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错暗恋对象的Q》
2. 耀眼
陈老师教语文,他让大家翻开了课本,接着上一节课的内容讲了起来,夏童也收回了思绪,认真听起课。
下课铃声响起,陈老师夹着课本,端着水杯慢悠悠离开了教室。
高二刚开学没多久,大家暑假玩野的心还没收回来,老师一走,同学们顿时嘻嘻哈哈起来,班长拿笔捅了一下前桌的同学,“李巍,你前天是不是跟女生出去约会了?”
李巍的同桌秦晓灵顿时来了精神,“呦呵,巍子这是有情况了?”
李巍啧了一声,扭过身,为自己正名,“滚,别搁这儿坏我名声,没有的事。”
他眉眼疏朗,不管怎么说笑,都透着一股沉静的斯文气。
他们几个高一是同学,高二分班后,都报的理科,因为成绩不错,高一又都进入了重点班,关系要熟稔一些,开学选座位时坐在了一起。
秦晓灵睨他一眼:“都跟女生一起出去了,还没有的事?李巍,你丫的不诚实。”
“滚滚滚,你少添乱,偶遇,偶遇懂不懂?”
夏童平时都是边刷题,边听他们闲聊,偶尔插科打诨一下,今天她显然没有刷题的心情,拿起水杯站了起来,对赵素可说:“班长,给你也接杯水吧,晓灵你要接吗?”
秦晓灵忙说:“要,爱你。”
她留着齐耳短发,看着很爽利。
夏童弯唇,拿起了两人的水杯,李巍啧了一声,瘦瘦高高的少年不满地抱怨:“不够意思啊夏小童,给她们都接,没哥的份?”
夏童怕被他看穿,也没多说,毕竟几个人里数他最敏锐,索性冲他伸手。
反正杯子上都有绳,拎得完。
李巍这才满意,将水杯递给了她,秦晓灵拿语文书,在他脑袋上砸了一下,“你个大男生让童童去接够意思吗?不说主动承担接水任务。”
李巍站了起来,“成吧,哥去接。”
夏童可不想被他抢了“饭碗”,忙说:“我来就好,正好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说完,抱着水杯就绕过班长往后走。
李巍这才作罢。
转过身后,夏童才不动声色拿余光瞄了顾景骁一眼,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只露出蓬松的头发和后脑勺。
夏童有些失望,走到接水的地方,才发现竟然还需要排队。
前排好几个女生都接水来了。
四杯水接完,他还趴在桌上,姿势都没换。
回到座位上时,三人聊天的对象已经换成了顾景骁,秦晓灵正在感慨,“新同学什么背景?竟然转来了咱们班。”
他们班是理科奥赛班,学校理科有二十多个班级,全校前六十名才能进奥赛班,老师的孩子都没法走后门插进来,他一个转学生,就算成绩不错,按理说也不该来他们班。
他偏偏来了。
赵素可也有些好奇,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了眼,见他大清早的,竟然趴在桌上睡觉,狭长的眉微微挑了一下,“瞧着还挺拽,应该有点背景吧。”
夏童没忍住插了一句,“没准人家是学霸呢。”
高一计算机竞赛就能获得金牌的人,肯定很厉害吧?
上课铃响了起来,老师走进来前,赵素可忙压低声音反驳了一句,“不可能,帅成这样,成绩再好,也太没天理了,我宁愿相信他有钱。”
第二节是化学,教他们的是一个幽默风趣的老师,个头不是很高,夏童很喜欢他的课,听得也很认真,下课时,夏童水杯里的水只喝了大半,也没好意思去接,赵素可问她要不要去上厕所时,她跟着站了起来,“去。”
从厕所回来,进教室时,她才正大光明地往最后一排瞄了一眼,他还在睡觉,不知道上课听讲了没。
夏童听课时,不太爱记笔记,她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只喜欢总结错题,偶尔会将容易混淆的知识点总结到一个本子上,复习时都是看自己总结的要点。
接下来两节课,她却忍不住记了记笔记。
笔记本自然没能送出去。
他是转校生,跟谁都不熟悉,也没跟人打交道的意思,下课不是趴桌上睡觉,就是一个人下楼,上下学也独来独往的,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夏童时不时去后排接水,运气好的话能看到他的睡颜,他轮廓立体,纤长的眼睫会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阴影,脸上的冷漠都消散了几分,会让夏童想起姑姑养的那只灰白相间的英短。
周四上午,夏童再次去接水时,他难得没睡觉,今日的他,穿上了一中的校服,白色短袖,黑色裤子,露出两只白皙结实的手臂,简简单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极了,天生的衣服架子。
他单手撑着下巴,正翻看课桌上的书。
他浏览的速度极快,很快便翻了一页,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他本就瓷白的脸庞,像打了一层光,凌厉的五官线条都好似柔和了一分。
夏童唇角不自觉扬起。
暗恋来得毫无道理,只是偷瞄他一眼,都格外开心,天空都好似更明媚了。
夏童拎着水杯回到座位上时,赵素可忽地打量了她一眼,“童童,你不对劲。”
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夏童心跳漏了一拍,有种暗恋被抓包的慌张感,勉强维持了镇定,“什么?”
赵素可细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最近一周你接水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之前一天接两杯,现在一天八杯,每天都翻了两番哦。”
夏童悄悄松口气,不慌不忙地回:“我上周看了一个报告,说每天八杯水,能有效提高人体的免疫力,还能有效预防感冒,我这体质,你也知道,感冒起来太痛苦了,多喝点水,如果能避免,那就多喝点吧。”
夏童一直不太爱喝水,小时候,妈妈就告诉她,一天八杯水,能提高抵抗力。
可惜,她还是不爱喝,一直没能纠正过来。
“这样啊。”就在夏童彻底松口气时,突然听到赵素可说,“我还以为你跟刘欣她们一样,都是想看新同学呢。”
夏童心脏又漏跳一拍,没忍住追问了一句,“刘欣?”
“嗯。”赵素可努了努下巴,“喏,不止她,还有马妙珍,好像都对新同学有意思,眼睛都黏人家身上了,下课看,上课也在看,上次追出去跟他搭话,都快追到男厕所了,喏,又有人找他借东西去了。”
夏童这才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了眼,果然,有个女同学找他借东西。
很巧。
这个女生就是马妙珍,夏童对她有印象,高一她在二班,挺漂亮一个女生,据说是他们学校的校花,进步也挺大,高二分班时,从三班考进了一班。
顾景骁看着冷,同学找他借东西,他没开口搭话,也没拒绝,拿出透明胶带递给了她。
赵素可收回了目光,“新同学还挺绅士。”
夏童认同地点头。
他确实很好,上次她的包被抢,街上另外两个男人,见对方有刀子,都没多管闲事,唯有他毫不迟疑地朝摩托车踹了一脚,但凡他反应慢一些,都有可能被撞。
现在回想起来,夏童都觉得心惊。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直接拦了下来。
她脸上不自觉带了抹与有荣焉的骄傲。
赵素可不由多看她一眼,总觉得自家同桌哪里怪怪的,有点小骄傲,还一副很了解新同学的模样。
不对劲。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夏童水杯上,忽然道:“不对,一天八杯水的前提,杯子的容量是二百毫升吧?你五百毫升的杯子,接三杯就够了吧?”
学霸就是学霸,不仅记忆力好,逻辑思维也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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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童耳根不自觉热了起来,幸亏反应快,脸上的神情还算从容,没露出端倪,“我喜欢喝热水呀,每次去接时,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水呢。”
赵素可没瞧出问题,点点头,放过了她。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九月份的南城,仍旧很热,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暖烘烘的,同学们踩着白色斑马线往操场中央聚,没一会儿脸颊便被蒸得红扑扑的。
体育老师姓马,是位个头高挑的女老师,扎着一个马尾,看着年轻又爽利,她先让体育委员带大家做广播体操,热了热身,随后给他们讲了一下扔铅球的技巧。
余光扫到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马老师没再讲,“有什么话,你俩先说。”
被她点名的俩同学,其中一个就有马妙珍,大家都朝她们看去。
换成夏童面对这个场景,估计会窘迫不已,她却仍笑嘻嘻的,双手合十,做了个忏悔的姿势,落落大方道:“老师,我们错了,您说。”
马老师也没揪着不放,语重心长地说:“别觉得铅球没用,就不想学,今年应该是你们最后一年参加运动会,等到高三,体育课也会被其他科的老师占用,珍惜最后这一年的学习时间吧。”
这话不假,高三学习一紧张,就没有体育课了。
马老师言尽于此,又讲了几句要点,才让大家自由练习,解散前,还调侃了一句,“练好了,秋季运动会还能报个铅球项目,一个个的别一千五不行,八百不行,最后连铅球都不行。”
李巍笑着接了一句,“怎么不行,必须行,咱们班同学就没有不行的。”
马老师嗤了一声,“好好练吧,别净贫嘴。”
大家捂唇窃笑。
大家敷衍地练习了几分钟,接下来回教室的回教室,去超市的去超市,也有一群男生打篮球去了,还有个男生喊了顾景骁一声,“一起?”
夏童对他有印象,高一和她一个班,叫方和谦,大大咧咧一个男孩,性格很开朗,他现在坐在第六排,就在顾景骁前面。
顾景骁没拒绝,和他们一起去了操场。
平时解散后,夏童练习一会儿老师教的内容,也会回教室上自习,今天却没离开,目光会不自觉追随他的身影。
男生分为了两队,正在打比赛,顾景骁个头高,篮球到了他手中,像个可以随意操控的玩具,他带着球轻轻松松过了两个人,手腕一扬,干脆利索地进了一个三分球。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投完球,甚至没看一眼。
方和谦吹了声口哨,喊了一声,“好样的。”
他过来和顾景骁击掌时,顾景骁眉头微挑,模样似乎有些嫌弃,最终还是和他击了一下。
他待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
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班里十来个女生都跑到了观众席,全是跑来看他的,平时男生们也打篮球,夏童可没见过这么多观众。
顾景骁再次进球时,欢呼声都大了些,隐约盖过远处的蝉鸣。
九月的南城到处都是蝉鸣声,叫声此起彼伏,一如既往地聒噪。
赵素可将铅球投到了框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夏童,“太热了,回去吧?”
夏童找不到不回的理由,又不想这么早回,索性说:“去买瓶饮料再回吧,解解暑。”
两人便去了超市,超市离操场不算远,回教室时,还能路过操场再看他一眼,夏童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来到超市后,夏童选了一瓶雪碧。结完账,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甜滋滋的,很好喝。
路过操场时,正赶上他们中场休息,夏童看到有两个女生,朝顾景骁走了过去。
正是体育课说悄悄话的那两个女生,马妙珍和她同桌。
3. 注册
马妙珍生了双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自带几分明艳。她个头高挑,肩窄腰细,四肢比例生得极好,拉小提琴时身姿优雅,跳起舞来又灵动鲜活。
高一校庆那晚,她既是台上从容控场的主持人,又和朋友搭档跳了支街舞,利落的动作配上耀眼的灯光,台下掌声几乎掀翻礼堂,她也一跃成了学校的名人。校庆散场没一会儿,就有好几个男生轮番找她要联系方式。
夏童认识马妙珍,全因初中好友楚鹃也在二班。楚鹃曾约她一起吃过饭,饭桌上没少吐槽马妙珍,说她最会搞暧昧,对谁都不冷不热,不喜欢也不干脆拒绝,就爱吊着一群男生围着自己转,享受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那时楚鹃的语气酸溜溜的,夏童还傻乎乎地以为,她只是单纯看不惯马妙珍的行事做派。直到今年暑假,她才得知,楚鹃偷偷喜欢的那个男生,也对马妙珍动了心,甚至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马妙珍送过进口零食。
楚鹃向来是开朗爱笑的性子,那段日子却蔫了好几天。
而这,是夏童第一次见马妙珍对男生主动。
操场边的树荫下,她隐隐听见马妙珍的声音,清脆的嗓音带着点娇俏:“顾景骁,你打得也太好了吧,可以教教我吗?”
这一刻,夏童连呼吸都放轻了,压根不想听他的回答,上午他还借给了她透明胶,应该会答应吧?
会吧?
顾景骁漫不经心地拍着手中的篮球,篮球在掌心弹起又落下,发出“砰砰”的声响,他只掀开眼皮扫了她们一眼,没吭声。
夏童悬在嗓子眼的心,悄悄落了回去,连带着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方和谦笑着打圆场,胳膊肘撞了撞顾景骁:“我们只是中场休息,一会儿就上场了,别跟我们抢人哈。”
马妙珍也不失望,语气爽快,笑着说:“成吧,你们打,我在这儿给你们加油,赢了请你们喝饮料哈。”
“等着,这场我们赢定了。”方和谦拍着胸脯应下。
夏童赶紧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踢着脚下的小木棍,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地缩了缩,像被谁轻轻攥了一把。
她偷偷抬眼望了望马妙珍的背影,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艳羡,羡慕她能大大方方走向喜欢的人。
回到教室,夏童拿出了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道,才勉强摒除掉乱七八糟的思绪,把顾景骁和马妙珍的身影压下去。
下课铃声响起时,操场上的同学才陆续返回教室,隔着走廊的喧嚣,夏童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马妙珍的声音,甜得发腻:“顾景骁你也太厉害了吧!一共进了十六个三分球!”
夏童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中性笔的笔杆被捏得微微轻晃,指节也泛了白,心又一次乱了,再次紧缩起来,像被一道密密麻麻的红绳缠了个严实,剪不断,理还乱。
她果然好厉害,短短一节体育课,就和他混熟了吗?
夏童心中乱糟糟的,像塞了团揉皱的纸。她甚至觉得,自己被他施了魔法,喜怒哀乐,竟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她忍不住开始琢磨,他究竟有什么魅力。
不就乐于助人一点,长大好看一点,成绩拔尖一点,打球帅一点……
糟糕……想来想去,全是优点。
教室外,顾景骁并没有附和马妙珍的恭维,他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追捧,面对女孩的求追不舍,反应向来冷淡。
免得对方越陷越深。
马妙珍笑着递来冰镇矿泉水,他也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道了声 “谢谢”,没接。
一场球下来,男生们对他的态度倒是热络不少,方和谦更是凑得近,听见马妙珍的话,笑嘻嘻拍了拍顾景骁的肩膀,回了一句,“景哥确实牛逼。”
顾景骁双手插兜,神情仍旧淡淡的,被夸了,也没半分骄矜,一派从容,“练多了,谦哥也能这么牛逼。”
不过一场球,都开始互相称哥,男生的友谊也很神奇。
马妙珍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还想说什么,顾景骁已经转身进了教室,他径直拉开自己的凳子坐了下来,掏出耳机戴在耳朵上,低头翻出书的模样,明明白白写着 “莫挨老子”。
马妙珍心有不甘,站在门口多看了他两眼,终究还是无奈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夏童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捕捉着他的动静,没再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她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马妙珍的方向,见她已经回了自己座位上,两人没再有其他接触,才悄悄松口气。
一直到晚上放学,夏童才再次捕捉到顾景骁的声音,是方和谦转过头问他,“景哥□□号多少?加个好友呗,周末可以约着打球。”
顾景骁淡淡回了一句:“等晚上我注册一个。”
他声音带着点少年独有的低沉,像浸了冰雪,清冽又好听。
夏童这才想起,自己也没□□。那几年,□□ 简直是学生圈的 “社交硬通货”,偷菜、养宠物、玩魔法卡片,班里同学几乎人手一个。初二时楚鹃就问过她怎么不注册,还一脸不可思议地吐槽:“你也太老古董了吧,乖宝宝就是不一样!”
那时她没有手机,周末在家只有学编程时,才会碰父母的电脑,□□对她来说,不过是个陌生的图标,就算注册了,也没人能联系到她,索性没弄。
直到初三暑假,爸爸才送她一个苹果手机,满打满算,她拥有手机一年,还没来得及注册。
夏童心中又隐晦地升起一股欢喜来,开心他也没□□,两人竟然有一个共同点。
这时的她单纯又快乐,哪里知道他只是想与过去切断联系,才想重新注册□□。
他们的共同点,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半了。爸爸又出差了,家里只有妈妈、奶奶和九岁的弟弟。妈妈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正哄弟弟睡觉,听见她开门的动静,从卧室探出头来,声音轻软:“桌上有切好的水果,想吃自己拿。”
室内传来小男孩的吼声,“烦死了,我要睡了!别让亮光进来。”
夏童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当年计划生育管得极严,妈妈在水利局上班,原本没打算生二胎,可奶奶死活不同意,非要个孙子。为了生她,妈妈不仅丢了岗位,还被记了处分。
奶奶给她取名 “童”,本是盼着她是个 “童男”,结果还是女孩。夏童小时候,奶奶就天天催妈妈生三胎,可惜没能如愿。直到夏童七岁那年,奶奶从亲戚家抱来一个小男孩,就是如今的夏楠。
夏楠是家里唯一的男娃,被奶奶宠得无法无天,这两年脾气更是越来越大,动辄就吼人。
夏童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奶奶的房间就传来尖利的斥责声:“一个丫头片子,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哄楠楠睡觉?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要你有啥用!”
