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土著雄虫》 1. 第 1 章 星历2355年。 冬。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穹顶上巨大、华丽而崭新的人形虫神雕塑,还是搞不懂上议院的人发什么疯,明明旧的虫形雕塑已经悬挂在穹顶上数千年,偏偏要派专业的团队把它敲碎重建。 重建成人形。 哈?人形? 阿琉斯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但无所谓的微笑。 随便吧,这个世界,反正他不从政,跟他也没关系。 耳畔是唱诗班悠扬的歌声,阿琉斯动了动眼球,并没有动身体。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他的身体延伸而开,精准地锁定了跪坐在高台下的上百名雌虫的身上。 阿琉斯借由传导线,正在为他们做精神疏导。 整个过程其实比较枯燥无聊,阿琉斯除了释放精神力外并不需要做什么。 所以在悠扬的歌声中,阿琉斯打了个哈欠,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下的触感已经从温热的玉石变成了柔软的毛茸茸。 阿琉斯看着熟悉的布置,明白自己是从大礼堂回到了家中。 而抱着他回来的人,大概率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他的近卫队长,他的初吻对象,他未来的四大雌侍之一。 古老的虫族延续着1:100夸张的性别比,自然的力量让雄虫的出生变得格外稀少而珍贵,科学院的院士们一代又一代、穷尽无数人力与物力,依旧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同样地,无法改变建立在性别比上的雄尊雌卑的婚姻制度。 雄虫的等级分为S、A、B、C、D。 尽管最近星网上常常爆出SS级、SSS级的天才,但通常来说,S级已经是最具有天赋的那一批。 A级其实也很优秀,只是数量相对来说多一些,也就没那么耀眼了。 阿琉斯的雄父是S级,他是雄父唯二的雄子,当年他出生的时候,雄父与雌父的感情已经破裂,再加上雄父的雌侍没过几天生下了S级雄子,他就很自然地成了被忽略的那一个,雄父家族的资源全部倾斜给了弟弟,好在他的雌父有决断力也有魄力,直接和雄父提了离婚、带他离开,在将他安顿在城堡中、派了专人照料后,全身心地投身到了战场之中,如今十九年过去了,雌父已经成为帝国上将,至于他那个风流多情的雄父? 哦,前年就死了,死在了一群雌虫和雌奴的床上。 阿琉斯对雄父没什么感情,但没想到雄父竟然会给他留一笔遗产,虽然远不及便宜弟弟继承得多,但有就行,他也不挑剔。 只是除了遗产外,雄父还给他留了点别的东西。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阿琉斯挑了挑眉,说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先入眼帘的是白色手套,再向上看,是黑色的礼服、铂金色的长发、艳丽的脸。 “拉斐尔。” 阿琉斯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的管家,他继承的遗产,他未来的四大雌侍之一。 拉斐尔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雄父的遗言是“让拉斐尔做阿琉斯的雌君”,雌父对此不置可否,亲自见了见他后,才冷淡地开口,对阿琉斯说:“雌侍。” 彼时的阿琉斯对拉斐尔没什么感情,自然听雌父的,点了头。 拉斐尔当时就是这么笑着的。 他或许是不满意的。 但雌君的位置只有一个,谁都想得到,谁都差那么一点。 拉斐尔的身量极高,走近阿琉斯的时候,影子不可避免地攀附上了阿琉斯身上的软被。 阿琉斯仰着头看他,问:“我的小蛋糕呢?” 拉斐尔收敛了笑容,眉眼间露出几分无奈:“雄主,牙医建议您减少甜品的摄入。” 阿琉斯“哦”了一声,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好说话的。 既然不是小蛋糕,那肯定是有其他的事了。 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听拉斐尔汇报:“金加仑议员递来了请帖,邀请您参加他的生日宴。” “嗯?我认识他么?” 阿琉斯并不喜欢外出,也不喜欢交际,自出生以来朋友寥寥无几,他倒是也天天使用星网,不过是在星网上阅读或者打游戏,很少逛什么八卦板块、也并不关注时政新闻,他翻了翻自己的记忆,的确不记得有认识过这么一位“金加仑议员”。 好在拉斐尔可以为他解答疑惑。 “去年在您的成年礼上,尤文上将广发请帖,金加仑议员也是重要宾客之一。” “不记得了。” 阿琉斯实话实说。 他对那场成人礼的印象是蛋糕很好吃、礼服有些勒人——哦,对了,也是在那场成人礼上,他和未来的雌君订了婚,给了四位雌侍象征身份的徽章。 阿琉斯今年十九岁,再过大半年,等他满二十岁,就可以按照婚约与雌君完婚,纳雌侍进门了。 想到这儿,阿琉斯随口问了句:“里奥呢?” “里奥殿下今早回了埃尔城堡,据说要小住一段时日。” 里奥是他的雌父为他精心挑选的雌君,比他还小上几月,出身高贵、心思单纯、天真烂漫,对他也有几分喜欢。 阿琉斯不讨厌他,也觉得和他相处起来远比和自己的四位雌侍更自在些。 只是,里奥很有些独占欲和等级观念,不喜欢他太亲近随侍的其他雌虫,更不喜欢他去礼堂为雌虫们提供精神力纾解,也只有四位雌侍勉强能得到他一个正眼。 阿琉斯忍不住笑,他几乎能想像到里奥是多么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嚷嚷着:“他怎么又去帮那些低贱的雌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回埃尔城堡里去,我才不管他会不会精神力耗费过度、会不会嗜睡呢,哼~” 这个“哼”一定会“哼”得百转千回,颇有神韵。 “替我选几件礼物,送到埃尔城堡,再递过去一句话,就说,过几天我要参加金加仑议员的生日宴,需要雌君陪伴。” 阿琉斯眼含笑意开口,拉斐尔同样面带微笑,轻点了点头,又问:“要带上厨房新鲜出炉的栗子蛋糕么?” “当然,”阿琉斯向拉斐尔招了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3|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我的雌君最喜欢它了。” 拉斐尔乖顺地爬上了床,他并未接触阿琉斯,只是平躺到了他的身侧。 阿琉斯一边打哈欠,一边放出了暗红色的、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丝线熟稔地插进了拉斐尔的发顶、太阳穴、嘴唇、颈部、四肢、躯干,以及一切可以描述、不可描述的地方。 与礼堂内“普惠式”的精神力疏导不同。 阿琉斯对雌君和雌侍总是格外偏爱,也格外亲密。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丝线探入得太深,拉斐尔干呕了几声,眼角也有些翻红。 暗红色的丝线流光溢彩,稳定地传输着精神力,阿琉斯看向他、漫不经心地问询:“最近做什么事了,状态这么差?” 拉斐尔有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无论你在做什么,只要不影响雌父、不影响我、不影响城堡里的人就好。” 阿琉斯动了动,无数丝线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拉斐尔的眉眼蹙起,似乎被牵扯得有些痛苦。 阿琉斯吻上了对方的嘴唇,手指掰开了对方握着的拳头,插入了他的手指之间。 他们在亲密地亲吻,宛如一对真正意义上的爱侣。 - 精神力疏导结束后,拉斐尔扣上了被精神力丝线解开了最上方的纽扣,向阿琉斯深深地行了个礼。 “你总是这么多礼,”阿琉斯用脚踢着拉斐尔上衣下摆的流苏,“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你轻松些的模样。” 拉斐尔温和开口:“如果您愿意与我交合的话,我会将另一面袒露在您面前的。” “那看来要等一等了,”阿琉斯弯起脚趾,“你知道的,我还不想早早沉溺□□,像我雄父一样死在床上。” “您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雌君么?”拉斐尔低垂下头,做出了温顺的姿态,话语却有些挑衅的意味。 “即使不给他,也轮不上你,”阿琉斯向上拉了拉被子,“在所有的雌侍里,你待在我的身边最短,不是么?” “是。”拉斐尔像是被说服,也像是被压制住了,温顺地退出了房间。 阿琉斯没了什么睡意,躺了一会儿,就趿着拖鞋想去游戏房打游戏。 只是他人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蒙住了双眼,横腰抱了起来。 腾空的感觉是如此熟悉,连带着冷硬的盔甲与猩甜的鲜血的气息。 阿琉斯没有反抗,只是近乎无奈地嚷道:“马尔斯,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吓我。” “抱歉,雄主,”被叫破身份的雌虫胸膛震动,像一架钢铁巨兽,“我太想念你了。” “那你能不要继续遮我的眼睛么?” “恐怕不能,”马尔斯稳稳地抱着他,“我的身上都是血迹,我怕会吓到您。” “说了多少次了,回来之前先去洗干净……” “我太兴奋了,”马尔斯闷笑出声,“我已经硬了,雄主,我等不及了。” 阿琉斯一时无言以对。 好吧,他养了个什么样的好虫,简直是在养一只热衷打斗的狗。 2. 第 2 章 马尔斯不止像热衷打斗的狗,更像是圈占地盘的狗。 他扛着阿琉斯大步走,阿琉斯不得已,释放出了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用丝线触碰四周的环境,很轻易地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不是我房间的方向。” “当然要去我的房间,”马尔斯的手带着薄茧、覆盖在阿琉斯的眼睑上,“雄主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成功晋升为少将,就任由我放纵一次。” “你晋升了?”阿琉斯并不慌张,他晃了晃小腿,又觉得这样比较累,干脆让丝线凝结成绳索、协助托举着自己的小腿。 “嗯,上午刚下的调令,”马尔斯盯着从阿琉斯身体上飘出的、自由摇曳的精神力丝线,“雄主,这次在战场上,有雄虫利用精神力重创了敌军。” “哦,”阿琉斯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如果你少受些伤,我会更开心。” “如果躲在底层士兵的后面发布命令,士兵也不会愿意听我号令、为我卖命。” 马尔斯的答案和过往没什么不同,一切仿佛都没什么变化。 阿琉斯不再劝他,通往房间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他被放置在了柔软的床垫上,他睁开了双眼,入目是的满墙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主人公,无一例外,全都是阿琉斯本人。 阿琉斯却并不恐惧,他只是抬脚踢了踢马尔斯身上染血的盔甲,说:“把这玩意儿脱下去,还有,不是说,不想让我看到你沾染血迹的模样么?” 马尔斯冷硬的脸上浮现出有些可怖的狂热,盔甲被扔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带着血腥味上了床,弄脏了雪白而柔软的毛绒床单,阿琉斯瞥了一眼,容忍了他。 事实上,他对马尔斯有很多容忍和特例——谁让马尔斯曾经救过他的性命呢? 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排名第一的是他的雌父尤文上将,排名第二的就是马尔斯了。 马尔斯救过他的命,作为回报,他将他从贫民窟带回了城堡之中,按照他的意愿、送他去最好的军校,等他毕业了,又顺理成章地用家族资源为他铺路。当然,马尔斯也是个很努力、很有天赋的人,他在军校的成绩名列前茅,进入军中后舍生忘死,他能爬这么高、这么快,一半是因为资源,一半也是因为他自己足够优秀。 ——当年他选雌君的时候,马尔斯也是有力竞争者之一,但到最后还是落败了。 阿琉斯其实也属意他,论资排辈也应当是他,雌父一开始觉得他出身不够高、有些犹豫,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选择了妥协,差一点就要对城堡里的雌虫们官宣他会是阿琉斯未来的雌君了。 然而,就在官宣前夜,有人向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的邮箱里发送了一份“检举材料”。 材料一共有三部分的内容,第一部分是马尔斯在贫民窟的资料,原来马尔斯并非他所说的孤儿、而是有一对堪称人渣的父母,这两人前些年找到过他,马尔斯塞了他们一大笔钱,但这笔钱花得差不多了,这对人渣夫妻又在试图联系他;第二部分是马尔斯的身体报告,上面显示因为前不久在战场上腹部穿刺伤,生殖腔也收到了影响,近二十年内怀孕都会比较困难;第三部分内容雌父不想提,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对马尔斯有力的内容。 因为这份检举材料,马尔斯与雌君的位置擦肩而过,阿琉斯很遗憾,但也有些气愤,如果马尔斯早一些同他坦白,或许还有弥补和挽救的可能,他不知道马尔斯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 马尔斯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去了最危险的战区,最后满身血地回来了。 那一年,马尔斯二十六岁,他成了帝国最年轻的大校。 今年,马尔斯二十八岁,他成了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马尔斯爬上了阿琉斯的床,凶狠而熟稔地啃咬着他的嘴唇。 阿琉斯微微蹙起了眉头,暗红色的丝线缠绕成了茧,他和马尔斯在精神力茧中唇齿相依、紧密相贴。 有温热偏硬的玩意儿撞着阿琉斯的大腿,阿琉斯用精神力将它绑住固定好,然后用自己的玩意儿去撞马尔斯。 马尔斯喘着气,瞳仁从圆润变成了竖直。 他抬起手,却不是为了揽住阿琉斯的肩膀,而是为了阻拦他。 阿琉斯冷静地看着他,问:“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马尔斯的喉结耸动,回了句:“我会很快升到中将。”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无声地叹了口气:“马尔斯,我和里奥已经订婚了,他是个不难相处的人,不是么?” “他凭什么呢?”马尔斯的眼里泄露出令人心惊胆寒的恨意,“他凭什么呢?” “马尔斯——”阿琉斯斥责出声,“不是已经谈好了么,我将第一次给你,你接受这个结果。” “是他破坏了我们,是他夺走了属于我的——” “马尔斯——”无数暗红色的丝线堵住了对方的嘴唇,迫使对方不能再说出一句诛心之语。 阿琉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说:“里奥是在之后才被列入雌君的候选名单的,你我都清楚,举报的另有其人,你不该恨他的。” 马尔斯闭上了双眼,似乎是被说服了,也似乎是疲倦到了极致。 阿琉斯松开了他的嘴唇,精神力茧也缓慢散开,马尔斯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半响,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用手擦了擦他身上残存的血痕,说:“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感情,和对他们都不一样的。” “我知道的,”马尔斯声音低沉,“我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了。” 阿琉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想,或许要等马尔斯冷静一些,他们再谈一轮。 他是想弥补对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4|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如果对方索要的太多,他也是给不了的。 -- 阿琉斯身上沾染了血痕,他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但偏偏事与愿违,从回廊的拐角处出现了他的损友卡洛斯。 卡洛斯似乎是刚刚参加了一场宴会,身上还穿着华丽的礼服,礼服堆砌的珠宝甚至要比阿琉斯的更多、更亮,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很难将他同科学家和医生这类职业联系在一起。 卡洛斯吹着口哨,发出夸张的咏叹语调:“哦,亲爱的阿琉斯殿下,我最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某条恶犬叼进了巢穴之中,是不是奋力挣扎才逃出了牢笼,快快褪去你的衣衫,让我亲吻你的伤口、抚平你的伤痛……” “卡洛斯——”阿琉斯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好的,雄主,”卡洛斯一秒恢复正常,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滑了一下,然后托举着一只鲜艳欲滴的玫瑰花递到了阿琉斯的面前,“您今天依旧美貌如花,我爱您啊。” “你可正常点吧,”阿琉斯鼓了鼓脸,却流露出几分熟稔和亲近来,“里奥总和我抱怨,说你疯疯癫癫的,感觉是个神经病。” “我们的雌君先生胆子有些小,或许是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卡洛斯将玫瑰花别在了阿琉斯的衣领上,轻轻地吻过了对方的脸颊,“也或许是因为上次我给他打针,他被扎痛了、有了些心理阴影。” “其实吃药也可以的,”阿琉斯回忆起里奥可怜巴巴的模样,“下次如果没有必要,就不要再给他打针了。” “这要看您是否需要他,”卡洛斯的神色很认真,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冷漠,“如果像上次一样,有需要他出席的场合,即使被他怨恨和厌恶,我还是会选择打针治疗的,他是您的雌君、应当履行相关的义务,不是么?” 阿琉斯想反驳这段话,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找不出哪里错了。 只能说,卡洛斯太在意他的形象和利益了,也对里奥有些冷漠了。 但,卡洛斯本来就是他的损友,向着他不是很自然的事么? 虽然,现在这个损友已经不怎么清白,已经变成他的雌侍了。 话说回来,卡洛斯是当年第一个表态愿意做他雌侍的人,也是第一个明确退出雌君之争的人。 连当年的菲尔普斯都隐晦向他表示,希望做他最重要的那个人,卡洛斯却一直没有争取什么。 后来,阿琉斯忍不住问他:“你没奢望过那个位置么?” 卡洛斯将调配好的营养剂片递给他,说:“我希望做你的最佳损友,只要你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什么雌君不雌君的,无所谓了。” 有时候阿琉斯分不清,卡洛斯到底是想当他雌侍才当他的雌侍,还是想不和他分开才当他的雌侍的。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难道不是么? 3. 第 3 章 阿琉斯原本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清理身体,现在碰到了卡洛斯,也就很自然地和对方一边聊天、一边进了他的居住区。 卡洛斯的生活习惯和阿琉斯几乎完全一致,毕竟在对方的家族衰败以前,他们是同样的“贵族子弟”,也在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中学和学院读书。 不过,阿琉斯原本和卡洛斯并不熟悉,他是雄虫,对方是雌虫,他们在不同的班级,所接受的课程也完全不同。 在卡洛斯的家族破产以前,阿琉斯和对方单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卡洛斯是个还不错的人,在阿琉斯进入学院的迎新晚会上,马尔斯因为要参加实战演习而临时奔赴战区,阿琉斯失去了舞伴,他原本打算在现场随机找一个或者干脆不跳舞也行,却没想到卡洛斯主动向他提出了邀请。 他们手挽者手迈进了礼堂,他们的同学们举起双手为他们欢呼、为他们鼓掌,舞曲的节奏有些快,他们对彼此也很陌生,阿琉斯记得他踩了卡洛斯好几脚,但卡洛斯始终微笑着,只是迫不得已将虚虚扶着阿琉斯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对方的腰,引导着对方走上正确的舞步。 “——深呼吸。” “前、后、前前、后后、向右……” 年少的卡洛斯凑到年少的阿琉斯耳畔提醒脚步,任谁看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多年好友。 反正,阿琉斯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舞会结束后,一群无聊的人传起了他们之间的绯闻,马尔斯也大发飞醋,拨了电话回来,询问他与卡洛斯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吧。” 阿琉斯不太确定地讲。 他其实很想感谢卡洛斯那时在舞会上帮的忙,但对方莫名其妙消失了,不久之后,学院流传着卡洛斯所在的蒙德里家族族长被虫皇陛下厌弃的消息。 有好事者询问阿琉斯是不是真的,阿琉斯只是很冷漠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很快,官方的通告一个接一个地在星际网络上公示,蒙德里家族也遭受了一个又一个打击,阿琉斯再一次在回廊上见到卡洛斯的时候,对方依旧光鲜亮丽,却是要来学院办理退学的。 时隔多年,阿琉斯依旧记得当时的场景。 中庭的樱花树盛开到了极致,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他的肩头、他的发间,学院的学生们不知不觉聚拢在了一起,不远不近地站着,对他指指点点。 卡洛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近了樱花树、又即将走过樱花树,他应该是要去教导室完成退学的最后一步手续。 诚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他恐怕难以支付得起学院高昂的学费,也没什么颜面顶着众人的奚落继续留在这里了。 ——这原本应该是卡洛斯和阿琉斯见的最后一面。 ——如果阿琉斯没有突然生出了冲动,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对卡洛斯说—— 他对卡洛斯说:“我的朋友,你遇到了什么难题么?” -- “怎么突然走了神?”卡洛斯抬起手,取了阿琉斯领口的玫瑰、顺畅地投进了花瓶里,又很自然地帮阿琉斯解外衣纽扣。 阿琉斯抬起了双手、方便对方的动作,说:“想到了过去的你。” “是不是很青涩可口?”卡洛斯笑了起来,“有没有想亲一亲的冲动?” “你可真是……” ——破坏氛围的好手。 卡洛斯的手指十分灵活,很快就将阿琉斯脱了个光光,然后指了指浴室的方向,说:“我刚调好的药浴,现在要便宜你了。”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难道不会一起泡?” “我当然会,”卡洛斯闷笑出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这次的药材可是很珍贵的。” 阿琉斯冲了个澡,然后抬腿进了药浴池里,没过多久,卡洛斯也光着身子进来了,坦坦荡荡地迈进了浴池里,顺便递给了阿琉斯一杯冰镇果汁。 阿琉斯咬着吸管、喝着果汁,揶揄对方:“你一个雌虫,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羞的。” 卡洛斯用小腿碰了碰阿琉斯的小腿,反问他:“害羞的话,你以后不会上我?” “咳、咳、咳……” 阿琉斯差点被呛到,卡洛斯倒是动作很快,伸手熟稔地安抚阿琉斯的脊背,等对方平缓下来,才继续开口:“你是我的雄主,我对你不需要任何的遮掩。” 阿琉斯“嗯”了一声,看着近距离的身体,伸出手、戳了戳。 卡洛斯笑了起来,说:“不妨再摸一摸。” “我有点怕擦枪走火。”阿琉斯实话实说。 “擦枪走火又能如何?”卡洛斯抓着阿琉斯的手,探向了自己最隐秘的区域,“你是雄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 我还是想把第一次留给马尔斯,如果马尔斯不太配合的话,留给雌君也很合适。 卡洛斯从来都没有额外要求过什么,阿琉斯也从来没有想过,和对方共同度过他的“初夜”。 阿琉斯没有说出这些近乎于解释的话语,卡洛斯凑过来,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们接吻的次数其实非常多,主要卡洛斯很爱吻他。 有时候,阿琉斯觉得卡洛斯不止拿他当朋友、而是很喜爱他的,但卡洛斯不说、他也不问。 爱他的人太多了,他没办法回应每一份爱意,就这样继续装糊涂,相处起来也更自在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卡洛斯太热情了,挑起了他的火,又用手帮了他一轮。 他们相处起来黏黏糊糊的,卡洛斯有些不满足,垂着眼问他:“你什么时候和他们上床,上过床了,我和你之间也可以解禁了吧?” 阿琉斯哑然失笑,说:“再等等。” 卡洛斯抬起手臂、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说:“我想和你生虫蛋,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漂亮。” 阿琉斯收敛了笑容,他知道卡洛斯的心结。 在那场虫皇下令的、轰轰烈烈的围剿中,卡洛斯的家族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集结了力量选择了抵抗。 最终的结果远比听从命令来得惨烈,卡洛斯的亲人死伤无数,包括很多年幼的孩子。 卡洛斯能活下来,也是因为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特地向虫皇求了情、虫皇特地网开了一面。 然而,在保住卡洛斯性命的那一夜,雌父也找到了阿琉斯,递给了对方一瓶药液。 “——今晚就派人掺进食物里、喂给卡洛斯,这是虫皇的命令,他可以活下去,但蒙德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5|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族的血脉不可以再延续下去,他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以生下属于你的孩子,否则,你们都会死。” “会很漂亮的,”阿琉斯眨了眨眼睛、说着和过往无数次同样的话语,“你很好看,我也不差。” -- 阿琉斯留宿在了卡洛斯的床上,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得知了一个他一点也不意外的糟糕的消息。 ——里奥殿下和马尔斯先生又打起来了。 阿琉斯抬起胳膊,任由卡洛斯为他穿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像是在扪心自问、也像是在问卡洛斯:“他们怎么就能这么不对付,只要凑一起就要打架,也不会觉得厌烦么?” 卡洛斯将华美的胸针穿入阿琉斯胸口的布料中固定好,轻笑着回答:“猫和狗恐怕很难和睦相处。”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又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比喻还挺贴切的。 如果说马尔斯是疯癫、暴力又忠诚的犬系,那里奥一定是高贵、傲娇又有点可爱的猫系。 实话实说,阿琉斯挺喜欢里奥的性格的。 不过再喜欢,也不会耽误他享用早餐。 等从容地吃过了早餐,再慢悠悠地赶到现场的时候,里奥和马尔斯已经休战了,各自坐在一边,里奥的身后跟着他家族的护卫队,马尔斯的身后跟着自己的亲卫兵,泾渭分明、毫不对付,脸上都带了彩。 阿琉斯走近之后,里奥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了他怀里,开口就是噼里啪啦地告状:“阿琉斯阿琉斯,马尔斯竟然敢打我,你快帮我做主,我要让他跪着向我道歉……” 阿琉斯本能地托住了对方的臀部,又非常习惯对方像个八爪鱼似的用四肢紧密缠绕上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的眼睛却看向了马尔斯,用眼神向对方传递消息:“你怎么又把他惹成这样了?” 马尔斯回了个眼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要说是他没事儿找事儿、挑衅我非要打一架,你信么?” 阿琉斯也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回了一个字:“信。” 马尔斯耸了耸肩,非常流畅地说:“好吧,我又惹怒了尊贵的雌君先生。尊贵的雌君先生,你要怎么欺负我这个小小的雌侍呢?你要拿鞭子抽打我么?还是要罚我离开这个城堡、再也不能靠近雄主呢?悉听尊便,随你安排,好了吧?” 正趴在阿琉斯肩头的里奥听了这话,直接扭过了头,开口就骂:“马尔斯,你个心机深沉的野狗,你明知道阿琉斯不会舍得你、偏偏这么说,你是在污蔑我么?” 马尔斯上前一步,冷硬的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他说:“我哪里是在污蔑你,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么?你想独占雄主,想把雄主作为你最宝贵的收藏品,你的心思难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么?” “你——”里奥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好了、好了,”阿琉斯拍了拍里奥的肩膀,打断了这场对话,“只是一些小的矛盾,为什么要吵成这样?马尔斯,回你的房间去,里奥,我现在抱你回房间,你们好好相处,就当是为了我,好么?” 里奥扭过头,眼里亮晶晶的液体在打转儿,但还是很乖顺地回了句:“好吧。” 马尔斯行了个弯腰礼,沉声说:“那么明天再见了,雄主。” “嗯,好。” 4. 第 4 章 阿琉斯抱着里奥向他的卧室前进,里奥一开始还在小声嘟囔着马尔斯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阿琉斯我好想你”“阿琉斯我给你带了礼物”“阿琉斯我雄父雌父邀请你去城堡玩儿”。 阿琉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回一句“好的”,里奥就很高兴,凑过来用力亲了亲阿琉斯的脸颊。 阿琉斯低下头,吻住了里奥的嘴唇、用力亲吻,直到将人亲得气喘吁吁、才面带笑意地明知故问:“怎么又脸红了?” “阿琉斯是大坏蛋!”里奥一边说着抱怨的话语、一边将脸埋进了阿琉斯的怀里,“阿琉斯是超级大大大坏蛋!”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里奥圆润的后脑勺,很认真地承诺:“结婚之后,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那你是因为我是你的雌君才对我好,还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好呢?”里奥没有抬头,他既无法看到阿琉斯略带复杂的眼神,也成功遮掩住了自己此刻的表情。 阿琉斯没有犹豫,他轻轻地拍着里奥的脊背,说:“里奥这么可爱,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不是这种喜欢。”里奥闷声反驳。 “那你想要哪种喜欢?”阿琉斯明知故问,“你想要哪种,我都可以给你。” “你……”里奥说不出口,或许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抬起手,抓住了阿琉斯的上衣,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阿琉斯到底心软了些,他温声说:“相信我,里奥,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 此时的阿琉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很短的时间内,躺在他怀里的、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雌君,会毫不犹豫地向他提出解除婚约。 或许年轻人的喜欢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阿琉斯对此表示遗憾,也表示理解。 -- 他们回到了房间里,阿琉斯想把里奥放下来,里奥却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不愿意和他分开。 阿琉斯对这样的情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他非常熟稔地和里奥一起躺在了床上,然后凑过去吻他。 ——意料之中的,里奥松开了他,双手抵住了他的肩膀,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结婚以前……不可以做这种事。” 里奥的家世背景非常好,而在虫族,越好的家世也就意味着越封建,在雄尊雌卑的大背景下,想做一个称职的雌君,婚前守贞是很大的加分项。 阿琉斯也并不是会精虫上脑的类型,他中止了一切动作,说:“下次见你的父母,我们就定下婚期吧。” 贵族间的婚礼一般需要半年以上的筹备期,阿琉斯算了算时间,感觉也“是时候”了。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等待着里奥露出开心和喜悦的表情——去年的时候,里奥曾提议定下婚期、年内正式举行婚礼,只是那时候阿琉斯与里奥刚认识几个月、对彼此还不够熟悉,按虫族的传统,结婚之后立刻就会面临被催生的压力,阿琉斯便指出要“等一等”,里奥在短暂的失望后,也认为这个决定更合适一些——他们讨论过,就在今年完婚,阿琉斯此刻的提议也算不上突兀。 因此,当里奥并不显得有多开心,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时候,惊讶的那一方,变成了阿琉斯。 “你……” 阿琉斯的询问并没有说出口,里奥的脸上就露出了非常明媚的、和过往没有任何区别的笑容。 “好啊好啊,我真的太高兴了,阿琉斯,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阿琉斯定定地看着他,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和感觉,这是遗传自他雌父的天赋。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或许,我们可以等你准备好了再……” “并没有,”里奥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太惊喜了,阿琉斯,你知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一直期盼着与你结婚。” 阿琉斯并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他抬起手、用手背抚摸过里奥的脸颊,冷不防地问:“你回家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家里待着啊,偶尔陪陪雄父和雌父,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想你。” “是么?”阿琉斯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当然,你在怀疑什么啊?!”里奥鼓了鼓脸,有些生气的模样。 这个反应,看起来的确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发生了。 阿琉斯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决定让菲尔普斯之后再查一查,他捏了捏里奥气鼓鼓的脸颊:“遇到任何麻烦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雄主,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里奥抬起手,抱了抱阿琉斯的腰,“如果遇到麻烦的话,一定不会瞒着你的。” 阿琉斯“嗯”了一声,又和里奥聊了一会儿天,这才起身离开了对方的卧室。 只是刚出房门,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他回了自己的居住区、吩咐仆人喊菲尔普斯过来。 菲尔普斯来得很快,他身上穿着属于侍卫队长的银白色的轻甲,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汗,似乎是刚刚从训练场出来就赶过来了。 菲尔普斯比他大二十岁,虫族的平均寿命是二百岁,这个年龄差其实不算大。 只是菲尔普斯是他的老师,是他雌父亲密的副手,甚至曾经在产房外看着他出生,最后却成了他的雌侍,总归会引发一些议论。 不过,阿琉斯不在乎这些。 他的欲望很淡,从小都没有太多执念的东西,菲尔普斯却是他执意想要的人。 他无法容忍一个从他有记忆起就陪伴在他的身边的人,竟然要为了“嫁人”这么离谱的理由,就此离开他的城堡、他的世界。 少年的阿琉斯做了他此生最出格的事,他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将远比他武技高超的菲尔普斯老师压在了琉璃窗前,俯下身啃咬着对方的嘴唇。 那是他的初吻,莽撞的、粗暴的、不得章法的。 菲尔普斯的眼里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放任了阿琉斯的入侵与肆虐。 这个莽撞的吻被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破,对方却碍于阿琉斯的权势,甚至不敢上前质问。 第二天,菲尔普斯的光脑里就收到了被退婚的邮件。 或许是想要追回“未婚夫”,或许是不想再面对阿琉斯,菲尔普斯提出了辞呈,然而在他离开之前,阿琉斯先一步收到了消息,这一次,他选择求助他的雌父。 尤文上将一开始不想答应,甚至劝他:“强扭的瓜不甜,而你也不是真的喜欢他。” “我想要他,请您帮我。” 阿琉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雌父便“丢盔弃甲”、放弃了底线,亲自找菲尔普斯谈了谈。 交谈的具体内容阿琉斯并不知晓,但结果他很满意。 菲尔普斯放弃了离开,成为了他的亲卫长,又即将成为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6|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雌侍。 或许他不喜欢他,或许他还有点恨他,但没关系,菲尔普斯是个很忠诚的、很细心的人,他总能让阿琉斯觉得舒适、也总能帮阿琉斯解决遇到的难题。 阿琉斯向菲尔普斯招了招手,菲尔普斯褪下了轻甲、褪下了里衣,屈膝爬上了床。 阿琉斯抬手覆盖住了对方脖子以下腰部以上不可描述的地方,肆意地捏了捏,问:“最近有自己解决过么,老师?” 菲尔普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摇了摇头。 “真乖。” 阿琉斯把玩了一会儿,菲尔普斯熟稔地趴在了床上,任由阿琉斯像骑马一样覆在了他的身上。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能做的都做过了。 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所有的阴暗面,总会显露在菲尔普斯的面前。 或许是笃定这个男人是隐忍的、无害的、永远都不知道抗拒和背叛的。 阿琉斯啃咬着菲尔普斯的耳垂,在他的耳边说着算不上情话的下流话。 “等正式办过仪式,我会撕裂你的身体,让你的血流淌在雪白的床单上……” “我会邀请你的前未婚夫来参加我们的宴会,会当着他的面亲吻你,让他违心说着祝福你我的话……” “我会让你怀上我的虫蛋,然后让我们未来的孩子也叫你老师,雄父的老师,怎么能不是老师呢……”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你是我的所有物,你要做我的容器、我孩子的雌父,一辈子守护着我、陪伴着我……” 菲尔普斯的双手握紧了床单,手背上青筋凸显,像是在隐忍。 阿琉斯向前顶了一下。 菲尔普斯的身体瞬间紧绷。 “别怕,”阿琉斯轻笑出声,“现在还不会强迫你,不过早晚都会有这么一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菲尔普斯叔叔。” “……” “说话。”阿琉斯不满意对方的沉默。 “……好。” 闹过这么一遭,床上床下都乱成一团了,阿琉斯无所谓、准备一会儿叫佣人过来收拾,菲尔普斯面皮却薄,非常熟稔地开始收拾,又将换下的衣物和床单被罩交付给了清理机器人清洗。 阿琉斯的目光划过对方重新穿上的轻甲上,嗤笑出声,说:“这座城堡里谁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你在避嫌什么?” “婚前与雌侍发生出格的行为,是对雌君的不尊重。”菲尔普斯轻声开口。 “我不认为你真的会尊重他,”阿琉斯的手指拂过菲尔普斯的嘴角,“毕竟,当初第一个自荐要做雌君的我,不就是你么?” “只是觉得马尔斯不太合适。”菲尔普斯低垂下眼睑。 “他救过我,和我年龄相仿,也没有过婚约,再不合适,也比你更合适。”阿琉斯故意说着刺激人的话,发觉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的性格不太合适,好在,现在您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雌君了。” 菲尔普斯滴水不漏地回答,仿佛真的为阿琉斯感到庆幸似的。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又收回了视线,吩咐道:“派人去查查里奥这次回家发生了什么,然后尽快汇报给我。” “是,主人。”菲尔普斯从善如流。 “菲尔普斯。” “嗯?” “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该不会,还对你那个未婚夫念念不忘吧?” 5. 第 5 章 “没有。”菲尔普斯回答得很快。 阿琉斯自下而上地看他:“你喜欢我么?老师?” 菲尔普斯保持了缄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大概就是不喜欢了,不说话只是为了不惹恼他。 阿琉斯的手隔着轻质盔甲,摸了摸菲尔普斯小腹的位置,说:“这里以后会有我们的孩子。” 菲尔普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马尔斯是不能生,卡洛斯和拉斐尔是不该生,那里奥呢?你是觉得他年纪小,不舍得让他生么?”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或许老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阿琉斯看到菲尔普斯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他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像一切都没发生前轻轻地抚摸过他的脑后和脊背,又或者情绪失控地推开他、指责他。 但菲尔普斯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温和地说:“我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的。” 很久以后,阿琉斯才明白了菲尔普斯并未说出口的后半截话。 “我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的,但是,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 阿琉斯收到了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例行邮件,在冗长的问候与祝福之后,邮件里难得多了一条正经的内容。 “近期部分极端雌虫存在过激行为,请您尽量避免出行,如需出行,务必由二十人以上护卫队成员陪同。” 阿琉斯看过了邮件,倒也没有太担忧。 一来在帝国层层叠叠的制度和管控之下,一部分雌虫的行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二来他非必要的确不会出行,城堡里娱乐设施极多,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宅虫”,也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哦,不对,阿琉斯突兀地想起来,他答应了来自金加仑议员的邀请。 虽然这个邀请只是让里奥尽快回来的“合理理由”,但总归还是要去一趟的。 毕竟,拉斐尔已经向他科普过,金加仑议员在上议院的地位节节攀升,已然有成为议长接班人的趋势。 哦,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严肃古板的政客。 阿琉斯曾经见过现任的上议院议长,虫族的成年期时间很长,容貌的衰老进度也很慢,坦白说对方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了、但外表看依旧不能说老。 但对方的双眼却藏了很多东西,阿琉斯与他目光对视的时候,感觉自己并不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件能够和权力、金钱这类的东西交换的等价品。 阿琉斯不太喜欢议长,但议长待他还算温和,毕竟他的雌父是尤文上将——整个帝国,元帅之下,也只有十个上将。 尤文上将并不站队,但与各方势力交好,当然,和议长的关系也还不错。 议长已经把控上议院三十年了,然而,十年之内他就会进入衰老期,接班人的人选也不得不抬上明面。 阿琉斯近几年听到过很多不同的名字,挂着“议员接班人”的名头,他们闪耀的时候很闪耀、陨落的时候也很迅速。 或许金加仑先生,也快就成为其中之一。 不过,这和阿琉斯没什么关系,他懒得思考,省得脑壳痛。 -- 阿琉斯对金加仑没有过多的关注,宴会却还是要参加的。 家族豢养的制衣团队为这场宴会赶制全新的礼服,原本只需要做阿琉斯和里奥两个人的,但菲尔普斯作为护卫队长、拉斐尔作为家族的外事接待都需要同行,马尔斯和卡洛斯本身就是受邀嘉宾,算来算去,五个人都去,制衣团队自然是五个人都要做。 准雌君和准雌侍的服饰原本应该不同的。 然而拉斐尔管控着城堡财政大权,制衣团队自然不敢触他的眉头。 于是,六人的服装都变得一模一样。 里奥气冲冲地闯进来的时候,拉斐尔正命令仆人向阿琉斯展示新制成的礼服,用很温柔舒缓的语气说:“雄主,大家穿起同样的礼服,看起来更像是一家人了。” 阿琉斯还没有说话,里奥就拔出了手中装饰用的短剑,剑尖直指拉斐尔:“贱人,你怎么敢和我穿一样的衣服,我杀了你。” 拉斐尔不慌不忙,笑吟吟地回答:“这是大家一起商讨过的结果。哦,对了,我们还按照雌父的尺寸多做了一套,雌父回来后,也可以和雄主一起穿亲子装。” 里奥气急了,扔了手中的剑,冲上去和拉斐尔扭打起来。 只是拉斐尔的武技要胜过里奥,很快就将对方锁住了动作,又很体贴地“推”到了阿琉斯的怀里,温和地说:“雄主,雌君看起来有些难过,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贱人、贱人、贱人,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当初差一点就做了雄主父亲的……” “好了,”阿琉斯不得不打断里奥的话语,“安静一些,里奥。” 里奥不再说话,眼里的液体打着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阿琉斯也知道对方委屈极了,甚至就在里奥进门之前,他是想敲打批评拉斐尔几句的。 雌君和雌侍到底不同,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进场,等同于将里奥的脸往地上踩。 衣服虽然已经做好了,但可以在配饰上多做文章,阿琉斯原本计划是让他们四个佩戴次一等的配饰,和里奥区分开的。 但里奥的行为太冲动了。 不仅对拉斐尔喊打喊杀,最后还差点说出家族的隐秘。 里奥不止对拉斐尔如此,他对马尔斯、卡洛斯和菲尔普斯也如此。 阿琉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7|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偶尔会觉得这是对方在意他的表现,并不愿意加以约束,但偶尔,也会觉得对方年龄实在太小、心智不够成熟,未来恐怕难以做一个合格的雌君、更难以和他的雌侍、他未来可能会有的雌奴相处。 里奥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撒在了阿琉斯的肩膀上。 阿琉斯的心软了一些,他用手掌轻轻地安抚着对方的脊背,说:“道歉,里奥。” 道歉吧,里奥,只要你愿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揭过这件事,我会让人更换礼服、训斥拉斐尔、让你不那么痛苦的。 里奥没有道歉。 阿琉斯不算意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卡洛斯,你去更换礼服,我和里奥的要……” “不用了,”里奥一边擦眼泪一边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这场宴会,我拒绝参加,你带他们四个去吧。” 阿琉斯面沉如水,他轻缓地问:“你确定吗,里奥?” 里奥直起了上半身,目光直视着阿琉斯,说:“我受够了,我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我不认为,我有苛责过你。”阿琉斯虽然不爱交际,但也知晓绝大多数的雄虫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雌君和雌侍的。 不受宠的雌君有时候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即使受宠的雌君,也要温顺地对待雄主,和善地与雄主的其他雌侍、雌奴相处。 里奥这样的雌君和阿琉斯这样的雄主都很少见,阿琉斯一直以为他们是契合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又觉得,或许他们是不契合的。 “你对我很好,”里奥用力擦了擦眼泪,“但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阿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说:“里奥,你冷静一下,你的情绪太过激动了。拉斐尔,送个帖子给金加仑先生,就说,我身体不适,十分抱歉缺席此次宴会了。” 拉斐尔悄无声息地出现,说:“好的,雄主。” 阿琉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拉斐尔有些无辜地歪着头,仿佛他不是推动这一切发生的“幕后主使”似的。 里奥渐渐止住了哭泣,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抱歉,阿琉斯回了句没关系,又示意他自己站起来、回房间梳洗一番。 里奥一步三回头似的走了,室内重归了冷寂。 拉斐尔单膝下跪,温声道歉:“都是我的错,雄主,我私下里找里奥先生再道个歉吧。” “你确定你是过去道歉,而不是再挑衅一轮?”阿琉斯的手指抵住太阳穴,有些头痛地开口,“你们就不能对里奥友好一些么,他的心思并不坏。” “恐怕不行呢,”拉斐尔轻轻地笑,“他明明是最晚来的,却能得到和您相匹配的位置,却能得到您的偏爱,我们怎么能不嫉恨呢?” 6. 第 6 章 阿琉斯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反驳。 诚然,他可以用雄尊雌卑的那一套通用理论斥责拉斐尔等人嫉妒成性、以下犯上,但阿琉斯并不想伤害这些陪他度过了很多过往时光、多少有些情分存在的“老人”。 更不必说,因为雌君的身份给了里奥,而非其他人,他是有些愧疚和歉意的。 阿琉斯沉默不语,拉斐尔也见好就收,他膝行向前,用脸颊蹭了蹭拉斐尔的小腿,低声说:“抱歉,雄主,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也只是想小小地闹点事儿,并不是真心想让你为难的。” 这话,拉斐尔敢说,但阿琉斯不敢信。 他已经能预判到,等他举办完结婚仪式之后,家里该有多么地精彩纷呈、鸡飞狗跳了。 阿琉斯想要训斥拉斐尔几句,目光触碰到对方带着些许期盼和喜爱的眼神时,又改了主意。 算了、算了。 大不了以后按不同的月份住不同的房子、让不同的人陪伴。 总而言之,尽量让他的雌君和雌侍不在一起生活、不做过多的接触,空间隔离开的话,想吵闹也不可能了吧。 阿琉斯拿定了主意,抬手摸了摸拉斐尔的长发:“站起来吧。” “雄主!” 拉斐尔的脸上满是感激和惊喜,仿佛很受感动似的。 阿琉斯看着他这幅情态,莫名想到雄父临终前将他交付给他时说的那些话。 “拉斐尔是个聪明的雌虫,我原本想娶了他、让他成为家族的助力,但我活不了多久了、也来不及了。你的弟弟继承了大半家业,就将拉斐尔补偿给你吧,你娶了他,以后不会有人能轻易地欺骗你,你未来的日子也会过得很轻松愉快的。” 阿琉斯并不满意雄父单方面做出的决定,但也没有直接拒绝:“父亲,我要询问另一位父亲的意见的。” “你还不如直接说你听他的、不听我的,”雄父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他咳嗽了几声,又用细软的丝帕挡住了嘴唇,“我虽然没有亲自养育过你,但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液,我们都是生而高贵的雄虫,我不会害你。” “您当然不会害我,”阿琉斯平静开口,“只是在我心中,雌父是最重要的,我娶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雌父会为此而感到欣喜。” “阿琉斯——” 阿琉斯望着自己的雄父——雄父的年龄并不大,甚至并未进入衰老期,容貌依旧是一等一的俊朗。 阿琉斯曾经问过雌父,为什么会在一众相亲对象中,选中了雄父进行联姻。 尤文上将给出了几条理由,最重要的一条,那便是——“你雄父很英俊,待我也不错。” 阿琉斯有记忆起,雄父和雌父就离婚了,他是没见识过雄父如何待雌父不错过的,只是单独看皮囊,倒是真的不错。 帝国的名医来了一轮又一轮,甚至连雌父都亲自请了些医生过来,但雄父的身体还是一日又一日地衰败了下去。 医生们口径一致但又极为隐晦地说,雄父是纵欲过度、伤了根本,或许停止与雌侍和雌奴行房,能多活些时日。 只是,没有人能劝得动他。 雄父到底还是死在了雌奴的床上。 如果他和雌父没有离婚,那他死的那一天,刚好是他们结婚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因为雄父的遗愿,阿琉斯收了拉斐尔。 因为雌父的判断,阿琉斯只给了拉斐尔一个雌侍的位置。 阿琉斯知道拉斐尔并不甘心,他也曾私下里找对方谈过,并表示愿意放对方离开、给对方自由。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家族选择派我出来联姻,婚姻没有结成、待嫁的对象却死于非命,我现在能成为你的雌侍已然算是‘废物利用’,如果你也不要我,那我就会彻底成为家族的弃子,也不会再有什么好的雄虫愿意将我收入房中了。” 阿琉斯思索片刻,发觉还真是这个道理,拉斐尔跟着他,已经是这种情形下的“最优解”。 等谈过了这一轮,阿琉斯对待拉斐尔,也不像一开始那般疏离和抗拒——总归未来是要做他的雌侍的,又不想完全放在一边、让他做个花瓶摆设,自然是要彼此了解、好好相处的。 而越相处、越了解,阿琉斯也越能发现拉斐尔身上的闪光之处。 拉斐尔精通财税、律法、商务、艺术……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8|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偏又懂武技,阿琉斯和对方相处了大半年,刚好之前的管家因为年龄原因申请退休,阿琉斯便做主、让拉斐尔顶了上来。 拉斐尔的管家工作做得好,阿琉斯就又将其他的重要工作分给了他。 于是,拉斐尔凭借着自己全面而卓越的能力,成了阿琉斯的管家、财务总管、外事接待…… 在将家里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拉斐尔竟然还有精力在外创建了一番事业。 阿琉斯询问过,拉斐尔的公司从事物流相关的工作,由于恰好赶上了风口,收益也还不错,偶尔遇到些难题时,拉斐尔也会求助阿琉斯,阿琉斯自己解决不了,就让雌父出面。 拉斐尔也是知道分寸的,每年都会割让一部分利润、直接转移到阿琉斯的名下,还会美名其曰“供养雄主是每一个雌虫的义务”。 拉斐尔说完了这句话,里奥直接摔碎了一个瓷勺、拂袖而去。 里奥出身高贵,但并非家中唯一的雌虫,他排行第四,前三个雌虫哥哥嫁的都是知名的贵族雄虫,家里陪嫁了很多东西,家族内库刚刚缓过来些、准备置办里奥的嫁妆时,里奥的雄虫弟弟却突然官宣要结婚了。 雌虫哪里能争得过雄虫? 里奥父母原本许诺的、丰硕的嫁妆,并不能赶在订婚仪式前凑齐,也只能找各种理由,说在结婚仪式前再送到阿琉斯的城堡里。 阿琉斯对此倒没什么意见,派人送给里奥家族的聘礼甚至加了一倍,又额外走自己的私账给了里奥一笔“零花钱”。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意思表达得也很清楚了——实在凑不齐嫁妆,就把聘礼的一部分抬回去、或者用这笔“零花钱”置办些东西。 这件事办得隐晦,外人并不知晓,但拉斐尔掌管着财政大权,自然是清楚的。 寻常人家的雌君都是出钱供养雄虫的。 唯独里奥,家族不愿意为他付出太多的金钱和支撑,而自己也并没有在这个社会上谋生的能力,等嫁过来,也只能成为依附着阿琉斯的喜好而生存的菟丝花。 里奥没有任何能威胁到阿琉斯的可能——或许,这也是尤文上将当年选中他做阿琉斯雌君的原因。 7. 第 7 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算平静。 里奥亲自烤了小蛋糕,虽然品相一般、味道一般,但阿琉斯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尝。 马尔斯收到了军队的临时通知,急匆匆地收拾好行李出发,临走之前,他对阿琉斯说:“我还没有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阿琉斯知道,他仍然想要雌君的位置。 但坦白来讲,即使没有里奥的存在,阿琉斯也不会再选择对方做雌君——毕竟对方身上的缺点太过突出,而雌父的手里,还握着当年未曾公开的第三条举报。 这话阿琉斯不会直说,马尔斯大概率也有所猜测,但他偏偏执拗地想要一个更好的结果。 在战场之上,将士只要拼命,就有可能得到胜利;但在错综复杂的婚姻关系之中,有时候过分努力,反而会得到更差的结果。 马尔斯离开后,卡洛斯也随即提出,要去科学院住上大半个月。 “机密项目?”阿琉斯对所谓机密项目并不感兴趣,但科学院的住宿条件要比城堡差上很多,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上头那些老家伙还不死心,”卡洛斯边说边为阿琉斯调配日常使用的营养片剂,“据说又发现了能够代替雄虫精神力安抚雌虫的新途径,我的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务必参与其中。” “瑞恩叔叔也是一片好意。”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他对所谓“新途径”不抱有什么期待,每年科学院都要来上这么两三个新途径,然而除了消耗大量的科研经费外,并没有任何成果出现。 “要住在很差的宿舍里,还要和香香软软的雄主分开,”卡洛斯又开始抑扬顿挫地演上了,甚至还抱着阿琉斯蹭了蹭,“啊,真的好不想出门工作啊,亲爱的雄主,你养我吧。” 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些无奈,听了这话,也只剩下了忍俊不禁,他咳嗽了两声,说:“你正常些。” 卡洛斯非常迅速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我只是很舍不得你。” “不是只有半个月么?”阿琉斯像撸猫一样,轻轻地抚摸过卡洛斯的脊背,“很快就会过去了。” “那么,我亲爱的朋友,你会想我、会来看我么?” “会,”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然会想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会去看你。” 卡洛斯得到了这个答案,总算满意了些,又黏了阿琉斯一会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城堡。 两位准雌侍的离开,并没有给城堡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 硬要算得上改变的地方,那大概是剩下每个人陪寝的频率直线上升。 里奥对此非常满意,但上次衣服事件后,阿琉斯对他的喜爱有所消减,就有意控制去他那边的频率。 拉斐尔上次和里奥结了梁子,如果去里奥那边的次数少了、去拉斐尔那边的次数多了,两个人恐怕又会闹得不可开交。 这么算下来,多出来的次数,自然要落在菲尔普斯的身上。 平心而论,阿琉斯也喜欢去找菲尔普斯,他和对方相处的时候最肆意也最放纵。 但显而易见,菲尔普斯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厚待”。 于是又一天,阿琉斯去找菲尔普斯时扑了个空,听佣人说,菲尔普斯去了训练场,大概要到傍晚时才会回来。 上次阿琉斯找他,菲尔普斯就去了训练场。 这次阿琉斯不打算“放过他”了,直接去训练场“抓”他“落跑”的雌侍。 训练场占据了城堡后方三分之一的区域,尤文上将亲自过问过设计图和相关设备,当时还是他副手的菲尔普斯也参与了训练场的建设。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的一层渊源,菲尔普斯最爱的地方就是训练场,他可以在这里一直待着,疲累了就去配套的休息室里睡一觉,仿佛这样,他就还是那个单纯的士兵、侍卫、副将,而非阿琉斯的老师、阿琉斯的雌侍、阿琉斯的所有物。 阿琉斯不喜欢训练场。 作为上将的儿子,尽管他是雄虫,也曾经被父亲寄予过进入军队、建功立业的期望。 更何况,入职军队的雄虫也并不算稀少,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来说必不可少,与其让雌虫千里迢迢返回后方接受舒缓及治疗,倒不如让雄虫随军来得方便。 军队给予了雄虫丰厚的待遇,以及更容易升迁的偏爱。目前的十个上将中,就有三位是雄虫——虽然这三位日常都不怎么管事儿,而是将军务扔给雌虫下属,但足以证明,去军队对雄虫来说,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就业选择。 然而要想从军,就必然要通过武技测试,尤文上将把自己信任的副手派去做阿琉斯的老师,阿琉斯也在这个过程中吃尽了苦头,他很努力、奈何没什么天赋,最后还是没有通过武技测试。 自那场测试结束、雌父也放弃让他从军以后,阿琉斯就鲜少再去过训练场了。 菲尔普斯当年教他的时候,丝毫没有因为他是雄虫而留过情面。 阿琉斯踩在胶皮跑道上,耳畔仿佛响起了菲尔普斯近乎冷漠的声音。 “十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能吃饭。” 阿琉斯还记得汗水微微发咸的味道,也还记得当他跑完了最后一步路、脱力想倒在跑道上时,那个温暖而宽厚的拥抱。 关系最僵硬的时候,菲尔普斯曾经问过他:“你是在恨我、想要报复我么?” 阿琉斯摇了摇头:“不是。”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他是贪恋那份温暖和陪伴。 他是从来都不缺别人爱他的,但他的老师,从来都不是别人。 阿琉斯很快就找了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赤着上半身,双手握在铁制的单杠上,正在做引体向上。 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下滑滚落,阿琉斯仰着头看他,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对方的左侧的胸口上。 那里刻着阿琉斯的名字Achilles,是阿琉斯亲手纹下的。 他倒也没有什么虐待人的嗜好。 只是在第一次褪去菲尔普斯衣衫的时候,发觉对方的胸口竟然纹上了曾经未婚夫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要刻他的名字?”那时的阿琉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老师。 菲尔普斯垂下了眼睑,平静地说:“因为他原本该是我的雄主。” 盛怒下的阿琉斯逼着对方洗了纹身、又亲自纹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纹身容易清洗,痕迹却很难彻底磨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09|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阿琉斯隐隐约约地想了起来,很多年前,菲尔普斯的未婚夫就是站在单杠下,含情脉脉地、无耻至极地觊觎着他的人。 菲尔普斯双手松开了单杠,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略弯腰行礼:“雄主。” 阿琉斯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菲尔普斯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个人都踩在了过于熟悉的跑道上。 “菲尔普斯,你在故意躲着我么?”阿琉斯头也没回,直接抛出了质问。 “雄主,我只是想多做一些身体训练。”菲尔普斯的语气很温和,好像并不是在“狡辩”。 “你已经退役很多年了,我也不会故意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最近的风声有些紧,”菲尔普斯很轻柔地帮阿琉斯扯平了衣衫后摆的褶皱,“反叛军闹得越发厉害,我作为侍卫队长,更要以身作则,好好训练,好好地保护你。” “不是想趁机躲着我?” “当然不是。” “那你很喜欢我在你这里留宿了?” 菲尔普斯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给侍卫队的队员涨些工资、配备些更好的装备,总不能把拉斐尔得罪得太狠。”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阿琉斯勉强被说服了:“你可以直接来找我,这点小事,我可以为你做主。” “您自然可以为我做主,只是这件小事借您的势成了,后续的事,或许会更艰难些。” “拉斐尔就这么可怕?我看他每件事的处理还算守规矩。” “他很擅长在规则范围内达到自己的目的,”菲尔普斯停顿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说,“从这点来看,他比里奥更适合做您的雌君。” “那你呢?”阿琉斯停下了脚步。 “什么?”菲尔普斯只能反问。 “如果让你做我的雌君的话,你会开心么?” 菲尔普斯沉默不语,但阿琉斯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看来,当初他争取他的雌君的位置,不过是不想让马尔斯当这个雌君,并不是真的很喜欢他,也并不是真的想做他一生的伴侣。 -- 阿琉斯不太高兴,于是在回房后,就没留情地狠狠地折腾了菲尔普斯一通。 菲尔普斯没有求饶、没有抵抗,他只是温顺地承接着阿琉斯给予的一切,像是在纵容阿琉斯,也像是在向阿琉斯赎罪。 离开了菲尔普斯的居住区,阿琉斯撞上了衣冠楚楚的拉斐尔。 拉斐尔向他行了礼,温和开口:“金加仑议员递来了拜帖,想要明日来城堡里见您。” “……啊?”阿琉斯有些惊讶,“他来拜访我做什么?” “拜帖中并未提及缘由,要寻个理由拒绝么?” “那倒不必了,”阿琉斯摇了摇头,“原本说好要去他宴会的、临时违约不去了,现在人家都亲自上门要见我了,再婉拒就不合适了。拉斐尔,你派人去查下他的喜好,再告知里奥,这次他必须盛装出席。” “雄主,由我告知里奥雌君么?”拉斐尔温和地提醒,“或许里奥雌君会很不高兴。” “我只看结果,”阿琉斯的目光落在拉斐尔的发顶之上,“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好的结果。” “是,雄主。” 8. 第 8 章 阿琉斯曾经很不理解。 他的雌父聪慧、英俊、坚韧、身居高位,为什么会选择和他的雄父在一起。 尤文上将可以选择更好的雄主,或者干脆仿照一些高等雌虫,不结婚但与雄虫缔结类似情人的关系,既能解决精神力疏导的问题,又不会影响自身的利益。 他不明白,他的雌父为什么要嫁给雄父。 尤文上将沉默了很久,就在阿琉斯以为他无法得到答案的时候,对方却开了口。 “我爱过他。” “爱?”阿琉斯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不赞同,“父亲,我以为你的眼光会更高一些的。” “爱是不受控制的,”尤文自高台上站起,他的身上穿着白金色的制服,凛冽而神圣,“如果可以被情绪所把控、被地位所圈定,那就不是爱了。” 阿琉斯不赞同这句话,但他也不想反驳他的雌父。 他快步走上了台阶,熟稔地伸出了精神力的丝线。 “现在,我要为你做精神力疏导了,你要站着么?” “……” 尤文上将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躺在了高台之上。 -- 尤文上将是S级以上的雌虫,能够为他做精神力疏导的雄虫,原则上应该在B级以上。 他和雄父的婚姻存续期间,自然是由雄父做这种事。 等离婚之后,就开始雇佣“职业雄虫”,当然,只疏导,不会做其他亲密的行为。 只是,在阿琉斯十五岁生日那天,尤文上将精神力轻微暴动,匆匆回了居住区、让“职业雄虫”为他提供服务,匆忙之间,阿琉斯因为担忧而闯入了室内,在看到“职业雄虫”探出的灰黑色的丝线后,应激进入了成熟期。 暗红色的丝线先一步将他的雌父层层包裹,黑色的马丁靴踩过冷硬的大理石地砖。 “滚出去——” 阿琉斯冷硬开口,室内很快空无一人。 自此以后,尤文上将的精神力疏导,由阿琉斯负责。 这种事在虫族世界并不罕见,有的父子之间还会衍生出更为隐秘的、更为亲密的关系。 但尤文上将和阿琉斯之间不会。 “血缘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有害于身体健康、甚至会生出基因恶劣的虫蛋。” “父亲就是父亲,亲情是比任何关系都牢固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精神力疏导结束后,阿琉斯收回了丝线,转身想要离开。 “我为你定下了一位雌君。” “哦?”阿琉斯背对着尤文上将,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哪家的雌虫?” “埃文家的第四子,俊俏活泼、天真烂漫,很适合你。”尤文上将缓慢开口。 “好。”阿琉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尤文上将似乎没有料想到这个反应,停顿了几秒钟,才说:“他叫里奥,他会很爱你。” -- 在拉斐尔的预判之外,在阿琉斯的意料之中,里奥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换上了最华丽的礼服、用上了最标准的礼仪,在最豪华的休息室,陪伴着阿琉斯、等待着贵客的莅临。 阿琉斯看着对方脸上美丽却虚假的笑容,起了些许恶劣心思,说:“里奥,今天出门的时候,你又砸坏东西了么?” 里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我尊贵的雄主殿下。” 阿琉斯低笑出声,他的手臂终于不再自然下垂,而是熟稔地牵上了里奥的手。 “走吧,里奥,我最可爱的雌君先生。” 从休息室到会客厅,有一道宽阔而漫长的走廊。 下方是五彩斑斓的玻璃,上方悬挂着阿琉斯和尤文所在家族的历代族长和名流。 阿琉斯被尤文压着背诵过悬挂在上的每一个前辈的履历。 当年花了很大的力气背诵,到现在除了名字和简单的亲属关系,其他的也都记不清什么了。 里奥倒是都记住了,他们缓步向前,里奥便如数家珍地向他诉说家族的历史,阿琉斯温和回应,心底却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想,他多少还是有些雄虫的劣根性,既希望雌君能够有些个性,又希望雌君能够守旧守礼,如果这个尺度对方拿捏得不够到位,就会产生不耐烦的情绪。 ——为什么会不耐烦呢? ——归根究底,不过是“不爱”罢了。 侍从们分列两队,在他们走过时恭敬行礼,队伍的最末端站着拉斐尔和菲尔普斯。 他们躬了躬身,又抬手推开了紧闭的、高大的、华丽的双扇门。 门内金碧辉煌,客人们已然入座,听闻响动又站直了身体、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阿琉斯牵着里奥的手迈进室内,目光落在了位列最前方的客人身上。 他尚未开口,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里奥握着他的手骤然发力,他反射性地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双眼紧闭、直直地向前倾倒。 “小心——” 无数人惊呼出声。 阿琉斯的反应很快,借助紧握的手将人抱进了怀里。 “叫医生赶来这里。” 阿琉斯快速地吩咐了这一句,又看向了不知何时已经到他面前的、容貌不菲的陌生男人。 “抱歉,我要先处理些家事,或许我们改日再……?” “我的仆从精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陌生男人的语气很温和,看起来是个脾气很好的雌虫。 阿琉斯稳了稳心神,问:“金加仑议员先生?” “是我,”男人笑了起来,“社交礼仪延后,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病患,请相信我,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轻点了下头,倒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对方如果想在这种情形下伤害他的准雌君、或者伤害他本人,对他而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他原本想抱着里奥去最上方的高台,拉斐尔和菲尔普斯却匆匆赶到,甚至还让人带了一副足够结实的担架。 “……” 阿琉斯只好放下了里奥。 金加仑的侍从非常专业地围住了里奥、开始为对方进行常规的检查。 在确定对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78310|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存在生命危险后,阿琉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正对上今天刚刚见面的、金加仑的双眼。 或许是因为初次拜访,金加仑今天的穿着也格外华丽。 他的外袍以金银丝线钩织图案,项链、手镯、戒指都由沉甸甸的黄金为底,璀璨的珠宝钻石镶嵌,黄金的耀眼伴随着宝石的火彩,让他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然而他容貌极盛,硬是压过了满身的珠光宝气,叫人轻易无法移开视线。 ——是一位很有钱、很美丽的议员呢。 阿琉斯暗叹了一句。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房间继续交谈?”金加仑提议。 “抱歉,”阿琉斯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等检测的结果,我的雌君还躺在这里,我不该离开。” “好吧,”金加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向后伸手、从侍从的手里接过了一个礼盒,双手递给了阿琉斯,“初次见面,尊贵的阿琉斯先生,请您收下这份微薄的见面礼。” 阿琉斯出身不错、人长得也好看,参加宴会时经常会被初次见面的雌虫赠送礼物,他对这种行径既不陌生也不抗拒,但事后会根据价值回赠回礼。 金加仑递来礼物,阿琉斯也伸出右手接了,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听闻您喜欢阅读,下周一我名下有一家图书馆要正式开业,不知可否请您莅临剪彩?” 阿琉斯还以为要和对方聊上一会儿、才能进入正题,他没想到金加仑如此坦荡直爽、不绕圈子。 他略思考了几秒钟,又看向了拉斐尔,得到了对方“和您现有计划没什么冲突、可以过去”的示意后,开口说道:“当然可以,这也是我的荣幸。” “那就不多打扰了,”金加仑扬声告辞,“请允许我提前告退,期待与您下次相见。” “我同样期待,”阿琉斯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高兴认识你,金加仑先生。” 金加仑同样伸出右手,和阿琉斯握了握。 他没有说出最后的告别话语——菲尔普斯面色铁青地从高台上“冲”了下来。 而高台之上,正躺着接受医疗检测的里奥。 “怎么了,菲尔普斯?”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菲尔普斯闭紧了双唇,看向了金加仑和他身后的仆从。 “需要我先行回避么?”金加仑适时开口。 “恐怕也瞒不住你,倒也不必多此一举了,”阿琉斯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想到现在正围在里奥身边的、金加仑派过去的医生,“里奥怎么了?他的病很严重?直说就好了。” 菲尔普斯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的精神场很混乱,医生说,他接受了除您以外、其他雄虫的精神力疏导。” “……”室内一时雅雀无声。 阿琉斯原本认为自己该感到愤怒、难过和尴尬的,但事实上,他的内心无比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真是可怜的孩子……” “他被带坏了呢……” 9.第 9 章(半章,明天补) 阿琉斯并不是在强作镇定、强颜欢笑。 他是真的有些想笑,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笑话,或者看到了其他人身上发生了很尴尬的事。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阿琉斯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冷血无情——他以为,里奥陪了他这么长的时间,他多多少少会有些情绪上的波动的。 但他扪心自问,竟然真的没有。 明明给了他最高的雌君的位置,明明宠溺了他大几百天,明明记得每一个与他有关的节日,明明多次愿意为他出头、照顾他的情绪,但当真的意识到对方有可能接受了他人的精神力疏导后,阿琉斯的内心很平静,有点像是在看别人的“笑话”。 他很清楚他不爱里奥,但现在看来,连喜欢都是浮于表面的。 或许他们顺利成婚、日夜相处之后,彼此之间能产生几份真挚的情谊,但现在这种情形,显然是没有的。 情绪没什么波动,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至少不耽误解决问题。 阿琉斯自诩还算了解里奥,里奥不是那种会自己寻找“职业雄虫”提供精神疏导的人,大概率是被带坏了。 虽然他不打算轻易原谅里奥,但也希望能够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至少别闹出更大层面的丑闻出来。 而在场的、称得上外人的人,也只有金加仑议员和他的随从们。 “这里可能有些误会,”阿琉斯的反应很快,立刻对金加仑说,“里奥是我的准雌君,或许是之前发生过精神暴乱、又很难赶到我的身边,于是让人紧急处理了一下。” 金加仑的脸上适当地带了些“恍然大悟”和“真挚关切”,嘴角的弧度、眼里的温度都恰到好处,不亏是上议院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原来是这样,我相信阿琉斯殿下的魅力、也相信里奥先生的忠贞,请您放心,我会约束我的随从们,不会在任何场所、任何时候讨论这件事,”金加仑的话锋一转,弯下腰身行礼,“那就说定了,阿琉斯殿下,我们下周一图书馆见,现在请允许我向您依依不舍地告别。” 金加仑的行为举止有点像卡洛斯,但要比卡洛斯来得更行云流水、从容自在。 阿琉斯挑不出什么毛病,也不想拒绝之前答应过的事,就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金加仑伸出了右手,身体前倾,这是要行吻手礼的“明示”。阿琉斯迟疑了几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5984115|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钟,还是伸出了手,任由对方牵着他的手、轻吻过了他的手背。 送走了金加仑议员、敞开的大门也重新关闭,阿琉斯嘴角扯起的弧度也瞬间变得平直。 “拉斐尔。”他垂眼看自己的管家。 “雄主,”拉斐尔语气低沉、简介而迅速地汇报情况,“根据现阶段的检测结果,里奥在上次回埃尔城堡期间,接受了不止一人的精神力疏导,血样检测显示他仍是处子之身,或许他遇到了什么意外、并非出于本心。” “还真是难得,你竟然会替他说话,”阿琉斯有时候看不懂拉斐尔在想什么,对方太聪明、也太成熟,不是一个很容易掌控的对象,“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做些什么。” “我也是雌虫,也明白贞洁对于一个未婚雌虫而言,是极为严重的事,”拉斐尔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我虽然很觊觎里奥雌君的位置,但也做不出来趁他昏迷、栽桩陷害的事情来,雄主,这里或许真的有些误会,还是等里奥醒过来,您再亲自问问他吧。” 阿琉斯对拉斐尔的提议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又看向了他的另一位准雌侍——菲尔普斯。 “你怎么看?” 10.第 10 章 里奥的眼泪一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了他今天特地穿上的礼服之上。 他用力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恶狠狠地说:“谁稀罕你雌君的位置。” 如果没有发生今天这些事以前,阿琉斯或许会觉得里奥“口是心非”的模样有些可爱,或许会选择安抚对方、哄上对方几句。 但里奥已经涉嫌“不忠”,再摆出这种姿态,阿琉斯只会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可笑。 他的目光略过了在场的所有人,思考着该如何收拾“残局”,父亲那边大概率是瞒不下去了,里奥雌君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里奥最好编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也方便他轻拿轻放,让这件事平稳落地,不造成太过糟糕的结果和太过剧烈的震荡。 阿琉斯暗自祈祷,下一秒,他听到他的准雌君对他说。 “我们取消婚约吧,阿琉斯。” 犯了错误的里奥,似乎并不想要解释,也不想要祈求原谅,而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说出了取消婚约的话语。 阿琉斯反射性地看向了菲尔普斯和拉斐尔。 菲尔普斯面无表情、双唇紧闭,但眼里复杂的情绪压都压不下去。 拉斐尔的表情管理相当到位,脸上挂着让人心生好感的、温文尔雅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察觉到阿琉斯的视线后,嘴角的笑容变成了苦笑,甚至还带了点担忧和怜悯。 如果在城堡里评选最佳影帝,想必拉斐尔一定能独拔头筹。 看过了这两人的瞬间表情,阿琉斯才收回了视线、落在了里奥的身上。 他放弃了再做什么努力、抢救下对方岌岌可危的雌君的位置,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你可以作为雌侍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你接受精神力疏导这件事是一场意外,你是发生了精神暴动,不得已而为之。对么,里奥?” 阿琉斯刻意说出了最后的问句,他等待着里奥点一点头,就可以忽略掉对方“解除婚约”的话语,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在不立刻惊动尤文上将的前提下顺利解决。 “阿琉斯,你是不是早就想削了我雌君的位置了?”里奥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你有青梅竹马的马尔斯、强求得到的菲尔普斯、友谊升华的卡洛斯、完美无缺的拉斐尔,如果不是他们身上都有短缺、尤文上将下令要求,你压根就不会想让我做你的雌君,对不对?” 阿琉斯有些无奈,他和里奥沟通的似乎并不是一件事。 他试图寻找里奥惹出来的这件事的最佳处理方式,而里奥依旧在纠缠着他对里奥究竟有几分真心。 但真心又能有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 就算阿琉斯真的爱里奥,如果这事摆不平、闹大了,里奥也是个声誉扫地、被驱逐回家的结果。 他的三个雌虫哥哥和一个雄虫弟弟,都不会让他之后的日子过得太快活的。 阿琉斯压了压脾气,没有说出那个“对”字。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解释,这会影响到我处理这件事的方式。里奥,我们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应该也很了解我的性格,如果你不愿意解释的话,我会视作你主观意愿上想要接受他人的精神疏导,也不会为你的行为保密。” 阿琉斯观察着里奥脸上的表情,令人惊讶的是,里奥并没有表露出多少退缩和恐惧,仿佛有所依仗似的。 “阿琉斯,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阿琉斯不知道里奥为什么要问出口。 他想,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相爱过。 他是不爱里奥的,里奥对他的感情,也未必有多真挚。 如果阿琉斯不是尤文上将的儿子、不是能将他从压抑的家庭里解救出来的“救世主”,里奥绝不可能会对他产生“爱情”。 阿琉斯沉默以对,里奥也像是终于有了答案。 他的脸上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我碰到了一个精神力暴动的雄虫,我救了他。” “在哪里碰到的?雄虫自小就会接受精神力控制的教育、精神力又远比雄虫来得稳定,怎么会轻易暴动?”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里奥被专业的欺诈团队骗了,“或许你该向执法局报警,尽管雄虫拥有特权,也要受到法律的约束……” “他是个很特殊的雄虫,”里奥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碰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星脑、也完全不会精神力疏导,他那时候无从纾解、很可能会死,我是主动去救他的。” 阿琉斯越听越觉得离谱:“没有星脑的雄虫,很可能是来自垃圾星的黑户——” “我家族的人已经帮他落户了,他现在是埃文家族的一员,”里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解除婚约吧,阿琉斯。” 话说到这个地步,阿琉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真的有些愤怒了,要靠理智强硬压一压,才能尽量平静地问:“你接受了不止一个雄虫的精神力疏导。” “他有一个同伴,帮一个人也是帮,帮两个人也是帮。”里奥满不在乎地说。 “你疯了么?”阿琉斯并未开口,开口的竟然是菲尔普斯,“如果他在意你,绝不会让你帮他的同伴。” “他并不了解很多常识,后来知道后、也向我道了歉,”里奥仰起头,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真情流露出了几分欢喜,“阿琉斯,你并不爱我,我们在一起也并不会幸福,我们还是取消婚约吧。” “然后呢?”拉斐尔竟然也凑了个热闹,插了句话,“你要回埃尔家族、和那个雄虫在一起?你的雄父和雌父会同意?还是说,雄虫的精神力等级特别高、高到埃文家族认为有拉拢的必要?” “……”里奥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高等级的雄虫身边,不会只有一个雌虫的,”拉斐尔说出的话语竟然很真挚,“你连我们几个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以后的莺莺燕燕。” “他向我告白了,也向我承诺,以后会只有我一个雌君,”里奥的脸上带了几分憧憬和甜蜜,“就算他骗我、他也是愿意骗我的,我想赌一次。” 拉斐尔冷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抓住了重点:“所以,你顶着我未婚夫的名头,真的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雄虫不清不楚、大搞暧昧?” 里奥或许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拒绝过他的。” “但你依旧放任他留在埃文家族,将他作为一个不错的候选项,准备一旦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后,就回去答应他、做他的雌君?”阿琉斯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里奥低下了头,终于有了几分心虚,“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这毫无意义,”阿琉斯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礼服和饰品上,那些都曾经是他亲自为他挑选、为他督造的,今天原本应该是很寻常的一天,但谁都没料想到会生出这么多的波澜,“里奥,还记得订婚礼后,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 “……记得。”里奥闭上了双眼,泪水却依旧不停地向下滚落。 阿琉斯也还记得。 在他们举行了订婚仪式、跳过开场舞后,里奥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自然,阿琉斯便邀请他去宴会厅后的小花园里转一转。 那天晚上,月光柔和、星河璀璨,他们不经意间遇见了流星划过星空,里奥迅速地闭上了双眼、许了个心愿。 阿琉斯看他的模样着实可爱,就问他许了什么心愿,如果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04737|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话,他愿意帮他实现。 里奥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摇晃着阿琉斯的胳膊,说“我许愿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答应你,”阿琉斯许下诺言,“只要你不离开,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雄虫,我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或许当时太年轻,年轻到轻易许下了诺言。 或许现在也太年轻,年轻到轻易地违背诺言。 “你违约了呢,里奥。” 阿琉斯笑着说,他抬起手、想最后一次帮里奥擦一擦眼泪。 里奥的眼泪依旧在流、却躲过了阿琉斯的手,他说:“我那时候以为你真的爱我,我是被骗了。”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让人误会的话。” “我找不出别的理由,毕竟你对我那么好。” 阿琉斯放下了手,无声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做我的雌侍并不是什么难以令人接受的选择。”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没有任何希望的生活。”里奥的声音也变得哽咽。 “或许你可以等些时日,我正在派菲尔普斯调查,那位黑户雄虫或许并不值得信赖……”出于这么多时日的相处,阿琉斯还试图帮一帮里奥。 “不需要再继续调查了,我也不想再等待了,”里奥在这一刻格外固执、也格外莽撞,“这已经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了。” 阿琉斯深吸了几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所有聘礼我都会收回,之前给你的零花钱就不必归还了,我会让在场的所有人保密,但一旦婚约取消、再传出你和那位雄虫的故事,你的名声就不必再要了,除了嫁给对方,你不会再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我会把你给我的钱都退回来——”里奥似乎还保留着一些作为雌虫最起码的羞耻心。 “你拿什么退?”阿琉斯摆了摆手,“我给你的聘礼应该已经被挪用给你弟弟了,你的零花钱能不能填上这个窟窿、全看你雄父和雌父的良心,不够填的话,就分期付款慢慢还,里奥,你选择了那个雄虫,就是选择了过紧紧巴巴的日子。” “我乐意……”里奥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却降低了一些,他似乎也刚刚反应过来这件事。 阿琉斯垂眼看他,暗忖了句“第三次”,还是开口说:“除了虚无缥缈的爱情,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会缺。” “但我不快乐,”里奥摇了摇头,“阿琉斯,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以后不会后悔?” “永远都不会。” “那很好,”阿琉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从左手中指上扯下了与里奥的同款订婚戒指,递给了身边的拉斐尔,“后续解除婚约的相关事宜,由拉斐尔代我出面处理,里奥,你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返回埃尔家族,雌父那里,我会出面沟通、不会报复埃尔家族、也不会报复你。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里奥,从此刻开始,你是你、我是我,你以后的任何事都不再与我相关,也奉劝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完了这番话,阿琉斯转过身,顺着台阶向下走。 “阿琉斯。”里奥在他的身后喊他。 阿琉斯脚步没有丝毫地停顿,继续向下走。 “我们以后还能再做朋友么?”里奥带着哭腔问。 “我没有会背叛我的、脑子不清楚的朋友,”阿琉斯拒绝得很迅速,“你现在让我恶心了。” 里奥不再发声,阿琉斯得以顺利地离开了会客厅。 他仰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变黑的天空。 依旧是月光柔和、依旧是星河璀璨。 只是当年单纯的人,不复存在。 11.第 11 章 里奥当年来城堡的时候轰轰烈烈,离开的时候却有些悄无声息。 阿琉斯那天晚上并没有睡得很早,他其实有在考虑里奥会临时反悔、不再离开,他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叹了口气,关上了灯,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夜好眠无梦。 阿琉斯在吃早饭的时候,收到了马尔斯的讯息——对方即使在军中,也依旧对城堡内发生的事件了如指掌。 或许是因为当年在即将成为雌君前被人举报,这几年,马尔斯或明或暗地在城堡里、在阿琉斯的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阿琉斯一开始只是怀疑,到后来就是笃定了。 他考虑过去和马尔斯摊牌,勒令对方收敛一些,但每一次话到了嘴边,看着马尔斯执拗的双眼,就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了。 在这座城堡里,若论真心,无人比得上马尔斯,他想知道他的动态,那也就随它去吧。 “我会尽快回去。”马尔斯只发了这一句话。 阿琉斯暂停了早餐,回他消息:“军队的事比较重要,等完成任务后再回来,我这里你不需要你太挂念,短时间内,我也不会有遴选雌君的打算。” “我想抱着你、安慰你。” “我知道,”阿琉斯也相信这句话,“好好努力,马尔斯,你的勋章比安慰我要更重要。” 马尔斯没有再回消息,或许是有点不高兴,又或许是忙于战斗。 阿琉斯重新端起了牛奶杯,低头喝了一大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菲尔普斯的表情很不自然。 “怎么了,菲尔普斯?我的雌父已经得知消息了么?” 菲尔普斯曾经是尤文上将的副手,现在虽然已经退出了军队,但作为阿琉斯的侍卫长,仍然会接受尤文的问询和命令。 有时候,阿琉斯和雌父之间发生了些许矛盾,菲尔普斯还会充当那个“传话筒”和“润滑剂”。 因此,如果菲尔普斯向雌父同步了里奥的事件,阿琉斯并不会感到意外。 “没有,”出乎阿琉斯的意外,对方竟然摇了摇头,“尤文上将在前线,没有您的允许,我不会私下里传递消息、打扰他休息。” “那是发生了什么?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阿琉斯更好奇了。 “请允许我在您用餐结束后再汇报。” ——那看来,就是和他相关的事了。 阿琉斯没有再追问菲尔普斯,而是偏过头、询问他另一个准雌侍:“拉斐尔,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竟然和菲尔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说:“不太好的消息,不想打扰您的早餐。” 阿琉斯“哦”了一声,也没追问,慢吞吞地吃完了早餐,让仆人们收拾好餐碟退下,这才开口:“能说了吧?” “埃文家族派人送来了解除婚约的函件,与此同时,他们通过星网对外公布了家族的新成员。”拉斐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 “是那个黑户的雄虫?”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话,阿琉斯不认为会影响到自己的早餐。 “是两名雄虫,一名雄虫是S级,另一名雄虫,据说是SS级,”菲尔普斯补充了一句,“现在外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里奥解除婚约后,会嫁给他们之一。” “埃文家族的事,和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阿琉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或许有无聊的人会议论我,甚至在背地里嘲笑我,但他们应该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些什么。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话虽如此,我也的确替雄主感到委屈,”拉斐尔的姿态放得很低,他甚至弯下膝盖、跪在了阿琉斯的脚边,“或许我们也应该对外发布一些公告,言明事实的真相……” 阿琉斯没有理会他,而是向菲尔普斯招了招手,对方像个听从命令的士兵,快步走向了他。 阿琉斯仰着头问他:“你也觉得,我应该对外发布公告么?” 菲尔普斯迟疑了几秒钟,说:“但凭您吩咐。” 阿琉斯轻笑着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总归相识一场,闹到星网上太难看了。” “但有一部分人不明真相……”拉斐尔将头枕在了阿琉斯的膝盖上,“或许会影响到您的声誉。” “我似乎并没有多好的声誉,”阿琉斯实话实说,“星网上对我的评价并不算高,大多数星网用户都认为,如果我不是尤文上将的儿子,甚至不会被列入上次的首都星A级以上贵族雄虫的盘点贴里。” 拉斐尔闷笑出声:“阿琉斯殿下,您竟然还会关注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11081|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网上的相关讯息么?” “会关注。”阿琉斯用三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并不想说出去年是里奥特地拿了帖子叫他看的经历。 “是评判的标准不公,”菲尔普斯竟然也插了句话,“您是极为优秀的雄虫,远比那些排名靠前的雄虫更好。” “我看你们都是带了滤镜在看我,好了,言归正传,我并不在意声誉,也不想予以回应,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是。” “好的。” 拉斐尔和菲尔普斯看起来都很乖顺,只可惜,也只是“看起来”。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为了避免自己很快卷入城堡内的风波里,干脆挑明了说:“我暂时没有迎娶或者遴选新雌君的打算,一切都等雌父从前线回来再说。” 拉斐尔轻轻地笑,温温柔柔地开口:“雄主,也可以考虑一下我,已经过了那么久,应该没有多少人记得我的过往了吧。” 阿琉斯没有接这句话,他甚至收回了想抚摸拉斐尔头发的手。 -- 卡洛斯是在次日得知的消息,据说还是同事八卦、被他很偶然地听见了。 卡洛斯在忙碌的间歇打来了语音视频,阿琉斯点击同意、看到卡洛斯的身影后险些吓了一跳。 “你这黑眼圈可够严重的。” “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卡洛斯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项目组的进度非常快,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问题他们不睡也拉着我不睡,亲爱的雄主,我已经快要枯萎了。” “坚持住、坚持住,卡洛斯,”阿琉斯有点想笑,也有点真切地心疼,“很快项目就结束了、你就可以回到城堡里好好修养了。” 卡洛斯注视着镜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琉斯正想询问,对方却先一步开了口。 “最近不怎么太平,阿琉斯,我知道你不会公开与里奥在星网上争执,但还是想提醒你,最好保持低调,不做任何可能会引发舆情的事。” 卡洛斯说得语焉不详,阿琉斯蹙起了眉头,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么?” “有人在操控舆论,”卡洛斯停顿了一瞬,又压低了声音,“有人在试图推翻现有的制度。” 12.第 12 章 阿琉斯“哦”了一声,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他之前就读的贵族学院,就有平权相关的社团,阿琉斯还收到过对方的活动邀请,只是不怎么感兴趣,也从未参加过。 雄尊雌卑的制度延续了数千年,每隔几百年,就会有有志之士试图推翻它。 然而雄虫的出生率实在太过低下,雌虫又完全依赖于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在不改变这个基础情况的前提下,所有的平权战争到最后都会沦为对雄虫的全新的“瓜分”形式,并不能在实际上改变现状。 话说回来,“瓜分”这个词,还是雌父教会阿琉斯的。 年幼的阿琉斯单纯又善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周围围着那么多的雌虫,他们要无微不至、近乎卑微地照顾他,甚至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我和他们都是生命,我不需要他们的保护……” 尤文上将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派人送他去找雄父。 雄父难得没有和他的雌侍、雌奴寻欢作乐,反倒是和他讲了讲他年轻时的梦想。 “阿琉斯,我曾经想做一个战地记者。” “后来我放弃了。” “有一位负责保护我的雌虫,死在了战场之上。” “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理解我的性命和他的性命有什么不同,他甚至和我一样出身名门。” “后来,我的心理医生给我看了一组数据,平均每一个雄虫,可以为一百名雌虫提供精神力疏导,同时也提供生殖细胞、供给没有结成伴侣的雌虫繁育后代。雄虫享受优待,同时也承担着相应的责任。” “我意识到,我想当战地记者的这个梦想是荒谬的、是有害的、是任性的,我放弃了它。” “像绝大部分的雄虫一样,安心享受被雌虫服侍的生活。” “或者换个说法,被众多雌虫瓜分的生活。” “高等级的雄虫并没有自主的择偶权,即使他想娶一个低等级的雌君,也必然接受多个来自贵族阶级的雌虫,而那些低等级的雄虫,也会被雌虫以保护之名看管起来。” “正如我们伟大的虫皇陛下,他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政务由虫后连同议会协商处理,军务由元帅带领将士全权负责,他能做的,或许也只剩下寻欢作乐、和后宫孕育更多的后代了。” “雄父,”年幼的阿琉斯似懂非懂,“那你满意现在的生活么?” “当然,”他背对着阿琉斯,迎着天边红色的晚霞,阿琉斯看不清他那一刻的表情,“我有尊贵的地位、无尽的财富、柔顺的美人,我当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从雄父那里回来后,阿琉斯没有再问过类似的问题,但在他进入成熟期后,从未缺席过官方组织的精神力疏导活动——里奥上次赌气回家,也是因为阿琉斯又不听他、坚持去帮助那些既没有雄主、又不愿意或者没能力雇佣“职业雄虫”的雌虫。 而像阿琉斯这样的雄虫,并非个例——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至少能做到问心无愧。 -- 或许是阿琉斯的回应太过敷衍,卡洛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焦急,他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当那只出头鸟。” “放心吧,我的挚友,”阿琉斯抬起手指,虚空地摸了摸卡洛斯的脸颊的轮廓,“我会照看我自己的,确保我自己和你们都不会圈进旋涡里,你在科学院也要照顾好自己,能多睡觉就多睡觉。” “好,”卡洛斯仍然有些欲言又止,但在镜头的另一边、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他不得不选择中止对话,“有一些事,等我回去再和你说。” “好,我等你回来。” 阿琉斯不想再耽搁卡洛斯的时间,主动挂断了电话。 ——那时候的他,绝不会想到,这会是他与卡洛斯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真情实感地交流。 -- 时间仿佛指尖的砂砾,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阿琉斯在头一天晚上拆封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睡得比往日迟了一些,第二天枕在菲尔普斯的胸口,打着哈欠撒娇:“不想起床,抱我去洗漱吧。” 菲尔普斯并没有听他的,而是近乎冷硬地说:“您该自己起床,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老师,多宠爱我一点吧。”阿琉斯的手指插.进了菲尔普斯的指间,他很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抱我、抱我吧……” 菲尔普斯的胸口起伏了数下,阿琉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不可描述的地方变得不可描述了,他轻笑出声,攥紧了对方的手,填了一把火:“明明小时候,老师最喜欢抱着我走来走去的。” “……那是小时候。” 菲尔普斯像过往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妥协,他抱着阿琉斯起了床,又熟稔地帮他洗漱、为他更衣。 阿琉斯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菲尔普斯的身上,小声抱怨:“不想早起、不想出门。” 菲尔普斯沉默了几秒钟,说:“总不好拂了金加仑议员的面子。” “哎……” 如果不是里奥惹出来这摊子事儿,他又何必出城堡、参加什么剪彩。 阿琉斯腹诽了一句,顺从心意亲了下菲尔普斯的脸颊,菲尔普斯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阿琉斯就像开玩笑似的问对方:“你愿意做我的雌君么?” 菲尔普斯的瞳孔瞬间放大,这表现不像是惊喜,倒像是惊吓,他快速地说:“这并不合适,雄主。” “你不愿意么?” “尤文上将不会同意,其他雌侍也不会高兴的。” “那你愿意么?”阿琉斯看不惯对方顾左右而言他。 “……现在就很好了。”菲尔普斯低垂下眼睑,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阿琉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失望。 “即使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未来的孩子考虑下吧?”阿琉斯贴着菲尔普斯的耳垂呢喃,“雌君的孩子和雌侍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我不希望你后悔,老师。” 菲尔普斯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阿琉斯啃咬着对方白净的脖子,像大型的野兽在进食前戏弄自己的猎物。 “你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么,菲尔普斯?”阿琉斯的手指成了操控对方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14057|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官的工具,“没有人能够拯救你,也没有人能将你带离我的身边。” -- 走出房门的只有阿琉斯一个人,拉斐尔了然地向他的身后看了看:“菲尔普斯先生今日告假。”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笃定地说出了口。 “你有时候聪明到让人不舒服了,”阿琉斯瞥了对方一眼,“我不太喜欢你这样。” “如果您愿意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让您更舒服的,”拉斐尔递上了一封写好的文件,“雄主,您需要在路上熟练阅读,金加仑议员安排了您的发言环节。” 阿琉斯看了一眼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说:“拉斐尔,你在公报私仇么?” “我哪里敢?”拉斐尔轻轻地笑,“原本应当上午请您做些删减的、只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和菲尔普斯胡闹了一上午的阿琉斯,难得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语。 “那么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做到最后一步呢?”拉斐尔凑到阿琉斯的身边、轻轻地问,“反正他是你的人,想用就用好了。” “我还没有想好。” “您在拿您自己的初夜当安抚马尔斯的筹码。” “……”阿琉斯讨厌不会适时闭嘴的聪明人。 “雄主,作为雄虫,喜新厌旧、违背诺言、随性而为都是很正常的事,您的道德标准未免太高了一些。” “这与你无关。” “您能可怜菲尔普斯、可怜马尔斯、可怜卡洛斯,那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呢?我也很想要那个和您并肩的位置,我也想更光明正大地做您最完美的贤内助。” 阿琉斯偏过头,看着连伤心的模样都很漂亮的拉斐尔,嗤笑回答:“如果我可怜你,让你成为我的雌君,其他人就没有活路了。拉斐尔,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完美、太聪明了,有时候,你会让我害怕,你不太像是一个普通的虫,你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么?” “您对我并不信任,是么?” “我不敢完全信任你,拉斐尔,但我已经很信任你了。” 阿琉斯迈上了豪车,漫长的车队开始行进,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稿子,只看行文习惯,就知道一定是出自拉斐尔之手。 在他沉浸在享乐的时候,他的拉斐尔在为他处理城堡中的琐事、甚至抽空为他写了发言稿。 他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但这些感动不足以让他把雌君的位置给拉斐尔。 除了雌父的反对、对他这个人的忌惮之外,阿琉斯还有些放不下心底的怀疑——当年雄父的身体,是在与拉斐尔订婚后直转而下的,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拉斐尔做了什么,但雄父临终前要将他指给自己的行为很奇怪、雌父坚决阻止拉斐尔做他的雌君这件事也很奇怪。拉斐尔做他雄父的准未婚夫的时候,身上常用的一种香水,在雄父死后再也没有用过。而雄父死前的检验报告显示,他体内存在药物相冲的痕迹,虽然雄父并非因此而死,但到底对身体有所损伤。 阿琉斯是有些怀疑的,但他和雄父的关系比较生疏,拉斐尔这些年对他极好,他也不会费力去查询一二。 13.第 13 章 车队从城堡行驶到约好的图书馆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这对许久未曾出门的阿琉斯而言并不算友好。 好在他早就有所准备,上车的时候喝了一瓶助眠药剂,很自然地在车上睡了一觉,等睡醒的时候,目的地也快到了。 拉斐尔坐在车辆的副驾上,转过头温声询问:“要再睡一会儿么?” “马上要到了,”阿琉斯用仆人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惺松的双眼,“倒也不必再睡一觉、让他们等了。” “是我的工作失误,今天应该开房车出来的。”拉斐尔的语气很自责,像是真的有些懊悔似的。 “房车的目标性太大了,”阿琉斯倒是理解对方的安排,“还是车队这种一模一样的车型,能够分散风险、更安全些。” ——同样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这次出行并没有选择直升飞机。 拉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总归是委屈了您。” “你正常些,”阿琉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我既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那种挑剔的雄虫。” “我倒宁愿您多挑剔些。” 阿琉斯尚未来得及说什么,车队最前方的车辆递来了消息,说车轮已经压上了金红色的地毯,金加伦议员的副手携接待团正在路侧迎接。 “……距离目的地似乎还有两公里?”阿琉斯看了一眼光脑的实时地图显示。 “的确如此,看来,金加伦先生非常重视您。” “他重视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 阿琉斯反驳了一句,但到底去了几份路途过远带来的不快。 没过多久,他乘坐的车辆也压上了金红色的地毯,隔着车窗,他看到了一列人在向他行礼。 如果是过往太平的时候,或许他会下滑车窗和对方攀谈几句,如今出于安保考虑,阿琉斯也只是让车窗的颜色变浅,和对方挥了挥手。 车队在引领下行驶进了VIP停车场,近百名随行人员先下了车,层层叠叠地将阿琉斯所在的车辆围住,拉斐尔先下了车,亲自开了车门,阿琉斯一边腹诽这冗长的礼仪程序,一边移步下了车——他的脚踩在了柔软的垫子上,周围的雌虫沉默地注视着他,随时准备上前扶一把似的。 等阿琉斯站稳了,雌虫们才散开了两列,金加仑的副手脸上带了层薄汗,上前弯腰行礼:“阿琉斯殿下,金加仑议员派我来此迎接您,他本想亲自迎接,但虫后临时委派了任务,特令我向您请罪。” “公务要紧,没那么多讲究,”阿琉斯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索伦。” 索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引着阿琉斯上了接待用的贵宾接驳车。 接驳车走得并不快,雌虫们跟在后面前行,一行人浩浩荡荡、不像是要去参加剪彩仪式,倒像是要去打架。 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询问索伦:“我们还要走多久?” “十五分钟。”索伦轻声回答。 “好吧,”阿琉斯温和地征求对方的意见,“你需要一个浅层的精神力疏导么?我能感受到,你的精神场有些波动了。” 索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愕然。 --- 十五分钟的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但足够阿琉斯伸出了精神力丝线,链接到了陪同他前进的所有雌虫的身上,为他们做浅层的精神力疏导。 在进行疏导前,为了以防万一,他询问了所有雌虫的婚姻和恋爱情况,得到的都是单身的答案——阿琉斯这才放纵了自己的精神力插入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阿琉斯倒也不是突然发疯、想要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索伦一行人的状态不佳,而自己的随从们,也有一段时间没做疏导了。 诚然他们可以选择雇佣“职业雄虫”或者服用对应的缓释药剂,但阿琉斯的等级还算可以,他又比较无聊,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吧。 在阿琉斯收回最后一根精神力丝线后,索伦向他深深地行了个礼,阿琉斯摆了摆手:“只是一件小事。” 他下了车,索伦为他温声介绍参与剪彩的嘉宾,态度热络又不失分寸。 拉斐尔不着痕迹地向前,等阿琉斯反应过来的时候,拉斐尔差不多都挂在他身上了,还会用很温柔贤惠的语气说:“索伦先生懂得真多,雄主和我都非常满意您的服务。” 阿琉斯有点想笑,但也有点佩服索伦的表情管理能力——至少比里奥要强多了。 拉斐尔的“雌虫竞争”模式终止在进贵宾室前。 阿琉斯刚迈进门,就看到了一身白金色西装的金加仑议员。 或许是因为要参加剪彩活动,金加仑今天并没有打扮得金光闪闪,而是偏向了行政简洁风。 西装做了收腰设计,阿琉斯多看了一眼就立刻上移了视线、落在了金加仑佩戴的银丝平光眼镜上。 他非常确信上次金加仑见他时没有佩戴眼镜、也没有佩戴隐形眼镜。 “日安,阿琉斯殿下,”金加仑嘴角上扬,“只是装饰用的眼睛,没有度数。” “日安,金加仑阁下。”阿琉斯没问金加仑为什么会猜到他心底的疑惑——玩政治的人,七窍玲珑心是基本条件,他雌父出身军队,也经常能猜到他未说出口的话语。 两人默契地说了一会儿社交辞令,金加仑将阿琉斯引见给了贵宾室的其他嘉宾,阿琉斯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可以良好应对。 等熬到了正式上场的时候,阿琉斯甚至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下一秒,就听到了金加仑刻意压低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仪式很快,马上就结束了。” 阿琉斯瞅了他一眼,金加仑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加强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似的。 等上了台,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29553|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式果然很迅速地完成了,阿琉斯站在金加仑的右手边,和他一起剪绣球的时候,还分身想了想自己结婚时该用哪种绣球——颜色当然是要大红色的,但具体的款式总是要挑一挑的。 想到了结婚用的绣球,自然要想到结婚的对象。 他内心的第一人选自然是菲尔普斯,但对方拒绝得太果决了,即使用些手段,恐怕也不能随心所欲。 菲尔普斯去掉,马尔斯去掉,拉斐尔去掉,剩下的只有卡洛斯,但卡洛斯的身上也有巨大的隐患,数过一圈,四个人竟然都做不了他雌君。 再从适龄贵族里找一个? 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甚至会有很大的概率,引发又一轮城堡内的争斗。 阿琉斯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想法,好在仪式比较简单,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仪式结束又用过午宴后,阿琉斯正想离开,又被金加仑拦住了,用的理由也很难让人拒绝:“阿琉斯殿下,要不要逛逛这家刚开业的图书馆?” “好,”阿琉斯点了点头,“叫我阿琉斯就行,不必再加敬语。” “好的,阿琉斯先生。” 这家图书馆的总建筑面积是30万平方米,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仿古代建筑样式,馆藏文献2000万册,是目前帝国规模第三的图书馆。 阿琉斯一开始逛的时候还有些可有可无,等逛完一层后,就很自然地走向了图书借阅卡办理处,想要帮忙的工作人员却被金加仑先生拦住了。 金加仑询问了阿琉斯的星际ID,亲自为他办理了一张借阅卡。 阿琉斯借阅了一些书籍,使用了一会儿阅览室,甚至兴致勃勃地喝了杯图书馆特色的饮品。 金加仑见他喜欢,就派人打包了饮品制作的原料,递给了阿琉斯的随从。 他们并不是总在交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阿琉斯在阅览室看书的时候,金加仑也会处理一些工作。 尽管他们的距离很近,但彼此之间都很有边界感,金加仑不会询问阿琉斯在看什么书,同样的,阿琉斯也不会询问金加仑在做什么事。 在图书馆的这一下午,对阿琉斯而言,竟然能算得上难得的惬意时光。 金加仑邀请阿琉斯共享晚宴,阿琉斯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用的理由既真实又无奈——“最近不怎么太平,天黑以后,安保的难度会增大数倍。” 金加仑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些许失落来,他没有再挽留,而是亲自送阿琉斯上了车。 隔着半敞开的车窗,金加仑与阿琉斯道别,又问对方:“过几天我可以再去城堡拜访你么,阿琉斯?” “当然可以,”阿琉斯欣然应允,“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金加仑,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骑马,或者什么都不做,聊聊天也很好的。哦,对了,等我借的书读完了,还要来图书馆还书,如果你在的话,我们还可以见面的。” 14.待补充 “为了方便联系,我们加个好友?”金加仑举起了自己的光脑。 阿琉斯以手扶额,他没想到自己和金加仑相处了一整天,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们隔着玻璃窗加了好友,就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候。 明明知道很快就会再相见,明明刚刚加了好友,阿琉斯莫名其妙地竟然涌现出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它归咎于“有些缘分、秉性相投”。 “下次见。” 阿琉斯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金加仑微笑着弯下腰、低下头,让自己的双眼与坐在车内的阿琉斯的双眼持平。 他郑重地说:“后天下午我会去拜访。” 于是他们都笑了。 车窗终于上滑关闭,车辆缓慢向前行驶。 坐在前方的拉斐尔低声提醒:“雄主,金加仑议员有些危险,您不宜和他保持太近的距离。” “有什么危险?”阿琉斯对拉斐尔的话并不太在意,他猜测对方又犯了“毛病”,开启了“争宠”的模式,如果真有危险的话,按理说应该在他上次见金加仑的时候就提醒他了。 “他曾经是前任太子的未婚夫。” “前任太子?”阿琉斯从记忆里翻出了相关讯息,“我记得他官宣订婚后没几天,就因病离世了。” “您的记忆没有问题,他的确是在官宣订婚第七天就突发疾病离世,金加仑当时作为他的未婚夫,还接受了一番调查。” “后来被无罪释放了?” “是。” “既然证明是无辜的,又有什么危险呢?” “部分雄虫会对此有些忌讳。” “我不是那一部分。” 拉斐尔长长地叹了口气:“雄主,您真的相信皇室的调查结果么?” “我只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怀疑任何一个可能无辜的人,”阿琉斯合上了双眼,“拉斐尔,这条讯息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只是怕您受到伤害。” “不必担心,他不是什么坏人。” 拉斐尔还想要再说几句,但发觉阿琉斯已经准备休息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吃过晚饭后就继续下午的阅读进度,开始挑灯夜读。 他发觉文字的魅力,某种意义上要比游戏更强烈一些,以至于他读到深夜,直到拉斐尔敲门提醒,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今晚您想在哪里休息?” 阿琉斯思考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拉斐尔是在问他今晚要和他睡、和菲尔普斯睡还是自己睡。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疲倦,打了个哈欠:“我自己睡。” 拉斐尔却并没有退下,而是上前一步,柔声说:“我陪你吧。” “……我应该很快就会睡着了。” “就是陪你一起睡一觉,长夜漫漫,我一个人睡有点寂寞。” 这话说得茶里茶气的,阿琉斯倒是很熟悉他这副模样,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夜好眠无梦。 第二天,星网上传出了热点视频。 刚刚加入埃尔家族的雄虫伊森,发表了一段最新演讲,演讲的内容有些冗长,核心观点是“雄虫应当对雌虫更为绅士和尊重”,末了,他官宣了和里奥的订婚决定。 埃尔家族在新闻界深耕了数百年,精通社媒传播和舆论引导,很快这段视频就在星网上广泛传播,并收获了无数好评。 阿琉斯作为里奥的前任,也不可避免地被“扒”了出来,受到了一些拉踩和差评。 好在埃文家族碍于尤文上将的权势,还不敢做得太明显、太过分。 阿琉斯一直是一个很听劝的人,卡洛斯之前特地提醒过他要低调,他也不是爱争执的性格,索性按住了城堡众人,权当星网上的风波并不存在、也不给予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单方面的独角戏唱了几天,埃文家族在确定阿琉斯不会下场后,转变了思路,开始炒作伊森和里奥之间的动人心扉、缠绵悱恻的爱情。 帝国并不缺出色的小说家,也不缺擅长炒作的营销人员,但或许是因为长期的“雄少雌多”的现状,以至于描写爱情的小说极为稀少、并长期处于滞销的状态。 这种状态形成的原因也非常简单——雌虫的心智普遍比较成熟、隐忍、强硬,他们并不会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求精神安慰,而更愿意在现实生活中,通过拼搏、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35529|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杀、掠夺,去获取雄虫的关注与亲近,即使他们心知肚明,那并非爱情。 然而这种压抑的传统,似乎在这次营销中有所松动。 一天晚上,阿琉斯在打游戏的间歇,竟然听到自己随机匹配的队友们在讨论里奥和那位雄虫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些故事并非主人公亲自诉说,而是通过主人公的亲朋好友、仆人们通过各大软件断断续续分享,再以集中贴的形式引爆热搜,吸引无数雌虫前去围观。 除了文字分享外,还有一些似乎是以偷拍视角拍摄的视频,以及在部分小众软件上、由主人公不经意间发出的合照。 阿琉斯听了一会儿讨论,干净利落地在游戏中斩杀了一个前方的怪物,然后码字提醒:“还在下副本。” 他的队友们倒是也有所回应,只是玩游戏竟然不如八卦来得迷人,这一局他们输得很快,阿琉斯摇了摇头,退出了游戏界面。 这份精心炮制的爱情故事在数天内蔓延到了整个星网,阿琉斯甚至收到了前来拜访的金加仑的隐晦关心。 彼时他们刚刚几乎同时结束了手中的书籍的阅读,阿琉斯正想问金加仑他读的那本书怎么样,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从光脑上移开、神色有些不快。 “怎么了?”阿琉斯难得主动开口问询。 “看到了一些垃圾东西。”金加仑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盲打,“感觉受到了冒犯。” “让我猜猜,难道是埃文家族的绝美爱情故事?”阿琉斯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我都不会生气,你生气什么?” “他们对你的一些描述是失真的、甚至称得上是毁谤了。”金加仑结束了盲打,表情也重新回归了平静。 “应该也不至于那么过分吧,虽然我没看,”阿琉斯以手托腮,眨了眨眼,“亲爱的金加仑,我们刚见面第三次,你干嘛这么为我的事生气?” “不止三次。”金加仑轻声反驳。 阿琉斯想了想,反应过来:“在我成年宴会的时候,我们也见过一次?” “嗯。” “抱歉,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金加仑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书递给了阿琉斯,近乎温柔地所:“试试这本书,你应该会很喜欢。” 15.第 15 章 阿琉斯接过了书,翻看了前言和序章,发觉自己果然很喜欢,于是顺畅地看了下去。 期间拉斐尔来了一次,送来了精心制作的点心和果切,阿琉斯的手捧着书,他便亲自用叉子叉起喂。 阿琉斯的嘴唇碰到食物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加仑,发觉对方正在看自己刚刚看完的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插曲,这才张开双唇,让拉斐尔成功投喂。 拉斐尔喂了几块,阿琉斯摇了摇头,他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菲尔普斯也过来了一次,递来了尤文上将特地派人寄来的礼物,阿琉斯让他放在置物架上,碍于金加仑在场,阿琉斯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喜悦,只是偶尔偷偷地瞄上一眼。 “阿琉斯殿下?”金加仑温声开口,“外面天气正好,我想独自出行转转,不知是否方便。” 阿琉斯看向对方褐色的眼睛,很轻易地判断出对方是想给他留出独自拆礼物的空间和时间。 “我……” 我也不是那么着急。 我可以和你一起出门逛逛。 社交辞令在嘴边游曳,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我很高兴。” 金加仑也笑了起来,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站直了身体:“我很高兴,阿琉斯殿下愿意和我坦诚相待。” 金加仑今天穿得依旧金光闪闪,他还送了阿琉斯一套同样金光闪闪的衣物,阿琉斯也很喜欢,准备等金加仑离开后就试试看。 他在和金加仑接触的时候,找到了一点最初和卡洛斯相处的感觉。 只是那时候卡洛斯刚刚遭遇了家族巨变,他们相处的时候,阿琉斯还要费些脑筋、避免一些过于敏感的话题,但金加仑不一样,即使阿琉斯心知肚明玩政治的没有“傻白甜”,却总是会在对方的陪伴下放下戒心。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金加仑短暂离开后,阿琉斯打开了雌父寄给他的礼物——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毛衣,颜色和花样都很好看,摸上去也很柔软。 不必确认,阿琉斯都能猜到这是对方亲自为他钩织的。 阿琉斯试了试,也刚好合身,他脱下了毛衣,又派人将自己近期准备的礼物寄送给雌父。 等他安排完了这一切,正想出门亲自去迎金加仑回来,金加仑却敲了敲门,恰到好处地回来了。 阿琉斯自下而上地看向他,心中萌生了些许欢喜的情绪,但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显露出来。 金加仑走到他的面前,向他伸出了右手,说:“我在外面看到了两只很漂亮的鸟在筑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很漂亮的手指上,他没有犹豫、也抬起了右手,和他紧密相握,借助对方的力量站了起来。 穿越房门、穿越回廊、穿越拱形门,踏过石板路、踏过泥泞小路、踏过野草坪,阿琉斯终于看到了正在一株矮树下筑巢的不知名夫妻鸟。 那的确是很漂亮的一对鸟。 “好看吧?”金加仑轻轻地问。 阿琉斯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儿,随意问:“你怎么发现的?” “我原本在散步,后来看那只鸟很漂亮,就悄悄地跟了过来,然后发现了另一只鸟。”金加仑轻轻地说,也在有意控制音量、省得惊扰到鸟儿。 “你是不是躲开了侍从?” “当然,这么有损形象的事,一定要悄悄干,不是么?” 金加仑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了些鲜活的气息,阿琉斯下意识地盯着他嘴角看,也悄悄地说:“我也干过这种事的。” “那我们就是一起干过坏事的同伴了,”金加仑下了结论,“要再看一会儿么?” “当然。” 从天亮看到了天暗,阿琉斯才恋恋不舍地决定离开,或许是因为站立的时间太长,他往回走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金加仑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 “好久没运动了,这身体真的不太好。”阿琉斯“抱怨”了一句。 “那下一次,我们去逛博物馆?”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爬山。” “博物馆会有趣一些,散步同样是一种锻炼。” “好啊,”阿琉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过了几秒钟,才追问,“去哪个博物馆?” “皇家博物馆。” 阿琉斯挑了挑眉,他倒是也去过皇家博物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他所在的学院特地和皇室洽谈了许久,才特许他们参观了两个小时,倒是没想到,金加仑想安排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53743|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安排。 “好。”阿琉斯依旧应下,没有再追问什么。 他们共同用过了晚餐,金加仑才告辞离开。 阿琉斯想了想,派人将他第一次来访时送的礼物翻了出来,亲自拆了礼盒,然后,出人意料地,发现里面都是金光闪闪的金币。 他抬起手,以手扶额,有些想腹诽金加仑“庸俗”,但是扪心叩问,他挺喜欢这份礼物的——少有人知晓,他喜欢金子的质感和颜色,也喜欢璀璨的珠宝。 只是这种喜欢没有那么浓郁,有当然好,没有也不会心心念念想要拥有。 阿琉斯派人找了个精致的水晶盆,又将所有的金币放了进去、干脆摆在了自己起居区域不太显眼、但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 第二天,帝国的星网换了个风向,不再讨论埃文家族养子和亲子之间的缠绵爱情故事,而是开始讨论埃文家族两个养子和亲子之间的八卦故事。 负责爆料的人是实名爆料,原本是埃文家族的一名佣人,但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直接被予以辞退,原本应该得到的补偿金也被大幅削减,于是干脆在网上爆料、赚些热度和金钱。 此人倒也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将一些实打实发生的事说出来了,然后任由网友去评判。 一件是阿琉斯已经知晓的,里奥接受了两个雄虫的精神疏导的事,其他是阿琉斯不知晓的,阿琉斯也懒得去看,总之是一些三人间暧昧不清的事。 阿琉斯终于从故事里的反派前任一角卸任、隐没在了新的热闹之后。 而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竟然收到了里奥发来的讯息。 “抱歉,阿琉斯,我雄父和雌父做的事我之前并不清楚,相比给你带来了很多的苦恼,对不起。” 阿琉斯垂眼看了看这条讯息,又转过头询问跟在他身侧的拉斐尔:“送给里奥的聘礼收回来了么?” “收回了二分之一。” “剩下的二分之一呢?” “里奥的名下并没有这部分资产,溯源的话,部分已经赚到里奥的弟弟身上了。” “你做了什么?” “已经向埃文家族正式发函,如果再过七天,他们无法将所有钱财退回,我们将提交帝国法院予以裁决审判。” 16.第 16 章 阿琉斯听了这个消息,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里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以为他的雄父和雌父十分喜爱他,直到碰上他的婚事。 但里奥仍然不太愿意相信,他们会真的将他的利益放在最后,不顾及一点他的名声和感受。 埃文家族虽然有些没落,但凑出这份聘礼并能算是伤筋动骨的事,现在看来,他们是想将所有的资源集中供给家族的新一代雄虫,毕竟除了他们的亲子之外,又有两个资质极高的养子,在这种前提下,里奥的感受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然而,一旦闹上法庭,前期的各种营销都会变为泡影。 埃文家族最终再选择上法庭丢脸和按约定退还聘礼之间,选择了让里奥前来卖面子“道歉”,试图利用他们之间的旧情,将这笔账一笔勾销。 从情感上来讲,阿琉斯对如今里奥的处境抱有一定的怜悯。 但这点怜悯并不足以让阿琉斯放弃索回金钱。 阿琉斯的确身价不菲,但城堡的财富是家族每一代人兢兢业业积累下来的,是雌父在战场上拼杀而来的,拉斐尔、菲尔普斯以及卡洛斯轮流要处理一部分的商务工作,阿琉斯旁观过几十次,即使是旁观也能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工作量。 如果他因为旧情,而选择将这部分金钱拱手相让,那就是对这些人的不尊重。 更何况,他与里奥之间,也没有那么深不可拔的感情。 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只是纯盖被聊天,连接吻和拥抱都寥寥无几。 阿琉斯想尊重他的准雌君,但在对方的眼里,或许这又是他冷落对方的证据。 “以我的名义再次发函,所有聘礼必须按时归还,不然就法院见。” 阿琉斯又打开了里奥向他发消息的界面,迅速地输入了一行字。 “如果你很抱歉的话,那就在下次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尝试阻止他们,如果做不到的话,那道歉也毫无意义。” “我给你的聘礼,即使留在埃文家族,也会成为供养你弟弟和情人的养料,不会留给你自己一分一毫,希望你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另外,一个建议,趁着感情正浓,尽快完婚,拖延的时间变长,恐怕会有其他的波折。” 阿琉斯发过去了三条消息,过了一会儿,里奥也只回了一句:“你真的不帮我这一次么?”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再帮你。” -- 如果他们仍然是准夫夫的关系,或者即使里奥未来会成为他的雌侍,阿琉斯帮他都是天经地义的。 但他们已经并不是这层关系了。 更不要提,埃文家族还在花样百出地试图向他的身上引导些负面的谣言。 不报复已经是顾忌旧情,再宽容、未免太荒谬了。 阿琉斯态度强硬地拒绝后,第二天一早,埃文家族就将所有的聘礼退还了。 负责退还聘礼一行人的领头人,竟然是现在里奥的未婚夫,对方还想要拜访阿琉斯,消息甚至没有递到阿琉斯的面前,就被拉斐尔滴水不漏地拒绝了。 据说那位伊森先生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勉强离开会客厅后,在紧挨着会客厅的门廊就说出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着求我”这样的豪言壮语。 城堡里的仆人也很难绷,得知消息的年轻侍卫甚至想去和对方决斗,但还是被拉斐尔拦下了。 伊森作为埃文家族的养子、里奥的未婚夫,其实并不值得如此慎重,但他在星网上热度极高,如果年轻侍卫再与他发生冲突,很容易被利用、变成对方名气的垫脚石。 “……现在还有些半真半假的传言。” “什么?” “迪利斯上将看重伊森先生。” “据我所知,他们家并没有尚未婚配的雌虫……” “迪利斯上将看重伊森先生。” 拉斐尔重复了一遍,眉眼间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双眼:“迪利斯伯伯已经一百多……” 尽管虫族在成熟期基本可以保持外貌不变,但过大的年龄差总会让人有所诟病,迪利斯上将的前任雄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57742|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英年早逝,他这些年一直独自抚育孩子们长大,倒是没想到,会和年轻的雄虫传出绯闻来。 “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了,我得到的资料是,迪利斯上将频繁出入埃文家族,埃文家族为此感到欣喜异常。” “哦。” 阿琉斯不想追问了,拉斐尔却一边帮他修剪指甲,一边温声说:“里奥先生如果再不抓紧的话,恐怕只能得到一个雌侍的位置了……” “拉斐尔,”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不想在继续听下去了。” 拉斐尔凑到阿琉斯的指尖,亲了亲,轻笑着问:“你是舍不得他,还是看不惯我如此‘恶毒’、竟然会看他的笑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阿琉斯顿了顿,继续平稳地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在背后咀嚼评判他人的选择与人生。” “少爷还真是善良呢。”拉斐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阿琉斯看着他这幅表情,听着这句“少爷”,莫名想到了几年前,当他在雄父家午休醒来,顺着长长的旋转楼梯下楼时,刚好撞上了完全陌生的他。 他衣冠楚楚、礼仪无可挑剔,开口就唤他“少爷”,阿琉斯打着哈欠看了他一眼、随意问:“你是谁?” “拉斐尔,”男人轻笑出声,“很快,就会成为您父亲的新任雌君了。” -- 一眨眼,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修建好指甲以后,拉斐尔并没有及时离开,而是留在了房间里、甚至点上了他们惯常使用的香薰。 拉斐尔将长长的头发别在耳后,自床尾爬上了阿琉斯的床,阿琉斯不太需要动作,他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 事后,拉斐尔用湿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清理干净了阿琉斯的身体,熟稔地将阿琉斯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琉斯懒洋洋的,手指抚过拉斐尔的脊背,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他即将陷入香甜美梦的前一瞬,他听到拉斐尔在他的耳侧轻柔地开口:“究竟要怎么做,您才会愿意娶我做雌君呢?” 17.第 17 章 阿琉斯并没有立刻入睡。 他听到了拉斐尔的话语,但他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或者,换个说法,无论拉斐尔做什么,他都不会将对方提成他的雌君,这是雌父的决定。 他不认为拉斐尔对他有多爱,他对雌君之位的执念,或许更多的,只是对地位和权力的追逐,毕竟,雌君未来远比他一个管家更有资格掌握城堡里的一切权力,而他作为雌侍,总归要在雌君面前低上一头。 阿琉斯也只是思考了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稳的睡眠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拉斐尔已经不在他的身侧了。 阿琉斯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空着的位置,床褥上不带一丝体温、甚至被抻得很平,就好像昨天晚上拉斐尔并没有睡在他身侧似的。 阿琉斯慢吞吞地起了床,去了洗漱间清洁了身体,等换上舒适的起居服之后,拉斐尔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拉斐尔将一束沾染着晨露的鲜花插入了花瓶之中,一边整理、一边温声问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阿琉斯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束鲜花上,很快又落在了拉斐尔一丝不苟的着装、柔顺而亮泽的头发、微笑着的脸颊上。 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在里奥离开之后,拉斐尔对他上心了很多——倒也不是说以前不上心,以前的拉斐尔待他有些疏离、有些审视、有些保留,现在的拉斐尔,倒越来越像是将他看做自己最珍视的丈夫似的。 这种平等的、体贴的、温情脉脉的相处模式的确让人心情愉快,但当阿琉斯深入去想拉斐尔为什么这么去做的时候,内心的愉快就会瞬间消散,只剩下怅然若失的叹息。 诚然,阿琉斯可以继续糊里糊涂地享受这一切,直到他再一次选定新的雌君。 更何况,拉斐尔没有直白地索求过什么,他也没有给过任何承诺。 但阿琉斯做不到继续下去了,他不能说是一个完全的好人,但也不是一个能轻易辜负他人“心意”的坏蛋。 因此,他并没有回答拉斐尔的问题,而是用很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拉斐尔,你知道的,我是不会选你做我的雌君的?” 拉斐尔整理插花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温温柔柔地问:“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么?” “你做得很好了,”阿琉斯实话实说,“只是我们相遇的时间晚了一些,如果能早一点遇见的话,那就很合适了。” “哦,这样,”拉斐尔收回了触碰花朵的双手,低垂着眼睑,像一尊精美的瓷器,“是遇到得太晚了啊……” 阿琉斯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有几分难过的情绪,他将这种情绪归咎于一些尚未磨灭的怜悯心。 他只有一个人,当不了每一个人的救世主,如果不想让他的雌父、让他剩下的雌侍难过,那就只能选择让拉斐尔难过。 这个选择看起来有点难做,但真正做出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们之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拉斐尔主动开了口,他问:“我可以要点补偿么?” “可以,”阿琉斯答应得很快,又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不能太过分。” “您知道的,我在做些小生意,”拉斐尔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腹中打过无数次草稿,“需要一批原料,采购这些原料不违法,但走正常的渠道会比较慢,如果是王室特供的商队就不一样了……” “你希望我去找雌父,让他动用关系、帮助你的商队成为王室特供之一?”阿琉斯的反应很快。 “是的,雄主,”拉斐尔之前是弯着腰的,现在干脆单膝跪了下来,以一种祈求的姿态,“这对我的商队很重要,对我而言也很重要。” 阿琉斯一开始是觉得有些为难,他很少拜托自己的雌父动用特权、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65740|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雌父对拉斐尔并不喜欢甚至称得上有些厌恶、各方运作让拉斐尔的商队成为王室特供商队之一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想拒绝。 他已经拒绝给拉斐尔雌君的位置了,再拒绝给他补偿——特别是这个补偿他能做到,未免有些太绝情了。 阿琉斯深吸了几口气,说出了“好”字,下一瞬,他被拉斐尔热情而亲密地抱住了。 拉斐尔热情地亲吻他的指尖、颈部和脸颊,阿琉斯却有些意兴阑珊——拉斐尔的表现,让他觉得,他是付了足够的报酬、才能得到这样的“款待”似的。 他们之间,除了利益交换,似乎就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 因为这点微妙的情绪,阿琉斯在午餐后去找了菲尔普斯,不凑巧的是,对方今天竟然出了门。 “他去做什么了?”阿琉斯随意问不知何时又出现的拉斐尔。 “说是要出门买些东西,提前一天告了假。” “哦,向谁告了假?” “……”拉斐尔非常谨慎、并没有开口。 “以后他要请假,让他来找我,”阿琉斯最后看了一眼对方常用的单双杠,“我不希望我想找他的时候,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是,雄主。” 找不到菲尔普斯,待在城堡里又要和拉斐尔继续相处,阿琉斯想了想,很突兀地想到,他曾经和卡洛斯约好,等有空的时候,就去科学院“探班”。 虽然没有提前约好,但偶尔给个惊喜,倒也是不错的体验。 阿琉斯吩咐佣人去准备车辆,自己换了身衣服,亲自从酒柜里挑选了一瓶葡萄酒、拎上了一盒厨房新鲜出炉的小蛋糕。 他幻想着和他的朋友卡洛斯喝点酒、吃点蛋糕,然后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一边大笑,共同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但他没想到,会遇到那样的情景。 18.第 18 章 首先,不要误会,卡洛斯并没有出轨。 但眼前的情形,不知道和出轨相比,哪个更恶劣一些。 阿琉斯非常尊重科学院的探究精神,也尊重部分研究可能会需要招募底层虫族、在双方达成意愿的前提下展开身体实验。 这种实验虽然残忍,但因为待遇丰厚,有时候的确是底层虫族换取较多金钱、解决眼前难题甚至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然而,这并不代表,阿琉斯能够接受,他的枕边人面无表情地指挥下属去开展身体实验,特别是开展精神力相关的身体实验。 ——这种实验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直接破坏精神场,造成重伤、植物人乃至死亡的结果。 但偏偏,因为某一任虫后颁布的法令,有关于精神力的身体实验,在双方正式签署协议后,视作合法。 ——也就是说,完全无法从法律的层面去阻止、去谴责这种行为。 阿琉斯后来回想,卡洛斯其实应该也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的。 过往他去科学院找他前,卡洛斯一般会约他在科学院的会客厅、他自己的单人宿舍或者干脆约在科学院的小公园、咖啡馆或者附近的酒店。 ——他从未带他去过自己的实验室,也从未带他去过自己的办公室。 阿琉斯比较宅,在结束学院学习后出门的次数并不多,去科学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而卡洛斯的导师之一,是他比较熟悉的长辈,有对方照拂,他对卡洛斯更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怀疑。 即使很多人都在说,卡洛斯职位攀升的速度过于快了些,即使很多人怀疑,卡洛斯能够在完成科学院工作的同时考取医生执业证书不太正常。 但阿琉斯只认为他们是嫉妒,他们嫉妒卡洛斯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他们嫉妒卡洛斯背靠着阿琉斯拥有更多的试错机会,他们嫉妒卡洛斯尚未从学院毕业就早早被科学院预定…… 他并不是一个很擅长信任的人,但他很愿意相信,卡洛斯的位置是走正路得到的,而不是当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 这场并不美好的会面,其实处处有着诡异的地方。 譬如阿琉斯的车队,在即将到达科学院的时候突遇了现任太子的车队,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全体车队等待太子的车队缓慢通过,二是抛下其他的车辆,而他所在的车辆利用家族特权、轻车简行、快速通过,等之后再找地点与车队会合。 阿琉斯在得知太子的车队要封路两个小时后,选择了第二种途径,他让拉斐尔通知车队的其他人、两个小时后在科学院门口等待,自己则是穿越了封锁区。 第二个意外,是拉斐尔的身上携带了不允许被带进科学院的设备——那其实是一个微型的录音笔,拉斐尔有睡前回顾当日要点的习惯,城堡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也知道他有分寸,只会在聆听或者讲述重要工作安排的时候开启录音笔,并不会肆意录制与他人的谈话。 或许是因为今天阿琉斯临时起意、他们出发得太匆忙,拉斐尔竟然忘记了自己身上携带着微型录音笔,触碰了科学院的忌讳,虽然不至于被问责追究,但至少今天下午,他是进不去科学院了。 阿琉斯的车上共有四个人,司机、阿琉斯、拉斐尔和保镖。 司机年纪偏大,保镖身上配枪、但枪过不了安检,拉斐尔犹豫着让谁跟阿琉斯去,阿琉斯笑着摆了摆手,说:“我自己进去就好,又不是没来过。” 第三个意外,则是阿琉斯没有拨通卡洛斯的电话。 无论是星脑、亦或座机,竟然都无人接通。 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异常冷漠,阿琉斯向他们询问卡洛斯的现状,他们只说不清楚,希望他们帮忙联络卡洛斯,也只得到了一个“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的”的答复。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阿琉斯的确是尊贵的雄虫,但来往出入科学院的尊贵的雄虫实在太多,也就没那么尊贵、更不值得给予太多的关照了,更何况,只开一辆车到科学院门口的雄虫,又能有多高的身份呢? 阿琉斯叹了口气,顺手挡住了想替他理论的拉斐尔,温声说:“看来今天不太适合出门,但来都来了,我总要见卡洛斯一次的,你们就在门口等我吧。” 拉斐尔点了点头。 阿琉斯又经过了一轮安检,然后迈着还算轻松的步伐走进了科学院。 他原本也没有想去实验区的。 他是很正常的雄虫,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不会故意去有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然后,第四个意外出现了。 一、二、三、四,四个意外,一两个意外还可以用“偶然”来安抚情绪,四个意外,那恐怕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好的阴谋。 彼时,熟门熟路地向卡洛斯的休息室走去的阿琉斯遇到了一位脸生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阿琉斯有点轻微的社恐,他并不想询问对方“卡洛斯去哪儿了”,对方却主动与他攀谈,询问他:“你看起来不是科学院的内部人员,你想找谁?” “我想找卡洛斯研究员,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科学院拥有数万名员工,随机找一名员工就知道卡洛斯在哪儿的概率并不高。 但眼前长相普通的研究员竟然笑了笑,用有些低沉嘶哑的声音说:“知道啊——” 阿琉斯按照对方的指引,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乘坐电梯到了负二层,又穿越了回廊、上了另一部电梯…… 这一路其实也遇到了很多人脸识别的卡口,以及需要输入密码的厚实铁门,但很奇怪,阿琉斯竟然可以刷脸通过,厚实铁门也是完全开启的状态。 这一切也被那名陌生的研究员预判了。 当时,对方指路后,阿琉斯一度有些犹豫:“这里应该有很多的密码门,我过去的话应该会被堵住吧?” “您是卡洛斯研究员的家属吧?卡洛斯研究员的权限很高、您作为他家属的权限也很高,会一路畅通的。” 阿琉斯试探性地向前走,果然是一路畅通,只是这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越走越安静、越走越阴凉。 阿琉斯一度停下了脚步,他有点想回卡洛斯的宿舍等他了。 但莫名的好奇、莫名的担忧又促使他继续走了下去。 他不知道卡洛斯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想早一点地见到他。 谁让,他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走进了最后一个电梯,电梯缓慢上升。 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71148|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红酒和蛋糕的手腕有些酸痛,但一想到能马上见到他,阿琉斯还是可以忽略掉这些许不适的感觉。 电梯终于抵达了指定的楼层,厚实的铁门缓慢张开。 阿琉斯本能地向外走,然后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巨大的玻璃墙,也看到了玻璃墙内血肉模糊的、正在被各种颜色的精神力丝线缠绕着的十多个骨瘦如柴的雌虫。 这是个很奇异的区域。 他看不到任何研究人员,但竟然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卡洛斯先生,C1号的精神场发生了溃散趋势。”陌生研究员的声音有些急躁。 “尝试导入A-BANDON药剂。”卡洛斯的声音冷漠而平静。 “剂量?” “20ml。” “首席,这个剂量已经超过了之前的标准,可能会对实验体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另一道声音试图阻拦。 “20ml,”卡洛斯依旧冷漠地开口,“为了达到最终的结果,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已经签署过协议并明确告知过相关风险了。” “是……” 阿琉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些声音是录音、还是实时转播。 然而很快,他不必有这个疑惑了。 他看到一根柔软而坚固的导液管从玻璃窗内的墙壁弹出,玻璃墙内的雌虫惊慌失措地躲避,然而它目标的雌虫却依旧无法逃脱。 注射的环节很快,但痛苦的过程却格外漫长,漫长到阿琉斯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松开了握着红酒和蛋糕的手,任凭它们坠落在地。 漫长到阿琉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徒劳无功地试图打破这层玻璃墙、去救玻璃墙内的雌虫出来。 漫长到阿琉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确认自己的所言所行并不会被卡洛斯他们知晓后,内心涌起的究竟是庆幸、还是绝望。 漫长到阿琉斯很久以后才发觉,自己走出的电梯门已经紧缩,他被“关”在这个狭窄的“观赏区”里,不能逃离、无从拯救。 玻璃是单向的,阿琉斯能看到玻璃另一端的他们,他们却并不能看到阿琉斯。 被注射了药剂的雌虫七窍开始流血、躺在床上痛苦地抽搐,用各种方式试图自杀,但又被一一救回,到最后并没有死——但或许这种情况下,他死了是一种解脱。 阿琉斯听着卡洛斯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属,对这些和他同种族、同性别的实验对象进行一项又一项的实验,语调平稳、没有丝毫的波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死神。 最后的最后,阿琉斯生平第一次发生了精神力暴动。 无数血红色的丝线肆意蔓延,敲击着透明的玻璃,玻璃窗内,颜色斑驳而暗沉的丝线也像是被吸引了一般,齐刷刷地向着玻璃的方向延伸。 这种奇特的现象终于引发了研究人员的注意与怀疑。 阿琉斯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看到平整的墙壁骤然出现了一道宽敞的伸缩门,卡洛斯大步走来,急促地唤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 很多年前,彬彬有礼的贵族少年微微躬下身、向他伸出了手。 “你愿意和我共同跳一支舞么?” 19.第 19 章 A-BANDON药剂是帝国科学院正在实验中的新型精神力安抚特效药,据说,是一位刚加入科学院不到两个月的雄虫“灵机一动”研制成功的。 药剂的成本不高、见效也快,只是副作用高了一些。 那位雄虫一跃而成了科学院的头号明星,隐隐约约有取代卡洛斯、成为新一代科学院院长重点培养对象的趋势。 在这种前提下,卡洛斯无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他的老师、为他的团队,都不可能置身度外,当一个不争不抢不参与的人。 雄虫虽然能拿的出这种划时代的药剂,却并不懂最基本的制药原理,也无法对药剂进行修改调整、使它更符合上市的要求。 与此同时,雄虫的内心也格外柔软,虽然知道身体实验是药物上市的必要条件,但自己并不忍心去担任这个“刽子手”。 这也就给了以“心狠手辣”著称的卡洛斯参与其中的机会。 卡洛斯知道这是个“脏活儿”,但他更知道这个药剂的功效和它一旦上市后的巨大利益。 他并没有犹豫多久,就选择答应了——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很不幸运地被发现了。 —— “很显然,这是一项针对于我的阴谋,设局的人就是想让你我之间产生矛盾和冲突,进而对我的生活和职业造成剧烈的冲击。我很抱歉,我正在做的一切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骇人听闻,我更抱歉,让你看到了我的这一面、产生了精神暴动。在你晕倒的这二十分钟内,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为你赔罪。阿琉斯,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来惩罚我,我只希望,你还能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卡洛斯用这段话作为他向阿琉斯解释一切的结尾,他身上已经不再穿着白大褂,而是换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的脸色极差,表情也很严肃,整个人带着一丝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他道歉的态度很真切、言语也不像是在撒谎,更不要说,他此刻是双膝下跪、跪坐在阿琉斯的床边的。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暗红色精神力丝线顺畅而出,没有丝毫的停滞,他醒来后,先是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然后不难发现,这里应该仍然还是科学院的内部。 然后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情况,房间里只有卡洛斯一个人,对方正跪着向他“解释”。 阿琉斯很平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甚至没有想指责对方的想法。 他的思维非常简单、清晰、明了。 他得先从科学院里出去,见到他的随从,回到自己的城堡,确定自己完全处在安全的环境内,才能放任自己真实的情绪。 他沉默地看着卡洛斯,卡洛斯同样也沉默地回看着他。 刚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其实倒也想过,或许应该虚与委蛇一番,至少哄卡洛斯放他出去。 但转念又一想,阿琉斯还是放弃了。 倒不是放不下作为雄虫的身段,而是他和卡洛斯相处了太多年、对彼此也太过熟悉了,或许这些岁月并不足以让阿琉斯看清楚卡洛斯的“真面目”,但足够卡洛斯看穿他的伪装。 而此时此刻,阿琉斯不相信卡洛斯猜不出,他想离开科学院、再去谈论这件事情。 只是卡洛斯也不说话。 阿琉斯等待了一会儿,失去了耐心,他说:“我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那我该回去了。” 卡洛斯仰起头,用异常平静的语气问:“我是不是快要失去你了?” “我不知道,”阿琉斯说的是实话,“我在这里耽搁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拉斐尔会想办法冲进来找我的。” “已经派人带他去会客厅了,”卡洛斯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下阿琉斯的身体,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了下去,“我不会伤害你的,阿琉斯。” “我离开前,应该还要走一些手续吧?