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第1章 孤鹰岭的回响 “砰——!” 枪声在孤鹰岭的山谷间炸响,发出空洞而绝望的回音。这里,是他祁同伟英雄篇章的首页,如今,也成了他亲手写下的终章。 是的,在组织程序走完之前,他依然是那个名震汉东的公安厅长,是档案里光芒万丈的缉毒英雄。 “砰…砰…”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还有两声枪响? …… 当意识再度回归,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率先涌入感官。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岩台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那熟悉的天花板。 为何时隔近三十年,他对这里的一切——从床头的柜子到墙角的桌椅——依旧记忆犹新? 因为这里,是他旧有信念彻底崩塌,又被现实强行重塑的炼狱。他用三颗子弹换来了公安部的嘉奖,赢得了“缉毒英雄”的赫赫威名,却依然无法撬动权力的一丝缝隙,调到他心爱的人身边。那时他才痛彻地领悟:英雄,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 省公安厅一位姓王的副厅长带队前来慰问。若是当年那个满怀热望的年轻祁同伟,必定会激动万分,以为终于用鲜血和生命叩开了命运的大门。 但如今,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在宦海沉浮中浸淫半生、遍体鳞伤的魂灵。他只消一眼,便能看穿王副厅长那满脸亲和笑容下的冰冷敷衍。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甚至连形式都懒得走心。慰问过程变成了不断的摆拍、拍照。至于他未来的安排、生活上的需求,对方只字未提。 这极不正常的冷淡,当年的傻小子浑然不觉,但现实很快就会给他上一课,用最残酷的方式。 副厅长前脚刚走,特护病房的电话后脚就响了起来。 祁同伟清楚的记得,这是梁璐打来的。 说实话,这个女人并不丑,甚至堪称美丽。五官秀美,体态优雅,以二十年后的标准看,其出身与气质也属顶尖。在汉东大学时,她曾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与后来那个被嫉妒与怨恨熬干了风采的黄脸婆判若两人。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她自己是一双被别人玩坏的破鞋的现况;无法掩盖她利用父亲的权力对他进行胁迫的事实,更无法改变他祁同伟,根本不爱她那份高高在上的“恩赐”。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听筒里,传来梁璐故作柔美的嗓音:“喂~同伟,你好点了没?刚才王叔叔来看你,说你恢复得不错,真好。我用羊肚菌给你煲了鸡汤,待会就给你送来。” 多年的夫妻(哪怕是表面夫妻),让他对她了如指掌。他立刻听出了那声音里潜藏的目的性——每次她有求于他,或是要彰显“所有权”时,都是这般腔调。虽然此刻的声音更年轻柔美,却依然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引发生理上的不适。 “呕——” “同伟?你怎么了?快按铃叫医生!我昨晚就到了岩台招待所,现在让司机送我过来,马上就到!” 这具身体正值重伤虚弱,一旦干呕便难以抑制,更是牵扯到了伤口,剧痛瞬间袭来,让他冷汗淋漓。 一旁负责照料他的缉毒队同事小张慌忙上前,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急道:“祁哥,祁哥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祁同伟一边剧烈地干呕,一边却猛地抓住小张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呕…不是…‘叫’…是‘请’…请医生…过来。” 小张忙不迭地点头,他这才松手。无论身份如何变迁,他祁同伟待人以诚的底色从未改变,对乡亲下属如此,对陌生人亦是如此,从没有因为身份地位而改变。 医生赶来,又是一阵折腾。待病房重新恢复安静,祁同伟躺回床上,开始冷静地思索未来的道路。 九十年代,遍地黄金。若下海经商,凭借超越时代的眼界,他自信能富甲一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没有权力守护的财富,不过是空中楼阁,是权贵们予取予求的钱袋子。 路,还是要从政路上走! 重活一世,他定要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绝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决定从政,便面临两个关键抉择:是否继续留在政法系统?是否留在汉东? 这本质上是一个问题。留在政法系统,就必须扎根汉东。他对这里的人事脉络、大案要案了如指掌,这是巨大优势。但此时,恩师高育良尚在汉东大学教书,整个汉东政法系统仍是梁璐父亲梁群峰的天下。 记忆中,高老师日后得以步入政坛,吴老师与梁璐的关系是契机之一,而自己那“惊天一跪”娶了梁璐之后,也成了高育良与梁群峰之间沟通的桥梁。 若继续在政法系统,梁群峰就是他无法逾越的大山。双方地位悬殊,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只能作为附庸,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前行,顶多是走得稍微顺畅些、远些。 而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政法系统的天花板太低了。