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档案第一部》 第374章 错爱(十六) 一年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政法系统的观摩人员,有赵建国曾经的同事,也有几个面无表情、不知道代表哪方利益的陌生面孔。 林大勇坐在被害人亲属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怀里抱着已经一岁多的林佑安。孩子很安静,睁着乌黑的眼睛东张西望,偶尔伸手去抓外公下巴上的胡茬。老人紧紧抱着外孙,像是抱着女儿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陈志刚和苏小曼坐在公诉人席后方,穿着整齐的警服。这是他们侦办的案件,今天将迎来最后的司法程序。 法槌敲响,全场肃静。 “带被告人赵建国、刘美娟到庭。”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赵建国走进来。他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花白的鬓角。一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背也有些佝偻,但走路时依然下意识地挺直脊背——那是多年体制内生涯留下的肌肉记忆。 刘美娟跟在后面,同样穿着囚服,素面朝天,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她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 审判长核实被告人身份后,开始宣读起诉书。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被告人赵建国,男,46岁,原市规划局建设管理科科长……于2021年10月12日晚,以谈判为由将被害人林晓雨骗至护城河公园,用事先准备的尼龙绳将其勒颈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另查明,被告人赵建国在担任规划局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多家企业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构成受贿罪。” “被告人刘美娟,明知赵建国实施犯罪行为,仍协助其伪造不在场证明,事后又贿赂证人、毁灭证据……构成包庇罪、妨害作证罪。” 起诉书很长,足足念了二十分钟。期间,赵建国始终低着头,刘美娟则不停抹眼泪。 举证质证环节,公诉人出示了所有证据:现场勘查报告、尸检报告、赵建国的有罪供述、刘美娟的证言、张浩和李志强的证词、银行流水、账目记录、录音录像、以及那件带血的羊绒衫和尼龙绳。 辩方律师没有做无罪辩护,只是在犯罪情节和量刑情节上做了一些辩护。他强调赵建国有自首情节——虽然是在大量证据面前才认罪,但至少如实供述;强调刘美娟是受丈夫胁迫,且认罪态度良好;强调赵建国积极退赃,已退还全部受贿款项。 退赃的钱,是刘美娟变卖了家里的房产、车辆,以及赵建国母亲凑了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那个曾经看似光鲜的家庭,如今一贫如洗。 轮到被告人最后陈述时,赵建国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先在旁听席搜寻,看到了女儿赵心怡——她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校服,面无表情。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赵心怡先移开了视线。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各位法官,我认罪。我对不起林晓雨,对不起她的家人,对不起我的妻子女儿,也对不起组织和人民对我的信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仔细听,能听出细微的颤抖。 “这一年多,我在看守所里想了很多。想我这一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出生在农村,从小家里穷,是靠着助学金和勤工俭学读完大学的。毕业分配进规划局,从办事员干起,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我都干。” “我用了十八年,才从办事员干到科长。我告诉自己,要珍惜,要对得起这份工作,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高高的天花板: “开始是收点土特产,觉得这是人情往来。后来是购物卡,觉得金额不大。再后来是现金,一开始不敢收,但看着别人都收了,也就收了。收第一笔大钱的时候,我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想把钱退回去,但对方已经把事情办成了。我想,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收了。” “可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就像吸毒一样,停不下来。钱越收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我骗自己说,这是行业潜规则,大家都这样。我骗自己说,等攒够了钱,就让妻子女儿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认识林晓雨,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单纯,和她在一起能暂时忘记那些肮脏的交易。但后来,事情失控了。她怀孕,要名分,要未来。我给不了,因为我的一切——我的地位、我的家庭、我的财富——都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 “杀她,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罪。但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只要她消失,一切都能回到从前。”赵建国闭上眼睛,“现在我知道,从我收第一笔不该收的钱开始,从我背叛妻子家庭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睁开眼睛,看向林大勇的方向: “林师傅,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苍白,但我真的……对不起。您的女儿是个好姑娘,是我毁了她。我不敢求您原谅,只希望您能好好把她的孩子养大。如果有来生,我做牛做马,偿还这份债。” 林大勇抱着孩子的手在颤抖,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紧紧抱着外孙,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赵建国最后看向女儿:“心怡,爸爸错了。爸爸不是个好爸爸,也不是个好人。你要记住爸爸的教训,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爸爸……爱你。” 赵心怡依然面无表情,但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旁边坐着外婆,老人紧紧搂着外孙女,也在哭。 刘美娟的陈述简短得多,她只是哭着说:“我错了,我不该包庇他,不该帮他隐瞒。我对不起林晓雨和她的家人,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法槌再次敲响,休庭合议。 三十分钟后,审判长宣读判决: “被告人赵建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刘美娟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 旁听席一阵低语。赵建国闭上眼睛,刘美娟瘫倒在椅子上,被法警扶起。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上诉……” 法槌落下。 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城西城中村 林大勇的小屋比一年前整洁了许多。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地上铺着泡沫垫,角落里堆着各种玩具。一岁多的林佑安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在屋里转圈,嘴里含糊地喊着“爷爷”。 社区的工作人员正在帮忙安装一台新的取暖器。去年冬天,媒体报道了林大勇祖孙的情况后,社会各界捐了一些钱物,民政部门也提高了他们的低保标准。 “林师傅,这个取暖器您会用了吧?按这个开关,调温度。”社区的小李耐心讲解。 “会了会了,谢谢你们。”林大勇忙不迭地道谢。 “还有,上次跟您说的那个日间托儿所,下个月就可以送佑安去了。免费的,有专业老师照看,您白天可以去社区公益岗位上班。” “好,好。”林大勇搓着手,“真是麻烦你们了。” 小李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林大勇抱起外孙,走到窗边。窗外是城中村杂乱的屋顶和晾晒的衣物,远处能看到新建的高楼。 “佑安啊,”他轻声说,“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孩子听不懂,只是咯咯笑着抓他的胡子。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林晓雨抱着刚出生的佑安,笑得温柔。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笑容。 林大勇看着照片,又看看怀里的孩子。女儿不在了,但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他要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让女儿在天上安心。 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同一时间,市郊女子监狱会见室 刘美娟穿着囚服,坐在玻璃隔断后面。一年多的牢狱生活让她苍老了许多,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反而比从前清澈。 坐在对面的是赵心怡和外婆。女孩长高了些,脸上褪去了稚气,多了些同龄人没有的沉稳。 “妈。”赵心怡拿起话筒。 “心怡,外婆。”刘美娟努力微笑,“你们好吗?” “好。”外婆抹着眼泪,“你呢?在里面……受苦了吗?” “没有,我很好。”刘美娟说,“我在学缝纫,等出去后可以找份工作。我还报名参加了自考,想考个大专文凭。” 她的语气里有种新生的力量。失去一切后,反而找回了自己。 “妈,我考上重点高中了。”赵心怡说,“全额奖学金。” 刘美娟的眼泪瞬间涌出:“好……好孩子……妈妈为你骄傲。” “我会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养你和外婆。”赵心怡说得很认真,“我们不需要靠任何人,我们自己能过得很好。” “心怡……”刘美娟哽咽得说不出话。 “妈,”赵心怡看着她,“我不恨你了。也不恨爸爸了。恨太累了,我要往前走。” 刘美娟捂住嘴,泣不成声。 探视时间到了。刘美娟起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女孩冲她挥挥手,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她们还有彼此。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消失的女孩(一) 1998年10月17日,秋雨连绵的第三天。 西南省会江州市北郊的派出所里,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下午四点二十分。值班民警老张刚泡好一杯浓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约莫五十岁,身上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裤腿沾着泥点;女人同样朴素,眼圈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花布包。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神色局促。 “同志,我们……我们想再问问女儿的事。”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老张认出了他们——林建国和陈秀兰,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三次见到这对夫妻。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长凳:“林师傅,先坐。小刘,倒两杯热水来。” 实习生小刘连忙起身。老张翻开手边的登记簿,上面记录着:林晓雨,女,19岁,江州师范学院二年级学生,于1998年10月3日被报失踪。 “还是没消息?”老张问,虽然知道答案。 陈秀兰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张同志,整整十四天了……小雨从没这么久不联系家里。”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颤抖着推到老张面前。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容腼腆,背景是师范学院的校门。老张记得这张照片,上次来时他们就已经出示过。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老张翻开记录本,虽然他早已记下了细节。 “十月二号,星期五晚上。”林建国抢着说,仿佛怕妻子说错一个字,“小雨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打来的。她说……说找到一份家教,教两个孩子,一个月两百块钱。” “两百块?”小刘插话,声音里带着惊讶,“现在一般家教也就五六十块。” “是啊,我也觉得多。”林建国搓着粗糙的手,“但小雨高兴得很。她说雇主是个姓陈的先生,在市郊有套独栋房子,要找个耐心的大学生辅导一对八岁的双胞胎,周末去两天,包吃住。” 老张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她有没有说具体地址?” “说了说了!”陈秀兰从包里翻出一张作业本撕下的纸条,边缘已经磨损,“小雨专门念给我记下的,红星路147号,陈先生。我还叮嘱她,这么高的工资,要问问清楚……” “她怎么回应的?” “她说问过了,陈先生解释说孩子基础差,马上要考重点中学的附小,急需要补习。”林建国接过话,“小雨说雇主看起来很体面,戴眼镜,说话和气,像是个老师。” 老张记录着,眉头微微皱起。半个月前接案时,这些信息就让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当时只当作普通失踪案处理——九十年代末,年轻人特别是大学生离家出走、外出打工不告而别的情况并不少见。 “你们后来没再联系?” “原本说好十月四号,就是那个周日晚上,她做完家教再给家里打电话。”陈秀兰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们等到九点,电话没来。第二天打到学校,她室友说小雨周五下课就背着包走了,说这周末不回来。” 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张同志,这是我们凑的一点钱……能不能请派出所帮我们印些寻人启事?小雨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家里。” 老张没有接钱。他看着这对父母,忽然问:“林晓雨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小伙子——林晓雨的哥哥林晓军开口了:“我妹妹是公费师范生,成绩在班里排前三。要不是家里困难,她能考上更好的大学。” “困难到什么程度?” 林建国低下头。陈秀兰抹着眼泪说:“他爸的厂子半年前下岗了,现在在建筑工地打零工。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小雨的学费是国家出的,但生活费……她每个月打工挣点钱,还要寄一部分回家。” “做什么工作?” “在学校食堂帮忙,周末去书店整理图书,有时候还接抄写的活儿。”林晓军说,“这次的家教,是她找到的第一份‘像样的工作’。她说如果能长期做,明年弟弟的学费就不用愁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秋雨敲打着玻璃,天色渐暗。 老张合上记录本:“这样,我亲自去一趟师范学院。小刘,你联系一下红星路那边的街道办,问问147号是什么情况。”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手电筒和雨衣,又看了一眼桌上林晓雨的照片。女孩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师傅,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马上通知。记着,如果林晓雨有任何联系,第一时间告诉我。” 师范学院位于江州市东区,老张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才到。雨中的校园显得空旷,梧桐叶落了一地。 学生处处长办公室,王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敷衍:“林晓雨?哦,那个失踪的女学生。警察同志,我们已经配合过调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见见她的室友和同学。”老张说。 “现在快期末了,学生们都在复习……” “王处长。”老张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一个女学生失踪十四天了,这很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你是希望我现在以调查案件的名义正式询问,还是咱们先简单聊聊?” 王处长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拿起电话:“叫203宿舍的赵婷婷和李娜来一趟。” 等待的间隙,老张环顾办公室。墙上挂着各种奖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九十年代末的高校管理还比较松散,尤其是对贫困生,只要不惹事,学校很少过问他们的课余生活。 两个女生很快来了,神情紧张。赵婷婷个子娇小,李娜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别紧张,就问几个问题。”老张让她们坐下,“林晓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赵婷婷先说:“晓雨那几天特别高兴,说找到一份好工作。她家里困难,经常一天只吃两顿饭,这次能挣两百块,她说要请我们吃小炒。” “关于那份家教,她还说了什么?” 李娜推了推眼镜:“她说雇主姓陈,住在市郊的独栋房,有两个八岁的双胞胎儿子。那个陈先生开车来学校门口接的她,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 “什么车型?” “晓雨不认识车,只说‘看起来挺新的黑色小车’。”赵婷婷回忆,“她周五下午四点左右走的,背着一个蓝色帆布包,里面装着课本和备课本。” “她有没有提过雇主的具体情况?比如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 “说是四十岁左右,戴眼镜,说话很客气,像是知识分子。”李娜说,“哦对了,晓雨提过一个细节——陈先生说他爱人在外地工作,平时就他和两个孩子住,所以需要个家教帮忙。” 老张记录着,又问:“林晓雨最近有没有什么烦恼?或者跟谁有过矛盾?” 两个女生摇头。赵婷婷眼圈突然红了:“晓雨人特别好,就是太拼了。她同时打三份工,还保持着好成绩。失踪前一天晚上,她还熬夜帮李娜补数学……” “她在学校有男朋友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李娜补充道:“晓雨说她毕业前不谈恋爱,要赶紧工作帮家里。” 询问持续了半小时。离开时,老张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雨已经小了,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成绩优异,懂事孝顺——这样的女孩,会自己离家出走吗? 第二天上午,小刘带回的消息让老张心头一沉。 “张哥,红星路我跑遍了,根本没有什么147号。”小刘气喘吁吁地说,“整条红星路门牌号只到126号,再往前就是农田了。我问了街道办和附近居民,没人知道什么‘陈先生’,更别说有双胞胎的家庭。” 老张盯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纸张边缘因为反复触摸已经起毛。