妈妈林雅性子软,觉得奶奶是长辈,被骂了也只会忍气吞声,低着头应了声 “知道了”。
望着妈妈逐渐麻木的神情,夏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闷得喘不过气,自己挨骂无所谓,可妈妈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每天天不亮就做早饭,收拾家务,接送孩子,下班还要伺候一家人,凭什么要活得这么小心翼翼、低声下气?
她细白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没忍住,回了一句,“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也是人,是您孙女,妈妈怎么会没用?早饭是她做的,家务是她收拾的,连弟弟都是她接送的。”
那句憋在心里的 “您小时候也是丫头片子”,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奶奶毕竟是长辈,她若真说了,妈妈只会更难做,只会被奶奶变本加厉地刁难。
可她们给奶奶留面子,奶奶却从来不会给她们留半分余地。那这样的面子,还有必要留吗?
没人告诉夏童答案。
“砰 ——”奶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蓝布拖鞋,猛地拧开房门,乳白色的木门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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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响。
夏童瞬间绷紧了身子,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神多了抹警惕。
夏奶奶穿着蓝格子睡衣,立在门口,灰白短发翘起几根,脸上皱纹挤在一起,耷拉着的眉眼透着凶光,声音又拔高几度,“嘿,你个死丫头片子,一长大翅膀就硬了,敢顶嘴了!”
夏童胸口堵着一团郁气,刚要开口,妈妈就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示意她别再说了。
她太清楚了,若是再顶嘴,奶奶只会更生气,下次骂得更难听,甚至会把气撒在妈妈身上。这种 “顶嘴 — 被骂 — 妈妈受牵连” 的恶性循环,她早就经历过无数次。
身为奶奶的宝贝金疙瘩,夏楠可没那么多顾忌,在卧室里又吼了一句:“吵死了!你们不睡我还要睡!”
一听心肝孙子发了脾气,夏奶奶的脸色瞬间转阴为晴,脸上堆起笑,声音也软了下来:“哎哎,睡了睡了,这就睡!” 说完,又压低声音瞪着林雅,“还不赶紧哄他睡觉!”
林雅只好关上卧室门,夏童还想问:“可不可以用一下电脑。”
这话只得咽了回去。
奶奶剜了她一眼,摔上门,也回了屋。
这个家永远都是这样:弟弟小霸王般的命令声,奶奶尖酸的抱怨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着呆,心口闷闷的,心情又跌进了低谷。直到想起那个少年,糟糕的情绪才稍稍好转,像乌云里漏进了一缕光。
她实在想注册□□号,干脆放下书包,轻手轻脚去了书房,书房是爸爸的,里面有一个没放几本书的书柜,一张桌子,电脑就在桌子上。
夏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跟着亮了亮眼睛。按步骤注册 □□ 号,密码设成了自己的生日,昵称栏里,她敲下四个字:那个冬天。
正是寒风刺骨的冬天,她在北城的巷口,第一次遇见了他。登录成功,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跳了出来,在屏幕右下角晃来晃去。
夏童点进去摸索,想起班长说过的 □□ 空间,点进去一看,页面上赫然显示 “立即开通 □□ 空间”。她点击开通,填了简单的资料,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有留言板、相册,还能写日志,日志甚至能设置成仅自己可见,还有私密日志。
这也太方便了。
夏童初中有写周记的习惯,去年发现弟弟偷看过自己的日记,她便再也没写过了。
今天她却打开了□□日志,2010.09.16她敲下一行行字。
这个家里,奶奶算是活得最肆意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谁就骂谁,唯独面对她的宝贝孙子,才会换一副嘴脸。
哪怕这个孙子,是抱养来的。只因为是男娃,就比我和姐姐金贵百倍。可男孩究竟哪里比女孩强?
他调皮捣蛋,只会惹事,哪怕不该这么吐槽一个孩子,我还是觉得他被惯坏了,没半分礼貌可言。
姐姐成绩优异,又乖巧懂事,也没能换来奶奶的喜欢,只因她是女孩。
似乎女孩天生就比男孩矮上一头。
妈妈在这个家里,是付出最多的一个,可是活得比谁都要卑微。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究竟哪里比男孩差?
没人能告诉夏童答案。一行行写完,她又全部删掉了,最后只留下一句,男孩究竟哪里比女孩强?
想起顾景骁,心里的闷意散了些,她继续敲字:很高兴能与你重逢。
这一刻,夏童突然变得文艺起来,忍不住敲下一行字:三生有幸遇见你,纵然悲凉也是情。
打完这段话,夏童轻轻叹口气,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她仍旧有些怂,就算面对奶奶,时不时想叛逆一下,还是不够勇敢。
哪怕是在仅自己可见的日志里,都不敢留下他的名字。
不敢说一句喜欢。
唯恐被人发现。
暗恋就是这样,轻而易举让人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像自己。
4.蛋糕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下,暖黄的台灯把书桌映得柔和,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得发稠。
夏童摸出兜里的手机,点进应用商店下载了小企鹅,等 □□ 登录成功的弹窗跳出来,她才抱着睡衣轻手轻脚进了浴室。
林雅将夏楠哄睡,来到她房间时,已是十点半,夏童正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连妈妈进来都没察觉。
林雅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刚放到桌角,又轻轻端了回去,温声细语道:“太晚了,苹果留着明天吃吧,喝杯温牛奶。别熬太晚,才高二,身子骨比分数金贵。”
她是典型的南方姑娘,鹅蛋脸配着柳叶眉,眉眼温柔,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小时候夏童性子拧巴,受了委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着,林雅却从来没急过,总是抱着她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轻哄,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夏童心中暖暖的,不由弯唇,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妈妈也早睡。”
她的长相随爸爸,轮廓鲜明,鼻梁高挺,有点混血感,因为太奶奶是新疆人,和太爷爷相恋后,才离开故土,定居在南城。
夏童五官精致,不笑时,她眉眼间带着点傲娇的清冷,像沾了霜的玫瑰,一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又像小太阳似的,亮得晃眼。
林雅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不经意扫过她的袖口,才发现校服外套又短了一截。夏童发育晚,十四岁才开始猛抽个子,这两年窜得快,衣服换得比换季还勤。
林雅笑着说:“周末空闲下来,妈妈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她哪里有空闲的时候?又要做饭,又要收拾家,还得照顾夏楠,更别说奶奶向来抠门,绝不会允许她 “乱花钱”。
夏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掌,轻声说:“不用买,穿不了几天,说不准又短了,还有校服呢。”
前几年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夏童早早学会了节省。等妈妈离开后,夏童又刷了一张试卷,一直到十一点才揉着发酸的眼睛,躺下休息。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厨房里已经飘出肠粉的米香。林雅端着菜上桌时,才想起夏童不爱吃油腻的梅菜扣肉,也嫌油麦菜涩口,这两道都是夏奶奶指名要的,眼看上学时间快到了,现炒别的来不及,她连忙道:“童童,妈给你煎个鸡蛋火腿吧?”
话音刚落,奶奶就趿着拖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板得像块冷铁:“桌上都两个菜了,还煎什么煎?就她金贵?爱吃不吃,我看能不能饿死她!”
夏童心里堵得慌,连 “奶奶” 都没喊,只扭头对林雅说:“妈妈,不用煎,我不饿,随便吃两口就好。”
梅菜扣肉夏童嫌油腻,没尝,夹了一筷子油麦菜,刚嚼两口,涩味就顺着喉咙往上窜,刺得她嗓子发紧,勉强咽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出门时妈妈悄悄塞给她五十块钱,让她买点热乎的早餐。
林雅当年被单位停职后,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当了几年家庭主妇,好不容易将夏童也带到上学,找了份合适工作,夏奶奶却带着刚满月的夏楠来了,硬生生逼得她再次辞职。就因为她不赚钱,奶奶总觉得她 “没价值”,对她百般挑剔,家里的开销也全由奶奶管着,林雅每天花多少钱,都得一五一十汇报,多花一分,少不了一顿数落。
夏童捏着那叠软乎乎的纸币,没要,又塞回妈妈手里。
走出单元楼,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夏童推上自行车出了小区。家离学校不过十几分钟的路,她想早点到,便蹬着车往前赶。
刚拐出小区路口,就瞥见斑马线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穿着和她同款的黑白校服,书包斜挎在肩上,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轮廓分明,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好看得不像话。
是他。
夏童心跳一下有些失衡,绿灯跳成了红灯都没留意到,车子直愣愣从他身边擦过。
前方路口车流涌动,几辆汽车呼啸着驶过来,她才慌了神,猛地捏下车闸,只慢了半拍,车轮还借着惯性往前滚,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轿车。
夏童屏住呼吸,正想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自行车的后座。
少年的力道很稳,车子被往后拉了几厘米,堪堪停住。
夏童双脚慌忙落地,转过身时,撞进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里。他一手还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松开车座,没说话,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红灯。
那漫不经心一个动作,比任何谴责更让人羞愧。
夏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勉强稳住了心神,结结巴巴地蹦出一句:“对、对不起……”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又慌忙补了句,“谢、谢谢啊。”
她个头不算高,坐在自行车上时,视线才堪堪和他持平,她皮肤瓷白,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晶亮的眼睛,嘴唇粉嫩嫩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
顾景骁盯着她羞得泛红的小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眼熟,记忆里似乎也有过这样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冲他说 “谢谢”,连这张脸,都带着点熟悉的影子。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白衬衣、黑色过膝裙,是高中部的校服,和他一个学校,倒也算巧。
他收回目光,他淡淡丢下一句 “没事”,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
夏童僵硬地转过回头,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绿灯很快亮起,她蹬着自行车,像只受惊的小兽,逃也似的离开了斑马线。
离他越来越远。
直到车子右拐进学校旁的小巷,她僵直的后背才慢慢放松下来。把车推到车棚时,宕机的脑子才重新转动:他是步行来的,家应该离得不远,不知道住哪个小区?
夏童有点后悔骑车了,如果步行去学校,说不准还能和他同行一段时间。
事实证明。
同行是不可能同行的。
第二天,夏童没骑车,特意掐着和昨天一样的时间出小区,路口却没见到他的身影,到了学校,他的座位也空着。第三天,她晚出门几分钟,依旧扑了空。一连四天,都是如此。
夏童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世间多的是有缘无份。
费尽心机算着出门时间,还不如下课接水勤快一些,运气好的话,还能瞥见他睡觉的模样。
一直到周五早上,夏童已经彻底放弃,随便套上校服出了门,却在路口再次撞见了他。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高估了勇气,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的 “早啊”“好巧”,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敢缀在他身后,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连脚步都放轻,生怕惊扰了前面的少年,更怕他回头,撞见自己眼底的紧张。
她不靠近,自然有人凑上去。刚走到校园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生就冲他吹了个又长又响的口哨。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耳朵上戴着枚闪着光的钻石耳钉,个性张扬得很,拿着手机凑过去,笑着喊:“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呗?”
夏童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唯恐他点头答应。
可下一秒,就见顾景骁侧过身,绕开女生径直走进学校,只丢下一句低沉的话:“抱歉,没手机。”
他的声音清冽又低沉,落在耳里,竟说不出的好听。
短发女生一愣,旁边的长发女生啧了一声,“靠,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真的假的?”
“假的吧,这年头哪会没手机?长这么帅,搭讪的肯定很多。”
确实很多。
夏童可以作证,她见过不少女生找他借笔记、问题目,他会礼貌地帮忙,可一旦有人想闲聊搭话,他就会淡淡避开,连敷衍都懒得。马妙珍围着他转了大半个月,次次碰壁,眼瞅着都要放弃了,实在是无从下手。
就算是拒绝人,他也会说声 “抱歉”,冷淡归冷淡,教养却刻在骨子里。
越观察,夏童越觉得他身上的闪光点多,像只偷到糖的小猫,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不愧是让她心动的人,果然够独特。
长发女生,啧了一声,拍了下短发女生的肩膀,“陈玲珑,你行不行啊。”
“陈玲珑” 三个字入耳,夏童才猛然想起,这女生是高二国际班的,陈老师的侄女,上学期因为早恋被教导主任抓了典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过检讨,难怪眼熟。
陈玲珑哼笑一声,半点不气馁,“你行你上。”
“啧,你都不行,我还是别自取其辱了,对了,这帅哥哪来的?刚升上来的高一学弟?怎么这么眼生?”
“不是新生,前几天不是传高二转来个碾压校草的帅哥嘛?说的就是他。”
夏童没再听下去,绕过她们走进了学校,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上午课间,她去饮水机接水,特意绕到他的座位旁,见他依旧趴在桌上睡觉,连头都没抬,却半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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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失落,反而觉得他的后脑勺都比旁人秀气几分。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回到座位上,脑袋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傻乐什么呢?”
是赵素可,她偏着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斜睨着夏童,眼底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笑意。
夏童心中一跳,掩饰道:“想起一个好玩的事儿。”
李巍转过头来,“什么好玩的事儿?”
夏童脑袋卡壳了一瞬,临时编了个段子,“路上看到一大爷摔倒了,有个女生过去问:‘大爷我兜里就一块钱,能扶你起来不?’大爷往旁边挪了挪说‘孩子一起躺下。’”
赵素可哈哈笑出声,“真事儿吗?”
夏童揉了下鼻尖,“你猜。”
李巍要笑不笑的看着她,“夏小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紧张就会揉鼻尖。”
夏童心里一虚,下意识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去,强装镇定,“什么?”
李巍扬唇,拧开手中的矿泉水喝了口,“逗你的。”
夏童悄悄松口气。
赵素可轻笑了声,赵素可却在旁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让夏童心里毛毛的。
她心里藏着事,被这么一笑,总觉得被看穿了。跟学霸们坐在一起,果然连撒谎都得提心吊胆。
中午放学,秦晓灵被初中同学喊走了,夏童和赵素可一起去吃的午饭,回到教室时,夏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趴在课桌上睡觉,午饭都没有去吃。
整日睡睡睡,怎么就这么困?晚上干嘛去了?要不是体育课时,他打球很猛,跑步也快,夏童都怀疑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在座位上坐下来后,夏童才想起草稿纸用完了,“班长,我要去超市买一下草稿本,你需要捎东西吗?”
赵素可摇了摇头。
刚走出教室,左拐下楼梯时,又撞见了早上的三个女生,站在中间的正是陈玲珑。
夏童目不斜视,想绕过去往下走,刚下一层台阶,右臂就被人扯住了。
“夏童是吧?” 陈玲珑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记得你也是陈老师班的,帮个忙呗?”
夏童长得漂亮,成绩也不错,虽然为人低调,在他们学校也小有名气。男生们私下搞的校花评比,夏童的票数,只比校花马妙珍低了一票。
陈玲珑甚至觉得,单轮脸蛋,夏童比第一名的马妙珍要漂亮。
马妙珍是气质佳,会打扮,那头自来卷儿披在肩上格外耀眼。他们学校只有周一会规定学生穿校服,其他时间穿校服的很少。夏童则不然,从初中起,整日除了校服,还是校服,偶尔穿自己的衣服,不是短了一截,就是松松垮垮像地摊货,却依旧挡不住那份精致的五官。
甚至有人传她家里很穷,饭都吃不起那种。
她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夏童转过身,淡淡问:“什么?”
陈玲珑晃了晃手里的慕斯蛋糕,蛋糕盒子上贴了张小卡片,画了个被箭射中的爱心,下面留了她的班级和姓名。
陈玲珑五官不算精致,组合在一起,令人很舒服,一笑,牙齿白得晃眼,带着点少年的帅气:“帮我把蛋糕,转交给你们班新同学呗。”
夏童以为听错了。
找她帮忙?
追上了,算谁的?
夏童才不想给自己添堵,干脆利索地拒绝,“抱歉。”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手臂再次被拽住。
夏童转头,这次拽她的是长发女生,一头黑长直,齐刘海,瓜子脸板着,一脸不好惹的模样,“嘿,不过让你转交个蛋糕,又不是让你贩毒,拽什么拽?”
夏童最烦被人威胁,巴掌大的小脸覆上一丝不耐,甩开了她的手,冷声道:“这么想帮忙,你自己怎么不去送?”