即便走到巅峰,也不过是他老师高育良的位置——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至于高老师曾触手可及的“高李配”,他绝无可能。高老师好歹还有过主政一方的履历,而纯粹的政法系统出身,是致命的短板。 这个系统极具封闭性,外人难进,里面的人也难出,越到高位越是如此。 除非他甘愿蹉跎岁月,等到梁群峰退休,乃至其影响力彻底消散之后再图发展。可政治生命中的时机何等宝贵?一步慢,步步慢。他怎能将整整十年的黄金时光,蹉跎在无尽的等待中? 上辈子那般天崩开局,他尚且能搏到公安厅长之位,堪称“胜天半子”。如今老天爷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必要胜天一子! 他要走的,是那条更艰难,却也更广阔的道路。 上一世此时的自己,无人脉,无资源,无贵人指点,高老师也未从政,视野局限。他只能凭着农村娃的倔强,闷着头向前冲,妄想以卓越表现脱颖而出,鹤立鸡群,却最终头破血流,被迫屈服。 现在的他明白了:鹤立鸡群不是最优解,最优解是离开那群鸡。 他决定:报考北京大学的经济学博士。 梁家在汉东一手遮天,能轻易将他这个小小的缉毒警察牢牢按死在这个身份里。但只要他主动放弃这个公务员身份,梁家在规则内便奈何不了他。而一旦离开汉东,梁家规则外的影响力也将大打折扣。 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未来从政便可进入地方党政系统,实现从“条条”(职能部门)到“块块”(地方政府)的关键转变,未来的发展空间与可能性,将呈指数级增长。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想到这里,他顿觉天地为之一宽。 至于能否考上……他有着绝对的自信。上一世,他亲历了改革开放、加入世贸的完整浪潮,虽身在政法系统,但眼界与阅历早已超越常人。所欠缺的,无非是系统的理论知识。他正思忖着去哪里寻些经济学著作来恶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被推开,陈海和侯亮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关切。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曾经的恋人,陈海的姐姐——陈阳。 另一个,则是手提保温桶,脸上挂着得体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的——梁璐。“砰——!” 枪声在孤鹰岭的山谷间炸响,发出空洞而绝望的回音。这里,是他祁同伟英雄篇章的首页,如今,也成了他亲手写下的终章。 是的,在组织程序走完之前,他依然是那个名震汉东的公安厅长,是档案里光芒万丈的缉毒英雄。 “砰…砰…”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混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还有两声枪响? …… 当意识再度回归,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率先涌入感官。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岩台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那熟悉的天花板。 为何时隔近三十年,他对这里的一切——从床头的柜子到墙角的桌椅——依旧记忆犹新? 因为这里,是他旧有信念彻底崩塌,又被现实强行重塑的炼狱。他用三颗子弹换来了公安部的嘉奖,赢得了“缉毒英雄”的赫赫威名,却依然无法撬动权力的一丝缝隙,调到他心爱的人身边。那时他才痛彻地领悟:英雄,在权力面前,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 省公安厅一位姓王的副厅长带队前来慰问。若是当年那个满怀热望的年轻祁同伟,必定会激动万分,以为终于用鲜血和生命叩开了命运的大门。 但如今,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在宦海沉浮中浸淫半生、遍体鳞伤的魂灵。他只消一眼,便能看穿王副厅长那满脸亲和笑容下的冰冷敷衍。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甚至连形式都懒得走心。慰问过程变成了不断的摆拍、拍照。至于他未来的安排、生活上的需求,对方只字未提。 这极不正常的冷淡,当年的傻小子浑然不觉,但现实很快就会给他上一课,用最残酷的方式。 副厅长前脚刚走,特护病房的电话后脚就响了起来。 祁同伟清楚的记得,这是梁璐打来的。 说实话,这个女人并不丑,甚至堪称美丽。五官秀美,体态优雅,以二十年后的标准看,其出身与气质也属顶尖。在汉东大学时,她曾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与后来那个被嫉妒与怨恨熬干了风采的黄脸婆判若两人。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她自己是一双被别人玩坏的破鞋的现况;无法掩盖她利用父亲的权力对他进行胁迫的事实,更无法改变他祁同伟,根本不爱她那份高高在上的“恩赐”。 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听筒里,传来梁璐故作柔美的嗓音:“喂~同伟,你好点了没?刚才王叔叔来看你,说你恢复得不错,真好。我用羊肚菌给你煲了鸡汤,待会就给你送来。” 多年的夫妻(哪怕是表面夫妻),让他对她了如指掌。他立刻听出了那声音里潜藏的目的性——每次她有求于他,或是要彰显“所有权”时,都是这般腔调。