需要签什么我都可以签,我不难为你们,你们也不要难为我。” 阿琉斯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卡洛斯有些冰凉的脸颊:“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不可能永远让我留在科学院里,就像,你不可能永远瞒着我你那些极力想瞒着的东西。” 卡洛斯没有眨眼,但一道冰冷的水痕出现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阿琉斯在签署文件前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条款,虽然对部分条款有意义,但形势逼人,衡量片刻后,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卡洛斯亲自送他出去,走廊里有不少人,大多数都带着口罩,大多数也用隐秘但审视的目光盯着阿琉斯看。 阿琉斯还没什么反应,卡洛斯倒是先生气了。 卡洛斯在科学院的地位大概真的很高,他一个眼神扫过去,这些人都很“规矩”地低下了头。 如果在不明真相的时候,阿琉斯应该会觉得卡洛斯是个值得让他骄傲的朋友。 但现在,一想到卡洛斯的地位是源自什么,他就很难产生“与荣有焉”的情绪,甚至有点想要立刻划清界线。 作为他领回到城堡的人,卡洛斯的学费和生活费由阿琉斯的家族包圆,除此之外,每个月都会收到充足的“零花钱”,在确认成为准雌侍后,又多了一笔薪金,阿琉斯甚至早早就将自己的副卡之一交给了卡洛斯,并且在对方笑着问额度的时候,回了句“没有额度,随便刷”。 物质生活上,阿琉斯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卡洛斯,卡洛斯也和“缺钱”这两个字完全搭不上边。 阿琉斯不明白,卡洛斯为什么对科学院内部的高层位置如此执着,甚至愿意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权力就这么重要么? 比良心、比底线、比安稳、比他都要重要么? 围观的人群作鸟兽状迅速离去,阿琉斯和卡洛斯走在宽阔的金属底色的走廊里。 脚步踏过发出冷硬而清脆的声响,有点像跳踢踏舞发出的声音。 阿琉斯突兀地想起,卡洛斯刚刚搬进城堡里的时候,他为了哄对方开心,就约对方一起去看当时流行的踢踏舞。 台上的舞者跳得欢快,阿琉斯欣赏了一会儿,看到有趣的地方,想侧过头和卡洛斯聊上几句——也就在这个时候,阿琉斯才发现,卡洛斯并没有看向台上、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看我做什么?”阿琉斯有点不自在。 “你笑起来的模样,要比台上的舞者更好看。”卡洛斯回答得格外坦然。 年少的阿琉斯羞红了脸,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偏过了头,假装全神贯注继续欣赏台上的表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78227|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卡洛斯却不愿意放过“逗”他的机会,轻笑着说:“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会比他跳得更好看。” ——卡洛斯并没有食言。 一个月后,卡洛斯邀请阿琉斯去城堡里少有人去的演艺厅,他是唯一的舞者,阿琉斯是唯一的观众,他为他跳了这个月新学会的踢踏舞——是真的很好看,远比那天他们共同欣赏的要好看。 阿琉斯想到了这段过往,很神奇地,卡洛斯也想到了同样的过往,他轻轻地说:“等忙完这阵,我再跳舞给你看吧?” 阿琉斯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他只是问了自他醒来后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呢?” 话语不必说得太过直白,他已经表达了他想表达的,刚好,卡洛斯也能够听得懂。 “我不能忍受自己碌碌而为地活着,阿琉斯,我原本也有璀璨的未来,但现在,如果我恪守那些底线和规则,我永永远远都只会是一个平凡的研究员。”卡洛斯的声音很低沉、但足以让阿琉斯听见。 “你不会永远平凡,”阿琉斯反驳对方的话语,“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勤奋,你一定会有所建树的。” “那样太慢了,不确定性也太高了,”卡洛斯像是笑了,“我无法接受其他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无法接受他人的漠视,无法接受做一个人下人。我的朋友,你或许也没有想过吧,我竟然是这么一个卑劣的、庸俗的人。” 阿琉斯有很多想说的话,但似乎都不适合在这种场景下说出口。 他曾经对卡洛斯抱有信任,愿意相信无论在什么情形之下,对方都不会选择伤害他。 但现在的阿琉斯,失去了对他的这种信任。 他收敛着自己的情绪,也收敛着自己的语言,试图以沉默相对。 他们沉默向前,脚步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奏响分别的序曲。 “在我的设想里,我会永远瞒着你这些肮脏的事,直到我不必再用这些手段继续向上爬。”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珍重的人只有你,我不想在你的眼里看到对我的失望和鄙夷。” “也不想失去你对我的信任。” “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阿琉斯,拜托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阿琉斯脚步不停,他只是轻轻地反问:“你们会放过那些签署了协议、但中途反悔想要离开的实验对象么?” “可以放过,”卡洛斯停顿了一瞬,“只要他们愿意按比例将钱还回来就可以了,比如做了一半的实验,那就还回另一半的钱。” “有人真的还回过钱、顺利离开么?” “……能签下这种协议的人,一般都是被逼到绝境的,钱一到手就花光了,又怎么会有钱还。” “那等实验都结束后,这些实验对象,会有什么下场呢?” 他们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出口处等待的人群了。 “死了的会统一安葬,还活着的,因为身体收到了损伤、也因为没有更快的来钱途径,一般会选择续约。” 阿琉斯摇了摇头,向后摆了摆手。 他平静地说:“就送到这里吧,卡洛斯。” “你该忙你的实验了,而我,也该回去了。” “再见。” 20.第 20 章 阿琉斯没有试图改变卡洛斯的想法。 卡洛斯并不是误入歧途,或者遭遇意外,而是清醒地做出了他认为最合适的选择,选择了他最喜欢的道路。 这条道路无关对错,卡洛斯也很清楚他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是在他看起来,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他能继续迅速地向上爬,爬到他想要的那个位置。 阿琉斯也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卡洛斯当年放弃文科、改选双修工科和医科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他几乎没有从政的可能,只能另辟新径、从科学院入手。 而当他成为科学院真正的高层后,也就能顺利成章地获得一部分权力。 再这之后,他利用这种权力去探查当年的真相也好、去报复曾经对他的家族落井下石的家族也好,总之,他会有很多选择的空间。 卡洛斯从来都没有请求过阿琉斯、让他去帮忙调查家族毁灭的真相或者尝试保全其他家族的成员。 同样的,阿琉斯也只保全了卡洛斯一个人,并没有多做任何一件事。 他们都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知道什么能开口、什么不能开口,不会做让对方太过难做的事。 但同样的,也无法再让感情更进一步,无法触碰到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就比如,在今天以前,阿琉斯并不知道,卡洛斯依旧放不下对权力的渴望、卡洛斯对现状并不满意、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它。 纷杂的思绪,在看到拉斐尔身边的男人时,化作了愕然。 “你怎么来了?” 阿琉斯是真的有些惊讶。 “如果我说是刚好路过呢?”金加仑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吧,是今天要来科学院参观,刚好在门口碰到了你焦急的管家。” 阿琉斯和金加仑目光对视,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方传达过来的意思——我得知了你可能遇到了些麻烦,正要硬闯进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金加仑上前几步,给了阿琉斯一个兄弟搬的拥抱:“距离上一次见到你,好像才过了几天,但我已经很想你了,阿琉斯。” 阿琉斯闻到了凛冽清爽的气味,忍不住开口破坏气氛:“好吧,虽然我也很想你,但我更好奇你换了什么香水,还挺好闻的。” “家里的佣人特调的,回头派人送到你的城堡里,”金加仑用力抱了抱,就松开了阿琉斯,“现在要回家么?还是想继续转一转?” “要回家了,”阿琉斯说出了这四个字,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倦,又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或许今天就不该出门。” “是让你不开心的人,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金加仑的声音同样很轻,但阿琉斯刚好听到了。 “你有点太霸道了。”阿琉斯忍不住笑出声。 金加仑有些懊恼似的“哦”了一声,又向阿琉斯伸出了手:“有台阶,我扶你走吧。” “没那么夸张。” 话是这么说的,阿琉斯还是伸出了手,和金加仑手挽着手下台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拉斐尔。 ——拉斐尔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因为他在科学院里耽搁了太长的时间,还是因为金加仑的突兀出现、让他和阿琉斯完全没有任何的沟通。 阿琉斯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拉斐尔看起来松了口气,回了个明媚的笑容。 离开了安检区,先入目的是两排泾渭分明的车队,阿琉斯正准备和金加仑告别,倒是没想到对方又从随从的手中接过一件礼物、递向了他。 “……倒也不必每次见面,都给我准备新礼物吧?” 阿琉斯的语气很是轻松愉快,他是很喜欢收礼物的,而金加仑每次送他的礼物,都很贴合他的心意。 “你收到礼物会开心么?”金加仑温声问。 “坦白说,会的。”阿琉斯舍弃了那些过于冗长而婉转的社交辞令,轻松而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看到你开心,我同样也会开心的,我所付出的、有了最好的回报,所以,阿琉斯,请不要限制我生活中的这点小小乐趣,可以么?”金加仑这话说得格外真挚,就好像阿琉斯真的在“欺负”他似的。 阿琉斯忍不住笑了,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了句:“你得寸进尺啊。” 金加仑竟然听到了,他低头发了条消息,在抬头的那一瞬,阿琉斯的星脑震动了一下。 明明面对面,说什么话,还要通过星脑去说? 阿琉斯没有低头看消息,他更想看金加仑接下来有什么表现。 金加仑只是将手中的礼盒向前推了推,有点像幼稚园的孩子分享糖果似的,带着些不送到不罢休的“强硬”。 阿琉斯只好伸出手,接过了礼盒,顺手递给了身后的工作人员。 他思考自己有什么能为金加仑做的,赠送同样昂贵的礼物?金加仑显然不需要。 对了,金加仑好像很喜欢和他相处,刚好,他也很喜欢。 “下周二我会去红叶城堡度假,要一起么?金加仑先生。” “我的荣幸。” 金加仑十分绅士地弯腰鞠躬,在这一瞬间,阿琉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但他嗤笑出声,又认为他们两个人并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金加仑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金加仑就是金加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92188|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么,下周见,金加仑?” “下周见,阿琉斯殿下。” -- 阿琉斯终于迈上了返程的汽车,汽车行驶一段时间后,拉斐尔才压低声音开口:“您在科学院里遇到了什么危险么?” “我以为,这个问题并不需要问出口。”阿琉斯懒洋洋地将手指交叉摩挲,“你应当也尝试了进入科学院、但并没有得到准入许可。” “科学院给的理由很完整,卡洛斯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您有些疲惫、暂时睡下了。”拉斐尔用快速而沉稳的语气回答。 “你相信了?”阿琉斯嗤笑出声,“我不记得,你和卡洛斯的关系有好到这个地步。” “我并没有相信,但在我采取应急行动之前,金加仑先生已经赶到了,他让我稍安勿躁,然后很快,您就从出口处出现了。” “所以,不是你联系的金加仑?” “不是。” 在确认了这个信息后,阿琉斯和拉斐尔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阿琉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或许他真的是今天要去科学院呢?” “雄主,在您上车之后,我有留意,金加仑先生同样也上了车。” “……” 阿琉斯沉默了片刻,说:“去筛一筛新入职城堡的佣人。” “是,雄主。” “算了,”阿琉斯叹了口气,“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亲自问他好了。” “……好。” 尽管发生了卡洛斯的插曲,阿琉斯回到城堡时的心情,依旧称得上不错。 诚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在他面前暴露本性的卡洛斯,但至少不用立刻决定该如何处置他——毕竟卡洛斯因为繁重的实验安排,至少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阿琉斯不准备再思考这个问题了,一切都等卡洛斯回来再说,逃避虽然可耻,但总归是有些用处的。 放下了卡洛斯的事,仅就今天和金加仑的碰面而言,他还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但他赶过来“救”了他,这倒是个事实。最难得可贵的是,对方并不引以为傲,甚至并没有多提一句。 唔,还有,送的礼物也比较合心意。 ——是限量版的游戏光碟。 这款光碟非常难找,二手市场上炒出了天价也无人愿意卖出。 阿琉斯记得上次他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金加仑记住了、找到了又送给了他。 阿琉斯从不缺人讨好,但像金加仑这么贴心的人,却很少见。 他隐隐约约觉得,金加仑对他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单纯”。 21.第 21 章 是雌虫对雄虫的那种喜欢么? 或许吧。 不过金加仑没有明显的追求举动,也没有捅破窗户纸的意思,阿琉斯就权当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对一个大有可为的议员而言,将全身心的精力用在事业上,要远比成为一个雄虫的伴侣重要得多。 即使有一天要结婚,要么选择好掌控的、身份低一些的雄虫,要么选择能够提供政治助力的雄虫,像阿琉斯这种上将家的雄虫,并不太适合——总归从政又不是想造反,上议院和军部之间如果产生联姻、总会引发上层更深的忌惮心。 阿琉斯很清楚自己长相不错,性格也不错,他的成长过程中也不乏雌虫大献殷勤,但他对发展一段没有结局的“露水情缘”式的关系毫无兴趣。 他猜金加仑的想法应该和他也差不多。 那就这样吧,做个相处愉快的朋友,任由那点刚刚萌生的暧昧随着时间消散。 他们不适合,不必再多想下去了。 -- 阿琉斯这晚睡得安稳,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设置成静音的光脑里,堆满了来自卡洛斯的电话和短信。 拉斐尔陪同他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也“不经意”间提起,卡洛斯同样也轰炸了他的光脑,只是他没有理会。 阿琉斯将煎好的鸡蛋用刀叉分割出蛋白,又将蛋黄推到了一边。 ——如果卡洛斯坐在他身边的话,应该会很自然地用叉子插走这块蛋黄,然后笑吟吟地说:“我不客气了哦~” 阿琉斯很喜欢卡洛斯这种熟稔的模样,也很喜欢和卡洛斯做“势均力敌”的朋友的这种感觉,只是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卡洛斯刻意为之罢了。 城堡的主人和因城堡的主人怜悯而留下的、整个家族几乎都被屠戮殆尽的雌虫,如何能做得了不知忧愁、只知吃喝玩乐的最佳损友。 怪只怪,他们真正开始熟络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阿琉斯吃过了晚饭,回了卡洛斯一条消息:“等你忙完研究所的事回来,我们再面对面聊聊,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卡洛斯的消息同样回得很快:“我怕到那个时候,你已经下定决心,让我离开你的世界了。”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打字:“怕的话,不如放弃你手中做的事,直接回来找我?” 卡洛斯这次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等了一会儿,才回:“抱歉,我做不到。” 的确是做不到的。 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的机会,怎么可能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因为感情而放弃呢? 阿琉斯失去了继续沟通的兴趣,关灭了光脑,回房间玩游戏去了。 他熬了个通宵玩游戏,熬到精疲力尽又睡了一觉,睡醒之后睁眼看到的又是拉斐尔。 “菲尔普斯呢?”阿琉斯开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雄主醒来就惦记着其他人,还真让我有些伤心难过呢,”拉斐尔的脸上带着无比真挚的笑容,看起来和他所说的没有丁点相符,“菲尔普斯正在休息,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那你怎么在?” 阿琉斯并没有过于包容对方的想法,他已经开始推动拉斐尔所说的商队的事、能给的补偿和帮助已经足够多,那么拉斐尔为他提供更细致和贴心的服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您随身携带的光脑检测您的体温超过了标准值,我就急匆匆赶过来了,医生也会在十分钟后到。”拉斐尔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细致地帮阿琉斯整理了头下的软枕,“亲爱的雄主,您又熬夜了?” 阿琉斯没否认,只是干咳了一声,追问了句:“菲尔普斯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那时您已经睡了,我便让他今早再来找您。”拉斐尔态度从容,他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说假话。 “也就是说,他离开城堡超过了48个小时,他究竟去做什么了?” “说是要出门买些东西。”拉斐尔又重复了一遍之前他汇报的理由。 “买什么东西,要买两天多的时间?”阿琉斯的声音有些变形了,他不太习惯嗓子的不适,也不太习惯有些发热的大脑,“拉斐尔,现在就叫他过来吧。” “是。”拉斐尔低眉顺眼地退下去了。 很快,医生也在佣人的陪同下赶到了卧室,经过一番检查后,给出了“病毒性感冒”的结论,只是除了治疗感冒的药剂,还留下了一份安神的汤药。 阿琉斯听到“安神”两个字忍不住苦笑了几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拉斐尔和菲尔普斯很快就过来了,菲尔普斯的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看样子是从床上直接被拉斐尔“薅”起来的、甚至没有预留出换身衣服的时间。 阿琉斯当时在喝药,他不太喜欢苦的味道,但为人也不矫情,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喝着药。 菲尔普斯率先上前了几步,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牛奶糖,仔细地拆掉包装,在阿琉斯放下药剂瓶的下一瞬递到了他的嘴边,熟稔地仿佛做过无数次。 ——也的的确确做过了无数次。 阿琉斯用嘴唇含住了这块糖,顺便亲吻过了菲尔普斯的指间,他紧紧地盯着菲尔普斯看,菲尔普斯却对这样的视线很是习以为常。 他背对着拉斐尔,说:“你可以离开了。” 拉斐尔冷哼一声,目光却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指,那就是让他离开的意思了。 拉斐尔应该是很不高兴的,他离开前不发一言,卧室房门关上的时候也并不是悄无声息、而是有了些响动,但阿琉斯已经无暇顾忌这一点。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但不妨碍他得到他想要的。 “吻我,老师。” 菲尔普斯的脸上流露出了近似无奈的情绪。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褪下了身上的睡衣,赤着上身上了床,又将阿琉斯搂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琉斯躺在他的手臂上,掌心摸着白软的地方,仍然不满足地盯着他看。 再他再次催促之前,菲尔普斯吻上了他的嘴唇,他们熟稔地将浅层的吻转变成为激烈的深吻。 阿琉斯身体不适,菲尔普斯就主动地服侍着他,在到达极限快乐的那一瞬,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97984|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琉斯握着菲尔普斯的手,难得说了句近乎示弱的话:“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菲尔普斯像是没有听见,并没有回答。 阿琉斯攥紧了他,用嘶哑的声音放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菲尔普斯平静而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的一生那么长,可能会发生很多意外,这种承诺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么?” 阿琉斯的嗓子很痛,眼角也有些发热,大脑昏昏沉沉地,难以思考、难以克制,只剩下本能的掠夺。 他压在了菲尔普斯的身上,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无限蔓延,缠绕、固定住了对方的双手和双脚,让对方动弹不得。 “是不是只有完整地占有你,你才不会再想有一天能离开我?” 阿琉斯的额头贴着菲尔普斯的额头,他近距离地观察着对方、他想让他退无可退。 “你要让马尔斯伤心么?”菲尔普斯即使在这样的情景下,依旧显得格外冷静自持,“你已经答应过了他,你难道要违背诺言么?” “违背了又能如何?”阿琉斯低笑出声,“你明明知道,如果你当年愿意表现得很爱我,你想要雌君的位置,我会让你赢。” 菲尔普斯的眼里终于泄露出了些许慌乱的情绪,他深呼吸了几次,放缓了声音:“请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据说,做完这种事之后,你的精神场会完全被我占据,在很长的时间内会排斥其他雄虫的精神力,你会像被打上标记的兽,彻底地成为我的所有物……” 阿琉斯心中的恶意翻滚,大脑深处却有断断续续地痛。 却不知道是真的痛,还是因为难过而产生的幻痛。 “阿琉斯——” “我总以为,你会有一天想清楚,但恐怕在你想清楚前,更容易误入歧途……”阿琉斯的手掌隔着暗红色的丝线摸了摸菲尔普斯的小腹,“我不太会,老师教教我吧。” ——很久以后,菲尔普斯曾经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反抗,如果他真的和阿琉斯在那天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他和阿琉斯之间的结局会不会大不相同,他是不是还有可能留在阿琉斯身边、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不珍惜命运馈赠的雌虫,也将被命运收走他曾经以为不够重要的馈赠。 ——而雌虫此生最重要的选择,往往在一个他并不重视的节点、轻而易举地做出了决断。 就比如,在阿琉斯即将做到最后的这一瞬,菲尔普斯选择捏碎了那支藏在指尖的致晕药剂——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吸收了它、阿琉斯也在几秒钟后陷入了昏睡、倒在了他的身上。 “菲尔普斯,你会永远都在我的身边么?” 年少的阿琉斯仰着头,问比他还高上很多的师长。 “会的,”菲尔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没有意外,我会用一生来保护您的安全。” ——他明明答应过他的。 ——但他早就忘记了。 24、第 24 章(已补齐,明天入V) 阿琉斯出发之前,想起金加仑说过要送他很好闻的香水,于是问了问拉斐尔。 拉斐尔当着他的面又询问底下人,佣人们很快就将金加仑送来的礼物递了上来。 阿琉斯试了香,发觉还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于是直接喷了一些。 等他将香水的瓶盖盖严、递给佣人的时候,拉斐尔才有些“哀怨”般地开口:“雄主过往都是用我准备的香水的。” 阿琉斯轻笑出声、随口安抚:“那下次还用你准备的。” -- 红叶城堡是阿琉斯所在家族的产业,也是首都星知名的度假区之一。 因为雌父和雄父在很久以前就离了婚,阿琉斯的后缀姓就很自然地继承了雌父的。 阿琉斯的全名是阿琉斯·霍索恩。 霍索恩家族以气质独特、具有魅力而闻名,历代出了很多知名的科学家、学者、诗人、艺术家,家族中的适龄雌虫也是皇室高位嫔妃的有力竞争者,直到尤文·霍索恩先生别出心裁、天赋异禀、选择从军,在军队中闯出了一片天地。 很多人都说,尤文不像一个标准的霍索恩,现在这个评价,也隐隐约约落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毕竟阿琉斯自打从学院毕业后,就一直赋闲在家,甚至不愿意像其他雄虫那样,挂几个好听但没什么用的名头,用以彰显自己并不是完全靠雌虫豢养着的。 阿琉斯对这样的流言并不在意。 他的雌父尤文上将在霍索恩家族的继承战中赢得毫不费力,作为尤文唯一的子嗣,阿琉斯无需争斗,非常自然地成为了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 而在尤文上将常年领兵在外的前提下,阿琉斯这个继承人,更能裁决家族绝大部分的事务——当然,他的婚事除外。 尽管有许多雌虫的协助,但家族的核心事物,依旧需要阿琉斯亲自裁决,因此,在这种前提下,阿琉斯自然不会有更多的精力去城堡以外工作、去兼职一些没什么用的机构职位。 阿琉斯做继承人还算称职,以至于拉斐尔担任管家和财务总管多年,依旧无法触碰到最核心的那部分权力——这也是他选择创业组建商队的原因,毕竟,霍索恩家族的利益属于阿琉斯,而商队的利益,才属于他自己。 阿琉斯其实不太喜欢拉斐尔唯利是图的性格,但他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像拉斐尔这样的雌虫,大概率会比里奥更适应社会法则,以后的生活,显而易见,也会比里奥幸福得多。 专供雄虫的教材里,其实真善美的部分还是比较多的,只是尤文上将从来都不这样教育孩子,他会把专供雄虫的教材扔到一边,打开专供雌虫的教材,然后对阿琉斯说——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你的雌虫的手中,他们并不值得你完全的信任。 只是,孩子的成长往往并不按父亲的心愿。 尤文上将试图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利益至上的、手段狠辣的继承人。 但阿琉斯最后长成的模样,却是一个虽然聪明、但过于懒散的咸鱼,人生奉行“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即使看透了对方内心的阴暗面,也因为感觉太麻烦了,而不愿意去深入思考,知世故而不世故,愣是成了个在绝对大多数情况下,都称得上是温和善良的人。 不过,成长期的教育多少还是给他的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阿琉斯对菲尔普斯的强制,对拉斐尔的漠然,对马尔斯的“坚守底线”,或许都有一些曾经被雌父所期待的影子。 -- 阿琉斯在去往红叶城堡的房车上睡了一会儿。 科学院其实在很久以前,已经研制成功并上市了空中飞行器,但飞行器上市后产生的行道监管、空乘事故、车企抗议等一系列连锁反应,远远超过了皇室和议院能够处理的范围。 在经过了剧烈的抗议和动荡后,飞行器的使用范围最终仅限于军部、皇室和顶尖贵族,而绝大部分贵族为了低调行事和安全考虑,也将飞行器列入了出行禁用范围之内。 阿琉斯的雄父是飞行器爱好者,便宜弟弟也是,但阿琉斯不是。 他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被雄父硬“拖”着上过一次飞行器,虽然没吐,但产生了很强烈的应激反应。 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琉斯依旧对飞行器敬谢不敏,房车难道不香么?总归是又安全,又惬意的。 阿琉斯在房车的床上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接过了拉斐尔递来的温热毛巾,先擦了擦脸颊,又擦了擦掌心。 精挑细选后随车的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阿琉斯喝了半杯奶茶,吃了些不太甜但很好吃的点心,车辆也到达了目的地,绕过游客较多的正门、通过专属的通道,驶进了城堡之中。 作为邀请的一方,阿琉斯刻意提前了一天出发,但他刚刚入住没多久,就收到了金加仑的车队已经抵达的消息。 金加仑不可能记错了时间,那么结论显而易见——他同样也是提前过来的,想为这次旅行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想早一点见到他。 阿琉斯想到这儿,竟然也不想再多等一会儿了,他吩咐佣人帮他整理行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了,问清楚了金加仑的位置,径直向外走了。 只是还没走出房门,就被拉斐尔拦住了,对方飞快地说:“金加仑议员的管家递来了拜帖,想约您两个小时后,在西餐厅会面。” “何必那么麻烦,”阿琉斯摆了摆手,“社交辞令和繁文缛节只适合不熟悉的人之间,我现在直接去见他好了。” “阿琉斯先生——”拉斐尔不赞同地喊出声,“或许对方要休息一会儿、换一身衣服再来见您。” “那我刚好过去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了,反正,我也没有休息,也没有换衣服嘛。” 拉斐尔仍然想再说些什么,阿琉斯摆了摆手,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快乐地离开了。 阿琉斯一出门,就给金加仑先生发了自己的定位,对方也非常默契地发来了自己的定位,阿琉斯打开了投屏模式,顺着指路的虚拟箭头前进,一步、两步…… 好像并没有走多久,屏幕上原本相隔有一段距离的圆点,就重合了起来。 阿琉斯抬起头,刚好看到金加仑站在不远处,一身休闲服饰,左手拿着冰激凌,右手正向他挥手。 金加仑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阿琉斯多看了几眼,才开口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金加仑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将左手的冰激凌递给了他:“试试我厨师刚做好的冰激凌。” “……我家的厨师也会做冰激凌,”阿琉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它,尝了尝,“味道竟然还不错。” “我在路上吃了一个,感觉你会喜欢,就特地带了一个来见你。”金加仑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熟稔,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佣人服侍,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见了好几次面,这次莫名有了几分老友的感觉。 “你就不怕我不出来找你?”阿琉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走流程吧,”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多两个小时以后,我依旧会和你分享这支冰激凌,只是那时候它应该会放在精致的银盘里,而不是放在可食用的蛋卷上。” 阿琉斯咬了一口蛋卷,味道竟然也很不错,他很满足地舔着冰激凌,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口味的?” “你成年礼的时候,我远远地见你吃过。” “那我怎么没见到你?你这么金光闪闪,我应该很有印象才对。” 金加仑轻笑出声,说:“我那时候不走现在的风格。” “那是什么风格?” “西装革履的老古板吧。” 阿琉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还是摇了摇头:“即使你穿得很古板,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会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你的。” “但事实上,你并没有看向我的方向,”金加仑的语调刻意有些“哀怨”,“你那时候的眼里只有你的未婚夫。” “好吧,那总归是我的订婚宴,”阿琉斯并不避讳谈及曾经,“我不盯着我的未婚夫看,这显然也不正常。” “所以,你有新的订婚对象了么?”金加仑非常自然地问。 “没有,”阿琉斯也非常自然地回答,“原本想从准雌侍里提一个上去,但雌父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金加仑和阿琉斯并肩向前走,很有一种学生时代朋友的感觉,“印象里,你的雌父很宠爱你的。” “别的都好商量,我结婚这件事,雌父的态度比较坚决,他不太喜欢我那个雌侍。” “那你想怎么办?据理力争一下?” “还是算了,”阿琉斯咬完了最后一口冰激凌,将纸质外包装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也不是非要结婚,不还有雌侍么?先这么凑合过吧。” “不去试试相亲么?”金加仑轻笑着建议,“或许你会碰到更合适的雌虫,发展一段浪漫的感情。” “我不太喜欢相亲,”阿琉斯摇了摇头,“两个陌生人见几次面就结婚了,还要装作感情不错的模样,那不是多令人愉快的体验。” “你和你之前的未婚夫,感情不是还可以?” “我对他更多的是怜悯和责任,他对我的更多的是攀附和掌控。” “听起来有些糟糕。” “其实如果相处的时间再久一些,我或许会真的有些喜欢他。” 金加仑在此刻笑了一声,他换了个新的话题。 “阿琉斯,我们一起去游泳吧?” “好。” 虫族的本性其实不太爱游泳,但在和其他非人种族进行战斗的时候,为了应对水战,充足的军队率先学会了游泳,然后就普及到了校园和民众。 阿琉斯的游泳是读书时上体育课学会的,他在这方面竟然有些天赋,差点被选中进了少年游泳队。 只是他对当运动健将没什么兴趣,对袒露自己的身体更没什么兴趣,因此“痛失”了这次机会。 不过,他的游泳姿势和速度要比寻常的虫族来得漂亮,他也因此很喜欢游泳——这算是他比较隐蔽的一个小爱好了。 阿琉斯作为东道主,原本想为金加仑介绍下红叶城堡的几处游泳馆的情况、让他按喜好选一个的。 但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的“功课”做得非常完善,他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座城堡里功能最完善的、阿琉斯也最喜欢的游泳馆。 阿琉斯不太愿意相信这是巧合,于是随口问:“你是查过我的喜好么?” “是的,”金加仑回答的速度很快,而且竟然承认了,“我希望我们相处的时候,你会更开心一些,如果你介意这一点,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阿琉斯倒是没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的不公平,金加仑看起来非常了解他,但他并不是很了解金加仑。 阿琉斯的沉默给了金加仑一些错误的暗示,金加仑叹了口气,声线里有些沮丧:“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啊?”阿琉斯有些莫名其妙,“你道什么歉?” “我让你生气、让你难过了。”金加仑的声音越来越小,给了阿琉斯他好像还挺纯良、挺好欺负的错觉。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正对上金加仑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右手,握住了对方近在咫尺的左手,“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一点点不公平,你已经很了解我了,但我好像还一点都不了解你。” 金加仑的手有点凉,在这个有些炎热的午后,握起来很舒服。 “你想了解我的什么?”金加仑的手指收拢、握紧了阿琉斯的手,“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荣幸。”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察觉,他和金加仑之间的动作有些过于暧昧了。 即使是要好的朋友,手牵着手也是极亲密的行为,更何况,他们一个是雄虫、一个是雌虫,本来就应该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所以,要抽出自己的手么? 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视线短暂相交。 ——不,不想抽出来。 “很多,你愿意让我调查你么?” “你当然可以调查我,”金加仑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当然,也可以选择一种更便捷的方式,你可以询问我,亲爱的阿琉斯殿下,我会向您袒露我可以袒露的全部。” “如果我说,我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呢?”阿琉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我会很难过,然后会再接再厉的。”金加仑晃了晃他们相握的手,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个合格的议员了。”阿琉斯故作冷漠,但没有丝毫想松手的想法。 “现在是非工作时间,”金加仑停顿了一瞬,“我只是一个想和你愉快玩耍的普通雌虫。” 阿琉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哪里算普通雌虫?” “哪里都算啊,至少我不擅长游泳,泳姿不太好,一会儿你不要笑我。” 金加仑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诚恳。 “不会笑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充当你的临时教练。” “好啊。” 两人进了游泳馆,由专人引导走向vip更衣室,只是还没来得及更换衣物,阿琉斯的星脑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直接响起了阿琉斯为某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阿琉斯有些歉意地开口:“这个电话很重要,我现在需要接一下。” “没关系,需要我避嫌么?” 阿琉斯尚未开口,星脑竟然自动接通了来电,略带冷硬的声音公放响起。 “阿琉斯,你在哪里?” ——那是马尔斯的声音。《 》 23.第 23 章 阿琉斯没想到会收到雌父的电话——看来菲尔普斯决定离开之前,应该是向他汇报过了。 两个人能交谈的时间很有限,在关心过彼此的身心健康后,就很快进入了正题。 阿琉斯没想到雌父会向他道歉,道歉的缘由还是因为给他挑选了里奥这个雌君、以及将菲尔普斯派给他做老师。 “您当时也不能预判到他们是这样的性格、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您又有什么错呢?” “让你难过,就是我最大的错误了。”尤文上将低叹出声,又接着询问,“现在的这种情景,关于雌君的人选,你有想法了么?” “卡洛斯不合适,”阿琉斯没有做过多的评价,首先将这个人剔除了候选人名单,“拉斐尔已经要了商队的利益,也可以按下不提,剩下的只剩马尔斯了……” “他不合适,”尤文上将断然拒绝,“他只配一个雌侍的位置。” “为什么?”阿琉斯很少反驳雌父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询问,“现在看来,他对我还算真心,现在也在军中有所建树,我还年轻也并不着急要孩子,他……” “他不合适,”尤文上将重复了一遍,“你认为他是忠诚的被驯服的野犬,但在我看来,他一直是一头喂不熟的野狼。” 雌父的态度非常坚决,阿琉斯一时之间也无法说服他,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叮嘱雌父照顾好自己身体。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间便到了,尤文上将赶去主持作战会议,阿琉斯身体后仰,靠着柔软舒适的座椅,难得有些头痛。 在几十天之前,他还是有一名准雌君和四名准雌侍的标配雄虫,丝毫不用担心自己的婚事,但现在,准雌君跑了,准雌侍跑了一个,废了大半个,剩下的两个也不太中用,阿琉斯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自己的婚事要延后甚至开天窗的微妙预感。 但转念又一想,不结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雄虫保护协会肯定会来碎碎念,甚至会征收比较高昂的“单身税”,但对阿琉斯这种家底丰厚的雄虫而言,完全算不上“负担”。 不结婚又不是什么糟糕透顶的事儿,索性就这么拖着吧,或许日子过得还安稳些。 想开了这点,阿琉斯松了口气,又开始有闲情逸致去读他刚刚从金加仑名下的图书馆里借阅来的书籍。 菲尔普斯作为阿琉斯的侍卫长,离开城堡前需要走的程序远比里奥离开时复杂,阿琉斯也不得不和他再见上几面,签署一些文件。 这样的情景第一次发生的时候,阿琉斯还有点尴尬和唏嘘,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很平静、甚至可以称之为漠然了。 ——他对菲尔普斯残存的那些感情,在那个他身体不适的早晨,在他给予了多次机会但依旧收到拒绝答案的时候,已经开始飞速消散。 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待菲尔普斯会像待里奥一样,抛在脑后,不再挂念。 物质方面,总归喊了这么多年的老师,菲尔普斯工作也算兢兢业业,两人之间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但擦边行为也不少,因此在核算奖金和遣散费的时候,阿琉斯还是对拉斐尔说了一个比较高的数字,又补了句“权当是我出的礼金了”。 拉斐尔那时候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阿琉斯,大抵是认为他疯了。 菲尔普斯也不接受这笔过于丰厚的馈赠,甚至想找阿琉斯亲自谈一谈、请他收回命令。 阿琉斯隔着屏风见了他一面,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一边用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我总归叫过你一声老师,见不得你真的一穷二白、跑到人家饱受白眼,虽然我认为你的选择和决定愚蠢至极,但我依旧祝你,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久,在离开前,很郑重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回敬一句“抱歉”,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催促般地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 菲尔普斯离开后,拉斐尔成了唯一陪床的对象。 他倒是表现得很开心——当然,这也与阿琉斯开始利用家族资源,推进拉斐尔的商队加入皇室的供应商行列。 拉斐尔人逢喜事精神爽,对阿琉斯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有时候阿琉斯起了兴致,也会产生要不就这么要了拉斐尔的想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104994|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但被欲望冲刷的大脑,总会在想起马尔斯的名字的时候,瞬间变得清醒。 拉斐尔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圆圈,似嗔似怒地“抱怨”:“我是雌侍,他也是雌侍,我平日里陪雄主的时间要远比他多多了,雄主为什么那么偏爱他,非要把第一次就给他呢?” “我以为这个问题不用问出口,你应该是很清楚的,”阿琉斯握住了拉斐尔的手腕,“你已经得到了商队的利益,就不要再奢求太多,贪心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这个道理,你应该远比我懂。” 拉斐尔的脸上依旧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很柔顺地点了点头,阿琉斯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腕,下一瞬,拉斐尔很突兀地捧着阿琉斯的脸颊,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完全出乎了阿琉斯的预料,风格也与拉斐尔过往的风格完全不同,竟然是激烈而带着些许掠夺肆意的。 阿琉斯愣了几秒钟,才反客为主地亲吻了回去,他们激烈地舌吻,但眼底都是一片清明,仿佛在通过这个吻衡量彼此的筹码和想法似的。 阿琉斯主动结束了这个吻,下一瞬,他听到拉斐尔对他说:“我是个商人,但商人也有真心。” “当然,”阿琉斯并不怀疑这一点,“你并不是个冷漠的对象。” “我是很喜欢你的,雄主。”拉斐尔叹息一般开口。 “好吧,那么,谢谢?” 除了这句话,阿琉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坦白讲,在他的这些“后宫”之中,他最不相信的,也就是拉斐尔的“真心”。 拉斐尔喜爱权力、喜爱地位、喜爱金钱,或许也有那么些许喜爱他这个人,但排列的位置太靠后,喜爱的程度也太浅薄,或许根本就不值一提。 菲尔普斯离开后,尤文上将亲点了一位新的侍卫长,对方长相平平,但人还算可靠,阿琉斯授予了对方相关印鉴,命令他安排度假相关的安保事宜。 是的,度假。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阿琉斯一度考虑要不取消度假的行程,只是金加仑亲自打来了电话、询问日程的安排,阿琉斯又有些想见他,思考片刻,就决定继续出行。 24.第 24 章(明天此章会再补1200字) 阿琉斯出发之前,想起金加仑说过要送他很好闻的香水,于是问了问拉斐尔。 拉斐尔当着他的面又询问底下人,佣人们很快就将金加仑送来的礼物递了上来。 阿琉斯试了香,发觉还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于是直接喷了一些。 等他将香水的瓶盖盖严、递给佣人的时候,拉斐尔才有些“哀怨”般地开口:“雄主过往都是用我准备的香水的。” 阿琉斯轻笑出声、随口安抚:“那下次还用你准备的。” -- 红叶城堡是阿琉斯所在家族的产业,也是首都星知名的度假区之一。 因为雌父和雄父在很久以前就离了婚,阿琉斯的后缀姓就很自然地继承了雌父的。 阿琉斯的全名是阿琉斯·霍索恩。 霍索恩家族以气质独特、具有魅力而闻名,历代出了很多知名的科学家、学者、诗人、艺术家,家族中的适龄雌虫也是皇室高位嫔妃的有力竞争者,直到尤文·霍索恩先生别出心裁、天赋异禀、选择从军,在军队中闯出了一片天地。 很多人都说,尤文不像一个标准的霍索恩,现在这个评价,也隐隐约约落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毕竟阿琉斯自打从学院毕业后,就一直赋闲在家,甚至不愿意像其他雄虫那样,挂几个好听但没什么用的名头,用以彰显自己并不是完全靠雌虫豢养着的。 阿琉斯对这样的流言并不在意。 他的雌父尤文上将在霍索恩家族的继承战中赢得毫不费力,作为尤文唯一的子嗣,阿琉斯无需争斗,非常自然地成为了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 而在尤文上将常年领兵在外的前提下,阿琉斯这个继承人,更能裁决家族绝大部分的事务——当然,他的婚事除外。 尽管有许多雌虫的协助,但家族的核心事物,依旧需要阿琉斯亲自裁决,因此,在这种前提下,阿琉斯自然不会有更多的精力去城堡以外工作、去兼职一些没什么用的机构职位。 阿琉斯做继承人还算称职,以至于拉斐尔担任管家和财务总管多年,依旧无法触碰到最核心的那部分权力——这也是他选择创业组建商队的原因,毕竟,霍索恩家族的利益属于阿琉斯,而商队的利益,才属于他自己。 阿琉斯其实不太喜欢拉斐尔唯利是图的性格,但他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像拉斐尔这样的雌虫,大概率会比里奥更适应社会法则,以后的生活,显而易见,也会比里奥幸福得多。 专供雄虫的教材里,其实真善美的部分还是比较多的,只是尤文上将从来都不这样教育孩子,他会把专供雄虫的教材扔到一边,打开专供雌虫的教材,然后对阿琉斯说——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你的雌虫的手中,他们并不值得你完全的信任。 只是,孩子的成长往往并不按父亲的心愿。 尤文上将试图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利益至上的、手段狠辣的继承人。 但阿琉斯最后长成的模样,却是一个虽然聪明、但过于懒散的咸鱼,人生奉行“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即使看透了对方内心的阴暗面,也因为感觉太麻烦了,而不愿意去深入思考,知世故而不世故,愣是成了个在绝对大多数情况下,都称得上是温和善良的人。 不过,成长期的教育多少还是给他的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 阿琉斯对菲尔普斯的强制,对拉斐尔的漠然,对马尔斯的“坚守底线”,或许都有一些曾经被雌父所期待的影子。 -- 阿琉斯在去往红叶城堡的房车上睡了一会儿。 科学院其实在很久以前,已经研制成功并上市了空中飞行器,但飞行器上市后产生的行道监管、空乘事故、车企抗议等一系列连锁反应,远远超过了皇室和议院能够处理的范围。 在经过了剧烈的抗议和动荡后,飞行器的使用范围最终仅限于军部、皇室和顶尖贵族,而绝大部分贵族为了低调行事和安全考虑,也将飞行器列入了出行禁用范围之内。 阿琉斯的雄父是飞行器爱好者,便宜弟弟也是,但阿琉斯不是。 他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被雄父硬“拖”着上过一次飞行器,虽然没吐,但产生了很强烈的应激反应。 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琉斯依旧对飞行器敬谢不敏,房车难道不香么?总归是又安全,又惬意的。 阿琉斯在房车的床上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接过了拉斐尔递来的温热毛巾,先擦了擦脸颊,又擦了擦掌心。 精挑细选后随车的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阿琉斯喝了半杯奶茶,吃了些不太甜但很好吃的点心,车辆也到达了目的地,绕过游客较多的正门、通过专属的通道,驶进了城堡之中。 作为邀请的一方,阿琉斯刻意提前了一天出发,但他刚刚入住没多久,就收到了金加仑的车队已经抵达的消息。 金加仑不可能记错了时间,那么结论显而易见——他同样也是提前过来的,想为这次旅行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想早一点见到他。 阿琉斯想到这儿,竟然也不想再多等一会儿了,他吩咐佣人帮他整理行囊,自己连衣服都不换了,问清楚了金加仑的位置,径直向外走了。 只是还没走出房门,就被拉斐尔拦住了,对方飞快地说:“金加仑议员的管家递来了拜帖,想约您两个小时后,在西餐厅会面。” “何必那么麻烦,”阿琉斯摆了摆手,“社交辞令和繁文缛节只适合不熟悉的人之间,我现在直接去见他好了。” “阿琉斯先生——”拉斐尔不赞同地喊出声,“或许对方要休息一会儿、换一身衣服再来见您。” “那我刚好过去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了,反正,我也没有休息,也没有换衣服嘛。” 拉斐尔仍然想再说些什么,阿琉斯摆了摆手,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快乐地离开了。 阿琉斯一出门,就给金加仑先生发了自己的定位,对方也非常默契地发来了自己的定位,阿琉斯打开了投屏模式,顺着指路的虚拟箭头前进,一步、两步…… 好像并没有走多久,屏幕上原本相隔有一段距离的圆点,就重合了起来。 阿琉斯抬起头,刚好看到金加仑站在不远处,一身休闲服饰,左手拿着冰激凌,右手正向他挥手。 金加仑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阿琉斯多看了几眼,才开口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金加仑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将左手的冰激凌递给了他:“试试我厨师刚做好的冰激凌。” “……我家的厨师也会做冰激凌,”阿琉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接过了它,尝了尝,“味道竟然还不错。” “我在路上吃了一个,感觉你会喜欢,就特地带了一个来见你。”金加仑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熟稔,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佣人服侍,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见了好几次面,这次莫名有了几分老友的感觉。 “你就不怕我不出来找你?”阿琉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走流程吧,”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多两个小时以后,我依旧会和你分享这支冰激凌,只是那时候它应该会放在精致的银盘里,而不是放在可食用的蛋卷上。” 阿琉斯咬了一口蛋卷,味道竟然也很不错,他很满足地舔着冰激凌,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口味的?” “你成年礼的时候,我远远地见你吃过。” “那我怎么没见到你?你这么金光闪闪,我应该很有印象才对。” 金加仑轻笑出声,说:“我那时候不走现在的风格。” “那是什么风格?” “西装革履的老古板吧。” 阿琉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还是摇了摇头:“即使你穿得很古板,但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会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你的。” “但事实上,你并没有看向我的方向,”金加仑的语调刻意有些“哀怨”,“你那时候的眼里只有你的未婚夫。” “好吧,那总归是我的订婚宴,”阿琉斯并不避讳谈及曾经,“我不盯着我的未婚夫看,这显然也不正常。” “所以,你有新的订婚对象了么?”金加仑非常自然地问。 “没有,”阿琉斯也非常自然地回答,“原本想从准雌侍里提一个上去,但雌父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金加仑和阿琉斯并肩向前走,很有一种学生时代朋友的感觉,“印象里,你的雌父很宠爱你的。” “别的都好商量,我结婚这件事,雌父的态度比较坚决,他不太喜欢我那个雌侍。” “那你想怎么办?据理力争一下?” “还是算了,”阿琉斯咬完了最后一口冰激凌,将纸质外包装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也不是非要结婚,不还有雌侍么?先这么凑合过吧。” “不去试试相亲么?”金加仑轻笑着建议,“或许你会碰到更合适的雌虫,发展一段浪漫的感情。” “我不太喜欢相亲,”阿琉斯摇了摇头,“两个陌生人见几次面就结婚了,还要装作感情不错的模样,那不是多令人愉快的体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111028|177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你和你之前的未婚夫,感情不是还可以?” “我对他更多的是怜悯和责任,他对我的更多的是攀附和掌控。” “听起来有些糟糕。” “其实如果相处的时间再久一些,我或许会真的有些喜欢他。” 金加仑在此刻笑了一声,他换了个新的话题。 “阿琉斯,我们一起去游泳吧?” “好。” 虫族的本性其实不太爱游泳,但在和其他非人种族进行战斗的时候,为了应对水战,充足的军队率先学会了游泳,然后就普及到了校园和民众。 阿琉斯的游泳是读书时上体育课学会的,他在这方面竟然有些天赋,差点被选中进了少年游泳队。 只是他对当运动健将没什么兴趣,对袒露自己的身体更没什么兴趣,因此“痛失”了这次机会。 不过,他的游泳姿势和速度要比寻常的虫族来得漂亮,他也因此很喜欢游泳——这算是他比较隐蔽的一个小爱好了。 阿琉斯作为东道主,原本想为金加仑介绍下红叶城堡的几处游泳馆的情况、让他按喜好选一个的。 但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的“功课”做得非常完善,他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座城堡里功能最完善的、阿琉斯也最喜欢的游泳馆。 阿琉斯不太愿意相信这是巧合,于是随口问:“你是查过我的喜好么?” “是的,”金加仑回答的速度很快,而且竟然承认了,“我希望我们相处的时候,你会更开心一些,如果你介意这一点,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阿琉斯倒是没生气,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的不公平,金加仑看起来非常了解他,但他并不是很了解金加仑。 阿琉斯的沉默给了金加仑一些错误的暗示,金加仑叹了口气,声线里有些沮丧:“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啊?”阿琉斯有些莫名其妙,“你道什么歉?” “我让你生气、让你难过了。”金加仑的声音越来越小,给了阿琉斯他好像还挺纯良、挺好欺负的错觉。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阿琉斯小幅度地侧过头,正对上金加仑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右手,握住了对方近在咫尺的左手,“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一点点不公平,你已经很了解我了,但我好像还一点都不了解你。” 金加仑的手有点凉,在这个有些炎热的午后,握起来很舒服。 “你想了解我的什么?”金加仑的手指收拢、握紧了阿琉斯的手,“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荣幸。”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察觉,他和金加仑之间的动作有些过于暧昧了。 即使是要好的朋友,手牵着手也是极亲密的行为,更何况,他们一个是雄虫、一个是雌虫,本来就应该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所以,要抽出自己的手么? 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视线短暂相交。 ——不,不想抽出来。 “很多,你愿意让我调查你么?” “你当然可以调查我,”金加仑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当然,也可以选择一种更便捷的方式,你可以询问我,亲爱的阿琉斯殿下,我会向您袒露我可以袒露的全部。” “如果我说,我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呢?”阿琉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我会很难过,然后会再接再厉的。”金加仑晃了晃他们相握的手,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个合格的议员了。”阿琉斯故作冷漠,但没有丝毫想松手的想法。 “现在是非工作时间,”金加仑停顿了一瞬,“我只是一个想和你愉快玩耍的普通雌虫。” 阿琉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哪里算普通雌虫?” “哪里都算啊,至少我不擅长游泳,泳姿不太好,一会儿你不要笑我。” 金加仑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诚恳。 “不会笑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充当你的临时教练。” “好啊。” 两人进了游泳馆,由专人引导走向VIP更衣室,只是还没来得及更换衣物,阿琉斯的星脑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直接响起了阿琉斯为某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阿琉斯有些歉意地开口:“这个电话很重要,我现在需要接一下。” “没关系,需要我避嫌么?” 阿琉斯尚未开口,星脑竟然自动接通了来电,略带冷硬的声音公放响起。 “阿琉斯,你在哪里?” ——那是马尔斯的声音。 40-50 第41章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三秒钟,开口问:“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来得很巧,刚好看到你晕过去那一幕。” 金加仑分明是笑着的,阿琉斯却莫名感觉有些冷,他向上拉了拉自己的被子,下一秒,金加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平静地说:“没有发烧。” “我睡了多久?”阿琉斯低声问。 “昏睡了一天一夜。”金加仑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啊?”阿琉斯微微睁大了双眼,“我雌父那边?” “我的团队接手了,正在处理,”金加仑收回了覆盖在阿琉斯额头上的手,不太熟练地帮他掖了掖被子,“我刚走多久,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差?” “……我很少熬夜,或许是气急攻心了。”阿琉斯轻声解释。 金加仑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俯下身,阿琉斯几乎以为他要吻他了,但他的唇并未贴近他的唇、他的脸颊,而是贴近了他的耳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对他说:“有人对你下了毒,毒性不强,但足够你昏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天遭受了太多的打击、遇到了太多的意外,阿琉斯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而是“哦”了一声,下一瞬,他的脸颊一热——金加仑侧过头、亲吻了他的脸。 阿琉斯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动了动手腕、最后从被子里伸出手,直接搂上了金加仑的腰,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按。 “你……”金加仑有些惊讶,似乎没预判到阿琉斯会是这个反应。 “陪我躺一会儿吧?”阿琉斯看向对方,很有礼貌地征询对方的意见,“我自己一个人有点冷。” 金加仑沉默片刻,用手挪开了阿琉斯的手臂,坐直了身体,没有犹豫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脱了衬衫、脱了长裤。 阿琉斯掀开了被子,拍了拍自己的身侧,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笑了。 金加仑躺在了阿琉斯的身边,任由对方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过了几秒钟,他侧过身,将阿琉斯拥入了怀里。 阿琉斯的身上倒是穿着睡衣,只是薄薄的布料,也阻隔不住什么。 他将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然后小声抱怨:“有点凉。” “过一会儿就热了,”金加仑不太熟练地拍了拍阿琉斯的后背,“或者,等我热了,再来抱你?” “不要,”阿琉斯贴得更紧了些,“就这么抱着吧。” 金加仑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金加仑略带沙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呢?阿琉斯,你想要的,只要你说,我都会为你做到。” 阿琉斯的下巴蹭了蹭金加仑的肩头,他的手摸了摸金加仑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肌肉,感受着指尖愈发紧绷的皮肤,轻笑出声。 “那你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又想要什么呢?尊敬的议员先生,你究竟想得到什么,才愿意冒着政治前途尽毁的风险,掺和进军部的内部倾轧之中?”阿琉斯向后撤了少许,方便观察金加仑此刻的表情,“明明袖手旁观就好了,等我的雌父被诬告制裁、等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再收留我、给我些希望,我就只能任由你摆布、成为你的体贴情人,这难道不是你该选择的最优解么?” “那的确是我该选择的最优解,”金加仑的喉结耸动,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掩盖某种隐藏的、恶劣的欲,“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明明该审时度势、该袖手旁观,再不济,暗中给些帮助和便利、搭把手也算无愧于心,但偏偏很想很想见你、很想很想抱着你安慰你。我也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像疯了一样,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分寸,只想赶到你的身边,什么利益与得失都顾不得考虑。” 阿琉斯轻轻地叹息,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悄无声息地散开,缠绕上了金加仑的身体:“或许是因为,你真的爱上我了。”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像是在逃避阿琉斯的注视,也像是在逃避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和柔软的自己。 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的精神场,因为之前就做过深度疏导,此刻并不显得凌乱、也没有暴动的倾向。 阿琉斯的精神力畅通无阻,探进了最深的地方,裹挟着金加仑的精神力,旋转、交缠、亲密无间,像情到浓处的爱人。 “……不需要做到这样,不要这样浪费自己的精神力。” 金加仑轻声阻拦。 “我喜欢这样,”阿琉斯的手指不知何时插进了金加仑的指间,“毕竟言语或许能够修饰,但精神力却无法遮掩,你是真的很想要我,好贪心呢,金加仑先生。”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睁开了双眼,提醒道:“殿下或许还记得,我比你年长些。” “我当然还记得,我只是在想,年长的你,会不会更耐玩一些。”阿琉斯有些天真无邪地、有些恶劣地笑。 “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也不需要委屈自己,”金加仑微微蹙起眉,像是在极力忍受精神场传来的感官刺激,“我会帮你救出你的雌父,也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 “那可真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阿琉斯的额头贴上了金加仑的额头,让对方避无可避,近距离地审视着对方的每一丝情绪。 金加仑的眼里满是无奈:“没办法,我看不得你难过的模样,只能将那些算计心思尽数收起。” “我是说,对我来说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了,”阿琉斯的呼吸洒在了金加仑的脸颊上,像是给对方标记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不止想要你帮我,还想要肆意地享用你。我想沾染你的权利、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阿琉斯,”金加仑的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阿琉斯的脑后,“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政客,不要玩火。” 阿琉斯的唇落在了金加仑的唇上,一触即离。 他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短暂的吻。 “玩火的人似乎并不是我,而是你呢,亲爱的金加仑。” 金加仑小幅度地偏过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嗯?”阿琉斯有些好奇他在说什么。 “你该起床吃点东西了,阿琉斯。” “哦。”—— 阿琉斯将身上皱巴巴的睡衣扔进了洗衣筐里,去浴室里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金加仑也在。 对方正在用掌心试吹风机不同档的温度,他应该从来都没给别人吹过头发,但倒是很贴心,知道要提前试试风力,以避免让阿琉斯不舒服。 阿琉斯摘下了裹着头发的干发帽,坐在梳妆台前,将半干的头发交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他们的身影,也有了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夫的错觉。 头发吹干了,衣服又换了一套轻便的,阿琉斯坐在了餐厅的餐桌上,目光扫过了许多生疏的面孔,一边享用自己的早餐,一边随口问:“他们呢?” “你的前侍卫菲尔普斯在得知你是因为太疲倦而晕倒、身体并无大碍后,在城堡的门口告辞离开,据说,他的未婚夫已经通过光脑催促他好几次了。”金加仑平静地回答。 阿琉斯“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的确对菲尔普斯在他最危急的时候赶回来帮他抱以感谢,出于这一点以及这么多年的感情,甚至劝说对方留下、并愿意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但菲尔普斯显然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那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尊重他的命运。 “拉斐尔呢?”阿琉斯换了个人问。 “你是在问你的管家么?”金加仑将切好的牛排递到了阿琉斯的面前,“他涉嫌泄露有关于你的机密信息,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等你吃过了早饭,你可以考虑亲自审问他,或者由我将他送进警署里。” 第42章 阿琉斯对这个回答竟然也不怎么惊讶,他一边用叉子叉牛排吃,一边平静地问:“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么?” “你晕倒后,在确认你并无大碍后,他没有像你的前侍卫那样,对我抱以警惕心并试图守在你的身边,而是借故离开了十分钟,我来找你的时候,随身携带了通讯专家,刚好拦截了他试图发送出去的加密信息,证据确凿,他现在虽然不发一言,但也没什么可狡辩的。” 金加仑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关切,不见一丝多余的情绪,表情管理的确到位。 阿琉斯慢吞吞地吃完了面前的牛排,拿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又越过社交距离,用指尖戳了戳金加仑的脸颊:“不喜欢你这样。” 金加仑反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腕,笑着问:“这样呢?” “好看一些了。”阿琉斯实话实说。 “笑着告诉你这个消息,或许会被认为是在嘲笑,”金加仑的指腹压着阿琉斯手腕里侧的脉搏,“你似乎并不意外,阿琉斯?” “一般的商队不会那么赚钱,”阿琉斯感觉有些痒,他握紧拳头又骤然松开向下、挣脱了金加仑的掌心,“我知道他在赚些外快,只是不知道,他靠出卖我的消息、来赚取这个外快。” “不止是为了钱,”餐桌之下,金加仑的手很自然地牵上了阿琉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的消息,可以交换到他想要的资源,猜猜他要将你晕倒的消息递给谁?” “谁?”阿琉斯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左右不过是那些与霍索恩或者亚历山大家族不对付的势力。 金加仑用大拇指在阿琉斯的手背上写下了两个字,阿琉斯在确定金加仑写完了最后一个笔画后,握紧了他的手指。 “我不认为,我有需要被监控的必要。”阿琉斯身体后仰、靠在了宽厚柔软的椅背上。 “或许这枚棋子,一开始是要用在监控你的雄父身上,”金加仑的眉眼在笑,嘴角却是平直而冷漠的,“铂斯殿下离世后,这枚棋子已经废了很多年,现阶段,勉强算得上是重新启用了。” “是因为雌父的缘故么?”阿琉斯的脑子有些乱。 “一半是,”金加仑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着言语,“另一半或许是因为你的雄父。” “他怎么了?” “他接受了科学院的实验,很幸运地活了下来。不到一年,你的雄父与雌父成婚,你的雌父怀上了你。你的雄父和雌父的等级都在S级以上,按理说,你的等级大概率应该是S级,甚至是SS级,但偏偏出生后检测,只是一个A级;与你的情况相对应的,你的雄父与只有B级的雌侍却生下了S级的雄虫。” “这也很正常吧,”阿琉斯一边这么说,一边探出金色的精神力丝线,顺着两人紧密相扣的手指,滑到对方的手腕、隐没到衣袖之内,“过往也有很多高等级的雄虫和雌虫结合后、生下低等级后代的案例,我没有继承他们的优秀基因,但也没有太差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你有定期去教堂义务为雌虫做精神力疏导的习惯,”金加仑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接说出了缘由,“而你每次疏导的雌虫远远超过了限定的数额,一般换做其他雄虫要么会直接离开、要么会只为承诺的数额服务,但你每次都对相关机构的违规行为视而不见,尽量地帮忙更多的雌虫。” “……只是浅层疏导,数目多一些也没什么吧。”阿琉斯试图解释,哦不,试图“狡辩”。 “但疏导的效果未免太好了,”金加仑抬起手臂,隔着布料,压了压那已经探到他上手臂的金色丝线,“上次你为我的副官做过疏导后,我派人检查了他的精神场,你的疏导效果远超过同等级的雄虫,甚至要比一些S级别的雄虫更优秀。” “……我的等级,的确只有A级。”因为S级的雄虫可以免试进入军队,阿琉斯曾经反复测过多次等级,也曾做过“一觉醒来就升级”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你的异常,已经被盯上了,现在只是初期的收集信息阶段,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麻烦。” 阿琉斯的确听进去了金加仑的警告,但眼下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先集中精力救出我的雌父吧。” “你想要如何处理拉斐尔?” “先这么关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和他谈一谈吧。” “舍不得他?”金加仑轻声反问。 “送他去警局之前,总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被迫的,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情分上,也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是他先不顾及这么多年与你情分的,”金加仑难得打断阿琉斯的话语,“你无须对他心软,无论出自什么理由,在他想利用你的消息换取利益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背叛者,面对背叛者,不需要太多的怜悯心,他的一切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阿琉斯没反驳这句话,但也没有表示认同。 金加仑叹了口气,问:“喜欢你的管家?” “不喜欢,”阿琉斯反驳得很快,“就是这么多年了,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现在就去、听听他在说什么?”金加仑难得如此强势。 阿琉斯纠结了几秒钟,还是说:“再等等吧。” “你的怜悯心,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煎熬,换位思考的话,他应该是很想早一些和你做个决断的。” 阿琉斯不得不承认,金加仑说的的确是对的。 他虽然想将这件事延后再议,但事情总要处理的,见拉斐尔一面并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而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解脱了—— 阿琉斯最终同意了去见拉斐尔,而在去见他的路上,阿琉斯难以避免地思考,他和拉斐尔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仿佛就在昨天,他们还是一对虽然没什么炽热感情,但相处还算融洽和谐的情人,他给予拉斐尔金钱、权利和支持,拉斐尔给予他陪伴、照料和辅助。 虽然没有浓烈的爱意做支撑,但利益的交换相对来说还算稳固牢靠。 阿琉斯有想过有一天,拉斐尔会因为不满足利益分配或者找到更强有力地靠山而离开他,但他没想过,拉斐尔会甘心做一枚棋子,将他的信息出卖给他人。 这是赤条条的背叛。 而在马尔斯背叛的时候,拉斐尔明明表现得如此愤怒、不满和不屑。 或许虫族的本性就是如此,无法容忍其他虫族的错误,但总能轻易地原谅自己。 拉斐尔被关押在了城堡的地牢里,阿琉斯上次来这里,还是年少时,他雌父叫他过来、让他旁观一场血腥的刑讯。 阿琉斯第一次见到那样残忍的情景,虽然明知道那个罪犯罪有应得,但依旧在强撑着离开地牢后、吐了一地,当天夜里还发起了高烧。 刑讯课程原本排了大半个月,阿琉斯也表示可以继续下去,但尤文上将还是叹了口气,将相关课程从阿琉斯的训练计划中划去了。 他的雌父很爱他,让他接受和雌虫一样的教育,但会充分考虑到他的身体和精神的上限,并不会逼迫他一定要完成对应的课程、取得优秀的成绩。 但现在的阿琉斯却有些后悔了,或许当年学习的时候,该更努力些的,那样或许会有更多的能力和资本、去解救他的雌父。 阿琉斯的大脑里翻滚着各种念头,然而所有的想法,在隔着钢化玻璃、看到被囚禁的拉斐尔的时候,戛然而止。 拉斐尔的身上还穿着阿琉斯昏倒前、他穿着的那套衣服,过往柔顺整洁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玻璃是单向的,也是隔音的,按理说拉斐尔应该无法察觉到窗外的情况。 但拉斐尔还是很精准地专向了阿琉斯所在的方向,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你来了,雄主。”—— 地牢已经被金加仑带来的工作人员掌控了。 他们给了阿琉斯两个与拉斐尔交流的方案,一是隔着玻璃,双方电话沟通,二是将拉斐尔绑在座椅上,阿琉斯隔着长桌和他交流、当然现场需要有多名专业的工作人员陪同。 阿琉斯选择提出了新的方案。 他表示要亲自进拉斐尔的“牢房”,单独和对方沟通一会儿,当然,因为有单向玻璃的缘故,门外的工作人员能时刻观察到他的状态,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对于这个提议,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拿主意,原本在处理营救尤文上将相关任务的金加仑也匆匆打了电话过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知道我的情况,他伤害不了我的。” 阿琉斯的精神力远超同类,虽然没怎么向攻击性的方向开发,但在危机时刻自保撑上一段时间并不成问题。 “我只是不赞同,你一定要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危险的境地。” “我想听实话,”阿琉斯顿了顿,“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能听到实话。” “我会在玻璃外增设十名专业的雌虫,一旦发生意外,我不保证会留住你前任管家的性命。”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强势和冷肃,明明是个文官,但莫名有了种杀伐果断的感觉。 阿琉斯也知道这是对方的底线,利落地说了句“好”。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被金加仑“管上了”。 但看在对方尽心尽力地在为救他雌父这件事上卖力,又看在对方现阶段所做的一切的确在为他好的情分上,阿琉斯又不怎么想计较了。 总归是些小事罢了。 工作人员输入了长长的密码,牢房打开了第一道门,阿琉斯迈了进去,第一道玻璃门在他的身后合拢,第二道门缓缓开启,阿琉斯和早已等在门前的拉斐尔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应该质问的。 质问对方为什么背叛他。 应该辱骂的。 辱骂对方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千言万语,绕在阿琉斯的嘴边,最后说出口的,只剩一声叹息。 “拉斐尔,你不是很聪明么?你不是利益至上么?你不是说很爱我么?那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做上位者的一枚棋子呢?” 第43章 拉斐尔并没有向前,而是向后退了两步,他们之间隔着不远却也不近的距离,像极了这么多年的亲密又疏离的关系。 阿琉斯也没有再前进一步,他等着对方的答案,过了几秒钟,拉斐尔轻轻地说:“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为什么呢?”阿琉斯是真的不明白,“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是雌父出轨的产物,”拉斐尔的脸上终于不再是标准的贵族式笑容,而是阴暗的、自嘲的、讽刺的笑,“他出轨的对象是那么地高贵,而这场出轨也是家族精心筹谋的结果,我名义上的雄父精神等级并不高、生育能力低下,所有人都期盼着,我是雄虫、能够满足他们的野心和欲望。” “但我偏偏是个雌虫。” “我出生的时候,我名义上的雄父发声大笑,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说他在高兴终于有了后代,他或许是在高兴的,高兴家族的所有筹谋付之一炬、而他作为棋盘上的棋子,终于可以肆意地嘲笑他们。” “雄虫的出生比例本来就不高,”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孕期也无法检测性别,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一定会是个雄虫。” “科学院当年有一种禁药,对虫体的伤害极大,但据说,使用了有高达90%的几率产下雄虫。” “是个骗局。”阿琉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个骗局。”拉斐尔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没什么兴趣再听拉斐尔的“悲惨过往”了,这世界上命苦的虫有很多,论童年困苦,马尔斯甚至要比拉斐尔困苦很多倍。 相比较那些出身底层贫民窟的雌虫,拉斐尔或许也受到过委屈、但至少顶着贵族的名头、锦衣玉食地长大了,言谈举止间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况且,他过去过得怎么样,和阿琉斯无关。 总不能因为他曾经过得不好,阿琉斯就要毫无底线地原谅他、包容他吧,这逻辑不太对。 自他们相遇以来,阿琉斯扪心自问,他对拉斐尔还不错,他让拉斐尔为他管家、支持他组建商队,也愿意在能力范围内为他的野心提供援助。 他是对得起他的,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你背叛我、是为了你生理性的雄父?” 拉斐尔摇了摇头,说:“在每一个高阶雄虫的身边,都会有这么一个隐藏的钉子,我如果拒绝,就会有新的钉子送过来。” 阿琉斯被逗笑了,说:“所以,你还想说,你这是为我好了?” “一方面,我不愿意舍弃这个离你最近的位置,他们总有手段,让你我渐行渐远、让其他雌虫上位;另一方面,由我上报的资料,总归能遮掩一二,但换成其他的钉子,或许会有更要命的信息传递过去。”拉斐尔说完了这番话,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有一种机关算尽、但还是走向了既定结局的悲凉感。 阿琉斯沉默了一瞬,但还是摇了摇头:“背叛就是背叛,不会因为你隐瞒了一部分、上报了另一部分,就改变了事件的性质。” “在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但我没得选,阿琉斯,”拉斐尔抬起手,捋了捋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我总在追逐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力和金钱,想要拥有更多的自由,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成了一个更大的笼子,我也只是变成了一枚更好用的棋子。” 阿琉斯对这个结局表示遗憾。 但他既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 作为那个被监视的对象,作为雌父身陷囹圄的可怜雄虫,他还有一堆糟心事要处理,拉斐尔作为棋子应该不至于死,其他的,阿琉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只是还有很多问题,想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比如。 “我雄父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场意外,但多方势力其实都希望他活着,”拉斐尔面容苍白,在某个瞬间,仿佛又成了他运筹帷幄、体贴可靠的管家先生,“他能在科学院的虫体实验下活下来,能让两个雌虫都为他诞下雄虫,能靠精神力和体液交换安抚上千名雌虫,又没什么心气去改变现状、争夺权力,真的是极好用的工具和战利品。我是作为监视者被送到他的身边,当年的我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想办法破坏他的避孕行为,毕竟,很多人都想弄清楚,他是不是还会让雌虫为他诞下第三个雄虫、第四个雄虫……或许,当年科学院的研究成功了,而他就是最佳的实验成果。” “他是我的雄父,不是什么最佳的实验成果。”阿琉斯开口纠正。 “阿琉斯,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拉斐尔温声询问,像在编织一个虚幻的、一碰就碎的梦。 “你想说什么?”阿琉斯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问询到更多的真相,而非浪费时间、回忆曾经。 “那个夏日的午后,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拉斐尔眨了眨眼,他的眼眶里泛着水意,但到底没有失态落泪,“你那天穿着粉色的衬衫,笑起来的时候很甜,你有些好奇地问我,你是谁?” “我真的不想告诉你,我是你雄父未来的雌君,我真的很想说,我是拉斐尔,要不要一起去花园逛逛,我刚刚做了很好吃的点心。”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无数的相遇与错过,称得上“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对阿琉斯而言,他也有很多“遗憾”,但生活就是如此,总要一往直前,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反复咀嚼,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猜你想对我说,你说服了我的雄父,或者用什么东西和我的雄父做了交换,让他同意将你推给我。但现在的结局,是你背叛了我。”阿琉斯差不多能将当年的事猜的七七八八。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埋怨你的雌父,认为是因为他的反对,我才做不了你的雌君,也是最近才想清楚,或许你的雌父与雄父早有默契或者约定。” “他曾经给过你机会,我也曾经给过,”阿琉斯原本不想说,但或许这次就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还是想将事情说清楚的,“马尔斯被举报后,雌父曾问过你,是否愿意暂时中止刚刚接手的财务主管的工作、陪我去红叶城堡度假两个月,你拒绝了,雌父因此判断,对你而言,权力远大于我,因此将你剔除了那轮雌君候选的行列;而我,也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放弃商队的供应商的位置,换一个做我雌君的可能,你也拒绝了。” “我的雌父曾经是雄父的雌君,在诞下我后,以养伤为名被囚禁在了高楼之上,过得还不如最低贱的雌宠,死在了我八岁那年的冬夜,”拉斐尔的语调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明明是他们逼着他出轨的,但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要这么磋磨他。” “所以,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雌君的位置,而是真实的权力。”阿琉斯看着拉斐尔,再一次看清了这幅皮囊下的野心勃勃。 “我想要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拉斐尔再次后退了一步,却抬起了右手,像是想和阿琉斯远远地牵手,但最后却摆了摆手、变成了告别。 “关于雌父被诬陷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贵族之间的内斗,背后必定有那位的影子,尤文上将和迪利斯上将是这样的,当年的蒙德里家族也是如此。” 那就是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阿琉斯有些平静地做了结论,他准备离开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被送往警局以前,我希望你能将这些年他们委托你做了什么事、而你又传递了什么信息整理好、留给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拉斐尔轻笑着问。 “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这么多年都很爱我么?正好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而你这么做的话,我或许会对你多上一些好的回忆,而不是在未来提及你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那个背叛了我的雌虫’。” 阿琉斯其实对说服拉斐尔并不抱有太大希望,他做好了二手准备,或许应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拉斐尔身上的资料总要获取的,软的不行,也只能来硬的。 “好。” 拉斐尔答应得很快,或许是真的如他所说、有那么几分烂人真心,或许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答应就要受些刑讯了。 无论如何,也算解决了一件事,也算有所收获,阿琉斯的心情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告别了。 “拉斐尔,这些年你有用心照料过我,我也有给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两清了,背叛我的事、会有警局和法院审判,或许你会脱身,或许你不会,但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过路,我不太能说出祝福的话,但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就这样吧,把命运交给命运。” “把命运交给命运么?”拉斐尔低低地笑,“雄主,以后要小心。” “我会的,”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提醒说,“我会在今天离开后取消你做我雌侍的协议,不必再这么叫我。” “阿琉斯,”拉斐尔闭上了双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世道很快就会变,以后少出门、多待在城堡里,还有,如果要娶新的雌君的话,要找那种权势极盛的,也不要太早要孩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阿琉斯向拉斐尔的方向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他一直想要自由,但他想要的自由,无异于会给所有的雄虫带来灾难,”拉斐尔摇了摇头,“他已经疯了,阿琉斯,你要保重。” “我会的。” 阿琉斯转过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拉斐尔很突兀地问:“你和金加仑议员,正在谈恋爱么?” “与你无关。”阿琉斯的脚步未停。 “前任太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哦。” 很多年后,拉斐尔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分,想到这一夜。 他并没有想要改变什么,毕竟他也清楚,从他第一次传递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长久地待在阿琉斯身边的可能。 他只是想再上前几步,近距离地嗅一嗅阿琉斯身上的、他特意调配过的香水味。 那也是最后一次,他在他的身上发现他残存的痕迹。 第44章 阿琉斯离开了这间牢房,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眼底带了些青黑、头发有些凌乱,手指上没有带任何戒指,身上也没有任何饰品,干净、清爽又颓废,像极了阿琉斯见过的军队文职人员,以及初入议院的底层工作人员。 这样的他其实不那么令人惊艳,也不怎么金光闪闪,但阿琉斯却不觉得讨厌,甚至还会觉得有一丝亲切。 倒也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感觉彼此之间的情谊更加深了一层——已经可以脱离掉繁杂的社交礼仪、精心修饰的外表、反复斟酌的话语,开始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金加仑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细汗,等他的目光锁定了他,先是下意识地舒了口气,然后侧过了头、不发一言。 阿琉斯的心情有点微妙,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心虚? 阿琉斯上前走了几步,正想问金加仑“你为什么不看我”,就听对方说“不想说出一些会让你不开心的话语,所以先让我平静一会儿”。 阿琉斯知道这时候不该笑的,但他忍不住。 他不止忍不住笑,还忍不住想看看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于是他轻巧地跨到金加仑的面前,但金加仑反应更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阿琉斯看到的只有金加仑脸上无奈的笑容。 “能抱一下么?”金加仑的声音有些喑哑。 “如果我说,不能呢?”阿琉斯其实很想答应,但说出口的,莫名变成了拒绝。 “能亲一下么?”金加仑凑近了少许,但他们原本就离得极近,现在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琉斯正想拒绝,又反应过来,或许在他拒绝的下一瞬,金加仑会说出更进一步的话语。 要拒绝么? 好像不想拒绝。 阿琉斯抬起了手,指尖压了压金加仑眼底的青黑,换了个话题:“你是有多久没睡了?” 金加仑没说话,目光落在阿琉斯的眼中、鼻尖、嘴唇,然后克制地移开:“还好,不太困。” 阿琉斯的手指移开了金加仑的脸颊,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不太在意,像是不想挽留。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向前,亲了亲金加仑温热的嘴唇,说:“你想抱我,难道不该自己抬起双手么?” 是有点任性的、是有点不讲道理的、是有点蛮横的语气,却像是一阵春风、融化了金加仑冰封的情绪。 金加仑的眼底溢满了温柔与喜悦的情绪,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了阿琉斯,手掌压着阿琉斯的脊背,叫他与自己亲密无间、紧紧相依。 阿琉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说出口的抗议被金加仑的吻堵住了——那并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一个热烈的、生疏的唇齿相依的吻。 他们甚至争夺了一会儿主导权,但最后还是金加仑强势地闯了进去,阿琉斯被吻得有时候会忘记呼吸,但金加仑总会适时退出、让他喘口气,然后又毫不犹豫地继续这个吻。 他们亲了十多分钟,阿琉斯用暗红色精神力丝线戳了戳金加仑的脖子,才勉强让对方恢复理智、终止了亲吻。 “我抱你回去。” 金加仑说得过于笃定,听起来不像是一句征询。 阿琉斯大口地呼吸,脑子里还在纠结要不要拒绝,但他的沉默或许被视作了默许,只过了几秒钟,就双腿离地,直接被金加仑正面抱了起来。 行吧…… 好歹不是横着的公主抱…… 阿琉斯坐在了金加仑的手臂上,双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弯起了双腿。 金加仑用空闲的手撑着阿琉斯的脊背,他抱得很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分。 阿琉斯任由着金加仑将他从地下抱到地上,一路接受了不少金加仑下属难掩震惊的眼神洗礼。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贴着金加仑的耳垂,明知故问:“我是不是你第一个抱过的对象?” “是,”金加仑的回答很利落,“也会是唯一一个。” 这话应该听起来很甜蜜的,只是阿琉斯一想到,对方或许会在的某一天和某个雄虫联姻,又不怎么高兴了。 他不高兴,就有点想捣乱了。 其实原本不该这么“孩子气的”,但这么直直地像个小孩子似的被抱起来的时候,又会有种对方会包容他一切的错觉。 阿琉斯控制着身体,向前滑了一点,本想“吓”金加仑一下,况且他也看了,这个高度摔不伤人。 但他没想到,金加仑几乎是立刻就用双臂锁紧了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抱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抱紧你。” “……” 阿琉斯不相信金加仑不知道刚刚是他乱动,才会下滑这么一点。 他不太想承认,他有被金加仑这句道歉给轻轻地触动了。 金加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安全,也好像真的很在意他的感受,不对,应该去掉好像,再去掉那些修饰的词语。 他很在意他。 金加仑在意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再乱动,他只是轻轻地抬起脚,用脚尖碰了一下金加仑的大腿,然后在对方的黑色西裤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金加仑看都没看一眼,温声说:“不高兴的话,踢重一点也可以的。” “我又不是虐待狂。” 阿琉斯的手臂环绕上了金加仑的脖子,抱紧了对方。 “如果你想要发泄心中的苦闷的话,我也可以。”金加仑的声音轻轻地、温柔地,仿佛将自己送上被人支配的位置上,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 “我不需要。”阿琉斯摇了摇头。 “尤文上将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金加仑顺畅地换了个阿琉斯更关注的话题,“我已经委托了专业的审计团队,从军队支出的角度倒查账目情况,最晚四个小时后就会有结果,这一点比较好解决,现在我们需要处理的,是探听到军部第三条调查的内容。” “谢谢你,金加仑,”阿琉斯又忍不住去看金加仑眼下的青黑,心软又感动,“谢谢你帮我,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不必感谢,我也有所求,”金加仑靠近阿琉斯的身体,像猫吸猫薄荷似的吸了吸,“我喜欢你,所以想帮你,求的不过是你更多的偏爱与亲近。” “只是这些?” “当然还有,阿琉斯,我其实也有些不可思议,但每当你感到幸福和快乐,我的确也会同样地感到幸福和快乐。我翻阅了书籍和视频、甚至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不同的途径都告诉了我同样的答案。” 是什么答案金加仑没有说,但阿琉斯能猜得出。 ——因为你爱他。 只有浓烈的爱意,才会让生物产生如此反天性的念头,让另一个生物的感受凌驾在自身的感受之上。 阿琉斯很想问:“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又有多了解我,你怎么会这么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应该在十点前。[彩虹屁] 第45章 不过到最后,阿琉斯还是没问出口,因为金加仑话锋一转,回答了之前阿琉斯提出的问题。 “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 “的确有一件事,或许你做了,对目前的局面会更好。” “什么事?” “向雄虫保护协会求助。” 阿琉斯刚听到的时候,甚至以为金加仑在开玩笑,众所周知,雄虫保护协会只会给雄虫拼命塞各种雌虫,除了催婚外几乎毫无存在感。 不对,也是有存在感的。 阿琉斯转动了大脑,然后想起来,在每一次颁发有关雄虫的律令的时候,几乎都有雄保会的参与,而在每一次与雄虫相关的重大事件上,雄保会也会冲在最前方、并在时间结束后“盖章定论”。 而在这场围剿雌父的阴谋中,雄保会却保持了缄默、并未发声。 不是敌人,那就还有拉拢的可能。 “雄虫保护协会的现任会长,是您雄父和雌父结婚的主婚人,我认为他或许也是一部分真相的知情人,撬开他的嘴比较难,但让他动用雄保会的权力,帮忙出一些澄清,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我明日就派人向他递拜帖,亲自去找他谈一谈。” 阿琉斯不太擅长交际,但为了救他雌父,刀山火海他都可以去,拜访一位许久未见的长辈,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除此之外,为了拿到更多的信息,我可能要动用一些有关于你的未公开的私密视频。” 金加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将阿琉斯抱到了床上。 从地牢到阿琉斯的卧室,大约要走1200米,金加仑全程稳稳地抱着阿琉斯,放下人的时候,甚至还隐约有些遗憾的模样。 阿琉斯任由金加仑帮他脱下了鞋,问:“什么视频?” “一部分的日常视频,对外公开、能够增加大众对你的好感度,”金加仑的动作生疏,但似乎很愿意为他做这些贴身的小事,“一部分城堡里的监控视频,我有个猜测,但具体还需要试试看。” 阿琉斯一点就透:“监控拍下了幕后主使者出没在城堡的状态?” “迪利斯曾经在你成人礼前多次出没在城堡之中,并与你的雌父不欢而散。”金加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阿琉斯想了想对方的年纪,又想了想对方家中已经成年的雄虫和雌虫,有些不可置信:“他想和我雌父发展一段雌雌恋?” “……”金加仑明显被噎了一下,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出真相,“他大概率曾经觊觎过你雌君的位置。” “而我的雌父拒绝了,甚至为此暴怒,并抓住了第四军团的问题、阻隔了迪利斯的升迁之路。” 所有的线索牵连成了一串,阿琉斯终于弄明白为什么迪利斯曾经是霍索恩家族的“座上宾”,又被雌父拉入了“黑名单”、成为了霍索恩家族的敌人。 “我将利用这些视频和现有的证据,远程协助您雌父的下属与迪利斯展开谈判,顺利的话能够获得第三条调查内容的消息,如果对方不予配合,或许要联动各方打打舆论战,至少要将这个人从幕后揪到台前,并证明此人对待尤文上将的检举完全是出于私人恩怨并有伪造证据的嫌疑。” 金加仑的逻辑很清楚,阿琉斯点了点头:“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但这样的话,或许对你而言,会有名誉上的损害,甚至影响到你未来雌君的择选。” 虽然阿琉斯是受害者、也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侵害,但“被丧偶曾多次生育过的位高权重的年长雌虫觊觎过”的这一点,也足以让很多知名家族的优秀雌虫拒绝联姻申请。 “我本来就不该再择选实力雄厚的雌君了,”阿琉斯躺在柔软的床褥之间,和眼前正与他处在暧昧期的“实力过于雄厚”的雌虫说,“雌父这次被调查,未尝没有上面的人看他和霍索恩发展势头太好、想要打压一二的想法,在这种前提下,或许我该择选一位出身不显的雌虫,或者干脆不必再择选了,寻些雌侍就这么过日子也不错。” 虽然拉斐尔刚刚劝过他,要找权势极盛的雌君来护佑他。 但寻找这类雌君本身也是双刃剑,或许对方也想要借助霍索恩家族和第六军团来增强自身的势力,或许联姻后将进一步成为上位者的“眼中钉”与“肉中刺”,落得像蒙德利家族当年一样的下场。而最好的结果,就是尤文上将或者那位雌君,其中有一人愿意接受事业上的停摆,永远不再更进一步,甚至成为“家中虫”。 阿琉斯贪恋着金加仑的温柔爱意,放任了对方的接近,接受了对方的帮助。 但他也很清楚,金加仑不是他合适的联姻对象。 而这一点,金加仑或许比他更清楚。 权力和爱人,从来都不配放在天平的两侧,权力永远高高地凌驾在所有的欲望至上,驱使着虫族追逐获取。 “那你怎么想我们的以后呢,阿琉斯?”金加仑撑在了阿琉斯的身上,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还算薄薄的棉被。 “或许我们更适合做地下情虫,”阿琉斯从来都不是靠逃避和拖延解决问题的那类雄虫,“我们之间的交往只涉及到我们自身,不涉及背后的家族联合与利益交换,相见的时候就见面,偶尔一起度个假,不要给对方太多的束缚和限制,享受亲密与欢愉就好。” “听起来倒还不错,”金加仑的脸上又戴上那层微笑的面具,他自上而下地审视地看着阿琉斯,像是想看透对方的灵魂,“只是,你总是要娶雌君的,而我也总是要和雄虫联姻的,到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偷、情、么?” “到时候,如果感情变淡、能舍得的话,那就顺理成章地断了吧。” 阿琉斯并不对此刻的金加仑感到恐惧,他也很清楚对方正在生气,换位思考下,如果他是金加仑,正在不眠不休地为营救喜欢的雄虫的父亲卖力,却听到了雄虫理智地分析他们以后无法结婚、只能以情人的身份相处,换做他,他也会生气。 只是,这些问题一直存在,他们彼此也心知肚明,总不能粉饰太平、权当它们不存在。 “如果断不了呢?”金加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不对,虫族在某种意义上,怎么不算是野兽呢。 “如果你能满足我情感上的需求,那我以后就不娶雌君了,”阿琉斯抬起手、抚摸着金加仑的脸颊,“虽然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也有想过,要是没这么多的束缚、我娶你做雌君、那或许会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不会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结婚,”金加仑凝视着阿琉斯,他的头再一次地贴上了对方的额头,“永远都不会。” 阿琉斯相信这一瞬间金加仑说这句话是真心的,但他不敢相信,未来的金加仑还会如此。 真心总是瞬息万变,而对金加仑而言,他的可选项并不少。 但阿琉斯没有说出心中的隐忧,他只是向上抬了抬头,勾着眼前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的雌虫,热烈而放纵地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先睡觉了,晚安,睡醒见。 第46章 阿琉斯压着金加仑陪他一起睡了一觉,但等他睡醒的时候,金加仑早就不在他的身侧了。 他赤着脚下了床,刚刚在地毯上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意识到,那些会注意到他赤着脚行走,会或轻柔、或严厉地提醒他“不要光脚走路”的雌虫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离开了。 阿琉斯的目光找到了柔软舒适的拖鞋,他穿了鞋,才放任这一瞬间的情绪上涌。 他想雌父了。 也想卡洛斯、菲尔普斯,还有那几个不应该想的雌虫了。 但不该想的,他已经是个成年的雄虫了,早就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更何况,金加仑的离开是为了去帮他、并非是真的想离开他。 阿琉斯攥了攥自己的掌心,将心头的一点酸涩压了下去,他自己换好了出门的衣物,拉开了房门,下一瞬,他有些惊讶地发现,金加仑并没有去之前的办公区,而是就坐在他卧室外的小沙发上、将笔记本电脑放在双腿之上、敲敲打打。 “醒了?”金加仑的手指不停,他带着一副称得上质朴的黑框平底眼镜,目光快速地从阿琉斯的发顶看到了阿琉斯脚上的拖鞋,有些欣慰地说,“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光着脚出来。” “……”阿琉斯有点尴尬,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也刚刚成年呢,”金加仑从沙发正中间的位置向右边挪了挪,“坐一会儿吧,顺便看看我刚刚发给你的城堡改造方案。”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阿琉斯没有过多地思考,而是直接走了过去、坐在了金加仑的身侧,又很自然地点开了光脑。 这份城堡改造方案涉及很多方面的内容,第一个篇章,就是“关于居住区全屋铺制恒温地暖的设计”。 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贴心,第二反应则是“你是不是在我卧室里安装了监控录像”。 阿琉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他倒没有很生气,甚至还给这一行为找到了个合理借口——“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城堡里自然也要加强安保,在卧室里安装监控,也只是必要的手段之一,至于暗地里观察,更是对方很在意自己的表现之一”。 不过,好在金加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和资料,分析出来的结果。” “只靠分析?”阿琉斯这次倒是真的惊讶了。 “我很在意你,”金加仑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侧过头、看向阿琉斯,“属于你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值得花费精力思考的重要课题。” 阿琉斯同样侧过头、与金加仑注视,他有一点想亲吻他、更想和对方抱在一起、紧密相依,但他克制住了。 “你要忙一会儿,我也要忙一会儿,不能靠得太近。” “哦。”金加仑转过了头,继续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阿琉斯也低着头、继续看光脑里的方案,除了令人惊讶的第一章节,剩下的章节也格外体贴,全面考虑到了阿琉斯的起居习惯,处处都贴合阿琉斯的心意。 阿琉斯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最后一页,随口问:“什么时候派人做的方案?” “有段时间了。”金加仑回答得倒像是没回答,那就是不方便说了。 阿琉斯也不追问,只是说:“我让底下人去改建。” “我的人可以帮忙么?” “可以。” 这件事就暂时敲定了,阿琉斯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向右倾倒,将头枕在了金加仑的左肩上。 他对看金加仑正在处理的公务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很喜欢这种与他“贴贴”的感觉。 “会不会有些膈?”金加仑轻轻地问。 “还好。”阿琉斯实话实说。 “你可以枕在我的腿上,那里比较软。” “那你的笔记本电脑呢?” “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靠光脑继续就可以了。” 阿琉斯有些犹豫,实话实说,他从来都没有枕在其他虫的大腿上睡过,这对他而言,将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怎么?” “没试过。” 阿琉斯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靠着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变得紧绷。 “……那就试试看?”金加仑的声线喑哑而温柔,引诱的意味很明显。 阿琉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一点点地蹭着金加仑的身体,金加仑他的手掌托举着他的脑后、让他从他的肩头落到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胸口枕在他的大腿上。 阿琉斯仰着头,看着金加仑的下巴,偶尔会对上金加仑从光脑上移开、向下观察他视线。 为了躺得更舒服一些,阿琉斯索性脱下了鞋,变换了姿势,让双腿平放在了沙发之上。 他的头稳稳地枕在金加仑的双腿之上,脑后传来的软弹胜过昂贵的支撑枕,他观察了金加仑一会儿,又被金加仑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在轻轻的光脑敲击声中泛起困意,再次陷入了睡梦之中—— 阿琉斯是在前往雄虫保护协会的路上,得知埃文家族引爆热搜的新闻的。 里奥订婚了,未婚夫不是和他在热搜上谱写过爱恋之歌的伊森,而是另一位被埃文家族收养的S级雄虫杰瑞。 他们的订婚宴办得很盛大,伊森在订婚宴上泪洒现场,哽咽地祝福他最好的兄弟、最爱的雌虫能过得幸福。 里奥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他漠然地看着伊森的表演,平静地和杰瑞共同推进仪式的流程,只是在自己的雄父、雌父陪伴着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上将坐在台下的第一排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近乎于嘲讽的笑容。 阿琉斯并没有刻意搜索,这条消息是留在城堡里的金加仑推送给他的,伴随着一句话:“迪利斯应该会在近期公开与伊森的恋情,卡在这个时机,谈判的概率会大幅度提升。” “的确如此。”阿琉斯回了这一句,金加仑的话语接踵而至。 “心疼了?” “心疼什么?倒是你,难不成还吃那么久以前的醋?” 阿琉斯等了十几秒钟,在他以为对方会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的时候,光脑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的确吃醋,他竟然成了你第一任的未婚夫。” 阿琉斯哑然失笑,相处得时间久了,他也知道金加仑的占有欲有些强烈,对“第一次”的执念也格外深,凡是有关于他的事,如果有其他人占了先机、他就会既吃醋又懊悔,问就是“如果我们能相遇得更早一些,那就可以拥有你全部的‘第一次’了。” “怎么,你嫌弃我?”阿琉斯听了这话,托着下巴,直接发问。 “是懊恼自己不够聪慧,没有预判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爱上你,没有抢占所有的先机,没有占据更多和你相处的岁月。” 这话听着倒是好听。 只是隐隐约约有些耳熟,阿琉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卡洛斯。 在晕倒后再次醒来后,阿琉斯也动用了一些途径,试图与已经自首、被军部收入监狱中的卡洛斯取得联系。 但军部对卡洛斯的管控非常严格,通过各种途径探听他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阿琉斯没有主动提,但金加仑主动做了。 最后虽然没有能见上一面,但阿琉斯收到了卡洛斯递给他的一封信,也稍微改善了一些卡洛斯在监狱里的生活环境。 那封信,是卡洛斯用廉价的炭笔书写的,信中并没有对现状的抱怨、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信息和线索,只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叮嘱。 “天气要转冷了,你身体不好,要少出门、多加衣。” “很抱歉,我可能还是做不到,但我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你能很快得偿所愿。” “我所做的决定,是出于我的本心,你不必太过自责,也不过太挂念我。” “有时候午夜梦回,会想到你,但想到你未来会过得很好,也就放下心来,不那么惦念了。” “不要担心,我不是什么好人,坏人一般会活得很久,等下次相见的时候,你说不定还会懊悔,怎么当初还会挂念我。” “我种的那些花快到了衰败的时节,方便的话,帮我把它们清理下吧,我不想让它们枯死在你的花园里,那是连我都无法享受的待遇。” “最后,阿琉斯,不要因为怜悯和感激而更爱我,忘了我吧,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你的订婚宴上,那是你我之间,比较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会有加更。 第47章 阿琉斯走了一会儿神,又将心神重新放在了与金加仑的对话框上。 “我和里奥已经结束了,金加仑,不必在意他。” “很难不在意。” “?”阿琉斯发了个问号。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就在你的身边,挽着你的手,还挡住了我的视线。” 哈?! 阿琉斯有些惊讶,但也表示理解。 “那的确应该很在意了。” “不过,以后我的视线只会落在你的身上,而他不会再有站在我身边的机会。” 金加仑像是很满意这句话,发来了一个阿琉斯很喜欢的表情包,又开始说正事。 “阿琉斯,不必紧张这次见面的结果,从那位会长同意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拒绝为你提供帮助,区别只在于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我不紧张,只是有点社恐,”阿琉斯叹了口气,斟酌着言语码字,“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见外人了,当然,你是个例外。” “准确来说,我是在发觉无法顺利邀请到你后、主动来见你。” 哈?! 阿琉斯从记忆里翻出了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景,发觉还真是这样,他有心问对方,是不是那时候就对他抱以喜欢的情绪,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决定等雌父的事情解决了,再面对面地聊一聊。 有时候他也挺“无奈”的,明明心里惦记着雌父的事情,也很清楚应该先以正事为主,但总是无法克制地想要和金加仑贴贴,金加仑同样如此,他们有时候不得不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以避免突如其来的“意乱情迷”,打乱今日的工作计划。 是真的很喜欢了,不止是生理性的喜欢,连精神上都开始依恋彼此。 车辆缓慢地驶入VIP车库,阿琉斯下车的时候,虽然早有预感,依旧被接待的排场惊了一瞬。 彩带、乐队、礼仪、红毯……以及容貌昳丽的雌虫们。 阿琉斯有些恍惚,或许是因为最近一直都宅在城堡里,他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雄虫出行的感觉。 负责接待的雌虫情商极高,阿琉斯略显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他被引入豪华的接待室中,然后被安排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雌虫们鱼贯而入,送来了美食与美酒,最难得可贵的是一盘名叫“奶香果”的水果。 阿琉斯上次见这种水果,是金加仑送给了他一篮子,上上次见它,还是在自己的成年礼上。 这种水果以味道佳、对雄虫精神力有舒缓功能而著称,每一颗都按照品相和成熟度单独拍卖,又因为产量稀少,往往有市无价。 阿琉斯挺喜欢这个水果的,但他很克制地没有去吃。 ——他总归是来求帮忙的,而不是来大量消耗雄虫保护协会的经费的。 再说他自己也买得起、金加仑也愿意送。 不过其他食物他倒是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很贴他的口味。 雄保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来得比他想象得要快很多,他是帝国少见的亲力亲为担任重要职位的雄虫,在他以前,雄保会的会长一般由雌虫担任,而他竞选会长的重要理由就是“一个负责维护雄虫权益的官方机构,应当由雄虫担任最高长官”。 这句话的逻辑过于正确,加上格兰多背后的家族和雌君实力雄厚,时任雄保会会长的雌虫又卷入了贪污案中,格兰多自然成功当选。 然而,当选后的格兰多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的激进改革,甚至变得低调内敛起来,这些年除了鼓励雄虫多接受教育、支持雄虫婚后不要脱离社会、而是要适当从事些社会工作外,并没有给雄虫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权益提升。 阿琉斯一度和绝大多数的雌虫一样,认为格兰多能力平庸、和那些挂职的雄虫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阿琉斯尊重每一位虫族的工作成果,认真阅读过雄保会邮寄来的每一份通知和信件,经常回信,虽然不常参加联谊活动,但每一次不出席的时候都有认真请假。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态度,他和雄保会对接工作人员关系还不错,但面对面见格兰多倒是第一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格兰多来得很快,他推开了门、小跑着过来,像一阵自由的风,身后跟着不少雌虫,他们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在门开启的那一瞬启动了静音模式、喘着气站在原地,任凭格兰多“嘭”地一声关上了宴会厅的大门,但阿琉斯的耳朵很灵敏,在门还关闭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几句“会长别跑了”、“形象、您的形象”之类的话语。 看来雄保会的氛围很不错,而格兰多,也不是那种会苛责下属的人。 阿琉斯自座椅上站了起来,但他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格兰多扬声喊他:“阿琉斯,我亲爱的侄子,真高兴你能来看我。” 侄子? 阿琉斯从善如流,喊了声“格兰多叔叔”,下一瞬,格兰多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像是真的很欣喜这场见面似的。 拥抱之后就是一起坐下,格兰多随手拿起了一枚“奶香果”,剥开了递给阿琉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你的雄父是我自小玩到大的兄弟,你的雌父曾经救过我一命,你雌父出事之后我就想去见你,但碍于当年曾经应允过他们,不主动出手掺和你家的家事,就一直在等着你的来临。” 阿琉斯接过了“奶香果”,咬了一口,问:“如果我一直不来呢,我亲爱的叔叔?” “我原打算下周给你发宴会邀请,然后不经意间安排人告知你,你家人与我的往事,”格兰朵也剥开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总不能让你一个柔弱的雄虫四处碰壁、不得章法吧。” “柔弱的?”阿琉斯反问对方。 “像我一样柔弱的,”格兰多眨了眨眼睛,“在无法硬碰硬的时候,以柔克刚也不乏是一条可行的策略。”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柔弱的格兰多先生?” “我以为你已经有了主意了,听说,有一位议员先生似乎常驻在你的城堡里了。” “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或许比我们现有的计划更加妥帖完善,也更能发挥雄保会的作用。” “小朋友,你还真是不客气?” “如果我客客气气的,叔叔会伤心的,对吧?” 格兰朵低笑出声,说:“不要顶着和你雄父差不多的脸撒娇啊喂,我可是雄虫,我不吃你卖萌的那一套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其实是昨天的加更ORZ 第48章 阿琉斯久违地升起了一点“逗人”的心思,他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格兰多:“叔叔,真的不吃这一套么?” 格兰多夸张地用手遮挡住了眼睛,义正言辞地回答:“当然吃咯。” 阿琉斯被逗笑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正事吧。” “你是柔弱的、并未在社会上任职的、雄父早逝的雄虫,你生活在象牙塔之中,甚至刚刚被准雌君退了婚,连身边的准雌侍都走了个干净,”格兰多放下了手,与其说在出主意,倒不如说诱导着阿琉斯做坏事,“你不知道你雌父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想见他,你知道他大概被哪个部门关押了,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寻找证据,帮雌父洗刷冤屈?” 阿琉斯和金加仑正在竭尽全力去做、多多少少也有些进展了。 “这是有脑子虫的做法,”格兰多又剥了个奶香果,塞给了阿琉斯,“我们雄虫,难道有脑子这种东西么?” 阿琉斯接过了果子,思考了片刻,试探性地说:“我直接去找军部讨要说法?” “对咯,”格兰多用力地点点头,“你可是尊贵的雄虫,按照帝国的法律,即使是军部的大佬,也应当对你保持尊重,满足你的合理需求。” “如果他们互相推诿,或者实施拖字诀,不愿意给我个说法呢?”阿琉斯若有所思 “那就该无理取闹了,”格兰多双手击掌、目光熠熠,“你很伤心、很难过,反击那些推诿你的雌虫很正常吧?毫无证据但敢于指责军部高层互相倾轧、玩忽职守也很正常吧?向我们雄保会寻求帮助,我们雄保会跟着无理取闹也很正常吧?”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他的矜持在摇摇欲坠:“……雌父以后出来知道这件事的话,说不定会很自责。” “他不会自责,也不会反对,”格兰多笃定地说,“因为你雄父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无赖而机智的家伙,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摆脱掉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寻觅到了短暂的自由。” 阿琉斯终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他一边吃奶香果,一边与格兰多商议了计划的细节。 在离开雄保会之前,阿琉斯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询问的问题。 “格兰多叔叔,我的雌父和雄父,年轻的时候,到底是家族联姻,还是自由恋爱?” “都算是吧,”格兰多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时候,“铂斯曾经说过‘我遇到了很喜欢、很喜欢的雌虫,我不知道我能陪伴他多久,但我想抓住他、和他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 阿琉斯曾经见过雄父在外工作时的手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现在回想起来,雄父应该是很爱做计划的那类人。 一个很爱做计划的雄虫,遇到了他的“真爱雌虫”,他心知肚明,他们未来不会白头偕老、大概率会分道扬镳,但还是选择和对方结婚、选择和对方孕育后代。 不知道该说他是个“渣虫”,还是该说他是个“恋爱脑”。 但在分开的很多年后,尤文上将的心中只挂念阿琉斯和第六军团,偶尔必须与铂斯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泄露。 或许,在尤文上将的心中,那个曾经让他热烈爱过的少年,早已消失在了对方第一次出轨的时候。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他的恋人,也不再是他的伴侣,只是阿琉斯的另一个父亲,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合作对象”。 洽谈结束后,格兰多亲自将他送上豪车,阿琉斯坐在车内,向对方挥了挥手。 格兰多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阿琉斯却莫名地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怅然与悲伤。 在之前的沟通中,格兰多提了两次“你长得很像你雄父年轻时的模样”。 阿琉斯其实不太赞同的。 他记忆中的雄父,阴郁而放纵,很多时候,都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身边伴随着艳丽的、陌生的雌虫。 雄父的身体算不得好,身材甚至称得上消瘦,笑起来的时候大多是嘲讽似的模样。 而阿琉斯自小就被养得很好,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笑容是真挚的,身体因为曾经接受过军队训练、至今还有些薄薄的肌肉。 或许是阿琉斯眼里的质疑太过明显,格兰多取出了胸口的怀表,让阿琉斯看了一眼。 怀表里,格兰多、铂斯还有两个陌生的雄虫肩并肩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年轻的铂斯和年轻的阿琉斯,竟然真的很像。 “阿琉斯,”格兰多合拢了怀表,眼里带着些凝重的情绪,“危险无处不在,选择隐藏自身、自我囚禁在城堡之中是一条路,选择现于人间、在众目睽睽下让他人忌惮是另一条路,而我不知道,哪条路对你而言会更好一些。” “想不到那么多、也顾忌不到那么多了,”阿琉斯重重地叹了口气,“格兰多,现阶段,我只想救出我的雌父,为此我愿意尝试任何事。”—— 离开雄保会后,阿琉斯并未莽撞行事,而是先返回城堡里,和金加仑商议了一番。 金加仑对这个计划是抱以反对的态度的,倒不是认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比较低,而是不想让阿琉斯的形象受损——即使这只是权宜之计、即使这种受损只是小范围的、短暂而可控的。 他对雄保会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对方配合发发声明就行了,但他显然低估了格兰多和铂斯、尤文之间的情谊,也低估了沉寂多年的格兰多的胆量。 阿琉斯理解金加仑的担忧,接受金加仑的好意,但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利用自己的弱小去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并不是一件可耻的、难以令人接受的事。 ——况且,是要救他的雌父哎!总不能全都依靠金加仑,自己完全出不上什么力吧。 阿琉斯的态度坚决,金加仑也只能选择退让,他只能将阿琉斯的计划反复做推演,和阿琉斯一起修改、演练前往军部时要说的话语,甚至安排了一队训练有素的特工,只为了暗中保护阿琉斯的安全。 一切准备妥当,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阿琉斯正式乘坐豪车,离开城堡后直奔军部。 他要见他的雌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希望可以晚上再见到你们哦。 第49章 阿琉斯对军部并不陌生。 或者,换个说法,军部对阿琉斯并不陌生。 作为尤文上将唯一的后代、又是尊贵的雄虫,阿琉斯曾经见过军部的每一位大佬,当然,那是在他还年幼、还没有经历入军考试失败的挫折的时候。 年少的阿琉斯出行并不总是坐着豪车,他也是会乘坐公交车的。 有时候他刚刚放学,就会“叛逆”地坐公交车去军部所在的大院,和熟悉的门卫打个招呼,然后老老实实地接受角膜和基因检测,然后再迈进大门,去找他正在办公楼里办公的雌父。 那时候的雌父不止是军团长,还是军部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一年有大半的时光,要在军部处理各种公务。 在帝国,元帅兼职军部司令,接受虫皇和虫后的指令,然而由于某任元帅发兵反抗皇室,虽然动乱被贵族连同几大军团长联合扑灭,但还是给皇室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自那场动乱以后,军部设立了军事委员会制度。 由皇室选派的代理人、上议会的议员、军队的军团长等共同组成九人的军事委员会,元帅虽然兼任着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但只有1张选票,军队的重大事项,均需经过军事委员会的裁定。自此,元帅的权力被大幅度地削弱,而几乎所有的军团长及高层军部人员,都在渴求着军事委员会委员的位置。 尤文上将,曾经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彼时的他已经在办公室、政治部、军需部、参谋部轮换了一整圈,大家都认为,他会是新的军委委员,甚至可能是元帅的预备役。 但非常突兀地,尤文上将选择了离开军部、长期驻扎在第六军团,自我驱逐般地远离了军部最核心的权力圈。 阿琉斯也结束了经常去军部“串门”的日子,也和军部里那些曾经一起玩耍的同龄孩子们分道扬镳,多年不再相见。 阿琉斯再次站在军部大门口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随着秋日的来临,阿琉斯的身上也穿上了长长的披风,他向前走的时候,风吹起披风的下摆,衣浪滚滚,很是漂亮。 不出意外,他被门卫拦住了,意外的是,门卫竟然还认识他,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原本的计划,是在军部门口给父亲曾经的上级打电话,对方碍于情面、无论如何都会见他一面,他自然可以“示弱”、要求和自己的雌父见面、最差的结果也能通个电话、交换一封信件。 但门卫此刻的表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大概、也许、可能,军部的人还没有忘记他。 阿琉斯握紧了自己的掌心,平静地开口:“我想见政治部部长艾伦上将。” “请问您是否有提前的预约。” “没有,”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只是临时起意的拜访,或许,您愿意帮我向艾伦上将打个电话?” 门卫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神色,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放弃,但第二反应是绝不放弃。 他可以委屈自己,但不可以委屈他的雌父。 他可以顾及自己的脸面,但不可以为了虚无的脸面,降低他雌父脱险的概率。 “我想,艾伦上将应该会愿意见我一面吧,毕竟他曾经很想做我的教父。” “阿琉斯殿下……” “我为我的雌父而来,”阿琉斯坚定地开口,“如果能以相对温和的方式进军部的大门,或许能给彼此都留几分体面,如果军部坚持要让我吃这个闭门羹,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没有这个权限。”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阿琉斯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位身着湛蓝色军装的军官。 “那你有么?”阿琉斯轻笑着问。 “有,”年轻军官站在了离阿琉斯一米远的地方,“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阿琉斯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眉眼,找出了几分熟悉的痕迹,笃定地说:“因为你认识我。” “而你甚至忘记了我的名字,”年轻军官低声抱怨,却向门卫出示了自己的ID卡,“阿琉斯是我的人,我会对带他进军部这件事全权负责。” “首先,我不是你的人,然后,你恐怕无法负责,”阿琉斯好心提醒,“我是要去找高层领导理论的。” “我知道,”年轻军官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先找我爸的麻烦吧,阿琉斯。” “艾伦上将有你这个儿子,还真是‘三生有幸’,你说是吧,托尔?” “那当然,”托尔用力地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我早就看他死装的模样不顺眼了,今天刚好轮到他主持军事委员会的常务会议,我带你吓他们一跳。” 阿琉斯运转着大脑、消化着托尔话语中的大量信息:“所以,现在我们要闯进他们的会议室里?” “又不是没闯过,”托尔的步子迈得很大,“小时候敢做的事,长大了难道不敢做了么?” “小时候闯了祸,背后有雌父能撑腰,”阿琉斯的脚步也越来越大,“现在,要轮到我去救雌父了,我多少有些不安。” “尤文上将的血很厚,就算你什么都不做,等调查组的调查告一段落,十有八九,他还是能回到第六军团、做他的军团长。” 托尔使用手中的ID卡,刷开一道道象征着保密和权限的大门。 “我不能任由他们肆意污蔑我的雌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等待命运交付给我一个不可知的结果,”阿琉斯紧紧地跟在托尔的身侧,他已经隐约能看到专门用来召开军事委员会相关会议的圆形会议室的轮廓,“我需要尽快和雌父取得联系,这是我的唯一诉求。” “那么,祝你好运吧,兄弟。” 托尔刷开了最后一道ID锁,让开了位置,顺手拉开了紧闭的会议室的大门。 里面是向下的台阶,暗金色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猩红的地毯。 阿琉斯没有犹豫地向前,迈进了门内,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冰凉的冷气迎面而来,轻易地吹起了披在他肩头的披风。 阿琉斯能够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皮鞋压过地毯的声音。 阿琉斯走完了台阶,顺着红毯来到一道紧闭的房门之前,抬起手、推开门,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住了双眼。 “阿琉斯,作为雄虫,你拥有此刻的勇气,值得嘉奖。” 发声的人端坐在光源之后,阿琉斯放下了手、仰着头,勉强辨认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 只可惜那些曾经相处的记忆太过久远,阿琉斯尚且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那就嘉奖我和我雌父见上一面,如何?” 阿琉斯扬声开口。 “你太贪心了,孩子。”另一道声音响起,那人依旧端坐在光源之后。 阿琉斯睁大了双眼,强迫自己直视强光,他勉强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有六七位雌虫端坐在高台之上,而他刚好站在低处、任凭他们观察和打量。 “并不是我贪心,”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遮挡住了强光的影响,也同样任凭自己陷入猩红与黑暗之中,“各位叔叔、伯伯,我雌父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难道你们真的要让一个无辜的将领背负上骂名、甚至永远都不可能重返战场么?这未免也太不公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谁能保证,未来的某一天,同样的不公不会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第50章 “为了帝国永存,任何必要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又一道声音响起,“更何况,在调查结果出现之前,尤文上将并不能脱离嫌疑。” “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阿琉斯仰起头,按照计划,他原本应该泪洒现场,诉说自己的不安、恐慌与思念,去祈求在场的雌虫们生出些怜悯心,或者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影响力、迫使军部稍作妥协。 但在这一刻,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他却不想再这么做了。 他想,他的雌父不会希望他靠军部高层的怜悯、赢得他获救的信息。 而权力的倾轧、也不会因为一个雄虫的恳求,而有半分退让和犹豫。 他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像年少时和同伴们一起在日光下站军姿、憧憬着有朝一日进入军营一样。 那时候的军部高管们笑着看他们,笑着看站在雌虫堆里的阿琉斯,调侃似的问尤文上将:“你家的孩子天天往军部跑,以后难不成真的想参军?” “看他的想法,”尤文上将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温柔的光,“如果他想要过平凡的日子,我当然支持,如果他想像我一样,我也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阿琉斯像是回到了得知他落选的那一天。 天空中下着蒙蒙的细雨。 他收到了来自军部的、比合格线差三分的成绩单。 好巧不巧,他在军部的同伴,在前一天的夜里,偷偷拍给了他另一张成绩单。 不多不少,刚好比合格线多上一分。 “我的雌父,尤文上将,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 阿琉斯仰着头、再一次追问。 “杀害你雄父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是杀人凶手。”阿琉斯答。 “挪用军款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挪用军款。”阿琉斯答。 “对皇室不敬。”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会对皇室不敬,”阿琉斯并没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是认真回答,“他没有不敬的理由,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一直生活在首都星,他不会冒着我会死的风险,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 “阿琉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的应答水平很不错,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你的雌父现在很好,目前调查出来的证据也对他很有利,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应该很快,他就能回家、与你团聚了。” “我很想相信您的话语,安心在家等待结果,”阿琉斯的嗓音有些喑哑和哽咽,“就像我很想相信,当我今天来到军部的时候,收到的是曾经的善意和包容,而非审视与拒绝。” “可能很多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每天过得开心、很喜欢在军部玩耍的少年,你们也不再是那些慈爱的、热衷于提拔后辈的长辈。” “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变化的,比如我雌父对军部、对皇室、对帝国的忠诚。” “十大军团里,第六军团的任务最重,我雌父近些年常年在前线,面对最凶残的敌军,从未向首都星提过一句怨言。” “霍索恩家族未曾沾染过军队相关的任何产业,反而每年固定匿名向军队捐助一大批物资,用于军队装备的研发和伤亡士兵的抚恤,如果您需要记录,我会让家族的工作人员奉上。” “我们对皇室报以尊重和爱戴,面对皇室的任何要求,无论是雌父、霍索恩家族、还是第六军团,都会不打折扣地贯彻执行,从未对皇室的指令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因此,无论是我,还是我的雌父,都对现在的情形表示茫然,并不知道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太过正直、太过不合群了么?以至于那些隐蔽在幕后的、真正在攫取帝国利益的势力,恨不得将我们打入谷底、彻底剿灭?” “你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有千千万,尤文上将并不是个例外。” “因为不是例外,你们就可以任由那些邪恶的势力,诬告并打压我雌父这个忠诚于帝国的将士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所有忠诚于帝国的、千千万万的将士么?” “阿琉斯,慎言——” “长官,我并非军部的成员,也无需听从您的号令,而我为什么不是军部的成员,我想,在场的你们都比我更清楚原因。” 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 “阿琉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原本只想和雌父见上一面,”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阻隔住了来自四面八方观察他、审判他的视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我的雌父尽快被释放,我要他的调查结果没有一句诬告、清清白白。” “痴虫做梦,你在异想天开。”阿琉斯听到了一句有些耳熟的声音,但他并没有睁开双眼。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想会有很多高位雌虫,愿意替我追问当年落榜的真相,为什么会有两张完全一致、但分数只差4分的成绩单?帝国最盛大隆重、最公平严苛的军队入学试,原来不过是贵族家族间势力洗牌的游戏。”阿琉斯扬起了嘴角,紧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淌而出。 “满口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有委员在愤怒斥责,更多的将领保持了缄默。 “那一年的成绩单上,签满了你们的名字,第一张签得龙飞凤舞,第二张签得一个比一个拘谨克制,”阿琉斯低头大笑,“如果不是心虚的话、如果不是不想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的话,那为什么第二年,成绩单就改成了电子的形式?” “你并没有证据。”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强光之下,他依旧无法看清对方的轮廓,但不妨碍他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呢?” “不过是一张伪造的成绩单。” “考试的那天,天气很冷,我的雌父将他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裹在了我的身上,”阿琉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披风,“谁都没有料到,那件披风里,有敌对势力粘黏的窃听器。” “那枚窃听器躲过了军部引以为傲的考试安检系统,记录下了我参与虚拟实战考试的全程。” “其中,我射中了虚拟对手61次,有庆祝的烟花声为证,但最后的结果只显示了57次,扣下的四分,源自于此。” “……或许是统计有误,你应当早些向军部请求二次核对。” “是统计有误,还是刻意为之?”阿琉斯仰着头,看向坐在正中间的雌虫,“我对当年的结果完全接受,也从未想过找军部的麻烦,我只希望,我雌父能够得到公平的对待。” “你在威胁我们?” “或许正如你们所说,我雌父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大概率还会保留上将的位置、甚至能放他回去执掌第六军团,但我这个人较真,我不想他肩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承受任何猜忌和侮辱,也不想让他继续在监狱里或者在其他地方被囚禁。我想,这对你们而言,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经历了这一场牢狱之灾,我的雌父也必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碍任何人的眼、挡任何人的路。” 阿琉斯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会议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良久,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尤文倒是有个好儿子,可惜了。” 阿琉斯也吐出了一口气,他说:“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愿意签署相关协议,以确保这个秘密,带进我的坟墓里。” “你不害怕么?”苍老的声音继续追问。 “怕,但我也清楚,如果我的雌父折进去,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哪儿去。” “现在也不会好哪儿去。” “我并非军部成员,也不在社会上担任公职,我躺在我的城堡里,难道你们这些将军,要杀害我这么一个柔弱的雄虫。” “当然不会。” “也不至于让我生不如死吧?” “也不会。” “那多谢了,”阿琉斯鞠了一躬,“各位叔叔、伯伯,我不打扰你们开会了,现在就准备离开了,希望早日得知好消息。”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你曾经有过怨恨么?阿琉斯。” “从未,”阿琉斯背对着他们,看向被暗金色的灯光照亮的向上的台阶,“我知道,你们也一定是被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很理解,某种程度上,这个决定也是对我的保护。只是,我一定要救我的雌父,而这是我仅剩的筹码,抱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们,那么阿琉斯,最好不要再见了。” 阿琉斯迈上了向上的台阶,他一步步向上攀登,将记忆中突然泛起的那些过往抛之脑后。 “可爱的阿琉斯,来举高高,以后到我的军需部来,帮我管理军队的装备?” “不要带坏小孩子~阿琉斯,到参谋部来,我们一起研究,该怎么打个胜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十二点前会有加更。《 》 50-60 第51章 阿琉斯走出会议室的大门的时候,托尔已经不见了,他甚至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不用面对他——毕竟,当年拍下照片给他的人,就是托尔。 这小子从过去到现在,一直致力于“坑爹”,并且每次都能成功。 阿琉斯顺利地离开了军部,在上车的一瞬间,动作却停顿了一瞬,他迈进了车里,任由随从关上车门,又确认了车窗已经变换了颜色,才松了口气,问:“不是说好了,你在城堡里等着么?怎么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车里?” “很想见你,也很担心你,”金加仑抬起手,用指腹压了压阿琉斯的眼角,“哭了?” “没让眼泪流出来,”阿琉斯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雌父大概很快就会回来了。” 金加仑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做了什么”,他只是轻轻地说:“阿琉斯,不要再难过。” “你哪里看出来我难过了?” “哪里都看出来了,”金加仑收回了手指、用手捧起了阿琉斯的脸,“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还不够多,”金加仑叹了口气,“我本不该让你走上这一遭的。” “我也不能永远躲在城堡里、所有的事都依靠雌父和你,”阿琉斯蹭了蹭金加仑的掌心,“而你能来接我,我很高兴。” 金加仑用额头贴了贴阿琉斯的额头,劝哄似的说:“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好。” 阿琉斯抱着金加仑,伴着他身上最近已经变得熟稔的香水味,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深睡之中。 这一觉,阿琉斯睡得天昏地暗。 睡醒之后,整个人也软绵绵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的金加仑。 阿琉斯只是想晚一会儿再叫他的名字,金加仑却仿佛多长了眼睛似的,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人却偏过头,明知故问:“醒了?” “醒了,我睡了多久?” 阿琉斯出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他不太在意,金加仑却直接中止了工作,倒了杯水、想要喂给阿琉斯喝。 “我自己来。” 阿琉斯伸出了手,金加仑只好将水杯递给他。 他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顺手将空杯子放在了床头的矮桌上,问:“你还没告诉我睡了多久。” “十多个小时,”金加仑预判到了阿琉斯的下一个问题,“军部在你离开后不久出了一个声明,说尚未发现尤文上将的违法违纪行为,现在星网上正吵得厉害。” “你刚刚在忙这件事?”阿琉斯也是在“明知故问”了。 “嗯,”金加仑一边和阿琉斯聊天,一边重新开始了手头的工作,“我们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查账的结果出了,第六军团并无贪污腐败、挪用公款的行为,自查的结果连同霍索恩历年匿名捐助的数据一起,通过第六军团的官方账号以及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媒体发布了,但现在以埃文家族为首的媒体并未转载,甚至发布一些不知所谓的质疑文章,现阶段星网吵得厉害,不要看。” “那你在做什么?” 总不会是雇佣水军和这些不知道是水军还是真网友的人对吵吧。 “我雌父的家族在传媒领域有些影响力……” “你疯了?”阿琉斯想坐起来表达震惊,但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试图坐起但还是稳稳地躺在床上,只能侧过头对金加仑说,“金加仑,你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帮我?你以后还想不想更进一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金加仑敲击完了最后一行字,按下了回车键,关上了笔记本电脑,将它规规矩矩地放回到了桌面上,“而现在,我只想要帮你,不惜一切代价。” “你是疯了么?” 阿琉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盖在他身上柔软的被褥。 金加仑挪到了他的身侧,用手指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再与他十指相扣。 “从未如此地清醒过。” “清醒什么?” “清醒地知道,如果我不为你竭尽全力,以后大概率会后悔。” 阿琉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甜言蜜语。” “发自内心,付之行动。” 掌心相贴处传来滚烫的温度,阿琉斯注视着金加仑,恍惚间产生了他们很相爱的错觉。 这样就很好了,即使未来不能相伴一生,他也会记得,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有这么一个雌虫,愿意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他排忧解难,甚至不太顾忌自身的事业前程。 这样就很好了—— 阿琉斯在床上躺了两天,期间倒是也有请医生过来,检查后得到了一个“惊惧过度”的结论。 阿琉斯在军部的会议室里与军部的高管对峙时并不觉得害怕,但在一切结束后,他却后怕起来——而他所恐惧的,并非被打击报复,而是后怕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可能救不出雌父、甚至反倒将雌父推到更加尴尬的更加艰难的境地。 好在后期军部的种种行为,证明了阿琉斯的选择和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军部发布声明后,金加仑整合了第六军团、霍索恩家族、他雌父家族的媒体力量,与以埃文家族为主的媒体在星网上进行了正面对抗,随着一份又一份关键证据被抛出,尤文上将的风评也在迅速扭转,最后有网友自发结对成群,每日前往军部对外公开的社交媒体下催促“尽快公布调查结论,无罪释放尤文上将”。 调查组保持了两天的缄默、似乎仍有所顾忌,雄保会的会长格兰多并没有像之前约定的那样,发布声明声援尤文上将和阿琉斯,而是选择低调出行。 他在上午去了趟皇宫、下午去了趟军部,当天夜里,军部发布了调查组的调查结果。 去除掉种种冗长的词汇外,核心的内容只有一句——“有关于尤文上将的一切指控均为不实指控,军部将保留追责恶意指控雌虫的权力。”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加更。 第52章 阿琉斯是在第二天清晨看到的这一条公告。 他很高兴地得知了这条消息,正想在早餐时分享给金加仑——虽然对方大概率比他更早获悉消息,但应该还会配合他表演、与他共享此刻的喜悦。 他们可以商量好,该如何去接尤文上将回来,或许该准备一个小型的“除晦气”的仪式,或许还举办一场大型的宴会,来为他的雌父接风洗尘? 阿琉斯的大脑里翻滚着各式各样的念头,但所有的想法,在他迈入餐厅的一瞬间,一键清零,只剩下了惊喜。 “父亲!!!!!” 阿琉斯像一只快乐小鸟,直直地奔向了坐在主位上享用早餐的雌父。 而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早有预感一般,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站直身体,稳稳地抱住了冲刺的阿琉斯。 阿琉斯已经长得和雌父一样高了,但依旧像个小孩子似的,抱着雌父就不撒手,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我很想你。” 尤文上将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也很想你,阿琉斯,你这次很勇敢、也做得很棒,不愧是我的孩子。” “你是在哄小孩么?”阿琉斯一边抱怨,一边却探出了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缠绕上了雌父的身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尤文上将的精神力要比阿琉斯要高,如果对方抗拒的话,阿琉斯也无法为他提供精神力疏导。 “你的身体也刚好。”尤文无奈地叹气。 “你还刚出狱呢?”阿琉斯十分坚持。 尤文上将也只坚持了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任凭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链接上他的身体、闯进他的精神场。 尤文上将的精神场状态比阿琉斯想象得要好很多,他也因此花费了更少的时间就结束了工作。 “放心了吧?”尤文上将拍了拍阿琉斯的额头。 “放了一半心,等一会儿,喊家庭医生过来,给您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尤文上将摇了摇头,说:“第一,我的身体没事,既没有受到刑罚、也没有吞咽过不名药剂,第二,我也并不是被囚禁到了你想象的那种监狱,军部的监狱类似于禁闭室,虽然没有自由,但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我从军这么多年,对那里的生活环境还算习惯。” 阿琉斯鼓了鼓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雌父说完了,才开口道:“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亲爱的父亲,我想要你接受检查,医生告诉我你没事,我才能安心地躺平休息。” 