南城的秋日阳光依旧灼目,透过楼道的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本就立体的五官,在光影里愈发显得清冷。
像一块浸了水的寒冰。
长发女生脸色有点难看,伸手去拽她的衣领,骂道:“靠,跟我甩脸子,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活腻歪了是吧?”
□□日志,2010.09.23
暗恋是日志里都不敢暴露他的姓名,是路上撞见也不敢和他打招呼,是离他很远后,心跳仍会加速,渴望被他注意,又害怕被他识破的矛盾。
5.撞见
夏童又下了一层楼梯,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女生还想追,陈玲珑拦住了她,笑着打圆场,“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发什么火。”
长发女生啧了声,没好气怼她一句,“陈玲珑,老子是为了谁?”
陈玲珑揽住了她的肩,哄了一句,“知道你是为了我,消消气,晚上请你吃大餐。”
女生这才不吭声。
夏童没回头,踩着台阶往下走,走到一楼时,还听见长发女生爆了句粗,“靠,她拽什么,奥赛班了不起啊。”
奥赛班没什么了不起,旁的忙她都可以帮。唯独这个,帮情敌递东西就是不行。
喜欢本来就有排他性。
夏童没法控制女生们向他表白,却有权利选择拒绝掺和。
她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逼她。
拐进超市,最先撞进眼里的是琳琅满目的零食区。夏童脚步顿了顿,想起他中午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没去吃,目光在货架上的全麦面包和苏打饼干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微蜷起,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过去,各拿了一包,又顺手拎了盒纯牛奶。
拎着东西往回走时,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上楼时她特意绕到左边的楼梯,贴着墙根走,从后门溜进了教室。
他还趴在桌上睡觉,柔软的发丝覆在额前,略显凌乱,露出半张冷白的侧脸,班里的同学来了大半儿,大家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没人往后看。
夏童屏住呼吸,悄无声息走到他身旁,将面包、饼干和牛奶轻轻放在桌角,刚要转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被他触碰的地方窜起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手臂直抵尾椎骨,夏童整个人瞬间僵成了木头。她明明连呼吸都放轻了,怎么就吵醒了他?
她确实没发出声音,顾景骁本就没睡熟,只是察觉到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睁眼时,恰好瞥见了桌角的东西。
顾景骁早就认出了她,前两天她来后排接水时,他就发现两人是同班同学。
他向来不收女生的东西,此刻坐直了身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抬抬下巴,示意她拿走。
夏童嗓子眼发紧,笨拙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答谢你。”说完,纤长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
女孩生得精致,眉眼一耷拉,反倒添了几分无辜的软意,像只犯了错却又怯生生的小猫。
顾景骁喉结微动,刚想说 “不必”,就见她像只滑不留手的小松鼠,转身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那句拒绝的话终究被咽了回去。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顾景骁盯着面包和苏打饼干看了一瞬,肚子恰好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他确实饿了,索性翻出面包,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夏童心脏怦怦乱跳,飞快远离了后排,在座位上坐下后,胡乱翻出了练习册摊开,赵素可偏头看她一眼,“不是买草稿本去了?”
夏童心里一紧,暗叫糟糕。方才满脑子都是他没吃饭,早把草稿本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真是美色误人。她硬着头皮编了个借口:“我常用的那款卖完了。”
赵素可却往后看了一眼,脑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戏谑,“草稿本卖完了,所以从后门走?”
夏童心中一跳,刚想辩解,赵素可轻笑一声,将自己的草稿本拿了出来,撕给她一半,戏谑道:“和你不是一款,凑合用吧。”
夏童僵着身子坐了好大一会,甚至做好了被继续追问的打算,但她只是笑笑,继续埋头刷题去了。
后排也没传来动静,他没把东西送回来。
夏童松口气,拿起草稿本低头刷题,可指尖的微颤和心底的雀跃,却久久没能平复。
暗恋就是这样,来得毫无道理,自此满心满眼都是他,却又拼了命地藏着,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习题册走了进来,说:“明天上午我临时有事儿,占用一节你们的自习课,咱们提前讲一下明天的内容。”
方老师是东北人,个头高挑,一头大波浪,年轻又漂亮,说话十分幽默,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
有个胆子大的男生甚至八卦起来,“老师干嘛去?不会约会去吧?”
“被你猜对了,我和医院有个约会,它已经等我等得不耐烦了。” 方老师笑着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撂,“你们明天老实自习。”
前排的女生担心起来,“老师去医院干嘛?身体没事吧。”
“我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能有啥事儿!甭担心。”方老师一挥手,“得了,都别叭叭了,赶紧的!都把练习册掏出来!”
夏童很喜欢她,敛了心神,将练习册掏了出来,一节课结束,方老师踩着红高跟走到讲台边,朝她招招手:“哎,夏童,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夏童放下笔,站了起来,随着她进了办公室。
方老师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我瞅着数学竞赛名单上没你,你数学回回考满分,这不整个白瞎了吗?跟老师说,是不是怕耽误时间?今年才高二,还来得及,要是拿了金奖还能保送清北,报一个呗?”
方老师高一就注意到了夏童,每回数学考试都是满分,当时她报了信息学奥赛,方老师不好意思跟刘老师抢人,才没挖墙角,今年见夏童什么都没报,才将人找了过来。
夏童大学想报金融,才没考虑过数学竞赛,看出她有意拒绝,方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别拒绝,再考虑一周吧,也可以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你数学这么好,不报可惜了,要是想通了,可以随时加入竞赛班。”
回到教室时,还没上课,班里闹哄哄的,有闲聊的,有打闹的,秦晓灵正用书拍打李巍的肩膀,“赶紧的,让你办点事儿,咋这么墨迹?”
李巍站起来躲了一下,差点撞到夏童,他扶了一下桌子,指了指秦晓灵,“动手动脚成何体统,你就不能学童童淑女点?”
秦晓灵翻了个白眼,将水杯丢给了他,“快去,你就不能学童童勤快点?”又扭头问夏童,“方老师喊你干嘛?”
赵素可先一步开口:“还能干嘛?一准是为了竞赛的事儿,是不是让你报数学奥赛?”
夏童点头。
李巍也转过来,“你报吗?”
他和班长都报了数学奥赛,高一只拿了银牌,今年准备冲金奖。
夏童摇头,“不了吧。”
秦晓灵踹了一下李巍的板凳,“赶紧的,再不去接,都要上课了。”
夏童心中一动,拿起了李巍手中的水杯,又拎起了自己的,“我去吧。”
李巍竖起了拇指,“好样的,知道心疼哥。”
秦晓灵作势要呕。
夏童拎着三人的水杯来到了后排,眼角的余光悄悄瞄向顾景骁。他难得没睡觉,手臂撑在桌上,正低头翻着一本书,坐姿笔挺,修长的腿随意伸开,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喜欢是件很神奇的事,只是瞄他一眼都觉得满足,像大冷天的天窝在软乎乎的沙发里,喝了一杯甜度恰好的奶茶,周身都暖洋洋的。
水刚接到一半,上课铃声就响了,同学们陆续回座。这节是自习课,夏童没着急回去,将秦晓灵的水杯接满,才回到座位上。
一中有三节晚自习,九点放学,放学铃声一响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一窝蜂往外走。
夏童平时很少和人挤,都是多刷十分钟的题,走廊里人不多时,再离开,今天兴许是周五,又或许是心里装着事,她难得有些心神不宁,没再刷题,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
赵素可朝她看来时,她心虚地找了个借口,“困了,早点回去休息。”
赵素可也收拾了一下包,和她一起往外走,夏童往后瞄了一眼,他也站了起来,从后门出去的。
楼道里到处都是人,起初还能瞧见他的身影,走出楼道后,他颀长的身影很快便融进了人群里。
夏童没骑车,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的门敞着,没锁。
她秀眉微拧,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推开门喊了一声:“妈妈?”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夏楠?”
依旧没人应声。
不好的预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夏童慌忙摸出手机给林雅打电话,铃声却从妈妈的卧室里传了出来。她快步走进去,看见林雅的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人却不在。
她正想给奶奶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是奶奶的号码,“该放学了吧?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来人民医院,带上暖壶、洗漱用品,你自己的也拿上,晚上陪床。” 奶奶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没等夏童开口就挂了。
夏童心中一咯噔,细白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手机,才止住轻颤,回拨了过去,声音发紧:“奶奶,妈妈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打什么打,电话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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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钱啊?来了不就知道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奶奶呵斥一句,又直接挂了电话。
夏童眼眶微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慌乱。她又给爸爸打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她不敢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洗手间,胡乱收拾了两人的换洗衣物、暖壶和洗漱用品,拎着两大包东西打车往医院赶。路上她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夏童连病房号都不知道,只好拎着两大包东西和暖壶,去收费处咨询。
医院早已下班,收费处只有一个值班大夫在,急诊处还有人排队缴费,她等了好一会儿,才查到病房号 :1512。
她拎着东西往住院部跑,刚走出电梯,就听见奶奶尖利的指责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又不是刚出嫁的小媳妇儿,自己都生过两个孩子了,怀孕都不知道?现在好了,流产了,流就流吧,还流不干净,花钱清宫,真是欠你的!”
夏童脚步一顿,脑子嗡的一声。
夏童出生时,南城的计划生育政策正严,林雅当时就被停职处罚了,夏家那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小有资产,经济处罚不算什么,可奶奶一直盼着生儿子,逼着林雅喝了不少土方子,林雅却再也没怀过。
妈妈今年已经四十了,怎么会突然怀孕?
好好的又怎么会流产?
夏童拧着眉,循着声音右拐,进了病房,妈妈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右手插着输液管,针管旁的皮肤泛着青,眼睛垂着,一言不发,连夏童进来都没察觉。夏楠坐在床边,正玩着奶奶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愤怒的小鸟。
奶奶还在念叨,语气刻薄:“别板着一张死人脸,活似谁欠了你的,怪也只怪你没儿子的命,怨不得旁人,没了就没了,反正还有楠楠,老了让楠楠给你摔盆。”
林雅向来大度,又过于体贴善解人意,夏奶奶的抱怨再难听,她也总是自我消化,心疼丈夫在外奔波,也觉得老人不容易,从不与她计较。
这份包容和孝顺,让她始终能与生活自洽,岁月也格外优待她,她头发乌黑柔顺,眼角几乎没什么皱纹,瞧着不过三十出头。
可她不知道,这份美丽在夏老太太眼里格外碍眼,她的步步退让,只会让老太太变本加厉。
此刻的林雅,却异常疲倦憔悴,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蔫蔫地躺在床上,没了往日的温柔光彩。
看见夏童进来,夏奶奶的声音顿了顿,眼神躲闪了一下,才看向她:“你留下照顾你妈,楠楠太小,不能留在医院,我们回去了。” 说完又看向夏楠,“楠楠,走了。”
夏楠正玩得起劲,压根没搭理她。夏奶奶也不生气,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乖,走了,很晚了。”
夏楠躲开她的手,嘟囔道:“等我玩完这一局。”
“回家再玩,走吧,来的时候不是还嚷着饿了?想吃烤红薯?走,奶奶给你买个烤红薯,再晚就买不到了。”
夏楠这才站起来,对上夏童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往奶奶身后躲了躲,小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等他们走后,病房内才安静下来。
“妈妈,你怎么样?”夏童走到床边,声音发颤。
林雅勉强打起了精神,虚弱一笑,“妈妈没事,输两天液就好,不住院都行,你张阿姨建议我观察两天,才办理了住院,你也回去吧,不用守着妈妈。”
夏童哪里放心,摇摇头,“张阿姨是医生,她既然建议住院,肯定是住院好,你就安心躺着,你们几点来的医院?晚饭吃了吗?”
林雅轻轻摇头:“妈妈不饿。”
身体这般虚弱,饿不饿都要吃呀。
夏童没听她的,打完热水就匆匆跑下楼去买饭,快十点了,医院食堂早已关门,街上灯光暗淡,行人稀少,夏童连跑好几家店,才找到一家看着不错的餐馆,又特意搜了清宫手术后吃的食物。
最终买了一份清蒸鲈鱼,一个香菇包子,一份桂圆红枣粥。
拎着晚饭走进住院部时,夏童脚步顿住了。
一楼走廊尽头,窗户大开着,夜风卷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少年的碎发微微凌乱。他身姿笔挺地站在窗边,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晕开柔和的轮廓,手里握着手机,正漫不经心地跟人打电话
是顾景骁。
□□日志,2010.09.24
暗恋是每次碰见都觉得欢喜,却又怕撞见他和别人过于亲近。
6.误会
他怎么也在医院?
这个点。
难道家里也有人住院?
夏童的脑海里像被投了颗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疑问,难怪他最近下课总趴在桌上睡觉,是夜里没休息好吗?担忧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可她终究只是按了电梯键,没敢上前打招呼,只看着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晃了晃,便被电梯门隔在了身后。
回到病房,夏童守着妈妈把晚饭吃完,才攥着手机走到窗边,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许久。爸爸这些年总忙得脚不沾地,生意越做越大,出差成了家常便饭,平时不着家也就罢了,可妈妈住院这么大的事,总该让他知道。这种时候,哪个女人不盼着丈夫在身边呢?
林雅却先开了口,输液管在她手背上轻轻晃着:“要打给你爸?别打了,他这次出差是谈重要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流产的事别告诉他,省得他跟着揪心,还得放下工作往回赶。”
夏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指节泛白:“是不是奶奶不让说?”
林雅没输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捏得发白,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不是,是我自己不想让他知道。你爸本来就一堆烦心事,知道了肯定要回国,别给他添乱了。”
工作再忙,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丈夫,是爸爸,怎么就成了 “添乱”?
夏童心口堵得发闷,像塞了块浸了水的棉花,可看着妈妈眼底的疲惫,又怕自己坚持会惹她不开心,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妥协着点了点头。
吃完饭,见妈妈精神头好了些,夏童才问了一句,“妈妈,你怎么摔倒的?是夏楠推的你吗?”
家里的地板是防滑的。夏楠一个小孩都不会摔倒,妈妈更不可能摔倒。
林雅手指蜷缩了一下,垂下了眼睛,“不是,是我不小心摔了。”
夏童诈她,“奶奶都说了是他推的,你还包庇他。”
林雅抿了抿唇,讷讷说:“他也是不小心。”
她这次摔倒确实是因为夏楠。
周五下午,老师的电话又打来了,让她去学校。夏楠又打架了,这次打的还是个小女孩。人家不过是被点名时没听见,没搭理他,他就红着眼冲上去推搡,脾气犟得像头小牛。
回家后林雅说了他两句,他竟直接朝她撞了过来,把她狠狠推倒在地上。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见妈妈还在为夏楠辩解,夏童气得胸口发疼,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什么不小心?明明就是故意的!上次他打你,我都看见了!他现在就是被奶奶惯坏了,再这么溺爱下去,迟早要长歪!”
林雅垂着脑袋,没吭声。
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平时也不是不管他,宠归宠,夏楠犯了错,她也会管教。可婆婆护得紧,每次她一说夏楠,反倒是她被数落一顿,说她 “后娘似的苛待孩子”。
看着妈妈落寞的样子,夏童又瞬间后悔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妈妈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啊。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手机才突然震动起来,是爸爸的来电,“童童?你给我打电话了?刚才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怎么了?”
夏一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夏童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 “妈妈住院了”,终究还是换成了:“没什么,就是想爸爸了。有件事,等你出差回来再跟你说。”
夏楠被惯得无法无天,也就爸爸能镇住他,这件事,她不能瞒。
夏一航笑了笑,声音里的疲惫淡了些:“爸爸也想你们。你乖点,听妈妈的话,爸爸回去给你带礼物。”
“我一直都很乖。” 夏童小声抗议。
“是是,我们童童最乖了。”
夏童哼了一声,挂了电话,眼眶却有点发热。
林雅的情况不算严重,输了两天液就稳定了,周日下午可以办理出院。夏童不放心,特意找了妇产科的张阿姨问了注意事项,张阿姨细致地讲了出院后的调理方法,连饮食搭配都一一嘱咐了。
这两天奶奶都没有露头,夏凉被和拖鞋,都是夏童抽空回家拿的。
办理好出院手续,夏童回病房收拾东西,东西堆了两大包,沉得坠手,见妈妈也要动手拎,夏童忙制止了,“妈妈,你身体虚弱,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再跑一趟。”
夏童拎着两包东西下了电梯,她以为到了一楼,抬脚就要出去,抬头却撞进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里。
是顾景骁。
她愣在原地,指尖的重量仿佛都轻了几分。
顾景骁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hi。” 夏童下意识抬手打招呼,可手里的东西太沉,手臂只抬了一半就坠了下去,指尖被勒得发红。
顾景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身形单薄,小脸只有巴掌大,和一年前比没什么变化,手里却拎着两大包沉甸甸的东西,看着格外吃力。每次撞见她,似乎都在困境里。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淡:“需要帮忙吗?”