虽然此刻的声音更年轻柔美,却依然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引发生理上的不适。 “呕——” “同伟?你怎么了?快按铃叫医生!我昨晚就到了岩台招待所,现在让司机送我过来,马上就到!” 这具身体正值重伤虚弱,一旦干呕便难以抑制,更是牵扯到了伤口,剧痛瞬间袭来,让他冷汗淋漓。 一旁负责照料他的缉毒队同事小张慌忙上前,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急道:“祁哥,祁哥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祁同伟一边剧烈地干呕,一边却猛地抓住小张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呕…不是…‘叫’…是‘请’…请医生…过来。” 小张忙不迭地点头,他这才松手。无论身份如何变迁,他祁同伟待人以诚的底色从未改变,对乡亲下属如此,对陌生人亦是如此,从没有因为身份地位而改变。 医生赶来,又是一阵折腾。待病房重新恢复安静,祁同伟躺回床上,开始冷静地思索未来的道路。 九十年代,遍地黄金。若下海经商,凭借超越时代的眼界,他自信能富甲一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没有权力守护的财富,不过是空中楼阁,是权贵们予取予求的钱袋子。 路,还是要从政路上走! 重活一世,他定要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绝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既然决定从政,便面临两个关键抉择:是否继续留在政法系统?是否留在汉东? 这本质上是一个问题。留在政法系统,就必须扎根汉东。他对这里的人事脉络、大案要案了如指掌,这是巨大优势。但此时,恩师高育良尚在汉东大学教书,整个汉东政法系统仍是梁璐父亲梁群峰的天下。 记忆中,高老师日后得以步入政坛,吴老师与梁璐的关系是契机之一,而自己那“惊天一跪”娶了梁璐之后,也成了高育良与梁群峰之间沟通的桥梁。 若继续在政法系统,梁群峰就是他无法逾越的大山。双方地位悬殊,他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只能作为附庸,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前行,顶多是走得稍微顺畅些、远些。 而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政法系统的天花板太低了。即便走到巅峰,也不过是他老师高育良的位置——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至于高老师曾触手可及的“高李配”,他绝无可能。高老师好歹还有过主政一方的履历,而纯粹的政法系统出身,是致命的短板。 这个系统极具封闭性,外人难进,里面的人也难出,越到高位越是如此。 除非他甘愿蹉跎岁月,等到梁群峰退休,乃至其影响力彻底消散之后再图发展。可政治生命中的时机何等宝贵?一步慢,步步慢。他怎能将整整十年的黄金时光,蹉跎在无尽的等待中? 上辈子那般天崩开局,他尚且能搏到公安厅长之位,堪称“胜天半子”。如今老天爷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必要胜天一子! 他要走的,是那条更艰难,却也更广阔的道路。 上一世此时的自己,无人脉,无资源,无贵人指点,高老师也未从政,视野局限。他只能凭着农村娃的倔强,闷着头向前冲,妄想以卓越表现脱颖而出,鹤立鸡群,却最终头破血流,被迫屈服。 现在的他明白了:鹤立鸡群不是最优解,最优解是离开那群鸡。 他决定:报考北京大学的经济学博士。 梁家在汉东一手遮天,能轻易将他这个小小的缉毒警察牢牢按死在这个身份里。但只要他主动放弃这个公务员身份,梁家在规则内便奈何不了他。而一旦离开汉东,梁家规则外的影响力也将大打折扣。 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未来从政便可进入地方党政系统,实现从“条条”(职能部门)到“块块”(地方政府)的关键转变,未来的发展空间与可能性,将呈指数级增长。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想到这里,他顿觉天地为之一宽。 至于能否考上……他有着绝对的自信。上一世,他亲历了改革开放、加入世贸的完整浪潮,虽身在政法系统,但眼界与阅历早已超越常人。所欠缺的,无非是系统的理论知识。他正思忖着去哪里寻些经济学著作来恶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被推开,陈海和侯亮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关切。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曾经的恋人,陈海的姐姐——陈阳。 另一个,则是手提保温桶,脸上挂着得体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的——梁璐。 第2章 快剑斩情丝 陈海和侯亮平还没毕业,都还是政法系的学生,见到梁璐进来,虽然不耻梁璐的所作所为,但都唤了一声梁老师。 梁璐微微点头,挤开三人,自顾自的走到病床前,笑盈盈的说道: “我听说同伟立功受伤了,就代表汉东大学来慰问一下。”她语气自然,仿佛一个辅导员代表全校前来慰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祁同伟看着面前的梁璐,他在汉东浮沉这么多年,蠢人见过,坏人也不少,又蠢又坏倒是不多,一般都是二代三代居多。 