尤文上将的脸上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无奈与欢喜,最后只能“迫不得已”地点了点头,说:“听你安排,先吃早饭。” “好耶。” 阿琉斯高高兴兴地坐在了雌父的身边,目光逡巡了一圈,并未发现金加仑的身影。 相比较金加仑为了躲避尤文上将而不吃早饭,更有可能的是,金加仑在得知尤文上将已经顺利脱困后、连夜离开了城堡。 是想到了被自己扔下的工作任务、准备回去履行作为议员的职责,还是巧妙地避开与尤文上将的碰面、以避免遭到盘查和询问?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认为两个都有可能。 他对金加仑的行为倒是表示理解、甚至有些赞同,毕竟现在的他,也不想让两个人凑到一起。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的雌父问他“金加仑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正在交往的男朋友”?雌父恐怕下一句就是“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而偏偏,他们并不适合结婚。 假模假样地说“要好的朋友”?自暴自弃地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对象”? 好像哪个回答都不太合适。 还是暂时搁置不提吧,等哪天瞒不住了、被雌父发现了再说。 想通了这件事,阿琉斯终于可以开开心心陪雌父吃早饭了。 两人吃过了早饭,阿琉斯和雌父复述了一遍他在得知消息后所做的事,话题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金加仑,好在雌父并没有追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大部分的关注力,被阿琉斯隐瞒了自己分数被造假的这件事上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尤文上将平静地询问。 阿琉斯看了一眼雌父的脸色,就知道对方生气了、还是那种非常生气的状态。 “……能够更改成绩单的势力,或许强到我们无法应对,与其和对方硬碰硬,倒不如顺了他们的意思,即使我们那时候找回了成绩、我也顺利进入了军队,但以后大概率还是会被找麻烦,甚至有可能落得个被开除军队的结果。” 尤文上将许久没有说话,在阿琉斯硬着头皮、再次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眼中的情绪格外复杂。 他并没有说出诸如“你那时候告诉我、我会为你撑腰,一定会让你在军部顺顺利利地工作”这类的话语。 而是先感叹了一句“你很聪明,阿琉斯”,又有些自责地开口“是我还不够努力,如果我能够早些预判到当时的场景,获得更多谈判的筹码,或许你能拥有更多的自由,能够进入你想要去的军部,也不会遭遇这些阴谋诡计”。 “你已经很努力了,”阿琉斯看不得自己的雌父这么“反省”自己,“父亲,所有的事情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如果我有贵族的身份,有漂亮的容貌,有宠爱我的雌父,还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这才是不正常的事吧。” “再说了,军部的生活那么苦、那么累,我不去的话,也挺好的。” 尤文上将抬起手、摸了摸阿琉斯的头,说:“不要为了安慰我,而再说那些违心的话了。” 阿琉斯正想说“我没有”,又反应过来眼前的虫族是他的雌父。 而他缺乏在雌父面前撒谎成功的经验。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父亲,都是过去的事了。” “阿琉斯,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3章 ——我其实没什么想要的,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阿琉斯本想这么说出口,但对上了雌父的眼神,又不自觉地止住了话语。 他意识到,他雌父是来真的。 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能激起雌父的事业心,或许雌父能积蓄更多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不会再轻易地被敌对的家族搞进监狱里。 阿琉斯战略性地保持了缄默,尤文上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问:“有什么想要的么?我先看看能不能现在就办到。” 阿琉斯刚想说“没有”,但他想起了自己在开家族会议时记下的小本本,上面记录了对他报以恶意和不屑的家族成员的名字。 “有!”阿琉斯答得有点大声,“父亲,家族有人欺负我,你可不可以替我欺负回去?” “当然可以,”尤文上将微笑、点头、答应,“你想怎么欺负回去?要轻一点、公正一点,还是重一点?” 阿琉斯得到了这个答案,反而不太好意思了:“您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只需要履行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无条件地站在你的身后,让伤害过你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以后再也没有胆量和力量去欺负你。” 阿琉斯低头笑了笑:“您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不会,”尤文上将正色回答,“阿琉斯是全世界最乖的小孩,我并不会担忧惯坏你,只会担忧你受了委屈却不吭声,不想麻烦我、而选择自己硬扛。” 阿琉斯刚想反驳“我才不会这样”,又想起了他隐瞒了雌父关于考试成绩的真相,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尤文上将又摸了摸阿琉斯的头,说了声“好孩子”。 好孩子阿琉斯将记账的小本本交给了雌父,并且很认真地表示,不必重一点也不必轻一点,但每一个名字都不要放过。 “好,”尤文上将郑重地将记仇小本放在工作台上,“这件事交给我,现在你可以去玩游戏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么?”阿琉斯托着下巴问,或许是因为最近总在忙忙碌碌、营救雌父,骤然闲下来,他还有些不知所措。 “倒还真有一件事,”尤文上将面对面向阿琉斯发送了一封邮件,“这是之前和你提过的,适合照顾你的雌虫候选人,无聊的时候可以翻阅看看,有喜欢的,就叫他们过来陪你玩、也可以直接收做雌侍或者雌宠,做雌君的话,再考量一二。” 阿琉斯听了这话,有几秒钟的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雄虫,他其实应该对这样的安排适应良好。 事实上,当年遴选雌君的时候,第一轮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形式,阿琉斯大致选了些看得过去的人,尤文上将则是在这群人里综合考量,最后选中了里奥。 现在,不过是新一轮的遴选。 而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了任何服侍的雌虫,遴选的雌虫可以多一些。 雄虫是不可以没有雌虫、独立生存的——这是虫族社会的铁律。 无论高高在上的虫皇,还是最底层的服务性雄虫,都要恪守这个准则。 只是此刻的阿琉斯,并不想挑选什么雌虫。 一来经历了陪伴多年的五个雌虫全员离开的事情,他对雌虫能一直陪伴他这件事画了个巨大的问号,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分道扬镳,还不如从来都不曾靠近过,也省得离别的时候叫彼此难堪难过,二来,他最想要的雌虫是金加仑,虽然对雄虫而言,并不存在对雌虫忠贞这种事,但此时他正上头,并不想另外寻觅新人,甚至隐隐约约有了“金加仑知道这件事会生气会伤心”的微妙预感。 而他不想让金加仑生气,也不想让金加仑伤心。 阿琉斯在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后点开邮件,等待半个小时后回他雌父一句“没有什么喜欢的”,但表面上还是不能直接拒绝的。 他非常矜持地说:“父亲,我回去看看。” 尤文上将头也没抬,直接问他:“心里有人了?” 啊……这…… 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阿琉斯在继续隐瞒和实话实说之间,只纠结了一秒,就点了点头,说:“我现在有了喜欢的雌虫。” “很喜欢?”尤文上将平静地追问。 “有一点点……很喜欢,”阿琉斯的脸上,带了一点独属于少年的羞赧,“他是个很不错的雌虫,对我也很好,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我很快乐。” “那就娶他回家,”尤文上将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出了“哄孩子”的话,“需要我以霍索恩家族的名义,向对方的家族发布联姻申请么?” “不需要,”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首先,我们之前的感情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程度,然后,对方的身份有些麻烦,如果我们联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对霍索恩家族也没有任何好处。” “不需要考虑太多家族的利益,阿琉斯,在我的心中,你比所谓家族重要得多。”尤文上将试图宽慰他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成熟的孩子,“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为你兜底。” “我当然知道你会为我兜底,”阿琉斯从来都不怀疑雌父对自己的爱,“但我总不能谈个恋爱,就把彼此放在更危险的境地吧。父亲,我有分寸,就算我喜欢他,也不一定非要和他结婚。” “……那么,你想要和他只维持情人的关系么?” “我还没有想好,”阿琉斯的眼里流露出些许茫然,“或许我们很快就会分手,也或许我们能够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果我的确遇到了非常艰难的难题,我会立刻向你求助的,父亲。” 尤文上将以手扶额,显然并不相信阿琉斯的这番话语,但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服或者安慰阿琉斯的办法了。 他一贯不太相信基因的力量,但当阿琉斯做出和他雄父当年几乎同样的选择的时候,他又不得不相信了。 他的确是他的孩子。 “或许更多的承诺在此刻会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尤文上将看向了继承他血脉的孩子,“但我绝不会,让悲剧在你的身上重演。” 悲剧? 重演? 谁的悲剧?雄父的么? 阿琉斯有心追问一二,但看着雌父此刻的表情,又觉得或许他不该追问了。 他很确信雌父并非杀害雄父的凶手,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是等雌父决定告诉他的那一天,再行揭晓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不好意思昨天睡过头了,现在我休息一会儿,争取晚上12点前把今天的更新更上。这个周末,应该会过比较激烈的剧情,我争取发挥好。 第54章 到最后,阿琉斯没有点开雌父给他发来的邮件,也没有和金加仑提起这件事,但是很高兴地收到了金加仑的电话。 金加仑的语速很快,说明了自己因为积累的公务实在太多而不得不离开,阿琉斯还没来得及说出“没关系,这很正常”,就听金加仑郑重地说:“抱歉,应该好好和你告别的,不告而别,让你醒来之后就看不到我,是我的错。” 这句话让阿琉斯比较惊讶,他缓了几秒钟,才缓了过来,说:“金加仑,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总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阿琉斯在一段时间内,沉迷于翻阅很久以前的爱情故事,他在里面看到过两句话。 ——爱是常觉亏欠。 ——日子怎么可能和任何对象过得都一样,碰到合适的对象,你才能感受到什么才是“被爱的感觉”。 而这两句话,都能用在和金加仑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在过去,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身边雌虫的不告而别。 菲尔普斯作为退役军官,偶尔会接受雌父的任务、偶尔会接受雇佣市场的委托连夜离开,最多会和拉斐尔知会一声,如果遇到了阿琉斯会提一句,遇不到的话就什么都不会说。 而阿琉斯,往往是兴致勃勃地去找到,碰到的则是空荡荡的房间,而他的老师、他的情人却不见踪影。 马尔斯有时候会告别,有时候也不会,在他的心中,军队的事要远比陪伴他更重要,阿琉斯理解他的抱负、尊重他的野心,也从未对这种一觉醒来身边空了的情形产生过抱怨的情绪。 他们从来都没有因为不告而别,而对阿琉斯产生过抱歉的情绪。 或者,换个角度来讲,他们并没有那么在意阿琉斯的感受。 但金加仑是不一样的。 有一点点想和他结婚,好吧,不止是一点点。 阿琉斯举起了右手,用掌心压着自己的额头,假装是金加仑在抚摸他似的。 “什么时候回来?” 明知道不该问,但话语却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电话的另一端也沉默了几秒钟。 金加仑轻笑着说:“我想你了。” 他猜出了是“他想他了”,但他偏偏说“我想你了”。 “大概是戒断反应。”阿琉斯尽量冷静地回答。 共同相处的时间太长,相依相伴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就会产生了对方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就会对离别产生难以忍受的情绪。 要戒断,要适应离别,要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 阿琉斯刚刚下定了决心,就听金加仑说:“我晚上要乘坐飞行器出差,大约六点一刻能到你的窗前,我们能短暂地见上十五分钟,要悄悄见一面么?” “要,”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绕上一圈?会不会耽误正事。” “不会耽误正事的,”金加仑的声线沉稳而妥帖,“是我太想念你了,我不想戒断你,阿琉斯。” 阿琉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被金加仑用掌心触碰到了最柔软的、最脆弱的心脏似的。 理性拉扯着他、提醒着他前路并非坦途、拖曳着他不要投入更多真挚的情感,但他的情感却像是开闸的奔流、不受控制、汹涌滂湃。 明知道危险,却忍不住向前。 “晚上见,金加仑。” “晚上见,阿琉斯,”金加仑停顿了一瞬,补充了一句,“我的阿琉斯。” —— 约好了晚上的见面,阿琉斯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并没有回房间休息娱乐,而是又找到了雌父的副官巴伦,询问起营救卡洛斯的计划。 卡洛斯现在还在监狱中、正在为雌父顶罪,阿琉斯之前就已经和金加仑商讨过在雌父出狱后解救卡洛斯的计划,并进行了一些前期筹备的工作,早上在和雌父聊天的时候,也说了卡洛斯所做的一切。 雌父看起来很不满卡洛斯掺和进了虫体实验的事,表情一直很冷硬,直到听到对方主动向军部“自首”,才稍稍动容,说了句“他对你多少有些真心,但这么多年你为他做得也足够多、你对他也是真心的”。 阿琉斯有些尴尬地笑,他现在一颗心几乎都扑在了金加仑的身上,对卡洛斯的喜爱,也就没那么多了。 坦白说,阿琉斯还挺佩服那些坐拥无数后宫、且能做到“雨露均沾”的雄虫的,之前他身边有一个准雌君、四个准雌侍的时候,他“端水”已经有些困难了,很难想象,人比较多的时候,一个雄虫该如何平衡各方的关系,以避免后宫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和争斗,甚至造成殃及自身的结果。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看着雌父叫来了副官巴伦、叮嘱对方对接相关部门、积极动用各方人脉、营救卡洛斯出狱。 巴伦行了个军礼,答应了下来。 副官巴伦是一位已婚雌虫,尤文私下里特地向阿琉斯强调了一遍“已婚”,大抵是怕阿琉斯像看上菲尔普斯一样再看上对方。 “你很喜欢那种年纪比你大一点、很会照顾你的雌虫。” 这是当年尤文上将的锐评,阿琉斯当年没办法反驳,现在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金加仑就是这样的。 因为这几句对话,阿琉斯有意识地和巴伦保持一定的距离,私下里并没有说过几次话,但他的确挂心卡洛斯还在监狱里这件事。 无论他对卡洛斯现在的喜爱还剩几分,无论卡洛斯做错了什么事、未来将要做什么事,但卡洛斯为了他而身陷囹圄这是客观事实,他要尽快把他救出去。 阿琉斯和巴伦副官的沟通还算顺畅,涉及到资源调动的问题的时候,阿琉斯又给尤文上将打了个电话,尤文上将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和当年救他回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在不会影响家族和您的前提下,我想尽快救他出来。” “可以。” 尤文上将应允了他唯一的孩子。 晚餐之前,阿琉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卡洛斯已经不在监狱里了,他几乎和尤文上将同时“恢复了自由”。 坏消息是,卡洛斯是被科学院的院长亲自接走的,用的是“参与机密项目”的理由。 他在临走前,委托看管他的、被金加仑和阿琉斯买通送过信的狱警递给阿琉斯一句话。 说是一句话,但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 我努力码字。 再见,卡洛斯,再见面的时候,我们立场就不同了。 第55章 阿琉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听到这句话的感受。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光脑,拨出了卡洛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但并没有被接通,这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阿琉斯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方式,他没有被拉黑,但没有被查看、也没有被回复,卡洛斯真正意义上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些绝望。 他知道卡洛斯不会死,大概率会被科学院裹挟着、利用着,继续从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工作”,但他同样知道,他已经无法再阻止卡洛斯向那条与他背道而驰的道路上深入前行,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不再会是朋友,甚至有可能会是敌人。 阿琉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办法了。 军部和科学院是完全不同的两股势力,阿琉斯没有充足的资源和手段去干涉科学院的决定,而这件事情也无法让雌父出面——雌父刚刚脱离险境,他被调查的事情与科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面对抗无异于“自投罗网”。 同时,科学院地位超然,肩负着虫族繁育的最高使命,即使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力量,也无法轻易撼动和威胁。 更何况,某种程度上,卡洛斯也是“自愿的”。 蒙特利家族的血与恨压在他的身上,他放不下,就只能逼着自己在任何有希望的道路上前进。 即使这条道路布满荆棘、不为绝大多数虫族所容忍。 阿琉斯有很多话仍想和卡洛斯说,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一场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的戏剧,不该就这么散场结局。 但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认,即使他们再交谈一次,卡洛斯依旧不会选择“留下”和“回头”,而他也不能冒着家族被卷入的风险、忍着良心上的不安和一心复仇、不择手段的卡洛斯在一起。 卡洛斯说得对。 他是该“忘掉他”,虽然真的很难、很难、很难—— 阿琉斯晚饭吃得不多,好在他雌父忙于军务,并没有和他一起吃饭。 阿琉斯一个人坐在硕大的餐桌上,看着一个个空荡荡的位置,眼前仿佛幻视了那些雌虫还在的日子。 虽然他们总是唇枪舌战、争吵不休,但总归是热闹鲜活的,一切的一切,好像随着里奥的离开,像被推倒的沙制城堡,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阿琉斯咬了一口牛排,将那些莫名的情绪赶出大脑。 里奥三心二意,菲尔普斯心中有人,马尔斯另谋高就,卡洛斯实验狂魔,拉斐尔资深间谍,这五个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早晚都会分崩离析,那还不如早点分崩离析,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举办了仪式、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之后,事情将会变得更加麻烦,不止更加伤心伤身,甚至会影响到雌父和家族。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扭过头吩咐站在他身后的佣人:“去叫乐队过来,我想边听欢快的音乐边吃饭。” “是,阿琉斯少爷。” “如果速度快的话,也叫歌舞团准备妥当过来,不拘是什么曲目,跳得让人开心就行。” “好的。” 五分钟后,乐队和歌舞团都到场了,阿琉斯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耳畔是欢快而悠扬的乐曲,那些烦恼、惆怅、忧伤,仿佛也一并被带走了似的—— 吃过了晚饭,阿琉斯溜了个弯、冲了个澡,换上了金加仑送给他的漂漂亮亮、金光闪闪的新衣服,想了想,又拿起香水瓶喷了喷。 他叫佣人送来了果盘、小点心和红酒杯,等佣人退下,又亲自开了红酒瓶醒酒。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拉开了窗帘,推开了半扇紧闭的窗。 窗外的晚风微凉,带着青草的清香。 阿琉斯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见天边出现了一道并未打灯但身形却越来越大的飞行器。 阿琉斯白天已经和雌父的副官巴伦先生打过招呼了,只说自己会有一位朋友驾驶飞行器、顺路来看看,如果驻扎在城堡里的第六军团的战友们发现了它,不必拦下盘问、也不用太过好奇,放它进来就好。 为了以防万一,阿琉斯甚至还问了金加仑飞行器的型号。 金加仑报了型号,补了一句:“……现在似乎变成了众目睽睽下的‘偷情’。” 阿琉斯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我不想你和我雌父麾下的战士打起来,然后我冲过去说,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虫。” 金加仑过了几秒钟,才回:“我的的确确是你的。” 阿琉斯竟有些面红耳热—— 飞行器精准地停在了阿琉斯的窗前。 扁形的机舱门延伸出了一块机械板,搭在了窗沿上。 金加仑自舱门走出,身上穿着华美的议员服,手上佩戴了一圈漂亮的戒指,发丝应该是做过保养,自上而下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金加仑的动作轻快,很顺畅地从窗户跳进了阿琉斯的房间里。 下一瞬,阿琉斯就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阿琉斯也只是愣了一下,就很自然地回抱住了对方。 他们紧密相拥,闻着彼此身上的气息,像两只沉迷于猫薄荷的猫猫情侣,靠彼此来缓解思念的情绪。 他们抱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分开,毕竟只有十五分钟,总要聊上几句。 醒好的红酒刚刚好,他们几乎同时举起了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就在阿琉斯想收手的时候,金加仑笑着开口:“据说,在很久以前,新婚夫夫间有一种共同饮酒的方式,手臂交缠、饮去对方的杯中酒,叫做‘交杯酒’。” 阿琉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渴望,他其实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收回了手,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了酒杯,近乎平淡地开口:“想与我喝交杯酒,就努力名正言顺地做我的雌君,先上车后补票的行径,在我这里恐怕不行。” 金加仑也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琉斯,问他:“你是在命令我么?” “是,”阿琉斯看向了窗外停顿的飞行器,它将载着金加仑远行,“我是在命令你,命令你要加油,克服一切困难,和我结婚。” “阿琉斯,能收到这道命令,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6章 “不会是负担么?”阿琉斯小幅度地偏过头,看向金加仑,“要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向我求婚,至少你要干到议长吧,金加仑议员先生。” “我会努力,只怕你等不及,”金加仑从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戒指,递给了阿琉斯,“听说尤文上将已经在为你筛选新的雌侍和雌奴了。” 金加仑递得随意,阿琉斯接得也随意,他绕了一圈戒指,明知故问:“家族徽戒?” “是。” 阿琉斯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借着灯光看了看,弯起了手指:“也只能私下里戴戴。” 金加仑轻笑出声,问:“所以,雄主会另结新欢么? “看你表现,”阿琉斯仰着头,并不意外金加仑的突然靠近,但还是问他,“你想做什么?” “你。” ——你想做什么? ——你。 阿琉斯将对话连起来后,脸颊发热,他撑着没有躲避,回了句:“无媒苟合?” 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像是无奈极了:“一般应该是雌虫比较在意这种事吧?” “十分钟不够,”阿琉斯戴着戒指的手紧紧握住了椅子的环圈,用以克制回抱住对方腰背的本能,“感情也没到位。” “我已经失控了,”金加仑的唇离阿琉斯的唇很近,近到下一秒就能接一个缠绵悱恻的吻,“阿琉斯……” “嗯?”阿琉斯略抬起下巴,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下一瞬,金加仑身体后撤,用单手捂住了阿琉斯的眼睛、将他压在椅背之上,激烈而凶狠地亲吻着他。 阿琉斯有些茫然、有些被动地接受着这个亲吻,唇齿交缠的感觉奇妙而美好,只是莫名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阿琉斯自己的嘴唇没有痛感,那么受伤的人应该就是金加仑。 阿琉斯关心询问的话语并不能问出口,金加仑亲得太凶了,连一秒钟都不停歇。 他无奈极了,只能伸出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插入对方的脖颈处、帮助对方平复过于激动的情绪——金加仑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想带你一起走。” “我的雌父会追杀你的。”阿琉斯眼前一片黑暗,但他并不害怕,只是轻轻地说。 “也会受苦,我舍不得。” “嘴唇受伤了么?” “嗯。” “让我看看?” “不要紧。” 阿琉斯猜测,此刻的金加仑表情管理能力应该为零,看着应该有点可怕,所以才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倒是可以用精神力丝线强行将他的手移开,但又没必要。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按他的经验,最好不要太有好奇心。 “记得喷止血药,”阿琉斯的手终于抚上了金加仑的脊背,“在外出差也要照顾好自己,空闲的时候,多给我发消息。” “你会想念我么?阿琉斯。”这句话,金加仑几乎是贴着阿琉斯的耳边说出来的。 “会。”阿琉斯平静地回答。 “不要找新欢。”金加仑亲吻着阿琉斯的耳垂,再一次重复强调。 阿琉斯有些犹豫不决,他的确是不想找的,但他不想再给金加仑更多的承诺——仿佛他很爱他似的。 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金加仑轻笑了一声,说:“要我送你几个好用的雌奴么?” “那倒不用了,”阿琉斯本能地拒绝,“你别发疯。” “的确不能发疯,”金加仑轻轻叹息,“太丑陋了。” 阿琉斯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实话实说:“气大伤身。” 金加仑像是被逗笑了,也可能是被气笑了,偏偏说出的话语又绵软极了:“或许是我恃宠而骄了。” 很奇妙的,阿琉斯的大脑里呈现出了一个软绵绵的玩偶,举起枪支射杀了一个模糊身影的画面。 而他相信,金加仑能做得到。 “没有新欢,”阿琉斯终于开了口,“我拒绝了雌父的安排,短时间内,我想要的雌虫,只有你。” 金加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温柔而关切地问:“那你寂寞了,该怎么办啊?” “你可以早点回来,”阿琉斯抬起左手,握住了金加仑捂住他双眼的手腕,“如果回来得太晚……唔。” 阿琉斯没有办法说出接下来的话语,金加仑又吻住了他,这次的亲吻没有那么强势,而是带着温柔和恳求的意味。 他们亲了一会儿,金加仑终于松开了捂住他双眼的手,阿琉斯得以睁开眼睛、看到金加仑此刻的表情。 嗯……怎么说呢? 是很平静无害的,但也未免,太过平静无害了。 十五分钟的时间,亲了大半,剩下的甚至来不及多说几句话。 阿琉斯将准备好的点心打包在了食盒里,递给了金加仑,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金加仑拎着食盒,又抱了抱阿琉斯,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这才松开了阿琉斯,大跨步地选择离开。 阿琉斯看着金加仑的背影、没有叫他的名字,金加仑的脚步也没有停滞,很快就进到了飞行器里。 飞行器的挡风玻璃是暗色的,阿琉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只能挥挥手、当做告别。 飞行器重新向上跃迁,阿琉斯的目光追随着它、直到它重新消失在了天边。 光脑恰好在此刻震动,他低下头,发现金加仑刚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心情不太好,送了埃尔家族一份大礼,明天十点左右可以登陆星脑、看看热闹。” “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阿琉斯也不知道,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这个。 “不会,最近这段时间埃尔家族太过高调,想暗中对付他们的贵族不在少数,我也只是顺水推舟了一次。” “那就好。” “开心么?” “还好。” “阿琉斯,你现在怎么看埃文家的那个雌虫?” “哪个雌虫?”未免误伤,阿琉斯需要再次确认。 “里奥。” “没什么看法,他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了。” “据我所知,他正要取消婚约。” “哦。” 阿琉斯发完了这个字,等待着金加仑的回复。 过了几分钟,金加仑才发来了消息,只是已经换了个话题:“阿琉斯,你想去军部么?” “不想,刚把一群大佬得罪了,现在去的话,相当于自投罗网了。” “那议院?” “做你的同事?办公室恋情不太靠谱。” “雄保会呢?” “格兰多叔叔提过,我拒绝了,那里有他就够用了。” “……” “不用担心我会无聊,金加仑,拉斐尔留下了一个商队,我最近可以打理它、试试手。” “需要帮忙么?”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短暂的沟通到此结束,阿琉斯换了身衣服,开始处理商队的事务。 这个商队原本是拉斐尔留给自己的退路,目前的发展很不错,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拉斐尔会是间谍、又被金加仑快刀斩乱麻地控制住、交给了警局。 商队的高层商议后,在拉斐尔入狱后的第二天,就递上了投诚的函文,阿琉斯当时按下了、没有理会,等到军部发布了公告、雌父有望出狱,他才有了心思查阅一二。 在函文中,商队的高层们直言拉斐尔最初的一笔投资源自霍索恩家族,商队原本就应当是霍索恩家族的产业,他们愿意贡献出商队的所有管理权限以及拉斐尔占据的70%的股份,只希望能够保留现有的职位、并按当初投资的比例、得到一定的分红。 说白了,他们是想要找一个牢固的“靠山”和有力的“管理者”,以避免商队因孤立无援而失去货源和销售渠道,甚至让他们当年的投资打个水漂。 阿琉斯和专业团队商讨后、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但同时也要求他们上交手中二分之一的股份,这场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最后阿琉斯拥有了85%的股权,彻底掌握了这只商队。 只是在运行管理上,阿琉斯原本想全权交付给家族的专业团队,但现阶段他的空闲时间比较多,为了避免生活太过无聊,还是准备自己亲自上手、尝试一二,赚到钱当然好,赚不到,再交付给专业团队打理,倒也不迟。 第57章 忙碌了一会儿,阿琉斯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开启了“睡眠模式”的光脑里,有三个未接来电,而这三个未接来电的来源都是昨夜金加仑向他提及的里奥·埃尔。 阿琉斯昨晚已经有所预感,毕竟金加仑除了情话以外,很少会对他说一些无意义的废话,既然提了里奥这么一句,那里奥必定处境艰难、也很有可能会来寻求他的帮助。 阿琉斯看到这个未接来电后,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宇岩污  在埃尔家族对尤文上将大规模抹黑和围剿之前,或许他还会对里奥留有几分怜悯,但经历了这一遭之后,他与里奥过往的一切,也算一笔勾销了。 但凡里奥曾经顾念旧情,即使无法阻拦家族的决定,也会发来信息、表达歉意。 但里奥什么都没有做。 他在家族处于上风的时候,事不关己、保持缄默。 而在家族处于下风的时候,却多次来电、寻求帮助。 这种行径,着实令人生厌。 或许在里奥还是他的准雌君、而他对他有些喜爱的时候,他会帮对方找些理由和借口。 譬如里奥的年龄实在小、自身又没有什么能力,或许只能做一枚被家族摆布的棋子。 譬如里奥的雄父和雌父都并不爱他,他在这种环境中变得自私自利、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不懂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倒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再多的理由和借口,也无法改变里奥拿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被愚弄、被利用的对象,也无法改变埃尔家族在明知自身有错的前提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侵害霍索恩家族的利益。 婚约早已解除,联姻早已取消,现在这种情形,不成为针锋相对的死敌,已经算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网开一面”,居然还以为阿琉斯会出手协助,简直是莫名其妙。 阿琉斯没有理会这些未接来电,洗漱之后,又去餐厅吃早饭——尤文上将早在三个小时前用过了早餐,现在正在处理军务。 虽然他没有提及,但阿琉斯隐约已经有了预感,或许一周之内,或许三天之内,或许就在明天,他的雌父又要奔赴战场、将他留在家里了。 这也正常。 毕竟帝国边境的战事一直未曾停歇,如果第六军团因为没有军团长而向后撤,其他军团的压力就会变大。 帝国近些年来推行军队改革,只是越改整体的战斗力越弱,实施了堪称史上最严格的军队考试准入制度,但有优秀天赋和心智的新鲜将领却越来越少。 也因为这个缘故,雌父初入军部后才能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获得更多证明自己军事才能的机会。 而马尔斯,虽然有霍索恩家族作为“靠山”,但能在如此年轻的年龄冲上中将,也是因为军队的有真才实干的将领的确短缺,而他的能力也称得上不错。 所以,总结来说,雌父是真的很快就要离开了。 阿琉斯叹了口气,压着自己将早饭吃好,然后一边去城堡后面的花园里遛弯,一边打开星网,准备看看金加仑昨天说的热闹。 首先是一份昨天深夜发布的、来自调查组的调查报告。 之前调查组表明“保留追究举报人的权力”的时候,大多数看客,包括阿琉斯在内,都认为不过是一句场面话。 毕竟帝国每年发生的举报不计其数,但调查组几乎从来都没有找过举报人的麻烦。 然而,或许是出自上头的暗示,或许是因为军部的督促,或许是源于金加仑的推动,或许是调查组自己觉得被当枪使了、感觉失了面子,总之,调查组竟然还真的去查了举报人的信息。 调查公布的结果,并没有指向迪利斯,反而指向了里奥的现任未婚夫、伊森的好友杰瑞。 这个结果很不合常理。 所有的证据应该都指向了迪利斯,但对方作为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帝国老牌上将,调查组自然要给些面子,将他摘出去。 迪利斯不能认罪,但这件事总要有人做这个“替罪羊”,围在迪利斯身边的、在围剿尤文上将的事件中上蹿下跳、做出极大努力的埃尔家族,自然要付出代价。 众所周知,埃文家族的嫡系一共有四位雌虫、一位雄虫,前三位雌虫均与大家族的雄子联姻,况且与埃尔家族的链接也不算深厚,唯一的雄虫是家主夫夫最看重的孩子,只剩下了两位认养的雄虫和里奥。 伊森是迪利斯的恋人,里奥和他的未婚夫杰瑞二选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的是杰瑞。 网友们对这个结果并不买账,一个被认领的雄虫、还是精神力高达S级的雄虫,没有立场和理由、要去污蔑一位帝国的上将。 但埃尔家族很快发表了道歉函,直言是因为杰瑞雄虫太过在意自己的未婚夫、认为自己的未婚夫在霍索恩家族受了太多的委屈,这才怒发冲冠、因情绪激动做出了这番举动。 杰瑞也主动前往调查组接受调查、面对媒体时的认错态度很好,倒是赚取了不少“同情分”。 帝国的法律对雄虫犯法的裁定相对比较宽容,这件事虽然是诬告、倒也没有造成太过恶劣的结果,杰瑞又反复强调自己只是道听途说、误以为真,并非完全出于恶意去进行举报。 参考过往的案例,杰瑞大概率是会被关一段时间、缴纳一大笔罚款,最后出来做做公益活动,就将此事揭过不提。 负面影响倒是也有的,杰瑞作为雄虫、对雌虫的吸引力会直线下滑,未来不会有高位的雌虫看上他,这一点,倒是有利于他和里奥之间的婚姻稳定。 然而,就在杰瑞基本结束了与媒体记者的交流,准备进入调查组的大门,“主动自首”的时候,一位记者却举起了手中的光脑,大声地询问:“杰瑞殿下,您知道您的好兄弟背后怎么评价您么?” 杰瑞明显愣了一下,他反问“发生什么了”。 跟在杰瑞身侧的雌虫架起了他的双手,试图将他“拖”进门内,记者适时打开了光脑的公放投影模式。 伊森的虚空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引发了众人的关注与惊呼。 他似乎是喝醉了,手中还拿着空酒瓶,脸上的表情狂热而扭曲。 他说:“杰瑞算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和我相比?我不要的雌虫他拿他当个宝贝儿似的,我叫他不要碰那个雌虫,他竟然说什么兄弟妻不可欺、直接点头答应了。现在让他替我们顶罪,他原本不愿意,一听说他不干就得他未婚夫去干,咬咬牙还是答应了。蠢货,他进去,刚好方便我将他未婚夫纳成雌侍,大不了等他出来了再还给他,说不定他还感激涕零、愿意为我养孩子呢……” “啊——”杰瑞挣脱了束缚他双手的雌虫们,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怒吼,无数暗黑色的精神力丝线汹涌而出,身着制服的士兵迅速从院内涌出、尝试制服他。 ——杰瑞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媒体记者的镜头下精神力暴动了。 ——因为他的好兄弟、名义上的兄长伊森的出格发言。 冷静下来之后,杰瑞推翻了之前所有的供词,转而指控埃尔家族上上下下连同伊利斯上将一起,精心筹谋、耗尽资源对尤文上将展开的围剿行动。 而到现在,事情发展的进度已经演变为伊森发布公告,解释那位记者空投的影像完全是出自人工合成,而疯狂指控的杰瑞疑似精神上存在较大的问题,有妄想症和躁郁症。 阿琉斯终于追上了吃瓜的进度,他对现在这种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的剧情表示目瞪口呆,缓了半天,才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埃尔家族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8章 贵族的地位一般要靠四个方面来衡量。 祖辈的功绩、皇室的信任、家族的实力以及民众的评价。 不太幸运的是,埃尔家族在这四个方面都表现平平,之所以没有从一流贵族沦落为二流贵族,不过是因为埃尔家族的眼光还算“独特”,每一位子嗣的联姻都能给家族带来一定的好处,倚靠着联姻家族的照拂才勉强维持荣光和体面。 然而,埃尔家族并不满足现状。 从选择收养两位来历不明的雄虫、而不是上报雄保会开始,他们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迹,但竟然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随后就是里奥与阿琉斯解除婚约后,埃尔家族非但不想赔礼道歉、反而还屡屡进行挑衅和抹黑。 最神奇的操作,就是在得知迪利斯觊觎自家雌虫的恋人后,选择积极配合,甚至直接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了这位显然品格低劣的雌虫身上。 事实证明,他们赌输了,迪利斯选择在遭遇危机时,毫不犹豫地将埃尔家族推出来充当替罪羊。 而精心挑选的“老实虫”、“软柿子”在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小丑的时候,拼劲所有的力量,给予了这个古老而“体面”的家族最致命的一击。 自此,所有的算计与傲慢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大势已去,民心尽散,现在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尽量逃离急速溃败的家族,以避免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罢了。 一般情况下,阿琉斯对看其他家族的“热闹”毫无兴趣,甚至会产生唇亡齿寒的情绪。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般,阿琉斯还记得那些铺天盖地的损伤雌父名誉、甚至鼓动“严惩”雌父的新闻通稿,他不推波助澜一二已经称得上克制了。 吃瓜网友们更不会有什么“怜悯心”,在好心人梳理了前因后果后,更是热衷于“火上浇油”。 先是将这些年埃尔家族推出的种种黑稿列了个表,然后又贴心地分门别类发给了受害的贵族、高官、学者与富商,务必让更多的“受害者”得知真相、落井下石。 又将之前两位雄虫和里奥之间的爱恨纠葛做了解说视频,重头戏自然是伊森醉酒后的狂妄发言——经过技术达人的逐帧分析,那段空中投影的视频并没有任何人工合成的痕迹,伊森的的确确说出了这番话,只是未曾料到,竟然被其他虫录像了。 阿琉斯一边看戏,一边给金加仑发去了消息:“记者是怎么拿到那段录像的?” 金加仑的回复很严谨:“据说,伊森有一位秘密情人,外表看起来是性格很绵软的雌虫,伊森很宠爱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间谍。” “伊森住在埃尔家族里,依靠埃尔家族的资金供养,他从哪儿找的雌虫?”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埃尔家族默许甚至亲自挑选的雌虫,悄悄地送到伊森的身边,一来充当眼线、吹吹枕头风,二来也是在伊森和迪利斯之间埋上一根刺,以避免双方手牵手、直接将埃尔家族这个供养者和投资方被甩到一边。” 阿琉斯看到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他移动着手指回了一句:“那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毕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事件闹得越来越大,埃尔家族终于承受不了压力,出面道歉,而负责道歉的,并不是埃文家族的家主及夫人,也不是口无遮拦、惹出大祸的伊森,甚至不是埃尔家族能拿得出手的高层管理人员。 而是里奥。 里奥-埃尔。 这个从未得到过雄父与雌父真正偏爱过的雌虫。 他并没有穿埃尔家族惯用的礼服,而是穿了一套阿琉斯比较眼熟的礼服,那套礼服肉眼可见的不合身了——自最后一次见面不过几个月的时光,里奥似乎瘦了好几圈,礼炮之下空荡荡的,像小孩子套上大人的衣服似的。 里奥年纪也的确不大,他比阿琉斯还小一点,刚刚成年罢了。 里奥的脸上敷着厚厚的妆容,漂亮、空洞、虚假。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面向镜头读完了埃尔家族精雕细琢的稿子——这次倒没有否认视频的合理性,而是说伊森被下了诱导的药剂,所说出的话语并非真心所想,文章中有比较大的篇幅讲述了埃尔家族对两位流落在外的雄虫的照顾与爱护,两位雄虫之间曾经无比真挚的感情,等到了需要道歉的部分,则是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里奥。 里奥面无表情地、面向镜头说:“我不该在这两个雄虫之间摇摆不定、损伤了他们之间的请以,也不该向杰瑞过多抱怨,以至于让杰瑞犯下错事,我有愧于家族对我的培养和栽培……”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里奥是作为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和“弃子”承认了这一切。 当里奥救助了两位高阶雄虫,埃尔家族顺手推舟收养了两位雄虫,实力增强、地位直线攀升的时候,埃尔家族不曾给里奥什么奖励。 但当家族的决策失误,放任一位雄虫攀附上军部上将、进而让家族的发展方向偏离正轨、犯下大错的时候,家族又将里奥推了出来。 道歉信言辞虽然真挚,但仔细听听,却将所有的责任一推二干净,将家族的决策变成了杰瑞和里奥的个人行为。 里奥读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将手中的信纸折叠好,放在了演讲台上,面向镜头,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我已经完成了家族的委托,接下来的话,是我个人想说的了。” 有雌虫从舞台侧方试图上台、阻拦里奥。 但也有另一波的雌虫拦住了他们、极力维持着会场的秩序、确保里奥能够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语。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自己是被爱的,雄父和雌父仿佛很偏爱我,他们希望我留在他的身边、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务,我是个雌虫,却像雄虫一样被娇养、被呵护着长大。” “直到有一天,我和我的雄虫弟弟之间起了一点矛盾,很小很小的矛盾,我的雄虫弟弟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里奥,你真的以为父亲们是偏爱你么?不是的,你只是他们在一直没有雄虫的时候,养着的替代品,而有了我之后,你的性格和外貌又比较像雄虫,父亲们才惯性地宠爱你罢了。” “我不愿意相信,甚至麻醉自己是我听错了。” “直到我出嫁前,才发现雄父与雌父并不是真的爱我。” “我有一位死敌,他曾经对我说,里奥,钱在哪里,爱在哪里,我不以为然,但到最后,又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真的。” “上天曾经眷顾与我,给了我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他从不吝啬在我的身上投掷金钱和时间,但我被宠坏了,我竟然会质疑他并不爱我、并不会用甜言蜜语来哄骗我。” “我做错了很多很多的事,很想当面和他说声抱歉,但好像没有这个机会了。” “对不起,我的确做错了。” 第59章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的感觉很微妙。 感动么?倒是不怎么感动。 如果这个道歉发生在他们刚刚分开的时候,或者发生在埃尔家族正在对霍索恩家族出手的时候,或许阿琉斯会有些感动,甚至会想些办法、改善里奥的处境。 但这个道歉来得太晚了,时机也不太对。 阿琉斯一贯认为,在两虫以上面前对某一个虫的道歉,一是为了在其他虫面前表明“我已经道过歉了”、从而将这件事顺利地揭过去,二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点,不必再被愧疚和自责所折磨。 真正的道歉应该是私下里的、及时的、诚挚的。 当然,倒也不能说里奥不诚挚,可能当一个虫族处于人生的最低谷的时候,总会积极地反省自身,然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再寻求各种途径去道歉、以减轻内心的自责。 直播画面里,里奥的自白还在继续。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回到我与他分开的那时候,阻拦住自己说出那些伤他伤己的话语,我想警告我自己,离开他的生活并不会变得更好,而会变得糟糕透顶。” “但我很清楚,时间无法倒转,我已经失去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真是个蠢货,真的。” “我曾经以为伊森是爱我的,但事实证明,他并不爱我,或许在他眼中,说几句情话、唱几句情歌、许下一些不切实际的诺言,就叫做爱?但当他遇到更好的选择的时候,似乎就忘记了他的爱了,他让我明白,甜言蜜语并不可信,只有握到手中的东西才能衡量对方的感情到底存在几分,这或许很庸俗、一点也不浪漫,但浪漫是能够被虚构的,实打实的付出才是真切的。而这一点,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想我这一生,都无法再遇到一个像我前任未婚夫那样好的雄虫了。” “我会取消与杰瑞的婚约,他是一个还不错的雄虫,不应该被我所连累,况且我的确不爱他,只是因为家族的原因选择和他在一起,”里奥的脸上有很明显的歉意,也有很明显的坚定,“我已经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误、令家族蒙羞,家族或许还愿意收留我,但我无颜继续留在家族里了。在这里,也请各位做个见证……” “我正式退出埃尔家族,未来不会接受家族任何的福利与资助,不会继承家族任何财产,同样的,也不会再承担家族任何的责任和义务。” “我已经成年了,以后无论过得好还是坏,都由我自己为我自己负责。” “谢谢。” 里奥长长地鞠了一躬,像是在与过去的一切告别。 阿琉斯有一种很神奇的释然。 在他所有曾经有过深入交集的雌虫之中,里奥算是年纪最小的一个,阿琉斯一度产生了当哥哥的错觉。 他在与里奥相处的时候,曾经有很多次希望对方能够成长起来,至少能够分辨出周围哪些人对他是抱有善意、哪些人对他是抱有恶意的,至少能够从他的雄父与雌父为他构建的虚假的名叫“宠爱”的壳里走出来,去触碰真实而尖锐的世界,去拥有可以安身立命的东西。 但每一次阿琉斯稍做动作,里奥的反应就很激烈,甚至近乎歇斯底里。 阿琉斯变得犹豫,他想着未来的时光还很长,也想着以后里奥做他的雌君、也用不着去面对生活中的风雨,于是就无限期地拖延了这个流程,直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乎突兀地戛然而止。 阿琉斯不再有任何立场和必要,为里奥的性格和未来而担忧。 但在此刻,里奥选择迈出崭新的一步、逃离开那个对他毫无帮助的家族,阿琉斯还是有些欣慰的,祝福谈不上,也不会刻意期盼对方过得不好。 大概就是淡淡的,毕竟从很早以前,就是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对象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埃尔家族与里奥之间爆发了剧烈的冲突,有不少媒体记者拍摄到了相关的画面。 这场冲突以里奥拎着一个只装着自己证件的小皮箱离开家族城堡而告一段落。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埃尔家族发布了公告,一是将里奥从家族中除名,二是要求家族所有名下及有合作关联的企业,不得雇佣里奥或者给予他任何帮助,俨然一副封杀对方的姿态。 然而,就在公告发布的第二天,皇室就发布了训诫令,措辞严厉地训斥了埃尔家族的行径,勒令埃尔家族的族长立刻前往皇宫、接受调查。 埃尔家族的族长在皇宫里停留了三个小时,回到家族后,将名下绝大部分的产业“无偿捐赠”给了皇室指定的基金会,用于公益事业。 一时之间,民众纷纷为皇室的正义行为点赞,埃尔家族的成员成了虫虫喊打的“丧家之犬”,没过几天,就受不了媒体日夜不休的围剿和探寻,选择全员搬离了首都星——这也意味着埃尔家族彻底脱离了一流贵族的行列,未来只能在偏远星系“苟延残喘”。 然而,埃尔家族这个结局,相比较那些被虫皇和虫后下令围剿的家族好上太多倍了。 毕竟只是家族没落,并无一人受到刑罚——杰瑞那么努力地自救,甚至能拿出一些有力地证据,但最后还是在一片质疑声中被裁定“有罪”,做了“替罪羊”、锒铛入狱。 埃尔家族全员的性命都被保了下来,但当年只犯了些小错的蒙德利家族,却几乎被全员剿灭,最后只剩卡洛斯一只虫。 这个相对宽容的判罚结果,也让阿琉斯笃定这场针对雌父的诬告与围剿,背后有着皇室的默许和推动。 迪利斯和埃尔家族可能是主动挑衅,也可能是听从命令,但他们的行径,是符合皇室的心意的。 阿琉斯又想到他在军部时探听到的信息——他们说尤文上将的第三项指控是“对皇室不敬”。 看来这项指控,才是雌父必须接受调查的原因。 而雌父究竟有没有“对皇室不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室似乎已经判定雌父“对皇室不敬”。 阿琉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将想到的讯息通过加密通道传递给了雌父。 ——他最亲爱的雌父、离不开战场的尤文上将,已经在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城堡、奔赴了第六军团的驻扎地,他将在简单休整后前往前线,继续履行他作为军团长和上将的职责。 或许是因为在路上、尚未开始战斗,雌父的消息回得很快。 “不必担心,至少现在,皇室还需要我统领第六军团、在前线战斗。” ——如果有一天,军部出现媲美你的将领呢? ——如果有一天,战争胜利了,而你带着战功回到首都星呢? 阿琉斯的心中徘徊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和焦虑,但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第60章 雌父不在,城堡里也没有熟悉的雌虫,金加仑又出差去了其他星系,阿琉斯一个人在家,过得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商队的工作倒是在做,但他干了几天很快就上手了,只需要拟定一个大的方向、堆砌一些霍索恩家族的资源,真正需要他干的事并不算多。 阿琉斯又恢复到了之前有大把空闲时间的状态。 阿琉斯甚至有点后悔曾经为了进军队而紧锣密鼓修满了学院的学分、提前毕业,不然,他还可以去学院里听听课、混混日子。 阿琉斯也没有继续深造的想法,现在霍索恩家族是皇室的“眼中刺”“肉中钉”,他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上进为妙。 不能太上进,那就吃喝玩乐吧。 阿琉斯久违地打开了格兰多亲自推送给他的《教你如何做一个快乐雄虫》电子刊,然后勾选了寻常雄虫的快乐方式。 阿琉斯每天都被安排得非常饱满。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后看漂亮雌虫为他特地编排的各种歌舞。 这种歌舞表演可以选择单纯的观看模式,也可以选择“亲密互动”,阿琉斯将所有互动选项全部点了叉,他不想和为他服务的雌虫产生任何专业服务以外的关系。 阿琉斯一边看舞蹈一边享用早午餐,吃过饭后先遛个弯,回来后读一本按照他的喜好被精心筛选过的书籍,或者看一场同样标准遴选出的电影,或者玩几盘正在沉迷的单机或联网游戏。 困了就睡,醒了接着玩儿,等吃过晚饭,继续遛弯,回来后要么去足疗按摩,要么去游泳温泉,要么沉迷煲剧。 在合情理的范畴内,他度过了快乐的一天,然后第二天循环往复。 阿琉斯倒是也会干一些正事,比如处理公文,但正事很好解决,并不影响他做一个快乐雄虫。 雌父到战场后处于理论上没有断联但实际上无法联系上的状态,金加仑也忙得要隔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复阿琉斯的消息,两只最有立场管着阿琉斯的雌虫没有时间管阿琉斯,阿琉斯自然开始“无法无天”、“放飞自我”。 就这样昏天暗地地度过了十来天,阿琉斯很突兀地收到了一封来自菲尔普斯的请帖,对方邀请他去参加他的婚礼,时间就安排在两周以后。 阿琉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 他原本以为他对这些离开的雌虫们已经毫不在意、甚至释然了。 毕竟他看里奥和杰瑞订婚以及里奥公开向他道歉的视频的时候,并没有产生过多的情绪波动、甚至隐隐约约会觉得有点想笑。 但里奥总归不是菲尔普斯。 阿琉斯其实也很清楚,里奥之于他,与菲尔普斯之于他,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他还是低估了菲尔普斯对他的影响力。 阿琉斯收到请帖后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去,他没有虐待自己的不良嗜好,非要到他们的婚礼现场、去看一个原本与他无比亲密、耳鬓厮磨过的雌虫嫁给另一个雄虫——这对他而言着实有些残忍了。 他甚至有些埋怨菲尔普斯——你可以悄悄地和你的白月光在一起,悄悄地结婚,悄悄地过你们的“幸福日子”,又何必给我这么一封请柬,搅乱我平静而快乐的日子? 薄薄的一封请柬,在阿琉斯看来像是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 他倒不觉得菲尔普斯是在炫耀自己的幸福,或者在故意刺痛他的心脏。 他很清楚,菲尔普斯仍然将他看做唯一的“弟子”、曾经效力过的“少爷”亦或“主人”,出于忠心、出于师生情、出于道义,菲尔普斯总要发这封请帖的。 可阿琉斯憎恨菲尔普斯的这份“坦荡”,仿佛他们之间以情人的名义相处这么久,情感上反复拉锯了这么久,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似的。 阿琉斯将请柬随手扔进了抽屉里,并不打算回信,也不打算前往。 只是在收到请帖的这天夜里,他久违地梦到了过去的事。 那时的他还是个青少年,身边亲近的雌虫也只有菲尔普斯。 因为连日接受高强度的训练,他在一天夜里发起了烧——他周围当然有一大群人在细心照顾着他,但他总觉得不够贴心、不够舒适,仿佛缺了什么似的。 或许是烧糊涂了,阿琉斯给已经告假的菲尔普斯打了电话。 那时候的菲尔普斯接了雇佣兵的任务,他已经不吃不喝在隐蔽处潜伏了三天两夜,再过两个小时就能等到目标对象出现,解决掉他、得到这笔委托的佣金。 但当他得知阿琉斯生病的消息后,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委托任务——尽管他很清楚,阿琉斯的身边有很多的雌虫和医生,并不会缺人照顾。 菲尔普斯支付了大额的赔偿金,以最快的速度乘坐飞行器回到首都星的城堡中、回到阿琉斯的身边。 梦中的菲尔普斯和阿琉斯记忆中一样,风尘仆仆、满脸担忧却沉默寡言。 阿琉斯很少生病,他不耐痛、也不太能忍受浑身酸软的感觉。 菲尔普斯进门的时候,阿琉斯正因为刚刚再次拨打给他的电话并没有被接起而大发雷霆。 他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扔向了菲尔普斯的方向,菲尔普斯没有躲,任由抱枕砸到了自己的头,又滚落到了地面上。 阿琉斯气喘吁吁、剧烈咳嗽,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你还知道回来?” 菲尔普斯没有管地上的抱枕,而是大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脱去了身上的手套和身上的披风,等走到阿琉斯的床边,才微微弯下身,说:“抱歉,我回来得有些晚了。” 阿琉斯仰着头看他,命令他:“再向下一点。” 菲尔普斯不明所以,但继续向下弯了弯腰,阿琉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扯住了对方的领带,逼迫对方再靠近一点。 他用沙哑的、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的声音说:“以后不准再请假了,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其实是一个很无理的要求,也是菲尔普斯不可能真的践行的要求。 但菲尔普斯很了解阿琉斯的性格,也只是略沉默了几秒钟,就轻轻地点下头,哄他说“好”。 阿琉斯在床上躺了三天,菲尔普斯衣带不解地照顾了他三天。 直到很久以后,阿琉斯才知晓菲尔普斯为了赶回来见他放弃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菲尔普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抱怨,没有邀功,仿佛只干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阿琉斯从来都不曾怀疑过菲尔普斯对他的真心,只是这种真心,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真心。 阿琉斯从梦中醒来,天还没有亮,他独自去了训练场,又独自去了屋顶看月亮。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躺在屋顶之上,菲尔普斯也躺在他的身旁。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越界,他们像是师徒,也像是朋友。 他可以向菲尔普斯分享所有的秘密,可以肆意向对方撒娇、索求着对方的包容与爱护。 或许,他的越界是一个错误,但对当时站在分叉口的他而言,却是他最想做出的选择。 ——去见他吧。 ——就当是感谢他护送他回城堡,就当是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真心维护。 ——就当是见见许久未见的老师和朋友。 ——就当是为过去的一切画上一个终止符。 阿琉斯接受了请帖,派人告知对接人他会前往。 递送请帖的工作人员受宠若惊,连连向阿琉斯的佣人表达感谢。 毕竟菲尔普斯要嫁的不过是个已经落寞的小贵族,能邀请到霍索恩家族的继承人前往观礼,称得上“蓬荜生辉”。 阿琉斯在这时,甚至有些庆幸他与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从未大张旗鼓、公之于众了,除了菲尔普斯的未婚夫和城堡里早已签署过保密协议的佣人以外,几乎无人知晓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人,只以为他们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他是他的主人,他是他的护卫长,他能交付给他信任与性命,听起来很不错,不是么? 很奇怪的是,在确定去参加那场婚礼后,阿琉斯失去了享乐的心思,在睡了一觉后,停止了每天的歌舞表演、足疗按摩以及精准筛选推送。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了家族的图书馆里——星网上虽然有大量的电子书籍,但一些隐秘而禁忌的书籍只以实体书的形式保存在皇室以及各大家族的图书馆中,特别是阿琉斯关注的精神力方面的书籍。 他所拥有的筹码并不多,刚出现不久的金色精神力丝线勉强算是一个。 当年为了考入军队,阿琉斯曾经系统地学习过精神力的种类和应用,也知道雄虫的精神力丝线大多以红色、黑色、黑红色和相近色系为主,S级及以上的精神力丝线为白色,几乎没有其他色系的记载。 但阿琉斯年少时很爱阅读,曾经从一本讲述虫族历史的杂书中看到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雌雄比还在10以内的相对“平等”的年代,雄虫的精神力丝线的颜色是五颜六色的,有耀眼的红、灼热的金,浓郁的绿,清澈的蓝…… 阿里斯推测,自己的精神力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了“返古”现象。 而现在,他要找寻更多的资料,有关于他突然疑似“返古”的精神力,有关如何利用精神力去做一些寻常雄虫并不能做到的事情。 阿琉斯日夜泡在家族的图书馆里,为了迷惑可能有的监控者,他总是借阅很多不同种类书籍,然后挪到并没有安装监控、足够保密的借阅室里看。 在频繁查阅十多天后,也在他去参加菲尔普斯婚礼的前一天的深夜,阿琉斯终于找到了一本具有参考价值的书籍,并彻夜翻阅。 第二天早晨,阿琉斯不得不让佣人为他上了一层称不上轻薄的粉底、用来遮挡住眼下的青黑。 阿琉斯在去往婚礼现场的车上补了一觉,等他睡醒的时候,才发现车辆停在原地,并未前行。 “我睡了多久?”阿琉斯问。 “四个小时。”司机低声回答。 “为什么不继续前行?” “三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来自菲尔普斯前护卫长的来电,他在得知您已经睡着后,说婚礼已经正式取消,很抱歉之前向您发送了邀请函、又在如此临近的时刻取消婚礼、折腾您这么一大圈。得知此消息后,我们参照操作手册、决定原地停车,等您睡醒后再返回城堡之中。” 阿琉斯揉了揉眉心,让睡意缓慢消散,开口说:“婚礼取消的原因是?” “有很多消息传递过来,尚且不确定是具体是哪个原因。” “都是什么消息?” “或许是因为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想在结婚仪式的同时,给陪伴他多年的几个雌虫“雌侍”和“雌宠”的名分;或许是因为婚礼临时增添了一个环节,菲尔普斯需要向虫神起誓未来将会以家庭为重、离家前需要征得雄虫的批准;或许是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有太多贪婪的亲朋好友,纷纷想借助这场婚礼的机会,与您攀扯上关系……”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但阿琉斯还是听到了。 他其实不太希望自己“一语成谶”,但偏偏又是如此。 所谓白月光,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烂成了一团泥。 好在菲尔普斯在婚礼前及时醒悟、及时止损。 “他现在在哪里?” “菲尔普斯先生直接奔赴了第六军团,他是退役军官,经过严苛的审核后,或许还有希望再次为军团效力。” “也好,”阿琉斯身体后仰,感受着后背处传来的酸痛,“总比真的嫁个渣虫强多了。” “他在临行前让我转告给您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阿琉斯殿下,我丢了您的颜面,也辜负了您的劝告。” 阿琉斯嗤笑出声,说:“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阿琉斯还记得很久以前,他和菲尔普斯一起放风筝,风筝线断了的时候,他在懊恼,菲尔普斯却在浅笑。 “你笑什么?”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自由,这是一件很好的事,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追夫火葬场但追不到1号到位,蓄力ing《 》 60-70 第61章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里,他现在的感情很复杂。 今天,如果菲尔普斯和他的未婚夫正式结婚了,或许他就能将菲尔普斯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去,连同相处的记忆也会在刻意的遗忘下一点点抹去。 但菲尔普斯偏偏没有。 阿琉斯原本不是很相信命运,但在经历了这些事后,又不得不感叹,命运有时候挺可怕的。 他把那些雌虫送到他的身边,又把那些雌虫送离他的身边。 在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时候,从未预想过,现在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但这样的结局对他而言,倒也称不上坏。 坦白说,阿琉斯和菲尔普斯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会产生菲尔普斯其实很喜欢他的错觉。 如果他不喜欢他,那他为什么那么地包容他、照顾他、时刻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从来都不曾伤害过他。 即使他们闹得最僵的时候,阿琉斯依旧能够很松弛地躺在菲尔普斯的身边——他从来都不会担心他会趁他熟睡、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阿琉斯很清楚,他对菲尔普斯而言是不一样的,只是或许,菲尔普斯对他只有怜悯和爱护。 ——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倒也还不错。 阿琉斯相信菲尔普斯能够通过考核、重新回到第六军团。 刚好马尔斯离开,空出了相应的位置和权限。 未来,菲尔普斯跟在他雌父的身边、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总比成为一个并不体面的雄虫的“后宫”之一、接受种种规矩与束缚、遭遇各种磋磨和利用,要痛快得多。 而在另一方面,相比较一些不太熟悉的新进的或者从其他军团调来的将领,菲尔普斯做他雌父的部下,至少在忠诚这一块,阿琉斯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其他的,那就看菲尔普斯自己的表演和命运的指引了。 阿琉斯回到了城堡,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梦中没有什么过往的雌虫,倒是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雄父。 他其实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雌父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雄父的那些“烂事儿”,但阿琉斯自己会观察、会分辨、会询问。 他在很小的年纪就知道了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也知道了雄父对他便宜弟弟的偏爱。 在这种大前提下,他很难对雄父产生过多的亲情。 好在他雄父也没有表现出父爱爆棚的模样。 有时候阿琉斯来得不巧,还会撞见雄父和一些雌虫暧昧不清的模样。 他总是很厌烦这样的情景,别过脸,但在想离开前,又总是会被雄父叫住名字。 “阿琉斯。” 阿琉斯转过身,看向雄父那张艳丽的、纵情的、笑着的脸。 “雄父。”他不太情愿地打了个招呼。 “你雌父还好么?”雄父随意地问。 “他当然很好……”阿琉斯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在战场上的功绩,有时候会多说上几句雌父最新培养的爱好,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说,吝啬向这个背叛了他雌父的渣虫泄露更多的信息。 雄父会“啊”一声,赤裸着的脚踩过木质的地板,像没骨头似的抱住阿琉斯、然后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依靠在他的身上。 阿琉斯会抱怨“你好重啊”,然后撑住他雄父的身体。 雄父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各种各样的香气,传闻中,雄父很喜欢香水味,于是他那些雌侍和雌宠就喷洒了各种香水、用来讨好他。 但阿琉斯对这个传言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雄父像个“种马”,不管那些雌虫喷洒什么样的香水、喷不喷洒香水,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只要靠近他,他就来者不拒。 阿琉斯不喜欢雄父身上的香水味,但对雄父的靠近倒也没那么讨厌。 有时候,他甚至会摸一摸对方的脊背,蹙起眉头,说:“你好像又瘦了。” “有么?”雄父笑着反驳,“哦,最近在减肥。” “不能再减了,再瘦下去就要成皮包骨了……”阿琉斯还想继续再劝,但被雄父打断了。 “阿琉斯,有喜欢的雌虫么?” “没有。” 雄父好像问了这个问题好多次,直到有一次,阿琉斯没有立刻反驳,雄父就轻笑出声:“你有了喜欢的雌虫。” “什么是喜欢?”阿琉斯有些茫然。 “想要得到,那就是喜欢,”雄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想要的话,就要一定得到,不然会后悔的。” ——会后悔么? 阿琉斯再次扪心自问。 ——不会后悔。 他对过去的所有的选择,都没有后悔过,或许在现在看来很愚蠢,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他的确想那么做,不做才会后悔吧。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等他结束了洗漱,推开房门的时候,新雇佣的管家弯着腰告知他,有一位不愿意提及名讳的年轻雌虫,来找他做客,因为对方表现得非富即贵,暂时被佣人们安排到了会客厅。 管家已经亲自去见了一面,也告知了对方阿琉斯正在午睡、无法立刻得知他来访的消息。 那位雌虫却并不介意,直言“让他继续睡,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阿琉斯听到这里,对管家已经有了些许不满,但他也清楚,新雇佣的管家已经算得上“不错”了——只是和拉斐尔相比起来,还是要差上一些。 拉斐尔熟悉每一张贵族及子侄的脸,能精准地说出对方的关系链,如果他不熟悉,也会立刻去想办法查询,而不是等他醒来后,告知他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的结果。 拉斐尔也不会告知一个陌生雌虫,有关于他的任何讯息、更不会亲自去见对方、将对方安排在他惯常接待熟人的会客厅。 拉斐尔做管家的能力是够的,只是忠诚度不够,最后选择了背叛。 阿琉斯将他送进监狱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他的动态了,也直到此刻,才想起了些许有关于他的过往。 ——应该死不了吧。 阿琉斯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开始询问管家有关于年轻人的容貌特征,听了几句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托尔,军部大佬的长子,为他偷拍过成绩单、带他进入军部的“发小”。 他怎么来找他了?! 阿琉斯进会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托尔一点儿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竟然在欣赏他雇佣的雌虫歌舞团的表演。 他选的还不是纯观看的选项,而是带着些亲密互动的。 阿琉斯看着左手右手各抱着一个雌虫的托尔有些哭笑不得,揉着太阳穴问:“好看么?” “还不错,”托尔笑着回答,“阿琉斯,你每天就在家里过这样的神仙日子吗?” “还好,”阿琉斯挥了挥手,雌虫们很有眼色地从托尔的怀里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厅内,“表演虽然不错,但每天都看这些、已经有些无聊了。” “啊,那一起出去玩儿一下。”托尔兴致勃勃地提议。 “算了吧。” 阿琉斯说完这话,托尔又笑,边笑边揶揄他:“你也知道害怕。” “我当然知道,但为了父亲不得不这样做,”阿琉斯的话风一转,“倒是你,就这么直接过来看我了,难道不怕回去吃顿竹笋炒肉吗?” 托尔站了起来,张开了手臂、旋转了一圈儿。 “阿琉斯,我已经长大了。”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阿琉斯有些不明所以。 “我已经过了那个任由父辈们摆布的年纪了。”托尔的语气很认真。 “怎么,你开始叛逆了吗?”阿琉斯以手扶额。 “那倒也没有,”托尔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在很多的事情上,我开始有选择权了。” “比如过来见我?” “比如过来见你。” 阿琉斯能够感觉得到,托尔想说的“很多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但直觉阻止他进一步问下去了。 他思考了一下在自己的家里,托尔可能会感兴趣的区域,最后决定向对方发起了游戏的邀请。 托尔欣然同意,显得兴致勃勃。 两人耗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打游戏,阿琉斯赢的次数竟然很多。 托尔越战越勇、越勇越败、越败越战。 阿琉斯没法子,在劝说对方休息一会无果后,只好伸手拔电源,强行结束了托尔的“自虐”之旅。 托尔倒是好脾气,也只是“啊”了一声,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阿琉斯。 阿琉斯只叹气,明知道对方是装成这模样的,还是出声安慰:“我们一起去骑个马吧?” “你还会骑马?”托尔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你教会我的吗?” 托尔轻轻地笑,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疯狂加班,能更新我尽量更新,但时间应该很不固定,大家随机来看看,不要等太晚。 第62章 阿琉斯其实对托尔突然来找他这件事很迷惑的。 从他参加参军考试,到今天也过了好几年了,而托尔与他也断联了好几年了。 当年,在成绩发布的前一天晚上,托尔很突兀地将成绩单拍给他,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给对方打过电话,问他:“你疯了么?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托尔接通了电话,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你来电了,也听到了你想说什么,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阿琉斯看着被挂断了电话,又低头看着那个显示自己已经通过的成绩单,下意识地心头发凉。 他有种去找雌父的冲动,但刚刚向外迈出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明天公布的成绩单上究竟是什么分数,贸然去让雌父质询军部,一来他的成绩一定会被取消,二来还会连累托尔和雌父。除此之外,能够变更他入军考试成绩单的势力,也不会是雌父能应付得了的。 他只能装作没有收到这张照片,“茫然无知”地等待明天降临。 第二天的成绩单依旧签着上将们的名字,但分数却与昨天托尔拍给他的“大不相同”。 阿琉斯表现得很伤心、很难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伤心难过什么。 阿琉斯在情绪平静之后,给托尔打过一次电话,托尔没有接,他也去军部找过对方,然后从门卫的口中得知,托尔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现在去封闭的军事基地加训去了。 阿琉斯并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去加训了、还是以此为理由不想见他。 但他站在军部的大门口,也突然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再见面了。 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托尔能拍照这张照片,也就意味着托尔的雌父同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为他好,为自己好,阿琉斯都不该再找他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阿琉斯和托尔断了联系,也和当年在一起玩得好的共同作为军部家属的同龄人们都断了联系。 他开始深入简出,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宅在家里。 直到前些日子,他与托尔再次在军部相遇。 阿琉斯收回了拓展思维,和托尔一起去挑马、骑马,托尔一眼就看到了阿琉斯常用的白马“王子”,还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嗨~”。 白马瞥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看起来还认得他。 托尔就很高兴,亲自拿了草料喂马,边喂边说:“没想好你还养着它。” “我们只是有一段时间不联系,又不是绝交了,”阿琉斯停顿了一瞬,又很自然地说,“就算绝交了,你送我的马,我既然养了,也绝不会弃养或者送人的。” 托尔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假哭着说:“我好感动。” 阿琉斯非常镇定地劝他:“你冷静一点。” 尽管“王子”还认得托尔,阿琉斯也表示可以将马借给他骑一下,托尔还是额外选了一匹黑马,用的理由也有点离谱——“王子和你比较配,你骑白马好看”。 阿琉斯也不和他推辞,上了马,两个人先是绕着马场跑了三圈,然后才让骑在马上、让马散步,继续聊天。 “埃文家族的事我听说了,”托尔试图表现出一点关心的情绪,但呈现的效果更偏向于“八卦”,“你当年选雌君的时候,军部的青年才俊也有不少报名的,但最后全都落选了,江湖传言,你不喜欢军雌,就喜欢埃文家族的雌虫那样的……” “这都哪儿来的小道消息,”阿琉斯有些无奈,“我对军雌没有任何偏见,之前有个准雌侍还是军雌呢。” “那你为什么不娶个军雌做雌君?”托尔攥紧了缰绳,“同在军部,大家也都知根知底,以后相处起来也很愉快。你是尤文上将唯一的孩子、又不在军队任职,即使是那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一开始想娶马尔斯来着,”时过境迁,阿琉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分享的了,“后来遇到点事,马尔斯不合适了,我放弃了他、如果再娶别的军雌,他怎么办呢。” 托尔一点就通:“你是想把家族所有的军部资源,都堆给他一个人?” “当年的确是这么想的。” 阿琉斯一边这么说,一边很有预判地向右方调转了马头。 果不其然,托尔听了这话,直接上手想捶打阿琉斯几下——阿琉斯躲得快,叫托尔捶了个空。 托尔几乎被气笑了:“从前可没见你这么沉迷情情爱爱的。” “从前我多少还有点事业心,”阿琉斯用手抚过白马的鬃毛,“后来无事可干、天天待在家里,也就只剩下谈谈恋爱了。” “然后你这么精心养着的雌虫,背叛了第六军团,跳槽去了第四军团?”托尔看起来做了很深的功课,骑着马又靠近了阿琉斯一点,“兄弟们都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们的阿琉斯可不是好欺负的。” “兄弟们?”阿琉斯扬起下巴,尽量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想起几个名字,只能轻轻地感叹一句,“难得你们还记得我。” “大家心里都有愧疚,”托尔叹了口气,“那时候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也都有难处,总不能和家里反着来,”阿琉斯当年能看清楚,现在也不会觉得遗憾,“我欠了你一句谢谢。” “我还欠了你一句对不起呢,”托尔又问了一遍之前的提议,“我们去给马尔斯找些麻烦?” “可以啊,”阿琉斯笑着说,“就是别做得太明显了,最近军部也是多事之秋,先保护好自己。” “那我可就去干了,”托尔的脸上露出了阿琉斯很熟稔的那种干“坏事”前的表情,“还以为你会心疼呢。” “他在我和雌父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背叛了我们,我又怎么会心疼他?” “那就好。” 托尔笑了起来,又问阿琉斯:“原本的订婚取消了,最近有在物色新的雌君么?” “没有,”阿琉斯扫了一眼托尔光秃秃的手指,“你呢?你也差不多该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家里没帮你定下来?” “相亲过几次,不来电,也就这么拖下来了,”托尔打了个哈欠,“你手上怎么戴了枚戒指?” 阿琉斯抬起手指,看了看金加仑家族的徽戒,随意地说:“男朋友送的。” “……”托尔沉默了三秒钟,追问了一句,“求婚的戒指?” “不算,我们两个人的家族不太适合联姻,现在就这么交往着。” “他在城堡里?” “出差去了。” “哪家的雌虫?” “不太方便说。” 托尔看着阿琉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琉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等着对方说出口的话语。 但阿琉斯等了一会儿,只等来了托尔强行扭转的话题:“听说太子殿下,身体又不太好了。” “是么?”阿琉斯上次见到太子出行的车队,还是在科学院的门口。 “千真万确,雌父这几天都眉头紧皱,比我生病了还要担心。” “的确是要担心。” ——虫皇坐拥无数后宫,但也只有两个孩子是雄虫,老大是金加仑的钱未婚夫,已经死去多年了,老二便是现在的太子。 如果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虫皇和虫后可能要从近三位数的雌虫中选出下一代的继承人,然后为继承人招婿。 届时虫皇的位置将空悬,雌虫为王,雌虫的雄主为王夫,直到他们产下新一任的雄虫,雄虫即位才能称皇。 雌虫之间如果角逐继承人,同时也意味着无数的鲜血、死亡、权力倾轧,军部也会被彻彻底底地卷进去、进行下一轮的洗牌。 也难怪托尔的雌父会如此关注太子殿下的身体。 阿琉斯其实也关注,并且衷心希望对方能活得久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熬通宵了,白天也没睡好,楼上有装修,今晚的更新又努力写完了,加油! 第63章 跑完了马,阿琉斯本想继续邀请托尔在城堡里吃个晚饭的。 但托尔家族的人已经备好了车队,甚至专门派了管家“请”托尔回家,尽管托尔不情不愿,阿琉斯也没有办法,只能和对方告别。 托尔信誓旦旦地表示过几天就会来,阿琉斯表面答应了,但心底并不怎么相信,原因无他,尽管托尔认为自己在军部有所建树、已经脱离了家族的部分掌控,拥有了能够见昔日旧友的底气,但事实上,他也只敢低调地来见他,一旦家里人来接他,即使不情愿他还是要跟着离开。 贵族的家族和头衔,在某种程度上,是馈赠也是枷锁,而目前的托尔,并没有离开家族、独自成长的能力。 阿琉斯独自吃过的晚饭,又找到管家敲打了一番,对方面上倒是谦虚谨慎地接受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阿琉斯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就换管家。 但好的管家也比较难找,首先能通过层层审核、身家清白这一点就刷下去了很多人,不能太老,太老无法持续工作很多年,也不能太年轻,太年轻又不够稳重,更不能太完美——太完美的管家有很多的更好的工作机会,来到阿琉斯的身边,那就要考虑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有些头痛,索性就不想了,他将自己陷入了最近刚重新布置过的、软绵绵的床褥里,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阿琉斯这一觉睡得很甜,醒来之后,还有一种如在空中的悬浮感。 他缓了一会儿,起床之后,管家又告知他,有雌虫送来了厚礼。 “哦?哪家的雌虫?” 最近没有年节,又不是阿琉斯的生日,怎么会有雌虫送来厚礼。 “是马尔斯先生,”管家低声汇报,“马尔斯先生目前还未改姓,仍然挂着霍索恩家族的后缀。” “首先,给他发函、让他改姓,如果他不配合的话,就向户管所发送公告、收回他的姓氏;然后,他做了什么,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礼物本就不该收、现在收了、今天就退回去,”阿琉斯几乎不用思考,就给出了处理的方式,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新任管家的身上,“最后,亲爱的管家先生,我对您的职业修养报以怀疑,这是第二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我希望您能够主动离职。” “……好的,少爷。” 昨天托尔刚来,今天马尔斯就送上了厚礼,结合他们对话的内容,阿琉斯猜测他身边仍有马尔斯留下的“眼线”。 或许,马尔斯得知他仍和军部的那群“少爷们”保持联系,特地送上礼物“缓和关系”。 又或许只是一个巧合,马尔斯在第四军团待得不够痛快,突兀想起了他这个“前任”。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阿琉斯都不想再收这份礼物了。 他没后悔过曾经对马尔斯那么好,总归他救过他,这些年对他的栽培、为他堆砌的资源,权当是还了这救命之恩了。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付出的并不虚假的真心,最后换来这样的一个结果,又怎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算了算了”。 阿琉斯想起了前些日子里,他看的那些歌舞剧,雌虫们在台上演绎“爱情故事”,唱了句许久以前就听过的诗词。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阿琉斯没后悔过对马尔斯好,但的确后悔在当年遇到了他。 或许他不该为了给菲尔普斯生日惊喜、而支开他、独自去了专门出售黑市武器的偏远街区,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因为看起来很富裕、但身边没有护卫,而被黑市的混混“盯上”,毫无防备地喝下店长放在店内“自取”的凉茶,被迷药晕倒、又被关押起来。 那群混混并不是认出了他的身份,而是看他是雄虫,想把他通过黑市卖给贵族雌虫充当“雄宠”。 但当时的阿琉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陷入了绝望之中,才在马尔斯推开那扇窗的时候,仿佛看到了“天使”。 或许他也分不清,那一瞬间,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吊桥效应”。 一个并不美好的相遇,一个并不美好的结局。 阿琉斯又派人将城堡里他曾经赠予马尔斯的东西、马尔斯曾经购置的、送给他的东西全部都清理出来,同马尔斯的礼品一起,退回到第四军团。 等做完了这件事没多久,马尔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阿琉斯任由电话铃声响起、又赶在电话铃声即将自动停止时按下了挂断键。 马尔斯的讯息随即而来,他说:“对不起,我身不由己。” 阿琉斯看过了,也就看过了。 他看了看光脑里,他与马尔斯多年以来的讯息,过去的甜言蜜语还在,现在看起来,倒是只剩讽刺。 阿琉斯点击了一键清空,像是想把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删除干净似的—— 阿琉斯去了金加仑开的那家图书馆。 金加仑虽然忙得要命,很少能陪他聊天,但“小礼物”倒是绵延不断。 前天,金加仑派虫将他名下的这家图书馆转给了阿琉斯,并对他说:“无聊的时候,就过去转转,那里很安全。” 图书馆的确是安全的,帝国的“各方势力”也有默认的潜规则,凡是涉及到文化和历史的相关场所,一般不会安排太过残忍的行径。 “看心情。”阿琉斯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过昨天他就想去,因为里奥来访耽搁了,今天过去看看,倒也合适。 阿琉斯依旧在路上小睡了一会儿,等到了图书馆附近,才发现图书馆竟然围绕起了大批的雌虫。 前方开道的工作人员通过光脑传来讯息:“阿琉斯殿下,图书馆附近有新派雄虫在演讲。” “新派雄虫?”阿琉斯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描述。 “是的,最近在星网上很流行的、通过直播方式安抚雌虫情绪的雄虫。”工作人员的消息回得很快 “网红么?” “……算是吧。” “我不记得图书馆周边开放了可供演讲的区域,这么多虫聚集可能会引发安全问题,联络酒店的相关人员、劝说他们离开,如果还不愿意离开,那就去报警局和交管委吧。” “是,阿琉斯殿下。” 阿里斯关掉了沟通的窗口,用光脑玩了一盘二十多分钟的游戏,屏幕界面上提示“WIN”,但车队依旧被堵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方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消息递到了阿琉斯车上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斟酌了一下言语,沉声说:“阿琉斯殿下,暂时不能做到驱逐那些新式雄虫。” “为什么?”阿琉斯抬了抬眼皮,“对方出自哪个家族?” “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安保人员“硬着头皮”回答,“在场的雌虫状态不太对,近乎狂热地支持那些雄虫,如果强行驱逐,可能会引发武斗。” “那就算了,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回来,直接报警。” “已经报过了……” “怎么?” “警局的雌虫似乎收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指令,非但没有驱逐他们,反而为他们的演讲提供庇护和声援。” “……”阿琉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仿佛嗅到了风雨欲来、阴谋培育的前兆,但他个人的身份太低、雌父的身份又太敏感,也无法做出什么及时的应对。 他沉默了片刻,说:“那就回去吧。” “是,阿琉斯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金加仑回来。[爆哭] 第64章 金加仑抵达城堡的时候,阿琉斯正在按照之前找到的书籍模糊提及的方法、训练自己的精神力丝线。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先于他本人发现了金加仑的踪迹,暗红色的丝线轻轻地点了一下金加仑的额头,又亲昵地缠绕上了他的脖子,等阿琉斯放下手中的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精神力丝线已经探进了金加仑的脖子以下,白色的衬衫下、暗红色的丝线蔓延流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似的。 阿琉斯正想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丝线,金加仑却抬起手,像弹钢琴似的弹了弹线,顺着阿琉斯的方向大步走去,边走边说:“帮我做个精神力疏导?” “这么久没回来,回来就想让我帮忙?”阿琉斯话是这么说的,却起身张开了双手,很自然地和靠近的金加仑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秋夜微凉,金加仑的披风上甚至带了些许寒露,阿琉斯近距离地看了看,才问他:“回来之前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不止回来之前没有消息,自金加仑出差以来,消息是越来越少,如果不是经常能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阿琉斯甚至要怀疑金加仑准备慢慢疏远他、进而结束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那样的话,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毕竟阿琉斯只遇到过“断崖式分手”,的确没遇到过“细水长流式”的缓慢分手。 “我的光脑里被植入了监听软件,身边也被安插了人。” 金加仑只用一句话就解释了这些天的疏离。 阿琉斯倒是不惊讶,但很担心地开口:“现在都解决了?” “不解决的话,怎么舍得来见你。”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让我多抱一会儿。”金加仑像吸猫似的,一边抱着阿琉斯、一边“吸”他。 阿琉斯倒也不觉得难受,他想了想,从身体里探出更多的精神力的丝线——没用金色的那根,他有点怕金加仑“虚不受补”。 金加仑的精神力场不算紊乱,阿琉斯很快就“打扫干净了”,他开始往回收精神力丝线,金加仑却偏要“捣乱”,用手抓住了一根,说:“不准走。” “……你抓不住它,大不了我让它直接消散了、再吸到身体里。”阿琉斯已经很多年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金加仑松开了丝线,下一瞬,紧紧地抱住了阿琉斯,说:“抓住你了。” 阿琉斯再一次闻到了金加仑身上熟稔的香水味,他忍不住笑着调侃:“你是得了分离焦虑症么?” “或许。” 金加仑竟然没有否认,阿琉斯收敛了笑意,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金加仑的脊背,安抚似的说:“我在呢,你抱着我呢。” 金加仑抱了很久,直到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才松开了手,问:“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有,一起吧。” 阿琉斯很自然地用左手牵起了金加仑的右手,通过光脑发布了相关的命令,等着底下人直接将餐食送过来。 管家或许是为了“亡羊补牢”,竟然亲自带着佣人送来了食物,阿琉斯所有的心神都在金加仑的身上,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没给予更多的关注。 酒足饭饱之后,金加仑和阿琉斯手牵着手在城堡的花园遛弯,漫无目的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逛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金加仑才捏了捏阿琉斯的掌心,说:“你那位新管家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阿琉斯的确认为对方的能力不太行,但总归也是家族成员推荐、又经过层层筛选的,总不至于…… “应该是间谍,”金加仑给出了近乎肯定的答案,“他看到我之后的表情管理不太到位,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足够我确认,他认识我了。” “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阿琉斯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几乎被逗笑了,他反问:“你完全不怀疑我会骗你,或者我的判断过于主观、存在错误的可能么?” “我需要怀疑么?”阿琉斯话语里带了点孩子般的天真,“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配合表演一下。” 金加仑抬起手,捂住了阿琉斯的双眼,在对方“你怎么又这样”的轻声抱怨中,放纵自己的情绪短暂失控。 阿琉斯不太喜欢黑暗,但被金加仑遮住双眼时除外,他的眼睛贴着对方温热的手掌,想象着对方此刻的表情。 他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看吧,这个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如此冷漠的雌虫,总会因为他不经意的举动和言语而失去冷静自持。 ——他很在乎我。 ——他很爱我。 阿琉斯的嘴角微微扬起,下一瞬,他的唇被温热的唇覆盖了。 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觉就会格外敏锐,阿琉斯听到了远处的钟声响起,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整个人沉醉在了这个近乎偏执的、绵延不休的深吻里。 最后的最后,阿琉斯重获了光明,但却被金加仑直直地抱了起来,抵在墙壁上亲吻。 这个姿势有点羞虫,阿琉斯用脚踢了踢金加仑,但没什么用,金加仑吻得很凶,而他明明会在接吻时呼吸,却依旧有了无法呼吸的错觉。 等到结束的时候,星星都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金加仑仍然想抱阿琉斯,阿琉斯坚决拒绝,最后两个人还是手牵着手回到了房间,这次没有见到管家——金加仑随口说:“我派下属处理了。” “什么时候?” “捂住你的眼睛,亲吻你之前的几秒钟。” “合理合法么?” “当然,”金加仑笑了笑,“一个合格的议员,当然要遵循帝国的法律。” 真的么?此时的阿琉斯不太相信了,可惜他没有证据—— 久别重逢,金加仑没提去客房睡的事,阿琉斯自然也没有提,事实上,如果他们之间发生点什么,阿琉斯也不介意——非但不介意,还有点跃跃欲试。 洗澡、吹头发、换睡衣,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床上只有一床柔软的棉被。 阿琉斯在床上滚了几圈,躺在被窝里等金加仑洗完澡出来——对方倒是出来得很快,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间,露出了训练有素的好身材,阿琉斯向上拉了拉被子、遮挡住了自己的头,闷声说:“你去客房睡吧。” 过了几秒钟,他的被子果然被已经上床的金加仑扯了下来,金加仑隔着被子覆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很有仪式感地握住了他的双手,压在了床头上,脸上甚至还是微笑着的。 他笑着说:“我不要在客房睡。” 作者有话要说: 我睡一觉,醒了的话再继续写,这两天的三次元对我的摧残有点大,不好意思、更新太乱了。 第65章 ——那就睡地板。 阿琉斯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他读闲书的时候,那些骄纵雄虫,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雌虫的,虽然不知道那些雌虫在书中的表现很奇怪,但或许是一种很严厉的“惩罚”吧?! 阿琉斯不太忍心。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发觉金加仑并没有握得很紧、一点也不痛,于是轻轻地说:“这么举着有点累。” 金加仑松开了他的手腕,略低下头,亲吻着阿琉斯的嘴唇。 阿琉斯不是没有亲吻经验的雄虫,甚至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也做过不少,虽然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不代表他全然无知。 但金加仑是不一样的。 倒也不是对方的亲吻多么熟稔,动作多么诱人。 硬要说,一方面金加仑很聪明、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应并做出对应的调整,另一方面,则是阿琉斯也很喜欢金加仑,属于情感加成了。 总之,阿琉斯被金加仑亲得意乱情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剥得差不多了,他们之间只剩一条扎得严严实实的浴巾。 “……” 阿琉斯的左手抓着柔软的床单,右手抓着金加仑的头发,整个人隐隐有些发烫。 金加仑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绚丽的虫纹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一的身体,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亢奋,似乎在失控的边缘反复徘徊。 大量的汗水滚落,空气中挥散着奇异的香味,阿琉斯按着金加仑的头,温声哄他:“……可以的。” “不……”金加仑很艰难地抬起了头,“我会失控。” 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仑的嘴角,说:“没关系的,对象是你的话,我愿意的。” 金加仑闭上了双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滚落,他有些艰难地从阿琉斯的身上撤了下来,躺在了他的身侧,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阿琉斯偏过头,明知故问、温声细语:“为什么不继续?” “我不想伤害到你。”金加仑依旧紧闭着双眼,身上的虫纹却有了更加蔓延的迹象。 “我以为,吃亏的人会是你,而非我。” “我不能草率地夺走对你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不草率的话,是怎么样的情形呢?”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阿琉斯的身体里蔓延而出,熟稔地插在了金加仑的身体上,“要结婚么?或者说,我们能结婚么?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的话语是甜蜜而温和的,金加仑沉默了片刻,睁开眼说:“我很想。” “但是不能,对不对?” 阿琉斯伸手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用牙齿在对方的肩头咬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给我一些时间。”金加仑搂紧了阿琉斯。 “何必要等那么久,”阿琉斯很自然地扯下了金加仑腰上的浴巾,“不如及时享乐?” 下一瞬,阿琉斯自己被厚实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了。 金加仑隔着被子抱着他,沉声说:“我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好耳熟的话语,”阿琉斯平静地看着金加仑,却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向了那些远去的背影,“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雌虫。” “那我就做最后一个向你说出这句话的雌虫。” 此刻的金加仑真的金光闪闪,阿琉斯差一点就要相信他的话了。 “有句很老的话。”阿琉斯的手脚被裹在被子里,感觉自己有点像个蚕宝宝。 “什么?”金加仑侧着身抱着他、近距离地看着他。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晚真就这么盖棉被纯聊天了?” “我听过另一句老话。”金加仑轻轻地亲了亲阿琉斯的脸颊。 “是什么?” “爱是克制,而非放纵。”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看了几秒钟,说:“可我想放纵。” “不,你不想,”金加仑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隔着棉被拍着阿琉斯的后背,“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阿琉斯。” 阿琉斯这次有点生气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的男朋友看。 金加仑被看得没办法,只好凑到阿琉斯的耳畔,温声哄他:“我用……帮你?”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将就。” 金加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解开,自己钻进了被子里,抱住了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把能摸的地方、不能摸的地方摸了个遍,金加仑也纵着他,甚至还会配合他的动作移动四肢。 等阿琉斯玩够了,金加仑才低声说:“很晚了,睡吧?” “不是说要帮我?”阿琉斯的眼睛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金加仑没有提“你拒绝过”这件事,他拉高了被子,钻了下去。 阿琉斯的目光看向了他卧室的顶灯,灯光的亮度刚刚好,柔和而迷人。 在这顶灯下,为阿琉斯提供过服务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阿琉斯本该理所应当、变得麻木,但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像是极度兴奋,又像是极度恐惧。 他兴奋与金加仑亲密相处,恐惧金加仑终将与他分别。 爱是盔甲,爱是软肋,爱是阿喀琉斯之踵。 阿琉斯的手指缓慢地松开了手下的床单,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插进了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快乐、炙热、亲昵、恋慕。 幸福仿佛唾手可得,又仿佛离他很远。 阿琉斯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想以他们之间的爱为筹码,劝说金加仑后退一步、韬光养晦。 只要他不急于在政界急速攀登,他们之间的婚事或许还有可能。 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自己体验过那种一直想走的路被硬生生阻隔的感觉,也过够了躺平咸鱼、无所事事的日子,他不想让他喜爱的雌虫去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即使是以爱为名。 他们相拥着陷入美梦,第二天阿琉斯醒来的时候,金加仑还在、甚至还在他的枕边睡得深沉。 阿琉斯偏过头、凝视着他的睡颜,然后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金加仑并没有像熟睡着的王子一样,被亲吻而醒,他或许真的是太累了,眼底还有些许长期熬夜带来的青黑。 这次出差一定很辛苦吧,又要完成上头人发下的任务,又要和身边的间谍斗智斗勇。 阿琉斯想再抱抱他,但又怕拥抱会吵醒他,只能克制地抬起手,虚虚地隔着空气“抱”了一下。 他被自己逗笑了,又快速地压住了自己的笑声,但金加仑的眼皮动了动——他还是醒了。 “吵醒你了?” “没有,算得上是自然醒,”金加仑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搂进了自己的怀疑,“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第66章 阿琉斯其实是很想说:“我没有的。” 但金加仑总归不是什么外人,而是他亲密无间的恋人,说些实话,也是应该的吧?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想起了那次被迫中止的图书馆之行,低声抱怨了一句:“上次没去成你送我的图书馆。” “为什么没去成?” 因为金加仑在外出差,阿琉斯就没把这件他认为的小事儿絮叨给对方听。 眼下金加仑问,阿琉斯就言简意赅地说了说。 金加仑原本是微笑着的,等阿琉斯说了几句,他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松开阿琉斯、靠着床头、拿起光脑开始编辑消息。 阿琉斯说完了,金加仑也放下了光脑,说:“图书馆的管理团队很有问题,我已经叫下属去处理了。” “……他们也尽力了,可能真的没办法。”阿琉斯试图为他们求情。 “在没办法的时候,他们应当向上级汇报、寻求资源和帮助,而非向上级隐瞒事故的发生,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能够蒙混过关。”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官僚,也特别资本。 阿琉斯瞅了瞅他,说:“打工人有份工作不容易,我不想因为我‘告状’而连累他们。” “善良是一种很稀缺的能力,”金加仑重新搂住了阿琉斯,“我很高兴遇到善良的你,也愿意保护你的善良,但阿琉斯,你的善良不能成为伤害你自己的刀刃。今天你对他们宽容,明天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侵占你应有的权利,而你稍微表示不满,他们就会立刻从敷衍的感激转为深切的憎恨,这是虫性,几乎无一例外。” “……也没那么夸张。” “不称职的下属会影响到我的工作,阿琉斯,你愿意这样么?” 金加仑近距离地看着阿琉斯,阿琉斯也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不愿意”。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他们?” “按规定处理吧。” “好,”金加仑轻轻地拍了拍阿琉斯的后背,“工作人员失职的事处理好了,现在该处理那两位在图书馆附近召开宣讲活动、进而影响图书馆营业、甚至险些造成踩踏事故的新派雄虫了。” “你想怎么处理?”阿琉斯有点像是在追爽剧,他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是不计较的性格,因而对杀伐果断的同类,总是忍不住给予更多的关注与喜爱。 “你想这么处理?”金加仑将问题抛回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并不蠢笨,思考片刻后,说:“他们违背了帝国的法律,所做的一切严重违反了公共演讲的备案及区域要求,甚至险些造成集体事故,或许我该派下属向警局报案。” “如果警局选择包庇呢?这或许也是他们曾经做出的选择。”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点引导的意味,有点像老师,又有点像兄长。 “闹大舆论,”阿琉斯许久未曾动过的大脑转动了起来,“新派雄虫所依仗的不过是网络上的流量,一部分雌虫喜欢他,那么必定有一部分雌虫厌恶他,当他们的形象变得毁誉参半的时候,沉默的大多数会选择观望,进而转向抵制的那一端,迫于舆论,警局也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然后呢?”金加仑笑着问。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有些迟疑地问:“要赶尽杀绝么?” “你愿意么?”金加仑轻轻叹息。 “我不愿意,”阿琉斯摇了摇头,“雄虫本来就很稀少了,互相伤害倾轧还是算了,只要确保对方不要太越界就好。” “你是这么想的,他们可未必,最顶层的资源只有这么多,扯下其他雄虫,才能有自己的位置。” “那为什么不一起努力,争取把蛋糕做大呢?” 阿琉斯说出了这句话后,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所有的雌虫都不可能放任雄虫的权力进一步做大。 据说在很多年前,帝国的军团长里还有雄虫的存在,而现在,帝国的军团长清一水地都是雌虫,连军队中的雄虫军官也变得凤毛麟角起来,基本起到一个“证明我们军队也是欢迎雄虫加入”的作用。 蛋糕不可能做大、甚至隐约有缩小的方式,如果雄虫的总数一直减少,或许还不会立刻造成矛盾,然而,近些年来,新派雌虫却越来越多。 有的像伊森和杰瑞一般,是“黑户”的,有宣布了脑死亡后又被抢救回来的,有一觉醒来突然性情大变的。 他们总是宣贯着“平等”与“自由”,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阿琉斯曾经为他们的主张吸引过,但接触几次后,才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想要的不是“平等”“自由”,他们想要的是更多雌虫的吹捧、更加享乐的生活,他们想要的是靠自身的“不一样”与远高于他能匹配的水平的雌虫结婚,借助对方的势力供养自身。 就像这两位在网上直播、获得大量关注的新派雄虫,他们的未来大概率是收了一个又一个的后宫,一边宣扬着新潮的思想,一边享受着旧秩序带来的规则福利。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倒是帮不少雌虫缓解了精神力的问题,因此阿琉斯并不想赶尽杀绝。 或许是因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相对富足、而他的雌父又给予了他足够多的包容,阿琉斯对权利、对金钱、对雌虫都没有特别热切的渴望,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懒得去和其他雄虫“竞争”。 但现在看来,他不争,有的是虫要和他争。 阿琉斯感觉很烦,他抱着金加仑,想把对方当做暂时阻隔外界的避风港湾。 然而在下一瞬,他又强迫自己想起来,金加仑并不能成为他的避风港湾,他们是睡在一起并不合法的关系,也是闹掰了不必再跑一趟民政局的关系。 “不要多想,属于你的那一份,谁都夺不走。”金加仑温声哄他。 “新派雄虫的事,那就这么办?”阿琉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已经办了,”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也不必沾湿自己的手,派个小家族当旗子,你我看戏就好。” 阿琉斯深深地看着对方,问:“所以,刚刚你是在让我动动脑子么?” “是在听你的建议,”金加仑举起了光脑,调出了和下属交流的界面,“当你下定决心、定下策略的时候,我才下了指令。” “我似乎应该说谢谢。” 但阿琉斯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无力感。 “不,你应该说,金加仑,你可真是个混账。” “为什么?” “因为金加仑先生在试图掌控阿琉斯殿下的生活,做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努力了,但半夜加班回来后更新,字数的确不多,睡醒继续加油吧。 第67章 阿琉斯并不觉得生气。 他其实不是那种主体性非常强的雄虫。 活了二十多年,其实也就在进入军部这件事上,真正有过执念,但这执念究竟是源于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出于雌父和家族的“熏陶”,其实也分不清了。 年少时听雌父的,雌父的决定,他基本不会拒绝,结婚之后自然要听伴侣的,除了像里奥这种自己没主意的类型,如果遇到相对强势的伴侣,阿琉斯早就做好了将决策权大部分让渡给对方的心理准备——这也是绝大多数雄虫生活的常态。 除了在纳雌侍和雌宠这方面比较自由放纵,其他方面都会被事无巨细地“照顾”好。 当然,也有在政界和军部发光发热的雄虫,但上班的确是一件累心累力的活,很多雄虫在已婚之后会被温香软玉和奢靡生活所吸引,减少去工作岗位的次数,到最后只保留职位和薪资、不再真正从事相关工作。 阿琉斯和他的雄父不同,他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现有的体制必然有滋生它的土壤,如果现有的体制不再适合社会的发展,那或许会有改革人士挺身而出,但改革人士应该不是现在的新派雄虫,阿琉斯也不会加入其中、去拿家族的命运当做赌注。 金加仑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想要掌控他的生活,在阿琉斯看来,是可以被理解的,甚至磨合得好的话,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阿琉斯也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就笑着说:“如果你做得到的话,那一定是我默许过了的。” “不会觉得厌烦和害怕么?”金加仑低声问。 “很多雄虫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与他们不太一样。” “都是雄虫,哪里不一样了?” “你很聪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其实都在装傻,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阿琉斯的视线与金加仑的视线相交,在短暂的几秒钟内,阿琉斯只是雄虫、金加仑也只是雌虫,他们本能地掠夺着控制对方的权利。 阿琉斯以为自己会是先退让一步的那个人,毕竟他一贯温和,情感经验又更丰富一些,很擅长处理这种并不明朗的“冲突”。 但金加仑却很快移开了视线,沉声说了句“抱歉”。 阿琉斯听到这句道歉,倒是有些恍惚了,他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阿琉斯不太想深入思考了,虫如果长脑子就会变得痛苦,不如糊里糊涂地活着。 “我对你的占有欲,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雄虫,而是因为我爱你。” 这两点有什么区别么? 难道要因为金加仑爱他,他就要听从他么? 同样的,难道要因为金加仑不爱他,他就能拒绝对方的名为占有欲的保护么? 阿琉斯不得不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一些:“因为我喜欢你,你才有了等同我雌君的权利,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的默许之下,又有什么过错?” “喜欢?”金加仑似乎只抓住了这两个字,眉眼间带着一点茫然。 “喜欢,”阿琉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们彼此喜欢。” 金加仑用一种阿琉斯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看,过了几秒钟,他靠过来、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阿琉斯与他十指相扣,一边沉浸在这个吻里,一边思考金加仑刚刚欲言又止、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他猜金加仑是想对他道歉的,毕竟看起来,他似乎已经不能再给他更多的东西了。 可他不需要他的道歉,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不过是在一段时间内不能公开恋情、也不能用合法的方式在一起,和眼前相处的欢愉相比,也只是些“小问题”。 阿琉斯直到下午时分才离开卧室门,他穿了高领的里衣,将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草莓印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昨天将管家的情况同步给了雌父,过了一夜,雌父那边也传来了调查的结果。 之前,阿琉斯在家族大会中受了委屈,记录了一个复仇小本本,当他将小本本交给雌父之后,虽然没怎么关注后续,但雌父的的确确按照本子记录的一个不漏地给予了相对应的惩罚,从扣减家族津贴到免去重要职务,狠狠整肃了一番轻视雄虫继承者的不良风气。 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被罚的雌虫有所悔改,却还有一部分雌虫和他们的直系亲属怀恨在心。 虽然在家族的严格管控下,不至于做出特别出格的、直接伤害阿琉斯的事,但在管辖范围内,却也愿意在收钱后给一些别有用心的虫“行个方便”。 而这位新管家,正是其中一部分雌虫的手笔,他们明知道他的出身有问题,却愿意为了利益、为了报复,默契地将他送到阿琉斯的身边。 阿琉斯看过了调查结果,几乎被气笑了。 当年的霍索恩家族和埃尔家族半斤八两,靠与虫皇联姻得到些许体面,勉强让家族不那么快走下坡路,如果没有雌父“横空出世”,在军部站稳了脚跟、进而成为第六军团团长,霍索恩家族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权势地位。 可以说,家族的每一位雄虫和雌虫,都曾因尤文上将这个族长而受益,但不过是一轮惩戒,他们竟然就能做出这种事来。 伤害阿琉斯这个继承者,对霍索恩家族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以为阿琉斯死了或者受了重伤,他们或者他们的亲友就有机会上位? 阿琉斯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也不想搞懂,调查清楚后,直接联络了警局,将所有涉案的“家族成员”尽数送了进去,等待进一步的审理。 期间倒是也有家族成员或直接上门或迂回联系希望阿琉斯能够高抬贵手、轻拿轻放,阿琉斯大部分都拒绝了,小部分看到过于熟悉的名字、想要犹豫的时候,金加仑就会握着他的手,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压着他的手、按下光脑上的挂断键。 拒绝着、拒绝着,渐渐也就习惯了。 家族的这场风波压了下去,金加仑又开始教着阿琉斯用怀柔的手段给予一部分受到打击的家庭些许宽待、进而分化他们之间的“同盟”,叫他们之间彼此监督、彼此举报,进而巩固阿琉斯对家族内部的掌控力。 这些手段,阿琉斯也曾经学习过,但一直没什么使用的机会,实操还算得上第一次。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些手段,但它们的确有用,在家族内部成员的相互桎梏之下,新呈送来的管家人选,能力不错、身家也清白,金加仑亲自考核了对方几天,又细细同他叮嘱了阿琉斯的喜好,才允许他在阿琉斯的身边试用。 有了新管家,阿琉斯很高兴。 金加仑要离开城堡了,阿琉斯不太高兴。 这些时日,他们同吃同住同起居,金加仑除了必要的保密工作,都陪在他的身边,感情愈发浓厚。 阿琉斯甚至起了跟金加仑一起回家的念头,但在得知对方并不是单独住在外面、而是一大家族的人住在一起,也只能作罢。 总归是秘密情人,不能曝光于其他虫的面前。 金加仑走的头一天晚上,阿琉斯刻意睡得很晚,但醒来的时候,金加仑竟然还没走。 他是不想亲眼看着他走,而他是不想不告而别。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阿琉斯躺在床上,向外挥了挥手:“去吧,我不送你了。” 金加仑早已穿戴好衣物,听了这话,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无意义的话:“好想把你打包带走啊。” “我也想,”阿琉斯同样叹了口气,“想但是做不到,你还是早点忙完、早点回来吧。” “你会来议院看我么?阿琉斯。” 阿琉斯听了这话,幻视了卡洛斯离开时的询问,愣了一秒钟,又反应很快地反问:“你希望我过去见你么?如果泄露风声的话,不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么?” “希望。” 金加仑只说了两个字。 “那我有空会去的。” 第68章 阿琉斯原本想睡个回笼觉,但金加仑走了,他的好睡眠一时之间,也像是跟着走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彼此依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然后靠着对方的体温、对方的气息迅速地进入睡梦之中。 然而一个人的时候,纵使卧室依旧很暖和、床褥依旧很柔软,但还是不一样的。 话说回来,这也是阿琉斯第一次独自过秋天。 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卧室是雌虫们争抢的主战场,每一个晚上陪睡的雌虫几乎都不重样,今年倒是变得冷清了。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突兀地想起了他已经离去的雄父。 铂斯殿下生前很喜欢和雌虫同住,阿琉斯经常能撞见他衣冠不整地和并不熟悉的雌虫混迹在床上。 纵使关系并不亲密,但出于对对方身体状况的考量,阿琉斯还是很正经地劝说过他多次,建议他修身养性,不要总召唤雌虫“侍寝”。 铂斯总是笑吟吟地、仿佛敷衍地说:“那可不行。阿琉斯,你不懂,一个睡太寂寞了。” 会寂寞么? 当年的阿琉斯不懂。 现在的阿琉斯似乎懂了。 他有几个不太常联系的雄虫朋友,他们都比他年龄大些,也常对他说:“家里的雌虫如果总在外面工作,倒也不必太惦念他们,抬新的雌虫进门就好了,他们贪图我们的精神力疏导,我们贪图他们给予的温暖与陪伴,这种交易也算是公平。” 是交易么? 阿琉斯被一些雄虫劝说过,但他还是没办法将他与雌虫之间的交往视作单纯的交易。 就算养只宠物,养上六个月也会有感情吧,更何况是具有高等智慧的虫族呢。 纵使对相处时间最短的里奥,阿琉斯多少也是付出过真挚的感情——那或许不是爱情,但并非全然的交易与虚情假意。 阿琉斯收回了思绪,但又泛起了一个念头,或许他该再找几个雌虫充填“后宫”? 这念头刚泛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算了吧,金加仑会伤心、会难过,然后会发疯的。 其实在他之前的后宫里,最会“发疯”的雌虫是马尔斯。 马尔斯平等地厌恶着靠近他的所有雌虫,而且不同于里奥的“小打小闹”,马尔斯是真的会向他发疯,会用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占有欲、确认自己的独一无二。 因此,阿琉斯也产生了“他真的很爱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发疯也可能是出自表演,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缘由,并不只是因为他在乎他、他深爱着他。 那金加仑呢? 他发疯会是出自什么理由? 他发疯起来是什么模样?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处理他的“情敌”呢? 阿琉斯几乎有些“跃跃欲试”了。 但他想到这些天来金加仑对他的陪伴与教导,想到了雌父遇难时金加仑不眠不休的支撑与帮助,想到了自相识以来他对自己的照料与亲近,还是按下了这个过于诱人的想法。 算了,不要折腾一个真心待自己、自己也喜欢的雌虫。 阿琉斯裹紧了自己的被子,他睁开眼睛,仰着头看天花板。 ——可是自己待着的确是有点无聊。 阿琉斯尽量给自己找一点能打发时间的事情来做,百无聊赖地在城堡里待了七八天,一封请柬打破了他平静的日常。 请柬是白底烫金的,封口处没有用胶水或者蜂蜡,而是别了一支剪短的、娇艳的玫瑰。 阿琉斯看了一眼这封请柬,就猜到了它的主人。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枚石子,阵阵涟漪泛起。 新来的管家,十分谨慎地没有将请柬递上前,简要地汇报了收到了这封请柬的过程——是一位衣着考究的、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小贵族递上的,对方拒绝透露请柬的具体内容及来源,只是以自己为担保,希望由阿琉斯亲自拆封这封请柬。 “他现在在哪里?” 阿琉斯伸出手、示意管家将请柬呈送上来。 管家用高浓度的酒精喷了一圈请柬,才双手将它送了上来。 阿琉斯接过请柬,近距离观察了下那玫瑰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已经确定了请柬的主人是谁,但没有现在拆封它的打算,而是说,告诉那个小贵族,我会准时去。 “是,阿琉斯殿下。” 管家快速离开,室内重新回归了平静。 阿琉斯手里拿着这封请柬,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在城堡的回廊处,撞见了骤然出现的雌虫。 雌虫为他表演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他的右手向后滑了一下,托举着一支娇艳的玫瑰到他的面前。 他会发出夸张的咏叹语调:“哦,亲爱的阿琉斯殿下……” ——他是他偶尔会发个神经的最佳损友。 ——他是和他一起跳过迎新舞蹈的雌虫。 ——他是愿意为了他顶替罪名、锒铛入狱的曾经的雌侍。 ——他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曾经的同路人。 他明明给他留了言,叫他忘记他,让他以后最好不要和他再见面了,偏偏又发来了请柬。 他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好吧,他也好不了哪儿去,他也发了疯,在看到这封请柬的一瞬间,竟然连内容都不看,直接选择了答应。 ——仿佛潜意识里,笃定他不会害他似的。 阿琉斯将玫瑰拆下,打开了这封请柬。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尊贵的阿琉斯殿下,我很矛盾,既希望这封请柬能被你丢弃到垃圾桶,又希望你能拆开这封请柬、答应这场邀约。” “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在学校里的樱花树下,讨论过的那个话题么?” “如果有一天,雌虫不再那么需要雄虫,每个虫族都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 “科学院的实验取得了关键的进展,拟于三日后面向大众召开盛大的仪式、宣布相关结果,我手中有几个名额,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你。” “既希望你能来,见证我们的成功,又不希望你能来,因为或许这项成果、将为你平静的生活带来一定的震动。” “就像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该和你保持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你的靠近。” “很想、很想再见到你。” “这么说,实在是太越界和冒昧了。” “别来,阿琉斯。”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落款的“卡洛斯”上,他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但再次思考的结果,是他依旧想去见他。 他想和对方道声感谢,感谢他间接救了他的雌父,也想看看对方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至于请柬里提到的最新研究成果,阿琉斯倒也不是很意外。 上次的虫体实验事件中,阿琉斯已经“见证”了药剂的效果,虽然雌虫在实验中表现得十分痛苦,但这药剂的确能相对有效地缓解雌虫精神力的暴动。 现在药剂稳定了、要推向大众了,受到冲击的自然是雄虫,但阿琉斯从来都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 大家各顾各吧,能过得更好自然好,过得不好,也只能自救。 至少,雌父应该能够保证他衣食无忧,再不济,这些年阿琉斯名下也积攒了不少财富、手上还有一个商队,怎么都不至于落魄。 他是不靠雌君和雌侍的资产过日子的。 至于那些靠的,在生育价值未被剥夺之前,日子可能过得不如从前痛快,但都不至于流落街头。 只是,这世道终究会变乱,也不知道这场革命还会持续多久、牵连多少同族。 这样的结果,也会是上层喜闻乐见的么? 阿琉斯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第69章 阿琉斯答应了三日后的邀约,在拆开请帖、看到了请帖里的内容以后,也没有反悔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这一封请帖,也或许是因为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过寂寞,阿琉斯久违地迈进了卡洛斯曾经的居住区。 属于卡洛斯的东西,在阿琉斯叫人打包好送到科学院之前,已经被卡洛斯派人带走了,时间刚好卡在阿琉斯的雌父出事,卡洛斯赶往红叶城堡的途中。 卡洛斯在踏上去见他的飞行器之前,已经预判到了此次见面注定会分手,没有一丝一毫缓和的余地。 卡洛斯收拾得很仔细,居住区内很贴心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阿琉斯注意到,连他们共同躺过的床的床单都换成了全新的。 他询问了工作人员,得到了“当时卡洛斯也将床单以及所有的备用品都收走了”。 这是多不想留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或者说,这是多不希望他再看到有关于他的东西、惦念着他、对他心软、对他旧情难忘。 阿琉斯离开了居住区,裹了裹身上的厚实风衣,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回廊边的玫瑰花丛。 秋日并非玫瑰花盛开的时节,但花丛却出现了“返花”的现象,鲜红的玫瑰在秋日里绽放,像是那本该遗忘、消散却割舍不下的爱情。 阿琉斯恍惚之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在他读小学的时候,他曾经也很喜欢娇艳的玫瑰。 尤文上将知道他的喜好,特地空运了一批玫瑰,种在了他唯一的孩子就读的学校的花坛里。 玫瑰花丛经常会做修剪和重植,小小的阿琉斯摘几朵花并不违反校园规定,只是他从小就不太喜欢做一些“出格”的事,也不喜欢其他虫的视线因为他的某个行为而落在他的身上。 他按捺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次校园举办运动会的时机,悄悄地离开了虫声鼎沸的运动场,来到了种着玫瑰的花坛旁边,向一朵不算最漂亮但他很喜欢的玫瑰花伸出了手。 “你在做什么?”阿琉斯的手没有碰到玫瑰花梗,就被陌生虫叫住了。 他的手指瑟缩了一下,缓慢地放下,低声解释:“想摘一朵玫瑰花,不违规的。” “我当然知道不违规,”男孩穿着和阿琉斯几乎一模一样的校服,家族徽章佩戴在胸前、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与傲慢,“但你不该就这样伸出手。” 阿琉斯有些生气,他攥了攥自己的掌心,说:“玫瑰就在这里,校长说过了,大家喜欢的话可以摘。” “你当然可以摘,”男孩站在了阿琉斯的面前,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精准无误地折下了阿琉斯看上的那朵玫瑰,又赶在阿琉斯生气前递给了他,“玫瑰的花梗上有小刺,我喊住你,只是怕你会受伤。” 阿琉斯没有收这支玫瑰花,他很坚定地说:“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我更想要自己亲自摘下的玫瑰,这支花就送给你吧。” 男孩没有想到阿琉斯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了几秒钟,下意识地说:“抱歉,或许我不该……”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想让我受伤,我很感谢,但我并没有弱小到连折一枝花也需要帮助。” 阿琉斯一边说,一边抬手折下了另一朵玫瑰花,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刺痛。 他拿着属于他的玫瑰,向男孩挥了挥手,很自然地说:“那我先走咯。” 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玫瑰花丛的时候、会这么突兀地想起这一段过往,他下意识地拿起光脑将当年的男孩的家族徽章画了下来,光脑自动识图的功能开启,最后出现的,是卡洛斯家族的徽章。 那个男孩是卡洛斯? 阿琉斯有些惊讶,但又不怎么惊讶。 他和卡洛斯从很久以前就是校友,小时候有过这么一段过往,倒也正常。 只是卡洛斯从来都没提起过,他也遗忘太久了。 怪不得卡洛斯总爱在他的面前表演这种魔法游戏,每次还都要送上一支玫瑰花。 ——那或许,是对当年未经沟通、抬手折了他看上的那支玫瑰后的微妙歉意。 怪不得卡洛斯会说,他后悔没有早一些踏出那一步、早一些成为他的最佳损友、早一些陪在他的身边。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可抗力。 他们原本有机会青梅竹马地长大,或许他们之间的情谊会远比现在来得深厚。 但那或许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阿琉斯和卡洛斯很要好的话,那就很难在卡洛斯的家族遇难时袖手旁观、只出手帮助卡洛斯一个人,阿琉斯就注定要在家族的安稳和挚友的家人之间做出抉择,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悲剧。 阿琉斯走到了玫瑰花丛前,他用指尖碰了碰花梗上的刺,用细小的痛提醒自己,他所怀念的过去只能是过去,曾经与他莫逆之交、性情相投的卡洛斯,也只存在于记忆里。 他提醒过他。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的立场就会不同了。” “或许你看到我,还会觉得我十分陌生、残忍、几乎毫无人性。” 阿琉斯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他不认为这场药剂的公布会是卡洛斯走在那条不归路上的终点,相反,他很清楚,卡洛斯会越陷越深、几乎永远都不可能脱身。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一定要见上一面。 能帮忙就帮忙,即使什么都帮不上,也让彼此出现在对方的世界里,他不希望上次的分别,就成了他们之间的永别。 不只是爱情,更是这么多年“最佳损友”的羁绊—— 阿琉斯很久没有裁剪新衣了,这次为他量体的裁缝,还是上次为他们“一家六口”量体的那位雌虫。 对方没有问什么不该问的,阿琉斯倒是去了衣帽间,看了看因为里奥不愿出席,而从未正式启用过的、完全一致的六套礼服。 阿琉斯停在了那套别着卡洛斯名签的礼服面前,他当然不可能再派下属将它折叠好、送到科学院。 他只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和袖口,礼服抖动之间,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悄然飘落。 阿琉斯捡起了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松开了手指、任由它坠落。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古词。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昨天已无法挽留,总要大步向前,过好未来的日子—— 科学院的发布仪式办得格外盛大而隆重。 阿琉斯最后没有被安排到沙发区,而是坐在了课桌区靠前的位置。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军部的雌虫居多,托尔跟着他父亲入场后,很震惊地看着他,又趁着父亲不注意,通过光脑给他狂发微信、劝说他尽快离开会场,不要亲自见证这场对雄虫并不友好的发布仪式。 “来都来了,看完再走吧。”阿琉斯也只回了这八个字,换来了托尔的一连串表情包。 阿琉斯还在会场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便宜弟弟拉蒙。 作为亚历山大家族的现任族长,拉蒙在之前的风波中并没有给予尤文上将任何帮助,在“真相大白”之后,也没有派人来表达歉意或者给予问候。 但拉蒙看到阿琉斯后,倒是表现得格外热情,远距离地点头打招呼仍觉得不够,跨过了好几排,特地在众多媒体下,向阿琉斯张开了双手。 碍于媒体在场,阿琉斯也只能和他来了个“兄弟间爱的抱抱”。 但他们之间的确没什么可说的,互相问候过对方雌父的身体状况后,就默契地擦肩而过。 仪式开始前,阿琉斯没见到卡洛斯。 仪式开始后,阿琉斯看到了卡洛斯。 他作为联合发布人,向在座的数万位虫族、向线上的数亿虫族正式宣布——可以完全替代雄虫精神力作用的药剂,将于明日零点正式上线,因为成本控制较好、也因为相关药企联盟的“无私奉献”,药剂的定价并不高,可以确保至少90%的雌虫日常负担得起。 “从此以后,雌虫将免于遭受精神力暴动的困扰,不必渴求雄虫的精神力疏导,雄虫也将获得更大的自由、不必肩负起过于沉重的责任。” “我们将构建一个自由而友好的新世界。” 第70章 现场并没有掌声雷动,也没有跳出任何虫高喊“荒谬”,而是在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转为了三两成群的窃窃私语。 阿琉斯也想找个人“窃窃私语”,但很不幸,他和周围的虫并不熟悉,只能低下头,看托尔给他发来的刷屏安慰消息。 “这种药肯定还处于试验状态,距离上市还要走很长的流程,三五年之内不必太过担忧。” “对雌虫而言,渴求雄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使不再需要对方的精神力疏导,依旧不影响他们会照顾和优待雄虫。” “阿琉斯,像你这么好的虫,一定会有很安稳和幸福的未来。” 阿琉斯阅读的速度很快,他一条条地看过去,最后忍不住回了一句:“其实,我并不担忧、也不难过。” 对话框静止了十几秒钟,重新弹出了一条消息:“阿琉斯,你一直和其他雄虫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的地方,”阿琉斯的目光扫过和他一样佩戴着雄虫专属徽章、坐在这个巨大的礼堂里、和雌虫相比数量十分稀少的但此刻依旧镇定自若的雄虫们,“托尔,雄虫也是虫族,当原有的秩序和规律被打破的时候,我们也是会努力适应变化、让自己过得更舒适的。” 空旷的大厅内响起了第一声掌声,随即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有的虫族受到了感染而鼓掌,有的虫族窥视着身边同族的脸色,举起了手、又选择了放下。 称不上掌声雷动,倒有些稀稀拉拉,媒体记者们全都冲了上去,荧光灯闪烁不停,照得卡洛斯的脸有些惨白。 因为蒙特利家族被打成了叛乱的、有罪的家族,卡洛斯也被迫舍弃了自己的姓氏,对外一律以卡洛斯作为全称——像他一样的虫族并不在少数,有的是祖辈的姓氏并不“光彩”,有的是因为叛逆想靠自己的努力有所建树,也有的是想隐藏自身的身份和过往,毕竟一个姓氏能够查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阿琉斯曾经建议过卡洛斯冠上他的姓氏,这样的话,霍索恩家族能够给予他更多的帮助,也能让他不再因为蒙特利家族后裔的身份而在升迁上遭受差异化对待。 卡洛斯认真思考了几天,但还是摇着头拒绝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对我而言,如果更改了出身,那我的努力也毫无意义。”—— 拍照环节终于结束了,卡洛斯正想转身离开舞台,巨大的屏幕上却从蓝底白字的介绍页切换成了满是蔷薇和爱心的浪漫背景。 舒缓而悠扬的音乐响起,站在卡洛斯的身侧、一直被众人忽略的联合发布人很突兀地单膝跪地,在一片哗然中举起了镶嵌着钻戒的戒指盒,用很激动的声音对着麦克风说:“卡洛斯先生,请嫁给我吧。” 彼时的阿琉斯刚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正想咽下,听了这话差点又被呛到。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用于方便后排参会人员观看的、同步舞台情景的大屏幕,导播也很会,镜头直接对准了卡洛斯。 卡洛斯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喜悦、没有吃惊、没有厌恶,简单调整了一下刚刚用来宣布研究进展的头戴式麦克风,平静地说:“我没有兴趣开展一段办公室恋情,尊贵的雄虫先生。” 吃瓜群众们发出了剧烈的、遗憾的叹息声,随即转为了对正在单膝下跪的雄虫身份的疑问。 ——他是谁? ——明明之前环节里介绍的发布人只有卡洛斯,最后上场的怎么是两个虫族。 ——按照卡洛斯所言,这是一位尊贵的雄虫,假设他参与了这项新药的研发、并起到了重要作用,那是否意味着他“背叛”了其他雄虫。 卡洛斯大步流星地向后台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雄虫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但在媒体记者们叫住他后,又很快收敛了心情,在台上接受起采访来。 阿琉斯其实不太想围观,但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又坐在这一排比较靠中间的位置上,直接离场未免太过显眼,于是只能被迫听一会儿。 这位当众求婚但被拒绝的雄虫名叫萨利,目前是科学院院长的首席弟子。 当记者询问他是否参与到新药品的研发的时候,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我只是提供了药剂而已,改良和试验是卡洛斯带头做的。” “请问药剂的来源是?”记者温声追问。 “这个要保密哦!” “可以说是您制作的药剂么?” “嗯嗯。” “为什么在之前的介绍中,一直没有出现您的名字。” “我的老师想要保护我,不同意我出席,好在卡洛斯脾气很好,我在后台找到了他,他没有拒绝我一起上台,”萨利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亲爱的老师,看在这次宣传效果还不错的份上,不要罚我回去抄论文哦。” “萨利殿下,请问您和卡洛斯是什么关系?是恋人么?” “目前还不是哦,”萨利耸了耸肩,很沮丧的模样,“人家已经很努力地追他了,但他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看起来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没办法,我只好趁着这个机会向他求婚,本来想和他试试先婚后爱的,但居然又被拒绝了。” “不要沮丧嘛,”一位记者柔声安慰,“再试试,很少有雄虫会主动追求雌虫的,您再试试,卡洛斯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嗯嗯,我再试试,毕竟大家都师出同门,以后一起组建家庭不是很好么?” 阿琉斯听到这里,微微蹙起了眉头,好在一位年长的雌虫仿佛是他的嘴替,直接询问:“你的师兄弟一共有多少?” “二十来个吧,”萨利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他们都很喜欢我,就差卡洛斯一个了,他一只虫多孤单啊,还是加入我们比较好吧。” 整个会场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二十多个,还是同门,这还是比较少见的。 虽然社会的风气鼓励一雄多雌,但到底还是有些微妙的底线,譬如最好不要纳太多在同一单位的雌虫、后续容易有数不清的麻烦,譬如正式的求婚只面对雌君,在求婚前彼此应当有对方会答应的默契存在。 这位萨利雄虫,的确是有些“特殊”了。 在萨利还要侃侃而谈更多之前,他的老师,科学院的院长普罗先生缓步走上了台。 对方穿着红金为主色调的院士金袍,帽穗随着走动而轻轻摇曳,他慈爱地喊了声“萨利”,萨利就像是被扼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停止了话语,垂着头走到了普罗院长的身边。 “让诸位见笑了,”普罗为萨利整理了衣领,沉声开口,“我这徒弟有些天真无邪,险些让今日的主题偏移,下面,我将通过几组数据来详细介绍此次药剂的功效……” 大会足足开了三个小时,阿琉斯也终于得以在会议结束前提前溜走,他在进场前、观察楼层平面图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一层楼的尽头有一个小小花园,按照他的直觉,退场后的卡洛斯应该会在那里等他。 如果他的直觉错了,那也没什么,先回家睡觉去吧。 阿琉斯心态很好,他快步走进了那个花园里,发现了一条和他的城堡里样式很相近的回廊。 他踏上了回廊,一边向前走、一边思考着在哪个转角处卡洛斯会突然出现。 但就在此刻,他被叫住了。 “阿琉斯,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音过于熟悉,熟悉到阿琉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对方。 “金加仑,你怎么也在这里?”《 》 70-80 第71章 阿琉斯是真的惊讶,在他的潜意识里,金加仑应该在议院沉迷工作,而不是出现在这个花园里。 “议院收到了邀请函,议长先生也来了,我陪同他一起过来,”金加仑很快走到了阿琉斯的面前,抬手帮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核心的流程已经结束,议长被重新请进了贵宾室,我看到了疑似是你的背影,干脆追了上来,等走近了一看,果然是你。” 阿琉斯有很微妙的心虚感,但作为雄虫,拥有很多雌虫才是常态,更何况,金加仑还不是他的雌君,他本不该产生这样的情绪的。 阿琉斯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他想像当初面对里奥那样,很坦然地说:“我来找卡洛斯。” 但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他对里奥并没有浓烈的喜欢,但他很喜欢金加仑先生。 时隔很多年,他好像终于理解了当年雌父坚决与雄父离婚的原因。 并非像大众猜测的,因为雄父在他的孕期未经他允许、直接纳了身份卑微的雌虫作为雌侍,不尊重他作为雌君应有的管理“后宫”的权力。 而是很简单的一个理由,雄父和其他雌虫发生了亲密关系。 他的雌父很爱他的雄父,而真正的爱意永远排斥着第三者的存在、追逐着身心的一对一。 而他因为很喜欢金加仑,就想为他守贞,拒绝纳入新的雌虫是喜欢,此刻被“抓住”后有些心虚,也是因为喜欢。 阿琉斯不说话,但他无法堵住金加仑的嘴唇、叫他也不说话。 “来找卡洛斯?”金加仑轻轻地、笃定地问。 “……嗯。”事已至此,也只能承认了。 金加仑刚刚为他整理头发的手指轻柔地绕到他的脑后、扣住了他,阿琉斯的头皮有些发麻,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强势地亲吻了他。 这个吻应该是持续了很久。 每一次阿琉斯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金加仑都只是让他喘息几秒钟,又换了个姿势继续下去。 阿琉斯感觉自己一会儿被扣在金加仑的怀里亲,一会儿被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亲,一会儿被抱坐在金加仑的腿上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花园已经亮起了小夜灯——天色已经变暗了。 金加仑终于中止了这个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漫长的吻,阿琉斯有点想生气,但对着金加仑温柔的笑脸,又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亲吻他、故意消磨他的时间、故意叫他和卡洛斯无法见面。 即使卡洛斯真的在这个花园里,撞见了他们在亲吻,也会黯然离开吧。 但他也有一点微妙的理亏。 平心而论、换位思考,如果金加仑背着他去见曾经的情人,不管是出于对对方的旧情难忘还是单纯只关心对方的近况、想询问对方过得怎么样、想问对方是否需要提供帮助,他应该都会非常生气、甚至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虽然社会上对雄虫和雌虫对伴侣的忠诚度要求截然相反,但阿琉斯还是不想让金加仑太生气、太伤心。 “议院离这里很近,要不要去看看我办公的地方?”金加仑搂着阿琉斯的腰,手指和对方紧密相扣。 “你确定?”阿琉斯枕在金加仑的肩膀上,看着挂在回廊上的小夜灯,“不怕别人看到你我在一起、进而造谣影响你的仕途?” “不怕,”金加仑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随他们说。” 阿琉斯坐直了身体,用手摸了摸金加仑的额头,疑惑地问:“这也没发烧啊。” “如果向上爬的代价,是让我无法公开自己选中的伴侣,那我算什么雌虫,”金加仑看向阿琉斯的时候,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漆黑的墨,“阿琉斯,有时候我会后悔靠近你,我的克制、我的理智、我的冷静在碰到有关于你的问题的时候,都成了一团浆糊,我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我并不后悔靠近你,唯一后悔的就是太晚了一些、错过了太多和你相处的时光,而现在,我不想为了任何理由,再隐瞒与你之间的关系。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晓我们未来会结婚,或者说,即将会结婚。” “所以,这是求婚宣言么?”阿琉斯很会抓重点,“虽然这个花园很浪漫,但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仪式、没有观众,我才不接受这么简陋的求婚。” “会有鲜花、礼物、仪式和观众,只要你愿意,”金加仑靠近了他,用鼻尖轻轻地碰触着他的鼻尖,像小动物之间亲昵的工作,“如果我的未来不是站在权利顶尖的,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议员,你还会喜欢我么?” “会啊,”阿琉斯搂抱着金加仑,像攀附上了一根无比坚挺的树,“我是个咸鱼,也对伴侣没什么上进的要求,我喜欢的你这个雌虫,又不是你挂着的长长的各类后缀,倒是你,你要想好,向上爬的机会稍纵即逝,为了我而放弃究竟值不值得,以后会不会后悔此刻的决定。” “值得,不会后悔,阿琉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阿琉斯仔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伪装的痕迹。 他轻轻地笑,说:“好,我和你一起去议院转转,看看你工作的地方、认识下你的同事,然后,我们可以开始筹备婚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预警(不想看的别往下拉)—— (剧透预警) 这次结婚没结成,阿琉斯和金加仑很快就会分手,阿琉斯提的,然后就可以准备回收文案剧情了,真正结婚了。 卡洛斯蓄力准备出没ING。 第72章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交谈,”一道同样熟悉的声音在阿琉斯的身后响起,“我只是想在阿琉斯殿下离开前,和他见上一面,聊上几句。” 阿琉斯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他转过头,正对上卡洛斯含笑的眉眼,他和上一次见面没什么变化,身上还穿着在台上的白色西装,英俊舒朗、睿智儒雅,只是手中握着的一小束玫瑰花有些打蔫,似乎和主人一样,等待了太久的时光。 卡洛斯说完了后半截话:“毕竟,再见面的时候,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阿琉斯转过头,又去看金加仑,他有很多话,要私下里和卡洛斯说,而金加仑在这里显然是不太合适的。 这一看却吃了一惊,他从来没看到过金加仑的表情如此难看,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金……”阿琉斯试探性地开口。 “我认为,一位合格的绅士,不会窥视、打扰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即使对方勉强算是其中一方曾经的好友,你说是吧,卡洛斯·蒙特利?”金加仑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脸上甚至露出了标准化的笑容,只是这笑容看得阿琉斯心惊胆战,他想握一握对方的手、提醒对方冷静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 他想起来了,在听到卡洛斯话语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松开了握着金加仑的手,可能是不想让他们亲密的画面被其他虫观看,也可能是不想让卡洛斯继续难过下去。 让一个雌虫,看自己被迫离开的前任和新欢亲密相处,是一种残忍。 让一个雌虫,看自己热恋中的伴侣因为顾忌到曾经的情人的感受、而松开自己的手,也是一种残忍。 阿琉斯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他很想原地消失,摆脱这种令虫尴尬的处境,但现实的情况并不随着他的意志而转移。 “金加仑议员先生,您好,”卡洛斯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非常感谢您在我入狱期间对我的帮助,也非常感谢您对阿琉斯殿下的照顾,听闻议院正在讨论通过新的雄虫保护法案,您应当是很忙碌才对,如果为了恋爱而影响到工作的进展,阿琉斯殿下也会担心的。” “不必多谢,帮助你是阿琉斯的想法,照顾阿琉斯是我的荣幸与责任。我们近期会举办订婚宴,届时会向科学院发一封请帖,也欢迎你拨冗出席。” 金加仑撂下了这句话,帮阿琉斯理了理又有些乱的头发,温声说:“我去花园的入口处打个电话,你们先聊天。” “嗯嗯,”阿琉斯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不够,张开双手、用力地抱了抱金加仑,“我一会儿就出去。” 金加仑离开了花园,阿琉斯缓了几秒钟,看向了已经摘下平光眼镜的卡洛斯。 卡洛斯举起了有些枯萎的玫瑰花,叹了口气:“它是不是应该在垃圾桶里?” 阿琉斯伸出了手,说:“既然要送给我,那就合该送给我。” “你会拿着它去见你现在的情人?”卡洛斯走近了几步,凝视着阿琉斯,依旧像是在看自己的恋人。 “我会在出门前把它扔进垃圾桶,”阿琉斯也叹了口气,见卡洛斯不给,索性伸手“抢”了过来,“卡洛斯,你最近还好么?” “我说好的话,你恐怕不会相信,我说不好的话,你又会担心,”卡洛斯很迅速地亲了下阿琉斯的脸颊,亲到了,才继续说,“我也要亲。” “你可真是……”阿琉斯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幼稚的胜负欲。” “以后亲一次要少一次,当然要趁机亲一亲,”卡洛斯的目光一直落在阿琉斯的身上,“你怎么样?吃得好么,睡得好么?” “都好都好,你知道的,雌父没事,我就没事,谢谢你那时候愿意帮我。”阿琉斯任由他看着,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也没帮什么忙,最后还是靠你独闯军部,才解决了这件事,”卡洛斯后退了一小步,深吸了一口气,玩笑似的说,“好想抱抱你,但恐怕不合适了。” “亲你都敢亲,抱一抱又算什么。”阿琉斯向卡洛斯的方向追了一步。 “不怕你的准雌君知道后不开心?”卡洛斯突然变得有些“茶里茶气”。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说:“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虫族。” 卡洛斯叹息着抬起双手、抱紧了阿琉斯,说:“不要对我这么温柔,我会得寸进尺。”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说:“我很想你。” “你是不是还很想菲尔普斯?甚至会偶尔想想马尔斯、里奥和拉斐尔?”卡洛斯轻轻地、安抚似的拍着阿琉斯的脊背,“你更想念的,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大家都在一起的时光。” “你不要偷换概念,”阿琉斯的头枕在卡洛斯的肩膀上,“我想你,你不是应该高兴么?” “不会高兴,而是会自责、会愧疚、会痛苦,”卡洛斯亲吻着阿琉斯的发丝,“我竟然舍得离开这么好的你,我可真是个混蛋雌虫。”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想问,你是否愿意悬崖勒马……” 阿琉斯的话语尚未说完,就被卡洛斯轻轻打断了。 “不可能的,阿琉斯。” 阿琉斯对这个答案也一点不意外,他问:“为什么给我发请帖,又希望我不要来。” “发请帖是因为要显得我没那么在意你、将你从我的亲属中摘出去,希望你不要来,是今天发布的内容不会让你高兴,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活在被层层保护的城堡里、做一个快乐的、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雄虫。” “那你想见我么?” “想。” “见到我开心么?” “开心,也没那么开心。” “为什么?”阿琉斯问出口,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任谁心心念念想见旧情人,结果撞见旧情人和新欢热烈亲吻,都不会开心。 “我再也没办法留下你、让你陪着我,也无法跟着你、留在你身边,短暂的相遇,又怎么会真的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会有多次加更。 第73章 阿琉斯用力地抱了抱卡洛斯,然后松开了他,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永远都不要后悔。” “我一直在想,”卡洛斯低垂下眼睑,“有没有可能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能重新开始。” “我并不清楚你成功的概率有多大,”阿琉斯无法许下任何承诺,“也不知道你在这个过程中变化会有多大,卡洛斯,每个虫族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比如我现在对你抱有感激与怜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接受你回到我的身边,但或许很快地,我会对你冷漠以待、认为你是破坏我家庭和谐的不安定因素,又比如现在的你仍然有些许底线和分寸,但或许很快你的手上就会沾满鲜血,有的虫罪有应得、有的虫却罪不至死,你知道的,我不会喜欢一个犯罪分子。” 