林晓雨的母亲不识字,是女儿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念给她记下的。一个即将成为老师的师范生,会记错地址吗? “有两种可能。”老张缓缓说,“一是林晓雨故意给了错误地址,因为她不想让家人知道真实去向。二是有人给了她错误地址。” 小刘想了想:“如果是第一种,她为什么要骗家里?如果是第二种……” “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真的去做家教。” 办公室的气氛凝重起来。老张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刑警队的号码:“老陈,我这边可能有个案子要移交……对,疑似刑事案件,女大学生失踪,现在发现关键信息是假的。” 挂掉电话后,老张重新翻开林晓雨的失踪登记表。照片上的女孩微笑地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他又从档案柜里抽出另外两份卷宗——这是今年内处理过的另两起女大学生失踪案。 第一起:刘雯,21岁,江州理工大学三年级学生,1998年4月失踪。家庭贫困,课余打工,失踪前曾向同学提及“找到一份高薪家教”。 第二起:赵芳芳,20岁,江州财经学院二年级学生,1998年7月失踪。同样来自农村,为赚生活费做过多种兼职,失踪前告诉室友“有个老板请我教孩子钢琴”。 老张将三份档案并排放在桌上。窗外的光线逐渐移动,照亮了泛黄的纸页。三个不同的学校,三个相似的女孩,三起相距数月的失踪案。 他的目光在三张照片间游移,最后停留在记录刘雯失踪的那页纸上。当时派出所只作了例行登记,因为“大学生外出打工失联常见”,未深入调查。 老张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贫困女大学生 高薪家教 雇主“陈先生” 市郊独栋房 失踪 每个词下面都画了横线。最后,他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 “连环?”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市局老陈:“老张,你送来的情况我们看了,领导批示立案。明天我们派人去学校进一步调查,你也一起来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老张应道,目光却仍停留在桌上那三份档案上。 挂掉电话后,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这不是工作日志,而是他个人的案件记录——从警二十三年,他养成了这个习惯。 翻开最新一页,老张用钢笔写下日期:1998年10月18日。 然后是一行加粗的字: “林晓雨失踪案——可能并非独立案件。”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如果真是连环作案,那么凶手已经在我们城市活动至少半年,而我们刚刚发现他的存在。”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声音急促而密集,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老张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在林晓雨的照片上。十九岁的女孩,笑容定格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某人猎杀名单上的一环。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整。老张站起身,穿上警服外套。他需要去一趟市局,需要调取更多档案,需要重新审视那些曾被简单归为“离家出走”的案件。 推开派出所大门时,秋风夹着冷雨扑面而来。老张裹紧衣领,走向自行车棚。他的脑海中回响着林晓雨父亲的话:“小雨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不联系家里。” 是的,老张现在相信了。太懂事的孩子,有时恰恰最容易成为猎物——因为他们会咬牙忍耐,会为家人牺牲,会相信那些“高薪工作”的承诺,会踏入不该踏入的房门。 自行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雨幕。老张知道,从今天起,这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某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猎人,已经留下了太多痕迹。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消失的女孩(二) 1998年10月21日,天气转晴,但寒意更浓。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张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三份卷宗——林晓雨、刘雯、赵芳芳。会议桌中央还摆放着十几张照片、地图和手写笔记。 支队长陈建国掐灭烟头,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都到齐了,开始吧。老张,你先说。” 老张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白板前。白板左侧已经贴了三名失踪女生的照片,右侧还空着。 “同志们,这是今年四月以来我市三起女大学生失踪案。”老张的声音沉稳有力,“表面看,三起案件相互独立:不同学校,不同时间,不同辖区。但我梳理之后,发现了不寻常的相似点。” 他用红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受害者特征。 “第一,三名女生都来自贫困家庭。林晓雨,父母双下岗,靠打零工维生;刘雯,单亲家庭,母亲患有慢性病;赵芳芳,农村户口,家里三个弟弟妹妹要上学。” “第二,三人都在课余时间打工。林晓雨做家教和食堂零工,刘雯在商场促销,赵芳芳教钢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三人失踪前都提到过找到了‘高薪家教工作’。”老张转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十几名刑警,“林晓雨说月薪两百,刘雯是一百五,赵芳芳更高,两百五十块。” 有人低声吹了个口哨。1998年,普通大学生家教月薪不超过六十元。 刑侦支队副队长李明举手:“有没有可能只是巧合?贫困生都想找好工作,家教工资有浮动也正常。” “如果只是工资高,或许可以解释。”老张从桌上拿起三张纸条的复印件,“但看看这个:林晓雨记录的雇主地址是‘红星路147号’,实际不存在;刘雯留给室友的地址是‘青山路88号’,经查,该地址是一间废弃仓库;赵芳芳说的‘春华苑7栋302室’,整栋楼都没有302这个房号。”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三个假地址。”陈建国缓缓说,“继续。” 老张在白板上写下第二行字:雇主描述。 “根据三名女生失踪前对亲友的描述,雇主都是中年男性,戴眼镜,说话温和,自称‘陈先生’或‘陈老师’。林晓雨说他要教一对八岁双胞胎,刘雯说是教一个十岁男孩,赵芳芳则是教‘朋友家的孩子’。” “都提到孩子,但没人见过这些孩子。”技术队的小吴插话,“是不是虚构的?” “很可能。”老张点头,“另外,三名女生都被私家车接走。林晓雨说是黑色轿车,刘雯说是‘深色桑塔纳’,赵芳芳记得最清楚——‘黑色桑塔纳,车牌尾号好像有48’。” “车牌尾号48?”李明立即问,“这个线索查了吗?” 老张苦笑着摇头:“查了。全市尾号含48的黑色桑塔纳车主共17人,我们排查了其中15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或明显不符。还有两辆车,一辆三个月前被盗,另一辆的车主在外地出差一个月,刚回来。” “被盗的那辆查了吗?”陈建国问。 “正在查。”老张说,“不过被盗时间是七月,而赵芳芳是七月底失踪的,时间上吻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老张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最让人不安的是时间间隔。刘雯四月失踪,赵芳芳七月,林晓雨十月。每起案件相隔三个月,像钟表一样准。” “你是说,有预谋的连环作案?”陈建国的声音很沉。 “我不敢下结论,但可能性很大。”老张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报告,“我申请了并案调查,这是初步的并案分析。” 报告在众人手中传阅。老张继续说:“如果三起案件真有关联,那么凶手应该具备以下特征:一、有车辆,可能是黑色桑塔纳;二、熟悉各大学校情况;三、经济条件中等,能租得起市郊独栋房;四、善于伪装,能获得女大学生信任;五、可能有教育背景或冒充教育工作者。” 陈建国沉默片刻,下达指令:“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老张副组长。李明,你负责车辆排查,扩大范围,不光查48尾号,所有黑色桑塔纳都要过一遍。小吴,带技术队重新勘察三个假地址周边,找目击者,特别是看见过黑色桑塔纳的。” “是!” “老张,你和我去一趟财经学院,见见赵芳芳的室友。她说记得车牌,也许还有更多细节。” 下午两点,财经学院女生宿舍楼。 赵芳芳的室友周敏是个腼腆的女生,说话时不敢直视警察的眼睛。她坐在宿舍床沿,手指绞在一起。 “别紧张,我们就是再了解点情况。”陈建国尽量让语气温和,“你说赵芳芳提过车牌尾号有48,还记得她怎么说的吗?” 周敏想了想:“七月二十八号,芳芳接了个电话,是那个雇主打来的。挂电话后她很兴奋,说‘陈先生开的是黑色桑塔纳,车牌尾号有48,还挺好记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有没有说完整车牌号?”老张问。 “没有。我问她为什么要记车牌,她说出门在外要小心点,记下车牌告诉朋友,安全些。” 老张和陈建国对视一眼。赵芳芳有安全意识,但最终还是失踪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七月三十一号,周五下午。”周敏的眼圈红了,“她背着装乐谱的包,说周日晚上回来。结果……再也没回来。” “走之前,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敏摇摇头,忽然又停下:“对了,她那天穿了新裙子。平时芳芳很节省,那条裙子要八十多块,她攒了好久才买的。她说第一次去雇主家,要穿得体面些。” 老张心里一沉。精心打扮去见雇主,说明赵芳芳很重视这份工作,也降低了警惕性。 “能看看赵芳芳的东西吗?”陈建国问,“也许她留下什么笔记。” 周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箱:“芳芳的东西,她家人来收拾过,但留了一些在学校,说万一她回来还要用。” 纸箱里装着几本乐谱、教材、一个发旧的布娃娃,还有几本笔记本。老张小心地翻开一本硬壳笔记本,是赵芳芳的日记。 日记内容大多是关于学习和生活的琐事,字迹工整娟秀。老张一页页翻阅,直到七月三十日那一页。 “今天接到陈先生电话,确认了明天下午四点见面。地址是春华苑7栋302室,教一个十岁女孩钢琴,月薪250元。陈先生说他是中学老师,妻子在国外,孩子需要陪伴。他说我的简历很优秀,特别欣赏我勤工俭学的精神……” 老张继续往后翻。七月三十一日,日记只有短短一行: “下午四点,陈先生的黑色桑塔纳准时到校门口。车很干净,他戴金丝眼镜,说话温和。希望一切顺利。” 后面几页是空白的。赵芳芳再也没有回来写日记。 老张正准备合上日记本,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有东西。他小心地抽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陈先生的车牌尾号好像是‘48’,车型桑塔纳,车内香水味很重,像茉莉花。” 老张将纸条递给陈建国,然后问周敏:“赵芳芳有没有提过车内有香水味?” 周敏茫然摇头。 “这张纸条你们之前没发现?” “没有……箱子送来后我就没动过。” 老张盯着纸条。香水味?男性车主在车内用茉莉花香型的香水,这不太常见。要么是个人喜好特殊,要么这车经常有女性乘坐。 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气味。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老张脑海,但他没有说出口。 回到市局,专案组连夜召开第二次会议。 老张将纸条的复印件贴在白板上:“新线索:车内浓重的茉莉花香型香水味。大家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小吴首先发言:“如果是男性独自用车,一般不会用这么女性化的香水。除非车经常有女乘客,或者车主有特殊习惯。” 李明补充:“也可能车主故意用浓烈香水掩盖其他气味,比如烟味、食物味,或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或者”后面是什么。 “技术队那边有进展吗?”陈建国问。 小吴站起身:“我们重新勘察了三个假地址周边。红星路147号附近是农田,青山路88号附近有个小卖部,老板说四月份确实见过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那附近几次,但没注意车牌。春华苑小区门口的保安记得,七月下旬有辆黑色桑塔纳经常进出,司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保安记得车牌吗?” “只记得是本地牌,尾号可能是8或者6,不确定。”小吴顿了顿,“不过保安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那辆车每次都在小区里停半小时左右就开走,从来不过夜。” “半小时?”老张皱眉,“如果是家教,至少两小时吧。” “所以我们怀疑,凶手可能只是开车进小区绕一圈,让受害者相信真的到了‘春华苑’,然后从另一个门出去,前往真正的目的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凶手不仅狡猾,而且对江州市的地理非常熟悉。 “还有别的发现吗?”陈建国问。 小吴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标出三个点:“三个假地址分布在不同城区,但都在城市边缘地带,交通便利,容易进出市区。凶手选择这些地方,可能是为了降低被注意的概率。” 老张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将三个点连起来。不成规则图形,但都在城市外围形成一个半弧形。 “如果还有下一次作案,”老张缓缓说,“可能会在这个弧形的另一端。” 他在地图上城市西北方向画了一个圈:“这一带高校集中,而且有不少老旧小区和城乡结合部,符合凶手的选址规律。” 陈建国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说:“发布内部预警,通知各大学校保卫处,提醒女学生警惕‘高薪家教’骗局。但注意,不要引起社会恐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媒体呢?”李明问。 “暂时不通报。连环案件的猜测一旦公开,会打草惊蛇。”陈建国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今天先到这,明天继续排查车辆。老张,你留一下。” 众人散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老张和陈建国。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九十年代末的江州正在快速发展,高楼一栋栋立起,但在光鲜的背后,阴影也在滋长。 “老张,你说实话,有多大把握是三起连环案?”陈建国点了支烟。 老张沉思片刻:“七成。时间间隔规律,受害者特征一致,作案手法相似。但我担心两点。” “说。” “第一,如果真是连环案,凶手为什么三个月才作案一次?是有什么限制条件,还是在其他城市也作案?” “第二呢?” 老张深吸一口气:“第二,如果真是连环案,那刘雯和赵芳芳可能已经遇害。我们找到林晓雨的时间不多了。” 陈建国沉默地抽完一支烟,才开口:“邻省公安厅发来一份协查通报,我本来觉得和我们的案子没关系,但现在看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老张接过,标题是:《关于协查失踪女大学生线索的函》。 文件内容显示,邻省南州市1997年发生两起女大学生失踪案,受害者同样来自贫困家庭,失踪前都提及“高薪家教工作”。两起案件相隔四个月,至今未破。 “南州距离江州三百公里,车程四小时。”陈建国说,“如果凶手跨省作案……” “那他可能已经流窜到我们这里。”老张接着说完,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那里附有南州市两名失踪女生的基本信息。一个叫王丽,21岁;另一个叫孙小梅,20岁。两张照片上的女孩都笑得灿烂,就像林晓雨、刘雯、赵芳芳一样。 “我明天就去南州。”老张说。 “带上小吴,他是技术队的,能帮你分析现场。”陈建国按灭烟头,“老张,如果这真是跨省连环案,那凶手手上的人命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多。我们必须在他再次作案前抓到他。” 老张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些红圈上。城市很大,藏一个人很容易;城市也很小,当猎人开始狩猎时,无处可逃。 他忽然想起赵芳芳日记里那句“希望一切顺利”。女孩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走向那辆黑色桑塔纳,浑然不知自己正走向深渊。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老张收拾好文件,关掉会议室的灯。黑暗中,白板上三张女孩的照片依稀可见,她们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消失的女孩(三) 1998年10月23日清晨,一辆警用吉普车驶出江州市区,开上通往南州的省道。 车内烟雾缭绕。老张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开车的是技术队的小吴,二十五岁,刚从警校毕业两年,脸上还带着青涩。 “张队,南州那边真会和我们的案子有关吗?”小吴瞥了眼后视镜,问道。 “不知道。”老张摇下车窗,将烟蒂扔出去,“但三个特征一致:贫困女大学生、高薪家教、中年男雇主。太像了,像得让人不安。” 秋日的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道路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老张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如果南州的案件真与江州有关,那就不是简单的连环案,而是跨省流窜作案。这意味着凶手更难追踪,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多受害者。 “小吴,技术队那边对车辆排查有什么新进展?”老张问道。 小吴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们把范围扩大到全省的黑色桑塔纳,特别是1995年后上牌的新车。目前筛选出三百多辆,正在逐一排查车主信息。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是套牌车或者盗抢车,我们的排查就没什么意义了。”小吴老实说,“九十年代车辆管理不完善,套牌现象不少见。” 老张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困难?九十年代末的中国刑侦,没有天网监控,没有大数据,DNA技术刚刚起步,很多案件靠的是走访、排查和刑警的直觉。 四小时后,吉普车驶入南州市区。与江州相比,南州更小,街道更窄,老式楼房密密麻麻。 南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一栋五层的老楼里。接待老张和小吴的是副支队长马国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握手时力道很大。 “陈建国打过电话了。”马国强开门见山,“你们江州的案子我听说了,确实和我们这边两起很像。资料都准备好了,会议室说。” 会议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老张一眼就看到了中央并排的两张女孩照片——王丽,圆脸,短发;孙小梅,瓜子脸,扎着马尾。照片下面用红笔写着:失踪,1997年。 “王丽,南州师范学院大三学生,1997年3月15日失踪。”马国强指着第一张照片,“农村家庭,父亲残疾,母亲务农。失踪前告诉室友,找到一份周末家教,教初中数学,月薪一百八。” “孙小梅,南州大学外语系大二学生,1997年7月20日失踪。”马国强指向第二张照片,“同样是贫困生,父母在县城摆摊。失踪前说有人请她教英语口语,月薪两百。” 老张走到墙前,仔细查看案件资料:“雇主信息呢?” “都说是中年男性,姓陈,戴眼镜。”马国强递给老张一个文件夹,“我们调查时发现,王丽留下的地址是‘文化路33号’,但那条路根本没有33号。孙小梅说的‘教育新村5栋201室’,倒是有这个地址,但房主是个老太太,独居,根本不需要家教。” 老张的心沉了下去。同样的模式,同样的手法。 “车辆信息呢?”