蠢人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坏人可以活的很滋润,但是又蠢又坏的人,没有强大的背景托底,早就被现实磨得粉碎。 赵瑞龙算是一个,梁璐也算一个,梁璐的两个哥哥也是。 她从小在大院中长大,容貌出众,自高中至大学始终是众人瞩目的校花。对她而言,只要是她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直到遇见祁同伟。 曾经一位老师热烈追求她,却在借助她家中资源出国后,毫不留恋地分手离去,留下她独自在国内面对流产的伤痛和流言蜚语。这段经历令她对男性产生怨恨,也让她转而将目标锁定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是她身边最出色的男性:英俊挺拔、学业优异,更是汉东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几乎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理想对象。梁璐向来只拥有最好的,男人也不例外。她决心征服他,以此向那个抛弃她的人证明——离开你,我梁璐依然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和陈阳的爱情,她这种人坏的简单,她受了伤,就看不得美好的东西。 而现在既然决定跳出汉东这个圈子,那自然不用惯着梁璐。祁同伟抬眼,声音平静却冰冷: “梁老师,我喜欢年轻的,对快四十岁的老女人没有兴趣,你别浪费时间了。” 之前祁同伟虽然拒绝,但他的身份和素质,让他从来都是礼貌拒绝。 而现在,“老女人”三个字像一根针,当着陈阳的面,狠狠扎进了梁璐心里。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 祁同伟却直接打断她,继续道:“我家三代单传,我爹说我起码要生一个儿子。” 梁璐面色苍白,她流产后已经不能生育,祁同伟这句话无疑是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伪装的温柔再也维持不住,满脸怨毒的恨声道: “你少自作多情,希望你回到岩台,继续好好工作。”继续二字咬的很重,显然是要继续针对他到底了。 说罢,就摔门而去。不一会就听到砰的一声,显然是将保温桶丢了。 侯亮平开口道:“祁学长好样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和陈阳姐好好的,她非要横插一腿。” 陈海比较老成,面露忧色,担心祁同伟的工作调动会再起波澜。 陈阳上前轻轻握住祁同伟的手,哽咽着说道:“疼吗?” 话未问完,泪水已抢先滚落:“看我说的什么傻话,中了三枪,怎么会不疼。” 陈海走上前来,说道:“姐,你也别太难过,医生说了,祁学长这次不会留下后遗症的。这次立下大功,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陈阳只是摇头,只是一味的哭泣。 祁同伟早就看清了一切,摸着陈阳的脸,毕竟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初恋,他真真切切的爱了她七年。 已经快20年没见她了。 但时过境迁,那点爱意他早就埋在心底,现在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必然要快刀斩乱麻,抓紧时间复习经济学知识。 他收回手,冷声道:“陈阳,我们分手吧。” 陈阳身躯一颤,把脸埋在被子,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 陈海又惊又怒:“祁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去不了京城?所以就要和我姐分手?” “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爸?怪我爸不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帮你?”陈海问道,他从见过陈阳之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我心里也不舒服。可他那个老顽固,总觉得到哪里都是贡献……” 祁同伟看了一眼陈阳,笑着说道:“一方面是我得罪了梁家,他们肯定不会放我去北京的。一句‘地方人才会重点培养’,部里没有强力人物推进,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更关键的是,没有正当理由。” 陈海和侯亮平一愣,正当理由? “地方也需要人才,总不能只要地方上有人出了头,就是被部里掐尖调走,那怎么行。地方不要发展吗?上面工作不要下面配合的吗?” 陈海下意识的反驳:“可我姐在北京呀。” 祁同伟嗤笑一声:“以什么理由调过去?谈恋爱吗?” 陈海愣住了。 他想起那条解决夫妻分居两地的政策——那本是为有实际困难的家庭开设的通道,却往往成了有权势者运作的捷径。 后来的侯亮平,便是借此调去了北京。可现在的祁同伟和陈阳,连这张“通行证”都没有。 他俩别说领证了,连正式见家长都没有。 陈阳的哭声低了下去,肩膀仍在微微颤抖。 过去的祁同伟或许会被陈岩石那套“公正无私”的说辞所蒙蔽,但如今的他早已看清本质。 他转向陈海,语气沉稳:“陈海,你马上要毕业了,有些真相,也该让你知道了。” 陈海被祁同伟的严肃震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什么……真相?” 祁同伟勉力撑起身子,目光如炬:“你父亲口口声声说工作不分贵贱,职业不分高低,工人农民最光荣,所以不愿意帮我调动工作,那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这个农民的儿子,司法所的小小缉毒警上门提亲?” 陈海下意识辩解:“他是怕你们婚后异地,我姐会受苦!。” 