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崇祯,再造大明》 第1章:我是崇祯??? 紫禁城。 乾清宫内,朱友俭望着铜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呆呆发愣。 “老天爷玩我啊,你派大运撞我,就是让我穿越成为崇祯帝?” 崇祯是谁? 大名鼎鼎的亡国之君! 更悲剧的是,今天是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十。 也就是说两个多月后,闯王李自成便会攻破京城,崇祯将会在煤山上吊自杀...... 随后吴三桂投降,建奴入关,李自成兵败,然后一路向南,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伏尸千万,流血成河! 往后两百年,更是一段长达百年的屈辱史。 身为历史研究生的朱友俭,每每想到这里,总是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清条约! 想到清条约三字,朱友俭更是火冒三丈。 如今自己是崇祯帝,可现在的大明已是行将就木,朝堂贪腐,军无斗志,内有流贼,外有建奴,天灾不断,人祸不停。 崇祯耗时十七年都没能改变大明的命运,他一个小小的历史研究生能干什么? 带着这个问题,朱友俭闭着眼陷入沉思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暖阁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的中年太监匆匆冲了进来,扑到朱友俭面前三五步远。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毯,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皇...皇爷!出大事了!” 从崇祯的记忆中,朱友俭很快认出了这张脸。 眼前的这位太监就是随崇祯一同吊死煤山的忠心大太监——王承恩。 此刻的王承恩,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呼吸又急又重。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份文书,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看到这里,朱友俭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 “慌什么。” 朱友俭也不知道哪来淡定,淡淡说道:“慢慢说。” 王承恩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皇爷,六百里加急,一日内连至数封,皆是...皆是噩耗啊!” 他双手将文书高举过头顶,手臂微微发抖。 朱友俭没接,身为历史研究生,里面的内容他也清楚一二:“念!” “是。”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展开第一份塘报: “陕西三边总督衙门转呈...正月初一,流贼李自成于西安僭号称王,国号大顺,改元永昌。” 王承恩顿了顿,偷眼去看皇帝脸色。 朱友俭面无表情道:“继续!” “贼...大顺王李自成,发布檄文,历数朝廷十大罪,已誓师东征。” “其贼兵分两路:一路由贼将刘宗敏率领,出山西,趋大同、宣府;一路由李自成亲率主力,已渡黄河,陷平阳,正向太原进发。” “山西州县,多有闻风而降者。贼势浩大,号称百万,山西全境危如累卵。” 暖阁里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了一声。 崇祯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正月初十的北京,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卷着零星雪沫。 远处宫殿的琉璃瓦上积着厚雪,泛着灰白的光。 朱友俭没有回头:“继续!” 王承恩喉结滚动,展开第二份文书,声音更抖:“四川巡按御史,八百里加急奏报!” “张...张献忠贼部,于去岁腊月突破夔门天险,大举入川。” “夔州、云阳相继失守,贼兵已逼近重庆...川中卫所兵备废弛,无力阻截。奏报称天府之国,恐将沦于贼手。” 闻言,朱友俭闭上了眼。 西北已崩,西南将陷。 眼前的大明就像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现在不仅前后门都被踹开了,连承重的柱子也开始咯吱作响。 “继续。” ...... 王承恩将所有的加急文书一一念完后,将额头紧紧贴在地毯上,不敢出声。 朱友俭沉默了许久,这一道道加急文书,宛如一张张阎王帖! 王承恩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 “皇爷!流贼两路并进,不日将至山西!” “西南已不可恃,京师兵力单薄,三大营空额严重,九门堪战之兵不足三万!” “皇爷,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啊!” 朱友俭看向他。 王承恩抬起头,老泪纵横:“南京!皇爷,应天府有太祖孝陵,有全套朝廷班底,长江天险足可依仗,东南财赋仍可支撑!” “皇爷可效仿当年宋高宗,移驾南京,号令天下勤王,徐图恢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皇爷!” 这是他王承恩能想到的,唯一能救皇帝性命的路。 之前的那些大臣不愿背负遗弃辽东、祖宗之地的骂名,皇爷身为大明天子,更不可能背负此等骂名,所以只能他来背了!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 朱友俭没有回应王承恩,而是走回书案后,慢慢坐下。 南迁。 历史上,不是没人提过。 甚至就在不久前,李明睿、李邦华都曾秘密上书,请皇帝南幸。 但朱友俭很清楚,放弃北京,等于放弃宗庙社稷,放弃“天子守国门”的祖训和政治威信。 一个逃跑的皇帝,到了南京,还能有多少号召力? 南方那些根深蒂固的勋贵、东林党,谁还会听他的? 最致命的是关宁军。 吴三桂那支关宁军,是大明如今能打的精锐,还卡在山海关。 皇帝一旦南逃,关宁军立刻陷入北有清军、南有顺军的绝境。 除了投降,他们别无选择! 没了这支军队,跑到南京,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等着被追过来的顺军或者清军一口吞掉。 大明的问题,真的是换一个地方就能解决的吗? 这自然不是! 党争、腐败、土地兼并、财政崩溃、军队废弛、天灾不断...这些如同病毒深入骨髓。 跑到南京,这些病就会好吗? 不,只是发作得慢一些,死得更难看一些罢了。 南迁,不过是把死刑,改成了死缓。 可现在又能怎么办?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历史研究生而已。 如今之计,只能尽快搞钱,将欠的军饷补上,再武装一下京师的军队,搏一搏! 想到这里,朱友俭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冰面上:“南迁之事,自此休提。” 王承恩浑身一颤:“皇爷!那...那京师......” “朕不能走!” 朱友俭打断了王承恩,一字一顿:“朕就在这北京城里,等着李自成。” “可是...” “没有可是。” 朱友俭站起身,月光终于穿过云层,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他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消瘦,憔悴,但眼神亮得吓人。 “王承恩。” “皇爷!” “捐募如何?”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如是回答:“嘉定伯说,家中仅有薄田数百亩,近年收成不佳,仆役尚需典当衣物度日,实在...实在拿不出银两。经奴婢再三催逼,方才认捐三百两。” “大学士魏藻德说自己清廉半生,家无余财,只捐出五百两,以作表率。” “其余公、侯、伯、尚书、侍郎...有捐二百两者,有一百两者,有言只能凑出八十两、五十两者,英国公张世泽捐二百两,成国公朱纯臣捐一百五十两...” 王承恩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据奴婢初步核计,此番捐饷,京中勋戚文武共认捐约二十万两。” 他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说得极其艰难:“而仅辽东一处欠饷,已逾二百万两。兵部前日有报,宣府镇已有士卒因无饷,开始南逃或是投敌......” 闻言,朱友俭苦笑一声。 呵。 二十万两。 大明王朝最后时刻,这些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国之栋梁,凑出来的救国钱,只有区区二十万两。 想到史书上记载,李自成入京城后,拷掠这帮“忠臣”,就追出七千万两。 朱友俭的心中的怒气更上一层。 与其将这笔便宜给李自成,不如他来。 “承恩!” ...... 第2章:磨刀 王承恩被朱友俭那声斩钉截铁的“承恩”震得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抬头,昏暗宫灯下,皇帝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老奴在!” 王承恩喉咙发紧。 朱友俭直接走到王承恩面前: “令:东厂提督王之心、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锦衣卫千户高文采,即刻入宫面圣。” “不得延误,不得声张。” “承恩,持朕口谕,分头去传。” 朱友俭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冰面上:“立刻,马上。” 王承恩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冰凉。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这五个人? 骆养性,锦衣卫头子,权势滔天,贪名在外。 王之心,东厂提督,富可敌国,敛财无度。 王德化,司礼监秉笔,算是个本分人,但近来办事常被斥责。 李若琏,锦衣卫二把手,为人刚直,是朝中少数敢说真话的武臣。 高文采……这人不过是锦衣卫里一个中层千户,官职最低,皇爷为何特意点他? 深夜之际,突然召见这身份立场天差地别的五人。 王承恩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只是深深躬身:“奴婢遵旨。” 转身退出暖阁时,王承恩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亲自挑了五名绝对可靠、跟了他七八年的心腹太监,将口谕分别告知他们,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记住,只说陛下有要事面谕。” “若路上遇到任何人盘查询问,便说陛下急召议防务。去!” 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宫墙下的黑暗。 暖阁里重归寂静。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朱友俭走到窗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卷着零星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沉重的黑影,只有巡逻禁卫的灯笼在宫墙根下晃出零星的光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洗厂卫。 在满是蛀虫的房梁上动第一刀。 历史知识是他唯一的牌。 骆养性会在李自成破城时开门迎降,王之心会被闯军拷掠出巨额家财。 王德化虽也开门迎贼,那也不过是怯弱的表现,最后也自缢殉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此人勉强可用。 李若琏和高文采,则是历史上为数不多战死到最后的忠臣。 但知道归知道,做,是另一回事。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场硬仗。 必须快,必须准,必须狠。 没有第二次机会。 朱友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 ...... 约莫半个时辰后,暖阁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王承恩先闪身进来,低声禀报:“皇爷,人都到了,在殿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暖阁门被推开。 五个人鱼贯而入。 最先进来的是王德化。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穿着厚实的貂皮暖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近来他因筹饷和城防布置的事被皇帝斥责过几次,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 紧接着是王之心。 东厂提督太监裹着一件华贵的紫貂大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金线,眼神飘忽。 他脑子里正飞快转着:这大半夜的,莫不是皇上又要逼捐? 还是东厂最近办的哪桩案子出了纰漏? 第三个是李若琏。 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只穿了寻常武官常服,腰杆笔直,面色沉静。 他身旁跟着同样穿着简朴的锦衣卫,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一进暖阁就迅速扫视了四周环境,尤其在那几处厚重的帷幔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到场的是骆养性。 步履沉稳,身着麒麟服,外罩一袭墨黑绒面披风。 他向王承恩略一拱手,目光扫过先到的四人,心中快速盘算:陛下深夜急召厂卫核心,外加一个中层武官...莫非是流贼势大,要安排非常护卫或刺探任务? 还是说募捐失利,陛下需要我敲打敲打一下他们? 五人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礼:“臣(奴婢)叩见陛下。” 朱友俭没有让他们平身。 他坐在御案后,目光挨个扫过这五张脸,暖阁里静得能听到炭火爆裂的细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骆养性。” 骆养性心头一跳,上前半步:“臣在。” “陕西熊、姜之案。” 朱友俭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收了多少钱?” 骆养性脸色瞬间变了。 熊开元、姜瓖的案子,是崇祯十五年的旧事。 