卡洛斯眨了眨眼睛,笑着掉了几滴眼泪,他扬起嘴角,开玩笑似的说:“听了这些话,我是真的伤心。” “伤心也没办法,”阿琉斯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像朋友似的安慰他,“相比较与我在一起,家族的荣誉对你而言更重要一些,想要得到什么,总要舍弃什么,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不要再过多地留念过去。” “你很喜欢金加仑议员?”卡洛斯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还成,我们相处起来很愉快。”阿琉斯也跟着换了话题。 “你知道金加仑正在主导修订《雄虫保护条例》么?” “之前不知道,今天听你说才知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的工作应该很多涉密,要是事事都和我说,我反而要怀疑他的职业素养了。” “新的条例中,应该会有很多不利于雄虫的条款。” “或许吧,今天他们议院的虫族来参加你们雌虫精神力疏导产品的发布会,估计会将条款改得更严苛些。” 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了,很多的事情他其实更希望金加仑说给他听,如果金加仑不说,他就当做不知道,他不是很希望卡洛斯说出太多有关于金加仑的、而他并不知晓的事。 “他并不是一个会给予雄虫特权的雌虫。”卡洛斯干脆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了些。 “你也不是,”阿琉斯将这句话顶了回去,“我是以个体的身份和他交往的,他的政治立场与我无关,只要他不是侮辱雄虫的一员,那么他想要给予雄虫更多的特权,还是限制雄虫更多的特权,都随他便。” “你不关心政治?”卡洛斯看起来有点惊讶。 “我需要关心么?”阿琉斯不明白他的惊讶,“你应该很了解我的,自从我被军部拒绝后,我的生活只剩下了躺平享乐,我对权利是没有任何想法和渴求的。” “我以为,经历了你雌父的事情后,你会有所改变。” “我的手中只有这点筹码,也只能帮雌父一次,我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雌父搞不定的事,我也搞不定,即使现在想尽办法谋求个一官半职,等真正的风暴来临的时候,也像螳臂当车,毫无用处。” “你不苛求权利,为什么要和金加仑结婚?”卡洛斯近乎温柔地询问。 阿琉斯无奈至极:“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喜欢金加仑,他也喜欢我,我们是因为爱情而结婚。”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钟,笑着摇头,说:“我不同意你们之间的婚事。” “你不同意也没用,”阿琉斯实话实说,“你我之间,现在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朋友,没有朋友能插手另一个朋友的婚事。” “他心思诡谲,不适合你。” “你心思单纯?你觉得你适合我?” 阿琉斯其实不想和卡洛斯起争执的,毕竟难得见上一面,再见面又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但卡洛斯的话语像是踩着他的底线蹦迪,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卡洛斯倒也没生气,他只是小幅度地偏过头,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他斗倒了多少政敌么?” “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你可以找个简单一些的雌君。” “像里奥一样简单,最后被人哄骗得团团转,恐怕也不能和我长久地相处下去。” 提到里奥,卡洛斯也沉默了,像是被噎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反驳。 “找个军雌呢?” “如果没有金加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但现在我有他了,其他的不管什么类型的雌虫,都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阿琉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是真的有些上头了,或许只有他对菲尔普斯最上头的那段时光可以较量一二——毕竟对当年的阿琉斯而言,如果菲尔普斯愿意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他会一意孤行地娶对方做雌君,之后也很难和其他雌虫产生友情以外的暧昧情愫。 从这个角度来说,有的雌虫控诉他“我只是你得不到菲尔普斯真心后的备选项”,倒是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你说你爱过我。”卡洛斯笑着说。 “的确是爱过的,”阿琉斯没有笑,“如果没有金加仑的话,我应该会难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到现在依旧半死不活地渴求你改变主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但现在我有他了,他很完美地填补了你离开的空白,我们可以一起阅读、一起散步、一起品酒、一起看电影,一起做我与你曾经做过的事,一起做我与你不曾做过的事。卡洛斯,你比我更通晓虫族的本性,在你离开的时候,也应当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待着你改变主意,我会移情别恋,也会走出你离开后的孤独的世界。” “真心果然是瞬息万变,”卡洛斯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得对,这是我选择的路,我该承受一切的后果。” “看开点,”阿琉斯努力过了,只是他完全笑不出来,“至少我们相爱过。” “我是真的觉得,金加仑不适合你。” “走一步看一步,”阿琉斯开始揪手中的玫瑰花瓣,让它一瓣一瓣随风飘落,“你说得对,真心瞬息万变,那就在还有真心的时候,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吧。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起码这一刻是开心,我不再相信永远,但愿意相信这一瞬间的相爱,赌一把,也愿赌服输。” 晚风微凉,吹着散落的花瓣触碰到了阿琉斯和卡洛斯的衣角,像是为他们之间的爱情画上一个华丽的休止符。 “你有没有想过,站在我的身边,选择和我走同样的路?” 卡洛斯终于问出了口,即使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过是自取其辱。 “没想过,”阿琉斯摇了摇头,“抛开一切的三观不提,我还有雌父、还有家族,我永远都做不到像你一样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加更。 第74章 “如果……” “没有如果,”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所爱的我,是有雌父、有家族的我,他们的爱滋养着我长大,所以我才能懂得该如何爱一个人。如果我们有相似的成长轨迹,只会成为性格相近的一类人,我恐怕不会救你,你恐怕也不会爱上我。” 卡洛斯偏过头、不再看阿琉斯,不过阿琉斯认为,他是不想在他的面前显露自己情绪失控的面容。 卡洛斯应该是很难过的,和他得知卡洛斯的“真面目”、和他同卡洛斯解除婚约的时候一样难过。 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等到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怎么可能不遗憾呢?但阿琉斯还是想很大声地说,这又不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总不能互相指责,那样未免太不体面了。 阿琉斯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这次短暂见面的“议程”推到了最后一项,他问卡洛斯:“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如果你现在是受到胁迫的,我和我的雌父都会努力帮你摆脱桎梏。” “问题不大,能够处理。”卡洛斯的声音有些沙哑,阿琉斯不愿意多想,因为多想也没用。 “问题不大、那就是还有问题,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你救了我的雌父,我欠你一个很大的虫情。” “那就继续欠着吧,”卡洛斯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我不想让你轻易地忘记我,也不想让你恨我,倒不如保留着这个虫情,让你一直惦记着我。” “不要因为这种幼稚的理由、让自己处在很难过的处境,”阿琉斯蹙起了眉头,“今天那个突然向你求婚的雄虫,需要我帮你处理下么?至少给他找点麻烦,让他不至于总骚扰你。” “不用,”卡洛斯轻笑出声,“他应该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了。” “什么意思?” “今天的发布会结束后,他不会有太多的利用价值了。” “你准备对他出手?” “我排不上号,你难道真以为他是什么万虫迷?能够迷得我二十多个同门的师兄弟纷纷为他倾倒、甘愿做他的裙下之臣?” 阿琉斯哑然失笑,最后只能说:“科学院果然是个泥潭。” “议院也好不了哪儿去,”卡洛斯见缝插针、不懈余力地在阿琉斯的面前给金加仑上眼药,“能爬上来的,心都很脏。” “金加仑不一样,”阿琉斯说这句话是故意的,他发现他还挺爱看卡洛斯破防的模样,“金加仑对我真的挺好的。” 卡洛斯果然被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不会出席你们的婚礼的。”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发请帖啊,”阿琉斯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不是要和我保持距离么?不参加我的婚礼,才是对的,而且,你应该没有什么自虐的嗜好吧,看到我结婚娶了别人、应该会很难过吧。” “或许我会抢亲呢……” “这种事,无论是里奥、菲尔普斯、马尔斯还是拉斐尔都干得出来,但你不会,”阿琉斯笃定地回答,“你一直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很重要,但不足以让你放弃你想要的。” 卡洛斯重新戴上了平光的眼镜,收敛了笑:“有时候,我会幻想,如果我的家族没有出事,我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不要美化那个可能,说不定你沉迷权势,而我咸鱼躺平,你或许想和我在一起,又觉得找个更高等级的雄虫联姻更有性价比,最后还是收起了那些刚刚起了念头的心思,娶了更适合你的雄虫。” 阿琉斯不认为卡洛斯对他的感情有那么浓郁,如果有的话,怎么能忍住这么多年不主动与他交好、不主动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不主动出击追求他,偏偏要等到他家里出事、而阿琉斯主动带他回家的时候,才突兀地与他亲近起来。 “我曾经给你写过几封信,”卡洛斯说出了那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在信里,我有时邀请你去我家做客的、有时提议你和我一起在假期旅游、有时希望和你做朋友,但没有一封信收到回信。我猜测或许你没有收到信、也猜测或许你借助这种方式隐晦地表达拒绝。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先是菲尔普斯,后是马尔斯,都在悄悄地收走我的信,菲尔普斯认为我的家族风雨飘摇、不适合做你的朋友,至于马尔斯,则是单纯地不想让我抢占你心里的位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有证据么?”阿琉斯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了,这的确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菲尔普斯离开前,给我打了电话、向我道了歉,他不知道我和你也在分手的边缘徘徊,他希望我能好好地照顾好你,因为你如果收到了那些信,一定会去应邀参加我的聚会,也一定会早早地成为我的朋友,是他出于‘安全’的考虑、阻隔了我们之间更早成为朋友的可能。” “那马尔斯呢?” “早就发现了。” “啊?!” “马尔斯做不了你的雌君,里面也有我的手笔,他这个人虚伪惯了,但你喜欢,就留着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个秘密?” “只是觉得,如果不说出口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不够爱你、才会拖那么久不再进一步。” “你怎么只会写信?大大方方地站在我面前,说想做我朋友不可以么?”写信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雌父追我雄父的时候,就是靠写信,我祖雌父追我祖雄父的时候,也是靠写信,好吧,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够自行,总担心小时候给你留下了太差的印象,想迂回一些、循序渐进一些。” “然后错失了一个又一个机会?” “是的,但最后,你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哎……” “阿琉斯,爱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金加仑出场。 第75章 阿琉斯离开花园的时候,金加仑正在插花,白色的花瓶里什么花都有,单单没有红玫瑰。 阿琉斯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忍俊不禁,他问:“哪里来的花瓶?” “让下属送来的,花也一样。” “等得很无聊?” “还好,”金加仑将剩下的花朵全都塞进了花瓶里,将花瓶放在了一边,解释了一句,“有些重,一会儿让下属拿走。” “我以为你会送给我。” “太少,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处花卉种植基地。” 阿琉斯很努力地忍笑,过了几秒钟,才说:“你好像吃醋了。” “去掉好像两个字,”金加仑踱步到了阿琉斯的身边,像猫似的嗅了嗅他的衣领,“你抱他了。” 很笃定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阿琉斯咳嗽了一声,说:“友情的抱抱。” “他对你心怀不轨,而你对他,多少有几分旧情难忘,”金加仑的目光逡巡过阿琉斯的头发和脸颊,直到看到嘴唇后,才缓和了几分,“还算有分寸。” 这句“有分寸”不知道是在夸阿琉斯还是在夸卡洛斯,阿琉斯非常机智地没有追问,他只是问:“还去议院么?” “当然,转一圈,我带你吃晚餐。” “好。” 两个人默契地向外走,谁也没提留在花园里的卡洛斯。 其实,在分别的时候,阿琉斯有向卡洛斯提议、让他先走的,卡洛斯却摇了摇头,坚持说:“上次你看到了我的背影,这次,换我看你的背影吧。” “但留下的那个,相对而言会比较难过。”阿琉斯还想再推拒一下。 “这一次,让我做更难过的那一个,再说,门外有人在等你,你不想早一点见到他么?”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阿琉斯也没理由再推拒了。 他转过身、径直向外走。 一片玫瑰被晚风吹起、触碰到了他的脸颊,像是想替主人挽留他似的。 阿琉斯摘下了它,又松开了手指,任由它被风吹去,像他与卡洛斯曾经紧密交织又即将渐行渐远的生命轨迹—— 阿琉斯和金加仑并排向外走了几步,就很自然、很默契地重新拉起了手。 盛大的发布仪式早已结束,走廊里只能听到阿琉斯和金加仑的脚步声,他们按下楼梯、直达停车场,与等候已久的下属们汇合,阿琉斯叮嘱了管家几句,就很自然地上了金加仑的车,准备行驶他男朋友的权力——去探索金加仑的工作地点。 金加仑的座驾阿琉斯不是第一次坐,但每一次坐的感受都不太一样。 金加仑是个过于贴心的人,总会根据阿琉斯的需求,为他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比如这一次,金加仑的车载冰箱里装满了阿琉斯喜欢的饮料和零食,阿琉斯随机挑了几件,扔到了金加仑的怀疑,理所应当地说:“帮我拆包装。” 金加仑闷笑出声:“即使议长先生,也不会如此驱使我。” “所以,你要拒绝么?”阿琉斯偏过头问自己的男朋友。 “哪里敢拒绝,”金加仑有些生疏地拆了包装,递给了阿琉斯,“又哪里舍得拒绝。” “这还差不多,”阿琉斯接过了拆开的零食,夹了一块,递到了金加仑的嘴边,“尝尝味道?” “如果我说,我从来不会吃这种零食……” 阿琉斯不语,只是又向上递了递。 金加仑只得低下头,吃了阿琉斯投喂的零食。 阿琉斯喂了一块,不再重复喂,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零食,等吃了大半,才开口问:“有需要我注意的同事或者领导么?” “没有。” “我不太擅长社交。” “交给我,你不必说话,我向他们介绍一圈你,咱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好,”不得不说,阿琉斯听到了金加仑的这句话后,悄悄地松了口气,“最好让我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阿琉斯彻底放松下来,吃过了零食,又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指尖。 车辆行驶得很快,科学院与议院的距离也不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议院所在的国会大厦那圆滚滚的屋顶。 议院的工作强度也是真的大,此刻整栋大厦灯火通明。 “你的办公室在第几层?” “第七层。” “哦?” “取自一个很古老的词语,‘七上八下’,旨在希望能节节攀升、屡屡升职。” “七层的办公室应该很抢手吧?” “还好,”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抢不过我。” 阿琉斯有点想笑,于是真的笑出了声:“喂,不要欺负小孩子。” “和我的竞争对手相比,我算得上最年轻。” “好吧,最年轻、最年轻……” 阿琉斯和金加仑情绪高昂地聊着天,车队也离国会大厦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听到“嘭——”地一声巨响,阿琉斯迅速地看向车窗外、巨响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国会大厦的方向,此刻整栋大厦有一半变得漆黑,剩余的灯光照亮了滚滚升起的黑烟。 “嘭——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大厦的墙皮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整体的建筑结构也开始向右倾斜。 阿琉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金加仑——金加仑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开口说:“阿琉斯,车队会送你回去,回到城堡后,近三个月内,不要再出门。” “那你呢?”阿琉斯抓住了金加仑的手臂,“你要去国会大厦?!太危险了,我不允许。” “我必须去,”金加仑缓慢地开口,他拍了拍阿琉斯的手背,然后毫不犹豫地扯出了自己的手臂,“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 “也是你的机会,对么?”阿琉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加仑,我很担心你,我不希望你去,国会大厦有那么多议员,不缺你一个雌虫,但我缺你这个伴侣,我非常非常需要你。” “我享受着帝国给予的津贴,津贴来源自虫族的税收,阿琉斯,我应当去。” 金加仑是真的很会劝说虫,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去,但偏偏找了个阿琉斯最能够接受、最无法拒绝的。 阿琉斯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不……” “要么我们都不去,要么我们一起去。”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金加仑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答应。 车队尽可能地靠近了国会大厦,阿琉斯率先下了车,呼吸之间,他甚至能闻到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得堤防继续爆炸的可能性……”阿琉斯边说边想转过身看看身后的金加仑,但他没想到颈部却骤然一痛。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他的男朋友略带歉意的声音。 “抱歉,阿琉斯,我不能放任你去冒险,睡一觉吧,等睡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 第76章 阿琉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他参加了他雄父的葬礼。 雄父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但参加葬礼的雄虫和雌虫都三缄其口,默契地不提及雄父的死因,只因为警局盖章定论了他的死因,而那死因不怎么体面。 众所周知,在当前夸张的雄雌比之下,雄虫是绝对不会缺乏雌虫的服侍的,一雄多雌的家庭模式更是常态,但很少有雄虫会像阿琉斯的雌父铂斯那样,毫不收敛地纳了一个又一个的雌侍和雌宠,甚至不太计较对方的出身和容貌,又像个“种马”一样,几乎日夜不休地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在这种大前提下,铂斯殿下并不体面的死因似乎又变得“意料之中”了,没有虫对警局的结论产生异议——除了在葬礼当日匆匆结束旅行、赶回来的阿琉斯。 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了雄父的遗体,他不认为对方是死于纵欲过度,反倒是怀疑对方死于毒杀。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和雌父到了足够私密的房间后,才缓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认为雌父应该会和他有同样的猜测,毕竟他们学习过几乎同样的校验尸体的课程。 雌父选择慈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劝说他先完成这场葬礼,然而在葬礼结束,阿琉斯想要找到拉蒙、说出自己的猜测的时候,后背却骤然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雌父,尤文上将扶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睡一觉吧,阿琉斯。” 上一次醒来的时候,雄父的葬礼已经结束了,雄父的尸体火花成灰,再难以判断死亡的真相。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阿琉斯已经躺在城堡的床上了,身边除了管家以外,都是金加仑的心腹——而阿琉斯在发觉无法命令管家联络外界后,才发现他的管家,竟然也是金加仑的人,说得好听,那叫派自己的心腹照顾自己的恋人,说得难听,那叫埋在恋人身边的一枚负责实时监控的钉子。 阿琉斯当然没有坐以待毙,他第一反应就是通过特殊途径联络上了尤文上将,然而在看到对方身后的战舰内部的装潢后,诉苦与“求救”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脱口而出的是:“怎么又要打?” “第四军团那边吃了败仗,军部那边令我前往支援。” “管他们去死,”在绝大多数时候阿琉斯的脾气很好,但在有关雌父的事情上,他总是很难维持冷静,“上次他们背刺第六军团的账还没算清楚,现在他们吃了败仗,凭什么叫您去援助。” “军令如山,”尤文上将倒是表现得很冷静,“我们去拯救的并非腐朽的高层、更多的还是底层的士兵,好了长话短说,阿琉斯,你遇到什么难题了?” “……”阿琉斯不想把自己那点感情的事说出来、叫他的雌父在战场上还为他担心,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可能要和之前我和您提过的雌虫结婚了,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能重新回首都星。” “不必太考虑我的时间,你只需要定下你喜欢的婚期,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回去、为你主持婚礼。” 尤文上将这番话差点惹出了阿琉斯的眼泪,他深呼吸了几次,叮嘱对方好好照顾自己,又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和雌父的通话刚刚结束,金加仑的电话又拨了过来,阿琉斯向之前做的无数次一样,选择了挂断。 自从醒来之后,阿琉斯也试着给对方找了理由和借口,国会大厦爆炸的环境的确危险,他的体能许久未受训练、大概率也跟不上去,更何况他也并非议院的成员,掺和进去并不合适。 但这一切,金加仑明明就可以和他解释,再紧急的事态下,多说几句话的功夫总是有的。 可金加仑偏偏不解释,而是用了一种便捷高效、但阿琉斯无法接受的方式去让他“听从”他的安排。 阿琉斯在一瞬间,感觉他在金加仑的眼中并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他希望他的感觉是错误的,但又觉得金加仑说不定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说被迫昏睡、被送回城堡这件事只有五分生气,那管家身份的明牌暴露,就让这五分生气变成了十足十的生气。 或许在金加仑看来,将自己人“送到”阿琉斯的身边做管家是非常妥帖和安全的安排,毕竟杜绝一个虫族是他人棋子的方法,那就是确认这个虫族是属于自己的棋子。 但金加仑明明可以和阿琉斯直说,阿琉斯大概率也会答应这份“馈赠”和“礼物”,总比将虫悄悄安插在身边,又被他突兀发现好一些吧? 阿琉斯气得要死,但他更气的是即使都这样了,他依旧没有升起一丝一毫和对方分手的想法,而是给对方找了一个又一个借口,甚至还会时刻关注着星网上有关于国会大厦爆炸的相关新闻、担忧着金加仑的安危。 有一句很古老的谚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国会大厦爆炸发生的十天后,虫族皇宫久违地响起了丧钟——缠绵在床榻上的、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如今的太子殿下,没有撑过这个秋天,死在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至此,皇室新一代所有的雄虫均已身故,按帝国继承法律,新一任太子将在近百名雌虫中角逐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大概率会休息一天。 第77章 狂风暴雨之夜,帝国的丧钟响起,阿琉斯原本正在熟睡,也被来自雌父尤文上将的电话吵醒。 尤文上将表情凝重,语速极快,在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后,反复叮嘱阿琉斯:“不要参加任何皇室和贵族举办的宴会,不要接受任何雌虫皇子递来的橄榄枝,不要相信任何或真或假的消息,尽量留在城堡里,阿琉斯,保护好自己。” “您也要保护好自己。”阿琉斯被吵醒的睡意因为听到这一番话而变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雌父的担忧。 “没事,”尤文上将低笑出声,“暂时,他们的手还插不进去军部。”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阿琉斯回想起“暂时”这两个字,还是难掩揪心。 他思考了片刻,拨通了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倒是秒接电话,声音里并没有丝毫困倦、反倒像是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亲爱的孩子,什么事?” “格兰多先生,我有些过多的担心,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或许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阿琉斯披着睡袍、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瓢泼而下的大雨。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格兰多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办公场所,“但你不需要太过担心,你是珍贵的雄虫,即使雌虫不再需要你的精神力,也依旧会需要你,风波终将会平息,无论过程多么波澜壮阔。” “我有些担心我的雌父,”阿琉斯抬起空闲的左手,将掌心覆盖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格兰多沉默了几秒钟,说:“你要相信他,阿琉斯,你的雌父平稳度过了那么多场风波,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的。” “但这场风波是最动荡的一次。”阿琉斯并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从格兰多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确定和隐晦的担忧。 “阿琉斯,或许你该结婚了,”格兰多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需要我为你推荐合适的相亲对象么。” “暂时不需要,”尽管对方看不到,阿琉斯还是摇了摇头,“我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 “如果是议院的雌虫,我建议你分手,”格兰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调侃的意思,更像是已经听闻了一些风声后,对阿琉斯的忠告,“议院的议长在之前的爆炸中重伤入院,至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眼下议院是一团乱麻,各方势力你争我夺,已经非正常死了十几个议员了,你最好不要和那群疯子扯上关系。” “……我知道了。”阿琉斯没打算答应,但也不会直接拒绝、拂了格兰多先生的好意。 “愿虫神庇护你,阿琉斯。” “愿虫神庇护你,格兰多。”—— 结束了通话,阿琉斯并没有感觉更好,他揉了揉眉心,叫来了管家,直接开口问:“金加仑怎么样了?” “或许您直接问金加仑先生,会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管家的姿态放得很低,态度也很恭顺,但阿琉斯还是不怎么喜欢。 这种不喜欢不是针对管家这个虫族,而是针对金加仑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边安插了这一枚棋子,把他半软禁在了城堡里,但金加仑自己倒是无影无踪,道歉没有、陪伴也没有,他不找他、他竟然就不找他了。 “明天早餐前,我要见到他。”阿琉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出现,那以后就都不用出现了。” “是……”管家低头应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可能很忙,赶过来或许不容易,”阿琉斯显得“很好说话”,“我也觉得这段关系维系起来有点心累,也不想在午夜醒来还要担忧他的安危,也不想身边都是他的眼线,他如果不来,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吧。” 管家的眼里满是惶恐,仿佛阿琉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 这么看,金加仑应该是很在意他、特地叮嘱过管家一些事项。 该感动么? 阿琉斯却没有什么心情。 他对金加仑上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在被对方强行“关机”再醒来后,一瞬间就下头了。 当他脱离了金加仑为他精心钩织的、缠绵悱恻的情网之后,开始对和这样的同类长久生活下去,产生了怀疑。 阿琉斯不需要很高的自由度,也不需要很强的主体性,但他不需要金加仑替他做决定。 说服他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这个环节不能少,他们是情侣关系,而非上下级。 他可以被金加仑掌控,前提是他愿意。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的想法,但还是逼迫自己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阿琉斯睡得并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梦到最后一次见雄父遗体时的情景。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认为雄父对他并没有任何偏爱,甚至连父爱都少得可怜。 毕竟雄父在他很早的时候,就剥夺了他的继承权,也从未踏出过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到雌父这里主动来看看他。 阿琉斯的成长期伴随着雄父的各种花边新闻,直到他死亡以后,阿琉斯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对他的雄父。 他的雌父是那么优秀的一个雌虫,他当年的眼光又怎么可能差到那种程度。 他能够理解雌父在葬礼上对他做的一切,但一直没有原谅这段过往。 或许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拆穿这一切会给自己、会给家族带来灾难,但他不接受这种像对待孩子似的处理方式。 而金加仑,在遇到问题时的处理方式,竟然和雌父一样。 实话实说,阿琉斯是失望的。 这一夜,阿琉斯记起了很多与雄父相处的过往,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暂住在亚历山大城堡里一段时间。 有一天,阿琉斯在午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床、陌生的布置有些害怕,他想通过光脑给雌父打电话,但没想到光脑竟然没电了。 光脑是儿童款式,充电的接口没有在室内,一般阿琉斯要找佣人帮忙,但这么晚了,他不想找佣人,就想去玩具室——那里是有儿童款式的光脑充电接口的。 从阿琉斯的卧室到玩具室有一段距离,阿琉斯并不令虫意外地迷路了,他倒也不是很担心,总归他在城堡里,大不了随机找个沙发或者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总能被发现的。 阿琉斯“哒哒哒”地欢快地向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却多了两条腿,阿琉斯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一双并不宽厚、反而有些柔弱的手抱了起来。 阿琉斯猝不及防地与并不熟悉的雄父视线相对,尽管他对对方没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怎么跑到了这里,阿琉斯?”雄父的嗓音带着些沙哑,语调里没有多少担心,像是只是单纯在表达疑惑。 “光脑没电了,房间里没有合适的插口,”阿琉斯晃了晃自己的手臂,“雄父,您怎么在这里。” “睡不着,”雄父言简意赅地说,“要去看星星么?阿琉斯。” “星星?” “嗯,听说,今晚会有流星雨。” 那天夜里,阿琉斯在雄父的怀里看了一整夜的流星雨,他其实已经记不清雄父说了什么了,但从此以后,养成了爱看星星的习惯。 这或许是他的雄父留给他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26日的更新 第78章 阿琉斯在早餐即将结束的时候,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金加仑。 他吃早餐的速度算不上慢,甚至在刚到餐厅发觉金加仑不在的时候,还加快了一点速度。 他不太喜欢反复纠结,更喜欢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在餐厅里没看到金加仑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算了,就这么分了吧”的微妙感觉,甚至还有一点迫不及待。 真是奇怪,和他那些曾经的准雌君和准雌侍到要分开的时候,他多少都会有些犹豫,会希望对方再仔细想想、会强迫自己在仔细想想,甚至考虑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但到了金加仑这里,就变成了很决绝的、很希望快点结束关系的状态。 可能是因为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的确不够长,还没有夹杂很多复杂的难以割舍的情感,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金加仑,也正因为喜欢,眼里才容不下一粒沙子,当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随着对方的行为而剧烈波动的时候,本能地想远离对方、想回归到之前那种能够控制自己的、相对安全的状态。 在他用完这次早餐以前,金加仑还是赶回来了。 阿琉斯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白色的衬衫包裹着他的上身,阿琉斯看着他漂亮的肌肉线条,依旧会有心动的感觉。 阿琉斯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排,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没说话。 佣人拉开了阿琉斯对面的高背椅,金加仑没有坐下,他直接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阿琉斯并不害怕,他仰着头,大脑里迅速地闪过金加仑在他昏睡以前对他说的话,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哦,对,是“抱歉——”。 “抱歉,”金加仑弯下了腰,双手撑在阿琉斯的座椅副手上,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再次向他道歉,“我当时或许太急躁了,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我应该和你好好商量,而不是罔顾你的意愿,直接将你弄晕的。” 金加仑道歉的态度非常好,说出的话语也很妥当,阿琉斯一直知道,对方的双商很高、也很擅长揣摩人心。 阿琉斯相信,如果不是那时候实在脱不出身,金加仑大概率会在他醒来的时候立刻送上道歉,而不是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再匆匆赶来。 金加仑所做的一切的确情有可原,现在又诚恳道歉了,阿琉斯看着金加仑身上被汗打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也会产生“我或许该原谅他”的错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轻易原谅。 或许,被爱的那个人能够更肆无忌惮一些。 也或许,阿琉斯已经厌倦了这种看似有希望、实际上很大概率没有结局的交往。 阿琉斯仰着头,细细地观察着金加仑的眉眼。 金加仑的发型有些凌乱,眼底也有些青黑,虽然看起来在路上匆匆画过了妆,但到底还是不如平日里那般意气风发、英俊迷人。 阿琉斯再次确认,他是很喜欢金加仑的。 但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他和金加仑,或许真的不适合。 “你还好么?”这是阿琉斯最想问金加仑的。 “还可以,”金加仑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了无数遍这个问题,“议院的风波基本已经平息了,很快就会正式向外发布通知。” “你会升职么?”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做好了金加仑不会回答或者模糊过去的心理准备。 “应该会,”金加仑竟然给了明确的答案,“国会大厦的爆炸让很多议院高层受了重伤,空出了很多岗位,我大概率会得到一个议长助理或者副议长的职位。” “不可以直接做议长么?”阿琉斯笑着问,他的确不太懂政治。 “议长先生还在抢救的过程中,议院中也有许多能力卓越的同事,做议长恐怕很难,我会努力。”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骄傲自信、诚恳真切,的的确确是个极为优秀的政客。 阿琉斯注视着他,问了一个他已经有答案的问题:“我们暂时还不适合结婚,对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就在阿琉斯以为他会说“对”的时候,他竟然双手扶着阿琉斯座椅的扶手,单膝下跪、跪在了阿琉斯的面前。 他摘下了自己手指上的家族徽戒,郑重其事地说:“阿琉斯,我们现在就结婚吧。”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阿琉斯的预判、甚至让他怀疑金加仑是不是疯了的举动。 他倒吸了一口气,问:“你要现在结婚?!” “如果在这一轮的争斗中,我不幸遇难的话,我希望是以阿琉斯的雌君的身份下葬,”金加仑说完了这句话,又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安抚阿琉斯的情绪,“当然,我是开玩笑的,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我会很安稳地活下去、得到想要的位置,而现在,如果你允许的话,请和我结婚吧,阿琉斯殿下。” “……” 阿琉斯原本想逼金加仑一次,在得到对方“暂时不能结婚”的答案后,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的。 他没想到金加仑会直接向他求婚,而此刻被动的虫,反而成了他自己。 他的大脑里回响着格兰多昨夜对他的劝告,也思考着霍索恩家族和雌父的处境,最后很谨慎地开口:“可以先订婚。” 现在的局势变幻莫测,随着仅剩的雄子的离世,皇族恐怕自身也焦头烂额,应该不会太过留意他与金加仑之间的婚事。 先订婚看看,如果有问题就立刻结束婚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可以结婚。 金加仑没有给阿琉斯反悔的机会,他将自己的家族徽戒直接套在了阿琉斯的中指上,又仰着头询问:“我的呢?” 阿琉斯知道对方是在询问他之前送给他的那一枚,他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衣领里翻出了一条项链——项链之上,刚好套着金加仑之前送他的那枚家族徽戒。 他其实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戴这条项链,只是今天醒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穿上了戒指、鬼使神差地戴上了他。 金加仑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他抬起手,很温柔地摘下了项链、取下了戒指,然后套在了自己的中指之上。 他像是在和阿琉斯商量,也像是在和阿琉斯通知。 他说:“这周末,我们先办一场小型的订婚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分手,我也舍不得分,但剧情到这儿了,[求你了],分手后应该五章之内能结婚。 第79章 阿琉斯在回答“好啊”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就在四十八小时后,他会和眼前的这个雌虫提出分手——一切发展得太快,快得像命运捉弄。 在他答应了金加仑的求婚后,他们有一个温馨而短暂的拥抱,就在他们默契地想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金加仑的光脑突兀响起——金加仑的脸色很差,他说“我不得不接这个电话”,而阿琉斯对此表示理解,甚至一开始想离开这个房间、给金加仑一些更私密的空间。 是金加仑非要握着他的手腕、叫他留下来,并且开了公放。 打来电话的是金加仑的下属,对方言简意赅地说:“议长先生醒了。” 阿琉斯离金加仑很近,也可能是金加仑不想在他的面前再做掩饰,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金加仑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 他很希望是他看错了,但总不可能听也听错了。 金加仑当着他的面、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顶头上司醒了,但“没关系”,这就意味着,上司醒来这件事,对金加仑而言绝不算是“好消息”。 金加仑挂断了电话,温声对阿琉斯说:“抱歉,我需要先离开一段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回来和你讨论订婚宴的细节,好不好?” 阿琉斯注视着对方,过了几秒钟,他说:“如果太勉强的话,订婚宴可以推迟。” “不会勉强,”金加仑轻轻地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娶你是我的心愿,达成心愿又怎么会勉强?” 阿琉斯想说“你这是在混淆概念”,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阿琉斯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阿琉斯难得送了金加仑一程,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即将离开餐厅的时候、转过头看他的那一眼太过“缱绻难分”,阿琉斯便心软了,亲自送了他一程。 然而在十几个小时之后,他开始后悔刚刚的举动,原因无他,死里逃生、终于醒来的议长先生,即使在ICU病房里,依旧在深夜里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他官宣了一则消息:“经历了这场风波,我深感自己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担任议长一职,好在在议院同僚以及帝国民众的监督与筛查下,已经有了非常适合继任我位置的接班者,这位议员与我的孙子情投意合,我原本想再让他们多交往一段时间,但如今我时日无多,希望能在临终前看着他们走入婚姻的殿堂。” 阿琉斯一开始并没有刷到这条视频,或者说,即使他刷到这条视频也不会多想什么——毕竟这些年下来,议长的接班雌虫了一茬又一茬,顶着这个名号的在现在的议院里就有二十几个,而在这些雌虫里,金加仑太年轻了、成为议员的时长也太短了,在阿琉斯的认知里,他能成为副议长或者议长助力已经算“破格提拔”,离议长还要很长的一段距离。 但卡洛斯亲自将这条视频转发给了他,并且贴心地附赠上了一句:“议长提到的接班他的雌虫,是正在和你交往的金加仑。” 阿琉斯看完了视频,在消息框里回了一个问号,卡洛斯回得很快:“消息来源可靠,你们分手了么?” “与你无关。” 阿琉斯回过了这四个字,就想结束对话、去找金加仑询问事情的真伪,但卡洛斯很了解他,卡在对话窗口被关闭前,又回了一段文字。 “或许金加仑对议长的孙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和他结婚,议长也没有指名道姓说他的接班虫是谁,但现在天平的一端已经放好了筹码,即使他愿意现在为了你、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未来的某一天却未必不会后悔,毕竟,新的议长一旦上任,就会开启长期而稳定的统治,这意味着同期的金加仑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阿琉斯,不要试着去考验虫性。” 阿琉斯阅读的速度很快,他没有再回复卡洛斯,而是拨打了金加仑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忙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阿琉斯的心情也随着一段接着一段的忙音逐渐坠落、直到谷底。 阿琉斯给金加仑留了言,叫他看到消息后立刻回他一个电话。 按阿琉斯的性格,他原本应该躺床就睡的。 之前和那些雌虫分手的时候,除了菲尔普斯和卡洛斯,他也没有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过。 但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金加仑的身影,自他们相遇起到昨晚的每一帧画面都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此刻并不在身边的恋人。 就在昨日,他单膝下跪、向他求婚,就在今夜,他面临了更“适合”的选择。 不得不说,卡洛斯的那段话,还是影响到了阿琉斯的判断。 阿琉斯有七成把握,金加仑会选择他、而非那位议长的孙子。 但阿琉斯没有哪怕一成的把握,金加仑不会后悔选择他的决定,不会在以后漫长相伴的岁月里、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幻想着回到曾经、选择权力而非爱情。 阿琉斯辗转反侧,他扪心叩问,他是否真的需要金加仑这个雌虫,明明昨天还因为对方的强势性格而考虑分手,不过是被对方的求婚堵了回去,眼下要付出这么大的风险、去赌以后的岁月里金加仑不会变心、不会后悔,未免太难为自己了。 阿琉斯现在已经是个不太愿意强求的雄虫了——他倒是也强求过,但菲尔普斯和他之间的结局,已经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强求都会有好结果。 那么,要分手么?说实话,还真的有点舍不得。 像吃一块他很喜欢的蛋糕,刚刚觉得好吃,就要被迫中止。 他或许还会有很多喜欢的蛋糕,但恐怕再也不会有那一刻觉得很好吃、想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 阿琉斯在凌晨时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睡醒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光脑里躺着一封来自他并不熟悉的雄虫的未读邮件。 他看过了邮件的内容,下定了决心,给金加仑发了一封分手信。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争抢的雄虫,或者,换句话说,当某个事物需要我争抢才能得到的时候,我总会本能地想打退堂鼓。” “或许十多岁时的我,还会因为满腔热爱,而去强求一个结果,但现在我已经二十多岁了,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 “或许你也很为难,权力唾手可得,你偏偏有了我,束缚住了你更进一步。” “或许你也想选择我,很神奇,我明明知道你是以狡猾著称的政客,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或许你爱我比我想象得要多,以至于无法掩饰、自然流露。” “和你相处的时光,我很快乐,原本想把快乐一直延续下去,但眼下似乎不可能了。” “金加仑,我们分手吧,我已经失去了信心、勇气和冲动,继续和你走下去,而你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去选择你应该选择的路、和你应该结婚的雄虫结婚。” “你也不必再回电、不必再回来找我,我不会接电话,也不会再见你了。” “这段交往的过程很美好,就到此为止吧。” “金加仑,祝你一帆风顺,我们后会无期。” 第80章 阿琉斯发完了这封分手信,没有犹豫、没有等待,他拉黑了金加仑的所有联系方式,确保对方无法通过线上与他沟通,然后他叫来了管家,吩咐对方劝退金加仑留守在城堡内的所有工作虫员,同时不得放金加仑进入城堡。 管家的表情像是天都塌了。 阿琉斯倒是很淡定,他缓慢地捏过自己手指的骨节,轻飘飘地说:“你也不想让我把事情闹大,去求助军部或者雄保会吧,我和金加仑交往的时候,他派下属看着我算是情趣,现在我们分手了,他再派下属入驻我的城堡,那就是挑衅了。” “……这里面或许有误会,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给……” “没有误会,不可以,也不会再给他什么机会了,”阿琉斯抬起眼睛,看向管家,“如果他问起的话,你也可以直言不讳,我们之间的结合对彼此的事业而言都没有什么助力,他和议长家的雄子也称得上般配,他该做出对他而言最正确的选择,当然,我也同样如此,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管家有些急切、上前一步,说:“阿琉斯殿下,金加仑先生对您是真心的。” “我知道,可真心又有什么用?”阿琉斯放下了手指,平静地说,“我不想再卷进政治的风波里,只想偏安一偶、过我平静的日子。” 管家无法再劝,只能无声叹气、离开了阿琉斯的房间。 阿琉斯亲自收拾了金加仑送他的礼物,有戒指、有印章、有宝石、有金币、有华服……几乎每一样都送在了他的喜好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自做这种事,过往和雌虫分手的时候,他一般都叫佣虫收拾好、寄送给对方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毕竟金加仑送他的东西都比较贵重,弄丢了、或者遗漏了不太好,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有多牵强。 收拾礼物花了小半天的时间,中间有几次情绪波动太大,还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 阿琉斯不想难过,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大脑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他和金加仑交往的片段。 初见时,彼此审视而克制的视线;图书馆内,轻松而惬意的聊天;湖畔边,踉跄时被握住的手腕;睡醒时,拉高的毛茸茸的毯子;泳池里,滚落水滴的腹肌;情动时,若隐若现的虫纹、紧密缠绕的精神力丝线;雨夜里,匆匆赶来的身影;明月下,久别重逢的拥抱…… 一个个彼此相伴的日与夜,一句句克制而动人的告白,过往所有的甜,在这一瞬变成了细微的刺,不是很痛,但密密麻麻,扎得心难以忍受。 他想起读闲书时看过的一句话——“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或许所有的快乐,都会以不快乐收场。 阿琉斯将最后一件礼物放进了盒子里,叫来了佣虫,说:“打好包装、寄送给金加仑先生。” 佣虫的表情管理要比管家更差一点,但他不敢劝说,只能点了点头,按阿琉斯的吩咐行事。 傍晚时分,天空中下起了朦胧细雨,阿琉斯收到了来自管家的消息,金加仑的车队开到了城堡前,想见他一面。 彼时的阿琉斯正在玩游戏,他的双手依旧放在游戏手柄上,目光也盯着屏幕,像是很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可见的?” “金加仑先生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他让我转告您,他此次来,是想履行和您之间的约定,与您筹备订婚仪式。” 管家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窥视着阿琉斯的表情,只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 屏幕上闪烁着各种特效光芒,映照在阿琉斯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为他覆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薄纱。 “我已经与他分手了,之前的约定自然也不作数,叫他离开吧。” 阿琉斯的手指按压着手柄上的按键,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像是真的不在意阿琉斯,像是真的沉浸在了游戏里似的。 管家离开了又很快回来了。 “金加仑先生不愿意走,他坚持要见您一面。” “他的时间很宝贵,不必再浪费在我的身上,”阿琉斯的身体后仰、依靠在了柔软的游戏椅背上,“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想再浪费在他的身上。你转告他,即使见面、我也不会改变想法,对我而言,继续和他在一起风险太大,这场恋爱的过程很美好,但真的该结束了。” “他不愿意走,试图带着下属闯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管家的声音重新在室内响起。 “失败了,对吧,”阿琉斯早已换了另一个游戏,一边玩一边笃定地开口,“你们好像都忘了,我的雌父是尤文上将,我的侍卫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摆布的对象。” “城堡里的侍卫的确身手不凡,”管家低声恭维了一句,“外面的雨很大了,金加仑先生站在城堡之外,不让佣虫撑伞,就这么淋雨等着。” “他病倒了,我不会去看他、也不会为此妥协,但他大概率会错失上位的最好时机,你也劝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对我执着呢。” 阿琉斯这话说得轻快,管家呼吸沉了几瞬,似乎是有些不满,但又被强行压住了。 阿琉斯并不在意管家的态度。 他听到金加仑在狂风暴雨中等他,其实也有点担心也有点心疼的,好吧,实话实说,是很担心也很心疼的,但他不想为此而妥协。 他们之间的分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能因为一时的怜悯而退让。 任何亲密的感情关系,也不会因为一方卖惨而强行维系下去——矛盾永远放在那里,解决不了矛盾,早晚会再次分开。 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会这么幼稚,比他虚长了这么多岁,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玩这出自我虐待来谋求关注的戏码。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像是末日来临的前兆似的。 管家湿淋淋地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金加仑先生说,他知道这样很不体面,也知道你或许会觉得他幼稚,但他不想用其他的手段逼迫你,只能赌一赌,或许你会心软。” 阿琉斯刚好结束了一轮游戏,界面上大大的“GAME OVER”,和他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结局一致。 “他以为,只有他会这种招数么?” 阿琉斯冷笑出声。 管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琉斯汲着拖鞋、穿着睡袍、极速走出了居住区,推开了屋门,闯进了瓢泼大雨里。 几乎是一瞬间,阿琉斯就被狂风暴雨浇头了,佣虫们蜂拥而至,试图为他打伞、试图为他披上外套。 阿琉斯冷声开口:“都停下,谁也不准做多余的事。” 管家的声音发颤:“阿琉斯殿下……” “你可以转告金加仑了,他在城堡外待上多久,我就在室外待上多久,他的体质比我好,我应该会死在他的前面。” “我说了分手,那就分手,这事没得商量,没有转圜的余地。” “都是成年虫了,大家体面一点,他去忙他的事,我也可以安心过我的日子。” “不是要比谁更容易心软么?来啊,我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补29日更新,我尽量多补点哈。《 》 80-90 第81章 阿琉斯有想过走出城堡,淋着雨、当着金加仑说出这番话。 但他不想和金加仑见面,他积攒了很多的勇气和决心、去和金加仑提分手,他怕一见到对方,这些勇气和决心瞬间烟消云散,也怕自己被金加仑说服,两个人在狂风暴雨里相拥,又将分手这件事揭了过去。 他不会低估他对金加仑的喜欢,也不会低估金加仑对他的影响。 所以,提了分手,要立刻拉黑对方,防止自己心软、后悔、被说服。 所以,此刻共同淋雨,也要隔得远远的。 与其说是“赌气”一般地选择同样的方式“报复”金加仑,倒不如说,是借用这样的方式压制住内心的怜悯和犹豫,反过来“威逼”对方。 ——你也不想让我在风雨中继续站着吧? ——你也不想让我因为着凉而生病发烧吧? ——你也不想让我因为你而难过、而痛苦吧。 阿琉斯并没有在雨中站多久,管家匆匆而去、然后留在原地的一位工作虫员接到了管家通过对讲机传来的讯息,走到阿琉斯的面前,沉声说:“金加仑先生已经进了车门里、准备离开了,他请您回房间、尽快泡个热水澡。” 阿琉斯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说不清这一刻的心情是喜悦还是悲伤,他沉默地转身向室内走去,身后的雌虫迅速地为他打上了遮雨伞、护送他前行—— 阿琉斯独自将湿透的衣服一件件脱下,踏进了下属提前准备好的浴池里,温热的水瞬间将他包裹,他几乎被冻僵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暖意,这一刻应该是“幸福的”,阿琉斯却低下头,将脸颊埋进池子里,闭气了十几秒钟,又重新抬起了头。 他想起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如果头埋进水里的话,就可以假装没有流泪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金加仑,但也真的需要和他分手。 难过是真的,当断则断也是真的。 阿琉斯泡了二十分钟的热水澡,扎进泳池了好几次,最后穿着睡袍走出了房间。 管家低眉顺眼等在外面,阿琉斯停下了脚步,看向他:“有事?” “金加仑先生离开前说,请您等他。” “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我不会等他,还有事?” “……是否需要我主动辞职?”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说:“不用,你的能力够用,辞了你,管家的位置又不知道会被哪家的探子占据,只是我不希望你拿着我的工资、再为金加仑传递任何消息。” “不会的。”管家回答得很快,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 “金加仑先生也叮嘱我,如果您愿意留下我的话,以后我只您效力,不必再当个‘间谍’。” 阿琉斯嗤笑出声,说:“他倒是‘贴心’。” 阿琉斯临睡之前叫了医生,提前吃了些防止感冒发热、促进睡眠的药剂,然后钻进了厚实柔软的被子里,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算沉,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等睡醒之后,阿琉斯感觉很多了。 不过是失恋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他对这种事已经比较有经验了,反正过段时间就会感觉好上很多,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阿琉斯洗漱结束、用过了早餐,犹豫了一会儿继续打游戏还是去读小说,最后选择打开了光脑,想要上网了解一些最近的局势信息,虽然他无法改变局势,但掩耳盗铃并不可取,至少多了解一些讯息,如果能想到更好的主意,也可以分享给他的雌父、作为决策的参考。 阿琉斯登录了主流的社交软件,然后发现头条热搜竟然是“虫皇虫后遗失多年的亲生雌虫被认回王室”。 众所周知,虫皇和虫后多年来的关系冷淡,两位雄子都不是虫后亲生,只是虫皇后宫的雌虫所生、记在了虫后的名下,据说当年虫后曾经孕育过,但孩子没有顺利诞生,这也成为了虫皇和虫后感情急转而下的导火索。 眼下,皇室新一代的雄虫都已死亡,近百名雌虫正在角逐继承人,虫皇和虫后的亲生雌虫突然被找回,怎么看都有一种阴谋的味道。 阿琉斯感叹了一句,顺手点进了热搜,星网的网速很快,一张清晰的照片刷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阿琉斯难得吃了一惊——被虫皇和虫后认回王室的雌虫竟然是拉斐尔,本应该在监狱里服刑的拉斐尔。 如果不是现在看到他的照片,阿琉斯都快将他忘到脑后了。 虽然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不是那么愉快,虽然拉斐尔被扭送监狱的原因是他在他昏睡期间背叛了他、想要将他的讯息传递出去,虽然拉斐尔一直是他身边的间谍,虽然在拉斐尔离开后阿琉斯接手了他的商队,但莫名的,阿琉斯对拉斐尔被认回皇室、攀上高位这件事,并没有太过担心。 ——拉斐尔应该不会想害他,谁让他喜欢他。 即使他想害他,阿琉斯手里也有足够的证据,足以让拉斐尔的名声坏上一次,进而影响到对方角逐“太子”的进程——这个时间节点,官宣他重回王室,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 阿琉斯不好奇拉斐尔到底是不是虫后的亲生雌虫,他只觉得荒谬,有一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微妙感。 而且,他也有一种预感,这场近百名雌虫角逐的继承人之战,最后的赢家,说不定还真是拉斐尔。 那样的话,金加仑估计要麻烦了。 ——拉斐尔未必恨他这个被他伤害的“苦主”,但一定恨金加仑这个亲手抓住他、拆穿他、囚禁他又将他送进警署的雌虫。 算了,也不必担心他,无论如何,已经分手了、是前男友了。 再说,金加仑如果借助议长成功上位,作为新任的议长,即使是虫皇,也不能肆意向他下令。 毕竟,目前帝国的权力大致分为了三份,皇室一份,议院一份,军部一份,皇室成员与议院成员共同把控政府的各大职能部门,元帅和议长名义上是虫皇和虫后的下属,但实际上的关系非常微妙。 当然,现任的议长还是比较“听话的”,至于下一任的议长听不听话,那就要看当选的雌虫是谁了。 阿琉斯短暂地走了个神,他关了社交软件,给雄父写了封邮件,提醒他关注拉斐尔重归皇室这件事。 他没什么心情再继续刷星网了,索性又打开了游戏界面,去短暂地遗忘这个明显走向越来越神奇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30号的更新,今天应该就到这里了。 第82章 ? 阿琉斯读其他种族的历史书的时候,时常会感叹,很多历史的走向都充满了偶然性和爆发性,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早有暗潮汹涌,而变故往往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十几天,或许是几天,或许只需要一天。 阻隔交流的高墙突兀被推倒,霸道了数十年的联盟宣告解散,陷入低谷却绝境求生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 阿琉斯对这场变革早有预感,但他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快。 仿佛一夜之间,科学院最新的雌虫精神力舒缓药剂登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头版头条,不止在线上,更印刷在了线下所有肉眼可见的广告牌上,虫皇亲自下令,由国库承担舒缓药剂二分之一的费用,便于药剂全面推广,由拉斐尔负责此事,除此之外,拉斐尔还将配合议员,推动《雄虫保护条例》的修订事宜。 《雄虫保护条例》原本即将发布,但随着精神力舒缓药剂的全面上市、以及大批雌虫给予的正面反馈,相关条款的内容据说又要进行大规模的修改。 而在议院里负责此事的原本应该是金加仑,但莫名其妙地,竟然变成了另一位与金加仑年龄相仿的议员,据说,对方在处理国会大厦爆炸案中表现十分突出,议长对他十分欣赏、最近正在不断为对方铺路。 阿琉斯隐约有了些猜想,但他不愿意深入去想、去求证,或许这只是议长和金加仑博弈的手段,或许金加仑会迫于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胁、而选择低头同意与议长家族的联姻——这是金加仑应该做出的抉择,与他阿琉斯没有任何关系。 做虫前男友的,最忌讳去关注前任过得怎么样,如果前任过得好、难免心生怨怼,如果前任过得不好,又难免滋生出想照顾对方甚至复合的想法。 这样真的很不好。 轰轰烈烈的精神力舒缓剂推广活动,首先在民众中铺展开,在得到广泛好评后,又开始向军部推广。第四军团的军团长率先响应,其他军团纷纷跟上,但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第六军团的军团长、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却公开质疑精神力舒缓剂的安全性。 窗外下着大雪,阿琉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刷到了一个热门视频,视频里,尤文上将将长发扎在了脑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眼,面向镜头、十分严肃地说:“药物上市之前,仅做过其他动物实验和从未公开过具体数据的虫体实验,而距离第一个试验雌虫接受药剂至今,也只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并不知晓这种药剂是否安全可靠、毫无副作用,也我不能允许我手下的士兵接受这样的药剂。” “尤文上将,”有记者将话筒向前推了推,带着急促而激动的声音,“如果军雌不能获得精神力舒缓剂,您拿什么来保证他们的精神力不会出现暴动、又拿什么来保证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担任起军雌的职责……” 尤文听了这话,露出了有些疑惑、又有些像是讽刺的笑容,他反问:“没有药剂的时候,我们靠什么,难道你忘记了么?距离你上次接受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应该不超过半年的时间吧,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你家中的雄虫了么?” 这名记者被揶揄得短暂说不出话,又有其他的记者挤了上来,犀利地提问:“但雌雄之间巨大的比例一直存在,并不是所有的军雌都能接受到雄虫定期且稳定的精神力疏导,您或许不该将目光只落在自己和身边的军官身上,更应该关注那些底层的 、既没有稳定的雄虫伴侣又支付不起职业雄虫疏导费用的普通军雌。” 尤文上将笑了笑,说:“这次的雌虫精神力舒缓剂是叫Abandon吧?Abandon药剂的广泛推广、新思想潮流运动的广泛兴起、新式雄虫的不断涌现以及最新版《雄虫保护条例》的颁布,引发很多雌虫和雄虫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改变,有大批的雄虫临时取消了婚约,也有大批的职业雄虫降低了薪酬,第六军团相对比较保守,雌虫的成婚率翻了好几倍,也雇佣了一批职业雄虫随军担任精神力疏导师的职位,我相信,随着Abandon药剂的进一步推广,第六军团的雌虫的精神力疏导问题,将会稳定而安全地解决。” “你……”那位记者显然被起得不轻,甚至不太动脑子,直接开口道,“你怎么能抢占其他雌虫的资源……” “首先,如果Abandon药剂像它宣传得那么好,那么应当有与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同等甚至更好的功效,我们只是用了其他雌虫不用的方式,哪里算得上抢夺?”尤文上将收敛了笑容,面容变得沉静,“然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雄虫都不应该被视作一种资源,每一个虫族的诞生,都是雌虫和雄虫交配的结果,我们都有雄父,我们的雄父、兄长、朋友,不是资源,而是活生生的同族。” 这段视频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热度,然而没过两天,就先是被限制观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有雌虫试图重新上传视频、试图将视频截成图片、或者用文字描述上传,但都失败了。 星网的管控极其严格,不允许有任何反对Abandon药剂的声音,同样的,也不允许有任何试图为雄虫说句公正话的声音。 热搜上挂着一个又一个雄虫相关的负面热搜,星网的雌虫们开始讨论雄虫这些年来享受的优待、一雄多雌制度下雌虫的权力缺失、重新研判雄虫在失去精神力疏导的重要作用后的剩余价值,甚至有极端雌虫建议将雄虫集中供养起来,当需要孕育的时候,雌虫前往交配,其他时间将他们完全隔离在封闭的空间内…… 而面对这种极端的言论,第一个出言反驳的人并不是雄虫的最高领导人、伟大的虫皇陛下,也不是那些出身高贵的雄虫贵族,而是“躺平”了很多很多年的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一度被冠上了“无能”的名号的雄虫格兰多殿下。 格兰多站在了高台之上,闪光灯不断地闪烁,将他的脸颊照得格外苍白。 “科技能够改变帝国的现状,新的生产力总会引发制度的变革,高效的药剂即将取代雄虫的精神力疏导,我听说科学院正在全力研究体外授精和雌雌生育技术,或许有一天,虫族也不再需要雄虫的生育价值。”格兰多低下了头,翻了一页他一个字都没有按照上面内容读的稿子,又重新扬起了头,露出了温和无害的笑容,“但亲爱的雌虫先生,当我们失去了社会价值的时候,我们依旧是这个社会的一份子,依旧冠以虫族的名号,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个适应社会、改变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和你们一样,有头脑、有四肢,可以靠劳动来实现价值,我们也愿意重新审视我们与你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我们之间可以更平等地谈谈恋爱、缔结婚姻?我想,无论是药剂的产生、条例的调整、风气的转变,都是希望能够打造一个更加平等和自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摆脱束缚的雌虫,也应该有懵懂无措的我们。” 格兰多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他看起来可怜极了、也无助极了。 几乎在下一瞬,他身边的雌虫就想冲上来,抱住他、保护他。 格兰多摆了摆手,面向举起镜头以及镜头后的雌虫与雄虫们,说出了最后一段话:“现在的我,仍然是雄虫保护协会的会长,保护雄虫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有需要帮助的雄虫,请联系我们,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我们都会变得更好,难道不是么?” 在格兰多发言结束三天之后,伟大的虫皇陛下竟然公开发布了一条“罪己诏”。 他直言自己享受了太多作为雄虫的红利,浪费了太多虫族的纳税,未来将率先削减开支,同时,因为精神力疏导剂的平稳推进以及其优秀效果,他决定遣散后宫,只保留虫后和为他生育过的嫔妃,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废除了帝国延续数百年的雄虫强制疏导制度。 从此以后,雄虫将不再需要按等级定期向一定量的雌虫提供精神力疏导的义务服务。 这封罪己诏发布之后,虫皇在虫族之间的声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各大贵族也纷纷效仿,很多高阶雄虫乌泱泱的后宫在几天之内“全员清空”,有的雄虫试图挽留雌虫,但论竞争力、完全比不过外面的“新式雄虫”,不得不接受被抛下的结果。 雌虫的离开带走了大批的资源和财富,据说,雄保会的电话一直都在响个不停,格兰多忙得像一个陀螺,甚至还想把阿琉斯抓过去充当壮丁。 即使隔着电话,阿琉斯的头也摇晃得像拨浪鼓,他说:“我在城堡里待得很好,并没有出风头的打算。” “我看你是太谨慎,你雌父虽然受到了虫皇的申斥,但也没什么大事,不必太担心他。” “问题是,他铁了心继续和上面作对了,”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第六军团给了太多雄虫工作机会,已经成了很多虫族的眼中刺、肉中钉。” “你会劝他少收些雄虫么?” “我不会,”阿琉斯身体后仰,看向窗外的积雪,“理智告诉我,霍索恩家族应该明哲保身,但情感又告诉我,雌父正在做的事非常正确,且有意义,我应该支持他的。” “好吧,”格兰多叹了口气,“阿琉斯,你或许该找个雌虫结婚了,不然你一个单身的雄虫、又是继承人,幸福自在得太扎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1号的更新。 第83章 阿琉斯并没有结婚的想法,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日子的确没受到什么影响。 拉斐尔成为王子后,商队的高层倒是打探过阿琉斯的意思,他也没有难为其他虫的想法,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们去接触拉斐尔、试探对方是否还想将商会收回经营。 如果拉斐尔想要的话,阿琉斯就将商会还给他,一来无论是霍索恩家族还是他个人都不缺这一块的收益,二来在现在的情景下,少一个死敌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强,能用一个商队“喂饱”拉斐尔,也算值得了。 商队高层试探的结果,倒是有些出乎阿琉斯的意料。 拉斐尔非但没有接受他们的“投诚”,还异常严肃地叮嘱他们“好好为阿琉斯效力、不要再升起任何背叛的心思”,仿佛他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尽心尽力地维护阿琉斯的利益似的。 惊讶之后,阿琉斯倒是也为拉斐尔的行为找到了理由。 拉斐尔做他的雌侍和管家的时候,手中真正属于他的筹码并不多,因此他十分看重商队,愿意为商队的发展付出足够的代价。 但眼下,他已经成了正经的皇子,有了很多资源和筹码,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一个商队的归属了。 商队非但没被送出去,还得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好处和收益,阿琉斯怀疑是拉斐尔做的,但他没有证据。 就在他以为能够“相安无事”下去的时候,拉斐尔通过皇室与贵族之间的公文渠道、向阿琉斯递了一份情书。 阿琉斯接到纸质信件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工作安排,甚至怀疑皇室因为无法容忍雌父和霍索恩家族的“阴奉阳违”,要把阿琉斯这个“无辜”雌虫也申斥一通。 他谨慎地打开了信封,取出了信纸,略略扫了扫,就嗤笑出声:“他疯了么?”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要说拉斐尔还只是一个皇子,并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公然利用官方的公文渠道、向一位雄虫递交情书,也称得上“渎职”和“冒昧”,是被公开后会受到广泛指责的行为。 阿琉斯不想再多看那封情书一眼,直接递给了下属,说:“碎纸机碎了。” “是,少爷。” 然而这封情书也只是拉斐尔纠缠阿琉斯的开始。 各种各样的礼物,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被送到了城堡里,阿琉斯在确认是拉斐尔送来的后,都会叫下属立刻送回去。 这些礼物,对阿琉斯而言成为了一种麻烦和负担。 为了不再耗费精力处理这些东西,阿琉斯迫不得已,亲自给拉斐尔打了个电话。 ——他们之间倒是没有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事实上,除了拉黑了金加仑,阿琉斯没有切断任何一个前任的联系方式。 阿琉斯在拨通号码之前,有设想过号码或许成为了空号,也有设想过拉斐尔会比较忙碌、并不会立刻接电话,但他没想到,他拨通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钟就被接通了。 而拉斐尔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阿琉斯少爷,有什么我能帮您的么?” 语气熟稔带着一丝恭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他的管家,他还是他的少爷。 阿琉斯的眼前闪现了几个过往的片段,他没有去回忆,而是平静地说:“拉斐尔,以后不要再送我礼物,我不需要,你的行为对我而言,是一种打扰。” “我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拉斐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仿佛很真切的担忧,“冬天到了,你爱的马丁靴、黑长袍、柔软的毛毯、精致的餐具以及往年你惯用的那些东西,却还都没有预定好、送到城堡里,我的继任者显然不够细心,没有仔细查阅我留下的工作笔记,我总不能让你不舒服地过这个冬天……” “新的管家很好,”阿琉斯打断了拉斐尔的话语,“是我吩咐他不必遵循旧例,今年采购些新的东西,拉斐尔,你总不会以为我会受什么委屈、会缺衣少食吧?”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阿琉斯倚靠在床头,话语说得漫不经心,“从你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拉斐尔低声恳求。 “不能,”阿琉斯的态度很坚决,“另外,不要再插手商会的事了,我不需要你的优待。” “只是不想让曾经创建的商会遭遇麻烦,”拉斐尔话锋一转,“也只是不想让曾经服侍过的雄主遭遇麻烦。” “你疯了,”阿琉斯甚至没用疑问的语气,直接下了结论,“我想你还记得,你是一位皇子,还是一位极力推动削减雄虫‘特殊权利’的皇子。”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拉斐尔轻笑出声,带着蛋糕般甜腻的语调,“雄主~我们和好吧,我想,现在的我,总能配得上做你的雌君吧?” 阿琉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选择挂断了电话。 拉斐尔没有再将电话打过来,但第二天的清晨,又有一份新的礼物送到了城堡里。 这次是一份手作的蛋糕,阿琉斯隔着包装看了一眼,确认是拉斐尔的手笔。 他依旧选择了退回,派送礼物的雌虫微笑着开口,说:“我的上司告诉我,如果您选择退回,那就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那是你们的自由,与我无关,”阿琉斯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过你可以转告他,如果他再继续这样的行为,我也不介意给他的日常添些麻烦。” “雄主,你真的能狠下心、这么对待我?” 并不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阿琉斯抬了抬眼皮,倒也不是十分惊讶。 眼前的雌虫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小巧玲珑的设备,拉斐尔的声音就是那里传出的。 “送客吧。”阿琉斯偏过头、对自己的管家说。 “是,阿琉斯少爷。”管家上前一步,向雌虫做出了请走的手势。 “阿琉斯,”拉斐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昨天晚上说的并不是玩笑话,你可以认真考虑下……” “我并不想娶你做雌君,”阿琉斯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勉强撑着不至于立刻睡过去,“你是我管家的时候、我这么说,你现在认祖归宗了,我还是这么说……” “据我所知,你已经和金加仑分手了……”拉斐尔的语速有些快,他也知道,阿琉斯的侍卫很快就会聚集、将这些主人认为的“不速之客”清理出去。 “那又如何?过去的我不想将就,现在的我依旧不想将就。况且,一次背叛、百次不忠,我不可能留一个随时可以泄露我密码的人做我的枕边人。” “阿琉斯,我已经不需要再那么做了……” “我并不信任你,并不喜欢你,并不需要你,”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拉斐尔,或许你我之间,从未在正确的时间相遇过。” 阿琉斯没有再听到拉斐尔的回答。 两分钟后,侍卫们脚步匆匆赶来,将不被主人期待的客人“请”出了会客厅。 阿琉斯一开始只是想闭目养神,但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也或许是因为冬日虫本来就嗜睡,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2号的更新,午夜前后应该会送上3号的更新。 第84章 阿琉斯睡醒的时候,发觉自己并没有在会议厅,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他有些惊讶,毕竟新的管家比较恪守本分,现在还留在城堡里的“旧虫”也没有这个胆量,敢趁着他熟睡将他抱回卧室。 他很好奇是谁把他抱回来的。 这点好奇,在他拉开了房门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得到了满足。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守在了门前。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真的是百感交集,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喊他的名字:“菲尔普斯。” “阿琉斯少爷。” 菲尔普斯穿着一身军装,墨绿色的披风肩头扣着崭新的肩章,他的头发竟然也打理过了,微微弯曲着,和多年以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几乎一模一样。 阿琉斯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确认了才说:“你升少将了?” “嗯,”菲尔普斯略点了点头,竟然有些紧张、有些局促,“尤文上将特批的,原本按我的资历不应该……” “你配得上少将的位置,甚至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军部的话,现在应该是中将了,”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注视着对方的眉眼,“第六军团需要你来撑场面,你也能撑得了这个场面,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师。” 伴随着阿琉斯最后说出的称呼,菲尔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他在下一瞬就极力掩盖自己的失态、换了个和煦的表情,但逃脱不了阿琉斯的眼睛。 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阿琉斯以为,菲尔普斯应该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在他最初“强迫”菲尔普斯的时候,对方曾经反复说过无数次:“我只希望做你的老师,我不希望和你之间产生任何超过这一层的亲密关系。” 不叫他“老师”,还能叫什么? 前男友先生? 还是菲尔普斯叔叔? 要不按职位称呼,直接叫菲尔普斯少将? “叫我菲尔普斯吧……” 菲尔普斯沉声开口,阿琉斯“嗯”了一声,又问:“怎么回来了?雌父和你一起?” “尤文上将仍在战场,派遣我回首都星、向军部汇报工作,今天来城堡是送尤文上将带给您的礼物……” 菲尔普斯一开启汇报的模式,语调就几乎没什么变化,阿琉斯听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信息,就直接打断了对方:“你在首都星也没有别的去处,军部的招待所条件太差,宾馆的安保等级不够,你留在城堡里住吧。” “这恐怕……” “雌父既然让你亲自把礼物送回城堡,就是打了这个主意,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是,那就叨扰了。”菲尔普斯举起右手臂,压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阿琉斯一看他这模样,火就蹭蹭往上涌,当初闹着要分开的是他,追寻所谓初恋的爱的是他,发觉被骗后取消婚礼的是他,决定去军队重新开始的是他,这样的他,偏偏摆出了这种好像很忠诚于他、很舍不得他、很愿意为了守护他而奉献一切的姿态。 下贱、愚蠢、虚伪。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很想撕开菲尔普斯的假相,用尖锐的语言质问他、刺痛他,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真的遇到危机的时候,菲尔普斯是愿意为了他而死的。 在无数次遭遇意外和险境的时候,菲尔普斯总是挡在他的面前,以侍卫长的名义,守护着他的安全。 他愿意为他奉献忠诚与生命,他只是不爱他。 阿琉斯收回了视线,径直向前走,只是这一次没有走上几步,就被菲尔普斯叫住了。 “阿琉斯。” “怎么?”阿琉斯有些不耐烦,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菲尔普斯。 “当年我雌父生病,是你派虫去照顾他的么?”菲尔普斯像是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阿琉斯在正式参加军部考试之前,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也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很难将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四年以前,也是个冬天。”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蛛丝马迹:“是我派虫过去的。” “我雌父那时候病得很严重,急需一些药材。” “我听下属汇报了,就让他们采购好药材送过去了。” 这件事对阿琉斯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当年,菲尔普斯的家人找到城堡来求助,菲尔普斯接了任务不在城堡里,阿琉斯听说了、自然就派虫帮忙了。 等菲尔普斯回来的时候,阿琉斯没来得及见他,对方直接请了假回家探病,阿琉斯想着对方回家之后问问雌父就知道他帮了忙,也就没有刻意提这一茬。 后来,菲尔普斯从家中回到城堡,回来后就有了个未婚夫,阿琉斯也就将派人救过他雌父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开启了和对方的非自愿纠缠。 菲尔普斯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就在阿琉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他的时候,只听对方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阿琉斯。” “小事一桩,你是我的老师,救你母亲是应该的。” 阿琉斯落下了这句话,径直向前走,而这一次,菲尔普斯没有再喊住他。 自始至终,阿琉斯没有问对方,是不是他将自己抱进了房间里—— 菲尔普斯在城堡里住了大半个月,阿琉斯偶尔能撞见他,就礼貌性地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和对方擦肩而过。 菲尔普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敲响了阿琉斯的房门。 阿琉斯那时候正在读小说,听见敲门声有点被打扰的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光脑上的自动开门的按钮。 门扉开启,门外竟然是菲尔普斯,对方穿着一身常服,硬邦邦地问阿琉斯:“要不要一起去屋顶喝一杯?”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无语至极,他裹了裹身上的厚实的家居服,反问对方:“外面零下几度?咱们去屋顶等着被冻僵么?菲尔普斯,你发什么疯?” 阿琉斯脱口而出这句“发什么疯”的时候,突然感觉还挺熟稔的,然后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这么评价拉斐尔的。 拉斐尔不正常也就算了,怎么连菲尔普斯也不正常起来了。 菲尔普斯被阿琉斯甩了一句,脸色有些暗淡,说:“那去餐厅喝一杯?” “不了,”阿琉斯举起手中的书,“我读了一半,想继续读下去,你明天还要出发回军营,早点睡吧。” 阿琉斯拒绝得过于干净利落,让菲尔普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哄着阿琉斯出门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阿琉斯翻了一页书,其实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他听着身后的雌虫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回去了,阿琉斯。” “嗯嗯,早点休息吧。” “晚安。” “好。” 房门被重新关上,阿琉斯也合拢了书籍,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菲尔普斯问过他之后,阿琉斯就感觉不太对劲,派下属特地查了查当年那段过往,这才发现,他下属找的、照顾菲尔普斯雌父的医生,竟然就是菲尔普斯前未婚夫的雌父。 明明是阿琉斯出了钱,又派下属多方寻找、凑齐了药材,但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竟然将功劳全部认领了,并以这件事作为契机,迅速拉进了和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赶在菲尔普斯返回城堡以前、定下了婚约。 而这场并不高明的骗局,却阴差阳错隔了很多年才终于真相大白。 阿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到他与菲尔普斯亲密相处,并不敢直接冲上来、反倒是迅速解除了婚约。 时隔多年,同样的骗局再次生效,这或许就是命运的不可抗力。 菲尔普斯爱错了对象。 阿琉斯猜测菲尔普斯是想来和他说明真相、并向他道歉的。 但他不想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爱错了对象,那也是爱了。 他和菲尔普斯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师生关系就很好,不必再折腾了。 最上头的时候,他将菲尔普斯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但现在距离最上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他们之间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里奥,当年的爱意扭曲成了占有欲和破坏欲,直到最后,变成了释然与放手。 他都已经放手了,现在让菲尔普斯对他说,抱歉,我本来应该爱上的虫是你。 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种侮辱么?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虫了,虽然也分手了吧,但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金加仑先生,要比菲尔普斯香多了。 想到金加仑,阿琉斯又叹了口气,如果金加仑放弃了竞选议长、或者竞选议长失败了,其实他是不介意和对方重新在一起、甚至养着他的。 但金加仑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既没有像菲尔普斯一样搬回城堡,也没有像拉斐尔一样送送礼物。 感觉这只虫,像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要再突然上头想前男友了。 菲尔普斯走的时候,阿琉斯没有送他,或许以后还会见面,或许以后难以见面,但无论见与不见,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冬去春来,雄虫的处境愈发艰难,也有大批的雄虫开始逼迫自己向新式雄虫靠拢。 有一部分雄虫将目光看向了被囚禁在监狱里的雌虫,在聚光灯的追随下,开启了一段又一段浪漫的“救赎”爱情故事。 阿琉斯接到了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苦口婆心地劝他参加雄保会组织的“新式雄虫速成班”,顺便找个罪名不那么严重的雌虫,在大众面前演一出戏。 “人家雌虫心里也很清楚,他借助你出来,你借助他有个好名声,你也不必娶他做雌君,纳个雌侍就行,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悄悄分开。” “我拒绝,”阿琉斯的态度依旧坚决,“格兰多先生,我理解雄保会现在有保媒的KPI,但我不想和一个陌生的有过犯罪历史的雌虫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金加仑出现,明天更新下一章,晚安。 第85章 (小修) “我帮你牵线的这个雌虫还好吧,他犯的罪其实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格兰多依旧试图劝说阿琉斯,“也就是对雄虫不够尊敬、带头质疑雄虫享受的特权、当面辱骂了雄虫,只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比较早,如果按现在的条款来审判,他的发言是完全正当的。” “那我更不可能和他产生任何关联了,”阿琉斯用银叉叉起了切好的水果,边吃边反驳格兰多,“在新法案颁布以前,宁愿冒着被抓进监狱的风险、依旧要表达对雄虫的不满,可想而知,这样的雌虫出来后,在当下的情形下,大概率会成为憎恨雄虫的极端分子。而我将一个恨我的雌虫放在身边,简直是嫌命长了。” “他反对的是旧式雄虫,又不是新式雄虫,你和寻常的雄虫不一样,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即使不喜欢,和睦相处、相敬如宾一段时间也很容易。”格兰多可能面临的压力很大,即使阿琉斯如此拒绝,他依旧喋喋不休地劝说。 “我不认为我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碍于之前雌父出事时格兰多的表态,以及在当前的变革中格兰多对雄虫群体的全力维护,阿琉斯并不想将话语说得太过直白和难听,“首先这个雌虫不合适,然后我也不喜欢,我自己待着挺好的。” “帝国即将颁布新的法案,”格兰多压低了声音,“新法案对单身的雄虫极为不利。” “罚钱而已,无所谓,”阿琉斯这几个月已经以各种名义缴纳了很多新增的罚款,“皇室总是要脸的,不可能直接没收我所有的财产。” “不只是罚钱,”格兰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言,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算了,你应该也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之前有雌虫提议设立公共的服务机构、用于更好地照料单身的雄虫,这个提议虫皇认为很合适,最迟到下个月,就会正式公布了。” “哈?” 阿琉斯是很清楚如今的虫皇并不偏爱雄虫这个群体的,但他倒是没料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不偏爱了,简直是恨到一定程度了。 虫皇自己作为雄虫,他所获得的权势大半依赖于他雄虫的身份,阿琉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 “不必惊讶,他的确是要这么做的。” “我不是惊讶,就是感觉离谱,他疯了么?” “或许,”格兰多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大概早就疯了吧。” “即使要结婚,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不需要找个监狱里的雌虫作秀。” 阿琉斯除了擅长躺平之外,也很“能屈能伸”,虽然贵族雄虫一贯都有些特权,但他并不敢赌,在他雌父明牌庇护大批雄虫的前提下,皇室会不会强硬逼迫他进入所谓公共服务机构,以便于“杀鸡儆猴”。 “眼下,因为你雌父的事,敢于在此刻和你进行联姻的家族恐怕并不多,我也会帮你打探一二。”格兰多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提醒,“只是,新公布的《雄虫保护条例》中的很多内容都不利于已婚雄虫,单雄虫无权拒绝雌虫合理的求欢这一条就很过分了。如果娶一个门当户对、甚至稍强势些的雌虫,风险或许很大,阿琉斯,你一定要确定对方对你的心意,至少是要报以善意的……” “放心吧,格兰多先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阿琉斯又劝说了几句,总算结束了通话—— 阿琉斯对格兰多的来电十分重视,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家族内部寻找一个出了五服的适龄的雌虫,没什么感情也无所谓,反正家族整体利益在前,对方不至于害他,两个人在公众面前演演戏,如果相处愉快,那就当真夫夫相处,如果相处不愉快,连住都不必住在一起。 他将思路理清楚了,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属、整理名单,光脑里就多了一封邮件。 阿琉斯点开之后,才发现竟然是马尔斯发来的结婚申请链接,链接之外,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要结婚,我们结婚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阿琉斯第一反应是马尔斯发错邮件,第二反应是马尔斯喝醉酒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删除了邮件,正想将马尔斯拉黑,对方却像是很了解他似的,拨来了语音电话。 阿琉斯按断了这个电话,马尔斯又拨了过来,除了这个电话,邮箱里又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像个阴湿的男鬼似的,没完没了了。 阿琉斯揉了揉眉心,接通了电话,开口就是一句嘲讽:“在这种时候,你应该忙着向你的新男朋友求婚,向你的准岳父投诚,而不是突兀地来骚扰我。” “我们结婚,”马尔斯的背景音是凛冽的风声,“我可以离开第四军团、返回第六军团,也可以将弟弟送得远远的、以后都不再联系,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狗。” “你喝多了吧,马尔斯,”阿琉斯听了这番话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谬,“我提醒一下你,我们已经大半年没联系过了。”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阿琉斯,”马尔斯压抑的哭声从话筒里传出,伴随着风声,像是来自遥远的曾经,“我想要回到过去,回到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阿琉斯轻轻地、坚定地说,“从你选择背叛第六军团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更何况,从最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在骗我。” “我爱你,”马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究竟有多爱你。” “是么?”阿琉斯举起了右手,虚虚地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可我早就不爱你了,马尔斯,我给过你很多坦白的机会,只是你什么都没有说,还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么?” “我们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的,”马尔斯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只想纠正这个错误,现在的你需要一个合适的雌虫结婚,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到你,好不好?” 马尔斯的言辞恳切,阿琉斯却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或许马尔斯所说的是发自真心,但阿琉斯又怎么会再去相信一个曾经深深欺骗过他、背叛过他的雌虫,更何况,这雌虫还和其他雄虫纠缠不清过,他对他有过不忠。 “不是这句话,”阿琉斯给出了自己判决,“我对你说过,下次见面的话,我们应该就是陌生人了。” “阿琉斯……”马尔斯仍然想要挽留。 “我会结婚,”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但对象绝不会是你,你不配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你不配。”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将手中的光脑扔到床头,屏幕上却出现了新的来电提醒。 阿琉斯看着那久违的名字和数字,有点想挂断,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通键。 “阿琉斯·霍索恩先生,”同样久违了的声音响起,带来了久违的心跳加速,“请问,你答应过我的求婚,还算数么?” “不算数,”阿琉斯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羊绒编制的柔软的床单,“你已经消失太久了,久到我快忘记你了。” “抱歉,阿琉斯,”那人的声线优雅得像是大提琴在奏乐,“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解决掉阻隔我们在一起的麻烦。” “看起来,麻烦还没有解决。”阿琉斯在变革中经常关注政届的动态,金加仑的名字许久未曾出现在新闻上,看起来已经成为“弃子”了。 “现在,可以打开你卧室里的电视机么?”金加仑温柔地哄劝着阿琉斯。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阿琉斯如此说着,却还是按下了电视机的控制按钮。 屏幕开启,自动跳转到了星际官方频道。 电视机上,厨具广告正在播放,看起来无事发生。 “五、四、三、二、一。” 金加仑带着笑意、数着倒计时。 广告的界面迅速被切换到了帝国的新闻直播间。 阿琉斯熟悉的那位雌虫播音员,面容严肃地说:“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现任议长乘坐的私人驾驶器突发爆炸事故,警方现已逮捕相关嫌疑人,请各位民众不信谣、不传谣,等待官方进一步案情通报……” 阿琉斯静静地看完了这条新闻播报,直到电视机的界面重新恢复到了广告播放,才开口询问:“你做的?” “他挑选的继承人有些问题,为了不被换掉、挺而冒险,我只是良好的公民,匿名向官方提供了相关的证据。”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一点沉稳的笑意,仿佛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该夸你么?”阿琉斯仰着头,看着头顶熟稔的灯,有一种很微妙的,与有荣焉的感觉,“金加仑先生?” “同夸赞相比,我更希望和你以合法伴侣的身份,共同出席我升职后的庆祝晚宴。”金加仑温柔而坚定地步步紧逼。 “现在的你,应该会有很多更好的选择,我想,你的身边应该也不乏体贴的新式雄虫,”阿琉斯有点想后退,他有些害怕,但事实上,他又不太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你应该再谨慎考虑考虑,毕竟我们之前已经分手了……” “没有分手过,”金加仑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没同意分手过,阿琉斯,在我的心中,我们自始至终,一直都在一起。” “金加仑,你这是混蛋行径,”阿琉斯想挂断电话,但又舍不得挂断,“这几个月,你什么消息都没有,你既没有给我过任何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送过任何情人节或者纪念日的礼物。然后到现在,你说你没同意分手过,你是拿我当傻子么?” “对不起,阿琉斯,”金加仑从善如流地道歉,“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煎熬地等待最终的结果,也不想让你太喜欢我、带我抱有太大的期待。如果我们还维持在所谓分手的状态,即使我死在了这场争斗里,你也不至于太过难过。” “混蛋金加仑,谁准你死在外面,谁准你单方面划定了你与我之间的关联,”阿琉斯的话语里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丝哭腔,“我不想和你通过电话沟通,你给我滚过来。” “已经滚过来了,”金加仑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他像是也落了磊,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你慢慢地下床、别着急,你到阳台边,就是那次我们夜里见面的阳台边。” 阿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他连拖鞋都顾不得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阳台边,一把扯开了窗帘。 落地窗外、阳台边缘,果然悬停着熟稔的飞行器。 阿琉斯推开了阳台门,金加仑走出了飞行器,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在沉默了几十秒后,阿琉斯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看着金加仑身上单薄的衣衫,想回卧室里帮他找一件厚实的披风,只是刚有想转身的动作,就被一个箭步跃过来的金加仑抱进了怀里。 金加仑死死地抱着他、像是很怕他转身逃跑似的。 阿琉斯有点痛,但他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地说:“外面冷,回去吧。” 第86章 “回去?回哪里去?”金加仑的手掌托举着阿琉斯的脑后,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对方的发丝,话语也温柔得不可思议,“你要我去哪里?而你又要去哪里?” 阿琉斯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很自然地说:“我们一起回房间啊,你今晚难道还有事要加班么?” “没事了,”金加仑的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让他避无可避,“从现在到以后,我们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一起。” “你不要工作的么?”阿琉斯的手攀附上了金加仑的后背,“哪里会有大把的时间……唔。” 阿琉斯未说出口的话语被金加仑的吻堵住了,他许久没有和雌虫接吻过,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生疏和陌生,金加仑吻得又凶,他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了。 金加仑短暂地中止了这个吻,阿琉斯只来得及换一口气,又被金加仑吻住了。 阿琉斯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饮酒,但或许是因为短暂的缺氧,也或许是因为意乱情迷,他竟然产生了醉酒般的微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被金加仑按到了床上,甚至完全忘记了怎么进的房间。 阿琉斯放松了身体,完全没有抵抗的想法,他只是在思考,要不要问金加仑晚上吃没吃饭。 总感觉问出口了,有点太破坏气氛了。 金加仑轻轻地啃咬着阿琉斯的耳垂,有一点痛,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金加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问:“怎么不反抗?” 阿琉斯很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反抗?” 眼下他需要一个结婚对象,金加仑干掉议长成功上位了,一切都刚刚好,他又不讨厌金加仑、甚至很喜欢他,为什么要反抗? 金加仑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叹了口气:“还是这么好骗。” 眼前一片黑暗,阿琉斯却并不恐惧,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心安,他不太满意“好骗”的评价,于是反驳道:“他们都夸我聪明,很多雌虫想骗我,但骗不到我。” “那是你不喜欢他们,”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金加仑应该是在脱自己的衣服,“你碰到喜欢的雌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满心满眼都是他。” 金加仑脱完了自己的衣服,就开始脱阿琉斯的,对此,阿琉斯很配合,主动抬起四肢、任由金加仑动作。 “我现在喜欢的雌虫是你,如果你让我满意的话,我应该会一直喜欢下去。” 阿琉斯不太喜欢这种触碰不到金加仑的感觉,他也不想阻拦金加仑脱他衣服的动作,索性抬起手、按住了金加仑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 “你的手有点凉,”阿琉斯实话实说,“等明天,叫医生来给你开些调理的汤药,好好补补身体。” 金加仑做完了手上的动作,他紧密地贴在了阿琉斯的身上,问他:“我的身体凉么?” “不凉,是热的,”阿琉斯摸了摸,又问,“你靠什么熬过的这几个月?” “没有接触过其他雄虫,”金加仑终于舍得松开了覆在阿琉斯双眼上的手,他的笑容和煦而温柔,很像那种大家族里养出来的讨雄虫喜欢的雌虫,“也没有用过任何舒缓类的药剂,我是你的男朋友,总要干干净净地回来找你的。” “药剂都不用,未免太……” 阿琉斯止住了话语,为了推广Abandon药剂,市面上传统的、其他的药剂也全部下架销毁,留给雌虫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使用Abandon药剂,要么去渴求原本数目就稀少、在取消了强制义务服务后更难遇见的雌虫,金加仑拒绝了雌虫,同样也拒绝了有可能并不安全的药剂,阿琉斯简直要被气笑了,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句“你可真有骨气”。 “传统的那些舒缓药倒是能搞到,但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也的确不敢把来源不明的、甚至违禁的药剂,用在自己的身上。” 金加仑耐心解释的时候,很有那种年长者的包容感,像是在哄人似的。 阿琉斯原本挺吃这一套的,但莫名的,见他这样又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就靠硬挺?” “嗯。”金加仑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抬起手,用力地掐了一下金加仑的腰,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眼,命令他:“求我帮你。” “求你,”金加仑从善如流,他托举着阿琉斯的头,抱着他翻了个身,任由对方压在他的身上,“求你,我的雄主。”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在下一瞬自阿琉斯的身上四散而来,像瀑布、像藤蔓,将身下的金加仑紧密地缠绕了起来。 阿琉斯还难得起了些坏心思,直接将金加仑的四肢绑了分开,变成了一个“大”字,金加仑想开口说话,精神力丝线封住了他的嘴唇,叫他说不出话来。 金加仑只能很无奈、很“可怜”地盯着阿琉斯看。 阿琉斯躺在了金加仑的身侧,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和他失而复得的男朋友一笔笔算总账。 “我记得我拉黑了你,你怎么还能给我打电话?” 金加仑说不出话,阿琉斯自己下了判断。 “要么是你用病毒篡改了我的光脑,要么是你沟通运营商、绕过了我的黑名单,弄了个和原本号码一致的新号码……” 金加仑有些艰难地点了下头,阿琉斯猜对了。 “订婚宴不办了,”阿琉斯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欣赏够了金加仑的细微变脸,才继续开口,“直接办婚宴吧,我雌父和霍索恩家族没问题,你家族有没有问题?” 金加仑眨了下眼睛,动了动被封住的嘴唇,阿琉斯“大发慈悲”地让精神力丝线松开了他的嘴唇。 “没问题,我已经是新一任的家主了。” “你的雄父和雌父呢?” “他们会准时参加我们的婚礼,不会打扰到我们婚后的生活。” 阿琉斯对这个问题还算满意,他想了想,说:“我不是新式雄虫,结婚之后,如果我想的话,还是会为熟悉或者陌生的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你介意么?” “不介意,”金加仑的回答很快,但又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只是精神力疏导,不涉及亲密接触,对吧?” “碰到喜欢的,或许会考虑纳成雌侍或者雌奴,”阿琉斯的思想还是传统雄虫的想法,一辈子对他而言太过漫长了,眼下他很喜欢金加仑,但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说真的,他并不确定,“但会征询你的意见,如果你反对的话,我不会纳也不会碰。” “好吧,”金加仑明显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但还是给予了回应,“如果有一天,你玩腻了我,我会挑选安全、貌美、顺从的雌虫陪你的。” “听起来还挺贤惠大方的,”阿琉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想调侃对方几句,“你很适合做我的雌君。” “漂亮话谁都会说,”金加仑有些艰难地侧过头,吻了吻阿琉斯自然下垂、近在咫尺的长发,“至于到时候要怎么做,恐怕就要看那时的心态了。” “你是在哄骗我么?”阿琉斯通过精神力丝线感受着金加仑身体的状态,“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不会气得杀了我吧?” “我舍不得杀你,”金加仑深深地注视着阿琉斯,“一些不相干的、不知礼数的雌虫,总要付出些代价。” 阿琉斯亲吻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说:“我有点害怕。” “晚了。”金加仑近乎平静地说。 “哪里晚了?”阿琉斯好奇地问,“你是说,我今晚不该轻易地答应你么?” “你不该出现在我的世界里,”金加仑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相比情话更像是警告的言语,“从在你的成人礼上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晚了,我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想要得到你的欲念,在那一瞬间是确定了的,你同意,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你不同意,那就是另一个故事的走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虫组的追妻火葬场(但追不到)的剧情在蓄力了、准备抬上来了,这段的剧情应该还会很漫长。 第87章 那会是什么走向?”阿琉斯当然知道,其实他最好不问,但他对金加仑没什么防备心,又有些有恃无恐,想知道答案,就直接问出口了。 “欺负你的走向。”金加仑给出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答案。 阿琉斯不太满意,但直觉告诉他,问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金加仑的精神力场状态不太好,阿琉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为他疏导好,期间倒是想用那条金色的丝线“一步到位”,但金加仑的感官很敏锐,金色丝线刚刚冒头,就被他劝了回去:“不要用它,我想多感受一会儿被你缠绕住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阿琉斯只好收回了不太甘心的“小金”,慢慢地帮金加仑梳理精神力。 等这个“任务”结束了,所有的精神力重新回归到阿琉斯的体内,两只虫之前炙热的冲动也褪去了不少。 阿琉斯终于能说出那句他犹豫了很久没说出的话:“你晚上吃饭了么?” 金加仑“啊”了一声,像是很惊讶阿琉斯会这么问他,他实话实说:“晚宴结束直接赶过来的,吃了一些……” “但还没饱是吧?”阿琉斯撑起身体,倚靠在床头,很自然地拿起了床头的电话话筒,“我们一起吃个夜宵吧。” “……好。” 管家带着佣虫推着餐车过来的时候,阿琉斯头一次发现管家的表情管理如此到位,竟然没偷瞄、也没笑,看起来完全不认识金加仑,完全不好奇他们为什么和好似的。 阿琉斯失去了一点观察的乐趣,好在夜宵的味道不错,而金加仑坐在他对面用餐的模样也不错。 阿琉斯吃了一点东西,有些无聊,于是热衷于玩金加仑。 比如抬起脚,在两人的圆形餐桌下,踩一踩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的金加仑的浴巾。 一开始还真是只踩浴巾来着,等金加仑的表情冷淡,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想法的时候,阿琉斯的脚也很自然地踩上了对方的大腿,以及……不可描述的地方。 金加仑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用刀叉精准分割了一块牛排,还将最嫩的一块肉插到了阿琉斯的餐盘里,问:“要不要尝尝看?” 阿琉斯正沉迷于玩游戏,闻言摇了摇头,说:“你自己吃吧。” “好。” 金加仑慢吞吞地吃着,任由阿琉斯玩着,直到阿琉斯“玩脱了”,才停顿了一瞬间的动作,他的喉结微微耸动,闭了闭眼,才开口:“玩得开心么?” “还好,”阿琉斯重新穿好了拖鞋,“有点硬,硌脚。” “城堡里应当有虫专门负责你的日常用品的采购,从前是管家兼任的,但他不够体贴,要不要再加个雌虫?”金加仑用叉子将阿琉斯盘中的牛排叉走,慢慢地品尝,又温声给出建议。 “又想在我身边安排雌虫?”阿琉斯直接将事情挑开了说。 “当面送,总比私下里安排,要好一些吧。”金加仑倒也直白。 “雌父留给我的侍卫团,你别插手。” “当然,我只是想多一些熟悉可靠的雌虫照料你的生活。” “顺便满足你过于旺盛的控制欲?” “只是一点小小的癖好,”金加仑矜持地笑了笑,“幸好遇到了像您这样开明而包容的雄主。” “别戴高帽,如果能力不错、温柔体贴的话,放在我身边也可以。” “已婚了。” “你在怕什么?”阿琉斯哑然失笑,“我还不至于在与你的热恋期,就开始吃窝边草。” “只是防患于未然,”金加仑倒是显得坦诚,“毕竟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我不确定,你对我还残留几分喜欢。” “不喜欢的话,我不会接你的电话,也不会拉开门去见你,更不会看到你根本止不住眼泪。”阿琉斯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我很爱你,阿琉斯。”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抛出了一句表白。 “嗯嗯,”虽然不知道金加仑到底想做什么,但阿琉斯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我并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你应该怀疑的,”金加仑叹了口气,“是意识到你哭了之后,我才逼迫自己哽咽落泪,我年纪大了一点,已经不像年轻人那样坦诚真挚了。” “你是不想让我自己哭,显得太傻么?” “是。” “那你很用心了,”阿琉斯站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不管你当时是真的想哭、还是为了哄我而哭,但有这份真心,已经很难得了。” “有些时候,我会觉得我太过卑劣,”金加仑仰着头,自下而上地看着阿琉斯,或许是今夜夜色太过迷人、气氛也刚刚好,也或许是许久未见的阿琉斯过于贴合他心意、让他生出了些许惭愧,他竟然忍不住说出些本不该说出的话语,“我本该早些来找你,但偏偏瞻前顾后,最后赶在这个时机,也是算好了在这个时候,你或许最需要我,想必不会太难为我,只是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我压根没难为你,反而对你的到来格外欣喜?你以为我表现的浓情蜜意,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怕我早就厌烦了你,现在只是因为需要你,才和你虚与委蛇?” 阿琉斯说透了金加仑那些隐秘的心思,金加仑只能沉默以对。 阿琉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轻笑着说:“我如果需要一个好拿捏的结婚对象、应付眼下的危机,那很容易。我如果想要攀附一个有权有势的雌虫,过上被豢养的生活,也很容易。金加仑,从与你相爱以后,我想选择的对象就只有你,阻隔你我在一起的客观条件,被你亲自解决了,我找不出理由再拒绝你。” “我那么久没有联系你……”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歉意。 “我同样没有联系你,”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你在狂风暴雨里来找我的时候,我其实很感动,因为至少在那一瞬,我比你所热衷的权势更重要,但让我更感动的是,你在得知我也在淋雨的时候,选择了离开。这证明在你的心中,我的健康比你占有我这件事更重要。” “说来有些丢虫,我想过,如果你失败了的话,我就悄悄地把你带回城堡里,然后养着你,和你长相厮守。” “好在你还算争气,最后赢了。” “我读古代的爱情故事,书里说,古代枭雄混战,战到最后,胜的一方会除了获得权力,还会赢得美人。”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金加仑,我是你的战利品。” 金加仑像是终于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他握着阿琉斯点他眉心的手指,也站了起来。 “你不是我的战利品,”他反驳了阿琉斯的话语,又握着阿琉斯的手、压了下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我是你的战利品,我不想承认,但在与你相处的这些时光里,我早就输得一败涂地。” 阿琉斯张扬地笑,笑声被金加仑的吻止住。 他们相拥、他们接吻,又倒在了床上,探索着彼此的身体。 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也都做了个遍。 阿琉斯的手被金加仑的手扣在了发顶之上,他无辜地眨了眨眼,问:“为什么要阻拦我?” 金加仑的虫纹已经爬上了大半边的脸,汗水一滴两滴顺着肌肉的表层滚落,隐忍而克制:“等新婚夜。” “这么保守?”阿琉斯抬脚去踩金加仑,“你还是不是雌虫啊。” “我要让所有该知道的雌虫都知道,我们结婚了,要在新婚夜第一次紧密结合在一起。”金加仑闷哼了一声,他凑近阿琉斯嗅了嗅,又克制地远离了两公分。 “这想法真的有点变态,”阿琉斯叹了口气,“我那些前任,估计会被你气疯了,你是真不怕他们报复你、为难你。” “不怕,”金加仑低下头,额头贴上了阿琉斯的额头,“手下败将、乌合之众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小修了第85章,不回头看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调整了些许语句,增添了一百多字。 第88章 阿琉斯没反驳这句话,虽然他对金加仑能不能一对多这件事报以怀疑,但一个合格的雄主,一般不会质疑自己雌君的能力。 打得过当然好,打不过,大不了他们一起去偏远星球过日子,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阿琉斯换了个话题,脑子里开始思考要向哪些熟悉的家族发送请帖。 “这周日。” 金加仑的语气非常笃定,以至于阿琉斯愣了一下,才低声问:“今天已经周三了,会不会来不及?” “婚庆公司和婚礼方案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午按你的喜好选择一个版本、确认一些细节就好。此外,从明天下午开始发放喜帖,想要来的雄虫与雌虫自然会克服困难参加,无法参加的也不必强求,等到我们的孩子办周岁宴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再来。” 金加仑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阿琉斯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瞄了下金加仑平坦的、带着薄肌的小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小肚子,再次感叹自己是雄虫这件事真的太好了——感谢虫神,感谢雄父与雌父。 “为什么是明天下午开始启动?我明天可以早点起床的。” 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尽管心知肚明是为了赶在新政策颁布之前办完婚礼,阿琉斯还是希望婚礼能办得奢华完美,为此牺牲一点睡眠的时间,也是值得的。 “明天上午的时候,我要向你的雌父提亲……”金加仑一本正经地回答。 “咳咳……咳咳咳……”阿琉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或许应该由我亲自和雌父商议这件事,然后我再向你家提亲。” “我陪你一起去和尤文上将沟通,毕竟在引诱你这件事上,我负全责,”金加仑熟稔地帮阿琉斯顺了顺后背,“我的家族完全支持我们之间的婚姻,你不必提亲,只要在婚礼的时候和他们见一面就可以了。” “双方家长的会面和讨论呢?”阿琉斯是走过提亲的流程的,埃文家族那时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但礼仪规矩依旧严苛,阿琉斯记得当时反复走了好几轮见面的流程,他没有对里奥“敷衍”过,就更不想对金加仑有任何“敷衍”。毕竟前者只是联姻对象,后者则是他真心的恋人。 “等尤文上将从战场上回来后再补上,或者让我家的两位长辈直接拜访第六军团也可以,”金加仑显然已经做好了预案,“聘……哦不,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送我的东西,我已经委托管家列了个清单,明天你增增减减,咱们一天内过完礼就好了。” 阿琉斯假装自己没听到“聘礼”这两个字,他佯装生气,问了句:“说好的,管家以后只听我的、不听你的呢?” “在我们成婚之后,我的下属就是你的下属,你的下属,我可不可以借用下?”金加仑倒是很懂得诡辩。 “还没结婚呢。”阿琉斯友情提示。 “这周日就结婚,进度顺利的话,周六也行。” 阿琉斯十分无语地看了金加仑一眼,锐评了一句:“你是恨嫁么?” 金加仑笑了笑,权当是默认了—— 一直以来,阿琉斯都没太关注过金加仑的家族——他的确收到过金加仑赠送的家族印章和家族戒指,但收下也就收下了。对于上面乱七八糟的偏僻文字和图像,阿琉斯乍一看没看懂,也没有刻意去派虫调查。 金加仑对外也一直用“金加仑”作为全名,很刻意地隐藏了自己家族的姓氏。 他个人能力太过突出、几乎从未依仗过家族的力量,无形之间,他周围的虫族也只有一个模糊的“金加仑出身古老的贵族世家”的概念,但具体是哪个贵族,却不太能说得出来了。 阿琉斯对金加仑家族的印象,还是上次金加仑要动用他雌父那边家族的力量、帮他打赢舆论战这件事上。 再往前,就是几十年前金加仑被选中、成为准太子妃这件事了。 想也知道,金加仑应该出身极佳,不然皇室不可能不顾他的意愿、硬是要将他聘成太子妃——虽然这件事并没有成功,而当时的太子也离奇死亡了。 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明天就要和雌父正式“摊牌”了,阿琉斯总要详细了解下金加仑的家族情况。 “所以,你的家族名是?” 阿琉斯询问起最要紧也最基础的问题,金加仑反而愣住了,他沉默了十几秒钟,才问:“你没调查过我?” “一般这种事我会交给拉斐尔,咱们刚谈恋爱的时候,是瞒着他的,后来他的心思都放在商队和充当间谍上去了、我整日见不到他。等他离开后,新来的管家就是你的下属了,咱们又有一段时间一直没见面……总结来说,一开始是没太在意,后来是觉得和你相处与家族无关,加上下属又不太够,就没再深入查了。” 阿琉斯越说越“心虚”,哪里有和一个雌虫相爱后,还不怎么关注这个雌虫的出身的。 当然,这里面一定有金加仑刻意引导旁人忽略他出身的结果,但家族印章给了、家族徽戒也给了,阿琉斯想查的话,相对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爱的是我这个雌虫本身,从来都没有因为我的家族给我半点加成,对么?” 金加仑沉默片刻,笑着给了个台阶。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觉得对方的情商的确很高,愣是把“你好像不怎么关注我”,变成了“你好像真的特别爱我”。 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的确如此,喜欢的只是金加仑本身。 “怎么这么好骗……”金加仑叹了口气,吻了吻阿琉斯的脸颊,“你应该知道我的家族在政坛有所建树?” “这倒是猜到了。”议院的议员大多出身政治世家,极少数的议员出自平民,但绝不可能像金加仑一般“年纪轻轻”就成为议长的热门继承虫选。 “我现在是奥古斯都家族的族长,全名是金加仑·奥古斯都。” 阿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加仑,说:“你是故意让我忽略你的家族的。” 金加仑低垂下眼睑,很温顺地说:“都是我的错。” 阿琉斯偏过头,说:“这下子,可真是火上浇油了。” “怕什么?”金加仑的手指缠绕着阿琉斯柔顺的长发,“尤文上将,他动不了,奥古斯都家族,他也动不了,两个硬骨头凑到一块,他就该换个想揉捏打压对象了。” “我真怀疑……”阿琉斯下意识地开口。 “怀疑什么?”金加仑温声询问。 “算了,这和我们的婚事无关,”阿琉斯将心中的猜测压了下去,“所以,当初皇室的赐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当然。” “你杀了太子?” “凶手不是我,”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虫皇有两位雄子,出自不同的妃嫔,一个只是因为年长就被立为太子,另一位雄子的家族,自然是不愿意的。” 阿琉斯没有追问下去,但他也很清楚,如果皇室没有将主意打到了金加仑的身上,或许这位前太子能多活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对皇室而言,如果继任的太子能与奥古斯都家族的继承虫成婚,就能解决巨大的历史遗留问题,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但对奥古斯都家族而言,那场赐婚无异于一种侮辱。 “奥古斯都”是帝国第一任虫皇的姓氏,传承了数代后,再次遇到了因为雄虫诞生几率过低而造成的新一代没有雄虫的问题。 皇室内外忧心忡忡,虫皇也竭尽全力“造虫”,但直到对方精神力开始衰败,皇室依旧没有诞生雄虫继承人。 无奈之下,年迈的虫皇只能在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最年长的雌虫儿子的伴侣,也就是如今皇室承认的第一位虫皇——摩根家族的族长。 虫皇撒手人寰,继任的虫皇却在站稳脚跟后、大肆清洗政敌,最终变更了皇室的名字、将奥古斯都家族降为贵族,而摩根家族成为新任皇族。 原本的虫皇之子、新一任虫皇的虫后,又因没有诞下雄虫、遭到了虫皇的厌弃,最后被废除了虫后的位置、驱逐出宫。 自那以后,每一任虫皇的血液里都不再有奥古斯都家族的血脉。 摩根家族原本以为,他们“大获全胜”了,但没料想到奥古斯都家族是个“难啃的骨头”,并不是他们能肆意揉捏的对象。 最后一任出自奥古斯都家族的虫皇虽然没有雄子,但与虫后和嫔妃共同孕育了上百个雌子,这些雌子中有不争气的,但大部分争气的后代融入到了帝国的各行各业中,平日不显、但加起来的力量、足以动摇帝国的根本。 再加上军部约有三分之一的将领依旧站在奥古斯都家族一边,双方一旦开战,只会造成异常严重的后果。 为了保住嫁给摩根族长的虫后的性命、也为了让帝国不至于陷入纷争与内乱之中,奥古斯都家族与摩根家族的高层商议后决定,奥古斯都家族不再有任何一位虫族加入军部、不再与任何军部家族联姻,而虫皇不得下令屠杀奥古斯都家族的任何成员,期限为三百年。 虫皇下令让金加仑成为新任太子妃的那一年,刚好是期限结束的那一年。 “虫皇想要续约,奥古斯都家族拒绝了,”金加仑简单地说出了当年隐秘的过往,“毕竟在那之前,虫皇曾秘密下令,让军部讨论征讨奥古斯都家族的相关事宜,没想到得到了军部几乎所有高层的反对。” “家族内早就对皇室有所防备,虽然不能直接插手军队,但在军需相关产业、政坛、商界明里暗里都做了不少工作,也资助了一大批出身贫寒的军校生,以及遇到挫折的中级军官……军部很清楚,动摇奥古斯都家族,会令帝国元气大伤。” “皇室异想天开,认为与奥古斯都联姻,让新一任的继承人重新拥有奥古斯都的血脉,就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历史遗留的问题,继续摩根家族的统治……” “他们失败了,”阿琉斯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金加仑,“也拿你没办法了。” “毕竟彼此之间都握着对方的把柄,谁都不能做得太过分。”金加仑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像极了狡诈的狐狸政客。 “我们结婚的话,相当于奥古斯都主动违背了约定,会不会……” “不会,”金加仑摇了摇头,“眼下,摩根家族只剩下雌虫继承人了,而奥古斯都家族仍有适龄的雄虫,我又即将成为新一任的议长。他们很畏惧奥古斯都家族主动提出联姻,虽然帝国的法律早已改成了雌虫继位,皇室家族也不得变更,但事在虫为,他们恐惧着自己曾经偷窃得到的东西,有一天会迫不得已、物归原主。因此,对我们的联姻,皇室会不高兴,但不会触我们的霉头、试图阻止。” “他们一直都知道你就是那个拒绝与太子联姻的雌虫?” “当然。” “那……” “我能在议院顺利发展,一开始是为了缓和两个家族之间紧绷的关系,毕竟太子的死怎么查都是他们内部倾轧的结果,我算得上是全然的受害者;后来,各方势力你争我夺,不想让对方上位的时候,我就成了最好的升迁对象;到现在,已经没有雌虫能够再威胁到我的位置、替代我的工作,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愿意了。” 阿琉斯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你能说服我雌父就好。”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结婚的话,我会尊重你的决定。”金加仑在此刻倒是显得“彬彬有礼了”。 “真的?”阿琉斯随口反问。 “当然是假的,”金加仑松开了阿琉斯的头发,转而贴近了对方的身体,“不要多想,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上将的雄子而蓄意接近你,我想得到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没有多想,”阿琉斯实话实说,“军部虽然有不少雄虫,但像我这样年轻、貌美、性格又好的,还真没有几个,你喜欢我、追求我,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金加仑小幅度地偏过头,像是被气笑了,他说:“即使你不是尤文上将的雄子,我也会喜欢你、想要得到你。” “我相信啊,”阿琉斯一脸无辜,“我没有计较这个,你自己怎么像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似的。” “……我多少有些心虚。” “为什么?” “如果不是尤文上将要举办雄子的成人礼兼订婚宴,我不会推了其他事而出席宴会,也就无法见到你了。” “所以,你多少也是抱着结识些军部的年轻雄虫的想法、去参加那场宴会的,”阿琉斯的眼里充满了揶揄的意味,“结果,好家伙,你一眼看中了正在举行订婚仪式的我,你的道德水平,还真是不高啊。” “……我只是想去结识些军部的高级将领,并不是想去相亲的。”金加仑“有气无力”地解释。 “但你是不是一眼看中了已订婚的我吧?” “……” “是不是想着干脆破坏这场订婚宴?将我掳走算了?”阿琉斯继续“逗”他的未婚夫玩儿。 “是。”金加仑竟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阿琉斯瞬间表情僵硬、甚至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过了足足三秒钟,他才用咳嗽掩盖了尴尬:“你可真是混账。”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那时候掳走你,再把生命煮成熟饭,你我之间就不必走这些弯路了。” “住脑啊,”阿琉斯用力锤了锤金加仑的肩膀,“我雌父会和你拼命的,我也会郁郁寡欢、想捅死你的。” 金加仑眨了下眼睛,无辜地说:“所以只敢想想。” “现在就是最好的相遇、最好的相识、最好的走向了,”阿琉斯面无表情地总结,“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不是么?” “马上就要结婚了,”金加仑环抱住了阿琉斯,与他亲密无间,笃定地说,“我们会过得很幸福的。” “你不怕雌父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怕,所以,我的雄主殿下,可不可以为我说说好话?” 第89章 “这个问题不必问,我当然会为你说好话,”阿琉斯甚至觉得金加仑的这个请求有些生分了,“我会说服雌父同意咱们结婚的,不必担心。” 金加仑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在阿琉斯想要问“你还在想什么”之前,笑着开口:“只是在想,雄主的确偏爱于我。” 阿琉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金加仑之前的那些雌虫,阿琉斯从未将话说得如此“满”过。 一般只是“我试试看”,一旦雌父反对,他也就不再做过多的坚持。 但对金加仑,似乎即使雌父反对,他也会坚持要和对方结婚的。 考虑到马上要结婚了,阿琉斯的话语也不再委婉,而是直截了当地说:“相比他们,我最喜爱你,也对你最上头。” 金加仑很“温和”地笑了,说:“我不是特别在意这一点的。” 就差明晃晃地直说“我非常在意这一点了”。 “你竟然也会吃醋,”阿琉斯倒是真有些惊讶了,“我以为沉稳大气的准议长先生,是不会在意这些乌合之众、手下败将的。” “那取决于雄主怎么看待他们,如果雄主对他们依旧抱有怜爱之心,我自然也会吃醋的。” 金加仑将问题轻松地抛了回来,阿琉斯刚想说“我没有”,又想到了如今身在科学院的卡洛斯,便迟疑了一瞬。 “如果有的话,也是能够理解的,”金加仑及时地、体贴地给了台阶,“总归他们与你相伴了数年岁月,而我与你,也才勉强相识一年罢了。” “这一年很漫长,也很充实,我和你一见如故,倒像是前世就有夫妻缘分。”阿琉斯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与金加仑相遇的情景,当时只觉得他金光闪闪,现在回忆起来,他一见他就觉得亲切可靠,甚至不太想在对方的面前露出“丢虫”的一面。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的婚礼最好安排在春夏交织的时节,不要太冷、太冷的话礼服要做厚、又沉又不好看,也不要太热,太热的话你又怕晒、接待宾客的话会很难熬。”金加仑这番话语说得既真挚又“不讲道理”。 “……我再次提醒你,你第一次见我,是在我的订婚宴上。”阿琉斯并不是很想知道,金加仑是如何暗中窥视、觊觎他的。 “很美妙的仲夏之夜,”金加仑近距离地注视着阿琉斯,“亲爱的雄主先生,我不止会吃醋,还很擅长排除异己、争宠向上。” 阿琉斯几乎想叹气了。 作为一个热衷于享受爱情的咸鱼雄虫,他已经很努力地忽视金加仑身上不太对劲的地方、可能使用的手段。 但金加仑似乎还想给他一次反悔的机会似的,若有若无地透露了一点自身的阴暗面。 阿琉斯当然可以开口说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这类的情话,但未免太过虚假。 如果恋人什么模样他都喜欢的话,他就不会和卡洛斯分手了。 “亲爱的金加仑先生,”阿琉斯打着哈欠,和对方坦诚沟通,“如果我不阻止的话,那就证明我默许了你的所有行为,当然,如果你做得更巧妙一些,我看不到的话,也随你啦。” 金加仑小幅度地侧过头,无声地说了句话。 阿琉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搂抱着金加仑,合上了双眼。 “晚安,睡吧。” “晚安,好梦。”—— 或许是因为身边终于有个熟悉的大号虫形抱枕,也或许是因为临睡之前终于解决了感情问题、定下了结婚计划,阿琉斯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他醒来的时候,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方,缓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就在自己的卧室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金加仑并不在,连床褥都是凉的,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阿琉斯又拿起了光脑确认时间——十二点半,他已经错了早饭,如果再睡一会儿的话,连午饭都可以一并错过了。 他刚想感叹自己还算幸运,起码没有错过吃午饭的正确时间,手掌在下一秒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错过了上午起床向雌父摊牌,金加仑应该不会…… 好吧,金加仑一定会。 阿琉斯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穿衣,推开房门,询问站在门口的下属:“金加仑呢?” “在距离您最近的书房里。” “好吧。” 阿琉斯转了个弯,走了百十来步,推开房门,恰好看到金加仑在用毛笔字写请帖,笔尖沾染的不是黑墨,而是金墨。 “聊完了?”阿琉斯明知故问。 “聊完了,”金加仑写好了一个名字,“雌父没有难为我,也同意了我们之间的婚事,只是让你睡醒之后,再给他打个电话。” “……还没结婚,你雌父就叫上了?”阿琉斯感觉结婚这件事的进展仿佛按下了倍速键,过于顺畅、也过于迅速了。 “雌父给了我一座金矿作为见面礼,”金加仑的表情淡淡的,非常不经意地开口“炫耀”,“我提前喊他几声雌父也是应该的。” “看出来他很满意你了,”阿琉斯提着的心脏在此刻才放了下来,“你是怎么和他聊的?他不是那么容易放下戒心的雌虫。” “大概就是反复强调我很爱你,愿意为你付出能够付出的一切,也有能力保护你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安然无恙、肆意生活吧。” 金加仑将手中的毛笔插进了一旁的小型机器人手中,由对方继续撰写工作,自己则绕过了书桌了,很自然地抱住了阿琉斯。 阿琉斯枕在金加仑的肩膀上,看着一张张请帖快速地制作好,叠在一边,说:“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先吃饭,然后准备收我送来的礼物吧。” “嫁妆?” 金加仑咳嗽了一声,说:“好,嫁妆。” 阿琉斯有些揶揄、有些满足地笑了。 吃过午饭后,阿琉斯先是整理了霍索恩家族要送给奥古斯都家族的“聘礼”。 雌父大笔一挥送了一座金矿,但阿琉斯自己不能不表示,他核对了管家之前拟定的礼物单子,只觉得有些薄了,先是将所有的礼物翻倍,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挑选了一百零八件各式各样的珍奇礼物作为“添头”。 金加仑中途还试图阻止,被阿琉斯一句“你也不想我阻止你送太多礼物吧”给怼了回去。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说:“难得有这种被雄虫养着的体验。” “一生也就这么一次,”阿琉斯将礼单封好,交给了管家亲自送往奥古斯都家族,“论富裕,我在帝国贵族雄虫里,也是榜上有名的。” “当然只有一次,富贵的阿琉斯先生,我真切地感受到了。” 聘礼寄出,接下来就要收“嫁妆”单子了。 阿琉斯已经做好了应该会很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摊开的时候,还是远超预期、分外惊讶。 已知金加仑是奥古斯都家族的族长,阿琉斯有理由怀疑,金加仑至少将自己家族的老本掏空了一半,并且他有证据。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已经不值得一提了,一眼望不尽尾数的转账数字也格外平平无奇,最亮眼的是数百家各行各业的知名上市公司以及大中小型制造业工厂,几乎是将持续赚取钞票、获取资源的源泉直接送给了阿琉斯。 “你把这些给我,不怕家族的成员反对么?” “我是族长,”金加仑笑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说,“家族上下很满意我们之间的结合,成婚以后,不止我与你,两个家族之间也会进行资源整合与深度绑定,这些工厂,是送给你的礼物,也是奥古斯都家族的诚意。” “我有点想把聘礼单子拿回来,再加上一些东西了……”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真的想这么做。 “不要再增加了,”金加仑剥了个奇奇果,递给了阿琉斯,“阿琉斯,我是很传统的雌虫,让我稍微养一下你,可以么?” “……”阿琉斯很想说“我不需要你养”,但他倒也不是那么没有情趣的虫,闻言配合地点了点头,还附赠上了一句,“那你加油哦。” 如果时光能倒流,阿琉斯一定要重回到此刻,让自己不要说出“那你加油哦”这句话。 天知道,婚后金加仑简直不是虫,连一个小小的头发的绑带,他都能采购两千条,生怕养不好阿琉斯这个矜贵的雄虫。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阿琉斯还没有体会到金加仑想要养他的决心。 在交完好礼物清单后,阿琉斯开始与金加仑共通核对已经制作好的请帖名单,然后他发现,他的所有前任雌虫,赫然全都在名单之上。 拉斐尔是帝国皇子、卡洛斯是科学院红人、菲尔普斯是第六军团的少将,不得不请也就罢了;马尔斯一个第四军团的中将,里奥一个离开家族后的自由职业者,金加仑竟然也写好了请帖,还亲笔写的。 “……不适合邀请他们么?”金加仑温声询问。 “你开心就好,”阿琉斯揉了揉眉心,“不过,我说,你不怕他们来抢亲么?” “真想抢亲的话,等不到婚礼当天,”金加仑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阿琉斯的脸颊,“如果有虫临时起意,顶着霍索恩和奥古斯丁两大家族的压力,试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婚礼,我也不介意略施手段,以保障你我之间的合法权益。” “好吧,”阿琉斯很喜欢这种和金加仑之间亲昵的小动作,“你既然想要向所有应该知晓的虫宣告我们缔结婚约,就要确保婚礼顺利、圆满、平稳地完成。” “放心,现在,我们该一起看看婚礼的方案了。”—— 阿琉斯当过其他雄虫的伴郎,在他的记忆里,婚前的筹备总是繁杂而忙碌的。 但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已经筹备了很久,或许是因为阿琉斯并不是一个挑剔的雌虫,也或许是因为金加仑充分利用了他在议院处理各种帝国要事锻炼出的丰富经验,总之这场婚礼的筹备,可以用“顺利迅速”这四个字来形容。 婚礼最终定在红叶城堡举办,那里离两个家族的路程都不算远,风景秀丽、配套设施完整,最重要的,算是阿琉斯和金加仑定情的地方。 一夜之间,婚庆团队就将城堡装饰一新,阿琉斯和金加仑提前了两天入住,顺便参与仪式彩排,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婚礼一共派发出了一万八千张请帖,几乎所有收到的请帖的宾客都表示将会参加,还有大量的未收到请帖的人士向接待团队表达了想参与婚礼的意愿。 阿琉斯原本以为,婚礼赶得这么紧,他们的礼服和戒指会不太亮眼。 但在婚礼前,他收到了需要手工定制一年的金光闪闪的礼服和来自奥古斯都第一任虫皇的权戒。 金加仑则是同款礼服搭虫后权戒。 “……你是真的不怕虫皇报复啊。” 阿琉斯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你看起来也不怕,”金加仑也将戒指戴好,“放心,这对戒指的涵义只有极少数的虫族还记得,即使虫皇发现了,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他已经发现,他之前的操作,似乎是错误的了。” 阿琉斯没有问之前的什么操作,从虫皇选择背弃托举他的雄虫群体开始,或者更早一些,从虫皇大肆伪造罪证、屠戮有功的家族开始,虫皇的“翻车”只是时间问题。 阿琉斯衷心希望这个时间能加快一些。 “你在第一次正式见我之前,就开始派人准备婚服?” “在第一次非正式见你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阿琉斯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金加仑年长一点,心脏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雌父以及第六军团三分之一的高级将领在婚礼当天的凌晨三点赶了回来,据说为了争取一个参加军团长雄子婚礼的名额,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们还举行了一次内部的“比武”,赢得名额的雌虫简直欢欣鼓舞。 阿琉斯原本想熬夜等雌父回来的,但雌父亲自打了电话,叫他先睡,他拗不过对方,只好早早睡了。 ——在“摊牌”的那一天的下午,阿琉斯曾给雌父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有一句指责、也没有一句叮嘱,只是很平静地说:“阿琉斯,我的孩子,祝贺你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伴侣,尽情享受你的爱情与婚姻,我永远是你的托底和后盾。” “即使我结婚之后,也依旧是您的孩子,我将永远把您放在决策的最优先级,父亲,金加仑是个可靠的虫,我们会幸福的。” 尤文上将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一定会的。”—— 尽管阿琉斯睡得香甜,尤文上将风尘仆仆赶到红叶城堡的时候,依旧得到了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人公的迎接。 金加仑身子笔挺、制服的最上方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他站在城堡的大门前,在看到踏下飞行器的尤文上将的下一瞬,长长地鞠了一躬。 尤文上将的皮靴声由远及近,他站在了金加仑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用双手扶正了他的身体,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阿琉斯的眼光总算好了那么一次,我对你成为我的儿婿这件事非常满意,金加仑先生。” “我也很荣幸成为您的家人,尤文上将,听闻第六军团上周遭到了……” 两个阿琉斯最亲近的雌虫并排向前走,边走边聊,从帝国大事聊到阿琉斯的日常趣事,如果不是两虫都要休息,俨然一副要彻夜长谈的趋势。 尤文上将和金加仑先生悄无声息地去卧室看了看阿琉斯熟睡的模样,这才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抓紧时间睡上几个小时。 阿琉斯很惊讶自己竟然能睡到自然醒,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换好了、妆容也画好了,看起来只需要吃点东西,就可以去婚礼现场了。 “……” 阿琉斯想起昨天他说睡不着,金加仑递给他的安全可靠的助眠药剂了。 这么好用的么?! 简直是举办婚礼的偷懒神器。 阿琉斯腹诽了几句,抓紧时间吃了些扛饿的点心,再过一会儿,金加仑就要来“抢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我好努力了,我怎么还没写到洞房花烛夜。 第90章 最初的婚礼策划中并没有“抢婚”这个环节,还是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们收到阿琉斯将要结婚的消息后,非常“热心”地建议的。 阿琉斯一开始也想要拒绝,但金加仑听到这个消息后,倒是微微一笑,说:“可以安排这么一个环节。” 于是等阿琉斯匆匆吃过了早饭,房间里就多了不少出色的军官,有他的伴郎兼好友、任职军部的托尔,也有他的老师、任职第六军团的菲尔普斯…… 因为涌进来太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雌虫,阿琉斯也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叮嘱“护卫团”适当放放水,金加仑带着“抢亲团”就来了。 “……” 怎么说呢? 这还真是一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武装斗争,彩色的烟雾弹硬是打出来了真枪实弹的劲头,其中最卖命阻拦金加仑进门的竟然不是菲尔普斯,而是托尔,阿琉斯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到底发什么疯。 久攻不下,金加仑笑得愈发灿烂,阿琉斯隔着窗户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就感觉接下来的冲突有可能要闹“大”。 他倒是不认为金加仑会输,但“抢亲”不过是结婚的一个前置环节,总归是以娱乐为主的,如果真起了冲突,多少有些“不吉利”。 阿琉斯用眼神示意菲尔普斯,菲尔普斯看懂了他的暗示、轻轻颔首,恰到好处地放了些水,金加仑得以顺利进入房间——武斗结束后就是一些文斗的题目,这些难不倒金加仑。 随着“抢亲”环节的正式结束,金加仑和阿琉斯十指相扣,正要走出房间,托尔却开口喊了句“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回头,甚至假装没有听到——他并不是情商很低的虫,从托尔不合常理地强硬阻隔金加仑进房间这件事上,阿琉斯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对他的情愫。 但阿琉斯不能回应,也不愿意回应。 如果托尔在他婚前向他告白,他至少可以给对方一个明确的拒绝。 如果托尔在更早之前、早在他认识金加仑之前就向他告白,他甚至会认真考虑和对方联姻的可行性。 说到底,他对托尔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友谊以上的特殊感情,但他认可对方的人品不错、也感念对方曾经为他传递消息的恩情。 在他没有特别喜欢的雌虫、或者喜欢的雌虫无法担任雌君的前提下,如果托尔真挚告白、坚持想要,他是可以考虑给对方雌君的位置的。 但托尔偏偏什么都不说——他或许是害怕告白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又或许是碍于自己雌父“耳提面命”的警告,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阿琉斯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托尔对他的感情、也无法给出对方任何他所期待的回应,更不可能因为他而停下追逐自己幸福的脚步。 阿琉斯也有过一段暗恋的经历,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但托尔之前不说,非要拖到婚礼上闹这么一次,足以让他生出厌恶的情绪。 事后如果金加仑想要报复托尔的话,他只会劝阻一句“不要闹出虫命和永久性的伤残”,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每一个虫族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托尔也不是年少无知的小孩子了。 阿琉斯没理会这句话,托尔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大概率是被其他虫族捂住嘴唇、强行“闭麦”了。 走出了房间,阿琉斯和金加仑一起上了白金色的豪华马车,接受一部分宾客的夹道祝福。 ——这次来宾实在太多了,除了发布请帖的18000个虫族,还有主动上门要求参与的,经过严格的筛选,仍然加了2000个名额,这些虫都进入礼堂中显然并不现实。 婚庆团队增设了夹道欢迎的环节,安排一些不那么重要和亲密的宾客在马车行进的过程中送上祝福,之后再到其他宴会厅,一边享用婚宴,一边观看婚礼的直播。 阿琉斯和金加仑十指相扣,用空闲的手向周围的宾客挥手示意,他的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嘴里也一直说着感谢的话语。 阿琉斯笑了一会儿、脸就笑僵了,偏过头看金加仑,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格外真挚,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似的。 ——好吧,这也是职业政客的专业素养了。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阿琉斯在拥挤的宾客中,仿佛看到了里奥的身影,他还在斟酌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他的祝福,但下一秒,里奥就不见了。 或许,里奥也只是想远远地看上一眼,并不愿意打扰到他的幸福吧。 因为发生了抢婚环节的小插曲,菲尔普斯似乎对整场婚礼的安保环节也不太放心。 马车走得也不快,他便跟着马车走在一边、充当了临时护卫的角色。 阿琉斯偶尔能看到他的身影,但他的心神都在握着他手指的金加仑身上,实在腾不出精力来回忆曾经、感叹过往。 但在当时的情境下,菲尔普斯愿意听他的话、去阻拦托尔、给抢亲团放放水,阿琉斯对他的行为还是满意的,回头叫雌父给菲尔普斯多发些奖金吧—— 马车缓慢驶入了婚礼礼堂的后门,金加仑要去接待重要宾客,阿琉斯则是去休息室稍作休息、补下妆容,顺便和婚庆团队对接下婚礼的细节。 其他细节倒是不必多说,但托尔原本是阿琉斯精心挑选的伴郎之一,眼下他“因故缺席”,总要选个合适的伴郎补上。 不然阿琉斯的伴郎团就比金加仑的伴郎团少一个虫族了,拍照和录像的话都不太好看。 “这次出席的军部高层基本都是已婚雌虫,有的年纪也偏大了,不太适合作为伴郎;其他熟悉的宾客,临时喊他们上台也不太合适;况且伴郎服的尺寸是定了的,有的虫过矮或者过胖也穿不上去……” 阿琉斯对临时伴郎的虫选有些头疼,他也不可能派虫给金加仑递话,叫他临时刷下去一位伴郎——那样的话,相当于直接结仇了。 实在不行,少就少了,就这样? 就在阿琉斯想要放弃的时候,休息室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扣门声。 因为菲尔普斯守在门外,阿琉斯倒也没有生出什么警惕的心思,随意问:“谁在敲门?” “是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想,或许您需要一个老朋友、临时当您的伴郎先生。请问,我可以当您的伴郎么?”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在这一瞬间,竟然觉得是“天意”。 他记得很久以前,在他定下了和里奥的婚事之后,城堡里的雌虫们大多都不怎么高兴,阿琉斯也只有在卡洛斯那里,能得到些许喘息和放松的空间。 卡洛斯是主动选择做雌侍的,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要迎娶雌虫这件事没什么夸张反应的。 卡洛斯待他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他与里奥订婚了而发生任何转变,阿琉斯便一连好多天,都留宿在了卡洛斯的身边。 