夏童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啊。”
顾景骁往电梯里侧走了走,站在了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淡淡的压迫感,“真帮了再谢不迟。”
夏童咽了下口水,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忍不住接话,“也不是没帮过呀,去年夏天,就多亏了你,还有周一早上,也幸亏有你。”
这句幸亏有你,好像有一点暧昧。夏童有些紧张,唯恐说错话,却又忍不住想和他多聊几句,连忙补充,“去年的事,不知道你忘记没?就是我被抢了手机和包,多亏了你帮忙,都没好好感谢你。没想到你转来了一中。”
最后一句,顾景骁没有发表意见,只回了句,“举手之劳,不用感谢。”
他声音仍旧冷淡,像隔着一层冰,拒人千里之外。
夏童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太啰嗦了,她没再吭声。
电梯里一下安静了下来,静到夏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腔里。这时,顾景骁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按了接听键,说了一句:“我已经下楼了,你门口等着就行。”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电梯到 7 层、5 层、4 层各停了一次,挤进来不少人,两人往里面又挤了挤,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夏童的半边手臂都麻了,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下意识屏住,连动都不敢动,心里却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又带着点紧张。
终于到了一楼。
顾景骁先一步走出电梯,夏童松了口气,跟着往外走,可没等她完全踏出电梯,几个人就急匆匆挤了进来,胳膊肘狠狠撞在她的手臂上。
本就不堪重负的手臂猛地一松,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其中一个餐盒滚了出去,牙刷、牙膏、毛巾散了一地。
撞她的人还低着头玩手机,连句道歉都没有,径直走进了电梯。
夏童抿了抿唇,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餐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先一步伸了过来,利落捡起餐盒和刷牙杯,塞回手提袋里。
顾景骁拎起袋子,没递给她,只说了句:“走吧。”
说完便迈开步子,往医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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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夏童一颗心瞬间暖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连忙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四点多的南城,太阳还悬在天边,天气依旧燥热,大片的云像棉花糖似的堆在天上,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
这时,一个短发女孩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戴着长长的珍珠耳环,化着淡淡的妆,眉眼明媚,气质出众。
她冲顾景骁扬了扬手,声音清脆:“阿景,这里!”
招完手,她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扑到顾景骁跟前,伸手抱了他一下,还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笑着说:“又结实了!”
那语气里的熟稔和亲昵,像一根细针,扎进夏童的心里,酸涩的滋味瞬间蔓延开来,从心口到舌根,都涩得发苦。
她忍不住猜测她的身份,好朋友?可哪个好朋友会这样拥抱?青梅竹马?还是…… 女朋友?
能让他特意下楼来接,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夏童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住。她没立场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漂亮女孩旁若无人地跟顾景骁说:“好想你啊。”
暗恋就像夏季没熟的李子,酸酸甜甜,偶尔也会涩得人眼眶发红。这是夏童第一次尝到这般浓烈的苦涩,甚至想立刻转身落荒而逃。
可她的东西还在顾景骁手里。
她稳了稳心神,伸手想去接袋子,声音有点发紧:“谢了,给我吧。”
顾景骁没给,转头对方叶说:“稍等。”
又看向夏童:“走吧,帮你送上车。”
女孩撇了撇嘴,嘟囔着抱怨:“送就送嘛,好歹给我介绍一下呀。”
顾景骁没开口的意思,夏童怕她误会,连忙低声解释:“我和他是同班同学,偶然在医院碰到,他搭把手帮个忙。”
“哦哦,原来是阿景的同学!都给他拎,他力气大着呢!” 女孩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明媚又爽朗,一看就是性格极好的人。
夏童狼狈地笑了笑,转过身时,眼眶却有些发酸。这一刻,她甚至毫无道理地厌恶自己 —— 干嘛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但凡冷漠一点,事不关己一点,不要这么乐于助人,她也许下一刻就能放下。可他偏偏很好,明明看着冷淡,旁人需要帮助时却总会伸手,有一颗赤诚又温柔的少年心。
可他再好,也不属于她。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夏童喊了一辆,师傅打开后备箱,顾景骁把她的东西放进去,才转身往女孩身边走。
夏童把剩下的东西也放进后备箱,和师傅说了一声,让他稍等,就进了医院,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他们身上。
女孩不过十几岁的模样,一头短发,漂亮又明媚,正仰着头跟顾景骁说着什么,手还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景骁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并没有太抗拒。
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在学校,他对任何女生都保持着距离,可身边这个女孩,显然是特殊的。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人并肩走了进去,女孩跟着他一起往病房方向去了。
夏童等了另一班电梯,一路回到病房,心口都闷闷的,像堵了团湿棉花。她忍不住去猜测他们的关系,猜测病房里住着的究竟是谁,思绪完全不受控制。
这个女孩,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
夏童决定从今天起,戒掉对他的喜欢。
□□日志,2010.09.26
他就像一抹风,猝不及防刮来我的世界,想留住,却只能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闯入他的世界。
7.担心
看见妈妈,夏童才打起精神,上前自然地接过林雅手里的薄外套,“妈妈,走吧,我让出租车师傅进了医院,车子停在住院部门口,快戴上帽子,不要吹风。”
“不要紧,这点风算什么。”林雅嘴上说着,对上女儿骤然板起的小脸,还是乖乖地把帽子扣好,指尖顺从地拢了拢帽檐。
回到家时,奶奶和弟弟并不在家。
今天周末,以弟弟的脾气肯定是闹着去了游乐场,奶奶一向对他百依百顺。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哪里。
夏童将妈妈按到了床上,让她好好休息,自己打算去菜市场一趟。指望奶奶花钱给妈妈补身体,根本不现实。
夏童打开了自己的存钱罐,里面不仅有她存的压岁钱,还有爸爸给她的银行卡。
今年姐姐考上大学时,爸爸便带她们俩办了银行卡,给姐姐转钱时,还给她转了一笔。
夏童没动银行卡,掏出200块钱,去菜市场买了鸡,鱼,蔬菜,还额外买了当归,红枣,枸杞,黄芪等药材。
回到家,夏童系上妈妈的碎花围裙就扎进了厨房。林雅听见动静撑着身子要起来帮忙,夏童回头瞥见,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瞪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妈妈,回去躺着!”
那小脸上的严肃劲儿,倒真有几分威慑力。林雅讪讪地收回脚,又躺回了床上。
夏童对着手机百度里的教程一步步来,乌鸡焯水、撇血沫、加药材慢炖,全程都透着股超出年龄的细致。
汤炖好后,她又拿着勺子耐心撇净表面的浮油,只留清亮的汤汁和软烂的鸡肉。
她端着汤碗走进主卧,这间房面积宽敞,靠近阳台的位置摆着一套小沙发和茶几,夏童将汤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又顺手拉过一把椅子。
林雅靠在床头,眼神放空地望着天花板,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怔忡。这几天她总这样发呆,失去孩子的痛像块湿冷的布,裹得她喘不过气。夏童撞见过好几次她背着人偷偷抹眼泪,心里又疼又气,气弟弟不懂事,更气奶奶的刻薄。
林雅回过神,说:“不用端进来,我出去,咱们一起吃,你奶奶他们回来了没?”
夏童说:“你先吃,不用等他们,养身子重要,你中午都没吃几口,早该饿了。”
林雅有些迟疑。在这个家里,奶奶和爸爸是主心骨,向来都是等他们洗好手落座,全家才开饭,这规矩她守了多年,早已成了习惯。
夏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底的无名火蹭地又冒了上来。她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林雅,小脸板了起来:“妈妈,他们不到八点绝不会回来。你要是执意等,我就把这些饭菜全倒掉,谁都别吃。”
这孩子的脾气随了爸爸,乖巧时软乎乎的让人疼,较真起来却半点不让步,那股执拗劲儿谁也拗不过。林雅无奈,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乌鸡汤。
夏童这才松了口气,也拉过椅子坐下,陪着妈妈一起吃。忙了一下午,她肚子也早饿得咕咕叫了。
收拾完碗筷,夏童回了自己房间,强迫自己沉下心刷了一张数学试卷。时针指向七点半时,她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在小区门口的树底下站定,她要等夏楠回来,算一笔账。
果然,快八点时,才看见祖孙俩的身影。奶奶手里拎着夏楠的塑料挖土机,夏楠则叼着一个汉堡,鼓着腮帮子吃得正香,油星子沾在了嘴角也不在意。
瞧见夏童,夏楠不仅不怕,还故意伸长脖子吐了吐舌头,含糊不清地挑衅:“略略略,汉堡,没你的份!”
奶奶每次带他出门,都要单独给他买好吃的,这种“特殊待遇”,他总爱拿出来在夏童面前炫耀。
夏童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眼神冷沉沉的,声音也没了半分温度:“说,为什么要撞妈妈?”
当初把林雅撞倒在地,看见妈妈腿上流出血时,夏楠确实慌了一阵。可后来见奶奶不仅没怪他,反而念叨着“没事没事,你妈身子骨糙”,他那点恐惧便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夏楠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想撞就撞,谁让她多管闲事,整天唠唠叨叨烦死人,她管好自己就行,少来管我!”
夏童最恨他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对长辈连半分恭敬都没有,分明就是被奶奶宠坏了的白眼狼。这种小孩,不教训一下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以牙还牙般,撞向夏楠的肩膀。夏楠年纪小,虽然胖乎乎的,还是被撞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着地的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汉堡也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沾了一层泥污。
“哇——!奶奶!奶奶她撞我!”夏楠疼得放声大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想扑上去跟夏童拼命。夏童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推,他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夏奶奶心疼得魂都快没了,连忙把夏楠拉起来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哎呦我的乖楠楠,不哭不哭,奶奶替你收拾她!”说着,她就撸起袖子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扇夏童的脸,“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竟敢欺负你弟弟,你还要不要脸了?”
夏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奶奶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眼神又冷又狠,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狼崽,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敢打一下试试。你打我一下,我就打他十下,说到做到。”
那股狠戾劲儿让夏奶奶心头一震,她狠狠甩开夏童的手,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刘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夏童眉头骤然一蹙。
刘缈?这是谁?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夏楠还在哇哇大哭。夏奶奶自知说错话,忙抱住楠楠哄道:“楠楠乖,楠楠不哭。”
夏童懒得看他们祖孙情深,目光落在夏楠脸上,语气冰冷:“别以有人护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告诉你,夏楠。别人宠着你,我不会。你怎么对妈妈,我就会怎么对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说完,又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上次你踹妈妈的,我替她讨回来了。”
踹完不顾奶奶的破口大骂,扬长而去。
心口堵了几天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大半。
走了几步,夏童又停了下来,一字一顿对对奶奶说:“奶奶,在外面你想怎么骂我不管。回家后你最好安静些,要是吵得妈妈没法好好休息,我就打断他的腿,让他也跟着休养一段时间,不信试试。”
夏奶奶被她眼里的狠劲吓得目瞪口呆,手指颤了又颤,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敢!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
夏童没再理她,径直走向小区门口的超市。她想给妈妈买箱牛奶,早上加热了喝,补补身子。
身后奶奶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什么“造孽哟”“赔钱货”“爬到老娘头上拉屎拉尿”,不堪入耳。
夏童充耳不闻,甚至心底还透着几分畅快,也就只敢嘴上骂骂,又能拿她怎么样?可这份畅快,在瞥见超市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顾景骁就站在那儿,身边跟着白天见过的那个女孩,两人手里各拎着一兜东西,顾景骁肩上还挎着一把吉他,看样子已经在这儿站了不少时间。
那女孩显然是亲眼看见了刚才的争执,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童的心猛地一沉。
女孩下意识地晃了晃空着的右手,语气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嗨……阿景的同班同学。”
夏童心中一咯噔,完了。刚才又撞人又放狠话的样子,肯定全被他看见了。
动手时只想着替妈妈出头,半点没觉得不妥,可此刻在喜欢的人面前,夏童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奶奶还在身后骂个不停,那些难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更显狼狈。
哪个女孩不想在心上人面前维持最好的模样?夏童也不例外。她想让他看见自己温柔乖巧的一面,而不是这般张牙舞爪、像个泼妇的样子。
窘迫和难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纤长的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绷着小脸站在原地,笨拙地又晃了晃手,声音细若蚊蚋:“hi……”
每次见面她好似都有点狼狈,这次更甚,一双乌溜溜的眸,几乎要蒙上一层雾气,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红,连头都不敢抬。
方叶还想再说点什么,顾景骁却忽然眉峰一挑,淡淡丢下一句:“走了。”说完,他冲夏童轻轻点了下头,便绕开她,径直朝着马路对面走去,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方叶挠了挠头,对着顾景骁的背影嗔怪了一句:“这臭小子!”随后又转向夏童,冲她挥了挥手,还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语气爽朗:“我是方叶,阿景的表姐。妹妹好样的,护着妈妈没错!改天有空一起玩啊!”说完,便快步追了上去,“你小子,等等姐姐!”
夏童愣在原地,看着方叶的背影,一时有些懵。正常人看见她刚才那副样子,不都该觉得她凶悍、没礼貌吗?怎么还夸她?
直到“阿景的表姐”五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她羞愤欲死的心才猛地一跳,又重新活络起来。原来不是女朋友,是表姐。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驱散了大半的窘迫。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顾景骁和方叶穿过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方叶是大一新生,刚结束封闭式军训,知道表弟唱歌好听,小时候还学过吉他和钢琴,便拉着他加入了自己的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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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两人这是要去和乐队成员汇合。
夏童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又泛起沮丧。瞧见她今天这副彪悍的样子,他肯定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了。有这样重男轻女的奶奶,还有这样张牙舞爪的她,谁会喜欢?
她垂着脑袋转过身,看见奶奶还在原地骂骂咧咧,夏楠则拉着奶奶的衣袖哭闹:“我要汉堡!我还要汉堡!”
“好好好,奶奶再给你买一个,买两个!”夏奶奶立刻软了语气,牵着夏楠就往旁边的便利店走。
夏童从超市买了牛奶出来时,夏楠手里已经攥着两个新汉堡,正吃得津津有味。
骂归骂,回家后夏奶奶终究还是收敛了些,她还真怕夏童对夏楠下手。毕竟,夏童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远不如她姐姐听话。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可不能被她祸害了。
夏童一回到房间,就反手锁了门,把自己关在里面。她强迫自己刷了两张数学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却始终压不住心底的乱糟糟。
熄灯后,她窝在被子里自我安慰: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明天醒来就好了,又是一条好汉。可道理虽懂,沮丧却半点没少。在第二十一次叹息后,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呜咽起来。
呜呜呜,也太丢人了。他肯定觉得她很可怕、很野蛮吧?其实她不凶的时候,也可以很温柔的。好吧,她承认,自己远不如姐姐和妈妈温婉,可平时也不至于这么彪悍啊……她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九月底的南城,清晨已透着几分凉意。夏童出门时,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见顾景骁的身影,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害怕和他偶遇,只盼着他能快点忘记昨天看见的一切,忘记那个凶巴巴的自己。
早自习结束时,班主任陈老师端着水杯晃悠了进来,上课铃声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陈老师拿起黑板擦拍了拍书桌,语气严肃:“一个个的赶紧收收心,明后天就是月考了,复习的怎么样了?”
大家顿时哀嚎起来,“这么快就要月考了?”
陈素可说:“早考早超生。”
秦晓灵附和,“考完就国庆节了,幸亏过完节出成绩,还能愉快地玩几天。”
夏童嘴上没接话,心思却早飘到了后座的顾景骁身上。她想偷偷拿镜子瞄他一眼,又怕被发现,只能强装镇定地翻着课本。不知道他复习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又像平时一样上课睡觉?
第一节下课铃响,夏童趁着教室里喧闹,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他果然又趴在桌上,侧脸贴着课本,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正香。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担忧:他上课也这样睡吗?
第二节上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钟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要讲的内容夏童早已提前复习过,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满心满眼都是后座的人。
她悄悄打开天蓝色的文具袋,这是姑姑送的礼物,不仅好看,还能展开,里面有专门放零钱的小夹层,还有一面小巧的镜子。夏童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文具袋的角度,让镜子刚好能映出后座的身影。
镜子里,顾景骁已经坐直了身子,没有再睡,却也没看黑板,面前摊着一本书,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距离太远,夏童看不清书名,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奥赛班实行严格的淘汰制,竞争激烈,每次考试都要排名,成绩落后的就会被刷下去。他这样上课不认真、下课不复习,成绩究竟怎么样?
不止夏童替他担心,下午大课间,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时,夏童刚好看见马妙珍坐在方和谦的座位上,侧着头和顾景骁说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顾景骁,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啊?”