小吴问。 马国强摇头:“王丽的案件没人注意到车。孙小梅的室友说看见一辆深色轿车接她,但不确定车型,更别说车牌了。” “两起案件相隔四个月?”老张问。 “对,三月和七月。我们当时也怀疑过关联,但缺乏直接证据,而且……”马国强顿了顿,“而且七月份之后,南州再没发生类似案件,我们就以为是巧合。” 老张明白马国强没说完的话——如果不是连环案,那就只是两起独立的失踪案,侦破压力会小很多。这是基层办案常见的困境:资源有限,优先处理证据明确的案件。 “马队,我能看看原始卷宗吗?特别是现场走访记录。”老张说。 “当然。” 下午两点,老张和小吴坐在档案室里,面前堆满了卷宗。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老旧的吊扇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声。 老张先翻开王丽的案件卷宗。1997年3月,南州警方接到报案后,进行了常规调查:询问室友、走访同学、核查通讯记录。当时的办案民警在记录中写道:“王丽性格内向,家庭困难,可能外出打工未告知家人。” 典型的初期判断。 但在卷宗末尾,老张发现了一份补充报告,日期是1997年4月2日。报告记录了一个目击者——文化路附近一家杂货店的老板娘。 老张仔细阅读: “目击者陈述:3月15日下午四时左右,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文化路口。一戴眼镜中年男子下车,与一女学生交谈,后女生上车,车辆驶离。目击者未注意车牌,只记得‘车很新,黑色,太阳下反光’。” 报告下方有办案民警的批注:“该目击陈述无法核实,且文化路非王丽失踪最后出现地点,故未深入追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张皱眉。如果这辆车就是接走王丽的车,那么凶手故意给了假地址,却让王丽在真实地址附近上车。这是反侦查意识。 他继续翻看孙小梅的卷宗。这个案件的调查更详细一些,因为孙小梅的室友记得更多细节。 一份询问笔录吸引了老张的注意。孙小梅的室友李娟说:“小梅临走前说,陈先生很细心,专门问她喜欢喝什么饮料,说家里准备了果汁和茶。” “细心”,或者说,善于获取信任。 另一份笔录来自教育新村的门卫。老人回忆:“七月那阵子,是有辆黑色轿车经常晚上来,但不停在小区里,转一圈就走了。开车的是个男的,戴眼镜,我没太注意。” 老张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小吴则专注于技术方面:“张队,你看这个。” 他指着现场照片中的一张——教育新村门口的马路,有一处模糊的车轮印。照片标注:“疑似车辆停留痕迹,已提取。” “提取的样本呢?”老张问。 “这里。”小吴翻出一份检验报告,“泥土样本,含有机油成分和少量橡胶颗粒。报告结论是:与常见轿车轮胎成分相符,但无法确定具体车型。” “九十年代的技侦条件啊。”老张叹息。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马国强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老张,有个情况。”马国强坐下,点了支烟,“你们来之前,我让下面派出所重新梳理类似案件,刚刚得到反馈——1996年11月,我们下辖的县里还有一起,没并入市局档案。” 老张坐直身体:“详细说说。” “女孩叫周倩,县一中的高三学生,十八岁。家庭贫困,周末在县城打工。1996年11月失踪,三天后……找到了。” “找到了?”小吴惊讶。 “嗯,但情况特殊。”马国强弹了弹烟灰,“她在县城医院被发现的,急性阑尾炎发作,被一个‘好心人’送到医院,付了押金后就消失了。周倩手术后报了警,说是被一个自称陈老师的男人骗了,说要请家教,结果把她关在房子里。” 老张的呼吸几乎停止:“她还活着?” “活着,而且现在就在南州,在卫校读书。”马国强看了看表,“我让人联系她了,她答应下午四点来局里。” 老张和小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希望。幸存者!如果周倩能提供详细描述,案件可能会有重大突破。 下午三点五十分,周倩在班主任的陪同下来到公安局。 女孩个子不高,身材瘦削,脸色略显苍白。她穿着卫校的校服,手指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眼神警惕。 “周倩同学,别紧张,这两位是江州市局的同志,想了解一下你1996年的经历。”马国强尽量让语气温和。 周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许久才开口:“事情过去两年了,我……我不想再回忆。” “我们理解。”老张轻声说,“但可能有人正经历你当年的遭遇。你提供的信息,也许能救其他人。” 周倩抬起头,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小吴,最终点了点头。 “那天是星期六,我在县城新华书店打工。”周倩的声音很轻,“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问我是不是学生,想不想做家教。他说他姓陈,是中学老师,女儿上初三,数学不好,想找个大学生辅导。” “他说给多少钱?”小吴问。 “一个月一百二,每周六下午三小时。”周倩说,“当时我父亲刚生病住院,急需用钱,就答应了。” “然后呢?” “他说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先试讲一次。他开车来接我,是一辆黑色轿车。”周倩的手开始颤抖,“车里有很重的香味,茉莉花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老张心中一震。茉莉花香!和赵芳芳纸条上写的一样! “车开了很久,出了县城,到郊外一个独栋房子。两层楼,有个院子。”周倩的语速变快,仿佛急于说完,“进去后,他说女儿还没回来,让我先坐。然后他给我倒了杯水……” 她停住了,脸色更加苍白。 “水里放了东西?”老张问。 周倩点头:“我喝了几口,很快就头晕。他说可能是低血糖,扶我去房间休息。那个房间……窗户被封死了,门从外面锁上。” “你被关了多久?” “两天。”周倩的声音在颤抖,“他每天送一次饭,说‘等你想通了就放你走’。我不知道他想让我想通什么,我只是害怕。” “他有没有……伤害你?”小吴小心地问。 周倩抱紧双臂:“他想,但我一直在反抗。第二天晚上,我突然肚子剧痛,阑尾炎发作了。他一开始不信,后来看我痛得打滚,才开车送我去医院。” “记得车牌吗?或者他长什么样?” “车牌没看清,只记得是本地牌照。”周倩努力回忆,“他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说话很温和,像个老师。他左手腕有块表,银色的,表带很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什么特征?” 周倩闭上眼睛:“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点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还有,他扶我下车时,我碰到他的手,很凉,像死人一样凉。” 老张快速记录着。金丝眼镜,温和语气,茉莉花香,左手腕银色宽表带,嘴角微歪,手凉——这是迄今为止最详细的描述。 “他送你去医院后,说了什么?” “他扶我到急诊室,跟医生说我是他侄女,突然肚子痛。”周倩说,“然后他说去交费,就再也没回来。医生发现不对劲,等他走了才问我真实情况,我就报了警。” “当时警方调查了吗?” “县里派出所来了人,但那个房子已经人去楼空。警察说没有实质证据,只能备案。”周倩苦笑,“后来我考上卫校,离开了县城,不想再提这件事。” 老张合上笔记本,心中翻涌。一个清晰的凶手画像正在形成:高智商,善于伪装,反侦查意识强,可能真的有教育背景。 “周倩,如果让你听一些声音,或者看一些照片,你能认出他吗?”老张问。 “我不知道……”周倩犹豫,“但如果有机会,我想我能认出来。” 马国强送周倩和班主任离开后,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 “金丝眼镜,茉莉花香,手腕银表。”小吴喃喃道,“这些细节太具体了,不可能是编的。” 老张走到白板前,将南州三起案件的信息写在江州案件的旁边。现在,两边各有三起:南州1996年11月(周倩幸存)、1997年3月(王丽失踪)、1997年7月(孙小梅失踪);江州1998年4月(刘雯失踪)、1998年7月(赵芳芳失踪)、1998年10月(林晓雨失踪)。 时间线清晰了:从南州到江州,从县城到省城,凶手在“升级”。 “每起案件间隔三个月到四个月。”老张用红笔将时间点连起来,“但1997年7月孙小梅失踪后,直到1998年4月刘雯失踪,中间隔了九个月。为什么?” “可能凶手离开了南州,花时间在江州‘安家’。”小吴分析,“或者,这期间他在其他城市作案,我们还没发现。” 老张盯着时间线,忽然想到什么:“马队,周倩说凶手开的车是‘黑色轿车’,不是特别指明桑塔纳。而江州案件中,赵芳芳明确记得是桑塔纳。会不会凶手在南州时开的还不是桑塔纳,到江州后才换了车?” “有可能。”马国强点头,“车辆是重要线索,但也是最容易变更的。” 老张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打来的。 “老张,情况怎么样?” “有重大突破。”老张简要汇报了幸存者周倩的陈述,“凶手画像更清晰了,而且可以确定,这是一起跨省连环案。”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省厅刚刚发来通报,周边三个省份在过去三年里,共有七起类似未破案件。受害者和手法高度一致。” 七起。加上南州和江州的六起,至少十三条人命。 老张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什么时候开会?” “明天上午,省厅组织跨省并案协调会。你今晚就回来,我们需要准备材料。”陈建国停顿了一下,“老张,这个凶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也更狡猾。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已经作案多年的职业罪犯。” 挂断电话,老张看向窗外。南州的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这座小城的某个角落,也许还残留着凶手两年前的痕迹,但人早已不知去向。 “小吴,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回江州。”老张说。 “张队,你觉得……林晓雨还活着吗?”小吴突然问。 老张没有立即回答。根据时间规律,凶手通常囚禁受害者数日甚至数周。林晓雨10月3日失踪,今天已经23日,二十天了。 但周倩活了下来,因为突发疾病。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当做她还活着。”老张最终说,“走吧,路上我开车,你休息会儿。明天开始,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吉普车驶离南州市公安局时,老张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楼。墙上的照片中,王丽和孙小梅的笑容定格在时光里,她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遭遇将成为揭开更大罪恶的钥匙。 车开上省道,夜色如墨。老张打开车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就像这起案件,每一点进展都只能照亮真相的一小部分,但只要有光,就能继续前进。 他想起周倩描述凶手时说的那句话:“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点歪,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一个会微笑的恶魔。 老张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缓缓上升,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江州,朝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朝着一场已经开始却无人知晓结局的追捕。 而在某个地方,也许就在江州的某个角落,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可能正看着新一批贫困女学生的资料,嘴角带着微歪的笑容,计划着下一次“家教面试”。 时间,正在滴答流逝。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消失的女孩(四) 1998年10月27日,省厅跨省并案协调会后的第三天。 江州市公安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的白板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信息:七个省份,十四起案件,二十三名疑似受害者。会议室中央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中国地图,用红笔标注着案发地点。 老张揉着发酸的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省厅协调会决定成立“10·23系列案件”专案组,由江州市局牵头,各涉案省份派员参与。案件代号“家教杀手”。 “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今天的案情分析。”陈建国站在白板前,敲了敲桌面,“经过三天梳理,目前掌握的嫌疑人特征如下:男性,35-45岁,戴眼镜,可能为金丝眼镜;说话温和,有文化气质;熟悉教育领域;驾驶车辆多为黑色桑塔纳,车内使用浓烈茉莉花香型香水;左手佩戴银色宽表带手表;微笑时左边嘴角轻微歪斜。” 刑侦支队副队长李明举手:“陈队,模拟画像出来了吗?” “出来了。”陈建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画像复印件分发下去,“这是根据南州幸存者周倩的描述,结合江州目击者记忆绘制的。” 画像上的男人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表情温和,确实像一位中学教师或知识分子。唯独左边嘴角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弧度,给这张脸增添了一丝诡异。 技术队的小吴站起来汇报:“我们汇总了各省提供的车辆信息。十四起案件中,有九起有车辆目击记录,其中六起明确为黑色桑塔纳,两起为‘深色轿车’,一起为‘黑色捷达’。但有一个问题——”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时间轴:“最早的三起案件,1995年至1996年初,目击车辆都不是桑塔纳。1996年中开始,桑塔纳才频繁出现。这意味着凶手可能在这期间更换了车辆,或者……” “或者他有不止一辆车。”老张接口道。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陈建国示意安静:“车辆组继续排查。李明,你那边情况如何?” 李明翻开笔记本:“模拟画像发布后,我们接到48条群众举报。筛选后,有6人高度可疑。最可疑的是这个——” 他举起一张照片:“陈建国,四十二岁,江州市第三中学数学教师。戴金丝眼镜,有一辆1996年购买的黑色桑塔纳,车牌号江A·XH48。前妻反映他有‘特殊癖好’,曾因性骚扰女学生被投诉,但校方压下来了。” “江A·XH48?”老张立刻警觉,“赵芳芳说的车牌尾号‘48’。” “对,而且更巧的是,”李明继续说,“这个陈建国经常周末‘外出教研’,行踪不定。我们查了他的课程表,刘雯失踪的4月3日、赵芳芳失踪的7月31日,他当天下午都没课。” 会议室的气氛紧张起来。小吴问:“林晓雨失踪的10月3日呢?” “那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李明说,“但他妻子——哦,前妻说,他每周六下午都要‘去图书馆备课’,经常很晚才回家。” “现在还是单身?”陈建国问。 “离婚两年了,独居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李明递过一份资料,“这是他的详细档案。” 老张仔细阅读档案:陈建国,1960年生,江州师范学院数学系毕业,1983年起在江州三中任教,1996年离婚,无子女。曾三次被评为校级优秀教师,但在1994年、1997年两次被女学生家长投诉“行为不当”,均因证据不足未处理。 “他的黑色桑塔纳现在在哪?”老张问。 “停在教师公寓楼下。我们的人已经盯了两天,他昨天开车去了郊区的建材市场,买了几块隔音板。”李明说。 隔音板。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他有作案条件。”陈建国沉吟,“教师身份容易获取学生信任;有车;独居;曾被投诉性骚扰;车牌尾号符合;还买了隔音板。” “要不要申请搜查令?”李明问。 老张却皱起眉:“有点太巧了。如果他就是凶手,为什么用自己真实姓名的车牌作案?还留下这么多明显线索?” “也许他狂妄,认为警方抓不到他。”小吴说。 “或者,他根本不是凶手,只是巧合。”老张放下档案,“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陈建国思索片刻:“先不申请搜查令,但加大监视力度。李明,你带两个人,24小时盯梢,记录他的一切行踪。老张,你和我去南州,请周倩秘密来江州一趟,看能不能指认。” “如果她指认呢?” “那就申请搜查令。”陈建国站起身,“散会。老张留一下。” 众人离开后,陈建国关上门,点了支烟:“老张,你觉得不是他?” “直觉告诉我,太顺利了。”老张也点了支烟,“连环杀手往往隐藏得很好,这个陈建国太‘显眼’了。而且,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在南州作案时还没买桑塔纳?南州的目击车辆不是桑塔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许南州不是他作案的开始。”陈建国吐出一口烟,“省厅协查通报显示,最早一起类似案件是1995年在邻省,那时候凶手可能开别的车。” “也有可能。”老张承认,“但我想等周倩指认结果。” 当天下午,老张和陈建国驱车再赴南州。这次他们直接找到周倩的宿舍,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他们开了辆普通民用轿车。 周倩见到他们时很惊讶:“张警官,马警官,又有什么事吗?” “周倩同学,我们需要你帮个忙。”老张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在江州发现一个可疑人员,想请你秘密去辨认一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绝不勉强。” 周倩犹豫了。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脸色发白:“我……我害怕。” “我们全程保护你,不会让他看到你。”陈建国说,“而且,这可能救其他人。” 这句话打动了周倩。她沉默许久,最终点头:“好,我去。什么时候?” “现在。” --- 晚上七点,江州市第三中学教师公寓对面的居民楼里,临时指挥点已经设立。周倩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身体微微发抖。 楼下,陈建国(教师)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老位置。公寓楼里灯光陆续亮起。 “他住在四楼,左边那个窗户。”李明指着说,“一般七点半左右会下楼扔垃圾,然后去附近小饭店吃饭。” 老张站在周倩身后:“别紧张,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他是不是那个人。如果不是,摇摇头就行。” 周倩点点头,握紧了望远镜。 七点二十五分,四楼左侧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他穿着灰色夹克,身材中等,步态从容。 周倩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男子下楼,走到垃圾桶旁扔掉垃圾,然后转身走向小区门口。路灯下,他的脸清晰可见——金丝眼镜,整齐的头发,温和的面容。 “是他吗?”老张轻声问。 周倩盯着看了很久,望远镜在她手中微微颤抖。男子快要走出视线时,她突然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周倩?” “像……很像。”周倩的声音发颤,“身高、体型、眼镜都像。但是……” “但是什么?” “他走路的样子不对。”周倩睁开眼,眼神困惑,“那个人走路时肩膀有点往右斜,这个人走得很直。还有……那个人扔东西时用左手,这个人用右手。” 老张和陈建国对视一眼。惯用手不同? “你确定那个人用左手?”老张追问。 周倩努力回忆:“他扶我上车时用左手开的车门,递水杯也是左手。我当时还想,这人是个左撇子。” 陈建国立即拿起对讲机:“李明,目标现在用哪只手?” 片刻后回复:“右手拿钥匙开门,右手推门,看起来是右撇子。” 老张的心沉了一下。惯用手是很难伪装的,尤其在日常无意识动作中。 “还有其他区别吗?”陈建国问。 周倩又拿起望远镜,此时陈建国已经走进一家小饭店,坐在靠窗位置点餐。灯光下,他的侧脸清晰可见。 “他的手表。”周倩忽然说,“那个人戴的是银色宽表带手表,表盘很大。这个人……戴的是皮质表带,表盘很小。” 老张也拿起望远镜。确实,陈建国手腕上是一块棕色皮带的普通手表。 “嘴角呢?微笑时左边嘴角歪斜?” “他刚才对服务员笑了,我看不清楚……但感觉不对。”周倩放下望远镜,摇头,“张警官,我觉得……不是他。很像,但不是。” 房间里一阵沉默。老张早有预感,但听到确认时还是感到一阵失望。 “谢谢你的帮助,周倩。”陈建国说,“我们送你回学校。” “等等。”周倩忽然说,“能给我看看他的照片吗?近照。” 李明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陈建国的登记照。周倩仔细看了很久,最终确定地摇头:“不是他。那个人的眼睛……更冷。即使他笑着说话,眼睛也是冷的。这个人的眼睛不冷。” 老张记住了这句话:笑着说话,眼睛也是冷的。 送走周倩后,指挥点里气氛凝重。李明不甘心:“也许他换了手表,也许他故意改用右手……” “惯用手伪装不了这么自然。”老张说,“而且周倩说‘眼睛是冷的’,这是更深层的直觉判断。这个陈建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陈建国叹了口气:“白忙一场。但至少排除了一个嫌疑人。” “未必白忙。”老张忽然说,“旧货市场那边有消息吗?那个摊主对模拟画像的指认结果?” 小吴翻出记录:“摊主王老三看了画像,说‘有点像,但不敢肯定’。他说来卖东西的人更瘦一些,而且‘说话带点北方口音’。” “北方口音?”老张警觉,“江州本地人?” “王老三说不是纯正江州口音,像是北方人在南方待久了的那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张走到白板前,将这条信息写上去:“北方口音,可能不是本地人,或者早年在外地生活。” “如果凶手是流动人员,那就更难查了。”李明说。 就在这时,技术队的一名年轻警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张队,陈队,法医鉴定科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从那些女生物品上提取的指纹的进一步分析。”警员将报告递给老张,“经过更精细的比对,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 老张快速翻阅报告,脸色逐渐变了。 “怎么了?”陈建国问。 “指纹分析显示,”老张抬起头,声音沉重,“不同案件中出现的物品上,提取到的指纹不属于同一个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李明问。 “意思是,可能不止一个凶手。”老张放下报告,一字一顿,“或者,存在一个倒卖受害者物品的链条,有中间人经手。” 小吴反应过来:“旧货市场的摊主说,来卖东西的人每次都卖的不多,但很频繁。如果凶手本人去卖,风险太大,他可能有同伙负责销赃。” “同伙……”陈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个诱骗囚禁,一个处理物品。分工合作。” 老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微笑着将女孩诱骗上车,另一个沉默的同伙在后面清理现场,变卖物品。两个人,两张网,让受害者无处可逃。 “如果是团伙作案,我们的侧写就要全部推翻。”老张说,“不止一个人,不止一辆车,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分工。” 陈建国转身,脸色严峻:“明天重新召开专案组会议,调整调查方向。车辆组不仅要查桑塔纳,还要查经常结伴出行的车辆;户籍组查外来流动人口,特别是北方来江州定居的;技术队重新分析所有物证,寻找第二个人的痕迹。” “那陈建国老师还盯吗?”李明问。 “撤掉吧,但别完全排除。”陈建国说,“万一他是团伙成员之一呢?” 老张点头。刑侦工作就是这样,看似山穷水尽,实则柳暗花明。一条路走不通,就得回头找岔路口。 深夜十一点,老张独自留在会议室。白板上的信息密密麻麻,十四起案件,二十三个名字,无数的线索交织成一张大网,而他们要找的鱼可能不止一条。 他拿起笔,在白板角落写下新的假设: 可能性一:单人作案,但物品经他人倒卖(旧货贩子?)。 可能性二:双人团伙,分工明确(诱骗+善后)。 可能性三:多人网络,更复杂的犯罪组织。 无论哪种,案件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的江州灯火辉煌,九十年代末的城市正在飞速发展,高楼拔地而起,霓虹闪烁。但在光鲜的表象下,黑暗也在滋生。两个,或者更多,隐藏在人海中的猎手,正在物色下一个猎物。 老张想起周倩的话:“那个人的眼睛更冷,即使他笑着说话,眼睛也是冷的。” 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的眼睛变冷?又是什么样的欲望,会让人变成猎杀同类的野兽? 没有答案。只有墙上那些女孩的照片,在无声地等待着正义。 老张关掉灯,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城市的夜景,繁华而陌生。他忽然有种感觉——他们离真相还很远,而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林晓雨已经失踪二十四天了。 她还活着吗? 没有人知道。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消失的女孩(五) 1998年11月3日,林晓雨失踪整整一个月。 江州市公安局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白板上,“指纹不属于同一个人”那行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延伸出三条箭头:单人作案+销赃同伙?双人团伙?多人网络? 老张坐在桌前,眼前摊开着从七个省份汇总来的案件资料。三十四份卷宗,二十二名确认失踪的女大学生,还有七起未确认但高度相似的案件。每一份卷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窗外下着冷雨,敲打着玻璃。陈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饭盒:“吃点东西,老张。你昨晚又没回家?” “回家也睡不着。”老张接过饭盒,是还温热的炒粉,“车辆和房产那边有什么进展?” 陈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李明带着车辆组跑遍了全市的汽车租赁公司、二手车市场和修理厂。有个发现——”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江州市1997年至今,共有二十三起黑色桑塔纳被盗案,已追回十九辆,还有四辆下落不明。其中一辆的失窃时间特别值得注意:1997年6月25日。” 老张放下筷子:“赵芳芳是7月31日失踪。” “对,时间上吻合。”陈建国继续说,“更巧的是,这辆车的失窃地点在师范学院附近的小区。车主是个体户,晚上把车停楼下,早上起来就不见了。” “有监控吗?” “九十年代哪儿那么多监控。”陈建国摇头,“但车主提供了一个细节——他的车刚做过保养,油箱几乎是满的。小偷很‘专业’,没撬锁,是用技术手段开的车门。” 老张皱眉:“惯偷?” “可能。但如果是连环杀手偷车作案,那他的技能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多。”陈建国顿了顿,“还有个情况:这辆车的车牌号是江A·D3478,尾号78。而赵芳芳记得的尾号是48。” “可能是记错,也可能是凶手换了车牌。”老张说,“房产那边呢?” “小吴带着人排查全市的房屋中介和租房信息。目前发现,1997年以来,江州市郊有十一处独栋房短期出租的记录,租期都在3-4个月,现金支付,租客信息不全或明显虚假。” “十一处?”老张警觉。 “已经排除了八处,租客身份可查。剩下的三处很可疑。”陈建国翻出另一份文件,“一处是北郊的‘松林苑17号’,租期1998年3月至6月;一处是西郊的‘田园小区B栋’,租期1998年7月至10月;还有一处是东郊的‘阳光山庄3号别墅’,租期1998年9月至今。” 老张立即起身走到地图前:“刘雯4月失踪,对应松林苑;赵芳芳7月失踪,对应田园小区;林晓雨10月失踪,对应阳光山庄——时间完全吻合!” “而且这三处房子都在城市边缘,独门独院,周围住户少。”陈建国用笔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点,“凶手像是有计划地在城市不同方向租房,每次作案换一个地方。” “阳光山庄那套现在什么情况?”老张问。 “已经退租了。房东说租客10月20日突然打电话说急事离开,押金都不要了。房东10月25日去收房,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10月20日……”老张计算着,“林晓雨10月3日失踪,如果她被囚禁在那里,那么10月20日她已经……” 他没说下去。陈建国沉默地点头。 “去现场!”老张抓起外套,“现在就去阳光山庄!” 下午两点,冷雨转小。阳光山庄位于江州市东郊,是一片九十年代初开发的别墅区,因为位置偏,很多房子空置或出租。 3号别墅是一栋两层小楼,带一个小院子。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说话时眼神躲闪。 “警察同志,我这房子真没问题。”王老板搓着手,“租客是个体面人,说是给孩子备考租的安静地方。我哪知道会出事……” 老张没理他,戴上手套推开院门。院子里的草坪修剪整齐,几盆菊花还开着,看起来确实像普通人家。 小吴和技术队的人已经开始工作。他们先检查门窗,然后进入室内。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卧室;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书房。房子装修简单但整洁,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没什么个人物品。 “张队,这里!”小吴在二楼书房喊道。 老张快步上楼。书房里有一张书桌、两个书架和一把椅子。小吴正蹲在墙角,用手电筒照着墙缝。 “你看这里。”小吴用镊子从墙缝里夹出一点东西——一小片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 “血迹?”老张凑近看。 “很像。已经取样了,送回去检验。”小吴又照了照其他地方,“这间书房的窗户贴了反光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而且你听——” 他敲了敲墙壁,声音沉闷:“墙壁有夹层,可能填充了隔音材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张的心往下沉。他环顾书房,想象着林晓雨被关在这里的情景。十九岁的女孩,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却被囚禁在这个隔音的房间里。 “卧室检查过了吗?”他问。 “检查了,床单被套都换洗过,但我们在床垫缝里发现了几根长发。”小吴递过一个证物袋,“已经封存,可以做DNA比对——如果技术跟得上的话。” 九十年代末,DNA技术在中国刑侦中刚刚起步,耗时长且成本高。但老张还是说:“送检,所有能做的检验都做。” 他们继续搜查。在地下室,发现了更多可疑痕迹:地面有重物拖拽的擦痕,墙角有少量绳索纤维,还有一个被遗弃的旧锁。 “凶手离开前仔细打扫过,但有些痕迹是清理不掉的。”小吴说。 老张走出别墅,站在院子里。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他抬头看着这栋房子,想象着凶手在这里进出的样子。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开着黑色桑塔纳,带着被他诱骗的女孩,进入这个精心准备的囚笼。 房东王老板凑过来:“警察同志,真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租个房子……” “租客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老张问。 “他说姓陈,叫陈明。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挺客气。”王老板回忆,“他说是北方人,来江州做生意,孩子要中考了,租个安静地方让孩子复习。” “北方口音?” “有点,但不重。他说在南方待了很多年。”王老板说,“他一次性付了四个月房租,现金。我本来要他身份证复印件,他说忘带了,过几天给我,后来就没提。” “有联系电话吗?” “留了个手机号。”王老板掏出一个笔记本,“138XXXXXXXX。” 老张记下号码:“他开什么车?” “黑色桑塔纳,车牌……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本地的。”王老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来看房那天,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没下车。是个男的,年纪差不多,也戴眼镜。” 老张猛地转头:“两个人?都戴眼镜?” “是啊,我还想这两人长得有点像,可能是兄弟。”王老板说,“不过第二次来签合同就他一个人。” 兄弟。这个词让老张想起了指纹不一致的问题。如果真是兄弟团伙,一切就说得通了:外貌相似,可以互相掩护;分工合作,一个诱骗一个善后;甚至可能轮流作案。 “那个没下车的人,你看到多少?”老张追问。 “就瞥了一眼,戴眼镜,侧脸。感觉比租房的这个人瘦一点。”王老板努力回忆,“其他真没注意了。” 老张让小吴继续询问房东细节,自己走到一边,点燃一支烟。雨后的空气湿冷,烟草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一些。 兄弟团伙。两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着黑色桑塔纳,在多个城市流窜作案。他们选择贫困女大学生,因为这样的女孩最需要钱,也最容易上当;她们失踪后,家人往往无力追查,学校也不够重视。 完美的猎物,完美的猎手。 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老张,检验结果出来了。”陈建国的声音很沉,“从阳光山庄墙缝提取的血迹,经过初步检测,血型为B型。” “林晓雨什么血型?”老张问。 “她体检记录是O型。这不是她的血。” 老张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是谁的?” “已经送去和省厅数据库比对了,但你知道,九十年代的血型数据库……”陈建国顿了顿,“不过技术科还有个发现:血迹的喷溅形态显示,出血时受害者是坐姿,头部高度大约一米二到一米四。可能是被捆绑在椅子上时受伤。” 老张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女孩被绑在椅子上,恐惧,挣扎,然后—— “老张?”陈建国在电话那头问。 “我没事。”老张深吸一口气,“房东说看到了两个人,可能是兄弟。指纹不一致的问题,可能找到解释了。” “兄弟团伙……”陈建国沉默片刻,“我让户籍科查一下,有没有兄弟俩的犯罪记录,特别是涉及性犯罪的。” “还有,”老张补充,“凶手可能是北方人,或者在北方生活过。他的口音、租房时说的理由,都指向北方背景。” “明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再搜查一遍就回。”老张挂断电话,转身看向那栋别墅。 小吴从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张队,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些东西。” 老张跟着他再次进入地下室。小吴指着一处墙角:“这里的地砖有松动,我们撬开后发现了这个。” 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个发夹,一支廉价口红,一张学生证的塑封皮——上面印着“江州理工大学”的校徽。 刘雯是理工大学的学生。 “这是……”老张蹲下身,戴着手套小心地拿起密封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凶手可能故意留下的,或者是埋藏时遗漏的。”小吴说,“张队,这个凶手很狡猾,但也很傲慢。他留下受害者的物品,像是在……收藏战利品。” 老张盯着那个发夹,是最普通的黑色一字夹,几块钱就能买到。但对于贫困的刘雯来说,这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饰品。 他把密封袋放回证物箱:“全部带回局里。这房子封起来,暂时不要动。” 离开阳光山庄时,天色已近黄昏。老张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别墅。那栋看似普通的房子,不知道囚禁过多少女孩,见证过多少绝望。 “张队,我们现在回局里吗?”小吴问。 “先去个地方。”老张说,“红星路。” 红星路147号,林晓雨留下的假地址。 这里已经是城市边缘,路两旁是农田和零星的自建房。根本没有147号,只有一片荒地和几棵老树。 老张站在路边,看着这片荒地。凶手为什么要给林晓雨一个不存在的地址?仅仅是防止追踪吗?还是有别的用意? 小吴在周围查看了一圈,回来说:“张队,这边都是农田,没什么人住。凶手选这个地方当假地址,可能是因为它离真正的囚禁地点不远。” “阳光山庄在东郊,红星路在北郊,距离十几公里。”老张摇头,“不算近。” “那为什么选这里?” 老张没有回答。他走到荒地中央,环顾四周。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 忽然,他明白了。 “这里视野开阔。”老张说,“如果有人在这里等人,能清楚地看到来路。凶手可能让林晓雨在这里等,他开车过来接。这样他就能确认女孩是不是一个人来,有没有人跟踪。” 小吴恍然大悟:“所以假地址其实是个‘观察点’?” “对。凶手很谨慎,他会在远处观察一段时间,确认安全才现身。”老张走回路边,“这是个反侦查意识很强的人,可能学过相关知识,或者……有过前科。” 他们回到车上。老张让小吴开车,自己则开始整理思路。 兄弟团伙,北方背景,反侦查意识强,可能有前科。一人负责诱骗,一人负责善后和销赃。车辆可能是盗窃或套牌的桑塔纳。租房短期使用,每次作案换地方。选择贫困女大学生,因为她们社会关注度低。 这个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手机再次响起,是李明。 “张队,车辆组有重大发现!”李明的声音很激动,“我们排查全市汽车修理厂时,有个老师傅认出了模拟画像!” 老张坐直身体:“说详细点!” “老师傅说,今年八月份,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来修车,右前灯撞坏了。老师傅修车时发现,这车的车架号和行驶证上的对不上,是套牌车。” “他记得车牌吗?” “记得!江A·F2348,尾号48。但老师傅说,实际的车架号显示这辆车是1996年出厂,原车主应该在邻省。” “邻省哪里?” “南州市。”李明说,“而且老师傅记得,那个修车的男人说话带北方口音,左手戴一块银色宽表带手表。就是他!” 老张握紧手机:“修车时间?” “八月十五号。修好后,那人用现金付款,还多给了五十块钱,说‘师傅辛苦了,别往外说’。” 八月十五号。赵芳芳七月底失踪,八月车辆维修。这辆车可能就是在作案过程中受损的。 “还有,”李明继续说,“老师傅说,那个人修车时接了个电话,喊对方‘文浩’。可能是同伙的名字。” 文浩。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干得好,李明。”老张说,“把所有信息汇总,我马上回局里。” 挂断电话,老张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要抓的鱼,就在这张网中游弋。 兄弟团伙。一个戴金丝眼镜,一个叫“文浩”。他们有套牌车,有短期租用的房子,有明确的分工。 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老张心中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真是兄弟团伙,那么他们的配合会更默契,反侦查能力会更强。而且,如果其中一人落网,另一人可能会立即潜逃,或者……毁灭证据。 最重要的是,如果林晓雨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是已经被转移,还是…… 老张不敢再想下去。 警车驶入市区,融入夜晚的车流。老张看着窗外的行人,年轻的女孩子们三五成群,笑着走过街头。她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隐藏着两个猎手,专门盯着像她们这样的女孩。 但他知道。他是猎人,也是守护者。 “小吴,开快点。”老张说,“我们得抓紧时间。” 每过一天,林晓雨生还的希望就少一分。每过一天,凶手就可能物色到下一个猎物。 时间,是这场追捕中最宝贵的资源。而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消失的女孩(六) 1998年11月18日,江州市公安局专案组收到一份来自北方邻省沈州市的加急传真。 老张从技术科小吴手里接过传真纸时,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四天前他亲自向全国十四个省份发出的协查通报的回音之一,但这一份格外不同。 “沈州市局刑侦支队回复:我市1997年9月发生一起未遂案件,与贵方协查通报中描述手法高度相似。受害者幸存,凶手在搏斗中受伤,现场留有血迹样本。已做血型及初步DNA检测,样本封存待进一步比对。” “DNA检测”四个字让老张瞳孔一缩。九十年代末,DNA技术在中国的刑事侦查中还是前沿科技,只有少数几个大城市具备检测能力。