有一天,他们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聊到了之后的婚礼上。 卡洛斯问他伴郎的虫选,阿琉斯漫不经心地提了几个名字,然后有些不耐烦地说“到时候再说吧”,卡洛斯却轻笑了一声,用手指为他的太阳穴按摩,温声问:“怎么不选我做伴郎?” “啊?”阿琉斯有些呆愣。 按时下的礼仪,一部分雄虫会在举行婚礼迎娶雌虫的同时、顺便宣告下雌侍的合法地位,但如果雌君不安排这个安排、或者雄虫对雌侍比较偏宠的话,也会另行举办一个小的仪式,不会掺和在一起办。 阿琉斯问都不必问,就知晓家里这些雌虫没有一个愿意和里奥一起办仪式的,并且他还默认这些雌虫都不会愿意出席他与里奥的婚礼——谁会愿意去参加情敌的婚礼呢。 因此,卡洛斯这么说的时候,他才格外吃惊。 “未来,我会是你的雌侍,但现在,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吧?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做你的伴郎?” “……”道理是这个道理,逻辑也完全正确,但阿琉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吃醋,不会难过么?” “会有一点遗憾吧,”卡洛斯抚摸着阿琉斯的脸颊,“但如果做不了你的伴郎的话,就会变成更大的遗憾了,阿琉斯,你可以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么?”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隔了很长的一段岁月,阿琉斯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房门被推开,阿琉斯看到了身着伴郎服的卡洛斯,那身衣服十分贴合他的身体——像是一开始,就按照他的尺寸准备似的。 阿琉斯没有时间再多想下去,吉时已经到了,他该出场了。 阿琉斯举行仪式时穿的正式婚服是古典风,白色衬衫外搭白金相交的马甲、白色长裤下搭黑色长靴,黑金色的长披风几乎触碰到了地面,披风的内里则是猩红的颜色。 内敛而狂热,优雅而张扬。 阿琉斯金色的长发末端微微卷起、自然披散在了肩头,发顶佩戴固定了一个镶嵌着两个家族徽章的金色发冠。 发冠简约,项链就不简约。 阿琉斯差点被项链上珠宝璀璨的火花激出了眼泪,等戴上之后,还要小声抱怨:“好重哦。” 卡洛斯轻轻地笑,帮他调整了一下项链的分布,说:“但这样很好看。”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项链很好看,他自己也很好看。 除了项链,还有手镯、戒指、额饰,甚至还有带着耳夹的耳坠,阿琉斯犹豫了几秒钟,尽管有点怕痛,还是挑选了一对,戴在了耳垂上。 装扮得当,阿琉斯终于起身,走向了紧闭的大门。 随着欢快而激昂的音乐响起,通往礼堂的大门缓慢开启,阿琉斯向前一步,踏上了厚实而柔软的红毯,礼花四射,无数花瓣自半空中坠落。 阿琉斯先是看到了站在红毯尽头的金加仑,然后看到了就在他身侧的雌父,最后才看到了站在红毯两侧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雌父向他伸出了手,阿琉斯熟稔地挽了上去,他们一起向前走,走过最后一段单身的路,走向他的新婚丈夫。 阿琉斯看到了马尔斯,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但身边就站着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这让他动弹不得,连失态都是一种错误。 阿琉斯也看到了拉斐尔,对方站在宾客的最前方,称得上盛装出席,拉斐尔笑得格外灿烂,甚至还为他鼓了鼓掌,但他们视线短暂相交的时候,阿琉斯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曾经很熟悉的、势在必得的贪婪与野心。 阿琉斯甚至看到了亚历山大、他的便宜弟弟,对方看起来不大高兴,勉强地笑着,或许是被家族里的虫逼着来参加他的婚礼的?阿琉斯记得自己没有给对方发过请帖的。 阿琉斯终于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雌父将他的手交到了金加仑的手中,轻轻地叮嘱了一句:“以后,和我一起照顾好他。” “我以生命起誓,会照顾好他。”金加仑同样轻轻地说。 雌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们交叠的手,收回了自己的,催促进度:“现在可以宣誓了。” 婚礼的征婚虫是格兰多先生。 格兰多难得如此正经地念着主持词。 “虫神在上……” 冗长的前缀结束后,阿琉斯和金加仑几乎同时说出了那句郑重的“我愿意。” 在虫神的见证下,我愿意与他结成伴侣,在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们将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雌父率先鼓起了掌,随即,礼堂里响起了震耳欲聋般的掌声。 他们在掌声中交换了戒指,又在欢呼声中交换了一个清浅的吻。 接吻结束后,就是祝酒与合照结束环节。 金加仑看了一眼阿琉斯身后的伴郎,言笑晏晏:“换了位伴郎?” “嗯,总不能少一个。” 金加仑举起了酒杯,微微示意,低声说:“多谢卡洛斯先生的无私帮助。” “您客气。” 阿琉斯移步到台下,和雌父及雌父的下属们合照。 金加仑慢了一步,恰好与卡洛斯擦肩而过,他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也多谢卡洛斯先生的拱手相让。” 卡洛斯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金加仑从容不迫地将空酒杯放在了侍从的酒盘上,扬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希望大家都过得开心。” “一定一定。” 众人笑着敬酒、笑着祝福,空气中弥散着香水与香槟的香气,悠扬而欢快的舞曲轻柔地响起。 卡洛斯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金加仑快步移到阿琉斯的身边,弯下腰、向他伸出手,邀请他跳今天舞会的第一支舞——像很多年前的开学典礼上,卡洛斯邀请阿琉斯跳第一支舞一样。 阿琉斯伸出了手,放在了金加仑的掌心、任由对方握住,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今天是他们的婚宴,合该他们跳第一支开场舞。 音乐由小变大,宾客们默契地向后退,为这对新婚夫妇流出足够的空间。 金色的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洒在他们的脸上、洒在他们的脚下。 在悠扬的音乐中,他们翩翩起舞,为未来的幸福生活开启一个完美的篇章。 他爱他。 他爱他。 他们彼此相爱、进入婚姻,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舞曲结束,金加仑拥着阿琉斯,面向宾客鞠躬致歉:“我们太想早一点享受独自相处的时光,接下来将由伴郎团和亲友团为我们招待各位宾客,那么,婚后再见了。” 说完了这句话,金加仑快速地对阿琉斯说:“我们一起逃跑吧。” 阿琉斯只愣了一瞬,就笑着说“好”。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手牵着手,穿越众人“不情不愿”让出的通道,去奔赴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未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良辰美景好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明天估计很晚才能见了,我不想上班,呜呜呜。《 》 90-100 第91章 该怎么评价他们昨晚的新婚夜呢? 阿琉斯一边喝红豆汤,一边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不能说是毫无疏漏的。 毕竟他们是第一次结婚,也是第一次“真刀实枪”地做到了最后。 生疏和紧张肯定是有的,彼此相握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分不清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喜悦。 但如果要打分的话,阿琉斯一定会打满分100分,他相信金加仑也会同样如此。 他们的身体太过契合了,有点像童话故事里,原本是一体的虫,但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分开,如今好不容易才合二为一。 愉悦不止来自身体,更是来自心理,巨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足以让颅内高X无数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的身体不美味,事实上,阿琉斯和金加仑一致认为,对方的身体美味极了。 他们几乎一整夜都痴缠在一起,有时候阿琉斯在动,有时候金加仑在帮他,情到浓时,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如天女散花般四散而开,将他们两人缠绕其中,形成一个暗红色的精神力茧。 在暗红色的世界里,他们十指相扣、唇齿相依、精神共振,连心跳都几乎变成了同样的频率。 阿琉斯将自己象征第一次的精神力印记烙在了金加仑的精神场里,自此以后,金加仑的精神力场里永远有他的痕迹。 等一切止歇,已近天亮。 他们彼此相拥,望着彼此,仿佛有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个清浅的吻。 他们从天亮睡到了日上三竿。 管家派虫送来了红豆汤,原本是两人份的,金加仑不爱吃甜食,阿琉斯索性喝了两碗。 甜甜热热的红豆汤下肚,阿琉斯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倚靠在床头,问正在喝黑咖啡的金加仑:“今天有什么安排?” “陪你。” “明天呢?”阿琉斯接着问。 “陪你,”金加仑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拿了纸巾,帮阿琉斯擦了擦嘴角,“婚假十天,陪你十天。” 阿琉斯有点不习惯金加仑如此事无巨细地照顾他,但一想到昨晚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阿琉斯又觉得没什么了。 “好哦,”阿琉斯先是高兴,又有点警惕,“我们不能整日厮混在床上。” “都听你的,”金加仑脾气很好的模样,“所以现在要起床么?” “当然,再不起的话,雌父都要回军团了。” 他们昨夜虽然闹得厉害,但或许是因为精神力滋养身体的缘故,还不至于到腰酸腿软的地步。 阿琉斯婉拒了金加仑想要亲手帮他更换衣物的计划,自个儿换好了宽松休闲的衣服,等转过身,才发现金加仑选了和他同款的衣物,两个人穿成了情侣款。 阿琉斯的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明知故问:“你穿的衣服好眼熟啊。” “最新为你裁制和采购的衣服,我都有情侣款,”金加仑的手指插入了阿琉斯的长发之间,“新婚燕尔,雄主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么?” “……行吧,”阿琉斯感觉自己的耳垂有些发热,“该出门了,现在还赶得上和雌父吃午饭。” “等等,”金加仑揽着阿琉斯的肩膀,“听说,过去的虫族成婚后的第二天,都会由雌虫给雄虫画眉的。” “……你记错了,”阿琉斯嘴上纠正着,却顺势坐在了梳妆台前,“应该是我为你画眉的。” “都试试?”金加仑看起来早有准备,非常熟练地打开了老式的眉粉盒。 阿琉斯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他长得很白净,五官无一不精致,睫毛长长、漂亮得不可思议。 金加仑用眉笔沾了眉粉,为他细细地画眉,阿琉斯对此的期待值不太高,但成品却出乎他预料地好看。 阿琉斯疑惑地看向镜子中站在他身后的金加仑,得到了对方一句解释:“我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 “后来还画么?”阿琉斯问出口的时候,已经知晓了答案。 “弃画从政了,”金加仑将眉笔放下,“不过,如今能为你画眉,倒也没白费当年下的苦工。” 阿琉斯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正想也为金加仑画个眉,对方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说:“明日再画,眼下还是先去见雌父。” 阿琉斯对自己的画技水平心知肚明,金加仑给了合适的理由,他也不坚持献丑,两个人手牵着手出了房间。 走过的回廊、路过的风景,其实今日的和昨日的没什么不同,但阿琉斯的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他已经尽量克制了,但依旧无法克制心中泛起的欢喜。 以前看那种恋爱电视剧,总觉得主角们太傻,怎么结个婚就高兴成这样。 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却发现这种喜悦完全是真实的,甚至比电视剧里演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甚至还想炫耀一下,他和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虫结婚了,幸好院子里没什么陌生虫,让他克制住了这种近乎“可爱”的炫耀欲。 阿琉斯情难自控,金加仑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手牵着手,不过走了百十来步,金加仑就握紧了阿琉斯的手,问他:“要不要我背你走一段路?”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我知道,也只是想背你走一段路。” 阿琉斯没问“你怎么了”,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压上了金加仑的后背,任由对方稳稳地背起了他。 金加仑的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水味,也是阿琉斯一贯使用的味道。 他们用着同样的香水、睡在同一张床上、穿着同款的衣服、要去吃同样的饭菜,这或许就是寻常夫夫的幸福生活。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也明白了金加仑为什么非要背他走上这么一段——他或许已经喜爱他喜爱到了不知道该怎么疼他的地步,以至于急切地想要为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爱是什么?爱是常觉亏欠。 阿琉斯搂紧了金加仑的肩膀,吻了下对方的侧脸,换来了对方温和的一句“不要闹”。 “我不是在闹,”阿琉斯又亲了一下金加仑,这次还特意换了另一边亲,“我也是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更好一点。” 金加仑的脚步不停,沉声说:“永远陪在我身边吧,你只管做好自己,剩下的都交给我。” “都交给你?”阿琉斯枕在金加仑的肩头,“你会永远爱我么?” “会。”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么笃定?”阿琉斯偏偏要为难他似的,“你没办法为未来的自己做承诺吧。” “可以的,”金加仑向上托了托阿琉斯,让对方靠得更舒适些,“不管什么时候的我,都会本能地爱你。” “这情话倒是好听,我勉强信了。”—— 在进餐厅之前,金加仑终于舍得放下了阿琉斯,他们十指相扣、进了餐厅,餐桌上除了尤文上将,竟然还有菲尔普斯。 虽然对方在发现阿琉斯他们进门后的下一秒,就停止了用餐、站直了身体、离开餐桌、回到了侍卫应该站立的位置。 阿琉斯没来得及和对方打个招呼,金加仑稍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他就很有新婚雄虫的自我修养,将目光全部放在了自己的雌君身上。 “雌父,早。”金加仑的礼仪十分到位。 “早,金加仑,”尤文上将又偏过头看自己的孩子,“早,阿琉斯,昨晚睡得还好么?” “还不错,”阿琉斯实话实说,但忍不住脸又红了,“昨天我们小小地任性了一下,麻烦雌父替我们收场了。” “还好,金加仑的雄父与雌父也帮了很多忙,我原本想留下他们吃个午饭、至少要等你们醒来正式地见上一面,但他们似乎有很要紧的事,留下礼物就匆匆离开了。” 雌父的话语让阿琉斯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日的婚礼他忘了什么——原定在仪式结束后,要和金加仑的雄父与雌父打个招呼的,但金加仑一句“私奔”直接打乱了后续的计划。 阿琉斯有点生气,用力地捏了捏金加仑的手指,金加仑竟然还笑出了声,又安抚阿琉斯的情绪,只说:“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他们是很自然随性的人,雌父和阿琉斯都不必太过在意。” “我同你的两位父亲聊了聊,倒是兴趣相投,”尤文上将再次仔细地端详了金加仑一会儿,夸赞道,“阿琉斯的眼光真的很好,或许他过去不太幸运的经历,就是为了遇到你这么体贴的伴侣。” “遇到阿琉斯是我的幸运,”金加仑对答如流,难掩真挚,“我甚至没有过结婚的念头,还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直到和他相遇,我才萌生了强烈的想和他结婚的想法……” “好啦好啦,”阿琉斯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一家人,就不要一遍遍地说真心话了,我总结一句吧,现在,我的左手边是我的新婚伴侣,我的右手边是我的可靠雌父,在此刻,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雄虫。” 第92章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自己先被自己给逗笑了,忍不住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我有点兴奋过度了。” “理解,”尤文上将喝了一口浓茶,“当年你雄父和我结婚的时候,兴奋的模样和你现在也差不多。” 说完了这句话,尤文上将又觉得不太吉利似的,摇了摇头,转过头问金加仑:“议院的调令快下来了吧?” “今天会出正式的对外公告,”金加仑低头笑了笑,“正式履职时间已经安排在十天之后,我要和阿琉斯好好休个婚假,之后计划和阿琉斯一起出席就职仪式后的晚宴。” “有心了,”尤文上将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略点了点头,“在议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直说。” “一定,雌父也是,不要因为我已经成为了阿琉斯的伴侣,而有所避讳、刻意避让。” “两个家族既然已经联姻,自然不会做那些避嫌的傻事,这顶结党营私的帽子既然已经扣上了,将他做实也是一条出路。” 两个雌虫不像是在随意聊天,倒像是在讨论公务。 好吧,他们的确在讨论公务。 阿琉斯没分出心神管他们,他很饿了,于是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午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眼角余光再次看见了菲尔普斯,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到底忍不住问:“老师,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一起坐下吃饭?” 阿琉斯的话音刚落,尤文上将和金加仑准议长几乎是立刻停下了交谈,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阿琉斯。 阿琉斯非常镇定地任由他们看着,他对这两个雌虫不带害怕的,况且,最开始也是他们沉迷聊天,没有分神看他。 阿琉斯“理直气壮”地对菲尔普斯说:“你继续坐下来吃早饭,霍索恩家族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你也不是我们家的雇佣。” “……” 菲尔普斯的脸上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竟然停留在了释然上,他说:“我已经吃饱了,刚好站起来消消食。” 这话阿琉斯不信,在场的所有虫也不会信,但没有虫会拆穿他。 金加仑轻笑出声:“菲尔普斯少将,不妨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必了,”菲尔普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去趟演练场,祝贺你们,新婚快乐。” “多谢。”这两个字,是阿琉斯说出口的。 他曾经以为,在分手之后,或许他和菲尔普斯依旧能以老师和学生的身份,或者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来相处,但只是今天中午这一个照面,他就意识到,那并不可能。 除开金加仑和菲尔普斯彼此之间的敌意,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菲尔普斯,其实都很难坦然面对过去那段亲密无间的经历。 为了不伤害现在的伴侣,也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沉浸在过去的场景记忆和情感关系里,最好的处理方式,其实就是尽量避免见面。 阿琉斯很冷静地下了决定,但菲尔普斯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直接走出餐厅,反倒是径自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了他。 “新婚礼物。”菲尔普斯低声说。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百感交集。 在菲尔普斯上次要结婚的时候,他其实也出发了准备去参加他的婚礼,当然也准备了礼物,只是当时他还在路上、婚礼就取消了,那份新婚礼物自然也没有送出去。 而在他的婚礼上,菲尔普斯全程参加、充当了护卫、听他的命令,到最后,甚至还准备了礼物。 阿琉斯有了很微妙的,在这个方面被菲尔普斯比下去了的错觉。 阿琉斯抬手接过了礼盒,他在此刻甚至有点庆幸菲尔普斯并不爱他,也有点庆幸当时是菲尔普斯非要离开他。 不然的话,他或许会生出些愧疚。 阿琉斯将礼物放在了餐桌上,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菲尔普斯举起手,似乎想和过去一样,拍一拍阿琉斯的肩膀,但金加仑非常自然地搂住了阿琉斯的肩,笑着提醒:“不是要去演练场么?菲尔普斯先生?” “……”菲尔普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 阿琉斯并未出声阻拦,等菲尔普斯离开了餐厅后,才轻声安慰他的新婚雌君:“菲尔普斯并不喜欢我,刚刚应该只是想表达下师生间的情谊。” 金加仑也没有反驳,只是身体倾斜、整个虫都压在了阿琉斯的身上,迫使阿琉斯用一只手搂着他、用令一只手用餐。 这样的话,他就暂时腾不出手来打开礼盒、查看里面的礼物。 尤文上将坐在他们的身侧,权当是没看到这一幕。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会在今天晚饭后启程、返回到第六军团,菲尔普斯也会与我同行,前方战事胶着,他是新上任的将领,或许三五年内都不会再回到首都星了。” “……” 阿琉斯本来没觉得他和菲尔普斯之间有什么的,但他雌父这么一说,又有一种仿佛在刻意让他们分开的感觉。 “如果阿琉斯很想见菲尔普斯老师的话,我们也可以让他定期回来、或者我们之后一起去军团转转,既能看望雌父,又能看望他。” 金加仑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体贴、识大体,但莫名的,阿琉斯就是很清楚,如果他真的顺着金加仑的话去说、去做,他或许不会倒霉,但菲尔普斯就不一定了。 “真心话?”阿琉斯直截了当地问。 金加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阿琉斯。 阿琉斯就知道对方的答案了,他冷静地对尤文上将说:“为了我的家庭和谐,我和菲尔普斯还是尽量不要见面了。” “正确而聪明的决定,”尤文上将微微颌首,“你们的性格并不适合长期在一起,我会留意,帮他介绍些军队中的、需要雌虫照顾的雄虫。” “我也可以帮忙推荐,”金加仑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是阿琉斯的老师,我们都是希望他能过得幸福的。” 幸福么? 阿琉斯看着桌子上尚未打开的礼盒,想了想,发觉他也是希望菲尔普斯能得到幸福的。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也都该忘记了。大家都要向前看,各自嫁娶心仪的伴侣,自然是一种幸福。 吃过了午饭,阿琉斯、金加仑和尤文上将一起去了霍索恩家族的家族史馆——那里悬挂着历代霍索恩家族的族长和名虫,记录着霍索恩家族的历史。 而现在,阿琉斯和金加仑的头像,已经悬挂在了最后方,同样地,在奥古斯都家族的家族史馆中,阿琉斯也作为金加仑的伴侣,被悬挂在了族长伴侣的位置上。 虽然很多虫族都是唯物主义者,但不妨碍他们对虫神报以幻想和推崇,也不妨碍他们借由这种方式,向已经逝去的长辈们“汇报”现阶段的状况。 参观过家族史馆后,他们又和赶来道贺的两个家族的亲友团共同吃了个晚饭,等场子散了后,尤文上将收拾停当,也要率队正式返程了。 阿琉斯和金加仑自然是要送他们返程的。 该叮嘱的其实之前已经叮嘱得差不多了,阿琉斯也不是第一次送雌父离开了,情绪上也没有什么波动,他和雌父拥抱了一下,已经做好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想到,菲尔普斯竟然自尤文上将的后方上前了一步,问了阿琉斯一个问题:“你看过那个礼物了么?” 阿琉斯愣了一下,反应很快:“下午有些忙,还没来得及看,但你送的我一定喜欢,谢谢你啊。” 菲尔普斯眼里的光芒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暗淡,他的手臂微微向前,似乎想拥抱或者触碰阿琉斯,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握住了自己拳头,逼迫自己的手臂重新回归到应有的位置上。 阿琉斯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如果菲尔普斯硬是要抱他,他应该也不会躲的,他其实也不讨厌对方抱他,但想也知道,金加仑和雌父都会发疯的。 现在菲尔普斯放弃了,对大家都好,真的。 “再见。”菲尔普斯轻轻地说,然后很迅速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再见。”这话是金加仑说的,他已经从稍远的位置挪到了阿琉斯的身边,眼下他们挽着手臂、十指相扣,已经完全不在意第六军团这些高级将领们的揶揄了。 阿琉斯终于可以挥挥手,正式向雌父、向菲尔普斯、向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们告别。 他不太想看菲尔普斯,但莫名的,视线还是相撞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阿琉斯突兀地意识到,菲尔普斯或许喜欢上他了。 一只虫喜欢另一只虫的眼神是很难掩饰的。 多么荒谬啊。 在菲尔普斯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硬是要和阿琉斯分开之后,在菲尔普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阿琉斯抛出的求爱、复合的橄榄枝之后,在菲尔普斯亲自护送阿琉斯与其他虫结婚之后,在菲尔普斯和阿琉斯都心知肚明,他们在几年内都不会有什么见面机会之后。 菲尔普斯竟然喜欢上了阿琉斯。 可是啊。 阿琉斯偏过头,轻轻地吻了下金加仑的脸颊。 可是啊,阿琉斯早就不喜欢菲尔普斯了。 第93章 金加仑倒像是很意外这个吻,但他显得很高兴,搂抱阿琉斯的动作也紧了几分。 新婚的夫夫们恩恩爱爱地向雌父告别,这一次,阿琉斯没有看菲尔普斯的表情,也不想再看了。 送走了雌父一行虫,阿琉斯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就听金加仑问:“要看看他送你的礼物么?” “睡醒再看吧,”阿琉斯隐隐约约有所预感,但这件事没那么重要,或者说,至少没有他补觉重要,“你派虫将东西收起来了?” “嗯,你离开餐厅的时候,没带上它。”金加仑整个人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阿琉斯有点想说“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吧”,但转念一想,今天是新婚后的第二天,还是别说这么破坏气氛的话语了。 阿琉斯保持了缄默,金加仑便找了新的话题:“我履新那天,我们一起跳开场舞可以么?” “当然可以,”阿琉斯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我很高兴作为你的伴侣出席。” 金加仑很缓慢地凑了过来,亲了亲阿琉斯的嘴角,他不像是刻意这么做,倒像是情难自抑、出自本能,阿琉斯很了解他的感受,因为他也是这样,原本就很喜欢和金加仑贴贴,昨夜之后,更是恨不得无时无刻不触碰到对方。 牵手和拥抱虽然好,亲吻和做更亲密的事效果更佳。 阿琉斯和金加仑默契地对视一眼,加快了步伐,回到他们婚房里,做他们合法且热爱的事去了—— 虽然说好了不要厮混在床上,但生理性喜欢的程度远远超过想象,一连三天,阿琉斯和金加仑几乎都没有出过房间,管家和厨师团队贴心地准备好丰盛的食物和饮料,阿琉斯甚至发现每天他喝的酸奶上面的果酱花纹都不一样。 婚后的第五天,阿琉斯终于决定暂时中止这种过于频繁的亲密接触,他挣扎着在十点钟睁开了双眼,并不意外地发现,金加仑正侧着身、盯着他看。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这是今早金加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看了这么久了,还没腻歪么?”阿琉斯动了动身体,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金加仑正紧紧束缚着他,好在他感受到阿琉斯想起床的意思后,就很温顺地松开了。 阿琉斯倚靠到了床头,听金加仑对他说:“越看越喜欢,怎么会腻歪?” 情话虽老,好听就行。 阿琉斯强迫自己从金加仑的身体上移开,说:“今天说好了要出去玩。” “嗯嗯,我们出去转转。” 今天依旧是穿着相配的情侣套装,阿琉斯往外走的时候,发现了不少穿着与霍索恩家族不同的制服的佣虫。 “你的下属?”阿琉斯随意问。 “准确来说,是奥古斯都家族分配给我的下属,介意他们在城堡里工作么?” 金加仑几乎是贴着阿琉斯的耳边说出这番话的,阿琉斯斜睨了他一眼,回他:“不介意,你是我的雌君,带一些惯用的下属过来,应该的。” “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或多或少会有些反感。” “我不太喜欢被其他虫监控的感觉,但如果是我的雌父和我的雌君的话,我会认为是你们担心我的安危,也就会欣然接受了。” 金加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但他还是问:“这个雌君,有特指么?” “特指你。” 至少在里奥担任他的准雌君的时候,阿琉斯一旦发现他试图窥视他的行踪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他担心他”,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厌烦。 这或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金加仑并没有显露出更多的欢喜情绪,而是沉声开口:“之前的事,我做得很不对。” “什么事?”阿琉斯明知故问,并不是很想让金加仑再提及,“我已经记不清了。” “在遇到危机的时候,选择将你弄晕,而不是仔细向你解释这件事,”金加仑其实已经道歉了很多次,但不妨碍他再次开口,“在当时的场景下,我本能地认为和你沟通会消耗更多的时间、还有一定的概率无法说服你,因此选择了另一种看似更为便捷快速的方式,但却忽略了你的心情,这件事,我做得很不对,对不起,阿琉斯。” “又道歉?”阿琉斯几乎有些无奈了,“都过去了,亲爱的,我已经不那么介意了。” “我不会让我的下属肆意窥视你的生活的,”金加仑很认真地回答,“以后也再也不会枉顾你的意愿、替你下决定了。” “嗯?”阿琉斯有些诧异地看向金加仑,“我们的准议长先生,难道要从良了?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雄主因为喜欢我,而愿意包容我的性格缺陷,我自然也可以因为喜欢你,而克制可能会无形中伤害到你的行为,”金加仑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琉斯,你很会表达爱,这一点上,我应该向你学习的。” “情史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阿琉斯鼓了鼓脸,“我还更希望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慢慢磨合、一起成长,也蛮好的。” 两虫说着话、上了车,车辆驶向了金加仑送给阿琉斯的图书馆。 阿琉斯很喜欢这家图书馆,上次去的时候又遇到了一点意外,这次干脆再去一趟。 金加仑提前吩咐了下属们做好准备,确保此次出行万无一失。 然而,偏偏还是出了意外。 那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春末夏初的风也柔和妩媚,车队一路顺畅行驶,并没有碰到什么新式雄虫占道开始演讲。 阿琉斯和金加仑一路都在聊金加仑家族的情况,便于过段时间去奥古斯都家族小住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车辆稳稳地停在图书馆的正门前,金加仑先下了车,又站在车边,举起左手垫在了车门处上边框之下,以避免阿琉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额头。 阿琉斯随身带了双肩小书包,他先下了车,又反应过来书包没拿,于是转过身、试图从座位上拿起自己的双肩包。 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阿琉斯先是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剧烈疼痛,然后才听到了金加仑急切的喊声:“阿琉斯——” 阿琉斯因为疼痛,被迫半跪在了车座之上,他咬着牙喊:“我没大事,进来、关门!” 周围一瞬间变得格外嘈杂,金加仑挡在了他的身后、不知为何没有进车门。 他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 “医生——叫医生过来。” “注意护卫、分两组人寻找狙击手。” “确认图书馆内情况——” “排查车辆情况——” 阿琉斯的眼前一阵红一阵黑,他能感受到金加仑的手指略带颤抖地覆在了他的后背上,他想安慰对方,可太痛了,痛得说不出话来。 “撕拉——”金加仑扯开了他身上今早精心挑选的情侣衬衫。 “医生——”金加仑在催促。 “车辆下方安装了炸弹,先生,需要紧急避险。” 金加仑的下属语速极快,金加仑的反应也极快。 阿琉斯强撑着想要挪动身体,下一瞬,他就被金加仑亲自抱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血液不断顺着后背涌出,也能感受到金加仑的手掌覆在他的伤口处、被他的血染红。 他仰着头,看到了头顶的蓝天白云,也看到了抿直了嘴唇、眼里都是慌乱却强做镇定的金加仑先生。 金加仑没有哭,但双目通红,仿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里。 “没……事……”阿琉斯有些艰难地开口。 “少说话,”金加仑的脚步迈得很快,四周围着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迅速地向图书馆的方向移动,“保持体力。” “嘭——” 枪声再起,这次受伤的是金加仑的手臂,鲜红的血瞬间涌出,沾染上了阿琉斯的脸颊。 金加仑的下属立刻建议:“我们来抱着阿琉斯先生吧……” “不必,”金加仑断然拒绝,“继续向前。” 仿佛只过了十几秒钟,仿佛又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他们终于迈进了图书馆中。 阿琉斯被轻柔地放在了日常用来挪动书籍的小推车上,迅速地推向了图书馆当时配置的医务室里。 只是,医务室里的医生今日恰好请假,而他们今天出行的团队里,也没有带上随行医生。 “再等等、再等等。” 阿琉斯能感受到,金加仑触碰他身体的指尖都在抖。 他想安慰对方“没关系”,但剩下的力气,只够大口大口地呼吸。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痛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一句像是幻觉的、熟悉的话语。 “阿琉斯,你可真行,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阿琉斯,你可真行,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年少的卡洛斯,一边帮阿琉斯处理伤口,一边“狠狠”地说。 “我也不想的,”阿琉斯趴在床上,忍不住叹气,“为了顺利通过军部的考试,再努力也是应该的,嗷——痛痛痛!” “痛就对了,”卡洛斯重重地揉搓着淤青的伤痕,“菲尔普斯也是的,怎么没轻没重的,你可是他的少爷。” “是我让他别留情的,”阿琉斯偏过头、看向皱着眉的卡洛斯,“再说,我有你这个专属医生,再重的伤,也不用担心,不是么?”—— “别废话了,”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他也就真的笑出了声,“卡洛斯,我的医生朋友,你又赶来救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1号的更新,一会儿应该还会有一章。 第94章 卡洛斯在这种时候、这种场景下,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医务室里,其实是挺可疑的。 但他的确是帝国有名的医生,而阿琉斯也对他抱以莫名的信任——卡洛斯不会伤害他,这是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就非常笃定的事。 金加仑也没有阻拦他,甚至难得低头,说了句:“请尽快医治阿琉斯,多谢。” 卡洛斯没理会金加仑,他自进门之后,整个虫的心神似乎都凝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他身上并没有带医药箱,但好在医药室里有必要的器械和药材。 “得取出子弹。” 卡洛斯下手极狠,酒精跟不要钱似的冲刷在阿琉斯的伤口旁。 阿琉斯痛得想叫出来,但医疗室内除了他、金加仑和卡洛斯外,还有不少他们的下属。 阿琉斯多少有点形象负担,就强忍着不喊出来。 就在他痛得瑟瑟发抖的时候,金加仑却上前一步,将手臂递到了阿琉斯的唇边,沉声说:“咬着我。” 阿琉斯一眼就看到了金加仑另一只染血的手臂,眼泪差点淌了出来,又因为后背太痛而忍住了。 阿琉斯不想咬金加仑的,但金加仑硬是塞了过来,阿琉斯只好虚虚地咬着。 然而,当卡洛斯毫无预兆地用剪刀划破他的脊背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地咬实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蔓延,阿琉斯下意识地想松口,却听到金加仑沉声说:“别松口,后面还有得痛。” 果不其然,钻心般的痛自他的后背蔓延至全身,阿琉斯能切身感受到卡洛斯的刀将伤口划得更大了些,又削去了已经坏死的肌肉,向里挖出空间,便于子弹夹出。 阿琉斯的身体不受控制想要反抗,但金加仑眼疾手快,用手上的手臂、死死地压住了他的后背。 他的血和他的血,流淌到了手术台上,染红了白色的被单。 卡洛斯“啧”了一声,换了夹子。 “啪嗒——” 子弹被顺利取出、扔进了不锈钢盘里。 卡洛斯倒上了止血剂,熟稔地开始用纱布一圈圈缠绕包扎,顺便叮嘱:“这里的医疗水平就这样,等外头的动乱平息之后,阿琉斯你再去大医院好好看看,算了,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干脆请专业的医疗团队到城堡里、重新处理下伤口,明知道世道乱就不要乱出门,到时候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你好啰嗦,”阿琉斯总算可以松开金加仑的手臂,他看着对方手臂上正在不断渗血的咬痕,又差点哭出来,哑着嗓子说,“卡洛斯,帮金加仑处理下伤口。” “凭什么?”卡洛斯用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着阿琉斯后背上金加仑留下的血痕,“我可不是他的医生。” “他是我雌君,你是我的伴郎兼朋友。” 阿琉斯给出了理由,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卡洛斯近乎无奈地说“好吧”。 金加仑的话莫名变得很少,在接受治疗、取出子弹、包扎伤口的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帮阿琉斯套上了宽松的病号服,又穿着下属递来的新衣服,匆匆离开了医疗室。 阿琉斯已经喝上了金加仑下属递来的热牛奶,顺便让他们一半的人去支援金加仑,一半的人在门外巡逻等候。 他大大方方地询问正在收拾医疗室工具的卡洛斯要不要来喝点什么,卡洛斯摆了摆手,又很“好心”地帮金加仑解释了一句:“他得出去指挥下属清扫战场、抓捕刺客,还要应付闻风而来的那些媒体记者们,暂时没空管你。” “哦哦。”阿琉斯专心致志地吸牛奶。 “不委屈?”卡洛斯明知故问。 “委屈什么?”阿琉斯看向卡洛斯,“又不是金加仑把我射伤的,再说这刺客未必是冲他,或许是冲我来的。” “他没有保护好你,”卡洛斯将最后一盒器材装进玻璃柜里,“他很无能。” “消音的狙击枪,事情又发生得那么突然,他尽力了,”阿琉斯很认真地为金加仑解释,“他一直挡在我身后、避免我再次中枪,枪林弹雨里也护着我到了图书馆,手臂还中了枪,现在也独自出去面临疾风骤雨,我没什么可挑剔的。” “他不该让你出门。” “是我待得太无聊了,缠着他出门的。” 卡洛斯听了这话,直接被气笑了,他欺身上前,一把抢走了阿琉斯抱着喝的牛奶杯,说:“喝什么喝,再喝满脑子都是谈恋爱了,你这才结婚几天?就这么宠你的雌君?” 阿琉斯眨了眨眼睛,轻笑出声:“我们交往了快一年呢,再说,你们都走了,只有他陪着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候,我不喜欢他、不宠爱他,我又该喜欢谁、宠爱谁呢?你说是吧,知名的科学家、年少有为的副院长、我的前雌侍先生?” 因为伤口不能被压迫,阿琉斯只能坐在病床上,他面色苍白,仰着头看卡洛斯,原本应该是偏弱势的。 但卡洛斯却被阿琉斯的视线逼得后退了一步,甚至展现出了几分狼狈不堪的模样。 “……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阿琉斯打断了卡洛斯的话语,他的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将这些话语反复构想了无数次,“Abandon药剂最初不是你拿出来的,你只是复刻、改良了它,又负责了将它应用在虫体上进行试验。它后续的推广和大规模传播也怪不了你,整个体系自上而下都疯狂了,虫皇的意志指引下,没有Abandon也会有其他药剂,我知道你有想要做的事、也知道你还没做成。只是,卡洛斯,你多少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我不希望有一天,得知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得活着,你是你家族最后的血脉了,你得活着。” 卡洛斯用单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指缝间传出笑声,他的肩头不断耸动,像是真的笑得很厉害似的。 “你还是那么善良、那么天真。” “我不想让你死,卡洛斯,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救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当初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合该是你的,只是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卡洛斯,”阿琉斯言简意赅,“要结盟么?” “结不了,”卡洛斯摇了摇头,“你、你的雌父、你的雌君是正义的那一方,而我,是你们该对付的对象。” “我们都憎恨同样的对象。”所以,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最后想达到的结局不一样,”卡洛斯放下了手掌,脸上果然挂着清浅的笑容,“对了,阿琉斯,你的后背好软,摸起来手感和过去一样好。” 阿琉斯开始逡巡周围有什么东西能砸卡洛斯。 “别乱动,”卡洛斯叹了口气,“小心扯到伤口。” “你少乱说话气我。” “让我多说两句吧,”卡洛斯言笑晏晏,“我怕以后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房门骤然被打开,浓郁的血腥味自门口弥散到了室内。 阿琉斯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微微睁大了双眼:“金加仑,你怎么了?” 金加仑出门前新换上的衬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保养得宜的头发也被血液沾黏成了一缕缕,他扯出了笑,说:“他们的血,不是我的。” “你亲自动的手?”卡洛斯适时地插了句嘴。 “嗯,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金加仑上下反复看了阿琉斯几遍,确认对方无误后,就准备转身先离开,“阿琉斯,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还等什么,”阿琉斯喊住了金加仑,“还有别的安排么?没有的话,咱们快点回家吧。” “我身上都是血……” “没关系的,敌人的血,看着还挺解气的。” 阿琉斯笑了起来,爽朗的、勇敢的。 “再说,我以前可是准士兵。”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结束了,晚安么么哒。(刺杀的剧情主要为了让金加仑病得更厉害一点x毕竟之前他已经差点要被阿琉斯包容得成治愈系了) 第95章 阿琉斯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当然,他也有一点痛,但在看到金加仑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最好和对方直接回去,而不是放任对方换一身衣服再一起走。 在很久以前,阿琉斯为了准备进入军部的考试,曾经辅修过一门心理学,当时的老师有一句话令他印象深刻。 ——“永远不要让得胜归来的将士,遭遇冷淡与嫌弃。” 阿琉斯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但记住了这句话。 况且金加仑是他的新婚雌君,作为一个文职虫员为了他受了伤、又带伤去外面带队厮杀,阿琉斯实在不忍心让对方一个虫再待一会儿。 阿琉斯很轻松地做出了和金加仑一起就这样走的决定,金加仑竟然很惊讶,他沉默了几秒钟,才问:“你要现在和我走?” 阿琉斯想要下床、证明自己可以的,但卡洛斯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对金加仑说:“让你的下属扛担架来吧。” “……我觉得我可以被虫搀扶着走。”阿琉斯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 “你觉得那是你觉得,”卡洛斯在此刻显得格外强势,甚至能直接对上满身是血的金加仑,“至于我们亲爱的议长先生,你浑身的血迹容易渗透进纱布里、产生二次交叉感染,就不要再试着抱起或者背起你的雄主了。” “……” “……” 阿琉斯和金加仑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迷茫与错愕。 卡洛斯好像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前情人/现情敌的立场上,反倒是像个老友,真切地为他们考虑似的。 最后还是金加仑开了口:“这次的事情多谢了,我欠你一个虫情。” “那倒不必了,”卡洛斯摇了摇头,“我救阿琉斯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你的感谢,也不需要你的回报。再说,我在监狱里的时候,还要多谢你帮我打点,硬要算的话,我救你和你帮我,这两件事两清了。” “寒暄可以到此结束了,”阿琉斯打断了两虫的对话,“所以,我一定要躺在担架上么?” “也可以是电动轮椅,”卡洛斯笑了起来,给出了似乎准备已久的答案,“靠背要非常柔软或者干脆拆掉,避免压迫伤口。”—— 阿琉斯终于得以相对“体面”地离开图书馆,金加仑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他的轮椅上,阿琉斯原本以为会有记者像猎食的秃鹰般聚在门口,但事实上,图书馆的门口站着大批的警察和安保人员,他们手中持有各色的枪支,阿琉斯甚至看到了小型的导弹发射器。 “……” 阿琉斯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金加仑,正对上了对方紧绷的表情,他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至少这样很安全。 来时的座驾上被人安装了定位器和引爆装置,返程的时候自然要换一辆车。 阿琉斯被推上房车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惊讶,尽管这个房车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钢铁盒子、连玻璃都厚得离谱,尽管房车上所有生物都配备了武器,连看起来十分可爱的狗狗都套上了墨绿色的警服。 阿琉斯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在进入房车之后,他也没有强撑着继续坐下去,而是选择趴在了床上——这床是个按摩床,头部的位置有个洞,阿琉斯躺着不至于无法呼吸,还能观察按摩床底部车内地板的纹路。 观察纹路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金加仑就吩咐下属拿起来了一个支架和一个平板,他亲自弯下腰,将支架和平板调整角度、放在按摩床之下,刚好让阿琉斯能够舒舒服服地看他出门前看了一半的电影。 阿琉斯仍不满足,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我想喝果汁。” “躺着喝饮料对胃不好,”金加仑却没有轻易答应他,“等到城堡之后,坐起来再喝?” “好吧……”金加仑的理由实在充分,阿琉斯也只好答应,他看了一会儿电影,或许是因为之前失血太多,也或许是因为终于从紧绷的状态变得松弛,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他依旧是趴着的,只是从房车上的按摩床转移到了自己卧室里的豪华大床上。 手背处传来了细微的疼痛,阿琉斯瞥了一眼,发现自己正在被打点滴。 “醒了?”金加仑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的伤口也叫医生看过了么?”阿琉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先将这句话问出口。 “你还有心情担心我?!”金加仑像是真生了气,“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 “你看过了么?我睡了多久?”阿琉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倒没有很饿,只是没力气。 “看过了,”金加仑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发了高烧,差点要送去医院急救了,好在医生紧急处理了下,退了烧,现在已经昏过去一天一夜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阿琉斯趴着看不到虫,但不妨碍他伸出了没有被打点滴的那只手,“金加仑,你抓着我的手。” “为什么?” “打点滴有点痛,”阿琉斯实话实说,“抓着你的手的话,好像就不那么痛了……” 阿琉斯的理由其实还没有说完,金加仑已经握住了他的手,稍热的温度自双手相握处蔓延,温得人心暖意洋洋。 “我派虫封锁了消息,但雌父已经知道了,”金加仑开口就在阿琉斯的心中投了个炸弹,“他现在正在返程的路上,应该过几个小时就会到城堡里了。” “能把他劝回去么?”阿琉斯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话简直天方夜谭。 “不能,我已经做好了负荆请罪的准备,”金加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地狱的笑话,“被我抓捕进监狱的涉事虫族在得知雌父要回来后,吐露证据和线索都很利落,只求不被雌父亲自刑讯。” “……雌父哪里有那么可怕?” “雌父哪里不可怕?” 阿琉斯一时哑然,他也是听过、甚至亲眼见识过雌父的那些“丰功伟绩”的,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雌父一点也不可怕、十分善良。 “有没有什么药剂,能加快我伤口的恢复程度,至少让雌父别那么担心?” “效果卓越的药剂一般都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并不可靠、也不应该被推广使用,”金加仑像是在回答阿琉斯的问题,也像是在代指Abandon药剂,“你是雌父的孩子,他当然会担心,这是虫之常情,这件事我和雌父会处理好的,不必多想,安心养病。” 阿琉斯没办法“安心养病”,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也只能随意抓住个思维的线头,问:“杀手的动机是什么?有眉目了么?” “有了,正在进一步确认中。”金加仑倒是没有避而不谈。 “为什么要杀我?” “行凶者的头领据说是一位新式雄虫的狂热迷恋者,因为对方随口说了一句‘要是阿琉斯·霍索恩消失在这世界上就好了’,他便集结团队、铤而走险,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刺杀你。” “不是,这虫神经病吧?”阿琉斯设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想到调查结果会是这么个走向,“我认识这位新式雄虫么?他怎么莫名其妙就恨上了我?” “你认识的。”金加仑笃定地说。 “啊?是谁?” “伊森。” “那是谁?” “……你忘了?”金加仑竟然有点惊讶。 “我应该记得么?”阿琉斯的确想不起来了。 “你的前任准雌君里奥的暧昧对象,现在第四军团军团长迪利斯的情人。” 阿琉斯恍然大悟,终于从记忆的角落地翻出这么个虫出来。 “所以,他有什么可恨我的?” 第96章 阿琉斯是真的非常疑惑,他回顾过往,只记得伊森曾经来过一次城堡、送来了阿琉斯曾经给里奥的聘礼,但那次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对方,除此之外,就是伊森单方面地对他挑衅、造谣、诽谤。 阿琉斯没有理会过对方,也没有报复过对方,在这种大前提下,阿琉斯的确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恨他。 金加仑倒是知晓原因,但他不可能将这种腌臜事挑开了说给阿琉斯听,温声回了句:“或许是嫉妒你日子过得舒心,这种红眼病总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恨意,事已至此,你总不会拦着我替你讨要说法吧?” “当然不会,”阿琉斯虽然很善良,但多少还是有底线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金加仑的话语里带了点明显的哄劝的意味,“我查出来的证据,我继续处理,也比较顺畅?” “不要闹出虫命,”阿琉斯叮嘱了一句,“其他的都随你。” “这么好说话?”金加仑似乎有些惊讶。 “总要给你一个发泄的出口,”阿琉斯不得不将话语说得直白了一些,“你知道的,新婚夜以后,我能隐约感受到你的精神力波动,它现在好像快疯掉了。”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解释,但精神力的状态犹如铁证,再多说什么,就像是在狡辩了。 “我知道你是太担心我了,”最后反而是阿琉斯先帮金加仑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们才刚结婚,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意外,你又自责又生气,难免会积累很多负面的情绪,这种情绪又不可能发泄在我的身上、显露在我的面前,对那些伤害我的罪魁祸首冷酷残忍,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可以理解的。” “我很难原谅自己,”金加仑握紧了阿琉斯的手,“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不控制好了,”阿琉斯反手握紧了金加仑的手,带着些许放纵与鼓励,“做你想做的一切,我相信你的。” 在过去的交往过程中,阿琉斯更偏向于守护者和强势的一方,他有着丰富的给虫提供各种资源,以及帮虫收拾烂摊子的经验。 里奥、马尔斯、拉斐尔都是如此。 菲尔普斯和卡洛斯相对好一些,一个是拒绝他捧上来的种种资源,另一个则是一直尽可能地能帮上他一些忙。 唯独遇到金加仑后,阿琉斯才真正感受到了被雌虫毫无底线地宠爱、守护、包容的感觉——他一度以为,会这么对待他的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雌父。 但金加仑的出现,却让他明白,即使没有血缘,只因为爱,也可以完全做到这一点。 阿琉斯很喜欢金加仑,同样的,他也很喜欢这种被保护、被重视、被宠爱的感觉。 他甚至愿意配合地流露出一些天真柔软的情态,以期能够像孩童似的,躲在无害的壳里,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平静、安逸、顺遂。 他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想改变世界的想法,他是知晓正在推行的药剂大概率存在很大的副作用的,也是知晓无数雄虫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但他从未有过想挺身而出的想法。 ——说到底,在经历了那场注定会失败的入学考试之后,他早已经对这个社会失望了,那个会试图改变世界的雄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死去了”。 但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后,在看到金加仑的状态之后,阿琉斯又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改变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一直坚持身体的锻炼,在遭遇枪击的时候更敏捷一些,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带给周围虫这么大的冲击和阴影了。 或许他应该去谋求一个比较高的位置,高到其他人在对他下手前心怀忌惮,甚至因为恐惧而放弃谋害他。 但这两件事,对他而言,都有点难,或许可以一步一步试试看。 阿琉斯收敛了过于发散的心神,他再次安慰金加仑:“不要多想,这只是一场意外,并且应该会是最后一场意外。”—— 尤文上将踏进城堡之前,阿琉斯刚刚有些艰难地吃过了午饭,因为背部的伤口尚未结痂,金加仑干脆不让他自己吃饭,亲自给他喂饭。 “……”阿琉斯先是觉得自己像是个“失能老人”,又觉得自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等金加仑给他围上了金色的围嘴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了。 阿琉斯有些“哀怨”地看着金加仑,郑重提议:“要不你给我支扛饿的营养液?” 金加仑舀了蛋羹、递了过来,说:“张嘴吃饭。” 等吃过了午饭,尤文上将到达的消息也传了过来。阿琉斯倒没有闹着去接他,但还是让金加仑拿了个薄毯、盖在了腿和电动轮椅上,起到一个遮掩的作用。 结果没想到,他的雌父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腿也受伤了?” “……”阿琉斯几乎是被气笑了,扬声说,“没受伤,但坐轮椅有助于背部的伤口愈合。” “快到夏天了,怎么还盖个毯子?” “……想挡一下轮椅,省得您担心。” 尤文上将将军帽摘下,随手扔给跟在他身后的菲尔普斯,大跨步地走到阿琉斯的面前,用微凉的手碰了碰对方的头发,说:“这么欲盖弥彰,我更担心。” 阿琉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大事儿,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罪魁祸首也找到了,你别埋怨金加仑啊,是我自己想出家门的。” “这刚结婚几天,就这么护着了?” 尤文上将看向站立在一旁,并未出声的金加仑:“你也这么认为的?” “这场事故完全是出自我的预判与安排失误,雄主对我的维护令我感动,也令我更加愧疚,雌父,请允许我戴罪立功,处置后续事宜,让试图冒犯霍索恩家族和阿琉斯的虫族,得到代价。” 金加仑的语调并不严肃,而是带着些情感与温度的,阿琉斯没有看金加仑的表情,但基本能够猜到对方一定是诚恳而真切的。 ——政客做久了就是这样,总会让周围的虫怀疑他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在积极作秀。 “得到应有的代价么?” “不,”金加仑缓慢地说,“至少要是加倍的代价。” 尤文上将很喜欢这个答案,眉眼都舒展开了,他上前拍了拍金加仑的肩膀,说:“我总是在战场上,阿琉斯的事,还是要都交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加更 第97章 “亲爱的父亲,我又不是什么物件,你不可以直接把我的事打包全交给金加仑。” 阿琉斯佯装生气,抗议了一句。 尤文上将弯下腰,很认真地“嗯”了一声,又对金加仑说:“他的起居、安全、想要的东西都交给你了,其他的事还是要靠他自己的。” “好的,雌父。”金加仑同样认真地应答,甚至还点了点头。 阿琉斯有种被他们联合哄着的微妙感觉,他依旧想表达下抗议,又感觉真抗议了,就更像是小孩子了。 但什么都不做,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郁闷的。 阿琉斯的视线略略偏移,刚好对上了菲尔普斯满含担忧的眼神。 ——我受伤,他担忧什么。 ——好吧,他好像真的喜欢我,那的确是该担忧的。 阿琉斯正想移开视线,就听见金加仑温声询问:“雌父,其他将领继续前往第六军团了么?” “嗯,菲尔普斯比较熟悉城堡的情况,我就带他一并回来了,计划花费一天的时间处理好这边的事、增强下城堡的安全系统,之后就会离开,”尤文上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有考量过让菲尔普斯留下了继续负责你的安保工作,但他已经是第六军团的中将了,前方的战事比较吃紧,离不开他,等战事没那么紧张后,我会让他回来、好好训练下你们的安保虫员的。” “……也得听听菲尔普斯自己的想法。”阿琉斯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继续耽误菲尔普斯在军队的发展前景的。 “我愿意的,”菲尔普斯终于说出了自他进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能够保护少爷的安危,我是很愿意的。” “谢谢你,老师,”阿琉斯加重了对菲尔普斯的称呼,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过我的身边有很多可靠的护卫,老师可以帮忙训练他们,亲力亲为的话,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的确如此,”尤文上将适时地点了点头,“这种事,让给那些小年轻去干就行了,菲尔普斯,你更适合做我的副官、做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 菲尔普斯保持了缄默,像是默认,也像是不赞同。 阿琉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何必呢? 感情这种事,是很讲究缘分的。 像他和金加仑这种几乎是同步喜欢上彼此、情头意合的情侣自然是有缘分的。 但他和菲尔普斯则不然。 当他很爱菲尔普斯的时候,菲尔普斯并不爱他,当他们彻底分开、他也不爱他的时候的时候,菲尔普斯突然意识到他爱他了。 实话实说,这挺可笑的,也挺荒谬的。 菲尔普斯曾经劝过阿琉斯“爱是无法勉强的”,阿琉斯现在偶尔也想把这句话甩回到菲尔普斯的身上,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了。 年少的阿琉斯希望能拥有穿越的能力,穿越到菲尔普斯遇到他未婚夫之前,抢先一步告白,赢得菲尔普斯的真爱。 现在,或许是菲尔普斯想拥有这种穿越的能力吧,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回到过去,好好地回应阿琉斯的爱,至少不要莽撞地提出分开、转过头去寻觅那个欺骗了他、并不值得他爱的所谓“初恋”。 阿琉斯其实思考过菲尔普斯为什么会移情别恋。 已知他爱上他那“初恋”,很大程度是因为误以为对方救了他的雌父、被感动到了。 那么现在“真相大白”,恩情原来是阿琉斯给的,菲尔普斯就很自然地爱上了阿琉斯? 似乎能说得通,但阿琉斯又感觉哪里不对。 总不可能是菲尔普斯一直都挺喜欢他的,但因为承受了“初恋”的救父之恩,索性洗脑自己喜欢的是“初恋”而非他吧? 虽然菲尔普斯的智商一直算不上优秀,但他也不至于愚钝到这个地步吧。 爱一个人,不是很容易察觉到的么? 要多会洗脑自己,才能将爱洗脑成不爱,还要反反复复地抗拒对方的求爱。 阿琉斯停止了发散思维,因为他发觉继续思考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是不可能和菲尔普斯在一起了。 或许有虫会想要和旧爱重温旧梦,但阿琉斯不是会吃回头草的性格——当他被舍弃了一次后,就会反复怀疑是否会被舍弃第二次,这种不安定感,注定了他无法和菲尔普斯以情侣的身份顺畅相处。 更何况,他也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金加仑。 虽然金加仑没有明令禁止他纳雌侍,但想也知道,如果将一个旧爱收入后宫,金加仑一定会非常伤心,并且极有可能会在极度伤心的前提下,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想到这儿,阿琉斯小幅度地移动头、看向了金加仑:“我的安保有金加仑就够了,等他正式任职议长的职位后,我的安保等级应该也会大幅度提升吧。”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议长的安保情况真的很好的话,上一任议长先生也就不会先是被弄进ICU,好不容易出了议员,又遭遇了飞行器爆炸、直接尸骨无存了。 虽然在场的三个虫族大概率会给他些面子、不会直接拆穿他,阿琉斯依旧有些脸热。 金加仑在此刻沉声开口:“的确会有所提升,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会以奥古斯都家族族长的名义向军部寻求更专业的安保团队,当然,原有的我们两虫的护卫队依旧是核心团队,多方可以相互敦促与监督,以确保万无一失……” 金加仑适时停止了发言,尤文上将加入了讨论之中,阿琉斯打了个哈欠,菲尔普斯竟然是最先发现的。 他的言语功能仿佛退化了似的,有些磕磕绊绊地问他:“要、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下?” 说出了这句话,好像耗尽了菲尔普斯所有的勇气和精力。 阿琉斯想到了一句话“因爱而生惧”。 勇敢无畏的骑士先生,原来也会在心上虫面前失去从容与镇定。 如果过去的自己得到这样的爱意,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现在的阿琉斯平静地“嗯”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吩咐他的合法伴侣:“金加仑,推我回房间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小部分,在写。 第98章 “好的,雄主。” 坦白说,阿琉斯很少听到金加仑如此“喜悦”的声音。 他也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他从未和金加仑提过自己的情史,但在前期金加仑对他的调查下,他所有过往的情人、乃至他们相处的模式与细节,对金加仑而言,都不是秘密。 或许金加仑的书桌上曾经有厚厚地一摞资料,资料的第一页写着菲尔普斯的名字。 他是他的老师、初恋、初吻对象,以及唯一用不太体面的方式强制留在身边的雌虫。 阿琉斯一边和雌父打了个招呼告别,一边斟酌着言语、试图解释自己已经对菲尔普斯没什么感觉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但直到被平稳地扶到了床上,趴在柔软且有担心的特质枕头上的时候,阿琉斯依旧没有组织好语言。 倒是金加仑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零帧起手:“你那位老师,看起来仍然想做你的情人。” “……”坦白说,阿琉斯的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他不是、他没有、不要胡说。 但在他将否认的话语说出口前,又反应过来,金加仑这句话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菲尔普斯的情感变化,浓烈到他都能看出来,更躲不过金加仑的眼睛。 “他的想法与我无关,我只想和你过好婚后的日子。” “不会觉得可惜么?总归是你年少时追逐的白月光。”金加仑的手覆在了阿琉斯的颈部,细细地帮他按摩,“现在他也察觉到你的好、喜欢上你了,你收了他,倒也是圆了自己一个梦了。” 金加仑原本是不懂按摩的,但阿琉斯昏睡的时候,他和专业的雌虫按摩师学习了一下午,竟然也按得有模有样了。 从这件小事上,就能看出金加仑并不是一个“贤惠大度”的雌君——他宁愿自己学习手法、亲自提供服务,也不愿意让其他雌虫的手在非必要的前提下触碰到阿琉斯的身体。 阿琉斯被按得有些舒服了,他哼了几声,打着哈欠说:“违心的话就不要说。” “雄主不爱听?” “当然不爱听,”阿琉斯原本想将四肢像猫一样地舒展开、做个长拉伸,但考虑到背部的伤口,只能作罢,“爱一个虫是排他的,如果你真的欢欢喜喜、乐意我纳他入门,那就证明你并不爱我。” “这倒是个很新奇的提法。” “也不算新奇了,”阿琉斯泛起了困意,迷迷糊糊地说,“这是在雄虫圈子里广泛流传的一句话,有时候雄虫之间攀比的并不是雌君有多贤惠,而是雌君到底有多在乎自己,甚至会有雄虫故意去宠自己压根不喜欢的雌虫,只为了让自己的雌君生气。” “那后来呢?”金加仑的动作愈发轻柔,声音也像是覆在了耳边。 阿琉斯试图睁开眼睛,但双眼皮之间仿佛黏了胶,他试了两次就放弃了。 “后来啊……他的雌君一点也不生气,非但不生气,还从自己的家族里找了几个年轻貌美的雌虫,希望雄虫多多宠幸,满心期待着家族早一日诞生新的雄虫……” “你的那位雄虫朋友,后来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找我们偷偷哭了一场,既没有和雌君大吵大闹、也没有去宠幸那些莫名其妙的雌虫,就是很正常地过好每一天,积极和雌君造虫。去年,听说他们的第一个雄子诞生了,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阿琉斯在陷入睡眠之前,补全了最后的结论,“即使不想承认,我们雄虫绝大部分不都是靠雌虫养着的么,在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下,奢求爱情太困难了,连真正的在意都可遇不可求。” “……你的那些前任,倒都是挺在意你的。” “是在意,但都有更在意的东西,我一度以为我是个幸运儿,但现在才发现,我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你。” “这也是我的荣幸,”金加仑轻吻了下阿琉斯的脊背,“很高兴认识你,我的雄主。” 第99章 (补齐) 或许是因为失血太多,阿琉斯今天格外嗜睡,金加仑不过是给他按了按,他又陷入了深度睡眠。 梦里,他久违地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对方正在写日记。 阿琉斯回忆了一下,发觉自己在刚刚“落榜”的时候,倒是还写过一段日记的。 但后来有一天,他无意间翻了翻过去自己两个月记录的内容,才发现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在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找不到未来前进的路了,而记日记,只会将此刻的痛苦定格下来、让他无法逃避自己无从改变的现状。 自那以后,阿琉斯就再也不记日记了。 现在看到梦里的自己还在做这件事,倒是有些新奇。 阿琉斯走近了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对方依旧专心致志地写着,约莫是看不到他的,他也只好坐在了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年少的阿琉斯笔迹带了些意气风发的张狂,他写完了今天做了哪些训练,又笔锋一转,写了句和训练并不相干的“小事”。 “今天脚崴了,我觉得没事,菲尔普斯却很担心,他以往总板着脸,今天却满脸焦急、抱着我直接冲向场边,急声呼喊医生,看来他也不是像传闻中那样讨厌我、抗拒成为我的老师。” 阿琉斯从记忆里翻了翻,翻出了这段过往,也想起来这时候,应该是菲尔普斯刚刚成为他的老师。 那时候的城堡里,除了工作虫员,也只有他们两只虫。 他下定决心去考取军队,雌父就指了自己的副手菲尔普斯给他做老师和护卫长,他满心欢喜、亲自去训练基地接他,却听到有军队的雌虫们暗中议论,直言菲尔普斯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安排,毕竟如果他留在军队里,很有希望提升少将,而离开军队后,虽然薪资大幅度提升,也能统领城堡侍卫,到底没有了平步青云的道路。 只是尤文上将只有这么一个雄子,将对方看得格外重,而菲尔普斯又是尤文上将最忠心可靠的副官、现在并没有担任非常机密的军队要职,算得上是派过去的最佳虫选。 菲尔普斯不可能违背尤文上将的命令,也只能答应了。 阿琉斯当然也不会只听这无意间听到的一面之词,但在菲尔普斯相处之后,他也的的确确能感受到对方待他的客气、疏离与冷淡。 阿琉斯在军事训练基地里的时候,那些雌虫总是围绕在他的身边,他从来都不会觉得孤单,只会觉得有点被打扰的烦。 但菲尔普斯和那些雌虫都不一样,他是守礼而冷淡的,似乎一心埋头进了工作里,非必要不会同他多说一句话,连他留他一起共进晚餐,他也会硬邦邦地说:“这不合适。” 而今天,阿琉斯看到了不一样的菲尔普斯,他能感受到他是在意他的。 年少的阿琉斯写完了这段话,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年长的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会为了这一刻的开心而吃很多苦头的。” 第100章 “我当然很珍贵,”阿琉斯是不怕别的虫夸奖他的,他尽量温和地表达自己的想法,“金加仑,我们还会活很长很长的时间,如果我一直爱你的话,我会很乐意只和你在一起,但如果我移情别恋了,我又不想放弃你,那我就不会只属于你一只雌虫。另外,如果你移情别恋的话,我是受不了的,我一定会舍弃你。” 金加仑低笑出声,他做了个总结:“也就是说,你移情别恋,就既要我、又要他,而我移情别恋了,你就不要我了?好‘公平’的想法。” 阿琉斯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而是理直气壮地说:“我想我会舍不得你。” “既然舍不得我,就不能只要我一个?” “……万一我变心了呢?” “那我杀了那个让你变心的雌虫,好不好?”金加仑并不是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而是用了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冷淡语调,与其说是询问,倒更像是通知。 “好凶哦。”阿琉斯也只是轻轻抱怨了一句,但并没有劝阻和反对的意思。 ——如果金加仑能够处理掉那个会让他变心的雌虫,那么阿琉斯也会考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和他过下去。 阿琉斯其实有所怀疑,怀疑他对金加仑的感情早已不只是爱情,或许有一天,爱意会变淡,但本能的依恋会促使他依旧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舍不得放开。 他没有将这种微妙的情感说出口——他不想让金加仑认为他已经完全得到了他,也不想给金加仑太过浓郁的安全感。 ——他想看他为了他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他想看他为了他投掷更多的情感,他想看他为了他辗转反侧、患得患失。 ——是不是有一点点坏? “骗你的,”金加仑关上了灯,重新躺在了阿琉斯的身边,“我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 “真的么?”阿琉斯在黑暗中微微扯起了嘴角,“我不太相信。” “我会做你希望我做的事,”金加仑沉声开口,“以及我认为对你最好的事。” “如果二者有冲突呢?”阿琉斯今天特别爱为难他的合法伴侣。 “睡吧。”金加仑避而不谈。 “金加仑,”阿琉斯探出了一根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插进了对方的身体里,“我是想我们永远在一起的。” “会的。”金加仑低声说—— 阿琉斯不知道自己这晚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后背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今天的止痛药的剂量也相应地减少了不少。 金加仑推着阿琉斯去了书房,他们几虫今日要讨论该如何处理这批行刺阿琉斯的虫族以及幕后主使,阿琉斯没什么事干,申请参会,自然无虫反对。 尤文上将和菲尔普斯的效率很快,当然,前期金加仑也已经调查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处置环节。 阿琉斯的面前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包含姓名、身份、在这起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以及最后一栏的多选题——阿琉斯可以勾选如何处置这个虫族。 阿琉斯一看这表格,就忍不住吐槽:“你们这是哄小孩呢?” 尤文上将从厚厚的一沓文件中抬起头,说:“你还在养病,耗费心神的事不必多做,决定下该如何报复他们既不劳累、又比较有趣,索性分给你。” “有趣?”阿琉斯快不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了,“如果我的判决有问题呢?” “对于一个敢于伤害你的虫族而言,死不足惜,”金加仑平静地解释,“其他选项都算得上法外开恩,你尽情选,不管选什么,都是对他们的恩赐,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得,一个两个都疯得不轻,阿琉斯看向了保持缄默的菲尔普斯,期待对方能给出一点正常虫解决问题的方案。 菲尔普斯在阿琉斯期待的目光中沉静地开口:“如果您嫌麻烦的话,全都杀了也是个好主意,法律需要走流程的话,我先去暗杀也可以的。” “……” 得,全疯了。 阿琉斯最后还是保全了一部分虫族,送他们去偏远星系挖矿,这倒不是他以德报怨,主要是杀太多虫也比较浪费资源,倒不如让他们废物再利用。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只剩下幕后的雄虫伊森,对方似乎也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在阿琉斯遇刺的当天就赶到了第四军团,尤文上将亲自给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发了希望对方将伊森交出来的函文,对方也回了函文,先是道歉,又将这件事的起因归咎于雄虫追求者自作主张的决定、试图将伊森的责任撇清,最后表示伊森对第四军团有重要的作用,无法将其交出,字里行间都是维护之意,甚至还隐隐约约提到了尤文上将“去而复返”的行程,大有“如果尤文上将继续追究,他们也要借由军部找第六军团麻烦”的威胁之意。 尤文上将有所顾虑,金加仑继续出手,直接动用了奥古斯都的势力、延缓了第四军团多项必要用品的供应,迪利斯撑了三天,最后还是选择将伊森交了出来——毕竟相似的情人还有机会再寻找,但实打实的利益受损却很难弥补。 伊森被警局带走之后,城堡里的众虫刚刚松了口气,正准备乘胜追击将其用帝国法律惩戒,却没想到第二天,伊森就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热门候选虫的情侣,双方在媒体镜头前大秀恩爱,星网的网民们也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忘记了伊森与里奥的旷世绝恋,忘记了伊森与迪利斯之间的军部文学,又嗑上了伊森与皇子之间的“命中注定我爱你”。 有虫站出来、直白地说:“伊森作为犯罪嫌疑虫,应当在监狱里等待被审判,而不是在聚光灯下和皇子谈恋爱。” 但谁也没有想到,说出这句话的虫,竟然是同样作为太子热门候选虫之一的拉斐尔。 拉斐尔的这番言论,也将原本暗潮涌动的太子之位争夺战,推向了白热化的竞争环节。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0月17日的更新,明天见,明天继续努力补更新。《 》 100-110 第101章 阿琉斯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尤文上将已经离开了。 他的确想多陪阿琉斯一段时间,但他的职位、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菲尔普斯负责收尾工作,会多待上一周的时间,尤文上将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阿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加仑,金加仑扯起了笑容,眼底一片平静。 他应该是不高兴的。 阿琉斯抬起手,拍了拍金加仑的手背,直视着雌父的眼睛说:“老师能留下了收尾当然再好不过,只是前方战事吃紧,我们尽量加快进度,不要耽误老师的行程。” 尤文上将垂下眼看自己唯一的孩子,说:“你开心最重要。” 和多年以前,阿琉斯向他“讨要”菲尔普斯的时候,如出一辙的、毫无底线的纵容,像是一种无奈的弥补。 阿琉斯坐在轮椅上,注视着尤文上将大跨步离开他的视线,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年幼的他死死地攥着雌父的手,眼泪顺着脸颊不管滚落,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地说着“不要走”,但却被雌父一根根掰开手指,留下一句不可动摇的“我必须走”。 其实,阿琉斯也知道雌父必须走,不止为了帝国的胜利、民众的安危,也是为了霍索恩家族的地位、为了阿琉斯安逸的生活。 他有记忆起,雌父就在军部位居高位了,也因为这层关系,他得以上最好的学院,来往的虫族也不敢将“被亚历山大家族舍弃的雄子”这个名号按在他的身上。 他不会去祈求雄父的偏爱,不会眼红雄父将家族的继承权交给了他的弟弟。 因为拥有得足够多,他生不出嫉妒与憎恨。 这一切都是他雌父在战场上为他赚来的。 想进入军部,或许也有这一层的原因,阿琉斯想要和雌父并肩作战、更长时间地在一起。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成婚以后,阿琉斯也明显地感觉到,他和雌父之间的关系隔上了那么一层。 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了什么隔阂和矛盾,而是在组建新家庭后,阿琉斯就要正式地从一个雄子向一个雄主转变,这个转变的过程,随着雌父将相应权限转交给雌君后,来得更加迅速。 前几天的时候,阿琉斯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也的确点出了自己仿佛正在被“转移监管”的微妙感觉。 如果他和里奥结婚,或许他雌父一直不会放心,而他选了金加仑,雌父也终于可以一点点地对他放手,送他进去虫生的全新阶段。 平静地目送着雌父离开后,阿琉斯在星网上刷到了拉斐尔的视频。 视频中的拉斐尔和记忆中没太大区别,只是骄傲了很多也张扬了很多。 他说着对阿琉斯有利的话语,但阿琉斯也并没有多感动,直接将它视作是拉斐尔攻讦对手的手段。 出于礼貌,阿琉斯看完了视频,然后点击了关闭键。 他的伤口终于愈合得差不多了,烦人的轮椅也不必再用,只是晚上依旧要趴着睡。 阿琉斯前几天睡在床沿边,这几天直接躺在金加仑的身上,金加仑的手固定在他的腰上,他们不可描述的位置紧密相连,阿琉斯很喜欢这个“虫体床垫”、睡眠质量也直线提升。 期间,金加仑的任命书正式下发,但他却请了长假,专心致志地陪着阿琉斯养伤。 “不会耽误工作么?”阿琉斯忍不住提醒金加仑。 “不碍事,”金加仑亲自为阿琉斯绑好发带,“如果只是晚去几天就影响我的位置的话,这个位置我也无法坐稳。” “议院那里?” “大爆炸之后,上位的都是我的下属。”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站在自己身后的属于自己的雌君。 “你原本想多久上位?” “我等不了太久,”金加仑的手指顺着阿琉斯的脸颊滑落、碰了碰他衣领处露出的锁骨,“总不能等你真的娶了别的雌虫,再来一出后悔莫及、横刀夺爱的戏码。” 阿琉斯没有追问“在这个过程中你都用了什么手段”,想也知道,金加仑的手上绝不干净。 他只是平静地问:“得到了议长的位置后,你还想做什么?” 金加仑轻轻地吻了下自己刚刚系好的发带,沉声说:“要让你快乐。” “我现在就很快乐。” “那就更快乐。” 阿琉斯略抬起头,金加仑就弯下腰吻他。 这个吻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金加仑一直拖着他的脑后,似乎生怕碰撞到他的伤口。 阿琉斯的手指一开始是抓着座椅的副手的,后来抓住了金加仑的头发,他想后退,又被金加仑桎梏住了、无从后退。 在这种轻微的强制下,阿琉斯获得了极大的快乐,他轻轻地喘息着,得到了金加仑的一句调侃:“感谢惠顾。” 阿琉斯斜睨了金加仑一眼,换来对方的轻笑出声:“下次,欢迎继续光临。” 平静的日子没有过两天,城堡里有访客来访。 阿琉斯看着对方跟在菲尔普斯的身后走进来的时候,恍惚了一瞬,产生了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改变的错觉。 他的仪态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甚至要比过往来得更为标准流畅,华丽的礼服系上了最后的一颗纽扣,铂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脚步踏在地面的时候,会发出极清脆的声响,彰显着来人的存在。 他曾经是他最贴身的管家、极信任的财务官,也是他的雄父留给他的遗产之一。 ——拉斐尔,他的前雌侍。 在知晓拉斐尔成为皇子、又在婚礼上见过他一面后,阿琉斯有设想过会再次遇见拉斐尔的情景,但他想,大概率会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他陪同金加仑出席,双方点点头、擦肩而过,最多不过攀谈几句。 尽管在婚前拉斐尔又送情书又送礼物,还在电话中向他求婚,但阿琉斯将这类行为一律打为“不甘心”。 因为一直没有成为阿琉斯的雌君,所以渐渐成了执念,绞尽脑汁、用尽手段,也要得到这个位置。 阿琉斯认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拉斐尔又亲自参加了他的婚礼,虽然眼神依旧不甘心,但这段孽缘应该也算结束了吧? 但拉斐尔此刻的低调来访,又让阿琉斯失去了这份侥幸心理,他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冷笑开口:“拉斐尔阁下有何贵干?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还是早些回皇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18日的更新。 第102章 阿琉斯话音刚落,菲尔普斯就做出了“请”的手势,看起来很想把拉斐尔直接拎出去、然后关紧城堡的大门。 拉斐尔抬起了手、阻止了菲尔普斯的跃跃欲试,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和煦的笑容,说:“亲爱的阿琉斯,我这次悄悄过来,不是想摆皇子的架子,也不是想跪着求原谅的,只是想谈一个简简单单的交易,谈完我就走,你看好么?” “谈政治交易,你应该去找金加仑,谈军事联盟,你应该去找我雌父,谈商队收益,你应该去找商队高层,找我没用,我既不管任何事,也不会帮你说什么的。”阿琉斯稍微坐直了身体,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件事只能找你。”拉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找我做什么?”阿琉斯的心中充满了茫然,“我不认为我能帮你什么。” “你可以的,”拉斐尔上前一步,扬起了迤逦的脸,彬彬有礼地询问,“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 “什么事?” “请帮我做一次精神力疏导吧,亲爱的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的确是一件需要雄虫来做的事。 但是…… “我想你并不缺Abandon药剂,”阿琉斯近乎质问地开口,“还是说,你也觉得,这个药剂有可能并不安全?” “虫皇的命令我们应当遵循、不应该质疑,”拉斐尔的表情和回答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我只是不习惯使用药剂,更倾向于比较传统的雄虫疏导。” “你可以选择合适的雌虫结婚,不想结婚的话,雇佣职业雌虫也可以。”阿琉斯没有说话,菲尔普斯先一步给出了解决方案。 拉斐尔瞥了一眼对方,微笑着反问:“那你找了么?我们的前侍卫长先生?” 菲尔普斯冷漠地回答:“与你无关。” “我猜你没有,”拉斐尔并不想轻易地放过他,尽管他们在一起公事的时候,相处得还算“愉快”,“听说你和你的白月光闹掰了,婚礼也没办成?现在回不到阿琉斯的身边,只能回到军部、麻痹自己还在为阿琉斯效力?” 菲尔普斯这次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 拉斐尔绕着菲尔普斯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最后给出了一个阿琉斯并不愿意被挑破的结论:“啊,你好像发现了‘你喜欢阿琉斯’这件事了。” 原本平静的菲尔普斯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没有看向阿琉斯,而是迅速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怎么,不想打扰阿琉斯殿下的美满婚姻么?”拉斐尔举起了双手,像是在演夸张的戏剧,“我和你不一样,菲尔普斯,我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我想要的,我就要得到,雄主结婚了又能怎么样,结婚了可以离婚,离不了,我可以和金加仑一起做雌君,或者做个没名分的情人,也比玩你那套默默守护的戏码要强。” 阿琉斯原本践行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但拉斐尔越说越过分,他也不得不开口了。 “我不会选择你做雌君,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拉斐尔听了这话,几乎立刻转移了目光看向的方向,但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说:“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得到。” “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从未爱过你。”阿琉斯近乎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你现在已经是皇子了,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到我这里发疯。” “但我爱你,”拉斐尔毫不退让地看着阿琉斯,“我只想接受你的精神力疏导。” “不可能,”阿里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这不是我的义务。” “一次精神力疏导,我帮你解决尤文上将逾期未归军部这件事。”拉斐尔提出了自己的交易条件。 “我雌父可以自己解决,再不济,让金加仑解决也更顺理成章。”阿琉斯不是那种容易被“唬住”的虫族。 “阿琉斯,你帮我做个精神力疏导、压根不用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既能帮我,又能帮你在意的虫,叫他们少花费些精力处理麻烦,这是相互成就的事,何乐不为呢?” 不得不说,拉斐尔很了解阿琉斯,也很擅长和阿琉斯交流、沟通与谈判。 过往的很多次,阿琉斯都是乐意出让一些利益、满足拉斐尔的需求的。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的拉斐尔是他的雌侍、他可以在原则范围内照顾他、放纵他,现在的拉斐尔和他又没有一个星币的关系,他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我拒绝,”阿琉斯懒洋洋地给出了拒绝的理由,“我不喜欢你,你以前还伤害背叛过我,我找不到理由帮你,况且我的雌父、我的雌君,如果知晓我是为了帮他们、而同意你的无理要求,大概率会非常失望和伤心的。” “那就让他们不知道好了。”拉斐尔的反应很快。 “我已经知道了。” 金加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扉开启,他穿着皮靴、姿态从容,似乎并不因自己“偷听”而感到尴尬。 阿琉斯的目光看向了对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心软或者犹豫、答应了拉斐尔的请求。 “知道又能如何?”拉斐尔挺直了腰杆,“我只是做一个对双方都好的提议,金加仑先生,或许你可以帮我劝劝阿琉斯。” 金加仑嗤笑出声,他没有理会拉斐尔的想法,径直走向阿琉斯坐着的高台的方向。 拉斐尔无法忍受这种忽视,伸手拦住了他,提醒道:“你还没有正式就职。” 金加仑转过头,反问对方:“你什么时候能做太子?什么时候能继承皇位?” 空气仿佛紧绷着一根弦,最后退让的,果然是拉斐尔。 他放下了手臂,面不改色地说:“我的精神力状态很糟糕,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的雄主已经拒绝你了,”金加仑笑着说,“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没有时间恋爱的话,我也可以为你推荐合适的对象。” “那倒不必了。” 拉斐尔不死心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没说话,但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是打定主意拒绝的意思了。 “我倒是无所谓,”拉斐尔突兀地笑了,“只是菲尔普斯在军队任职,想来精神力状态会比我更加糟糕,他又固执得很、不愿意诉说自己的苦处,等我走了以后,雄主不妨也发发善心、为他纾解一二,总归是尤文上将的得力干将,又是你的老师,帮个忙,也无可厚非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19日更新,晚安。 第103章 阿琉斯尚未来得及开口,菲尔普斯倒是格外沉静地说:“我与阿琉斯少爷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局外虫多嘴多舌。”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不需要呢?”拉斐尔耸了耸肩,“让我猜猜看,接受了多年阿琉斯精神力疏导的你,应该用不惯寻常的疏导剂吧?你又有洁癖,也不会接受军部职业雄虫的帮助。” “我没有洁癖。”菲尔普斯开口反驳。 “但在来到城堡之前,你也是一直靠硬挺着度日吧,”拉斐尔收敛了笑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严肃,“现在说抱歉的话,或许有些晚了,但我的确有些愧疚,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喜欢阿琉斯,只是都不想戳破罢了。” 菲尔普斯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要反驳的,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琉斯其实也想要反驳的,金加仑还在呢,他才刚结婚,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糊弄过去,以后相处起来也不那么尴尬。 但拉斐尔说得如此笃定、菲尔普斯也没有反驳,他再反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金加仑平静地、温和地给这段过往盖章定论,“虫与虫之间的喜欢很容易,不喜欢也很容易,菲尔普斯已经不再是阿琉斯的雌侍,这段过往对他的职业生涯并没有什么好处,就不必多提了。” “他是爱他的,”拉斐尔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台阶,“他会在危机来临的第一瞬拔出武器挡在他的面前,他会在他宿醉后的下一秒背着他回卧室守上一整夜,他会在得到他给予的刺青后对试图安慰他的虫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高兴’,这如果不是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阿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菲尔普斯,即使这段感情已经错过了,他的潜意识里依旧渴求着一个答案。 最爱菲尔普斯的时候,他也会产生菲尔普斯也爱上了他的错觉,但菲尔普斯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我不爱你”“我对你好,只是出于师生情谊”“我们之间并不是爱情”。 可他的怀抱那么的温暖,他的照顾那么的体贴,他愿意为了他去死,阿琉斯总能轻而易举地麻痹自己、欺骗自己。 即使现在的阿琉斯已经移情别恋,但他的身体里依旧残留着深爱着他、又被他所伤害的痕迹。 他想为年少的自己寻求一个答案。 阿琉斯看着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没有闪躲,他注视着阿琉斯,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孤独的战士,他的眼里竟然有些茫然失措。 “……我现在是爱你的。”他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阿琉斯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有缘分的,现在才发现,我们已经错过了无数次了。” 明明相遇在最好的岁月,明明曾经日夜相伴、紧密无间,明明彼此相爱、相互信任,但偏偏生出了隔阂、误解、压抑,擦肩而过、后知后觉。 “菲尔普斯,我曾经是很爱你的。” 阿琉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曾经在自己的眼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伤心与绝望。 他在这一瞬间很想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了眼泪,然后,他就被金加仑从背后抱住了。 “别笑了,阿琉斯。”金加仑在他的身后抱住了他。 阿琉斯止住了笑,将身体的大半重量依靠在了金加仑的身上,看着菲尔普斯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他突兀地意识到,在爱情这个命题里,或许没有一只虫会是永恒的赢家。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四散而开,大多数裹在了身后的金加仑身上,少数则是探向了菲尔普斯和拉斐尔。 拉斐尔毫不客气地抓住了精神力丝线,说:“多给一点嘛?我会按照约定帮助尤文上将的。” 阿琉斯没有理会他,而是对下意识向向后躲的菲尔普斯说:“你应该不会想让我不高兴。” 这句话的效果很好,几乎是立竿见影,菲尔普斯站在了原地,任由红色的丝线将他紧密地缠绕了起来。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精神力丝线传来的、雌虫们的情况。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或许是因为眼下的情景太尴尬了,他急于摆脱这种处境,或许是因为他圣母心作祟了,觉得为他们做一次精神力疏导也没什么的,或许是因为他想彰显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这些年除了谈恋爱以外,还是做了些事的。 但或许,他只是想让拉斐尔离开、让菲尔普斯离开,只留他和金加仑在一起。 没有那些过往,没有那些故虫,他们会过得很轻松、也很自在。 精神力疏导的过程很快,阿琉斯收回精神力丝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又增长了很多,或许现在再去检查,他就不是A级雄虫,而是更高级别的雄虫了。 但他对成为虫群中的焦点、雌虫追逐的对象毫无兴趣。 他倚靠在金加仑的怀里,先是向拉斐尔下了逐客令:“你该离开城堡了。” 拉斐尔倒是没有再磨磨蹭蹭地留下去,只是在临走前,低声说了句:“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菲尔普斯留下来,起码知根知底,不至于叫你的雌君一家独大。” “婚姻不是博弈游戏,”阿琉斯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但他还是说出了口,“当我爱一个虫的时候,我就会想把最好的一切都交给他,而不是想方设法去制衡他。拉斐尔,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一直在试图用利益左右我的决定,但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用真心换真心,让我真的爱上你。” 阿琉斯看着拉斐尔那张曾经他还算喜欢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不要说一个雌君的位置,就是天上的星星,我都会试着帮你摘下去。” 拉斐尔的表情有些怔忪,他像是在问阿琉斯,也像是在问自己:“你会爱上自己雄父的准未婚夫么?” “为什么不会呢?”阿琉斯轻轻地说。 拉斐尔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菲尔普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直接向阿琉斯辞行。 “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阿琉斯并不想和菲尔普斯永远老死不相往来,或者这么继续不尴不尬地相处下去,“你依旧是我可敬的老师,我依旧是你效忠的少爷。” 菲尔普斯闭上了双眼,遮掩住了所有复杂的情绪,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渐渐放弃了我?” 阿琉斯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原本以为是在你选择离开之后,但现在想来,从你拒绝做我雌君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菲尔普斯,你说想当我雌君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我以为你终于喜欢上了我,想和我长相厮守、过一辈子。” “我那时候有多高兴,后来听你推辞的话语,就有多难过,我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你早晚有一天是要走的,你从未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 “怎么说呢,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缘分的。” “……抱歉。”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 阿琉斯没有说出后半截的话语。 在很多年以前,他靠着菲尔普斯看着狗血爱情剧,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很快,每一天也很轻松惬意。 现在想来,已经成为了永远不能再回去的记忆。 “你会幸福的,阿琉斯。” 菲尔普斯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当然会,那就祝你早日移情别恋吧,菲尔普斯,军营里的优秀雄虫有很多,期待下次见的时候,能知晓你的好消息。” 阿琉斯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菲尔普斯却并不接茬,他静静地看着阿琉斯,像是想把他印刻到自己的脑海里,下一瞬,他转过了身,毫不迟疑地向着远离阿琉斯的方向前进。 第104章 阿琉斯目送了菲尔普斯离开。 他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金加仑在他的身后,沉声说:“就这么舍不得?” “我只是在想,命运真是奇妙,完全不随着虫的意志所转移。” “哦?” “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希望菲尔普斯别那么爱我。”阿琉斯摇了摇头,“这对当年上头的我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该羞辱他、嘲讽他、而不是祝他幸福,”金加仑搂住了阿琉斯的肩膀,贴着他耳边说话,“不觉得委屈么?我的阿琉斯,你多年的真心实意得不到回报,他倒是直接去了军队,未来还会有一份不错的前途。” “……他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阿琉斯低垂下了眼睑,“他做我的老师、做我的护卫都很称职,他只是不爱我,我为什么要羞辱他、嘲讽他呢?” “他让你不开心,辜负了你的心意,在你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弃你而去,在我看来,已经罪大恶极了,”金加仑摸了摸阿琉斯的头发,“你太过善良了,善良到了只会内耗、不会折磨他人的地步。” “……倒也没有这样,”阿琉斯偏过头,躲开了金加仑还想要继续摸他的手,“我不报复他,这件事很夸张么?” “夸张到我想要代劳的地步,”金加仑开了个并无像是玩笑的玩笑,“你没有憎恨过他么?” “没有,”阿琉斯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不会恨一个真心对待过我的虫。” “……你还喜欢他?”金加仑笑着问。 “不喜欢啊,”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一个曾经和我朝夕相处过的虫,过得不要太惨,最好能好好开始新生活吧。”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对所有曾经与你缔结婚约的雌虫,你都打算这么处置么?” “并不是……” “里奥?” “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拉斐尔?” “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卡洛斯?” “能捞还是捞一把吧。” “马尔斯?” “其实是希望他倒霉的,毕竟我被他骗得太惨了,他的离开对第六军团而言,也是很严重的背叛。” 金加仑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他当着阿琉斯的面举起了光脑,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调查下第四军团的马尔斯中将,给他找些麻烦,弄不死就行,弄死了,也没关系。” 金加仑挂断了电话,平静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同样莫名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试探性地问:“你在发泄么?” “当然。”金加仑甚至点了点头。 “你很不满意我对菲尔普斯的纵容?” “我不满意你对自身过高的道德要求,也不满意你对菲尔普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旧情难忘。” “所以……”阿琉斯的话语因为金加仑抚摸他脸颊的动作而有所停顿。 “斯库拉星球出现了新的兽潮,很需要有指挥能力的将领过去驻扎,我认为菲尔普斯先生很合适,雄主觉得呢?” 阿琉斯曾经系统学习过前方战线的地理情况,斯库拉星球环境特殊,平均每日只能看到两个小时的日光,原产作物极少,补给运输也极为艰难,愿意过去驻扎的士兵,要么是犯了大错、要么是想搏一个向上的名额,菲尔普斯如果被派去那里,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我们不太好查手第六军团的事务吧。”阿琉斯尽量委婉地开口劝阻。 “我想,菲尔普斯先生应该会愿意的,他心知肚明他有罪,这种赎罪方式,既有利于第六军团的声誉和发展,也能为自己未来的升迁奠定基础,他没有理由拒绝,”金加仑的手指压了压阿琉斯的嘴角,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已经是很轻微的惩罚了,雄主要阻拦我么?” 阿琉斯张开了嘴唇,想要说出的话语却被金加仑突然凑近给予的吻堵住了。 金加仑吻他吻得很凶,阿琉斯有点受不住,但他试探性地推了推,金加仑却将他勒得更紧了一些。 他只好放弃了抵抗,金加仑也稍稍克制了自己,给了阿琉斯喘息的余地。 阿琉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金加仑松开了他的唇、却没有松开他的身体。 他似乎是在走着、又似乎是被抱着的,稀里糊涂地进了最近的房间,声控灯亮起,金加仑却暗灭了总开关。 阿琉斯被巨大的冲力按到了床上,他甚至能听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听说,你以前很喜欢撕碎菲尔普斯的衣服。” 金加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竟然带着些笑意。 阿琉斯大口地喘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快到不可思议——明明他十分确定,金加仑不可能也不舍得伤害他的。 “怎么不回答?”金加仑的手指在阿琉斯的身上逡巡,“是不想承认么?” “只是……唔,”阿琉斯抓住了身下的布料,“只是觉得你会更加生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金加仑放肆地亲吻着阿琉斯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找到你,一个让你寄托多余情感的容器,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阿琉斯听着金加仑这番话,感受着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细微的痛感与快乐,很明智地没有选择附和。 “怎么不说话?”金加仑的手指抓着阿琉斯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紧密无间,“是不高兴了么?我的阿琉斯?” “……是你不高兴了,而我不想继续惹你生气。”阿琉斯的话语很轻,换来了金加仑的一句叹息。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用精神力丝线推开我?” “……也还好。” “你对每一个雌虫都这么纵容么?” “倒也不是,”阿琉斯在黑暗中辨认不清金加仑的方向,只能凭借直觉吻向对方,唇上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他亲上了对方的鼻梁,“我对其他雌虫其实脾气很坏,只是我很爱你,就忍不住纵容你。” “哄虫的话罢了,”金加仑如此说着,却放轻了所有的动作,更加努力地取悦着对方,“阿琉斯,我想要惩罚菲尔普斯,不要阻拦我,好么?” “……”阿琉斯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了。 “你也做点什么?至少让他付出一些代价吧?”金加仑贴着阿琉斯的耳边、很温柔地哄劝他、诱导他。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耐不住磨,低声说了句:“让他每个月扣掉一半的薪水,持续十年,这些钱用于慈善事业吧。” “……你这真是不痛不痒的惩罚,”金加仑无奈极了,但他也知道,只能逼到这个地步了,“以后不准再对他进行精神力疏导了,太亲密了,你也不想让他以后离不开你吧?” “好。”对这一点,阿琉斯倒是答应得很顺畅。 “还有件小事,也顺便办了吧。” “什么?” “菲尔普斯那个前未婚夫,对方敢假借你的名义行事,现在事情已经曝光了,你竟然没有处置他么?” “……事情太多了,忙忘了。” “天凉了,”金加仑说了个有些过时的冷笑话,“让他们家破产吧。” “好的。”阿琉斯对此没有异议,他同意了这件事,心理也平衡了——他默许了金加仑将菲尔普斯送往斯库拉星球,但也帮对方处理了欺骗他的渣虫,也算对得起他了。 阿琉斯转念又一想,或许金加仑正是拿捏了他的心理,才会在这种时候提起了这件事。 阿琉斯和金加仑亲密地接吻、紧密地连接,他在感官的欢愉中,再一次笃定地确认——金加仑很爱他。 又多爱呢? 爱到即使要发疯,也不忍心伤害他,还要照顾他细微的情绪,所做的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帮他讨回公道罢了。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四散而开,紧密地缠绕住了他的雌君。 他也很爱他的雌君,爱到甚至产生了这辈子可以只要一个雌虫的荒谬想法。 ——有金加仑相伴的时候,他似乎什么都不必担心、不必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忙得离谱了,抱歉抱歉,我现在去睡觉了,明天会努力更新的,晚安么么哒。 第105章 或许是因为冬日降临的原因,阿琉斯近日格外容易困倦,如果他不是个雄虫的话,家庭医生几乎要怀疑他像雌虫一般进入了孕育虫蛋的状态。 尽管非常嗜睡,阿琉斯依旧如期参与了金加仑的履职仪式。 出于安保考虑,同时顾忌到了愈发紧张的政治形式,这场仪式办得相对简约,会场里的宾客与安保人数达到了夸张的1:3,大多数虫族都是通过线上观看的仪式。 金加仑做了简要的发言,上任议长“因故”离世,象征着议长身份的绶带原本应当由虫皇代为授予,但虫皇对金加仑担任议长这个结果极为不满,竟然在举办仪式的前一天,通知议院,因身体不适拒绝出席。 尽管王室、议院、军部权责相对独立,但名义上,议长兼任首相一职,仍需受到虫皇的“认可”。 金加仑对虫皇临时毁约这件事并不意外,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应对的预案。 于是,当天的绶带仪式,临时改为了宣誓仪式。 金加仑邀请了议院全员,以及曾经为议院工作过的优秀议员们共同参与。 他简要回顾了议院因当年的虫皇深感权力过于集中会滋生腐败与决策失误、主动邀请各方派出代表、遴选帝国优秀虫族、为限制王室权力、为帝国发展保驾护航的过往历史,又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补充道。 “当年,做出这个决策的是我的长辈,同时,也是奥古斯都家族所出的最后一任虫皇,在我出生以前,他早已离世,但奥古斯都家族一直践行着他的理念,永远将帝国的利益放在家族和个体的权势之前。” 金加仑第一次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家族身份,目光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阿琉斯脸上,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隐瞒家族身份、通过公考进入议院发展,是我成年后独自做出的第一个决定,这些年来,我在议院中与各位同仁一道,为提升虫族整体的生活水平而日夜不休、殚精竭虑,而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你我心中有数,在此就不必多言。” “而在这些年工作的过程中,我偶尔也会有些并不循规蹈矩的思考,直到我偶然间接触到了如今虫皇陛下十分喜爱的新式雄虫,才发觉他们的想法正是我隐约所期盼的,”金加仑停顿了一瞬,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政客式的欣赏的笑容,“每一个虫族都应当是平等的,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卑贱之分,我们的政策应当更好地服务全体虫族,而非专项服务某些特权阶级。” “因此,当今天早上,我得知虫皇陛下无法亲自莅临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失落,但随即又觉得,这或许就是虫皇陛下的刻意为之,他是借由这个行为提醒我,不要忘记奥古斯都家族设立议院的初衷,我们从来都不是为皇室、为某个特定阶级而服务,我们永远代表着全体虫族和帝国的发展方向。” “而这也是如今皇室在继承皇位时,向奥古斯都家族许下的郑重承诺。” “鉴于此,今日的绶带环节将正式取消,改为集体的宣誓环节,我将于各位,共同重温议院成立时,第一批议员共同许下的诺言。” 金加仑的声音掷地有声,阿琉斯与金加仑的亲信们率先站了起来、举起双手鼓掌,随即,会场里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之中,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下,金加仑作为新任议长、与全体议员重温了数百年前的誓言。 “……我们将代表全体虫族的利益,为虫族的发展和延续正确行使手中的权力,不畏强权、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作为一个并不算精通政治的雄虫,他在所接触到的书籍、影视资料以及老师的身上,从未听过议院成立的真实背景与初衷,在绝大多数的虫族的眼中,议院是皇室的应声虫,偶尔的意见不同,那也是议长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而非为了虫族的发展与未来。 但金加仑刚刚的演讲却将那段尘封的过往搬到了公众的面前,他也正式与皇室做了“割席”——如果皇室的命令有利于全体虫族的发展,议院自然会予以遵循,如果皇室的命令只有利于自身,那么议院将会在新的议长的带领下,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就职仪式上的变动,并没有影响到金加仑和阿琉斯的心情。 在昨日虫皇突然宣布不会参加今天的就职仪式后,阿琉斯在第一时间询问了金加仑是否需要帮助——虽然雌父并不在首都星,但雌父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高官,都可以协助金加仑——要么去往皇宫劝说虫皇本人出席活动,要么申请一道授权、以虫皇的名义出席,要么直接为金加仑站台、帮助他巩固地位。 金加仑对此十分感动,但非常冷静地对阿琉斯说:“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合理的安排。” 阿琉斯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不少,昨晚为了今天的盛装出场还提前睡了一个小时,睡眠质量也很不错。 ——而他没想到的是,金加仑所做的安排,就是和虫皇几乎隔空“撕破了脸”。 阿琉斯在刚开始听的时候,还在怀疑金加仑是不是在阴阳虫族对新式虫族的“偏爱”,等听到最后,他完全笃定这一点了。 新式虫族所宣扬的平等、自由、虫权,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被虫皇带头推行——只是当时的虫皇姓奥古斯都罢了—— 就职仪式之后,就是传统的舞会环节。 坦白说,在密密麻麻的保镖及宾客的围观下,跳开场舞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好在阿琉斯和金加仑日夜相处,对彼此的眼神、动作和身体已经太过熟稔,又为了这次的开场舞练习了很多次——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跳着跳着莫名其妙地跳到了床上、沙发上、地摊上,但总是有好好练习过的。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金加仑单膝下跪、亲吻着阿琉斯的指尖。 阿琉斯莫名想到了金加仑向他求婚的那一次。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原来他们真的结婚了,原来这个骄傲的雌虫可以完整地、彻底地属于他。 阿琉斯生出了一点隐秘的喜悦,又生出了一点阴暗的占有欲。 他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阿琉斯的脸颊,温声说:“我愿意与你共舞,我亲爱的雌君。” 金加仑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他的眼中只有他的身影,而这一点,在他缓慢站起后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们在众虫的注视下滑入舞池的正中央,柔和的灯光打在了他们的身上,舞曲正式开始,他们的脚步熟稔地伴随着节奏而移动,但目光始终胶着在彼此的身上。 前进、后退、旋转、跃起,当舞曲缓缓中止,阿琉斯并没有像无数次彩排的那样,与金加仑一起牵手、向在场的来宾点头示意,而是向前一步、让本就几乎没有的社交距离彻底清零——他吻上了金加仑的嘴唇。 金加仑的眼里有些惊讶,但反应极快地回应了这个吻。 他们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亲密地接吻,工作人员适时地喷洒了花瓣和彩带,当他们结束了这个吻后,阿琉斯和金加仑十指相扣、向宾客们点头示意,阿琉斯抬起了左手、接住了五颜六色的彩色亮片——像是也接住了幼年时幻想过无数次的美梦。 他爱的虫、爱他的虫,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第106章 正式接手议会之后,金加仑不得不早出晚归开始工作。 阿琉斯又嗜睡得很,于是连着几天尽管金加仑天天深夜回来,两个虫愣是没见上一次面。 阿琉斯头一次如此期盼着周末,但等到了周末,金加仑竟然要连续加班,还是回不来。 ——即使喝着甜甜的红豆薏米水,阿琉斯依旧很不高兴,他挂了金加仑报备的电话,直接喊来了管家,吩咐对方:“备车,我要去国会大厦。” “是,少爷。” 尽管是临时起意,安保车辆依旧将阿琉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阿琉斯隔着车窗想看看窗外的街景,第一眼看到的是比自己的车辆更高的安保车辆。 “……” 行吧,好歹安全不是么? 车辆顺利地开到了国会大厦的VIP停车区,阿琉斯下车的时候,还看到了金加仑的助手——他和金加仑在一起的时间,也和他的下属混了个脸熟。 对方待阿琉斯的态度恭敬又热络,汇报了金加仑现阶段正在开会的行程,又询问阿琉斯是想去休息室休息,还是去书房看书。 阿琉斯的确有点困,还有点想看书,但这两件事他在家里就可以干、没必要特地跑这么一趟。 所以他非常放松而自然地说:“我要去见金加仑,如果他的会议涉密,那我可以佩戴隔音耳机、只要见到他就好。” “……是。” 阿琉斯一路顺畅地来到了顶层,他记得上次金加仑介绍自己是在第七层,七上八下,的确是个好寓意。 现在,金加仑已经处在议院的最顶端了。 金加仑的下属们训练有素,挡在阿琉斯面前紧闭的门扉层层开启,阿琉斯终于看到了金加仑——对方端坐在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声音自话筒中不断传出。 阿琉斯被迫听了一堆民生相关的要点,会场很大,但正如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金加仑同样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金加仑的目光落在阿琉斯的身上,话语却没有一丝停顿,阿琉斯找了个靠门边的空座轻轻坐下,又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耳机、塞到了耳朵里——即使不涉密,阿琉斯也知道这些内容最好少听一些,但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就是想见见金加仑,当然,像现在这样,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呼吸着几乎同样的空气,就更好了。 这场会议开得非常漫长,阿琉斯听着音乐、看着小说,中途还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金加仑忙里偷闲、给阿琉斯发了几条消息,询问他要不要吃点喝点什么,要不要回休息室睡一会儿,阿琉斯全部选择了拒绝,到最后祭出了大“杀器”——我就是想抬头就能看到你,顺便陪你上班。 金加仑没回消息,但金加仑再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对方缱绻的目光。 会议终于结束了,虫群分散而开,金加仑走向了阿琉斯,用温热的手背贴了贴阿琉斯的脸。 阿琉斯抬起了手,很自然地被对方抓住了。 两个虫十指相扣,在众人克制的目光中走出会议室,下一场会议将在半个小时内开启,他们能短暂地待上一会儿。 半个小时能做什么? 按阿琉斯的本意,他是想陪着金加仑吃一会儿饭,聊聊天的。 但他低估了金加仑对他的渴望。 金加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亲了过来,阿琉斯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 在奢华而隐秘的休息室内,他们放纵地亲昵和亲吻,最后只卡在最后两分钟停了下来,金加仑撕开了一袋营养剂灌了进去,阿琉斯生疏地帮他整理衣物,却又被讨要了一个清浅的吻。 “晚上别回去了?”金加仑贴着阿琉斯的耳边、征询他的意见。 阿琉斯轻轻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你忙的这些天,我就住在这里了,这样至少可以多陪陪你。” 金加仑吻了下阿琉斯的脸颊,低声询问:“但这里远不如你在城堡里舒适……” “我想和你在一起,”阿琉斯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心意已决,“我们才刚刚结婚,哪里有这种变相两地分居的道理。” “挨着国会大厦,我有一处产业……” “上下班还是要耗费大量的安保人员,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的身边,我们就住在休息室里吧,听说那里条件还可以,我也住过训练基地,不是那么娇气的虫。” 金加仑终于“嗯”了一声,又叹息般开口:“怎么会有你这种心软的雄虫……” “我不是心软啊,”阿琉斯很认真地反驳,“我只是很爱很爱你,满眼都是你。” 他们差一点又要吻到一起了,但金加仑的助力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提醒了两虫当下的处境。 阿琉斯有些揶揄地笑,帮金加仑整理了一下领带的位置:“去吧,我的议长先生。”—— 阿琉斯接下来没有陪着金加仑开会,而是去了休息室,同时吩咐跟着自己的佣虫去采购各类用品。 他只负责指挥,大家的效率都很高,很快就将金加仑专属的休息室收拾得格外温馨、适宜居住。 阿琉斯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顺从身体的状况睡了一觉,等睡醒之后、睁眼之前,先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回来了?”阿琉斯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 金加仑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侧,阿琉斯睁开双眼,发觉对方正在撤西装的袖口。 “晚饭吃了么?” “还没有,一起?” “好啊,”阿琉斯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有些兴致勃勃的模样,“我们一起下去吃食堂吧。” “食堂?” “我对你的食堂很感兴趣。” “但也不必委屈自己、为我的政治形象加码。” “噗……”阿琉斯没忍住笑,“哪里有那么复杂的想法,就是很久没吃过食堂了,再加上很好奇你日常的点点滴滴,想和你体验一次罢了,你要不喜欢,那咱们就在房间里吃精致大餐?” “没有不喜欢,”金加仑将袖扣重新扣了回去,缓缓地说,“准确来说,是求之不得。” 阿琉斯打着哈欠从坐在床边,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了睡前金加仑留下的吻痕,他自己不觉得如何,但金加仑很礼貌地别开了眼,他就忍不住逗他:“都结婚了,都什么做过了,你留下的吻痕,你还不敢看?” “……要先吃饭的。”金加仑沉声开口。 “先‘吃’我也可以的嘛?”阿琉斯站起了起来、逼近他、指尖划过金加仑的下颚线,“你什么时候变矜持了?” “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金加仑后退了一步,喉结上下耸动了一瞬,阿琉斯的手指下滑攥紧了金加仑的领带,叫对方不能继续后退。 “让我尝尝你的味道,”阿琉斯眉眼弯起,“也让你尝尝我的味道。”—— 晚饭虽然没有吃上,但可以吃夜宵。 阿琉斯依偎在金加仑的怀抱里,两个人身量相仿,但阿琉斯做出这种撒娇依恋的姿态,莫名就很自然。 餐厅里除了大批雌虫,也是有少量雄虫的,雌虫们碍于金加仑的身份不太敢上前打招呼,雄虫们可没有这个顾虑——况且首都星的知名雄虫就这么多,大家起步一个点头之交,攀谈几句完全不成问题。 这不,阿琉斯的一个熟虫就吸着果汁凑了上来,开口就是:“阿琉斯,我送你的新婚礼服还喜欢么?” 阿琉斯“啊”了一声,实话实说:“都堆在仓库里,还没有拆,但你送的肯定是好东西,我也一定喜欢。” “哼——就知道你一定没拆,我送了你很喜欢的古籍,回家后快点拆开、省得积灰变潮,”年轻的雄虫仰着头,带着几分刻意露出的不满,又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新婚生活怎么样?听说你前段时间遇刺了,现在好全了么?” “已经好了,”阿琉斯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新婚生活很幸福,正要和我的雌君一起吃夜宵,要一起么?” 金加仑适时地露出同款笑容,提出了邀请:“我让虫换个更适合交谈的座位。” “大可不必,”年轻雄虫摇了摇头,“谁想和刚结婚的小夫妻一起吃饭,难道怕狗粮吃不够么?” “你怎么在这儿?是到国会大厦入职了么?”阿琉斯适时开口。 “并没有,”年轻雄虫叹了口气,“是来彰显主权的,我的雌君好像爱上了一个新式雌虫,听说,那位新式雄虫会在他下班的时候、亲自到国会大厦的门口接他,我准备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曾经的友虫,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雄虫和他的雌君是在学院里相识相知的,他们从恋爱到结婚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至少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彼此之间是相爱的。 这才过了几年,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真的撞到了什么的话……” “也不会离婚的,”年轻雄虫靠近了几步,压低了嗓音,“我家族原本的舒缓剂生意已经彻底退出市场,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底气、闹脾气离婚了。” “你的雌君是谁?”金加仑适时开口,“你是我雄主的朋友,我们很乐于为你提供些帮助。” “多谢您了,尊贵的议长,”年轻雄虫耸了耸肩,“但我与他利益绑定,把他弄垮,我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所以,这封举报信还是等我们离婚的时候,再塞进您的对外邮箱吧。” “不要太难过……”阿琉斯斟酌着言语,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 “不会的,阿琉斯,不要受我这点破事影响,你一定要幸福、也一定会幸福,”年轻雄虫用指尖轻轻地抚过阿琉斯的发尾,“毕竟,你是那么好的雄虫,要比所有拿腔作势、只喊口号不干虫事的‘新式虫族’要好太多了,任何虫,能够拥有你,都是最大的幸运。” 第107章 “我会努力的。”阿琉斯一边说,一边仿照自己曾经看过的古早励志职场剧里的主人公的经典动作,举起空闲的手,握了握拳,惹得年轻雄虫一阵轻笑。 “好啦,我要去捉奸了,回头再聊!” “回头再聊。” 阿琉斯挥了挥手,仿佛一眨眼,虫就不见了,他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很担心他么?” “的确有些担心,他是格林,你如果查过我,应该也知道他的名字,”阿琉斯对自己新婚丈夫过于旺盛的掌控欲心知肚明,“在他谈恋爱以前,我们是极要好的朋友,后来因为他谈上了恋爱,我们很少有时间相处,慢慢就疏远了。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正如他也希望我能好好的一样。” “你可以帮帮他,我也可以,”金加仑几乎是在明示对方了,“让那个第三者离开,是很容易的事。” “但让已经出现裂痕的婚姻关系恢复如初、却很困难,”阿琉斯虽然只与金加仑结了这么一次婚,但有丰富的分手经验,“他并不想让我们插手,但他一个虫,想熬过这个过程,应该会很难。” 金加仑轻轻地拍着阿琉斯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他,阿琉斯缓了一会儿,收敛了情绪,催促道:“我们该去吃夜宵了。” 食堂的夜宵味道在及格线以上,议院的议员、准议员和助理议员们相对内敛,上前打招呼的人并不对,连观察的视线都是克制而有分寸的。 阿琉斯对此适应良好,还算开心地吃过了夜宵,又和金加仑手挽着手,准备回到顶楼休息。 他并不想去观察曾经亲密的友虫的“捉奸实况”,那样只会令对方更加尴尬和无措,但偏偏那位新式雄虫高喊着“不被爱的虫才是小三”,甚至上手打了格林一巴掌。 而路过的阿琉斯恰好看到了格林被打的这一幕,他眉头紧皱、松开了握住金加仑的双手、并让他先回顶层,自己则先是快走、又改为了小跑,直接冲向了国会大厦的大门口。 国会大厦的门口此刻聚集了很多虫族,令阿琉斯稍感安慰的是,他们大多都站在了格林这一方,有的排成一排、将格林护在了身后,有的直接开口指责这位新式雄虫“当街殴打雄虫涉嫌违反《雄虫保护条例》”。 阿琉斯走近的时候,发觉格林的雌君、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名叫安德鲁的雌虫也板着脸,对站在他身侧的新式雄虫说:“你要向我的雄主道歉。” 而那位新式雄虫“哈”了一声,双手抱臂、斜睨着对方,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确定,要我向他道歉?” 安德鲁神色阴沉,仿佛被拿捏住了要害,沉默了几秒钟后,他不再要求身侧的雄虫,而是面带歉意地对格林说:“对不起,他是无心的,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打了我,然后,你代他,向、我、道、歉?” 格林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明明在早上还向自己信誓旦旦、说自己永远都不会背叛的雌虫。 虽然早就听闻了安德鲁与这位新式雄虫荒诞不经的“恋情”,虽然也做好了这场捉奸之旅不会以体面收场的准备,但在新式雄虫动手的那一瞬间,格林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安德鲁、看向了这个向虫神发过誓、会保护他一辈子的雌虫。 如果说没来得及拦住那虫的巴掌还可以用“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来解释,那此刻的“代他道歉”,真正意思上将他们这么多年的情愫碾成了碎屑。 格林从守护他的陌生雌虫的间隙中挤了出来,扬起手直接打了安德鲁一巴掌,高声骂道:“我当年是瞎了眼了,才和你这么个三心二意、背信弃义的垃圾雌虫结婚。” 安德鲁尚且没有什么反应,站在他身侧的新式雄虫倒是先炸了锅,对方也扬起了巴掌,叫嚣道:“你凭什么打他,雄虫就高贵么?时代早就变了,像你这样的自大自私的雄虫,活该被伴侣抛弃。” 阿琉斯跑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这白热化的一幕,他眼见雌虫们碍于新式雄虫的身份、不愿意去阻拦对方,而格林小胳膊小腿明显战斗力不够,直接冲上去、握住了新式雄虫的手腕,将对方推了个趔趄,又扬声冲着雌虫们下命令:“都愣着做什么,喊安保虫员啊,有虫在闹事,自然要撵出去的。” 新式雄虫差点摔倒,又发觉无虫扶他,彻底发了疯。 “你们知道我未来的雌君是谁么?你们竟然敢这么对待我?!” 阿琉斯面色沉静地看着他,说:“不知道,也没兴趣,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蓄意勾引已有雄主的雌虫、又不由分说打虫撒泼的劣质虫族,国会大厦不欢迎你这样的虫族靠近,我们会建议安保虫员,将你拉入相关区域的黑名单中的。” “你——” 新式雄虫仍要满口芬芳,但被站在一旁、充当木头虫的安德鲁拉住了。 对方满脸尴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低声提醒:“这是金加仑议长的伴侣。” “那又如何……区区一个议长,哪里比得上大皇子。”新式雄虫小声嘟囔着,但到底还是收敛了那副嚣张的态度。 阿琉斯将一切收入耳中,面上却是一片平静,他缓步走到了安德鲁和新式雄虫的面前,先是笑了笑,然后十分迅速地、毫不留情地抬手打了新式雄虫一个巴掌。 对方一脸懵逼、试图回击的时候,阿琉斯从从容容地挡住了对方的动作、又打了一个巴掌。 就这样,阿琉斯在众目睽睽之下,足足打了对方五个巴掌,期间安德鲁试图阻拦,也被阿琉斯一句“你想失业么”硬控住了所有的动作。 阿琉斯打得手都有些疼了,他摇了摇手腕,从身侧接过来了旁虫递来的温热毛巾。 他用温热毛巾擦了擦手、刚要道谢,才发现那虫竟然还是个熟虫——拉斐尔。 拉斐尔身上穿着精致的皇子服饰,开口就是一顿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那好大哥养在外面的新雄虫么?这是好大哥的情虫和大哥的追随者悄悄在一起了?您二位偷情我没什么可说的,您二位要联手欺负尤文上将的独子、金加仑议长的伴侣、我曾经的雄主,那我可没办法袖手旁观了。” 拉斐尔上前一步,挡在了站在虫群最前方的阿琉斯的面前。 “不要说你只是我好大哥的情虫,就算你是我大哥的正牌雄主,甚至就是我的好大哥,我也不可能允许你在我面前,欺负阿琉斯殿下。” “现在跪下来道歉的话,我会考虑轻一点报复你们的。” 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尴尬,他用手挡住了自己琥珀色的眼睛,有点想阻止拉斐尔继续发言,又觉得对方到底是为自己出头,这时候阻拦,未免有些太伤虫。 第108章 或许是拉斐尔的态度实在强硬、地位也足够高,或许是阿琉斯的背后有第六军团和议院两座大山,如今又得到了这位刚被皇室认领回去、颇为受宠的三十六皇子的力挺,阿琉斯并不知晓姓名的这位新式雄虫还是咬着牙、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 阿琉斯不想接受这份道歉,拉斐尔先他一步开口说:“我让你跪下道歉,你站着轻飘飘地说句对不起,是在敷衍我么?” “你不要欺人太甚,”新式雄虫不顾安德鲁的阻拦、咬牙切齿地对拉斐尔说,“你不过是个刚刚回皇室不久的皇子……” “哈?”拉斐尔的脸上露出了迷人而绅士的微笑,“你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我大哥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是他自己,”安德鲁上前一步,急切开口,“大皇子殿下十分重视与您之间的关系。” 拉斐尔瞥了对方一眼,笑着说:“带他走吧,他的存在会让我们非常不愉快,而我作为雌虫,也实在不想因为殴打雄虫而上头版头条。” 安德鲁在这一瞬间松了口气,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搂着新式雄虫离开了众虫的视线范围内。 在场的雌虫也默契地选择了离开,阿琉斯搂抱着相对他而言格外娇小的格林,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为这样的渣虫难过不值得的。” 格林蹭了蹭阿琉斯的胸,颇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眼角还挂着眼泪,脸上却没有太多难过的情绪了。 “我想好了,阿琉斯,我要和他离婚,我要找最好的离婚律师,狠狠地要一大笔赡养费。” “非常明智的决定,”阿琉斯没有劝说对方为了家族、或者为了其他的理由“忍辱负重”,安德鲁的表现已经证明他完全没有再给予任何机会的必要,这种垃圾货色应该立刻远离,而不是试图原谅或者忍耐,“有需要帮忙的就直说,我愿意帮你的。” “没什么的,”格林摇了摇头,“等我安定下来,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啊。” “好。”阿琉斯欣然应允。 送走了格林,阿琉斯收敛了笑意,看向依旧站在他身侧的拉斐尔。 “你要做什么?” “您不需要知晓这些事,阿琉斯殿下,”拉斐尔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出的话语,却带着浓郁血腥味,“所有的结果也与您无关,我只是不喜欢有虫不听话。” “不要闹出虫命,”阿琉斯皱着眉头,“真出了问题的话,我朋友也会很难过。” “不会的,”拉斐尔轻笑出声,“阿琉斯,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有什么事?” “外面冷,我们边进去边说吧。” 阿琉斯刚刚向大厦门口的方向走去,拉斐尔就主动打开了最近的手拉门——他还是和过去一样,体贴到了极致,几乎能照顾到阿琉斯方方面面。 两人进了一个有密码的洽谈室,阿琉斯不知道密码,但作为议长的伴侣,刷脸就可以直接使用。 他们进了洽谈室,拉斐尔非常自觉地开始用热水泡茶。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问:“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找你。”拉斐尔的声音有些过于温柔了。 “直接说什么事。”阿琉斯对他没什么耐心,或许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动过心。 “上次你为我做了精神力的疏导,”拉斐尔将滚烫的热水缓慢地倒进茶壶里,茶香瞬间溢满了整个空间,“我派虫去军部打了招呼,他们应该没有难为尤文上将吧。” “没有,”阿琉斯身体后仰,很自然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你是来邀功的么?” “不,是来借这个理由、看看你。” 拉斐尔双手捧着茶杯,放在了阿琉斯面前的茶几上,他很自然地跪坐在了阿琉斯的面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阿琉斯信任的管家与财务官,而阿琉斯还是他最需要讨好的主人。 阿琉斯从这个角度能轻易地看到拉斐尔的脸——他不喜欢拉斐尔这个虫,但的确是喜欢过这张脸的。 “我结婚了。”阿琉斯没用动这杯茶的意思。 “我知道,”拉斐尔仰着头看他,声音温润动人,“阿琉斯,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雄虫,完全可以拥有很多优秀的雌虫,金加仑议长很好,我也不差,先前是我太急躁了,也没必要非去争什么名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即使做个情人,也是幸福的。” “你已经是皇子了,”阿琉斯提醒着对方此刻的身份,“还是个看起来很受宠的皇子,没必要再跑到我面前伏低做小,你想要的话,能够接触很多优秀的雄虫的。” “但我爱的虫是你,”拉斐尔膝行向前了两步,阿琉斯直接别过了脸、不去看他,“在得到了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权势之后,我才发现,我最渴望的,竟然是能留在你的身边,为你做一切能让你愉快的事。” 阿琉斯听了这话,只觉得荒谬,他说:“你应该还记得,是你给我下了药、又将我的消息传递了出去,是我把作为间谍的你送进了监狱,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跟我谈爱不爱的,你神经病啊?” “传递消息的虫是我,下药的虫不是我,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件事,”拉斐尔又向前挪动了半步,言语间竟有些委屈的意味,“是你单方面为我判了刑,而我也不方便将真相告知于你。” 阿琉斯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发觉拉斐尔还真没承认这件事,但拉斐尔在他这里早就信用破产了,他也直白地说:“我无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下药的那两个雌虫的尸检报告。” 阿琉斯处置拉斐尔的同时,他和金加仑一直在调查城堡里所有的雌虫,除了被认定为下药虫的拉斐尔以外,还有两个雌虫不见踪影——阿琉斯默认他们见势不妙、直接逃跑了,倒是没想到,现在得知了他们的死讯。 “也有可能,是你杀虫灭口了。”毕竟死了的虫,是无法为自己辩驳的。 “他们的伤口是军部特有的武器和手法,我的手还没有那么长,长到能驱使来自军部的探子。” 阿琉斯仍然不太相信拉斐尔的辩驳,但他很清楚,或许拉斐尔没给他下药,但他的背叛却是实打实的。 “我不会接受一个背叛我的虫。” “你可以利用我、使用我、蹂躏我、鞭打我,”拉斐尔抬起双手,解开了自己华丽的制服上衣上最上方的一颗纽扣,“我对这一切都甘之如饴,我会成为你最好用的工具,也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向你赎我犯下的罪孽。” “……”阿琉斯有些想喊“救命”了,他早就知道拉斐尔不太正常,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拉斐尔好像更变态了。 他用手指勾起了茶几上已经降了些温度、但依旧很热的茶水,自拉斐尔的发顶倒了下去。 拉斐尔没有躲,即使脸颊被烫得发红、沾染上了泡开的茶叶。 他温顺地、笑着说:“阿琉斯,我是真的爱你的。” 第109章 阿琉斯将倒光了茶水的茶杯重新放在了茶几上,说:“我不爱你,你没必要摆出这种姿态,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甚至会觉得麻烦和厌恶。” “我从来都不奢求你的爱,”拉斐尔仰着头,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我现在只想留在你身边。” “我不想,”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在忠于我和背叛我之间选择了背叛,我不会留一个背叛我的虫在身边。” “我也只是传递了一些有关于你的消息,事实上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其他虫担任这个角色,他们就不会像我一样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反倒可能将一些真正的机密递过去,”拉斐尔的语速很快,他似乎已经在私下里将这番解释的话语咀嚼了无数次,“阿琉斯,不这么做,我不可能得到你雄父的帮助、留在你的身边。” “那你为什么不将这一切告诉我呢?”阿琉斯平静地开口,“你在我身边好几年,我们日夜相伴了那么多天,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迫不得已,我会和你一起商量应该传递什么消息,也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我曾经是那么地信任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不敢赌,”拉斐尔抬起手,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水,“我不敢赌你会不会因此而厌恶我、远离我,保持原状一切或许都不会改变,但只要迈出去那一步,很可能我所拥有的会瞬间崩塌。” “归根究底,你还是不够信任我,也还是不够了解我,”阿琉斯从座椅上了站了起来,他待在这个接待室的时间已经足够长,是时候回顶楼睡觉了,“你此刻的深情款款,或许只是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权力和金钱后,短暂的一点空虚与寂寞。你当年想要的也不只是一个雌君的名头,而是背后代表的地位、权力与金钱……” “我的手中没有筹码,我不能赌你的善良与真心,”拉斐尔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丝巾,仔细地擦拭自己的脸颊,“我贪心是因为我一无所有,也从不认为贪心是什么错……” “我曾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每一次你都选择了权力和利益,每一次我们的关系也渐行渐远,”阿琉斯想要结束这次毫无意义的对话了,“拉斐尔,我做个假设,只是假设,并不代表我需要你、想要你这么做——你会愿意用你皇子的位置,换一个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么?” 拉斐尔缓慢地闭上了双眼,他像是很痛苦似的,但即使这是个假设,他也说不出“我愿意”这三个字。 就像很久以前,阿琉斯问拉斐尔是否愿意舍弃商会、换一个做他雌君的机会。 其实那一次,阿琉斯是真的想扶他上位,只是拉斐尔到底不愿意。 世间的俗虫很多,拉斐尔只是其中一个,在利益和感情中选择利益,这是虫之常情,阿琉斯可以接受这个结果,也并没有那么恨他,当然,也没有多喜欢他。 因为不够喜欢,所以没有期待,所以没有怨恨。 阿琉斯绕过了拉斐尔,向门口的方向走,在他推开门之前,却听到拉斐尔在他身后问:“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阿琉斯的手指贴上了冰冷的不锈钢门把手,毫不犹豫地向外推,顺便留下了一句话:“要我说多少次,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阿琉斯推开了房门,一点也不意外地在门外看到了金加仑,对方的身上甚至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袍,脖子以下露出了一小块三角区,上面还残留着阿琉斯之前留下的吻痕。 阿琉斯张开了双手,默契地和上前一步的金加仑相拥,他的下巴枕在金加仑的肩膀上,听着对方用平静的语气问房间内的拉斐尔:“需要我派车送你回去么?” 拉斐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金加仑:“你觉得,他会爱你多久?当年他那么爱菲尔普斯,现在还不是任由你将菲尔普斯送去了偏远星。你是他的新欢,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旧爱。” 阿琉斯听了这话,几乎是立刻想反驳对方,但金加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暗示他将这件事交给自己,他就不说话了。 “阿琉斯是一个非常长情、心软且善良的雄虫,”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笑意,“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不主动选择离开,他就绝不会选择主动抛弃或者伤害身边的雌虫,菲尔普斯也好,你也好,都是越过了这个底线,才被阿琉斯所放弃的。” “我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阿琉斯一直爱我,但我很笃定,我和阿琉斯会一直以一种比较亲昵和自在的状态在一起。” “因为他就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雄虫啊,任何雌虫和他在一起,都会得到幸福。” 金加仑说完了这番话,还特地等待了一会儿,但拉斐尔什么都没有说。 或者,换个说法,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阿琉斯其实是有点好奇心的,但金加仑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他有点犯困了,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们回去吧。”金加仑温声说。 “嗯嗯。”阿琉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被金加仑半搂着半抱着“挪”到了电梯间,在电梯即将合拢之前,阿琉斯通过电梯间正对着他的玻璃、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前失魂落魄的拉斐尔。 他明明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站在了电梯门前,却不敢再向前一步、也不敢按下电梯的开合键。 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一瞬间,才意识到,他是亲自毁了他和阿琉斯本可以天长地久的缘分。 阿琉斯从来都不会主动舍弃任何虫,是他不够珍惜,是他在一次次的选择中将阿琉斯推得越来越远。 阿琉斯在镜子中看到了拉斐尔,但他很快就合上了双眼,权当做没看见。 而拉斐尔也沉默着站在电梯的门口,任由电梯一点点合拢,遮挡住他的身影、遮挡住他的视线,任由电梯将他最爱的虫带离开他所处的空间。 金加仑将阿琉斯抱的更紧了一些,他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好啊,”阿琉斯用下巴蹭了蹭金加仑的肩膀,“金加仑,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或许爱意有一天会消退,但我的品德与本能不会让我选择那条离你而去的路,你说我是很好很好的雄虫,其实你也是很好很好的雌虫,你让我重新升起了爱与被爱的勇气,你让我不会害怕再次受到伤害、选择尝试一段全新的感情。 ——我想我比我想象的、更加爱你。 第110章 阿琉斯躺在床上玩不用太动脑子的小游戏,金加仑则是在一边的书桌上处理公务。 一开始,阿琉斯还是外放游戏音乐的,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金加仑的工作一时半会干不完,干脆就选择了静音。 金加仑几乎是立刻就开口说:“你的音乐不影响我工作的。” “多多少少也会有影响吧,”阿琉斯总归是有自己的判断的,“没事,静音也能玩,你先忙工作。” 金加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要不要去旁边的娱乐室玩一会儿?” “娱乐室里看不到你,”阿琉斯用手拖着下巴,趴在床上向上踢了踢小腿,“我要边玩边看到你。” 金加仑有些无奈,但还是默许了阿琉斯的决定。 其实刚刚格林出事的时候,阿琉斯第一反应也是拉着金加仑一起去解决问题,但他想到了金加仑今天密密麻麻的行程以及亟待解决的、堆积如山的工作,又估算了一下玻璃外这几个虫的战斗力,初步判断自己能应付过去,就让金加仑先去楼上洗个澡、休息一会儿,等他自己解决完问题、再回去找他了。 阿琉斯在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担心金加仑会反对的,好在金加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如果遇到问题,要及时向安保虫员、周围任意一个议院成员以及他寻求帮助。 金加仑依旧很在意他的安危,但他也认可他是一个独立的、能有解决问题的虫——这一点,阿琉斯还是比较满意的。 总结来说一句话,他可以因为犯懒而将所有的事情推给金加仑去做、去决定,但当他想做的时候,他希望金加仑能让他去尝试——金加仑也做到了。 虽然中途出了拉斐尔这个插曲,但阿琉斯复盘了一下,即使没有对方出现,安德鲁和新式雄虫应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安德鲁还不算糊涂,很清楚他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对象,而新式雄虫如果想要做过激行为,在场的这些议员们无论是出于同理心、还是出于对金加仑的敬畏,都不会袖手旁观。 但不带感情地评价,拉斐尔的插手的确是让问题变得格外简单和高效。 阿琉斯没有追问后续他准备怎么处理那两只虫,按照他对拉斐尔的了解,这两只虫应该会生不如死吧。 阿琉斯并没有生出过多的同情心,他相信如果事情交给金加仑,他们的下场大概率会更惨——金加仑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伤害他的虫。 阿琉斯的大脑格外发散,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终于泛起了困意,他将平板扔到了一边,问金加仑“还要多久”。 金加仑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说:“明天再做。” “你该不会是想哄我睡着了,再偷偷爬起来工作吧?”阿琉斯放下了手臂,抱着柔软的被子滚了一小圈,“到底是多重要的工作,让你连最基本的睡眠都无法保证。” “关系到虫族日常生活的一件件事,”金加仑的声音低沉而动听,“我刚刚全权接手,做决策的时候难免犹豫,速度都算不上快。” “多犹豫犹豫好,”阿琉斯打了个哈欠,滚进了被窝里,拉高了双人被,“要做个负责的高官,为虫族多做些事实,你加油工作,我先睡了。” 阿琉斯没来得及听金加仑的回话,他双眼一闭,就像“断电”了一样,直接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阿琉斯看向光脑,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他将早饭和午饭都睡过去了。 阿琉斯随意抓了件睡袍披在身上,拉开窗帘之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而是昨天金加仑穿过的。 他对金加仑过来接他这件事并不意外,倒是比较意外对方竟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反倒是等在了外面。 是刚刚过来?还是想给他留一点处理事情的空间? 阿琉斯猜不出来,准备直接去问金加仑,只是他找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金加仑又忙得像个陀螺,连吃饭和喝水的时间都要进行控制。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样吧。 金加仑在国会大厦忙碌了两个月,阿琉斯就在大厦顶层的休息室里陪了两个月,有一天他屈指一算,平均七天才能有一夜放纵的不可描述的生活,他倒也没有不满意,但总感觉有点吃不饱。 好在经过了这么久的奋斗,积压的工作终于处理完毕,金加仑也可以和他离开国会大厦,返回到城堡中居住。 阿琉斯和金加仑在回到城堡后,放纵了三天三夜,等终于有些“饱了”,才开始处理他在国会大厦时收到的各种见面邀请。 一些不太熟悉的、冲着霍索恩和奥古都斯家族的名号发来的邀请全部拒绝,阿琉斯仔细翻阅着来自亲友的邀请,最后决定先去看看正在打离婚官司的格林。 他们约在了金加仑送给他的图书馆里。 金加仑亲自送阿琉斯到了图书馆,阿琉斯在下车之前亲了亲他的脸颊、正想离开,又被金加仑按着头吻了一会儿嘴唇。 两只虫差点不小心搞到走火,最后还是阿琉斯喘着气,强迫自己向后退了退。 “等晚上回来……” 金加仑用手指捏了捏阿琉斯的指尖,低笑着说:“好。” 阿琉斯下了车,散了散身体的燥热,才进了图书馆,并在图书馆的咖啡角看到了他许久不见的友人。 “这里这里~”格林一见他就站了起来,边小声地喊他边用力地招手。 阿琉斯快步走了过去,先是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又仔细观察了对方一会儿,才舒了口气,说:“你看起来胖了一点。” “是胖了好多,”格林的脸上带着洒脱与笑意,“祝贺我吧,阿琉斯。” “祝贺什么?”阿琉斯坐在了咖啡椅上,端起了咖啡杯上,“成功离婚了?” “不止成功离婚、分到了比我预想得更多的钱,前夫还摔断了腿,至于那位新式雄虫,听说被大皇子的正派雄主找上门来狠狠教训了一番,现在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开直播了。” 格林的眼睛亮晶晶的,阿琉斯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最近更新得不多,抱歉抱歉,周末我争取多写一点,以及,马尔斯在蓄力了。《 》 110-120 第111章 格林的好消息让阿琉斯十分兴奋,他们一起庆祝了一会儿,然后边喝咖啡边聊天。 格林感谢了阿琉斯为他介绍的专业离婚律师,阿琉斯一边说不用客气,一边花了几秒钟思考了是谁弄伤了格林的前夫安德鲁的腿,又是谁将新式雄虫这件事捅到了大皇子的正牌雄主面前。 ——看起来金加仑和拉斐尔都出手了,不过这两只虫都没有知会他一声的意思,是觉得小事一桩没必要叫他劳神,还是觉得这件事或许会让他不开心,索性就不说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阿琉斯只想在金加仑面前再重复一遍——虽然我是很善良的虫,但当朋友、家人以及自己被欺负的时候,也是不太会在意反击的手段的。 至于拉斐尔,阿琉斯十分希望和对方断绝一切联系,自然也就懒得和对方多解释一句。 阿琉斯只是短暂地走了个神,很快就专注地和格林聊起了天,也不拘于什么特定的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时候再直接告辞离开,就不太礼貌了。 好在图书馆有配套的餐厅,阿琉斯带着格林去了专属的包厢,想了想,又给金加仑特地发了条消息——一聊得太开心忘记了时间,晚上要吃过饭才能回家了。 金加仑的消息竟然回得很快,是一个哭晕在地的表情包,阿琉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他之前发给金加仑的同款表情包。 倒是没想到,金加仑竟然存了这系列的表情包,还尝试使用了。 这种事由日理万机的金加仑做起来,阿琉斯总有一种“带坏”他的微妙感。 阿琉斯回了句“吃过饭我很快就回来”,想了想,又回了个摸摸的表情包,竟然难得有了一点一家之主的感觉。 晚餐的味道很不错,阿琉斯吃得却有些心不在焉,格林见状,揶揄他“新婚燕尔,脑子里大抵都是雌君”。 阿琉斯没有反驳,只是一边切甜点,一边问格林:“短期内,有再找一位雌君的打算么?” 格林的头摇晃得像拨浪鼓,他说:“现在的氛围很怪,我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但雄虫不像雄虫,雌虫也不像雌虫,或许这种发展趋势是好的,也或许这种发展趋势是错误的,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中,像我这种离了婚的雄虫再找雌君风险太大、无异于是豪赌,我还是再等等吧。” 阿琉斯将切好的甜点分给了格林一半,略点了点头,回他:“暂时等一等也好,如果你想要找的话,我让雌父和金加仑帮你再找找,虫品这方面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当然相信你们的眼光,只是现在心有余悸,连陪伴我那么多年的安德鲁现在都变成了这样,我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的雌虫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了。” 阿琉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格林的手背。 他完全理解对方的感受,毕竟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他也没有想过,他身边的这几只虫,真实的面目竟然是这样的。 吃过了晚饭,阿琉斯将格林送上了回家的座驾、又挥了挥手同对方告别。 等司机非常流畅地将车停到了自己的身边,身边的下属拉开了车门,阿琉斯略低下头,赫然发现金加仑坐在后车座靠左边的位置上,正侧过头对他笑。 