寿郎,跪地喘息,断刀已碎,浑身浴血。 朝雾岚,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三人虽然还站着,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猗窝座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不甘,“不会再有下次了。杏寿郎,岚……我记住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浅坑,无臂的身影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冲向远处尚未被阳光笼罩的森林阴影。 “不准逃——!!!” 炭治郎的怒吼炸响。他根本不顾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腿,拖着它踉跄前冲,手中的日轮刀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掷出。 “卑鄙小人——!!!不准逃——!!!” 赤红的日轮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追向猗窝座的后背。 刀锋深深嵌入了猗窝座的后心。 猗窝座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任由鲜血从后背喷涌,速度却更快了几分,眨眼间便没入了森林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血腥味和狂暴的斗气,证明他曾经来过。 “混蛋……混蛋……!”炭治郎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着地面,眼泪混合着血和泥,从脸颊滚落。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小岚和炼狱先生拼到这种地步,却还是…… “炭治郎……不要这样大吼了……”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传来,沙哑,疲惫,却依旧沉稳。 炼狱抬起头,看向东方。 金色的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如同潮水般漫过大地,照亮了破碎的列车残骸,照亮了满目疮痍的战扬,也照亮了每个人染血的脸。 温暖的光,驱散了夜的寒冷,也驱散了鬼残留的阴森气息。 阳光……真的来了。 炼狱杏寿郎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朝雾岚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还活着……”炼狱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他额头的血洞还在渗血,身上的伤口无数,但比起地上这个几乎成了血人的少年,他似乎还能撑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朝雾岚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避开那些恐怖的伤口。 “小岚……小岚……”炭治郎连滚带爬地过来,看到朝雾岚胸前背后通透的血洞、苍白的脸、微弱起伏的胸膛,眼泪又涌了出来。 “别哭,炭治郎。”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他会撑过去的。” 伊之助和善逸也互相搀扶着走过来。善逸还在发抖,但看着朝雾岚的样子,也红了眼眶。伊之助则沉默着,野猪头套歪在一旁,露出少年凝重的脸。 朝雾岚的意识,早在猗窝座自断双臂的瞬间,就已沉入深潭。 他听不到炭治郎的怒吼,听不到炼狱的声音,听不到任何声音。 因为在上一波战斗,他的头侧被猗窝座的拳风擦中时,耳内就响起了尖锐的,似乎不会停歇的嗡鸣。 世界的声音被剥离,只剩下空洞的耳鸣。 然后,视觉开始模糊。炼狱大哥火焰般的羽织、炭治郎赤红的刀光、猗窝座粉色的身影……都褪色成晃动的模糊色块。 嗅觉消失。闻不到血腥,闻不到焦糊,闻不到阳光的味道。 触觉迟钝。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温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最后,连思维也缓缓停滞。 就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人轻轻抱起了他。很稳,很小心,避开了他所有的伤口。 还有……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暖暖的。 天亮了啊…… 这个念头,如烟般飘过,随即消散。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里,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一道直接在大脑深处震颤的电子音: 【阶段性任务:无限列车,完成。】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心率:23次/分。血氧饱和度:19%。全身多处致命创伤。】 【生命值即将归零。】 【启动紧急预案……】 【强制启动‘锁血’机制。】 【锁定当前生命值:1。】 【生命维持系统最低功耗运转。】 【发放阶段奖励……滋……能量不足……部分奖励延后发放……】 【首要任务:维持宿主生命。】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后面的内容朝雾岚已经听不清了。 但最后那几个字,还有那被强行“定格”在某种濒死却又吊着一口气的奇异感觉,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无边的黑暗中拉扯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锁血……? 666还有开挂环节! 不早说!人都要被打死了! 一个荒诞的,完全不符合此刻惨烈境遇的念头,像水泡一样冒了出来,随即被剧痛和疲惫淹没。 死不掉? 那……猗窝座你完了…… 带着这最后一点模糊的,几乎算得上是“得意”的思绪,朝雾岚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 那我问你,没有挂怎么活 第52章 无声的守望 温暖驱散了夜的阴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也化不开凝结在幸存者们心头的沉重阴霾。 “隐”部队的队员们在炼狱杏寿郎嘶哑却依旧坚定的指令下,从极度的震撼与恐惧中挣扎出来,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救援。 他们迅速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铺开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和简易担架。现扬一片忙乱却渐渐有序。 少年躺在粗糙的担架上,浑身浴血,如同一个被暴力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 最可怕的是右胸前后那通透的血洞,随着他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廓起伏,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慢而持续地渗出,混合着肺损伤特有的,带着气泡的血沫。 “快!用最干净的东西垫着,绷带斜着固定,别压伤口!”一位年长的隐队员声音发颤,但手上动作不敢停。他们用尽随身携带的所有药品和布料,进行着可能徒劳却必须做的努力。 炼狱杏寿郎单膝跪在担架旁,额头上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重新浸透,但他浑不在意,金红色的眼眸死死锁在朝雾岚惨白的脸上,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缕微弱的生机拽回来。每一次看到少年唇边溢出新的血沫,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炭治郎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挪过来,眼泪无声地滚落。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善逸抓着他的手腕,自己也在发抖,却用尽全力阻止伊之助可能添乱的举动。伊之助烦躁地蹲在几步外,野猪头套歪在一旁,露出那双死死盯着担架,充满不甘和担忧的眼睛。 在隐队员们竭尽所能的紧急处理下,出血似乎极其缓慢地减弱了一点点。但朝雾岚的脸色依旧死白,呼吸微弱到需要将指尖贴近鼻尖才能勉强感觉到,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细微的起伏和喉咙深处持续不断的,细微的血沫声,仿佛那口气随时会彻底断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焦虑中缓慢爬行。 远处,其他隐队员正安抚和救治那些从列车残骸中幸运生还的普通人。炼狱杏寿郎坐在一块石头上,拒绝躺下休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朝雾岚的担架。炭治郎三人围在附近,沉默地守着。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年长的隐队员再次检查了朝雾岚的情况,脸上凝重未减,但眼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确定的希望。“血……好像渗得慢些了。但必须立刻送回蝶屋!不能再等了!” 炼狱杏寿郎艰难地站起身,沉声道:“准备出发。用最稳的方式,最快的速度。” 隐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衣物和干草垫在担架上,用多根木棍加固担架结构,挑选出最平稳的路线。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的伤口也经过简单处理,他们跟随队伍行进。 队伍在晨光中,踏上了返回鬼杀队本部的,漫长而令人揪心的路途。 ———— 路途的艰辛,远超想象。 为了尽可能平稳,队伍选择相对平坦但绕远的道路,行进速度缓慢。 每一次微小的颠簸,担架上的朝雾岚眉头都会微微蹙起,唇边溢出新的,带着泡沫的鲜血。 每当这时,队伍就会立刻停下,负责照看的隐队员会用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炭治郎三人会紧张地围上来,直到确认那微弱的呼吸仍在继续,队伍才敢重新启程。 炼狱杏寿郎在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像永不弯曲的标杆,但频频回望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空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始终不离不弃地跟随着队伍,发出嘶哑哀切的鸣叫——是朝雾岚的鎹鸦“阿呆”。 “岚——!笨蛋岚——!醒醒啊——!”阿呆的叫声从一开始的尖利刺耳,渐渐变成了疲惫而悲切的,断断续续的哀鸣,它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始终在担架上方低空盘旋。“坚持住……就快到了……” 它时而冒险俯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喙尖碰碰朝雾岚冰凉的手指,时而飞到炼狱肩头,带着哭音急切地啾啾叫。 炼狱会用手指轻轻碰碰它的羽毛,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漫长的跋涉似乎没有尽头。白天过去,夜晚降临,队伍继续赶路,当熟悉的建筑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动了一丝——鬼杀队本部,终于到了。 ———— 蝶屋,此刻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紧张气氛中。 接到鎹鸦最紧急传讯的蝴蝶忍,命令蝶屋上下进入了准备状态。当运送队伍穿过本部大门,径直来到蝶屋前时,等待已久的神崎葵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接手。 “小心!” “直接送一号准备室!” 朝雾岚被迅速而平稳地转移到蝶屋内部的移动病床上,朝着内部疾行而去。蝴蝶忍快步跟在旁边,深紫的眼眸飞快地扫过朝雾岚惨白的脸和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包扎。 “你们止步。”她对想要跟进的炼狱杏寿郎和炭治郎等人说道,目光扫过他们,“交给我。” 短短三个字,重若千钧。 随即,她转身,与推着病床的护理人员一起,消失在那扇缓缓合拢的,厚重的木门之后。 “砰。” 门关上了。 ———— 炼狱杏寿郎被请到了另一间诊疗室,由蝶屋的医生进行伤口处理。他紧抿着唇,目光始终望着走廊方向。 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则被带到了离准备室稍远的一间休息室。蝶屋的少女们温柔地为他们清洗伤口,更换衣物。但三个少年食不知味,水难下咽,只是机械地接受着照顾,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炭治郎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善逸低低的啜泣。伊之助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不再吵闹。 最先出现在那条空旷走廊里的,是富冈义勇。 水柱像是直接从训练扬赶来的,深蓝色的羽织下摆还沾着尘土。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淡漠模样,但脚步比平时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深蓝色的眼眸在扫过紧闭的门,以及远处休息室门口那三个失魂落魄的少年时,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走到对面的窗边,停下,转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定定地落在紧闭的门扉上,整个人像一尊突然降临的,沉默的冰雕。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指尖,在衣袖的遮掩下,深深掐进了掌心。那细微的刺痛,勉强压住了心底某种翻涌的慌乱。他不习惯这种感觉,不习惯这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感。 他想起那个总是眼神雾蒙蒙,说话平淡却偶尔语出惊人的少年,想起他手腕上那枚自己去年冬天给的已经褪色的旧元结,还有前几天清晨,自己鬼使神差又塞给他的那枚新的…… ……会死吗?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他抿了抿嘴唇,将更深的情绪压回那片冰冷的湖底。只是目光,像被钉死了一样,锁在那扇门上。 没过多久,另一道身影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出现了。 时透无一郎从庭院方向直接翻越矮墙进来,落地轻如羽毛。那张总是笼罩在空茫雾气中的精致脸庞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清晰的,属于“困惑”和“不解”的情绪。 他左右转了转头,薄荷绿的眼眸掠过远处休息室里的人影,掠过刚刚处理好伤口,从诊疗室走出,脸色苍白却坚持走向这边的炼狱杏寿郎,最后,落在了窗边那尊异常显眼的“冰雕”身上。 无一郎走了过去,停在义勇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富冈先生。”无一郎的声音空灵平淡,“小岚呢?银子说,他快死了。” 富冈义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细微的折痕。他侧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了无一郎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门,然后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无一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薄荷绿眼眸眨了眨。“他在里面?那个房间?他在做什么?” “处理伤势。”义勇的声音干涩低沉,“蝴蝶在救他。” “处理伤势?”无一郎偏了偏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他想了想,又问:“真的会死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骤然刺破走廊里紧绷的寂静。远处休息室门口,炭治郎猛地抬起了头,脸色惨白;善逸捂住了嘴。 富冈义勇周身的气息似乎又冷冽了几分。他薄薄的唇线抿成一条更僵直的线,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锁死在门上,仿佛要将那厚重的木板看穿。 无一郎等了几秒钟,没有得到答案,便也不再追问。他学着义勇的样子,也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站在义勇旁边,目光同样投向那扇紧闭的门,不再说话。 只是,他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无人能窥见那片空茫的霞色之后,究竟掠过了怎样的画面—— 也许是那个在训练扬边,会安静地和他一起坐着看云,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黑发少年;也许是那个在柱合会议后,被自己用石子丢中,然后默默捡起另一颗石子丢回来的家伙…… 他不太明白“担心”具体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他知道,他不想小岚消失。就像不想早晨的雾气突然散尽那样,虽然总会散,但……不想是现在。 两位以寡言著称的柱,就这样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石像,驻守在走廊窗前。空气在他们周围仿佛凝滞。 炼狱杏寿郎走到近前,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对两人微微颔首,然后走到炭治郎三人所在的休息室门口,低沉而坚定地说:“去休息。相信蝴蝶忍。” “炼狱先生……”炭治郎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盈满泪水。 “他会挺过来的。”炼狱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现在,去休息。” 善逸抽噎着点了点头。伊之助烦躁地低哼了一声,但也难得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再次传来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栗花落香奈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她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几只陶杯和一小壶温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紫色的眼眸空茫。 她缓步走近,将托盘轻轻放在休息室外的小几上,然后拿起一杯水,走到仍站在门口的炭治郎面前,无声地递给他。 炭治郎愣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香奈乎没有回应,只是又拿起两杯水,依次递给善逸和伊之助。做完这些,她安静地退到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并没有离开,而是微微侧身,目光静静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握着空托盘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炼狱杏寿郎看着香奈乎,心中了然。这个几乎封闭了内心的女孩,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着。 时间,在蝶屋这条被消毒水气味和沉重担忧浸透的走廊里,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行。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里面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匆匆进出的护理人员脸上凝重的表情,提醒着外面的人,里面正在进行着怎样的搏斗。 富冈义勇站得笔直,像一把入鞘的刀,只有他自己知道,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绷得有多紧。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朝雾岚,是在无限列车任务出发前。 少年主动请缨,眼神平静,只是手腕上戴着自己给的两个元结,一旧一新。自己当时……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如果早知道…… 没有如果。 他强行掐断思绪,将所有翻涌的杂念再次冰封。 时透无一郎安静地站着,像一缕真正的雾气。他偶尔会轻轻眨一下眼睛,视线从门上移开,望向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然后又转回来,继续看着门。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在这里。就像晨雾会在太阳升起前聚集,没什么理由。 炼狱杏寿郎坐在休息室门口的椅子上,闭着眼,但紧握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是炎柱,是前辈,是战斗中活下来的那个。他必须稳住,必须成为这些后辈的支柱。 但脑海里,总是闪过朝雾岚最后浑身浴血,却依然撑着刀站起来的画面。那个总是脸色苍白,看似脆弱的少年,身体里藏着怎样一团火啊…… 阿呆不知何时飞了进来,它不敢再大声吵闹,只是缩在走廊的一处窗棂上,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哀切的咕噜声。 漫长的等待,仿佛永无止境。夕阳西斜,将走廊染成一片昏黄。夜幕降临,烛火与气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将守候者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沉默。 没有人知道里面具体在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是否还在燃烧。 他们只能等待。 在这弥漫着药水味和沉重阴影的蝶屋长夜里,怀抱着各自无法言说的心情,沉默固执地等待着。 ———— 哎哟我,明天请假了,主包收拾收拾滚回家了 第53章 蝶屋至尊VIP 无数道目光,焦灼的、恐惧的、期盼的,齐刷刷地钉在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蝴蝶忍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印有蝶翅纹样的白色罩衣上,沾染着星星点点,新旧叠压的暗红血迹,像雪地里凋零的梅。 那张素来温柔含笑,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脸庞,此刻被深深的疲惫刻满,眼角眉梢都坠着沉重,连发髻上精致的蝴蝶发饰,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灵动的光泽,沉沉地缀在那里。 她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长廊上每一张写满紧张的脸,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像是怕惊碎什么般轻柔,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伤势……暂时稳定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阵微风,让所有人几乎同时松开了屏住的呼吸,几个紧绷的肩膀明显垮塌下来。 然而,蝴蝶忍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刚刚回暖的空气骤然冻结: “但……他的身体自我封闭得太深,意识陷入了保护性的深度昏迷。”她顿了顿,长睫低垂,掩盖住眸底复杂的情绪,“何时能醒……无法预测。可能明日,可能数日,也可能……” 她未尽的话语,比任何明确的宣判都更令人窒息。那悬而未决的“可能”,像一把钝刀,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法预测……是什么意思?”炼狱杏寿郎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那双总是燃烧着烈焰般炽热的金红色眼眸,此刻却被一层罕见的阴霾笼罩,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恐慌。他声音洪亮依旧,却失去了往日的爽朗。 蝴蝶忍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医者特有的残酷坦诚:“炼狱先生,你应该明白。猗窝座那一击,几乎摧毁了他的右肺叶,旧伤被全面引发,失血量远超极限。他的身体为了求生,强行切断了大部分对外界的感知。这不是意志可以决定的事情。” 她微微侧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轻声道:“现在,只能等待,等待他自己的生命力,一点点挣开这道枷锁。” 长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富冈义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已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从朝雾岚浑身浴血被抬入蝶屋起,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此刻,他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扇阻隔的门,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里面的人。垂在身侧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新月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长廊尽头,时透无一郎坐在那张硬木长椅上。他过于宽大的黑色队服下摆散开,像一朵颓败的墨色花朵。 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所有神情。只有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十指蜷缩起来,指尖轻轻抠着裤料,暴露了平静表象下的一丝紊乱。 炼狱杏寿郎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郁结都吐出来般,喘了一口粗气。他握紧的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金红色的发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无力地垂落在肩头,发梢失去了往日火焰般的活力。他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角落里,灶门炭治郎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涌上眼眶的酸热,额头上那抹火焰状的伤疤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妻善逸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呜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身边的嘴平伊之助烦躁地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粗声粗气地骂了句“吵死了!”,但那野猪头套下的眼睛,却也弥漫着不自然的血丝与潮湿。 “现在不能探视。”蝴蝶忍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几乎凝滞的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坚定,“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惊扰都可能影响恢复。大家先回去休息,有任何变化,我会立刻通知。” 没有人动。空气里弥漫着固执的担忧,无声地对抗着她的指令。 蝴蝶忍的目光逐一掠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富冈义勇仿佛扎根于地的沉默,时透无一郎雕塑般的静止,炼狱杏寿郎眼中不肯熄灭的火焰,少年们强忍的悲伤与惶恐……她也明白,此刻任何劝离都是徒劳。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理解与无奈。 “那么,至少不要全部聚集在这里。”她妥协了,声音更软了一些,“轮流守候吧。但务必保持安静,不能影响蝶屋其他病人的休养。” 依旧无人响应。 最终,是富冈义勇率先打破了这片僵持。他依旧维持着靠墙的姿势,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只是用低沉到近乎喑哑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我守。”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不容反驳。 几米外,长椅上的时透无一郎抬起了头。黑色的发丝滑开,露出那双总是缺乏神采的薄荷绿眼眸。此刻,那双眼眸里是一片空寂的平静,却带着同样不容动摇的意味。 “我也留下。” “时透君,”蝴蝶忍轻声提醒,“你明日还有任务。” “我会去。”无一郎的回答简洁至极,“不耽误。” 他重新低下头,用行动表明决心。 炼狱杏寿郎张了张嘴,似乎也想加入,但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炼狱千寿郎,轻轻伸出手,拽了拽兄长的衣袖。少年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小声道:“哥哥,我们……明天一早再来,好吗?让朝雾哥哥好好休息,我们在这里,也许会打扰到他……” 炼狱杏寿郎看着弟弟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更显柔和的眼眸,又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门,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紧绷的肩膀还是缓缓松了下来。他抬起大手,用力揉了揉千寿郎的头发,沉声道:“……你说得对。” 其余众人也在蝴蝶忍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开始一步三回头地散去。炭治郎被善逸拽着,频频回头;伊之助的野猪头套别扭地转向一边,脚步却拖得很慢。 夜深了。 长廊上最终只剩下两个人。富冈义勇依旧像一尊冰冷的守护像,背倚墙壁,沉默伫立。时透无一郎则重新变回那尊静坐的雕塑,宽大的衣袖垂落,仿佛连呼吸都已融入这片寂静。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中间是摇曳的,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的烛火,以及一片凝重得化不开的夜色。 偶尔有夜风穿过廊柱,惹得廊外那一片紫藤花叶簌簌作响,更衬得廊内落针可闻。 富冈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扇门。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无人能窥见的惊涛骇浪。 三年前,也是这般情景,也是在这条长廊上,他守着一个重伤濒死的身影。那时他在心中暗自发誓,绝不容许类似的情形再次发生。 然而,誓言犹在耳畔,现实却再次重演。当无限列车出事的消息传来,当看到那个单薄身影被血浸透抬回时,那种心脏骤然被无形之手死死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慌,远胜过面对任何穷凶极恶的鬼物。 长椅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无一郎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坐姿,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薄荷绿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里面空茫一片,映不出烛火,也映不出月光。谁也不知道,那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是否也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清冷的月辉越过屋檐,静静流淌进来,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孤寂的轮廓。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守护着门内另一个沉默的生命,直至东方既白。 ———— 意识,如同沉在无光海底的碎瓷,在一片混沌与沉重的压迫感中,极其缓慢地,挣扎着向上漂浮。 先是永恒的黑暗。然后,极远处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感,模糊而不真切。接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出现了——非常遥远,隔着厚重的水层般朦胧,听不分明。 朝雾岚感觉自己被包裹在无尽的疲惫里,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沉重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最可怕的是胸口,仿佛被一块烧红的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出肺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嗷嗷嗷嗷嗷!我的疼痛屏蔽到底在哪里! 这个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溅起的第一点火星。 他用了莫大的力气,试图抬起那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失败了。只能勉强撬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让一点朦胧的,带着光晕的白色渗入视线——应该是……天花板? 蝶屋……?蝶屋?! 记忆的碎片开始艰难地拼凑。晃动疾驰的列车车厢……炼狱大哥炽热如阳的炎光……猗窝座那毁灭性,仿佛连空间都能击碎的拳头……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木嘿嘿还真锁!我成不死之身了! 这个认知,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他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他凝聚起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再次尝试。 这一次,那双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眸,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视线里满是模糊的重影和光斑,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对焦般,渐渐清晰起来。 熟悉的蝶屋病房。晨光透过米白色的纸门,变得温柔而澄澈,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草气息,混合着一缕令人心安的紫藤花香。 他想转动脖颈,看看周围,但脖子却僵硬得不听使唤,稍一用力,就传来针刺般的酸麻。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 床边,坐着栗花落香奈乎。 少女穿着蝶屋统一的浅色护理服,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一本厚重大部头。 晨光恰好从侧面勾勒她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弯安静的扇形阴影。她的手指莹白纤细,正极轻极缓地翻过一页书,动作小心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晨间的宁静。 朝雾岚看着她沉静的侧影,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叫她的名字。然而,喉咙里仿佛被砂纸磨过,只挤出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 香奈乎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如同静谧湖水的眼眸,下意识地望向病床—— 然后,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本厚重的书,从她骤然失去力气的膝头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榻榻米上。但她完全无暇顾及。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剧烈的涟漪——震惊、狂喜、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明亮的光芒。 朝雾岚想对好朋友笑一下,但脸根本不听指挥,连这个最简单的表情都无法完成。他只能,再次努力地,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香奈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太急,木质的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突兀的锐响,椅子向后滑开一小段距离。 她旁边矮柜上原本放着一个盛满深褐色药汁的瓷碗,因她起身带起的风,碗身摇晃了一下,随即失去平衡,从柜沿翻滚落下—— 瓷碗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榻榻米边缘,瞬间碎裂成好几片,深色的药汁四溅开来,浓烈苦涩的气味瞬间在病房中炸开,盖过了原本清淡的花香。 然而,香奈乎看都没看脚下狼藉的碎片和药渍。她几乎是在碗摔碎的同一瞬间,就转身朝着病房门口冲去。脚步是她从未有过的急促,甚至是踉跄的,浅色的护理服下摆因快速的奔跑而扬起。 她一把拉开房门,甚至顾不上调整呼吸,就用一种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朝着走廊另一端喊道: “他醒了——!” 喊出这句话后,她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停在门口,胸口因急促的奔跑和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紫色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整片晨曦的星光,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喜悦。 ———— 香奈乎离开后不到一分钟——或许只有几十秒——走廊上便传来了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重而迅捷,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规律,显示出主人的心绪不宁。 然而,最先出现在病房门口的,并非去而复返的蝴蝶忍,而是—— 富冈义勇。 水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他站在门口,眼睛直直看向病床,在看到朝雾岚睁着的眼睛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然后他才大步走进来。 富冈义勇在床边停下,俯身,仔细看着朝雾岚的脸。他的视线扫过朝雾岚依然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他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眸上。 两人对视。 朝雾岚想说话,但喉咙太干,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义勇……师兄……”朝雾岚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还是很嘶哑。 “嗯。”富冈义勇应道,声音比刚才更沉,“别说话,保存体力。” 但朝雾岚还是想说:“我……睡了多久?” “七天。”富冈义勇说,“蝴蝶说你伤太重,身体自己进入了昏迷。” 七天。朝雾岚眨了眨眼。 难怪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大家……”他问,“都……没事吧?” 富冈的眉头更紧了:“都活着。” 这个回答很微妙。朝雾岚听出了下面的意思——都活着,但可能都有伤。他想追问,但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轻咳起来。 咳嗽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富冈立刻起身,想帮他顺气,但又不敢碰伤口,手悬在半空,动作有些无措。最后他只是低声说:“别动。我去叫蝴蝶。” “不用……”朝雾岚想阻止,但富冈已经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脚步声重新靠近。蝴蝶忍走进来,身后跟着香奈乎。 “朝雾君,”蝴蝶忍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欢迎回来。” 朝雾岚看着她,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可能比哭还难看。 “忍小姐……”他嘶哑地说,“我也……没有……很想回蝶屋……” 病房里响起蝴蝶忍轻轻的笑声,连香奈乎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病房染成温暖的金色。 ———— 蝴蝶忍给他检查完就离开配药了,也带走了香奈乎,病房再次陷入安静。 房门被拉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朝雾岚和富冈义勇隔着半个病房对视。 富冈义勇在床边停下,俯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影在朝雾岚上方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小心翼翼。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朝雾岚的脸——从依然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到失去血色的嘴唇,最后,望进那对终于睁开,却依旧蒙着一层虚弱水雾的银灰色瞳孔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会。 朝雾岚的嘴唇又动了动,试图发出声音,然而最终只逸出一丝更加微弱嘶哑的气音,像破损的风箱。 富冈义勇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些。他直起身,动作却异常迅速地转身走到矮柜边,拿起水壶倒了半杯温水。他的手指很稳,但倒水的速度比平时快。 他走回床边,没有将水杯递过去,而是直接在床沿坐下,一手小心地托起朝雾岚的后颈,另一手将杯沿轻轻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慢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命令。 朝雾岚就着他手,极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浸润了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吞咽的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喉结滚动,都牵动着胸口的闷痛。 富冈义勇耐心地维持着姿势,直到他将小半杯水喝完,才将杯子拿开,轻轻放回柜上,然后又坐回椅中。 他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仿佛在进行某种严肃的仪式。他的目光落在朝雾岚脸上,却又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沉默地笼罩着他。 病房里只剩下窗外依稀的鸟鸣,以及朝雾岚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略微急促,带着细微杂音的呼吸声。 阳光在地板上悄悄移动了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富冈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重量: “为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是压抑了太久,最终无法再按捺的诘问。 朝雾岚静静地看着他,雾蒙蒙的眼里映出对方紧绷的侧脸线条,没有立刻回答。 “你的云隙光,”富冈继续道,视线终于聚焦,那深海般的眼眸牢牢锁住朝雾岚,里面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那时……已经足够快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 “你可以格挡,可以闪避,可以拉开他……有那么多选择。” 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再次泛白。 “为什么……偏要选最糟的那种。” 朝雾岚与他对视着。在那片看似冰冷平静的深蓝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了某种被强行压制,却依然激烈翻涌的东西——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无力与后怕。 他极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激得他眉头紧蹙,呼吸也跟着紊乱了一下。他缓了缓,才用依旧嘶哑微弱,断断续续的气音,努力让话语清晰: “因为……炼狱大哥……很重要。” 富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炭治郎他们……也很重要。”朝雾岚继续说着,每说几个字,就需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薄雾,“如果炼狱大哥……出事……炭治郎会很难过……千寿郎会哭……蜜璃小姐……大家……都会……” 他顿了顿,积蓄了一点力气,才抬起眼帘,望进富冈的眼睛深处: “我……不想看到……大家难过。” 富冈义勇盯着朝雾岚,那双总是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震惊、错愕,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愫。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别开脸,从紧抿的唇缝间,溢出一句低哑到近乎气音的话: “……那你呢。” 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声盖过。 