顾景骁正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吐出两个字:“凑合。”那语气里的敷衍,明眼人都能听出来。
马妙珍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甜了些:“你可别不当回事呀。咱们一中奥赛班是淘汰制,考不好可是会被刷下去的,你要好好复习才行。”
顾景骁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注意力重新落回了试卷上,摆明了不想再聊。
刘欣坐在方和谦前面,听到这话,转了转手中的笔,对马妙珍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踩着最后一名进来的吧?与其担心顾景骁,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一下课就往我们这边凑,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刷点题。”
马妙珍脸色僵了一瞬,颇有些没脸,她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怼了回去,“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努力。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喜欢顾景骁就光明正大的表白呗,针对我有什么意思?”
□□日志,2010.09.27
暗恋就是突然变得多管闲事。
我愿提笔画尽天下,许你一世繁华。
8.耀眼
刘欣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猛地拔高声音:“谁喜欢他?你别胡说八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脸没皮凑上去!”
马妙珍一张艳丽的脸顿时冷了下来,踢开身下的板凳,“噌”地站起身,周身的火药味十足。“你说谁没脸没皮?”
板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喧闹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场争吵眼看就要升级,班里的同学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不少人还忍不住朝后座的顾景骁望去。
他此刻依旧旁若无人地垂着眸,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神色淡漠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夏童也跟着转过了身,借着众人观望的掩护,飞快地瞄了顾景骁一眼。那抹深入骨髓的漠然,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酸涩。他好像真的不在意任何人的喜欢,不管是马妙珍的刻意亲近,还是刘欣被戳穿后的羞恼,都没能牵动他半分情绪。
那这个人,是不是也包括自己?明明早就清楚他对谁都这般冷淡,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份不在意时,夏童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沉,漫上淡淡的失落。
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前一秒还因偷偷瞥见他的侧脸而暗自欢喜,下一秒就会因他的一个淡漠眼神,跌入莫名的低落里。
方和谦连忙起身拉住马妙珍的胳膊,打圆场道:“哎哎哎,都是同班同学,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生气。刘欣,你也少说一句,别逞口舌之快。”
刘欣狠狠瞪了马妙珍一眼,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子,抓起桌上的习题册胡乱翻开,只是耳尖的绯红还未褪去,泄露了她的羞愤。马妙珍被方和谦半拉半劝地按回座位。
陈素可凑到夏童身边,压低声音啧了一声,眼神扫过后座,冲夏童挤了挤眼:“咱们这位新同学,可真是自带招人属性,才来没多久就闹出这出。”
夏童总觉得她话里有话,直接认怂,保持了沉默,耳尖却悄悄泛起热意,连忙低下头假装翻书。
一中的月考向来规格严格,下午大课间时,班长便组织大家布置考场:扫地、擦黑板、将桌椅按规定拉开距离,再把打印好的考生号一一贴在桌子右上角,整套流程有条不紊。两天的月考如期而至,教室里弥漫着紧张又压抑的备考氛围。
夏童的成绩不如姐姐夏晴拔尖,姐姐为了保住年级第一的宝座,整个高中都过得像苦行僧一般,每晚刷题都要熬到凌晨两点,清晨天不亮就起床背知识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学习上。
看到姐姐那么刻苦,夏童偶尔也会迷茫地思考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不是不要竭尽全力地去拼搏?
难道真的要拼尽全力去追逐名次,才算不辜负时光?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无疑是个不及格的学生。她远没有姐姐那般坚韧,曾经试着效仿姐姐熬夜刷题,可只坚持了两晚就扛不住了,白天上课浑浑噩噩,连抬眼听课的力气都没有。如今到了高二,她更是养成了不熬夜的习惯,晚上十一点必定上床休息。
她有些偏科,理综和数学是她的强项,基本能拿满分,英语和语文却平平无奇,总成绩在奥赛班能排个中等,不上不下,只要正常发挥,倒也不用担心突然被淘汰到普通班。
从小考到大,她已习惯这种节奏,唯一担心的就是顾景骁,他整日睡眠不足,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复习。
考试一结束,大家便犹如出笼的鸟,闹腾成一团,去操场的去操场,回家的回家。
夏童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大家自发将拉开的桌子并拢在一起,几个人都在叽叽哇哇讨论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李巍转过头来问夏童,理综最后一题的答案,夏童一颗心早飞到了顾景骁身上,随口敷衍了一句,“记不清了,你问班长。”
班长跟李巍讨论了起来,夏童却没听进去一个字。
顾景骁压根没回教室,后来听刘欣说他被方和谦拉着打球去了,这话一出,班里不少女生都按捺不住了,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要去操场围观。没一会儿,教室里就走了大半的人。
考完试不用上晚自习,可以直接回家,明天国庆节假期,大家都没心学习。
考完试不用上晚自习,加上明天就是国庆节,有七天长假,大家都彻底没了学习的心思。秦晓灵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听说咱们班在跟二班打友谊赛,顾景骁也上场了,我听人说他打球超厉害!咱们仨也去凑凑热闹吧,看完再回家。”
夏童也想去看,看向了班长。
赵素可冲她眨眼,率先站了起来,“走吧,看看有多厉害,能将咱们班女生迷成这样。”
夏童总觉得她那句“咱们班女生”是在暗指自己,脸颊微微发烫,却也老实跟上。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顾景骁迷得“中毒不浅”,且目前无药可解。一想到能光明正大地看他打球,心底就忍不住泛起雀跃的涟漪。
来到操场时,篮球场周围竟然围满了人,男女都有,三人刚靠近就听到一声尖叫,“靠,又进了。”
紧接着便是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顾景骁也太帅了吧!”
那阵仗,堪比小型明星见面会。
这场友谊赛也办得颇为正规,还特意请了体育老师当裁判。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空隙站稳。夏童的目光一落在球场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顾景骁正仗着优越的身高,轻松跃起抢到篮板球,篮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灵活地穿梭在指尖。无论二班的男生如何围堵拦截,他都能巧妙地运球躲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与张扬。
冲到篮筐下时,二班一个高个子男生奋力阻拦,顾景骁却丝毫不慌,微微后退一步,换手运球,紧接着三步上篮,手腕轻扬,篮球稳稳入筐。
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欢呼,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运动服的衣摆随动作上扬,露出一截结实白皙的腰线,引得尖叫声又拔高了几分。
夏童也恰好看到了那一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旁的尖叫仿佛都成了背景音,眼中只剩下那个身姿挺拔、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再也无法移开。
秦晓灵也跟着尖叫起来,“靠靠靠!顾景骁也太帅了,这英姿,快追上我爱豆了。”
这一刻夏童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中里容得下他一人。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记分牌上显示35:8,夏童他们班以碾压式的比分领先。几个女生拿着矿泉水跑过去,方和谦接过一瓶,顺手丢给顾景骁:“可以啊兄弟,状态够猛。”
顾景骁道了谢,拧开喝了一口,说:“走了。”
他冲男生们挥了挥手,身影逐渐远去。
他一走,女生都有些惊讶,追着班里的男生问缘由,方和谦的同桌笑着解释:“比赛开始前,他就说了自己还有事,只能打上半场。怎么?他不打你们就不看了?”
班里一个女生笑嘻嘻打趣,“你要是打得有他这么精彩,我们就留下。”
“靠,你们走吧。”
大家顿时笑成一团。
闹归闹,转身走的都是其他班女生,自己班男生难得打比赛,大家都留了下来,继续给他们加油。
下半场确实不如上半场精彩,二班有个男生打得也不错,比分逐渐拉平了一点。他们班最终以46:28赢得了比赛。
走出校园时,夏童还在想他究竟有什么事,难道又去医院了?
顾景骁的妈妈此时也已经出院了,他被方叶拉进了自己的乐队,今天晚上要一起演出,演出前需要先排练一下。
一想到接下来七天长假都见不到他,夏童的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假期才刚刚开始,她就已经开始盼着结束了。这个国庆节,唯一能让她开心的,大概就是姐姐夏晴要回来了。
姐姐今年考上的北城大学,一走就是一个月。这是姐妹俩长这么大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
第二天,吃完早饭,夏童便迫不及待跑去机场接人,林雅也想去,被夏童阻止了,让她好好休息。
夏童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机场,在出站口等了许久,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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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推着行李箱,长发披肩,柳叶眉鹅蛋脸,眉眼间和林雅有七分相似,性子也同样温温柔柔,自带一股书卷气。
和姐姐的温婉不同,夏童性子更鲜活些,当即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夏晴,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我好想你!”
夏晴回抱住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姐姐也想你呀,爸爸出差回来了吗? ”
“还得三天呢。”夏童拉着姐姐的手,帮她推行李箱,路上才慢慢说起妈妈流产的事。
夏晴的眼睛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怎么会这样?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妈妈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早点回来帮忙。”
“我就是怕你担心,还怕你大老远跑回来折腾。”夏童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气鼓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每天帮忙做做饭。姐姐,你回家后可得跟我统一战线,别再对夏楠那臭小子那么好了。妈妈会流产,都是他害的!”
车子很快开到小区对面,夏童率先下车,正准备帮姐姐拿行李箱,目光无意间一扫,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顾景骁背着吉他,和方叶一起从斜对面的云庭小区走了出来。原来他家就住在这里,离自己家这么近。
今日的他,穿了条卡其色裤子,一个米色短袖,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阳光少年气,干净又耀眼。
夏童想看又不敢看,目光都不知往哪放,正迟疑要不要打招呼时,方叶就冲她挥了挥手,“hi,阿景的同学!”
夏童抿了抿唇,僵硬地“hi”了一声。
刚和夏童打完招呼,就看到夏晴下了车,方叶一扬眉,吹了声口哨,语气带着惊喜,“哇!夏神!!”
夏晴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方叶?”
她们俩一个是文科一班,一个是二班。
“嗯嗯,是我,夏神,你还记得我呀!”
夏晴是他们省的文科状元,高中三年次次稳拿第一,夏神原本是同桌对她的爱称,起初只有三、四个人叫,没想到都传隔壁班了,夏晴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升起一抹红霞。
“叫我夏晴就好,当然记得,你架子鼓打得很好。”
方叶不仅架子鼓打得好,还凭着一腔热爱组建了乐队,课间操间隙总爱带着队员在操场排练,偶尔声音大了被人投诉,也依旧我行我素,活得张扬又肆意,那是很多埋头苦学的高中生,都羡慕不来的模样。
方叶笑得更开心了,指了指夏童:“听说你考去北城大学了,这是放假回家呀?这个就是你妹妹吧?”
“嗯,这是我妹妹夏童。”夏晴拉过夏童,温柔地介绍,“童童,这是方叶学姐。”
夏童乖巧地喊了声,“学姐。”
顾景骁背着吉他立在一旁,直到这时才抬眼看向夏童。小姑娘乌发披肩,两缕柔软的发丝垂在耳前,衬得本就瓷白的脸蛋愈发白皙,一双眸子亮亮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安安静静地站在姐姐身边,温顺又乖巧——这模样,和那天在小区门口教训弟弟时的凶悍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几乎要以为,她有个双胞胎妹妹。
方叶笑着揉了揉夏童的头发:“妹妹好呀。”
夏童轻轻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学姐,你们这是要去学乐器吗?”
“不是哦。”方叶摆了摆手,毫不隐瞒,“我们乐队今晚要去音乐酒吧驻唱,这是要去排练呢。”
夏童的心不由一动,下意识看向顾景骁,眼底藏不住好奇与惊艳。
方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景骁,语气里满是骄傲:“别看我们阿景平时板着脸不爱说话,小时候可是学过好几样乐器,音乐天赋绝了,不仅吉他弹得好,唱歌也超好听,现在是我们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
顾景骁显然是被夸惯了,依旧立在一旁沉默着,没有接话。少年身姿挺拔,眉眼舒朗,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待着,也自带耀眼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日志,2010.10.1
他比想象中更耀眼,难怪喜欢他的人如过江之鲫。
9.争执
方叶热情地邀请,“欢迎你们来捧场,不对,妹妹还没成年吧?还是别去了,先好好高考,我们还要去排练,回聊哈。”
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完便挥了挥手,拍了一下顾景骁的肩,“走了。”
顾景骁往旁边一躲,走到马路旁,拦了个出租车,他弯腰上车后,夏童才缓慢收回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扯扯姐姐的衣袖,小声打听:“姐姐,这位学姐,是不是就是高中就组建乐队的那个?”
高一那年傍晚,她路过操场总听见塑胶跑道旁的梧桐树下,鼓点砸得咚咚响,混着少年们扯着嗓子的歌声,在晚风里飘得老远。
那支乐队在一中特别火,聚了一群追梦的少年,时不时在操场 “鬼哭狼嚎”,被教导主任拎着扩音喇叭喊了好几回 “禁止聚众喧哗”,却依旧屡教不改。
方叶在一中本就出名,夏晴听同桌念叨过无数回她的事,笑着点头:“对,就是她!架子鼓敲得很溜,贝斯也玩得有模有样,乐队就是她一手组建的。听说教导主任找她谈了好多次话,让她消停点,别做不切实际的梦,没想到她真咬牙坚持下来了,还考进了港城音乐学院,入学专业成绩还是榜首呢。”
夏童越听心越痒,忍不住琢磨,顾景骁怎么也被拉进乐队了?居然还是主唱兼吉他手。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似的,痒得慌。真想听听他唱歌,不知道他开口是什么调子,会不会唱那些缠缠绵绵的情歌?光是脑补他抱着吉他、灯光落在他清俊脸上的模样,心跳就不受控地咚咚撞着胸口,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两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眼瞥见夏晴,眉头一皱,嘴皮子立刻翻了起来:“往来车费那么贵,回来干啥?瞎折腾钱!”
夏晴的头垂得更低,指尖攥着书包带,抿着嘴没吭声,活像个受了气的小鹌鹑。
夏童挨说倒无所谓,却见不得姐姐和妈妈受委屈,国庆七天假,姐姐不回来,难道要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宿舍?其他人早就回家了。
她有些炸毛,往前一步挡在姐姐身前,回了一句:“再贵也没花您的钱!”
“嘿!你这死丫头,反了天了!” 奶奶把把遥控板往茶几上一甩,就要起身发飙。
不等奶奶扑过来,夏童一把拽住夏晴的手腕,快步冲进妈妈的卧室,“砰” 地带上房门,把奶奶的骂声死死挡在门外。
夏晴一回来,就接手了做饭的事儿,完全不让夏童插手。连夏童想搭把手递个盘子,都被她笑着推回去:“你去客厅歇着,姐来就行。”
夏童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转,姐姐洗菜时蹲在旁边看,姐姐炒菜时扒着灶台边瞧,连晚上睡觉都赖在姐姐床上,说什么都不肯回自己房间。
夏晴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瞥见夏童歪在床头戳手机,屏幕亮着音乐播放器的界面,不由惊讶地挑眉:“什么时候喜欢听音乐了?”
夏童向来嫌吵,很少听歌,闲暇时间总抱着编程书啃,痴迷于各种算法。夏晴总说,要不是她想赚钱、想读金融专业,不肯走保送路线,凭她的水平肯定能在信息学竞赛上走得更远。
夏童指尖一顿,飞快压下心头的慌乱,扯着嘴角笑:“闲着没事随便听听,发现静下心来,有些歌还挺好听的。”
她播放的是去年火遍大街小巷的抒情歌,旋律软乎乎的,歌词里藏着初恋的甜和遗憾的涩,缠缠绵绵的,听得人心里发柔。
夏童的眼神又飘远了,脑子里全是顾景骁的样子,他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开口唱歌时,声音会不会也这么温柔?他会唱这首歌吗?
夏晴把长发裹进干发巾,凑过来听了两句,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声音清软,像浸了蜜的泉水。
夏童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思议:“姐姐,你唱得也太好听了吧!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首歌?”
从小到大,姐姐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别说兴趣班,连学校的文艺汇演都没参加过,夏童印象里,她只唱过国歌,没想到唱流行歌这么惊艳。
反观自己,是个实打实的音痴,小时候唱国歌都能跑调跑到姥姥家,被同学笑了好一阵子。
夏晴愣了愣,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粉,挠了挠头:“我没学过啊,就跟着旋律哼了两句,真的好听吗?”
夏童脑袋点得像捣蒜,双手合十凑到她面前:“好听爆了!随便哼两句都这么绝,肯定是随了妈妈,妈妈唱歌就超好听!”
哪怕姐姐从小到大成绩稳拿第一,夏童也没羡慕过,她清楚姐姐有多刻苦,一直觉得这是姐姐应得的。可这一刻,她几乎是艳羡地盯着姐姐,双手合十作揖:“姐姐姐姐,快教教我!我也想唱!”