阿琉斯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惊讶之余,当然更多的还是喜悦。 金加仑能够从非常忙碌的行程里抽出时间来接他,这件事在阿琉斯看来,比他塞给他一堆昂贵的礼物要有意义得多——毕竟金加仑最不缺的金钱,最缺的则是时间。 不过阿琉斯倒也没有特别感动,他的配得感很高,况且卡洛斯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 阿琉斯将大脑中出现的有关于卡洛斯的影像“一键清空”,弯腰上了车,等车门被外面的下属关上后,几乎是立刻凑过去亲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在这种时候看到你,我太开心了。” “我以为你会有点不开心。”金加仑小幅度地侧过头,他今天带了一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毕竟我此刻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我窥视了你的行踪、试图限制你的自由。” “真限制的话,你会有一百种理由让我离不开城堡、见不成朋友、提前回到家中,”阿琉斯很喜欢金加仑的手,捏了又捏,戳了又戳,最后干脆十指相扣握紧了,“你是我的雌君,本来就有权利过问我的行踪,说真的,我还挺期待你推开包厢的门和我们一起吃个饭的,没想到你会一直坐在车里。” “也是刚刚赶过来。”金加仑沉稳开口。 “你以为我会信?”阿琉斯轻笑着松开了金加仑的手,下一瞬,直接跨坐在了对方的腿上,重新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意乱情迷的时候,阿琉斯注意到车窗玻璃的颜色由浅变深,前方的隔板也缓慢升起,不过这些细枝末节,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眼下,解锁新的空间对他而言更有趣。 接下来的两个月,阿琉斯很少出门,几乎日夜都宅在城堡里,和他最喜爱的金加仑议长共度甜蜜的新婚时光。 这期间,倒是也有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发生。 卡洛斯升任了科学院的院长助理,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江湖传言,他与那位屡屡创造奇迹、发明了一个又一个新型药剂的雄虫互生情愫,似乎要好事将近。 菲尔普斯在偏远星球的表现不错,不仅率军击退了多轮敌军,还清理了星球本土的黑帮及星盗势力,据说虫皇特地派了亲近的大臣送去了嘉奖、试图拉拢他、安排他进入首都星的军部,但他直接拒绝了,用的理由是“我应该待在这里赎罪”,虫皇很不高兴,安排他回首都星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第二任太子离世后、表现得格外高调的大皇子非常突兀地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皇室对外的宣告是“身体不适”,但与他交往甚密的那位新式雄虫,却异常高调地对媒体和粉丝宣告“他与大皇子之间的感情早已结束”,转过头又与八皇子之间传出了绯闻。 与此同时,排行第三十六位的拉斐尔正式划入了虫后的名下,他上头还有三个雌虫的哥哥,只是这三位皇子的资质都很平平、并未在“夺嫡之战”中取得明显的优势。虫后很重视拉斐尔,甚至想为他安排与自己本族高阶雄虫的联姻,不过拉斐尔当着多位高官的面直接拒绝了,原话是“我心有所属,但恐怕很难再和对方在一起,就不要再耽误其他的雄虫了”,据说虫后极为生气,与他冷战了数日,最后拉斐尔低头道歉,才勉强揭过了这件事。 与事业发展还不错的拉斐尔、菲尔普斯和卡洛斯相比,马尔斯现在连中将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金加仑曾经当着阿琉斯的面安排下属给马尔斯找些麻烦,但马尔斯遇到的麻烦在那之前就开始了。 首先就是水土不服、资源分配的问题,他在第六军团的时候,作为阿琉斯的亲密情人,勉强可以算作是尤文上将的“儿婿”,所有的军官都知道这层关系,也隐约默认他会是尤文上将的热门接班虫,自然会为他的所有升迁大开绿灯,甚至有意无意地将更好的资源分配给他。 而马尔斯背叛第六军团、转投第四军团之后,尽管他与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的唯一雄虫也是暧昧不清的关系,却很难借助这一点获得更多的好处与资源。毕竟,迪利斯的子嗣除了一个热衷于在军队彰显能力的雄虫外,还有多个优秀的雌虫,他对所有的后代都是一视同仁的不怎么在意,也不会给他们过多的分配资源的权力。此外,迪利斯豢养的那位名叫伊森的雄虫野心勃勃,也试图沾染军队的管理。 马尔斯在熬过了因为背叛和陌生的尴尬期后,赫然发现,自己在第四军团的待遇不止比不上在第六军团的“隐形太子”的待遇,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正常考入第四军团、毫无背景、能力平平的将领。 除了似有似无的排挤与防备外,最让马尔斯无法忍受的是,第四军团的高层们完全没有让他独立领兵、重返战场的意思。 马尔斯被安排了大量的文职工作,很多工作还是支持那位雄虫的,当他明确表达不满的时候,迪利斯甚至笑着说:“你和我的孩子关系如此亲密,这个安排我看不出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反正等你们结婚后也是要做这种安排的、不如趁早适应。” 迪利斯绝口不再提及当年他招揽马尔斯时所做的种种承诺,什么“培养你做我的接班人”、什么“将最精锐的部队划分到你的名下、助力你早日升任上将”。 马尔斯当时并没有被这些承诺冲昏头脑,他心知肚明这些承诺在未来都会大打折扣、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他完全没料到,现实的处境比他所设想的要糟糕无数倍。 马尔斯当然也没有束手就擒。 在意识到讨好那位雄虫没有任何好处后,他立刻中止了与对方的暧昧,拒绝再进行任何非战斗相关的工作,并与迪利斯开诚布公地交谈,陈述利害。 “我的处境如果公之于众,对您而言或多或少也是个麻烦,至少不利于再埋钉子或者策反将领,要么您给我相对公正的待遇,要么您不要阻拦我再选择新的军团。” “公众不会太同情一个两面三刀、背弃旧主的将领,说真的,也很少会有将领像你这么蠢,不懂权衡利弊、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迪利斯低笑着嘲讽马尔斯,“不会再有军团愿意收留你的,毕竟你背叛了两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三次,至于待遇?如果你愿意和我的雄子结婚,尽快生育,等你诞下雄虫,我会考虑多分你一些资源的。” 马尔斯目眦欲裂,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将所有的怒火忍了下去,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并不喜欢你的雄子,我们严格来说,也从未正式交往过。” “哦,对,只是有些暧昧不清,”迪利斯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拍马尔斯的肩膀,“你装得很像,倒是骗过了不少虫,怎么,现在幡然悔悟,意识到自己只喜欢曾经的雄主了?” 马尔斯紧闭双唇、不发一言,但挡不住迪利斯一句又一句扎心的话语。 “可惜啊,漂亮的阿琉斯殿下已经结婚了、有了正式的雌君了,话说回来,他的滋味怎么样?抱起来是不是又香又软,让虫欲罢不……” 马尔斯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冲上前向迪利斯挥去了拳头,但下一瞬,却被迪利斯从腰间拔出的枪支射穿了腰部。 剧痛令他跪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他动弹不得——迪利斯的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子,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点用,我还真的挺想杀了你的。” “我们的小阿琉斯是多么可爱啊,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舍得让他伤心难过呢?” 迪利斯的脸上带着阴暗的、粘稠的、令虫不适的笑容。 “真让虫嫉妒和不甘啊,你得到了他的喜欢,竟然选择背叛了他。” “要知道……阿琉斯可是我的梦中情虫……” 马尔斯惊疑不定,不可置信地看着迪利斯:“你……” “我喜欢阿琉斯、想要得到他,”迪利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霍索恩家族决裂、再也得不到接近阿琉斯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迪利斯用枪口紧紧地戳着马尔斯,“等尤文和金加仑都成了败家之犬,阿琉斯自然会属于我,我会用盛大的婚礼迎娶他的。” 马尔斯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伊森算什么……” “当然是替代品了,”迪利斯的脸上挂着狂热而不屑的笑容,“我有过很多替代品和消耗品,但他们和阿琉斯相比都不值一提,等我得到阿琉斯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伊森送给你。” 第112章 “伊森已经被你牵头搭线、送到三皇子的身边了,”马尔斯提醒着迪利斯,“眼下三皇子和他打得火热,他已经不是当年任由您驱使的雄虫了。” “那又如何?”迪利斯嗤笑出声,他收回了武器,却在别回腰间前补了句,“你弄脏了我的枪。” “他有三皇子撑腰,你说什么送给旁人的话,不过是过个嘴瘾。”马尔斯干脆坐在了地上,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伤口,利落地挖出子弹、去掉神经已经坏死的肉块,然后自己给自己包扎好伤口。 他做这些的时候,迪利斯也随口抛出了一个“炸弹”:“伊森没有生育能力。” “啊?!”马尔斯惊讶极了,“怎么可能会没有生育能力,他正常的功能应该没问题啊。” “正因为正常的功能没问题,我才会对迟迟没有怀孕抱有怀疑,”军雌间的风气一贯开放,迪利斯又不是年轻青涩的雌虫,自然不介意说出这些隐秘的消息,“我现有的子嗣资质平平,不足以继承我的家业和事业,在养着伊森的过程中,我并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反而服用了促进怀孕的相关药剂,但没有丝毫受孕迹象。” “……会不会只是不够幸运?”马尔斯依旧不太相信。 “我收集了他的液体送去秘密检测,检测的结果是里面不含有任何生殖细胞,”迪丽斯平静地说出了足以动摇现阶段所有新式雄虫的地位的话语,“帮我检测的朋友私下里告知我,他接触过的、来自新式雄虫的样本,都不包含任何生殖细胞,他猜测这或许是一种进化,或者是一种诅咒,我并不这样认为……” 迪丽斯垂着双眼,看着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马尔斯:“我认为,或许这些雄虫身上有某种通用的特性,这种特性对外的表现是你们这些愚蠢的雌虫所喜爱的、与传统雄虫不同的言谈举止,对内的表现就是不含生殖细胞、无法令雌虫受孕、孕育下一代虫族。”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为什么现阶段没有任何消息爆出。” “他们也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很多都没有进入婚姻之中,即使发生了亲密行为,雌虫大多会在婚前避孕,也不会向这个方向去想……” “但有心虫已经查出蛛丝马迹了,”马尔斯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那位朋友,从哪里找到的那么多的样本。” “哦,他负责了一部分新式雄虫的体检工作,”迪利斯轻笑出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个把柄握在手中,伊森也好、那些现在攀附上权贵的新式雄虫也好,都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 “……如果一个雄虫原本不是新式雄虫,后来变成新式雄虫呢?他的生理结构会改变么?”马尔斯追问了一句。 “会,”迪利斯有些苦恼地、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比如你的暧昧对象、我唯一的雄虫儿子,我检查了他的液体,他竟然也丧失了孕育的能力。” “……这可怎么办?你们结婚以后一直没有孩子的话,你岂不是要一直和这些公文打交道、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你——” 马尔斯试图再次攻击迪利斯,但腰腹处传来的疼痛强行激活了他的理智。 “每一个虫都要为做出的选择而负责,”迪利斯拍了拍马尔斯的肩膀,“我劝你继续在第四军团安分守己地待着,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会给你些资源和机会。” 马尔斯的表情变化莫测,最后变成了平静的微笑,他说:“如果您给我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相信你的作战能力,”迪利斯轻笑出声,“也相信一旦你有机会,一定会选择背叛我,看你现在的处境,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谁让阿琉斯曾经那么喜欢你呢?” “你要是介意这一点,当年应该去接触菲尔普斯。”马尔斯忍不住反唇相讥。 “接触过啊,”迪利斯很随意地说,“通过菲尔普斯的家人、朋友、乃至未婚夫都接触过,但菲尔普斯的态度非常坚决,即使他离开了第六军团,也不愿意加入第四军团,他仿佛失去了所有作为军雌的野心与渴望,专心致志地充当着阿琉斯的护卫与保姆——他的忠诚让我甚至怀疑,他其实是喜欢阿琉斯的。” “不用怀疑,他就是喜欢阿琉斯,但是他自己不知道,”马尔斯嗤笑出声,“我曾经试图挑拨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愿意给菲尔普斯提供逃离和反抗的帮助,但他当时真的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从那以后,他格外防备我、并且极力阻止我成为阿琉斯的雌君。” “我们的小阿琉斯就是那么讨虫喜欢,对吧?”迪利斯微笑着问。 “当然……草!” 迪利斯重重地拳击了一下马尔斯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迫使马尔斯重新跪倒在地。 迪利斯抬起脚,踩在了马尔斯的脊背上,叫他无法在直起脊梁。 “你……” “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你和阿琉斯曾经很熟的模样。” “……” 马尔斯养了很长时间的伤,在这期间,金加仑的下属翻出了马尔斯在第六军团时多项违规记录、并上报到了军部,原以为第四军团会阻拦来自军部的调查,但没想到整个调查的环节一路畅通,有些证据几乎是被“送”到了调查虫员的手中的。 证据确凿、又无虫庇护,马尔斯果然受到了重罚,通报批评、巨额罚款、限制领军,最要命的是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再有升迁的机会。 随着调查的深入,马尔斯的中将位置也变得岌岌可危,也就在这个时候,迪利斯出手阻拦了——毕竟第四军团的中将总数也是对外彰显实力的重要指标,能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强。 就在马尔斯松了口气,以为这些糟心事都过去了的时候,他的亲弟弟,又给予了他致命一击——他的亲弟弟和迪丽斯现阶段唯一的雄子、那位也没有生育能力的新式雄虫睡在了一起,并且被第四军团的好几位军官“捉奸在床”。 马尔斯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马尔斯身上发生的一切,阿琉斯并不知晓,即使知晓了,也不会多出哪怕一分的同情心——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临近新年、尤文上将也即将回来的日子里,阿琉斯本该度过格外惬意开心的一天,但一大早经由管家送来的请帖却让他十分为难。 ——卡洛斯邀请他来科学院检查身体,并希望他在这周内就抽空过去。 于公而言,科学院对阿琉斯这样的雄虫而言可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上次他去科学院的经历并不令虫愉快。 于私而言,在还算新婚燕尔的时候,赶着去见曾经的雌侍兼恋爱对象,即使在雄少雌多的大背景下,也算不上是问心无愧、全然无错。 应该拒绝的。 阿琉斯想。 但他不想拒绝。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卡洛斯了,而卡洛斯不止是他的前雌侍、他的前情虫,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纠结的阿琉斯没有办法,只好在傍晚十分和忙碌了一天、下班回来的金加仑沟通这件事。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对上了阿琉斯有些忐忑的表情,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你去见他,你会开心,对么?” “我不知道。”阿琉斯无法预判自己在那个时候的情绪。 “那么,不去见他,你会难过,对么?” “……对。” “那就去见吧,”金加仑揉了揉阿琉斯的头发,“如果可以的话,请带上我一起,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在门外守着你、等你出来。” “虽然你去见他,我会很吃醋,也会有一点难过,但我更想让你开心、更想让你没有遗憾地向前走。” “阿琉斯,对我而言,你的感受,是比任何事、任何虫都更重要的。” 第113章 阿琉斯听了这话,反而下定了决心,不去和卡洛斯见面——他不想让他的新婚雌君难过和伤心,尽管卡洛斯很重要,但在现在的他的心目中,金加仑是更加重要的。 “我不去了。”阿琉斯开口说。 然后,他发觉金加仑像是很喜悦似的,重复问了一句:“不去了?” “嗯,去哪里都可以体检,这种敏感的时节没必要再去科学院,”阿琉斯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更何况,一想到我在里面和他聊天,你在门外等我们,这样的场景是不应该出现的,我是你的雄主和伴侣,又不是他的。” 金加仑抬起右手,挡住了阿琉斯的双眼,让他无法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问:“在你心中,我很重要么?” “当然,”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有两个亲密的家属,雌父以及你,而我是真的很爱你。” 金加仑捂住了阿琉斯的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唇,阿琉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被吻住的时候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怀疑这是金加仑某种特殊的“癖好”,但他没有证据—— 阿琉斯当着金加仑的面,给卡洛斯打了个电话,告知了对方自己不准备去科学院的决定,卡洛斯听阿琉斯说完了这番话,沉默了一秒钟,笑着对他说:“将电话交给站在你旁边的金加仑。” “……”阿琉斯环顾了四周,他现在在自己的卧室里,身边只有金加仑,他不认为卡洛斯还在他卧室里安装了监控器。 “没监控你,只是猜测你应该会当着他的面、给我打这通拒绝的电话。”卡洛斯开口时的卡点非常巧妙。 “这是我的决定,与他无关。”阿琉斯没有立刻听卡洛斯的,而是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但这次见面对你的身体很重要,我劝说他的难度,或许比劝说你的难度要低。” “你直接和我说吧……” 卡洛斯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下一瞬,金加仑的光脑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阿琉斯惊了一下——他是没想到卡洛斯还会有这种操作,也没想到卡洛斯竟然还会有金加仑的联系方式。 金加仑举起了手上的光脑,不急不忙地问阿琉斯:“我该接这个电话么?” “你自己决定吧……”这的确是金加仑是自由。 “我隐隐约约听到,或许这次检查与你的身体相关,我还是想接通的。” “那就接。” 金加仑接通了电话,顺便按下了扩音键。 “我长话短说,你应该也开了扩音,”卡洛斯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疲倦,“现在,很多雄虫间隐秘地传播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疾病,是不是传染病、以及具体的传播方式都不明,尽管阿琉斯很少出门,但或许也有被传染的可能,我希望阿琉斯能来科学院接受系统的检查,也希望你能劝说他过来。” “具体是什么疾病?能否在其他医院检测出?”金加仑有条不紊地提问,“科学院如今的情景大家都心知肚明,阿琉斯走这一遭,既有被传染的可能,也有被窃取基因的可能。” “疾病尚未分类,具体表现是体液中的生殖细胞全体消失,不再具备繁育后代的能力,”卡洛斯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过于理性的漠然,“这种情况在帝国极为少见,绝大部分医院甚至没有类似的检查,即使有,也无法做细致的判断,更何况,医院的隐秘性,总归不如科学院好。” “有无可能会发生交叉感染?”金加仑冷静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这个可能,”卡洛斯轻声说,“我掌握了一部分科学院的权力,在我的权力范围内,能够保证阿琉斯的安全。我知道,或许你也好、阿琉斯也好,都不是那么注重传承和孕育的性格,但还是检查一次比较好。” 金加仑再次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问他:“你希望我去么?” “从身体健康的角度来看,我希望你去,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金加仑给出的答案,阿琉斯还算满意。 他也没太犹豫,直接回了卡洛斯一句:“我会去的,但如果这是个阴谋的话,我不会原谅你。” “首先,我不会害你,我一直都爱着你,阿琉斯,”卡洛斯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然后,我并不敢这么做,毕竟金加仑先生已经成为了议长,科学院并不想和如今的议院为敌。” “那么明天下午见。”金加仑开口约了时间,想要结束对话的意图很明显。 “明天下午见。”卡洛斯留下了这句话,主动结束了通话。 阿琉斯在这时才叹了口气,说:“那些失去了孕育能力的雄虫该怎么办?” “你的共情能力太强了,”金加仑抱着阿琉斯,手掌自上而下地抚过他的脊背,沉声安慰,“按之前掌握的资料,这些雄虫几乎都是新式雄虫,或许是基因突变,也或许是共性表现,之前没有听过,会影响到传统的、普通的雄虫。” “你早就有所耳闻?”阿琉斯闭着眼,沉浸在金加仑身上好闻的香水气味里,“但按卡洛斯刚刚的表述,似乎这种症状已经有向大众雄虫间蔓延的趋势。” “是在我们婚后,才获取的一条线索,之前忙碌的工作,有一部分也是围绕这件事搜集证据、整理资料、评估影响,”金加仑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及他派虫去给马尔斯添些麻烦,却通过马尔斯身上的短时生物窃听器听到了他与迪利斯之间的对话,进而获悉了新式雄虫没有孕育能力的这件事,“或许是样本中的这位大众雄虫已经变成了新式雄虫,也或许,新式雄虫知晓了这个秘密,正在试图将所有的雄虫拉下水。” “毕竟——如果自身存在无可扭转的劣势,最省力的方式,就是将所有竞争对手都拖下水。” 阿琉斯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如果真是这样对话厅,他们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么?他们是想要整个种族都灭绝么?” “议院前些时间,收到了一份来自皇族的新提案,进一步扩建虫族生殖细胞库,以供给更多没有雄主的雌虫孕育后代……” 金加仑适时地停止了话语,阿琉斯已经被自己的联想惊住了。 “……就这么恨雄虫么?” “准确来说,是新式雄虫,容不下其他雄虫,分享他们的特权和资源。” “大家都是同族……” “在他们的眼中,我们不是他们的同族,”金加仑低声哄着他的小雄主,“我们是虫族,而他们,自诩为高一级的生物。” 第114章 “什么高级生物?”阿琉斯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不是虫族,还能是什么种族?” 金加仑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一度上面那位是变成了这种新式雄虫,才会做出如今的这些举动,但后来反复观察和试探,最终却发现,他原本就是这么个思路,只是以前时机不够成熟、他手中的牌不够多,现下有了新式雄虫的搅局,他刚好将多年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这么做对虫族有什么好处,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阿琉斯不认为自己是个擅长政治的虫,但他着实没有感受到虫皇这番操作的高明之处。 “都没有什么好处,但或许这么做,他会感到愉悦,”金加仑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但无论出于对帝国整体的发展,还是出于对民众的安稳生活的考虑,都需要对他的行为做出一定的限制,这也是我正在极力去推动的事。” “那很好啊,”阿琉斯甚至还点了点头,“你在做一件很棒、很有意义的事情。” 金加仑盯着阿琉斯看了几秒钟,说:“或许会连累你。” “我雌父是不是准备和你一起干了?”阿琉斯反问他。 “准确来说,是我们都在向这个方向努力,现在因为姻亲的缘故,资源交换得更加频繁,利益捆绑得更为密切……” “那我没得选咯,”阿琉斯的心态倒是很好,“原本如果我雌父不掺和这些事,我还可以考虑明哲保身,和你适当划清一点距离,但现在我雌父和你一起在搞事,我也不用考虑雌父的安危、考虑家族的延续,你们赢了,那自然皆大欢喜,你们输了,那我也躺平任虐了。” 金加仑的头抚过阿琉斯的发尖,他深深地看着阿琉斯,说:“你还有的选,你是尊贵的雄虫……” “我不可能舍弃雌父,也不可能舍弃你,那就把我的命运寄托在你们的身上,可不要输啊,金加仑。” “我尽量……” 阿琉斯抬起手指,点了点金加仑的嘴唇,认真地说:“一定不能输。” “好,一定不会输。” 金加仑没有再亲吻阿琉斯,而是亲密地抱住了他—— 阿琉斯有时候也挺佩服自己现在的心态。 金加仑看起来比他本虫还担心他本虫的未来处境。 阿琉斯记得他考军部的时候,还是很容易纠结、烦恼、内耗的一个虫,但那次失败以后,他对很多事都变得无所谓了,开始渐渐相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努力当然还是要继续努力的,但如果命运在虫生的拐角处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那也没什么的。 阿琉斯在金加仑的怀里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金加仑难得没有去办公。 “几点了?”阿琉斯可以自己看,但他懒得自己看。 “十二点,”金加仑的手缠绕上了阿琉斯的金发,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今天我请了假,陪你去科学院走一趟。” “听起来有些兴师动众。” “放你一个虫过去,我不安心。” “好吧,那你不要在外面,我想和你一起进去。”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金加仑有些无奈。 “哪里会不希望……”阿琉斯趴在金加仑的身上,“我对卡洛斯没有什么需要避开你才能说的私密话,我与他现在,也只是朋友罢了。” 金加仑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更加温柔地玩着阿琉斯的头发—— 金加仑和阿琉斯来到科学院的时候,是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尽管如此,科学院的院长普罗在“百忙之中”还是亲自到科学院的门口与他们见了一次面。 金加仑和普罗寒暄了几句,普罗的视线从金加仑的身上移到了阿琉斯的身上,脸上的笑容格外慈爱温和:“你好,阿琉斯殿下,你和你的雄父真是长得像极了。” 阿琉斯尚未开口,金加仑倒是先为他挡了一道:“普罗院长,我倒是不知晓,你什么时候与铂斯殿下如此熟悉了,据我所知,铂斯殿下非必要从不与科学院的虫族来往。” “铂斯殿下身体不大好,生前曾长期向科学院订购药物,”普罗缓缓开口,“我们曾组建专门的团队改良药物、希望延长他的生命,却没想到中途出了些意外、铂斯殿下英年早逝,如今看到他的雄子,一时之间,竟生出了许多感慨。” “很感谢您曾经对我的雄父所做的一切,”阿琉斯从容不迫地开口,不胆怯也不倨傲,“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雄父当年的用药记录和剩余的药物,权当是个纪念。” “我也很希望能满足你的心愿,小朋友,”普罗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遗憾与愧疚,“只是那些记录和药物,为了配合当年的警方调查,已经全部上交,后续又出于保密雄虫隐私的考虑全部销毁了,如今我也无法再给你什么有关于你雄父的东西了。” “据我所知,科学院的电子记录都会有备份,”金加仑握紧了与阿琉斯十指相扣的手,“究竟是已经销毁了,还是院长不愿意分享呢?” “尊敬的议长先生,”普罗院长的态度很好、只是说出的话语令虫厌恶,“科学院一直秉承着真实且诚恳的态度面对每一位来访者的询问,如果确有记录的话,我们不会向曾经的贵宾的孩子隐瞒。” 金加仑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又低笑出声:“科学院近期好像又出了好几款新型的精神力舒缓剂?” “是的。”普罗院长只说了连个字。 “原本的舒缓剂的疗效不够好么?科学院接二连三地推出新品,不免让虫担忧。” “有效成分大致是一样的,搭配的辅料不同,有的能够更好地促进药物吸收,有的能带来附加疗效。” “负责研制这些舒缓剂的虫是?” “团队共同的成果。” 谈话间,从科学院门口到休息室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有虫快步走到了普罗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普罗开口表示有要事要先行离开,这种礼节性的套路在阿琉斯和金加仑的预料之中,双方礼貌告别。 在普罗离开后,又过了三四分钟,卡洛斯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外套,匆匆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日安,我的时间有限,请跟我走。” 第115章 阿琉斯真的是很久没见卡洛斯了,和上次相比,卡洛斯瘦了很多,即使和记忆中一样英俊,依旧有一种行销立骨的感觉。 “你……”关心的话语停滞在嘴边,阿琉斯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了他的合法伴侣。 不出意外,金加仑也正在看着他。 阿琉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倒是金加仑开口问了句:“科学院的伙食很差么?同上次见面相比,你倒是瘦了很多。” “多谢关心,”卡洛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还死不了。” 金加仑回了个格外和煦的笑容:“倒也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只是担忧你是否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急病……” 话不必说透,在场的三只虫都知晓言外之意。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按捺住了拆自己雌君台的冲动,卡洛斯也调整了表情,变成了和金加仑几乎同款的笑容:“只是工作过于繁忙,不太注重饮食和睡眠罢了。” 金加仑“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倒是小幅度地侧过头,和阿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琉斯此刻已经反应过来,金加仑刚刚是在帮他询问,他握紧了对方的手,无声地表达了感谢与细微的歉意。 “你们两个,”卡洛斯的声音打破了这对新婚情侣之间的温情脉脉,“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很忙,请快点跟我走。” “……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的。” 阿琉斯的声音很轻,但卡洛斯偏偏听到了,他定定地看着阿琉斯,又很刻意地看向了阿琉斯和金加仑紧紧相握的双手。 “我不需要太多的休息,我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我过往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阿琉斯有很多劝说的话语,因为卡洛斯的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身边曾经有的那些雌虫,离开的时候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被蒙骗、或被拆穿、或自己也不知晓自己的心意,但唯独卡洛斯,是清醒地、自主地选择了离开。 “既然很早以前就做了选择,那你压根就不该招惹阿琉斯,”金加仑在此刻平静开口,“你明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会伤害到他,偏偏勾引他喜欢你,享受被他喜欢的感觉、享受你们相处的惬意时光,又在确认他很喜欢你的前提下选择离开。此刻你又何必惺惺作态,露出些许懊悔的情绪?” 阿琉斯感受着与金加仑十指相扣处传来的体温,听着金加仑为他抱不平的话语,看着卡洛斯嘴角的笑意迅速消失、表情也变得冷硬。 “并非懊悔,只是在回应阿琉斯的关心。” “你这种回应,只会让阿琉斯更心疼你,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目的?”金加仑显得有些咄咄逼虫,“我倒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面和底气,在选择离开、让阿琉斯伤心后,又摆出这么一副迫不得已的姿态,渴求着阿琉斯为你牵动情绪、甚至给予你关心。” 卡洛斯沉默了三秒钟,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歉意,看向了阿琉斯:“抱歉……我或许对你造成了困扰……” 阿琉斯刚想说“没关系”,就被金加仑拽到了身后。 金加仑挡在了他的面前,沉声说:“知道会造成困扰,那就不要再来做出类似的举动,说出令人误会的话语,院长助理先生,你很清楚你未来的结局,那就不要再试图靠近阿琉斯,他已经被你伤害过一次,我不希望你有第二次伤害他的机会。”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阿琉斯。” 卡洛斯走向了金加仑,准确来说,他走向了阿琉斯,向对方伸出了手,像极了想要打败恶龙、拯救王子的王子。 阿琉斯先看向了卡洛斯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又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和记忆中他带着他回家时一样消瘦的容颜,很多繁杂的记忆在他的大脑里飘过,最后化成了一片片随风飘逝的樱花雨。 阿琉斯尽量笑着说:“卡洛斯,这才几步路,哪里需要你牵着走。” “——卡洛斯,这里好大,我要你牵着我走。” 阿琉斯还记得,他第一次进科学院的时候,因为走了太多的路,曾经“撒娇”似的对卡洛斯这么说。 他记得那时候的卡洛斯很无奈地笑,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摘下了手套、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曾经如此亲密无间过。 卡洛斯对如今阿琉斯的拒绝似乎也并不意外,他放下了手,很顺畅地转过了身,说:“跟紧我。” 他的脚步很快,阿琉斯和金加仑走在他的身后,一开始阿琉斯还有精力思考曾经的过往,很快就不得不快步走了起来。 卡洛斯像是在逃跑似的,他白色的研究员外套甚至滑起了一个很漂亮的弧度,阿琉斯不知道为什么,很突兀地想起了多年以前看过的一个古早电视剧。 电视剧有一句经典的台词——“他变成蝴蝶飞走了。” 卡洛斯刚刚的模样,还真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只是他已经在很早以前,就飞离阿琉斯的世界了。 只剩下那些还没有消散遗忘的记忆罢了。 卡洛斯一会儿刷卡、一会儿刷脸,三个虫族渐渐深入到了科学院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或许是因为气氛太过冷凝,阿琉斯很突兀地问了个问题:“安保既然这么严格,我上次怎么轻易就闯进了你们的试验区?”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阿琉斯就有一点后悔——似乎是有些咄咄逼虫,也有些记仇似的。 “伤害阿琉斯的虫族,你已经处理了么?”金加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不是在问罪魁祸首的处境,而是在询问今天是否派虫打扫了卫生。 “科学院内有些虫意图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联手做了这个局,目前,大部分参与其中的虫族已经得到了教训,还有一部分虫,我正在筹谋报复,应该不会再等很久了。”卡洛斯回答得很认真,但也没有说出太多的关键信息,属于回答了,但又不像是回答了。 阿琉斯心知肚明追问也没用,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到了检验室,室内空无一虫,卡洛斯开启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仪器,阿琉斯躺在了移动床上,他的眼睛戴上了眼罩、身体被束缚带绑住,又被传送带传送到了指定位置上。 卡洛斯没有继续按其他按钮,反倒是走向了四周都是玻璃、能看到阿琉斯状况的实验室里,开始用试验台上的烧杯和试管调配不知名的药剂。 “需要注射药剂?”金加仑不知在何时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后皱着眉询问。 “不需要,”卡洛斯手中的动作不停,“我改良了操作,只需要用棉球涂抹到阿琉斯的手腕处就可以了。” 金加仑没再说什么,但当卡洛斯调整好药剂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说:“先涂抹在我的手腕上。” 卡洛斯轻笑出声,反手先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说:“为阿琉斯试毒这种活,我当然要先来。” 金加仑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沉声说:“一个虫族的样本不够多。” 卡洛斯几乎是被气笑了,他直接把烧杯里的药剂倒了大半在金加仑的手腕上,说:“慢性毒药,祝你早日见虫神。” 金加仑没有和卡洛斯过嘴瘾,他感受了一下手腕的情况,在确定药剂没有毒性后,方才点了点头:“药给我,我去给阿琉斯涂上。” 第116章 卡洛斯将手中的药递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帮阿琉斯涂药的时候,看着对方被紧紧束缚在狭小的纤维板上、连眼睛都被蒙住的模样,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然后才泛起了些异样的情愫。 他曾经接受过一些情事相关的教育——贵族家的雌虫大多都会在适龄时接受这方面的教育,以便于更好地服侍雄虫,避免因为“不懂”而做出些伤害雄虫的事。 雄虫的体质一般不如雌虫,在过往的历史中,自然也会有离经叛道的雌虫意图掌控雄虫、占据更为主动的位置。 只是这样的行为一来无法繁衍后代,二来无法让雄虫为雌虫做精神力的疏导,三来会对雄虫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进而迫使对方早逝,如果雌虫对雄虫有情,自然不会忍心,如果雌虫对雄虫无情、只是利益交换,那也做不到利益最大化,久而久之,便不会有雌虫再这么做了。 但年轻的雌虫也有被本能操控、犯下大错的可能,因此要在尚未成年时接受严格的教育,合格后才能被允许与雄虫尝试交往。 金加仑接受的教育,除了这些基本常识以外,自然也包括该如何服侍未来的雄主。 只是他长久以来学习的都是如何让阿琉斯更快乐,但真正与阿琉斯发生关系后,才发觉对方是个极为善良且“大方”的雄虫。 阿琉斯享受着金加仑带给他的快乐,但也毫不吝啬地希望能带给金加仑快乐,新婚夫夫在床上磨合了几次后,金加仑就敏锐地发现,阿琉斯并不抗拒他的一些癖好,甚至有些配合放纵的意味,当然,阿琉斯也从不收敛自己的喜好,他们在这方面,称得上合拍。 金加仑一心二用,很快就帮阿琉斯涂好了药——他并不想拖延太久的时间,毕竟检验室里还有一个卡洛斯,对方应该不止在窥视他与阿琉斯,还极有可能录制了相关影像、以便于后续反复窥视。 ——真是阴沉狡诈的雌虫。 金加仑如此想着,却又难以否认,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同样合适。 毕竟在那些窥视着阿琉斯的日子里,他反复将自身的言谈举止打磨成阿琉斯会喜欢的模样——这期间,卡洛斯倒是成了他的重点素材之一。 ——最好的朋友么? 金加仑将用过了药剂瓶放在卡洛斯的手边,他观察着在检测仪器上出现的各类数据,也观察着正躺在纤维板上的、看起来格外乖巧的阿琉斯。 他们日夜相处、亲密无间,他将会是他最好的朋友的—— 束缚带绑得并不紧,阿琉斯没有感觉到疼痛和不适,手腕触碰到温热液体的时候,阿琉斯倒是有些意料之外,但他很快就从指腹处的薄茧判断出为他涂抹的虫是金加仑。 ——是金加仑啊,那没事了。 虽然和金加仑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阿琉斯已经足够信任对方,这种信任,甚至远超过曾经欺骗过他的卡洛斯。 纤维板缓慢向上移动,阿琉斯感觉自己进入了仪器之中,莫名的痒让他想动动手脚挠痒,眼角也流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好在有束缚带和眼罩,不至于让他做出不雅观且有可能影响到检测效果的举动。 此刻蒙着双眼的阿琉斯看不见,但仪器之外的金加仑却能清楚地看到无数灰黑色的丝线自仪器内部出现,却在即将触碰到阿琉斯的身体前,被阿琉斯自身的暗红色精神力丝线挡住。 “虫神在上,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不是么?” 卡洛斯低笑出声,金加仑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仪器中的阿琉斯。 “影响到阿琉斯的话,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好害怕哦,”卡洛斯轻佻地说,“杀了我的话,阿琉斯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吧,你这个低劣的模仿者。” 金加仑恍若未闻,他在仪器开启的下一瞬,冲到了阿琉斯的身边。 阿琉斯感受到了束缚带的松绑,在他想要抬头摘下眼罩之前,一双熟悉的手已经代他完成了这个动作。 阿琉斯睁开了双眼,看到了金加仑的眉眼,他忍不住笑:“怎么一脸严肃的模样?” “很难受么?”金加仑用指腹擦去了阿琉斯眼角流出的泪,“结果应该很快就出了,然后我们就回家了。” “还好啦,刚刚就是有些痒。” 阿琉斯缓了一小会儿,用手抓着金加仑的肩膀,从纤维板上站了起来,又对拿着打印出的检验报告走向他的卡洛斯,说了句:“麻烦你了,卡洛斯,我的检查结果还好么?” 卡洛斯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低头重复了两遍翻阅检验报告的动作,才说:“你的身体状况很好,生殖细胞很活跃,以后的宝宝应该会很健康,但是……” “有话直说。”阿琉斯并不害怕,他了解卡洛斯,如果真的有与他相关的、棘手的事,卡洛斯不会是现在这种还算从容的姿态。 “检测显示,你曾经遭遇过多次和其他失去生育能力的雄虫同款的病毒的侵袭,但每一次,你的身体都战胜了病毒,没有让它得逞、破坏你的生育能力。” “能否判断这些病毒是在什么时候侵入阿琉斯的体内?” 金加仑的情绪管理几乎要崩盘了。 “那看来我的身体还不错嘛。”阿琉斯倒是很乐观。 卡洛斯的脸上半是疑惑半是担忧,先是对阿琉斯说:“更大的可能是,你是先天对这种病毒免疫了,我会隐瞒下这次检测的结果,以免你成为那些研究疯子的小白鼠与免疫细胞提供者。” 随后,他又转过头对阿琉斯的合法伴侣、金加仑议长说:“最后一次侵入在近一个月内,你不必太过自责,按目前的研究结果,这种病毒的传播方式非常多变,除了血液、唾液等传统媒介外,似乎也涉及到了中粒子等灵魂领域的研究,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或许是孤魂野鬼试图侵占阿琉斯的身体,只是他们失败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防不住。” 第117章 阿琉斯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伸手握住了金加仑的手,下意识地说出了一句:“没关系,既然过去这种病毒无法感染我,那现在及未来,我也不会有事,不用太担心。” 金加仑握紧了他的手,转而询问卡洛斯:“你将这个消息告知我,是有什么希望与我联手去做的?” “我以为你会直接询问我该怎么保护好阿琉斯,”卡洛斯做出了一个很不合常理的举动,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碰了一下阿琉斯没有握着金加仑的那只手,然后在金加仑和阿琉斯的目光下,很自然地说出了后半句话,“我只是想试试阿琉斯的手温。” 阿琉斯愣了一下,金加仑倒是很平静地开口讽刺:“卡洛斯医生为了骚扰雄虫,倒是学会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了。” 卡洛斯笑了笑,转过头对阿琉斯说:“抱歉,没忍住。” 阿琉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卡洛斯做得更过分一些,他倒是会愤怒和生气,但卡洛斯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甚至还不如社交礼仪中的握手来得亲近。 轻轻的触碰,像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那样地小心翼翼、郑重其事。 一眨眼,好多个日日夜夜就这么过去了。 “回归正题,”金加仑的声音重新响起,“如果你我之间的合作,有助于阿琉斯的安全,我可以答应你。” 阿琉斯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看向金加仑、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漏说了很多定语。 ——不问问具体是什么合作,不问问利益分配的比例,不问问有无可能是丧心病狂、违背法律、造成严重后果的事么? 金加仑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算计,或者说,他所在意的,好像只有阿琉斯了。 “你……”阿琉斯试图开口阻止,却被金加仑捏了捏手指,他便默契地、不再开口了。 “那就该祝合作愉快了,”卡洛斯笑了起来,但并没有多开心的模样,“具体的条款,改日我们再仔细商讨,现在天色不早了,我该送你们离开了。” 阿琉斯的视线在两个雌虫的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还是选择问卡洛斯:“你们想做什么?” 卡洛斯低声回答:“还没商量呢。” “……你在糊弄我么?” “绝!对!没!有!”卡洛斯扬声说,很有种少年般的俏皮,“总不好当着你的面,说那些阴谋诡计吧?好不容易你不那么害怕我了,我不想让我们再体验一次上次你来科学院时的经历。” 阿琉斯一时哑然,他不再去看卡洛斯,而是去看金加仑,叮嘱对方:“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 “好。”金加仑从善如流,仿佛很听他的话的模样。 “我的安危没那么……” 阿琉斯想说没那么重要,却被金加仑的话语堵住了。 “如果失去你,我不知道我和你的雌父,会做出什么事来。” 行吧,这么一说,那很重要了。 阿琉斯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那答应我,善良一点,可以么?” “可以。” “可以。” 金加仑和卡洛斯倒是很默契地都答应了。 继续留下来,也不会再获得更多的信息了,阿琉斯开始向卡洛斯道谢——毕竟是对方邀请他过来体检、还告知他了这么多应该算得上是“绝密”的信息。 卡洛斯等阿琉斯诚挚地说完了一大串后,回了句:“不必道谢,我只是想为喜欢的雄虫,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金加仑适时开口:“在无法给出任何有关于未来的承诺的前提下,反复向前任表达爱慕、做出暧昧不清的举动,只会对对方造成困扰。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卡洛斯,如果阿琉斯真的如你所愿,对你旧情难忘、依依不舍,甚至比过往更喜爱你,你会愿意放弃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回到城堡里、陪伴着阿琉斯么?或者退一万步讲,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你达成了你的目的,你认为那时候的你,还能够和阿琉斯在一起么?” 卡洛斯沉默了十几秒钟,阿琉斯看着他、他其实已经知道了金加仑这几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更想听到卡洛斯亲自对他说。 同里奥、拉斐尔、马尔斯,甚至菲尔普斯相比,阿琉斯其实对卡洛斯现在残留的感情是最多的——毕竟卡洛斯严格意义上来讲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甚至愿意为了救他的雌父而冒领罪行、锒铛入狱,甚至愿意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顶着风险为他秘密检查身体。 阿琉斯不想让金加仑难过,他也很清楚他现在爱的虫是金加仑,但不代表他很舍得卡洛斯。 他总是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卡洛斯能回头是岸,他们还能做亲密的友人,还能回到他们分离前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上的关系。 他看着卡洛斯,卡洛斯一开始也看着他,但最后却移开了视线。 卡洛斯也随之转移了话题:“没有虫能预判未来的事,也没有虫能知晓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回答问题,但阿琉斯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不会了、不能了。 他们不是短暂地错过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背道而驰,未来也只会越走越远,哪里还会有再次相交的机遇。 “或许你会后悔。”阿琉斯轻轻地说,他恍惚间记起上一次他劝说卡洛斯的时候,似乎也用了同样的话语。 “我已经后悔了,”卡洛斯将自己的双手相握,像是要感知之前触碰到阿琉斯时获取的些微温度与痕迹,“但这条路,我必须走下去,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爱你,也无法控制住自己背离你。阿琉斯,我多么希望你今天能过来,又多么希望你今天不过来。” “检查身体还是必要的,”金加仑抬起手,捂住了阿琉斯的双眼,他感受着掌心的湿意,冷声说,“多余的寒暄就没必要了,卡洛斯,好自为之。” “……”卡洛斯目光冰冷地看向金加仑,金加仑干脆利落地半抱半揽着阿琉斯的肩膀,将他向门口的方向带去。 阿琉斯抬起手,握住了金加仑捂住他眼睛的手腕。 “……怎么?” “我闭上双眼,你抱着我走吧。” “你确定?” “嗯,我不太能走得动。” 第118章 回到家后,阿琉斯开始发低烧,他的身体软绵绵的,不是很难受,但提不起力气做任何事。 金加仑选择了在家办公,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有条不紊地照料病中的阿琉斯。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偶尔看向阿琉斯的眼神却很沉,阿琉斯隐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软绵绵地握着他的手,温声说:“不要担心,过去我不会被感染,现在也不会。” 金加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很快都会过去的。” 阿琉斯当时还以为,这句话是在说他生的这场不大不小的疾病,直到不久之后,才知道金加仑指代的是另一件事,只是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阿琉斯休养了七天,期间卡洛斯给他打了个电话,阿琉斯迷迷糊糊的,也没太听清,大抵意思是他很担心他、想见他,但科学院盯着他的眼睛实在太多,他没办法出来。 阿琉斯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不过生了场病,卡洛斯又和他没什么太紧密的关系了,为什么要因为不能来看他而道歉? ——他们又不是情侣的关系。 阿琉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卡洛斯在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甚至要怀疑星网的流畅程度了,这才听到卡洛斯低低地说:“我连关心你,都没有资格了么?” “当然有,”阿琉斯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能想说什么,就说出什么,“只是你不必再将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毕竟,我也没有再将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过度的关心,或许只会给彼此造成更大的负担。” “阿琉斯……” 卡洛斯的音调发生了改变,像是哭了,只是阿琉斯听不太真切,他温和地、茫然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阿琉斯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这一句话上,之后就记不太清了,或许是他自己挂断了电话,也或许是卡洛斯挂断了电话。 后来,他好一些之后,和金加仑提起了这件事,金加仑为他削水果的动作一顿,很自然地说:“如果想见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因为什么理由,都会来见你的,他愧疚的不是不能来见你,而是再一次在你和复仇之间选择了后者。” “你这算是为他说好话么?”阿琉斯有些迷惑,按常理讲,他们之间应该是情敌关系吧。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给他上眼药,也可以认为是我作为胜利者,在感叹他选择的同时,顺便巩固下胜利的成果。” 金加仑将削去皮的水果切成了小块,又拿了偏软的叉子插在了上面,将水果碗递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倚靠在床头,一边吃水果,一边说:“我其实特别理解他,真的,可能换做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偏偏是被放弃的那一方,在那一刻起,我已经很清楚我所处的位置、不会再抱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我压根就没期待过他会来见我,他这时候再道歉,我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了。” 金加仑“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或许他今晚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十分难过。” “那你呢?”阿琉斯大概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想听自己的伴侣亲自说出口。 “我当然是很高兴的,再没有看到曾经的情敌彻底出局,更让虫心旷神益的事了。” 阿琉斯没有反对这句话,只是插了个水果块,递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吃了这块水果,温声问:“有什么想我做的?” “想送他一份回礼,为他帮我检查身体这件事。” “你要亲自准备?” “问问你有没有空帮忙。” “当然有,”金加仑对答如流,看起来早有想法,“卡洛斯最近正在烦恼他与那位天才新式雄虫之间的绯闻,我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如果雄主认为可以,那我就将它当做回礼。” “会不会太麻烦?” “还掉一个虫情,算不上麻烦。” 金加仑未说出口的还有后半截话。 ——“让你不再惦记着他给予你的帮助和‘恩情’,这笔交易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解决了一件盘旋心中的事,阿琉斯松了口气,又开口询问:“雌父是不是快回来了。” “七天之后,别太担心,足够你将自己养得胖一点。”金加仑边说边抬起手指,戳了戳阿琉斯明显有些消瘦的脸颊。 阿琉斯没反抗,只是同样抬手、戳了戳金加仑的脸颊,又说:“希望今年过个好年,希望虫皇陛下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 “那恐怕很难,”金加仑轻飘飘地说出了来自帝国核心圈的第一手消息,“皇室今年将举办盛大的跨年晚宴,同时将邀请所有首都星的贵族派代表参与,而上一次举办这种大型晚宴,还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啊,那时候的阿琉斯甚至还没有出生呢。 “早知道如此,我们还不如去第六军团,直接在那里过年好了。”阿琉斯非常厌烦贵族间的社交往来,更厌烦在一年里最喜气洋洋的时间里,和自上而下写满了虚伪的皇室成员相处。 “即使早就前往第六军团,也得不到清净,”金加仑的目光很深邃,看向阿琉斯的时候却很温柔,“虫皇下令,今年所有的中将以上军部成员均需要携家属出席晚宴,雌父要出席,我们也要出席。” “哎……”阿琉斯有些无精打采。 “还有一个消息,”金加仑的手指插入了阿琉斯的发间,带着些许温柔缱绻,“除了马尔斯之外,菲尔普斯也会出席晚宴。” “哦,啊?”阿琉斯有些惊讶,“不是,他不是被你送去偏远星了么?” “因为军功卓越,他被特批升了一级,已经成为中将了,既然是中将,自然要参加晚宴。” 金加仑凑近了阿琉斯,细细地看着阿琉斯的表情,阿琉斯很坦然地回看了过去,甚至还开口说:“他回来就回来呗,怎么,你以为我会旧情难忘、情难自抑?” “你会么?”金加仑轻轻地问。 阿琉斯凑上前、吻了下金加仑的嘴唇,用同样很轻的、却很坚决的语气说:“不会。” 第119章 “咕咚、咕咚、咕咚。” 阿琉斯大口地喝水,刚刚进行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爱,倒不是疲累,而是口渴得厉害。 金加仑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阿琉斯,像向日葵追寻着日光,像搁浅的鱼儿渴求着近在咫尺的海浪。 阿琉斯不明所以,他将喝过一半的矿泉水递给了金加仑,金加仑接过水瓶一饮而尽。 明明刚刚喝过水,阿琉斯又渴了起来,难言的热自他的胸口弥散至全身,像是在发低烧,又像是被喜爱与欲望冲刷得影响到了感官。 阿琉斯克制地向后挪了挪,但无数精神力丝线却自他的胸膛四散而开,熟稔而亲昵地触碰上了金加仑的身体。 阿琉斯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一部分与金加仑紧密交缠,金加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轻笑着说:“你想要我。” 理性的思维或许可以控制自己克制和避让,但身体的本能却说不了谎话。 于是最先交缠的是无数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最后沉沦的却是阿琉斯的身体与理智。 阿琉斯维持这种不正常的状态三天三夜,依稀记得金加仑投喂他水和不算好吃的营养液。 金加仑一开始倒是想喂他吃饭,只是阿琉斯吃了几口,就觉得费事且麻烦,他的本能更想和金加仑亲密地相连到一起。 雄虫、雌虫,无论是为了种族的繁衍,还是为了爱意的交融。 金加仑请来了帝国最出色的医生,对方检查过后,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阿琉斯的身上发生了反古倾向,之前的几天情潮无限接近于远古虫族的“发情期”,好在金加仑与他日夜相伴,如今发情期已基本度过,修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阿琉斯听完这话,开口询问:“发情期的周期是多久?” “还不确定,有的虫是一年一次,有的虫是半年一次,也有的是一两个月就来一次,返古迹象一般伴随着精神体的提升,或许可以让雄虫精神力鉴定中心过来鉴定……”医生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苦笑了一声,“好吧,抱歉,我差点忘了,这个中心上个月已经被解散了。” “解散了?”阿琉斯看向金加仑,他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嗯,那位……亲自下的命令。” “那雄虫的精神力怎么判定?” 金加仑没说话,医生倒是苦笑着开口:“有了精神力舒缓剂,雄虫的精神力毫无用处,也就不必再判定了。” 阿琉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过去虫皇的一系列操作还勉强可以用“权利争斗”来解释,但解散鉴定中心、不再为雄虫判定精神力,后续紧接着的一定是取消或者大幅度削减依托雄虫精神力登记而划分的相应的补贴,雄虫的地位降到这个程度,他会认为同为雄虫的虫皇是疯了—— 虫皇疯不疯尚不可知,阿琉斯倒是收到了一个故人的来信。 信封很普通,普通到可以随手在街边的小店里买到,而这封信之所以能被递到阿琉斯的手中,是因为上面精准地画了一个完整的霍索恩家族的家徽——众所周知,霍索恩家族盛产教育家和艺术家,因此家徽经过多年演变,变得极为复杂,即便是阿琉斯本人,也只会画个简要版。 阿琉斯拆信封的时候,看了一眼家徽,首先排除掉了自己的雌父——尤文上将和他一样,可以画个简版,但画不了这么复杂的。 是家族的成员? 还是…… 阿琉斯看了一眼信纸上的字体,判断出了来信的虫是里奥。 哦,里奥,真是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和他的回忆里的名字了。 甚至连样貌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阿琉斯有点想丢掉信纸,但拆都拆开了,索性看看吧。 里奥用的字体仍然是贵族的花体字,满篇都是冗长的问候,最后提了几句思念的话语,看起来是一封平平无奇的问候信。 阿琉斯思索片刻,亲自翻出来了一个沾染着灰尘、装着特殊液体的玻璃瓶。 他记得他和里奥刚开始以彼此未婚夫的名义相处的时候,曾经玩过这种涂抹药水显示隐藏文字的小游戏,还一起调配了药水的比例。 药水均匀涂抹上后,阿琉斯边玩游戏,边等待了二十分钟,信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文字。 阿琉斯戴着手套、拿起了信纸,继续阅读。 原来里奥在离开家族以后,凭借画技和鉴赏能力,找了家艺术馆工作,原本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前段时间,伊森回到首都星后,突然来骚扰和纠缠他。 他本不想理会对方,但伊森在一次说大话的时候,提到自己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变虫族历史”的大事。 或许是出于莫名的责任心,也或许只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里奥开始和伊森虚与委蛇,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里奥还在这里特别强调了一下——我们没有上过床。 阿琉斯并不在意他们之间上没上过床,他继续向下看。 前几日伊森喝醉了,冲着里奥喊出了虫后的名字,里奥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伊森不止是热门皇子的情人,更有可能搭上了虫后的关系。 与虫皇的高调相比,虫后显得低调而理智,对方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与虫皇共同繁育后代,尽管手握着皇室一半的权力,但似乎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任何批评与指责。 虫后如果与伊森有染,那可真是巨大的丑闻了。 当然,里奥也怀疑,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伊森的臆想,他可能只是见过虫后一面,并没有和对方有什么首尾。 但他到底留了个心思,索性检查了一圈伊森的随身用品,然后在对方随身携带的手账本里,翻到了与他上过床的雌虫的手写记录。 有里奥曾经的家族的佣虫,有迪利斯,有几个皇子,也有虫后的名字。 如果只是偷情丑闻,里奥还不至于非要写信给阿琉斯。 在他“悉心”照顾了伊森一夜,并且在第二日伊森醒来后,表现出对阿琉斯的“憎恶”之后,伊森竟然开口说了句:“等跨年夜结束后,那些让你厌恶的雄虫,都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 里奥当时心中惶恐,却依旧像之前那样,骄纵地说着“你酒没醒吧,竟是胡说八道”的话语,伊森还想解释的时候,他干脆下了逐客令,将对方连哄带骗赶了出去。 直到伊森离开后,里奥才忐忑万分、梳理好心情,用药水写完了这封信。 信纸的最后一句是“或许是我杞虫忧天,但我希望你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我很抱歉我帮不了你更多的事了。” 第120章 阿琉斯并没有怀疑这封信的可信性,一来这封信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提醒,二来里奥的智商算不上高,在阿琉斯的敌人眼中,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收到这封信,他还是有些高兴的。对他而言,除了像马尔斯那种背叛过他和雌父的渣虫,对其他曾经有过交际的雌虫,他并不希望对方过得太过穷困潦倒——那样会显得他的眼光很差,再加上他又容易心软,看着对方落魄,多少也会有些难过。 里奥在脱离了家族之后,能够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在碰到合适的机会后,还会暗中写信提醒他,已经算出乎阿琉斯的预料了。 阿琉斯走出了自己的书房,来到了金加仑的办公区,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他,说:“里奥发来的提醒信,可以和你的团队探查到的消息相互佐证。” 金加仑接过信,一目三行地看过了,将信放到了一边,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你知道我有消息在瞒着你?” “当然,”阿琉斯很享受这种和伴侣格外亲昵的距离和动作,他的头靠在金加仑的肩膀上蹭了蹭,“之前你办公从来不背着我,这几天却搬到了这个独立的办公区,最近算得上大事、又与我有关的,也就只有跨年的晚宴了。” “是查出了一些危险的讯息,”金加仑的手掌温柔地抚过阿琉斯的长发,“我在思考用哪种方式合理地拒绝虫皇的邀请。” “我们全都不参加么?”阿琉斯的反应很快。 “让你不参加。” “那不可以,”阿琉斯略抬起头,为了表示强调还用力摇了摇头,“我不可能独自待在城堡里,然后放任你和雌父一起去龙潭虎穴。” “……阿琉斯。” “你是不是想一直瞒着我,等到宴会开始前用个理由或者方法迫使我不得不留在城堡里?!”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看,金加仑很沉稳地回应着他的视线,却在十几秒钟后,低声说:“我不想让你遭遇任何危险。” “我也不想,所以我们一起去。” “这是一个明显针对雄虫的局。” “但我是不一样的,不是么?”阿琉斯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特殊,“那些新式雄虫影响不到我,再不济,我的精神力也和其他雄虫不一样……” “我不想让你遭遇一丁点的危险,”金加仑的手捧着阿琉斯的脸,无限近地靠近了他,“阿琉斯,即使你有一点自保的力量,但你依旧会受伤、会晕倒、会生病、会死的。” 阿琉斯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他在金加仑的眼里看到了蔓延而上的血丝,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做不到放任我去险境,我也做不到放任你去,不管是刀山火海,要去的话我们一起去,即使你想办法把我扔到城堡里,我一个虫也会去,到时候会更不安全、说不定我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阿琉斯的话没有说全,就被金加仑用手捂住了嘴唇。 “不要这么说。” 阿琉斯眨了眨眼睛,等金加仑松开了他,便凑过去、轻轻地啄吻对方的嘴唇,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这么多的雄虫都在场,距离跨年晚宴也还有好多天,我们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对不对?” “我无法说服你,”金加仑的手托着阿琉斯的腰,话语里都带了一丝无奈和咬牙切齿的意味,“等尤文上将回来……” “雌父也只能听我的,”阿琉斯骄傲地挺起了胸,“他从小就管不了我。” “这不是小事……”金加仑喟叹出声。 “与其说服我不陪你们冒险,倒不如好好努力,争取在这场晚宴上打个翻身仗,”阿琉斯用指尖点了点金加仑的胸膛,“努力一点,懂?” “会更努力的,”金加仑握住了阿琉斯的手,“困不困?我抱你回房间?” “不困啊,”阿琉斯话音刚落,就发觉自己被金加仑抱了起来,“唉?我说我不困啊……” 阿琉斯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不困的话,那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他也不怎么羞赧,毕竟某种意义上,他和金加仑也是“过于熟悉”了。 他抬起双手、抱着金加仑的脖子,小腿晃来晃去,又被稳稳地放在了床上。 金加仑的亲吻密密麻麻,像是钩织成了一张情网。 阿琉斯并非无力反抗,但他心甘情愿地成为网中的虫——情网之下,不止有他,还有他的爱侣。 他们一同沉溺在这波涛汹涌的的情潮之中,让彼此都攀升上愉悦的巅峰。 阿琉斯汗涔涔的,金加仑也同样汗涔涔的,自结婚以来,他们似乎总是如此,一起体面,也一起变得不体面,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一家虫、甚至“一个虫”。 阿琉斯知道和金加仑结婚后他会很幸福,但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幸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很多倍—— 次日,阿琉斯精神饱满地起床,金加仑一边打领带,一边叮嘱阿琉斯一些琐碎的事。 阿琉斯倚靠在床头看他,忽然问:“如果一直找不到我,你会结婚么?” “不会,”金加仑甚至没有一丝卡顿和犹豫,很顺畅地给出了答案,“和你重逢之前,结婚不在我的预选项中。” “那你现在过得幸福么?” “你呢?”金加仑反问。 “幸福。” “在感受到你幸福的那一刻,我也幸福的。” “这么无私?” “不是无私,只是很爱、很爱、很爱你。” “哦。”阿琉斯向金加仑招了招手,金加仑就凑了过来、伏下了身体。 阿琉斯伸手抓住了金加仑的领带,向自己的方向轻扯,金加仑很顺从地低下头,停顿在了距离阿琉斯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阿琉斯没有吻他,而是骄傲地、命令似的开口:“时机到了的话,就换了这个腐朽的皇室吧。” 金加仑垂下眼睑,轻声说:“我努力。”《 》 120-130 第121章 阿琉斯其实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他也很清楚,这个答案是非常贴合实际的——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金加仑告诉他,第二天他就可以推翻王室、改朝换代,那才是非常离谱的事。 阿琉斯松开了握着金加仑领带的手,说:“我有点厌倦这种生活了。” 金加仑垂眼问他:“哪方面让你感到厌倦?” 阿琉斯想了想说:“虽然我不太喜欢出门,对同族也没有过于充沛的感情,但我还是怀念以前不用担心自身的安保、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对外公开的场合的日子。我总是希望,不管是雄虫还是雌虫,大家都能活得相对平等自由一些,那样的话,我不会觉得无聊,而是会很开心。” 金加仑喟叹出声:“你是个很温柔的雄虫。” 阿留斯没有反驳这句话,他自己确实过于温柔了,但他一点都不想要改变。 阿琉斯派自己的下属去帮一下里奥,他不希望对方因为帮助他这件事而受到伤害。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刻意避着金加仑,金加仑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最后还派虫帮虫收拾了阿琉斯没顾及到的收尾,并且在这之后很无奈地说:”你可以向我求助的。” 阿琉斯摇了摇头:“如果我让你去处理我前未婚夫的事情,我会觉得比较愧疚。” 金加仑倒是很大度地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对我而言,他从来不是我的对手,也不是你曾经的一段情缘,只是一个勉强算帮你的人而已。他帮了你,我也不会介意去帮他一把。” 阿琉斯想了想,打了个比方说:“就像你帮卡洛斯那样?” 金加仑回答道:“差不多吧。”—— 说到卡洛斯,阿琉斯倒是很好奇,他和金加仑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只是金加仑的嘴风非常严,他问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什么答案。后来他就不问了——并不是不好奇了,而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协议的内容应该不会让他感觉愉快。 作为一个道德水平很高的雄虫,如果金加仑为了他而与卡洛斯达成了一个并不算非常有道德的协议,那他会感到难受。但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毕竟金加仑这么做多多少少是为了他。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琉斯又觉得自己的确是深爱着自己的雌君的。 然后他又想,如果当初他在科学院并没有直接撞见卡洛斯做虫体实验,而是很平缓地、循序渐进地得知了这件事,他会不会选择原谅甚至放纵卡洛斯? 阿琉斯意识到自己的思想非常危险,他谨慎地终止了自己的思考,以避免庸虫自扰。 ——虫是无法判断自己未发生的情景宇未岩下做出的任何选择,所谓“如果”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伪命题。 卡洛斯的确好,但在现在的他的心中,金加仑要更好。 —— 心里有了挂念的事情,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一眨眼就到快要过年的时候了。 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将终于从前线战场回到了首都星。 阿琉斯其实并不太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但这样也有好处——阿琉斯每天晚上,都是怀着憧憬与期盼进入睡眠的。 直到某一天早上,阿琉斯醒来时,他的伴侣金加仑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告诉他:“昨晚我们的雌父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琉斯激动得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 他赤着双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 他迫不及待地想冲出房间,去看望自己的雌父。 好在金加仑反应迅速,跟在阿琉斯的后面一把抱住了他,又轻轻地抱着他坐回了床上:“先穿上鞋子再出去啊!” “地板并不冷。”阿琉斯轻声说道。 金加仑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出声指责,反倒是亲自拿起鞋子、帮阿琉斯套在了脚上,又提醒他:“雌父现在应该是在睡觉,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去悄悄地去看看他,但最好不要发出声响、影响到他的休息。” 阿琉斯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我不要去看他,如果过去靠近他的话,不管脚步多轻,他感受到我,还是会醒来的。” “那你还想去见他吗?”金加仑追问。 阿琉斯思索片刻后回答:“等会儿再说吧!” 虽然决定暂时不去见雌父,但阿琉斯并不忍心把金加仑亲手为自己穿上的鞋子迅速地脱脱下。 他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对他的伴侣说:“现在先去吃饭好了!” 阿琉斯和金加仑出发去餐厅吃早餐,却在餐厅里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虫。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是意料之外。只是阿琉斯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他会和自己的雌父一起回到他的城堡里。 毕竟他已经升任了中将,应该也被分配了对应的宅邸和亲卫队,即使都不愿意住,军部所属的宾馆也都可以免费入住的。 但阿琉斯想了想,又觉得菲尔普斯或许真的是无家可归了,他和他的雌父关系本就不够亲密,在临时悔婚后,听说他的雌父大发雷霆、不允许他再回到家中——即使他已经得知曾经的准儿婿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而阿琉斯才是真正派虫救了他的雄虫,但这么多年来对方的陪伴和提供的情绪价值到底是”真的”。 菲尔普斯的家人们与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藕断丝连,这或许才是对方能在多年以后精准出现在菲尔普斯面前、与他“偶遇”的原因吧。 阿琉斯停止了多余的思考,现如今,菲尔普斯和他并没有太过紧密的关系,他的家人自然和他也什么关系。 恨也好,挑剔也罢,左右都闹不到他的面前。 阿琉斯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老师。” 菲尔普斯站在原地,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说:“听说你生了病?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要瘦一些。” “小毛病,早好了,不用再挂念,”阿琉斯笑了笑,“哦,对了,祝贺你升职中将!” 第122章 阿琉斯说着祝福的话语,但他倒是没想到金加仑竟然也会像他一样、微笑着对菲尔普斯说:“祝贺你升职。” 在这一瞬间,阿琉斯感觉有些尴尬——毕竟说到底,将菲尔普斯从第六军团调到偏远的斯库拉星球的虫是金加仑。 他想,或许菲尔普斯并不需要这句祝福,而金加仑的这份祝福也不见得是出于真心。 他感到一丝尴尬,真的,他发誓,就那么一点点。 对于这种新欢与旧爱之间的对峙,阿琉斯无法很好地应对,但也无法就这样直接离去。 他只能勉强镇定下来,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吃早饭了吗?” 阿琉斯原以为按照菲尔普斯的性格,即便没吃,也会回答吃过,并默默地离开。 毕竟,在过去的无数岁月中,他们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相处。 上次见面时,菲尔普斯见到他还会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磕磕巴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现在的菲尔普斯已经和过去的他大不相同。 至少,他可以非常坦然地对阿琉斯说:“我还没吃早饭。如果您和金加仑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饭。” 出虫意料地是,金加仑很顺畅地说:“我介意,而且我认为阿琉斯更愿意和我共进早餐。” 阿琉斯一开始是有点想和稀泥的,但他肩上的、属于金加仑的掌心的温度,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表明立场,这种情形下不存在糊弄的、给彼此都留有体面和余地的空间。 于是,他也冷静地说:“是的,我们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时光。老师,请您理解并尊重我们的决定。” 菲尔普斯的笑容消失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过去犯了不少错……”他说道,“但我真的很怀念你,希望和你再多待一会儿,阿琉斯,我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这里,金加仑嗤笑出声:“如果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回到城堡之中,中将,你现在这种超越界限的行为和刚刚的早餐邀请都在明晃晃地彰显别有所图!”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我只是认为像阿琉斯这样优秀的孩子,不仅仅需要一位繁忙的雌君,也许还需要一些家人更为持久和贴身的陪伴。而在不久之前,过去的很多年我陪伴阿琉斯的日子里,我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阿琉斯想反驳这句话,想让菲尔普斯不要过于高估自己的位置——他怎么能一句话就把自己放在家人的位置上,即便是曾经。 然而,面对菲尔普斯,阿琉斯却发现自己难以言辞反驳。 因为自小至大,菲尔普斯一直伴随他的左右——从无忧无虑的童年直至成熟稳重的成年。 每当夜深难眠的时候,菲尔普斯总会在床边守候着他,一开始低声为他哼唱摇篮器,后来变成两虫低声彻夜长谈,无数个夜里,他总是伴随着菲尔普斯的声音进入睡梦之中。 每逢病痛折磨的时候,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无论工作多么紧急,菲尔普斯都会放下手头上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照顾,用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额头。 在阿琉斯的成长过程中,菲尔普斯始终如影随形。 而菲尔普斯担任他的侍卫长之后,阿琉斯更是每天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在他的身旁,只要他想见他,就能立刻看到他。 那时的阿琉斯将菲尔普斯视作自己最亲近的人,并且天真地相信他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永远给予无限宽容与爱护。直到分离来临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并不是他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家人。 或许阿琉斯的沉默给了菲尔普斯更多的勇气。 菲尔普斯竟然上前一步,当着金加仑的面对阿琉斯说:“可能这有些突兀,但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和你的快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加入霍索恩家族,以任何你觉得舒适的方式、舒适的位置,陪伴在你的身边。我想好好保护你,阿琉斯,请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 金加仑嗤笑出声,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似乎想把这一次的选择权交给阿琉斯本人。 事实上,在当今社会,虽然有一些新式雄虫口口声声说着“一生一世一双虫”,但绝大多数的雄虫还是会拥有两名以上的雌虫。 阿琉斯猜测,金加仑的内心是不想让他和菲尔普斯之间再有任何的瓜葛,但金加仑或许也无法强硬地在他面前、替他拒绝一个雌虫的喜爱,特别是这个雌虫曾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阿琉斯真切地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挣扎与情绪的起伏,他也想从心里翻找出一些对于过去的留恋,或者说是对于菲尔普斯的喜欢。 他沉默了很久,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一般循环播放着他和菲尔普斯之间曾经相处的片段。 他以为他已经全都忘记了,但实际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毕竟,“菲尔普斯”这个名字贯穿了他的整个青少年时期——那是他曾试图紧紧抓住却又不得不无奈放弃的迤逦的梦。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菲尔普斯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些许期待与喜悦。 然而,阿琉斯最终还是停止了自己的记忆回溯,他轻轻地开口:“我以为,虫与虫之间的相处本来就需要一定的缘份。当我对你的情感最为炽热的时候,我曾夜以继日地祈求虫神,希望你能感受到这份深情,并甘愿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菲尔普斯,我对你的移情别恋从未生出怨怼,即使你想要追寻曾经的挚爱、追逐过往的情人而弃我而去,我也从来都没有过多少埋怨。但当我第一次意识到你也有可能爱上我、只是认错了虫,当我第一次意识到你曾经竟然是爱我的时候,我才产生了名为憎恨的情绪。” “对你而言,你的爱而不知,或许只是因为你并不懂得爱情的真谛,并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但在我的视角下,则是你亲手将那段你我相伴的岁月化为了笑柄。” “你不断向自己传递着错误的信号,坚持不懈地否认你的确也爱着我的可能性,伤害着我,也伤害着你自己。” “也正因为你的逃避,我们最后并没有在一起,而是走向了分离的道路。” “如果你从未爱过我,那现在的我们还可以以朋友和师徒的方式自由相处。” “但你偏偏爱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很多年前我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菲尔普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我对那段被你照顾、与你相伴的日子仍有些不舍,但我不能够接纳你成为我的家族成员,更无法容忍你频繁出现在我的身边。” “无论是将你派往偏远星球,还是扣了你一部分的工资用于慈善事业,都是出自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但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报复你,而是想与你拉开距离,让你尽早放弃对我的爱情。” “我已经不爱你了,菲尔普斯,也因为很清楚不会再爱你了,才不想像当年你伤害我那样、选择伤害你。” “现在的我已经有很美满的家庭,也有很深爱的伴侣,相信未来的你也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伴侣。” “有一句话,当年你总对我说,现在也该轮到我对你说了。” “——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心有所属,就容不下其他虫了。” “现在,我们应该要用早餐了,该说的也说清楚了,请你自便吧,菲尔普斯。” 第123章 如果时光倒退至两年前,甚至是仅仅一年之前,阿琉斯绝对无法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如此果断地向菲尔普斯宣告自己的决心。 菲尔普斯也感到十分震惊,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阿琉斯的态度居然会变得如此坚决。 在他的固有认知中,无论阿琉斯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冷漠无情,但在内心深处,阿琉斯依旧对他抱有一定的感情,并且容易被他打动、从而做出让步。 菲尔普斯认为自己足够了解阿琉斯,他在开口前就有七八分的把握,但他没想到,阿琉斯真的会拒绝,而且拒绝得如此彻底而迅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斡旋和再次尝试的机会。 菲尔普斯太过吃惊了,也因此,在听到这话之后,足足愣住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当年的那个小小的阿琉斯已经长大了——而现在停留在过去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此时此刻的菲尔普斯想起了自己曾经扮演过的亦师亦父的角色,和他唯一的徒弟、曾经的阿琉斯。 他记得自己曾经语重心长地对年少的阿琉斯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不断发展、不断变化着的,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虫与虫之间的相遇和分别本来就是很常见的事情,阿琉斯,你要习惯这些、接受这些。” 阿琉斯很不喜欢这句话,曾经大声地反驳说:“我不要习惯,也不要接受。” 而现在,轮到了菲尔普斯他自己来习惯、来接受这样的现实了。 ——阿琉斯像他曾经期盼的那样,娶了合适的雌君、不再执着于他的陪伴,相对应的,阿琉斯也已经不需要他了。 ——你会欣慰么? 年少的阿琉斯问。 ——会。 当年的菲尔普斯答。 ——不会。 现在的菲尔普斯想。 菲尔普斯甚至开始后悔曾经那么坚决地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阿琉斯在一起的请求。 尽管那时的拒绝不止因为菲尔普斯认为自己“心有所属”,认为自己并不爱阿琉斯,更因为菲尔普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年长者和引导者的位置上,认为阿琉斯的执念并非完全出于爱情——或许阿琉斯只是出于不想让一切发生改变,不想让第三只虫插入他们之间,因此试图以婚姻、以爱的名义,让一切保持原状。 ——亲爱的,那或许不是爱情,而是莫名的占有欲。 菲尔普斯也带着一种哄孩子似的微妙感,任由阿琉斯在他的身上索取一切,并且抱有“总会有一天他会厌倦这个游戏并且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爱他”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在爱与被爱的这个领域,远远要比阿琉斯来得成熟,却没有料想到,真正作茧自缚、被双眼蒙蔽的虫,竟然是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甚至想,哪怕当年的阿琉斯一点也不爱他,他也应该答应他的。 ——毕竟,他完全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失去阿琉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站在阿琉斯的身边保护他的生活。 —— 阿琉斯并不清楚菲尔普斯丰富的内心世界,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平静地回一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况且选择结束这段关系的冲,不是他阿琉斯,而是菲尔普斯自己。 ——每个虫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么? 阿琉斯倒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菲尔普斯的回应。 然而,菲尔普斯却选择了沉默——或许并不是故意保持沉默,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没什么可以说的话,也就不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阿琉斯握着金加仑的手,与菲尔普斯擦肩而过。 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一直注视着他,但他并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有时候他会觉得,真正让他怀念的不是菲尔普斯这个虫本身,而是与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地成长、尽情地追逐梦想的岁月。 昨日之日不可留。 以后的道路要怎么走下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已经很明确了——是和金加仑一起走下去。 至于菲尔普斯未来会怎么样,会不会一直伤心难过、念念不忘……那就与阿琉斯无关了。 第124章 吃过了早饭,阿琉斯询问了工作虫员,得知自己的雌父仍然在熟睡,只好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要再睡个回笼觉啦。” 说完这句话后,阿琉斯很期待地看着金加仑,金加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睡。” “然后你自己沉迷工作,是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琉斯一时之间,竟然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抱怨。 “应该不会再忙碌很长时间,”金加仑微笑地回答,“很快我就会有大把的时间陪伴你。” “哦?你要辞职不干了?”阿琉斯拖着下巴,轻轻地询问——他倒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短短几个月,金加仑就能造反成功了。 “大概率会被弹劾下位吧,”金加仑平静地回答,“皇室正在试图扶持一位相对‘听话’的议长来代替我的位置。” “你会输么?” “我也不知道。” “那也没办法啊,”阿琉斯对这个结果倒是接受良好,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叉着饭后的布丁,“能保住性命、安稳地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算万幸了。” “可我失去了改变这个世界的机会也失去了赖以为生的权势,我即将变得一无所有,你不会对我感到失望么?” 金加仑的情绪看起来还好,连提问也格外冷静克制。 这个问题,阿琉斯其实立刻就能给出答案,但为了表现出自己有在认真思考,还是沉默了几秒钟,才笑着反问:“你有嫌弃过我每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天天躺平的模样么?” 金加仑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琉斯就继续说:“在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的前提下,我们之间的爱情,从来与地位无关,我爱你,是爱你的长相、爱你的性格、爱你的一切,与你是不是议长、是不是议员、是不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无关,难道你爱我,是因为我是尤文上将的雄子么?” “不是,”金加仑轻轻反驳,“我只是很突兀地,产生了些或许我配不上你的感觉。” “哈?”阿琉斯的震惊丝毫不作伪,“你可是金加仑,你要告诉我你配得感不高?”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任何雌虫在你面前,应该都会感到自己不够好。” “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雌虫啊,”阿琉斯轻快地回答,“但我的配得感够高,即使我无所事事、整日玩乐,我依旧觉得,我配得上你的爱情,当然,你也配得上我的。” “我亲爱的金加仑先生,我选你做我的雌君,不是因为你地位高贵,而是因为我爱你,你要相信你足够好,值得我的爱。” 金加仑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手,低下头,吻对方的指尖。 阿琉斯顺势摸了摸金加仑的嘴唇,很自然地开口:“你该多喝水。” “好。” “不然吻起来干干的,嘴唇会压得有点痛。” 金加仑轻笑出声,他当着阿琉斯的面喝了大半杯水,顺从彼此的心意、与他的伴侣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阿琉斯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他、正在静音用电脑办公的金加仑,还有他许久未见的雌父。 尤文上将端坐在金加仑的对面,正在把玩一块怀表,阿琉斯在看向他的下一秒,他就转过头来,沉声说:“小懒虫终于醒来了?” 阿琉斯已经很久都没有被这么调侃过了,他的脸红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雌君,在发觉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很好地假装自己没听见之后,才稳住了心神,很镇定地说:“昨天睡得不太好,所以补个觉,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深夜,”尤文上将将掌心的怀表合上,重新揣进了自己制服上衣的口袋里,“听说你不顾个人安危,执意要参加跨年晚宴?” 阿琉斯这次继续将目光移向了金加仑,金加仑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着阿琉斯,沉声说:“告密的虫不是我。” “菲尔普斯说的,菲尔普斯的信息源是金加仑。”尤文上将好心“解释”。 “……好一招祸水东引。”阿琉斯有些无语地再次看向金加仑。 “我原想让菲尔普斯劝劝你。”金加仑表现得十分“无辜”。 “结果对方被我KO出局,恐怕好几天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转过头直接向雌父告状了。” 阿琉斯深呼吸了一次,又觉得这不过是个小问题,他很认真地对雌父说:“我想和你们共进退,我不想一个虫被留在安全屋里,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你们回来。” “如果我说,带你一起去,大概率会令我们投鼠忌器,反而会更危险呢?” “不带我去,相当于直接违背了虫皇的命令,我还能看你们全须全爪地回来么?” 尤文上将还想再劝两句,但对上阿琉斯执拗的眼神,又不得不承认“大局已定”。 他站直了身体,踱步到了阿琉斯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不准去。” 阿琉斯仰躺在床上,精神力丝线熟稔地探上了尤文上将的手腕,为他做着久违的精神力疏导。 他平静地抬头看着自己的雌父、以及雌父身侧的、属于他的金加仑。 “我想去,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会很危险的。”尤文上将皱着眉劝。 “那是你们的事,”阿琉斯不再看雌父,而是看向了自己的雌君,“你不会再让我发生任何危险,对不对?”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倒戈得毫无原则,他说:“对。”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阿琉斯已经很久没有定制礼服了,如今确定要出席晚宴,自然要定一套合适的礼服——他原本以为这会有些困难,毕竟他常合作的那家裁缝店,通常需要提前三个月以上预约、且不受任何势力胁迫,即使皇室订衣服也要老老实实地排队,他们总归下决定晚了些。 阿琉斯已经做好了找另外一家手艺稍差些的裁缝铺定制礼服的心理预期,却没想到管家跑了一趟裁缝铺,竟然带回来了刚刚定制好的、符合阿琉斯身材的礼服。 “裁缝说,早三个月,就收到了您的尺寸,赶工为您定制礼服,定制的礼金已经全额付款了,订购人是匿名的状态。” “匿名?”阿琉斯低声问。 “是的。”管家弯腰回答。 “派人给第三十六皇子送一份同等价值的回礼吧,”阿琉斯并不需要思考谁会这么做,能这么做、知晓他的尺寸、且和那家裁缝店关系密切的虫,也只有拉斐尔,“至于这件衣服,放进仓库里,另找一家裁缝铺定制礼服。” “是,少爷。” 阿琉斯的目光落在那套已经被尘封的礼服上,不得不说,拉斐尔还是很了解他的审美,礼服订制得很符合他的心意。 只是他并不想和拉斐尔再牵扯上任何关系,既然不爱,既然立场不同,那就不必再接受对方任何的“好意”。 或许拉斐尔仍然深爱着他,但这种爱,对阿琉斯而言,只是一种负担。 他不会因为不想拂了拉斐尔的好意,而让他的金加仑感到难过和伤心——即使对方可能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能一辈子不会知晓其中的真相。 但阿琉斯他自己很在意。 他很憎恶雄父对雌父的背叛,他不想像雄父一样,让自己的心上虫难过和伤心。 第125章 作为比较传统的雄虫,阿琉斯其实很接受一个雄虫搭配多个雌虫的家庭组合。 但他的雌父和他的雄父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一般的虫族家庭——事实上,当年的尤文先生并不打算与任何一个雄虫缔结婚姻关系,而是想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军队之中。 但偏偏不知道是孽缘还是缘分,尤文先生遇到了铂斯先生。 他们结婚的前提是铂斯向尤文许下了承诺——以后只会有他一个雌君。 当然,后来的事情很多虫都清楚了,铂斯背叛了他的承诺、另有新欢,而尤文先生近乎决绝地选择离婚、离开了那个家庭,重新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军部的工作中。 阿琉斯是很不喜欢预想在未曾发生过的情景下,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的。 但坦白来说,如果当初的菲尔普斯答应他的求婚,他很有可能也会向对方许诺:“我以后只会有你一个雌虫。” 只是,当时的菲尔普斯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 再后来,阿琉斯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和里安。 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受这种有很多雌虫的家庭——直到他遇到了金加伦。 金加仑让他觉得,在他的生命里有一个雌虫就足够了,并不需要过于混乱的关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每一天的日子。 —— 很快就到了跨年晚宴要举办的那一天。 清晨,阿琉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不算太好的消息。 尊贵的虫皇陛下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以政务公开的方式向议院下达了问责书,问责书的全文都在指责金加仑德不配位、自上任以来有过无功,在末尾言辞激烈地要求金加仑引咎辞职。 媒体记者们随之跟进,网络上虫族们议论纷纷。 金加伦的光脑一直在震动,但他没有去看,摘下来直接扔在了桌面。 不久之后,阿琉斯的光脑也开始跟着疯狂震动震动,他索性也将自己的光脑摘了下来,放在了金加仑的光脑的旁边,打着哈欠点评:“还挺热闹。” 金加伦笑着问他:“如果以后我要靠你养的话,你会不会嫌弃我?” 阿留斯握住了对方的手,很认真地说:“不会,甚至还有点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索性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摒除了光脑的打扰,金加仑也翘了班,两个虫穿得严严实实,在城堡后湖面散步、玩耍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城堡里开始更换衣物、佩戴饰品。 等他们装扮妥当、走出房门的时候,尤文上将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尤文上将的视线扫了过来,看着阿琉斯和金加仑这对新婚夫妇,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阿琉斯猜测他原本是想要对他们说几句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说说口。 一家三口上了车,车队缓慢向前驶近。 阿琉斯坐在中间,左边是尤文上将,右边是金加伦。车子里很宽敞,但三个虫族坐一排到底还是有些拥挤。 阿琉斯有点想去握金加伦的手,但碍于他的雌父就在左边看着,他有点不敢去握,最后只好双手交叠,身体后仰,闭上双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但或许是昨晚太累,只过了几秒钟,他竟然睡着了。 阿琉斯又做了一个梦,竟然梦到了成年礼时的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最近甚至只能保证最基本睡眠时间,抱歉昂,我再挤一挤。 第126章 阿琉斯的成年礼举办得非常隆重。尽管他并没有被军部录取,同时看起来也没有进入军部的打算,但作为尤文上将唯一的孩子,也作为霍索恩家族没有争议的继承虫,还是有很多贵族希望能够与他打好关系的。 此外,与他联姻的里奥先生,也是首都星小有名气的贵族。 双方家族为了排场广发请帖,这让很多来宾都不在阿琉斯熟悉的范围内。 阿琉斯其实有一点社交恐惧,但还好不算特别明显。 当他在成年礼这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拉斐尔。 拉斐尔递给他一条温热的毛巾,然后笑着询问:“你真的要和里奥订婚吗?” 阿琉斯接过毛巾,有些不高兴地反问:“或者你有更好的人选?” 拉斐尔就不说话了,他其实挺想毛遂自荐的,但他也知道,按照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在阿琉斯心中的份量,他是不可能攀附上阿琉斯雌君的位置的。 阿琉斯擦了擦脸,随意将毛巾扔给了拉斐尔。 拉斐尔开始帮他穿戴衣服,一开始动作还算正常,等到帮阿琉斯系裤带的时候,拉斐尔竟然半跪在了地上。 阿琉斯右手挡住了拉斐尔蠢蠢欲动的手,说:“我不需要特殊的服侍。” 拉斐尔仰着头看他,对他说:“我……” 拉斐尔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琉斯绕过了拉斐尔,走向了房门。 他隔着门板问:“谁在外面?” 他其实是在明知故问的。 然后,他一点也不意外地听到了菲尔普斯的声音。 菲尔普斯说:“阿琉斯殿下,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餐厅吃早饭了。” 阿琉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只是轻笑着问:“是父亲让你来催我去,还是你觉得应该要催我去?” 菲尔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阿琉斯继续追问:“你希望看到今天的我与另一个雌虫订婚吗?还是你希望我在此刻反悔这个决定?” 菲尔普斯这时却不再继续装死了,而是沉声说:“里奥先生很单纯,和您也很般配。” “那你要祝福我吗,菲尔普斯?” 阿琉斯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他知道他想要问出口,他想要听听菲尔普斯怎么回答。 菲尔普斯十分冷静地说:“当然,我祝福您。” 阿琉斯听了这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推开了房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菲尔普斯,大跨步地向前走。 当他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刚好遇到了盛装出席的卡洛斯。 他问对方:“什么时候从科学院回来的?不是说很难请假么?” 卡洛斯难得没有笑,只是叹了口气,说:“你的订婚礼,我怎么可能不会参加?” “直接参加晚宴就可以了,这么早赶回来的话,是不是从半夜就开始出发了?”阿琉斯盯着对方的黑眼圈,满眼都是不赞同。 “就是稍微早起了一点。再说,今天不只是你的订婚礼,还是你的生日。让我做今天第一个祝福你生日快乐的人吧。” 阿琉斯笑着说:“你的确是第一个。” 卡洛斯上前一步,给了阿琉斯一个并不暧昧的拥抱,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说:“生日快乐,订婚也快乐。我亲爱的朋友,我希望在未来的每一天,你都能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要自由、幸福、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阿琉斯很享受这个拥抱,他也重重地拍了拍卡洛斯的脊背,然后说:“你的这些祝福真的太夸张了。能不能实际一点啊?” 卡洛斯说:“我并不觉得很夸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雄虫。我希望所有的珍贵的东西、幸福的东西都能与你相伴。” 阿琉斯与卡洛斯寒暄了一会儿,菲尔普斯很突兀地出现、在一边提醒他:“该去餐厅了。” 阿琉斯邀请卡洛斯一起去餐厅吃早饭,但卡洛斯摇了摇头,说:“我的身份不太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卡洛斯因为家族的事情,其实这几年都不是很愿意出现在其它的贵族面前。 他也不勉强对方,径直向餐前进的方向走去。 菲尔普斯停在了餐厅的门口,帮阿琉斯推开了大门。 阿琉斯走进餐厅,然后发现餐桌上坐着三个雌虫:他的慈父尤文上将、他的未婚夫里奥先生,以及他现在非常喜欢的马尔斯少将。 马尔斯黑着一张脸,坐在餐桌的一侧。 三个虫的身边都有空位,阿琉斯逡巡了一圈,最后选择坐在了马尔斯的身边。 马尔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起来,并将装着刚刚切好的牛排的餐盘和阿琉斯面前的空盘做了个调换。 尤文上将对阿琉斯的选择没有什么意义,但里奥却冷哼了一声,看起来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阿琉斯一边吃牛排,一边给了里奥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他其实不讨厌里奥,但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马尔斯。 况且他已经决定将雌君的位置给了里奥,就不愿意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再让马尔斯更伤心。 一顿早饭吃得非常安静、平和。 早餐结束之后,在马尔斯开口之前,里奥先开口说:“我们一起去试订婚礼服吧。” 其实订婚礼服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试得差不多了。 阿琉斯很清楚,这是里奥想跟他单独相处的一个借口,但他也愿意接受这个借口。 于是他站起来,准备向里奥的方向走去,却没想到,马尔斯非常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阿琉斯还没说话,里奥率先开口说:“我们去试礼服,你去干什么?” 马尔斯毫不退却地说:“你们试礼服,我跟着看啊。再说,阿琉斯这一生也未必只有这一次订婚。说不定下次订婚的时候可以换个对象。我先学习学习,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不清楚流程。”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对方,你未必能坐稳太久雌君的位置了。 纵使阿琉斯偏爱马尔斯,也不得不开口说:“向里奥道歉,马尔斯。” 马尔斯耸了耸肩,说了句“抱歉啊”,但肢体动作里挑衅的意味非常明显。 里奥冲了过来,举起手指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阿琉斯不得不站在对方的身边,拍着他的脊背说:“不要生气,里奥。”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尤文上将用汤匙敲了敲酒杯外壁,说:“要闹的话,改天再闹,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阿琉斯,现在陪你的未婚夫去待一会儿吧。” 阿琉斯点头称是,揽着里奥的肩膀向外走。但在即将出门的前一刻,他还是转过头给马尔斯一个安抚的眼神。马尔斯冲着他苦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第127章 梦境中的画面总是瞬息万变、并不连续。 似乎只是在片刻之前,阿琉斯还与里奥低声细语,转瞬之间,他们便置身于举行成年礼的盛大场合。 贵族虫族的成年礼标志着虫族正式以个人身份进入社交场合,但其庆典往往并不严格遵循18岁的年龄,而是适当延迟一到两年,阿琉斯的成年礼因为之前报考军部的风波,直接延续到了22岁的时候,刚好,成年礼和订婚仪式也可以一起办了。 父子俩一开始商讨的举办宴会地点是在霍索恩家族的城堡。 然而,当尤文上将端详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雄虫,却改变了原有的主意。 他说,不如在红叶城堡举行吧。 红叶城堡是霍索恩家族的一处著名产业,曾承办过许多首都星的知名宴会。 尤文上将的这一提议,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阿琉斯只思考了三秒钟,就点头同意了。 只是父子俩并未料到,前期并没有提出特殊需求、也不愿意参与讨论的里奥及其家族对这个场地并不满意。 他们更偏向于选择位置更靠近皇宫、排场更大的场地,或者干脆运用关系、争取在皇室专属的宴会厅举办此次活动。 坦白来说,无论是阿琉斯还是尤文上将,对虫族皇室的敬意都颇为有限。毕竟,当年铂斯殿下离世时,部分线索指向了科学院及其背后的皇室。 阿琉斯并不想在所谓的皇家城堡举办这一仪式,但其中的复杂因素并不能直白地向里奥说明。 里奥和家族成员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直至阿琉斯追加了一份丰厚的礼物,才勉强平息了这件事。 尤文上将得知这件事后,询问了阿琉斯是否要继续这场订婚宴,虽然里奥是他亲自为阿琉斯挑选的雌君,但他也未曾料想过,对方的家族竟然如此外强中干、浮夸肤浅,而里奥本人,似乎也被刻意养成了现在的模样。 “当然要继续,”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和里奥相处得还算愉快,霍索恩家族不缺这点礼物。如果现在取消订婚仪式,里奥应该会很难堪、也会影响到以后的婚事。” “但他恐怕不能很好地照顾你,甚至会让你费心照顾他,”尤文上将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或许是我看错了人,里奥算不上一个好的雌君候选人……” “照顾我的虫已经足够多了,”阿琉斯朗声笑道,“能让我照顾的虫倒是很稀缺,我和他相处得还算愉快,还是不换了。” “你这孩子……”尤文上将叹了口气,又换了个新的话题,“四个雌虫都要给雌侍的位置么?” “当然啊,更低的位置太委屈他们了。” 阿琉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尤文上将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你开心就好,阿琉斯。” 阿琉斯离开了房间,他倒是也知道雌父没有说出口的意思,或许他身边这四个雌虫,也应该分出雌侍和雌奴的区别,而不是平起平坐。 但让阿琉斯选,阿琉斯实在选不出谁去当那个低虫一等的角色,如果不是雌君只能有一个,阿琉斯甚至会大手一挥,让身边这些的雌虫都做他的雌君。 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必明争暗斗,用各种方式来试探和确认他们在阿琉斯心中的地位了—— 阿琉斯对这场成年礼兼订婚宴的记忆算不上完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见到了太多的虫,中途他喝了一点酒,又因为酒量太浅而去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 因而,在这场跳跃性极大的梦境里,他倒是想起了不少曾经忽略的细节。 譬如那一天的拉斐尔穿着和里奥几乎一模一样的服饰,熟稔而沉稳地站在阿琉斯的身侧、迎接客人的到来——他作为阿琉斯的管家,在里奥因后台妆造尚未完成、无法出现的时刻,帮助阿琉斯迎宾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叠加上同款的服饰,的确有不少不知情的虫,将拉斐尔认作了阿琉斯的雌君,还送上了很多次的“新婚快乐”。 阿琉斯刚开始还会解释两句,但拉斐尔也是他的准雌侍,解释之后,宾客大多用暧昧的眼神眨眨眼,一副“知道你宠他、抬举他”的模样,阿琉斯索性就不解释了。 而姗姗来迟的里奥见此情景,差一点和拉斐尔打起来,阿琉斯不得不拍了拍对方的脊背,低声劝他:“今天是婚礼,冷静些,回去我会惩罚他的。” “他故意的,”里奥咬牙切齿地说,“他给我安排的化妆师磨磨蹭蹭的,拖延了我出门的时间。” “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多说,”拉斐尔嗤笑出声,“明明是你亲自在上百个候选人里挑选出的化妆师,再说,如果你对订婚礼足够上心,应该提前抵达化妆师,再不济,不化妆了,直接出门迎客也是可以的。” “都少说几句,”阿琉斯一个头两个大,“时候差不多了,该进会场了。”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正想转身,就听见了一道格外平和的声音:“我是迟到了么?尊贵的雄虫先生。” 阿琉斯快速地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发觉对方是一位穿着西装的公职人员,看起来应该是议会的议员。 那虫带着黑框眼镜,还留着浓密的刘海,倒是不难看,只是阿琉斯着急将身边的两只虫拎回到会场里,也来不得多看,便匆匆地说了一句:“没有,请进,欢迎参加我的成年礼和订婚宴。” “我的荣幸,祝您生日快乐……” 阿琉斯轻点了下头,来不及听对方后续的长篇大论,抬手牵起了里奥,又转过头对拉斐尔说:“走吧,不要让雌父等太久。” 他们三个虫快速地向门内走,阿琉斯回想起刚刚同他打招呼的客人,莫名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地,他认出了对方的身形,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金加仑。 原来那么久以前,他们就打过招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修了个BUG,怎么算阿琉斯也不可能在刚成年的时候就和这群雌虫爱恨情仇都走一遍,恋爱谈了好几年,且完成了学业,还试了军部的考核,所以加了三岁。 第128章 阿琉斯其实很想在梦里再多看几眼此时的金加仑。 但在记忆中,他对金加仑的印象仅限于混乱情况下的惊鸿一瞥,并未留下更多影像。 于是,在几乎是一秒钟之内,他又回到了宴会的现场。 作为宴会的主角,自然有专虫负责招待阿琉斯以及他身边的雌虫们。里奥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由于众多宾客都在场,他也只能尽力调整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相比之下,拉斐尔显得从容得多。 他举着酒杯与熟识的宾客们轻轻碰杯,举止优雅而大方。 就连对他有些偏见的阿琉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只论综合素质,拉斐尔确实比里奥更适合雌君的位置。只可惜拉斐尔的过往的经历太过微妙——他曾经和阿琉斯的雄父谈婚论嫁,也正因如此,他难以成为阿琉斯的雌君,毕竟,如果阿琉斯娶了雄父的准未婚夫,那么有极大的概率,霍索恩家族将成为贵族间被嘲笑的笑柄。 ——虽然后来阿琉斯不太在意家族名声这玩意儿了,但当年的他,多少还是在意的。 宴会上奏乐的乐队阿琉斯还算喜欢,只是他没有过多的经历欣赏,作为一个轻微社交恐惧症患者,在与一些不太熟悉的宾客交谈片刻后,阿琉斯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尤文上将的身影。 然而令虫失望的是,尤文上将已被军部同事团团围住,众虫围绕着一张长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拼酒游戏。 面对这样的情景,阿琉斯稍作迟疑,但并没有试图上前加入其中——阿琉斯在积极训练、试图考入军部的时候,倒也尝试过“锻炼酒量”——只是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继承到尤文上将的好酒量,而是像他的雌父铂斯一样,只要少许酒精、就会醉酒。 首都军部,以及第六军团的军官们曾经不信邪,但阿琉斯试了几次,喝了一点就会直接醉酒,从此以后,遇到这种拼酒局的时候,都是直接绕道走了。 无法赶到雌父的身边,阿琉斯只得去趟卫生间、暂且逃离了喧嚣的虫群。 等到他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卡洛斯的身影。 看到卡洛斯出现在这里,阿琉斯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在他的心里,卡洛斯这家伙总是会在阿琉斯感到孤单、独自一虫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甚至有点像是系统随机刷出来的NPC似的。 虽然一点也不惊讶,但该问的还是要问出口的。 “卡洛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卡洛斯听了这话,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回答:“当然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啦!” 他说了这句话,竟然也不觉得腻歪,甚至还继续说道:“虽然早上的时候,我已经送上了我的祝福,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遗漏掉了似的。” 话音刚落,卡洛斯迈开脚步向阿琉斯走来。 他屈膝半蹲下来,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中取出了一朵犹带水珠的玫瑰花,递给面前的阿琉斯,温声问他:“现在问题来了,亲爱的阿琉斯,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缔结合法的关系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成年礼兼订婚宴之前,自己从未经历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求婚仪式。而现在,这份缺失被卡洛斯弥补了。 卡洛斯是第一个向他提出可以成为他的雌侍,并且主动退出雌君争夺战的雌虫。 阿琉斯在之前对这一点没有太多的感触,但在此刻,他却突然替卡洛斯感到惋惜。 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那么卡洛斯其实是与他家世最为匹配的伴侣。 他们很可能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以及彼此之间的信任和情谊,而缔结婚约。 在阿琉斯心中,卡洛斯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朋友。同样地,在阿琉岁心中,卡洛斯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雌君候选。虽然他对卡洛斯可能没有那么多的爱,但他确实很喜欢他。 然而,在卡洛斯向他单膝下跪的这一瞬间,阿琉斯突然意识到,卡洛斯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爱他。 卡洛斯选择成为他的伴侣,并不是因为他想和他在一起,而是因为他真的非常喜欢他。 阿琉斯伸出手,握住了卡洛斯的手,又向上拽了拽。 卡洛斯非常顺从地从单膝下跪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姿势。 阿琉斯轻声说道:“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缔结合法关系,在我心中,你非常重要,你是我认为最合适的雌君候选。” 阿琉斯这句话说得非常深情,但卡洛斯难得一次并不买账。 卡洛斯轻轻地笑着对他说:“你心里最爱的是菲尔普斯,觉得最愧疚并想用雌君的位置来弥补的是马尔斯,现在你要娶的是里奥小朋友。而现在,你对我说,在你心中,我是你最合适的雌君候选。哦,我亲爱的阿琉斯,我亲爱的朋友,你这家伙可真是有点花心。” 阿琉斯被这句话说得找不到什么理由去狡辩,也只能叹了口气说:“卡洛斯,放过我吧。” 卡洛斯没说话,而是凑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阿琉斯的脸颊,然后说:“你今天真的很美,我亲爱的男朋友。” 阿琉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又想到了他和卡洛斯以情侣的名义,一步一步交往的那些时光。 不得不说,卡洛斯真的是一个非常懂得谈恋爱的雌虫。 阿琉斯克制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同样凑过去,吻了一下卡洛斯的脸颊,说:“你也很美,我很高兴能娶你做我的雌侍。” 他们是不能深吻的,因为嘴唇上了妆,嘴唇的印记应该落在雌君的脸上。 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是阿琉斯和里奥,而卡洛斯只是一个配角。 在未来的婚姻生活中,里奥将占据着阿琉斯最名正言顺的伴侣的位置。 卡洛斯只是他的朋友、他的情虫,但不会成为他的虫生伴侣——他的头像、他的名字,永远无法跟在阿琉斯的身边。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再次怀疑,他为什么要娶一个雌君,还要把身边的这些雌虫放在一个较低的位置上。 然而,在下一瞬间,他不得不说服自己。 作为霍索恩家族的继承虫和尤文上将唯一的儿子,他需要结婚并向外界宣告他已经长大并成家。 他还需要孕育后代来延续霍索恩家族和第六军团的传承。 阿琉斯没有进军部,已经对第六军团的权力延续造成了影响,但好在尤文上将还很年轻,阿琉斯还来得及与雌虫孕育后代,而他们的后代如果能力足够强大,将会顺利进入第六军团,逐步接替尤文上将的位置,引领军团平稳有序地沿着既定的方向发展——这并非权利的垄断,而是多方衡量后的最优解。 如果没有精神力和能力足够强大的、尤文上将可以足够信赖的新一代虫作为第六军团的继承虫,那么在尤文上将因为年龄逐步离开第六军团后,原有的第六军团极有可能会被虎视眈眈的虫皇家族拆分打散,届时,这些曾经跟随尤文上将的高级军官们,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阿琉斯需要这段婚姻,同样的,阿琉斯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号诞生和成长。 因此这场订婚礼是必要的,未来的婚姻生活同样也是必要的。 “不要想太多,我的阿琉斯,”卡洛斯温声对阿琉斯说,“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很自私的雌虫,直到遇到你。你的开心、快乐、幸福和自由高于我自己的情绪。我希望你能非常高兴地度过今天的日子。” 阿琉斯深深地凝视着卡洛斯,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非常迅速地松开了他。 阿琉斯转过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似乎是迫不及待,又更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成你那礼终于拉开了帷幕。 尤文上将发表了一篇冗长却精彩的讲话,逐一回顾了阿琉斯在过去22年里取得的每一项成绩。他的话语十分华丽,但着实有些夸张。 阿琉斯听着、听着,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在雌父的描述中,仿佛变成了另一个雄虫。 明明他自认为一无是处,可在尤文上将的口中,他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学院毕业,始终投身于家族内部的资产管理工作,兢兢业业,没有不良嗜好,为虫单纯、善良、值得信赖。 阿琉斯觉得雌父带上了对自己孩子的滤镜,过于溺爱他了。 然而,在场的宾客们都非常捧场,用热烈的掌声赞美和鼓励阿琉斯的成长,并且看起来都很期待他接下来的成年仪式。 作为雄虫,阿琉斯将在仪式中接受来自雌父和雄父的礼物:权杖和一条长长的披肩。 权杖代表家族赋予他的权利,披肩则象征着周围雌虫对他的爱护、帮助和支持。 按照传统,权杖应该由阿琉斯的雄父铂斯殿下送给阿琉斯,而披肩应由雌父尤文上将赠送。 但由于阿琉斯的雄父早已去世——当然,按照尤文上将和阿琉斯的性格,即便阿琉斯的雄父还在世,也不一定会被邀请参加这场春礼。 因此,赠送权杖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尤文上将的身上。 至于赠送披肩的虫选,阿琉斯之前并不知晓,直到登上舞台的时候,他才发现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在阿琉斯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不仅教导他必要的技能,还陪伴他长大、一定程度上充当了老师和父亲。 尽管尤文上将可以邀请更有名望或权力的雌虫担任这一角色,但菲尔普斯无疑是承担这个任务的最佳虫选。 阿琉斯稳稳地接过了尤文上将递来的权杖,并任由菲尔普斯将披肩裹在他的肩膀上。 站在高台之上,面对台下的众多来宾和数不清的摄像机镜头,阿琉斯高高地举起权杖,并郑重宣告:“我将继承家族的荣光、承担作为雄虫的责任与义务。我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我的名字、故事和希望。”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断,阿琉斯的目光向各个方向逡巡。 他试图向各个角度展现自己的笑容与适度的强势——尽管他平日里或许显得过于温和,但在这种场合,他绝不能流露出丝毫怯意。 他不希望让所有媒体在次日的报纸上刊登文章,指责他胆小懦弱、无力承担霍索恩家族的责任。 难得地,阿琉斯展现出了张扬高傲的姿态。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与坐在台下前排的金加仑相撞。 金加仑的刘海整齐地分开,露出白皙而饱满的额头。他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阿琉斯试图越过镜片看清金加仑此刻的眼神,然而,由于他们之间存在一定距离,再加上在这之前他并没有长时间注视对方,所以在梦境里、也看不清他。 好在,从金加仑上扬的嘴角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来,他在微笑。 ——金加仑出席了他的成年礼,未曾错过他虫生中这一重要时刻。 第129章 在短暂的休憩之后,会场内即将举办阿琉斯的订婚仪式。 阿琉斯也在休息的时间里陪着里奥到花园里逛了逛,并且在花园里郑重地向里奥许下了一些承诺。 阿琉斯的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对里奥并没有多么真挚的感情。 再说,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他还没有和里奥之间培养出像他和其他雌虫之间那样深厚的情谊。 但阿琉斯很愿意照顾里奥——这并非出于作为雄主的责任感,也不是出于对他雌君身份的尊重,而是阿琉斯能感觉到里奥是个单纯、善良且天真的虫,他愿意守护这份天真,就好像在某种程度上守护了过去的那个未曾遭遇任何挫折的自己。 阿琉斯搂着里奥的肩膀、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他能感觉到有虫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他。 在梦境里,他顺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回看了过去,然后与金加仑四目相对。 摘下了黑框眼镜的金加仑向他举起了酒杯,像是在祝贺着他的生日,又像是在祝贺他即将举行的订婚仪式。 阿琉斯下意识地想朝他的方向走去,却被里奥紧紧抓住了手臂。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和里奥订婚的。 ——他不应该、也不能够,去和金加仑在此刻近距离接触。 金加仑此时的容貌并没有像后来那般艳丽、也没有做任何修饰和装扮,但阿琉斯却被对方深深吸引住了。 阿琉斯很难移开自己的视线,也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维。 他会忍不住想,金加仑此刻或许会很难过。 但他转念又一想,他们今天才见面第一次,金加仑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严格来讲,他们算是陌生虫吧。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好在有礼仪官的引导、他和里奥得以顺利地一起站在了舞台上。 负责主持订婚仪式的雌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贵族。 阿琉斯听着对方冗长的话语,视线却再次投向了台下。 舞台之下,菲尔普斯、拉斐尔、马尔斯、卡洛斯,他们竟然都在。 每个虫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马尔斯似乎想冲上台,但被早有预感的菲尔普斯扯住了肩膀,拉斐尔嗤笑地看了一眼他们,卡洛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很苦恼的模样,但没有半分插手的意思。 阿琉斯的视线略略偏移,刚好对上了金加仑的脸。 金加仑面带微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阿琉斯模仿着他嘴唇的动作,也同样无声地说出了他要说的话语。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梦里的金加仑却对阿琉斯说:“我会和你结婚,阿琉斯,即使今天和你订婚的雌虫并不是我。” 阿琉斯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他觉得这真是个荒诞的、真实的,又仿佛有所预兆的梦。 梦醒了,阿琉斯要准备参加他虫生中较为重要的一场宴会了。 他们下了车,阿琉斯与金加仑和雌父暂时告别,他要去更衣室更换专门用于参加宴会的隆重礼服——贵族的宴会礼服极为华丽,且按礼节不应有任何褶皱,绝大部分的雄虫都是到达现场后、再去更衣室更换的。 阿琉斯来到提前预定好的更衣室内,却发现衣柜里的礼服并非他之前确认过的、从家里带来的那一套。 他询问身边的侍从,才得知这条格外华丽的礼服是金加仑提前为他准备的。 原来金加仑早就知道了阿琉斯因为时间原因找了次一档的裁缝店定制礼服,也早就知道阿琉斯为了自己而回绝了拉斐尔赠送的礼服。 金加仑悄无声息地利用虫脉关系,为阿琉斯定制了这套完全符合他审美的礼服,并且将它作为惊喜礼物、展现在了阿琉斯的面前。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一丝感动,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小事,如果他执意想要的话,倒是也能通过尤文上将或者霍索恩家族继承虫的身份强行得到。 但在形势如此危急的时候,金加仑仍然能细心留意他的情况、满足他并不算大的心愿,足以证明在金加仑心中,阿琉斯的地位无可替代。 ——他确实没选错雌君,也没有选错值得去爱的对象。 阿琉斯换好了礼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金加仑正在喝咖啡。 金加仑一见他就很自然地放下咖啡杯,走到阿琉斯面前,温声开口:“你真美。” 阿琉斯有些羞赧,他在金加仑面前转了个圈,说:“谢谢你为我挑选的礼服,我非常喜欢。” “我也很喜欢。” 说完了这句话,金加仑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绒布的首饰盒,单手递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条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的项链。 他没有说过多的话语、直接戴在了脖子上,然后轻声抱怨:“有点重哎。” 金加仑观察了一会儿,说:“很好看,可以先戴一会儿。等出场亮相结束,要是你还觉得重,就取下来递给我,我帮你保管它。” 阿琉斯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并不讨厌这种甜蜜的负担。” 欣赏了一会儿镜子中的红宝石项链,阿琉斯又问:“雌父呢?” “尤文上将原本在门外和我一起等待,但宫中侍卫带来了虫皇的口谕,现在他跟随侍卫、去面见虫皇了。” 虫皇应该不至于直接对雌父痛下杀手,毕竟第六军团大部分将领还守在驻地,如果作为军团长的尤文上将在宴会上出事,第六军团一定会有所行动,虫皇的皇位也将受到威胁。 更棘手的是,其他军团长可能也会唇亡齿寒、趁机反叛,到那个时候,局面就不会是虫皇乃至整个皇室能控制得住的了。 然而,阿琉斯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十分担忧。 他虽然极少见到虫皇,但通过种种迹象都能判断——虫皇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推测脑回路的虫。 他担心虫皇会对尤文上将不利,就像很多年前科学院暗中下药、威逼利诱他的雄父一样。 阿琉斯深吸一口气,但他还没有说出希望金加仑派虫探查消息的话语,金加仑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放心,忠于我的宫廷内侍已经跟着尤文上将一起过去了,他会暗中传递消息,不会有事的。” 阿琉斯冷静了一会儿,说:“我感觉你们在谋划一些大事,但都不愿意告诉我。” 金加仑“嗯”了一声,温声开口:“尽情享受这场宴会吧,我亲爱的雄主。” 第130章 “不要做谜语虫啦,直白点告诉我,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反正最后都会知晓,不是吗?”阿琉斯非常坦率地对金加仑说。 他的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的,毕竟他都坚持不懈地来参加这场宴会了,但金加仑和尤文上将似乎还是打算瞒着他今晚究竟准备做什么。 金加仑轻声说:“不会有什么大事。”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说:“但你刚刚嗯了一声。” 金加仑面不改色地说:“其实也不算大事,当然也不是小事。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今晚,而不是提心吊胆地为我们担忧。” “可我已经开始担忧了,”阿琉斯轻声说,“你要向我承诺,你们今晚不会出事,好吗?” “当然不会。”金加仑十分笃定地说。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阿琉斯双手合十、指尖抵在下巴处再次询问——这是金加仑最受不了的那种姿态。 过往的时候,只要他做出这样的动作,金加仑就会缴械投降、同意他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请求。 但阿琉斯没想到,金加仑竟撇开视线,说:“不能告诉你。” 阿琉斯泄了气,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金加仑的脸,说:“你今天好坏呀。” 金加仑握住阿琉斯的手腕,说:“但你今天真的很可爱。” 阿琉斯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没能问出今晚他们的行动计划,但金加仑还有心思和他嬉笑打闹,看来问题不大。 夫夫二虫手牵着手,穿越回廊、走向宴会厅。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虫,大家都热情地同阿琉斯和金加仑打招呼。 金加仑应对自如,阿琉斯有点社恐,好在大家想攀谈的对象都是金加仑,他倒也没那么大的压力,觉得气氛过于火热的时候,只要稍微安静一些、其他都可以交给金加仑了。 虽说虫皇在今日发布了问责令,但久经沙场、常年侵染在权力漩涡里的贵族们都不傻,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轻易站队,也不会认为金加仑就此会一蹶不振。 金加仑应该是很适应这样的场合的,他一贯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这次也并不例外。 但阿琉斯,却难得地发现金加仑有一丝不耐烦,在确认了这一点后,他挽上了金加仑的肩膀、做出骄纵的模样,说:“宴会就要开始了,陪我早一点进去吧。” 金加仑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头非常自然地对围着他的虫族们说:“我要陪我的雄主进宴会会场了,失陪。” “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夫夫的感情可真好。” “下次再聊……” 应付完这些贵族,他们终于在侍从引领下走进了宴会厅。阿琉斯大概在五六年前参加过一次同等规模的宴会。 那时他非常渴望加入军部,所以尽管不擅长社交,还是硬着头皮和在场嘉宾交谈。 现在,阿琉斯已经没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参加这种宴会,也就变得从容自在了很多。 ——但还是免不了和熟悉虫族交谈。 这场宴会邀请了很多雄虫,阿琉斯甚至见到了很多曾经的同学和“搭子”,他们的气色都不太好。 阿琉斯和几个同学聊了一会儿,就放弃了这种没意义的寒暄。 他注意到,像他和金加仑这样关系融洽的伴侣并不多。 虽说贵族间盛行联姻,但在阿琉斯过往的印象里,这些联姻夫夫至少表面上还过得去,现在看起来却有种随时都可能离婚的感觉。 他并没有庆幸自己和金加仑之间感情融洽,反而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这个世界或许正在经历变革,但这场变革的方向并不是让绝大部分的虫族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和愉快。 这场跨年宴会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虫皇发言,接着是一系列颁奖典礼,之后便是舞会。 好在宴会全程提供餐食,阿琉斯倒不至于饿着肚子去听虫皇说一些不用听都能猜到不会让虫愉快的话语。 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阿琉斯和金加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作为夫夫位置当然是挨着的,但他们的位置在第五排以外了,视野看起来也比较偏。 阿琉斯刚坐下不久,便被侍从要求更换位置。他“啊”了一声,随即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倒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极为自然地对他说:“我们要往前坐。” 阿琉斯又望向侍从,侍从诚惶诚恐地说:“请您移步,再向前到新的位置上就坐。” “我的位置在哪里?”阿琉斯缓慢起身。 “向前五排。”侍从快速地回答。 那就是第二排的位置了。 阿琉斯满心疑惑地和卡洛斯移动到了新位置,接着发现的右手旁竟是一位老相识。 说实话,称他为老相识都显得有些生疏了,谁让他是阿琉斯的老朋友——卡洛斯。 与上次见面相比,卡洛斯消瘦了许多,下颚线清晰可见,身上的礼服虽然是提前定制的,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阿琉斯眉头紧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卡洛斯说:“你或许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卡洛斯轻笑着说:“我原以为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别的,没想到你如此直接。” 阿琉斯回他:“虫生短暂,我们能再次见面的机会未必很多,能相处的时间也未必很长。既然如此,如果有机会,有话那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瞻前顾后,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给彼此留下遗憾。”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他看了阿琉斯一会儿,最后却转移视线、对金加仑说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嫉妒你。” 金加仑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阿琉斯的肩膀上,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选择阿琉斯,但你没有,这会让我觉得,你的嫉妒并不是值得我炫耀的事情。” 卡洛斯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对阿琉斯说:“喝点酒么?” 阿琉斯心动了,尽管酒量不好,但他确实有点想喝酒。 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却没有和卡洛斯碰杯,反倒是朝着金加仑的方向、举杯开口:“Cheers。” 金加仑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Cheers。” 阿琉斯和金加仑都没去看卡洛斯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但对现在的阿琉斯而言,金加仑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远比卡洛斯重要。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坦然地对卡洛斯说:“我曾经很在意你,但现在没那么在意了。” ——这难道不是那个抓着阿琉斯的手、取消了他们之间缔结关系的卡洛斯所希望的么? 在虫皇正式发言前,拉斐尔竟也过来转了一圈。 作为近期炙手可热的太子候选虫,拉斐尔的到来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轰动,众虫都格外热情、试图与他多交流几句。 在过于热情地接待拉斐尔的虫族之间,金加仑显得格外冷静。阿琉斯同样也十分冷静。 他们俩都没有想要站起来迎接拉斐尔的想法。 拉斐尔也没有摆出皇子的派头,而是很自然地拉开凳子,坐在了阿琉斯面前,接着微微侧过头,问阿琉斯:“今晚的餐食还合口味吗?” 阿琉斯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慈父,其实没多少心思关注餐食。 但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餐牌上残留下的痕迹——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其实吃了不少,这么了解他饮食喜好的虫,也就只有眼前的拉斐尔了。 阿琉斯沉默不语,并不想率先戳破这层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拉斐尔微微浅笑,说道:“做皇子的日子,远不及想象中那般惬意。我近来常常思考,或许在你身边担任管家的那段时光,才是我有生以来最为幸福的岁月。”《 》 130-140 第131章 阿琉斯很快反驳了这句话,他对拉斐尔说:“并不是因为你十分爱我,才会觉得照顾我的时光是你生活中最幸福的一段。而是因为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一切。当你的物质生活极大富裕后,才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爱、陪伴,还有真心。但很抱歉,‘真心’这个词在我们之间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是真的没有了。” 阿琉斯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所有虫都知道他和拉斐尔之间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但拉斐尔此刻却毫无顾忌,他用明显带着悲伤的眼神望着阿琉斯,仿佛离开他是一件让他无比痛苦的事。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我并不是自愿离开你的。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做那件事,也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阿琉斯还没来得及回应,金加仑率先开了口:“你当初能留在阿琉斯身边,正是因为你背叛了他。一次两次的背叛或许还能回头,但你并不信任他,放弃了所有主动坦白的机会,也彻底掐灭了你们继续在一起的可能。你觉得回到过去会选择另一条路,但以你当时的性格和经历,依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如今你的生活光鲜亮丽,也拥有了曾经想要的一切,就不必太过贪心,再去追寻那些早已被你舍弃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给你的生活增添一些烦恼。如果贪心不足,想要鱼与熊掌兼得,最终大概率会一无所有。” 金加仑的的言辞并不算严厉,但拉斐尔的脸色却变得很差。 阿琉斯甚至担心他会在宴会现场直接与金加仑发生争执。 好在拉斐尔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他看起来有些惊惶、甚至不敢直视金加仑和阿琉斯的眼睛,只是匆匆地对阿琉斯说:“如果你遇到麻烦、需要帮助,请直接来找我,你并没有拉黑我,对么?” 阿琉斯觉得十分可笑,他不知道拉斐尔是以怎样的心情和立场说出这些话的。 最后,他只能摇了摇头,说:“我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拉斐尔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转身离开了。 随着拉斐尔的离开,周围投来的目光也渐渐散去。 阿琉斯凑到金加仑耳边,咬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看来这场宴会确实有不少内幕,似乎还挺危险的。” 金加仑用手拍了拍阿琉斯的脊背,说:“不要担心。” “有你和雌父在,我当然不会担心。” 阿琉斯说完了这句话,又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金加仑温声问。 阿琉斯说:“如果拉斐尔能像你一样,笃定地告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以安心地享受宴会,或者提前告诉我参加这次宴会的危险,我都会高看他几分。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说,只说有麻烦了再去找他。他已经默认了我今天一定会遭遇劫难,但他选择的不是在我遇到困难前拉我一把,而是等我陷入困境时再来求他。仅凭这一点,他对我的真心也只能说是微乎其微,实际上浮于表面。” 金嘉伦轻笑出声:“不相干的虫,不必耗费太多精力去关注。他的权力依附于皇室,但皇室未必能永远稳固。” 阿琉斯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他询问金嘉伦:“拉斐尔真的是虫皇的子嗣吗?” 金嘉伦点了点头:“当然是,虫皇好人夫,外面的私生子自然也不少,拉斐尔相较于现有的皇子才能称得上出众,再加上虫后的扶持,自然能够认祖归宗。” 阿琉斯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浮起的细微的怜悯。 拉斐尔现在性格的养成其实有迹可循,出生在那样的环境下,能成长为现在这样雌虫,而且没有彻底失去道德底线,已经算得上不容易了。 但阿琉斯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拉斐尔的事,他只是没有听从拉斐尔的想法,给予他越界的资源——他对拉斐尔的感情,也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己的原则去包容对方的一切。 如果拉斐尔在这场变革风波中的结局不算好,那也只能送上四个大字——咎由自取。 每个虫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吗? 阿琉斯和金加仑低声交谈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咳,这才想起卡洛斯也在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阿琉斯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甚至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模样。 卡洛斯轻声说道:“没关系,不用顾及我的存在。看到你现在过得开心幸福,我也会感到愉悦的。” 阿琉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金加仑直接开口说道:“谁都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并不认为你是这样的虫,卡洛斯,摘下现在的面具,坦诚一点。毕竟阿琉斯也说了,你们彼此相见的次数可能会越来越少,不如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多说说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卡洛斯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同这句话,但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宴会开始以前,虽然没有见到雌父,但阿琉斯终于知道了他和金加仑座位从后向前移动了足足五排的原因——他的雌父尤文上将在面见虫皇陛下后,竟被提拔为军部的管理委员会成员之一,同时还兼任了元帅之下的大将职位。 而大将这个职位已经多年未曾授予任何将领,如今授予尤文上将,几乎是明示他将成为元帅卸任后的下一任元帅。 之所以没有立刻升任元帅,是因为现任元帅并没有犯什么为虫知晓的错误、且还有八年的任期。 阿琉斯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向传递消息的侍从。 侍从只是微微一笑,低声说了句“恭喜”,又向金加仑鞠了一躬,随后优雅地转身离开。 阿琉斯扭过头问金加仑:“这件事是真的吗?” 金加仑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不妨再等一等,过一会儿,或许虫皇会和尤文大将一起出现。” 阿琉斯喝了一小口酒,压了压惊。 当悠扬的乐曲响起,无数侍从推开了紧闭的大门,首先走入宴会厅的自然是衣着华丽的虫皇。 阿琉斯赫然发现,自己的雌父竟然跟在虫皇的身后。 尤文的身上仍穿着今天进宫前的军装,只是肩章最上方多了一枚阿琉斯从未见过的徽章。 虫皇率先登台,尤文站在台下。 虫皇用手中的权杖顶端指了指尤文,开口说道:“诸位,这是我刚刚任命的大将。他将竭尽生命,守护我,守护虫族的荣光。” 全场掌声雷鸣般响起,仿佛在共同演绎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戏剧。 第132章 时间倒转回两个小时以前,尤文上将跟随着侍从进入了皇宫的深处。 他其实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不管是陪同当时的长官,还是自己单独觐见。 他对坐在高台上的虫皇的态度,也从年少时的拥戴、仰慕,变成了现在的漠然甚至厌恶。 纵使虫皇对他的升职并没有过多的干预和限制,尤文上将依旧十分厌恶虫皇。 这种厌恶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的——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虫皇的存在,科学院才得以有恃无恐,才会实施非自愿虫体实验,才会推行当年那个堪称荒谬的计划,他曾经的伴侣——铂斯殿下才会被卷入其中,一生不得安宁。 他曾经一度怨恨过铂斯违背诺言,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当年也有极深的、无法言说的苦衷。 导致他们感情破灭的原因,并不是铂斯殿下不再爱他,而是铂斯殿下不能再继续爱他。 为了他的事业、为了他的安全,铂斯殿下不得不和他离婚、放他自由。 但在获悉真相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回不到曾经了。 尤文上将无法放弃第六军团、也不可能带着阿琉斯重新回到腥风血雨的漩涡之中,而铂斯殿下也无法回归到曾经对他忠贞无二的状态。 他们这一对曾经甜蜜般配的夫夫,终归是错过了。 尤文上将其实也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他只是希望铂斯殿下能够尽量过得愉快一些。 铂斯的身边有数不清的雌虫,也有精神力极高的子嗣,而他则独自养育着阿琉斯。 他们之间不必再刻意见面,偶尔在社交场合碰到的时候也不必强行热络,只要知道对方还安好,这也就够了。 但尤文上将没有想到,铂斯殿下已经退让到了这样的地步,已经颓废到了这样的程度,科学院以及背后的虫皇,依然不愿意放过他这个优秀实验体。 到最后,铂斯殿下死得不明不白。 有虫说铂斯殿下是自杀而亡的,尤文上将表面上相信了,也逼迫阿琉斯相信了,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毕竟在他们分开后的很多年,在一个和寻常时候没什么区别的午后,阿琉斯玩累的、在亚历山大家族的城堡竟然睡着了。 尤文上将下班回来、过来接他,很短暂地和他曾经的伴侣聊了一会儿。 铂斯殿下对他说:“再过几年,我想要参加阿琉斯的成年礼,也想要参加阿琉斯的订婚宴。” 尤文上将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不会邀请你的。” 铂斯殿下苦恼地叹了口气,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了祈求的模样:“但我可以去求阿琉斯,他一贯比较心软,或许会答应我的请求的。要是阿琉斯帮我说话的,那就放我进去吧,好不好嘛,尤文。” 尤文上将短暂地被迷惑住了,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在已经颓废了很多年的铂斯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他深爱过的那个虫的身影。 这种错觉转瞬即逝,但尤文却再也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语,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到时候再定吧。” 尽管后来铂斯殿下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尤文上将笃定对方不会因为身体感官上的痛苦而选择自杀,他承诺过的,他要参加阿琉斯的成年礼,还要参加阿琉斯的订婚宴。 如果说铂斯殿下不是因为感官上的痛苦而选择自杀,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认为自己的继续生存可能会影响到尤文上将和阿琉斯的性命安危;二是他被其他虫所杀害。 而这两种可能,都与科学院和虫皇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尤文上将并没有去莽撞地去责难科学院,甚至还在科学院当中结交了一些“朋友”,并且通过这些关系及利益的输送,利用他们从内部调查铂斯死亡的真相。 他得到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够多,既不能获悉铂斯“自杀”的真相,也不能给予科学院足够大的报复。 尤文上将需要更有力的助手,而卡洛斯在此时主动请缨——他对此曾经犹豫过,毕竟卡洛斯是他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阿琉斯极为重要的朋友,他并不愿意将对方推入火坑。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一次又一次地同他交谈、最终说服了他——卡洛斯渴求着权势,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而尤文,也的的确确缺失这么一个良好的内应。 尤文上将将卡洛斯引见给科学院的副院长的那一天,整个餐桌上,或许只有被蒙在鼓里的阿琉斯笑得最真心。 卡洛斯进入科学院后十分努力,也传递出了不少关键的信息。 但尤文上将没有想到卡洛斯为了更多的信息,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这些雌虫“混在一起”,做一些他曾经十分鄙夷、引以为耻的虫体实验,以换取向上攀登的途径。 尤文上将试图阻止他,即使他很想得知当年的真相,但活虫的未来总比死虫的真相要更为宝贵和重要。 只是这时候的卡洛斯,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还带有些青涩的少年了,他非常冷静自持地说:“我需要更多的权力、更高的权限,才能查到当年我家族被毁灭的真相,才能向那些屠戮者报复,尤文先生,您不必愧疚,探寻铂斯殿下死亡的真相,只是我的次要目的,我还是为了我的家族、为了我自己的。” “你知道你会失去什么么?”当时的尤文上将依旧很想劝他回头。 但卡洛斯点了点头,沉声回答:“我知道,但我不会后悔的。” 最开始,尤文上将其实并不赞同卡洛斯和阿琉斯在一起,但到了最后,他们以那样的一种方式分手,尤文上将却觉得十分遗憾。 这种遗憾无关于立场和利益的衡量,而是单纯觉得,如果只论彼此的性格和过往的经历而言,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覆灭,两个孩子在一起其实也不错。 在阿琉斯匆匆离开科学院,与卡洛斯进入分手倒计时的时候,尤文上将曾经同对方通过一次电话。 在电话中,他向卡洛斯透露了一些信息,他不希望对方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一无所知,也不希望对方在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后憎恨阿琉斯。 