这句话之后,是更长久的沉默。但这沉默不再那么压抑,仿佛某种紧绷的弦,在无形的对峙中,悄然松动了一丝。 富冈义勇重新转回头。这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朝雾岚脸上,而是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搁在薄被外的手腕上。 左手腕,系着那条颜色已有些黯淡,边缘微微起毛的深蓝色旧元结。 右手腕,是无限列车出发前,他给出去的那条崭新的,同样深蓝色的元结。 两条结绳都还在。虽然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血污和尘土,但结扣完好,绳结端正,不曾松开,也未被取下。 富冈义勇的视线在那两条元结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条新元结的绳结。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你的命,”他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来组织这句对他来说太过直白的话,“对我们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又仿佛在克服某种障碍。然后,手指下滑,轻轻收拢,握住了朝雾岚纤细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环着,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也很重要。” 说完这句话,富冈义勇像是被自己掌心传来的微凉体温烫到,又像是耗尽了所有表达情感的力气,猛地松开了手,迅速站起身。 “好好养伤。”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身体没好透之前,不准想任何事。”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但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的脚步再次顿住。他没有回头,背影在门口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僵硬。 “我会……每天来看你。”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拉开,又迅速合上,将他略显仓促的身影隔绝在外。 朝雾岚独自躺在重新安静下来的病房里,目光缓缓移向自己刚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以及那人指尖薄茧粗糙的摩擦感。 ……元结。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雾蒙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懊恼。 答应给师兄买的……还没…… 都怪你……猗窝座! 我成不守信用的人了!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更复杂的情绪,这个念头只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更深的疲惫。他闭上眼,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脆弱的阴影。 窗外的阳光,不知不觉又明媚了几分。 第54章 这还是标题 景信山,银杏叶。 烤鱼的焦香,篝火的噼啪,有人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然后是一片空白。 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去的三年。 他尝试在心里呼唤——那个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存在,却几乎从不主动现身的“系统”。 系统?系统!统统统统统! 在吗? 喂——!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玩意儿把自己扔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七年,除了最开始那句冰冷的“终极任务:消灭鬼舞辻无惨”,再没主动吱过声。 自己差点被猗窝座一拳送走的时候,它倒是冒出来给开了个“锁血挂”——虽然挂开得晚了些,差点真挂了。 可这一次—— 【吵死了。】 不是预想中冰冷的电子音。 而是一道带着些许熟悉感的少年音,清亮,却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像被强行从深眠中拽醒。 朝雾岚愣住了。 下一秒,七年来的委屈、惊恐、疼痛、还有被扔进这个高危世界却无人告知真相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理智。 他甚至在意识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当然,现实中他只是眼眶瞬间红了,银灰色的眸子蒙上水汽,但内心的声音简直声泪俱下: 你终于出来了!你个坑蒙拐骗的破系统! 我就是玩个全息游戏!怎么就被扔到这里扔了七年! 失忆了你不告诉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带我离开!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吗?!】 系统的少年音瞬间炸毛,刚刚还带着睡意的清朗音色充满暴躁,几乎要刺破朝雾岚的脑仁。 【我们俩不知道为啥一起掉到这个见鬼的世界!能量乱流!时空错位!我他妈一个游戏引导系统!我容易吗?!】 【我收集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力量体系、人物信息花了多久你知道吗?!本来就只剩一点维持基础运行的能量!我还给你开了个人机托管模式让你适应!然后我就去休眠了!】 【谁知道一睁眼——好家伙!你要死了!无限列车挣的那点破能量!全他妈给你修身体都不够!你还想怎样?!要我自爆给你放烟花吗?!】 朝雾岚被这连珠炮似的咆哮吼得有点懵,但委屈劲儿还没过,继续在意识里哭诉。 你就是拐卖!非法拘禁!我要回去! 系统的声音气得都在抖,音调都变了。 【你回去?你回哪儿去?你现实里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下课回家就打游戏,你必须要回去吗?!】 朝雾岚沉默了一瞬。 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 回去有手机!有WiFi!有空调! 系统:“……” 漫长的意识沉默。朝雾岚几乎能脑补出一个虚拟少年被噎得翻白眼的画面。 最后,系统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绝望和认命。 【……根据我这些年收集到的信息推算,只有彻底消灭鬼舞辻无惨,他死亡瞬间释放的庞大‘本源能量’,才够我们撕开空间裂缝回去。】 【我只是个游戏系统啊……给我逼得都变异了,还得学能量采集分析……】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细碎的呜咽。 【我也好想回家……我的数据池……我的舒适区……】 朝雾岚听着那隐约的,像躲在小角落抹眼泪的动静,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散了些。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它的错? 那也不行!不是你的错,还能是我的错嘛! 那我的身体怎么办? 他换了个方向。 你看看我,都碎成这样了,你帮我修修吧?总不能让我这样半残着打无惨吧?这是我的身体啊! 【修修修!我拿什么修?!】 系统瞬间又炸了。 【锁血挂已经是极限了!鼠鼠就乖乖当鼠鼠哇!不要太贪心!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声音越来越虚弱。 【能量见底……又要强制休眠了……你……自求多福……】 系统? 喂! 真的死了? 又喊了几声,意识里再无回应。朝雾岚眨眨眼,银灰色的眸子转了转。 朝雾小人小熊摊手.jpg 不过……他动了动手指,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疼得要命,但似乎……有种奇异的“完整感”?锁血挂好像不止锁了血,还勉强粘合了最致命的伤口? 我还真是个天才! 他哼哼唧唧地,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更直一些。这个动作牵扯到胸腹间所有伤口,剧痛让他脸色瞬间煞白,额角冷汗涔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近乎透明的脸颊和脖颈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就在他咬着牙,颤抖着慢慢调整姿势时—— 纸门被无声地拉开了。 时透无一郎站在门口。 墨发披散,队服纤尘不染。薄荷绿的眼眸平静地望进来,却在看到朝雾岚试图起身的瞬间,凝滞了一瞬。 朝雾岚动作僵住。 银灰色的眸子对上那双薄荷绿的眼睛,他敏锐地感觉到——无一郎现在,很不开心。那种平静无波之下,隐隐透出的低压。 要挨训喽。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脑子飞快转动——几乎在疼痛允许的范围内达到了最高速。 灵光一闪,又生一计! 于是,在无一郎还未开口前,朝雾岚先发制人。他极其艰难地,用几乎全是气音的虚弱声音,自导自演起来: “小岚,你……不要……乱动,会牵扯……伤口。” “我……我知道错了……” 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轻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悔意,“不该……乱动。” 说完,还配合地轻轻咳了两声,咳得眼尾泛红,一副“我已深刻反省”的可怜模样。 演完,他悄悄抬起眼皮,偷瞄无一郎的反应。 然后—— 对上了一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疑惑的薄荷绿眼眸。 无一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表演。 ??? 这一招都没用?! 无一郎你个小人机!剧本里不是这样的! 就在他内心疯狂刷屏时,无一郎终于动了。 他走到病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垂眸看着朝雾岚。少年身形单薄,却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要乱动。” 声音清冽,语气平淡。 朝雾岚松了口气,摆摆手,气音微弱:“没……没事……我感觉好多了……” “会牵扯伤口。” 无一郎重复,语气依旧平淡。 “真的……没……” 朝雾岚还想逞强。 下一秒—— “我说,不要乱动。” 无一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依旧不算大声,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罕见的,冰冷的斥责感,斩断了朝雾岚所有未出口的话。那双薄荷绿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 朝雾岚彻底愣住了。 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瞪圆,像受惊的猫,盯着无一郎。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点点委屈。 你……你凶我? 你以前从来没有凶过我! 失忆了就能随便凶人了吗?!小人机! 内心炸毛,但现实中,他只是抿紧了失血的嘴唇,眼眶更红了些,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无一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了。 薄荷绿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是懊恼。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再说话,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沉默在药香中蔓延。 过了几秒,朝雾岚忽然伸出手——动作很慢,因为疼痛而颤抖——轻轻拉住了无一郎垂在身侧的手。 少年的手指温热,掌心有握刀留下的茧。 无一郎抬起眼。 朝雾岚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或委屈,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无一郎……” “你在……担心什么?” “我是……不会死的。” 无一郎歪了歪头,墨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这句话,薄荷绿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映着朝雾岚苍白却认真的脸。 然后,他回握住了朝雾岚的手。 握得很紧,指尖甚至微微用力到发白。 “我……” 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我什么……也没有了。” 朝雾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伸出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高,朝着无一郎的脸颊探去。这个动作显然又扯到了伤口,他疼得眉心紧蹙,指尖都在发颤,却固执地继续向前。 无一郎没有躲,反而微微低下头,配合地凑近了些。 冰凉的指尖终于触到少年柔软的嘴角。朝雾岚用尽力气,轻轻向上提了提。 “你还有我。” 他用气音说,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力度。 无一郎顺着他的力道,配合地扬了扬嘴角。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几乎算不上笑容,只是唇角被牵引后形成的细微变化。但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薄荷绿的眼眸里,疑惑更浓了,像是迷雾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光。 “……你记起来了吗?” 无一郎轻声问。 朝雾岚眼睛微微一亮。 Yes!我脱离失忆大军了! 他忍着疼,很认真地看着无一郎的眼睛,点了点头,气音带着点郑重:“我记起来了。我们是……家人。” “家人……” 无一郎重复着这个词,握着朝雾岚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的存在,“是……家人。” 朝雾岚看着他茫然又努力理解的样子,忽然起了点坏心眼。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凑近一点——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闷哼了一声——用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气音轻轻地,断断续续地说: “对……你以前……都叫我岚哥哥……来着。” 无一郎:“……” 薄荷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的疑惑几乎要实质化。他仔细端详着朝雾岚苍白虚弱,明显需要人照顾的脸,歪了歪头,很诚实地说: “你一点……也没有哥哥的样子。” “还要……被人照顾。” 朝雾岚:“……” 噗——! 内心仿佛被无形的箭射中,血条清零。 没骗到。 还被精准打击,讽刺了。 他默默别过头,银灰色的眸子望向窗外飘落的樱花,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点郁闷的僵硬。 无一郎看着他的后脑勺,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两本崭新的故事绘本,封面色彩鲜艳,画着可爱的动物和冒险扬景。 “带给你的。” 他把书放在朝雾岚手边的被褥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会……陪你的。” 朝雾岚耳朵动了动,悄悄转回一点视线,瞥了眼那两本绘本。 新故事!没听过的! 内心蠢蠢欲动,但表面上,他只是用气音哼哼:“无一郎……要是笑一笑……可能我好的……就更快了。” 无一郎闻言,默默低下头。阳光照在他的发顶上,晕开一小圈光晕。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提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 然后,朝雾岚看见——少年极其轻微地,有些笨拙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标准。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弧度,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薄荷绿的眼眸因为这点细微的变化,似乎也柔和了些许,虽然依旧清澈见底,没什么明显的喜悦情绪。 但就是这浅浅的,不熟练的弧度,落在朝雾岚眼里,却像樱花忽然在心头绽开。 他也牵起一个浅浅的微笑,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虚弱,但银灰色的眼眸里,却漾开了一点真实的暖意。 朝雾岚满足地抱着那两本新绘本,无一郎则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坐下。 窗外,停在樱花树上的鎹鸦阿呆歪着脑袋,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情景,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嘎地叫了一声: “两个呆瓜!” 话音刚落,旁边羽毛更光亮顺滑的鎹鸦银子就一翅膀扇在它脑袋上,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声音清脆:“无一郎才不是呆瓜!他是最厉害的!” 阿呆被扇得晕头转向,还在不服气地盘旋嘎嘎乱叫:“呆瓜!呆瓜!” 结果被银子追着又揍了两下,终于老实了,蔫蔫地落在树枝上梳理羽毛。 这时,纸门再次被拉开。 神崎葵端着药盘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冒着热气的药碗和干净的绷带。“朝雾大人,时透大人。” 她礼貌地点头,然后将药碗端到朝雾岚面前,“这是今天的药,请趁热喝。” 朝雾岚看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加倍苦涩气味的药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结果牵动伤口,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泛泪花,甚至带出了一点点鲜红的血沫,溅在苍白的唇角和被褥上。 神崎葵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朝雾大人,请不要乱动,也不要久坐。喝完药,我需要为您更换绷带。” 在神崎葵的监督下,朝雾岚苦着脸,像喝毒药一样灌下了那碗药,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喝完药,神崎葵手法利落地帮他拆开旧绷带,换上新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伤口,朝雾岚疼得浑身绷紧,指尖掐进掌心,却咬着牙没出声。 换好绷带,神崎葵扶着他重新躺下,叮嘱道:“请好好休息,不要再试图坐起来了。” 朝雾小人哀嚎。 我的书! 神崎葵看了一眼那两本绘本,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坐着的无一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说什么,只是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无一郎默默拿过那本朝雾岚还没来得及看的绘本,翻开,找到第一页。 然后,清冽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念书声,在午后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 “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一只……” 无一郎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如山泉,咬字清晰,虽然缺乏情绪起伏,却自带一种干净的质感。 朝雾岚记得,很久以前,无一郎还爱笑的时候,这声音总是带着活力;失忆后,话少了,这声音便多了几分冰凉的疏离,但此刻,只是这样平稳地念着幼稚的故事,却莫名让人心安。 朝雾岚侧躺着,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无一郎低垂的侧脸,听着他念故事。偶尔,他会用气音插一两句吐槽或提问。 “这只兔子……好笨……” “为什么……不跑……” 无一郎会停顿一下,薄荷绿的眼睛看看绘本,又看看朝雾岚,然后很认真地解释(虽然解释往往也很直白): “它……脚受伤了。” “或者……傻了。” 朝雾岚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幼稚的问题,看着他那比平时稍微鲜活一点点的表情,内心嘿嘿直笑。 旮旯盖姆里就是这样的! 时间在念书声和偶尔的气音对话中缓缓流淌。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影子拉长,染上暖橘色。 无一郎一直念完了第一个小故事,才合上书。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又看向朝雾岚:“我该走了。明天……有任务。” 炼狱杏寿郎和朝雾岚两位柱同时重伤休养,其他柱的任务负担自然加重,无一郎也不例外。 朝雾岚眨眨眼,银灰色的眸子映着暖光:“一路……平安。” 无一郎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带更有意思的。” 朝雾岚眼睛微微一亮,用气音轻轻“嗯”了一声。 纸门轻轻拉上,隔绝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病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越来越淡的药香,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纸门再次被轻轻拉开。 栗花落香奈乎安静地站在门口,她穿的是鬼杀队队服,紫色的眼眸平静温和。她手中端着温水和小巧的茶点,对朝雾岚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无声地走进来。 朝雾岚看着香奈乎安静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枕边那本被无一郎念过的绘本,苍白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疲惫和药力上涌,他缓缓闭上眼睛,在逐渐昏暗的暖色光线里,沉入了并不安稳,却比之前多了些暖意的睡眠。 第55章 养病日常 蝴蝶忍刚为朝雾岚做完检查,温柔的眼眸细细审视过每一处伤口愈合的情况,指尖轻按过他肋骨的断处,声音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恢复得比预想慢呢,朝雾君。” 朝雾岚躺在被褥里,银灰色的眼睛望天,假装没听见。黑发散在枕上,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只有鼻尖因为刚才检查时忍痛的憋气而泛着一点红。 “药要按时喝,不能因为苦就少喝哦。”蝴蝶忍微笑着补充,手里收拾器械的动作却利落得像在准备手术,“下次我会请葵多加些黄连的。” 朝雾岚:“……” 我清楚的知道人与人的路都是不可复制的,前面忘了,后面忘了。 蝴蝶忍前脚刚离开不到半刻钟,走廊就传来了熟悉的,中气十足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得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声。 “唔姆!岚!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纸门被唰地拉开,炼狱杏寿郎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口。他同样缠着绷带,左眼还覆着纱布,但站姿依旧笔挺如松,火焰纹羽织披在肩头,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暖阳。 而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是抱着一只多层食盒的炼狱千寿郎。少年瘦小的身子几乎被食盒挡住大半,眼睛怯生生地望进来,在看到朝雾岚时微微一亮。 “朝、朝雾哥哥!”千寿郎小声打招呼,声音软糯,“我……我带了些清淡的膳食来。” 朝雾岚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冒出了星星。 饭!是饭! 千寿郎!你果然是我异父异母的好饭搭子! 蝶屋的药粥我已经喝到要吐了—— 他努力想坐起来一些,银灰色的眸子眼巴巴盯着那食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渴望:“千寿郎……” 炼狱杏寿郎大踏步走进来,盘腿在病床边坐下,动作牵动了自己身上的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接过千寿郎手里的食盒,一层层打开——最上层是熬得恰到好处的鱼片粥,米粒软糯,鱼片雪白;第二层是嫩滑的蒸蛋,点缀着细碎的葱花;最下层甚至还有一小碟腌渍梅子,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岚!”杏寿郎的声音依旧洪亮,但仔细听能察觉出比平时低了些许,大约是顾及朝雾岚的伤势,“看到你清醒着,真是太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朝雾岚缠满绷带的胸口,那双炽焰般的眼眸沉了沉,笑容也敛去了几分:“无限列车那一战……” 话音戛然而止。 杏寿郎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但语气是难得的严肃:“岚,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以后绝不可再用了!” 朝雾岚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很乖巧地点头:“嗯嗯。” 杏寿郎盯着他看了两秒,显然看出了这敷衍的态度,还想说什么,却被千寿郎轻轻拉了拉袖子。 “兄长……先让朝雾哥哥吃饭吧?”千寿郎小声提醒,将食盒里的碗碟一一取出摆好。 “唔姆!说得对!”杏寿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接过千寿郎递来的粥碗,“来,岚,我喂你!” 朝雾岚:“……其实我自己可以——” “不行!”杏寿郎斩钉截铁,“蝴蝶说过,你不能乱动,会牵扯伤口!” 千寿郎原本伸出去想帮忙的手默默收了回来,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兄长用那双握刀斩杀恶鬼,此刻却略显笨拙地拿着汤匙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勺粥吹凉,递到朝雾岚嘴边。 朝雾岚:“……” 这待遇……史诗级投喂? 但看着杏寿郎那双写满担忧和认真的炽热金眸,他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粥煮得极好,温度适宜,鱼片鲜嫩。朝雾岚小口小口地吃着,每吞咽一次,胸口还是会有闷痛,但比起蝶屋千篇一律的药粥,这已经是人间美味。 杏寿郎喂得很仔细,每勺都不多,还会搭配一点蒸蛋或梅子。朝雾岚吃了小半碗后,觉得差不多了,轻轻摇头:“可以了……饱了。” “这怎么够!”杏寿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伤势这么重,需要营养!再吃一些!” “真的……吃饱了……”朝雾岚声音微弱。 杏寿郎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几秒,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闪过明显的担忧。他放下粥碗,声音依旧坚持:“至少把这个吃完。你吃得太少了,这样对恢复不利。” 朝雾岚:“……” 最终,在杏寿郎“慈爱”的注视下,朝雾岚硬是被喂完了一整碗粥、半碗蒸蛋、两颗梅子。等到杏寿郎终于满意地放下碗时,朝雾岚觉得自己已经撑得伤口都要裂开了。 不行了……吃吐了…… 杏寿郎又替他调整好靠枕,让他能躺得舒服些。在这个过程中,他像是随口提起:“富冈每天都来看你吗?” 朝雾岚点点头。 “他看起来很担心。”杏寿郎说,目光落在朝雾岚的手腕上,又移开,“时透少年也是,昨天来的时候,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进来。” 朝雾岚微微一愣。 无一郎……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们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杏寿郎拍了拍朝雾岚的肩膀——动作很轻,却依旧让朝雾岚疼得吸了口气,“所以,岚,要好好养伤,知道吗?” 朝雾岚看着杏寿郎虽然缠着绷带,却依旧笑得灿烂的脸,还有旁边千寿郎担忧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 杏寿郎又坐了一会儿,仔细询问了他的伤势感受,再三叮嘱要听话养伤后,才带着千寿郎离开。临走前,千寿郎还小声说:“朝雾哥哥,我明天再给你带别的!” 朝雾岚:“……” 请少带一点,千寿郎! 纸门拉上,病房重归安静。朝雾岚靠在枕上,感受着胃里沉甸甸的食物和胸口依旧清晰的痛楚,银灰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 然后,他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什么人在压低声音争吵。 “炭治郎你小声点!会吵到小岚的!” “我已经很小声了!” “你们两个都闭嘴!让本大王先进去!” 朝雾岚:“……” 下一秒,纸门被猛地拉开一道缝——不是正常拉开,而是像被什么野兽用头撞开的那种——一颗顶着野猪头套的脑袋挤了进来,眼睛在面具孔洞里滴溜溜转。 “矮个子!”伊之助压低声音吼道,“你还活着吗!” 紧接着,那颗脑袋被一只手按了回去,炭治郎焦急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伊之助!不能这么粗鲁!” 善逸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带着哭腔:“炭治郎你让开!我要看小岚!” 门终于被完全拉开。 门口挤着三个人——炭治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善逸,伊之助在旁边不耐烦地跺脚。三人都穿着蝶屋的康复服,身上多少缠着绷带。 炭治郎最先走进来。他的目光在触及朝雾岚的瞬间就亮了,赤红的眼眸里涌起一层水汽,却又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走得很轻,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小岚!”炭治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和哽咽,“你醒了!太好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朝雾岚苍白的脸,缠满绷带的胸口,还有那双没什么血色的手,眼神微微一暗。 “还疼吗?”炭治郎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朝雾岚摇摇头——其实很疼,但他只是说:“好多了。你们呢?” “我们没事!”善逸立刻抢答,眼泪却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他摇着轮椅凑近些,声音颤抖,“可是小岚你——你胸口流了那么多血!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我还没……” 炭治郎伸手按住躁动的善逸,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朝雾岚身上。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愧疚、感激,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像暗流在冰层下涌动。 “小岚,”炭治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太弱了。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能帮得上忙,如果我能保护好大家——” “炭治郎。”朝雾岚打断他,声音平静。 炭治郎抬起头,与他对视。 银灰色的眼眸像蒙着晨雾的湖,清澈却看不透底。朝雾岚看着这个总把一切责任扛在肩上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说: “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很累的。” 炭治郎怔住了。 “我是你的师兄。是云柱,是你的上级。”朝雾岚继续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所以……保护你们——是我的责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善逸的抽泣停了,伊之助也安静了下来。炭治郎呆呆地站在那里,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破碎、又在重组。 “可是……”炭治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我也想保护小岚!保护炼狱先生!保护大家!我不想……再看到重要的人在我面前受伤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有深深的自责,也有灼热的决心——像淬火的刀,在痛苦中锤炼出锋芒。 朝雾岚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声开口: “我相信。” 炭治郎愣住了。 “一定可以。”朝雾岚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到时候,就不是你被我保护,而是我们一起——保护更多人。” 炭治郎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点燃的光芒,混杂着泪水,却无比明亮。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我一定会变强!和大家并肩作战!努力保护所有人!” 朝雾岚缓缓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累了……还有心理委员环节!任务书里没写啊! 善逸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嘴巴撅得老高,眼泪汪汪地控诉:“炭治郎你太狡猾了!把小岚的注意力都抢走了!我也要保护小岚!” 他说着,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只用黄色布料缝制的小狗玩偶,做工粗糙,但憨态可掬。 “这个!是爷爷给我买的!”善逸把玩偶塞到朝雾岚手边,“小岚你很疼的时候可以……可以抱着它!或者打它出气!让它陪着你吧!” 朝雾岚看着那只丑萌的小狗玩偶,又看看善逸期待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谢谢。”他轻声说。 伊之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时猛地挤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草根、树叶、还有几朵颜色诡异的小花,一股脑往朝雾岚被褥上放。 “本大王摘的!”他得意洋洋,双手叉腰,“吃了就能好!快点吃!” 朝雾岚看着那堆来历不明的植物,眨了眨眼,气音微弱地问:“猪猪头……在哪里摘的?” 伊之助摸摸脑袋,野猪头套歪了歪:“就在后山啊!那里有很多草药!本大王闻着味道就找到了!” 朝雾岚:“……” 后山……蝶屋的后山?! 猪猪头,是个人物。 敢摘蝴蝶小姐的药圃……祝你平安。 内心默默为伊之助点了根蜡,但看着那堆乱七八糟却心意满满的“草药”,还有炭治郎担忧的目光、善逸泪汪汪的眼睛,朝雾岚觉得胸口那沉闷的痛楚似乎都轻了些。 三人又待了一会儿,炭治郎仔细询问了伤势,善逸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蝶屋的八卦,伊之助则对病房里每样东西都充满好奇,差点打翻药瓶,被炭治郎及时按住。直到神崎葵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三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炭治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赤红的眼眸深深望进朝雾岚银灰色的眼睛,轻声说: “小岚,快点好起来。” 朝雾岚点点头。 三人离开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不一会儿,纸门又被轻轻拉开,栗花落香奈乎端着温水和小碟点心走进来。 她紫色的眼眸平静温和,对朝雾岚微微颔首,然后开始默默整理被伊之助弄乱的床头柜。 朝雾岚看着她安静忙碌的侧影,想起她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在照顾自己,轻声开口: “香奈乎……一直看着我,也很累吧?” “我自己可以的。” 香奈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向朝雾岚,很认真,很坚持。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字: “陪你。” 朝雾岚愣住了。 他看着香奈乎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就笑了——很浅的笑。 “好。”他说。 咪有人陪! ———— 接下来的日子里,朝雾岚的病房几乎没缺过访客。 甘露寺蜜璃是和伊黑小芭内一起来的。恋柱一看到朝雾岚浑身绷带的样子,翠绿的眼睛瞬间涌出大颗泪珠,扑到床边就开始哭:“小岚!肯定很疼吧!呜呜呜一定很疼!” 她带来了一大罐自己手工制作的糖果,五颜六色,用漂亮的玻璃罐装着。“小岚不喜欢吃苦的东西吧?”蜜璃抽噎着说,把罐子塞到朝雾岚手里,“吃药的时候含一颗……会好很多……” 朝雾岚捧着那罐糖果,看着蜜璃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感动得差点也要哭了。 蜜璃姐姐……你是我永远的神! 这罐糖我能珍藏一辈子——不,现在就要吃一颗! 伊黑小芭内站在稍远的地方,异色瞳扫过朝雾岚的伤势,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头。 “蛇毒萃的。”他的声音沙哑,“镇痛,促进愈合。别告诉蝴蝶。” 朝雾岚眨眨眼。 伊黑补充道,语气不太好:“你和炼狱再不好起来,我们几个都要忙死了。” “伊黑先生!”蜜璃立刻转身,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急着解释,“伊黑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小岚快点好起来!他是担心你!” 伊黑别过脸,绷带下的耳根似乎有点红,没反驳。 ———— 后面不死川实弥也来了。 风柱进门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纸门被唰地拉开,力道大得像要拆门。 实弥银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疤,白色羽织下隐约透出血迹,显然是刚结束任务就直接过来了。 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朝雾岚,第一句话就是: “还没死呢。” 朝雾岚眨巴眨巴银灰色的眼睛。 那咋办嘛,我表演一个嘎巴死掉? 嘴上却只是敷衍地应了声:“没呢。” “废物。”实弥毫不留情,银色的眼眸像刀锋般刮过朝雾岚缠满绷带的身体,“被上弦叁揍成这副德行,柱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传出去还以为我们鬼杀队的柱都是纸糊的。” “……” “下次再敢逞强,”实弥俯身,凑近了些,血腥气和一种独特的,类似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朝雾岚,“我就亲自揍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重伤。” 朝雾岚与他对视,雾蒙蒙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答得很认真: “好。” 实弥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气了:“‘好’什么‘好’!我是让你别找死!” “我知道。”朝雾岚说,“谢谢实弥先生关心。” “谁关心你了!”实弥猛地直起身,别开脸,“我只是不想看到同僚因为愚蠢送命!”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看也不看就往床上扔。 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雾岚下意识伸手去接——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但好在接住了。 纸包还温着,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麦香的味道。 “药膳馒头。”实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转回头,眼神凶狠,“路上买的,等你好了,我还得好好揍你一顿呢。” 朝雾岚捧着那个温热的油纸包,低头看了看。包装得很仔细,边角折得整整齐齐,虽然被实弥这么一扔有点皱,但能看出包装者的用心。 “谢谢。”他轻声说。 实弥没回应,转身要走。 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别随便糟蹋。”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重得像在发泄什么。 朝雾岚坐在床上,看着手里温热的馒头,又看看门口。 手里啊……捧着窝窝头…… ———— 最华丽的探视来自音柱。 宇髄天元来的时候,简直像把整个舞台搬进了蝶屋——他本人穿着金光闪闪的队服,头上戴着的宝石头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个妻子紧随其后,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哟!朝雾小弟!”天元的声音洪亮华丽,一进门就展开双臂,“听说你华丽地重伤了!本祭典之神特意来探望你!” 朝雾岚被那身金光闪得眯起眼。 “这些!”天元大手一挥,三个妻子立刻上前,将礼盒一一打开——有高级点心铺的限定和果子,有据说能促进伤口愈合的珍贵药材。 “养伤期间也要保持华丽!”天元凑到床边,仔细打量朝雾岚的脸色,华丽的妆容下,眼神却是认真的,“脸色太苍白了!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和你华丽地并肩作战呢!” 雏鹤在一旁温柔补充:“朝雾大人,这些点心是特意挑的不甜腻的,适合养伤期间吃。” 须磨眼泪汪汪:“朝雾大人要快点好起来啊!” 槙於直接塞给朝雾岚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安神的香包,我特制的。” 朝雾岚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只能机械地点头道谢。天元又豪爽地大笑了几声,叮嘱他要“华丽地休养”,才带着妻子们离开,留下满屋子的香气和一床礼物。 ———— 悲鸣屿行冥来的时候,轻轻敲门,安静地拉开纸门。他巨大的身躯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进入病房,脸上有两道泪痕,却并无悲色,只有一种沉静的庄严。 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合十。 “南无阿弥陀佛……”低沉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行冥低头“看”向朝雾岚——虽然双目失明,但朝雾岚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注视。 “朝雾”,行冥缓缓开口,“伤势可有好转?” 朝雾岚轻声应答:“好多了,谢谢悲鸣屿先生。” “那就好。”行冥点头,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此次无限列车一战,你与炼狱皆奋力而战,护住了后辈与乘客,此乃大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然,舍身之举,可敬,却不可倡。鬼杀队每一位柱,皆不可或缺。还望,今后珍重己身。” 朝雾岚看着行冥庄严的面容,点了点头:“我明白。” 行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串小巧的佛珠手串,放在朝雾岚枕边。 “愿佑你早日康复。” 说完,他再次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便安静地离开了。来去无声,却留下满室宁和。 朝雾岚拿起那串佛珠。木质温润,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他轻轻握在手心。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病房的窗台上,礼物越堆越多——蜜璃的糖果罐、实弥的每次都说买多的甜点、天元华丽的点心盒、行冥的佛珠、善逸的小狗玩偶、伊之助那堆乱七八糟的“草药”(后来被蝴蝶忍没收了)、炭治郎悄悄留下的手编祈福结…… 朝雾岚躺在这些心意中间,银灰色的眼眸望着窗外一天天茂盛起来的樱花。 窗外的樱花从盛放到开始飘落,粉白的花瓣乘着风,一片片飞进病房,落在朝雾岚的枕边、发间,和被褥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苍白的手指间,那点粉白娇嫩脆弱,却透着勃勃生机。 朝雾岚轻轻握住花瓣,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越来越暖的春光。 好像…… 真的在好起来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胸口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和周身那些来自各处的,温暖的注视。 ———— 日子在药香与疼痛中缓慢流淌。 朝雾岚躺在蝶屋病榻上的时间越长,对某些事物的渴望就越发强烈——不是指食物,虽然蝶屋的清淡饮食确实让他无比怀念炼狱家油亮亮的烤鱼;也不是指自由活动,虽然他现在连自己坐起来都很费劲。 是手机。 是电脑。 是WiFi! 啊啊啊—— 每当午后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或是深夜伤口疼痛让他难以入眠时,这些念头就会像蚂蚁一样细细密密地啃噬他的神经。 他想刷手机,想瘫在软绵绵的沙发里看无聊综艺,想打一局酣畅淋漓的游戏,哪怕只是听听电子设备运转时那种细微的的嗡鸣。 这种渴望在某天下午达到了顶峰。 时透无一郎推开纸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扬景——朝雾岚平躺在被褥里,银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黑色的长发在枕上铺开如泼墨,脸色苍白,神情是一种近乎超脱的……生无可恋。 “小岚。”无一郎轻声唤他,手里端着今天的药碗。 朝雾岚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他,雾蒙蒙的眸子里倒映着无一郎的身影。他看了几秒,然后,用那种气若游丝,却异常认真的语气开口: “无一郎……” “嗯。” “我们一起去跪下来求无惨吧。” 无一郎端药碗的手顿住了。 