沈州作为北方工业重镇,恰好是其中之一。 陈建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老张的脸色,快步走过来:“有消息了?” 老张将传真递过去:“沈州1997年有一起未遂案,凶手受伤留了血。他们做了DNA检测。” “什么?”陈建国一把抓过传真,快速浏览,“幸存者?现场血迹?这……这是黄金线索!” “但传真上说,DNA数据库不完善,只能做有限比对。”小吴在一旁补充,“需要我们把嫌疑人的生物样本送过去,或者他们送样本过来。” 老张已经拿起电话:“我打给沈州。” 电话接通后,沈州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赵刚的声音粗犷有力:“张队是吧?你们的协查通报我们仔细看了,几乎一模一样。我们这边那个幸存者叫李静,师范大学学生,也是家里困难出来做家教。” “具体情况能说说吗?” “1997年9月15日,一个自称‘陈老师’的中年男人联系李静,说要给孩子找英语家教,月薪两百。地点在市郊一个独栋房。”赵刚语速很快,“李静去了之后发现不对劲——房子里根本没有孩子的生活痕迹。她想离开时,那男人突然袭击她。” 老张握紧了话筒:“然后呢?” “李静学过一点防身术,拼命反抗,用桌上的烟灰缸砸破了对方的头。凶手流血了,但李静也受了伤,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锁在房间里,但凶手已经不在了。” “凶手逃了?” “对,可能因为受伤,匆忙离开。李静踹开门逃出来,报了警。我们赶到时,现场有大量血迹,分属两个人——李静和凶手。我们提取了凶手的血迹样本。”赵刚顿了顿,“但这案子后来陷入僵局,因为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在沈州出现过。” 老张的心狂跳:“血迹样本现在在哪?” “在我们局证物室,低温保存。我们已经做了血型检测和基础的DNA片段分析,但没有比对对象。”赵刚说,“如果你们有嫌疑人,可以把他的生物样本送来,或者我们送样本过去。” “我们送人过去。”老张当即决定,“赵队,能不能安排李静和我们见一面?我们需要最详细的描述。” “没问题,李静现在已经毕业,在本地一所中学当老师。她一直很关注这个案子,说一定要抓到那个人。” 挂断电话,老张和陈建国对视一眼。 “我亲自去沈州。”老张说,“带上模拟画像和所有资料。如果李静能认出画像,并且伤口位置和血迹情况吻合,那就基本能确定了。” “DNA比对需要时间,而且……”陈建国犹豫,“我们有嫌疑人的生物样本吗?” 老张想了想:“南州那个陈建国老师的DNA我们可以申请采集,虽然周倩说不是他,但还是要排除。另外——”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兄弟团伙”的假设:“如果真是兄弟作案,那么可能其中一人受过伤,另一人没有。沈州的样本如果是哥哥的,我们还要找弟弟的。” “可是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会知道的。”老张目光坚定,“从沈州开始,这个案子该有突破了。” --- 两天后,1998年11月20日,老张和小吴登上开往沈州的火车。硬卧车厢里,小吴拿着案卷反复研究,老张则盯着窗外飞逝的北方平原。 “张队,如果沈州的血迹样本能和我们后续发现的嫌疑人匹配,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全国通缉了?”小吴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证据链完整。”老张说,“DNA技术现在法庭认可度还不高,需要和其他证据形成合力。” “可是如果抓住了他,那些失踪的女孩……”小吴没说完。 老张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抓住凶手,也许能问出受害者下落,也许能给那些家庭一个交代。但更大的可能是,那些女孩已经不在人世。 火车在下午四点抵达沈州。北方的冬天来得早,车站外已是银装素裹,寒风刺骨。 沈州市公安局大楼比江州的更旧,但透着一种肃穆。赵刚队长是个高大的东北汉子,握手时力道十足:“张队,一路辛苦。李静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站起身。她穿着米色毛衣,戴一副黑框眼镜,文静秀气,但眼神里有种经历过创伤后的坚韧。 “李老师,这两位是江州来的张警官和吴警官。”赵刚介绍。 李静点点头,声音平静:“你们好。赵队长说,那个人可能在你们那边又作案了。” “我们怀疑是这样。”老张从公文包里取出模拟画像,“李老师,你看这个人,是当年袭击你的人吗?” 李静接过画像,仔细看了很久。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是他。”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确定,“虽然过了两年,但我不会忘记这张脸。特别是眼睛……他笑着的时候,眼睛是冷的。” 又是这句话。老张想起周倩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能描述一下那天的事吗?越详细越好。”小吴打开录音机和笔记本。 李静深吸一口气:“那天是星期六下午,他开车到学校门口接我。黑色桑塔纳,车内香水味很重,茉莉花的。他戴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说自己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女儿初三了,英语不好。” “车里有别人吗?”老张问。 “没有,就他一个人。”李静说,“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市郊一个独栋房子。两层楼,周围没什么人家。进门后,他说女儿去买东西了,让我先坐。” “然后呢?” “他给我倒了杯水。”李静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没喝。我的室友之前被迷药骗过,所以我一直很警惕。他看我半天不喝水,脸色就变了。” 老张屏住呼吸:“怎么变的?” “笑容没了,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凶。”李静双手交握,“他说‘李老师,你怎么不喝啊’,然后突然就扑过来。我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去,打中了他的头。他流血了,但没停手。” “你受伤了吗?” “胳膊被他划了一刀。”李静卷起左袖,露出一道十几厘米长的疤痕,“然后我继续反抗,又砸了他几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拼命,愣了一下,我就往门口跑。但门被反锁了,他追过来……” 她停住了,脸色苍白。 “李老师,如果太难受,我们可以休息一下。”赵刚说。 李静摇摇头:“不用。我跑到二楼,躲进一个房间,把门反锁。他砸门,我在房间里找到一把旧椅子,抵住门。后来外面没声音了,我从窗户看到他的车开走了,才敢出来。” “你看到他受伤的情况吗?”老张问。 “头上、脸上都是血,左边额头有个大口子。”李静比划着,“我砸的那一下很重,烟灰缸都碎了。他走路有点晃,应该是失血过多。” 老张和小吴对视一眼。重伤,大量出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手匆忙逃离,甚至没来得及处理现场。 “李老师,你刚才说他‘笑着的时候眼睛是冷的’,能具体说说吗?”老张问。 李静思索片刻:“就是……他表面上很温和,说话客气,但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就像戴着一张笑脸面具,面具下面是空的。我后来想起都后怕,如果那天我喝了那杯水……” 会议室陷入沉默。老张翻开案卷,找到从江州阳光山庄地下室发现的发夹和口红照片:“李老师,你见过这些东西吗?” 李静仔细看了很久,摇头:“没有。这些是……” “可能是其他受害者的。”老张轻声说,“李老师,你当时能活下来,非常勇敢。你的反抗可能救了你自己,也可能为我们留下了抓住他的关键证据。” “我希望如此。”李静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你们抓到他,请一定告诉我。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老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目前的案件数量看,李静很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除了被阑尾炎救了一命的周倩。 提取血迹样本的过程很顺利。沈州市局证物室管理规范,1997年的样本仍然保存在-20℃冰柜中,封存完好。 技术科的老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医,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样本盒:“这是当年从现场墙壁和地面上提取的凶手血迹,一共五份。我们做过血型检测,是AB型。DNA分析做了一部分,这是图谱。” 老张接过那份DNA图谱,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波段,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凶手的生物身份证。 “样本可以分我们一部分吗?”老张问。 “可以,但需要办理正式手续,而且运输必须在低温条件下。”老王说,“你们要带回江州?” “不,我想送到省厅技术中心。”老张已经想好了,“江州没有DNA检测能力,但省厅有。我们可以用这份样本,和我们现有的嫌疑人进行比对。” 赵刚在一旁说:“我们全力配合。如果需要,我派人把样本直接送到你们省厅。” “太感谢了。”老张握紧赵刚的手,“赵队,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很多省份,很多家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懂。”赵刚神情严肃,“这种人渣,必须抓住。” 当晚,老张在沈州市局的招待所里,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小吴在一旁整理笔录,忽然说:“张队,李静提到一个细节,我觉得很重要。” “什么细节?” “她说凶手扑过来时,喊了一句‘你跑不掉的’。”小吴翻看笔记,“但她说这句话的口音,不是标准的沈州口音,也不是东北话,而是……有点像河北一带的口音。” 河北。北方省份,距离沈州几百公里。 “李静是沈州本地人,她分得清口音。”老张沉思,“如果凶手是河北人,或者长期在河北生活,那他的活动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而且,”小吴继续说,“李静还说,凶手开的桑塔纳车牌是‘冀’字开头,河北的车牌。” 老张猛地站起来:“她确定?” “她说当时太紧张,只瞥了一眼,记得第一个字是‘冀’,后面数字没看清。”小吴说,“这个细节她当年就跟沈州警方说过,但因为车牌信息不全,没追查下去。” 冀A、冀B、冀C……河北省的车牌。如果凶手开的是河北牌照的车,那他可能经常往返于河北和东北之间。 老张立即给江州打电话:“陈队,新线索:凶手可能是河北人,或长期在河北生活。1997年在沈州作案时,开的可能是河北牌照的黑色桑塔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河北……老张,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排查的一个人吗?周文彬。” 周文彬。这个名字老张有印象,是户籍科排查外来人口时记录的一个名字,但因为当时没有直接证据,没有深入调查。 “周文彬,原籍河北保定,1995年迁入江州。”陈建国的声音传来,“他曾是教育系统的人,在河北某县教育局工作过,1994年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开除,之后就四处流动。” “有照片吗?” “有档案照,我现在传真给你。” 十分钟后,传真机吐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周文彬的档案照:四十岁左右,戴眼镜,五官端正;另一张是生活照,看起来更瘦一些。 老张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像,很像模拟画像上的人,但又有些不同。周文彬的嘴角没有明显的歪斜,眼神也看不出李静说的那种“冷”。 “小吴,把照片拿给李静看。”老张说,“但不要提示她任何信息,就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小吴带着照片去见李静。老张则在沈州市局会议室里等待,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一个小时后,小吴回来了,表情复杂。 “怎么样?”老张问。 “李静看了很久,说‘很像,但不敢确定’。”小吴坐下,“她说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更瘦,而且眼神没有那么凶。但她又说,如果这个人戴金丝眼镜,换一个发型,可能就是那个人。” “模棱两可。”老张皱眉,“没有直接指认,就不能作为证据。” “但她说了一个关键点。”小吴压低声音,“她说凶手左手腕有一道疤,大概三四厘米长,在表带下面。她是在搏斗时看到的。” 疤痕!这是新线索! “周文彬左手腕有疤吗?”老张立即问。 “不知道,档案里没写。”小吴说,“但如果有,那就是重大突破。” 老张立即给陈建国打电话:“陈队,查一下周文彬左手腕有没有疤痕。另外,想办法采集他的生物样本——头发、唾液都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沈州这边会把血迹样本直接送到省厅,我们回江州后直接去省厅对接。” 挂断电话,老张看向窗外。沈州的天空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这个北方工业城市和他熟悉的江州完全不同,但罪恶的阴影却如此相似。 他想起李静最后说的话:“张警官,如果抓到那个人,请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为了我,也为了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女孩。” 会的。老张在心里说。一定会。 回江州的火车上,小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问:“张队,如果DNA比对成功了,我们就能抓人了吗?” “还需要其他证据。”老张说,“DNA是重要线索,但九十年代法庭对DNA证据的认可还在探索阶段。我们需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目击证言、物证、动机、作案条件……” “可时间不多了。”小吴低声说,“林晓雨已经失踪四十八天了。” 老张没有回答。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抓错人,会放走真凶;行动过早,可能让凶手毁灭证据。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老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地图:河北、沈州、南州、江州……一个个案发地点连成一条线,像一个猎人的足迹。 这个猎人很聪明,他跨省流窜,不断变换身份和车辆。但他也很傲慢,留下了血迹,留下了目击者,留下了蛛丝马迹。 而警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还原出猎人的真面目。 手机震动,是陈建国的短信:“已确认,周文彬左手腕确实有一道疤痕,长约四厘米。他解释是年轻时骑车摔的。生物样本正在想办法采集。” 老张回复:“做得好。我们明天到省厅。” 收起手机,老张看向窗外。夜色中,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像黑暗中的眼睛。 猎人和猎手的游戏还在继续。但这一次,猎手离猎人越来越近了。 而猎物,那些无辜的女孩们,还在等待一个答案。无论生死,她们都需要一个交代。 火车鸣笛,驶入隧道。车厢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重见光明。 就像这个案子,黑暗终将过去,真相终将大白。老张相信这一点。他必须相信。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消失的女孩(七) 1998年12月5日,省公安厅技术中心DNA实验室,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 老张和陈建国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技术人员忙碌。省厅技侦科科长杨工拿着一份报告走出来,表情严肃。 “两位,比对结果有些……复杂。”杨工推了推眼镜,“沈州送来的血迹样本,与我们从周文彬牙刷上提取的DNA样本,在12个核心位点上有11个匹配。” “11个匹配?”陈建国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大概率是同一个人,或者是有亲缘关系的非常近的亲属。”杨工解释道,“如果是同卵双胞胎,DNA会完全一致;如果是父子、兄弟,会有极高相似度。” 老张的心一沉:“兄弟?” “很有可能。”杨工点头,“而且从遗传学角度,周文彬和沈州血迹主人的关系,更像是兄弟而非父子。如果是父子,某些位点的表现会有所不同。” 兄弟。又是兄弟。 “有没有可能是样本污染或检测误差?”陈建国问。 “我们做了三次复核,结果稳定。”杨工说,“除非送检样本本身有问题,但沈州方面保证采样和保存流程规范。” 老张接过报告,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周文彬的DNA与沈州凶手的DNA高度相似,但不是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什么?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样本有误差?还是根本就是两个人? “杨工,如果我们要确认这是两个人,还需要什么?”老张问。 “更多位点比对,或者找到另一个嫌疑人做比对。”杨工说,“但以目前的技术,这已经是很强的证据了——证明周文彬与沈州案件有密切关联,要么他就是凶手,要么凶手的亲属。” 走出技术中心时,江州已经入冬,天空飘起了细雪。老张裹紧外套,脑海中思绪翻腾。 陈建国点燃一支烟:“现在怎么办?周文彬的监控还要继续吗?” “继续,但不能只盯着他一个人。”老张说,“如果真是兄弟作案,那弟弟在哪里?我们一直以为‘陈先生’是一个人,但如果他们轮流扮演这个角色呢?” “交替作案……”陈建国深吸一口烟,“难怪时间间隔有规律,一个作案,一个准备,三个月轮换一次?” “有可能。”老张拉开车门,“回局里,重新分析所有案件的时间线和细节。” 专案组办公室里,白板上已经画出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小吴正在整理从各省汇总的新信息。 “张队,陈队,有个新情况。”小吴举起一份传真,“南方广城市局发来协查反馈,他们那边今年九月也发生了一起类似案件,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广城?距离江州上千公里。”陈建国接过传真。 “受害者叫黄小雨,21岁,师范学院学生,家庭贫困,失踪于9月15日。”小吴继续说,“但这次有个不同点——黄小雨失踪三天后,她的银行卡在广城一个ATM机被取走了两百元。” “取钱?”老张警觉,“之前的案件中,受害者财物都没有被动过。” “对,而且取款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监控拍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块银色宽表带手表。” 又是银色宽表带手表! “取款时间?” “9月18日晚上十一点。”小吴说,“广城警方已经调取周边监控,但九十年代监控太少,没拍到清晰人脸。” 老张走到地图前,用红笔标出广城的位置:“九月十五日,那时林晓雨还没有失踪,江州这边还没发协查通报。凶手在广城作案后,又流窜到江州?” “流窜速度太快了。”陈建国摇头,“广城到江州,那个年代至少要两三天车程。除非……” “除非有两个凶手,一个在广城,一个在江州。”老张说出那个可怕的推论,“同时作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同时作案,意味着受害者数量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多,也意味着这个犯罪团伙可能不止两个人。 “还有,”小吴翻出另一份文件,“广城警方在黄小雨失踪地点附近走访时,有个报亭老板说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江’字开头。” 江字开头?江州的车牌! “车牌号记得吗?”老张急切地问。 “不记得全号,但老板说尾号好像是‘48’。”小吴说,“而且老板记得,开车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没看清脸。” 两个人。又是两个人。 老张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不是简单的连环案,这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跨省流窜,分工明确,可能已经作案多年。 