骆养性作为锦衣卫主官经手此案,确实暗中收受了双方家属巨额的打点银子,具体数目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那笔钱也早已被他分散藏在京城内外好几处秘密宅院里。 陛下怎么会知道? “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那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臣只是依律......” 骆养性强作镇定,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忠心耿耿?” 朱友俭打断他:“朕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家资豪富,田连阡陌,怕是库藏金银早已堆积如山,其财富远超于朕吧。” “你是打算留着做我大明最后的忠臣,还是预备将来,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骆养性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凉了。 “臣冤枉!臣...” 骆养性“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还想狡辩。 “够了。” 朱友俭根本不想听,他目光转向旁边已经抖成筛糠的王之心。 “王之心。” 王之心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奴...奴婢在...” “这些年,你借着东厂之手,抄没了多少人家产?” 朱友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又中饱私囊了多少?” “一百万两?二百万两...” “还是三百万两?” 王之心被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能感受到今晚的陛下有所不同! “朕让你捐饷救国,可你这富可敌国、满嘴流油的东厂提督,却只给出一万两来敷衍朕。” 朱友俭往前倾了倾身子,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朕向你借钱,你却在朕面前哭穷。” “说家中只有薄田数百亩、仆役典衣度日,真当朕这些年,是瞎子?是聋子?!” 最后几个字,陡然拔高! 王之心理智彻底崩溃,只剩下磕头哭嚎:“奴婢冤枉!” “奴婢对皇爷一片赤心啊!那些都是谣传!是有人构陷!” “构陷?” 朱友俭不屑一笑:“贪墨国财,聚敛无度,于国难之际一毛不拔!” “此等蠹虫,留之何用?!” 未等骆养性与王之心开口,朱友俭猛地一挥手。 “拿下!” “就地正法!” ......王承恩被朱友俭那声斩钉截铁的“承恩”震得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抬头,昏暗宫灯下,皇帝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老奴在!” 王承恩喉咙发紧。 朱友俭直接走到王承恩面前: “令:东厂提督王之心、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锦衣卫千户高文采,即刻入宫面圣。” “不得延误,不得声张。” “承恩,持朕口谕,分头去传。” 朱友俭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冰面上:“立刻,马上。” 王承恩双手接过那张纸,指尖冰凉。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这五个人? 骆养性,锦衣卫头子,权势滔天,贪名在外。 王之心,东厂提督,富可敌国,敛财无度。 王德化,司礼监秉笔,算是个本分人,但近来办事常被斥责。 李若琏,锦衣卫二把手,为人刚直,是朝中少数敢说真话的武臣。 高文采……这人不过是锦衣卫里一个中层千户,官职最低,皇爷为何特意点他? 深夜之际,突然召见这身份立场天差地别的五人。 王承恩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只是深深躬身:“奴婢遵旨。” 转身退出暖阁时,王承恩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亲自挑了五名绝对可靠、跟了他七八年的心腹太监,将口谕分别告知他们,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记住,只说陛下有要事面谕。” “若路上遇到任何人盘查询问,便说陛下急召议防务。去!” 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宫墙下的黑暗。 暖阁里重归寂静。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朱友俭走到窗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卷着零星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宫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沉重的黑影,只有巡逻禁卫的灯笼在宫墙根下晃出零星的光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洗厂卫。 在满是蛀虫的房梁上动第一刀。 历史知识是他唯一的牌。 骆养性会在李自成破城时开门迎降,王之心会被闯军拷掠出巨额家财。 王德化虽也开门迎贼,那也不过是怯弱的表现,最后也自缢殉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此人勉强可用。 李若琏和高文采,则是历史上为数不多战死到最后的忠臣。 但知道归知道,做,是另一回事。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场硬仗。 必须快,必须准,必须狠。 没有第二次机会。 朱友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 ...... 约莫半个时辰后,暖阁外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王承恩先闪身进来,低声禀报:“皇爷,人都到了,在殿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暖阁门被推开。 五个人鱼贯而入。 最先进来的是王德化。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穿着厚实的貂皮暖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近来他因筹饷和城防布置的事被皇帝斥责过几次,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 紧接着是王之心。 东厂提督太监裹着一件华贵的紫貂大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金线,眼神飘忽。 他脑子里正飞快转着:这大半夜的,莫不是皇上又要逼捐? 还是东厂最近办的哪桩案子出了纰漏? 第三个是李若琏。 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只穿了寻常武官常服,腰杆笔直,面色沉静。 他身旁跟着同样穿着简朴的锦衣卫,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一进暖阁就迅速扫视了四周环境,尤其在那几处厚重的帷幔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到场的是骆养性。 