原本还想着学好惊艳他。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短短十几句歌词,夏童翻来覆去唱了二十几遍,不是跑调跑到天边,就是节奏踩不准,活像只破锣在瞎敲。
她背文言文,读个八九遍就能记个大概,可学唱歌,简直比解最难的编程题还难。
她成了最不开窍的笨学生。
偏偏他喜欢音乐和唱歌,而这却是她最不擅长的领域,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
夏童愤恨地捶了一下枕头,气呼呼钻到了被窝里,“不学了。”
夏晴揉揉她的脑袋,眉眼弯成了月牙,“不想学就不学,早睡吧。”
可恨的是连梦境都不放过她,梦里,夏童又回到了音乐课上,大家都唱得很好听,唯独她,私下也没少练,一开口还是跑调,惹得同学捂唇大笑。
画面忽然一转,顾景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教室中央,有个漂亮的女生捧着花冲他唱情歌,全班同学都在起哄。
顾景骁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轻轻戴在女生的手指上,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幸福得像泡在蜜里。
夏童缩在人群最后,咬着唇,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热闹是他们的,只有她像个局外人,心里又酸又涩,还忍不住在心底咆哮:这是学校啊!不是婚礼现场!秀恩爱也得等毕业啊!
猛地惊醒时,胸口还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夏童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幸好只是梦。
一想到梦里顾景骁那张清俊的脸,所有的郁闷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喜欢,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她伸手抓过手机,又点开了那首歌,她就不信她学不会!
夏晴也醒了,已经洗漱完,穿着粉色袋鼠睡裙,纤细的腰肢被衬得格外柔软,裙摆下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腿。她踩着拖鞋走过来,又爬上床凑到夏童身边:“这么喜欢这首歌吗?听了一早上了。”
喜欢的哪是歌啊,夏童脑海中浮现的是顾景骁那张帅气的脸,清俊的眉眼,挺拔的身形,她由衷地点头:“嗯,超喜欢。”
说完,忍不住问了一句,“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夏晴的脸 “唰” 地红透了,耳根都烧得厉害,脑海里瞬间闪过学校天台的画面,那人将她按在墙上,低头霸道地吻下来,气息灼热,让她心跳都快停了。
她飞快地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飘:“没、没有!” 谁要喜欢那个霸道的家伙!
她一下警铃大作,伸手戳了戳夏童的额头,紧张地问:“干嘛问这个?你有喜欢的人啦?还是有人向你表白了?”
随即又皱着眉认真叮嘱,“童童,你才高二,要以学习为重哦。”
夏童怕姐姐多想,连忙反驳,“我当然没喜欢的人,放心,我才不会早恋呢。”她确实没想过早恋,喜欢他,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何况,就算她想早恋,那个小气鬼也不会给她机会啊,哼。
爸爸回来那天,天阴沉沉的,闷得透不过气,乌云低低压在天边,眼看就要下雨,一直到下午四点,雨都没下起来,夏楠跑出去疯玩,还没回来。
听到开门声,姐妹俩才从卧室出来。
见是爸爸,夏晴眼睛瞬间亮了,小跑着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到他脚边:“爸爸,换鞋。”
夏童则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冷哼一声,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再晚回来几天,你老婆的伤都能彻底结痂了。”
夏一航摸了摸大女儿的脑袋,闻言,换拖鞋的动作,皱起眉问夏晴:“什么伤?你妈妈受伤了?”
小女儿向来嘴硬,怼他是常事,还是大女儿乖巧,有问必答。
夏晴轻轻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重量:“妈妈被弟弟撞倒在地,流产了,后脑勺也磕破了,缝了针。”
夏一航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流产?你妈妈…… 怀孕了?”
夏童抱着胳膊,语气更冷了:“要是夏楠没撞妈妈,那孩子肯定还在,说不准还是你们和奶奶日盼夜盼的小男娃呢。”
夏一航呼吸一滞,连忙摆手:“爸爸没那么想要男娃,是你奶奶一直盼着,念叨了好多年。”
夏一航的父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出车祸走了,底下有个小他两岁的妹妹,兄妹俩是夏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夏奶奶吃了不少苦日子。
她思想保守,总觉得老夏家必须有个男娃传宗接代,而夏一航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这事儿自然落在他头上,这话她念叨了无数遍。
所以她一直不喜欢林雅,不光是因为林雅没工作,更因为她觉得林雅 “占着窝不下蛋”,生了两个女儿,没能给老夏家留后。偏偏儿子还对林雅死心塌地,死活不肯离婚,这才逼着他们收养了夏楠。
卧室里,林雅正躺在床上午休,听见动静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喊了声:“老公?”
夏一航打开床头灯,灯光落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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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脸上,他喉咙瞬间发涩,不过十天没见,她像是老了好几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柔模样。他快步走过去,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林雅靠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卧室外,夏童正琢磨着怎么跟爸爸告状。妈妈流产受了那么大的苦,奶奶还整日骂她 “没儿子命”“废物”“连孩子都保不住”,把所有错都推到妈妈身上,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刚想好说辞,就听见门外传来奶奶的大嗓门,紧接着,门被推开,奶奶领着夏楠回来了。
奶奶一看儿子回来了,眼睛立刻红了,扑过去就哭:“一航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个老婆子都要被欺负死了!这个家,都快没我们祖孙俩的容身之地了!”
她指着夏楠的腿,哭天抢地:“楠楠也是不小心才撞到林雅,已经够自责的了!可夏童呢?不仅不心疼弟弟,还动手打他!你看看他腿上,被她踢得青一块紫一块,到现在还没消!她还说,以后见楠楠一次打一次!嚣张得不行,连我这个奶奶,她都敢打啊!”
夏童气得指尖发抖,她什么时候打她了?简直颠倒黑白!她忍不住开口反驳:“我什么时候要打你?”
夏一航疲倦地揉了揉眉,声音透着无奈,“妈,你先别哭,有什么话好好说,童童怎么可能打你?肯定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奶奶哭得更凶了,指着夏童,“你看看她,奶奶都不叫,凶巴巴的,不就是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我是真怕了她了。你就偏着她!”
夏奶奶越说越委屈,她索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咋这么命苦呀?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老了老了,反而落不到好,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呀?儿媳妇儿不孝顺,孙女儿是个白眼狼,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一想到夏童打人时的凶狠样,她哭得情真意切了几分,边哭,边拍大腿,“我受罪也就算了,我的乖孙,没亲爹亲娘疼,还要被夏童虐待,我是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她啊,我这是造了啥孽呀?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孙女儿。”
夏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里又冷又涩,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跟奶奶吵架,奶奶也是这样哭天抢地,最后妈妈按着她的头,逼她给奶奶道歉。
那时候她的委屈,跟现在一模一样。
奶奶斜着眼睨着夏童,眼神里带着得意和挑衅,明摆着是在等她低头道歉。
可夏童偏不。
她反而冷静下来,抱着胳膊,近乎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倒要看看奶奶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见夏童不为所动,夏奶奶哭得更夸张了,爬起来就去翻行李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头子啊,我干脆回乡下陪你得了!在这儿不招人待见,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似乎一切都是夏童的错。
受委屈的成了她。
夏一航眼睛红了,连忙上前拉住她:“妈,您别这样,好端端的走什么走?家里好好的。”
奶奶挣开他的手,一拳一拳捶在他胸口,哭着骂:“还好端端的?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一句都不提!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你也是个没良心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夏一航却死死搂住了她,任她捶打,转头看向夏童,嗓子微微发哑,“童童,给奶奶道歉。”
来了,又来了。
闹到最后,道歉的总是她。
夏童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可哭得最凶的奶奶,反倒成了最委屈的人,所有的错都扣在了她头上。就因为她是晚辈,就因为要 “尊重长辈”,她连为自己辩解、为妈妈伸张正义的资格都没有。书里只教她要尊老爱幼,却没教她,面对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长辈,该怎么办。
她倔强地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她心底的愤怒和委屈。
林雅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满是无措,她快步走过来,搂住夏童,轻轻顺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对不起宝宝,都是妈妈的错。”
她至今记得,上次逼夏童道歉后,夏童那麻木的眼神。她明明没做错,却要受这份委屈。
林雅搂着夏童,拍了拍她的背,这次没再逼她道歉,反而转头劝奶奶:“妈,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别跟孩子置气。”
夏童见不得妈妈低头认错,一把将林雅扯到自己身后,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湿意,看着奶奶,一字一句地说:“奶奶,你不必这样。”
奶奶以为她要低头道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小兔崽子,我还治不了你?
可下一秒,夏童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决绝:“既然你认定是我的错,那我走,行了吧?”
□□日志,2010.10.3
因为他,突然懂得了什么叫思念。
10.号码
说完,夏童转身就推开门冲了出去,带起的风拂过玄关的绿植,叶子轻轻晃了晃。
夏晴惊呼一声“童童”,抬脚就追,林雅趿着拖鞋,也慌忙推开卧室门,急声喊她,夏童头也不回,指尖按亮电梯键,电梯门开的瞬间闪身进去。
“姐姐,你回去照顾好妈妈,别管我!”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了姐姐焦灼的脸,夏童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鼻尖发酸。
不过是离家出走,谁还不会了?
手机震了震,是爸爸的来电,夏童绷着小脸直接按断,反手关了机。怕夏晴追下来,她没坐到底楼,在五楼就按了停,躲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蜷了许久。
楼道里只有声控灯的微光,直到窗外彻底沉下夜色,连楼下的蝉鸣都淡了,她才拍了拍裤子,慢吞吞走下楼。
天仍旧阴沉沉的,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出小区大门,夏童站在路灯下,忽然有些茫然,她竟不知道该往哪去,脑海里忽然闪过方叶笑着说的那句“欢迎你们来捧场”,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演出?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忙开机。
屏幕一亮,爸爸的短信就跳了出来,红点点缀在消息框上,夏童刻意移开目光,点开地图搜“南城音乐酒吧”,方圆十公里里跳出三个结果。她挑了最近的那个,离家里只有四公里,坐两站公交就到。
公交摇摇晃晃停在酒吧门口,刚走到台阶下,震天的鼓点就撞进耳朵,伴着一道豪迈的女声唱着摇滚,不是他的声音。
夏童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抱着侥幸想进去看看,刚抬脚,就被前台的少年拦了下来。
少年顶着一头亮眼的粉发,皮肤白得晃眼,他弯了弯眼,语气带着点打趣:“小妹妹,我们这儿不让初中生进哦。”
“谁是初中生!”夏童急了,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十八了!”
“哦?”少年挑眉,一脸不信,“那出示下身份证呗。”
夏童语塞,脸颊微微发烫。
少年被她憋闷的样子逗笑,语气缓和了点,带着善意的提醒:“不让你进是为你好,我们这儿再正规,也有客人喝酒,万一遇着酒鬼缠你就麻烦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得有自觉,大晚上的,乖乖回家才安全。”
夏童讪讪地抿了抿嘴,转身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新短信。她划开屏幕,按顺序往下看,爸爸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
【童童,别闹了,快回来。】
【再不回来,爸爸真生气了。】
【你妈妈担心坏了,你姐姐也出去找你了,到处都是人,别乱跑。】
【你在哪儿?爸爸错了,不该逼你道歉,理爸爸一下,别让我们担心。】
鼻尖忽然一酸,夏童点开□□,姐姐和妈妈的头像都在闪烁,消息框里翻了好几页,全是哄她的话,没有一句指责。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下眼角,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哭什么?”
夏童浑身一僵,慢动作似的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顾景骁。
他穿一件墨蓝色短袖,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下身是浅白色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正垂着眼看她,指尖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纱布、碘伏、棉签,一看就是刚从对面药店出来的。
夏童呆站在原地,心里炸开一簇小小的烟花。
不愧是她,运气也太好了,才来一家就找到他!她哪里知道,方叶选这家酒吧,不过是因为离学校近、离她家也近,交通最便利。
她慌忙揉了揉泛红的眼尾,故作镇定:“没哭,风吹到眼睛了。”
方才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样子看着可怜,酒吧里鱼龙混杂,顾景骁怕她一个小姑娘遇着麻烦,才多嘴问了一句,见她不愿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夏童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碘伏上,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不是,我表姐——”他顿了顿,改口,“方叶上台时磕了一下。”
“啊?那表姐怎么样?”夏童小脸一红,懊恼自己嘴快,又连忙凑上去,“学姐摔得严重吗?我亲戚是医生,我会处理伤口,可以帮忙!”
顾景骁瞥她一眼,默认了她的帮忙,酒吧附近鱼龙混杂,她一个小女孩,在外面乱晃,多少有些不安全。
酒吧里的音乐正唱到高潮,一推开门,震耳欲聋的声浪就涌了过来,夏童下意识想捂耳朵,前台的粉发少年又看到了她,眉头微挑。
夏童立刻伸手,轻轻揪住了顾景骁的衣袖,抬眼对少年说:“我跟他一起的,进去帮朋友上药,不听歌,一会儿就走。”
顾景骁的步伐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她的手很白,是莹润的瓷白,指尖细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轻轻揪着他的袖口,像只怯生生的小猫。
夏童揪着他不肯放,眨巴着一双大眼紧张地看着前台,生怕又被撵出去。少年扫了眼顾景骁,认出这是最近带火酒吧的乐队主唱,当即摆了摆手,没再拦着。
夏童松了口气,连忙跟在顾景骁身后往里走,目光后知后觉地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眼睛倏地睁大。
她竟然胆大包天地揪了他的衣袖!再往下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手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顾景骁的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点薄茧,干净又好看。心跳瞬间“怦怦怦”地炸开,比舞台上的鼓点还要激烈,周围的嘈杂声都成了背景音,一颗心彻底乱了章法。
晕乎乎地跟着他拐进后台,头顶忽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打算揪到什么时候?”
“啊?”夏童猛地回神,瓷白的小脸瞬间红透,从耳根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忙松开手,小声嗫嚅,“抱歉……”
方才只顾着紧张,竟忘了松手,或许,潜意识里本就不想松。她忍不住悄悄腹诽:不就是揪一下衣袖吗,小气鬼,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接过顾景骁手里的碘伏,夏童故作镇定地走到方叶跟前,方叶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见了她,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和顾景骁之间转了一圈,笑着打趣:“童童?怎么来了?阿景喊你来的?”
“不是不是!”夏童连忙摆手,脸颊还泛着红,“我们在门口碰见的,听说你受伤了,我会包扎,来看看。”她一眼就看到方叶膝盖上的伤,一片青肿,还渗着血丝,磕得着实不轻,便在她身侧坐下,“我先帮你消毒,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我自己来就行。”方叶想抬手,却被夏童按住。“没事,我来。”
夏童小时候爱跑爱跳,没少摔跤,林雅教过她处理伤口,这些事她熟得很。她捏着棉签,轻轻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周围,还不忘轻轻吹了吹,怕方叶疼。
刚上好药,手机又震了,是妈妈的来电。休息室隔音不好,音乐声隐约能传进来,夏童怕妈妈担心,连忙按了接听,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小声说:“妈,我跟朋友在一起呢,没事,你们别找了。”
“宝宝,你在哪?妈妈去接你。”电话那头,林雅的声音带着哽咽。夏童终究是心软了,没提音乐酒吧,只报了旁边商场的名字。
挂了电话,她回头瞄了一眼,顾景骁正坐在高脚凳上,修长的腿随意搭着,低头玩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连低头的模样都透着股懒散的好看,依旧招人得很。
夏童凑回方叶身边,小声打听:“学姐,你们一般什么时候演出呀?一会儿还上台吗?”
方叶瞥了眼台上,笑着回了一句:“就节假日和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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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刚唱了一首,四十分钟后再上。”
乐队的贝斯手和键盘手都是她高中同学,一个在南城读教育学,时间充裕,另一个和她一起考去了港城音乐学院,只有周末能回来,原本的主唱又出了国,想起那人,方叶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没表露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夏童,“家长催了吧?”
夏童点了点头,心里却舍不得走,下意识又看了顾景骁一眼。他恰好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走吧,我送你去商场。”
夏童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睛瞬间亮了两分,像落了星星,忙不迭站起身。
方叶冲她晃了晃手机:“今晚谢啦,加个Q/Q?你号多少,一会儿把你姐推给我,她之前都没Q/Q,正好有事问她。”
夏童报了一串数字,方叶输入后搜出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哎,你跟阿景的Q/Q号好像啊,不是我错觉吧?”