电话响了,是监控组的李明打来的。 “张队,周文彬有动作了。”李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中午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明天去广城的车票。” 广城!刚发生案件的地方! “几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他一个人,买的单程票。”李明说,“我们要不要跟?” “跟,但小心别暴露。”老张说,“如果他真是去广城,可能要与同伙汇合,或者……去处理什么。” 挂断电话,老张和陈建国对视一眼。 “我去广城。”老张说,“周文彬如果去广城,我亲自跟。小吴,你留在江州,继续排查周文彬的社会关系,特别是看他有没有兄弟。” “是!” “陈队,你协调省厅,申请对周文彬的全面监控和必要时拘传。”老张快速布置,“如果DNA比对结果显示他是凶手或凶手的兄弟,我们就有理由控制他了。” “但要小心,如果打草惊蛇,另一个可能会跑。”陈建国提醒。 “我明白。”老张看了看表,“我坐今晚的飞机去广城,赶在周文彬之前到达。” 12月6日下午,广城。 南方城市的冬天湿冷刺骨。老张站在广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墙上是黄小雨失踪案的相关资料。 广城支队长刘振华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说话带着粤语口音:“张队,你们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我们重新梳理了黄小雨案件,发现几个新细节。” “请说。” “第一,黄小雨失踪前接到的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的,位置在城郊结合部。”刘振华指着地图,“我们调取了周边商铺的目击证词,有个便利店老板说,那天下午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电话亭打了很久电话。” “记得长相吗?” “老板说戴金丝眼镜,穿灰色夹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刘振华顿了顿,“但老板特别提到,这个人走路时肩膀有点往右斜。” 肩膀右斜?老张想起周倩说过,那个囚禁她的人走路时肩膀右斜。而江州的陈建国老师走路姿势正常。 不同的凶手? “第二,”刘振华继续,“黄小雨的银行卡被取款后,我们在ATM机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副手套。已经送检,上面可能留有指纹。” “结果呢?” “还在比对,但初步看,手套很新,应该是作案时使用后丢弃的。”刘振华说,“张队,根据你们的协查信息,我们怀疑这起案件和你们的系列案件有关联。” “很可能。”老张点头,“我们监控的一个嫌疑人今天会到广城,我希望广城方面配合跟踪。”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当天晚上七点,周文彬乘坐的长途客车抵达广城汽车站。老张和广城警方的人分散在车站各处,密切监视。 周文彬下车后,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在车站外拦了一辆出租车。老张立即跟了上去。 出租车在市区穿行,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悦来”的招待所前。周文彬下车,办理入住手续。 老张在对面的小卖部假装买烟,用余光观察。周文彬看起来疲惫但警惕,办理入住时不断环顾四周。 “刘队,他入住了悦来招待所203房间。”老张用对讲机汇报,“请求安排人监视招待所所有出口。” “明白,已经部署。”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周文彬几乎没出房间。外卖送上门,他开门接一下就关上。窗帘一直拉着,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12月7日晚上九点,周文彬终于出门了。他换了一件深蓝色夹克,戴着帽子,步行来到两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 老张和两个广城刑警远远跟着。小区没有门卫,周文彬熟门熟路地走进3栋,上了三楼。 “这栋楼我们查过。”耳机里传来刘振华的声音,“3栋302室是一个出租屋,租客登记信息是‘王强’,但从没人见过这个租客。” “周文彬进去了吗?” “进去了,三分钟前开门进的302。” 老张躲在对面楼的楼梯间,用望远镜观察。302室的灯亮了,但窗帘紧闭。 “要不要靠近监听?”一个年轻刑警问。 “太危险。”老张摇头,“如果里面不止一个人,容易被发现。” 他们等了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302室的灯灭了。几分钟后,周文彬一个人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手提袋。 老张立即拍照。手提袋看起来不重,但周文彬走得很小心。 周文彬没有回招待所,而是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在一处长椅上坐下。他打开手提袋,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借着路灯的光,老张看清了,那是一个女式钱包。 周文彬仔细检查钱包,抽出里面的现金,然后把钱包和其他东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做完这些,他起身离开。 等周文彬走远,老张立即冲到垃圾桶旁,戴上手套翻找。钱包还在,里面没有钱,但有身份证——黄小雨的身份证。 还有一张照片,是黄小雨和父母的合影,女孩笑得很甜。 老张的心沉到谷底。黄小雨的财物出现在周文彬手里,这意味着什么?周文彬就是凶手?还是他是处理赃物的同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队,找到受害者物品了。”老张对着对讲机说,“请求立即控制周文彬。” “明白,等他回到招待所就行动。” 然而,周文彬没有回招待所。他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五分钟电话,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他要跑!”老张立即上车,“跟上!” 出租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老张一边跟踪一边联系刘振华:“周文彬可能察觉了,正在往汽车站方向去。” “已经在车站布控,他跑不了。” 但周文彬没有进汽车站。出租车在距离车站五百米的一个路口停下,周文彬下车,快步走进一条小巷。 老张和广城刑警追进去时,小巷里空无一人。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小巷纵横交错,很多房子空置。 “分头找!”刘振华带人赶到,“他跑不远。” 搜索持续到凌晨三点,没有找到周文彬。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这片老城区里。 回到广城市局,老张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黄小雨的钱包和照片,女孩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张队,我们查了周文彬打电话的那个公用电话亭。”刘振华走进来,“通话记录显示,他打的是一个江州的手机号码。” “谁的号码?” “机主叫周文浩。”刘振华递过一张纸,“我们已经联系江州方面,正在查这个人的信息。” 周文浩。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修车厂老师傅说,那个修车人接电话时喊对方“文浩”。 “兄弟。”老张喃喃道,“周文彬,周文浩。果然是兄弟。” 就在这时,老张的手机响了,是小吴从江州打来的。 “张队,查到了!”小吴的声音激动,“周文浩,38岁,是周文彬的亲弟弟!他1996年因抢劫罪入狱,1998年3月刚刑满释放!” 1998年3月释放,4月刘雯失踪,7月赵芳芳失踪,10月林晓雨失踪。时间完全吻合。 “周文浩现在在哪?”老张问。 “失踪了。”小吴说,“出狱后他在江州待了一个月,然后就不知去向。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他经常和一个广城的号码联系。” “号码给我。” 小吴报出号码,正是周文彬在广城打电话的那个号码。 一切都串起来了。哥哥周文彬,弟弟周文浩。一个可能是主犯,一个是从犯。他们跨省流窜,以贫困女大学生为目标,作案多年。 但老张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周文彬在广城,那江州那个取款人是谁?谁戴着银色宽表带手表取走了黄小雨的钱? 除非……还有第三个人。 “小吴,继续查周家还有没有其他兄弟或亲属。”老张说,“这个团伙可能不止两个人。” “是!” 挂断电话,老张走到窗前。广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霓虹在闪烁。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隐藏着不止一个猎手,他们在暗处窥视,寻找下一个猎物。 而警方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名字,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却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周文彬逃走了,周文浩失踪了。如果他们警觉了,可能会暂时蛰伏,也可能会疯狂作案。 老张拿起黄小雨的照片,女孩的笑容那么年轻,那么充满希望。她才二十一岁,本该有大好人生。 “我会抓到他们的。”老张轻声说,“一定。”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追捕还在继续。 而在这场猎人与猎手的游戏中,天平正在慢慢倾斜。警方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危险也在增加——困兽犹斗,绝望的罪犯往往最危险。 老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拿起电话拨通陈建国的号码:“陈队,申请对周文彬、周文浩的全国通缉。是时候收网了。”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消失的女孩(八) 1998年12月15日,周文彬、周文浩兄弟的通缉令发出第十天。 江州市公安局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白板上贴满了周氏兄弟的照片、社会关系图和案件时间线。全国各地陆续反馈来二十多条疑似目击线索,但经过核查,全部排除。 兄弟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老张盯着地图,红笔标注的案发城市已经连成一张大网:河北、沈州、南州、江州、广城……从北到南,跨越半个中国。这个犯罪网络像毒藤般蔓延,而他们连根须在哪儿都还没摸清。 “张队,省厅技侦科的电话。”小吴举着话筒。 老张接过电话,是杨工:“张队,你们送来的第三批物证——从阳光山庄地下室发现的发夹和学生证塑封皮,我们做了更精细的指纹检测。” “有发现?” “发现了一组之前被忽略的指纹。”杨工的声音有些异样,“这组指纹很浅,几乎被抹掉了,但通过新技术我们还是提取到了部分。最关键的是——这组指纹不属于周文彬或周文浩。” 老张的手猛地握紧话筒:“第三个人?” “对,第三个人。指纹特征显示,这个人很年轻,可能不超过三十岁。而且指纹出现在很隐蔽的位置,像是无意中留下的。” 第三个人。老张想起了旧货市场摊主王老三的话:“来卖东西的人有时候戴手套,有时候不戴,但不管戴不戴,动作都很熟练。” 也想起了广城ATM监控里那个戴银色手表的手——如果是周文浩,他刚出狱不久,应该没有那种价值不菲的手表。 还想起阳光山庄房东说的:“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没下车,跟租房的这人有点像,但瘦一点。” 瘦一点,年轻一点。 “杨工,这组指纹能比对数据库吗?” “正在比,但你知道九十年代的指纹库……”杨工叹气,“不过我们发现这组指纹有几个特征点:右手食指有旧伤疤痕,螺纹不完整;左手小指指纹很浅,可能经常戴手套或从事手工工作。” 老张立即记录:“还有其他物证有这组指纹吗?” “目前只在这一件上发现,其他物品上的指纹要么是周文彬的,要么是周文浩的,要么已经被破坏。”杨工顿了顿,“但有一个细节:这组指纹出现在发夹的卡扣内侧,那个位置,只有使用或佩戴发夹的人才会碰到。” 老张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画面:一个年轻男人,拿着受害者的发夹,仔细端详,然后无意中留下了指纹。 为什么?收藏?纪念?还是…… “谢谢杨工,有进一步发现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老张立即召集专案组会议。 “第三个人,年轻,可能三十岁以下,右手食指有伤,左手小指指纹浅。”老张在白板上写下这些特征,“这个人可能负责处理受害者物品,甚至可能参与作案。” 陈建国皱眉:“周家还有第三个兄弟?” “查!”老张斩钉截铁,“把周家三代以内的亲属全查一遍,特别是年轻男性。” 小吴已经起身:“我现在就去户籍科。” 户籍科的档案室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老张和小吴翻遍了周家的户口档案、亲属关系证明,甚至查到了周家父母早年的工作单位记录。 周文彬和周文浩的父亲周福贵,原江州机械厂工人,1992年去世;母亲李秀兰,家庭妇女,1995年去世。周家有三兄弟,但最小的弟弟周文强1978年因病夭折,当时只有六岁。 “没有第三个兄弟。”小吴合上档案,有些失望。 老张却不甘心:“查旁系亲属,堂兄弟、表兄弟。还有,周文彬和周文浩有没有子女?” “周文彬离异无子女,周文浩未婚。”小吴翻看着资料,“但这里有个记录……周文强去世后,他妻子改嫁,留下一个儿子,由周家长子周文彬抚养长大。” 老张猛地抬头:“叫什么?多大?” “周明,1978年生,今年正好二十岁。”小吴快速查找,“周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专业是……汽车维修。” 汽车维修。这个信息让老张心跳加速。 “他现在在哪?” “档案显示,他在江州市‘顺达汽车修理厂’工作。”小吴抬起头,眼神发亮,“张队,修车厂老师傅说的那个来修套牌车的人……” “可能不是周文彬,也不是周文浩,而是周明。”老张站起身,“走,去顺达修理厂。” 顺达汽车修理厂位于江州市东郊,一个简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待修的车。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说警察来了,紧张得搓着手。 “警官,我们这里都是合法经营……” “别紧张,我们找周明了解点情况。”老张出示证件,“他在吗?” “周明啊,今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老板说,“那孩子挺老实的,技术也好,就是话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两年多了,毕业就来了。”老板回忆,“不过最近几个月经常请假,说是家里叔叔生病要照顾。” 叔叔。周文彬。 “他平时开什么车?”老张问。 “他自己没车,但有时候会开客户的车出去试车。”老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个月有辆黑色桑塔纳来修,就是周明接的活。修完后车主没及时来取,周明开出去过几次。” “记得车牌吗?” 老板摇头:“不记得,但车挺新的,应该是套牌车,车架号和行驶证对不上。我当时还提醒周明小心点,他说车主是亲戚,没问题。” 套牌黑色桑塔纳。一切线索都指向周明。 “周明右手食指是不是有伤?”老张问。 “有啊,去年被工具划的,缝了七八针,现在还有疤。”老板比划着,“左手小指也不太灵活,说是小时候摔的。” 右手食指有疤,左手小指不灵活——与指纹特征完全吻合。 “他住哪里?” 老板给了地址:城北区红星巷47号。老张心里一震——红星路,林晓雨留下的假地址就在那片区域。 离开修理厂,老张立即部署:“小吴,带人去红星巷47号,查周明的住处。陈队,申请对周明的监控和必要时的拘传手续。” “如果周明就是第三个人,那他可能知道周文彬和周文浩的下落。”陈建国说,“但我们要小心,如果打草惊蛇,三个人可能全跑了。” “先监控,摸清情况。”老张说,“周明年轻,经验少,可能是突破口。” 当天下午,红星巷47号。 这是一栋老旧的两层楼房,周明租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小吴带人秘密监视了三个小时,确认房间里没人。 “张队,邻居说周明早上九点出门,背了个包,到现在没回来。”小吴在电话里汇报,“我们进房间检查吗?” “申请搜查令,但先不要进。”老张说,“如果周明回来,立即控制。如果他今天不回来,明天一早申请搜查。” 然而,当天晚上十点,监视点传来消息:周明回来了,但不止一个人。 老张和陈建国立即赶到现场。监视点设在对面楼的一户人家,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周明房间的灯光。窗帘没拉严,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三个人影。 “三个人,确认了。”监视的刑警低声说,“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周明;两个中年人,一个胖一点,一个瘦一点。” 周文彬和周文浩?老张心跳加速。 “能看清在做什么吗?” “好像在争论什么,情绪激动。”刑警递过望远镜。 老张接过望远镜。房间里,周明站在中间,两个中年男人一左一右,手指着周明,表情愤怒。周明低着头,似乎在辩解。 突然,胖一点的中年男人——从轮廓看像周文彬——猛地抬手打了周明一耳光。声音隔着窗户都能隐约听到。 “内讧了。”陈建国说。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最后,两个中年男人摔门离开,周明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捂着脸坐在床上。 “陈队,你跟周文彬和周文浩,我带人控制周明。”老张当机立断,“现在是最好时机,他们分开了。” “小心,他们可能有武器。” “明白。” 周文彬和周文浩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出租车。陈建国带人跟上。老张和小吴则带着四名刑警,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年轻的声音,带着警惕。 “派出所的,查暂住证。”小吴用本地口音说。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周明的脸露出来——二十岁,瘦削,戴眼镜,眼神慌乱。 “警察同志,我……” 话没说完,老张已经推门而入,四名刑警迅速控制住周明,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周明,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老张出示证件,“你涉嫌参与系列绑架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周明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张环顾房间。这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散落着几本汽车维修手册,墙上贴着几张汽车海报。 但吸引老张目光的,是床底下一个露出半截的纸箱。 他走过去,拉出纸箱。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件女性物品:发夹、口红、梳子、手帕、学生证、日记本……每一件都贴着一个小标签,写着日期和地点:“97.3 沈州”、“97.7 南州”、“98.4 江州”、“98.9 广城”…… 还有照片。十几个女孩的照片,有些是证件照,有些是生活照,有些明显是偷拍的。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一个名字:王丽、孙小梅、刘雯、赵芳芳、黄小雨…… 以及林晓雨。她的照片最新,后面写着:“98.10 江州 未处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未处理”三个字,让老张的心猛地一跳。 “这些是什么?”老张举起林晓雨的照片,声音冰冷。 周明低下头,浑身发抖。 “说话!”小吴喝道。 “是……是我大伯让我保管的……”周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周文彬?” 周明点头,眼泪流下来:“他说这些都是‘纪念品’,让我收好。我不知道……不知道她们都死了……” “你不知道?”