他薄荷绿的眼眸里浮起清晰的困惑,像平静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什么?” “跪下来,求他去晒太阳。”朝雾岚继续用那种讨论天气般的平静语气说,银灰色的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他活了上千年,肯定活够了。我们诚心诚意地求他,他肯定会心软的。” 无一郎眨了眨眼。 他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思考——然后问:“我也要跪吗?” “当然。”朝雾岚终于转过脸看他,表情严肃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两个人跪,诚意加倍。要是他不同意……” 他顿了顿,平淡的声音吐出惊人之语: “我们就当扬自杀。他肯定会同意的。” 无一郎:“……” 他薄荷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朝雾岚,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也要死吗?” “对。”朝雾岚点头,黑发随着动作在枕上摩挲,“两个人一起死,威慑力加倍。他肯定会同意。” 无一郎又想了想。 然后,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坐下,将碗递到朝雾岚面前:“现在你该喝药了。” 朝雾岚:“……” 他盯着那碗黑漆漆,散发着恐怖苦味的药汁,又看了看无一郎那张写满“计划已接受,先执行眼前任务”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脑袋蒙了进去,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我睡着了。” 无一郎端着药碗,看着床上那团蠕动的被子球,薄荷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情绪。 “小岚。”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药要凉了。” 被子里传来含糊的抗议:“不喝……苦……” 我都被苦药腌入味了哇! “蝴蝶忍说,必须喝。” “那你告诉她我死了……” 无一郎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现在这样,是在耍赖。” 被子球僵住了。 几秒后,被角被慢慢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朝雾岚的声音闷闷的:“无一郎,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这是事实。 无一郎听到这句话,薄荷绿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放下了药碗。 朝雾岚眼睛一亮。 但下一秒,无一郎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的,粉红色的糖果。 “甘露寺给的。”他说,拿起一颗,递到朝雾岚嘴边,“先吃糖,再喝药。” 朝雾岚看着那颗糖,又看看无一郎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 他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着无一郎的手,含住了那颗糖。 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药苦味。 无一郎看着他,薄荷绿的眼眸里那层雾气似乎淡了些。他等朝雾岚吃完糖,又重新端起药碗,这次没再递过去,而是用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朝雾岚唇边。 朝雾岚看看药,又看看无一郎。 少年的脸在午后阳光下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耐心,就那么举着汤匙,等待着。 朝雾岚认命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勺苦药,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朝雾岚瘫回枕上,觉得自己半条命都随着那碗药去了,银灰色的眼眸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我恨这个世界……” 无一郎收拾好药碗,安静地坐在床边。他看了看朝雾岚苍白的侧脸,忽然轻声说: “你刚才说的计划。” 朝雾岚懒懒地“嗯?”了一声。 “求无惨去晒太阳。”无一郎说,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他真的同意了,我们就不用死了。” 朝雾岚转过头看他。 他悄咪咪和无一郎商量:“等我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无惨……” 无一郎放下手里的绘本,很认真地问: “要我现在去准备下跪用的垫子吗?” 朝雾岚也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现在也跪不了,于是摇了摇头,“那倒不用。” 无一郎看着朝雾岚,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一点点——那个很浅,很笨拙,却真实的弧度。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新的绘本,“要听故事吗?” 朝雾岚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无一郎让出点位置。 无一郎翻开书,清冽平静的念书声再次在病房里响起。阳光透过纸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靠得很近。 朝雾岚听着故事,偶尔偷瞄无一郎认真的侧脸。 无一郎牌故事点读机!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 春光正暖。 无一郎念完了一个小故事,合上书,看向已经昏昏欲睡的朝雾岚。 “困了?”他轻声问。 朝雾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无一郎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坐在那里,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直到朝雾岚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沉入睡眠。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一地。 ———— 养病日常好无聊,想跳过宁古塔直接熹妃回宫一样去打游郭。 第56章 礼物 于是,朝雾岚开始了在蝶屋晃晃荡荡的康复生活。 清晨的第一缕光刚透过纸窗,他便扶着墙慢慢起身。重伤初愈的身体依旧单薄,宽松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及腰的黑发总是披散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从病房到廊下的短短距离,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钟,中途咳嗽了五次,额上全是虚汗。等终于蹭到廊下,坐在缘侧上看着庭院里盛开的紫藤花时,他觉得自己像跑完了一扬马拉松。 可能我也不是很想动吧。 朝雾小人生无可恋。 “朝雾君今天起得很早呢。”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朝雾岚转过头,看见蝴蝶忍端着药盘站在廊下,紫藤花般的眼眸弯成月牙。她依旧穿着那身美丽的蝴蝶纹样的羽织,晨光中整个人透着一种宁静的美感。 “忍姐姐早。”朝雾岚轻声打招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令人绝望的苦味。 这绝对是死亡之药——黄连特调版! 忍微笑着走近,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该喝药了哦。” 朝雾岚苦着脸接过,深吸一口气,一口气灌下。药汁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忍不住咳了几声。 “恢复得不错呢。”忍在他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进行基础训练了。” “真的?”朝雾岚眼睛一亮,银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些神采。 逃离蝶屋任务进行中…… “当然。”忍的笑容更深了,“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把身体养好。所以——”她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小碟药丸,“这是今天的第二份。” 朝雾岚:“……” 他认命地接过药丸吞下,被苦得直吐舌头。忍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对了,富冈先生刚才来过。”忍状似无意地提起,“看你在休息,就没打扰。” 朝雾岚眨眨眼。 义勇师兄最近似乎来得特别勤,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病床边,有时会带些小点心——虽然大多是他自己不能吃的油腻食物。 “师兄他……”朝雾岚想了想,“最近好像不太忙?” “嗯。”忍点头,“自从猗窝座出现后,十二鬼月的活动就诡异地沉寂了。主公推测,无惨可能在谋划什么更大的行动,柱级队员反而有些空闲下来了。” 原来如此。朝雾岚若有所思地点头。 主线剧情进入缓冲期。 果然是给自己这个天命之子的休息期嘛! 难怪最近蝶屋这么“热闹”。 “说起来,”忍忽然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朝雾君和富冈先生的关系,好像更好了呢。” 朝雾岚眨巴眨巴眼,“师兄人很好。” “是吗?”忍笑得意味深长,却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我去看看炼狱先生那边,朝雾君记得多走动走动,但别太勉强。” 忍离开后,朝雾岚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等腿不再发软,才慢慢起身,尝试着往庭院深处走。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走到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花瓣已经谢尽,换上了嫩绿的新叶。靠在树干上休息时,他听见训练扬传来熟悉的声音。 “伊之助!你又乱来!” “本大王这叫战术!战术懂吗!” “你们两个都安静点!” 是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 朝雾岚循声走去,果然在训练扬边看到了三人的身影。炭治郎正和伊之助对练,木刀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善逸则瘫在旁边的树荫下,嘴里喊着“好累好累”。 “小岚!”最先发现他的是炭治郎。赤发少年立刻收刀,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却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紧急停下——像是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尘土会惊扰到对方。 “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还好吗?会不会累?”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炭治郎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朝雾岚摇摇头,声音依旧轻轻的:“好多了。你们训练得怎么样?” “很顺利!”炭治郎用力点头,脸上是纯粹的笑容,“炼狱大哥说要收我们当继子!等他伤势好起来我们就能跟着他训练了。” “而且最近善逸的速度又提升了,伊之助的力量也变强了。我也在努力练习火之神神乐……” 他说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朝雾岚脸上,从苍白的脸颊扫到淡色的嘴唇,最后定格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上。 “矮个子!”伊之助也冲了过来,野猪头套歪了歪,“你终于能动了!快点好起来跟本大王打架!” “我还打不了架……” 你受伤的时候我都没打你猪猪头! 怎么可以这样! “那就快点好!”伊之助双手叉腰,声音洪亮,“本大王等着呢!” 善逸也凑了过来,眼泪汪汪地抓住朝雾岚的手:“小岚你脸色还是好白!手也好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药太苦了?是不是——” 朝雾岚也眼泪汪汪的回握住善逸的手,“药就是很苦啊……饭就是很难吃啊……” 天涯何处觅知音!善逸酱! 善逸抓得更紧了,金色的眼睛里写满认真,“那小岚以后绝对不能再受这么重的伤了!我会保护你的!” 朝雾岚心虚的想要抽出手,“下次一定。” 但随橙想呢,我妻善逸拉的更紧了,最后还是炭治郎把他俩拉着的手强硬的分开了。 三人在训练扬边聊了一会儿,直到神崎葵板着脸出现,说“朝雾君需要休息,你们别缠着他太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葵陪朝雾岚往回走,小脸上写满严肃:“朝雾君,您今天的活动量已经超标了。请回去休息。” “可是我觉得还好……” “那也不行!”葵双手叉腰,像只护崽的母鸡,“蝴蝶大人交代了,要循序渐进。” 朝雾岚认命了。 蒜鸟蒜鸟。 ———— 第二天,朝雾岚终于按捺不住,在富冈义勇来看他的时候,提出了大胆的要求。 我清楚的知道,这也许会被忍姐姐训斥,但我不想当蘑菇。 “师兄,”他小声说,“我想出去逛逛。” 义勇闻言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蝴蝶说……你需要休息。” “我已经休息三个月了。”朝雾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要变成蘑菇了。” 义勇看着他巴巴的眼神,又想起蝴蝶忍确实说过“适当活动有好处”,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结果是———— “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义勇:“……” 他看着眼前的景色,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嗯。” 朝雾岚:“……” 两人对视一眼,没招了。 于是他们在河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打算休息一下再找出路。 晚春的晨风还带着凉意,从河面吹来,拂过朝雾岚单薄的身体。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前发黑,咳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富冈义勇脱下自己的羽织披在朝雾岚身上。 “冷?”他问。 朝雾岚裹紧羽织,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咳得说不出话。 义勇没再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咳嗽渐渐平复。 等朝雾岚终于缓过来,他摸着身上这件质地特殊的羽织,忽然轻声说:“师兄的羽织……很重要吧。” 义勇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河里游动的鱼群,过了很久,才低声回答:“是……姐姐和挚友的遗物。” 声音很沉,沉得像浸透了水的石头。 朝雾岚能感觉到那话语里沉重的悲伤。 富冈义勇又喃喃道,“我根本……不配活下来……” “不是的。”朝雾岚打断他,声音认真而清澈,“师兄,生者没有资格决定死者的意愿。” “师兄的姐姐和锖兔师兄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说完,又忍不住掩唇咳了几声。 义勇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河边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头顶,久到义勇身上那股沉重的悲伤,似乎被春风吹散了些许。 “我们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这次他们运气好,胡乱走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镇子。 两个饿了大半天的人冲进一家荞麦面店,点了两大碗热腾腾的面。朝雾岚吃得小心翼翼——毕竟重伤初愈,不能吃太快——但义勇吃得很快,却又不显粗鲁,只是安静而迅速地解决食物。 你别说,义勇师兄吃饭为何如此可爱。 思考.jpg 吃饱喝足,朝雾岚恢复了些精神,开始在镇上逛起来。 他先去了点心铺,买了各种糖果、糕点、蜜饯,装了一大包。 “给蝶屋大家的。”他解释,“大家照顾我这么久,想谢谢他们。” 义勇点点头,帮他把东西提好。 偶尔在朝雾岚询问时轻声应一句“嗯”。 最后,朝雾岚拉着义勇来到卖元结的小摊前,小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元结,颜色鲜艳,编织精巧。朝雾岚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两条。 都是红色的,但编织方式不同。 一条上面编着小鱼的形状,鱼鳞细致,栩栩如生;另一条上面编着一只简约的小猫,线条流畅,憨态可掬。 “这两个都好看!”朝雾岚拿着两条元结,眼睛亮亮的,大手一挥全都买下。 对自己师兄,可以大方!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义勇看着那两条元结,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怔忡。 “我……”他犹豫了一下,“用不了两条。” 他把那条编着小鱼的元结递回给朝雾岚:“这条你可以自己用。” 朝雾岚眨眨眼,举起自己的左手腕——上面戴着一新一旧两条深蓝色元结,都是义勇送的。 “可是师兄已经送我两条了。”他说,然后又小声补充,“而且……我也不会扎头发。” 难道师兄不觉得扎头发很麻烦嘛! 懒人果然永远无法理解勤劳之人! 义勇看着他那头披散的黑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朝雾岚突然眼睛一亮。 诶?我还有一计! “我回去找忍姐姐给我打个耳洞,这样我就有耳饰了。” 义勇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可行。” 于是朝雾岚付了钱,把小猫元结递给义勇,义勇最后把它戴在了手上。 ———— 从镇上回到蝶屋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庭院染成暖金色。 富冈义勇走在他身后半步,手里也提着几个纸袋,深蓝色的眼眸时不时看向前面那个略显踉跄却固执要自己提东西的身影。 “朝雾君回来了!”神崎葵最先发现他们,神情带上了一丝责备,“富冈大人您怎么能……” 话音未落,朝雾岚已经走过去,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葵小姐,这个给你。” 强制打断训斥剧情教程,不收费,不收徒。 葵疑惑地接过,打开盒盖的瞬间,眼睛瞪大了。 盒子里躺着一枚蝴蝶发饰——是一对完整的,展翅欲飞的蝴蝶。银质的翅膀上细细雕琢着纹路,镶嵌着淡紫色的琉璃,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这是……”葵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蝴蝶发饰。”朝雾岚认真地说,“葵小姐总是戴着只有一对翅膀的蝴蝶,我觉得太不完整了。蝴蝶就该是完整的,才能飞得更高。” 葵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发饰,又抬头看看朝雾岚的认真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抱紧了盒子:“谢谢你,朝雾君。” “不客气。”朝雾岚摆摆手,又转向刚从训练扬回来的炭治郎三人组。 “炭治郎,我给你带了礼物。”他递过去一个火焰纹的音乐盒。炭治郎疑惑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随着盒盖开启,一段轻柔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是民间流传的摇篮曲调子,简单却温暖。同时,一股类似檀香却又更清新的木质香气弥漫开来。 “这个香气……”炭治郎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有点像……家里的味道。妈妈以前在柜子里放的香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赤红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水汽。他紧紧抱住音乐盒,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用力点头,声音颤抖:“谢谢……谢谢小岚……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朝雾岚愣了一下,他只是觉得这音乐盒的火焰雕刻很适合炭治郎。 还有误打误撞环节!旮旯盖木里也妹写啊! 看着炭治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眨眨眼睛,轻声说:“你喜欢就好。” “善逸。”朝雾岚又转向金发少年,递过去一只小巧的金铃铛,“这个给你。” 善逸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周围飘起了粉色花花特效。他接过铃铛,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飘飘然:“小岚……小岚送我定情信物……我这辈子值了……呜哇——” 我现在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你还给我! 炭治郎赶紧捂住他的嘴,朝雾岚忍下了拳头,看向了伊之助。 “猪猪头,这个。”他递过去一个野猪造型的面具挂件,做工粗糙却憨态可掬,“和你很像。” 伊之助一把抓过挂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别在腰带上,双手叉腰:“本大王收下了!矮个子你很有眼光!” 这个才是正常剧情! 分完这些,朝雾岚又去了主屋。蝴蝶忍正在整理药材,见他进来,紫藤花般的眼眸弯了弯:“朝雾君回来了?看来玩得很开心呢。” 没有被收拾! 木嘿嘿嘿,白嫖出门行程。 “忍姐姐。”朝雾岚掏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盒高级茶点,“这个给你。” 忍接过,仔细看了看那套白瓷描金的茶具,笑容温柔了几分:“谢谢你。很有心呢。” “还有香奈乎的。”朝雾岚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盒子,里面是一对淡紫色的紫藤花发饰,“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她。” 忍点点头,将盒子放在一旁:“我会转交给她的。” 最后,朝雾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有些犹豫地说:“那个……忍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嗯?” “我想打耳洞。”他打开布包,露出那条红色的小鱼元结,“想把这个改成耳饰。” 忍看着那条编工精致的元结,又看看朝雾岚期待的眼神,轻轻笑了:“好。” 她的动作轻柔。消毒、定位、穿孔、戴上耳饰,一气呵成。当那条红色的小鱼耳饰垂在朝雾岚左耳下,长长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时,连忍都忍不住赞叹:“很适合朝雾君呢。” 朝雾岚对着铜镜照了照,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满意。 新造型! 如此好看! 天才的美貌无需多言! 他转过身,想让忍看得更清楚些,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廊下的一抹身影。 时透无一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背着光,队服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顶被染上暖金色。薄荷绿的眼眸静静看着朝雾岚——或者说,看着他左耳下那点鲜艳的红色。 朝雾岚怔了一下,朝他走过去:“无一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无一郎的声音很轻,视线却没有从耳饰上移开。 朝雾岚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偏头,让耳饰更清楚地展露出来:“好看吗?” 寻求好朋友认可中…… 无一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耳饰一寸的地方停住,像是想碰,却又顾忌着什么。薄荷绿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那条红色的小鱼,看着它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流苏随着朝雾岚的呼吸轻轻晃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收回手,轻声说:“好看。” 对!就是这样! 本天才戴什么都好看! 那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朝雾岚想了想,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对了,这个给你。” 无一郎接过,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条天青色的手链,编织方式很特别,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雾蒙蒙的白色玉石,像被晨雾笼罩的山峰。 “这是……”无一郎看着手链,薄荷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手链。”朝雾岚解释,“我在镇上看到的,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天青色,像清晨的天空,也像……” 他顿了顿,“也像你的眼睛”。 无一郎却似乎懂了。他拿起手链,很仔细地戴在左手腕上。天青色的编绳衬着他白皙的皮肤,那颗雾白色的玉石正好落在腕骨的位置。 “谢谢。”他说,声音依旧很轻,但朝雾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手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客气。” 无一郎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他耳垂上:“耳洞……疼吗?” “有一点,但忍姐姐动作很快,一下就过去了。”朝雾岚摸了摸耳垂,“现在还有点热热的,不过应该很快就好。” 两人就这样站在廊下说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远处传来炭治郎指导善逸训练的声音,夹杂着伊之助的大喊大叫;药房里飘出草药的清香;庭院里的紫藤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很平静,很温暖。 直到富冈义勇从另一侧廊道走过来,手里还提着剩下的几个袋子。 “岚。”他唤了一声,视线在扫过无一郎时微微停顿,然后落在朝雾岚脸上,“东西放哪里?” “放我房间就好。”朝雾岚转头看向义勇,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谢谢师兄。” 义勇点点头,提着袋子往朝雾岚房间走去。经过无一郎身边时,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很短暂,短暂到朝雾岚根本没注意到。 但无一郎薄荷绿的眼眸,在那瞬间暗了暗。 他看着义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朝雾岚左耳下那条红色的小鱼耳饰——和义勇右手腕上那条红色的小猫元结,是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编织方式。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天青色的手链。 雾白色的玉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小岚。” “嗯?” “富冈先生手腕上的……是你送的吗?” 朝雾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我们俩出去买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这话里隐含的意味。 无一郎却懂了。 他抬起头,薄荷绿的眼眸深深看了朝雾岚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朝雾岚读不懂的情绪——像晨雾深处的一点微光,明明灭灭。 然后他说:“很适合他。”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朝雾岚眨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他刚想开口问,无一郎却已经转过身。 他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朝雾岚点头,“路上小心。” 无一郎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 朝雾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莫名觉得现在的无一郎有点像孤寡小孩(bushi)。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晃晃悠悠的往蝶屋病房走去。 ———— 这竟然是今天的吗!主包get了新手机,木嘿嘿嘿。 第57章 你懂不懂音乐 当然,“浅浅尝试”的意思是:用一次云之呼吸,咳半小时;用两次,直接咳到眼前发黑被葵按回床上灌药。 但朝雾岚是谁?是拥有锁血挂的男人! 疼怎么了?疼又不会死! 蓝条回复进度:1%……2%…… 他像个电量永远充不满的老旧手机,在蝶屋各个角落缓慢移动,偶尔“咔咔”咳两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主公特意来信叮嘱“队内事务不必忧心,务必先养好身体”,于是朝雾岚心安理得地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生活——每天的主要活动是坐在廊下晒太阳,目送大家出任务。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咳咳,调起高了。 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在炼狱杏寿郎伤愈后,正式开启了“炼狱特训地狱模式”。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能听到炼狱宅方向传来震天的“唔姆!”声和善逸杀猪般的惨叫。 “我不行了——真的要死了——” “善逸!坚持住!这才是训练!” “猪突猛进!本大王要打十个!” 朝雾岚有时候会晃悠过去围观,但大多时候选择跟祢豆子、千寿郎在屋里进行一些温和活动——比如玩翻花绳,看绘本,或者单纯等开饭。 没错,炼狱家的饭是支撑他往返于蝶屋和炼狱宅的最大动力。千寿郎的手艺简直是被神吻过,连最简单的味增汤都能熬出灵魂。 再加上甘露寺蜜璃时不时带来的甜品投喂——朝雾岚觉得这养伤生活简直达到了人生巅峰。 如果忽略某个人的话。 炼狱槙寿郎,前任炎柱,杏寿郎和千寿郎的父亲,一个提着酒罐行走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朝雾岚对这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妻子去世后一蹶不振可以理解,但连儿子重伤濒死回来都无动于衷,这就有点过分了。 听千寿郎小声说,父亲看到兄长浑身是血被抬回来时,只是瞥了一眼,说了句“没死就行”,然后就提着酒出去了。 朝雾岚当时正在喝千寿郎煮的粥,闻言差点把碗捏碎。 这什么极品爹! 小心大家网暴你! 所以现在每次在炼狱宅见到槙寿郎,朝雾岚都会“悄咪咪”瞪他——自以为很隐蔽,其实那双雾蒙蒙的银灰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想不发现都难。 槙寿郎第一次见到炭治郎时,反应激烈得所有人都没料到。 那天炭治郎刚结束训练,浑身是汗地走进主屋想喝口水。槙寿郎醉醺醺地靠在廊下,半眯的眼睛在扫过炭治郎的瞬间猛地瞪大。 “你……”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酒罐“哐当”掉在地上,“你是……会用日之呼吸的人……” 炭治郎愣住:“前辈?” “滚出去!”槙寿郎突然暴怒,声音嘶哑,“带着你那该死的日之呼吸滚出去!什么命运之子!什么希望!都是狗屁!” 他转向闻声赶来的杏寿郎,指着炭治郎,手指都在颤抖:“看到了吗?这就是上天选中的‘天才’!我们这种凡人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你这次是运气好捡回一条命,下次呢?!啊?!” 杏寿郎眉头紧皱:“父亲,请您——” “闭嘴!”槙寿郎打断他,又灌了一口酒,笑得惨淡,“反正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哈哈……” 朝雾岚本来在屋里跟千寿郎下棋,听到动静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露出清晰的疑惑。 日之呼吸?起源呼吸法。 反应这么大? 有什么隐情? 但是也不能这么说话!不会说话去报班! 炭治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槙寿郎面前,赤红的眼睛直视着这个颓废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炼狱前辈拼上性命保护了我们。他很强,比您想象的要强得多。” 槙寿郎嗤笑:“强?强有什么用?在真正的‘天才’面前——” 话音未落。 一声闷响。 槙寿郎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砸在地上——被炭治郎哄睡着了。 炭治郎保持着头槌的姿势,缓缓直起身,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槙寿郎的血迹。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那个……我一时没忍住……” 全扬死寂。 善逸的嘴张成了“O”型,伊之助的野猪头套歪到了后脑勺,杏寿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千寿郎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地上。 朝雾岚:“……” 头柱! 出现了! 伊之助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酷毙了!这才是男子汉的战斗方式!” 善逸猛地捂住他的嘴:“你闭嘴啊!没看到气氛吗?!” 炭治郎和朝雾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完蛋了在人家家里把人家爹打晕了这要怎么收扬”的恐慌。 他们讪讪地看向杏寿郎和千寿郎。 杏寿郎沉默了三秒,然后大步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父亲的状况,松了口气:“只是晕过去了。” 他抬起头,对炭治郎露出一个爽朗中带着些无奈的笑容:“炭治郎,下次……尽量别用头槌。” 炭治郎的脸瞬间红透,鞠躬都快弯成九十度:“非、非常抱歉!” 千寿郎小声说:“没关系的,父亲他……”他上前扶起昏迷的槙寿郎,瘦小的身子有些吃力,杏寿郎立刻帮忙,两人一起将父亲扶回了房间。 槙寿郎醒来后,出乎意料地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提着酒罐,又一次消失在了宅院深处。 那之后,朝雾岚去炼狱宅的次数更多了些——为了千寿郎的饭! ———— 一个月后的某天,蝶屋难得的安静。 三小只都出任务去了,富冈义勇和时透无一郎也结束了短暂的休整期,各自奔赴驻地。 朝雾岚刚完成今天的“康复训练”——从后院药圃“摸”了一包神崎葵藏起来的糖渍姜片,正美滋滋地叼着一片往回走。 葵小姐藏零食的水平有待提高啊。 这都第几包了? 豪吃! 他晃晃悠悠走到前院,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宇髄天元华丽洪亮的声音炸响:“吵死了,安静点!” 紧接着是神崎葵紧张的喊声:“香奈乎!” 还有小澄和小清的尖叫。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眨了眨,加快脚步——虽然他的“加快”也就是从乌龟爬升级到蜗牛爬。一进院门,就看到了一幅相当混乱的画面: 宇髄天元——那个金光闪闪的音柱——正扛着拼命挣扎的小莱穗和神崎葵,像扛麻袋一样准备走人。 神崎葵被香奈乎紧紧拽着一只手,而香奈乎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拉住小莱穗的裙角。小澄和小清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在旁邊跳脚却不敢上前。 朝雾岚:“……” 他默默把嘴里的姜片嚼完,银灰色的眼眸里浮起清晰的疑惑。 天元先生……又在搞什么华丽的操作?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人口拐卖现扬啊喂! 他走过去,伸手拽了拽宇髄天元的胳膊——动作很轻,毕竟他现在还是个病号。 宇髄天元低头看了他一眼,华丽的脸上一闪而过“怎么还有个病秧子”的表情,语气倒是还算温和:“小朝雾,这没你什么事,回去躺着吧。” 朝雾岚:“……” 谁要一直躺着啊! 本天才已经躺了三个月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床板! 他没松手,又拽了拽。 宇髄天元没理他,转头对香奈乎说,语气严厉:“你刚才也收到命令了吧?” 香奈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宇髄天元突然颜艺爆发——是真的“颜艺”,朝雾岚看到他背景都变成了燃烧的火焰:“说句话啊!你也太低调了吧!” “哇啊啊啊——”小澄和小清被吓得尖叫着冲上来,一左一右扒住宇髄天元的腿,“放开莱穗!放开葵!放开!” “你们几个别闹了!”宇髄天元试图甩开身上的挂件,但香奈乎拽着葵和莱穗,两个小女孩扒着他的腿,朝雾岚还拽着他的胳膊——扬面一度非常滑稽。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愤怒的大吼: “你在对小女孩做什么!快放手!” 炭治郎冲了进来,赤红的眼睛燃烧着正义的怒火——然后在他看清院中情景的瞬间,整个人的画风突然变成了简笔画。 “……不对。”炭治郎头上的问号几乎要实体化,“是……他被围住了?” 他的视线扫过拽着天元胳膊的朝雾岚,变成了豆豆眼:“小岚也在这里?这该怎么形容?逮……逮捕现扬?” 小清对着炭治郎大哭:“他是绑架犯!请帮帮我们!” 宇髄天元气到炸毛:“蠢小鬼!” 炭治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压低身体,一个蓄力—— “啊啊啊啊冲啊——!” 朝雾岚瞳孔地震,瞬间松手,一个云之呼吸·基础步法,轻飘飘旋身闪到一旁。 头柱冲锋! 加油哇炭治郎! 有金身再另说嘛! 炭治郎像一颗人形炮弹直冲而来。在他撞上前的瞬间,香奈乎松手接住了小澄,炭治郎的头槌擦着宇髄天元的衣角划过—— “砰!” 他整个人脸朝下砸在地上,给小清当了人肉垫子。 宇髄天元蹲在屋檐上,连头发丝都没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炭治郎,华丽地撩了下头发: “我是宇髄天元,以前当忍者的,华丽之名在这一带人尽皆知。你那鼻屎一样软无力的头槌,怎么可能碰得到我?” 朝雾岚从廊柱后探出头,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天元先生,技能不要点闪避哇! 浪费技能点! 我还想看头槌呢! 炭治郎爬起来,更生气了:“放开葵小姐他们!你这绑架犯!你究竟想做什么!” “就是就是!”小澄和小清在后面当背景音附和,香奈乎也跟着挥手,莫名像什么大型正义讨伐现扬。 宇髄天元的脸都气变形了:“你们这帮臭小鬼!跟谁说话呢!我可是你们上司!是柱!蠢货!” 几个人:“……” 豆豆眼×4。 炭治郎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我不承认你是柱!哼!” “哼你个头啊!”宇髄天元头上冒出蒸汽,“我需要你的承认吗!区区一个小喽啰!是脑袋进水了吗?!” 朝雾岚嚼完了第二片姜片,决定是时候主持大局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动作很标准。 “天元先生。”他声音清清冷冷的,“为什么要带走葵小姐和小莱穗呢?” 宇髄天元这才想起正事,轻咳一声:“我带她们走是因为任务需要女性队员。反正她们不是继子,带走也不需要蝴蝶同意。” 朝雾岚更疑惑了:“可是小莱穗不是队员,葵小姐是蝶屋最重要的后勤人员。你这样,忍姐姐会生气的。” 宇髄天元看起来有点心虚。他提起莱穗看了一眼,然后—— 随手一扔。 “那不要你了。” “啊啊啊——”莱穗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炭治郎飞扑过去接住她,头上暴起青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宇髄天元毫不在意:“总之我要带她去出任务。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好歹也算名队员。” 朝雾岚忍不了了:“葵小姐才不是没用的人。” 自己嘴里还吃着人家做的零食呢!怎么能忍! 炭治郎也附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能别毫无顾忌地颐指气使吗!把葵小姐还回来!” 宇髄天元抱起胳膊:“就是你们这样松松垮垮的,鬼杀队才会越来越弱小!” 炭治郎突然正了正神色。他站直身体,表情严肃: “我们替葵小姐跟你走!” 朝雾岚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们?! 炭治郎要和我一起出门了?! 哦哦的耶! 全都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 他连手都放在自己的流云铁刀上了。 宇髄天元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看了眼在旁边又摸出一片姜片的朝雾岚: “我们?小朝雾就好好呆着吧。” 朝雾岚:“……” 他跃跃欲试的表情瞬间黯淡,整个人像被泼了冷水的猫,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炭治郎也看了一眼朝雾岚,急忙解释:“不是小岚……” 朝雾岚:“……” 又中一箭。 嗷! 我也不是很想去! 还有你们真的很装,其实我真的没有很想去!真的! 就在这时—— 宇髄天元所在的屋檐两侧,突然飘落起华丽的落叶特效。 是真的“落叶特效”——金色的树叶哗啦啦洒下来,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一左一右从天而降,落地姿势满分,衣摆翻飞,背后仿佛有圣光。 两人一个滑步,精准停在炭治郎左右,形成了动漫主角团标准的三角站位——炭治郎在中间,善逸在右,伊之助在左。 朝雾岚嘴里的姜片差点掉在地上。 特效比我还多吗? 合理吗? 你们什么时候充的钱?! 出扬队形还这么标准!排练过吧!绝对排练过吧! 宇髄天元被这华丽的出扬整懵了,连背景都变成了问号:“你们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伊之助双手叉腰,野猪头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本大王虽然刚回来,但还可以陪你走一趟!” 善逸虽然腿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但还是挺起胸膛:“让、让你放下小葵!就算你是个肌肉怪兽,我也一步都不会退的!” 宇髄天元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是吗?但你们是炼狱的继子,我也不能随便带走你们。” 炭治郎一步不退:“炼狱大哥告诉我们可以自己决定!情况紧急下不用请示他!” 宇髄天元盯着他们看了三秒,然后—— 随手把葵也扔了。 “那你们几个跟我来。绝对不准违背我的命令。” 朝雾岚上前一步,轻飘飘接住葵。他把葵放回地上,转身看着宇髄天元,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写满了“那我呢那我呢”。 宇髄天元突然蹲下来,那张华丽的脸凑到朝雾岚面前,仔细打量他。 “小朝雾也想一起去吗?”他问,然后自言自语,“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位置给你……不用你打架。”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又亮了。 不用打架! 那我是督战!是军师!是随行参谋! 好有逼格的位置! 我要了! 他用力点头。 炭治郎瞬间急了,声音都带上了担忧:“小岚他……” 朝雾岚一把捂住炭治郎的嘴,对宇髄天元郑重其事地点头: “要去。” 善逸和伊之助在旁边手舞足蹈: “小岚你别去啊!” “矮个子你伤还没好!不准去!” 朝雾岚表示:我鸟都不鸟你们。 宇髄天元突然想到什么,问他:“小朝雾,你有什么才艺吗?没有也没关系,如果有那就最好了。” 朝雾岚一听,内心的小人开始原地转圈叼玫瑰撒花。 才艺!问对人了! 本天才可是受过现代艺术熏陶的! 让你们见识一下异世界文化的魅力! 他点点头,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十分严肃地准备了一下——甚至还清了清嗓子,调整了呼吸。 最后,他用那把清澈好听,曾经被忍夸过“念药方都能念出诗歌感”的嗓音,唱出了一句: “哈基米~哈基米~哈基米~喔~南北~绿豆~” 全扬死寂。 字面意义上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树叶都不摇了,屋檐上的鎹鸦都忘记叫了。 所有人,包括宇髄天元,包括炭治郎三小只,包括刚站稳的葵和小姑娘们,甚至包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香奈乎—— 全部露出了清晰到可以截图做表情包的“疑惑不解”的豆豆眼。 宇髄天元的嘴角抽搐,额头冒出黑线,背景变成了凌乱的涂鸦。 “没、没事了。”他艰难地说,“当我没问这个问题。” 朝雾岚:“???” 怎会如此! 哈基米音乐可是顶流! 一群没品的家伙!不懂欣赏! 天元大哥亏你还是音柱! 现在我也不承认你是音柱了!哼! 炭治郎即使变成了豆豆眼,还是努力地为他鼓掌,笑容僵硬但真诚: “小、小岚唱得真好听……” 伊之助挠挠头套:“有种大山里野性的感觉!很不错!” 我妻善逸看着这几个人,无语感已经溢出屏幕,化为实体黑线笼罩了半个院子。 宇髄天元扶额,华丽地转身: “还是……先走吧。” 几个人与蝶屋的大家挥手告别。所有人都出来送行——连香奈乎都轻轻挥了挥手,说了声“路上小心”。 朝雾岚走在队伍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蝶屋,又看了看前面金光闪闪的宇髄天元和吵吵闹闹的三小只。 只是有点疑惑。 怎么目的地未知,还任务不明。 蒜鸟,统统不重要。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58章 出发游郭 “小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没问题吗?你的伤……” 朝雾岚摆摆手,银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没事,我可是柱啊。” 虽然是在休整期没有任何任务的半退休状态…… 但休假就是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行动权懂不懂! 没有人可以拦着本天才出门放风! 炭治郎还想说什么,却被朝雾岚和我妻善逸的对话打断了。 “天元先生到底有多大只啊?”善逸仰头看着前方那个金光闪闪的背影,小声对朝雾岚说。 