祁同伟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觉得你姐优秀吗?” “你什么意思,我姐当然优秀了?” 祁同伟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她是那种千里挑一的优秀人才吗?” 陈海皱着眉头:“这……” 一旁的侯亮平插话道:“学长,你是在嫌弃陈阳姐吗?” 祁同伟摇头,继续追问:“亮平,陈海,你们在学生会,应该清楚,中央部委每年从汉东大学招多少人?” 侯亮平沉吟片刻:“不到十个,有时只有三五个。” “那当年,最高检为什么会挑走成绩平平、来自文学系的陈阳? 病房里一片寂静。 祁同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揭开答案:“因为你父亲有位老战友在最高检担任实权副厅长,他家里有个儿子,和你姐年纪相仿。” 陈海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陈阳却避开弟弟的目光,哭声不知何时已然止歇。 是啊,刚开始去北京不知道,祁同伟读研2年,工作一年半,她在北京待了3年半,父亲当初执意让她北上的用意,她怎会毫无察觉? 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陈阳生在京州,长在京州,社会关系都在京州。她资质寻常,也并无远大抱负。你父亲千方百计将她安排进北京,无非是想借这段可能的联姻,为你将来的仕途铺路。” 陈海身形一震,彻底愣在原地。陈海和侯亮平还没毕业,都还是政法系的学生,见到梁璐进来,虽然不耻梁璐的所作所为,但都唤了一声梁老师。 梁璐微微点头,挤开三人,自顾自的走到病床前,笑盈盈的说道: “我听说同伟立功受伤了,就代表汉东大学来慰问一下。”她语气自然,仿佛一个辅导员代表全校前来慰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祁同伟看着面前的梁璐,他在汉东浮沉这么多年,蠢人见过,坏人也不少,又蠢又坏倒是不多,一般都是二代三代居多。 蠢人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坏人可以活的很滋润,但是又蠢又坏的人,没有强大的背景托底,早就被现实磨得粉碎。 赵瑞龙算是一个,梁璐也算一个,梁璐的两个哥哥也是。 她从小在大院中长大,容貌出众,自高中至大学始终是众人瞩目的校花。对她而言,只要是她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直到遇见祁同伟。 曾经一位老师热烈追求她,却在借助她家中资源出国后,毫不留恋地分手离去,留下她独自在国内面对流产的伤痛和流言蜚语。这段经历令她对男性产生怨恨,也让她转而将目标锁定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是她身边最出色的男性:英俊挺拔、学业优异,更是汉东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几乎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理想对象。梁璐向来只拥有最好的,男人也不例外。她决心征服他,以此向那个抛弃她的人证明——离开你,我梁璐依然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和陈阳的爱情,她这种人坏的简单,她受了伤,就看不得美好的东西。 而现在既然决定跳出汉东这个圈子,那自然不用惯着梁璐。祁同伟抬眼,声音平静却冰冷: “梁老师,我喜欢年轻的,对快四十岁的老女人没有兴趣,你别浪费时间了。” 之前祁同伟虽然拒绝,但他的身份和素质,让他从来都是礼貌拒绝。 而现在,“老女人”三个字像一根针,当着陈阳的面,狠狠扎进了梁璐心里。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 祁同伟却直接打断她,继续道:“我家三代单传,我爹说我起码要生一个儿子。” 梁璐面色苍白,她流产后已经不能生育,祁同伟这句话无疑是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伪装的温柔再也维持不住,满脸怨毒的恨声道: “你少自作多情,希望你回到岩台,继续好好工作。”继续二字咬的很重,显然是要继续针对他到底了。 说罢,就摔门而去。不一会就听到砰的一声,显然是将保温桶丢了。 侯亮平开口道:“祁学长好样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和陈阳姐好好的,她非要横插一腿。” 陈海比较老成,面露忧色,担心祁同伟的工作调动会再起波澜。 陈阳上前轻轻握住祁同伟的手,哽咽着说道:“疼吗?” 话未问完,泪水已抢先滚落:“看我说的什么傻话,中了三枪,怎么会不疼。” 陈海走上前来,说道:“姐,你也别太难过,医生说了,祁学长这次不会留下后遗症的。这次立下大功,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陈阳只是摇头,只是一味的哭泣。 祁同伟早就看清了一切,摸着陈阳的脸,毕竟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初恋,他真真切切的爱了她七年。 已经快20年没见她了。 但时过境迁,那点爱意他早就埋在心底,现在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必然要快刀斩乱麻,抓紧时间复习经济学知识。 他收回手,冷声道:“陈阳,我们分手吧。” 陈阳身躯一颤,把脸埋在被子,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 陈海又惊又怒:“祁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去不了京城?