老张逼近一步,“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他从纸箱底层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详细记录着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目标特征、注意事项。笔迹工整,像是工作日志。 最后一页写着:“1998年10月3日,江州师范学院,林晓雨,19岁,家庭贫困,成绩优异。已接触,约定周六试讲。备注:此女警惕性较高,需注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伯说这个要‘特别处理’,可能要多留几天。” “多留几天?”老张抓住周明的衣领,“林晓雨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周明吓得几乎瘫软:“我……我不知道……大伯和二伯从来不让我参与那些……他们只让我开车、修车、保管东西……” “他们现在去哪了?” “说要去‘老地方’避风头……”周明哭着说,“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帮他们修车、开车……他们说我不帮忙,就告诉我女朋友我坐过牢……” “你坐过牢?” “十六岁时跟人打架,过失伤人,判了两年……”周明泣不成声,“出狱后找不到工作,是大伯收留了我,给我找修理厂的工作……我不知道他们做的是这种事……” 老张盯着周明,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实。年轻,恐惧,悔恨——看起来不像伪装。 “你说的‘老地方’是哪里?” “大伯在老家山里有处房子,小时候带我去过……”周明努力回忆,“在河北保定,具体地址我记不清,但我知道怎么走。” 就在这时,老张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老张,跟丢了。”陈建国的声音急促,“周文彬和周文浩在火车站下了出租车,混进人群,消失了。火车站太大,我们的人手不够……” 老张闭上眼睛。跑了。 但还有希望。 “陈队,回局里。周明在我们手上,他知道周家兄弟可能藏身的地方。”老张看向瑟瑟发抖的周明,“而且,林晓雨可能还活着。” “什么?” “‘未处理’。”老张重复那个词,“林晓雨的照片后面写着‘未处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还没被杀。 意味着还有时间。 老张挂断电话,对周明说:“如果你配合我们找到周文彬和周文浩,找到林晓雨和其他可能还活着的女孩,法院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 周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我……我配合。我只求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女朋友问起,就说我出差了,别说我犯法……”周明又哭了,“她是个好女孩,什么都不知道……” 老张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帮凶,是犯罪团伙的一员,但他也是受害者,被亲情和恐惧绑架,一步步走向深渊。 “先跟我们回局里。”老张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深夜的江州,警灯闪烁。老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手中的笔记本沉甸甸的,里面记载着十几条人命的悲剧。 周文彬,周文浩,周明。一个家族,三个罪犯。他们分工明确:周文彬策划诱骗,周文浩暴力控制,周明技术支持。他们选择最弱势的群体,利用她们的善良和困境,将她们拖入地狱。 但这一次,猎手已经锁定了猎人。 林晓雨还活着吗?那个十九岁的师范生,为了两百块钱的家教费踏入陷阱的女孩,她现在在哪里? 老张想起林晓雨父母绝望的眼神,想起他们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女儿的照片。 “一定要找到她。”老张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座黑暗中的城市。 警车驶入公安局大院。大楼里灯火通明,一场围捕即将开始。而这一次,目标不再模糊,名字已经清晰。 周文彬,周文浩。 还有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女孩,林晓雨。 时间,还在滴答作响。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消失的女孩(九) 1998年12月18日凌晨四点,河北省保定西部山区。 七辆警车组成的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行驶,车灯切割开浓重的黑暗。老张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手中紧握着一张手绘地图——那是周明在审讯室连夜画出的,标记着周家老屋的具体位置。 后座上,戴着手铐的周明蜷缩着,脸色苍白如纸。按他的供述,周家老屋是周文彬父亲早年修建的狩猎小屋,位置极其隐蔽,只有一条勉强通车的土路可以到达。 “快到了。”周明低声说,声音发颤,“前面那个岔路口右转,再开两公里就是。” 陈建国在对讲机里部署:“各小组注意,目标建筑为独栋石屋,可能有两名持械嫌疑人,可能有人质。二组封锁后山,三组切断退路,一组跟我正面突击。重复,嫌疑人极度危险,务必注意安全。” 老张看向窗外。北方的冬夜严寒刺骨,山风呼啸如鬼哭。远处的山峦在晨曦前呈现出深蓝色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警车在距离老屋一公里处熄灯停车。三十余名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下车,在黑暗中形成包围圈。老张和陈建国带着周明,跟随突击组缓慢接近。 透过夜视仪,老屋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座破败的石砌房屋,两层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整栋建筑没有一丝光亮,死寂得可怕。 “张队,热成像显示屋内至少有三个热源。”技术员压低声音,“两个在二楼,一个在地下室。地下室那个……体征很弱。” 地下室。林晓雨。 老张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明,年轻人点点头,确认地下室入口在屋后。 突击组分成两路。老张、陈建国带一队从正面破门,另一队绕到屋后封锁地下室出口。特警队员竖起破门锤,所有人屏住呼吸。 凌晨四点五十分,对讲机传来各小组就位的信号。 陈建国举起手,猛地挥下。 “轰!” 木门应声碎裂。特警队员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 “警察!不许动!” 几乎是同时,二楼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老张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二楼窗户跳出,落地后翻滚起身,朝后山狂奔。 “有人逃跑!”对讲机里传来后山封锁组的喊声。 老张顾不上二楼,直奔地下室入口。那是一个隐藏在厨房地板下的活板门,一把大铁锁挂在外面。 “钥匙!”老张吼道。 周明颤抖着说:“钥匙……钥匙在大伯身上。” “砸开!” 特警队员用液压钳剪断锁头。活板门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恶臭扑鼻而来。 手电光束照下楼梯。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深,台阶陡峭。老张第一个冲下去,陈建国紧随其后。 地下室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贴着陈旧的隔音棉。角落里有一张简易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女孩的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手腕和脚踝上有深深的勒痕。 是林晓雨。她还活着。 老张冲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女孩的颈动脉。微弱的脉搏,但确实还在跳动。 “医护组!快!”陈建国朝对讲机吼道。 林晓雨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出血。她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像呜咽,又像求救。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老张轻声说,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你安全了。” 地下室的其他发现更令人触目惊心:墙上贴着十几张女学生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都写着一行小字。林晓雨的照片下写着:“1998.10.3-至今,意志顽强,仍在教育中。” “教育中”三个字让老张胃里翻腾。 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日记、证件、衣物标签。每一件物品都代表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摧毁的生命。 楼上传来喊声和打斗声。老张对陈建国说:“你在这里照顾她,我上去。” 二楼的主卧室里,特警队员已经控制住了周文浩。他试图从窗户逃跑,但被埋伏在后山的二组抓获。此刻他被按在地上,面目狰狞地挣扎着。 “周文彬呢?”老张问。 “没找到,房间里没人。”特警队长皱眉,“但窗户是开着的,他可能……”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山腰发现目标!重复,山腰发现目标!正在朝断崖方向逃跑!” 老张冲出屋子。黎明前的天色灰蒙蒙的,山腰处,一个黑影在树林间踉跄奔跑,正是周文彬。 “追!” --- 山势陡峭,周文彬对地形显然极为熟悉。他专挑难走的小路,几次险些摆脱追捕。老张和三名特警队员紧追不舍,距离逐渐拉近。 “周文彬!站住!”老张边跑边喊,“你跑不掉了!” 前方是断崖。周文彬在崖边停住,转身,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晨光中,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寒光,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歪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警官,追了这么远,辛苦了。”周文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逃亡,而是在讲课。 “放下武器,投降。”老张举枪瞄准,三名特警队员从两侧包抄。 周文彬笑了,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投降?然后呢?公审?枪毙?还是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关起来研究?” “那些女孩呢?她们做错了什么?”老张一步步逼近,“林晓雨才十九岁,她想当老师,想帮家里……” “帮家里?”周文彬的笑容消失了,“贫困,可怜,需要帮助——这就是她们的错。她们太需要钱了,太容易上当了。就像当年的我,太需要认可,太容易相信那个承诺。” “什么承诺?” “教育系统的承诺!”周文彬突然激动起来,匕首在空中挥舞,“我当了十五年教师,送了上百个学生进重点大学!可是呢?一次诬告,他们说我有‘作风问题’,就把我开除了!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老张想起档案记录:周文彬,1994年被开除,原因是被女学生家长投诉。 “那只是一个学生家长的诬告……”老张试图安抚。 “一个诬告就毁了我一生!”周文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从那天起,我明白了——这个社会只看表面。好老师?坏老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起来像什么。” 他的语气突然又平静下来:“所以我开始‘教育’她们。教育这些‘纯洁’的女大学生,让她们知道世界的真相。那些最需要钱的,最渴望改变的——她们最该明白,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老张的声音在颤抖。 “杀?”周文彬歪着头,“不,我只是在‘教育’。告诉她们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能为钱放弃警惕。可惜……她们大多没通过考试。”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老张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完全扭曲,把自己包装成了某种扭曲的教育者。 “周文浩呢?周明呢?他们也是你的‘学生’?” “文浩?他本来就坏,坐过牢,我给他指了条路。”周文彬轻笑,“至于周明……那孩子可怜,父母早亡,我收养他,教他修车,给他工作。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我保管些‘教学材料’。” 特警队员已经形成合围。周文彬看了一眼身后的断崖,又看了看逼近的警察,笑容变得诡异。 “张警官,你说,如果我跳下去,算自杀还是你们击毙?” “别做傻事!”老张喊道,“下来,接受审判!” “审判?不。”周文彬摇摇头,“我的课还没上完。”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扔向老张。老张下意识接住。 “最后一课: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周文彬说完,向后一步,整个人坠下悬崖。 “不!” 老张冲到崖边。下方是百米深的峡谷,雾气缭绕,看不到底。周文彬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一名特警队员开始联系山下搜救。老张颤抖着打开手中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教育手记——那些没能毕业的学生。” 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作案:时间、地点、受害者信息、作案过程,甚至还有他的“教学反思”。最后一页是林晓雨,日期停留在昨天:“该生意志惊人,存活超过两个月,但仍未理解世界本质。明日结业。” 老张合上笔记本,浑身发冷。 三天后,江州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林晓雨的父母坐在长椅上,握着彼此的手,眼睛红肿。病房里,女儿身上插满了管子,但还活着。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损伤,但最严重的是心理创伤——她几乎不说话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老张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对夫妇。他们等了七十六天,等回了女儿,但女儿已经不是离开时的那个女孩了。 陈建国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周文彬的尸体找到了,在崖底。周文浩全部招了,包括他们兄弟怎么分工,怎么选择目标,怎么处理……遗体。” “多少?”老张问。 “确认的十四起,还有五起疑似。”陈建国声音低沉,“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95年,那时候周文彬刚被开除。” “周明呢?” “检察院认为他虽然是共犯,但确实不知情,且有重大立功表现,会从轻。”陈建国叹了口气,“那孩子现在崩溃了,说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是遗物。” 老张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破案了,凶手死了或抓了,但那些女孩再也回不来了,林晓雨的人生也被永久改变了。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师范学院的王处长带着几个老师走过来,手里提着果篮和鲜花。 “张警官,陈队长。”王处长表情尴尬,“我们代表学校来看望林晓雨同学。学校决定,为她保留学籍,等她康复后可以继续学业,所有费用学校承担。” 老张看着王处长,想起两个月前他在办公室里那敷衍的态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处长,如果当初学校对贫困生的兼职管理严格一点,如果对陌生人来校招聘审查严一点……”老张没说完。 王处长的脸涨红了:“我们……我们正在制定新的管理措施。所有校外兼职必须登记,所有雇主必须核实身份……” “希望如此。”老张转身离开。 他走出医院,冬日的阳光刺眼却冰冷。街上人来人往,年轻的女孩子们三两成群,笑着走过。她们不知道,就在不久前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们这样的人。 手机响了,是省厅杨工。 “老张,DNA最终比对结果出来了。周文彬的DNA与沈州血迹样本的相似度达到99.7%,确认是兄弟关系。周文浩的我们也比对了,和另一起案件的生物样本匹配。” “谢谢杨工。” “还有件事。”杨工顿了顿,“我们在周家老屋的地下室又发现了一些证据,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时间更早。可能需要扩大调查范围。” 老张闭上眼睛。结束了,但好像又没完全结束。罪恶的根须可能埋得更深,更久。 “我明白了。材料送过来吧。” 挂断电话,老张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就像那些消失的生命,留下痕迹,然后永远消失。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林晓雨还会活下去,带着创伤,但也带着力量。 周文浩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周明将用一生来赎罪。 而周文彬,那个自诩为教育者的恶魔,他的“教育手记”将成为法庭证据,成为犯罪心理学的案例,成为警示后人的教材。 老张掐灭烟头,走向警车。车里,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室的声音:“各巡逻单位注意,接群众报警,南郊发现疑似失踪人员,请附近单位前往查看……” 新的案件,新的追捕。城市在运转,罪恶在滋生,而守护者必须继续前行。 警车汇入车流。老张看向后视镜,医院的大楼渐渐远去。他想起了林晓雨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但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还有机会治愈。 车开远了。城市在身后铺展,庞大,复杂,光明与黑暗交织。而在某个地方,也许就在此刻,又有一个女孩在为生活费发愁,又有一个“好心人”提供了“高薪工作”。 但这一次,也许她会想起新闻里的警告,也许她会多问一句,也许她会选择不去。 也许,这就是这场悲剧留下的,最珍贵的教训。 老张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天亮了。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隐秘的关系(一) 雨从后半夜就开始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溪头村上百户人家的瓦片。清晨五点半,天还是一片铅灰色,村东头王老四家的狗突然疯了似的狂吠起来,接着是孩子尖锐的哭声,划破了雨幕。 “妈——妈——” 三岁的童童光着脚丫站在自家门槛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小脸哭得通红。他朝着隔壁使劲喊,可平常一听见他哭就会跑过来的张婶,今天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童童转身回屋,摇晃着床边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妈妈,起床……童童怕……”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童童又摇晃了几下,终于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跑出屋子,冲进蒙蒙亮的雨里。 六点零七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值班室。 值班民警小周刚泡好一碗面,报警电话就炸响了。 “喂,110吗?快、快来人啊!死人了!溪头村,村东头老王家儿媳妇,叫陈静的,躺床上一动不动,全是血啊!”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尖利变形。 