既然两个小孩要分手,那就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更何况卡洛斯要憎恨的对象可以是他,但不可以是他的孩子阿琉斯。 这个坦白的电话,是尤文上将难得的一丝心软和冲动。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竟然说:“我早就知道了,我能够理解的。您和阿琉斯能从虫皇的手中保住我的性命,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所憎恨的一直都是虫皇,而非给予了我生命和落脚之地的你们。” 尤文上将在这一瞬间,对虫皇的恨意又攀升了一个台阶。 在之后发生的一切,很多虫也都清楚了。 虫皇近年来做出了许多疯狂的举动——他似乎并没有想要给包括阿琉斯在内的任何雄虫一个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同样的,他也似乎并没有想将整个虫族的社会向更好的方向推进。 尤文上将渐渐地升起了推翻虫皇的想法。 他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微妙的预感——虫皇其实已经疯了,这总比承认虫皇想要将全体虫族都拖入不幸福的深渊,更让虫容易接受。 尤文上将隐隐约约能猜得出来虫皇为什么这么疯。 毕竟活得久的雌虫们都曾经听说过,虫皇他真正爱的虫并不是虫后、也并不在后宫之中——他爱的雌虫早就死了,死在了他与虫后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虫皇与那位雌虫之间,只能说是计划外的一场恋爱。 听说,当年的虫皇厌倦了宫廷千篇一律的生活,就在闲暇时光扮作普通的、精神力等级极低的雄虫外出打工。 他在宫廷之外遇到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雌虫。 那雌虫长得很普通,但并没有因为他的精神力等级较低、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伴侣而被迫打工而轻视他。 雌虫对他很好,愿意放缓自己的工作进度,手把手地帮助他熟悉机器,一天的工作下来,虫皇的指尖都在颤抖,雌虫会递给他一瓶在他看来很廉价的药膏——但不久之后,虫皇才得知,这瓶药膏是雌虫攒了很久的钱、才买来的“救命良药”。 他们的感情在一天天的相处中逐渐升温,最后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 然而,这场恋情却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虫皇早有婚约,对方是精神力极高的雌虫,他们之间的结合能够为皇室孕育出更加优秀的后代。 当然,虫皇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享受这场没有任何物质的恋爱,但依旧傲慢地觉得,一旦他公开自己的身份,这个平凡的雌虫一定会愿意成为他的后宫之一,与他相伴终生。 但是,当年的虫皇并没有想到,他高高在上的准未婚夫会直接来到雌虫与虫皇普通却温馨的爱巢,对他心爱的雌虫极尽羞辱、残忍地告知了对方所有的真相。 虫皇也没有想到,这个平凡的雌虫在得知他是虫皇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还算数吗?” 虫皇点了点头说:“当然算数。” 雌虫又问他:“你以后可以只有我一个雌虫吗?” 虫皇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我并不是在骗你,只是如果我是一个平凡的雄虫,那么我可以给你这样的承诺,可以和你相伴一生,但我偏偏是虫皇,我有我的责任,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愿意将你带入皇宫。” 雌虫失望极了,他摆了摆手,说:“但我不愿意。” 相比较高贵的地位,相比较和他曾经爱过的雄虫继续相处下去,直到彼此之间的感情渐渐磨灭,雌虫宁愿选择自由,选择让这段关系戛然而止。” 年轻气盛的虫皇当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强行将雌虫掳进了皇宫、强行和对方在一起了。 只是他低估了宫廷斗争的血腥,也高估了雌虫的精神承受能力。 他将对方掳进宫廷不到一年,对方就死于自杀。 从那时起,名为仇恨的种子就埋在了虫皇的心中。 但这份恨意,不止是对他的准未婚妻,也不止是对那个拒绝了他的、早早离他而去的曾经的恋人,而是蔓延到了整个虫族的体系,蔓延到了雄虫自身高高在上的位置,蔓延到了所有幸福着的伴侣们。 ——我得不到幸福,你们凭什么得到幸福。 在过往那些还算平静的日子里,虫族们恍惚间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段过往,已经变得正常起来。 但尤文上将最近却突然意识到,对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一直在积蓄着力量,试图将所有的同类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因而,在聆听了虫皇的一些虚伪发言、威逼利诱,尤文上将内心的愤怒不断攀升的时候,他们突然遇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刺杀。 尤文上将其实也很诧异,当时室内只有两个虫,自己竟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选择冲上前去,打开防护罩、挡住了那一发攻击。 直到此时,尤文上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想要的其实并不是虫皇的性命,虽然他也希望虫皇能以命抵命,但绝不能是以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死法。 他希望对方死亡的时候,民众不会感到遗憾、而是拍掌大笑,大家不会对凶手感到愤怒,而是觉得他某种意义上“替天行道”。 而随后发生的一切证明,尤文上将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试图攻击的刺客竟然停了下来,恭敬地向虫皇下跪。 虫皇的脸上的表情也从之前的惊慌失措变成了轻易看不透的平静。 他深深地看着尤文上将,然后说:“我没想到,最忠诚于我的将领竟然会是你。看来以前的我对你有很多的误解。 尤文上将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试探他的局。这场精心被策划出的“暗杀”,差一点毁了他和金加仑以及所有同盟者的计划。 第133章 此刻的阿琉斯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只是一脸懵逼地看着虫皇当众赐予自己的雌父大将军衔,不仅给予了对方极高的评价,甚至还亲自走到台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话说回来,雌父和金加仑难道不是暗中结盟、试图将虫皇拉下马么? 阿琉斯看了看虫皇,又看了看尤文上将,哦不,是尤文大将,他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因为他从这两个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虚情假意的意味。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伴侣金加仑。 金加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和阿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琉斯一看便知道,金加仑对这个走向其实也是一头雾水。 阿琉斯相信,金加仑和尤文上将在来到这座城堡前是有其他预案的,但所有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快。 尤文上将竟然升任成了尤文大将——或许今晚的阿琉斯就没什么危险了。 阿琉斯微微松了口气,然而他依旧不太理解尤文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下定决心——无论雌父选择哪条道路,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雌父身旁。 如果雌父决定反叛,他心里清楚或许要付出惨痛的代价,面临极大的危险,但他依旧会与雌父同甘共苦、共克时艰。 但如果雌父选择放弃,阿琉斯也会跟着放弃,选择只保护好自己能够保护的亲朋好友。 说到底,尽管当下雄虫的处境十分艰难,但要改变现状,并不是一定要让他的家族冲在最前面。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自私,可相较于做一个包容所有虫族的“圣母”,阿琉斯更想守护好自己的小家庭,而他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雌父和伴侣能够过得更舒心一些。 想清楚自己的抉择以后,他又开始考虑金加仑可能会做的选择。 阿琉斯非常希望金加仑能够达成所愿,但如果金加仑无法接受雌父的选择,进而导致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疏离或产生其他隔阂,他也能坦然面对。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直到金加仑握住了他的手,奇妙的是,阿琉斯瞬间明白了金加仑的心意。 金加仑也对当前的局势感到迷茫,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无论发生什么,金加仑都会选择与阿琉斯在一起,即便阿琉斯和他的家族在未来的争端中选择置身事外,不偏向任何一方。 官宣了新的大将的任命后,虫皇踱步到了演讲台的旁边,开始进行今天这场宴会的正式演讲。 虫皇一贯不喜欢提前写演讲稿,每次发言基本都是即兴发挥,好在他的演讲水平不错,不至于突然露怯,星网之上,甚至有专门的粉丝为他录制所有的演讲内容 ,剪辑成片后,供给“粉丝”反复观看。 虫皇站在台上演讲,出于礼节和尊重,台下的虫族全体起立,站着聆听他讲话。 和以往无数次发言一样,他先是莫名其妙地向所有虫族道了早安、午安、晚安,随后才切入正题。 “或许你们心里都称我为虫皇,但可能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虫皇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阿琉斯也觉得莫名其妙,依照帝国法律,有几个虫有资格直呼虫皇的名字呢? 而虫皇的雌父和雄父早已离世,其他虫皇的亲戚更没这个胆量。 虫皇的外表并不显老,他和所有虫族一样,进入成熟期后、面容基本保持不变。 尽管他已年过百岁,但单从外表看,仍像一个少年。 他身着华丽的服饰,身姿挺拔,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到了腰间,头顶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属于虫皇的王冠。 单从外表来说,他似乎是一位英俊且富有魅力的皇室代表。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虫,多年前曾毫不留情地下令诛杀卡洛斯家族,过往推行政策时手段也极为精准狠辣。 在他以前的上两任,虫皇的权力大多受虫后压制,手中没多少实权,但这位虫皇却不同,他的权力一直与虫后旗鼓相当。 在近期的一系列操作之后,尽管雄虫整体的社会地位大幅度锐减,但他的声望与权力却大幅提升,甚至隐隐有压制虫后的态势。 他用轻佻的语气对台下所有虫族成员说道:“我希望你们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叫斯理,卫斯理的那个斯理。” 阿琉斯第一次听虫皇这样介绍自己,他轻轻地询问金加仑:“卫斯理是谁?” “一个虫皇创作出的角色,简而言之,他是一位冒险家。” “虫皇还爱写小说?” “早年写过一些,当时的官员和民众争先购买。” “很好看?” “我没看过,但听说不太好看,只是粗略的大纲,如果能填充好的话,或许会是个好故事。” 阿琉斯和金加仑咬了一小会儿耳朵,因为他们坐得太过前排,不得不中止了交流。 刚好,斯库里也微笑着用目光逡巡了一圈台下众虫,接着开口:“在座的各位,有的虫敬畏我,有的虫喜爱我,有的虫憎恶我,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我正做着自己想做且能够做到的事。我盼望我们的种族能够永远繁荣、昌盛。好了,我想说的就这些。我年少时,碰到欢快的乐曲、甘醇的美酒、美味的佳肴,也会埋怨台上那些喋喋不休的虫。现在轮到我站在此处,不想耽搁大家太多时间。当然,其实我今天原本有很多事情要对各位宣布,但在宴会开始前遭遇了一点小意外,这才改变了主意。诸位,请尽情享受这场宴会,未来,类似的宴会还会举办很多次。” 虫皇说完这番话,阿琉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不少雄虫都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阿琉斯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没有哪只虫族是愚蠢的,在这样敏感的时刻举办如此大型的会议,还强制要求高级雄虫参加,所有雄虫心里恐怕都忐忑不安。 来之前,参会的宾客大概都明白“宴无好宴”,好在现在似乎出现了转机。 转机吗? 阿琉斯下意识地多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说刚才雌父的升职让他松了口气,那么现在虫皇这番话却莫名让他提高了警惕。虫皇是这么容易被打动、这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吗? 同样提高警觉的还有金加仑和卡洛斯。 俩虫几乎是同时对阿琉斯说到:“宴会一开始,就立刻往外走,尽快离开。” 话音刚落,金加仑和卡洛斯交换了一个争锋相对眼神。 卡洛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的目标太大,我来护送阿琉斯离开。” 金加仑回道:“你本就是眼前这局面的参与者之一,或许你想救阿琉斯,但你身边的虫可能会成为他的危险来源。” 卡洛斯便不再作声。阿琉斯内心的不安攀登上了极点,他说:“要走一起走,你们不能先送我离开。” 第134章 金加仑凝视着阿琉斯的双眼,神情严肃地对他说:“留在这里,你的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但你的存在,会让我将大量的心思和精力都倾注在你身上,这不利于处理今晚的事。听我的、你先离开,我和雌父会随机应变,从当前的局面中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阿琉斯摇了摇头,甚至顾不上卡洛斯也在身旁,直言不讳地说:“你应该清楚,我也具备自保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许久未曾进行过深度的、紧急的精神力疏导,或许是因为近期发生了太多事情,又或许是因为阿琉斯并未将他精神力相关的所有能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告知金加仑…… 金加仑愣了片刻,才明白阿琉斯的意思,但他依旧不太确定,谨慎地说:“我会派虫送你离开。” 阿琉斯反问道:“如果对方在你送我离开的路上早有埋伏,直接将我掳走,你还有其他的预案么?” 金加仑说:“我已经安排了最精锐的战士。” “再精锐的战士也难以抵挡虫海战术的攻击,金加仑,我想留在这里。” 金加仑还想再劝,然而站在台上的虫皇此时却突兀开口:“现在,请所有的雄虫先行前往休息厅,稍作补妆和休息。让我们把会场从目前的布置格局,转变为适宜跳舞和交流的场景。我为每一位雄虫都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各位能够喜欢,也希望各位能够谅解我之前为了重新谋划虫族整体的发展、适度削减了大家所享受的权益的举措。另外,我希望在这次短暂的离开之后,在座的所有雄虫都能准时回到会场。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期望,我相信诸位能够理解并满足,对吧?” 虫皇的话语说得颇为俏皮,仿佛并非在威胁众虫。 阿琉斯眼睁睁看着刚刚有些放松的雄虫们瞬间又紧绷起来,他们身旁的伴侣亦是如此。 在当下的大环境中,仍然维持着夫妻关系的雄虫与雌虫,尽管彼此间的感情或许已经岌岌可危,但多少还是有些多年相伴的情分的。 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雄虫遭遇危险,可谁也没有勇气在此时让自己的雄虫趁机逃走。 虫皇发疯的过往历历在目,或许今天离开的雄虫,他所在的家族明天、后天,甚至就在今天就会遭到虫皇的严厉报复。 当然,一些虫族还心存侥幸,认为这只是一场服从性测试,只要通过这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这场鸿门宴就能平安度过。 阿琉斯没有这种侥幸心理,不过因为虫皇的这番话,他更有理由拒绝金加仑让他离开的提议——他们不能留给虫皇一个加害他们的借口。 在跟随侍从们离开宴会厅之前,阿琉斯轻轻拥抱了一下金加仑,对他说:“你可以保护好我的,不是吗?” 金加仑微微闭上眼睛,同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责备他的不听话,却还是说:“是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卡洛斯在一旁不合时宜地也说了一句:“我也会保护好你的,阿琉斯。” 阿琉斯结束拥抱、扭过头,直白地询问卡洛斯:“所以今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我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等你到这现场时,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阿琉斯没有再继续追问,临走前,他郑重地对卡洛斯说:“虽说有些冒昧,也怪不好意思的,但我还是想麻烦你。如果有必要、有可能的话,请照顾好我的雌君和我的雌父。” 卡洛斯无奈地笑了笑,既没有答应,也没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阿琉斯在侍从的引领下宴会厅走到了休息厅。所谓休息厅内里是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里摆放着无数化妆桌,每一张桌子的旁边都站在两个侍从。 阿琉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雄虫身影,而大家都没心思打招呼,只是坐在指定位置上,任凭侍从们打理他们的头发、为他们补妆。 阿琉斯留意到,化妆桌和椅子分为无数排,每一个排都变成了一个圆,而他坐的位置比较靠近圆形休息室的中心,但最内圈圆的中间还有一块空白区域。他不知道这块空白区域是做什么用的,但很快就有了答案。 中心位置先是冒出一些烟雾,烟雾散去后,竟然借助3D投影技术、浮现出了宴会厅此刻的画面。 这是要让他们一边休息一边观看宴会厅布置场景吗? 恐怕在座的所有雄虫都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但在这种类似投影的画面上,的确闪过无数正在忙碌的侍从,他们匆忙搬运桌椅,宴会厅的帷幕从深蓝更换为橙红,无数箱子从宴会厅的大门处挪了进来——会是适合坐下交流用餐的桌椅么? 大批侍从配合默契、精密操作地布置会场的模样,看起来倒有些解压。 阿琉斯听到身后一个雄虫很刻意地笑了笑,说:“不愧是皇室的侍从,确实比家里的手脚麻利些。” 他周围的雄虫并没有附和他的——大家都显得忧心忡忡。 阿琉斯试图在投影中找到金加仑和尤文上将的身影,但这显然有些困难。 负责拍摄的侍从似乎只想展示布置画面,而非那些刚刚和他们分开的身居高位的雌虫们。 阿琉斯原本就没怎么化妆,所以也不需要侍从补妆。 他坐在座椅上,侍从们就很快就端来了水和食物。 阿琉斯不太想吃,一方面之前已经吃了一些,另一方面在当前这种场景下,他很自然地会产生“或许这些食物有问题”的疑虑。 侍从们不敢做得太过分,也没逼迫阿琉斯享用这些食物。 宴会厅的布置似乎结束了,尽管没有看到举办宴会的圆桌立起,尽管封闭的箱子们依旧紧闭着、放在了会场的两侧,但侍从们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走近的是衣着华丽的虫皇亲卫。 ——这也是虫皇亲自举办的宴会的保留剧目,在宴会的最开始,总要由虫皇亲卫表演一个舞蹈。 虫皇年轻时,曾不厌其烦地参与舞蹈的编舞和彩排,还起了个“正步舞”的名字。 只是负责跳舞的亲卫换了一批又一批,虫皇总是不满意,总说差得远,近年来,倒是不太常见他们表演了——或许是因为这次宴会太过盛大,虫皇特批叫他们出场了。 只是宴会马上开始,却没有虫通知他们这些雄虫返回。 有个性子比较急的雄虫直接出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身旁的两个侍从却一言不发。 那雄虫便站起身来,试图朝门口走去,下一瞬就被沉默着的侍从伸手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 雄虫继续高声质问,侍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阿琉斯注意到,圆形空间正中央播放的画面,已经从布置会场的侍从身上、盛装出席的亲卫身上,重新回到了站在舞台之上的虫皇身上。 虫皇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喜悦的笑容,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对目前在宴会厅的所有雄虫说:“下面让我们玩一个游戏,一场用于宴会助兴的游戏。今日这场宴会,我并未强行收缴诸位的防身武器。” “现在,请大家积极调试各自的防身武器,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打开箱子。所有雌虫,随机击杀一名周围的雄虫,考核合格,可以不再被列入被狩猎的对象。我的目标是游戏结束后,台下的你们只有二分之一的虫。” “当然,诸位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个游戏。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此刻你们在休息室的雄虫将会提前见虫神殿下。” “是选择保护自己的雄虫,还是选择攻击周围熟悉的同僚,我把选择权交给诸位。”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来击杀我,”虫皇举起双手,对着台下一双双憎恨的眼睛鼓了鼓掌,“但我已经下达命令,一旦有虫试图攻击我,那么所有还在等候室的雄虫,一律格杀勿论。” “你猜,是你们动手让我死得快,还是雄虫们死得比较快。” “让我们共同开启这场充满血腥与刺激的表演吧。” 第135章 阿琉斯此时无比认同金加仑的观点,他觉得虫皇或许真的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举动,把所有将领、议员和贵族召集在一起,再以雄虫作为要挟,逼迫他们自相残杀。 显然,厮杀到最后,武力值相对薄弱的议员和贵族将会大批命丧当场,存活下来更多的必然是将领。 但阿琉斯转念一想,虫皇的逻辑其实也说得过去。 将领总归具备造反的武装力量,当他们为了自保、为了自家的雄虫,而将利刃指向贵族和议员的时候,就相当于将最大的把柄都交到了虫皇手中。 如此一来,今夜之后,为了隐瞒真相、不被追责审判,为了让事情顺利解决,他们必定会对今晚在跨年晚宴上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甚至被虫皇威胁着说出虚假的谎言、用以粉饰太平。 更何况,议员和贵族的重新提拔与补充相对容易,议员们如今与虫皇并不是统一战线、近年来更是屡次提出阻碍虫皇政治诉求的议案,碍于传统、部分贵族更是每年消耗财政支出的“大户”,再加上,虫皇早就对古老贵族所拥有的星球和财富垂涎三尺,通过今晚的借刀杀虫,顺便将他们的财富和势力收归皇室,这确实是虫皇做得出来的事。 阿琉斯深吸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很担心金加仑和尤文大将,尤文大将武力值极高,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婿被虫杀害,但眼前的场景实在是糟糕透顶。 一部分雄虫尖叫起来,一部分雄虫试图冲出等候厅。 然而,在场负责看守雄虫的侍从的数量和武力值都远超雄虫,小规模的骚乱过后,所有雄虫都被迫坐回了原位。 阿琉斯紧紧盯着屏幕,镜头巧妙地四处转动,将每一个留在宴会厅的雌虫的神情都捕捉了进去。 死一般的寂静在宴会厅里弥漫开来,在场的所有雌虫都不傻,没虫会试图在这种场合攻击虫皇,也没虫想做第一个向同伴拔刀的虫。 虫皇见此情景,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他扬声问:“你们觉得我在开玩笑吗?愚蠢的虫子们。” 就在这时,站在台下的尤文大将率先扬声开口,他望向高台上的虫皇,说:“我不明白您这样做的缘由。” 或许因为宴会开始前的小风波,虫皇对尤文大将多了些耐心,他用右手指尖敲了敲麦克风,说:“目前贵族和官员体系都太过臃肿了,我在用最便捷的方式进行清理缩减。这种方式非常便捷省事,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尤文大将直截了当地反驳,“在场的所有雌虫和雄虫都没有犯下任何过错,即便有错,虫皇也不能通过这种荒谬的方式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都是同族,不应该因为地位高低而有任何差别。这种以雌虫珍重的雄虫的性命来做威胁、逼迫雌虫们自相残杀的行为,并非一个合格的君主该做的。” 尤文大将言辞恳切,虫皇也仿佛很有耐心似的听完了。 但就在一部分雄虫和雌虫对虫皇改变心意抱有期望时,虫皇却轻声下令:“我再给诸位两分钟时间。箱子里装着最新款的武器,诸位可以分发、调试。如果两分钟后还没虫动手,那么,我将按照职位高低,由下至上开始处决此刻正在等候厅的雄虫。”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引发了正在观看转播的绝大部分雄虫的破口大骂。 阿琉斯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视着在场的雄虫,重点观察了正在军部任职的那几位雄虫的神色。 一些雄虫和阿琉斯一样,正在积极观察周围的情况、试图寻找反抗的机会。但大家都忌惮于现场过于悬殊的武力差距,暂时按捺住了冲动。 尽管一部分雄虫与自己的雌虫感情深厚,但并非所有雄虫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坚信自己的雌虫愿意且有能力救自己出去。 况且,宴会厅即将发生的屠杀是所有虫族都希望阻止的。 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雄虫们更期望凭借自身能力制服身边的侍从,从而摆脱被当作虫质、牵制自家雌虫的困境。 阿琉斯相信自己的雌君和雌父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他也不想拉他们的后腿。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大致估算了一下,现场约有四百名雄虫,对应的侍从则有八、九百名。他还留意到,侍从们手上大多有薄茧,这意味着他们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 阿琉斯也在思索一些危险但或许可行的方案。 场景转回宴会厅。 虫皇的亲卫此刻已训练有素地拔出腰间武器,将在场的所有雌虫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虫皇亲卫正从外向内有序进场。 虫皇轻轻一笑,丝毫不介意为在场的所有雌虫增添更多压力。 他说:“我对你们已经极为宽容了。我本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但偏偏给了你们一半的生存机会。” 说完,他又看向站在前排欲言又止的军部高层们:“我相信以你们的武力值,不会有任何危险、出任何差错,你们心爱的雄虫也会平安无事。我只是希望能便捷地清除一些贵族和议员,我知道你们对他们平日里也颇有怨言。当陷入混战之后,我们将难以判断究竟是哪位雌虫杀了哪位雄虫。这是绝佳的报复机会,何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此时此刻,那位目前在军部资历最老、原本由虫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元帅摇了摇头。 他甚至挡在了还想说话的尤文大将身前,缓慢说道:“斯里,所有军虫的使命是保护同族,保护相对孱弱的雄虫,而非将刀指向自己的同伴。我们不会接受这种荒谬的游戏。同样,如果你胆敢伤害任何一只雄虫,那么,反叛的号角也即将吹响。纵使你将我们都困在此处,绝大部分的军虫依旧驻扎在军团的营地里。我想,你应该不想尝试天下大乱的滋味。” 虫皇轻笑一声,丝毫没有被威胁到的恼怒,他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没有早做安排吗?” 元帅还想开口劝说,虫皇却显得有些不耐烦,莫名地开口说道:“还在等什么?我已经对这个元帅厌烦至极了。” 话音刚落,一把尖刀迅速划过元帅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尖快速滴落。 元帅的胸腔被洞穿,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却无法再开口说一句话。 他试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望去,然而,在他扭过头之前,双腿便已失去力量,摔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鲜血流淌了一天,在死前终于看清了真凶的面容——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用舌尖舔了舔刀上的血痕,没有丝毫悔意地、无声地对他说了声“抱歉”。 元帅死不瞑目。 迪利斯轻笑出声:“我并不想让军部的诸位为难,如此行事、实非我愿,但虫皇的命令至关重要。既然大家都不愿开这个头,那就由我来做这个出头鸟吧。我并不畏惧成为众虫眼中的恶虫,我更害怕失去我心爱的雌虫。我想,在场的大家,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抉择吧。” 第136章 起初,阿琉斯并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 他猜测,尤文大将和金加仑或许已有周全的计划,或许能够扭转当前的局势,或许能够应付失控的虫皇。 然而,仔细观察片刻之后,他意识到以眼前的状况来看,仅凭他们两虫恐怕难以挽回局面。 毕竟,他们虽然是帝国中位居高位的议员与将领,但并非虫皇本虫,更无法阻止一个思维怪异、行事疯狂的虫皇。 在迪利斯刺杀元帅的瞬间,尤文大将的佩剑已然出鞘,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 尤文高声宣告:“如果有胆敢再次行刺同胞的迪利斯的同谋,我将先处置迪利斯,以儆效尤。” “哎呀,尤文,你明知道迪利斯是接受了我的命令行事,现在你要杀他,难道是要谋反吗?”虫皇同样高声质问。 尤文大将稳稳握着佩剑,反驳道:“我只是不希望您一错再错。” 虫皇轻笑一声,鼓起了掌。随即,宴会厅中央的投影切换到了等候厅的画面。 意料之内,阿琉斯发现身旁的侍从迅速地举起了配枪,而枪口对准了他的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一枪爆头。 尤文大将的表情依旧冷漠而镇定,但阿琉斯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担忧。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金加仑上前一步,说道:“阿琉斯不仅是尤文大将的儿子,也是我的新婚伴侣。虫皇陛下,希望您考虑到皇室与奥古斯都家族之间的关系,冷静理智地处理此事,。” “哦,是金加仑啊,”虫皇看向了站在台下、自己曾经欣赏过的后辈、现在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政敌,轻飘飘地说道,“我无意为难你们。对你们而言,杀个把雌虫并不是难事。现在,选择权在你们的手上,轮到你们做抉择了。” 尤文大将没有过多迟疑,直接挪开了抵在迪利斯胸口的剑。迪利斯咳嗽了两声,开口说道:“亲爱的虫皇殿下,我也不希望阿琉斯遭遇不测。” 虫皇“哦”了一声,挥了挥手。 于是,在众虫的注视下,阿琉斯身边的侍从收回了枪支,结束了令虫惊心动魄的“插曲”。 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虫皇给予的高压之下,有雌虫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原本紧闭的箱子,里面竟然全是一些杀伤力颇强的武器,一旁举着武器的虫皇守卫甚至还“贴心”地指导他们该如何操作。 镜头从阿琉斯身上移开,转向了他身后几排外的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雄虫身边的侍从,此刻正将枪支抵在雄虫的额头正中央。 虫皇轻轻笑了笑,等候厅内的投影随即切换到了这位雄虫结婚数十年的伴侣身上。此刻,他的伴侣手中正握着一支枪。 虫皇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亲爱的中将,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只要拿起你手中的枪,‘嘭’地一声,随机射杀身边的一个雌虫,你心爱的雄虫就能获救。这很简单,不是吗?” 通常情况下,就职于军部的雌虫都极为冷静自持。然而此刻,站在镜头之下、众虫瞩目之中,这只雌虫却从原本的镇定变得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下定决心,深吸几口气后,却说道:“抱歉,我做不到这件事。” “真是个道德感极高的雌虫,”虫皇感慨一声,挥了挥手,“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等候室内,几乎是刹那间,枪口死死地抵在那只雄虫的额头上。 在虫皇示意下,侍从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然而,预料中的枪声并未响起。 一道金色的精神力丝线突然出现、打偏了枪支,使枪支从侍从手中滑落,子弹也射偏向了别处。 雄虫因极度恐惧而落泪,却举起手捂住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在场的侍从们反应极为敏捷,几乎在下一瞬,就顺着金色的精神丝线追寻来源与可能的“不速之客”。 在一众侍从的视线和迫不及待发出的攻击之下,阿琉斯镇定自若地站起身,他的身上散开着无数暗红色与金色交织的精神力丝线。 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又透着几分漠然。 他望向镜头,仿佛也知晓镜头正对着自己,开口说道:“不用管这边,我能应对。不要自相残杀,我会救他们。” 话音刚落,无数精神力丝线便四散开来,娴熟地探入一个又一个雌虫的身体。 有的侍从试图反抗,但在被丝线触碰的瞬间便再也无法动弹。 有的侍从试图在这几秒间隙冲到阿琉斯身边、伤害他、阻止他,但阿琉斯周围的雄虫们仿佛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他的重要性,纷纷竭尽全力阻拦那些尚未被操控的侍从。 丝线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阿琉斯的精神力也十分充沛,在短短数十秒内,所有侍从都失去抵抗能力,沦为被他精神力丝线操控的玩偶。 此刻的阿琉斯并未感到疲惫,反而有些异常兴奋,精力充沛。 他能通过每一条精神力线感受着被操控者传来的微妙的情绪,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过滤网”——这让他感受不到对方的痛苦与挣扎,只感受到对他们的掌控与操纵。 阿琉斯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更深地介入对方精神场的冲动,尽管这些雌虫如果有机会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但他仍不希望对他们造成永久性伤害,甚至直接导致他们的死亡。 “你……你还好吗?”站在他身边的一只雄虫问道。 阿琉斯轻声回答:“目前还好。现在,诸位除了担心我,我想你们可以考虑往门外冲了。” “那你怎么办?”另一只雄虫问道。 阿琉斯摊了摊手,这个动作有些艰难,毕竟他手上还牵扯着无数精神力丝线,甚至能带动几个相连的、附近的雌虫。 他说:“暂时就这样吧。你们先走。你们也看到了,我轻易不能挪动,但他们也没办法伤害我分毫。” 雄虫们匆匆道谢,随后在一些军部和政府就职的雄虫的带领下,朝着门外冲去。 阿琉斯探出了部分精神力丝线,为他们控制了绝大部门守在门外的士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宴会厅中央,却发现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虫皇就已经切断了两边的联系。 但阿琉斯猜测,在场的雌虫们想必已然猜到,作为虫质的雄虫们此刻正在向外突围,或许不久之后便能脱离险境。 阿琉斯的猜测几乎完全正确。在意识到雄虫们已成功获救,且出手相助的竟是那位出了名的“无所事事”的阿琉斯后,这场以最亲密的虫做代价的威逼场景瞬间沦为了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在场的雌虫们几乎立刻拿起兵器、临阵反戈,与虫皇的侍从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虫皇依旧站在高台之上,轻轻叹息:“真是极为精妙的精神力丝线。尤文,你有个十分出色的儿子。” 尤文大将在这一瞬间终于下定决心,他一个箭步冲上台,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虫皇,说道:“我并不想成为反叛者,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继续身处险境。” “哎呀,”虫皇竟还有闲情大笑起来,“看吧,我就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有的虫都不值得信任。” 尤文大将被虫皇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金加仑在他身旁,替他解释道:“虫皇这是在暗示你,他并非虫族。” 众虫惊愕地看向了虫皇和金加仑。 第137章 作为与虫皇相处过数十年的高级将领,尤文大将始终认为虫皇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思维方式也与众不同。 在虫族漫长的历史中,鲜少出现如此荒诞又昏庸的君主。 毕竟,虫皇的权力受虫后、议院、军部及内阁的影响,已经被分割成了数个相互制衡的部分。 大多数的虫皇更热衷于沉溺享乐,而非处理政务,因此通常造成的危害相对较小。 然而,现在这一任虫皇却一心想要在政务上有所作为。 自从他上位以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尤文大将竟然找不出他做的一两件有意义的事。 相反,他发觉虫皇造成的罪孽却数不胜数。 仅仅记载在册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屠戮整个贵族家族的事件,就多达十五起以上。 虫皇如此能作妖,但整个虫族社会却还没有陷入动荡,只能说是得益于目前权力分立的格局。 每当虫皇做出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举动的时候,无论是议院还是军部,都会默契地帮忙解决烂摊子,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可能让整个政府高效平稳地运转下去。 但这种长年累月的“补救”,让众虫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怨言,但碍于虫皇的位置,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有的时候,他们也会期盼虫皇几年后选择卸任。 他们对下一任虫皇的要求很低,低到甚至能容忍对方大肆挥霍、沉迷享乐——只要对方不像如今的虫皇这样、沉迷于彰显权力欲就好。 然而,不管虫皇做出多么离谱的事,尤文大将从未想过——虫皇并非虫族。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上一任虫皇的子嗣,外貌与言行都和其他虫族没有差别。 更何况,如果虫皇不是虫族,他为何要暗示甚至明示这一点呢?他疯了吗? 尤文不理解,众虫也不理解。 在无数怀疑的目光中,虫皇轻笑一声,说道:“我的确不是虫族。或许这副躯壳是虫族的,但我的灵魂来自其他世界。” 众虫面面相觑,此时与虫皇关系较为亲近的官员迅速上前一步、试图阻止虫皇:“无论您的灵魂来自何处,您的身体是虫族的身体,您是前任虫皇唯一的雄子,您就是虫族合理合法的虫皇。” 虫皇摇了摇头,说:“我曾经也认为我可以抛弃过去的种族,成为一个虫族、乃至虫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理解虫族社会的逻辑,也无法再继续肩负这份责任。” “我曾经在这个世界非常幸运地找到了来自同一世界的同伴,但我们还没来得及相认,他就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选择离开了我。从那时起,我在这个世界无比孤单和寂寞。” “我似乎在玩一场永不落幕的游戏,这场游戏确实很有趣——我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拥有无数优秀的‘后宫’,甚至还有一群孩子。我应该满足的,但我并不满足。我做了所有想做的、能做的事,却发现自己更怀念过去的时光。我尝试将虫族向我前世的那个世界转变,而现在,我失败了。” “如今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们或许不会杀我,但会选择软禁我、限制我,把我从虫皇的位置上拉下来。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无趣至极。” “很多次,我都在想这场‘虫族体验游戏’还要持续多久,现在看来,是时候谢幕了。” 虫皇说这句话的瞬间,距舞台最近的虫族们都向前冲、试图阻拦他。 然而,当一个虫族决意赴死的时候,是难以被其他虫族阻拦住的。 即便尤文大将的半只脚已踏上舞台,虫皇依旧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手枪,从容地对准自己的胸口开了一枪。 鲜血喷涌而出,虫皇踉跄了一步、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他微笑着说:“没有虫有资格废除我,你们不配。” 在虫皇试图自杀的时候,金加仑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冷眼旁观的虫,他选择冷笑出声:“即便你选择死亡,我也会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这场因你而起的闹剧,是时候终结了,不是吗?” 虫皇没有回应,只是再度举起枪,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枪毙命。 随后,他轰然倒地,离他最近的官员们有的想去扶起他的遗体,但思考片刻后,还是克制地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有虫开口提议:“或许该将此事上报给虫后。” 又有虫轻声建议:“元帅已然离世,应由当前职位最高的尤文大将暂代元帅一职。” 这个建议刚刚被说出口,迪利斯就迫不及待地表明态度:“其他军部高层的想法我并不知晓,但至少我,或者说整个第四军团的将领们,都会反对尤文大将担任新一任元帅。毕竟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今晚虫皇之死,源于尤文大将的逼迫。诸位,我想没有虫愿意背负逼死虫皇、反叛皇室的罪名。” 众多虫族面面相觑,纷纷以眼神进行快速的交流。 此时的金加仑开口说道:“那么,我以议院议长的名义,赞成尤文大将继任元帅之位。” “今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想大家都不会轻易忘记。我认为,不应该向大众隐瞒虫皇企图谋害半数以上高级雄虫,同时迫使雌虫自相残杀这件事。” “我认为,虫皇已经没有丝毫值得我们这些虫继续拥护、为其料理身后事的必要。当然,我也赞同先将虫皇离世的消息告知虫后。目前皇室并无合适的雄虫继承大位,究竟是从现有的皇室雌虫中挑选新的虫皇,还是采用其他议政模式,都需要我们紧急商议并作出决断。” “对了,在场可有虫皇的任何直系亲属?” 这句话问出口,在场的所有虫族才恍然发觉,皇室的所有成员,除了虫皇之外,都在之前的虫皇演讲结束后,悄然离开了会场。他们或许另有事务缠身,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知晓接下来会有血腥残忍的事情发生,却为了自身利益,为了不被幸存的官员所怨恨,选择了悄然离去。 这在众官员心中留下了极大的负面印象,他们忍不住扪心自问——推举这样心狠手辣、毫无担当的皇室成员上位,值得么? 议院和军部已初步表明态度,众虫的目光又投向了代表科学院出席宴会的卡洛斯。 卡洛斯温和地笑了笑:“科学院的重要事务,自然要由院长和诸位副院长共同决定。我只是今日代替参加宴会的普通成员,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只期望诸位的选择能让虫族的未来更加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这个小剧情后,烧几轮火葬场,虫皇只是个小boss。 第138章 听了卡洛斯这番话,在场的众多雄虫,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毕竟,凭借其在科学院如今炙手可热的地位,谁都不相信卡洛斯仅仅是个普通的代为参会的雌虫。 鉴于科学院与皇室之间关系紧密,再加上此次科学院的高层领导们同样没有出席,在场的所有官员心中也有了考量——或许今晚发生的事情,科学院早就知情,只是如今虫皇已死,为了撇清关系,他们才故意装作不愿参与的模样。 然而,眼下的局面已然足够混乱,大部分雌虫无心再追究下去。 事实上,他们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尽快结束这些必不可缺的关于工作的对话,去等候室室寻找自家的雄虫。 纵使在刚刚的影像中,他们家中的雄虫似乎已经安全了,但还不知道那位充当救世主的雄虫能坚持多久,或许多一分钟,就会多一分意外。 在场的大部分雌虫其实并不知道救世主就是阿琉斯,也并不知道阿琉斯是哪家的雌虫——毕竟阿琉斯已经多年未曾出现在大众舞会和社交媒体上,也未曾担任什么重要的职位。 但眼下最危急的时刻已然度过,在短暂交流之后,雌虫们很快也都知晓了阿琉斯的名字,同时也知道了他是尤文上将唯一的雄子。 出于对阿琉斯的感激,众虫看向尤文大将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温和,绝大部分雌虫几乎都开始暗自思索,或许在下一轮的投票中应当推举尤文大将继任元帅之位。 金加仑重新开启了话题,他说:“诸位,我们暂时将所有工作要点搁置,现在,我们先去隔壁和自家的雄虫交流一下、确保他们的安全。处理完家庭的事情后,一个小时后,我们再回到这里、继续刚才的话题。” 迪利斯嗤笑一声,说道:“我为何要听从你的安排?你并非我的上级。” 金加仑异常平静地看着他:“你要跟我作对吗?” 迪利斯反问:“你要窃取当前的王位吗?曾经的皇族、失败的后裔,你要再度上演复辟的戏码吗?” 金加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你杀害元帅的这件事,将由军事委员会进行集体讨论和审判。” 迪利斯并不慌张,镇定开口:“我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虫皇有令,我只能服从。应该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个将领按虫皇的命令处死另一个将领是有罪的吧?如果这件事被判定有罪,那么军部绝大多数高层将领都领过屠戮贵族的命令,他们同样犯下了滔天罪孽,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审问他们、质询他们、将他们送进监狱呢?” 迪利斯的狡辩虽然无耻,但竟有几分效果。 毕竟在虫皇的高压统治下,许多留在首都星的高级将领手上都不干净,有时候即便明知对方家族并未犯下所谓的叛国罪,出于虫皇的命令也只能狠下心协助屠戮,甚至充当主要的刽子手。 金加仑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他只是冷静地说:“我希望在这样特殊时刻,大家能够摒弃偏见与纷争,暂时选择通力合作、稳定住混乱的局面。五十五分钟后,我将在此等候诸位,希望大家保持理智,切勿意气用事。” 话音刚落,议会的议员们纷纷回应道:“稍后我们将准时参会,议长先生。” 在尤文大将的示意下,与尤文大将关系亲近的将领们也纷纷表态,赞同金加仑的决定。 贵族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向来擅长见风使舵,此刻也陆续点头。甚至有贵族殷切地对金加仑说:“或许我们现在就该去接回我们娇弱的雄虫,也不知道勇敢的阿琉斯殿下还能坚持多久,时间紧迫啊。” 金加仑应了一声,又扬声对呆立在一旁的虫皇侍卫们说道:“你们只是奉命行事,虫皇发疯、你们受苦,眼下如果弃暗投明,我尽量不让后续的审判牵连到你们的前途与你们的家族。” 领头的侍卫长沉默片刻,将手中武器扔回了敞开的箱子里。 有了第一只虫带头,便有了第二只虫效仿,一场危机轻而易举被化解。 众虫大步向外走去。百十来米的路程其实并不远,但没走几步,快步走便变成了快步跑,跑在最前面的竟是尤文大将和金加仑,卡洛斯紧随其后。 好在远远地,他们就看到等候厅门外弥散开的金红交织的精神力丝线,被精神力丝线连接的侍卫们虽然仍在呼吸,但却动弹不得,他们的脸上说不上是惊恐,反倒带着一丝迷茫、解脱,甚至是有些笑意的。 众虫迈进等候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和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 这画面乍一看有些惊悚,但细看之下却莫名带着一丝美感。 所有丝线的一端连着被控制的侍从,另一端汇聚在一起,连接着正在闭目养神的优雅的雄虫。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众多的脚步声,阿琉斯缓缓地睁开双眼。他先看向自己的雌父和雌君,又看向了卡洛斯,最后才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的雌虫。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问:“虫皇带来的叛乱已经结束了吗?” 金加仑扬声回答:“结束了。” 接着,金加仑又问:“你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亲爱的。”阿琉斯轻声答道,他本能地想抬手触碰金加仑,但手腕一动,却带动许多被他的精神力丝线牵连着的侍卫晃动起来。 他有些无奈地说:“好吧,请你们帮忙控制住这些侍卫,这样我才能收回精神力丝线。不然我一动,他们也跟着动,我根本动弹不得,怪尴尬的。” 金加仑先应了一声,迅速地指挥其他雌虫行动起来,自己则是上前几步,非常自然地凑近,捧起了阿琉斯的脸,轻声说:“辛苦了,亲爱的。” 阿琉斯看着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忙碌的雌虫们,冷静地提醒金加仑:“这种情况下,我们不适合有亲密接触。” 金加仑应了一声,却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说:“我十分想吻你,可我不能在这里吻你。” 阿琉斯有些想笑,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提议道:“那我们碰碰额头吧。” 话音刚落,金加仑就轻轻触碰了一下阿琉斯的额头,温声说道:“我准备了十几套预案,但没有料想到,最后竟是你拯救了我,拯救了一切。” 阿琉斯问她:“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金加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我相信你会创造奇迹,但我很懊悔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最后把你逼到不惜暴露了自身的秘密。” 第139章 “其实还好啦,我相信不管是你,还是雌父,都会保护好我的。既然没了后顾之忧,那我为何还要隐瞒自己的秘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族被莫名屠戮呢?当时我只是想试着去做一做。虽说以前没试过,但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一点,看来我也并非一无是处嘛。” 阿琉斯尽量用轻松俏皮的口吻说着话,可金加仑的眼神却愈发深邃。 等听到最后,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用额头轻轻地贴着阿琉斯的额头,然后说:“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我想向全世界宣告我深爱着你,可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唐突,像是要将你拉下神坛。我只能说,我无比幸运,能与你在一起,能成为你的伴侣,能得到你的一丝爱意。” 阿琉斯瞥了金加仑一眼,从自己身前探出一根金黄色的精神力丝线,径直探进了金加仑的身体。 “感受到了吗?”阿琉斯问。 金加仑难得有些茫然:“感受到什么?” “你可以动一动自己的手指。” 金加仑竟真的动了动手指。 “那么,再动一动自己的脚吧。” 于是金加仑又动了动脚。 阿琉斯轻笑一声,说:“你看,虽然我们彼此相连,但你是独立的个体,我愿意给你自由,希望你能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所以,我不需要你把我视作生命中的唯一,无时无刻都围绕着我生活。我希望你能多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然后我们作为伴侣,将彼此的一部分融合在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我不需要你向全世界宣告对我的爱,只要能真切感受到你对我的爱,那就足够了。” “或许未来,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其他的声音,会有更多虫关注我们的生活,但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胜过一切。我不会因为你是议长就对你另眼相待,同样地,你也不必因为我的精神力异于常虫就对我特殊对待。” “所有的身份、地位、能力,都是在家庭以外对外彰显的东西,但对我们而言,彼此相爱,才是维系这个家最根本的事。” 阿琉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他的声音很低,金加仑却把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阿琉斯说完后,金加仑轻声说:“真想现在就跟你一起回家。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们本该好好休息一下,最好拉上窗帘,一起依偎着睡上一觉。” 阿琉斯也很想如此,但他十分冷静地说:“但想也知道,你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处理。现在,他们正帮我处理这些叛乱的侍从和侍卫,过一会儿,你们是不是就要聚在会议室里没日没夜地开会了?” 金加仑想反驳这句话,却发现无从反驳。毕竟,刚刚还是他自己向所有在场的虫族提议,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宴会厅继续议事。 阿琉斯知晓了答案、叹了口气,说:“那你希望我继续留在这里等你,还是先回去?” 金加仑毫不犹豫地说:“让我的下属护送你回去。你回去后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睡一觉,或许明天我就回来了……” “当然,或许明天也回不来,那就争取后天,后天也回不来,那我就继续等下去。” 阿琉斯补充了后半句——他早已熟知金加仑他们加班的套路。 他其实也挺想陪着金加仑,但今天暴露了过于厉害的、隐藏的能力,如果阿琉斯继续参与后续事情的处置,或许更难以尽快回归到今晚以前、相对平静的生活。 虽说这么说有点怂,但阿琉斯还是想规避一些不必要的交际,把自己重新隐藏起来,最好让大家渐渐淡忘今晚发生的事,做回那个安静的、平平无奇的雌虫。 两虫商定之后,金加仑开始协助其他雌虫清理被阿琉斯控制的侍从们。 在众虫的帮助下,很快就将所有侍从束缚妥当。 当最后一个侍从被固定住后,阿琉斯收回了弥散在四周的上千根精神力丝线。 这些丝线并未立刻回到阿琉斯体内,而是分成了两股,一股探向金加仑,另一股则探向尤文大将,像柔软的毛刷般扫过这两个阿琉斯最为亲密的雌虫,然后才恋恋不舍地重新回到阿琉斯体内。 这些精神力丝线既能化成有形,又能化成无形,因此阿琉斯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害。 收回精神力后,阿琉斯精神抖擞,也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 然而,为避免可能出现的审问与质询,他还是选择闭上双眼,向前放松地倒去。 下一秒,金加仑稳稳地将他接住。 阿琉斯担心金加仑会忧心,被抱住时还不着痕迹地搂了搂他的腰。 金加仑与他配合默契,高声说道:“我的雄主或许太过疲惫了,现在我会派虫护送他先回霍索恩家族的城堡。如果有拜访、感谢或询问的请求,等我们处理完眼前的乱局后再做安排。” 周围有官员表示反对,试图阻拦金加仑送阿琉斯离开。 金加仑冷漠地看向对方,质问道:“你想想,如果不是阿琉斯控制住所有叛乱的雌虫,你如今还能与身边的雄虫亲密相伴吗?你还有心思、有精力站在我面前阻拦我送阿琉斯走吗?” 那只雌虫被驳斥得满脸通红、无言以对,只能侧身让出通道。 金加仑抱着阿琉斯向前走去。就在即将走出等候厅时,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却又不愿见到的身影——菲尔普斯身着骑士服,腰间佩带着曾代表阿琉斯侍卫长身份的佩剑。 他沉声对金加仑说:“你还有很多事务要忙,接下来,由我护送阿琉斯回城堡吧。” 第140章 金加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菲尔普斯:“之前宴会厅发生混乱的时候,你在哪里?今天为什么没有参加晚宴?” 菲尔普斯是刚刚上任的中将,按级别本该收到宴会的请柬。金加仑出门时没见到他,原以为他有其他安排没来。 但此刻菲尔普斯出现在门外,说明他其实来了皇室城堡附近。 那么,他为什么没出现在宴会厅? 为什么没在阿琉斯最需要时出现,反而此刻才姗姗来迟? 金加仑需要一个答案。 菲尔普斯并没有说话,目光却移向了金加仑身旁的尤文大将。 尤文大将叹了口气,沉声解释:“我听闻马尔斯有些异动,便派菲尔普斯去盯着他,倒是没想到虫皇今晚的行为如此简单直接、堪称莽撞。” “原来如此,”金加仑应了一声,却没有要将怀中的阿琉斯递给菲尔普斯的意思,而是扬声道:“唐恩。” 唐恩应声而出,他是金加仑的下属,出身军部、最后却成为议员,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看起来很让虫有安全感。 金加仑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阿琉斯递给对方,吩咐道:“你来送他回城堡。” 尤文大将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菲尔普斯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提议:“我护送阿琉斯回去。” 金加仑轻轻地笑了笑,说:“阿琉斯身边护卫众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金加仑很少用这种尖锐的语言对虫说话,但周围的雌虫们并未特别惊讶。 毕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到了护送雄主回家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雄主曾经的情虫,换作谁都难以做到温柔相待。 菲尔普斯低下了眼睑,沉默地跟随着被抱着的阿琉斯离开了。 “好了,我们该回去议事了,”送走阿琉斯后,金加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雌虫,“早点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们也能早点各自回家,不是吗?” 众虫纷纷称是。 而此刻,被抱着的阿琉斯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躺在自家雌虫怀里还算自然,但躺在这位明显是叔叔辈的高大魁梧的雌虫怀中,多少有点麻烦虫的感觉。 好在那位雌虫十分可靠,只是轻轻抱着他。 很快又有虫推来了移动式小病床。 随后,在一群虫的护送下,他被推上了房车。 阿琉斯没过多久就躺在了房车的床上,房车上一开始有不少雌虫,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像是生怕打扰到他。 尽管没有睁开眼睛,阿琉斯依旧能感觉到菲尔普斯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看着他。 如果不是在装晕,阿琉斯大概率会睁开眼睛问菲尔普斯在看什么。 但他现在正在装晕,只能假装没发现菲尔普斯的注视。 等所有雌虫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菲尔普斯终于得到了几分钟能和阿琉斯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压低声音说:“已经安全了,阿琉斯。” 他说这句话时,不像是在无谓感叹,也不像是觉得阿琉斯在担心,更像是在向他汇报情况。 阿琉斯睁开双眼,看向对方,同样轻声地说:“好像每次装晕都会被你发现。” 菲尔普斯“嗯”了一声,接着说:“我们总归在一起相处了很多年。” 阿琉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菲尔普斯,却觉得对方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曾经无法想象生命中没有菲尔普斯会怎样,但现在觉得,有或没有,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时间果然能带走一切,这段时间,他已经将菲尔普斯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出去,甚至开始觉得对方的出现并非幸事,反而有些麻烦。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一些无法言说的想法,很突兀地,菲尔普斯沉声对阿琉斯说:“我和马尔斯发生了一些冲突。” “什么冲突?” 阿琉斯其实并不太好奇他们之间的事,但既然提到了,便顺着追问了一句。 “马尔斯试图带兵冲进皇宫,我在半路拦住了他。” 阿琉斯微微眯起双眼,问:“你杀了他,还是把他扭送进了监狱?”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 “为什么?”阿琉斯不解,“马尔斯带兵去皇宫,难道不是……”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要配合虫皇侍卫去围剿你们,”菲尔普斯打断他,“双方打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才知道,他其实是想去救你。” “他想去救我,你也想保护好我,是这样吗?” “是的,”菲尔普斯这次的话语格外简洁,“我原本想阻止一切可能对你造成危险的情况,却没想到判断失误,反而耽搁了双方的行程。” “这不是你的问题。”阿琉斯看得很清楚,“应该很少有虫能想到,马尔斯会选择反水第四军团的军团长迪利斯,试图闯进皇宫来救我吧。”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说:“我一直以为,马尔斯或许是出于某种投资目的,甚至有可能是自导自演了当时救你的那一幕。”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或许马尔斯救我的时候,确实是碍于我看起来身份贵重、觉得可能会有好处。就但后来的调查已经很清楚,马尔斯和绑架我的那拨虫不是一伙的。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救我的风险其实非常大。他很聪明,但我相信在他救我的那一刻,他是更希望我活下去的,而不是更在意能从这件事里获得什么收益。他倒也没那么坏。” 菲尔普斯沉声说:“我重伤了他。你要去看望他吗?” 阿琉斯非常诧异的看向菲尔普斯,,说:“我和马尔斯有什么关系吗?他受伤了,我为什么要去见他呢?难道你忘了,他在第六军团最低谷的时候选择背叛了我的雌父?” “不管中间有多少误会和巧合,最终的决定是他下的。如今,他选择反水迪利斯,或许是出于想救我的目的,但也可能是想在政治前途上赌一把。” “或许在他固有的观念里,他还是相信尤文大将最终会取得胜利,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在意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救我,不过是为了重新回到第六军团铺路。当然,我并不希望他回到第六军团,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见他。” “就算他死了,他的葬礼我也未必会出席。不过是受伤罢了,如果你觉得误会了他有些愧疚、想去看他,那就自己去,这种事情不必再跟我说了。”《 》 140-150 第141章 阿琉斯并不是个傻瓜,事实上,他早已摸透了身边这些虫的性格特点,以及他们可能做出的种种选择。 当然,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卡洛斯。 他知道卡洛斯是个固执己见的家伙,却没料到对方最终会选择这样的一条道路。 但除了卡洛斯之外,阿琉斯十分清楚,里奥有些虚荣和软弱,马尔斯则带着几分自私和明显的逐利心态。 他当然也知道菲尔普斯非常善良,却也夹杂着些“骑士情节”,很容易被看似弱小的虫诓骗。 只是那时的他总觉得,既然是身边的虫,在看到他们优点的同时,也需要接纳他们的缺点。 毕竟,没有哪个虫是十全十美、毫无瑕疵的。他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试着去包容和体谅对方。 对马尔斯而言,阿琉斯是他的救世主;但对当年的阿琉斯来说,马尔斯也实实在在地帮过他,所以他很乐意拉马尔斯一把。 既然贫民窟不适合雌虫生存,阿琉斯就把马尔斯带回了家;既然马尔斯想上进、想读书、想从军,阿琉斯便一一满足了他的需求;既然马尔斯渴望“雌君”的位置,在阿琉斯的第一虫选拒绝这个位置后,他也选择满足了尽量去满足马尔斯。 其实,当年马尔斯一次次向他诉说所谓的梦想,说希望能秉承他的意志在军队里闯荡时,阿琉斯心知肚明——对方一半的想法或许是想让自己开心、想和自己绑定,但至少另一半是他自己渴望更高的名利、地位,想把权势握在手中,不想再在霍索恩家族里当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哪个虫没有私心,只要在这些私心里,有一些他的位置就好。 只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阿琉斯的预料。 比如,他没想到头脑简单、可爱执拗的里奥会在他们婚约存续期内背叛自己,和其他雌虫纠缠不清。 比如,他没想到菲尔普斯还是旧情难忘,他的“骑士情结”不仅针对自己,还蔓延到了他曾经的哪个“垃圾”未婚夫身上。 再比如,他更没想到马尔斯在得到霍索恩家族、雌父以及他本虫的全力推举后,竟然会选择隐瞒自己身上发生的某些事情。 隐瞒也就罢了,最后还选择背叛第六军团,转而投向第四军团。 即便当时提出申请的是他的弟弟,但当他醉酒醒来后、明明有立刻改正的机会,他却犹豫不决、拿捏起来,试图从阿琉斯这里获取一些他并不配得到的东西。 阿琉斯对马尔斯,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当然,在今晚这种关键时刻,马尔斯选择背叛第四军团,赶往皇宫试图救他,阿琉斯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但这种欣慰并不等同于感激,他只是觉得马尔斯这虫或许还有点良心,还记得回报他们给予他的恩情。 但要说让阿琉斯因此产生什么感情波动,那确实没有了。 毕竟,阿琉斯作为迪利斯的贴心下属,想来也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并没有提前告知或者预警,而是在临行前“才”改变了主意。 马尔斯或许也在犹豫,犹豫是继续留在第四军团还是去救自己。 这种犹豫不决后的态度,阿琉斯其实不太认同,甚至觉得有些“不值钱”。 毕竟有很多虫可以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为他奉献一切,这种摇摆不定的选择对阿琉斯而言,真的无关紧要。 同样无关紧要的,还有菲尔普斯此刻的陪伴。 阿琉斯已经向在场所有虫证明了自己有自保能力,就算没有,他身边的侍从也不会少,今天的遇险只是个意外。 菲尔普斯虽然是个武力值很高的雌虫,但坦白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作为新晋的中将,他留在第六军团发挥的作用,远比做自己的侍卫要大得多。 其实说来也奇怪,在阿琉斯最爱菲尔普斯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对方黏在一起。 他对对方的喜爱,从眉眼到身体,从心灵到性格再到言语,几乎看不到对方身上任何缺点。 但现在,当菲尔普斯就在他身边时,阿琉斯连之前那种怅惘的情绪都消失了。如今再看对方,只会觉得有些厌烦,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风花雪月,也不再是过往美好的记忆,而是——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他还想要什么?明明双方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他做出这么一副非常喜欢自己的模样,难道不是在给彼此添麻烦吗? 阿琉斯心中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他极力克制着没有说出口。 但菲尔普斯或许也比较识趣,很快就选择了离开。 不对,倒也不是真的离开了,而是去了房车的外间,留阿琉斯一个虫身处小卧室。 阿琉斯闭上双眼休息片刻,房车终于驶入了城堡。 侍从们娴熟地借助移动小推车,将他从车上转移到了休息室,管家也赶忙赶来。 此时,阿琉斯适时地“醒了过来”,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菲尔普斯中将今日也辛苦了,管家,你替我送他离开吧。” 管家还没来得及开口,菲尔普斯便抢先说:“我想在此处停留几日,守护你的安全。” 阿琉斯闭上双眼,不去看他此刻的神情,说:“如今虫皇那边出了事,外面一片混乱。我觉得你应当去陪伴我的雌父尤文大将,保护他的安全。至于我,此刻身处最为安全的城堡之中,我想不会出什么状况。” 菲尔普斯反驳他:“但尤文大将具备自保能力。” 阿琉斯说:“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你理应去保护他,你既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副官。为了第六军团,为了如今所有军雌的未来,你应当跟随他。” 菲尔普斯沉默不语。阿琉斯漠然开口:“这是命令。” 菲尔普斯竟笑出了声,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阿琉斯:“我们好像只分开了几个月的时间?”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但当他睁开双眼,望向此刻失魂落魄的菲尔普斯时,就难以自控地开口:“我记不清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也记不清为了你降低了多少底线,做了多少如今看来有些可笑的事。菲尔普斯,你我之间早就该结束了。不要说我们已经分开了几个月,从我们分开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该再有我们或许能回到从前的幻想了。我不爱你了,你应该也能察觉到吧。” “就算没有爱情,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还不足够让我留在你身边吗?”菲尔普斯平静地发着疯。 “但我不可能留你在我身边了。” 阿琉斯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其实一直想冷静地处理此事,但菲尔普斯的反应总是让他莫名烦躁,甚至有些无奈。 “如果你留在我身边,那么我的合法伴侣会极为不安与愤怒。对我而言,他至关重要,我不可能让你留下。” “同样地,对你来说,如果你留在我身边,你的整个虫、整个精神、整个生命以及所有未来,都会围绕着我打转。” “你不会再尝试寻找新的伴侣,也不会有新的选择,你会以一种固有的方式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继而感到痛苦难堪。这样的生活或许你能够接受,但我不能。” “菲尔普斯,我依旧视你为我的老师,我希望你能收获幸福,希望你的未来是成为一位令虫敬仰的将领,而非蜷缩在我幸福生活阴影下的一个可怜雌虫。” “如果我说我心甘情愿呢,阿琉斯?”菲尔普斯轻声却又坚定地说。 阿琉斯攥起了右手,他说:“这件事由不得你,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就像当初我强迫你留在我身边一样,现在我也强迫你离开、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菲尔普斯,你我之间互不相欠,我不需要你为了赎罪或者感情再做任何事,我早已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第142章 阿琉斯并不是那种热衷于折磨其他雌虫、观赏雌虫痛苦模样的雄虫,他也不期望所有雌虫都始终围绕着自己,以他为中心,甚至为他寻死觅活、在痛苦中度过余生。 他自认为只是一只极为普通的雄虫。 但或许因为他平日里接触外界的环境频率太低,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和他性格相仿的雄虫,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多。 他曾经对菲尔普斯心怀一些埋怨,但他从未想过要折磨对方。 所以,他已经尽可能地表达出希望对方能选择一条对自身更为有利的道路,而非继续与他纠缠不清的想法。 虽说菲尔普斯不算绝顶聪明,但阿琉斯觉得,对方不至于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也不至于分不清哪条路对自己更有益处。 然而,他低估了菲尔普斯的执迷不悟。 或许,当菲尔普斯意识到自己真正心仪的虫是阿琉斯的时候,当他回想起自己曾为了一只并不值得的雌虫、为了一些误会而拒绝甚至伤害阿琉斯的时候,菲尔普斯心中的天平就已经严重倾斜、甚至坏掉了——这辈子,他都要想方设法向阿琉斯赎罪了。 阿琉斯并不希望菲尔普斯变成这样,但他无法强迫一只心意已决的雌虫。 于是,他只能说:“那好吧,我命令你,现在去守护我的雌父,别再待在我身边碍眼了。” 菲尔普斯轻声一笑,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命令我了,看来我不能再敷衍了事了。” 阿琉斯狠下心,回答:“是的。” 菲尔普斯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帮阿琉斯掖好被角。 但阿琉斯反应极为迅速,先是往后缩了缩,接着又迅速地将被子掀开扔到了床的另一侧,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琐事,也不太想和你有什么亲密举动。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那就选择离开,让我一个虫安静地待在这里。” 菲尔普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硬了几秒钟,他低下头笑了笑,然后说:“好的,我这就去保护尤文大将。” 阿琉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感觉应付菲尔普斯,比应付那些被他控制的雌虫们还要棘手。 与此同时,在虫皇皇宫的宴会厅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与角逐。 金加仑坐在高位之上,在场的所有官员也都各就各位。 尤文大将的位置离金加仑很近,他们既是翁婿,也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所有虫族都知道他们是同盟,他们索性也不再避讳,而是明目张胆地为对方谋取更多利益。 需要讨论的第一点是元帅的接任虫选。 在这一点上,尽管迪利斯极力反对,但大局已定。 在场的虫族们装模作样地讨论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将元帅的位置暂定为尤文大将,具体的任命通知还需在军部走一遍流程,然后由下一任虫皇为尤文大将加封。 确定了元帅的虫选之后,尤文大将迅速开始动用部分元帅职权——首先将参与今晚行动的所有虫皇侍卫打散分开,暂时软禁在不同的军队驻地。 虽然他们承诺过不会过度追究这些侍卫的责任,但在今晚的动乱中,凡是伤害过虫族的侍卫,还是要给予一定的惩罚。 当然,经过系统排查和观察后,如果发现一些雌虫确实是听命行事、相对无辜,也会给予较轻的惩罚,甚至有可能让他们继续留在侍卫队伍中。 在商讨完这两件事之后,会议进入了更为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如何处理这一夜的事故,原本属于虫皇的权限又应当交到哪方势力的手中。 在场的所有雌虫工作效率都很高,也都是历经政治风浪的老手。 有的雌虫提议,由议院处理事故的后续事宜,并由金加仑议长兼任原本虫皇的职责。 但对于这个提议,金加仑却是第一个开口反对的。 他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非常坦然、甚至带着些许谦逊地对在座的各位虫族说:“我刚刚继任议长职位几个月时间,甚至还在熟悉议会的运作模式,我认为自己无法胜任更高的职位。” “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源于虫皇率先对我们发难。或许这样说,在座的一部分虫族无法相信,但坦白讲,我从未想过要推翻现任虫皇的统治,也并非想要复辟所谓家族的荣光。” “我真正想做的,其实是尽力让每一位雄虫和雌虫的生活都能越变越好。我觉得,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当下的议会,都无法立刻接手所有属于虫皇的权力,承担起更多管理国家的职责。” “那你又什么更好的提议么?”内阁的一位雌虫高声询问。 金加仑陷入沉思,稍作停顿后,他说:“我希望维持当前现有的格局基本不变,我们共同推选一位相对贤明的虫皇,这或许是对民众产生负面影响最小的一种选择。” 金加仑的这番发言,不仅让在座的官员们大为震惊,就连尤文大将也未曾预料到。 尤文大将从未想过,相较于夺取最高权力,金加仑竟然会选择将所有政治动荡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似乎与金加仑所在家族的理念并不相符,也不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然而,金加仑只是看了尤文大将一眼,尤文大将便心领神会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的确,在自己根基尚未稳固时就急切地迈向最高位置,只会沦为权贵的傀儡,甚至成为众矢之的,很快就会被其他虫族拉下马。 在尤文大将已然晋升为元帅的情况下,金加仑选择后退一步,给其他政治势力留出空间,这样才能牢牢守住已然扩张的权力的蛋糕。 金加仑选择退让之后,在场的虫族们又讨论了几位候选虫,一一否决后,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那便是与虫后商议推举出一位新的虫皇。 当然,除了商议虫皇的候选虫之外,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对外公布虫皇的所作所为,宣布虫皇危害种族的罪行。 此外,也要将虫皇之前下达的一些荒谬指令一一纠正。 这些指令不能等到新虫皇上位后再废止,最佳的废除时机就是在虫皇位置更迭的过渡期,此时的虫后会做出更多的妥协,也更容易废除一些旧有的条例。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金加仑还是尤文元帅,都变得极为强势和急切。 首先要取消的就是已经推行许久的强迫雌虫使用新型精神力舒缓药剂的规定,让所有雌虫重新拥有选择权。 雌虫们可以选择新式的精神力舒缓药剂,也可以选择过去旧版本的药剂以及接受雄虫的疏导。 其实,金加仑一开始是想直接废除新式精神力舒缓药剂的,但在场的许多雌虫纷纷表示反对。 ——他们认为新式药剂效果确实显著,而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药剂有害健康。 双方激烈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决定各退一步,给予雌虫们充分的选择权,将是否继续使用这类药剂的权利交到雌虫自己手中。 第二个争议点是关于雄虫保护条例的修订。 在这一点上的争论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或许是因为今晚发生的意外让许多雌虫意识到,自己对自家的雄虫并非全然漠视,而是仍然怀有一定的感情。 因此,大部分雌虫官员都同意适度提升目前雄虫们岌岌可危的地位。 第三点是关于如何处置一些新式雄虫的问题。 金加仑提出,很多新式雄虫或许和虫皇一样,都来自新世界,他们可能是目前虫族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但很快就有许多雌虫反驳,毕竟,发疯的似乎只有虫皇一个,而目前的很多新式雄虫确实在改变虫皇统治下的社会,也为虫族社会带来了一些新的发展方向、比较先进的药剂和高超的技术。 他们认为,通过这些举动可以判定新式雄虫有好的一面。 双方为此争论了许久,但最终也未能达成一致。 金加仑最后身体向后仰,冷笑一声,说:“当然,大家可以选择再观察一段时间,但我想,很快你们就会后悔的。” 对于金加仑的说辞,在场的大部分虫族认为他是在危言耸听,并不怎么相信。 终于商议好最后一个重要事项后,众虫并未过多耽搁,而是选派了数十名代表。 一群代表浩浩荡荡地前往虫族皇宫深处,去面见虫后陛下。 在他们见到虫后之前,大家都以为虫后或许会推举自己最宠爱的子嗣作为下一任虫皇,甚至有不少虫猜测虫后会选择他明面上最喜爱的雌虫——拉斐尔,继任虫皇的位置。 然而,在数十位官员代表与虫后进行充分交流后,虫后竟最终提议由自己出任虫皇。 官员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因为过去皇室的权力由虫后和虫皇共同分担,如果虫后接任虫皇,便意味着皇室所有权力将集中于虫后一虫之手。 虫后或许也考虑到了大家对此事的忧虑,最终决定自己只执掌原属虫皇的这一半权力,而另一半权力则交由自己的所有子嗣平分。 并且,在权力平分之后,官员们也有权利依据每位虫皇子嗣的表现,最终参与推选出下一任继承者。 这样的安排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于是,官员们又将此前商议的、废除及变更虫皇颁布的条款的内容逐一呈递给虫后,虫后十分配合,一一签署了同意的文件。 至此,那些连续数日不眠不休、辛勤操劳的雌虫们都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基本得到解决,他们终于可以回家稍作休息了。 第143章 金加仑回到城堡时,阿琉斯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阿琉斯本打算做些有意义的事,然而当他发现城堡外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狗仔和媒体记者,又得知众多贵族、军部成员及议员们纷纷送来大批礼物和拜帖后,便把出门游玩和开门迎客这两个选项,从自己接下来至少两个月的计划中剔除了。 ——他只想躲开这些繁杂的纷扰。 可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去处。 城堡里的藏书他已经读得差不多了,新采购的书籍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送达。 城堡后面的场地虽然广阔,但他逛了这么多年,早已没了新鲜感。 冬日里泡温泉固然惬意,可独自去泡却有些乏味;电影虽然精彩,然而持续观看后又莫名感到孤寂。 阿琉斯做着曾经热衷的事,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本身或许依旧有趣,只是因为他太过思念金加仑,所以独自做任何事都觉得寂寞无趣。 当然,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插曲,没有暴露自身能力,阿琉斯或许会立刻去找金加仑相聚,但他偏偏已经暴露了。 他不想此刻站在金加仑身边,即便他们都不愿过多地展现阿琉斯的特殊能力,但阿琉斯依旧极有可能会被迫卷入政治的漩涡之中。 家里已经有一个满脑子政治的雌父和一个满脑子政治的雌君,总该有个虫相对冷静、更看重家庭一些。 阿琉斯想,自己应该承担起这个角色。 好在金加仑让他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阿琉斯甚至没料到金加仑能这么快处理完公务——他原以为至少还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没想到还不到一个礼拜。 因此,当他在床上翻了半圈,看到金加仑出现在眼前时,第一反应竟是诧异,差点就问“你怎么回来了”,但幸好理智及时浮现、阻止了这句话被说出口。 他转而欣喜地说:“亲爱的,你回来了,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金加仑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床边,顺手拦住了差点滚到床下的阿琉斯,又顺手将他抱回床铺中央。 阿琉斯侧身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睁开双眼、看着金加仑,问他:“你能休息多长时间?” 金加仑回他:“从今天到后天上午,之后我再去上班。” “哇,难得你有这么长的假期。” “接下来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算是补上之前计划好的蜜月。”金加仑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琉斯枕着手,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我还以为你接下来会非常繁忙,要处理更多事务呢。” 金加仑摇了摇头:“的确有一些虫想叫我去加班,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阿琉斯捏了捏自己的脸,“我以为那个职位是你的梦想。” “那并非我的梦想,只是家族强加给我的期望。我自己会判断哪种选择能让我更愉悦。显然,目前的职位加上更多能和你一起度假的假期,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更舒心。” “那你家族的成员不会有意见吗?”阿琉斯问道。 “他们或许有意见,”金加仑轻笑一声,“但他们不敢在我面前说出来。” 阿琉斯对此不太好过多地评价。 其实,自从婚礼上匆匆见过金加仑的家虫后,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即便金加仑受伤和他一起养病,也从未见过金加仑家族的成员露面。 就连一些特定节日,金加仑的父母和亲戚也像是消失了一般,彼此间不进行必要的交流。 据说,有一些正式的与工作相关的文件,会通过特殊途径传递到金加仑手中,除此之外,金加仑就像个普通的、并没有过高权势的雌君,婚后长期选择住在阿琉斯的城堡里。 他似乎有意将自己的家族成员与阿琉斯隔离开来,不让双方接触。 阿琉斯本可以像过去一样选择不再追问,但或许是今天的氛围正好,又或许是金加仑的这个选择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看起来不太喜欢你的家虫。” “的确不太喜欢。”金加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脱下外套,几乎眨眼间就露出了半裸的上身。 他掀开阿琉斯身上的被子躺了进去,然后翻过身与阿琉斯面对面,两虫之间的距离极近,几乎能真切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吸所带出的温热水汽。 “为什么不喜欢呢?是因为他们在你年少时对你过于严苛吗?” “有这方面的缘由。”金加仑声音低沉地回应,“另一方面,他们始终在阻挠我找到你。” “这么说,我们真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面?”阿琉斯问他。 “当然了。”金加仑轻轻一笑。 阿琉斯有些惊愕,他竭力回忆过往的经历,说:“我怎么感觉没什么特别清晰的印象。” 金加仑轻笑出声:“你没印象倒也很正常,但我记得你。” “我那时才多大啊,你就记住我了?”阿琉斯有些费解,“你找到我时,心里有什么念头或者期许吗?” “见到你之前,我只盼着你能过得幸福、开心。但当我在宴会上与你再度相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中就想,这样出色的雄虫理应成为我的伴侣,我渴望得到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哎,这么说来还是二见钟情?” “既是二见钟情,也是长久的牵挂。”金加仑说,“我时常思考,像你这般可爱又有趣的小雄虫,不知日后会便宜哪个雌虫。但当再次见到你,我就认定,我应当成为这个雌虫,因为除了我,我无法安心把你托付给其他任何一个雄虫。”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面成年后的二见钟情,放心,所有角色成年后开展的感情线,已知举办宴会的时候,阿琉斯22 第144章 “我如今越发好奇了呢,金加仑。我记得你从前说过,那时你被课业压得几乎窒息,偶然间遇到了我,之后便一直在寻觅我的踪迹。然而,每当话题料到这件事细节,你似乎总会找各种借口岔开,好像不太愿意跟我提到这件事。但在我的记忆里,我很少离开城堡。如果年少时我曾与你相遇,必定会对你留有印象。”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就当我们是在梦里见过一面吧。” 阿琉斯觉得金加仑是在敷衍他,而且他有证据。 但既然金加仑不想说,阿琉斯思索了几秒,便不再追问。 他与金加仑相处得十分融洽,但彼此还是会保留一些小秘密。 比如,阿琉斯从不询问金加仑在工作上做了怎样的决策、使了手段哪种,以及过去那些年里比较私密的经历。 而金加仑呢,他也不会过问阿琉斯的心中是否还留存着往日里那些雌虫的影子,更不会强迫阿琉斯与过去的经历彻底划清界限。 他们之间亲密无间、自然随性,却也给彼此留出了些许自由空间。 阿琉斯不确定这样的相处模式是否正确,能否让彼此的感情始终维持在一定水平之上。 但就目前而言,这种模式运转得还算不错,他也希望能与金加仑继续这般愉快地相处下去。 结束了这个有些微妙的话题后,阿琉斯仔细端详了金加仑一会儿,说:“你看上去有些憔悴。” 金加仑“嗯”了一声,接着问:“有黑眼圈了吗?” “倒没有黑眼圈,只是看着憔悴了些,眼睛都没什么光彩了。” “唉,”金加仑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凑近了些,自然地搂住阿琉斯的腰,“与那些政客们勾心斗角时,总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好几岁。好在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考虑去哪儿度假了。”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他:“你做出现在的决定,是为了多陪陪我吗?” 金加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思索片刻后说:“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我权衡各种方案后得出的最优选择。” “那你以后会后悔吗?” 金加仑摇了摇头:“不会。我从不后悔做任何事。不过,倒是有件事挺遗憾的。” 阿琉斯问他:“遗憾什么?” 金加仑认真地说:“其实我本应在你订婚宴后就采取行动的。但中间因工作的事,加上不太清楚你和那些雌虫之间感情的深浅,所以有所迟疑。因为这些原因,我们之间错过了更多相处的时光。” 阿琉斯轻笑出声,调侃他:“你的道德水准好像忽高忽低的。” 金加仑说:“我不太适合扮演那种默默守候、只盼望你幸福快乐的角色。” 阿琉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但你好像从未在我面前展现出那种特别心机深沉、特别邪恶的一面。” 金加仑被逗笑了,他说:“因为你比我预想中更快地选择了我。当我成为被选中、被偏爱的那一个虫,我的很多手段和心思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就好像我本打算去盗取一件宝物,却发现这宝物竟然拿长了腿,自己冲破重重关卡、跳到了我怀里。那你说,我的那些阴谋诡计还有什么用呢?” 阿琉斯听了这话,小心翼翼地朝金加仑靠近了一些。 此刻他们几乎鼻尖相触,只需微微抬头,便能给对方一个热烈的吻。 他说:“我其实也觉得挺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心里就涌现出很多的欢喜,很想靠近你,也很想和你做朋友。” “在我对感情还懵懵懂懂时,就想多和你相处,因为在你身边会感到宁静、安详、愉悦,甚至会变得更有好奇心。我们之间相处着、相处着,就自然而然地对你萌生了爱意。” “但这份爱意与你对我有多好、送我多昂贵的礼物都没有关系,就是初见你的时候好感度就极高,和你相处也十分惬意。我记不清是第二次、第三次见你还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有了或许能和你有亲密接触的想法。” “那大概是一种本能的喜欢。但我觉得用言语无法精准形容我的感受。我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雌虫,命中注定是我的伴侣。而这种感觉,是我过去从未有过的。” 金加仑有些欲言又止,他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金加仑没有想到,阿琉斯会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阿琉斯问金加仑:“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模仿了我身边很多雌虫的模样,所以我才会产生那种既熟悉又喜爱的情绪?” 金加仑听后没有明显的情绪反应,他似乎在权衡是点头、摇头,还是想办法岔开这个话题。 阿琉斯却有些不管不顾,他对金加仑说:“不是的,我并不是因为你像我身边的某只雌虫,才把目光和感情倾注在你身上。” “当我看你时,关注的是你的眼睛、你的身材、你的言行举止、你处理问题的方式。这些特质是无法通过模仿、学习或总结我喜欢的雌虫类型来获得的。” “事实上,回忆起我的成年礼,虽然当时只是与你匆匆一面,但那时的你就已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是你当时跟我打个招呼,或许我们那时就已经成为不错的朋友了。” “后来,当你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依然觉得你是一只非常出色的雌虫。” “虽说这么讲可能有些唯心主义,但我感觉自己被你吸引,并非是因为你的某些动作、行为或打扮,而是我的灵魂仿佛触碰到了你的灵魂,因而微微颤动。” “我的身体向大脑传递着一个信号——这只雌虫,你应该拥有;这只雌虫,你应该靠近;这只雌虫,你可以考虑和他谈一场恋爱。” “这或许就如你所说,也是一种生理性的吸引,但我觉得,这或许叫做命中注定。”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你我得以相遇,也可能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性格以及骨子里的特质开始同频共振。” “金加仑,我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这份幸运不仅在于我和你最终能相伴在一起,更在于你愿意为了靠近我而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我非常喜欢你,喜欢你最真实的一面,也喜欢你为了让我开心所展现出的另一面。” “其实我不太擅长许下承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特别爱对你说‘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一直快乐幸福地走下去’。” “我想,我是真的爱你,金加仑。” 金加仑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阿琉斯的嘴唇,然后认真地说:“我爱你,胜过爱我的一切。” “傻子。”阿琉斯轻声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金加仑扣住后脑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虫族之间的行为有时候还是更偏向兽性与本能,他们很快便滚在了一起。 结实的木床摇晃不止,遮挡的帷幕不断摇曳,一时间只能听到两只虫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他们折腾了许久,从天黑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天亮。 阿琉斯睡得很沉,等他再次醒来,睁开双眼依旧看到了金加仑。 阿琉斯说:“还以为你这会儿已经出发去办公了。” 金加仑回他:“今天我休息一天。” “不会有其他重要的事吗?”阿琉斯问。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我不觉得讨论新虫皇的登基仪式有多重要。相较于配合其他虫演戏,留在家里、和你一起享受一段独处的时光,这更有意义。” “好吧,好吧。” 阿琉斯有点想说金加仑是个恋爱脑,但他转念一想,其实自己也是个恋爱脑。 这么看来,现在家里是两只恋爱脑凑到一块儿了。 阿琉斯在金加仑的胸口躺了一会儿,然后动了一下许久未动的脑子,他向金加仑确认:“我的雌父现在担任什么职位?” 金加仑回答他:“升任元帅了。” “那他还会回到第六军团吗?” “当然,”金加仑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在这段过渡期,他大概率还是要留在首都星处理一些紧急的工作任务。等事情步入正轨后,依照尤文元帅的性格,应该还是会回到第六军团,带领军团在前线作战。等新一任将领能够独当一面后,他才会逐渐将更多时间留在首都星,坐镇处理军部的事务。” 阿琉斯听了这话,思索着第六军团是否有合适的将领能接替尤文元帅的位置,可他想了又想,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菲尔普斯虽然已经升任中将,但他资历尚浅,况且多年未曾回过第六军团,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积累军功,才能慢慢与那些年长的雌虫将领相提并论。 其实,曾经有一个雌虫被第六军团所有高级将领视为尤文上将的接班虫——那就是马尔斯。 只是马尔斯选择了背叛、自绝了后路。 即便他试图通过各种手段重新回到第六军团,也不可能再被当作继承虫培养,甚至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升迁的机会。 他的一手好牌,最后竟然打得一塌糊涂。 阿琉斯并非替马尔斯感到遗憾,他只是有些惋惜这些年来第六军团在马尔斯身上投入的资源。 早知如此,这些资源应该分给其他有潜力的雌虫,这样自家雌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为继承虫的虫选而纠结。 阿琉斯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但这并不妨碍他把玩了一会儿金加仑,金加仑也任由他摆弄,偶尔会伸手摸一摸阿琉斯柔软的金发。 他一边摸着阿琉斯柔软的头发,一边轻声地对阿琉斯说:“我们去度个长假吧。” 第145章 阿琉斯十分渴望能休假。他点头答应:“好呀。” 随后,他开启光脑,开始搜索首都星以外的星系,打算和金加仑一同去度个长假。 阿琉斯在规划行程时,其实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觉得金加仑或许无法请下那么长的假期,最后长假大概率会变成短假。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商定不到半天,金加仑就收到了议院下属传来的最新消息——即将上任的新虫皇,竟点名要求金加仑前往皇宫,商讨一些法条变更的细节。 听了这条消息,阿琉斯也不好直接阻拦他应召赶往皇宫。 毕竟金加仑作为一只倾向于保护雄虫权益的雌虫,在这个时候,没有虫比他更适合牵头这些法案的调整。 最开始的时候,阿琉斯和金加仑的心中仍然怀揣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次见面或许只是短暂的会面,金加仑领受任务后分配给议院其他虫,他们应该还能挤出些时间出门。 然而,金加仑进入皇宫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 尽管阿琉斯和他仍能保持畅通的通话,但阿琉斯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感觉你好像被他们软禁了。” 准虫皇的举措完全出乎了所有虫的预料,谁都没想到新虫皇会在这个时候执意将金加仑留下。 这看似是一种偏爱和器重,可阿琉斯却莫名察觉到了一丝风雨飘摇的微妙氛围。 好在金加仑被困在皇宫加班加点期间,尤文元帅从繁忙的军务中抽身,回到了城堡。 阿琉斯得知消息后,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差点拖着拖鞋就去见他的雌父。 好在最后他恢复了些许理智,换了双相对舒适的鞋子才赶过去。 “父亲!”阿琉斯远远地就向尤文元帅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来到尤文元帅身旁。 他本想给雌父一个拥抱,倒是没想到尤文元帅很自然地将他拦腰抱起,用修长的手掌颠了颠,说:“好像瘦了点。” 阿琉斯有些恼羞成怒,向空气踢了一下,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尤文元帅闷笑一声,说:“但在我心里,阿琉斯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似的。” 阿琉斯气呼呼地抗议了几句,待尤文元帅颠够了,才稳稳地将他放回了地面。 “怎么?听说你最近想金加仑想得每天要打三个电话?让我想想,你每天给我打几个电话?”尤文元帅问道。 “每天都打一次了。” 阿琉斯有些心虚地开口。 “哦,只有一次啊。” 尤文元帅特意讲这句话拖得又长又慢,像是带着些许轻微的抱怨。 阿琉斯鼓了鼓脸,说:“我知道雌父的处境非常安全,也一切安好。我只是有点担心金加仑,您知道的,他原本打算和我一起去度假,可不知道为什么,即将上任的那位虫皇非要把他叫过去做事。我有点担心他准备的方案不够周全,或者又被迫要去处理一些吃力又不讨好的、繁杂的事务。” “不必为他担忧。” 尤文元帅一边解开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跟在身后的仆从,一边大步向前走去,还不忘搂住阿琉斯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走,“金加仑应对这些事情可谓得心应手,你无需担心。他这次被留下,只是新上任的虫皇想借机了解些情况。对了,新虫皇倒是多次提及你,在相关调查虫员登门拜访、了解你的情况之前,你不妨先跟你最亲密的雌父说说,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拥有了那些隐藏的本领,又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显露过、甚至没有向我提及过?” “好吧,果然来了。”阿琉斯暗自嘀咕了一句。 在决定动用这些隐藏能力之前,阿琉斯其实想过后果。 他觉得最可怕的并非自己安宁的世界不复存在,也不是会遭遇很多损失和潜在的危险,而是他实在不太敢面对雌父那平静的眼神。 他的雌父或许会非常淡定地问他为什么不提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其实阿琉斯并非故意隐瞒,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及这件事。 他单纯是觉得时机未到,等时机合适了,又因为已经瞒了这么久、想再瞒一段时间的复杂心理,一拖再拖,结果最后,他的雌父竟和其他虫几乎在同一时间知晓了这个秘密。 阿琉斯还是有些心虚的,但事已至此,只能选择去面对了。 于是,阿琉斯先询问雌父是否愿意去花园稍作休息,一起同他品尝锡兰红茶,享用些小蛋糕。 尤文元帅望着自家惴惴不安的孩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你已经长大了,放心吧,我既不会动手打你,也不会用其他手段教训你。” 阿琉斯低下头,十分诚恳地说:“这不是受不受教训的事,只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身上的这些秘密瞒着旁虫也就算了,竟还对您隐瞒,的确是我做得不对。” 尤文元帅叹一口气,说:“我只是有些自责,或许你选择隐瞒这件事,是不想让我耗费更多精力运作、将你送进军部。” “并不是这样的,”阿琉斯急忙摇头,“我早就放弃加入军部了。我只是觉得把这件事告知您,或许会让您耗费更多心力去思考如何保护我、守护这个秘密。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我以前也没有曾想过会有需要动用这些能力的一天,好在这次用在了恰当的时候,效果也还不错。” “一开始发现这个精神力丝线,可以追溯到我幼年时检查精神力等级的时候,在第一次释放了精神力之后,我感觉身体有些蠢蠢欲动,但那时候我观察周围的检测虫员表情都很平静,他们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我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之前我的检测结果刚刚好,已经不需要更多、也不需要更多的尝试了。” “再后来,我在释放精神力丝线的时候,发现了与众不同的金色的丝线,一开始这条线又细又短,慢慢地变得又粗又长,我可以选择将它释放出来,也可以选择将它隐藏起来。” “当我开始查阅一些书籍后,逐渐了解到金色的精神丝线是与众不同。但那时的我也意识到,这种与众不同或许不会给家族带来更好的结果,反而可能造成损害。” “我尝试会用它进行一些精神力的疏导工作,效果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 “但我做得很小心,应该没有虫发现过我的秘密。” “我也思索过什么时候公布这个秘密,最初的计划是等加入军部之后,但后来我发觉军部并不是我未来的归宿,还有一些暗中势力试图阻挠我加入军部。”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选择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后来随着逐渐长大,我愈发觉得这个秘密不应该告知太多虫,不然或许会招来祸端。” “再后来,雄父离世,您又遭遇了一些麻烦。在您那次身陷囹圄的时候,我开始尝试用它做出一些精神力攻击。” “而那天在等候厅,是我第一次尝试这样使用精神力丝线,好在效果不错。” “事情就是这样,雌父。我并不是有意要对您隐瞒,只是每当我想要开口时,总觉得时机不太合适。您在前线事务繁忙,我不想让我的这些小事成为您的负担,或是给您增添更多压力。” “对不起,雌父。” 阿琉斯的目光始终低垂,最终落在面前的锡兰红茶上,静静地等待着雌父的斥责。 然而,尤文元帅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你做得非常出色,不愧是我的儿子。阿琉斯,我为你感到骄傲。” 第146章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他其实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依旧对来自父亲的夸奖和赞同感到无比欣喜。 自从他落选军部之后,雌父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一丝抱怨,也从未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做任何事。 或许在雌父心中,孩子能接替自己的职位,成为对社会极有用处的虫族固然不错,但如果只想在家中幸福、快乐、健康地生活,也同样很好。 尤文元帅对阿多斯的爱是毫无附加条件的,那是单纯地爱自己的孩子,并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 阿琉斯早就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曾幻想过父亲对自己说出“为他骄傲”这样的话。 阿琉斯渴望得到这份认可,此刻的喜悦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 尤文元帅只是拍了拍他。就在父亲要收回手时,阿琉斯忍不住说:“再拍我一会儿吧。” 尤文元帅哑然失笑,随即说到:“我好像对你还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阿琉斯连忙说,“您要是再对我更好,恐怕我就要被惯坏了。” 尤文元帅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宁愿你被惯坏,也不希望你这么懂事,这么委屈自己。” “雌父多败儿啊。”阿琉斯开玩笑说。 “我能托举得住。其实你闯祸也没什么关系。”尤文元帅看着他说。 阿琉斯看了尤文元帅一眼,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想吐槽,但念及父亲对自己的偏爱,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温馨的下午茶结束后,阿琉斯陪着尤文元帅回到休息区。分别前,尤文元帅平静地说:“菲尔普斯想回城堡住,我拒绝了。” 阿琉斯点点头:“之前他也跟我说过想回城堡住,我也拒绝了。” 尤文元帅沉默片刻,又问:“你是怎么想的?” 阿琉斯简洁地回答:“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菲尔普斯了。既然不喜欢,就没必要近距离相处,免得彼此尴尬。我希望他能找到新的伴侣,开启新的生活。这就是我的想法。” 尤文元帅看着他:“那需要我把他调回前线吗?” “这倒无所谓。”阿琉斯回答,“眼下首都这边缺虫,您手下可靠的下属也不多。等忙得差不多了,您再做安排吧。反正这段时间我也不会离开城堡,他进不来,我也不出去,这样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尤文元帅同意了这个决定。 阿琉斯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打开视频通话和金加仑短暂聊了几句,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找些什么事打发时间。 视频里,金加仑似乎很忙,面前堆着如山的公文文件,还有不断进出房间的各式熟悉的雌虫面孔。阿琉斯其实很想跟对方撒撒娇,但有外虫在,他不好意思,只能问了问对方的起居,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管家上门汇报今天的情况:阿琉斯收到了上千封邀请函,还有各式各样的贵重礼物。一部分是刚送来的,另一部分是之前送过礼的贵族家庭又发现了好东西,再次送来的。 阿琉斯让管家把比较贵重的礼物退回去,一般贵重的则登记注册后送上回礼。 他还是不打算见任何虫,但雌父今天提醒他,可能会有官方机构来复核他的精神状态。 不过阿琉斯并不太担心,毕竟雌父如今已是元帅,手握重权,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雌虫敢逼迫他说不想说的话,更不会把他送进科学院做研究。 想到这儿,阿琉斯突然意识到卡洛斯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了,这倒是有些出虫意料。 毕竟,即使在虫皇尚未发疯的艰难日子里,卡洛斯的信件、礼物和问候也从未间断过。 没道理虫皇死了,卡洛斯还被科学院掌控着。难道不是虫皇一死,卡洛斯大仇得报,就能顺理成章地从科学院脱身了吗? 就算不能立刻脱身,情况也该比之前轻松些才对。 考虑到金加仑十分繁忙,阿琉斯想了想,亲自给卡洛斯发了条短信:“你最近还好吗?有什么打算?” 没想到卡洛斯秒回了消息,反问他:“最近在家里待得怎么样?心情还算愉快吗?” 阿琉斯盯着这条秒回的消息,心想卡洛斯是恰好此刻拿起手机,还是之前刻意不联系他?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后者——卡洛斯不想给他发消息,不想和他联系了。 为什么呢?阿琉斯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这也算是件好事。 毕竟他已经有了金加仑,不可能再娶卡洛斯,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已断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卡洛斯无法接受朋友般的相处模式,那他也没必要非要保持联系,那样对卡洛斯来说也是种痛苦和折磨。 想到这里,阿琉斯突然不太想继续沟通了,甚至觉得自己今天主动发消息可能是个错误。 阿琉斯没有回复,卡洛斯却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阿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同意。 镜头里,卡洛斯看起来光鲜亮丽,甚至单手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阿琉斯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不会是刚用水喷了这玫瑰花吧?” 卡洛斯竟然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我想把最漂亮的玫瑰花送给你,就算只是让你看看,也要装点一下嘛。” 阿琉斯心里想说“其实我们的关系不该再送玫瑰花了”,但看着卡洛斯开心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客套地问:“最近过得还好吗?” “好极了,”卡洛斯说,“总归那个伤害我全家的虫皇已经死了。接下来,我要推动家族名誉的恢复了。这么多年困扰我的事,总算要结束了。” 阿琉斯轻声问:“相关材料都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都准备好了,也已经递上去了,想来不会有什么波折。你别再为了我去求你的雌父了。”卡洛斯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想回报你点什么。阿琉斯,其实我欠你的,一直都还不完。从很多年前你资助我继续在学院读书,把我带回城堡保住性命,到后来借助霍索恩家族的势力进入科学院,再到最后拥有保护自己、追寻真相、反击敌虫的实力……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就想做一个保护你、照顾你的虫,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一直被你保护着、照顾着、托举着。阿琉斯,我欠你的太多太多,多到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回报。” 阿琉斯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自己对周围雌虫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给里奥金钱、帮助和支持,给马尔斯军部资源,在菲尔普斯亲族生病时耗尽虫力物力去救治……这些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毕竟对方给予他感情陪伴、帮他排解欲望,他付出一些东西也是自然的。 但他没想到卡洛斯会把他的好记得这么清楚。卡洛斯明明是所有雌虫里自始至终对他最好的一个——之前为了雌父被诬陷的事甘愿顶罪,后来最危急的时候也时刻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想,他和卡洛斯其实都是很好的虫,只是有缘无分。 卡洛斯很会找话题,两虫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小时。 卡洛斯叹了口气:“我在科学院的研究正到紧要关头,很想去见你,但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 “还有新的研究吗?”阿琉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当然,”卡洛斯回答,“毕竟我们都知道,之前给雌虫的那些精神力舒缓剂可能有问题,我想抓紧时间在问题大规模爆发前找到解决后遗症的特效药。” “那很重要。”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懊恼自己差点忽略了这一点。 其实他还是想劝卡洛斯尽快离开科学院,但听到卡洛斯说正在推进特效药的事,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隐晦地提了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 卡洛斯嗯了一声,笑着说:“放心吧,现在没虫敢再逼迫我了。” 第147章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阿琉斯在结束对话前,非常郑重地跟卡洛斯重复了一遍。 卡洛斯轻笑出声:“放心吧,都能够解决的。” 阿琉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说:“你越这么说,我越会觉得有些忐忑不安。感觉你好像立了个FLAG?” 年少时,卡洛斯和阿琉斯一起看过一些比较狗血的小说,他很清楚阿琉斯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于是说:“我有足够的能力、勇气和判断力,会让所有的事情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个……”阿琉斯没忍住,劝了一句,“但一切事物的发展是有客观规律的。很多事情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推进,你还是要多留心。” “不要担心,”卡洛斯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像是在告别,:“等这段时间稳定下来,我再过去看你。” “好啊。”阿琉斯轻易地许下了见面的承诺。 结束了对话之后,管家说:“有一位特殊的访客想要来见您。” “谁想要来见我?”阿琉斯微微仰起头。他已经和管家知会过,非必要的虫,即使是很有权势的大贵族和目前担任重要职务的官员,他也不会见——因此,能够促使管家特地来通报,想来这个虫应该很特殊。 管家低眉顺眼地回答:“第三十六皇子拉斐尔想要来见您。” “是他?” 阿琉斯其实都快要忘记拉斐尔长什么模样了。好吧,这其实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他还是记得对方的。 只是他觉得,对方在宴会意外发生之前,虽然吝啬地给过他一些好意,但也让他意识到,拉斐尔的感情并不可靠。 如果拉斐尔真的担心他,应该想尽办法告知他宴会的危险,而不是说些“遇到麻烦去找他”之类模棱两可的话。如果不是阿琉斯自身实力足够强,如果不是他有一位好雌父和慈爱的父亲,那么现在的他,大概率已经变成一个失去作用、可以任虫拿捏的存在了。 那样的话,不管阿琉斯内心是什么想法,或许还真的会让拉斐尔得偿所愿。 阿琉斯想到这儿,心里生出了些恶心的情绪。 他说:“我不想见他,让他离开吧。” 管家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起来也很为难、很尴尬,但还是不得不说:“拉斐尔表示,他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沟通。”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阿琉斯语气坚决地说,“对他而言重要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一定重要。不管他在外面等多久,不管他的事情有多么重要,我都不会去见他。哦,对了,你可以帮我向他转告一句话。” “什么话?”管家躬身询问。 阿琉斯轻笑出声:“看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了,也不需要向你求助了。你是不是很失望呢,拉斐尔?” 管家悄悄退了出去。 阿琉斯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恍惚间仿佛看到很多年前,拉斐尔躬身站在那里,向他询问接下来行程的模样。 他用手背贴了贴身旁有些微凉的、观赏用的瓷器,很自然地拨通了金加仑的电话。 金加仑好像就在等他的似的,秒接了电话,温声询问:“怎么了?” 阿琉斯平静地说:“我想重新装潢一下城堡,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回答,“偏爱什么样的风格?” 阿琉斯笑了笑说:“换一种风格就行。有一些过往的记忆、过往的虫,我不太想再想起来了。” “有什么不识趣的虫过去打扰你了吗?”金加仑的反应很快。 阿琉斯攥起了手指,他说:“好像还是一个受宠的皇子呢。” “我来处理吧。”金加仑说。 阿琉斯有些犹豫地问:“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金加仑给阿琉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说,“如今,皇室并不缺一个皇子。当然,帝国也并不是那么需要一个皇室。” “好嚣张的说法呀,”阿琉斯身体微微后仰,他难得不那么温和,而是带着一点小邪恶地说,“我这算是狐假虎威吗?” “不是。”金加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那算什么?” “雄主的自由肆意,是雌君的勋章荣耀。” “啊……”阿琉斯透过手指看向窗外的日光,“我可以自由肆意吗?” “当然可以。”金加仑说。 “我现在就要见你,不管你有多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就要见你。当然,如果你实在来不了的话,派虫来接我也可以。”阿琉斯说。 “好,你等我。” 阿琉斯挂断电话,拉开衣柜想挑件更好看的衣服迎接雌君,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衣服都透着股无聊的意味。 于是他转身先冲了个澡,精心挑选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又松松垮垮地系上腰带。 刚给自己喷了点香水,金加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阿琉斯接通了,听见对方说:“拉开窗帘看看。” 他按下了自动窗帘的开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一眼就望见了属于金加仑的飞行器。 阿琉斯的记忆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有些寂寞的夜晚,金加仑在远行以前也像今天一样,乘着飞行器停在他窗边。 明明并没有过多久,却仿佛已经给您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阿琉斯拉开门走到阳台,刚感受到一丝室外的寒意,就被从飞行器里出来的金加仑一把抱住。 对方身上也带着寒气,大步流星地、连推带抱地将他塞回室内,嘴里念叨着:“冷,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到床上去。” 说完这句话,金加仑似乎想后退两步,不想把身上的寒气传给阿琉斯。 但阿琉斯却不管不顾地凑近了些,任由睡袍滑落到肩头也没伸手去拉扯,开口说:“我知道你时间紧迫,不如先做该做的事——我们可以边做边聊。” 阿琉斯说完了话、却并没有等来回应,他有些诧异地将视线移到金加仑的脸上,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眶竟然微微发红。 “你的眼睛……” 阿琉斯刚开口,嘴唇就被对方堵住了。冰凉的气息、冰凉的指尖触到裸露的皮肤,让他的身体轻轻颤抖。 金加仑的动作格外狂野,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又隐隐透露着不安。 阿琉斯探出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轻轻触碰金加仑的身体,随即蹙起眉头。 他来不及说话,无数丝线却蔓延而开,涌入金加仑的体内。 精神力丝线不断地延伸、交缠,渐渐将两人裹成一个紧密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的壳中。 阿琉斯与金加仑紧紧缠绕,多重快乐冲刷着阿琉斯的神经,金色的精神力丝线此刻也像彩带一般、亲密地缠绕上了两虫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潮终于平息,阿琉斯贴着金加仑的耳朵轻声询问:“怎么了?” 金加仑同样低语:“虫后那边出了点问题,我们的假期恐怕得延后了。” 阿琉斯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只是搂着他的腰身询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金加仑定定地看着他:“或许需要,但现在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琉斯忍不住追问。 金加仑依旧没有明说,只是用手指划过他的发丝:“这段时间别离开城堡,现在只有这里对你而言最安全。” 阿琉斯垂眼推测:“是我的精神力丝线有问题?他们觉得杀伤力太大,想把我控制起来?” “不是的,”金加仑摇头,“有尤文元帅和我在,他们不敢。” “那是为什么?”阿琉斯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多的理由。 金加仑避开了问题,只是说:“亲爱的,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只想保护你,也只需要保护你。” 金加仑没有留宿,他冲了个澡便匆匆离开了。 阿琉斯隐约觉得,外面或许发生了什么让虫不安的事。 证据就是当他打开电子设备的时候,却发现政治相关的内容全被屏蔽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雌父尤文元帅。 小时候元帅就会筛选不适合他看的信息,如今重新启动这个权限,看来外面的情况真的乱了。 阿琉斯叹了口气,打开刚下载的游戏,准备扎进虚拟的世界里。 第148章 阿琉斯玩了一会儿游戏,直到饥饿感悄然来袭。 他享用晚餐的时候,管家低眉顺眼地上前禀报——拉斐尔竟然还没有离开城堡。 碍于拉斐尔的皇子身份,侍从们已经将他安置在候客厅。 可这位皇子宁愿待在厅内喝茶、吃点心,也丝毫没有要动身离去的迹象。 “你把我的话转达给他了?”阿琉斯开口询问。 “是的,少爷,已经带到了。”管家恭敬地回答。 “那他是什么反应?” “拉斐尔先生说,至少请您给他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 阿琉斯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下令:“如果今天晚上这位皇子还不走,基于待客的礼仪,你给他送一床被褥过去就行,别的不必多做。我的城堡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除非虫皇亲自驾临,否则就算是皇子,也没权利逼我们接待他、见他,或是接受他那所谓的道歉。” “是,少爷。”管家应声退下。 用过晚餐后,阿琉斯虽然还是有些想玩游戏,但他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 于是,阿琉斯慢悠悠溜达到城堡后方的暖房,在里面转了几圈。 隔着暖房的玻璃望向庭院时,他才发现外面竟飘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坠落,像随风飘散的柳絮般,很快将院落妆点成了银白色的世界。 阿琉斯将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想,装修的事真的需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不然这么清闲的日子里,那些旧虫总在眼前晃,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事。 记忆中,有一年冬天,他们也曾像这样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虫。 谁能想到,玩得最疯的竟是向来规矩的拉斐尔。 那天的他像是暂时挣脱了层层的束缚,露出了鲜活的一面, 他悄悄地攥着一个雪团绕到阿琉斯身后,趁他盯着马尔斯和菲尔普斯这两个“武力担当”时,猛地把雪团塞进了他的衣领。 阿琉斯冻得“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生气,拉斐尔就已经把雪团掏了出来,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着脖子,笑着向他求饶:“好啦好啦,我就是逗逗你嘛,亲爱的雄主。” 阿琉斯其实没真的生气,只是盯着拉斐尔看了三秒,情不自禁地说:“你这样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他一直希望拉斐尔能活得自由些、坦诚些,不喜欢他总是端着规矩、把情绪藏在微笑背后的样子。 可拉斐尔似乎从没真正信任过他,他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要权力,要高位。 现在,他想要的都得到了,阿琉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回过头来找自己。 或许,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 毕竟他的父亲是元帅,雌君是议长,他本身也显露出了与众不同的能力,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军政两方的力量,说不定能帮拉斐尔再往上爬一步。 可阿琉斯实在想不出理由去帮他——先不说金加仑所在的奥古斯都家族和虫皇家族那些剪不清的恩怨,单是拉斐尔和他之间的纠葛、拉斐尔背叛后那次不欢而散的见面,还有之前虫皇举办的晚宴里、他似是而非的话语,就足够让阿琉斯拒绝了。 既然不会帮,那见面也就没必要了。 难道拉斐尔还真的是单纯来向他表达思念和喜爱? 那样的话,阿琉斯只会觉得更荒谬、更不想见他。 阿琉斯没有再深想拉斐尔的事,但他的思绪却自然而然地飘到了里奥身上。 之前是里奥提醒他宴会有问题,为了这条消息,他和伊森虚与委蛇、又卖了伊森,而伊森和虫后牵扯不清、虫后又即将登基成为新的虫皇。 虽然已经委托家族成员和金加仑照看里奥,但阿琉斯还是放心不下,想问问他的近况。 于是他拨通了里奥的电话,对方几乎立刻就接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阿琉斯?我最近听到好多关于你的事,你现在可是好多雄虫和雌虫心里的英雄了,恭喜你!我本来想去看你,可听说你现在谁都不见,又想给你打电话,又怕自己打扰到你的生活。没想到你会主动打过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阿琉斯听着里奥语速极快的这一番话,心里泛起些许暖意。 比起其他旧虫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里奥当初犯的错,反倒显得没那么让虫反感了。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对里奥没那么深刻的感情——没有很爱过,自然也就没有多恨过。 阿琉斯回了句“很好”,随即问起里奥的近况:“伊森还找你麻烦吗?你现在住在哪里,还安全么?” “我……我已经回了以前的家,”里奥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金加仑议长找我谈过,他说我传递的消息很重要,于是论功行赏时给了我一个子爵的位置。这样我就能做些稍高级的工作,还能拿到财政补贴,也不用再受伊森这种虫的骚扰了。” 说完这番话,里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又问:“你……你觉得这样安排合适吗?要是不合适,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很合适。”阿琉斯低声应道。 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金加仑竟然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既不用自己提醒,也没有特意在他面前邀功。 在确认里奥过得不错、虫很安全之后,阿琉斯本想结束对话,却又听到里奥断断续续地、略显羞赧地问:“阿琉斯先生,您还要我吗?” 阿琉斯听了这话、嗤笑出声:“我的雌君金加仑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给了你远超寻常的回报,让你不必再颠沛流离,甚至给了你贵族的爵位、让你的未来也有了依靠。可你对他的回报,就是向他的雄主、向我,询问能否和我重新在一起?你觉得你自己这种行为,算不算恩将仇报?” 里奥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金加仑议长待我好,是因为他知道我帮过您。他对我好的前提,是认为您或许还惦念我、希望我过得好。阿琉斯,现在的雌雄比,让每个雄虫都能拥有多个雌虫,我没有想争什么位置,也没足够的能力和资本去争取什么。我只是想报答您,而我能用来报答的,只有这副身体了。要是您对我还有一点点兴趣,我愿意做您的情虫、玩物,或者奴仆,我只是想报答您。”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阿琉斯断然拒绝。 “那……我能说吗?离开您之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没有任何雄虫能比得上您。我真的很喜欢您,希望能留在您身边,哪怕没有任何名分,您也不必给我半分尊重——至少、至少这副皮囊,您以前是喜欢过的吧?” “我对你这副皮囊的喜欢,在你还是我未婚夫、却选择移情别恋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了。里奥,或许是金加仑对你太过友好,才让你产生了我很在意你的错觉。但事实上,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金加仑已经加倍回报了,我现在只能说不那么厌烦你了,但并没有生出任何想要得到你或与你旧情复燃的念头。你要是觉得我只是个看重皮囊、来者不拒的雄虫,那只能说你太低看我了。” “抱歉,我只是……”里奥试图解释。 阿琉斯却懒得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烦躁地骂了一句:“最近这些雌虫到底怎么回事?新年该有新气象,怎么都上赶着来倒贴?” 第149章 阿琉斯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冲动,挂断电话后,他甚至想告诉金加仑,或许可以收回给里奥的部分馈赠。 但转念一想,里奥在他陷入危机时确实全力相助。既然对方帮过自己,他理应有所回报。若仅仅因为对方对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剥夺其所有权益,未免有些不近虫情。 不过阿琉斯还是有些生气,于是给金加仑发了条短信:“或许你可以给里奥介绍些合适的对象。” 过了好一会儿,金加仑才回复:“放心,已经安排上了。” 阿琉斯松了口气。他其实并不是那种非要前任一直爱着自己的虫,更希望大家能“桥归桥,路归路”,拥有各自不同的虫生,没必要对他如此执着。 ——这不会让他感到骄傲或喜悦,只会让他觉得困扰厌烦。对前任而言,世界上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处理完里奥的事,菲尔普斯又开始添乱。 他没有直接过来,或许是碍于尤文元帅驻守在城堡内,而是给阿琉斯打了电话,直截了当地说:“马尔斯大概要死了。” 阿琉斯听了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既然他病得这么重,就该找更好的医生。你要是愧疚,可以去帮他,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菲尔普斯沉默片刻,说:“马尔斯很想见你。” 阿琉斯反问他:“那在你心里,是我更重要,还是马尔斯更重要?” 菲尔普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你。” “既然你认为我更重要,为什么要让我去见一个我十分厌烦的虫?” “但他快死了。” “你是在愧疚吗,菲尔普斯?我不认为你会对他痛下杀手,他的伤应该不至于那么重吧?” 菲尔普斯沉声说:“或许是这次受伤诱发了精神力系统紊乱。马尔斯似乎用了不少新型精神力舒缓剂,多重伤害叠加之下,他的状态很糟糕。” 阿琉斯冷漠开口:“那你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找我。我既救不了他,也不想见他。菲尔普斯,你不必对他太有同情心,也不必愧疚,你不欠他的,我更不欠他的。” 菲尔普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阿琉斯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马尔斯确实救过我,但这份恩情,在我们相处的这些年里早已还清。我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充沛的政治资源,让他从无名小卒一路攀升到军部要职,甚至一度想立他为雌君。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用敷衍的感情、极少的陪伴、彻头彻尾的背叛、可笑的谎言和威胁试图控制我。而在虫皇引发的变故中,他其实有很多机会提前向我预警,却在反复衡量纠结后,才向我这边轻轻倾斜。” “或许你觉得这是浪子回头,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廉价的选择、廉价的投诚。如果当时他投靠虫皇或迪利斯,未来清算的时候,我们绝不会放过他。” “现在他选择了我,我没理由对他下手,但也仅此而已。想让我为此感动落泪,甚至离开城堡去见他,或是尝试治疗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不可能这么做,否则我的雌君和雌父会为我难过的。” 菲尔普斯长叹一口气:“我只是怕您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阿琉斯笃定地说,“在我心里,马尔斯早就死了。在他隐瞒很多事情、还试图跟我谈条件的那个晚上,在他离开第六军团、赶往第四军团的那个晚上,在发生那么多事、他却从未想过帮我们的那些晚上,他就已经死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为什么要为他的选择后悔?”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菲尔普斯轻声问。 “的确一点都不爱了,”阿琉斯回答得干脆,停顿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同样的,我对你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因为你最近的这些电话,而对你感到厌烦了。菲尔普斯,我希望我们还能以师生、朋友或同事的名义相处,但如果你一直试图干涉我的选择,在我面前提那些让我厌烦的雌虫,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或许我们只能选择绝交了。” 当“绝交”两个字脱口而出时,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后悔或者难过,可实际上,他只觉得痛快极了。 纠缠了这么多年,爱过、恨过、强制过、放手过,或许唯有一刀两断,才能落得干净利落。 菲尔普斯也因这句话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他了。对不起,阿琉斯,能不能不要和我绝交?” 阿琉斯听了这话,有些发愣。他从没听过菲尔普斯如此卑微地恳求自己,哪怕在他们关系最紧张、他强制对方留下做情虫的时候,菲尔普斯都不曾低头这样恳求过。 他记得那时的菲尔普斯只会一本正经地讲道理,甚至会气愤地与他争执。而此刻,对方低头恳求的缘由,仅仅是怕他一气之下,与自己彻底断绝所有联系。 阿琉斯身体后仰,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心想爱情真是可怕,菲尔普斯不过是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他,竟然就能变得如此不像他自己,甚至放下所有骄傲和坚持,只为祈求他的一点关注。 其实这时最好的做法是再说些狠话,顺理成章地与他绝交,这样就能摆脱一个大麻烦,以后不用再受菲尔普斯的骚扰,可以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 但阿琉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太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菲尔普斯对他仍有一定的影响力,他希望对方能好,也不忍心把对方伤得太深。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说:“以后别再多管闲事了,老师。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放在事业上,放在帮助我雌父上。第六军团需要一个能撑起来的将领,马尔斯已经不可能再作为军团的继承虫了。老师,我可以把第六军团未来的一部分交到你手上吗?” “可以,”菲尔普斯轻声说,“你还信任我吗?” “我一直都信任你啊,老师。现在,我想不到比你更合适、能撑起这一切的虫选了。或许未来我们会遇到更合适的同伴,更有天赋的雌虫,但现在,无论是雌父还是我,能信任、能倚仗的只有你了。” “我会竭尽全力的,”菲尔普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按你们的命令做好每一件事,当你们需要时,我可以随时让出权柄,只要能让第六军团发展得更好。” “你是圣母吗,菲尔普斯?”阿琉斯忍不住脱口而出。 菲尔普斯却反驳道:“我只是不太在意未来拥有什么样的位置。对我来说,最在意的东西已经弄丢了,其他的任何事物可能都没太大意义了。” 阿琉斯没有追问菲尔普斯弄丢了什么,这是他们心照不宣、一捅就破的秘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的日常、秘密、迷茫、痛苦、喜悦——所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切,都不想再分享给菲尔普斯了。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如今多说几句话都变得生疏而艰难。 随后,阿琉斯只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样过比较幸福,那就继续吧。可能我认为适合你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你想要的。” 菲尔普斯“嗯”了一声,说:“只要能看到你就好了。毕竟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想能看到你就好了。” 在最初最初的时候,菲尔普斯其实拥有拒绝的机会,但当他在军营里远远地看着年少的阿琉斯倔强地望着他时,就忍不住心软了。 他想,做他的老师、教导他知识、陪伴他成长,或许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的虫生,不应该只有军旅生涯,或许也可以有一些其他的经历。 阿琉斯应该会是个很好的学生的。 他选择了他,但他做得最错误的事,就是没有一直坚定地选择他。 第150章 结束了与菲尔普斯的对话,阿琉斯的心情虽然没有收到太大影响,但到底有些不太痛快。 他其实也盼着所有的亲密关系都能善始善终,而不是落得一团糟,也期盼着所有虫能永远单纯、善良、开心、平和地相处下去。 但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奢望。 有虫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矛盾。 他既没有能力维系复杂的关系,也无法在“爱谁更多”的情感博弈里让所有虫满意。 对他而言,或许只与金加仑一虫相伴,会比和这一群雌虫相处轻松、容易、惬意得多。 更何况,其他雌虫对他的感情,大抵都不及金加仑的忠诚与专一 ——至少在金加仑这里,他愿意为阿琉斯而后退一步,暂时放弃去追逐权势最高的位置。 但在其他雌虫眼里,他们更加希望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马尔斯对权力的追逐、卡洛斯对复仇的追逐、里奥对虚荣心的追逐…… 至于菲尔普斯,支撑他的或许是一种救虫情结吧。 他似乎总被那些相对善良、柔弱、处于劣势的虫吸引,本能地想要伸出援手。 好在菲尔普斯还算不上无可救药,至少他能在马尔斯和阿琉斯之间坚定地选择阿琉斯。 阿琉斯没有试图通过任何手段询问马尔斯此刻的伤势。 如果马尔斯在他不知情的时间和地点意外身亡,阿琉斯或许会感叹几句,但更多的情绪,他想应该会是漠然。 他对马尔斯的所有感情,早已在过往的一桩桩事中消磨殆尽。 每个虫都会死,或死得轰轰烈烈,或死得窝窝囊囊;或活至数百岁,或活到数十载就离世,这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如果马尔斯因为滥用精神力舒缓剂,或因为沟通不清、引发误会而受伤死去,那也只能说是他的命。 阿琉斯没有替不良前任改变命运的冲动。 确定了这个想法后,阿琉斯又玩了一会儿,就早早睡下。 只是他没想到,熟睡的时候竟听到了马尔斯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这是梦境,抬手想捂住耳朵、驱散梦中的马尔斯,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他从深度睡眠中强行抽离出理智,缓缓睁开眼,眼前大片的白色全息投影让他仿佛置身病房,而非自己的房间。 他看到马尔斯身上插着许多管子,靠在病床头、望着他,扬声喊出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忘了解除马尔斯直接接通他通讯的权限。 当年他只给过两个虫这个权限:尤文元帅,以及马尔斯。 曾经的他深爱马尔斯,坚信这个唯一救过他性命的雌虫,会在他遇险时再次挺身而出,这才将权限赋予对方。 马尔斯从前只用过几次,如今却再次启用了。 阿琉斯的心中涌起怒火,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埋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忘了关闭权限,以至于在睡梦中被迫与马尔斯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抬手想关掉光脑,结束这场本不该开始的通话,就在此刻,马尔斯开口了。 马尔斯的声音并不虚弱,如果不是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子,管中流淌着各色液体,阿琉斯很难将他与重伤联系起来。 马尔斯并不是没有受过伤的雌虫,虽然他的背后依靠着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但军队与战场本就是意外频发的地方。 马尔斯也曾经重伤卧床,却微笑着对阿琉斯说“没关系”。 那时候的马尔斯,表现得那样爱他,或许这就是阿琉斯在深爱着菲尔普斯、与卡洛斯心心相印的前提下,仍然对马尔斯疯狂痴迷,甚至不惜一切想将他推上雌君之位的缘由吧。 马尔斯开口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向阿琉斯求助,而是:“看到你现在安然无事的模样,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嗤笑出声:“你现在说这种话,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有些想吐。” 马尔斯叹了口气:“我只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似乎也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吧。” “你背叛了第六军团,背叛了我的雌父。”阿琉斯冷静地“提醒”。 马尔斯像是有些恼怒,嚷嚷着反驳:“我当时就后悔了!我只是想要个更好的位置,可你不肯答应,我没有台阶可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阿琉斯听了这话、只觉得无语至极:“你明明做错了事,还指望我割舍利益来满足你的目的。现在想来,当时我对你说的话实在太过温和,像你这样的雌虫,就该用最尖锐的言语和态度。” 马尔斯摇了摇头,竟然还敢反驳:“要是当时你对我说几句软话,我一定会回头的。” 阿琉斯索性将话语说得更直白一些:“从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回到第六军团的可能。所有雌虫都会怀疑你的真心,时刻警惕你重蹈覆辙,再次背叛选择。” “但真正按下申请书发送按钮的虫并不是我。”马尔斯辩解道。 阿琉斯想了想,竟然也没有反驳,只是说:“其实到现在,我愿意相信当时是你弟弟做的决定。但问题是,你弟弟怎么会知道有第四军团的高层将领接触你、劝你转会?他怎么会拿到你的光脑密码?而你又为什么把他带到这种连我都需要层层审批才能进入的军营?” “他能留在你身边,接触你的秘密,知晓你的纠结,甚至参与你的决定。当你离开第六军团之后,我并没有听说你将他驱逐,而是依旧把他留在身边。” “马尔斯,你不必再找借口,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一切——当时的你其实也在犹豫吧?当你的弟弟替你做了决定时,你心里更应该是松了口气吧。” 马尔斯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阿琉斯,仿佛少看一眼便看不到了似的。 过了片刻,他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他带到军营,不该因亲情对他不设防,更不该对他透露机密。事情发生后,我有想过把他送走,但我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如果不在我眼皮底下,他一定会闯祸,甚至把自己弄死。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曾经发誓要好好照顾他。” “阿琉斯,你知道吗?以前雌父拿酒瓶打我时,他会冲过来、用小小的身体挡在我面前。我不可能放弃他,哪怕知道他虚伪恶劣,也知道留他在身边会有无尽麻烦,我也做不到送走他,更下不了狠心惩罚他……” “我没兴趣听你和你弟弟的爱恨情仇,你们的事与我无关,”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我甚至不想再多说一句,但既然接通了电话,取消权限还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也不想再接到你的电话。那么,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清楚。要是你不想说,那我先说——我不可能救你,你如今的遭遇,某种意义上是咎由自取。” “我的弟弟和那个曾经与我暧昧的雄虫,他们滚在一起了。”马尔斯突然用平静的语气说。 阿琉斯愣了一下,说:“我也不想听你们这些八点档狗血剧情,实在恶心。” 马尔斯哑着嗓子说了句“抱歉”,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说,看到他们在一起时,我很愤怒——愤怒于我弟弟依旧愚蠢,蠢到随时可能害死自己。但我一点也不愤怒那个雄虫背叛我,或是不在意我。”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常年演戏让我以为自己对所有的雌虫都没有真情实感,但其实并非如此。” “如果说我对他的亲近是虚与委蛇、觊觎权力、出于利用,那我对你并不是这样的。我对你说的每一句情话,现在想来,竟都是当时最真挚的心意。”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演员,可直到那一刻,我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深深陷入这场戏剧之中。我曾以为对你并无爱意,可事实上,我对你的爱浓烈到了至极——你是我最在乎的雌虫。过往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原来字字句句都是我藏在心底的真心话。” “我渴望成为你的雌君,并不是觊觎你的权力,只是真心想拥有那个名义上离你最近的位置。当我因怒火中烧而与菲尔普斯、拉菲尔、里奥争执的时候,我并不是刻意装出在意你的样子,而是打心底里真的在乎你。” “到了最后,当我想要回到你身边的时候,我所求的不只是回到你的身旁,而是愿意放弃我拥有的一切,只求一个时光倒流的机会。” “如果能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我的弟弟,放下所有一切,只选你。” 阿琉斯听完这番话,忽然有些想笑,于是就真的笑出了声。他开口问:“马尔斯,你这是在演戏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我,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才选择调转行军路线、来营救我而不是与叛军汇合、等候命令?”《 》 150-160 第151章 马尔斯的脸色异常苍白。他轻咳一声,解释说这都怪迪利斯。 “他一点也不信任我,”马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派虫层层监控着我。” “直到发生意外的那天晚上,我才真正意识到他到底想做什么。得知消息的下一秒,我立刻领兵冲向皇宫,一心只想救你。这是我当时唯一的念头。” 阿琉斯听到这番话,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或许是过去被马尔斯伤得太深,他从未想过马尔斯对自己还会有这般旧情难忘,更不相信马尔斯会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时间赶来救他。 然而,马尔斯有些吃力地抬起了自己那只略显粗糙的手,说:“你可以在这之后调查我的光脑记录,里面有所有相关信息和我随身录制的一些录音。从这些记录里,你能发现我并没有提前获得消息,我也一直被迪利斯监控和威胁着。我知道,我的背叛让我失去了你的信任。但到了第四军团后,我才真正明白,过去在第六军团时,因为你、也因为霍索恩家族的关照,我得到了多少偏爱和照顾,甚至被抬举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我的位置。选择背叛第六军团,是我这辈子最糟糕、最愚蠢,也最令我悔恨的决定。我不奢求能回到第六军团,但如果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第四军团。” “你要再次选择背叛你的盟友吗?”阿琉斯打断了他。 马尔斯苦笑一声:“第四军团的风气很微妙,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成为被清理的对象,那些高级将领也并不无辜。为了生存,为了未来,我必须离开。”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活下来?”阿琉斯忍不住追问他,“刚才你不是还说自己快死了?” 他没有轻易放过马尔斯话里的矛盾,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虫。 马尔斯看着阿琉斯,轻声说:“原本我确实不确定,但和你聊到现在,我觉得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你愿意帮我。”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帮你,”阿琉斯立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早就想好了,就算你死在这家医院,也与我无关。你还是自生自灭吧。”说完,他抬手就要触碰光脑的挂断键。 “等等!”马尔斯的声音急切起来,像是生怕错过什么,“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救我,但我能用一些秘密来交换。” 阿琉斯嗤笑一声:“你一个在不待见你的军团里混的虫,能知道什么秘密?” 马尔斯沉默地注视着阿琉斯,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阿琉斯下意识地跟着动了动嘴唇,随后,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了那久违的四个字——“铂斯殿下”。 阿琉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和马尔斯相遇的时候,他的雄父铂斯殿下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加上雄父本就不愿意见陌生虫,于是两虫几乎从未见过彼此。 唯一的交集,是马尔斯曾陪同阿琉斯参加铂斯殿下的葬礼。 这些年来,卡洛斯因为进入科学院接触到一些隐秘过往,至少清楚铂斯殿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然死亡;拉斐尔作为铂斯殿下差点娶回家的未婚夫,也知道一些内情;就连菲尔普斯,作为贴身侍卫,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 可偏偏是阿琉斯认为最不可能知晓铂斯殿下秘密的马尔斯,现在却说他知道一些秘密。 阿琉斯起初并不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马尔斯大概率真的知道些什么。 毕竟,马尔斯曾经和迪利斯走得很近,而迪利斯作为前虫皇的亲信,说不定也参与了某些事情。 “你真的知道关于我雄父的秘密?”阿琉斯重新确认道,“你确实知道那件事,对吗?” 马尔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你救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这个交易,应该还算公平划算吧?” 阿琉斯深吸一口气,说:“我会让我雌父陪我一起过去。如果你敢骗我,虽然未必会让你死,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军队了。” 马尔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几秒钟后,阿琉斯抬手触碰光脑的挂断键。 阿琉斯和尤文元帅很快赶到了马尔斯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尤文元帅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事实上,他并不像阿琉斯那样在意马尔斯口中的秘密,甚至提议过不必为了马尔斯特意跑一趟医院 ——总归马尔斯还有个臭名昭著的弟弟,用些手段,未必不能“殊途同归”。 但阿琉斯最终还是决定过来。 他过不去心中那道名为道德的底线,况且,马尔斯似乎真的曾经想过救他。 马尔斯所在的医院离阿琉斯的城堡不算太远。 他们赶到时,马尔斯正在大口吐血,看上去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阿琉斯本以为自己会有些难受或感慨,可心头浮起第一个念头却是——如果马尔斯就这么死了,关于铂斯殿下的秘密恐怕又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弄清楚。 尤文元帅在路上就已经调动了虫手,此刻病房外站满了他的亲信。 他向后挥了挥手,病房内原本照顾马尔斯的工作虫员便都退了出去。 阿琉斯这才释放出暗红色的精神丝线,熟练地探入马尔斯体内。 然而,刚疏导了一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说:“你的精神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马尔斯缓了缓,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得吓虫:“我不愿意接受任何雄虫的精神力疏导,一直在用新式药剂。” “你不知道这种药剂可能有问题吗?”阿琉斯反问。 马尔斯惨笑出声:“迪利斯只允许我用这个。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抓住我更多的把柄,又或者,他希望我早点死。” 阿琉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马尔斯看起来过得挺惨的,但可怜之虫必有可恨之处,这也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 阿琉斯犹豫片刻,在确认常规治疗确实无效后,才不情不愿地释放出金色的精神力丝线。 可金色的丝线刚刚出现,尤文元帅就开口询问:“这又是什么小秘密,我亲爱的孩子?” 阿琉斯的脸瞬间红了,他伸手扯了扯尤文元帅的衣角,用极小的声音说:“等我回家再跟您说,好吗,父亲?” 尤文元帅倾身追问道:“这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 阿琉斯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尤文元帅这才点了点头,任由他将金黄色的精神力丝线探入马尔斯体内。 坦白说,这次治疗的时间比阿琉斯预想的要长。 结束时,马尔斯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终于有力气将身体向上抬了抬,坐在了床头上。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铂斯殿下死于自杀,但这场自杀,说到底是多方面共同逼迫的结果。” 