她说着,把顾景骁的Q/Q界面调出来给她看,夏童凑过去一看,心跳又一次失控——真的像,前面的数字分毫不差,就最后一个不一样,她是8,他是9。
“确实,一个8,一个9。”夏童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像炸开了漫天烟花,甜滋滋的,连指尖都透着轻快。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她飞快通过方叶的好友验证,把姐姐的□□号复制给她,又和方叶道别,才跟着顾景骁往外走。酒吧的重低音渐渐被甩在身后,耳边一下清净下来,晚风裹着街边的烟火气吹过来,格外舒服。
路边的烤红薯炉子冒着袅袅热气,焦糖似的香甜勾着胃里的馋虫,夏童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炉子上,脚步慢了半拍。
顾景骁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挑,“想吃?”
他的语气很淡,却像带着某种承诺,仿佛她一点头,他就会立刻去买。这样贴心的他,远比在学校里和蔼,身上的疏离感散了大半,眉眼间都带着点柔和。
让夏童有些招架不住。
她慌忙摇头,脸颊微热:“不用不用。”
顾景骁没停步,径直走到烤炉前,跟老板说了声“要两块”,付了钱,接过装着红薯的牛皮纸袋子,递了一块给她。
红薯还热着,隔着纸都能感受到温度,他的声音淡淡的,眉眼干净,“以后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别往酒吧跑,不是什么好地方。”
音乐酒吧也是酒吧,有酒的地方,就难免有喝醉耍酒疯的人。
夏童捏着温热的红薯,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她不是来买醉的,只是因为他,才脑子一热跑了过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把这份小心思说出来。
她只好轻轻点头,指尖攥着牛皮纸,心里甜丝丝的。
街边的霓虹灯闪烁不停,橙黄色的路灯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漆黑的眸子里也倒影着点点灯光,像盛了星光。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温顺的模样,说不出的乖巧甜美。
顾景骁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剥起了红薯皮。他生得气质出众,哪怕站在市井的马路边,指尖剥着普通的烤红薯,动作都透着股矜贵,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红薯,而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宝石。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红薯皮,轻轻一撕,金黄的果肉就露了出来,甜香更浓了。
夏童也捏着自己的那块,却舍不得吃,甚至连碰都不敢多碰。她怕自己一不留神,把红薯灰蹭到脸上,小时候吃烤红薯,她总吃得脸颊灰扑扑的,妈妈拿着湿巾给她擦脸时,总会笑着喊她“小花猫”。
如今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半点都不敢大意。喜欢就是这样吧,会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
□□日志,2010.10.4
佛曰: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 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11.不舍
晚风卷着秋夜的微凉掠过街道,零星汽车碾过路面,车灯将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扯得忽长忽短。
不过几分钟,夏童就望见了那辆熟悉的大型SUV,凯迪拉克凯雷德混合动力版,是爸爸念叨了许久才入手的车型,藏着他对“稳重气派”的偏爱。
车窗降下,姐姐的声音轻扬过来:“童童。”
夏童冲着车窗那头点了点头,车子稳稳停在面前,车门随即推开,爸妈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夏一航的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随即掠过她身旁,定格在那个修长的少年背影上,少年手里也捏着半块红薯,方才两人相距不过两步,气息里都裹着甜糯的薯香。
他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认识?
林雅一落地就快步攥住夏童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焦灼,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嗔怪又心疼的话:“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许再乱跑了。”
夏童乖巧颔首,下意识往身旁偏头,却只剩空荡荡的路灯光影,顾景骁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酒吧。
她忽然心头一暖,像吃了颗奶糖,甜意从胃部涌上心口,他方才不顾形象地在马路边陪她吃红薯,原来是特意陪着她吗?这份隐秘的温柔让她鼻尖发颤,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么好的人,怎么能不喜欢?
坐进车里,夏一航才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后视镜里:“不是说和朋友在一起?人呢?”
夏童攥了攥衣角,小声撒谎:“他还有事,先回去了。”
夏一航没再追问。在他眼里,小女儿虽性子倔,却还算安分,不至于和男生早恋,便转开话题叮嘱林雅系好安全带。
夏童乖巧点头。
忍不住往身旁看了眼,顾景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去了。
回到家时已过八点,屋里异常安静,奶奶待在卧室没出来,许是还在闹脾气,这场闹剧,以夏童的离家出走,收了尾。
夏晴系上围裙去做饭时,卧室门却打开了,夏奶奶来到厨房,将夏晴往外赶,嘴里念叨着,“我来。”
她一向如此,爸爸在家时会争着做家务,像是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爸爸一离开,就颐指气使,酱油倒了都不会扶。
这里明明是家里,是最温暖的地方,愣是被她搞成了勾心斗角的职场。
夏童想不通,她这般作态究竟是为了什么?是盼着爸爸更心疼她、更孝顺她吗?可爸爸对奶奶本就百依百顺,早已倾尽孝心。又或是,就因为她和姐姐是女孩,妈妈没生男孩,她们就活该被这般苛待?
窒息感像潮水般裹住她,像溺水的人往下沉,连呼吸都发闷。她没吃晚饭,一言不发地躲进了房间。夏晴心疼妹妹,悄悄下楼买了她爱吃的炸串,看着她吃完才松了口气。
刚收拾好餐盒,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是夏一航。他换了身浅灰色家居服,灯光柔化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却仍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从容,开口时语气温和:“童童,我们聊聊?”
夏晴识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父女两人。夏童沉默着将装炸串的纸盒丢进垃圾桶,又推开窗透风,晚风裹着邻里饭菜的香气飘进来,却吹不散屋里的滞闷。她半关窗户,拉过凳子坐下,抬眼看向父亲:“爸爸想聊什么?”
夏一航斜靠在书桌上,目光落在小女儿紧绷的小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不由叹口气,“我知道你奶奶固执又偏激,她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今晚也有不妥,认识到错误了吗?”
夏童细白的手不由攥成团,指甲抠破了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抬起头,声音发紧却带着倔强,“爸爸难道没有错吗?”
夏一航很坦诚地说:“有,爸爸不该逼你道歉,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是为了你妈妈,才那么对待楠楠,谈不上虐待,更不可能对奶奶动手,是奶奶误会了你。”
他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劝:“童童,奶奶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她思想顽固,也没读过什么书,之前在村里过惯了苦日子,为了撑起这个家为了不被人欺负,她也习惯了一哭二闹,她的本意并非要伤害你,只是本能地自保。”
夏童听得几乎想冷笑,自保?她自保什么?谁伤害了她不成?
夏一航声音又软了几分,认真道:“可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包容,不是吗?”
夏童喉咙发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是没包容过,不是没把奶奶当成家人,可奶奶呢?从来只把她和姐姐当成赔钱货、扫把星。姐姐从前也不是这般怯懦,小时候的夏晴乐观明媚,笑起来眼里有光,是奶奶来了之后,那些“女孩子没用”“读再多书也是嫁出去的人”的话,一点点磨掉了她的光彩,让她变得沉默内向,只能拼命学习来证明自己。
夏童夜里起夜时,不止一次在凌晨三四点看到姐姐的房间还亮着灯,台灯下那抹身影,始终埋在习题册里,那些看不见的伤害,远比表面的争执更痛。
她没法责备爸爸。他工作向来辛苦,前几年投资失败赔了一大笔钱,压力大到曾整宿地失眠,这两年才慢慢缓过来。
他总在加班、出差,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根本看不到奶奶私下的模样,妈妈从不诉苦,姐姐一味包容,只有她不肯忍,她的反抗和忤逆,在爸爸眼里反倒成了不懂事、不宽容。
夏童垂着眼,指尖的痛感渐渐麻木,始终沉默着没说话。
夏一航也没逼她,语气愈发柔和。他本就不是来教训女儿,只是怕她这宁折不屈的性子,将来走出社会要吃亏:“爸爸不是要怪你,只是怕你钻牛角尖。你妈妈今晚被你吓得不轻,下次不许再这样离家出走了,知道吗?”
夏童知道妈妈吓坏了,又有些愧疚,别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爸爸离开后,夏童才闷闷不乐的趴到床上,很烦很烦,好想赶紧考上大学,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可转念一想,她走了之后,妈妈和姐姐的日子只会更难熬。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爸爸看清奶奶私下的模样。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夏童的心情稍稍放松。她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半块早已凉透的红薯,这是顾景骁送她的,她舍不得吃,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冷藏层。
钻到被窝后,她迟迟没有睡觉,晚上的一幕幕总在脑海中打转,她满心遗憾,没能看到她喜欢的少年,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肯定不输任何一个明星吧?哪怕没看到,夏童也知道,舞台上的他一定璀璨耀眼。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登录了□□,点进了加好友的页面,将他的□□号输了进去,点击了查找,一个猫咪头像跳了出来,是只蜷在阳光下的布偶猫,软乎乎的。
原来他也喜欢猫。
她盯着头像看了许久,耳尖发烫,终究没敢点击“添加”,只看了又看,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夏童先在家刷了两套卷子,以朋友约她去书店为由,离开了家。
十点的太阳已经有些灼人,她戴了顶咖色棒球帽,坐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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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商场,在数码区选了一支录音笔,售价299,2G的内存,可以录570个小时左右,长达23天。
夏童很满意,将录音笔揣到了兜里。
走出商场,一股热意扑面而来,十月的南城仍带着夏季的余热,商场的玻璃门将阳光反射聚拢,在人行道投下一片亮眼白光,刚踩到白光上,一道熟悉的嗓音,喊住了她,“夏童?你也来买东西?”
是李巍,他穿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卡其色长裤,一眼看去清清爽爽的。
夏童点头。
李巍家离她家不算远,初中他们就在一个学校,还算熟悉,“走吧,捎你一程。”
“没事,我坐公交就好。”
“放心,哥技术稳得很,不会摔了你。”李巍已经走到树荫下,将他的小电驴推了出来,咖色,车架不算大,看着挺轻便。
“真不用麻烦,我坐车就好。”夏童推辞。
李巍长手一捞,拿起安全帽,盖在她头上,“客气啥,离这么近,又不是特意送你,上来吧,放心,不收费,要是过意不去,到学校多教我几道化学题。”
化学算是他的短板,每次理综扣分,都是化学拖后腿。
夏童没好再拒绝,“行。”
她伸手扶住了安全帽,坐在了后座上,将安全帽摘了下来,想递给他,“你戴吧。”
“你戴,这玩意挡我视线,戴不惯。”说完,一拧车把,小电驴跑了出去,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少年身上,像撒了把跳动的碎金。
风从耳边刮过,吹散了正午的燥热。夏童连忙扶住座位边缘,心里渐渐松了下来。
十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车子停下时,夏童将头盔递给了他,刚下车,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夏童呼吸下意识屏住一瞬。
是顾景骁,他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挂面,几个熟透的西红柿,再寻常不过的食材,被他拎在手里,却像走在T台上般,自带清冷又耀眼的存在感。他穿一身简单的黑,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阳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
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夏童晃了晃右手,“hi~”
晃完,才有些懊恼。她这副模样是不是太主动了?他应该不会怀疑什么吧?
顾景骁闻声看来,微微颔首,目光划过李巍,落在了她脸上。
四目相对,时间好似都停止了一瞬,夏童尽量装作自然,心跳却出卖了她,“买东西?”
“嗯。”顾景骁的声音清浅,像山涧的泉水。
李巍意外地挑眉,脸上带了笑,“顾景骁?你家也在附近?”
顾景骁点头。
李巍笑了笑,“我家离得也不远,那以后周末晚上可以约打球。”
夏童下意识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周末晚上他可能没时间。”
李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顾景骁,顾景骁说了一句:“晚上确实没时间,白天可以。”
“没事,你们有时间时可以约我,我周末除了刷题,一般没什么事。”
顾景骁微微点头,目光又在夏童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
这一刻,夏童甚至有些羡慕李巍,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约他。而不是像她只能偷藏着心事,连加个好友都要犹豫许久。
□□日志,2010.10.5
要多有勇气,才能走到他跟前。
12.录音
爸爸在家休息了一天才去上班,他一走,夏奶奶脸上的温和就彻底褪去,换上了尖刻的模样,还没到十一点,就坐在沙发上催了起来,“一个个躺得倒是舒服,还不赶紧做饭去?咋地,我做个两天,就把你们养刁了?”
她开口说话时,夏童指尖悄悄攥紧,打开了录音笔。
夏晴站了起来,要去做饭,被夏童拉住了手臂,夏童抬眼看向奶奶:“奶奶怎么不做了?爸爸在时不是很积极?瞧我,爸爸已经走了,你做给谁看?今年一年,也就做了四天的饭,估计还没熟悉怎么做。”
“嘿,你这死丫头还没吃够教训是吧?赔钱货一个,生来就该被溺死的东西,还想吃我做的饭?一个个还指望我伺候,吃屁吧!”
夏童挺直了脊背,“没指望您,妈妈住院全是我守着,您一次都去过医院,更别提做饭了,出院后,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做完才能去学校,中午晚上还要回来继续做,妈妈身体不舒服,您都不不管不顾,我和姐姐都好好活着,哪里敢指望您,指望您,妈妈早饿死了。”
夏奶奶满脸不屑,眼神刻薄,“真饿死就好了,窝囊废一个,整日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干啥啥不行,工作工作保不住,现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她有啥用!”
“你也就在我们跟前厉害,有本事,去我爸爸跟前说去。”
“嘿!你个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是吧?”夏奶奶知道她嘴皮子厉害,转头去踹林雅的门,“林雅,你给我出来,少装死,管好你闺女去,生了两个赔钱货也就算了,一个个都不省心,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说完,又踹了一脚门,“还不赶紧起来,睡睡睡,整日就会睡,你咋不睡死得了,跟谁没流产过一样,矫情个什么劲儿,咋,还真当月子坐?坐月子有你妈伺候,现在你可没妈依仗了,赶紧给我做饭去。”
卧房门被拉开,林雅穿着白色睡衣,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深,最近她总是成宿地失眠,也就上午能眯一两个小时,神情异常憔悴。可即便如此,她那张清秀的脸仍有股惹人怜惜的柔弱。
夏奶奶看了更不顺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少一副可怜样,狐媚子给谁看,老娘可不吃这套,滚去做饭,别让我催第二遍。”
林雅没争辩,只是声音虚弱地恳求,“妈,你怎么骂我都行,童童和晴晴还小,别总骂她们了。”
“我呸,小个屁,小的都十六了,搁在村里都能换彩礼了,大的这个都十八了,还不嫁人,一年学费那么高,得造多少钱,说她们赔钱货还冤枉她们了?”
提起这个夏奶奶就生气,指着林雅的鼻子数落,“儿子儿子生不出来,一生就是俩赔钱货,你咋有脸跟我提要求,我要是你,早抹脖子上吊了,活着都愧对祖宗,一航对你这么好,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但凡要点脸,就应该滚出这个家。”
林雅脸色灰白,指尖轻轻颤了颤。
提起一航,夏奶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扯住了林雅的衣袖,“对了,一航是不是又给你钱了?都拿出来,这些钱,以后都是楠楠的,都花完了让楠楠喝西北风吗?”
夏楠从奶奶身后钻出来,扯着嗓子嚷嚷,“我才不喝西北风,我要去汉堡,要吃排骨,赶紧给我做去。”
林雅下意识就要转身去厨房,却被夏童快步拦住,“妈妈,张阿姨说了,您年龄大了,必须多歇几天。”
好说歹说,夏童才将她劝回去,这顿饭自然是夏童和夏晴做的。
国庆节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夏童亲自将姐姐送去了飞机场,从飞机场出来后,她打车直接拐去了爸爸的公司。
他的办公室在十九楼,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视野很开阔,她过来时,夏一航正站在落地窗前,和人打电话,夏童等了十几分,他才挂断,“童童?你怎么来了?”