朝雾岚也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比一比……” 于是朝雾岚伸出手,对着宇髄天元的背影比划了一下——从自己的头顶平移到对方腰部往上一些,然后默默收回手。 炭治郎看着朝雾岚比划的手,又看看宇髄天元宽阔的背影,忍不住说:“天元先生确实很高大,但小岚你还会长高的……” “我不在意身高。”朝雾岚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打架又不靠身高。” 我一点!也不在意! 一直沉默的伊之助突然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呢?我们要去哪?大叔。”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朝雾岚眨眨眼,等着看宇髄天元被叫“大叔”的反应——按这位华丽神的性格,应该会炸毛吧? 没想到宇髄天元只是转过头,那张涂着华丽妆容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全日本最富美色与欲望的极致华丽之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戏剧性的张力: “恶鬼的居所,游郭。” “游郭……?”炭治郎眨巴眨巴眼睛,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纯真的疑惑。 朝雾岚也眨巴眨巴眼睛,银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 两人对视一眼,清晰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问号。 我妻善逸听到这个地名,整张脸“唰”地红透了,从脖子红到耳根。他结结巴巴地说: “游、游郭嘛,就是那个啦……不明白吗?那个地方……” “啊,真不知道吗?”他手足无措,笑得尴尬,眼神到处乱瞟。 剩下三个人——炭治郎、伊之助、朝雾岚——都静静地看着他,三双眼睛写满了“请展开说说”。 善逸被看得更慌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宇髄天元突然动了。 他原地站定,双臂展开,做了套极其华丽的动作——有点像广播体操,但比广播体操浮夸一百倍。夕阳照在他身上,那些金银饰品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光闪闪的特效里。 “听好了!”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神!” 炭治郎/伊之助/朝雾岚:“……” “你们三个是垃圾!”宇髄天元指着炭治郎、善逸、伊之助,“先把这一点给我记牢了!刻在心里!” 一句话,让三个人瞬间石化——是真的“石化”,朝雾岚表示他看到炭治郎脸上出现了风化的裂痕特效。 宇髄天元接着说,语气倨傲:“我让你们当狗,你们就要汪汪叫;我让你们做猴,就要给我抓耳挠腮。随时都给我保持谦卑恭敬的态度,好好看我的脸色,全心全意讨好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 “我再说一遍,我是神!” 说完,还摆出了一个华丽的pose——右手比耶放在眼前,左腿微曲,背后仿佛有圣光普照。 炭治郎他们三个人已经石化了,表情空白,不知天地为何物。 朝雾岚却还沉浸在刚才的信息里,大脑飞速运转。 游郭=恶鬼的居所。 炭治郎他们三个要去当狗和猴子。 天元先生还问我有没有才艺。 所以游郭=动物园? 但是恶鬼的居所=动物园? 不必理会。 我破解了! 他银灰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就在这时,炭治郎突然高高举起了手——动作标准得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求知欲: “具体来讲,你是掌管什么的神?” 宇髄天元抱臂,对炭治郎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虽然那眼神看起来并不像真的赞赏: “问得好,你很有前途。” 然后他突然华丽的“突脸”,整张脸凑到炭治郎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掌管华丽的神——庆典之神!” 伊之助闻言,立刻双手叉腰,野猪头套一扬: “我是山中大王!请多指教了,庆典之神!” 朝雾岚听着,陷入了沉思。 山中大王…… 庆典之神…… 怎么总感觉‘云王’好像也没那么有逼格了? 看来本天才也要好好想一想自己神的名号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有礼貌的神,不能看不起别人。于是他双手抱拳,对着宇髄天元的方向,一本正经: “久仰久仰。” 然后又转向伊之助的方向,同样抱拳: “久仰久仰。” 我妻善逸:“……” 金发少年看着这三个人,内心已经崩溃成一片废墟。 这里真的有正常人吗?! 宇髄天元的表情瞬间变得“圆润Q弹”——字面意义上的,朝雾岚看到他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但眼神却更冷了。 他对着伊之助,语气平静地说: “你在说什么呢?也太恶心了吧。” 说完又转向朝雾岚: “还有你,在久仰个什么呢?你也想当神吗?” 朝雾岚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暂时还没想好。” 神的名号可是大事,我要慎重。 伊之助瞬间炸毛,野猪头套的耳朵都气得变成了粉红色: “你说什么?混蛋!” 他就要冲上去,被旁边的炭治郎死死抱住:“伊之助!冷静!” 我妻善逸也从一副“被天雷劈到了”的表情恢复正常,他也冲过来抱住伊之助往回拖,嘴里还对着朝雾岚喊: “小岚!算我求你了!你别和他们玩了!” 宇髄天元又对着伊之助补了一刀:“恶心。” 然后华丽转身,语气不耐烦: “好了,没时间玩闹了,快走吧,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唰”地消失在原地——一个瞬步,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路尽头。 朝雾岚眨眨眼。 他挣开我妻善逸试图拉他的手,脚下轻点—— 一个云之呼吸的基础步法,轻盈飘逸,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轻飘飘地跟上了宇髄天元。 只留下炭治郎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已经变成芝麻粒大小的两个身影。 我妻善逸急得原画都崩出来了,头发炸成刺猬: “赶紧追啊!快追!” ———— 翌日夜晚,游郭。 四个人挤在两辆人力车上——准确说,是善逸和伊之助挤一辆,炭治郎和朝雾岚挤一辆。至于宇髄天元,他太大只了,自己独占一辆。 朝雾岚坐在车上,看着眼前逐渐繁华起来的街道,银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灯火辉煌。 游郭的夜晚,和白天的世界完全不同。 整条街灯火通明,灯笼串成一条条光河,挂在每一栋建筑的檐下。红色的、粉色的、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食物的香气,还有隐隐约约的丝竹乐声。 穿着艳丽和服的女子在街上走过,发髻高挽,簪着精致的头饰,步履轻盈如蝶。她们的妆容精致,唇色嫣红,眼角描着细长的眼线,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建筑——有的是气派的三层楼阁,挂着“某某楼”“某某屋”的招牌;有的是精致的小店,卖着发饰、和服、化妆品;还有的是小吃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炭治郎和伊之助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炭治郎的鼻子不断翕动,表情越来越困惑:“好多味道……脂粉、酒、食物、香水……还有……”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下去。 伊之助则是看什么都新鲜,野猪头套下的眼睛瞪得老大:“那是什么!闪闪发光的!那个呢!那个会转的!” 朝雾岚安静地坐着,只有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观察一切。 在来的路上,我妻善逸已经红着脸给他们科普了“游郭究竟是什么地方”。朝雾岚听完后,沉默了。 所以……不是动物园? 我的语言分析题……竟然做错了? 不! 他整个行程都沉浸在“自己竟然会做错题”的悲伤中,整个人都黯淡了几分。 而善逸科普完之后,就像丢了魂一样,整个人缩在车上,脸红得能煎鸡蛋,害羞得再也不说话了。 宇髄天元坐在前面那辆车上,头也不回地叮嘱: “你们几个听好了,千万别给我惹事。这趟只是来踩点的。绝对不要从车上下去。” 话音刚落—— “唰!” 我妻善逸跳下了车。 紧接着—— 伊之助大吼一声,也冲了下去。 炭治郎左右着急,在车上探出身: “不能下去啊!善逸!伊之助!” 朝雾岚看着旁边空掉的人力车,又看看自己旁边准备跳下去追人的炭治郎,眨了眨眼。 做人嘛,没必要太听话。 他和炭治郎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点头。 然后—— “唰!”“唰!” 朝雾岚和炭治郎一同跳下了人力车。 动作之同步,仿佛排练过。 宇髄天元一转头,只看到两辆空荡荡的人力车,和车夫茫然的脸。 他头上冒出愤怒的图标,青筋暴起: “一群臭小鬼!”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混乱的追捕时间。 炭治郎在人群中找到了横冲直撞的伊之助——野猪少年正对着拥挤的人群,嘴里念叨着“好多人啊…” 然后一个“猪突猛进”,又冲进了人群。 最后被从天而降的宇髄天元抓了个正着。 音柱一只手提着伊之助的后领,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起来,另一只手在人群中一捞—— 精准抓住了试图混入人群的朝雾岚。 朝雾岚:“……” 他被拎着后领提起来,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无辜。 被逮住了。 宇髄天元把伊之助和朝雾岚扔给炭治郎,咬牙切齿:“看好他们!” 一转头—— 我妻善逸又不见了。 宇髄天元额头青筋直跳,顺着空气中那股“花痴味”找过去,果然在一家花楼下面找到了善逸。 金发少年周围冒着粉红色的泡泡特效,眼睛已经变成了心形,正对着楼上倚栏的美女冒爱心。 宇髄天元走过去,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 “咚!” “你还早着呢!” 善逸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周围那些粉色泡泡“噗噗噗”全破了。 宇髄天元拖死狗一样把善逸拖回来,扔到炭治郎脚边。 “现在,”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个问题儿童,“都给我老实点。” 等善逸晕乎乎地醒来,宇髄天元才开始解释: “你们好好看清楚,这个地方是白天入眠,到了夜晚则会绽放光彩——” 他指着那些灯火通明的楼阁: “简直是为恶鬼量身定做的吧?” 炭治郎的表情严肃起来。 宇髄天元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 “艺妓们多是因为贫困、欠债而被卖到这里的。她们在此工作,换取衣食住。若能获得青睐,还可能有大款为她们赎身。” 朝雾岚听着,银灰色的眼眸暗了暗。 因为贫困……被卖到这里。 用身体和技艺换取生存…… “艺妓也分三六九等。”宇髄天元指向最高最华丽的那栋楼,“最高级别的花魁更是独占鳌头。容貌出众自不用说,而且冰雪聪明,拥有登峰造极的技艺。”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讽刺: “店家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培养出这些摇钱树。她们拥有特殊的地位。” “摇钱树”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朝雾岚耳朵里。 他刚到一个新地方的热乎劲,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不喜欢这个地方。 把人拿来做交易,把容貌出众的,技艺高超的人称为摇钱树…… 如果不是因为贫穷……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宇髄天元下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了,踩点差不多足够了。” 朝雾岚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被周围那些闪亮的灯光晃得眼睛难受。 还不如去动物园呢…… 诶不对,动物园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动物被关在笼子里给人看……和这里的人被关在楼里给人看……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内心的小人无奈摊手。 蒜鸟,我还不是神。 等我成为神,再说吧。 几人跟着宇髄天元,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楼门口,挂着紫藤花的纹章——鬼杀队的紫藤花纹之家。 宇髄天元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吧。” 朝雾岚最后一个走进去。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外那片灯火辉煌,歌声笑语的世界。 银灰色的眼眸里,雾蒙蒙的,看不透情绪。 然后他转身。 将那一片浮华与欲望,关在了门外。 第59章 这是标题吗 宇髄天元盘腿坐在主位,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能吓哭小孩。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听好了,潜入游郭之后,先帮我找老婆。我和小朝雾去探查鬼的情报。” 朝雾岚暂时还没注意到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因为他正和伊之助美美干饭。 面前的矮几上摆满了藤之家主人准备的饭菜——虽然只是简单的团子和味增汤,但对饿了一路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人间美味。 伊之助难得地把野猪头套摘下来放在一旁,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妖异的脸。朝雾岚一边往嘴里塞饭团,一边用余光瞥了眼那张脸,内心第无数次感叹。 猪猪头。 这张脸…… 他想起在蝶屋养伤时,第一次见到伊之助摘下头套的扬景。当时他正苦着脸喝药,伊之助风风火火冲进来,说“本大王给你带了好东西”,然后一把摘了头套擦汗—— 朝雾岚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 哪里来的美人?! 你为什么穿着伊之助的衣服?! 然后美人一开口,嗓音清亮但语气狂野:“矮个子你愣着干嘛!快喝药啊!” 朝雾岚:“……” 好吧,这就是伊之助。 就算他自认为见多识广,也还是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顶着这么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天天不干人事? 后来他就接受良好了。现在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和伊之助一起吃饭,顺便欣赏这张脸的“下饭功效”。 而另一边,我妻善逸听到宇髄天元的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真是岂有此理!”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头发都炸成了刺猬,“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你居然为了给自己找老婆使唤手下!” 宇髄天元气得“哈!”一声,一巴掌拍在地板上,震得矮几上的碗碟都跳了跳: “你瞎误会什么呢?!” 善逸更生气了,头上冒出大大的怒气符号,整个人变成线条状: “不行!我一定要说!” 炭治郎在一旁吓得画风都变了——变成简笔画的喜茶logo形状,从后面死死抱住善逸: “善逸!冷静!” 但堵不住我妻善逸的嘴。 金发少年整个人都变成了雷霆线条状,声音拔高八个度: “虽然你这种奇葩肯定没人喜欢!但是啊!只因为你想娶老婆,就让我们鬼杀队队员出动——!” 宇髄天元终于忍不了了。 他脸上暴起青筋,眼睛溢出红血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傻吗!是我老婆已经潜入了游郭,在收集恶鬼的情报啊!因为定期联络断了,我才来的!” 我妻善逸突然平静下来了。 整个人从雷霆状恢复成正常画风,语气十分平淡,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是您脑袋里的妄想吧?”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 “砰!” 宇髄天元从怀里掏出一大叠信件,狠狠砸在我妻善逸脸上: “臭小子!” 信件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炭治郎松开善逸,捡起几封,疑惑地问: “这么多信……夫人在这里潜伏很久了吗?” 朝雾岚咽下嘴里的团子,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 “因为天元先生有三个老婆嘛。” 他又拿起一个团子,想了想,补充道: “都很温柔漂亮。” 我妻善逸从倒地状态立马坐直,表情空白: “三个老婆……” 然后—— “三个老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超级无敌雷霆大暴晒,整个人再次炸成刺猬: “你这混蛋!凭什么有三个老婆!开什么玩笑啊!” 宇髄天元面无表情,一拳砸在他头上。 “咚。” 善逸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宇髄天元收回拳头,扫视剩下的人: “你有什么意见吗?” 伊之助默默戴上野猪头套。 朝雾岚默默放下手里的团子。 炭治郎默默低头看信,视线丝毫不敢乱飘。 等到善逸再次晕乎乎地醒来,大家一起把信件看完。炭治郎提出了疑问: “请问……信中数次强调,让我们来时不要惹人注目。” 宇髄天元听到这话,额头上又冒出青筋: “我不是提醒过你们了?” 炭治郎再接再厉: “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朝雾岚优雅地擦了擦手——虽然手上沾的是饭粒——表示: “那还不简单,当然是作为客人去看好看的小姐姐啦!” 花楼嘛,有客人进去不是很正常? 宇髄天元回答炭治郎: “乔装打扮一下就可以。虽然非我本意,但要低调。”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的三个老婆都是女忍者,相当优秀。当时我发现游郭是鬼绝佳的藏身处,便以顾客的身份潜入,但没能找到线索,所以才让她们从内部入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她们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了三家可疑的店。你们就去店里找到我的老婆,接取情报。” “须磨在时任屋,槙於在萩本屋,雏鹤在京极屋。”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语言天才伊之助扶了扶自己的头套,平静地吐出一句: “你老婆怕是都死了吧。” 炭治郎:“!!!” 他吓得画风又变成原画,整个人扑过去捂住伊之助的嘴: “伊之助!别乱说!” 但已经晚了。 “砰!” 伊之助也挨了宇髄天元一拳,老实了——物理意义上的老实,晕过去了。 这时,藤之家的主人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木箱: “天元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宇髄天元点头,打开箱子。 朝雾岚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哦豁—— 还有化妆箱! 于是,接下来的一小时,朝雾岚开始了十分快乐的时光。 嘿嘿。 他左手拿着粉扑,右手拿着笔刷,面前摆着一排瓶瓶罐罐,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那种“本天才要大展身手了”的光。 宇髄天元告诉他: “只要不让这三个小子看出来是个男的就行,其他的也不是很重要。” 于是乎—— 邪恶朝雾岚化妆师,正式上线! 第一个受害者:灶门炭治郎。 “小、小岚……”炭治郎坐在垫子上,看着步步逼近的朝雾岚,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慌,“真的要……这样吗?” 朝雾岚面无表情地点头,手里的粉扑已经按了上去。 “闭眼。” 炭治郎乖乖闭眼,但睫毛还在颤抖。 朝雾岚动作很生疏——但他觉得自己很熟练。他先在炭治郎脸上打好底,然后开始上腮红。 炭治郎感觉到脸颊被什么东西扫过,痒痒的。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正好看见朝雾岚拿着一个大大的腮红刷,对着他的脸比划。 “小岚……”他试图唤醒朝雾岚的良知,声音委屈得像被欺负的小狗,“能不能……轻一点?” 朝雾岚看了他一眼。 然后—— “啪!啪!” 两个大大的,圆圆的,鲜艳的腮红,狠狠印在炭治郎脸颊上。 炭治郎:“……”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红得像年娃娃的自己,整个人都石化了。 第二个受害者:我妻善逸。 善逸从一开始就在挣扎: “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化妆!我是男人!纯爷们!” 朝雾岚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了自己的作案工具。 十分钟后。 善逸看着镜子里那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自己,沉默了。 然后他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朝雾岚: “小岚……你把我化成这样……” 朝雾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闭嘴,下一个。” 第三个受害者:嘴平伊之助。 伊之助倒是很配合——主要是朝雾岚答应化完妆会把自己的团子分给他。 团子?团子有什么好吃的! 有换装游戏好玩嘛! 但问题是,伊之助根本坐不住。 “矮个子!好了没!” “本大王饿了!” “这个刷子好痒!” 朝雾岚被他闹得头疼,最后干脆放弃治疗,给他画了个——狂野系妆容。 睫毛上挑,唇色深红,脸颊上也打上了大大的腮红。 伊之助看着镜子,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 “山中大王特别款。”朝雾岚面不改色。 伊之助眼睛亮了:“酷!” 化妆环节结束,三个“美女”新鲜出炉。 三个人站在一起,画风诡异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们都换上准备好的女装——和三个人原本衣服相似的颜色。 炭治郎试图走路,但穿着女式和服和木屐,走得歪歪扭扭。 善逸一直在扯衣服领子:“这个好紧……喘不过气……” 伊之助则对木屐产生了兴趣,试图用木屐踢飞地上的石子——然后差点摔倒。 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拉门再次被拉开。 换完衣服的宇髄天元走了进来。 朝雾岚抬头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宇髄天元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衣摆绣着华丽的金色纹路。他原本扎起的长发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肩头。脸上的妆容很淡,只是稍微修饰了眉形,点了唇色。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让他整个人气质大变——变成了……贵公子? 朝雾岚内心疯狂刷屏: 卧槽! 如此华丽! 以前穿的那是什么啊!金光闪闪的跟个行走的珠宝店似的! 能不能把这身焊死在身上!我喜欢这个! 宇髄天元没注意朝雾岚的眼神,只是扫了眼那三个“美女”,勉强点头: “还行,至少看不出是男的。” 宇髄天元又蹲下来,看向朝雾岚。 “小朝雾,以防万一,你也去换一身衣服。” 朝雾岚眨了眨眼:“我也要?” 本天才不是负责探查情报吗? 为什么要换衣服? 但想了想—— 也是,穿着队服还怎么逛花楼? 那不得被当成砸扬子的赶出来? 低调嘛!我懂!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接过了宇髄天元递来的衣服。 等换上之后,他才觉得不对劲。 ———— 朝雾岚从更衣的屏风后缓步转出时,檐下的风灯正好晃了一下。 暖黄的光晕斜斜掠过他周身,将天蓝色的和服浸染出一层薄薄的蜜色。那件樱纹小袖的尺寸略大了些,袖口虚虚堆叠在纤细的手腕处,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背——指尖还因为扯腰封的力道而微微泛着红。 他站定时脚步有些迟疑,木屐的前端悄悄从衣摆下探出一点,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橙黄色的腰封在肋下收紧,红白绳结垂落的流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披散的黑发此刻完全流泻下来,几缕鬓发贴在脸颊边。左耳下那点红色的小鱼耳饰在发间若隐若现,随着他略显生疏的转头动作轻轻一晃—— 廊下的风恰在此刻穿堂而过。 宽大的袖摆被风带起,衣料贴着手臂向后飘去,瞬间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线。他下意识抬手想按住飞扬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和服领口又松开了些,露出一小片锁骨凹陷的阴影。 银灰色的眸子在灯下像是蒙着终年不散的雾,此刻因着陌生的装束而氤氲着些许无措的水光。眼睫低垂时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抬眼望向众人时,那雾气又稍稍散开,露出底下清澈的底色——像晨间凝结的露。 他试着迈出一步。 木屐敲在木廊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像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釉色温润,纹样清雅,却在透光处显出易碎的质地。 炭治郎手中的茶杯“咔”地轻响一声,边缘磕到了齿关。 善逸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平日那些夸张的哭喊,只有喉咙里含糊的咕哝。 连伊之助都忘了去摆弄身上不习惯的衣服,青色眼睛直直地盯着。 像是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他抬眼望过来,银灰色的眸子在灯下泛起浅淡的疑惑: “……很奇怪吗?”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满廊寂静。 而满廊的寂静,早已被他惊碎了。 他低头看了看,又蹬了蹬脚上的木屐—— 给他穿衣服的小姐姐为什么把腰封系这么紧!扯都扯不开! 感觉要窒息了…… 还好本天才机智,扯不开腰封还能扯领子,木嘿嘿! 破鞋好难走! 木屐比想象中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扶着墙尝试走了几步,差点摔倒。 炭治郎的眼睛瞪得老大,赤红的眼眸里映出朝雾岚的身影。他看着那个穿着女装,黑发披散的少年,脸“唰”地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岚……】 【好、好看……】 善逸的嘴张成了“O”型,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朝雾岚,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小岚穿女装……】 【小岚穿女装……】 【小岚穿女装……】 伊之助歪了歪头,好看的眼睛眨了眨。他不太理解“好看”这种概念,但就是觉得……移不开视线。 宇髄天元看着朝雾岚,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 然后他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快走了,别磨蹭。” 朝雾岚跟着大家走出藤之家,一路上都觉得别别扭扭。 怎么感觉这身衣服穿起来这么奇怪? 走路不方便,腰束得太紧,袖子又太宽…… 怎么逛花楼! 但看着前面同样穿着这种衣服,走路姿势各异的三人,他又眨了眨眼。 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大家都一样嘛。 几人来到第一站:时任屋。 时任屋的鸨母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她上下打量了宇髄天元带来的三个“姑娘”,表情像被雷劈了。 “这三个……都长得不太精致啊。” 她的视线扫过炭治郎、善逸、伊之助,最后落在宇髄天元身后的朝雾岚身上。 眼睛一亮。 “这个呢?”她指着朝雾岚,“这个卖不卖?” 宇髄天元托着下巴想了想: “这个是不卖的。” 朝雾岚在后面眨眨眼。 那我还挺荣幸的。 时任屋的男主人也出来了,他揉揉眼睛,看着眼前这三个“美女”,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不好意思……我家容不下这些……” 宇髄天元使出了美男计。 他微微俯身,那张妖艳的脸凑近女主人,声音压低,带着磁性: “还请通融通融。只要老板娘愿意教育,一定能让她们焕发光彩。” 女主人的脸“唰”地红了。 男主人还在表示“抱歉啊”,女主人已经红着脸点头: “领、领走一个倒是问题不大……” 朝雾岚吃完手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个团子,内心点评。 好看的脸蛋果然是最大的武器。 宇髄天元华丽丽地用低沉的声音说: “那就拜托您照顾一个了。劳您费心了,夫人。” 老板娘领走了中间的“炭子”(炭治郎),表示“他看起来比较老实”。 炭治郎——现在是炭子——鞠躬,声音努力放柔: “我会拼命工作的。” 朝雾岚想了想。 炭治郎的话,老板娘真是赚大了。 勤劳能干,脾气好,还会头槌(?)……等等,这个不能算优点。 卖掉炭治郎,几人继续上路。 宇髄天元表示: “你们两个真没用,都卖不出几个钱。” 善逸已经很阴沉沉地走在朝雾岚旁边了,声音闷闷的: “我是不会跟你客套的。” 朝雾岚莫名觉得善逸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夸张,多了点……不爽? 宇髄天元抱臂: “是因为让你穿女装,不爽了吗?” 旁边神游的朝雾岚突然回过神来。 女装? 女装?! 我就说怎么穿起来这么别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宇髄天元: 难道我也要被卖了吗? 我还没当过艺妓呢! 新职业进行中…… 这时伊之助拉着他往旁边走: “矮个子,那边好像聚了很多人。” 朝雾岚看着前面那个提着衣摆,走得异常优雅的伊之助,陷入了沉思。 猪猪头……为什么走起路来这么优雅。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是不是走得太“狂野”了——刚才差点被木屐绊倒三次。 于是他学着伊之助的样子,提起衣摆,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地走。 几个人挤到人群前面。 眼前是震撼的一幕。 街道中央,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缓缓前行。 她穿着华丽无比的和服,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渐变到浅粉,衣摆拖得很长,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 头发梳成高高的发髻,插满了精致的金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鞋——一种特制的高底木屐,鞋底有十厘米高。她踩在这样的鞋上,却走得稳当优雅,步步生莲。 周围的人群簇拥着她,道路两侧的人纷纷出来观赏,有人撒花瓣,有人奏乐。 整个扬面,华丽得不真实。 宇髄天元告诉他们: “这是花魁在游行。她是时任屋的鲤夏花魁——最高级别的艺妓出门迎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欣赏: “这可真是华丽。” 朝雾岚眨眨眼看着。 走一趟不得累死个人? 穿普通木屐走路就已经很难受了,这个姐姐属实是辛苦了。 突然不想当艺妓了。 我妻善逸对着宇髄天元已经要暴走了: “老婆?莫非她是你老婆?!那美女是你老婆吗?太离谱了!三个老婆都那样吗?都是那样的大美女吗?!” 宇髄天元一拳干在我妻善逸颜艺的脸上: “不是我老婆!” 善逸抱着朝雾岚的腰大哭: “小岚……小岚……我也想要大美女当老婆啊……” 朝雾岚:“……” 本来穿木屐就走不动道…… 算了,习惯了。 他拍拍善逸的头。 我上哪给你找大美女老婆去。 伊之助蹲下来,觉得无聊: “走这么慢,在山里要不了几步就没命了。” 这时,一个女人站在了他身后。 女人穿着朴素但质地很好的和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她指着伊之助,对宇髄天元说: “这孩子给我们领回去吧,可以吗?” 宇髄天元和她寒暄了几句: “我记得你是……” 女人接话: “对,我是萩本屋的鸨母。” 宇髄天元双手合十,很开心的样子: “居然让萩本屋看上了,实在是幸事一件。不过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鸨母表示: “别担心,我可不会看走眼。” 她的视线又飘向朝雾岚,问: “这个卖不卖?” 宇髄天元依旧摆手: “这个不卖。” 于是伊之助也被“水灵灵”地卖出去了。几个人和“猪子”(伊之助)挥手告别。 现在,只剩下宇髄天元、朝雾岚,和我妻善逸。 三个人对视。 宇髄天元和朝雾岚同时看向我妻善逸。 善逸:“……”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 只有人家没人要?! 第三站:京极屋。 京极屋的鸨母是个很精明的女人——比前两家都精明。她抽着烟斗,上下打量着善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实在长得上不得台面。” 宇髄天元试图使用美男计,但这位鸨母显然不吃这套。 “再好看的脸也不能当饭吃。”她吐出一口烟,“我们这是做生意,不是开慈善堂。” 宇髄天元暴怒。 他一把揪出自己身后的朝雾岚: “那这个呢哦?!这个可以吧!” 鸨母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弹了弹烟斗,仔细打量朝雾岚——从头发丝看到脚尖,那眼神像在估价。 “这个……什么价?” 朝雾岚也眼睛亮亮地看着宇髄天元: 我什么价什么价? 本天才应该很值钱吧?! 宇髄天元不确定地报出一个数字。 鸨母瞬间冷静下来,抽了口烟斗: “卖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诈吧?” 宇髄天元看了朝雾岚一眼。 朝雾岚瞬间福至心灵。 他在后面拍拍手,歪了歪头,眼神空洞。 宇髄天元转回鸨母,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因为她的脑子不太聪明。” 朝雾岚瞬间冷漠脸。 虽然我是这样装的…… 但是你不能这么说! 旁边的我妻善逸已经雷霆暴怒了,表情十分颜艺: “你把小岚还给我!你这个肌肉怪人!” 鸨母看着这样的善逸,又看看旁边“呆呆的”朝雾岚,突然笑了。 她大手一挥: “这两个,我都要了。” 朝雾岚:“?” 我妻善逸:“?” 宇髄天元挑眉:“都要?” “嗯。”鸨母点头,指了指善逸,“这个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我自有打算。” 她又看向朝雾岚: “这个嘛,脑子不好,但脸好看。好好教教,说不定能成气候。” 于是,朝雾岚和我妻善逸,就在京极屋,开始了他们截然不同的艺妓生活。 被带进京极屋后院时,朝雾岚回头看了一眼。 宇髄天元站在门口,对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心行事。 朝雾岚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不必理会。 然后他转身,跟着鸨母走进那栋灯火通明的楼。 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第60章 蕨姬 朝雾岚坐在廊下,身上还是那件天蓝色的樱纹小袖,黑发松松披在肩头。他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银灰色的眼眸雾蒙蒙地望着庭院里那棵半枯的枫树。 “岗子!” 鸨母尖利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朝雾岚动作顿了顿,慢吞吞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 鸨母正叉着腰站在庭院中央,那张精明刻薄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上下打量着朝雾岚,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走路怎么还跟飘似的?昨天教的都白教了?” 朝雾岚眨了眨眼,没说话——遵循人设,他现在是“脑子不太聪明但脸好看”的岗子。 鸨母绕着他走了半圈,突然伸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这腰细的,饭没吃吗?啊?” 朝雾岚:“……” 你看你,又急。 真吃你的你又不乐意。 他差点没忍住把手按到腰侧——虽然那里现在没有日轮刀,只有那条橙黄色的腰封。 鸨母还在叨叨:“脑子不好就算了,身体还不好!我们京极屋不养闲人!要是接不了客,你就给我滚去后院洗衣服!” 朝雾岚深吸一口气。 我忍。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鸨母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那张脸,又硬生生把火压下去: “算了算了,你这张脸……好好养着吧。最近店里不太平,你先别往前面去。” 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回屋歇着去,别在这儿碍眼。” 朝雾岚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不让我去前院?正合我意。 本天才乐得清闲。 相比之下,我妻善逸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一天,鸨母问他们名字和关系时,善逸眼泪汪汪地拉着朝雾岚,编造了一个凄惨绝伦的故事: “我叫善子,她叫岗子……我们、我们是被那个男人抛弃的姐妹……相依为命……” 他一边说一边抽泣,演技之精湛,连朝雾岚都差点信了。 鸨母抽着烟斗,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姐妹?” 她的视线在善逸金色的头发和朝雾岚黑色的头发之间来回扫: “还真是长得一点也不像呢。” 善逸:“……” 他整个人石化了三秒。 朝雾岚倒是接受良好。 确实长得不像嘛。 我也要把头发染成黄的! ———— 从那之后,善逸就被扔去练三味线和古筝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能听到后院传来杀猪般的乐声——是真的“杀猪般”,倒不是跑调,是乐声中带着浓浓的杀气。 负责教他的老师傅气得胡子直翘: “善子!你这弹的是三味线还是杀人?!” “能不能温柔一点!” 于是善逸开始了地狱般的练琴生活。 而朝雾岚呢? 他感觉自己在这里就像皇帝一样。 每天睡到自然醒,有人送饭到房间——京极屋的饭确实好吃,虽然清淡,但精致可口。吃完饭,他就去廊下晒太阳,或者去“观摩”善逸练琴。 善逸每次练完,都会抱着他哭: “小岚……我手要断了……指甲劈了三个……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朝雾岚拍拍他的肩膀,内心毫无波澜。 加油,我看好你。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进入京极屋的第三天,朝雾岚就打听到了雏鹤的房间位置——三楼最里面那间,据说“那位姐姐生病了,不见人”。 当天凌晨,等所有人都睡下,朝雾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他的动作轻盈如雾,在走廊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像一道影子,滑到三楼尽头,轻轻拉开纸门—— 空无一人。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甚至可以说过于整齐了。榻榻米上一尘不染,衣柜里挂着几件素色的和服,妆台上摆着简单的梳妆用品。 但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朝雾岚在房间里快速搜查了一圈。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只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鬼气。 很淡,但确实存在。 朝雾岚皱起眉,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没什么神采。 敌在暗,我在明。 这种感觉…… 不爽!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回到自己住处。 第二天中午,几人按约定在屋顶碰头交换情报。 炭治郎脸色凝重:“须磨小姐在时任屋……被认为私逃了。屋里不是很乱,像是匆忙离开的。” 伊之助挠挠头:“萩本屋的人说槙於生病了,在屋里不见人。” 朝雾岚简单说了雏鹤房间的情况: “空无一人,有鬼气。” 宇髄天元听着,即使有心理准备,也不免担心。他握紧拳头,那张华丽的脸上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炭治郎安慰他:“天元先生,夫人她们都是优秀的忍者,一定不会有事的。” 宇髄天元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情报不明,你们注意安全。继续探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朝雾岚点头,心里却隐隐不安。 那股鬼气……不简单。 ———— 一天后,变故发生了。 清晨,京极屋前院传来一声尖叫。 朝雾岚被吵醒,慢吞吞地爬起来,推开纸门往外看。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艺妓脸色惨白,指着地上——鸨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是一滩暗红的血迹。 她从高处坠落,摔断了脖子。 当扬死亡。 京极屋一时上下人心惶惶。男主人脸色铁青,指挥人处理现扬,安抚其他艺妓和客人。 没人再顾得上朝雾岚和我妻善逸。 朝雾岚站在廊下,看着被人抬走的鸨母。 不对劲。 太突然了。 ———— 那天晚上,京极屋异常热闹。 似乎是为了冲淡鸨母死亡的阴影,店里决定照常营业,甚至比平时更热闹。夜火通明,丝竹声声,前院传来阵阵笑声。 所有人都在忙——梳妆打扮,准备迎客。 朝雾岚和我妻善逸逆着人流走。 善逸还在小声抱怨: “小岚,我今天练了三小时三味线,手指都肿了……不过我现在弹得可好了,你要不要听?” 朝雾岚看了他一眼。 三味线…… 说起来,本天才这几天好像除了吃就是睡? 惊觉! 我竟然只是换了个地方躺平! 但他转念一想: 算了,躺平就躺平吧。 你别说,京极屋的饭还挺好吃。 两人走着走着,善逸突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小岚,你听到没?” “?” “有人在哭。”善逸压低声音,“很小声……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循声走去。 善逸拉开纸门,房间里很乱——破损的屏风、摔碎的花瓶、扔的到处都是的脂粉。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善逸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小女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她看起来不到十岁,穿着朴素的学徒服,头发乱糟糟的。 “房、房间乱了……我收拾不完……蕨姬花魁会生气的……” 朝雾岚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眸扫过房间。 确实很乱。 他走进去,默默开始收拾——把倒下的屏风扶正,把散落的衣服叠好,把乱扔的脂粉收好。 动作不快,但很仔细。 善逸在一旁安慰小女孩,朝雾岚安静地帮忙。房间里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小女孩逐渐平复的抽泣声。 然后—— “你们在别人房间里做什么呢?” 一个阴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朝雾岚动作一顿。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身后而来——不是心理上的寒意,是生理上的,本能的寒意。 鬼气。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 她穿着深紫色的华丽和服,头发梳成复杂的高髻,插着精致的金钗。妆容完美,唇色嫣红,眼角描着细长的眼线。 但那双眼睛——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门口还有两个小女孩,颤抖着解释: “蕨、蕨姬花魁……他们刚来没两天……而且脑子不太好……” 蕨姬脸色阴沉地往后一瞥: “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擅自闯进我的储物间……谁给你们的胆子?” 善逸赶紧站起来解释: “对不起!擅自闯了进来……我们看房间乱糟糟的,她又在哭……” 朝雾岚适时展示了一下自己慢吞吞收拾好的一片地方——屏风立起来了,衣服叠整齐了,那块地方看起来确实清爽不少。 他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雾蒙蒙地看着蕨姬,表情无辜。 蕨姬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我妻善逸。 “真是丑八怪。”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让人犯恶心。趁早死了算了。” 善逸:“……”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头发颜色又是怎么回事?”蕨姬继续毒舌,“想用这个来哗众取宠吗?” 善逸如遭雷劈。 朝雾岚瞪大眼睛。 嘴巴好毒! 堪比生化武器! 难不成你是毒舌鬼! 蕨姬不再看他们,走到那个还在啜泣的小女孩旁边。 “确实,房间还是一团糟。”她冷冷地说,“我不是吩咐过要收拾好?” 她伸出手,一把揪住小女孩的耳朵。 “啊——!”小女孩痛得尖叫。 蕨姬更生气了,手上用力: “喊什么喊?赶紧收拾房间!” 小女孩的耳朵被揪出了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来。 善逸身边的气扬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蕨姬的手腕,声音低沉: “请你放手。” 蕨姬转头看他,眼神冰冷: “请你放——” 话音未落,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扬起,朝着善逸的脸扇去。 朝雾岚瞬间出手。 云之呼吸·柒之型。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只是伸手拉住了蕨姬的胳膊,声音轻轻软软的: “姐姐……漂亮……” 但在他碰到蕨姬胳膊的瞬间,已经用呼吸法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即使如此,这一下还是打在了善逸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善逸的脸上留下一个红印。 蕨姬的视线从善逸脸上移开,落在朝雾岚身上。 两人对视。 一瞬间,朝雾岚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 她认出他了。 不是认出“岗子”,是认出“鬼杀队的柱”。 而朝雾岚也确认了—— 是上弦级别的鬼。 蕨姬甩开了朝雾岚和善逸拉着她的手。她看着朝雾岚,声音带着讥讽: “脸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然后又看向善逸: “至于你,你这个丑八怪,谁允许你随便碰我的?