步履沉稳,身着麒麟服,外罩一袭墨黑绒面披风。 他向王承恩略一拱手,目光扫过先到的四人,心中快速盘算:陛下深夜急召厂卫核心,外加一个中层武官...莫非是流贼势大,要安排非常护卫或刺探任务? 还是说募捐失利,陛下需要我敲打敲打一下他们? 五人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礼:“臣(奴婢)叩见陛下。” 朱友俭没有让他们平身。 他坐在御案后,目光挨个扫过这五张脸,暖阁里静得能听到炭火爆裂的细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骆养性。” 骆养性心头一跳,上前半步:“臣在。” “陕西熊、姜之案。” 朱友俭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收了多少钱?” 骆养性脸色瞬间变了。 熊开元、姜瓖的案子,是崇祯十五年的旧事。 骆养性作为锦衣卫主官经手此案,确实暗中收受了双方家属巨额的打点银子,具体数目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那笔钱也早已被他分散藏在京城内外好几处秘密宅院里。 陛下怎么会知道? “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那案子人证物证俱在,臣只是依律......” 骆养性强作镇定,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忠心耿耿?” 朱友俭打断他:“朕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家资豪富,田连阡陌,怕是库藏金银早已堆积如山,其财富远超于朕吧。” “你是打算留着做我大明最后的忠臣,还是预备将来,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骆养性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凉了。 “臣冤枉!臣...” 骆养性“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还想狡辩。 “够了。” 朱友俭根本不想听,他目光转向旁边已经抖成筛糠的王之心。 “王之心。” 王之心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奴...奴婢在...” “这些年,你借着东厂之手,抄没了多少人家产?” 朱友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又中饱私囊了多少?” “一百万两?二百万两...” “还是三百万两?” 王之心被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能感受到今晚的陛下有所不同! “朕让你捐饷救国,可你这富可敌国、满嘴流油的东厂提督,却只给出一万两来敷衍朕。” 朱友俭往前倾了倾身子,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朕向你借钱,你却在朕面前哭穷。” “说家中只有薄田数百亩、仆役典衣度日,真当朕这些年,是瞎子?是聋子?!” 最后几个字,陡然拔高! 王之心理智彻底崩溃,只剩下磕头哭嚎:“奴婢冤枉!” “奴婢对皇爷一片赤心啊!那些都是谣传!是有人构陷!” “构陷?” 朱友俭不屑一笑:“贪墨国财,聚敛无度,于国难之际一毛不拔!” “此等蠹虫,留之何用?!” 未等骆养性与王之心开口,朱友俭猛地一挥手。 “拿下!” “就地正法!” ...... 第3章:抄家! 话音未落,暖阁两侧那几幅厚重的帷幔后,骤然闪出十六道黑影! 全是身着黑甲,手持出鞘利刃的禁卫! 骆养性惊骇欲绝,刚想挣扎呼喊:“陛...” 一名禁卫已从后死死捂住他的嘴。 另一名禁卫手中刀光一闪,自其后心狠狠刺入! “噗嗤!” 刀尖透胸而出。 鲜血瞬间从骆养性胸前背后同时喷溅出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泼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几乎同时。 另一组禁卫对付瘫软的王之心更是利落。 两名禁卫一左一右架起他,第三名禁卫手中长刀横向一掠。 寒光闪过。 一颗惊恐扭曲的头颅滚落在地。 无头尸身轰然倒地,脖颈断口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在尸体周围积成一滩。 从下令到毙命,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暖阁内弥漫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 王德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李若琏和高文采虽然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震得瞳孔收缩,但随即,两人看向那两具尸体的眼神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快意! 杀得好! 皇上,终于动手了! 朱友俭面不改色,其实胃里一阵翻腾,强压着不适,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杀人。 不过,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展示出自己的怯弱!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目光转向李若琏和高文采。 “李若琏。” “臣在!” 李若琏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朕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总领北镇抚司。” “即日上任。” 李若琏浑身一震,重重抱拳:“臣,万死不辞!” “高文采。” “卑职在!” 高文采同样单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 “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协助李若琏。” “卑职领旨!必不负皇恩,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们万死。” 朱友俭盯着他们,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朕要你们活着,为朕做事。” 他转向王承恩:“笔墨。” 王承恩早已备好。 朱友俭口述,他执笔疾书,很快写就两道中旨,加盖了玉印。 “李若琏。” 朱友俭将第一道旨意递过去:“骆养性家产,隐匿极多。朕给你一道旨意,带你手下亲信旗校,即刻查抄骆府。所有财产封存入库,骆家亲眷、以及心腹麾下尽数下诏狱候审。” “重点搜查密室、地窖、夹墙,账本、书信,一件不许遗漏。” “高文采。” 第二道旨意递出:“同理,查抄王之心府邸,及其在京城内外的秘密产业。若有敢于阻拦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其心腹、麾下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 “记住三点。” “第一。