小周唰地站起来:“具体地址?您是哪位?保护好现场,别让任何人——” 话没说完,另一部电话也响了。小周头皮发麻,示意对面的老民警接起。 “警察同志,我、我是溪头村的王德贵,我爹……我爹他……”一个男人带着哭腔,“他倒在堂屋,头破了……没气儿了……” 小周和同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同一时间。 同一个村。 两起命案。 六点三十五分,现场一:陈静家。 刑警队长李峰踩过泥泞的村道时,雨势刚好转小。警戒线已经拉起,蓝红警灯在湿漉漉的晨雾中闪烁,映着一张张村民惶恐又好奇的脸。 “李队!”先一步到达的年轻刑警赵涛迎上来,脸色凝重,“情况不太好。” 这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农村自建房,贴着白色瓷砖,院子收拾得干净,角落里还种着几株蔫了的月季。与这份整洁格格不入的,是空气中弥漫的、甜腻的铁锈味。 李峰戴上鞋套和手套,跨进堂屋。厅堂摆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张木椅,墙上挂着孩子的识字图。通往卧室的门敞开着。 卧室里,法医老郑正蹲在床边。 女人侧躺在床与衣柜之间的缝隙里,穿着浅粉色睡衣,长发散乱。她的脸朝着门口,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致命伤在左侧太阳穴附近,凹陷下去一块,血迹呈喷射状溅在淡黄色的墙壁和床单上,已经变成深褐色。 “钝器重击,至少三下。”老郑头也不抬,“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尸体已经开始出现尸僵。” 李峰的目光扫过房间。衣柜门开了一半,几件衣服掉出来。床头柜上的台灯倒在地上,玻璃灯罩碎了。梳妆台还算整齐,但一瓶面霜滚落在地。 “有挣扎痕迹,但不算激烈。”李峰蹲下,仔细观察地面,“凶手可能是趁她睡着或背对时动的手,第一下就让她丧失了大部分反抗能力。” 他走到孩子被发现的位置——衣柜内侧角落里,还扔着一只小小的、湿透了的布偶兔子。 “孩子呢?” “吓坏了,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发抖。让先来的女警带到隔壁邻居家了,他妈……张婶报的警。”赵涛压低声音,“孩子叫童童,三岁。张婶说早上被孩子哭声吵醒,出来看见童童光着脚站在雨里哭,她进屋一看……就赶紧报警了。” 李峰的目光落在床头柜抽屉上。抽屉被拉开一条缝,他小心地拉开,里面是些杂物:针线、药膏、几张超市小票。但在最底层,手指碰到一个硬壳本子。 一本日记。 李峰翻开,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日常琐事。翻到最近一页,是三天前的日期: “10月23日,晴。童童有点咳嗽,去卫生所拿了药。王强打电话说下个月可能回不来,工程赶工。心里空落落的。公公又送鱼来了,放下就走,话也没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日记本里,明显有几页被撕掉了。从残留的纸张边缘看,撕得很匆忙,甚至带走了前一页的一点字迹。 李峰小心地将日记本装入证物袋。 “李队!这边!”痕检员小吴在窗户边招手。 卧室窗户是老式的插销木窗,窗台内侧有一些模糊的泥渍,像是鞋底蹭过的痕迹。插销完好,但窗框边缘有一道新鲜的、细小的划痕。 “有人从外面试图撬窗,但没成功,或者……”小吴分析,“或者只是制造假象。” “门呢?” “大门和卧室门都没有暴力破坏痕迹。要么凶手有钥匙,要么是熟人叫门。” 李峰走回堂屋,目光落在门后的鞋架上。几双女式鞋,一双童鞋,还有一双沾满干涸泥巴的男式旧胶鞋,尺码很大。 “这家男主人呢?” “问过了,叫王强,在广东建筑工地打工,常年不在家。”赵涛翻着记事本,“邻居说陈静人不错,话不多,平时就带孩子,偶尔去镇上超市打工贴补家用。她公公婆婆住得不远,偶尔会过来帮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公。 李峰心里一动:“另一个现场,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刚对了一下地址和姓名,”赵涛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死者叫王建国,62岁,就是这家的……公公。”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走!”李峰转身就往外走。 七点二十分,现场二:王建国家。 距离陈静家不过三百米,拐过两个弯就到。也是一栋自建房,更旧一些,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 堂屋门口围着的村民更多,窃窃私语声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 “老村长怎么会……” “一天没了两个人,还是公公和儿媳,这……” “听说王强还在外面打工呢,这可怎么好……” 李峰拨开人群走进去。堂屋比陈静家大,正中央摆着一张四方桌,四把长条凳。老人仰面倒在桌旁,同样头部受创,花白的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他穿着深蓝色的旧中山装,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布鞋。 法医初步检查后汇报:“也是钝器击打,死亡时间相近,凌晨一点到三点。但从尸斑和体温看,可能比那个女死者稍早一点点。” 李峰注意到桌子上的东西。 两个白瓷茶杯,摆在桌子两侧。杯子里都有大约三分之一深褐色的茶水。其中一个杯子边缘,有一点淡淡的红色痕迹。 他凑近嗅了嗅,是普通的绿茶。 “两个杯子。”李峰轻声说,“他在等人。来的人他认识,而且他给客人泡了茶。” 痕检员正在提取杯子和指纹。李峰的目光移向地面。老人倒地位置周围,有拖拽的痕迹,但范围很小。靠近门口的地方,有几个模糊的、带泥的鞋印,与陈静家窗台上的泥渍颜色很像。 “李队,有发现。”赵涛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三个月前的县级医院体检报告单。 姓名:王建国。 诊断结论:肝硬化晚期,伴有并发症建议。下面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指标箭头。 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老人。 李峰走到门口,望向陈静家的方向。三百米的距离,在清晨的薄雾中几乎可以望见那栋房子的屋顶。 “两个现场,凶器类似,时间接近,受害者是亲属。”赵涛低声说,“是同一个凶手吗?仇杀?情杀?还是……” 李峰没有回答。他走回堂屋,蹲在老人身边。王建国的手半握着,指甲缝里,似乎有些深色的东西。法医小心地提取了。 他的另一只手压在身下,李峰小心地挪动尸体,发现那只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一小片碎布,浅粉色的,带着小圆点的花纹。 和李峰在陈静卧室地上看到的那件睡衣的材质、花色,一模一样。 “队长!”对讲机里传来留在陈静家现场的小吴急促的声音,“孩子的情绪稳定一点了,女警试着问话,孩子好像说了点什么!” “他说什么?” “他断断续续重复几个词:‘爷爷’、‘妈妈’、‘吵架’、‘黑’……”小吴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还有一个词,不太清楚,好像是‘黑衣服叔叔’。” 李峰心头一跳。 爷爷和妈妈吵架。黑衣服叔叔。 他再次看向手中那片粉色碎布。是从陈静睡衣上撕下来的?怎么会在王建国手里?是挣扎时抓住的,还是…… “李队!”又一个民警跑进来,是派去走访村民的小张,“我问了几家邻居。有两个人说,昨晚大概十点多,听到王建国家有争吵声,一男一女,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吵了挺久。还有,西头的王寡妇说,她昨晚失眠,半夜一点左右好像听到有摩托车的声音从村口方向来,又很快没了,但下雨天,她也不确定。” 凌晨一点。摩托车。 王强在广东。 但如果他偷偷回来了呢? 李峰走出令人窒息的堂屋,深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冷的空气。雨已经完全停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在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秘密? 公公和儿媳同日横死。 在外务工的丈夫。 一个吓坏的三岁孩子。 撕掉的日记页。 未喝完的两杯茶。 晚期肝病的诊断。 黑衣服叔叔。 碎片太多,还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但李峰有一种清晰的直觉:这绝不是两起独立的凶杀案。有什么东西,像一根扭曲的、看不见的线,将这两个死亡现场,以及可能还活着的人,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查一下王强,溪头村人,现在可能在广东打工。我要他最近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尽可能查一下他们夫妻,以及这个王建国,有没有什么隐疾,特别是……生育方面的。” 挂掉电话,李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王建国家的堂屋。 晨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照在门口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上,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 天亮了。 但迷雾,才刚刚开始升腾。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隐秘的关系(二)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烟雾缭绕。 投影幕布上并排显示着两张现场照片:陈静侧卧在血泊中,王建国仰倒在堂屋。下面是初步整理的时间线、物证列表和关系图。 李峰站在幕布前,眼睛里布满血丝。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 “首先,王强的不在场证明。”技术科的小陈切换PPT,“我们调取了王强所在工地——广东省惠州市金龙建筑工地——的监控。工棚门口摄像头显示,从10月26日晚上八点到27日早上六点,王强至少在镜头中出现五次,包括凌晨一点十分起夜上厕所,三点半左右在门口抽烟。十一名工友作证,王强整夜都在。” 几张监控截图放大:一个穿着灰色背心、身材中等的男人,确实像王强。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赵涛嘀咕了一句。 “太完美了。”李峰盯着那些截图,“放大他凌晨三点半抽烟那张。” 画面放大,像素有点模糊。男人低着头,点燃香烟的瞬间,火光映亮下半张脸。 “注意到什么没有?”李峰问。 赵涛凑近看:“脸……看不太清?” “对。所有拍到脸的镜头,要么距离远,要么是侧脸、低头。”李峰用激光笔点着几个时间点,“而且,从凌晨一点到四点这三个小时的关键时段,他除了上厕所和抽烟,几乎没有其他活动记录。一个刚刚得知妻子和父亲惨死的人,接到我们电话时声音哽咽,但根据工友描述,他前半夜似乎睡得很‘安稳’?” 会议室一片沉默。 “其次,尸检初步报告。”法医郑文渊站起来,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法医表情严肃,“两名死者均系钝器击打头部导致颅脑损伤死亡,凶器推测为锤子类工具,但两处伤口的角度、深度略有差异,陈静伤口边缘更‘干净’,王建国的则有轻微拖擦痕,可能凶手力度或状态不同。” 他翻动报告:“关键点一:陈静体内提取到男性精斑,DNA检测显示,不属于其丈夫王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关键点二:王建国右手指甲缝里提取到微量皮肤组织和血液,DNA不属于他自己,也不属于陈静——是第三个人的。” “关键点三,”郑法医顿了顿,“我们对童童做了基本体检和安抚,并应李队要求,悄悄采集了血样。血型结果:AB型。” 李峰立刻看向王强和陈静的资料:“王强,A型。陈静,O型。”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基本的遗传学知识:O型血和A型血的父母,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王强不是童童的生物学父亲。 “所以,”赵涛声音干涩,“陈静出轨了。情杀?王强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报复杀人?可他不在场证明……” “也可能是王建国发现了儿媳的丑事,争执中被杀,然后凶手去杀陈静灭口?”另一名刑警推测。 “但王建国指甲里有第三人的DNA,这个人既不是王强也不是陈静。”李峰用手指敲着桌子,“还有那个‘黑衣服叔叔’。童童虽然受惊,但这个词重复了很多次。走访村民,有没有人注意到陌生面孔或车辆?” 负责走访的警员汇报:“昨天和今天问询了溪头村七十三户人家。大部分人对陈静评价是‘话少、本分、心疼孩子’,对王建国则是‘老村长,严肃,讲规矩’。但有几家说法比较……微妙。” 他播放录音片段。 首先是村东头开小卖部的刘婶:“静静啊,挺好一闺女,就是命苦。男人常年在外面,她一个人带孩子,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也帮不上太多。不过最近半年吧,王老头倒是常往她家跑,送点菜啊鱼的。咳,公公关心儿媳,也正常,就是有时候……送得太勤了点。” 接着是住在陈静家斜对面的年轻媳妇,声音压低:“我有一回晚上倒洗脚水,看见王建国从静静家院子出来,都九点多了。静静送到门口,两人好像还说了几句……我也没看太清,就是觉得……有点晚。” 然后是王建国的老邻居,一个驼背老爷子:“建国这人,一辈子要强,以前当村长的时候,谁家不守规矩他能骂上门。但这半年,蔫了。常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有回我听见他叹气,说什么‘对不起祖宗’、‘造孽’。问他,他又不说。” 最后一段录音来自张婶,报警的那个邻居,语气犹豫:“警察同志,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静静不容易,我不想给她泼脏水。但是……大概两三个月前吧,我听见她家吵架,不是大声吵,就是压着声音那种。有男人的声音,听着像……像王建国。具体吵啥听不清,就听见静静哭着说‘别逼我了’,还有‘童童’什么的。” 李峰关闭录音:“村民的嘴,有时候吐出来的是刀子,有时候藏起来的是真相。‘守妇道’和‘走得太近’,‘严肃古板’和‘常送东西’,‘对不起祖宗’和‘别逼我了’——这些矛盾的信息,中间藏着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拿起那个装在证物袋里的日记本:“技术科,复原撕掉页面的进展如何?” 技术员小吴回答:“用了侧光和多波段成像,被撕掉的部分应该是最近三个月的记录。纸质纤维残留太少,复原困难。但我们在一页的撕痕边缘,捕捉到几个极其模糊的压痕字迹,可能是写字时力透纸背留下的。” 投影上出现一张处理后的图片,背景是日记横线,几个字虚浮得几乎难以辨认: “……痛苦……只能接受……为了童童……” “连不成完整句子,但关键词出来了。”李峰盯着那几个字,“‘痛苦’、‘只能接受’、‘为了童童’。陈静在被迫接受什么?这件事和童童有关?和她体内的陌生DNA有关?还是和……王建国有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内勤小王探头:“李队,王强的电话接通了,按你要求的,免提。” 李峰按下会议桌上的电话免提键:“王强先生,我是县刑侦队长李峰。请你再回忆一下,最近一次和你妻子、父亲联系是什么时候?他们有没有提过什么异常?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工地的背景噪音。过了好几秒,王强的声音才响起,沙哑而疲惫:“李队长……我最后一次跟静静通电话,是四天前,她说童童有点咳嗽。跟我爸……上周三通过一次,他说身体不舒服,想去县医院再查查,我给他转了三千块钱。异常?能有什么异常?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就想让家里过得好点……谁知道……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声音最后带上了哽咽。 “你父亲最近身体很不好,你知道吗?”李峰问。 “知道,肝硬化,老毛病了。但他一直说没事,吃药控制。” “你和你妻子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她在家带孩子辛苦,我理解。我们……我们很少吵架。” “关于孩子童童,”李峰放缓语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时间长得让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王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莫名冷静了些:“童童是我儿子,李队长。你们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了解所有家庭情况。”李峰没有透露血型问题,“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中秋节,回来待了三天。” “之后没再回来过?” “工地忙,走不开。老板也不让随便走。”王强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李队长,你们现在不是该去抓凶手吗?查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爸和静静活过来吗?” “我们正在全力侦查。请你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向你了解情况。” 挂断电话,李峰看向众人:“感觉怎么样?” 赵涛皱眉:“他最后那句‘查这些有什么用’,有点怪。像在回避,或者……着急。” “还有,他对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只字未提。”郑法医缓缓道,“如果他知道童童不是自己亲生的,这种反应要么是隐忍到了极点,要么就是……” “他还不知道。”李峰接口,“或者,他知道,但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查到。” 这时,技术科的小陈再次匆匆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报告:“李队,银行流水查到了。王强近半年每月5号左右,固定向一个账户转账5000元,收款人叫陈浩。查询身份,是陈静的堂弟,在县城的汽修厂工作。” “每月5000?”赵涛吃惊,“王强在工地,一个月也就挣七八千吧?拿出一大半给妻子的堂弟?” 李峰眼神锐利起来:“联系这个陈浩,请他到局里协助调查。另外,派人去惠州,我要王强工地监控的原始文件,以及他工棚更详细的勘查。还有,”他看向郑法医,“郑老师,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个更特殊的比对。” “什么比对?” 李峰声音低沉:“用最隐蔽的方式,取得王建国的DNA样本,和童童的做亲子鉴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法医推了推眼镜,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从王建国遗体上取,还是……” “他家。”李峰想起王建国卧室里那把旧木梳,“找他用过的梳子、牙刷、剃须刀。”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李峰独自站在幕布前,看着那两张死亡照片,以及旁边关系图上错综复杂的连线。 丈夫在外,有看似坚固的不在场证明。 妻子体内有情人DNA,孩子非丈夫亲生。 公公与儿媳关系微妙,半年前开始“常送东西”,并曾深夜密谈、争吵。 公公身患绝症,死前曾觉“对不起祖宗”。 妻子日记被撕,留下“为了童童”“只能接受”“痛苦”的残迹。 丈夫每月给妻子堂弟大额转账。 三岁儿子目击“爷爷和妈妈吵架”,以及“黑衣服叔叔”。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片迷雾,而迷雾深处,仿佛有一个扭曲而黑暗的真相正在蠕动,与“血缘”和“传承”的执念紧紧缠绕。 李峰拿起红笔,在幕布空白处写下一个巨大的问号,然后在旁边标注: 动机? 王强究竟知道多少? 陈浩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那个“黑衣服叔叔”和DNA第三人,是同一个吗? 而最关键的是——王建国和童童,到底是什么关系? 窗外,夜色再次降临。溪头村的灯火在远处零星亮起,那两栋失去了主人的房子,沉默地隐没在黑暗里,如同张开了口的谜团。 取证的车子悄悄驶向王建国的老屋。而对陈浩的调查,即将拉开另一道帷幕。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但李峰知道,就在这重重迷雾之下,那条通往真相的、布满荆棘的小径,已经隐约露出了它的起点。 喜欢刑侦档案第一部请大家收藏:()刑侦档案第一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