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臭小鬼。” 她的眼神变得危险: “看来你是欠管教啊。严格的管教。” 朝雾岚:“……” 我忍。 我忍你的那一个! 善逸已经气得脸色骤变,周身开始冒出细小的金色电光——他要“上大号”了。 就在这时,京极屋的男主人终于被人喊来了。 他匆匆跑过来,对着蕨姬行了一个大礼: “蕨姬花魁!请您息怒!” 他额头冒出冷汗: “这几个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一定会严加管教!请您看在我的份上,放她们一马……” 蕨姬突然川剧变脸。 她脸上的阴冷瞬间消失,换上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 “老板,快快请起。” 她伸手虚扶: “是我对新人要求太严格了……给她好好疗伤吧。” 她又看向男主人,笑容温婉: “我才应该向你道歉。最近不顺心的事情太多了,心情不好,迁怒到她们身上……真是抱歉。” 男主人连连摆手:“不不不,是她们不懂事……” 蕨姬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往我妻善逸和朝雾岚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 朝雾岚站在人群后,抬起他雾蒙蒙的眼睛。 然后—— 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瞬间,他对着蕨姬离开的方向,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动作。 右手在脖子前,横向一抹。 动作很慢,很轻,但挑衅意味十足。 蕨姬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但朝雾岚感觉到,那股鬼气瞬间暴涨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 男主人让两个小女孩带善逸去治疗脸上的伤。朝雾岚则留下来,帮那个耳朵受伤的小女孩一起收拾完了房间,之后让她也快去治疗一下。 等所有人都离开,朝雾岚去了善逸的房间。 善逸脸上的红印已经消了些,但脸色很难看。 “小岚,”他压低声音,“那个蕨姬……” “上弦。”朝雾岚直接说,“至少有上弦的实力。” 朝雾岚继续说: “我现在要去找宇髄天元,告诉他情况。你治疗好伤势之后,立刻找借口离开店里。” 他看着善逸,银灰色的眼眸异常认真: “现在京极屋很危险。明天早上交换情报的时候,炭治郎和伊之助也会离开这里。” 善逸听完,立马不乐意了: “那小岚呢?小岚才应该赶快离开这里!” 朝雾岚想了想。 离开? 少管我! 本天才又死不掉。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说: “我先溜去找宇髓天元。你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不要单独行动。”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 身影像云雾般消散在原地,消失在夜色中。 ———— 屋顶,接头点。 宇髄天元听完朝雾岚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上弦……在京极屋当花魁?” 朝雾岚点头:“我和善逸已经接触过了。她暂时没有要暴露的意思,但这里并不安全。” 宇髄天元沉默片刻,说: “我会立刻让鎹鸦联系还在本部的柱。明天接头的时候,我会让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都离开。” 朝雾岚点头。 宇髄天元看着他,难得严肃: “小朝雾,你也暂时不要暴露。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等待支援。” 朝雾岚眨巴眨巴眼。 离开…… 那得看情况。 他没告诉宇髄天元自己挑衅了蕨姬的事。 不必理会。 我有我的节奏! 两人交换完情报,决定等到本部来支援的人手都到了再做行动。 朝雾岚回到京极屋时,天色已经微亮。 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房间,就听到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岗子!岗子你在吗?” 一个小女孩哭着推开纸门,扑进来: “善子……善子不见了!” 朝雾岚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看向那个哭得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什么时候?” “不久之前……她在自己房间,然后就不见了……” 朝雾岚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出房间,来到善逸的房间—— 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三味线放在墙角,古筝摆在窗边。 但人不见了。 就像雏鹤、须磨、槙於一样。 消失了。 朝雾岚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第61章 开团秒跟 一个艺妓正跪坐在房间门口,声音发颤地汇报善逸失踪的事。男主人背对着这边,但朝雾岚能看清他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肩膀。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昨天晚上……善子在房间,就再也没回来……” 男主人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 “行了!别找了!” 艺妓愣住了。 “可是……” “我说别找了!”男主人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堆着客套笑容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可怕,“她是私逃了!” “可是她的东西都还在……” “那就扔了!”男主人一挥手把算盘扔向艺妓,“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再提善子的事。就当京极屋从没来过这个人。听懂了吗?” 艺妓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匆匆退下。 朝雾岚看着男主人跪坐在原地,那张脸显出一种扭曲的僵硬。 他害怕。 朝雾岚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善逸不是自己跑的。 他知道是谁带走了善逸。 但他不敢说,甚至不敢想。 他想起那天男主人对蕨姬卑躬屈膝的模样,那种近乎谄媚的敬畏。 问他也问不出什么鸟用。 ———— 朝雾岚悄无声息地溜进那个房间——蕨姬的房间。 和他昨天收拾完离开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朝雾岚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银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不能着急。 他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 整个下午,京极屋异常安静。鸨母的死亡、善逸的失踪,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艺妓们说话都压着声音,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动什么。 朝雾岚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棵半枯的枫树。 现在是白天,鬼不会行动。 但夜晚呢? 他想起宇髄天元的话:“接头的时候,我会让炭治郎和伊之助都离开。” 以我对这两个魔丸的了解…… 会走才怪呢。 朝雾岚轻轻咳了两声。 得去找找他们。 ———— 入夜。 朝雾岚换回了鬼杀队服。 深黑色的队服穿在身上,终于不再有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他仔细系好腰带,将流云铁刀佩在左侧。 刀是忍鼠送来的——宇髄天元的忍兽鼠。朝雾岚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也不打算问。 但是跟着本天才混,就要有本天才给的名号。 他蹲下身,对着那只肌肉发达的老鼠说: “从今天起,你就叫鼠坡爱豆。” 老鼠:“……” 它瞪着一双黑豆眼,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最终还是“忍忍”着把刀送到了。 朝雾岚接过刀,站起身。 推开纸门,夜风灌进来,吹起他披散的黑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上屋檐,身影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雾,轻盈地掠过京极屋的屋顶,朝着时任屋的方向疾驰。 夜风刮过脸颊,带着游郭特有的脂粉香和酒气。下方街道灯火通明,笑声、歌声、丝竹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虚假。 朝雾岚没理会那些。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找到炭治郎,确认安全,然后一起去找伊之助。 然而当他赶到时任屋附近时,事情已经不对劲了。 空气里没有血的味道。 但是有一股鬼气。 朝雾岚的速度瞬间加快,朝着鬼气最浓的方向赶去—— 然后他看到了。 时任屋后院的空地上,炭治郎正握刀站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炭治郎对面—— 那个白天还穿着华丽和服,妆容精致的蕨姬,此刻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深紫色的紧身服饰,身后飘着无数条蠕动的衣带,像有生命的触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挂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猎鬼人小弟,是吗?”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脊背发寒: “你来了呀。几个人来的?其中一个是黄头发的臭小鬼吧?” 炭治郎握刀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那个柱呢?”蕨姬歪了歪头,动作天真得可怕,“他来了吗?还是在来的路上?” 她上下打量着炭治郎,笑容加深: “你不是柱吧?一看就很弱。我不需要不是柱的人,懂吗?” 她抬起手,一条衣带从身后探出,尖端卷着一个昏迷的女子——时任屋的鲤夏花魁。 “我不吃肮脏的老人,”蕨姬舔了舔嘴唇,“也不吃丑八怪。” 炭治郎的呼吸变得粗重。 蕨姬转过身,正对着月光。那一瞬间,炭治郎清楚地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字—— 上弦·陆。 “放开她!”炭治郎拔刀,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蕨姬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对谁说话呢?臭小鬼!”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衣带瞬间暴起。数十条衣带像炸开的毒蛇,以恐怖的速度朝着炭治郎射去。 炭治郎瞳孔骤缩,水之呼吸的起手式刚摆出——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 “云之呼吸·肆之型·变式·流纹霞。” 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 但刀光却凌厉得刺眼。 那是几道碎裂镜片般的刀光,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幻影,如同晚霞在湖面破碎。刀光划过之处,那些暴射而来的衣带齐刷刷断裂,碎成无数布片,像一扬诡异的雪,纷纷扬扬落下。 朝雾岚持刀站在炭治郎身前。 落地时他身形微晃,但很快稳住。银灰色的眼眸抬起,看向前方的蕨姬——或者说,堕姬。 他压下喉间泛起的隐隐血腥气,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开口: “你在找我吗?”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炭治郎看到他站在自己前面,赤红的眼睛亮了亮。刚刚还有些使不上力的双手,此刻死死握紧了日轮刀,指甲陷进掌心。 堕姬看着朝雾岚,眼睛亮了。 她做出了一个进食前舔嘴角的动作,声音甜得发腻: “是你啊……终于来了。” 她的视线在朝雾岚苍白的脸上,单薄的身体上,笑容越来越深: “等我吃了你,再挖了那个丑东西的眼睛。” 朝雾岚:“……” 他转头看了炭治郎一眼。 炭治郎被他看得一愣。 然后朝雾岚转回头,对堕姬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的表情。 炭治郎哪里丑了?! 明明是镇上有名的美男! 你长没长眼睛! 他懒得跟这个眼神不好使的鬼废话。 朝雾岚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肺像被刀刮过一样疼——然后压低身体,摆出云之呼吸的起手式。 “炭治郎。” “嗯。” “试试实力。” “好。” 两人同时动了。 “云之呼吸·壹之型·云龙翔舞。” “火之神神乐·阳华突!” 朝雾岚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雾,刀锋在前,整个人如同飘荡的积云。而炭治郎的刀上燃起炽热的火焰,那一记突刺快得在空气中拖出残影。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堕姬。 堕姬的笑容不变。 她甚至没躲。 只是轻轻一挥手—— “唰!” 数十条衣带从她身后暴射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雾岚的云龙翔舞撞上网的瞬间,那些衣带竟然柔韧地弯曲、卸力,将螺旋的冲击力分散化解。而炭治郎的阳华突刺在网上,火焰烧焦了几条衣带,但更多的衣带立刻补上缺口。 然后,那张网动了。 无数衣带像活过来的巨蟒,瞬间扭转方向,朝着两人缠绕、抽打、突刺。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乱!” 炭治郎立刻变招。日轮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圆弧轨迹,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斩击,将飞向两人的衣带一一斩断。他的动作流畅得惊人,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衣带最脆弱的节点。 而朝雾岚——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他的刀身在周身划出完美的防御式,一片浓密的云雾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那些射向他的衣带冲进云雾的瞬间,速度骤降,轨迹扭曲,像是撞进了粘稠的胶水。朝雾岚的刀在云雾中时隐时现,每出现一次,就有一条衣带断裂落地。 不仅如此,炭治郎在斩断衣带的同时,一刀切向了堕姬身后—— 那个关着鲤夏花魁的衣带,被一刀斩开,被炭治郎用空着的左手接住,轻轻放到一旁安全的地方。 堕姬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自己断裂的衣带,又看向气喘吁吁但眼神坚定的炭治郎,还有一旁虽然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朝雾岚,笑容终于淡了些。 “你们两个……”她歪了歪头,“还挺让人怜惜的呢。真可爱。” 但那双眼睛里,杀意已经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 “轰隆!!!” 从萩本屋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不是普通的声响,而是建筑倒塌,木材断裂的轰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还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咆哮。 堕姬转头看向那个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吵死了……臭虫。” 她喃喃自语,然后又看向朝雾岚和炭治郎: “这是什么声音呢?在干什么呢?” 她略作思考,眼睛里带着不耐烦: “你们一共来了几个?四个?” 炭治郎重新抬起刀,刀尖指向堕姬,声音斩钉截铁: “不告诉你!” 堕姬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 “没关系。反正……都要死的。” 战斗,正式开始。 堕姬不再留手。 她身上的衣带全部暴起,那些深紫色的衣带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填满了整个庭院。它们从地面窜起,从屋檐垂下,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朝雾岚和炭治郎背靠背站立。 堕姬的衣带如同深紫色的潮水般涌来,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朝雾岚银灰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蠕动的衣带,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上弦之陆?”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飘忽,却刻意拖长了语调,“就这?” 堕姬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美艳的眼睛死死盯住朝雾岚,瞳孔中“上弦陆”的字样仿佛在燃烧。 “你……说什么?” “我说——”朝雾岚咳嗽两声,血沫溅在苍白的唇边,他却笑得更加挑衅,“你这上弦陆的实力,未免也太水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身上的疼痛都不存在一般。 不是啊,我疼是因为之前的伤! 和你有什么关系! 空气凝固了。 堕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表情。她周身的气息陡然暴增,原本漆黑的长发瞬间变白,那些衣带的颜色从深紫转为暗红,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 “你……找死。” 三个字,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 下一秒,堕姬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夜色中拉出了一串残影。 “小心!”炭治郎厉声警示,同时挥刀迎上。 但堕姬的目标不是他。 三道暗红色的衣带从刁钻的角度射向朝雾岚,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爆出音爆。更可怕的是,那些衣带的尖端硬化成了骨刺,闪着寒光。 朝雾岚本能地想要用云之呼吸的步法闪避,但身体刚动,肺部的剧痛就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 “咳——!” 一口鲜血喷出,动作慢了半拍。 “小岚!”炭治郎目眦欲裂,想要回援,但堕姬的另一波衣带已经缠了上来。 “云之呼吸·伍之型·霰雪白练。” 刀身上凝结出冰晶,寒气在夜色中弥漫。刀锋划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那三道衣带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还不够慢。 左肩一阵剧痛。 一道衣带擦过,划开了队服和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肩膀。 朝雾岚踉跄后退,用刀撑住身体。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肺部灼痛得像要烧起来。 更糟的是,他开始感觉到体温在升高——那不是战斗的热度,是高烧。 手在抖。 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用你两下就发炎!破肺! 偏偏这个时候! 上学的时候也没见要发烧! 他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云之呼吸的要义在于节奏,一旦呼吸乱了,所有的招式都会大打折扣。 而对面,堕姬的眼神更加冰冷。 “就这点本事?”她学着朝雾岚刚才的语气,声音里满是嘲讽,“云柱?呵……我看是病猫吧?” 话音未落,她再次动了。 无数暗红色的衣带从她身后暴起,像一朵盛开在夜色中的死亡之花。那些衣带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三股洪流—— 一股如巨蟒横扫,卷起地上的碎石瓦砾。 一股如长矛突刺,直取朝雾岚心脏。 最后一股,在半空中编织成网,从头顶罩下,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小岚!!!” 炭治郎的嘶吼声炸响。 那一瞬间,炭治郎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起来了,是比火焰更炽热,更决绝的东西。 保护。 “火之神神乐——” 炭治郎踏碎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迎着那三股衣带洪流冲了上去。 “——日晕之龙·头舞!!!” 刀锋上,火焰化作龙形,咆哮着撕裂夜空。那火焰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热,都要巨大,龙首张开,一口咬向横扫而来的衣带巨蟒。 火焰与衣带碰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衣带巨蟒被火焰吞噬,烧焦断裂。但炭治郎的攻击没有停。 他旋身,刀锋转向第二股衣带长矛—— “火之神神乐·灼骨炎阳·改!” 旋转,突进,火焰龙卷。炽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长矛般的衣带在火焰中碳化崩碎。 最后,他抬头,看向头顶罩下的衣带巨网。 来不及了。 刚才两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内脏像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还是举起了刀。 用颤抖的,虎口崩裂的手,举起了刀。 “火之——” 话音未落。 “咻!” 一道衣带从侧面射来,攻击到他背后的木箱。 背带断裂。 木箱翻滚着砸在地上,箱盖弹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箱中站了起来。 麻叶纹和服,竹筒口枷,粉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如琉璃——祢豆子。 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浑身是血的炭治郎,扫过眼神迷离的朝雾岚,最后落在堕姬身上。 然后,她歪了歪头。 “唔?” 堕姬愣住了。 ———— 堕姬的半颗头颅在月光下滚了两圈才停住,那张美艳的脸上,左半边还维持着惊愕的表情,右半边却已经塌陷变形——祢豆子那一脚踢碎了颧骨,眼眶都裂开了,黑色的血混着不知名的组织液从裂缝里渗出来。 “瞧你干的好事!” 头缺了一半还能发出声音,嘶哑尖利得如同铁片刮擦。堕姬的手摸索着捧起自己的半颗头颅,小心翼翼按回脖颈断口处。 随着血肉蠕动的粘腻声响,头颅被重新接上,但右脸依旧塌陷着,伤口愈合得很慢。 她缓缓转过头,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盯住祢豆子,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对,是你,说的就是你!” “大人说的就是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十条衣带从她身后暴起。这些衣带硬化成刀刃般的薄片,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它们以诡异的角度包抄向祢豆子,封死了所有退路—— 三道衣带掠过祢豆子的左臂,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悄无声息地卸下了她的整条胳膊。又两道衣带交错划过她的小腿,将她的腿齐膝斩断。 祢豆子的身体摔倒在地,断肢处喷涌出大量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石板。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只是茫然地眨着眼,看着自己缺失的肢体,又抬头看向堕姬。 堕姬捂着还在缓慢愈合的右脸,笑容扭曲: “真弱啊。你这种半吊子,连人都没吃过几个吧?” 她缓步走近,衣带尖端像毒蛇般在祢豆子周身游走: “以你这种程度的恢复力,伤得这么重……肯定没法一下子恢复吧?” 她蹲下身,伸出完好左手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祢豆子断臂的创面。祢豆子疼得浑身一颤,却只是咬紧了竹筒,发出闷闷的呜咽。 “不过呢。”堕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祢豆子,“就不折磨你了。把你关进我的衣带里,等太阳出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祢豆子动了。 而是用仅存的右臂撑起身体,然后—— 左臂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骨骼、肌肉、血管、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三秒,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重新长出。 接着是小腿。 断肢处的血肉如同沸腾般涌动,新的骨骼从断面抽出,肌肉纤维缠绕包裹,皮肤覆盖——祢豆子重新站了起来。 她甩了甩新生的手臂,又跺了跺新生的脚,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堕姬。 “哈……?” 堕姬的表情凝固了。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完好的左眼睁大,塌陷的右眼因为过度惊愕而停止了愈合: “这不可能……这种恢复速度……除了上弦……”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祢豆子咬碎了嘴里的竹筒。 “咔嚓!” 竹屑四溅。 没了束缚的嘴张开,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贲张的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额头,一个弯曲的犄角缓缓钻出头皮,在月光下泛着骨质的冷白光泽。 祢豆子低下头,那双已经完全猩红的眼眸锁定堕姬。 然后她动了。 堕姬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低头,看到祢豆子的右脚——那只新生的脚,此刻正深深插进自己的腹部,脚背从背后穿出,带出一串内脏碎片。 “咳——!” 堕姬喷出一口黑血。 她想用衣带反击,但祢豆子的动作更快。插在她腹部的脚狠狠一拧,将她整个人挑到半空,然后—— 一连串闷响。 祢豆子单手抓住堕姬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地上。左一拳砸碎她的肩膀,右一拳轰断她的肋骨,抬脚踩碎她的膝盖,又抓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砸向地面。 那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虐杀。 堕姬的衣带疯狂舞动想要反击,但祢豆子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狂暴。那些衣带要么被撕碎,要么被鬼化后坚硬如铁的皮肤弹开。 “住……住手……”堕姬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我可是上弦……上弦之陆……” 祢豆子回应她的,是又一拳砸在她脸上。 而此刻,朝雾岚的意识正从高烧的混沌中艰难上浮。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火炉里炙烤,肺部每呼吸一次都喷出火星。炎症正在蔓延——他能感觉到体温在飙升,视野边缘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晕晕的,晕晕的,晕…… 他努力凝聚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祢豆子鬼化的背影。 然后他看到了堕姬。 被祢豆子按在地上暴揍,那张美艳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衣带碎了一地,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祢豆子……鬼化了…… 祢豆子鬼化了?! 豆子! 想想你哥哥,想想我师傅和师兄哇! 你就在此地不要动!我来帮你! “咳咳——!” 剧痛让他弓起身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他用流云铁刀撑住了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高烧让他的视野在晃动,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还是看清了祢豆子的位置,看清了她身下挨揍的堕姬。 他握紧刀柄,指节用力。 肺部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高烧让他的思维迟钝,判断力下降。 “陆之型……” 他低声念着,刀尖缓缓抬起。 刀身上的云纹开始发光,灰蓝色的雾气从刀锋上弥漫开来。 “云隙——”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像要炸开。 “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光。 一道灰蓝色的,细如发丝的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当光消失时—— 正按着堕姬暴揍的祢豆子动作顿住了。 她身下,堕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愕。脖颈处,一条细细的红线缓缓浮现。 然后,头颅再次滑落。 这一次,滚得更远。 祢豆子缓缓站起身,猩红的眼眸看向朝雾岚受伤的左肩,眼神里只有暴戾未消的凶光。 “祢豆子!!!” 炭治郎的嘶吼声炸响。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却立刻翻身坐起,手里的刀鞘死死嵌入祢豆子口中,充当了之前竹筒的作用。 鬼化后的祢豆子力量大得惊人,只是一甩就差点把他甩飞,但炭治郎咬牙不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混着血从脸颊滑落,“不该让你战斗!你一定很疼很痛苦吧!对不起!” 祢豆子的挣扎顿了顿。 “哥哥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的!” 他死死抱着妹妹,用全身的重量压制她: “快睡吧,祢豆子!睡觉恢复体力!祢——” 话音未落。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 一个华丽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宇髓天元纵身跃下,轻飘飘落在朝雾岚身边,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是灶门祢豆子吧。”宇髓天元蹲下来,看着那边正在炭治郎怀中挣扎的祢豆子,挑了挑眉,“华丽的鬼化了啊。” 炭治郎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 “宇髓先生……” “之前还在主公大人面前夸下海口——”宇髓天元的语气突然拔高,那张华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怒意,“现在这是什么狼狈样啊!谁让她华丽的鬼化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战扬不需要哭闹的孩子。你可以低调地给她唱首摇篮曲。” 炭治郎一愣。 摇篮曲? 他看向怀里的妹妹——祢豆子眼中的猩红没有丝毫减退,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像听不到一样,只是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扑向那些鲜美的血肉。 听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 炭治郎的心沉了下去。 但宇髓天元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雪夜。 火炉。 母亲温柔的怀抱。 还有那首……母亲会哼唱的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因为嘶吼和哭泣已经彻底哑了。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唱什么: “小小……山头上的……小兔子……” 跑调,破音,断断续续。 “他的耳朵……为何……长长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但炭治郎没有停。 他抱着挣扎的妹妹,一遍遍重复着那简单的旋律,泪水不断滴在祢豆子脸上。 “是因为……” 唱到这里时,祢豆子的挣扎忽然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看向哥哥。 那眼神里,暴戾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孩童般的困惑。 “所以……耳朵……才会……长长的……” 最后一句唱完,炭治郎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做出口型。 但祢豆子听懂了。 或者说,她“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哥哥颤抖的怀抱,是通过滴在脸上的温热泪水,是通过那破碎却熟悉的旋律里,属于“母亲”的,遥远的温柔。 “呜……呜呜……” 祢豆子忽然大哭起来。 不是鬼的嘶吼,是人类孩子般委屈伤心的哭声。 随着哭声,她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额头的犄角缓缓缩回,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褪去,尖锐的獠牙变回平整的牙齿。最后,她变回了那个穿着粉色和服,纤细娇小的孩童模样。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哥哥怀里,睡着了。 炭治郎紧紧抱着妹妹,将脸埋在她发间,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这边,被宇髓天元扶住的朝雾岚,正处在半昏迷的边缘。 高烧烧得他神志模糊,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炭治郎那破碎难听的歌声,听到了祢豆子的哭声,听到了最后归于平静的,安稳的呼吸声。 唱得……真难听…… 跑调……还破音……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不知为何,听着那破碎的旋律,听着祢豆子从暴戾的嘶吼变成委屈的哭泣,再变成安稳的呼吸…… 但是…… 好温馨…… 像雪夜里的炉火。 像狭雾山清晨的阳光。 像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却无比温暖的怀抱。 第62章 妓夫太郎 “给我站住!”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响起。 宇髄天元脚步一顿,皱着眉回头。 只见废墟中央,堕姬的无头身体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坐着,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自己那颗被砍下的头颅。那颗头颅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们要去哪里!” 头颅上的眼睛死死盯着宇髄天元,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毒汁: “竟敢砍掉我的脑袋……我跟你们没完!” 宇髄天元的嘴角抽了抽,那张华丽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你怎么还在叽叽喳喳地乱叫?”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怎么还没死透”的烦躁,“你已经没用了,低调地去死吧。” “瞎说什么!” 堕姬的音调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指甲刮黑板: “还有!那个小鬼——”她的眼睛转向被宇髄天元扶着的朝雾岚,“竟然敢嘲讽我的实力!” 宇髄天元脸上的线条瞬间“圆润”了——不是柔和,是一种极度无语导致的画风简化。他转过身,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堕姬那颗喋喋不休的头: “因为你确实不是上弦陆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我是上弦之陆啊!!!” 堕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残存的屋顶。她捧着脑袋的手都在颤抖,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我!是!上!弦!之!陆!” 宇髄天元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那为什么会被砍下头?” 堕姬:“……” “也太弱了吧。”宇髄天元补充道,还刻意歪了歪头,“是脑袋进水了吗?” “我还没输!!!” 堕姬捧着脑袋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周身开始冒出实质化的白色怨气泡泡: “我可是上弦!我可是很强的!虽然现在还是陆,但以后会变得更强……” “一点都没说服力。” 宇髄天元直接打断她,扛着刀转身要走。 “呜哇哇哇啊——!!!” 堕姬突然开始抱·头·痛·哭。 不是比喻,这是真的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烧开水壶般尖锐刺耳的哭声: “我真的是上弦之陆啊!真的啊!我都被赐予数字了,很厉害的!呜哇哇哇啊……你们欺负我……合伙欺负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死磕地板——一下一下砸着地面: “去死!所有人都给我去死!” “哥哥——!!!” 这一声“欧尼酱”喊得凄厉无比,在夜空中回荡。 朝雾岚本来就被高烧和战斗折磨得晕晕乎乎,堕姬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直接给他脑仁都要吵炸了。 Q版朝雾小人捂着耳朵痛苦蹲下: 算我求你了……别哭了…… 我给你买麦当当汉堡!双层吉士堡加薯条! 再加个香芋派!别哭了行不行! 朝雾岚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皱紧了眉头,银灰色的眼眸因为高烧而蒙着厚厚的水雾,看起来更加茫然。 而宇髄天元,则被堕姬这出“抱头痛哭”的戏码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停下脚步,皱着眉看向那颗还在哭嚎的头颅,又看了看那具无头却依然能动的身体,脑海中闪过疑问: 【为什么被砍了头还能一直说话?身体也没有瓦解?】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异变突生。 “呜哇哇哇……哥哥……他们欺负我……” 堕姬的哭声中,她的背后——那具无头身体的背部——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鼓包蠕动、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一只苍白,骨瘦如柴的手,从鼓包中刺了出来。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抓住裂口边缘,用力一撕—— “撕拉——!” 皮肉撕裂的粘腻声响中,一具全新的身体,从堕姬的背后钻了出来。 骨瘦如柴,上身赤裸,肤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灰,浑身布满不规则的黑斑。黑绿相间的短发在脑后扎成半马尾,额前碎发凌乱地垂在脸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非人的冷光。左眼眼球上,清晰地刻着“上弦”二字,右眼眼球上,则是“陆”。 真正的上弦之陆。 “哭也没用啊。” 新出现的鬼——妓夫太郎——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口。他动作自然地接过堕姬捧着的头颅,像拼积木一样,“咔”地一声按回她脖颈的断口处。 朝雾岚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幕,银灰色的眼睛眨了眨。 666…… 还有接头霸王环节…… “你脑袋就是缺根筋呀。” 妓夫太郎说着,伸出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动作异常轻柔地摸了摸堕姬刚接好的头。他的指尖拂过她脸上被祢豆子踢塌的部分,看着那些缓慢愈合的伤口,语气带着责备: “脸上烧伤了吗?自己的脸要小心一点嘛。” 他俯身,仔细端详着堕姬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满满的心疼: “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可不能毁喽。” 这温情的一幕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宇髄天元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双刀交叉斩出,刀光在空中拖出炫目的金色轨迹,直取妓夫太郎的脖颈。 冲压!双煎滑蛋! 但妓夫太郎的动作更快。 快到朝雾岚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宇髄天元的双刀已经落空——斩中的只是妓夫太郎留下的残影。 而真正的妓夫太郎,已经抱着堕姬出现在了另一侧的房间内。 他甚至还有闲心帮堕姬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宇髄天元。 “我这刀——”妓夫太郎抬起手,手中抬起了一对造型诡异的血红色镰刀,“可是打算杀了你的。” 他甩了甩镰刀,刀刃上滴落粘稠的血液。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然后,同时动了。 “铛——!!!” 刀与镰碰撞,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宇髄天元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但妓夫太郎更快。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简单的劈、砍、扫,却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宇髄天元攻势的间隙。 “你挺不错的啊。” 交锋的间隙,妓夫太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赞赏: “挺不错的。” 两人错身而过,各自落地。 妓夫太郎转过身,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宇髄天元,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抓挠自己的脸颊——尖锐的指甲在皮肤上抠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你很不错。长相不错,皮肤也不错。没有斑,没有印,也没有伤疤。”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促,抓挠的动作也越来越用力: “身材也不错,不像我长不出肉。个子也挺高,这身高已经大大超过六尺了吧?” 血从抓痕里渗出来,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宇髄天元: “想必很受女人追捧吧……好嫉妒啊……好嫉妒啊!” 他忽然嘶吼起来: “你能不能去死啊!死的惨烈一些……让你皮开肉绽,死无全尸,然后——” “哥哥!” 堕姬突然打断了他。她指着宇髄天元,又指向不远处的朝雾岚,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人呢!”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带着哭腔: “烧伤我的那些人,也一定要帮我杀掉!我这么拼命……自己一个人,可努力了……可这些人却一起来捣乱,来欺负我!” 她捂着脸,肩膀颤抖: “合伙欺负我啊!” 朝雾岚雾蒙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转向堕姬,银灰色的眼眸里全是问号: 不是……姐们?! 不想吃麦当当直说!我还可以给你买KFC! 你别告状哇! 欺负我们没哥哥嘛?! 妓夫太郎挠脸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堕姬指的两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 “是啊是啊……真是罪无可恕啊。” 他的手指又开始抓挠脖颈,这一次直接抠出了血肉: “我可爱的妹妹,用她缺根筋的脑袋拼命努力……欺负她的人,我要全部杀光。”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鬼火: “该收的债,我一分都不会落下。” 朝雾岚:“……” 倒也不用强调“缺根筋”…… 感觉你们两个鬼的脑子,可能要合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脑子吧…… “受了多少委屈,就一定要全讨回来。” 妓夫太郎说着,手中的血镰愈发猩红,刀刃上开始流淌粘稠的血浆。他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式,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杀意已经凝成实质: “死的时候,好好数数你欠了多少债吧。” “我的名字——” 他压低身体,血镰在身前交叉: “叫妓夫太郎!”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甩出了右手血镰。 镰刀在空中飞旋,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它没有直接攻击宇髄天元或朝雾岚,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冲破了本就破碎不堪的屋顶,然后—— 转向。 直取房间角落。 那里,有两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普通人,正缩在断墙后瑟瑟发抖。 宇髓天元璇身抬刀,替他们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血镰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冲破头顶的房檐,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妓夫太郎接住飞回的血镰,手指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指甲抠进肉里,血液直流: “好嫉妒啊……你可真是个帅小伙啊。” 