天亮之前,朕要知道大概数目。” “第二。遇到抵抗,杀。遇到转移赃物,杀。遇到任何可疑人等,先抓后审。” “第三。抄家队伍出入,皆走小门窄巷,不得惊扰百姓,不得走漏风声。” 李若琏和高文采双手接过旨意,郑重道:“臣遵旨!” 两人转身,大步冲出暖阁。 脚步踏过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泊,溅起几点暗红。 暖阁里只剩下朱友俭、王承恩,以及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德化。 朱友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德化。” 王德化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扑到御案前,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皇爷!” “你是该死。” “司礼监秉笔,位高权重,却庸碌无为,逢事推诿,于国难之际毫无建树。” 王德化痛哭流涕,一句话都说不出。 “但朕知道,你贪墨不多,罪不至死。” 朱友俭话锋一转:“现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德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希冀。 “暂代东厂提督。” “协助王承恩,将东厂内部与王之心有牵连的、贪腐无能的、首鼠两端的,给朕一个一个剔出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可能办到?” 王德化以头抢地,磕得额角见血:“奴婢必竭尽心力,为皇爷洗净东厂!” “若再有负圣恩,奴婢...奴婢自己提头来见!” “记住你的话。” 朱友俭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去吧。三天之内,朕要看到一个全新的东厂!” 王德化如蒙大赦,踉跄着退了出去。 暖阁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噼啪声,以及地上两具尸体逐渐凝固的血腥气。 王承恩垂手侍立,余光看着闭目养神的皇帝,心中翻江倒海。 今夜之前,皇爷还是那个焦躁易怒,优柔寡断,被朝臣们牵着鼻子走的天子。 今夜之后却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王承恩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是深深低下头,将腰弯得更低了些,随后吩咐禁卫将眼前的血迹清理掉。 ...... 子时过半。 北京城内,数处坊间同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砸门声。 骆府大门被李若琏亲自带人踹开时,府内管家还睡眼惺忪地想摆架子,被李若琏一刀鞘砸翻在地。 “锦衣卫奉旨抄家!” “所有人跪地不许动!违者格杀!” 火把照亮了骆养性奢华的正堂。 李若琏带人直扑书房,在书架后的夹墙里找到一道暗门。 撬开后,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整箱的金锭银元宝堆在墙角,粗粗一扫不下十万两。 厚厚一叠地契、房契,涵盖了京城、通州、甚至南京的数十处产业。 最里面有个铁皮箱子,撬开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信件。 李若琏随手抽出一封,扫了两眼,脸色瞬间铁青。 信是宣府三镇众多参将写给骆养性。 内容隐晦,但大意是“局势若有不测,愿听骆公安排,唯求一条退路”。 “好...好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李若琏咬牙切齿,将信塞进怀里:“继续搜!挖地三尺!” 几乎同一时间。 高文采带人直扑王之心在城西的一处外宅。 宅子看着普通,但地窖入口藏在厨房灶台下。 撬开地窖的门后,火把照进去的瞬间,连高文采这种见惯世面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地窖不大,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密密麻麻的银箱。 撬开一箱,白花花的官银。 再撬一箱,还是。 连续撬了二十多箱,全是足色的五十两大锭! 粗略估算,光是这地窖里的现银,就不下八十万两! 这还不算在王府正宅里抄出的金银器皿、珠宝古玩、以及京城内外十几处店铺的契书! “我的天啊!” 一名年轻旗校喃喃道:“这得贪了多少年...” 高文采知道,眼前的这些皆有可能用于军饷,如今贼寇声势浩大,更需要这笔军饷。 于是大声警告道:“这些银两,谁也不能动一分,否则格杀勿论!” 高文采的这一声,瞬间打消了一群准备趁机捞一笔的锦衣卫们! ...... 寅时初刻,天还没亮。 李若琏和高文采派出的亲信快马先后驰入宫门,直奔乾清宫。 暖阁里,朱友俭依旧闭目坐着,仿佛一尊雕塑。 王承恩接过密报,低声念出: “骆府已控制。初步查出现银十五万两,金银器皿、珠宝古玩无数,地契、房契五十多份。” “密室发现与山西、宣府等地军官密信若干,李指挥已封存,正在进一步清点。” “王之心城西外宅地窖,藏银超过八十万两!” “另有京城及周边店铺、田庄契书。其家眷试图转移细软,被当场截获。” 王承恩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也没有想到这二人如此之贪,尤其是王之心,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陛下,李指挥和高同知信中还写到,仅现银已过百万,完整清点恐需时日!” 朱友俭闻言,缓缓睁开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他们的财富都记载史书上,尤其是那帮“国家栋梁”与勋贵。 这些在他们那边,只不过冰山一脚。 他看向王承恩,声音平静得可怕:“看到了吗,承恩。” “这就是朕的‘栋梁’。” 王承恩深深低头,不敢接话。 他暗地里也贪墨了不少,只不过与这二人相比,天差地别而已。 如今皇爷要整治朝局,王承恩心中决定日后收敛一些。 朱友俭没理会王承恩,因为他知道明末的朝廷,想找个清官,宛如大海捞针。 想要全部处理基本不可能。 王承恩的忠,是历史见证过的。 所以值得他拥有,因此有些事,他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崇祯对待王之心与骆养性一样。 不过,他可不是崇祯帝,他会去划出一道线,凡是越线者,不论是谁,他都会一一清算! 朱友俭抬头,望向门外的那片朦胧晨光,低声自语: “这点钱还不够。” “接下来,该让那些捐三百两、五百两的‘忠臣’们出出血了。” ...... 第4章:大明的好国丈 王承恩垂手站在三步外,屏着呼吸。 地上的血渍早已擦净,连血腥气都被新换的檀香盖住了。 朱友俭沉默了很久,开次开口:“承恩。” “奴婢在。” “捐饷的名册。” 王承恩立刻从案桌上拿出一本蓝皮簿子,双手递上。 朱友俭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嘉定伯捐饷一万三千两。 朱友俭盯着这十几个字,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他抬眼,看向王承恩: “你说,朕的国丈是真穷,还是装穷?” 王承恩头皮发麻,他喉咙发干,腰弯得更低:“这...奴婢不敢妄测。” “不敢?” 朱友俭笑了。 他脑海清晰记得史书记载,李自成破城后,从嘉定伯府抄出的现银,就有五十三万两。 