所以就要和我姐分手?” “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我爸?怪我爸不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帮你?”陈海问道,他从见过陈阳之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我心里也不舒服。可他那个老顽固,总觉得到哪里都是贡献……” 祁同伟看了一眼陈阳,笑着说道:“一方面是我得罪了梁家,他们肯定不会放我去北京的。一句‘地方人才会重点培养’,部里没有强力人物推进,肯定就不了了之了。” “更关键的是,没有正当理由。” 陈海和侯亮平一愣,正当理由? “地方也需要人才,总不能只要地方上有人出了头,就是被部里掐尖调走,那怎么行。地方不要发展吗?上面工作不要下面配合的吗?” 陈海下意识的反驳:“可我姐在北京呀。” 祁同伟嗤笑一声:“以什么理由调过去?谈恋爱吗?” 陈海愣住了。 他想起那条解决夫妻分居两地的政策——那本是为有实际困难的家庭开设的通道,却往往成了有权势者运作的捷径。 后来的侯亮平,便是借此调去了北京。可现在的祁同伟和陈阳,连这张“通行证”都没有。 他俩别说领证了,连正式见家长都没有。 陈阳的哭声低了下去,肩膀仍在微微颤抖。 过去的祁同伟或许会被陈岩石那套“公正无私”的说辞所蒙蔽,但如今的他早已看清本质。 他转向陈海,语气沉稳:“陈海,你马上要毕业了,有些真相,也该让你知道了。” 陈海被祁同伟的严肃震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什么……真相?” 祁同伟勉力撑起身子,目光如炬:“你父亲口口声声说工作不分贵贱,职业不分高低,工人农民最光荣,所以不愿意帮我调动工作,那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这个农民的儿子,司法所的小小缉毒警上门提亲?” 陈海下意识辩解:“他是怕你们婚后异地,我姐会受苦!。” 祁同伟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觉得你姐优秀吗?” “你什么意思,我姐当然优秀了?” 祁同伟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她是那种千里挑一的优秀人才吗?” 陈海皱着眉头:“这……” 一旁的侯亮平插话道:“学长,你是在嫌弃陈阳姐吗?” 祁同伟摇头,继续追问:“亮平,陈海,你们在学生会,应该清楚,中央部委每年从汉东大学招多少人?” 侯亮平沉吟片刻:“不到十个,有时只有三五个。” “那当年,最高检为什么会挑走成绩平平、来自文学系的陈阳? 病房里一片寂静。 祁同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揭开答案:“因为你父亲有位老战友在最高检担任实权副厅长,他家里有个儿子,和你姐年纪相仿。” 陈海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陈阳却避开弟弟的目光,哭声不知何时已然止歇。 是啊,刚开始去北京不知道,祁同伟读研2年,工作一年半,她在北京待了3年半,父亲当初执意让她北上的用意,她怎会毫无察觉? 祁同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陈阳生在京州,长在京州,社会关系都在京州。她资质寻常,也并无远大抱负。你父亲千方百计将她安排进北京,无非是想借这段可能的联姻,为你将来的仕途铺路。” 陈海身形一震,彻底愣在原地。 第3章 陈岩石的谋算 祁同伟此刻并无意与他争辩。他平静地看向陈海,抛出一个简单直接的验证方法:“你现在就给你父亲打电话,告诉他你看到我立功受奖,深受鼓舞,毕业后也决心申请去最艰苦的一线岗位。你看他是否同意。他若同意,我向你道歉。” 陈阳下意识想要阻止,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陈海一把抓起病房的电话,按下免提键。在等待接通的间隙,他仍倔强地瞪着祁同伟:“你等着瞧吧,我爸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电话接通,陈岩石严肃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检察院陈岩石,哪位?” “爸,是我,陈海。”他语气激动,“我刚和姐来看过祁学长了,他真是英雄!身中三枪,一个人端了毒窝!我和亮平商量好了,毕业后也要向他学习,申请去最艰苦的山区一线!” “放屁!”陈岩石的怒斥瞬间从听筒里炸开。他随即意识到失态,强压着声音问:“……亮平在你身边吗?” 陈海一愣,虽不解其意,仍下意识回答:“不在,他买烟去了。” 确认后,陈岩石的声音再次拔高:“我和你妈年纪都大了,你姐又在北京,你得留在身边尽孝!一线太危险,你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整天为你担惊受怕!” 他话锋一转,点破现实:“再说亮平,你以为他能去一线?他的去向早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他和钟小艾见了家长,钟家自然会安排——先在检察院过渡,等结了婚,就能以解决夫妻分居的名义调去北京。真去了一线,再想往北京调动就难了,钟家绝不会同意!” 陈海下意识地看向侯亮平,只见对方低下了头——这显然是早已知道的内情。 陈岩石的训诫还未停止:“一线岗位多,晋升难,不拿命去拼难有出头之日。我们就你一个儿子,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险?我们当年枪林弹雨里走过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你们这一代不用再拼命吗!” 