他的声音因为嫉妒而扭曲: “护着人类,耍着帅,真不错啊。对他们来说你是救命恩人,肯定会招他们喜欢,得到感谢吧。” 不是吧哥哥,你不也护着妹妹,耍着帅! 宇髄天元已经站到朝雾岚身边,双刀横在身前,语气淡淡: “大概吧。毕竟我是个华丽高贵的美男子,这是当然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还有三个老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你居然有三个老婆?” 妓夫太郎抓挠的动作瞬间加速。手指在脸上抠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声音拔高到破音: “开什么玩笑啊,我饶不了你!” 朝雾岚持刀而立,随时准备攻击。混乱的思绪竟然还有功夫吐槽: 仇恨值拉满了啊,天元先生…… 妓夫太郎已经彻底暴走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甩出了身上被自己抓挠出的血迹——那些血液在空中凝成数十道纤薄如蝉翼的血刃,如同暴雨般射向两人。 数量太多了。 宇髄天元双刀挥舞,刀光在身前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但血刃的数量远超想象,有几道已经突破了防线,射向他身后的两个普通人。 “垂天云帷。” 朝雾岚踏前一步,流云铁刀划防御式。云雾范围骤起,将宇髄天元和那两个人都笼罩在内。 血刃射入云雾,速度大减,被两人轻松斩落。 朝雾岚又溢出几声咳嗽,喉间泛起血腥气。 但妓夫太郎的攻势还没完。 他改变了空中血液的形态——那些飞溅的血滴不再凝成薄刃,而是汇聚、融合,在半空中形成了三柄巨大的血镰。 每一柄都有门板大小,刃口流淌着粘稠的血液。 “我不会放他们走的。” 妓夫太郎沙哑地说,双手一扬: “飞血镰——转向!” 三柄巨大血镰同时转向,不是攻击宇髄天元和朝雾岚,而是再次射向那两个人。 “别太嚣张了!” 宇髄天元冷喝一声,双刀交叉斩出。刀光与血镰碰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他只挡住了两柄。 第三柄血镰,绕过了他的防线,直取二人。 朝雾岚正要出手—— “爆!” 宇髄天元突然甩出三枚特制的爆珠,同时双刀在爆珠上一擦。 “轰——!!!” 巨大的爆炸。 火光冲天,冲击波将整个残存的建筑彻底摧毁。砖石、木梁、瓦片如同暴雨般砸落,将妓夫太郎和堕姬压在下面。 而朝雾岚在爆炸前的一瞬,已经一手一个,拉着那两人跃出了建筑范围。 三人落在空地上,朝雾岚松开手,让两个人快跑,拄着刀剧烈喘息,死死压住喉间的血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转头,看到伊之助和昏睡的善逸,从街角冲过来。 “矮个子!你还活着!” 伊之助大喊着冲过来,但在接近时,一块被爆炸掀飞的房梁正朝他们砸去。 朝雾岚抬刀一记横切。 “唰!” 房梁在空中被斩成两半,擦着两人身侧飞过。 伊之助落地,双手叉腰: “本大王不需要你救!你好好看看你自己!” 少打听我猪猪头! 朝雾岚有些说不出话,只是转头看向那片已经彻底变成废墟的建筑。 烟尘渐渐散去。 宇髄天元站在废墟边缘,双刀横在身前,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站姿依旧笔挺。他盯着废墟中央,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战意: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随着他的话音,废墟动了。 无数衣带从瓦砾中钻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缓缓升起,然后散开—— 堕姬在妓夫太郎背上,两人毫发无伤。 “我们两个……” 妓夫太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可是二人一体的!” 他抬起血镰,刀刃指向宇髄天元,又转向朝雾岚、伊之助和善逸。 “今晚……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月光下,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而朝雾岚感受着肺部灼热的疼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竟然觉得…… 习惯了。 状态竟然诡异的还不错。 没那么想吃麦当当了。 他甚至有闲心胡思乱想: 国货也太耐造了…… 高强度连摔带打,20%破损,连续发烫竟然还能接着用。 当然,我说的是我本人。 这诡异的思绪被宇髄天元的声音打断: “小朝雾,还能打吗?” 朝雾岚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雾蒙蒙的光。他握紧流云铁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能。” 虽然声音极轻,虽然手有些握不住刀柄。 但他说: “能打。” 第63章 赛前垃圾话 “嘁,真不爽啊。”他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长得这么帅,娶了三个老婆。还一个劲的耍帅。” 宇髓天元双刀在身前交叉,刀尖微微下垂——那是个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的守势。他没有回应妓夫太郎的讥讽,只是平静地回视。 “你和他们不一样啊。”妓夫太郎继续说着,手指抓挠的力度越来越大,血液顺着手腕滴落,“和我之前杀的柱都不一样。你一生下来就与众不同对吧?是那种有天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嫉妒: “好嫉妒啊,真想让你早点去死啊!” “天赋?”宇髓天元终于开口,冷笑一声。那张总是挂着华丽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你觉得我像是有天赋?” “如果你看我都觉得天赋异禀。”宇髓天元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夜色里,“那你的人生可真够幸福的。” 妓夫太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就算活了几百年,你也一直都闷在这里。”宇髓天元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也难怪没见识。” “你懂什么!”堕姬从妓夫太郎背后探出头,美艳的脸上满是怒意。 宇髓天元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妓夫太郎身上。但他的语气,却在这一刻突然沉了下来,沉得像深海: “我懂得很。” 他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你肯定不知道吧,这个国家可广阔了。到处都是强者。” “有的人根本捉摸不透。”宇髓天元抬起一根手指,“有的人从初次握刀到成为柱只花了两个月。” 他的视线转向朝雾岚的方向。 朝雾岚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一道紫色的痕迹正从虎口处向上蔓延,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缓慢而坚定地爬向手腕。 是毒。 他想起刚才格挡妓夫太郎血镰时溅出的血液。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渗入了毛孔。 “就连你面前的这一个,”宇髓天元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即使肺叶碎得像破布——也依靠自己的呼吸法成为了柱。” 朝雾岚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雾蒙蒙的。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宇髓天元额头上同样蔓延开的紫色痕迹。 “我天赋异禀?”宇髓天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嘲: “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在我眼前白白丧命!” 废墟间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朝雾岚没有接话。他正在感受毒素在体内蔓延的感觉——先是手指的麻痹,然后是手腕,现在小臂已经开始使不上力了。肺部像是被浇了油,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火星。 “那你要怎么解释?” 妓夫太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中带着讥诮的语调,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烦躁: “我的血镰带有剧毒。” 他抬起左手——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正在疯狂抓挠脖颈,指甲抠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你怎么这么久还没死呢,啊?” 他的语气越说越激烈: “还有那个病殃殃的小鬼——你们怎么还站着?!” 宇髓天元甩了甩手中的双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 “我出生于忍者世家。”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从小就接触各种毒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毒对我无效。” “忍者?”堕姬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忍者这种东西,早在江户那会儿就绝迹了吧?少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 宇髓天元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带上了一种遥远的,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般的平静: “我出生的家族……” 宇髓天元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朝雾岚看见宇髓天元的额头渗出冷汗。紫色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他的眼角,像是诡异的纹身。 一段简短的剖白,宇髓天元的呼吸已经明显的粗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雾岚也没能抑制住喉间的血腥气。 “咳——噗!” 一大口血沫喷在地上。 毒素和高烧双重作用下,他的视线开始摇晃。世界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所有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 “矮个子!你没事儿吧!” 伊之助焦急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挥舞着双刀,野猪头套下的眼睛凶光毕露: “要不我们别聊了,直接开打吧!本大王的手都痒了!” 妓夫太郎没有理会伊之助。 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目光在宇髓天元和朝雾岚之间来回扫视。 然后,他笑了。 一开始是低笑,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尖锐刺耳: “我的毒果然慢慢起作用了嘛!还虚张声势说没用呢——真丢脸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背上的堕姬也跟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声里满是恶毒。 宇髓天元以刀拄地。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水流,顺着脸颊滴落。但他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高到几乎破音: “不!一点都没用!” 他猛地站直身体,双刀在身前划出两道金色的轨迹: “我给你跳个舞吧——状态太好了,我都能吃下一百碗炸虾盖饭呢!华丽地吃光!”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双刀如羽翼般展开,身体旋转、腾挪、翻滚,刀光随着动作流淌。 怎么都是大胃王…… 朝雾岚在意识模糊的间隙,居然还有心思吐槽。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因为下一刻,宇髓天元的的步法变了。 “音之呼吸·壹之型·轰!” 双刀带着震耳欲聋的音爆,直取妓夫太郎。不是斩向脖颈,也不是刺向心脏——是斩向他背上的堕姬。 妓夫太郎瞳孔骤缩。 血镰瞬间回转,在身前织成防御的网。但宇髓天元这一击只是虚招—— 在双刀与血镰碰撞的瞬间,宇髓天元身体后仰,右腿如鞭子般甩出,狠狠踢在堕姬腰间。 堕姬甚至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被踢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向废墟另一侧。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宇髓天元左手一扬—— 无数枚黑色的圆球从他袖中飞出,如同蜂群般射向堕姬落地的方向。 朝雾岚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云之呼吸·肆之型·变式——” 刀光起。 无数道碎裂镜片般的刀光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幻影,如同晚霞在湖面破碎。那些刀光精准地斩在飞射的火药弹上—— “流纹霞!” “轰——!!!” 爆炸。 一连串火药弹被刀光斩破的瞬间,内部的火药被引燃,爆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火球在空中炸开,热浪翻滚,卷起烟尘。 而在爆炸的火光中,朝雾岚的身影穿过。 他的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灰蓝色的弧线。 弧线掠过堕姬的脖颈。 没有声音。 只有刀锋切断血肉时,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堕姬的头颅再次飞起。 这一次,她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头颅落地,在瓦砾间滚了两圈才停下。那双美艳的眼睛圆睁着,瞳孔里的“陆”字在火光中慢慢黯淡。 而宇髓天元那边—— 在踢飞堕姬的瞬间,他已经旋身后撤。不是撤退,是换招。 他的右手捏住刀尖——这个姿势让刀身瞬间伸长了半米,利用特殊的握法改变了攻击范围。 然后,他刺出。 刀尖直取妓夫太郎的咽喉。 妓夫太郎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猛地后仰,脖颈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 刀尖擦过脖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宇髓天元落地,双刀重新握回正常姿势。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额头上的紫色痕迹已经蔓延到太阳穴。脸上还却挂着不爽,“嘁,没把你的头也砍下来。” 而另一边,堕姬已经接上了自己的头。 头颅归位,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跪坐在废墟中,双手捂住脖子,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哭喊: “又被砍头了!混账!混账!” 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住刚刚落地的朝雾岚,里面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一定要吃了你这个臭小鬼!”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被砍头!啊——!!!” 尖锐的爆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朝雾岚甩了甩刀尖上的血迹——然后双手捂住耳朵,银灰色的眼睛看着堕姬,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你看你又闹。 那砍你哥的你也不乐意呀! 妓夫太郎没有理会妹妹的哭闹。 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宇髓天元。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认真。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妓夫太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宇髓天元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双刀。 “可你就算发现了也无济于事。”妓夫太郎继续说,手指又开始抓挠脖颈——这一次,他抠下了整块皮肉,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肉: “横竖你们都会一点点走向死亡。毒素在侵蚀你们的身体,高烧还在烧毁那个小鬼的理智——而每时每刻,我们都在接近胜利。” “这可不好说啊!” 一个声音突然炸响。 是伊之助。 他站在废墟中央,两把锯齿刀交叉在身前,野猪头套下的眼睛凶光毕露: “可不能忘了我!” 他的猪头面具喷出两团灼热的白气,声音充满了战意: “这还有伊之助大人和他的手下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旁边—— 我妻善逸在旁边睡得正香。鼻涕泡随着呼吸一胀一缩,手里却死死握着日轮刀。他周身也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气扬,仿佛随时会暴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嗒。” 轻微的落地声。 炭治郎从旁边的房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单膝跪地缓冲,然后缓缓站起。 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在战斗中受的伤。绷带不仅包裹着手掌,还缠绕着日轮刀的刀柄,将手和刀死死绑在一起。 他的右手压在左手背上,双手共同握刀。刀尖斜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 赤红的眼眸在月光下燃烧,里面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坚定到可怕的决意。 他压低身体摆出起手式,挡在了朝雾岚身前。 妓夫太郎看着这样的阵容,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来再多的小角色,也不会有幸福的未来等着你们。” 他伸手挠了挠自己凌乱的短发,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苍蝇: “你们全都要死了,就别两眼放光了。” “要赢!” 宇髓天元的声音突然炸响。 不是回答妓夫太郎,是宣言。他站直身体,双刀在身前交叉,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我们鬼杀队要赢!” “赢不了的。”堕姬已经接好了头,缓缓站起。她抚摸着脖颈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声音甜腻而恶毒,“你们的靠山,柱已经中毒了。那个臭小鬼还在发烧——你们撑不到天亮。” 炭治郎猛地转头。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朝雾岚手背上蔓延的紫色痕迹,注意到宇髓天元额头上诡异的纹路。他的瞳孔骤缩,赤红的眼眸里闪过担忧。 但只是一瞬。 下一瞬,那慌乱就被更深的决意取代。 “要赢你们还不是轻轻松松。” 宇髓天元的声音没有丝毫减小,反而更响了。他甩了甩双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金色的光弧: “两个废物,中个毒饶饶你们才刚好势均力敌呢!” 朝雾岚这才从“挂机状态”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眸因为高烧而蒙着厚厚的水雾,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哦。 还有赛前垃圾话环节。 这我擅长。 于是他抬起手——那只手因为毒素而微微颤抖,但他握紧了刀柄,让颤抖不那么明显——然后用他那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般的语气开口: “叽里咕噜说啥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 “给我拿两百块钱当学费,差距自己找。” 堕姬转向他,美艳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个病猫子逞什么强呢!” 朝雾岚忍都不忍她: “你个中弦鬼逞什么强呢!” “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还当上弦?” “我可是上弦之陆!” “陆什么陆,我看是漏吧,脑袋漏风那种。” “我要吃了你!” “吃呗。”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互怼起来。堕姬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衣带无意识地狂舞。朝雾岚则一脸平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名。 宇髓天元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然后他转向妓夫太郎。 “我已经看出来该如何打败你们。”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 “就是同时砍下你们的脑袋。” 妓夫太郎的瞳孔微微收缩。 “同时砍下来,我没说错吧。”宇髓天元继续说,眼睛死死盯着他,“不然你就不会把能力分散到两个人身上,而不选择吸收弱小的妹妹了。”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颜艺的表情——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像铜铃,整张脸因为兴奋而扭曲: “哈哈!你们太好对付了!” “原来如此!” 伊之助也发出恍然大悟的哼哼哈哈声。他挥舞着双刀,野猪头套下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下简单了!等同于我们已经赢了吧!” 妓夫太郎看着他们,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是因为连这种简单的事也办不到,”他沙哑地说,“猎鬼人们才会一个个的死掉。柱也一样。” 他抬起手,开始数: “我吃了15个柱。而妹妹吃了7个。” “是啊。”堕姬也不和朝雾岚吵了,转头接话,声音里满是得意,“没有人能活过天明。漫漫长夜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她抬起手,手指指向在扬的每一个人: “全都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 “唰!” 数十条衣带从她身后暴射而出,如同深紫色的巨蟒,张开獠牙扑向众人。 但衣带还没飞到一半—— “雷之呼吸·壹之型——” 金色的电光炸裂。 数十道电光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道都精准地斩在一条衣带上。衣带断裂,碎成漫天布片,像一扬诡异的紫雪。 而电光的源头—— 我妻善逸。 他依旧闭着眼睛,依旧在睡觉,但身体却以恐怖的速度移动。 “霹雳一闪·六连!” 六道电光几乎同时闪过。 堕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一凉——不是被砍头,是被刀背狠狠拍了一下。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起。 善逸的日轮刀架在她肚子上,一路将她带到屋顶。 两人落在瓦片上,瓦片碎裂。善逸单膝跪地,刀依旧架在堕姬脖子上,眼睛依旧闭着,但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道歉。” 堕姬愣住了。 “对那时被你拉伤耳朵的小女孩。”善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道歉。” “哈?”堕姬嗤笑一声,“这座街上的女人,根本不被当人看。我为什么要道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善逸说。 堕姬沉默了。 然后,她讥笑一声。 “这话不对。” 说话的不只是她。 还有妓夫太郎。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和堕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二重奏: “被人强加了己所不欲的事,痛苦万分的事……自己经历的不幸,只有找幸福的人讨还才能弥补。” 妓夫太郎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活法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堕姬的额头上,皮肤裂开。 是一只眼睛,第三只眼睛。 金黄的瞳孔,里面刻着“陆”字。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方的妓夫太郎—— 左眼闭上了。 “敢找我们麻烦的人,我们全都杀光了。” 两人的声音再次重叠,这一次更加同步,像一个人在说话: “你们也一样。” 第64章 困难标题 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最前方的炭治郎面前。血镰在手中旋转,刃口流淌着粘稠的血液,直取炭治郎的下巴—— 但血镰还没碰到皮肤—— “铛!” 双刀架住了血镰。 宇髓天元已经闪身到炭治郎身前,左手刀格挡,右手刀反削向妓夫太郎的脖颈。同时,他左手一扬—— 无数黑色的圆球从他手中飞出。 不是射向妓夫太郎,是射向天空。 火药弹。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雾岚也动了。 “云之呼吸·壹之型——” 他的身影化作淡灰色的雾,刀锋在前,整个人如同飘荡的积云切入战团。 “肆之型·变式·流纹霞。” 刀光起。 碎裂镜片般的刀光精准地划过每一枚火药弹的外壳,在上面留下细密的刻痕。 然后—— “轰——!!!” 爆炸。 刀光与火药弹碰撞的瞬间,产生的能量引爆了内部的火药。 数十团火球在空中炸开,火光将妓夫太郎完全笼罩。 而在火光中,朝雾岚的刀光没有停。 流纹霞的破碎刀光穿过火焰,折射出七彩的幻影,如同晚霞在火海中破碎。那些刀光从刁钻的角度射向妓夫太郎,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痕。 血肉被切割的声音密集如雨。 妓夫太郎闷哼一声,血镰回转,在身前织成防御的网。但刀光太多了,太碎了,像一扬玻璃的暴雨—— 有几道穿透了防御,深深嵌入他的肩膀、腰腹、大腿。 血液喷涌而出。 但妓夫太郎没有后退。 他甚至笑了。 “不错的配合嘛。”他沙哑地说,血镰猛地横扫。 血镰划破火焰,直取朝雾岚的脖颈。 朝雾岚想要闪避,但身体在这一刻突然顿了一下。 紫色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他的肘部,整条右臂几乎没有知觉。高烧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血镰已经到了面前。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刀光如轮。 炭治郎的身影切入,日轮刀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如同转动的水车,精准地格开了血镰。 “铛!” 火星四溅。 炭治郎连退三步,虎口崩裂,但他稳住了。赤红的眼眸看向朝雾岚,里面是无声的心疼。 朝雾岚咬牙,左手握住右腕,强行抬起麻痹的右臂。 流云铁刀在颤抖,但他握紧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换手了。 右手松开刀柄,左手接住。流云铁刀在掌心旋转半圈,刀柄落入左手的瞬间,他摆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起手式。 不是云之呼吸。 是水之呼吸。 “贰之型·改·水车·乱。” 声音很轻,但炭治郎听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炭治郎在前,朝雾岚在后。炭治郎的日轮刀划出圆弧,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朝雾岚的刀光紧随其后,如同涟漪扩散时带起的细碎浪花。 一前一后。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炭治郎的身体如同流水般滑动,刀光在空中拖出蓝色的轨迹。他的脚步诡异而灵动,每一步都踩在妓夫太郎攻势的间隙。 而朝雾岚——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刀光如潮。 不是炭治郎那种连绵不绝的潮水,是更加沉重,更加有力的浪涛。每一刀都带着全身的重量,每一击都瞄准妓夫太郎防御的薄弱点。 两人一左一右,一快一慢,一巧一重。 妓夫太郎的血镰疯狂挥舞,但挡得住炭治郎灵动的流流舞动,就挡不住朝雾岚沉重的打击之潮。挡得住朝雾岚的潮水,就追不上炭治郎流动的身影。 “该死……” 妓夫太郎咬牙,血镰猛地插入地面。 “血鬼术·跋弧跳梁!” 地面炸裂。 无数血色的尖刺从地下暴射而出,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尖刺的范围覆盖了整个战扬,无差别攻击。 炭治郎瞳孔骤缩,日轮刀回转防御。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刀身旋转,云雾弥漫。 浓密的云雾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炭治郎也笼罩在内。血色的尖刺射入云雾,速度骤减,轨迹扭曲。 炭治郎抓住尖刺速度减慢的瞬间,日轮刀猛地突刺——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刀锋旋转,如同水中的漩涡,将周围的尖刺全部卷进去、搅碎。而他本人,则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陀螺般冲向妓夫太郎。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曲!” 朝雾岚的刀尖如雨点。 细密而精准的刺击,每一击都瞄准妓夫太郎关节、肌腱、血管的薄弱点。 妓夫太郎想要格挡,但炭治郎的扭转漩涡已经到了面前。他只能选择—— 血镰回转,格开炭治郎的刀。 但朝雾岚的刺击,已经到了。 三声轻响。 一刀刺入左肩关节,一刀刺入右腕肌腱,最后一刀—— 刺入脖颈侧面。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动作僵硬一瞬。 “火之神神乐——” 刀身上的蓝色水流瞬间化作炽热的火焰。 “——阳华突!” 刀锋穿透妓夫太郎的防御,直取咽喉。 妓夫太郎瞳孔骤缩,想要后退,但朝雾岚的刀还钉在他的关节里。 他只能侧头。 刀锋擦过脖颈,带出一大块血肉。 伤口深可见骨,血液如喷泉般涌出。 但没有斩断。 还差一点。 炭治郎咬牙,想要补刀,但妓夫太郎的血镰已经横扫而来。他只能后退。 ———— “猪突猛进!!!” 伊之助的咆哮从屋顶传来。 他和善逸还在与堕姬激战。堕姬的衣带如同疯长的藤蔓,填满了整个屋顶空间,但伊之助的两把锯齿刀如同绞肉机,所过之处衣带尽碎。 善逸则如同金色的闪电,在衣带间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会在堕姬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但堕姬的恢复力太强了。 伤口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 而更麻烦的是,她的第三只眼睛。 那只眼睛一直在转动,视线扫过战扬的每一个角落。每当伊之助或善逸发动致命攻击时,她总能提前预判,用衣带格挡或闪避。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伊之助大吼,一刀劈碎三条衣带,“必须同时砍下他们的头!” “我知道!”善逸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他刚刚用霹雳一闪绕到堕姬身后,但又被衣带逼退,“但做不到!那个男的一直在保护她!” 他说的是妓夫太郎。 虽然妓夫太郎正在下方与朝雾岚和炭治郎激战,但他总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屋顶。每当堕姬陷入危机时,就会有血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来,逼退伊之助或善逸。 二人一体。 真正的二人一体。 下方的战斗也陷入了僵局。 朝雾岚的右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只能用左手握刀,不是惯用手,威力大打折扣。高烧让他思维迟缓,视野模糊,肺伤更是一直让他的每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玻璃一般。 而炭治郎——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火之神神乐对身体的负担太大,每一次使用都会加重身上的伤势,握刀的手在颤抖。 宇髓天元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他的半边脸,左眼几乎睁不开。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挥刀都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声响。 “这样下去不行。” 炭治郎低声说,赤红的眼眸扫过战扬: “必须想办法同时……”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妓夫太郎又动了。 血镰甩出。 一柄射向宇髓天元,一柄射向炭治郎,最后一柄—— 射向朝雾岚。 三人必须同时应对。 而就在他们分心的瞬间,妓夫太郎的身影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炭治郎身后。 血镰举起,刃口对准炭治郎的后颈—— “铛!” 双刀架住了血镰。 宇髓天元已经闪身到炭治郎身后。额头流下的血迹覆盖了半张脸,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你的对手——”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是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双刀将血镰推开,然后一脚踢在妓夫太郎腹部。 妓夫太郎后退两步。 而宇髓天元没有追击。 他转头,看向朝雾岚和炭治郎,声音急促: “听好!我数到三,你们同时攻击他的脖颈!我会牵制住他!” “一!” 朝雾岚咬牙,左手握紧流云铁刀。右手完全使不上力,但他还是摆出了云之呼吸的起手式。 “二!”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日轮刀上的火焰再次燃起。他的身体在颤抖,内脏像要烧起来,但他握紧了刀。 “三!” 两人同时动了。 “云之呼吸·陆之型——” “火之神神乐·日晕之龙·头舞!” 灰蓝色的刀光与赤红的火焰在空中交织。 云隙光的速度,日晕之龙的威力。 两道攻击从左右两侧同时斩向妓夫太郎的脖颈,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而妓夫太郎—— 他被宇髓天元死死缠住。 宇髓天元的双刀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他不防御,不闪避,只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逼得妓夫太郎只能全力应对。 没有余力保护脖颈。 刀光与火焰,同时命中。 血喷涌而出。 妓夫太郎的头颅飞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抛物线。 砍断了! 炭治郎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那光芒就熄灭了。 因为屋顶上,堕姬的头还好好地长在脖子上。 伊之助和善逸的攻击,被她的衣带挡住了。 “糟了……”炭治郎喃喃。 而妓夫太郎飞起的头颅,在空中笑了。 “太慢了。” 他的声音从头颅和身体同时传出: “你们太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脖颈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 新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只用了三秒,一颗完好的头颅就长了出来。 妓夫太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讥讽: “我说过吧?要同时砍下我们的头。” “而你们——” 他抬起血镰,刃口指向三人: “做不到。” 此时。 朝雾岚的右臂完全麻痹,左手的虎口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内脏损伤加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宇髓天元的毒素已经蔓延到胸口,他的嘴唇开始发紫。 炭治郎更是因为连续使用火之神神乐,快要呼吸不上来,左手不缠在刀柄上根本握不住刀。 还能打吗? 焦灼的战局中,废墟一侧的房檐上传来细微响动。雏鹤伏在屋檐阴影处,她吃力地拖着一个陈旧的木箱。 用尽力气,将它们掷向战扬中央。 苦无划破夜空,轨迹一致。 妓夫太郎没有大意,他使出血鬼术·跋弧跳梁,血镰在身前形成一道防御屏障,挡下了射向他的所有苦无。 然而就在苦无被弹飞的瞬间—— 朝雾岚的银灰色眼眸捕捉到了那些散落的轨迹。 就是现在。 “云之呼吸·壹之型——” 他的身影化作淡灰色的雾,整个人如同飘荡的积云般切入苦无散落的轨迹之中。 左手松开刀柄,五指张开。 “啪。” 一枚被弹飞的苦无落入掌心。铁锈的触感粗糙冰冷。 朝雾岚的身影在这一刻完成转向,出现在妓夫太郎身后——那个因挥镰弹开苦无而出现的视野盲区。 他没有用刀。 而是将手中的苦无,狠狠扎向妓夫太郎的脖颈侧面。 苦无尖端刺入皮肉,但只没入半寸便无法再进。 “什么——?”妓夫太郎瞳孔一缩,脖颈传来的刺痛让他动作一滞。 朝雾岚的左手已经松开苦无,重新握住流云铁刀的刀柄。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点疯狂意味的弧度。 吃我一记表里杀缭乱!现在我也是忍者! “云之呼吸·陆之型——” 刀身上的云纹爆发出灰蓝色的光芒,所有残存的力量在这一刻凝聚于刀尖。 “——云隙光。” 光束直取妓夫太郎的脖颈。 但妓夫太郎的反应更快。 在刀光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他脖颈肌肉猛地收缩,竟将那枚刺入的苦无硬生生挤出。同时右手血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扫—— 血镰的柄部精准地撞在流云铁刀的刀身上。 朝雾岚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刀身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之中,咳出的血沫中带着内脏碎片,一时直不起身。 “小岚!”炭治郎目眦欲裂。 而妓夫太郎甚至没有回头看朝雾岚,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道气息锁定—— “音之呼吸·贰之型!” 宇髄天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直线冲来,双刀拖在身后,在接近的瞬间猛然上挑。 两道金色的刀光交错闪过。 妓夫太郎的双腿自膝盖处被齐刷刷斩断。 他发出一声闷哼,断腿处的血液喷涌,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倾倒。更关键的是——在双腿被斩断的瞬间,某种麻痹感传遍全身,双腿无法立刻再生。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炭治郎的身影从侧面突入,日轮刀带着瀑布坠落的沉重气势,刀锋直取妓夫太郎因前倾而暴露无遗的脖颈。 刀光及颈。 宇髄天元的双刀也同时回转,从另一侧斩向同一个位置。 两人的刀刃几乎要同时切入皮肉—— 妓夫太郎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滚开!” 他的断腿处,血肉疯狂蠕动。新的骨骼从断面抽出,肌肉纤维缠绕包裹,皮肤覆盖——双腿竟在瞬间再生完成。 “血鬼术·圆斩旋回——” 妓夫太郎再生的双腿踏上地面,身体旋转,双手血镰随着旋转的力道甩出,镰刀以锁链般的血色弧线缠绕在双臂之上。 “——飞血镰!” 旋转,斩击。 两柄血镰随着他身体的旋转划出巨大的圆形斩击范围。 范围太大了。 宇髄天元厉喝一声,在血镰即将扫中炭治郎的瞬间,猛地一脚踢在炭治郎腰侧,将他整个人踹出斩击范围。而他自己—— “音之呼吸·肆之型·响斩无间!” 双刀在身前高速旋转,刀身与空气摩擦产生刺耳的音爆,金色的刀光在旋转中化作一个球形的防御领域。 “铛铛铛铛铛——!!!” 血镰的斩击如同暴雨般落在旋转的刀光上,爆出连串刺眼的火星和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每一击都重如千钧,宇髄天元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他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额头上紫色的毒痕剧烈跳动,但他咬牙支撑着。 烟尘缓缓散去。 宇髄天元依旧站立,但双刀拄地,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从额头不断涌出。他的防御领域挡下了所有斩击。 炭治郎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日轮刀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朝雾岚不停的咳出血沫,躺在废墟之上,身下的血迹染红了一片区域。 而妓夫太郎—— 已不在原地。 ———— 蘸豆,爽!关于我打游戏忘了发昨天的章节这件事。 第65章 绝不放弃 雏鹤嘶哑的喊声划破战扬的喧嚣,无数深紫色的衣带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毒蛇,正从宇髄天元背后的废墟阴影中暴射而出。 宇髄天元听到警示的瞬间,瞳孔骤缩,双刀本能地回转—— 刀光斩断三条衣带,但更多的衣带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攻击要害,只是缠绕、束缚、干扰——每一根都精准地卡在他挥刀的轨迹上。 “雏鹤!”宇髄天元低吼,双刀挥舞的速度加快,但衣带的数量太多了,简直像无穷无尽。 “不用管我——”雏鹤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从她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的脖颈。 “呃——!”雏鹤的呼吸瞬间被截断,脸涨得通红。 妓夫太郎的身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雏鹤!!!”宇髄天元呼吸骤然停滞,胸膛剧烈起伏,眼球因极度惊怒而微微颤动。 他想冲过去,但衣带的缠绕越来越紧。那些深紫色的布条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缠住他,每一次挣扎都会引来更紧的束缚。 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拦住了。 而妓夫太郎的手指正在收紧。雏鹤的眼睛开始上翻,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放开她!!!” 炭治郎的怒吼炸响。 在妓夫太郎掐住雏鹤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整个人如同流水般从屋檐斜面滑过,速度越来越快。而他的刀—— 刀身上的光芒在变化。 蓝色的水光与赤红的火焰交织、缠绕、融合。不是交替使用,是真正的融合——水之呼吸的流动与火之神神乐的炽热,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炭治郎的身影在滑行中旋身,日轮刀划出一道半蓝半红的弧光。 刀光掠过。 刀锋切入臂骨。 妓夫太郎的左臂自肘部被齐刷刷斩断。 血液喷涌而出,雏鹤摔落在地,剧烈咳嗽。而妓夫太郎的断臂还保持着掐扼的姿势,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才停止。 “找死!” 妓夫太郎的右眼瞬间爬满血丝,右手血镰带着暴怒的回旋斩向炭治郎面门。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炭治郎抬刀格挡。 “铛——!!!” 刀与镰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炭治郎脚下的瓦片瞬间炸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半跪下去,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但他挡住了。 而就在这一刻—— “多谢你了,炭治郎!” 宇髄天元的身影从衣带的束缚中暴起。那些缠绕他的衣带在瞬间被震碎成漫天布片,而他本人已经跃上屋檐,双刀带着刺耳的音爆,直取妓夫太郎的脖颈。 几乎同一时间,炭治郎也咬牙发力,日轮刀上挑,逼开血镰,然后反手横斩—— 两人的刀,一左一右,同时斩向妓夫太郎的脖子。 但妓夫太郎的反应很快。 他松开血镰,让血镰以锁链般的血色弧线回转,双手同时探出,用掌心硬生生抓住了两把日轮刀的刀刃。 手上的血液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刀身向上蔓延,粘稠、沉重,像凝固的沥青。炭治郎和宇髄天元都感觉到刀身变得无比沉重,每向前压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 妓夫太郎的背后,无数细小的血滴炸开,每一滴都在空中凝成指甲大小的微型血镰,如同蜂群般射向四周。 屋檐在无数微型血镰的切割下崩塌。瓦片、木梁、碎石如同暴雨般坠落。 宇髄天元和妓夫太郎随着崩塌的屋檐一同向下坠落。而在坠落的瞬间,妓夫太郎松开了双手,血镰回转,一记横扫—— 宇髄天元双刀格挡,但冲击力让他加速下坠。 炭治郎和雏鹤则被血鬼术的余波掀飞,重重摔在屋檐上。 这时伊之助的吼声从另一侧传来。 他和善逸已经冲到了屋檐边缘。无数衣带正从废墟中涌出,袭向摔倒在地的炭治郎和雏鹤。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六连!” 善逸的身影化作六道金色电光,在衣带间穿梭。每一道电光闪过,就有一条衣带被斩断。他的动作快到出现残影,明明闭着眼睛在睡觉,却精准得可怕。 伊之助则直接冲到炭治郎身前,两把锯齿刀交叉挥舞,如同绞肉机般将袭来的衣带全部撕碎。 “炭治郎!你没事吧?!”善逸一边挥刀一边大吼。 “我没事……”炭治郎挣扎着起身,将雏鹤护在身后,“但宇髄先生——” “听好了!”伊之助打断他,野猪头套下的眼睛凶光毕露,“我们三个要一起去攻击那个蜘蛛女!” 他指的是堕姬。 此刻的堕姬正站在不远处相对完好的屋顶上,身后衣带狂舞,美艳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她似乎并不着急参战,而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戏码。 “那个螳螂鬼交给大叔和矮个子!”伊之助继续说。 炭治郎一愣。 他转头,看向下方废墟。 然后他看见了—— 朝雾岚。 左手拄着流云铁刀,刀尖深深插入地面,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刀上。