而此刻,他却只捐了一万三千两,这里面还有皇后私下补贴的五千两。 就这五千两,周奎还扣下了两千。 国丈都如此,可见大明的腐朽已经烂透了。 可是要拿国丈开第一刀,那帮“忠臣”定会骂他刻薄寡恩。 绝不能让他们抓住这个把柄。 皇后私下补贴国丈捐饷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这里,朱友俭看向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摆驾坤宁宫。” 朱友俭说完,大步走向殿门。 王承恩慌忙跟上。 ...... 坤宁宫。 朱友俭踏进殿门时,周皇后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两个宫女在两侧,一个捧着妆匣,一个举着铜镜。 镜面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眼角细纹像被岁月用针尖一道道刻上去的,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愁。 但即便这样,那张脸上仍有着属于大明皇后的端庄风韵,下颌的线条柔和却坚定,脖颈修长,肩背挺直。 朱友俭停在三步外。 穿越至此,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周皇后。 史书只记她刚烈,李自成破城后自缢殉国,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可现在镜中这个女人,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被国事、家事、还有那个不争气的父亲,拖累得提前老了十岁。 “陛下?” 周皇后从镜中看到他,慌忙起身要行礼。 “不必。” 朱友俭挥手屏退宫女:“都下去。” 宫女们低头退出,王承恩守在殿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檀香从博山炉里袅袅升起。 朱友俭走到镜台前,拿起一把象牙梳。 梳齿上还缠着几根青丝。 “皇后近来睡得可好?” 周皇后一怔,垂眼道:“谢陛下关怀,臣妾尚可。” 朱友俭放下梳子,继续道:“朕听闻,你私下补贴了国丈?” 周皇后脸色瞬间变了,强作镇定道: “陛下何出此言?” “父亲虽清贫,却也不至于需要女儿接济。” “清贫。” 朱友俭心中冷笑一声,周皇后还是小看自己的父亲了。 他从袖中掏出那本蓝皮册子。 翻开,递到周皇后面前。 手指点在那一行墨字上:嘉定伯捐饷一万三千两。 周皇后的目光落上去,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才一万三千两? 我不是给爹补了五千两了吗? 周皇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朱友俭盯着她:“皇后,朕知你孝顺。” “但如今贼军逼近,京师数十万将士欠饷数月。” “山西已失大半,宣府、大同危在旦夕。” “若北京城破,你我皆是亡国奴。” “周家满门,乃至你我,李自成会放过吗?” 周皇后浑身一颤,因为朱友俭说的没有错。 一旦京城一破,皇族、外戚都难逃一死。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确实变卖了些首饰,凑了五千两,让父亲添作捐饷之用。我以为...以为父亲会......” 会怎样? 会老老实实把五千两全捐出去? 会体谅女儿的一片苦心? 可是事实却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朱友俭弯腰,扶起她。 “我知道皇后也是好心,可是国丈却辜负了你。” “你我夫妻一场,我自然不会为难国丈,只是现在军饷所欠太多,所以......” 朱友俭没有继续说下去。 能坐上后宫之主这个位子上的女人,并非蠢蛋,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太过直白。 加上朱友俭夫妻之间的私语,让周皇后心中有所动容。 “我明白了!” 说着,周皇后从桌子一旁的木匣子中出去一叠纸张。 深呼一口气后,说道:“这是我变卖首饰后的字据,望陛下看在夫妻情分上,不要为难我父亲。” 朱友俭收起字据,随后将周皇后揽入怀中: “皇后放心,朕只要钱,不伤国丈性命。” 闻言,周皇后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谢陛下!” 与周皇后寒暄了一会后,朱友俭便回到乾清宫暖阁,李若琏和高文采早已候在那里。 两人身上还带着抄家的风尘,眼底有血丝,但腰杆笔直。 “陛下。” 朱友俭挥了挥手,直接越过二人,来到书案上。 五千两的字据太少了。 而且区区数千两,也不值得天子登门。 于是,他让王承恩照着字据又重写了几张。 五千两瞬间变成五万两白银。 王承恩倒抽一口冷气:“陛下,这是欺...” “欺什么?” 朱友俭打断他:“国丈欺君在前,贪污在后。” “皇后给他的五千两,他私下扣了两千。” “真不治他欺君之罪,已经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 说完,朱友俭看向李若琏与高文采:“等会随朕亲临国丈府。以皇后补贴五万两,国丈却只捐一万三为由问罪。” “逼他当场补足剩余的三万七千两。” “高文采。” “卑职在!” “你等国丈府家仆去取银两的时候,悄悄尾随。” “找到私库位置后,放火。” “火势一起,立刻喊走水。” 说到这里,朱友俭看向李若链,继续道: “李若琏听到走水二字,立即带锦衣卫以救火为名冲入库房。” “朕会顺势进去。” 二人闻言,心中有些惊诧:陛下这是借不到钱,准备玩赖的了 不过,这却不失是个好办法。 “卑职遵旨!”二人抱拳道。 “很好,现在准备一下,一刻钟后,随朕前往国丈府!” “是!” ...... 午时正刻,日头悬在头顶。 嘉定伯府大门前,三十六名锦衣卫分列两侧。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 周奎慌慌张张跑出来,身上的外袍还没系整齐,帽子也歪在一边。 他也没有想到天子会毫无预兆地来他的府邸。 “老...老臣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朱友俭从轿辇里走出来,没看他,径直往府里走。 “免了。” 周奎连滚带爬跟上,看到朱友俭的这架势,与他猜测的一样,是为了钱。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府中的银两,值钱的珍宝,早就被他藏在了地窖之中,哪怕天子亲临,也休想从他这里拿走一分钱! ......王承恩垂手站在三步外,屏着呼吸。 地上的血渍早已擦净,连血腥气都被新换的檀香盖住了。 朱友俭沉默了很久,开次开口:“承恩。” “奴婢在。” “捐饷的名册。” 王承恩立刻从案桌上拿出一本蓝皮簿子,双手递上。 朱友俭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嘉定伯捐饷一万三千两。 朱友俭盯着这十几个字,看了足足三息,然后他抬眼,看向王承恩: “你说,朕的国丈是真穷,还是装穷?” 王承恩头皮发麻,他喉咙发干,腰弯得更低:“这...奴婢不敢妄测。” “不敢?” 朱友俭笑了。 他脑海清晰记得史书记载,李自成破城后,从嘉定伯府抄出的现银,就有五十三万两。 而此刻,他却只捐了一万三千两,这里面还有皇后私下补贴的五千两。 就这五千两,周奎还扣下了两千。 国丈都如此,可见大明的腐朽已经烂透了。 可是要拿国丈开第一刀,那帮“忠臣”定会骂他刻薄寡恩。 绝不能让他们抓住这个把柄。 皇后私下补贴国丈捐饷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想到这里,朱友俭看向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摆驾坤宁宫。” 