她很少来他公司。
夏一航冲她招招手,语气温和几分,“过来坐,想吃甜点吗?之前给你带的慕斯蛋糕,就是在写字楼对面买的。”
夏童摇头,将录音笔递给了他,声音冷静,“只录了三天的,原本可以录二十几天,可一想到妈妈身体这么不舒服,还要日复一日地被她辱骂,我就难受,希望你能认真听完,好好听听,一直以来妈妈和姐姐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说完,夏童就离开了。
夏一航有些疑惑,“辱骂”一词,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心里莫名发慌,他沉着脸打开了录音笔,只听了大半个小时的,他就彻底听不下去了,好看的眉眼似蒙了一层寒霜,指尖攥得发白。
纵使知道夏母想要孙子,性子也有些偏激,夏一航也没想到私下她竟这样对待她们。
他并非不知母亲重男轻女、性子偏激,却从没想过,她私下竟会如此刻薄地对待林雅和孩子们。难怪小雅的笑容越来越少,晴晴总是怯生生的,连童童都养成了一身带刺的性子。原来不是她不懂事,是他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一直忽视她们,亲手给她们筑了一道牢笼。
夏一航又想起了童童六岁那年,第一次找他告状的事,小小的她,脸颊气鼓鼓的,声音尚有些稚嫩,说奶奶坏,对她和妈妈一点都不好。
他是怎么说的呢?那是你们奶奶,怎么可能对你们不好?别胡思乱想,奶奶只是过惯了苦日子,说话刻薄一些,心是好的,你对奶奶要多点耐心。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夏一航眼眶瞬间泛红,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他抓起钥匙,几乎是冲出了公司,驱车往家赶。
车子开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让她回老家根本不现实,以她的脾气,也不会走,必定闹得鸡犬不宁,可让妻子孩子继续受委屈,他又绝不能容忍。
一边是将他抚养成人的母亲,一边是他此生挚爱。手心手背都是肉。
夏一航在车里坐了许久,最终拨打了助理小刘的电话,“丽水那套小洋楼,你找保洁收拾一下。”
小洋楼是他去年买的,年龄一大,他也没了之前的轻狂,上次投资失败,就让她们跟着吃了几年苦,这次他索性留了一笔钱,又买了一套房子。
他原本想将之前卖掉的那栋小洋楼买下来,结果对方没有出售的打算,只好在丽水又买了一套。
夏童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和奶奶摊牌,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宁的,直到晚上九点爸爸才回来,房门被敲响时,夏童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毕竟偷偷录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从小到大,爸爸也没少教育她。要包容,要有耐心,功利心不要那么重,少胡思乱想……
可这次爸爸并没有说落她,他宽敞的大掌,揉了揉夏童的脑袋,声音略有些哽咽,“对不起,是爸爸没保护好你们,放心,爸爸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原谅爸爸这一次,行吗?”
夏童一怔,忍不住抬头去看,爸爸飞快偏过了头,夏童还是看到他红了眼睛。印象中,爸爸一直很强大,投资失败,背了上千万的债,都没能将他压垮,要债的堵到家门口,他也不曾逃避,卖车卖房,从头再来,一点点还清了所有的欠款,最难的那几年,夏童都没见爸爸红过眼睛。
夏童不是没怨过他。好几次,她说奶奶对她们不好时,爸爸总是轻飘飘一句,别多想,妈妈也总是劝她,让她多忍忍,说爸爸已经很累了,不要给爸爸添麻烦。
她甚至曾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体贴,是不是自己没有包容心。直到如今长大懂事,她才敢坚定地告诉自己,她没有错。错的是奶奶根深蒂固的偏见,是爸爸长久以来的不作为。
可看着爸爸愧疚的模样,夏童忽然释然了,人无完人,没能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她小大人一般点头,“好,我原谅你了。”
夏童又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她的烤红薯,已经三天了,再不吃,就要坏掉了,她小心翼翼将红薯拿了出来,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夏童餍足地眯起了眼睛,一颗红薯,足足吃了半个小时才吃完。
*
放假几天,再踏进校园,竟莫名有种陌生感,直到走进教学楼,听见郎朗读书声,夏童才找到熟悉感。
走进教室,她下意识往后瞄,顾景骁竟然已经到了,他胳膊随意搭在书桌上,正在埋头看书,专注的模样,是另一种帅气,很吸引人。
夏童的唇角不自觉扬起,拿着书,来到了走廊上,背完转身回教室时,她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他仍埋首书间,丝毫未动。还好,他没有因为搞乐队就荒废学业,没有丢掉最重要的东西。
早自习结束,教室里便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在讨论月考成绩,秦晓灵也转过了身,“我妈说,我要是能考进前十,奖励我一个联想笔记本,前十,也太难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非拿胡萝卜吊着我,素可,你的脑子,要是借给我多好。”
陈素可是他们几人中成绩最好的,基本都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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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也就李巍偶尔能超越她。
夏童也羡慕陈素可的记忆力,背文言文特别快,每次读两遍,都能尝试着背诵,不像她,没个八、九遍,根本记不下来。
她偏偏不喜欢背诵,语文和英语就成了她的薄弱科目,也就能考个一百三。尖子班,一两分就能拉开一个名次。夏童很少能挤进前十名,大部分情况,都在十五名开外。
上课铃一响,陈老师就拿着试卷走了过来,笑得活似个弥勒佛,心情显然不错,“这次咱们班考得还可以,尤其表扬一下顾景骁同学,语文一百四十八分,作文满分,就阅读理解扣了两分。”
上次语文考这么高的,还是夏晴,最后拿了省文科状元,出成绩那段时间,老李笑得脸上的褶皱都更深了,想到顾景骁其他科目的成绩,陈老师心情更愉悦了,说不准这小子也能给他长长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就爆发出响亮的口哨声,是方和谦:“靠,景哥也太牛逼了!”
陈老师一个粉笔头砸了过去,“牛逼就牛逼,说什么脏话,你要是多下点功夫,你也能这么牛逼,别只羡慕别人。”
方和谦捂着脑袋躲了躲,还不忘嘴贫,“努力要真这么有用,咱们班人人给你考一四八。”
这话倒不假,尖子班哪个不努力,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很拼,但是未必见成绩,他们班语文最好的是班长赵素可,她语文也就一百四左右,哪次发挥好,作文拿了高分,才能考个一百四十二。
一百四十八真不是谁都能考出来的。
夏童都没想到,他语文成绩也这么好。
这话陈老师不爱听,“努力咋没用,大家智商差不多,真正有天赋的也就那么一丢丢,每个领域,都有不少做出成绩的,有天赋,不努力也是白搭,所以别以为努力没用,顾景骁要是整日逃课,课都不上,也不可能考第一。”
他一贯爱讲心灵鸡汤。
方和谦恨不得捂住耳朵,认罚似的讨饶,“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好好努力成了吧?陈老师您还是快讲试卷吧。”
这臭小子。
陈老师摇摇头,“现在嫌我念叨,等你们走入社会,想让人多念叨几句,都听不到。”
陈老师将试卷给了陈素可,她既是班长,也是语文课代表,陈素可将上面一沓递给了夏童,让她帮忙一起发。
第一张试卷就是顾景骁,夏童心跳不由快了几分,目光落在了他的名字上,他的字很漂亮,笔力沉稳又潇洒飘逸,一眼望去赏心悦目。
夏童都想拿回座位上,好好欣赏一下,最好收藏一下,夏童压制了邪念,老老实实将试卷递给了他。
顾景骁伸手接住了试卷,“谢谢。”
客气又疏离。
夏童莫名沮丧,“不客气。”
走出老远后,心跳才趋于正常,发完试卷回到座位时,夏童才看到自己的成绩,一百二十八,比他足足少了二十分。
二十分,哎。好大的差距,夏童有些责怪自己不如姐姐能吃苦,要是也能熬到三点,是不是能多考一些?夏童压下失落,收敛心神,认真听陈老师讲课。
下课铃响,夏童和秦晓灵一起去厕所,男厕厕所门口,几个男生正聚那儿一起抽烟。是国际班的人,他们班好几个刺头,三天两头被学校通报批评,也就他们敢公然在学校里抽烟。
其中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冲她俩冲了声口哨,秦晓灵翻了个白眼,扯着夏童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几个男生还在,黑衣服的男生正在问另一个,“怎么样?追上了没?不会还没同意吧?”
另一个笑道:“秦哥这次遇到对手了,这妞喜欢一班那个新转来的小白脸。”
听到“一班新转来的”这几个字,夏童不自觉竖起耳朵来。
“啧,又是那小子,马妙珍也对他有意思,靠,老子约她不出来,反而巴巴追着顾景骁。妈的,真是给他脸了,吊着一个又一个,全校就他一个男生是吧。”
被称作秦哥的男生脸一沉,狠狠捻灭了手里的烟,“不然晚上会会他?早看他不顺眼了。”
旁边的人连忙拉住,“别啊秦哥,最近老班盯得紧,等运动会吧,到时候人多眼杂,好动手。”
夏童心中紧了紧,指尖攥得发白,运动会,按惯例下周就是秋季运动会。他们要对顾景骁做什么?
□□日志,2010.10.8
从今天起,再努力一些,努力追上他的步伐。
13.信纸
秦晓灵也听到了这话,走出一截儿后,说:“这群学生想干嘛?不会要找顾景骁麻烦?”
夏童也不知道,这帮学生是一中有名的“毒瘤”,仗着家里有钱,打架、斗殴,什么出格的事都做过,他们口中的会会,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秦晓灵:“等会儿通知一下顾景骁吧,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秦晓灵说做就做,回教室时扯夏童走的后门,顾景骁正在看课外书,秦晓灵敲了敲他的书桌,撂下一句,“运动会小心点啊帅哥,有几个男生想会会你。”
顾景骁抬起了眸,听见这话,只略挑了下眉,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
夏童觉得她没说清楚,奈何已经被秦晓灵拉回了座位上,再跑去补充几句,好像也不合适。
上课铃声响起时,她才收回心神。接下来几节课基本都是发试卷,讲试卷,月考排名也张贴了出来,顾景骁以七百四十二的高分,稳居第一,一举惊艳所有人。
连赵素可都有了压力,一下被超二十一分,她的学习生涯,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下课也不出去放风了,始终埋头刷题,好胜心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至于夏童,只考了六百八十一,年级排名二十三,和他足足隔了二十二个人。
今年清大在他们省,理科录取分数是六百八十九,她这个成绩多少有些危险。夏童看着英语试卷,有些沮丧,一百一十三。
还是很低。
每次做英语试卷,她都有些焦虑,总有些单词很陌生,阅读理解读起来总是磕磕绊绊的,越烦,做题速度越慢,每次考试题都写不完,总有一篇阅读靠蒙。
夏童拿笔袋遮住了碍眼的成绩,眼不见心不烦。
总算舒心一些。
英语老师五十出头,说话慢吞吞的,比陈老师还要会催眠,夏童不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将胳膊递给了班长。
这是两人之间的约定,只要她打瞌睡,班长就会掐她一下。下课铃响起时,夏童精神不由一振。
又熬完一节。
赵素可乐得不行,“你怎么一上英语,就跟被妖精吸走了魂魄一样?”
夏童忍不住叹息,秦晓灵跟着叹息,“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英语课犯困。英语老师真会催眠,比我网上搜的催眠曲都管用。”
夏童深以为然,举起了雪白的手臂,“胳膊都被班长掐红了。”
李巍乐了,“你俩这是学科歧视,英语老师要伤心了。”
他伤不伤心不知道,夏童是真伤心了,英语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中国人好好的学什么英语,一背单词她就犯困,一刷题她就走神,导致她的词汇量上不去,做题速度也上不去。
一直恶性循环。
再这么下去,真废了。还怎么考顶尖学府,怎么学金融,怎么赚很多很多钱!
夏童拿出个小本本,瞄了几眼英语单词。
晚上回到家时,夏童发现奶奶竟然已经走了,她的卧室敞开着,床上的被褥不见了,床头她最喜欢的那个财神爷也没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正在等她。
夏童莫名有些忐忑,“妈妈?”
林雅拍了拍沙发,夏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了下来,刚坐下,妈妈就抱住了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宝宝,谢谢你。”
她以为妈妈会嫌她打扰了爸爸,夏童有一瞬间的无措,脸都跟着一红,“妈妈,不用谢。”
“奶奶去哪儿住了?”夏童清楚,以爸爸的性子,不可能让她回老家,肯定是就近找个住处。她本来以为奶奶会大闹一场,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干脆。
“丽水。”
夏童瞪圆了眼睛,丽水?那可是南城有名的富人区,“住别墅去了?”
小时候夏童就住在丽水,夏一航破产后,才搬到其他地方。她对丽水还有印象,环境一等一的好,难怪奶奶走得那么痛快。
“夏楠呢?”
“你奶奶不放心将他一个人丢这儿,也一并带走了。”夏一航还给他们请了一位阿姨,基本不用她操什么心,夏奶奶自然愿意。
夏童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夏楠是奶奶的命根子,她放心不下也正常。
夏奶奶只有一个弟弟,姐弟俩感情也好,夏楠是她弟弟的亲孙子,他一辈子待在老家种地,儿子小学就辍学了,如今在工地盖房子,家庭算不上富裕,家里生了三个男娃,养孩子本来就费钱,索性将夏楠过继给了夏一航。
第二天课间,体育委员便拿来了运动会报名表,动员大家踊跃参与,“这是大家最后一个运动会,明年就没咱们的事了,该报名的主动报名哈,别让我一个个催。”
李巍笑了笑,打趣了一句,“别光催我们啊,你倒是先报啊。”
体委苦着一张脸,说:“我肯定是跑不掉的,大家先报,最后两项没人报的我再报,夏童你多报几项吧。”
夏童体育不错,跳远、跳高都可以,爆发力也好,短跑基本能拿第一,她们班大部分女生都跟姐姐夏晴一样,体育不行,夏童是例外,从小就能跑能跳。
她也没推辞,干脆利索地报了三项,跳远,一百米短跑,女子四百米接力。
体委冲她竖了个拇指,夸了一句,“不愧是我们班的门面,再报个一千五吧。”
夏童耐力是真一般,巴掌大的小脸皱了起来,“动员我还不如动员艳艳,她耐力好,我这体力,跑八百是极限。”
“那就给你报个八百,一千五交给艳艳。”
曲艳艳刚进教室就听到了这话,一巴掌拍在他脑袋,“喊谁艳艳呢,你少来,我才不报,跑完一身汗。”
“曲姐行了吧,报吧报吧,你不上场,咱们班,真没其他人了,拿了奖,我自费请你吃烤串行了吧?”
“稀罕你那顿烤串?”
顿时有人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嚷嚷,“体委偏心啊,我还报了男子一千五呢,怎么不见你请客。”
“我呢我呢,扔铅球更辛苦,那么沉,我更需要烤串补充体力啊。”
“八百米也不轻松啊,体委,你就说请不请吧,不请我们就撂摊子不干了哈。”
体委有些无奈,笑骂了一句,“滚滚滚,一个个的,饿死鬼投成的吧?等拿奖了再说。”
“拿奖还不是手到擒来,来,先商量商量去哪儿吃?”
因为运动会,教室里热闹好几天,让体委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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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的地点都定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体委请全班同学吃饭,离运动会越近,大家越没心学习。
夏童心思也有些浮动,不是因为请客,也不会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国际班那几个学生,怕他们真找顾景骁麻烦。
五月份三中有一个学生被他们打成了重伤,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最后的结果却是双方私下和解了,受伤的学生还改了口供,说自己不小心摔伤的。
学校最终也只是轻飘飘给了那几人一通口头警告,只让他们安分些,再别惹事,半分实质的惩戒都没有。
夏童一颗心始终悬着,生怕过往的糟心事重演。她将那伙人做过的恶事一一梳理:今年单打伤人就有三起,伤者个个伤得不轻,去年还有个男生,被他们轮番威胁恐吓,最后只能无奈转学。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了下来,提笔给教导主任写了封匿名信,末尾明明白白点出:他们下一个目标是顾景骁,计划在运动会上动手。
怕刘主任不当回事,她特意添了句重话,顾景骁同学本次月考七百四十二分,是稳冲省理科状元的好苗子,若因他们被迫转学,学校将错失这棵好苗。
运动会前一天,她趁办公室没人,把信轻放在刘主任的办公桌正中央,信封上工工整整写了 “刘主任亲启”。
教导主任姓刘,年逾四十,方脸粗眉,眉心因常年皱眉凝着一道深褶,瞧着便自带几分严肃。他捏着这封匿名信看完,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眉心的褶子拧成了川字。
顾景骁这次月考的成绩全校皆知,那是实打实的省状元苗子,这要是被那群混小子祸害了,学校的损失可就大了。
他当即让人把顾景骁喊来办公室,开口便沉声问:“你和国际班那几个男生,起过什么冲突?”
又是国际班那伙人?
顾景骁抬眼,淡淡摇了摇头:“不认识。”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刘主任手边那封白封黑字的信封。
刘主任把信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有人写了匿名信,说他们要找你麻烦。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往偏僻的地方去,要是有人喊你出去,第一时间找老师。就算在校外被堵,也立刻给我打电话。我等会儿就找他们谈话打预防针,他们要是敢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担得起后果。”
顾景骁没太把这番叮嘱放在心上,指尖轻轻捏起信纸,目光落了上去。字迹娟秀清丽,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他一目十行扫完,瞥见末尾那句提省状元苗子的话,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心底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影,便是夏童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眼尾微微翘着,做事总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认真劲儿 —— 这事儿,倒真像她会做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什么时候,他竟这般了解她了?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顾景骁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抬眼看向刘主任,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这信,我能拿走吗?”
□□日志,2010.10.11
如果他是一道英语题,我一定有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