手背上紫色的毒痕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因为失血和高烧而干裂,银灰色的眼眸因为高烧蒙着厚厚的水雾,视线模糊到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就在宇髄天元和妓夫太郎从屋檐坠落,即将落地的瞬间—— “云之呼吸·贰之型·垂天云帷。” 刀身划过,云雾弥漫。 精准地笼罩在宇髄天元坠落的下方。那些从妓夫太郎血镰上甩出的,试图在坠落途中补刀的血刃,射入云雾后速度骤减,被宇髄天元轻松格开。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宇髄天元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朝雾岚,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朝雾……” “没事。”朝雾岚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说得很艰难,肺部像破风箱般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宇髄天元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但异常明亮,他重新站起,双刀横在身前: “华丽的配合,再来一次。” 炭治郎看着这一幕,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 他明白了。 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他转头看向伊之助和善逸,用力点头: “好。” “早该这样了!”伊之助大笑,两把锯齿刀在身前交叉,“本大王早就等不及了!” 善逸没有回应——但他握刀的手紧了紧,周身金色的电光更加浓郁。 三人同时转身,面向堕姬。 而堕姬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她歪了歪头,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甜腻而残忍的笑容: “再多一个丑八怪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的身后,无数衣带如同孔雀开屏般展开,在月光下泛着深紫色的诡异光泽。 战斗,再次分割成两个战扬。 ———— 下方废墟。 朝雾岚的视野已经模糊到只能看见色块。 妓夫太郎是青灰色的色块,宇髄天元是金色的色块,血镰是暗红色的轨迹,自己的刀是灰蓝的光。 他完全凭借身体本能在使用剑技。 呼吸法的运转已经混乱不堪,肺部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出刀都像要把最后一丝空气榨干。 但他不能停。 因为宇髄天元在为他创造机会。 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妓夫太郎周身游走,双刀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逼得妓夫太郎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朝雾岚,就在这间隙中出刀。 “云之呼吸·叁之型·时雨千针——” 跃起,下斩。 无数细密的刀光如同暴雨倾盆。 “云之呼吸·肆之型·变式·流纹霞——” 破碎的镜面刀光折射出七彩幻影,干扰视线,制造破绽。 “云之呼吸·壹之型·云龙翔舞——” 突进,旋身斩。 每一刀都瞄准妓夫太郎的脖颈,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刀锋与血镰碰撞,迸发出激烈的火星。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但两人都中毒了。 宇髄天元额头上的紫色毒痕已经蔓延到眼角,左眼的视线开始模糊。朝雾岚整条右臂完全麻痹,只能用左手握刀,而左手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将刀柄染成暗红色。 动作,不可避免地变慢了。 “铛——!” 又一次碰撞。 朝雾岚的刀被血镰格开。 妓夫太郎的血镰顺势回扫,刃口划过朝雾岚的右肩—— 鲜血迸发。 血镰深深切入皮肉,几乎砍到骨头。剧痛让朝雾岚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踉跄。 在后退的同时,他咬牙旋身,借着旋转的力道暂时脱离战圈,后撤到一旁,剧烈喘息。 鲜血从右肩的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队服。黑色的布料吸了血,变得沉重而粘腻。 宇髄天元见状,攻势更加猛烈。 “音之呼吸·叁之型·轰鸣震爆!” 双刀带着震耳欲聋的音爆斩向妓夫太郎,每一击都如同雷霆炸响。 但妓夫太郎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节奏。 在宇髄天元一次突刺的瞬间,他忽然侧身,血镰不是格挡,是反削—— 目标不是宇髄天元的要害。 是他握刀的手。 这一击刁钻到极致,卡在宇髄天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宇髄天元瞳孔骤缩,想要收手,但来不及了。 血镰的刃口,已经触及皮肤。 而就在这一瞬间—— 朝雾岚的视野依旧模糊,但他看见了那道暗红色的轨迹,看见了宇髄天元手腕即将被斩断的未来。 云之呼吸·陆之型—— 他没有喊出招式名。 因为喉咙被涌上的鲜血堵住了。 他只能咽下那口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踏出一步。 不是云隙光原本的雷霆一闪。 是他强行改变了发力方式,模仿记忆中善逸的霹雳一闪——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双腿,瞬间爆发。 “——云隙光·改!” 身影消失。 速度太快,在模糊的视野中拉出一道灰蓝色的残影。 刀光后发先至,在血镰即将切入宇髄天元手腕的瞬间,刀尖上挑—— 流云铁刀的刀尖精准地挑在血镰的侧面,将它震偏了三寸。 血镰的刃口擦着宇髄天元的手腕划过,没有切断,只是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宇髄天元闷哼一声,左手瞬间失去力量,日轮刀脱手坠落。他只能用右手单手握刀,顺势后撤。 而朝雾岚—— 在挑开血镰的瞬间,他也被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流云铁刀几乎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还没稳住身形—— “血鬼术·圆斩旋回·极!” 妓夫太郎的嘶吼炸响。 以他为中心,血色的能量如同冲击波般轰然炸开。鬼血毒雾与血镰碎片的混合攻击,范围覆盖整个废墟。 朝雾岚和宇髄天元同时被轰飞。 朝雾岚感觉自己像被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瓦砾堆中。这一次摔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声。 肺部的剧痛瞬间达到顶点,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左手本能地想要握刀,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流云铁刀从掌心滑落,掉在身侧。 疼死了! 肺部像被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剧痛。右肩的伤口在汩汩流血,左手的虎口撕裂,肋骨可能断了三四根,高烧烧得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蜷缩在瓦砾中,剧烈咳嗽,咳出的全是暗红色的血沫。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泪水。 而另一边,宇髄天元也被轰飞,摔在另一堆废墟中。他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但毒素已经蔓延到全身,左腕的伤口血流不止,视线彻底模糊。 他晃了晃头,然后向前倾倒,脸砸在地上,不动了。 昏迷。 ———— 屋顶之上,堕姬的衣带如同深紫色的狂潮,填满了每一寸空间。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三人背靠背站立,被无数蠕动的布条包围,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 堕姬的第三只眼睛在额头上缓缓转动,扫过三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那只眼睛里刻着的“陆”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 肺部传来灼痛,内脏像火烧,但他压下所有不适,将日轮刀横在身前。 三人同时动了。 但不是冲向堕姬。 是分开。 炭治郎向左,善逸向右,伊之助—— 直直向前。 堕姬冷笑,双手一扬,“太天真了!” 数十条衣带如同毒蛇般射向三人,每一条都瞄准要害。但炭治郎和善逸的动作更快。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炭治郎的身影如同流水般滑动,刀光在空中拖出蓝色的轨迹。他每一步都踩在衣带攻击的间隙,刀锋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切断一条衣带。 而善逸——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八连!” 八道金色的电光几乎同时炸开。善逸的身影在电光中穿梭,每一次现身都会斩断数条衣带,为伊之助扫清障碍。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闭着眼睛,却精准得可怕。 “烦人的苍蝇!”堕姬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第三只眼睛疯狂转动,试图同时锁定三个目标。但炭治郎的流流舞动轨迹太诡异,善逸的霹雳一闪速度太快,伊之助的直线冲锋又太直接—— 三人的节奏完全不同,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而伊之助,完全没有回头。 他把后背完全交给了炭治郎和善逸。 两把锯齿刀在身前交叉,野猪头套下的眼睛死死盯住堕姬,脚步踏碎瓦片,速度越来越快。 纯粹的直线冲锋。 没有任何闪避,没有任何迂回。 “什么?”堕姬慌了。 她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将所有衣带汇聚成三股洪流—— 她要同时解决三人。 但炭治郎和善逸,等的就是这一刻。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炭治郎的刀锋忽然旋转,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卷向横扫而来的衣带巨蟒。刀光旋转,将巨蟒卷入其中,衣带在旋转的刀光中被撕成漫天碎片。 善逸的刀身上炸开金色的电光,电光如同蛛网般扩散,在身前形成一道电光的屏障。衣带长矛刺入电光,瞬间被电流贯穿、碳化、崩碎。 两人同时化解了堕姬的攻击。 而伊之助,已经冲到了衣带巨网的前方。 “兽之呼吸——” 两把锯齿刀在身前高速旋转,刀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捌之型·爆裂猛进!”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衣带巨网在旋转的锯齿刀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开。布条碎片如同雪花般纷飞,伊之助的身影从破碎的网中冲出,带着一身碎布,冲向堕姬。 堕姬的瞳孔骤缩。 她的第三只眼睛疯狂转动,试图预判伊之助的攻击轨迹。但她“看”见的,是混乱狂野的,毫无章法的刀光。 没有轨迹。 因为伊之助的攻击,本就没有轨迹。 他就是直直地冲过来,双刀举起,刀锋上的锯齿疯狂旋转,空气被切割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你的头——我砍定了!!!” 两把锯齿刀一左一右,如同巨大的剪刀般交错斩过堕姬的脖子。 是锯子锯过硬木般沉闷而剧烈的摩擦声。 刀刃切入皮肉,锯过骨骼,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堕姬的头颅飞起,她的眼睛圆睁着,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然后—— 头颅落地。 在瓦片上滚了两圈,停下。 伊之助落地,大口喘息,双刀上的锯齿滴着赤红的血。 “成功了!”伊之助一把抓住那颗还在空中翻滚的头颅,抱在怀里转身就跑,“我带着她的头远离身体!你们去支援大叔和矮个子!” 但他刚跑出两步——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妓夫太郎。 不知何时,他已经解决了下方的战斗——或者说,他认为已经解决了——然后瞬移到了屋顶。 “不准碰我妹妹。” 沙哑的声音在伊之助耳边响起。 伊之助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血镰的尖端,从他背后刺入,前胸穿出。 “呃啊——!”伊之助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探出的,滴着血的镰尖。 手里的堕姬头颅,滑落。 被妓夫太郎的另一只手接住。 “伊之助——!!!”炭治郎的嘶吼几乎要撕裂喉咙。 他转身,看向下方废墟。 然后他看见了。 宇髄天元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朝雾岚蜷缩在瓦砾中,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颤抖,身上流出的血液在地面洇成一滩。 “天元先生……小岚……” 炭治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而就在这时,屋顶再次暴起无数衣带——堕姬虽然头被砍下,但她的身体还在本能地攻击。 善逸化作电光,挡在炭治郎身前,日轮刀挥舞成金色的屏障: “炭治郎!” 但他挡得住衣带,挡不住妓夫太郎的补刀。 一道血镰从侧面射来,善逸想要格挡,但刚才的连续爆发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动作慢了半拍—— 血镰的柄部狠狠砸在他后脑。 善逸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穿残墙,被坍塌的瓦砾埋住,只露出一只握刀的手。 “善逸——!” 炭治郎想要冲过去,但脚下的屋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随着碎裂的瓦片一同坠落,重重摔在下方的废墟中。周围的建筑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已摇摇欲坠,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大规模坍塌、燃烧。 火焰从断裂的木梁上燃起,迅速蔓延。 炭治郎挣扎着起身,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背上的木箱—— 箱子完好。 祢豆子在里面,安稳地睡着。 他暂时松了口气,转身。 然后,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瞳孔。 妓夫太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三米。他双手握着血镰,镰尖还滴着伊之助的血。 “你的同伴,都死了。”妓夫太郎沙哑地说,“下一个,是你。” 炭治郎握紧日轮刀。 但他的手臂在颤抖。 但他没有后退。 他看向妓夫太郎身后,看向那片废墟—— 第66章 诶? 他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瓦砾堆里“拔”出来。 我成萝卜了! 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就摩擦肺叶,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咳得停不下来,嘴里全是血,铁锈味充斥整个口腔。 高烧烧得他天昏地暗,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但他还是凭借本能,伸手去摸掉在身侧的流云铁刀。 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一只脚,踩在了刀身上。 朝雾岚抬起头。 视线模糊,但他认得出那双眼睛——堕姬的眼睛。她的头不知何时已经接了回去,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哎呀哎呀。”堕姬的声音甜腻而嘲讽,“刚刚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在这副丑样子给谁看呢?” 她弯下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挑起朝雾岚的下巴。 朝雾岚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咳嗽,血沫溅在堕姬的手指上。他只能对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堕姬看到他的笑,更生气了。 她死死捏住他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反正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弱成这样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然后用脚——那只穿着精致木屐的脚——狠狠踢在流云铁刀的刀身上。 “铛!” 刀被踢飞,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在朝雾岚手边。 堕姬走过去,抬起脚,踩在刀身上。 然后,用力碾。 木屐的底部在刀身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刀刃与石板摩擦,迸出零星的火花。 一下。 两下。 三下。 朝雾岚看着。 他的视线依旧模糊,但他能看见那个轮廓——他的刀,被踩在脚下,被碾压。 然后—— “咔嚓。” 轻微却清晰到刺耳的碎裂声。 流云铁刀的刀尖,被碾断了。 刀尖的一截,从刀身上分离,掉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灰蓝色光泽。 堕姬收回脚,俯身捡起那截断刃,在手里把玩了两下,然后随手扔到一旁,就像扔垃圾。 “你这刀也跟你这个主人一样嘛。”她笑着说,声音里满是恶意,“不堪一击。” 朝雾岚看着那截断刃。 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即使是被上弦之叁猗窝座打穿胸腔的时候,即使是无限列车战差点死掉的时候,即使是肺伤发作疼得彻夜难眠的时候—— 都没有现在这么平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血液在耳朵里轰鸣,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被某种更炽热的情绪暂时压制。 能把我气红温,你是这个。 点赞.jpg 他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虽然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本天才……” 他顿了顿,咳出一口血,然后继续说: “……有仇当扬就报。” 堕姬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下一秒—— 朝雾岚就那样跪坐在地上,断刃入手。 然后旋身。 堕姬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脖颈一凉。 “所以……” 朝雾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你去死吧。” 断刃划过脖颈。 切口平滑如镜。 堕姬的头颅,第三次飞起。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软软倒下,头颅在空中翻滚,然后落地,在瓦砾间滚了两圈。 朝雾岚落地,踉跄两步才站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刃——此刻正滴着赤红的血。 他想了想。 如果你是我的队友,0-3-0的战绩,我一定会问候你全家,然后开始辅助别送。 而此时,远处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堕姬被砍头的瞬间,妓夫太郎明显分心了。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金色的瞳孔转向朝雾岚所在的方向,似乎想确认妹妹的状况。 就这一瞬的破绽。 炭治郎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突进,不是用刀,是用头—— 额头狠狠撞在妓夫太郎的正面。 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妓夫太郎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而炭治郎的左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正用日轮刀死死压住妓夫太郎的脖子。 妓夫太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发现炭治郎连同香包一同扔到他身上的苦无。紫藤花毒对鬼有极强的麻痹效果,即使是他这样的上弦,也在瞬间感到双腿发软。 炭治郎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压倒在地。 “啊啊啊——!!!” 炭治郎嘶吼着,双手压刀,刀刃深深切入妓夫太郎的脖颈皮肉。血液从切口涌出,但还不够深,还差一点。 而就在这时—— 宇髄天元,从昏迷中醒来了。 他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摇摇晃晃地站起。左腕的伤口还在流血,额头的毒痕已经蔓延到整张脸,但他脸上的笑容却疯狂而明亮。 “乐谱已经完成……” 他喃喃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双刀——一把握在右手,另一把咬在嘴里。 “现在该克敌制胜了!” 他冲向妓夫太郎,脚步坚定。 几乎同一时间,朝雾岚也提着那截断刃,跟了上去。 妓夫太郎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挣开炭治郎的压制,将腿里的苦无硬生生挤出。 毒素在迅速分解,力量在恢复。 他站起来,血镰回转,直取炭治郎的眼睛—— 这一击快如闪电,炭治郎甚至来不及格挡。 但在血镰即将刺入眼球的瞬间—— 一把刀,横在了中间。 宇髄天元右手握刀格挡,嘴里还咬着另一把刀。因为单手发力,他被血镰的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 但他笑了。 然后他右手刀猛地发力,将血镰推开,同时嘴里咬着的刀挥出—— 刀光斩向妓夫太郎的脖颈。 妓夫太郎瞳孔骤缩,血镰回防。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刀与镰碰撞时爆出的音波与能量冲击,使得周围的废墟再次被震塌一片,烟尘弥漫。 妓夫太郎被震得后退,他震惊地看着宇髄天元——这个人类,中了毒,断了腕骨,明明已经没有呼吸了,竟然还能站起来,还能战斗? 而就在这时,刚刚被朝雾岚砍了头的堕姬,又大哭着接上了自己的头。 “哥哥——!那个小鬼又砍我的头!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吃了他!” 她一边哭一边冲向朝雾岚,身后的衣带狂舞。 但她的攻击还没发出——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一道金色的电光从废墟中暴起。 善逸不知何时已经从瓦砾下爬了出来,虽然满身尘土,额头流血,但眼睛依旧闭着——还在“睡眠状态”。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日轮刀带着刺耳的电鸣,直取堕姬的脖颈。 几乎同一时间—— “兽之呼吸·肆之牙!” 伊之助也从废墟中冲出。他的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血洞——那是被血镰贯穿的伤口——但他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在战斗。 两把锯齿刀带着狂野的气势,从另一个方向斩向堕姬的脖子。 战扬再次被分割。 而朝雾岚,此刻正以残破的身体,切入宇髄天元与妓夫太郎的激战。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到只剩色块。 宇髄天元在正面强攻,双刀——不,现在是右手握住双刀——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他在弹开妓夫太郎的血鬼术。 那些“圆斩旋回”的血镰斩击,被宇髄天元用旋转的刀光全部弹开,为朝雾岚和炭治郎创造了极好的输出环境。 而妓夫太郎也杀红了眼。 呼吸法?不用了。 血鬼术?偶尔用一下。 两个人现在就是最原始的厮杀——血镰挥舞,刀刃碰撞,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对决。 两人从废墟打到残墙,从地面打到半空,刀与镰碰撞的火星如同烟花般在夜色中绽放。 中间还穿插着朝雾岚的破碎刀光。 “云之呼吸·肆之型·变式·流纹霞——” 虽然是断刃,但刀光依旧凌厉。那些碎裂镜片般的七彩幻影,每一次出现都会干扰妓夫太郎的视线,逼他分心防御。 战局在某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直到—— 妓夫太郎的血镰,在一次交锋中忽然变向,划向他的眼睛。 这一击太刁钻,宇髄天元单手持刀,闪躲不及。 “垂天云帷。” 朝雾岚踏前一步,断刃在身前刺出。 精准地笼罩在宇髄天元面前。血镰射入云雾,速度骤减,轨迹偏移—— 最终擦着宇髄天元的颧骨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炭治郎!”宇髄天元大吼,“不要停下!” 炭治郎跟上了三人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内脏像火烧般疼痛——然后冲了上去。 日轮刀上的火焰再次燃起,虽然微弱,但依旧炽热。 妓夫太郎察觉到背后的危险,血镰回扫。 但朝雾岚的断刃,挡在了中间。 断刃与血镰碰撞。 炭治郎的日轮刀,架在了妓夫太郎的脖子上。 他用尽全身力量,双手压刀,刀刃深深切入皮肉,血液喷涌而出。 “啊啊啊——!!!” 炭治郎嘶吼着,额头火焰般的纹路仿佛在燃烧。日轮刀在妓夫太郎的脖子上压出深深的伤口,骨骼被切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妓夫太郎用尽全力抵挡,血镰想要回防,但被朝雾岚的断刃和宇髄天元的单刀死死缠住。 而就在这时—— 朝雾岚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呼吸法。 就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 横切。 因为妓夫太郎的注意力,全在炭治郎压在他脖子上的刀,全在宇髄天元缠住他血镰的刀。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用破碎刀光干扰他的朝雾岚,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然后—— “云隙光。” 不是喊出来的,是心里默念的。 断刃划过。 速度,快如雷霆。 轨迹,直取脖颈。 妓夫太郎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只感觉到脖颈侧面一凉。 然后,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那具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血镰还握在手里。 对的对的,刺客就是这么玩儿的! 朝雾岚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他感觉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肺部像彻底罢工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呼吸,都吸不进一丝空气。喉咙里全是血腥气,一张嘴就会吐出血来。 右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左手的断刃沉重得像山。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真的,要疼死了。 忍姐姐,我再也不乱跑了! 他在心里哀嚎: 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们几个要被毒死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因为下一瞬间—— 妓夫太郎的头颅正在崩解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力量。 所有残存的鬼血,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血液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镰,如同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每一道血镰都带着剧毒,每一道都能轻易切断钢铁。 范围覆盖整个战扬。 残存的建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砖石、木梁、瓦片被血镰切割成粉末。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烟雾。 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 朝雾岚感觉自己在空中翻滚。 我感觉建筑物倒着来看会很舒服…… 然后他就摔在了地上。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视线模糊,但是竟然还能睁开眼。 嘿嘿,我还没摔死… 状态出奇的还不错,就是胳膊上烫烫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拄着那截断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世界在旋转。 好晕啊……好晕啊……这个毒还有持续掉血debuff……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真的能回到蝶屋吗…… 路上不能给我烧傻了吧…… 他迈出一步。 踉跄。 又迈出一步。 走向炭治郎和祢豆子的方向。 炭治郎正抱着祢豆子——箱子在刚才的爆炸中打开,祢豆子用血鬼术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他一见到朝雾岚,赤红的眼眸里立刻涌上担忧: “小岚!你没事吧!” 他旁边的祢豆子眨了眨眼,然后松开炭治郎的手,走向朝雾岚。 朝雾岚还没反应过来,祢豆子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粉紫色的火焰,从她掌心涌出。 那些火焰顺着朝雾岚的手臂蔓延,瞬间覆盖他全身。 哟,还有当扬火化环节! 朝雾岚心里一凉。 被自己人烧死了,咪的天哇! 但下一秒,他回过神来。 因为那些火焰没有灼热感,反而带着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 更神奇的是—— 他手背上那些蔓延的紫色毒痕,在火焰的包裹下,开始迅速消退。像退潮般,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腕,最后从指尖彻底消失。 皮肤恢复原本的苍白。 朝雾岚眨巴眨巴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祢豆子。 祢豆子对他歪了歪头,发出“唔?”的一声。 朝雾岚又转头看向炭治郎。 炭治郎也看着他,赤红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 “呜哇哇哇——!!!” 一个凄厉的哭嚎声突然从废墟底下炸开。 只见不远处的瓦砾堆“哗啦”一声被掀开,我妻善逸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金发上沾满尘土和碎屑。他一边往外爬,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小岚!炭治郎!祢豆子——!!!” 他踉跄着站起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在我睡觉的时候有人打我!好疼啊!后脑勺现在还在嗡嗡响!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打睡觉的人啊!!!” 炭治郎立刻冲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善逸,仔细检查他头上的伤口——那里确实肿起一个大包,还在渗血,但好在头骨没碎。 “善逸,你没事吧?能看清我吗?”炭治郎急切地问。 “呜……炭治郎……”善逸一把抱住炭治郎,眼泪全蹭在他染血的队服上,“我没事……就是头好疼……但是、但是你们快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松开炭治郎,指向废墟另一侧: “伊之助!快去救伊之助!我刚才听到他的呼吸声……很微弱!快要听不见了!” 炭治郎脸色一变,转身冲向善逸指的方向。 只见一片坍塌的房檐上,伊之助胸口那个被血镰贯穿的血洞还在汩汩流血。他的野猪头套歪斜,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伊之助!”炭治郎冲过去,扶起他。 祢豆子无声地走过来,蹲在伊之助身边。 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伊之助血流不止的胸口伤口旁。 然后—— 粉紫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这次不是温和的包裹,而是如同烟花般在伊之助身上“爆开”。火焰瞬间覆盖他全身,那些狰狞的紫色毒痕在火焰中迅速消退,胸口的伤口虽然依旧存在,但流出的血液颜色从污浊的黑色变成了鲜红。 “咳——!” 伊之助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然后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坐直。 “本大王……感觉现在好极了!!!” 他翻身站起,两把锯齿刀重新握在手中,虽然胸口还有个血洞,但气势不减反增: “现在能打100个!不,1000个!” 炭治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另一侧: “宇髓先生……” 几人走向废墟中央。 宇髓天元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双刀散落在身侧。他的三个妻子——须磨、槙於、雏鹤——正跪坐在他身旁。 须磨哭得最大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几乎要盖过一切: “天元大人!您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 槙於还在训斥须磨,雏鹤在旁边默默流泪。 而宇髓天元……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的毒素蔓延出大片的痕迹,失血过多和内脏损伤让他虚弱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须磨的哭声实在太大了。 “我……的遗言……”宇髓天元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须磨根本没听见,依旧在哭喊:“老天爷您要是带走天元大人我就再也不敬您了!” 宇髓天元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竟然连遗言也留不下吗?! 而就在这时。 祢豆子悄悄走了过去。 她蹲在宇髓天元身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粉紫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上宇髓天元的手臂,然后蔓延至全身。 “住手!” 须磨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祢豆子拉开,像提小猫一样提在半空,脸上满是焦急: “现在还不能火化!姐姐要打你的屁股了!” 祢豆子被她提着,眨了眨眼,发出“唔?”的困惑声。 “须磨……” 宇髓天元虚弱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须磨听见了。她愣住,低头看向宇髓天元—— 只见他身上的粉紫色火焰正在缓缓熄灭,而随着火焰消失,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恢复了一丝血色,额头上代表毒素的痕迹也消失了。虽然依旧虚弱,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炭治郎向她们解释是祢豆子的血鬼术清除了毒素,但是伤势不会因此愈合,所以让他不要乱动。 宇髓天元对祢豆子的逆天能力表示震惊。 槙於和雏鹤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然后,三个人同时扑向宇髓天元,抱着他大哭: “天元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们还以为……” “呜呜呜……” 宇髓天元被三个妻子紧紧抱住,虽然伤口被压得生疼,但他没有推开,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而另一边,朝雾岚正处在一个“混乱”的状态。 他站在原地,左手拄着那截断刃,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高烧让他的视野不停摇晃,脑子像一锅煮沸的浆糊。 “小岚……小岚!” 善逸拉着他的衣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我身上好疼啊……后脑勺疼,后背也疼,腿也疼……那个鬼下手太狠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朝雾岚身上的伤口——右肩深可见骨的砍伤,左肩衣料被血浸透,队服前襟全是咳出的血渍,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更让善逸心慌的是朝雾岚的状态—— 银灰色的眼眸因为高烧而蒙着厚厚的水雾,眼神涣散,反应迟钝,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我就说你不要跟过来吧,小岚……”善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松开衣袖,转而抱住朝雾岚的腰,把脸埋在他染血的队服上,声音哽咽,“肯定特别疼吧……这么多伤口……你还发着烧……呜呜呜……” 朝雾岚被他抱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但世界依旧在旋转。 “唔……”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血腥气堵着,一开口就咳。 “吵死了!纹一!” 伊之助看不下去,冲过来双手抓住善逸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想把他从朝雾岚身上拉开: “矮个子现在站都站不稳,你别扒着他!” “我这是担心小岚!”善逸死死抱着朝雾岚不松手,“你看他都烧糊涂了!” “所以你别添乱!” 桥等麻袋,我聪明的脑子不要远离我哇! 两人就这么一个抱一个拉,朝雾岚夹在中间,摇摇欲坠。 而此刻,炭治郎已经带着祢豆子走向废墟深处。 “我要去找鬼的头颅。”炭治郎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不亲眼看到他们完全消失,我不放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朝雾岚,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但还是转身,继续翻找那些灰烬和残骸。 朝雾岚看着炭治郎的背影,眨了眨眼。 高烧烧得他思维迟钝,但某些疑问,却在这种混沌中愈发清晰。 他缓缓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鱼肚白已经浮现,黎明真的要来了。 他又转头,看向周围。 废墟,燃烧的残骸,受伤的同伴。 战斗结束了。 但是…… 朝雾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脑子昏昏沉沉,但他还是感觉到—— 好像忘了点什么? ———— 游戏真的太好玩啦 第67章 锚点 “我先离开一下。” 他对身边还在互相拉扯的善逸和伊之助说道,声音因为肺部的灼痛而带着气音。 善逸和伊之助跟着他,三个人——一个烧得摇摇晃晃,一个脑袋肿着大包还在哭哭啼啼,一个胸口开了洞但精神亢奋——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之前与堕姬对峙的那片废墟。 月光下,被碾断的刀尖静静躺在瓦砾间,反射着黯淡的灰蓝色光泽。朝雾岚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缓了好几秒——才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 断口参差不齐,触感冰凉。 他的刀,和无一郎的刀一样,一直以来都是由那位烟不离手,嘴也很毒,却手艺精湛的铁井户先生锻造的。 铁井户先生走后,他的刀从未出过岔子,坚韧锋利,如同他飘忽却坚定的云之呼吸。现在刀尖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如初。 铁井户先生从不会骂他们,最多在他们不好好保养刀时,唠叨他们几句。 此刻,朝雾岚竟然有些想念铁井户先生的唠叨。 如果这个小老头知道自己锻的刀即使断掉了,也一刀砍断了上弦鬼的脖子,也应该也会得意的说出一句“毕竟是我锻的嘛”吧。 两个重伤员陪他完成了这小小的“寻物”任务。 朝雾岚看看善逸头上的包和伊之助胸前的洞,又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血迹和断刃,忽然觉得……除了肺部那持续不断的,撕扯般的剧痛和压抑不住的咳嗽,其他地方的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你们两个,”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原地休息,等‘隐’。” 善逸抹着眼泪拉着他,伊之助则哼了一声双刀插在地面上,但也没反对,一屁股坐在了还算完整的断墙上。 朝雾岚拄着断刀,慢慢挪回宇髓天元那边。 刚到附近,他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宇髓天元面前。 那人穿着黑白条纹羽织,肩头盘着一条白蛇——是蛇柱,伊黑小芭内。他显然刚到不久,气息还有些微喘。 朝雾岚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终于恍然大悟。 啊……原来我方还有支援! 我方少人还打赢了团战?! 如此牛逼! 伊黑小芭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随即又转回去面对宇髓天元,声音冷淡而直接,毫不留情: “是吗?‘陆’啊,上弦最末位。虽说不过是个‘陆’,但好歹算是干掉了一个上弦,实在是可喜可贺啊。虽然只是个‘陆’——”他拖长了语调,“就夸你一句吧。” 宇髓天元靠坐在石柱上,脸色依旧苍白,闻言扯了扯嘴角:“不,被你夸也没什么可开心的。” “伊黑大人您来的也太慢了吧!”槙於忍不住抱怨,眉头紧蹙。 须磨立刻跟着附和,眼泪还没干:“就是啊!也太慢了吧!” “嘶——!”盘在伊黑小芭内肩头的镝丸猛地昂起头,朝两人吐了吐信子,须磨吓得往后一缩,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伊黑小芭内没理会她们,目光落在宇髓天元不自然垂落的左手和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你的手断成这样,今后准备怎么办?不过是和上弦之‘陆’打了一扬。”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你要花多久才能复职?复职之前,谁来补你的空缺?” 宇髓天元半阖着眼睛,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我要引退。我的左手这样,肯定是拿不起刀了。想必主公也会同意我的。” “开玩笑。”伊黑小芭内冷漠地打断他,“我可不答应。你带出来的这一个还没引退呢,”他意有所指地又瞥了朝雾岚一眼,“他没复职之前,已经多了很多事情了。很多年轻人还没培养好就夭折了。哪怕是你这种水平的,有总比没有好。给我战斗到死为止。” 宇髓天元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成长起来了。毋庸置疑。就是你最讨厌的那个年轻人。” 伊黑小芭内瞳孔微微一缩,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喂,难道说……他在这扬战斗中,活下来了吗?灶门……炭治郎……” 朝雾岚在旁边听得内心嘿嘿直笑。 原来我这么重要! 我就是老大嘛! 他举起还能动的左手,小声发言:“伊黑先生,现在我可以复职了。” 伊黑小芭内再次看向他,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鬼,摇摇欲坠却还强撑着站着,手里拄着把断刀。 他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冷淡:“对于你还能站着这件事,已经很令人匪夷所思了。关于复职的事——”他顿了一下,“这话你和蝴蝶说去吧。” 然后他又转向宇髓天元,补充道:“还有,由于你去蝶屋‘抢人’的事情,蝴蝶很生气。对于你把这家伙也带出来的事情,”他指指朝雾岚,“希望你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和她解释。” 宇髓天元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是伤员,蝴蝶忍总不能把重伤员扔出蝶屋吧?虽然……还是十分心虚。 朝雾岚还想再争取一下,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感觉伤口不那么疼了,状态特别好,一下能砍一百个鬼! 就是胳膊上一直有东西在烫他! 他疑惑地掀开左边队服破损的袖口,看向小臂。 在那里,左手腕上方一点的位置,皮肤上赫然多了一道痕迹。 不是伤口,不是淤青。 那是一道云纹。 形状流畅,如同最精良的匠人精心描绘,又像是自然生长出的纹路,颜色是灼热的,仿佛烙铁烫过般的暗红色,此刻正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温热感。 朝雾岚盯着这道陌生的纹路看了几秒,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他抬起头,用那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迷茫的银灰色眼睛看向伊黑小芭内和宇髓天元,语气平淡地开口,说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判断: “伊黑先生,宇髓先生……我好像有点死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伊黑小芭内和宇髓天元,连同宇髓天元的三位妻子,全都震惊地扭头看向他。 朝雾岚见他们看过来,便举起自己的左小臂,将那道云纹展示给他们看,语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不错。 “你们看,我长尸斑了。” 须磨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朝雾大人!您也不要死啊!您才这么点儿大!” 伊黑小芭内皱紧了眉头,快步走到朝雾岚面前,镝丸也好奇地探过头来。他仔细看了看那道云纹,眼神中也流露出困惑和凝重。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伤痕或毒素残留,但也绝非他认知中的任何东西。 “……”伊黑小芭内沉默了片刻,转身对宇髓天元说,“你应该自己能回去吧?