朱友俭说完,大步走向殿门。 王承恩慌忙跟上。 ...... 坤宁宫。 朱友俭踏进殿门时,周皇后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两个宫女在两侧,一个捧着妆匣,一个举着铜镜。 镜面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眼角细纹像被岁月用针尖一道道刻上去的,眉间锁着化不开的愁。 但即便这样,那张脸上仍有着属于大明皇后的端庄风韵,下颌的线条柔和却坚定,脖颈修长,肩背挺直。 朱友俭停在三步外。 穿越至此,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周皇后。 史书只记她刚烈,李自成破城后自缢殉国,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可现在镜中这个女人,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被国事、家事、还有那个不争气的父亲,拖累得提前老了十岁。 “陛下?” 周皇后从镜中看到他,慌忙起身要行礼。 “不必。” 朱友俭挥手屏退宫女:“都下去。” 宫女们低头退出,王承恩守在殿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轻响,檀香从博山炉里袅袅升起。 朱友俭走到镜台前,拿起一把象牙梳。 梳齿上还缠着几根青丝。 “皇后近来睡得可好?” 周皇后一怔,垂眼道:“谢陛下关怀,臣妾尚可。” 朱友俭放下梳子,继续道:“朕听闻,你私下补贴了国丈?” 周皇后脸色瞬间变了,强作镇定道: “陛下何出此言?” “父亲虽清贫,却也不至于需要女儿接济。” “清贫。” 朱友俭心中冷笑一声,周皇后还是小看自己的父亲了。 他从袖中掏出那本蓝皮册子。 翻开,递到周皇后面前。 手指点在那一行墨字上:嘉定伯捐饷一万三千两。 周皇后的目光落上去,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才一万三千两? 我不是给爹补了五千两了吗? 周皇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朱友俭盯着她:“皇后,朕知你孝顺。” “但如今贼军逼近,京师数十万将士欠饷数月。” “山西已失大半,宣府、大同危在旦夕。” “若北京城破,你我皆是亡国奴。” “周家满门,乃至你我,李自成会放过吗?” 周皇后浑身一颤,因为朱友俭说的没有错。 一旦京城一破,皇族、外戚都难逃一死。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确实变卖了些首饰,凑了五千两,让父亲添作捐饷之用。我以为...以为父亲会......” 会怎样? 会老老实实把五千两全捐出去? 会体谅女儿的一片苦心? 可是事实却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朱友俭弯腰,扶起她。 “我知道皇后也是好心,可是国丈却辜负了你。” “你我夫妻一场,我自然不会为难国丈,只是现在军饷所欠太多,所以......” 朱友俭没有继续说下去。 能坐上后宫之主这个位子上的女人,并非蠢蛋,有些话并不需要说的太过直白。 加上朱友俭夫妻之间的私语,让周皇后心中有所动容。 “我明白了!” 说着,周皇后从桌子一旁的木匣子中出去一叠纸张。 深呼一口气后,说道:“这是我变卖首饰后的字据,望陛下看在夫妻情分上,不要为难我父亲。” 朱友俭收起字据,随后将周皇后揽入怀中: “皇后放心,朕只要钱,不伤国丈性命。” 闻言,周皇后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谢陛下!” 与周皇后寒暄了一会后,朱友俭便回到乾清宫暖阁,李若琏和高文采早已候在那里。 两人身上还带着抄家的风尘,眼底有血丝,但腰杆笔直。 “陛下。” 朱友俭挥了挥手,直接越过二人,来到书案上。 五千两的字据太少了。 而且区区数千两,也不值得天子登门。 于是,他让王承恩照着字据又重写了几张。 五千两瞬间变成五万两白银。 王承恩倒抽一口冷气:“陛下,这是欺...” “欺什么?” 朱友俭打断他:“国丈欺君在前,贪污在后。” “皇后给他的五千两,他私下扣了两千。” “真不治他欺君之罪,已经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 说完,朱友俭看向李若琏与高文采:“等会随朕亲临国丈府。以皇后补贴五万两,国丈却只捐一万三为由问罪。” “逼他当场补足剩余的三万七千两。” “高文采。” “卑职在!” “你等国丈府家仆去取银两的时候,悄悄尾随。” “找到私库位置后,放火。” “火势一起,立刻喊走水。” 说到这里,朱友俭看向李若链,继续道: “李若琏听到走水二字,立即带锦衣卫以救火为名冲入库房。” “朕会顺势进去。” 二人闻言,心中有些惊诧:陛下这是借不到钱,准备玩赖的了 不过,这却不失是个好办法。 “卑职遵旨!”二人抱拳道。 “很好,现在准备一下,一刻钟后,随朕前往国丈府!” “是!” ...... 午时正刻,日头悬在头顶。 嘉定伯府大门前,三十六名锦衣卫分列两侧。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 周奎慌慌张张跑出来,身上的外袍还没系整齐,帽子也歪在一边。 他也没有想到天子会毫无预兆地来他的府邸。 “老...老臣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朱友俭从轿辇里走出来,没看他,径直往府里走。 “免了。” 周奎连滚带爬跟上,看到朱友俭的这架势,与他猜测的一样,是为了钱。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府中的银两,值钱的珍宝,早就被他藏在了地窖之中,哪怕天子亲临,也休想从他这里拿走一分钱! ...... 第5章:国丈,是借好还是抄家好? 正厅里,香炉还冒着青烟。 朱友俭在主位坐下,李若琏按刀立在左侧,高文采悄无声息退到厅外阴影里。 “国丈。” 朱友俭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道:“捐饷一事,朕有些疑问。” 周奎心里咯噔一声,强笑道:“陛下请讲,老臣定当如实禀报。” “好。” 朱友俭从袖中掏出那份伪字据,甩在桌上。 纸页滑过光洁的桌面,停在周奎面前。 “皇后变卖首饰,给你五万两助饷。” “你为何,只捐一万三?” 周奎如遭雷击。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字据中的五万两。 五万两? 哪来的五万两? 自己的皇后女儿,明明只给了五千两啊! 周奎只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陛、陛下明鉴!” 他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老臣只收到五...不不,老臣、老臣......” 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能说什么? 说皇后只给了五千两? 那等于当面指认皇后撒谎——欺君之罪! 说确实收到了五万两? 那剩下的四万七千两去哪了? 自己私吞了? 周奎浑身冷汗涔涔,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朱友俭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每敲一下,都是一道催命的更鼓。 “国丈。” 