他放缓语气,转为“务实”的规划:“听话,到省院来。院里办的才是大案要案,比在一线拼命更重要,也更适合发挥你的才能。” 最后,他终于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病床上那个他一直提防的人,语气里充满了定性式的贬低,“是不是祁同伟怂恿你的?我就知道!他怨恨我不帮他调动,就想拉着你一起去山区,他心里不平衡!我早说过,他这种农家出身的孩子,骨子里自卑又敏感,急功近利,心术不正!你少跟他接触!” “我还有个会,具体回家再谈。” 电话被匆匆挂断。 陈海握着话筒,怔在原地。谁都明白在检察厅发展前景更好,但这些充满现实算计的话,从那个终日把“奉献”挂在嘴边的父亲口中说出,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幻灭。 在原本的时空里,这一幕并不会发生。年轻的陈海自信有能力,会以为留在检察厅全凭自己本事。 即便陈岩石退休,其留下的余荫也足以庇护他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便坐上反贪局长的位置。 然而,更关键也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二十年近乎真空般的顺境保护,竟让他始终奇迹般地保持着初入职扬时的天真与理想主义。 这直接导致了在《人民的名义》故事开局时,他在未获省委明确许可、甚至未曾深思此举政治后果的情况下,就试图仅凭最高检的电话通知,直接逮捕一位市委常委、重要城区的一把手。 从最后结果上看,他或许是正确的;但在波谲云诡的官扬生态中,政治规矩往往凌驾于单纯的结果正确之上! 他当时的举动,在政治上堪称极不成熟,如果不是老季及时制止,几乎引火烧身。 这恰恰是被保护得太好的结果。年轻时过于顺遂,未必是福。 如今,便由祁同伟来为他补上这迟来的一课。 陈海虽天真,却不愚笨。父亲言辞与行为之间过多的矛盾,对他冲击巨大。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对祁同伟说,黑着脸冲出了病房。 “陈海!”侯亮平喊了一声,未能叫住他,不放心地追了出去。 陈阳一脸担忧,看看跑出去的弟弟,又望望病床上的恋人,进退两难。 在祁同伟眼中,无论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后回望,陈阳都是个好姑娘。 她善良、顾家,出身优越却无纨绔习气,性格温柔,在知晓父亲的打算后,她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确实不能怪她。一个性格温顺、在既定轨道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孩,总不能为了爱情,彻底背离父母。 若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祁同伟,必会想尽办法与她相守。 但对如今的祁厅长而言,陈岩石正被梁群峰打压,未来还将与赵立春对立,其本就不多的政治资源必将倾注于儿子陈海一身。 这段关系,已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最关键是,如今的祁厅,对陈阳已无情爱。 昔日的白月光,终究成了衣襟上一粒干涸的大米饭。 他放缓声音,轻声道:“陈阳,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很难幸福,不必再做无谓的坚持了。” 陈阳泪如雨下,最终点了点头,掩面离去。 前世的祁同伟,也正是感知到了陈阳这份挣扎与为难,才在绝望中向梁璐的权力屈服——既然爱情注定不可得,不如将全部身心投入对仕途的追逐。 终于暂时理清这两段感情纠葛,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移动着,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祁同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刺痛传来,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现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将全部的意志和精力,投入到人生的下一扬,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扬战斗——备考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 那将是他跳出汉东这片泥沼,真正迈向更广阔天地的新起点。祁同伟此刻并无意与他争辩。他平静地看向陈海,抛出一个简单直接的验证方法:“你现在就给你父亲打电话,告诉他你看到我立功受奖,深受鼓舞,毕业后也决心申请去最艰苦的一线岗位。你看他是否同意。他若同意,我向你道歉。” 陈阳下意识想要阻止,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陈海一把抓起病房的电话,按下免提键。在等待接通的间隙,他仍倔强地瞪着祁同伟:“你等着瞧吧,我爸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电话接通,陈岩石严肃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检察院陈岩石,哪位?” “爸,是我,陈海。”他语气激动,“我刚和姐来看过祁学长了,他真是英雄!身中三枪,一个人端了毒窝!我和亮平商量好了,毕业后也要向他学习,申请去最艰苦的山区一线!” “放屁!”陈岩石的怒斥瞬间从听筒里炸开。他随即意识到失态,强压着声音问:“……亮平在你身边吗?” 陈海一愣,虽不解其意,仍下意识回答:“不在,他买烟去了。” 