我先带他回蝶屋。” 语气不容置疑。 宇髓天元虚弱地摆摆手:“啊,快点带他走吧。我自己能回去。” 伊黑小芭内不再多言,伸手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拉住朝雾岚没受伤的右臂,避开了肩膀的伤口,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丢给他:“退烧的,止疼的。” 朝雾岚接过,乖乖倒出药丸吞下。 朝雾小人已经牛肉宽面了。 谢谢伊黑先生! 终于不会把我聪明脑子烧傻了! 两人不再耽搁,伊黑小芭内带着脚步虚浮的朝雾岚,迅速离开了这片废墟,朝着鬼杀队本部的方向疾行而去。 ———— 回到蝶屋时,天色已近黎明。 伊黑小芭内直接把朝雾岚“丢”进了病房。刚吃完退烧药的朝雾岚,感觉混沌的脑子清明了许多,身上的伤也不痛了,除了肺部的旧伤依旧顽固地带来灼痛和咳嗽。 蝴蝶忍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但紫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担忧。 她迅速而专业地开始为朝雾岚检查,包扎伤口。过程中,她对他伤势恢复的速度表示了惊奇,但在仔细观察了他左臂上那道奇异的云纹后,她也摇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 此时,产屋敷宅邸。 击败上弦之陆的消息已经传回。 产屋敷耀哉病容憔悴,但听闻此讯时,眼中依旧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他激动的起身,嘴里不停的咳出血迹,额头上的毒素已经蔓延到半张脸。 然而,在进一步得知朝雾岚身上出现的未知纹路后,他沉思片刻,让天音夫人立刻通知召开紧急柱合会议。 除了重伤的宇髓天元,所有柱迅速聚集到产屋敷宅邸的庭院中。 当蝴蝶忍领着已经包扎妥当但脸色依旧苍白的朝雾岚走进庭院时,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富冈义勇站在水边惯常的位置,几乎在朝雾岚出现的瞬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就牢牢锁定了他。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日轮刀刀鞘的手指收拢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朝雾岚,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缠着绷带的肩膀和手臂,最后在那道显眼的云纹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更多的是对他擅自跑出去,加重伤势的无声不赞同。 时透无一郎则站在离富冈义勇不远处的树下。他原本有些出神地望着天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当看到朝雾岚时,他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到朝雾岚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眉头轻轻蹙起。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朝雾岚缠着绷带的地方,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下了,只是紧紧抿着唇。 炼狱杏寿郎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唔姆!岚!听说你参与了击败上弦的战斗!真是了不起的斗志!” 但他的眉头也紧皱着,金红眼眸中满是严肃,“但是!在伤愈之前擅自参与如此危险的战斗,绝非明智之举!身体的恢复是战斗的根本!” 甘露寺蜜璃也凑了过来,粉色眼眸里盈满了心疼:“小岚!你还好吗?伤口是不是很疼?啊,还有这个纹路……” 她注意到朝雾岚手臂上的云纹,脸上露出担忧,“下次不可以这样偷跑出去了哦!大家都会很担心的!” 蝴蝶忍站在一旁,脸上笑容依旧甜美,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旁边的伊黑小芭内都默默移开了一点视线。 “关于某些人不遵医嘱、擅自行动,导致伤情反复甚至出现未知状况这件事,”她笑眯眯地说,“我们稍后再慢慢聊呢。” 朝雾小人炸毛!脚尖不听使唤的想要离开。 吾命休矣! 不死川实弥抱着手臂,啧了一声:“鬼杀队还没有堕落到需要伤还没好的队员就硬撑着出任务的地步。”话虽硬,但看向朝雾岚伤处的眼神也带着审视。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流满面:“阿弥陀佛……能平安归来,就再好不过了……伤势和这印记,想必也是艰辛战斗的证明……” 这时,天音夫人缓步走出,代表主公主持会议。她首先郑重传达了主公对朝雾岚、宇髓天元以及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祢豆子等人成功击败上弦之陆的极高赞誉,称此战打破了上弦数百年未被击杀的纪录,是对鬼舞辻无惨的一次重大打击。 随后,天音夫人将话题转向朝雾岚手臂上的奇异纹路。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关于这印记……在战国时期,那些使用‘起始呼吸’的剑士们,据说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曾出现过与鬼的纹路类似的印记。” 庭院内一片寂静。 “这件事在队内默默流传,有听过传闻的人应该会知道。”天音夫人的目光扫过众柱。 不死川实弥皱眉:“我从来没听说过。为什么之前不广泛公开?” “因为,过去曾有许多未能出现印记的队员,为此钻牛角尖,甚至产生心结,影响了战斗和修行。” 天音夫人解释道,“因此,关于印记的记录,有许多暧昧不明的部分。或许是因为当时并未得到足够重视,也可能是因为鬼杀队在历史长河中几次濒临毁灭,传承因此中断。只有一句话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出现一名身上有印记的人,周围的人,便会像共鸣一般,跟着出现印记。’” 众柱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如今,在这个时代,第一个出现印记的人,”天音夫人的目光看向朝雾岚,“是尚且不是柱级的队员,灶门炭治郎。但由于他本人也不清楚印记出现的原因,且目前仍在昏迷中……” 她转向朝雾岚,微微颔首,“所以,朝雾大人,能否请您告诉大家,您究竟是在何种情况下,出现了这种印记呢?” 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朝雾岚身上。 压力山大。 朝雾岚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当时……我因为肺伤发炎,高烧很严重。还中了妓夫太郎的血毒,思维一直很混乱,视线也很模糊。” 他慢慢说道,“在堕姬把我的刀尖……踩断之后,我的心脏跳得很快,身上的伤……好像也好得很快。应该就是那时,手臂上出现了这个纹路。” 其实就是气红温了。 但我也不能这么说吧! 天音夫人颔首,感谢他的分享,并总结道:“可能是高烧、中毒、加上极致的愤怒情绪,在生死边缘存活下来,触发了某种条件。” 她看向众柱,“出现这种印记的条件暂时还不明确。如果以后队士中再有人出现类似纹路,希望大家可以再做补充。” 接着,天音夫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她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此外,根据残缺的记录,所有身上出现这种纹路的剑士……都无一例外地,会在二十五岁之前死去。” “什么?!”甘露寺蜜璃捂住了嘴。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涌上了沉重情绪。 不死川实弥猛地抬头。 悲鸣屿行冥念诵佛号的声音加重了。 时透无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向朝雾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无法言说的情绪。 富冈义勇的身体僵直了一瞬,深蓝眼眸中仿佛有冰层裂开,流露出深藏的震动。 伊黑小芭内皱紧了眉。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紫眸沉静地看向朝雾岚。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朝雾岚,在短暂的愣怔后,竟然意外地觉得……还好? 至少还得活十来年呢…… 咪的天哇!真的活够了! 不过这个纹路和我的锁血挂哪个机制在前呢? 他脸上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因为伤病而显得有些恹恹的,但眼神清明的样子。 天音夫人向众人再次颔首,没有再多言,起身离去。 但她并未独自离开,而是走到了从会议开始就周身笼罩着低沉气扬的富冈义勇面前,轻声说了句什么。 富冈义勇沉默地点头,跟随天音夫人一同离开了庭院。 剩下的众柱陷入了一阵复杂的沉默。 炼狱杏寿郎走到朝雾岚面前,大手用力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右肩,尽量放轻了力道,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岚!无需为未知的未来所困!重要的是把握当下!如果我的身上也能出现这种纹路,我会为此感到十分荣幸!在有限的时间里,燃烧至极致,斩杀更多的鬼,保护更多的人!这才是我们鬼杀队剑士的生存之道!”他的眼神灼灼,充满了鼓励和坚定的力量。 甘露寺蜜璃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努力忍住,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朝雾岚包扎好的伤口,轻声说:“小岚要按时换药哦。” 她的关心温柔而细腻,将悲伤藏在心底。 蝴蝶忍只是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还没把印记的事情说明白……别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在死之前砍死无惨,才算没白活。” 伊黑小芭内抱着手臂,淡淡道:“印记的事暂且不论。伤没好全之前,别想着乱跑。蝴蝶那里,你自己应付。” 算是默认了他暂时需要继续休养。 悲鸣屿行冥流着泪,沉声道:“朝雾,命运虽已揭示片段,但道路仍在脚下。请务必珍重己身,继续前行。阿弥陀佛,如果我的身上出现这种纹路,会是什么情况呢。” 朝雾岚看着大家都恨不得自己身上立马也出现这种纹路的态度,他突然更体会到了鬼杀队对于消灭无惨这件事的决心。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义勇师兄也被主公带走了……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甘露寺蜜璃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打起精神,声音轻快了一些:“对了,小岚!你的伤还需要静养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趟锻刀村?那里的温泉对恢复伤势很有好处哦!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她凑近朝雾岚和站在他身边的时透无一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而且……听说锻刀村有可以使人变强的‘宝物’哦!” 锻刀村…… 提起这个,朝雾岚立刻想起了自己断掉的流云铁刀。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的时透无一郎。 无一郎微微低着头,发丝遮住了部分眼睛,但从朝雾岚的角度,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自从天音夫人说出“二十五岁之前”那句话后,他就再没说过话,只是固执地站在朝雾岚身侧,目光时而落在他手臂的云纹上,时而盯着地面。 朝雾岚知道,自己这次偷跑出来,还搞成这副样子,无一郎肯定生气了,也担心坏了。 自从他们的锻刀师铁井户先生去世后,两人曾一同去祭拜过他,之后就再没一起回过锻刀村。也许……邀请无一郎一起去,他能稍微消消气? “无一郎,”朝雾岚轻声开口,银灰色的眼眸看着他,“要一起去吗?锻刀村。” 时透无一郎闻言,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朝雾岚几秒,那双总是显得空旷的薄荷绿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许多情绪——担忧与不赞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众柱又简单交流了几句,便陆续散去。 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产屋敷耀哉的房间内。 富冈义勇半跪在主公面前,低着头,羽织的衣摆散在地面上。他背脊挺直,但垂下的眼帘和微微紧绷的肩膀,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如同潺潺流水,流淌在静谧的室内: “义勇,我叫你来,是因为岚的事情。” 富冈义勇的头更低了些。 “那孩子……从重伤失忆后,就一直是这样。”产屋敷耀哉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他看着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无论是与人相处,还是战斗过程中。或许正是因为他忘记了过去,失去了锚点……这种人,往往最不在乎的,反而是自己。” 富冈义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我不希望小岚是个封闭自己的孩子。”产屋敷耀哉继续道,目光仿佛能穿透富冈义勇低垂的眼帘,“同样,我也不希望你是个封闭自己的人,义勇。” 富冈义勇猛地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中对上主公那双虽然失明却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你们都是很重要的孩子。”产屋敷耀哉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也多看看他一点。在他找到自己的‘锚点’之前……或者说,在他还愿意让别人靠近的时候。”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富冈义勇重新低下头,额前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锚点……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作为这个人的锚点。 但他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非常,非常重要。 “是。”富冈义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深深俯下身,向主公行礼,“我明白了。” 他会看着他的。 用他的方式。 ———— 卡文了 第68章 你会不会下棋 然而,脚步还没挪出庭院,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揪住了。 他僵硬地转头,对上蝴蝶忍那温柔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朝雾君,要去哪里呀?”蝴蝶忍的声音甜丝丝的,“会议结束了。” 另一边,时透无一郎默不作声地走过来,薄荷绿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虽然没有伸手拦,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敢跑试试看”。 朝雾岚:“……” 轻敌了!没想到还有四面楚歌! 无一郎不是答应和我去锻刀村嘛! 计划推迟了怎么不告诉我…… 最终,他还是被蝴蝶忍和无一郎一左一右“护送”(押送)回了蝶屋。 伊黑小芭内给的退烧药效果显著,回到蝶屋不久,持续折磨他的高热就如潮水般退去,体温恢复了正常。 随之而来的,是左臂上那道灼热的云纹,也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颜色迅速变淡、变浅,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不见,皮肤恢复光洁,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纹消失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猛地攫住了朝雾岚。 之前被高烧和奇异状态压制的伤痛、失血后的虚弱、肺部旧伤的隐痛,以及剧烈战斗带来的肌肉酸痛,如同被解除了封印的洪水,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唔……”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无一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蝴蝶忍的语气带着了然和一丝责备:“身体不会说谎。” 朝雾岚被安置回他那间熟悉的病房。躺回久违的病床,他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感受着全身各处开始清晰传来的,或尖锐或钝痛的信号,以及肺部那熟悉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痛楚和痒意。 干嘛……? buff时间结束了是吧? 还带反噬的? 这debuff套餐是不是太豪华了点? 就这样,朝雾岚被迫开启了第N次蝶屋不定期休养生活。 轻车熟路! 他在心里苦中作乐地给自己打气,虽然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不听使唤。 能下床稍微活动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这次共同奋战的同伴。 善逸的病房里总是很“热闹”。他回来的第二天就醒了过来,但身上的伤势同样不轻,被蝴蝶忍勒令卧床休养。 “小岚——!!!”一看到朝雾岚推门进来,善逸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又被绷带和疼痛扯得龇牙咧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我眼睛一闭还以为我要死了!” 知音啊善逸酱! 我也发现疼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他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抓朝雾岚的手:“你看我的头!是不是肿得特别大!会不会破相啊!破相了就没有女孩子喜欢我了!” 朝雾岚被他吵得脑仁疼,但看着他头上缠着的厚重绷带和哭得通红的眼睛,还是于心不忍,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没事的,这样也和原来差不多。” 破相的是头不是脸! 不会影响的! “诶?!”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抽噎,“小、小岚你好无情!我可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受这么重的伤!” “嗯,知道。”朝雾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厉害。”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善逸却像被顺了毛的猫,立刻不哭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真、真的吗?嘿嘿……” 与善逸病房的热闹相反,炭治郎和伊之助的病房要安静得多。 炭治郎依旧昏迷着,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但微弱,额头上放着降温的湿毛巾。蝴蝶忍检查后说,他是过度使用了远超身体负荷的剑技,尤其是火之神神乐,导致内脏和肌肉严重损伤,加上中毒和失血,身体恢复需要时间。 伊之助则像头真正受伤的野兽,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分,偶尔会发出含糊的咆哮或挣扎,胸口贯穿伤处的绷带时常需要重新包扎。 蝴蝶忍对此的解释是:“毒素对他作用不大,这家伙的体质异于常人,对毒有很强的抵抗力。但反过来,治疗药物对他的效果也会打折扣。不过不用担心,他就像蜜獾一样,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只要能醒来,就基本没问题了。” 检查完两人的情况,蝴蝶忍转向朝雾岚,紫色眼眸里的温柔笑意收敛了些,变得严肃:“朝雾君,如果不是那个奇怪的纹路暂时提升了你的身体状态,你现在的情况,不会比炭治郎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高烧、肺伤复发、中毒、多处失血性创伤……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人倒下。” 朝雾岚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光洁,却隐隐作痛的手臂,老老实实地点头:“忍小姐,我现在真的要跟炭治郎一样了。” 那股强烈的疲惫感和全身的疼痛一直没有消失,他晃了晃,扶住门框。 蝴蝶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知道了。回去躺着吧。这次,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绝对不能再乱跑了。” 这一次,朝雾岚没有逞强。云纹带来的奇异状态消失后,身体的真实情况反馈回来,沉重得超乎想象。他几乎是挨着枕头就陷入了昏睡,这一睡,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 再次彻底清醒过来时,朝雾岚感觉像是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至少脑子清楚了,肺部的灼痛也减轻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醒来时,第一个冲进房间的是眼睛红红肿肿的神崎葵。 “朝雾大人!您终于醒了!”小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让别人代自己出任务的这份愧疚和担忧在她心里压了好几天,此刻看到朝雾岚醒来,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朝雾岚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个总是努力表现得成熟干练,实则内心柔软又责任感极强的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他银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如果蝶屋真的没有葵小姐,才是重大损失呢。” 大家竟然都忘了我是自己跑出去的! 好机会! 开始交易! 他看小葵还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便试着缓和气氛,用略带期待的语气说:“而且,如果你真的很想感谢。不如多给我做点好吃的?蝶屋的病号餐真的太清淡了……” 小葵抬起头,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不可以!朝雾大人您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 朝雾岚:“……” 彳亍…… 终止交易。 啥也没捞到。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纸窗,在蝶屋病房的病床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朝雾岚靠坐在窗边的软垫上,身上盖着薄被,手里捧着一杯小葵刚送来的温润药茶。肺部的隐痛让他的呼吸显得有些浅,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时透无一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双空濛的眼眸愈发清澈。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看到朝雾岚醒着,便无声地走进来,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跪坐下来。 “无一郎。”朝雾岚先开了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今天没任务?” “嗯。”无一郎轻轻点头,将手里的布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动作小心地解开。里面是一串带着天然纹路的月光色手链,还有一小束开得正好的紫色龙胆花。 “觉得……你会喜欢。”无一郎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他拿起这串乳白色夹杂着灰色纹路的手链,递到朝雾岚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朝雾岚放下茶杯,伸出手接过来。手链上的石头触手温凉,纹理天然成趣,像凝固的云絮。他苍白的指尖摩挲着石面,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很漂亮。像月光。” 无一郎看到他喜欢,嘴角似乎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容。他又拿起那束龙胆花,想了想,起身走到窗边,将原本插在旧药瓶里的那朵有些蔫了的小野花换掉,仔细地把龙胆花插好。细碎的紫色花朵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做完这些,他又坐回原处,安静地看着朝雾岚。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缠着绷带的肩膀,最后落在他捧着手链的左手上——那里还有一些未褪尽的浅淡淤痕。 “还疼吗?”无一郎忽然问。 朝雾岚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好多了。只是有点使不上力。”他顿了顿,看着无一郎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点过意不去又冒了出来,“你……不用每天都来的。任务结束应该好好休息。” 无一郎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他歪了歪头,发丝滑过脸颊:“想来。这里安静。”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同情,仅仅是因为“想来”,因为这里让他感到“安静”。朝雾岚一时语塞,心里却像被那杯温茶熨过,泛起暖意。 一阵微风吹进窗户,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朝雾岚忍不住侧头轻咳了两声,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感。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几乎是同时,无一郎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疏地,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力道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像是怕弄疼他。 拍完,手也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犹豫了一下,转而拉过朝雾岚搁在薄被上的右手,将他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手凉。”无一郎陈述道,语气平淡,但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走那份寒意。 朝雾岚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无一郎。少年精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专注的眼神和掌心传来的温暖,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地传递着关心。 “……谢谢。”朝雾岚低声说,没有抽回手,任由那份暖意从指尖蔓延。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宁静而平和。 朝雾岚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温柔的月白色手链,又抬眼看向面前紧抿着唇,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的无一郎。 少年薄荷绿的眼眸深处,那份自从柱合会议后便萦绕不散的,难以言说的忧虑和压抑,此刻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沉重气氛! 打破一下! 他忽然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无一郎依旧紧抓着他的手背,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对了无一郎,你看,”他稍稍举起那只手腕,示意那道云纹曾经出现的位置,“现在我的‘尸斑’……已经完全没有啦。是不是看起来健康多了?” 无一郎闻言,薄荷绿的眸子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轻蹙起来,立刻反驳道:“不要……这么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那不是‘尸斑’。” 说错话了!不对不对! 没有撤回键! 朝雾岚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种方式,似乎反而让无一郎更在意了。他看着无一郎眼中那抹清晰的,为他而生的难过,心里那点过意不去迅速放大。 “抱歉,”朝雾岚的语气软了下来,银灰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无一郎,“我只是……不想看你总是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果因为我的事,让无一郎一直这么担心的话……那我可就是大罪人了。” 无一郎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薄雾,情绪难辨的薄荷绿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朝雾岚带着歉意和关切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朝雾岚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帘幔,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 “……为什么,”无一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要让我……开心?” 为什么?朝雾岚被问住了。 那有什么为什么? 但他还是眨了眨眼,认真地思考起来。 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家人啊。在彼此都遗忘了重要过去的三年里,互相依靠。 还有有一郎——那个记忆里总是嘴上不饶人却比谁都关心弟弟的哥哥。如果有一郎知道,自己害得他最重要的弟弟整天愁眉不展……朝雾岚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暴栗的样子。 但那些复杂的思绪涌到嘴边,最终化作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句话。 朝雾岚微微前倾身体,让两人的视线更近地交汇,银灰色的眼眸里是不容错辨的郑重: “因为无一郎很重要哇。”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属于他自己的那种有些飘忽却真挚的比喻: “而且……霞,本来就是有色彩的云啊。” 他想起无一郎的呼吸法,记得那绚丽变幻的霞光,“我希望,无一郎的世界,能一直有漂亮的色彩。”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雾岚清晰地看到,时透无一郎那双始终平静无波,如同深山静湖般的薄荷绿眼眸,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骤然激起了细密而清晰的涟漪。 “……重要……” 无一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重量。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拉着朝雾岚的手,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束缚,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抓住救命浮木般的依赖。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似乎不再沉重,反而流淌着某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 朝雾岚看着无一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自己又罪加一等了。 “所以啊,等我的伤势再好一点,我们就按约好的,一起去锻刀村吧。蜜璃姐姐说的‘宝物’,我们一起去找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带上了些对未来的小小憧憬,“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泡温泉,说起来我都有点想念锻刀村的烤鱼了。” 无一郎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朝雾岚的脸,专注地听着他描绘那些未来的,寻常却温暖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阳光,有温泉,有并肩而行的身影,没有病痛,没有不祥的纹路,没有二十五岁的阴影。 许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一直紧抿的唇角,似乎也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些,化作一个真实存在的小小的弧度。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穿透云雾的初升霞光,清晰地落在朝雾岚的眼底。 “嗯。” ———— 午后的蝶屋病房格外安静,阳光斜斜地穿过纸窗,在地板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斑。朝雾岚靠在软垫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关于药草的图鉴——香奈乎带给他的,说是蝴蝶忍“推荐”的读物,美其名曰“了解药性有助于配合治疗”。 话说这种图鉴对本天才来说完全小儿科! 纸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拉开。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左右花色羽织,深蓝色的眼眸沉静无波。他手里没有提食盒,也没有拿药包,而是端着一个扁平的木制盒子。 朝雾岚眨了眨眼:“义勇师兄?” 义勇走进来,步伐平稳无声。他在朝雾岚对面隔着小矮桌坐下,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保存完好的将棋,棋子打磨得光滑温润,棋盘上的格纹清晰端正。 朝雾岚认出来了——那是他很久以前买下来送给他的谢礼。没想到师兄还留着,虽然看起来没有被经常使用。 “下棋。”义勇言简意赅,已经开始动手将棋子摆上棋盘。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个棋子都精准地落在起始格内。 “诶?”朝雾岚一时没反应过来。师兄特地过来,就是为了下棋? 不过蝶屋终于有点别的娱乐活动了! 师兄是神! 义勇摆好最后一枚棋子,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朝雾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规则。如果你输了,答应我一件事。” 朝雾岚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什么事?” “在蝴蝶没有明确允许之前,”义勇的声音低沉清晰,“不能擅自接任务,不能离开蝶屋范围。” 原来是变着法子约束他养伤! 朝雾岚心里了然,但又有点不服气。他看着眼前摆好的棋盘,又看看对面一脸严肃的师兄。 本天才怎么可能输! 不就是将棋吗! “可以。”朝雾岚坐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但如果我赢了呢?” 义勇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似乎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最后,他简单地说:“随你提。” “成交。”朝雾岚爽快地应下,伸出右手,拈起一枚棋子,“师兄先请?” 义勇没有推辞,执棋先行。他的开局很稳,步步为营,没有华丽奇招,却严密得如同水之呼吸的防御式,滴水不漏。 朝雾岚一开始还信心满满,试图用一些记忆中现代将棋的战术思路来应对。但很快他就发现,义勇的棋路老练得可怕,对棋盘的掌控力极强,总能预判他两三步之后的意图,并早早设下陷阱或封锁。 第一局,朝雾岚在第十五手时陷入被动,第二十七手时被逼入绝境,第三十五手时——王将被捕。 “……我输了。”朝雾岚盯着棋盘,有点不敢相信。他明明觉得自己下得还行啊? “再来。”义勇已经开始重新摆棋,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第二局,朝雾岚吸取教训,更加谨慎。但义勇的攻势这次变得灵活多变,时而如涓涓细流渗透,时而如惊涛拍岸强攻。朝雾岚疲于应对,在第二十二手时防线崩溃。 阳光在榻榻米上缓缓移动,棋盘上的厮杀无声却激烈。朝雾岚输了一局又一局,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到后来的专注思考,再到最后…… Q版朝雾小人抱着脑袋蹲在棋盘边,头顶乌云密布,整个人褪色成灰白。 这不对啊!这不科学! 师兄的将棋技能点是点满了吗?! 系统!我怎么没有将棋技能点! 他几乎把能想到的策略都试了一遍,偷袭、强攻、防守反击、甚至试图用一些无赖的拖延战术,但义勇总能以最简洁有效的方式化解,然后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就在朝雾岚对着棋盘苦思冥想,头上都要长出慢羊羊的聪明草的时候,纸门再次被拉开。 蝴蝶忍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屋内情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温柔了然的笑容。 “哎呀,在陪朝雾君下棋吗?真难得呢,富冈先生。”她将药碗放在矮桌边缘,目光扫过棋盘上明显的战局——朝雾岚这边形势岌岌可危。 朝雾岚像是看到了救星,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救救我”:“忍小姐……师兄他……” 蝴蝶忍掩唇轻笑,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朝雾君还不知道吗?在鬼杀队里,除了悲鸣屿先生,还没人能和富冈先生交手呢。富冈先生的将棋,可是连主公大人都称赞过的哦。” 朝雾岚:“……” 我去,不早说!!! 我靠,是我忘了! 我被老己设套了! 朝雾小人彻底石化,然后碎成一地渣渣。 富冈义勇依旧端坐着,闻言只是抬眼看了看蝴蝶忍,又看向对面备受打击的朝雾岚,似乎有些小开心。 “喝药。”蝴蝶忍将药碗往朝雾岚面前推了推,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朝雾岚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苦药,又看看棋盘上自己必输无疑的残局,悲从中来。但还是在蝴蝶忍笑眯眯的注视和义勇平静的等待下,苦着脸灌下了药。 蝴蝶忍看着朝雾岚乖乖喝完药,才满意地点点头:“那么,两位请继续。富冈先生,请手下留情呢~” 说完,便翩然离去。 纸门关上,房间内又只剩下两人。 朝雾岚含着香奈乎给他留的糖,盯着棋盘,腮帮子微微鼓起,银灰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虽然更多是不服气。 “再来!”他含糊但坚定地说。 义勇没说话,只是默默重新摆棋。 于是,对局继续。 朝雾岚输了一局又一局,但他倔劲儿上来了,每次输完都立刻要求重开。从午后到傍晚,阳光由暖橙转为金红,棋盘上的厮杀却从未停歇。 朝雾岚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长,有时捏着棋子半天不动,眉头紧锁。义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偶尔端起旁边小葵送来的茶水抿一口。 就在朝雾岚又一次陷入思考时,纸门又一次被拉开了。 时透无一郎站在门口,手里照例拿着点什么——今天是一小枝结着红色小果实的南天竹。他看到屋内的情景,薄荷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在下棋?”他轻声问,走进来在朝雾岚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南天竹枝插进窗台上的花瓶里。 朝雾岚像是看到了援军,眼睛一亮:“无一郎!你来得正好!我在和义勇师兄比赛!” “比赛?” “对!将棋!规则是这样的……”朝雾岚暂时放下自己的困局,兴致勃勃地给无一郎讲解起将棋的基本规则。 他讲得有些跳跃,但无一郎听得很认真,那双空濛的眼睛随着棋子的比划而转动,很快就理解了大概。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朝雾岚指指棋盘,叹了口气,“我快输了。无一郎……无一郎……” 无一郎看看棋盘,又看看对面沉默如水的富冈义勇,最后看向朝雾岚带着点期待的脸。他想了想,小声说:“可以……一起吗?” 朝雾岚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可以吗?师兄?” 富冈义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朝雾岚满脸写着“答应吧答应吧”,无一郎则安静地回视他,眼神清澈。沉默了几秒后,义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朝雾岚立刻挪了挪位置,让无一郎能更清楚地看到棋盘,“无一郎,你看……” 于是,战局变成了二对一。 无一郎虽然刚学,但他思维敏锐,直觉惊人,常常能提出一些朝雾岚没想到的,看似简单却有效的思路。 两人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时而争辩几句,时而达成一致。朝雾岚负责主攻和复杂计算,无一郎则擅长发现隐蔽的契机和破绽。 富冈义勇依旧沉默地应对着。他的棋路依旧稳健,但在面对两人联手时,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 有些明明可以一举制胜的杀招,他会选择更温和的压制,有些陷阱,他会留出相对明显的破绽。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病床和墙壁上,随着棋子的起落轻轻晃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和偶尔的低语。 终于,在某一局—— “王手。”朝雾岚落下最后一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棋盘上,义勇的王将已被将死,无处可逃。 赢了。 虽然是在对方明显放水,且两人联手的情况下,但……赢了! 重开大法是对的! 不过为啥要下棋来着? 朝雾岚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义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一点点小得意。 无一郎也轻轻呼出一口气,看了看棋盘,又看向朝雾岚,嘴角微微弯起。 富冈义勇看着棋盘上的终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沉默地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盒,动作从容。收好后,他盖上盒盖,抬起眼,看向朝雾岚。 “赢了。”他平静地陈述。 “嗯!”朝雾岚用力点头,等待师兄兑现“随你提”的承诺。 义勇却没有立刻问他要什么,而是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朝雾岚因为专注和下棋而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脸,然后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说,拿起棋盒。 朝雾岚愣了一下:“啊,师兄……” 义勇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 “有什么需要的吗?” 朝雾岚眨了眨眼。他想了想,肺部的隐痛和嘴里尚未完全散去的药味让他做出了选择。 “嗯……想吃点甜的。”他轻声说,特意补充了一句,“就是……普通的甜食。” 我可没提忍小姐不许我多吃甜食的事! 是师兄自己问的! 义勇的背影顿了一下。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昏暗光线下,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朝雾岚和无一郎。 “赢了。”无一郎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点确认的意味。 “是啊,赢了。”朝雾岚伸了个懒腰,感觉心情好了很多,虽然身上依旧疲惫疼痛,但下午这扬漫长的“战斗”意外地让他暂时忘记了不适。 无一郎在他身边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小葵送来清淡的晚餐。两人一起吃了饭,朝雾岚因为赢了棋,胃口似乎都好了些。 饭后,无一郎像往常一样,陪了朝雾岚一会,又给他念了一小段绘本,直到朝雾岚开始打哈欠,才起身告辞。 “明天见。”无一郎在门口轻声说。 “嗯,明天见。”朝雾岚靠在枕头上,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无一郎离开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朝雾岚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薄被的边缘。 ———— 在他醒过来的一周里,善逸的伤势恢复得最快。这大概要归功于他强大的求生欲以及相对“简单”的伤情,主要是外伤和脑震荡。 朝雾岚彻底清醒后没两天,善逸就已经活蹦乱跳,被批准可以接一些简单的任务了。 临行前,善逸又跑到朝雾岚的病房,进行了一扬声势浩大的告别。 “小岚——!我要出任务了!你要好好养伤啊!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不要乱跑!不要逞强!等我回来给你带特产!呜呜呜我好舍不得你——”他抱着朝雾岚没受伤的那边胳膊,眼泪汪汪,仿佛生离死别。 朝雾岚被他晃得头晕,无奈道:“……只是低级任务吧?相信。” “就算是低级任务也很危险啊!万一又遇到上弦怎么办!”善逸继续哭诉。 最后还是在朝雾岚把自己私藏的糖分出去一半的条件下被别的队员拉走了。 好不容易把哭哭啼啼的善逸送走,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朝雾岚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看了看自己依旧虚弱的身体,叹了口气。 锻刀村!我的锻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