许久,朱友俭终于开口:“莫非是朕的皇后撒谎?” “还是国丈年纪大了,一时给忘了?” 周奎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幸好天子顾及皇后的夫妻情分,给他这个老丈人台阶下。 可是这四万七千两...... 想到这,周奎的心那叫一个疼。 可是这哑巴亏,他必须吃,因为他总不能说天子造假吧 “是...是老臣老糊涂了,一时间给忘了!” “确实...是五万两!” 说完这句话,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朱友俭心中一笑,继续问道:“那剩余的四万七千两呢?” 周奎颤抖着:“在...在库房。” “贼军逼近,军饷急缺。” 朱友俭站起身:“既然朕过来了,便顺路取回去。” 周奎心如刀绞。 四万七千两啊! 但他不敢抗旨。 只能挣扎着爬起来,对门外哆嗦着喊: “管家!去库房,取...取四万七千两现银来!” 管家慌忙应声,带着几十个家仆往后院跑。 高文采见状,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 管家带着家仆穿过前院、中堂,绕过回廊,进了第三进院子。 这里比前面僻静得多,院墙高耸,墙角长满青苔。 管家停在一处厢房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推门进去,里面堆着些旧家具、箱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杂物间。 但管家走到最里面的墙角,蹲下身,摸索着按下地砖。 “咔嚓”一声轻响。 一块地砖凹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阶梯往下延伸。 管家提着灯笼下去,家仆们跟着。 高文采贴在门外,屏息听着。 底下传来搬动箱子的声音以及金属碰撞的闷响。 约莫一刻钟后,管家指挥家仆抬出几十口木箱,每口箱子都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吱呀作响。 “快,抬到前院去!” 管家催促着,关上门后,自己也跟着往外走。 高文采闪身躲到廊柱后,等他们走远,迅速潜进杂物间。 地窖门已经关上。 他将所撬开,走了下去,火折子散发的火光下,只见地窖深处整整齐齐码着数百口木箱! 墙角还有十几箱珠宝古玩,绸缎裹着,露出璀璨一角。 高文采瞳孔收缩。 他迅速退出,从腰间解下系在腰间的水囊。 这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火油。 高文采没有一丝犹豫,将火油泼在库房大门上。 然后用火折子,点燃浸了油的大门。 “轰!” 火苗瞬间窜起,沿着门框往上爬,转眼就吞没了半扇门。 浓烟滚滚而出。 高文采退后数步,扯开嗓子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声音尖锐,刺破午后宁静。 前院瞬间炸开锅。 “走水了?!” 正厅里,周奎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他心中总感觉此事有蹊跷。 李若琏可没有给周奎反应过来的时间,大喝一声: “你们四个保护陛下!” “其他人随我救火!” 他一声令下,厅外数十名锦衣卫根本不等周奎同意,直接冲向浓烟冒起的方向。 “国丈。” 朱友俭一把抓住周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快带朕去看看!莫让祖宗家业烧了!” 周奎急得想挣脱:“陛下!那里危险!还是让下人们......” “无妨。” 朱友俭半拖半拽,拉着他往外走: “朕关心国丈家财,岂能坐视?” 周奎几乎是被拖着跑。 穿过回廊,冲进第三进院子时,火势已经被锦衣卫控制住了。 门框烧黑了一片,但没蔓延到里面。 十几个锦衣卫正提着水桶泼水。 李若琏从房里钻出来,脸上沾着灰: “陛下!火已扑灭,不过卑职发现一个地窖!” “陛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周奎闻言,脑子“嗡”的一声。 他甩开朱友俭的手,发疯似的冲过去。 地窖入口处,门板歪在一边。 里面火光晃动着,早已被锦衣卫占领。 看到这一幕,周奎整个人僵住了。 朱友俭走到他身边,假装好奇地往下看去。 只见地窖之中,密密麻麻码着木箱,最外面的十几个箱子,还被特意打开。 银锭在火光的照耀下,有点晃人眼睛。 朱友俭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国丈。”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周奎:“你说家中只有薄田数百亩,仆役典衣度日?” 周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 朱友俭蹲下身,平视着他。 “岳丈。” 朱友俭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您这可是欺君之罪。” “按律,当斩,家产充公。” “但朕念在与皇后夫妻情分上,朕不杀您。” “至于,这地窖的银子,就当朕借您的。” “您说是借好,还是朕以欺君之罪抄家好?” 周奎抬头。 他看到朱友俭那双得意的眼睛。 又看了看周围持刀而立的锦衣卫。 李若琏按着刀柄,高文采站在地窖口,所有锦衣卫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 这架势,很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那火,也烧的很奇妙,就单单只是房门着火! 周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终于,他嘶声道:“借,老臣愿借!” 朱友俭站起身,将其扶起,拍了拍他的衣服上的尘埃:“国丈果然深明大义。” 说罢,转身对李若琏下令: “李若链,清点,装箱。” “所有现银、珠宝古玩运往内承运乾清宫偏殿。” “是!” 李若琏抱拳而道,随后吩咐锦衣卫们开始搬运箱子。 一口接着一口银箱从地窖里抬出来,在院子里堆成一座座小山。 周奎看着那些箱子被一一抬走,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 朱友俭没再看他,目的达成的他直接返回了皇宫。 ...... 乾清宫偏殿。 银箱堆满了半边屋子。 王承恩拿着账册,一笔一笔核对,额角全是汗。 李若琏站在一旁,沉声禀报: “嘉定伯府,现银五十一万七千三百两。” “珠宝、古玩粗估价值三十万两以上。” “现已全部登记入库。” 朱友俭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周奎府里抄出来的羊脂玉佩。 温润剔透,价值连城。 “放出风声。” “就说国丈深明大义,主动借朕八十万两助饷。” “朕感其忠义,特封嘉定伯为嘉定侯,以彰其德。” 王承恩手一抖,墨汁滴在账册上。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低头道:“奴婢明白。” 这是给其他勋贵的信号。 国丈都借了八十万两,你们呢? 是主动借,还是等朕亲自上门? 朱友俭放下玉佩,看向堆积如山的银箱。 烛光映在银锭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如今李自成已经过了黄河。 张献忠正在四川肆虐。 建奴也在关外虎视眈眈。 这点钱,只够止血,不够续命。 朱友俭站起身,看向李若琏和高文采: “李若琏、高文采。” “卑职在!” 两人单膝跪地。 “点齐锦衣卫。” “随朕前往襄城伯府。”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