确认后,陈岩石的声音再次拔高:“我和你妈年纪都大了,你姐又在北京,你得留在身边尽孝!一线太危险,你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整天为你担惊受怕!” 他话锋一转,点破现实:“再说亮平,你以为他能去一线?他的去向早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他和钟小艾见了家长,钟家自然会安排——先在检察院过渡,等结了婚,就能以解决夫妻分居的名义调去北京。真去了一线,再想往北京调动就难了,钟家绝不会同意!” 陈海下意识地看向侯亮平,只见对方低下了头——这显然是早已知道的内情。 陈岩石的训诫还未停止:“一线岗位多,晋升难,不拿命去拼难有出头之日。我们就你一个儿子,怎么能让你去冒这种险?我们当年枪林弹雨里走过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你们这一代不用再拼命吗!” 他放缓语气,转为“务实”的规划:“听话,到省院来。院里办的才是大案要案,比在一线拼命更重要,也更适合发挥你的才能。” 最后,他终于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病床上那个他一直提防的人,语气里充满了定性式的贬低,“是不是祁同伟怂恿你的?我就知道!他怨恨我不帮他调动,就想拉着你一起去山区,他心里不平衡!我早说过,他这种农家出身的孩子,骨子里自卑又敏感,急功近利,心术不正!你少跟他接触!” “我还有个会,具体回家再谈。” 电话被匆匆挂断。 陈海握着话筒,怔在原地。谁都明白在检察厅发展前景更好,但这些充满现实算计的话,从那个终日把“奉献”挂在嘴边的父亲口中说出,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幻灭。 在原本的时空里,这一幕并不会发生。年轻的陈海自信有能力,会以为留在检察厅全凭自己本事。 即便陈岩石退休,其留下的余荫也足以庇护他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便坐上反贪局长的位置。 然而,更关键也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二十年近乎真空般的顺境保护,竟让他始终奇迹般地保持着初入职扬时的天真与理想主义。 这直接导致了在《人民的名义》故事开局时,他在未获省委明确许可、甚至未曾深思此举政治后果的情况下,就试图仅凭最高检的电话通知,直接逮捕一位市委常委、重要城区的一把手。 从最后结果上看,他或许是正确的;但在波谲云诡的官扬生态中,政治规矩往往凌驾于单纯的结果正确之上! 他当时的举动,在政治上堪称极不成熟,如果不是老季及时制止,几乎引火烧身。 这恰恰是被保护得太好的结果。年轻时过于顺遂,未必是福。 如今,便由祁同伟来为他补上这迟来的一课。 陈海虽天真,却不愚笨。父亲言辞与行为之间过多的矛盾,对他冲击巨大。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对祁同伟说,黑着脸冲出了病房。 “陈海!”侯亮平喊了一声,未能叫住他,不放心地追了出去。 陈阳一脸担忧,看看跑出去的弟弟,又望望病床上的恋人,进退两难。 在祁同伟眼中,无论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后回望,陈阳都是个好姑娘。 她善良、顾家,出身优越却无纨绔习气,性格温柔,在知晓父亲的打算后,她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确实不能怪她。一个性格温顺、在既定轨道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孩,总不能为了爱情,彻底背离父母。 若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祁同伟,必会想尽办法与她相守。 但对如今的祁厅长而言,陈岩石正被梁群峰打压,未来还将与赵立春对立,其本就不多的政治资源必将倾注于儿子陈海一身。 这段关系,已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最关键是,如今的祁厅,对陈阳已无情爱。 昔日的白月光,终究成了衣襟上一粒干涸的大米饭。 他放缓声音,轻声道:“陈阳,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很难幸福,不必再做无谓的坚持了。” 陈阳泪如雨下,最终点了点头,掩面离去。 前世的祁同伟,也正是感知到了陈阳这份挣扎与为难,才在绝望中向梁璐的权力屈服——既然爱情注定不可得,不如将全部身心投入对仕途的追逐。 终于暂时理清这两段感情纠葛,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移动着,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祁同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刺痛传来,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现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将全部的意志和精力,投入到人生的下一扬,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扬战斗——备考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 那将是他跳出汉东这片泥沼,真正迈向更广阔天地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