第152章 阿琉斯没有想到,第一个对这句话提出质疑的虫,竟然会是他的雌父、新上任的元帅先生——尤文·霍索恩。 尤文元帅近乎粗暴地打断了马尔斯的话语,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铂斯他死于自杀?” 马尔斯仰着头,看向尤文元帅,眼中毫无胆怯,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阿琉斯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想起很久以前,他的雌父曾经亲自阻断了马尔斯成为他雌君的可能。 以他现在对马尔斯的了解,马尔斯或许是憎恨着他的雌父的。 马尔斯盯着尤文元帅看了一会儿,尤文元帅也毫不退让,嗤笑着说:“阿琉斯可以将你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我也可以再杀你一遍。当然,这一次,阿琉斯不会再救你了。” 即使阿琉斯已经多年没有继续接受军事训练,他依然能够感受到雌父身上浓烈而真切的杀意。 他意识到,对雌父而言,其实有两个“逆鳞”:活着的那个是他,而死去的那个,则是他的雄父、铂斯殿下。 马尔斯也感受到了尤文元帅的死亡威胁,他强撑着向上挪了挪、靠在了枕头上,然后问:“当年的那封举报信,真的存在吗?” 尤文元帅漠然回答:“的确存在。” 马尔斯苦笑出声:“我还以为这是你为了阻止我上位而捏造出来的东西。” 尤文元帅竟然也非常坦诚地回答:“我原本想找个理由、或者伪造些证据去阻止你,但没想到有虫把这封举报信和确凿的证据送到了我面前。” “马尔斯,你的虫际交往能力的确是差的离谱,不知道有多少虫憎恨你,才会把你调查得如此清楚明白、举报信中的言语又是如此精准毒辣。” 马尔斯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那时候的我,拥有着阿琉斯最真挚的爱,他们嫉妒我,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尤文元帅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表现出诚意了,现在你该拿出你的证据了。” 马尔斯的目光转向阿琉斯,过了几秒钟,他说:“迪利斯有一次喝醉了酒,说铂斯在死前数日,曾经将一封信递给了他,给予了他一定的报酬,并委托他暂时保管这封信,即使他死亡也不要轻举妄动,而是要等到霍索恩家族对外广发阿琉斯成年礼的请帖的时候,再将这封信交到你们的手中。” “后来,迪利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遵循铂斯的遗愿、在成年礼前将这封信交给你们,而是将信扣了下来、藏在了隐秘的地方。” “那现在这封信在谁手里?”阿琉斯忍不住追问。 “不在我手里,”马尔斯叹了口气,“信还在迪利斯那里。但我想,如果铂斯能够预判到自己的死亡、并在死前将这封信送出,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自杀的。” 这条讯息,倒是和铂斯死前安排人浇花的举动互相佐证了。 “除了这个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这次轮到尤文元帅追问了。 马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铂斯的死,是虫皇一手操控的结果。” “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我想,”尤文元帅异常冷静地说,“大部分知情虫都能猜到,铂斯的死和虫皇一定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我的意思是,事情原本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当年的试验记录早就已经封存,在老元帅提前隐退、铂斯殿下积极配合的基础上,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这件事到此为止,铂斯殿下从此以后、不再成为所谓的试验品。” “然而,虫皇殿下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育能力出现了问题。按理说,以虫皇的年龄和与雌性的交配频率,他应该频繁地会有新的子嗣诞生,但从某一天开始,后宫再没有一个新的雌虫怀孕、也再没有一个新的虫族诞生,而这并非他刻意控制的结果。” “虫皇只有两个病弱的雄子,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他非常盼望后宫能诞下新的、健康的雄虫,以便继承他的统治。” “但虫皇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经过周密检查,确认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为此,他想尽一切办法,最后将视线投向了多年前的那些违禁试验。” “我们都知道,在如今各种热武器和高科技武器横行的年代,精神力并不完全能够主宰战局和战争的形势。现在的虫族高层们,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执着地追求超高等级的雄性。” “但虫皇从那次试验结果中发现,很多接受了相关试验的虫族,到最后生育率都非常可观,既能诞下雄虫,也能诞下等级非常高、身体也很康健的雄虫。这对虫皇而言,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最开始的时候,虫皇其实是在广撒网,他观察了很多当年参与过实验的雄虫的现状,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铂斯殿下。原因无他,铂斯看起来过得很幸福。” “而对于当时已经失去灵魂伴侣的虫皇来说,铂斯的幸福就显得太过刺眼了,刺眼到他迫不及待想要破坏。” “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毕竟当年的事情太过错综复杂。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确定——” “我想您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是的,铂斯殿下并非移情别恋,也不是因为药物残留影响而意外出轨。”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保护您和阿琉斯,只能假装受药物的影响,假装没那么在意您和阿琉斯。这样才能逼您离开他,离开他身处的这个漩涡,重新拥有辉煌的前程,拥有做任何想做的事的自由,拥有不被他拖累的虫生。” 尤文元帅既没承认也没反驳这番话,只是平静地说:“你只是个外虫,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他并不喜欢他后来身边的那些雌虫。据说,虫皇后来曾经试图用这些雌虫来威胁他屈服,铂斯殿下却丝毫没有动容和妥协——他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他们似的。” “听说,铂斯殿下最大的一次失控,是在得知您在前线重伤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几近崩溃,甚至频繁往返于科学院与皇室,最终三方达成了某种交易。” “我没有科学院的关系,调查不出什么结果,但推测,大概率和定期接受虫体实验、提供生殖液和血液相关。” “于是又这么反复拉扯地过去了几年的时间,直到虫皇与虫后仅剩的雄子也换上了罕见的疾病,俨然命不久矣了。” “虫皇生出了荒谬念头,他认为铂斯已经老了,他的体液不再有利用价值,于是又将目光转向阿琉斯。” “迪利斯曾经在醉酒后吹嘘过很多次,说他为了救阿琉斯,就提前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铂斯殿下。” “铂斯殿下选择动用了所有的虫脉,编造了一个新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除了年轻的雄虫的生殖液和血液,更有效果的,是铂斯殿下的死后脏器的提取物,那是虫的一生精华。” “后来发生的一切,你们就都知道了。” “虫皇服药后并没有任何起色,他也认了命,不再将触手伸向阿琉斯。” “这些就是我所了解的真相。至于当年谁参与其中、谁向虫皇提了荒谬建议、谁是虫皇的黑手与同盟,迪利斯可能比我更清楚,你们可以调查他。” “另外铂斯殿下留下的信或许很有意义,你们也可以问问迪利斯。至于他是否配合,就不是我们能判断的了。” 尤文元帅听后嗤笑一声:“铂斯还是老样子,到死还是那么天真地愿意相信其他虫。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告诉他,迪利斯算不上我亲密的好友,也不至于被他间接害了性命、还要将最后一封信交给他转交。再说,一味牺牲又有什么用?他为什么不活着告诉我,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 尤文元帅像是在问马尔斯,又像是在问自己。 过了许久,他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像是隔着时空对曾经的雄主、曾经的恋虫熟稔地劝慰:“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往后不能相守罢了,何至于难过到几乎活不下去呢?你明明知道我过得还算不错,难道不该就此心满意足吗?这话可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可你为什么又要这般贪心,觉得没了我们的生活,就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连死亡都可以坦然接受了呢?” 第153章 阿琉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底,他和雄父相处的时间其实还是太短了。 而且从他有印象开始,他和雄父就处于一种相对对立的状态。 对他而言,铂斯殿下是家庭的背叛者,是婚姻的背叛者,也是爱情的背叛者。 虽然最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在最初的时候,阿琉斯还是憎恨着对方的。 他并不了解当年雌父与雄父之间的爱情。 但在铂斯殿下离开之后,他才像剥开洋葱一样,一点点拨开了属于他雄父的真相。 在雄父离开后的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够窥探到当年真心的一角,他才隐约感受到对方为了保护他所付出的一切。 他曾经想过很多个雄父离开的理由,却很少想到雄父竟然是为他而死。 于是在这一瞬间,过往的很多记忆都涌入了脑海之中,阿琉斯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很多细节。 比如他很小的时候,曾问过雌父为什么家里没有雄父的存在,雌父当时的表情很难看。 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雄虫亲自来学校接他。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这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雄虫却穿得很厚、很严谨。 年少的阿琉斯远远看着,只觉得对方打扮得像一个光彩照虫的明星。 他有铂金色的长发,对他笑起来时却格外温柔可亲。 他高调地站在学校大门口,身后跟着无数仆从。 阿琉斯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阿琉斯。 他站在所有家长的最前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阿琉斯抱了起来,甚至还抱着他转了个圈,然后在阿琉斯还有些发懵的时候,亲吻了他肉嘟嘟的脸颊。 他对阿琉斯说:“好久不见,我是你的雄父,我叫铂斯。” 那时候的阿琉斯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其实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大概是有些羞涩,更多的还是喜悦吧。 但在意识到喜悦的下一秒,阿琉斯又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眼前的男虫其实是个很糟糕的虫,自己或许不应该为了能在其他同学面前宣告自己其实有雄父的这件事,而让雌父为难、把他叫过来的。 阿琉斯板着脸,不肯叫他“雄父”。 铂斯似乎也并不介意,他单手抱着阿琉斯,大步流星地向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哦,我的孩子,你喜欢玩什么呢?我们今天要去游乐场吗,还是去一些更有意思的地方?” 铂斯的脸上带着一些在当时的阿琉斯看来非常不像“好虫”的笑容。 阿琉斯开始挣扎,他徒劳地蹬着腿,对铂斯说:“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去找我的雌父。” 铂斯叹了口气,双手穿过阿琉斯的腋下、将他举高,然后故作哀叹地说:“我也想带你去找你的雌父啊,可是你的雌父今天有紧急公务,他已经出发去战场了。现在只有你和我喽,而且你还要在我那里住上几天,你该不会要难过地哭出来吧?” 阿琉斯盯着铂斯看了几秒钟,说:“我要和雌父通话。” “好吧,好吧,你竟然怀疑我,我好伤心啊。” 铂斯的演技的确有些差,连阿琉斯都能看出对方并没有真的难过,只是在故意演戏。 在和雌父通过视频电话之后,阿琉斯总算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但他对铂斯还是有些警惕,相处时也别别扭扭的。 铂斯看在眼里,面上却没表露什么。 那天他们一起去室内游乐场逛了逛,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傍晚又去吃了很受孩子们欢迎的主题餐厅。 到了晚上,阿琉斯和铂斯其实已经相处得有些愉快了。 铂斯抱着他,没有将他送回霍索恩城堡,而是带回了自己家的庄园。 阿琉斯非常敏感地感觉到,当车辆驶入这个陌生的庄园时,铂斯身上那种轻松愉快的状态一点点沉寂了下来。 阿琉斯依旧躺在铂斯的怀里,却觉得头上的这个雄虫好像一瞬间离他很远很远。 那一天其实并没有出现什么狗血剧情,阿琉斯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插足雄父和雌父之间的雌虫,也没有看到自己所谓的弟弟——那个继承了亚历山大家族的雄虫。 但即使只有雄父和一些普通仆从,阿琉斯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压抑的、窒息般的氛围。 他没有向雄父提出要一起睡的请求,他早就习惯了和雌父分房睡,自己一个虫在宽大的卧室里也能睡得很好。 但雄父却带着一丝愧疚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对他说:“我也很想多陪陪你啊,阿琉斯。” 铂斯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笑了起来,说:“我要和漂亮的雌虫共度寂寞的夜晚了,可爱的阿琉斯,你一个虫睡觉该不会哭鼻子吧?” 阿琉斯感觉这是在笑话他,他气愤地看着眼前的雄父,说:“我才不会哭鼻子呢。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混蛋、花心大萝卜,你走吧。” 铂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过了一小会儿才说:“是不是你的雌父在你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雌父才不会那么无聊呢。”阿琉斯大声地反驳。 铂斯先是弯下腰,过了一会儿干脆蹲了下来,让视线与阿琉斯齐平,问他:“那他是怎么评价我的呢?可以多和我说几句吗?” 阿琉斯其实并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着铂斯漂亮的眼睛,他却很难拒绝,这或许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原始冲动,也或许是对美好事物的下意识呵护。 阿琉斯轻轻地说:“雌父只是说,您曾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虫,只是后来您不再爱他了。既然不再爱了,那两个虫分开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现在的话也谈不上多怨恨,只是觉得或许当时不应该开启那段恋爱,如果只是朋友的话,说不定能相处得更久吧。” 阿琉斯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他只是将雌父私下里和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铂斯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到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阿琉斯没有接受这句道歉,他说:“道歉的话,其实应该是你对雌父说的。” 铂斯缓慢地说:“我其实道歉过很多次,但你的雌父都不接受。” 阿琉斯想了想,说:“道歉是没有用的。” “的确,道歉是没有用的。”铂斯殿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亲自将阿琉斯抱到小床上,帮他盖好被子,然后站直了身体,转身向外走去。 阿琉斯在黑夜中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发现对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好像是哭了。 是错觉吗?他的雄父怎么会哭呢?明明是那个在雌父口中出轨的雄虫,明明是拥有很多娇妻美妾的雄虫,明明在他有意识的岁月里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雄虫,还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哭泣吗? 这也太脆弱了吧。 阿琉斯的思绪又转到了他的青少年时期。 那年,他决定接受军事训练,未来申请加入军部。 出乎意料的是,铂斯竟然对他的这个选择提出了反对意见,明明雌父都已经答应了。 阿琉斯不知道铂斯出于什么考虑,或者说有什么立场和底气来阻止他。 那时的阿琉斯颇有些年少轻狂,他一边吃着盘中的牛排,一边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桌子对面的铂斯,说:“这是我选择的虫生,是我未来的理想,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止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铂斯已经非常消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虫却美得很惊虫,浓郁的香水味自他身上弥散开来,像是一朵盛放到极致的鲜花——似乎在下一瞬,就要开始枯萎了。 铂斯没怎么吃东西,只是捧着一杯像是果汁的液体,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静静地听完了阿琉斯的话,然后才轻轻地说:“有些路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走起来很难。我只是不想让你受苦,而且结果也未必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难道就要因为结果不完美,就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吗?在没去做的时候,怎么会知道不能成功呢?” 阿琉斯越说越气愤,几乎想直接站起来,离开这让他觉得压抑的餐厅,但他看着铂斯那不太健康的样子,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对铂斯说:“你怎么这副病病歪歪的样子?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去找医生,不要每天只喝这么一点果汁。你瘦得不像现在这个年纪,都快要像成长期的雄虫了。” 铂斯低低地笑了,过了几秒钟说:“老毛病了,不会变得更好,也不会变得更差。” 过了一会儿,他又对阿琉斯说:“军部太苦了,不要去那里。前线的战争很复杂,有太多的血与泪,我不想让你陷入那种复杂的环境中。” “你去过战场吗?”阿琉斯突然生出一丝好奇。 “哦,我去过的,”铂斯殿下轻轻地笑了,“你以为我是怎么和你雌父认识的?我们总不会是相亲或者在晚会上认识的吧。” “我不知道,”阿琉斯坦然地说,“雌父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我和你雌父是在战场上认识的,”铂斯的眼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像是在回忆过往的光辉岁月和幸福时光,也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光返照,“那时候的我是个战地记者,你雌父已经是军团的知名将领了。我为了拍照不管不顾地向前冲,结果有一个黑兽突然向我发起了进攻,我差一点点就死了,是你雌父出手救了我,他还骂我‘你是美丽的笨蛋吗?’” 第154章 “后来呢?”当时的阿琉斯忍不住问道。 铂斯殿下沉默片刻,轻笑着说:“后来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会那么容易忘记吗? 或许忘记才是应该的吧。毕竟最后,铂斯选择背叛了他的雌父,那些风花雪月的过往,早就已经跑到脑后了吧。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但莫名地,又推翻了这个结论。 他觉得铂斯殿下或许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只是不想再向他分享了。 至于为什么不愿分享,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或许铂斯殿下也在后悔吧——后悔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后悔与尤文离婚。 也因为后悔,才不愿意多提及当年的事。 阿琉斯最终并没有接受铂斯殿下的劝告。 他甚至用了一个让虫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对他的雄父说:“当年是您告诉我,您曾做过战地记者,这才让迷茫的我选择了一条想要尝试的道路。亲爱的雄父,您既然体验过被迫放弃职业追求的痛苦,应该不会再让我重蹈覆辙、而去阻拦我追寻我的虫生理想吧?” 果然,说完这番话后,铂斯殿下便无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句:“是我不好。” 当时的阿琉斯以为,这句“不好”是对不该阻拦他追求梦想的歉意。 可当他报考军部落榜、又得知那样的真相后,他才意识到这声道歉的背后,是铂斯殿下对无从改变现状的愧疚。 ——铂斯殿下是个温柔的雄虫,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但他没有办法去改变,也无法阻拦阿琉斯走上这一条注定会失败的道路,因此而深深地自责。 只是在阿琉斯知晓真相的时候,铂斯殿下已然离世,还被安上了难以言喻的污名——似乎所有虫都觉得他的死不过是荒淫无度的结果,不太体面、无需在意、更不必调查。 时隔多年,阿琉斯终于知晓了当年的部分真相——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雄父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 巨大的悲哀在他心中翻涌,随之而来的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种情绪甚至让他觉得虫皇死得太过轻易——虫皇不该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死去,而应饱尝刑罚的折磨、生存的狼狈,反反复复挣扎后再痛苦地去死,也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他的愤恨。 阿琉斯的表情难看到马尔斯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琉斯才控制住了情绪,匆匆地与他告别,跟随着雌父一并离开。 只是相比较阿琉斯难以遏制的愤怒,尤文元帅却显得极为冷静。 直到离开了住院部、重新坐上专车,尤文元帅才允许自己流露些许真实情绪。 他平静地对阿琉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或许会听到些风声,但不必太过在意。” 阿琉斯侧头看向尤文元帅,问他:“雌父,您想要做什么?” 尤文元帅轻笑出声:“没什么,只是需要印证一些事,再解决一些事罢了。” 阿琉斯这一次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追问他:“您是要杀虫吗?” 尤文元帅不再隐瞒,缓缓开口:“是的。你要阻拦我吗?” 阿琉斯用力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和您一起动手。” “算了吧。”尤文元帅抬起手、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你的性格不适合做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一切。如果你想看到他们的结局,我会邀请你参加他们的……葬礼?哦,不对,他们不配拥有葬礼。那我会让你见证他们的死亡。” 阿琉斯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赞同。 过了一会儿,他说:“父亲,您不要太过难过。”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尤文元帅反问他,“我最难过、最崩溃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我一直试图寻找答案,如今终于得到了,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 尽管说着这样的话语,尤文元帅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与阿琉斯对视,只是像一台精密仪器般,说着应该在此刻说出的话语。 阿琉斯盯着他看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父亲,我是您最亲密的孩子,也是您和雄父爱情的结晶。如果您想要找个虫倾诉或表达些什么,我想我应该是最合适的。您不必顾及我的情绪,也不必在我面前有所隐瞒。其实我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难过一会儿,或许能舒缓一些情绪。” 阿琉斯试图撬开父亲此刻紧闭的心扉,让他不必那么紧绷,能显露出些许脆弱。 但他似乎低估了雌父多年来的忍耐力,以及身为元帅的自控力。 尤文元帅只是轻轻合上了双眼,沉默片刻后,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该浪费时间悲伤、痛苦,而是要想办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有把所有事都处理干净,告慰了你雄父的在天之灵,我或许才能和你聊一聊当年的事。阿琉斯,我只是有些懊悔……” 但阿琉斯大概能猜到尤文元帅在懊悔什么,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安慰,却听对方继续说:“其实我也在怀疑。当时我并不怎么相信你的雄父会变得那么快——我自认为是很了解他的。我已经在四处搜集线索、试图找出那些让铂斯发生改变的原因。可那个时候,那个雌虫竟然也怀孕了。” “我想,如果只是做戏或出于某种考量,你的雄父完全没必要让对方怀孕。这让我推翻了之前的猜想、和真相擦肩而过,最后选择离开了他的城堡。” “也正因如此,在离婚后最初的几年里,我放任自己去憎恨他,也放任自己屏蔽了有关于他的消息。直到后来,随着你健康长大,也随着我的职位不断攀升,我渐渐感受到他或许有苦衷。但时过境迁,再想探寻真相已经变得格外艰难。” “更何况,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很多雌虫,而我的身上有了越来越重的职责,这让我一度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失去了再次复合的可能。” “当然,一切的‘犹豫不决’说到底,不过是我对他的喜欢,也不再那么浓烈了,我也不是那个离开他就感觉无法生活下去的雌虫了。” “我已经接受了我们之间分开的结局,我不再执着于改变什么、推翻什么,或是尝试与他重归于好。” “我从没想过他会如此爱我。如果我早就知道,我定会拼尽全力想办法和他在一起。即使他的身体早已经成了空壳、活不了多久了,那最后的一段时光,我应该陪在他身边的。我明明答应过他,会永远保护他的。” 过了几秒钟,尤文元帅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永远保护他的。” 这句话是尤文先生当年在战场上第一次救下那只雄虫后,下意识在脑海中浮现的念头。 他向来对战场上可能添麻烦的雄虫不假辞色,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只雄虫并非一味躲在雌虫的身后,而是真的试图在最危险的时刻记录战场画面;或许是那只雄虫的模样恰好契合他的择偶标准。 总之,那时的尤文先生抛开了偏见,不顾自己的性命,下意识冲上前、将那只雄虫护在手心。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铂斯,后来才发现,对方一直向他隐瞒着自己的痛苦、挣扎与绝望。 直到铂斯死后,随着尤文先生一点点的调查,他才知晓,即便在他们开心交往的那几年,铂斯也鲜少有过真正的轻松与安宁。 铂斯爱他,他也爱铂斯,只是他们的运气太差,今生注定无法相守。 生死相隔,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第155章 尤文元帅亲自将阿琉斯送回城堡,随后下达了命令——从今日起,阿琉斯不得擅自外出,任何陌生的雌虫如果想拜访城堡,必须经过他或金加仑的允许。 阿琉斯对这个决定没有太多异议。他握着尤文元帅的手,认真地说:“等到清算的那一天,一定要让我在场。” 尤文元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琉斯的脸上,像是想从他的眉眼中找寻到一些铂斯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等解决了这些琐事之后,阿琉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阿琉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松地说:“我想要的其实不多。我希望您能健康、平安,不要受伤,顺利解决所有问题。您能答应我吗?” 尤文元帅微微点头,回应道:“当然。” 于是,阿琉斯就这样被半软禁在了城堡里。不过他对此适应得很好,毕竟在出事之前,他就是个“宅虫”,本就没太多出门的欲望。 只是,那些试图来见他或是联系他的朋友们,对这件事反应十分强烈,尤其是军部的几位朋友,直言他们非常想见他,却始终无法见到。 阿琉斯对此不置可否。毕竟,在他没被软禁、没显露自身特殊之处、没和金加仑成婚,甚至在他的雌父还不是元帅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老朋友也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很久以前,阿琉斯听过一个说法,那就是不要对长时间未见的朋友抱有过高的期待。 现在看来,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双方的思维方式和过往经历都已不同,骤然联系,或许有情感上的需求,但更可能是出于利益的追逐。 没过多久,新任虫皇的登基仪式如期举行。 与许多民众设想的不同,这次仪式格外简洁,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据说这是新任虫皇本虫的意思。 阿琉斯没有去现场参加仪式,而是通过星网观看直播。 在密密麻麻的虫群前方,他久违地看到了他的雌父和雌君——尤文元帅与金加仑议长,两虫表情都十分严肃,脸上没什么笑意。 仪式前期流程非常顺畅,虫皇接过权杖后,便进入了既定的环节——由虫皇向公众宣布前任虫皇所犯下的种种罪行。 前任虫皇的罪行罄竹难书,但考虑到时长限制和政治平衡,官员们已做了大幅删减,最终大约只需向公众宣告五分钟左右。 这是既定的、不需要严格保密的流程。阿琉斯作为那场宴会的受害方,也曾经接到过相应官员的通知、会在这个环节听到新任虫皇对事件情况的简要通报和道歉。 然而,当稿件被递送到新任虫皇手中的时候,这位虫皇打开信纸,说出口的却并非那场宴会的真相,也不是前任虫皇多年来的罪行,而是声情并茂地表达起对前任虫皇、自身雄主的思念之情,甚至还见缝插针地夸奖了对方多年理政所取得的“业绩成果”。 在场所有虫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镜头扫过台下的军官、议员以及内阁大臣们,有虫甚至冲动地想冲上高台,却被同伴伸手拦住了。 金加仑和尤文的脸上倒是没露出太多惊讶,阿琉斯觉得他们未必事先知晓此事,但为了政局稳定,这个闷亏恐怕不得不吃。 演讲环节结束后,按照流程,应该由新任虫皇宣布对《雄虫保护条例》的修改,宣读《关于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禁止强制使用的通知》。 这一次,虫皇倒是没有直接胡编乱造,但当他开始宣读时,阿琉斯注意到很多内容与之前商议的有所偏差。 比如,一些原定雄虫福利被大幅度削减。 特别是对于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的使用,虫皇的表述竟然是:“我们依然建议你们使用新型舒缓剂,但出于虫道主义关怀,如果你们能获取到过去的药剂,也可以间歇性使用其他药剂。” 阿琉斯听了这话,久违地生出了怒气。他看着这位曾经的虫后、如今的新任虫皇,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当他的目光转向台下的官员们时,即便是其中有他最亲近的雌虫,他也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值得他钦佩和信服。 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虫族推到高位上呢?那么多虫都在为帝国未来的前进方向殚精竭虑、寤寐思服,最后怎么会把最大的权力交到这样一个把别虫当傻子的虫族手中? 阿琉斯气得想关掉直播,但又想看看这位新任虫皇接下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强忍着不适继续看下去。 果不其然,在推行了一系列新政策后,虫皇话锋一转,开始大力褒奖那位“曾经营救了大批雄虫的虫族”——阿琉斯。 在他口中,那天晚上,皇室举办的宴会现场遭遇了特殊事故,危急时刻,阿琉斯凭借自身精神力力挽狂澜,拯救了所有高级别的雄虫。 他对这一行为大加赞赏,最后笑着停顿了几秒钟,又说为了褒奖阿琉斯的功绩,决定立拉斐尔为太子殿下,并钦点拉斐尔与阿琉斯成婚。 “当然,鉴于阿琉斯已与金加仑议长结为伴侣,皇室并不强制要求阿琉斯与金加仑离婚,而是特许阿琉斯设置两个雌君之位,两位雌君不分大小,共同侍奉这位对帝国多位虫皇有恩的雄虫。” 听到这话,阿琉斯简直要被气笑了。 以前学习历史时,阿琉斯经常会学到“窃权”、“篡夺”这类词语。他曾经无法深刻理解这些词的含义,但在今天这场直播中,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一个上任后就背叛所有承诺、与所有雌虫为敌的虫皇,难道真觉得所有贵族和官员会碍于他的位置而给予他尊重、听从他命令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阿琉斯原本打算等金加仑回来后,再和他慢慢商讨,从长计议。但他没想到,就在虫皇颁布这项命令的下一秒,金加仑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非常感谢您的赐婚,但我想我的雄主不会同意这场婚事。众所周知,雄虫在与雌虫的感情关系中,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我认为您在赐婚之前,应当先询问一下我的雄主的意见,而不是这样乱点鸳鸯谱。否则,恐怕只会让有功的雄虫感到寒心,也会让我们的三十六皇子殿下迈入一段不幸的婚姻。” 金加仑话音刚落,尤文元帅也随即开口。他先是说了句“金加仑说的十分正确”,然后看似坦诚实则略带挑衅地说道:“阿琉斯是我的孩子,他虽然有些特殊技能,但心思单纯,为虫懒散,应该不会想卷入皇室的纷争,也不会愿意成为皇子妃、太子妃,甚至以后的虫后。他和金加仑的感情很好,我认为这场婚事不必再去询问他的意见,可以就此取消。拉斐尔皇子非常优秀,相信会有不少优秀的雄虫愿意与他结为伴侣。” 面对金加仑和尤文元帅的公然反对,虫皇的表情竟然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只是提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建议、然后被拒绝了而已。 他轻笑着说:“唉,我原本是想亲上加亲、喜上加喜,既然你们都这么反对,那我也只能作罢。但是,我的雄子,也就是我看好的太子虫选拉斐尔,对阿琉斯先生情根深重,甚至有些势在必得。我希望下次他去城堡拜访的时候,至少能和阿琉斯见上几面,而不是被安排在普通房间里,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才得知他等的雄虫早已离开,白白成了他虫口中的笑话。”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要为自己家的皇子兴师问罪了。 阿琉斯想了想,确实记得前几天拉斐尔来过一次,当时他并没有见对方。管家后来也没提这件事,他便以为拉斐尔待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趣就离开了,没想到拉斐尔竟然在这儿待了好几天,甚至让虫皇都对他产生了不满,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指责他的由头。 金加仑并没有顺着虫皇的话道歉,只是平静地说:“那天的意外发生后,城堡的安保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我认为,一位皇子未经通报、通过非正式途径私下前来,本身就很容易引虫误会。” “我的雄主的应对并没有什么不妥。况且,或许有些虫并不清楚,这位拉斐尔皇子在被认回到皇家之前,曾在霍索恩城堡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管家,并且在最后离开时,与阿琉斯发生过一些不愉快。” “我认为过去的事情早已一刀两断,如今再去追寻过往、重温旧梦,只会让双方都感到难堪。至少现在,我才是阿琉斯的雌君。阿琉斯见我是应该的,见一些过往的雌虫,首先他自己不会开心,其次我也不会乐意。希望拉斐尔皇子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容易引虫误会的事情了。毕竟,如果他要担任太子之位,需要学习和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156章 在金加仑反驳虫皇的时候,阿琉斯情不自禁地举起双手,用力鼓起了掌。 他心里很清楚,金加仑根本看不到这一幕,但他实在觉得金加仑怼得太合自己心意了。 阿琉斯这边倒是挺开心,可虫皇那边,脸色却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拒绝而变得有些难看。 金加仑丝毫没有退缩,也没有丝毫畏惧。 别说现在这位刚上任的虫皇,就算是过去那位执掌权势数十年的老虫皇,他也从未退让过,更不曾胆怯过。 新任的虫皇和推举他上位的议长先生,看起来似乎有些针锋相对,在场的所有虫族屏气凝神,竟无一虫试图劝阻。 最后,还是一位相对年长的贵族上前一步,轻声提醒该进行下一个流程了。 新任虫皇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或许现在,你的雄主还比较偏爱您。但世事无常,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就需要拉拢一些联盟,一些朋友,用来抓住雄主的心,省得他到外面拈花惹草。” 金加仑嗤笑出声:“我现在相信阿琉斯,相信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有些情感,您或许未曾亲眼见过,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从未存在过。或许我的话有些逾越,但我认为,身为虫皇的您应当将国家大事置于个虫情感之上。对您而言,无论是孩子受了些许委屈,还是个虫感情遭遇挫折,都远不及推行国家大事来得重要。这是我的谏言,希望您能采纳,谢谢。” 金加仑说完这句话,径直转身,走到了尤文元帅的身边才停下。 虫皇则是长长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接下来进行仪式的下一项——册封虫后。 这一项也不在之前的议程当中,是虫皇临时加的。 虫皇在与上任虫皇的婚姻存续期间有几位情虫,这在高级官员中是众所周知、心照不宣的隐秘。 但虫皇宣布的虫后虫选,既让大家大吃一惊,又让知情虫觉得,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新任的虫后,竟然是那位鼎鼎有名、惹出无数是非的伊森。 阿琉斯看到伊森出现的时候,不由得以手抚额。 他倒不是为尤文元帅和金加仑感到担忧, 只是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金加仑不要推辞,直接选择更进一步,接任虫皇的位置。 现在将这样一对“卧龙凤雏”送上高位,日后再要进行新的变革,恐怕就会比较困难了。 当然,或许也可以快刀斩乱麻,将他们迅速地拉下马。但在民众看来,政权频繁更迭会让他们感到恐慌,也不利于帝国的稳定。 或许短期内,只能尽量磨合,希望在双方权力制衡的过程中,能让虫后意识到自己并不能为所欲为,希望他能够有所收敛、回归正道。 但在阿琉斯看来,更大的可能是,新的风波又要开始酝酿了。 这场令虫失望、混乱不堪,且不具有任何美感和意义的继任仪式终于结束了。 阿琉斯叹了口气,吩咐管家去准备丰盛的晚餐。 管家倒是愣了一下,阿琉斯便沉声说:“你只管去准备,我想今晚无论是雌父还是金加仑,他们两个应该都会回来。” 果然,今天晚上,阿琉斯久违地见到了金加仑。 他们见面的场景,其实还挺富有诗意的。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春天即将到来。 原本因为凛冽冬风而无法燃起的夜灯,在今夜全都点亮了。 在从城堡大门到城堡主建筑物的甬道上,挂满了古典的夜灯。 阿琉斯原本是在客厅里等着的,但仿佛心有所感,他披上外套,径直向外走去。 仆从们不敢阻拦,只能跟随着他的脚步。 阿琉斯顺着甬道向外走去,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一辆亮着灯的车,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直至数不清的车灯全部映入眼帘。 他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原地。 目光先投向成队驶来的车辆,片刻后,又转向甬道两侧悬挂的夜灯。 他的心里原本有些急切,可仔细一想,心中的急切却又平静了几分。 他太想见到雌父和雌君了,但又莫名觉得他的情感需要稍作克制,不该一见面就径直奔向他们、扑进他们怀里。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的车门被仆从们拉开。 阿琉斯一眼就认出了金加仑的身影,几秒之后,又看到雌父走下了车。 他向前挪了几步,随即停住,像是闹别扭似的,不愿意再向前多走一步。 好在金加仑似乎完全没有这些顾忌与矜持。 他大步朝阿琉斯走来,没走多远甚至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阿琉斯既惊讶,又忍不住有些感动。 在他过往的记忆里,好像总是他在追寻着其他虫,当他与其他虫在有旁虫在的场合时相遇,他也总是那个更加欣喜、更加控制不住感情的一方。 可金加仑明明是那么一个矜持而内敛的虫,却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弃所有的形象与架子,直截了当地奔向他。 没过多久,阿琉斯就感觉到自己被金加仑紧紧抱住了。 他闻着对方身上松柏般的气味,下巴碰到了对方西装微凉的面料。 金加仑紧紧抱着他,对他说:“我很想你,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攀上了金加仑的后背,同时和雌父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雌父大概是不太愿意打扰这对小夫妻之间的亲昵,径直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没有长辈在旁边,阿琉斯更没有什么顾忌了,他嗅了嗅金加仑,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好爱你。” 金加仑抱着阿琉斯,抱了很久很久。好在眼下已近春日,阿琉斯穿得也厚实,倒不觉得冷。 过了许久,金加仑终于松开阿琉斯,转过身揽住他的肩膀,朝城堡走去。 阿琉斯偏过头看向金加仑,发现他的表情格外严肃,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模样。 他心中诧异,本想问些什么,可余光瞥见身后随行的仆从,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餐的氛围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大家话都很少,但也都在低头享用食物。阿琉斯想了想,让虫拿了红酒,又亲自给眼前的两位亲虫一一倒上。 他举起酒杯对他们说:“无论如何,那个讨厌的虫皇已经死了,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的确,”尤文元帅率先开口,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仿佛在借酒浇愁。 阿琉斯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金加仑。 金加仑端起手中的红酒杯,轻轻与阿琉斯的杯子碰了碰,说:“变革的过程里,总会遇到这类反复的状况。我也有些后悔,或许是我太过抗拒家族期望我走的道路,才会在仓促间选了个错误的对象。” “走错路不要紧,我们重新选一条路走就是了嘛。”阿琉斯尽力让语气显得轻快些,“当然,我这话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总觉得事情还没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有你在,有雌父在,就算这位虫皇是个昏君,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再说了,我们既然能发动第一次革命,自然也能再来一次政变,一回生二回熟嘛。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得选个更合适的虫来当虫皇了。” 第157章 阿琉斯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沉思几秒后开口:“这……或许不该是选虫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阿琉斯问道。 金加仑思索片刻,说:“先试试看吧。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再换其他的路。” “好。” 阿琉斯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很少见到金加仑情绪如此低沉,于是下意识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好在看样子对方已经想通了。 阿琉斯低头继续吃着牛排,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父亲尤文元帅用一种仿佛谈论天气般轻松的语气说:“明天我会正式向迪利斯发函。如果对方拒绝接受我提出的条件,我将会把手中迪利斯的犯罪证明提交到军事法庭,但这有可能会影响到你,我亲爱的孩子。” 阿琉斯“啊”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家的雌父:“什么影响?” “迪利斯曾经试图对你犯罪。” “……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你那时候在忙着和菲尔普斯纠缠,”尤文元帅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因为菲尔普斯也是你的侍卫长、被你闹得心神不宁,导致你身边的安保出现了一个缺口,迪利斯那时候买通了你身边的侍卫,向你下药,试图让你神志不清、与他发生关系,进而他借此成为你的雌君。” “而他几乎成功了,好在阴差阳错,你在服用了那份锡兰红茶后,竟然突发奇想去找菲尔普斯,将药性发泄在了他的身上,让迪利斯扑了个空。” “这件事情他做得很隐秘,我也是调查很久后,才获取了一些线索,而在你订婚前后,他又故技重施,这次我直接抓了个现行、证据确凿,我也与他就此决裂,之所以当时没有直接闹大,一来是顾忌到你即将订婚、相关舆论的影响太大,二来则是考虑到他与虫皇之间过于紧密的联系,即使我检举上去,虫皇也不会太过惩戒他、甚至有可能下令赐婚。不过现在这两方面的顾忌基本都消失了,在他和新任虫皇达成联盟之前,如果他答应我的条件那便作罢,如果他不答应,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直接进监狱。” “什么条件?”阿琉斯轻声询问。 “一是主动辞去第四军团军团长一职,二是在辞职前罢免我列在名单上的所有将领,三是将你雄父的信交还给我们。”尤文元帅缓慢开口。 “他恐怕不会答应我们。” “那就让他去监狱反省,只是这样做,会引发一些舆论的影响,阿琉斯,你能接受得了么?” “这有什么?”阿琉斯虽然对真相有些惊讶,但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或感到羞耻的事,“迪利斯一把年纪了,家里有那么多孩子,却对刚成年的我心怀不轨。他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那我作为受害者、怎么会因为要曝光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难堪呢?这件事,雌父放心去举报就好,媒体怎么说,我都可以当耳旁风。”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想到金加仑会开口说:“我不是很同意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现在,阿琉斯的知名度很高,在很多虫族的眼中,他甚至等同于英雄。一个英雄曾遭遇过雌虫骚扰,这件事传播的广度和深度会远比预期要大得多。我无法容忍阿琉斯受到这样的损害。雌父,在我看来,对迪利斯的处置,或许并不该这么温和,直接派兵围剿、杀了对方,这才是一了百了的做法。” 金加仑的态度让阿琉斯有些吃惊,他忍不住开口劝解:“我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直接杀了对方的话,各方面的影响应该会很大的吧……” 金加仑的态度却很坚决,“解决迪利斯的这件事可以交给我,不需要以揭开你过往的伤痕为代价。” 尤文元帅此时竟然也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要处置迪利斯,不一定非要让阿琉斯面对舆论压力。虽然他可能不太在意网上的言论,但总归会有些影响。既然如此,我再去派虫搜集更多的迪利斯的罪证。派兵围剿总归是下策,我不希望军队里出现太多的非战斗性减员。” “现在的核心问题,是需要更多的迪利斯犯罪的核心证据是吗?”阿琉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的确,”尤文元帅点了点头,“不能是贪污受贿这类老调重弹的,最好是虫命相关的,一击即中。” “那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阿琉斯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吃干净的餐盘,“我救过马尔斯一命,他之前提供的线索不足以抵消这份恩情,而他还有背叛迪利斯的想法,那不如让他交出更多迪利斯的罪证,顺便当个证虫好了。” 话音落下,金加仑与尤文元帅都有些诧异。 这样的谋算,似乎更应该出自他们这两个老谋深算的虫族,而非曾经十分单纯善良的阿琉斯。 阿琉斯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说:“我们家族对马尔斯倾注的资源已经足够多,现在要求他坦白真相,我不觉得很过分。况且,如果他想借此提些条件,如果条件合理、我们也可以答应。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对我来说,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尤文元帅凝视阿琉斯几秒钟,欣慰地说:“你真的长大了,阿琉斯,但这也从侧面证明、我不够称职——如果我一直将你保护得很好,或许你没有必要成长得这么快。” 阿琉斯轻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和金加仑想保护我,我也想守护你们与家族。在家族利益面前,一个前男友算不得什么,我没什么好犹豫的,再说,这也是给了他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阿琉斯并没有犹豫多久,他直接当着尤文元帅与金加仑的面、拨通马尔斯的电话,然后言简意赅地说明想法,最后补充了一句:“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马尔斯大概只思考了两三秒钟,就反问他:“我以后还能给你打电话吗?你别拉黑我,行吗?” 这个条件远低于预期,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可以。” 马尔斯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想要的更多——想时刻见到你,想继续待在你身边。但我知道狮子大开口的话,你不会答应,金加仑不会,尤文元帅也不会。我能求的只有现在提出的这一点。当然,万一你拒绝其实也没关系,毕竟我欠你太多,而能为你做的又太少。” 阿琉斯不想听他啰嗦,干脆利落地说:“虫的一生很长,做错事就该及时悔改。你当初选错了路,现在回头还不算晚。” “但你永远不会再爱我了,对吗,阿琉斯?” 阿琉斯本想说是,可刚要求对方提供迪利斯的证据,到底还是没把话说绝:“你知道的,虫族的感情本来就很善变。我喜欢你时是真的喜欢,没感觉了也是真的没感觉。至少我们曾经有过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不是吗?” 马尔斯苦笑着说:“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军部的争名逐利上,我会像卡洛斯那样、时刻守在你身边,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阿琉斯沉默片刻,说:“你和卡洛斯有一点很像——都很清楚在选择面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但卡洛斯选择珍惜相处的时光,你却选择尽可能地远离我。起初,我以为你是专注事业,最近才隐约觉得,你或许潜意识里就在抗拒和我相处,害怕真的喜欢上我。你一直觉得自己在利用我、觉得高我一等,把我当成被操控感情的傻瓜,直到最后才发现离不开我。马尔斯,你是真的不太聪明,过去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作茧自缚。” 第158章 “并不是不知道我爱你,”马尔斯轻声说道,“再完美的演技,也不可能让我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装出一副深爱你的模样。阿琉斯,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只是不敢留在你身边。我怕自己会越来越爱你——那样我就不再是我了,不再是一头独立的狼,而会变成你的狗。” “我不想让你左右我的情绪、我的未来、我的选择,更不想忘记当初跟着你回到城堡时,心中那份汹涌的雄心壮志。” “我一直试着给自己找个目标。过去是找到弟弟,后来变成补偿弟弟。我想借着这个目标强迫自己冷静,别沉溺在对你那仿佛无止境的爱恋与渴求里。可最后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厌恶菲尔普斯,但没想到我和他会犯同样的错。菲尔普斯总给自己洗脑,说不爱你,就真的装得像不爱你;我则祈祷自己对这份感情能掌控自如,祈祷对你没有那么多真心。直到离开第六军团,再也见不到你、收不到你消息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记得你说过,虫族的一生由无数关键选择串联而成。那么对我而言,当年救你是最正确的选择,而最错误的,是在那个节点没有坚持留在第六军团,或者说,是第一次接触那些虫时,没选择立刻上报,反而觉得或许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阿琉斯,我真的很后悔,非常后悔。”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阿琉斯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他其实一直在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如果”的事。 如果菲尔普斯当时就知道救他雌父的药材和医生都出自阿琉斯的命令;如果卡洛斯的家族没有在他少年时覆灭;如果马尔斯救他的时候能坦然说出自己的困境;如果拉斐尔早早坦白自己是虫皇安插的棋子;如果里奥能拒绝新式雄虫不怀好意的接触……或许很多事的结局都会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每个虫的选择交织成了如今的局面,而阿琉斯对现状其实还算满意。 毕竟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里,他的雌父尤文元帅、他的雌君金加仑先生,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了他这边。 想到这里,阿琉斯没了继续和马尔斯沟通的心思。 他干脆利落地说:“我希望你能记住此刻的歉疚与懊悔,最后给我足以将迪利斯送进监狱的罪证——这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事。” 马尔斯低声应道:“这不算什么难事,交给我吧。” 果然,对话结束后不到一分钟,尤文元帅的邮箱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附件里密密麻麻,全是迪利斯的犯罪证据:录音、往来信函、账目表……甚至还有几段清晰拍到迪利斯影像的杀虫视频。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证据?”阿琉斯喃喃自语。 金加仑登录了尤文元帅的邮箱,一边将所有证据逐一下载、核对、分类,一边平静地回答:“这说明从他第一次和迪利斯接触起,就抱着收集对方罪证、以便日后扳倒他的心思。当然,他也可能对所有接触过的虫都这样做,只是我们的雌父尤文元帅确实没什么污点、他想举报也无从下手罢了。” 无论如何,有了这些证据,就能把迪利斯送上军事法庭,用相对合理合法的方式削去他的军权。 当然,在场的三个虫没一个认为迪利斯会乖乖接受尤文元帅发送的函件。 结果也不出他们所料。 迪利斯当众撕毁了信函,笑着说:“铂斯的信确实在我手里,不过,我想你们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看到内容了。” 几乎在得知消息的下一秒,尤文元帅就将证据正式提交给了军事委员会——甚至亲自把相关证据送到了每一个成员的案头,并压着成员们敲定了审判会的时间。 与此同时,尤文元帅也借助金加仑的力量,开始在各大媒体上渲染迪利斯的相关罪行。 时隔数月,他将迪利斯对他所做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回敬”了回去。当然,尤文元帅当时的“罪证”都是伪造的,而迪利斯犯下的罪行,每一项都是铁证。 就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迪利斯竟然直接向虫皇提交了一封申请离开首都星的请示函。虫皇倒也十分有趣,他声称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应有多方势力的代表共同讨论决定,并敲定了讨论会的时间。 当所有官员都在为了在这场讨论会上说服虫皇而做准备的时候,处在漩涡之中的迪利斯竟然手持着虫皇给予的通行证,堂而皇之地离开了首都星。 第159章 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不是别虫,正是马尔斯。 迪利斯离开之前,曾派下属前往医院刺杀马尔斯。 好在马尔斯曾经救过这位下属亲友的性命,才只是受了重伤、不至于丢掉性命。 他从这位下属口中得知了迪利斯已经离开首都星的消息,不顾身体重伤,立刻与阿琉斯取得了联系。 阿琉斯随即将消息转告给了尤文元帅。 阿琉斯其实不太想对马尔斯表达关心,但考虑到马尔斯身受重伤、又及时传来了消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马尔斯的胸口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满了输送营养液的管子,脸色十分苍白,脸上却带着笑容。 他说:“你放心,虽然我知道如果我死了,或许会让你有所触动、一辈子忘不了我,但为了不让你产生难过的情绪,我还是会努力活下去的。” 阿琉斯闭了闭双眼,说:“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情上,我要谢谢你。” 马尔斯轻轻笑了笑,说:“阿琉斯,第四军团我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现在的我,能不能申请回到第六军团?” 这次阿琉斯的态度倒是很坚决,他冷着脸摇了摇头说:“不可以,不可能。”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那么所有背叛的虫都会觉得,或许在某一天自己还有用处时,还能选择回来。这对坚守在第四军团的将领们并不公平,也无法对后续的将士起到威慑作用。 况且马尔斯当时离开时太过高调,还带走了很多将领。如果接纳马尔斯回去,那跟随他一起叛逃的将领又该如何处置? 就算把这件事交给尤文元帅,他也会拒绝接纳马尔斯,而对阿琉斯而言,也绝没有开口让尤文元帅破例容许马尔斯回来的理由。 马尔斯听到这个回答,又叹了口气,说:“那我申请回到军部,做一名军部文职吧。” 军部文职虽然保留着军衔,但不会再有任何额外的福利,也不会有任何上升的空间,每日只会与一些军队相关的文件打交道,再也无法率领军队、再也无法呼风唤雨。 一般这类岗位,是给在战场上犯了大错或者受了重伤后的将领准备的。 马尔斯选择这条路,相当于自毁前程了。 阿琉斯通过视频看着他,问他:“你是疯了吗?你还可以选择转到其他军团的。” 马尔斯摇了摇头,说:“过去,我一直以为能在军部崛起,身居更高职位、呼风唤雨,被无数下属簇拥,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可等我躺在医院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到任何亲朋好友的探望,我才意识到,那些下属们清楚我已没有前途,早已舍弃了我;那些朋友们也只是贪恋我的权势和金钱,并不想来看我;而我视若珍宝的弟弟,此刻大概率还在为自己的前途,不停地向其他虫摇尾乞怜。” “明白这一切后,我才意识到,自始至终对我最好的虫是你,阿琉斯。而我真正想要的,其实也只是这份偏爱。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再赢回你的信任,但我想,如果凭借之前的军功去了某个军团,那以后见到你的机会就很少了。我不想要前程,也不想要未来了,或许留在军部做点基础工作,还能有机会多见你几次。” “随便你。” 阿琉斯没有再多劝,他留下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马尔斯还真是个烂虫,“烂虫真心”,听起来是个挺危险的词语,好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得知迪利斯已经潜逃的消息后,尤文、金加仑以及一众官员直接前往王宫,试图面见虫皇当面对质。 虫皇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与他们相见。 当天的晚餐上,无论是尤文元帅还是金加仑,脸色都有些难看。 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某种临界点——要不要废除这个刚刚被他们推上去的虫皇?要不要派兵直接与第四军团对战?是后退一步,还是向前一步? 阿琉斯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晚餐结束后,和金加仑手牵着手,在城堡后方的暖廊里散步了两个小时。 他们没有聊任何关于公务的事情,只是简单地聊了聊天,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相处时光。 金加仑的手先是紧紧攥着他的手,然后挽住他的胳膊,接着又搂住他的腰身,最后自然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暖廊外的雪悄然落下,暖廊内的阿琉斯和金加仑亲密地亲吻、拥抱,随后默契地回到房间,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金加仑盯着阿琉斯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上他的脸颊。 阿琉斯有些惊讶,却没有躲开,他问金加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金加仑”嗯”了一声,然后问阿琉斯:“你有没有想过去当虫皇?” 阿琉斯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说:“亲爱的,你对我的滤镜实在太厚了。我既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也没有真正在军队历练过,文治武功可以说都一事无成,甚至没有太多的阅历和高深的智慧,我不认为自己能胜任这个职位。” “你要清楚,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罢了。而且当虫皇的话,不是会变得很劳累、很辛苦吗?身上会肩负着太多责任。虽然我觉得现在的自己会是一个热爱虫族的好虫,但不代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之后,我依然会是这样。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你和我的雌父;我的世界也很小,小到觉得这座城堡就足够满足我了。我并不想去做虫皇,但我觉得你或许会是一个好虫皇,你一直都是按照这个标准在要求自己,不是吗?” “我的确是按照虫皇的标准一直在训练自己。我的家族作为曾经的皇族,也试图将我推到更高的位置上。但在他们的设想里,当我身居高位后,应当把家族的雄虫推上虫皇之位,或者在短暂掌权后,诞下冠以奥古斯丁名号的后代,让皇位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 “但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折磨。我曾经跟你说过,在长久的冷漠疏离、高强度的学习生涯、繁杂阴暗的政治工作中,我的精神状态曾一度摇摇欲坠,甚至濒临死亡。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曾短暂地做过一场幻梦。” “在那场梦里,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开始审视自己,思考自己活下去或许还有别的意义。后来为了证实这个梦境,我第一次从家族中逃了出来。当然,也算不上多么狼狈的逃亡,我带了充足的货币,甚至还驾驶着一辆小型飞行器,漫无目的地向外走。奇妙的是,我碰到了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阿琉斯对这个时间节点很是好奇。他虽然不太在意金加仑的年龄,但也知道金加仑是比他大上一些的。 “那一年,你才十几岁吧。”金加仑轻笑出声,“你当时还在军营里接受训练,穿着训练服,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像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 “你和同伴们嬉笑着打闹着从训练基地里走出来。当时我正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喝咖啡,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了你。你肯定不会注意到我,毕竟我们只短暂地见过那么一次面。我很想知道你是谁,因为你和我梦中的那个身影有些相似,但我又没有冲动地站起来,离开咖啡厅去拦住你——那样会显得我很奇怪。” “而且我始终对那些梦境抱有怀疑,可仿佛是命运的指引,你穿过马路,走进了这家咖啡店。你推开店门,然后扬声说‘给我来两杯拿铁咖啡,再来一杯纯牛奶。’” 第160章 阿琉斯听到这句话,确认了当时推开咖啡店的那个少年,一定是他自己。 ——那时在训练营里,不知为何流传起一个说法,据说喝咖啡不容易长高,喝牛奶却能帮助长高。 阿琉斯一直很担心自己无法像他雌父那样,长得高高的、拥有一双大长腿。 因此,每当他和比他年长的同伴们离开训练基地、出门买饮料的时候,虽然会帮同伴带咖啡,自己却会选择一杯纯牛奶。 金加仑继续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贪婪地看着你,其实你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只是站在咖啡店的点单台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光脑。玩了一会儿,你又抬头看了看咖啡台上宣传新品的卡牌。我贪婪地注视着你,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起身试图与你攀谈,但情感却在叫嚣、催促我站起来和你相认。毕竟,在睡梦中的我无法真正触碰到你,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已经观察你很久很久了。” “但我想,如果我把梦境告诉你,那实在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情。况且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我不应该去打扰你。” “我坐在原地,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俗套的邂逅,比如你的光脑突然出了点小故障,又或者你临时决定不带走这三杯饮料,而是像我一样坐在窗边,享受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然而,这种微妙的心思并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 “你顺利点完咖啡,拎着咖啡袋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在你离开咖啡店的那一刻,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想借此掩饰对你的在意。可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隔着玻璃,却发现你竟然在窗外回头望了一眼。或许你不知道,这家咖啡店采用了半透明的设计,窗内的我能看见你,窗外的你却看不到我。你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家咖啡店的外观还算漂亮。我凝视着你,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或许继续活下去,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遵循着家族的安排,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以推翻如今虫皇的统治为第一要务,我没有任何兴趣爱好、没有任何人生理想,像是一个极为趁手的工具、像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机器,当我探寻我活着的意义的时候,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我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我甚至认为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我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当看到你的时候,我意识到,或许你就是我那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想找到你、想验证你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方面又不想找到你、因为我想保留你在我心中初见的模样,我在担忧或许我们真正相处过几分钟,我的梦就会破灭。”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不认为我是一个身心健康的虫族,我不知道,当我过分执念于你,对你而言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阿琉斯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当然是一种幸运。” “是么?”金加仑在黑暗中靠近了阿琉斯,“或许没有我,你最后也会过得很好……” “也?”阿琉斯在黑暗中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但依旧睁大了双眼,试图看清近在眼前的真相,“在你的梦里,我过得怎么样?” “你的身边最后有很多雌虫……”金加仑叹息般开口。 “但没有你,对么?”阿琉斯很会抓重点。 “……”金加仑沉默的时候,阿琉斯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在那个你我没有相遇的梦里,你选择了死亡,对么?” “或许。” “那遇到你的话,真的是我的幸运了,”阿琉斯下了结论,“我一点也不想有很多雌虫在身边,如果梦中的我是那样的状态的话,应该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吧。对了,在梦里,有出现过我的雌父么?” “……” “他死了么?” “那倒没有。” “那应该是叛逃了吧,”阿琉斯轻轻地抛下了一个炸弹,“为了我,他不会束手就擒、引颈就戮,但虫皇也不会放过他,没有你的话,或许他棋差一着,但总要活着的吧。” 金加仑依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是个梦,”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仑的脸颊,“现在有你,不至于沦落到那种糟糕的地步。” 金加仑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攥了起来,又克制地一根根松开,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已经无法判断未来的走向了。” “未来本来就是变化莫测的,更何况那些梦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不会将所有的事件都告知于你,你的存在是一个变故,我们相爱也是一个变故,但我相信你,也相信雌父,”阿琉斯的手指先是摸上了金加仑的手臂,又顺着他的手臂缓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背,最后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太考虑你的家族,也不要太考虑我,但我想让你赢。” “你想让我赢?”金加仑这句话,是贴着阿琉斯的耳垂问出口的。 “输了的话,我就要和那些熟悉但厌烦、不熟悉但不能拒绝的雌虫们共度余生了,”阿琉斯的语气格外轻快,像是在金加仑的底线上踩了一脚又一脚,“行不行啊,金加仑,我还想让你做我最完美的挡箭牌呢。” “行,”金加仑沉声开口,他就着十指相扣的动作,将阿琉斯的手腕压在了他头部以上的地方,像是某种玩闹般的强制,“把你的全部交给我代理,可以么?” “可以啊,”阿琉斯躺平了身体,“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拦着我雌父和我相见。” “那样的话,太过分了……” “难道不是你幻想过的状态?” “是。” “怎么收手了?”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说:“舍不得。”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爱我爱得太夸张了。” “不止如此。” “嗯?”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阿琉斯有十几秒钟没说话,他很清楚,他对金加仑到不了这种程度,倒不是他不爱他,而是他对他还没有到那种失去了对方就会死的地步。 阿琉斯很喜欢看小说,倒也在小说中看过这类的科幻故事,一个虫族偶然触碰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发展走向,进而试图改变现有时间线的未来。 但他没有想过,金加仑会遇到这类事件、进而对他产生执念。 这真是……太浪漫了。 原谅他吧,幸运这个词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形容词,思来想去,或许也只玉岩屋剩浪漫了。 在万千虫中,金加仑在梦中与他未来的时间线发生了短暂的交汇,进而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首都星这么大,金加仑偏偏出现在了他训练基地附近的咖啡店里,短暂地与他相遇。 每年贵族间的宴会又那么多,阿琉斯参加的宴会又那么少,他们偏偏能“重逢”、能“短暂地打个照面”。 阿琉斯的身边曾经有足足五个雌虫,到最后,竟然能与金加仑相爱,最后与他结婚,叫他成为他唯一的伴侣。 这是幸运,也是浪漫。 “那就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为了我好好地赢下去吧。” “我不想要那个你窥探过的未来,我想要一个和你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未来,我只要你,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 160-170 第161章 那天晚上,阿琉斯睡得很晚。 他思绪万千,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无需金加仑安慰,反而能支撑他的虫。 不过坦白说,这种感觉还不错。 当黑夜褪去、白昼降临,金加仑又变回了那位仿佛无坚不摧的议员先生。 阿琉斯难得有了兴致,他帮金加仑打好领带,还在他出门前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一幕恰好被尤文元帅看到了,尤文元帅没有打扰这对小夫妻的温馨时刻,只是在离开城堡前,揉了揉阿琉斯的头发,嘱咐他:“乖乖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有种微妙的感觉。他觉得尤文元帅像凶猛的狮子,金加仑像矫健的老虎,那自己呢?大概是某种毛茸茸的可爱猫科动物吧。 惹毛了他,他也会亮出锋利的爪子,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喜欢在阳光下舒展身体、过着咸鱼般的生活。 迪利斯在多方指控之下潜逃回到了第四军团。 他倒是很“聪明”,一回到军团的驻扎地就向虫皇递交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道歉信,还挑了几个指控程度较轻的罪名认了下来。 他向军部捐赠了一大笔钱、在媒体面前低头认错,最后又主动向几个长期放任不管的星盗组织发动了围剿,摆出一副“虽然犯了错,但已经知错了,看在这么多年军功的面子上,希望大家能网开一面”的姿态。 当然,他敢这么做,也是因为虫皇刚刚继位,帝国或许不适合再卷入大规模的政治斗争和军事冲突。 更况且,让军部的士兵去杀自己虫,士兵们多少会有抵触情绪。 在迪利斯的一番操作下,还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民众觉得或许事情可以就此了结,认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毕竟也是对帝国有功的老牌上将了。 尤文元帅和金加仑商议后,并没有选择息事宁虫。尽管还在进行是否要动兵的讨论,但舆论战已经打响。 于是,大量关于迪利斯的罪证被广泛公开,通过各种渠道传递到民众手中。在尤文元帅的施压下,军事委员会也展开了调查,尽管迪利斯没有出席,委员会依旧做出了裁定。 ——迪利斯因犯下上百项罪行,涉及多次屠杀民众、通敌、虐待雄虫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并立即剥夺其第四军团军团长及上将军衔。 公告发布的那天,迪利斯也发表了公开声明。他直言所有罪行都是诬告,如果首都星的虫执意要定他的罪,他会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清白和生机。 舆论战愈演愈烈,就在所有虫都绷紧神经,以为会爆发一场大规模军事争斗时,迪利斯却在一天深夜因被虫刺杀而死。 动手的不是别虫,竟然是他唯一的雄子。 政治斗争并不总是光明正大的,更多的是阴谋诡计。 迪利斯至死可能都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在亲生儿子手中。 而策反他雄子的,正是他一贯看不起、甚至有些蔑视的“背叛者”马尔斯。 迪利斯的雄子凭借诛杀父亲的功绩,得到了帝国的宽恕和奖赏。 虽然无法继承迪利斯的职位,却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更高级别的贵族头衔,以及迪利斯多年积累的所有财富。 狂喜之下,他甚至重新提起了与马尔斯搁置已久的联姻,想为未来的生活再添一层保障。 马尔斯隔着屏幕、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说:“我和你的交易到此为止。我的确曾经利用过你,你对我也全然是拉拢和欺骗。当我发现你和我弟弟在一起时,才意识到我们之间那些虚伪的感情全都是假的。现在交易达成,未来你我再无一丝一毫的瓜葛。” “听说你要留在首都星了?”那位雄子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的。”马尔斯坦然回答。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样做会前程尽毁的。” “我想离他近一点,”马尔斯身体后仰,靠在病床的床头,“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应该享受靠他堆砌的资源所拥有的一切。” “你不要告诉我,你还爱着他?” “我一直都很爱他。只是那时候太傻,总觉得要成为他的骄傲,总觉得权力更重要,总希望他有一天能仰视我,而不是俯视我。后来才发现,那些可笑的自尊心、可悲的权力欲,其实都比不上和他平平淡淡生活的每一天。在很久以前,当我把他的相片一张一张贴在墙上时,大脑里什么都没想,没想过这样他会不会感动、没想过我能皆有这个行为去得到什么,我只是很单纯地想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 “……” 这番对话自然不可能传到阿琉斯耳中。 即便有一天阿琉斯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哦”一声,然后说:“那又怎么样呢?爱是真的,伤害和背叛也是真的。说到底,不过是些往事罢了。” 成功平稳地解决完迪利斯的事情后,新上任的虫皇收敛了许多,各项积压的事务也在相对缓慢地推进。 尤文元帅和金加仑反复斟酌后,终究没有立刻再次发动政变。 他们希望给虫皇一个新的机会,如果各方势力能慢慢磨合出默契,而虫皇的表现也不至于太糟糕,他们还是希望政局能相对稳定。 冬日悄然离去、春日悄然而至。 城堡后方的马场上青草萋萋,阿琉斯骑着马,久违地训练起骑术。他跑了几圈,感觉很痛快,将马鞭递给等候许久的侍从,翻身下马、随口问道:“金加仑回来了吗?” 随着政务逐渐步入正轨,金加仑也开始了准点下班的日子。 阿琉斯掐着时间,本以为会听到侍从说金加仑已经在回家路上、或者已经靠近城堡大门的消息,却没想到侍从低着头回答:“今天有相对紧急的事务,金加仑先生已经派虫传过消息,今晚可能也无法回来了。” 此时此刻,阿琉斯还没有过度担心。他实在没想到,在迪利斯已经被处理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事能称得上“紧急”。 然而第二天,相关消息就蔓延到了整个星网——迪利斯曾经所在的第四军团,爆出了相当恶劣的疾病隐瞒事件,据说,病虫身上出现的症状十分可怖,暂时无药可治。 第162章 阿琉斯的第一反应,却不认为是瘟疫,他有一个更加糟糕的猜测,只是还需要一些信息佐证。 阿琉斯再次拨打了尤文元帅和金加仑的电话——然后再次没有被接通,当他试图前往军部、前往议会大厦去当面见他们的时候,也并不意外地发现,他无法走出城堡一步——好吧,事实上,他不能出门的禁令已经下了很久了,阿琉斯只是试一试罢了。 星网上的消息倒是没有被封锁,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各种官方途径发布了一些消息,热度最高的是帝国科学院的官微——帝国科学院明确表示,正在紧锣密鼓地研制特效药物,预计将在10日后正式上市。 虽然科学院在近些年来卷入了政治斗争和虫体试验的风波,但依旧凭借着其专业的技术,在众多虫族心中具有特殊的地位。 在这种虫虫自威的时刻,科学院能给出明确的时间节点,不得不说,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 阿琉斯也在星网上看到了这条消息,他在第N次无法拨通他的两位家虫的电话后,阿琉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卡洛斯的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竟然被秒接了。 “……” 阿琉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电话被接通了,以至于卡洛斯说出了这通电话的第一句话。 “你是突然想起了我,还是想问特效药的事呢?” 这句话过于直白了,没有丝毫社交辞令的委婉,但阿琉斯听到了这句话,却莫名放下心来。 他知道事态应该还没有到非常紧急的时刻,也知道卡洛斯依旧将他视作重要的朋友。 “都有。” “我以为,你要一点点远离我、以便让你的雌君安心,以便让我开启全新的生活。” 卡洛斯很突兀地说。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哑然失笑,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一点也不意外卡洛斯会猜到他是这么想的。 有时候虫与虫之间相处久了,就会形成思维上的默契,而这种默契,即使离开许久,也会在某一个瞬间突兀地出现,那仿佛是过往留下的印记,像过期的糖,刚尝起来是甜的,再品品,就齁得苦了。 他也没有欺骗对方的想法,而是坦然回答:“的确是这么想的,好吧,如果你给我打电话的话,我会接的。” “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想法,也就舍不得让你为难,”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知道的,我已经没什么朋友了。” 阿琉斯一瞬间竟然有些愧疚了,他想,他或许不应该用对待其他虫的方式来对待卡洛斯,毕竟卡洛斯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他只是迫不得已地向他隐瞒了一些事,最后甚至还以身为局、救了他的雌父。 “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卡洛斯。” “做你的朋友、看到你过得很幸福,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了。”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在他试图说出一些并没有什么用处的劝诫的话语之前,卡洛斯选择说了正事。 “正如你心里猜测的那样,第四军团的军雌并不是换上了瘟疫,而是出现了服用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的副作用。” “仅仅是副作用么?” 阿琉斯在星网上看到了一些“轻症”军雌的分享,普遍的症状是重度失眠、四肢无力、精神力使用卡顿,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只能被迫提前退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溃败下去。 “这只是比较官方的说法,”卡洛斯叹了口气,“在我看来,那款精神力舒缓剂无异于慢性毒药,现在是毒发时刻,症状的轻重只是用量和体质的不同,但都是中毒、如果不及时有效干预,最后的结局也都差不多。” 阿琉斯没有问“结局是什么”,他只是追问了一句“特效药是真的么”。 “治标不治本,”卡洛斯坦然回答,“特效药的作用是强行激发精神力,暂时压制住毒性,但精神力透支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况且谁也不知道,毒性会不会进一步加深,到那个时候,是加倍用特效药,还是选择其他的方式,院里还在讨论中。” 阿琉斯深呼吸了几次,说:“目前只在第四军团出现这种情况么?” “迪利斯为了向前任虫皇效忠,率先使用的那款药剂,但你知道的,除了第六军团,几乎所有的军队都推行了,更不要提广泛推广后,大众雌虫用得有多普遍了,”卡洛斯的话语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了,“大规模的爆发应该不远了,虫皇下令对病症的起因绝口不提,尽量往瘟疫的方向引导,但应该也隐瞒不了多久。” “阿琉斯,我知道你想探寻真相、我也选择告诉你真相,但我不希望你额外做任何尝试,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霍索恩家族的城堡很安全,我赞同把你软禁的决定,建议你最近关掉光脑,多看看小说、玩玩游戏,不要试图去当救世主。” 阿琉斯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说:“卡洛斯,我是不是能救那些雌虫。” “不能,”卡洛斯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你怎么会有产生这么荒诞的念头。” “卡洛斯,”阿琉斯轻轻地反驳对方,“正如你很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你很少说废话,当你叫我不要去当救世主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我或许能当这个救世主。” “我的精神力很特殊,是不是,我对这些发病的雌虫很有用?” “……” “回答我,或者我随便找个雌虫试一试?” “阿琉斯,你救不了所有的虫,”卡洛斯叹息出声,“你不会想反复透支精神力、然后让你的雌父和雌君难过。” “你说得对,”阿琉斯缓缓地、郑重地说,“我不会让他们难过。” “但是,明知道我能救虫,而我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卡洛斯,我做不到。” “……我或许不该接你的这通电话。” “你也在犹豫不决吧?卡洛斯,作为医生,明明知道救虫的方法,但因为担忧我,而选择隐瞒我、隐瞒所有虫。” “他们与我何干,我只担忧你的状况。” “我一个虫大概能救多少虫?” “不清楚。” “告诉我。” “没有验证,没有数据。” “那就在我身上验证。” “你疯了么?阿琉斯。” “……” “你不要圣母心发作,主动去走和你雄父一样的道路。” “很多虫会死的。” “死就死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他们选择使用精神力舒缓剂的,也不是你逼着他们用的。” “……那时候市面上只有这一款药剂。” “也是他们主动选择拒绝雄虫的精神力疏导的。” “……是上任虫皇洗脑了他们。” “所以,你就要让尤文元帅、让金加仑,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为你的身体受损而难过?” 阿琉斯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钟,他说:“我再想一想吧。” “不必多想了,”卡洛斯的态度很坚决,“我是不会允许你接触那些病虫的,也会将今天与你的对话同步给你的家虫、叫他们对你严加看管,阿琉斯,虫各有命,你无法肩负起太多虫的性命,这不是你的责任。” 第163章 阿琉斯并不想当一个圣父,他觉得自己只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因而心肠还不够硬、不够狠,还会有相比较普通雄虫,有些泛滥的怜悯心。 但在他反复想到自己的雌父和雌君的前提下,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更进一步的冲动,他想,世界上有那么多的雄虫和雌虫,科学院又有那么多的专家学者,事态也没有到万分紧急的地步,他没有必要现在就冲出来,去当这个舍己为他的虫。 就算真的非他不可,他也得优先考虑好自己的权益和身体状态,他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健康、去拯救其他虫的——他并没有通过军部的考试,没有虫要求他需要有无私奉献的精神。 阿琉斯结束了与卡洛斯之间的对话,他强迫自己遗忘掉对话的内容,但相关细节还是反复在大脑里回响。 他拿起了光脑,原本想玩一点小游戏打发时间,但手指尖却违背了他的本能,点进去了相关的社交媒体软件,然后入目的都是正在被“怪病”折磨的雌虫。 “……” 阿琉斯并不敢细看,他退出得很快,但他的心情还是变得更加沮丧了。 他想,前一任虫皇也好,迪利斯也好,虫虽然死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他们真是死得太便宜了——即使挫骨扬灰,也难以消减心头的愤怒和憎恨。 然后,实话实说,现在的虫皇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对方削弱了有关于精神力舒缓剂的禁令,或许还来得及挽救一批雌虫。 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尤文元帅和金加仑都无法及时与他联系,阿琉斯有理由认为,皇宫之中,有关于如何处理这场来势汹汹的疾病,众虫之间应该是吵得很凶、很难达成一致的意见。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尤文和金加仑是主张将真相及时通报、立刻下发精神力舒缓剂的禁令,但受到了大部分贵族和官员的强烈反对,虫皇的态度也是暧昧不清——反对派也有自己的理由,他们认为一旦公布真相,曾经大力推行新型精神力舒缓剂的皇室、政府乃至军部都会受到强烈冲击、失去公信力,绝望的“染病”的虫族们大概率会做出很多过激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游行、示威、暴力行为、乃至反叛。为了避免事态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建议一直隐瞒真相,至于这批正在遭受磨难的雌虫们,他们也会尽力救治的,当然,如果救不了,那也只能说一句“我感到十分遗憾”。 在又一轮没有结果的讨论后,尤文元帅和金加仑议长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卡洛斯的消息,以及来自阿琉斯的未接来电提醒。 于是躺在床上的阿琉斯收到了来自金加仑的视频邀请,等他按下了接通键,才发现镜头的另一端,雌父和雌君竟然都在。 “……” “听说,你要找死?”尤文元帅这句话是笑着说出口的,“找死也没什么的,你雄父已经离世了,如果你要追随他而去,等我交接好了手上的工作,陪你们一起去死,倒也是件快事。” “父亲,我并不想……”阿琉斯试图解释。 “救虫是会上瘾的,”尤文元帅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我见多了救着救着把自己的命弄丢了的案例,这件事非常复杂,你不仅会遭受精神力枯竭的危险,更有可能在治疗过程中遭遇暗杀直接一命呜呼。阿琉斯,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我希望你更珍重你自己的生命,好么?”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钟,很艰难地点了点头,尤文元帅向右侧让了让,把镜头更多地留给了金加仑。 金加仑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出乎阿琉斯的预料。 他竟然说:“你还是很信任卡洛斯?” 阿琉斯被硬控了几秒钟,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么?” 这个回答其实有点狡猾的,毕竟金加仑只是因为他的缘故和卡洛斯“和睦相处”,他们之间应该算不上朋友。 “上一任虫皇畏罪自杀后,我在工作之余梳理虫皇犯下的种种罪行,也接触了大量他与科学院之间的私密信件,目前的证据都指向了科学院的现任院长。” “而这位院长最信任的学生,并不是那位远近闻名的、推出了精神力舒缓药剂的新式雄虫,而是卡洛斯。” “如果说在虫皇尚未死亡的时候,卡洛斯留在科学院是卧薪尝胆、是虚与委蛇,那么,在虫皇畏罪自杀后,他所在的家族的旧案也重启了调查,卡洛斯依旧选择留在科学院、甚至依旧与那位院长亲密无间,我不得不怀疑,他现在的立场,以及未来的打算。” 阿琉斯一贯是很相信金加仑的,但他却久违地反驳了对方:“这只是你比较主观的想法,卡洛斯帮了我们很多忙,他替雌父顶罪,为你我包扎伤口、传递消息、检查身体,就连军雌‘患病’的真相,恐怕也是他最先告知的你与雌父,我没理由怀疑他。他现在留在科学院,或许是为了帮我继续探寻雄父死亡的真相,或许是想继续专注于科研工作,或许只是习惯了留在那里、不想轻易换个新的环境,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怀疑他吧。” 阿琉斯说了一长串话,金加仑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阿琉斯说完了,他才温声开口:“还记得你那次去科学院,为什么和卡洛斯产生矛盾么?” “我记得的……” 那是因为阿琉斯撞破了卡洛斯在雌虫的身上实施虫体实验。 “现在,为了‘特效药’的尽快上市,卡洛斯重启了虫体实验,并且特事特办、用极快的速度通过了备案审批。阿琉斯,或许卡洛斯将所有温柔的一面展现在了你的面前,但我依旧认为他是危险的、不可信的,或许你该与他保持一些距离,或者至少,不要接受他的蛊惑、而尝试做任何危险的事。” 第164章 阿琉斯其实很想反驳金加仑的话,但他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和金加仑继续聊下去,很可能会发生争吵。 他们相识以来,就很少吵架。他不希望他们之间发生争吵,更不希望他们争吵的原因,是另一个雌虫。 阿琉斯默不作声。 金加仑却叹了口气,说:“我猜你是不赞同我的想法。你依然觉得卡洛斯非常可信,还认为我或许是在杞虫忧天。”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不认为你是在杞虫忧天。必要的怀疑在这种形势下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我觉得,卡罗斯可能会做些越界的事,但他不至于会伤害我。”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是觉得他可能对其他虫都很坏,却唯独对你非常好,是吗?” 阿琉斯以手托腮,说:“我不认为卡洛斯会做出特别伤天害理的事。他可能只是被逼无奈,就像之前参与虫体实验一样。如果他不做这些事,可能就没办法继续在科学院立足,或者无法达成他想达成的某种目的。” 金加仑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说:“阿琉斯,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城堡,好吗?” 阿琉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金加仑乘胜追击说:“答应我,不要去尝试救任何雌虫,好吗?” 阿琉斯这次犹豫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万一你和雌父遇到危险怎么办?” 金加仑听了这话,笑容都真挚了几分,说:“我和你雌父应该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也会想别的办法,不会牵扯到你。现在,我希望你能听我的,照顾好自己,好好待在家里,好吗?” 阿琉斯点了点头,然后发现金加仑整个虫都从紧绷的状态变得舒缓起来了。 金加仑盯着他看了又看,反复强调:“我亲爱的阿琉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度过这段纠结的时光,我马上就回去找你,好吗?” “你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吉利,”阿琉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也是,如果能处理这个烂摊子就处理,处理不好的话,急流勇退也是个好选择。我虽然担心外面那些虫,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你和雌父。” 金加仑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结束了对话。 阿琉斯挂断电话,定了定神,把所有与政治相关的软件都从光脑上卸载了,然后开始没日没夜地待在家里打游戏。 或许是因为他刻意地想遗忘外面的世界,又或许是游戏确实好玩,他甚至有些日夜颠倒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期间,卡洛斯给他打过电话,只是每次通话都没提特效药的情况,也没说外面世界的变化,只聊些日常小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们还是亲密的情侣关系——那个时候,他在城堡里过他的日子,卡洛斯在科学院做他的实验,只是想念彼此的时候,就会打个电话,聊一会儿天。 阿琉斯每次接电话时都会犹豫,但犹豫过后还是会接。 他知道卡洛斯现在可能压力很大,如果不是情绪波动太大,应该不会打这么多电话。 他也知道挂断电话很容易,但一想到那样做,卡洛斯可能就失去了最后的对外联系途径,会更加难过和痛苦,阿琉斯就怎么也舍不得。 况且,卡洛斯很了解他,两虫一聊起来就觉得很顺畅,聊完后甚至还会隐隐有些开心,而这种开心,对现在的阿琉斯太难得了——难得得几乎有些上了瘾。 这种联系,阿琉斯也跟金加仑报备过。 金加仑当时看起来很疲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问:“和卡洛斯聊天,你会开心吗?” 阿琉斯犹豫片刻,说:“有时候会。” “那就聊吧,”金加仑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现在我也没办法陪你,如果卡洛斯的通话和陪伴能给你带来一点快乐和放松,聊聊也没什么。毕竟我知道,你应该已经不爱他了。” 阿琉斯“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或许从一开始,他和卡洛斯之间的感情就是友情和亲情居多,爱情或许有一些,但并没有那么炙热浓烈。 而当初在意识到卡洛斯的选择后,阿琉斯虽然是被迫放手、但终究也是放手了。 他过去对卡洛斯更多的是担忧,但当意识到对方已不再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过分的担忧褪去后,他对卡洛斯的感情也就没当初那么炙热了。 当然,阿琉斯还是对卡洛斯有些愧疚,这源于当年受虫皇威胁时,他亲手递给卡洛斯的那瓶药,也源于卡洛斯在危难时刻主动替他雌父“顶罪”。 但阿琉斯很清楚,金加仑也明白,愧疚再多也不能代表爱情。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阿琉斯真心希望能和卡洛斯做朋友,但卡洛斯是怎么想的呢? 阿琉斯不敢问——他对卡洛斯对他的感情心知肚明,甚至没办法欺骗自己、或者装傻。 十日之约很快就到了,特效药也如期上市。 这次负责宣布的依旧是他们的老熟虫——院长的雄虫弟子,那个曾经在众虫面前叫嚣着要娶卡洛斯的新式雄虫。 对方打扮得十分光鲜亮丽,在镜头前念着稿子、介绍了新型药剂的功效。他反复强调,这款新型药剂非常有针对性,能尽快解决当前的流行病。 阿琉斯也看到了这个视频,不过不是在政策相关的软件上,而是在一个娱乐的短视频平台上。 他点开相关视频,却发现底下的评论并不都是赞同和欣喜。 并不是所有虫的星网记忆都那么短暂,很多虫都还记得,正是这个雄虫向他们推荐了新型精神力舒缓剂。 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表明这款舒缓剂有问题,但从贵族和高官的贴身侍从口中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以及突然下发的允许使用其他药物的命令中,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虫嗅出了不对劲。 只是,他们大多认为,这个雄虫之前推的那款舒缓剂,要么效果不佳,要么存在某些利益勾连,总之不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暂时还没有虫将它与后遗症或有害性联系起来,但已有一部分虫自发开始抵制使用这款精神力疏导剂。 此刻,看到曾经大力推广精神力疏导剂的雄虫再次大力推广治疗疾病的特效药,他们纷纷发出质疑的声音:“我觉得这个雄虫每次拿出的药剂都可能有问题,谨慎起见,还是别用为妙。” 这类言论在网上出现得很快,出乎意料的是,却并没有被及时删除,最后即使删除了,发帖的人的IP也并没有被封禁。 阿琉斯从这个细节判断,高层可能还在博弈。或许有虫想将真相永远隐瞒,但也有虫希望能将真相公之于众。 然后,在特效药正式公布的当天晚上,议员的官方账号竟然发布了一条通知。 通知称,议院全体成员不建议目前患病的虫使用特效药、除非已病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图片上只有这一句话,而对于这一声明,议院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这一下,星网上炸开了锅。 阿琉斯郑重地叹了口气,刷新了一下首页、试图看看网友们最新的讨论内容,却发现军部官方账号竟然也发布了一条通知。 通知的最下方签署着尤文元帅的名字,内容看似与当前情况无关,却是一条禁令——即日起,军部所有军虫严禁使用新型精神力舒缓剂,违禁者第一次禁闭48小时,第二次将予以革职处理。 第165章 这两个通知都是对外公开发布的,几乎瞬间引爆了星网,无数的虫族涌入了这两个通知的评论区,惊讶、质询、辱骂、分析……阿琉斯每刷新一次界面,都能看到评论的数字以一种近乎夸张的幅度在增长,他看了一会儿相关的言论,强迫自己退出了软件,深呼吸了几次。 ——几乎所有会使用星网的虫族,都能轻而易举地从这两道生命中嗅出不一样的信息。 即使有那些迟钝的,看一看评论区其他人的分析和总结,也能知晓这两个文件想表达的意思。 ——特效药是有问题的,除非病得快死了,不要轻易尝试。 ——精神力舒缓剂是有问题的,如果没有问题,元帅不会亲自下令,强制所有军雌不再使用。 结合两条声明前后脚发布的时间线,智商在线的雌虫们很自然地进行了联想,然后得出了一个令虫恐惧的、但概率极大的结论——精神力舒缓剂会导致现在流行的“怪病”发生,所谓特效药有可能会短暂压制症状,但无法根治“怪病”、甚至还会有其他更可怕的后遗症。 就在越来越多的虫族触碰到真相的时候,皇室的账号竟然发布了一条澄清博文——直言议院和军部的官方账号均遭受了不名黑客的攻击、发布了不实的消息。 发现了这条博文的虫族们,立刻回去看议院和军部的账号,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这两条通知都消失不见了,而账号也随之封禁了。 皇室发出“澄清”之后,科学院也紧缩其后,依旧是那位新式雌虫发布了视频通知,对方用简明扼要、甚至风趣幽默的话语回应了种种质疑,最后科学院的院长竟然也出镜了,对方平静地说“任何的药物都有副作用,但目前正在饱受折磨的病虫们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只能缩减相关流程,先让特效药上市,如果特效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后果,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科学院院长在帝国的风评一贯很好,在对方明确表态“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后,星网上越演越烈的争论也暂时“熄灭”了大半,再加上数百个科普类账号“苦口婆心”的“科普”,大部分的星网网友们还真的半信半疑,开始觉得之前的两个通知只是黑客盗号发布的,大家不过是虚惊一场。 然而,仍然有一大批军部的铁杆粉丝们,认为军部的通知绝对不是黑客盗号所为——他们比对了尤文元帅过往签发的文件,发现笔迹基本一致、墨痕十分新颖,又从军部对外公开的采购文件中探寻到了蛛丝马迹。 也就在此时,皇室发布了第二条对外的通知,因第四军团军雌病情传播严重,探测器又观察到新一轮兽潮来临,虫皇亲自下令,委派尤文元帅暂时兼任第四军团军团长一职,率领第六军团奔赴前线,抵抗兽潮,并且在最后还补了一句“声明发出之时,尤文元帅已踏上飞行器、离开首都星”。 阿琉斯在收到这条通知后,立刻拨通了他与尤文元帅之间的专属电话,同时还启用了强制对方接听的权限。 ——于是,阿琉斯就见到了有些猝不及防的雌父,同上次通话时相比,尤文元帅竟有些憔悴了,他身后的背景是飞行舱内,阿琉斯还看到了 几个眼熟的尤文元帅的下属。 “长话短说,”尤文元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必担心我,前线黑兽即将来临,纵使没有虫皇的命令,我也会申请带队奔赴的,如今他提出来了,我倒是与他交换了条件。” “什么条件?”阿琉斯压低嗓音问。 “我会在军部强行禁止精神力舒缓剂的使用,相关方不得试图干扰我的决策、并且听我命令给予一定帮助。” “然后父亲您不再公开宣讲此事、直接奔赴前线去抵抗黑兽?” “嗯,”尤文元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将想说出的话语说出口,只是叮嘱阿琉斯,“金加仑应该很快就会回到城堡中,我希望你多听他的,他不会害你的,我亲爱的孩子。” “我不太明白,”阿琉斯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的雌父,“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选择后退一步……” 碍于有其他雌虫在场,阿琉斯的话语说得有些隐晦,但他也将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了。 ——明明之前在家中已经讨论过造反的可行性了,明明已经当上军部的最高领导人了,明明战功赫赫、完全可以揭竿而起,又有金加仑作为议院的议长,两方势力加在一起,应该是很有希望夺权的。 为什么要选择后退一步呢?只是为了一个军部的禁令么?先夺权,然后再下禁令,不是更容易么? 还是说为了政权稳定、帝国和平?可是“疾病”来势汹汹,作为罪魁祸首的精神力疏导剂却并没有被全面禁止,动乱即将来临,在这个时候,发动一场政变显然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所以——为什么要退呢? 尤文元帅平静地回答:“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好吧。”阿琉斯叹了口气、选择了接受,他想家里一个元帅、一个政客,两个虫的智商和经验都很充足了,他不应该质疑他们的判断力的。 或许,是有什么细节和大背景被他忽略了吧。 “你要照顾好自己,父亲,”阿琉斯郑重开口,“前线凶猛,第四军团现在有事那样的情况,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够赢得胜利,但相比较胜利,我更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不希望收到你受伤的消息,当然,轻伤也不行。” “好,我知道了,”尤文元帅含着笑意、点了点头,“你要乖乖地,等着我回来哦。” “好。” 尤文元帅还想再叮嘱几句,只是飞行器即将启动太空跃迁,他也只能深深地看了阿琉斯一会儿,主动结束了通话。 阿琉斯放下了光脑,平瘫在了床上,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了,但依旧撑着、不去立刻睡觉。 他等待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来自金加仑的消息。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阿琉斯。” 第166章 (补) 阿琉斯不忍心直接追问他的雌父,但对金加仑这位雌君,他觉得或许可以坦诚地好好聊一聊。 在金加仑回来的路上,阿琉斯反复琢磨了好几套说辞。 可当金加仑真的回来时,阿琉斯却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原因是在等金加仑回来的时候,阿琉斯接到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太子拉斐尔。 阿琉斯忍不住感慨,虫与虫之间的境遇真是奇妙。就在不到一年前,他绝对想不到拉斐尔有朝一日会一跃成为帝国太子。 那时的他觉得拉斐尔可能会一直做他的管家、他的下属,也想过对方或许不会局限于做家臣,而是继续投身商队,成为赫赫有名的商队首领。 但他从未把对方和政治继承虫联系在一起。 然而,当拉斐尔获得尊贵身份后,阿琉斯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来,他和拉斐尔的情谊早在对方选择背叛时就已消失殆尽;二来,他对拉斐尔向来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或许对他的外表有过几分偏爱,但要说真挚的喜爱和灵魂的碰撞,那是绝对没有的。 阿琉斯有时甚至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拉斐尔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自己,又为什么表现得像是为他付出了很多。他不认为自己对拉斐尔有多好,所以觉得这种喜爱毫无缘由。 不过,不管爱与不爱,都已是过去的事了。 拉斐尔如今打来电话,如果是在平常时候,阿琉斯会直接视而不见。 但眼下是多事之秋,他确实想知道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雌父和雌君是不是又在瞒着他什么。 因此,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起了电话。 阿琉斯还没开口,拉斐尔的话语就以极快的语速传来。 拉斐尔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上次话说到一半、还让你在处境艰难时再来找我这件事心存埋怨。但我想说,在那个时候,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受到严格监控,没法像你的雌君那样毫无顾忌地帮你。但我也知道,道歉和解释对你来说没用,你对我从来都没多少宽容。所以我只能选在这个时候再次向你泄密。” “好吧,其实我也清楚,就算我泄密,你对我的印象也不会好,可能也很难对我产生几分喜欢。我只是认为现在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或许你和你的家虫能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阿琉斯听完这番话,想了想,说:“听起来你好像是想背叛自己的雌父,投靠我们。” 拉斐尔轻笑一声,说:“或许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知道的,我已经习惯了当双面间谍。” “我这里已经没什么机密能被套出来了。” 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像样的玩笑,然后说:“长话短说吧,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时间太长风险可能会更大。” 拉斐尔苦笑一声,说:“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不愿意和我多聊呢。” 阿琉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现在我们还该说什么。” 拉斐尔轻轻笑了笑:“阿琉斯,你知道吗?你最喜欢的那个蛋糕,其实一直是我做的。” 阿琉斯说:“我知道了。” 拉斐尔有些惊讶,问他:“你知道?那你还吃?” 阿琉斯坦然回答:“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至少你不会给我下毒,而且那些蛋糕确实挺好吃的。” 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一直很想问你,如果我对雌君的位置没有那么强烈的企图心,或者没有把自己的心思那么直白地写在脸上,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 阿琉斯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你知道的,用如果和假设来预想当时的场景,我觉得不科学。” 拉斐尔长长地叹息一声,说:“其实你骗骗我,我会很高兴的。” 阿琉斯认真反驳:“但你足够聪明,我就算骗你,你也会猜到的。何必呢?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坦诚相待不好吗?” 拉斐尔“嗯”了一声,然后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句:“我真的很爱你。” 阿琉斯其实有点想说“那你就证明一下你有多爱我”,但他实在没有过与雌虫虚与委蛇的经历,他再不想和除自己雌君以外的任何雌虫有近距离的暧昧,因此只是沉默不语。 其实此刻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了。 拉斐尔又叹了口气,随即问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的雌父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首都星?” “当然。”阿琉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拉斐尔轻叹一声,说:“不知为什么,有虫提议让你为那些患上怪病的雌虫做一次精神疏导。理由是之前你能精准控制数千名雌虫,他们认为或许你特殊的精神力能帮助缓解这些雌虫的病痛。” “对于这个提议,尤文元帅和金加仑都表示了强烈反对。或许是因为元帅的反对态度太过激烈,以至于我名义上的雌父——虫皇陛下,以及一些贵族势力,仿佛抓到了尤文元帅的把柄,双方爆发了激烈冲突。” “最后,尤文元帅和金加仑派下属发布了两条通知,而虫皇陛下则亲自派人编写了第三个通知。如果元帅不退步,虫皇陛下就会对外公开你有可能治愈这些生病雌虫的消息。因此,在一番争论后,双方各退了一步:元帅立刻离开首都星,而作为交换,虫皇陛下也会隐瞒你可能救治这些雌虫的事实,不会让你沦为实验工具。” “我不认为我的雌父会是那种因为我这一个雄虫,就放任其他雌虫去死的性格。” 阿琉斯几乎立刻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拉菲尔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边境出现了黑兽潮、来势汹汹。对于最牵挂前线情况的尤文元帅而言,维持边境稳定远比在首都星争权夺利重要得多。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也是因为你的存在。而现在,他的离开既能保护你,又能去维护边境的安稳,他没有理由再继续耽搁下去。” “当然,你可能会觉得惊讶,其实我也一样。我一直以为尤文元帅的心中藏着改朝换代的野心,没想到他竟也有相对迂腐的一面。不过也难怪,毕竟之前在虫皇的折磨下过了那么多年,尤文元帅始终为了政权稳定和平民的性命选择按兵不动,从未做出过真正越界的事情。如今,在发动政变与前往边境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往边境、抵御黑兽、维护整个帝国的稳定。” “毕竟,如果黑兽潮真的涌入,为此而死的虫族,大概率要比疾病要多得多。” 第167章 阿琉斯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雌父虽外表冷硬,内心深处却也有着柔软的一面。他曾问过自己的雌父,当初为什么选择从军。 尤文的回答十分坦然,没有提及任何宏大的理想或信念。 他只是说,年少时,他曾认真思考过自己未来要成为怎样的虫。霍索恩家族向来盛产艺术家、教育家和科学家,当然,也出了不少进入皇宫的嫔妃。 那时的尤文仿佛一眼就能望到自己虫生的尽头,但他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他对高雅艺术毫无兴趣,也不愿与众多年轻雌虫和雄虫周旋,更不想成为教书育虫的老师,或是卷入后宫争斗、争夺恩宠。 他尝试过许多职业,最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天赋非常适合成为一名军虫。于是,年轻的尤文提交了参军申请,加入了军团。 踏入军营的那一刻,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大半生都会在这里度过。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只待几年,然后便会离开军部,去从事其他职业。 然而,变化远比计划来得快。尤文·霍索恩刚加入军部不久,他所在的军团就遭遇了黑兽潮的袭击。那一次,他所在的部队损失很少,却最终赢得了胜利。 原因无他,只因尤文的精神力和战斗力远超同辈。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他的指挥天赋和战斗力得到了周围虫的一致认可,一路迅速晋升,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将。 他的雌父似乎天生就是为战场和军队管理而生。在军团崭露头角后,不少贵族向霍索恩家族提出了联谊请求,霍索恩家族甚至一度想把尤文当作政治筹码,与其他家族联姻,或是让他加入虫皇的选妃行列。但尤文全都拒绝了。 他请了半个月的假,直接从军团回到首都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家族中的所有混乱,接任了家族族长之位,同时也拒绝了所有联姻。 当时,首都星的大小媒体都认为尤文会孤独终老——他拒绝了几乎所有的适龄贵族雄虫。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战场上,尤文与铂斯一见钟情。他们迅速坠入爱河,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尤文甚至从自己家搬到了亚历山大庄园,一度引发了他可能会放弃军部职位、安心当个家庭主虫的谣言。 然而,随后便是铂斯殿下的背叛。尤文回到了霍索恩家族的城堡,在诞下阿琉斯之后,便直接奔赴战场。 他在军部的升迁之路依旧惊虫,从少将、中将到上将,然后以最年轻的姿态执掌了第六军团,从此开始了他在军部纵横披靡的数十年。 在这个过程中,“服从命令、保卫帝国”已经深深烙印在尤文的骨血里。 他知道虫皇昏聩无能,也在每次接到离谱的命令时,坚决拒绝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 但要让他集结军团力量,推翻虫皇腐朽的统治,尤文每次都会有些犹豫。 毕竟,在绝大多数军团雌虫的观念中,服从虫皇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 一旦发生叛乱,内部军虫的损耗将极为惨重,经济损失也难以估量。 或许正是出于这方面的顾忌,尤文多年来虽手握重兵,却从未想过要推翻虫皇的统治。 阿琉斯其实能够理解尤文的做法,但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郁结。 他觉得,这个世界本不该如此。身怀正义、胸怀天下的虫应当赢得胜利,而不是被阴谋诡计所裹挟,被一些难以言喻的原因束缚住手脚。 阿琉斯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或许是阿琉斯沉默的时间太长,拉斐尔又匆匆说道:“我将这件事告知你,并非期待你做什么,而是想告诉你你的雌父为你付出了什么,以便打消你想不管不顾救虫的念头,此外,还想警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阿琉斯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卡洛斯抱有极大的好感,也非常信任他,甚至会因为他之前的一些举动而产生回报他的想法。但是,阿琉斯,卡洛斯已经不是曾经的卡洛斯了,或者说,我们可能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他的真正模样。如果卡洛斯想见你,或者约你去什么地方,我希望你能拒绝。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想,你也不希望你雌父的付出就这样白费吧。” 这已经是第二个在他面前说卡洛斯有问题的虫了。阿琉斯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他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笃定卡洛斯有问题?” 拉斐尔轻笑一声,解释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场‘疾病’的真相恐怕瞒不了多久了。等到真相大白时,无论是现在正全力推进药剂研发的那位雄虫,还是被他拉拢的科学院院长,结局都不会太好。一旦他们二虫倒台,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可仅凭这一点,也不能断定卡洛斯有问题啊。” 拉斐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似乎与卡洛斯有关的、所有伤天害理的事,都能找到特殊原因,或是被解释成其他虫逼迫卡洛斯去做的。但既然处境如此艰难,环境如此恶劣,卡洛斯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没有问题,有时或许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补充了400字,建议看过的再点击看下,我尽量加快进度,把这部分剧情在这周末写完。 第168章 “我不太喜欢你这种‘有罪推定’的说法。”阿琉斯坦然地回答。? “没关系,”拉斐尔依旧轻笑着,他只是追问了一句,“如果卡洛斯下次想约你单独出去,你会答应吗?” 阿琉斯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这样就很好,”拉斐尔轻声说,“只要能在你心里埋下一根小小的刺,让你明白需要提防一些你可能并不了解的虫,我这通电话就算没白打。哦,对了,我还有句话想说。”? “说。”阿琉斯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问,如果有一天我英年早逝,你会难过吗?”? “我不知道。”阿琉斯给出了一个比较委婉的答案。因为在他心底,第一反应其实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阿琉斯曾以为自己是个情感丰富的虫,心中能装下许多重要的虫和事。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当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金加仑之后,心里就很难再分出多余的情感给过去的虫了。 卡洛斯尚且得不到他的爱,更别提拉斐尔了。的确,拉斐尔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陪伴在他左右,扮演着可靠体贴的管家角色,但阿琉斯并非离他不可。 他的情感寄托曾经给过卡洛斯,甚至给过马尔斯,唯独对这位看似曾十分亲密的拉斐尔,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深入的情感交流。没有爱,自然也就不会太在意,他是生是死,对阿琉斯来说影响其实不大。 但此刻拉斐尔问起,他也只能说“不知道”。? 拉斐尔沉默了一会儿,找补似的说:“听起来你还是有点在意我的。” 阿琉斯没有反驳。? 拉斐尔想了想,又说:“其实,在来到你身边之前,我曾想过好好和你相处,让你慢慢爱上我。” 阿琉斯打断他:“这些过去的事,我不太想听了。” “嗯,”拉斐尔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好吧。我很想见你一面,但恐怕短期内见不到了。”? “只要活着,总会有见面的机会,”阿琉斯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他不喜欢这种仿佛永别的氛围,“如果你死了,或许我会有些叹息,但很快就会把你忘在脑后。如果你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那就想尽办法活下来,拉斐尔。你对我说卡洛斯处境艰难,他不离开现在的科学院令虫惊讶。那么你呢?我相信你足够聪明,也足够懂得权衡,难道你认为现在的虫皇能坐稳它的位置吗?或者你觉得你的太子之位真的那么牢固,牢不可破吗?在合适的时候,或许你也该考虑放手了。你知道的,你的商队我只是暂时保管,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还给你,至少能保证你未来衣食无忧。”? 拉斐尔听完这番话,短促地笑了笑,接着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和过去相比,真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善良,体贴温柔得让虫不可思议。” 阿琉斯反问他:“过去?多久的过去?你离开我身边才不到一年,我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变化。事实上,你们走后,我和金加仑结婚了,日子过得很舒服,那更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拉斐尔这次没有再笑,或许是觉得不合时宜,或许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轻声说:“我早就后悔了。” 但阿琉斯清楚地记得,第一个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的虫,也是拉斐尔。 过了几秒钟,拉斐尔说了句“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金加仑走进房间时,阿琉斯正在发呆。这其实是很罕见的场景。阿琉斯虽然不排斥和其他虫相处,但他更喜欢一个虫自由自在,独自待着对他来说是常态。 他有很多兴趣爱好,包括阅读、游戏、下棋、拼图等等。如果他愿意,可以长时间宅着独处。而且阿琉斯不是个会内耗的虫,因此金加仑几乎很少见到他发呆。 金加仑刻意加重了脚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到他走到阿琉斯面前,挡住了他面前的光线,阿琉斯才缓过神来,有些茫然地开口:“你回来了。”? 金加仑今天穿着长风衣,其实外面的温度已经很高了,可能夜里还有些冷风。 他这一身装扮让阿琉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准确来说是第一印象。 他记得那时他身边还有很多雌虫,他当时只是把金加仑当作一个比较陌生的贵宾。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金加仑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就像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那些曾经的雌虫们分道扬镳。 他其实有很多正经事要和金加仑沟通,比如询问他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了解他们下一步的打算。但在这一刻,当阿琉斯看到金加仑的脸时,那些正经事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其实很突兀的问题:“金加仑,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金加仑眉眼舒展,郑重地回答:“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阿琉斯心中的惶恐、不安和迷茫仿佛一瞬间都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他直截了当地说:“刚刚拉斐尔给我打电话了。” 金加仑应了一声,然后说:“过不了几天,拉斐尔叛逃的消息应该就会传出来了。”? 阿琉斯微微睁大了双眼:“怎么回事?”? 金加仑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如今的虫皇即将迎娶新的虫后,是以雌虫的身份迎娶一位雄虫。拉斐尔这个太子的位置太碍眼了,如果他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在皇宫里,就只能选择叛逃这条路。”? “我记得你说过新式雄虫没有生育能力。” “的确没有,”金加仑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阿琉斯,平缓地说,“因此虫皇会选择了一位传统贵族出身的雄虫作为新的王后。” “那伊森呢?”阿琉斯问,他并非担心伊森的处境,只是单纯有些好奇。 “或许会被安排作为后宫的一员吧。你知道,伊森的作用原本只是为了让虫皇和迪利斯之间的同盟更加稳固。迪利斯已经死了,伊森的作用也就不复存在了。或者说,这些新式雄虫的作用即将不再重要,他们可能会渐渐退出现在万众瞩目的舞台。”? 阿琉斯消化着这个消息,端起眼前的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金加仑开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有很多事想问你,但刚才拉斐尔给我打了个电话,解答了我不少疑惑,之前卡洛斯也告诉了我很多真相。现在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问你。或许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会更幸福。当然,这也看你,你愿意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金加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的那些梦吗?”? “记得。”阿琉斯轻声回答。? “那些梦断断续续的,我只知道你死了,但梦里的很多细节因为跳得太快,我无法看清。直到这次事件发生后,在皇宫里,我才突然想起了你当时的死因。”? “我是为了救雌虫而耗尽精神力死的,对吗?”? 金加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完全是。一方面,你确实耗费精神力救了很多雌虫,但真正导致你死亡的,是你被科学院囚禁,接受了太多超额的实验,最后死在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早上。”? 阿琉斯听了这话,平静地说:“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我猜在你的梦里,虫后并没有接替虫皇的位置,科学院也没有失控,我也没有死去,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在害怕什么呢?”? “我怕我会失败。”金加仑轻声说。? “总不能因为害怕失败,就选择不去尝试吧。”? “如果失败了,代价是你万劫不复呢?”阿琉斯轻声道,“我宁愿和你一起死,也不愿和你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或许你想着退一步就能天下太平,但在我看来,退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就会接踵而至。如果不敢在他们还相对弱势的时候主动出击,拖延得越久,事情可能会变得越糟。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虫皇承诺,他们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影响,会保守关于你的秘密,也会适当向雄虫倾斜福利政策。事已至此,如果要在你的性命和其他任何事物之间做选择,我宁愿选择你的性命。科学院的特效药多少会有些用处,所有的秘密也未必非要全部揭开。即便现在我们起兵推翻了它的统治,作为代价,你的精神力能够治愈‘怪病’的消息也会让所有虫知晓……” “但到了那个时候,掌握了权力和军队的你们,能更好地保护我的安全。而现在选择逃避,只会让我们成为案板上的肉。”? “所以,我今晚回来,是想带你一起走的,我们现在就离开首都星、什么都不必要了,雌父也同意了的,我们逃得远远的,不去管其他任何虫怎么样,不去管帝国未来会怎么样,只要过好属于我们的幸福生活,这也就足够了。” 阿琉斯静静地喝完了杯中的茶,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的性命,甚至愿意舍弃所有荣誉与责任,一心想带他离开的伴侣,心想:金加仑是真的爱他。 但他转念又一想,即便这样逃避,也未必能有完美的结局,他的雌父还在战场上,等黑兽潮褪去,如果他愿意急流勇退、舍弃所有跟随他数十载的下属离开还好,一旦他又被责任所束缚住、选择留在军部,那么结局一定算不上好。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果决地说:“金加仑,我们反了吧。”? 金加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大概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阿琉斯口中说出。 虽然阿琉斯曾经笑着说过“我们换个虫皇吧”,但那时尤文元帅还在首都星,他们军事实力雄厚。 可眼下,尤文元帅已经离开了。? 阿琉斯抬起手,摸了摸金加仑微凉的脸颊,说:“我在军部还有一些同伴,刚好他们的家族也有一些军雌常驻在首都星。我们需要做的,只是除掉现有的虫皇和他的拥护者们,不需要调动太多虫。我们就试一次,如果实在不行,就浪迹天涯;如果成功了,就结束这一切。当然,我知道你在担心,到时候我能治愈“怪病”的消息可能会让所有虫知道,但那时的我们居于高位,反而安全,也可以集中全力去研制特效药。但现在选择逃避,我们只会成为案板上的肉。”? 金加仑并没有直接点头,他只是指出了这个计划的核心漏洞——“你怎么说服你那些同伴带着家族一起参与造反?” “染上怪病的,应该不止第四军团的军雌吧?”阿琉斯用清凌凌的眼神看着金加仑,“我可以救虫,但只会救对我有用的虫。奇货可居,他们也只能乖乖听我们的。” 第169章 阿琉斯等待着金加仑的答案,他并没有等多久,就听见金加仑轻轻地说:“或许我不该那么排斥与家族站在同一战线上、借助家族的力量。”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阿琉斯同样轻轻地说,“如果你依旧排斥登上高位,我们可以寻找更好的虫选……” “不,”金加仑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他异常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会登上高位,我不能容忍屈居虫下的位置,更不能容忍你的安危再次受到威胁。” 阿琉斯凑了过去,轻轻地吻了下金加仑的脸颊,一触即离,他说:“那么,我们该讨论下、具体应该怎么办了。”—— 首先要盘点下现阶段在首都星范围内,可供阿琉斯和金加仑驱使的武装力量——也是直到此刻,阿琉斯才知晓,菲尔普斯竟然没有随尤文元帅一起前往前线,同样没有跟随尤文元帅离开的,还有二分之一之前跟随尤文元帅返回到首都星的第六军团的军虫们,这些军虫在上一轮的宫变中,和马尔斯率领的军虫们在皇宫之外狭道相逢、因误会开启了数个小时的战斗,虽然没有造成死亡和重伤,但不少军虫受了轻伤、也在医院中疗养——马尔斯下属的这些军虫,因此错过了赶赴战场的批次,现在还在首都星内。 阿琉斯挂断了与马尔斯沟通的加密电话,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侧过头问金加仑:“现在还差多少虫?” “可以算上上一任虫皇的亲卫,”金加仑沉声说道,“在上一轮宫变中,我们保住了大部分他们的军籍,为了报恩、也为了洗脱身上的罪名、争取更好的前途,我有九成九的把握劝说他们和我们站在一起。” 阿琉斯又加上了一串数字,然后按照不同军种折算了一下综合战力,叹了口气:“还差一些。” “奥古斯丁家族已经沟通好了,”金加仑拿起了阿琉斯刚刚放下的马克笔,又在白板上添加了一串相当客观的数字,“现在,双方的战力大体一致,我方将领的军事能力高于对方,胜率很大。” “还不够大,”阿琉斯拖着下巴,他其实很多年都没有再动脑思考过军事相关的事务了,“我得去趟军部,悄悄地去。” “……牵扯更多的势力,可能会影响到保密和后续的调度。”金加仑提出了反对意见。 “如果不拉军部入场,雌父在前线,负责率领武装力量的就会是菲尔普斯和马尔斯,我只会纸上谈兵,你没有过带军经验,实话实说,我对现在的菲尔普斯和马尔斯,很难交付全部的信任……” 阿琉斯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菲尔普斯和马尔斯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他的“前男友”,阿琉斯心里也很清楚,这两个虫对他依旧“旧情难忘”,这种“旧情”可以成为他们听从他命令的无形的绳索,也可以成为他们临阵反叛或者多一些额外心思的不确定因素。 基于这种考量,阿琉斯还是想引入第三方的将领——单纯的出于利益和交易的合作对象,这样彼此监督和制衡,或许才能真的确保万无一失。 金加仑听了这些话语,沉默了一会儿,说:“马尔斯的确有背叛的先例,但菲尔普斯总归还是可信的。” “他的确是可信的,”阿琉斯轻笑出声,“但他也是个过分善良的雌虫、过分压抑的疯子,他一直待在首都星、也一直没有联络我,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有某种新奇的想法,就像他当年‘爱’上他那个未婚夫一样,突发奇想,选择了一条远离我的道路。” “……”金加仑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阿琉斯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阿琉斯反手握住了金加仑的手,说:“我都知道的,你一直试图将自己和奥古斯丁家族剥离开,并不想走上家族期待你所走上的那条道路,但现在,你为了我,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我很感动,亲爱的。” “你我之间是不需要说这些话,”金加仑看着眼前仿佛突然“长大”了的阿琉斯,心中百感交集,他甚至在思考,在之前的选择中,他或许是做错了的,“我一直想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来守护着你,但现在才发现,你聪慧而机敏,能够做出更加正确和果决的选择,而我相比于你,却多了太多的顾忌和考量,好在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阿琉斯,遇到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这么客气做什么?”阿琉斯向金加仑眨了眨眼睛,“因为有你的存在,很多事情的走向和你梦中的情景都不一样了,如果非要感谢的话,那我们应该彼此感谢,我们都因为遇到了彼此而改变了梦境里的糟糕的结局,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又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补充说道:“我好像有点太骄傲自大了。” “你可以骄傲一些,”金加仑仿佛在这一瞬间卸掉了束缚着自己的枷锁,也变得有些张扬起来,“我的存在、尤文元帅的存在、很多雌虫的存在,本来就是该让你骄傲地活着、做成任何你想做成的事的。” “我可以么?”阿琉斯明知故问。 金加仑凑近了些,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你可以的。” 阿琉斯看着金加仑眼中的、自己的倒影,他用笃定的语气说:“应该会赢的。”—— 阿琉斯久违地拨通了他在军部的好友托尔的私人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托尔竟然立刻就接通了电话。 ——而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阿琉斯有些猝不及防,他迅速地斟酌着言语,却没想到托尔先开了口。 他问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阿琉斯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说:“很重要的事,也会有很大的风险……” “我听了你的建议,没有使用精神力舒缓剂,现在感觉还好,”托尔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爽朗的笑意,让阿琉斯也跟着平静了下来,“我也劝过家族里的其他同龄虫,一些虫听了我的话,一些虫没有听我的话,现在隐约有些传闻、有关于你的,我不敢打电话问你,但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不管有多大的风险,我想,为了家族的未来,我父亲应该都会答应的,当然,我也会答应的。” “托尔,”阿琉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用这种方式谈判的话,恐怕整个家族交到你手上,不用过多久就会败光了。” “也只对你这样,”托尔竟然还在笑,“我猜你不会坑害我,难道不是么?” “……我希望你和你的家族参与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造.反.吗?” “……” 行、吧,倒是省得多费口舌了。 “说真的,我父亲已经开始筹备了,只是不知道尤文元帅如今的想法,暂时按兵不动呢。” “……” “除了我们家族以外,军事委员会的其他高级将领,也都做了一定的准备,原本打算,如果尤文元帅一直按兵不动,那么等虫皇下令绞杀尤文元帅的时候,就可以揭竿而起了。” “……” “只是大家还有些分歧,不知道该推举尤文元帅,还是托举金加仑议长,论熟悉的话,当然是尤文元帅合适,不过论理政能力,金加仑议长更胜一筹,阿琉斯,你想做太子,做虫后,还是干脆一步到位,做虫皇好了。” 阿琉斯不得不开口了,他以手扶额,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种全新的政体……最高领导虫应该是能者上位、众虫选举、非终身制的。” “听起来很不错。” “等推翻现在的虫皇后,我们有很长的时间讨论这件事,现在,我想你可以把电话递给你的父亲了。” “好吧……”托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用很小的声音说,“其实,父亲就在我的身边……” 阿琉斯以手扶额,坐直了上身,开始了相对“正经”的讨论—— 虫在忙碌的时候,时间就变得飞快,仿佛一眨眼,大部分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期间,阿琉斯和金加仑都给尤文元帅打过多次电话,只是前线的局势十分紧张,尤文元帅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抵御黑兽潮之上,只能匆匆地回他一句“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阿琉斯”。 尤文元帅无法远程指导这场宫变,阿琉斯却并不慌张。 为了合理化身边出没的众多虫族,霍索恩城堡对外广泛招收雌虫、组建专为阿琉斯服务的雌虫团。 而一旦被选拔为雌虫团的一员,就能得到阿琉斯作为高级雄虫不定期的精神力疏导——在之前的通告事件之后,尽管皇室给出了“澄清”通知,还是有一大批的雌虫开始拒绝使用精神力疏导剂,而传统的药剂生产场在之前大规模推行精神力疏导剂的过程中已经倒闭了大半,更有一大批雄虫之前心灰意冷地加入到了第六军团中、现在在前线工作、“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这种供求关系强烈不匹配的前提下,一次来自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已经到了有市无价的地步,霍索恩的招聘变得炙手可热。 无数的雌虫涌入到了城堡前,寻求着一个能够不定期得到精神力疏导的宝贵机会。 阿琉斯见状,除了按计划招募了大批“名单中”的雌虫之外,还按报名虫族的身体素质和综合技能遴选了一部分雌虫进入城堡之中、成为他的雌虫团中的一员。 一时之间,首都星流传着阿琉斯“子肖雄父”的传说,也纷纷等着看金加仑的笑话。 金加仑倒是很淡定,即使碰到八卦的媒体,也会平静地说一句:“阿琉斯开心就好。” 像极了痴迷于阿琉斯的“传统”好雌君。 第170章 阿琉斯其实有点记不清,上次施展大规模精神力疏导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在几个月前,听起来时间不长,但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然,对于在城堡中工作的雌虫,阿琉斯还是会定期进行精神力疏导。 不过,在他城堡工作的雌虫大多都是已婚虫士,在之前的风波中,他们听从了阿琉斯的建议,没有选用新式的精神力舒缓剂,也很少与新式雄虫往来,因此夫夫关系维系得还不错,自然也就不需要阿琉斯提供额外帮助。 在前任虫皇下令中止雄虫为公众提供精神力疏导的义务工作后,阿琉斯一般只给自己的雌君和雌父做精神力疏导,偶尔也会给侍从们提供一些帮助。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状态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充沛了。 在第一次施展大规模疏导之前,阿琉斯难得地有些紧张——他有点害怕自己忘记了该如何操作。好在当他真正散开精神力丝线后,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升级了。白色的精神力丝线自发地散成无数条,精准地探入在场每一位与他不算特别熟悉的雌虫体内。 一般来说,一次舒适的疏导时长大概在一个小时左右,但阿琉斯感受着精神丝线上传递过来的信息,觉得自己半个小时左右就能成功完成任务。 当然,一方面是为了确保疏导效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阿琉斯还是坚持了一个小时才收回丝线。 在这一个小时内,他为500名雌虫进行了精神疏导,而这远远不是他的极限。 阿琉斯并不需要休息,但他还是选择了休息,然后分批对加入他雌虫团的雌虫们进行同样的操作。 当然,阿琉斯的雌虫团中也加入了一些所谓的“特殊虫”。这些“特殊虫”是他在军部以及贵族之中发展出来的内线的家属。 他们作为计划的非核心虫员,可能并不知道阿琉斯具体想做什么,但会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一定的帮助。作为代价,阿琉斯会允许他们将亲属送到自己的雌虫团中,从而享受到现在极为稀缺、有可能缓解“病状”的精神力疏导。 在这个过程中,尽管阿琉斯不太情愿,但为了不过于区别对待,他还是对菲尔普斯和马尔斯也进行了一次精神力疏导。 坦白说,阿琉斯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两只虫了。 菲尔普斯还是老样子,只是看起来消瘦了一些。当他看向阿琉斯时,眼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但除了悲伤之外,又有一些欣喜的情绪在其中。阿琉斯没有跟菲尔普斯深入交谈,但想也知道,或许是菲尔普斯看到了他的成长,会觉得自己作为曾经的老师,与有荣焉吧。 马尔斯在接受了精神力疏导之后,情绪变得非常激动。他甚至对阿琉斯说:“如果你不着急取得一个结果,其实凭你现在的精神力能力,完全可以缓慢推进、扩充雌虫团,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虫皇。接受过你治疗的雌虫,都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的。阿琉斯,你知道吗?在我接受你的治疗之前,我的大脑这些天从早到晚都在疼痛。但仅仅过了这一个小时,我现在感觉整只虫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充满了精神力和力量。” 阿琉斯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说:“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状态,我也希望能够尽快终结现在这混乱的一切。” 在征集雌虫团的过程中,倒是有一位让他非常惊讶的雌虫——里奥竟然也向雌虫团提出了加入申请。 阿琉斯派虫去调查了一下对方,发现对方的生活其实过得还可以。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凭借之前金加仑对他的馈赠,起码还能算得上是衣食无忧。 再加上对方从事的工作并不是军虫,也并不需要太多的精神力,阿琉斯不认为对方非常急切地需要自己的精神力疏导。 因此,在略微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没有给对方开后门。在没有特殊关照的情况下,里奥被刷下去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里奥竟然会绞尽脑汁,甚至想要买通城堡里的侍从,想要再见他一面。 金加仑得知消息后,询问了他的意思。阿琉斯躺在柔软的躺椅上,懒洋洋地说:“这种小事自然由你处理就好。” 金加仑轻笑出声:“听说里奥哭得很伤心,一直想再见你一面。” “那又如何?”阿琉斯抬起左手,透过指缝望向屋顶的灯光,“我既不喜欢他,也不认为他如今还有值得我虚与委蛇的价值。对于这样的旧虫,我没有想见的欲望。至于处理他的权限,交给你应该没问题吧?” 金加仑也笑了起来,片刻后低声说道:“我调查你未婚状态时,一度觉得对方是个极难解决的对象。” 阿琉斯看了眼眼前毫不掩饰的金加仑,问:“这些是可以说的吗?” 金加仑“嗯”了一声,接着说:“很多事你都已经知道了,这部分自然也可以说。” 阿琉斯放下手,撑起上半身,又问:“你觉得我和里奥感情很好?” “倒也不是,”金加仑轻轻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善良、天真又重情义的雄虫。你身边其实挺缺这种完全依赖你、仰视你的雌虫。所以如果不是他当时犯了错,我很难想象你会抛弃他或是远离他——或许你不是那么喜欢里奥,但你对他充满了保护欲,也已经习惯了他留在你身边。” 阿琉斯其实挺想反驳金加仑的话语,比如告诉他“我这么爱你,肯定会给你雌君的位置”,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金加仑的说法确实贴合自己的性格。 对他而言,爱固然重要,守信也同样重要。只能说命运奇妙,竟然让里奥遇上那两个莫名出现的雄虫,还选择了“精神出轨”,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想到这里,阿琉斯有些好奇地问:“里奥碰到那两个雄虫,是你动的手脚吗?” 金加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当然,也没试图阻止。梦境里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离开你,我有所耳闻,但梦醒以后,我不可能主动帮他规避这些相遇——这算是命运给他的考验吧,他没经受住考验,最后离开了你。” 阿琉斯对此不置可否,想了想、总结道:“都过去了。” “的确都过去了。” 金加仑离开房间,亲自去处理里奥的事。 阿琉斯猜测他们或许会交谈几句,他希望里奥能感谢金加仑给的爵位和帮助,却也清楚他们大概率会不欢而散——里奥极可能指责金加仑,而非感恩对方。就像当初他帮了里奥那么多,分开时里奥说的全是他对他如何不好,却忘了他曾经对他有多好。 有的关系或许有缘相遇、相伴一段,最终却逃不过离散的结局,阿琉斯也只能选择接受。 在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给所有入选的雌虫团的雌虫做了一轮精神力疏导后,阿琉斯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再次大幅度地提升了。 这些雌虫里还有不少刚刚发病、但症状并不明显的“病虫”,经过阿琉斯的精神力疏导后,他们病情明显好转,现在需要进一步观察、调理和阿琉斯的再次疏导。 ——这也证明阿琉斯的精神力疏导对这类雌虫而言确实是救命良方。 期间,城堡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的访客。 那是已被阿琉斯的两位亲密雌虫提醒过要留意的旧虫——阿琉斯的挚友、科学院院长助理,亲爱的卡洛斯先生。《 》 170-180 第171章 卡洛斯并非空手而来,他带来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也不是悄然到访,而是递上了自己的帖子,上面赫然印着他如今的职位——科学院院长助理。 这张帖子最初送到了金加仑手中。按金加仑的想法,原本是要把帖子扔进垃圾桶,再轻描淡写地跟阿琉斯提一句这事——他有九成把握能说服阿琉斯,像拒绝见里奥那样拒绝卡洛斯。 但金加仑瞥见帖子上的文字后,终究还是决定把它递给阿琉斯。 阿琉斯接过帖子时心里有些好奇。他知道以金加仑的性格,本不该让自己直接接触卡洛斯带来的东西。 然而,当他接过帖子、看清内容,立刻就明白了金加仑如此行事的缘由。 只能说,金加仑太了解卡洛斯,而卡洛斯也同样了解金加仑。 帖子上赫然写着一行字:“亲爱的金加仑先生,如果你未将这封请帖转交阿琉斯先生,或许他日后会后悔,甚至可能影响你们之间甜蜜的感情。” 这算不上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可这种提醒反而更让虫难以忽视。 当前的情形下,阿琉斯和金加仑都不确定卡洛斯究竟知道多少事。 至少,卡洛斯清楚阿琉斯的精神力对那些雌虫是有效的。 卡洛斯也很了解阿琉斯的性格,从阿琉斯广泛招募雌虫团的举动中,他或许已经捕捉到了一些线索。 如果卡洛斯现在直接把这些秘密告知科学院院长,或是向虫后告密,那恐怕他们还没真正行动,就会遭受非常沉重的打击。 这种关键的节点上,贸然拒绝似乎不是明智之选,可金加仑把请帖递给阿琉斯时,心情总归不会太痛快。 阿琉斯从金加仑手里接过请帖,随手放在一边。他先对金加仑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会听他的指示命令。我现在确实对他有些怀疑,但见一面而已,不必担心。而且你也知道,我对他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强烈的喜欢了。他在请帖上写这种话来施压,更让我对他有些不满。” 金加仑轻笑着问他:“你对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阿琉斯认真回答:“我觉得,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是我心爱的虫,可卡洛斯却试图挑衅你、让你难过,这种行为在我看来是无理至极的。我认为,如果他真把我当亲密的朋友,就不该做这样的事。他甚至不该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地来城堡,这给我们增添了不少压力。” 金加仑盯着他看了会儿,说:“卡洛斯不想做你的朋友,他想做你的恋虫。”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当他选择离开我、走上另一条路时,我们就已经不是一路虫了。现在他基本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再回头找我、已经太晚了。我遗憾我们没能走到年少时期望的结局,但遗憾归遗憾,让我再陷入他的漩涡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你和拉斐尔都认真跟我说过,现在的卡洛斯或许并非我想象的那样,他依旧在走虫体实验的老路,依旧深陷在科学院的深渊里不愿出来。我和他三观不合,就算情感上再契合,恐怕也没法再尝试在一起了,更何况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 金加仑沉默片刻,说:“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我揣摩过、学习过卡洛斯这个虫的言谈举止,从他的身上总结了不少和你相处的方式。” 阿琉斯用手拖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为了让我更开心、更快乐,去上了个所谓的‘完美雌虫培训班’,专门研究我的喜好,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来靠近我、做我的伴侣?” 金加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他想了想、竟然拿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低声说了句:“这是不太正确的行为。” 阿琉斯温和地安抚着金加仑的情绪:“其实我还是有点感动的,可能这样有点三观不正,但我想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雄虫。当我意识到有个雌虫因为爱我、想做我的伴侣,而付出这么多努力时,我只会觉得感动。你为了带给我快乐和幸福,帮我从过去的情感旋涡里走出来,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对我来说,这就是完全正确的行为。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确有点喜欢卡洛斯那种类型,但我和你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阿琉斯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传说中的“渣虫”。 好吧,说“渣虫”或许太过分了,阿琉斯只是突然认为自己大概有成为风流雄虫的潜质——好像能轻易爱上很多虫,可这份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比如对卡洛斯,曾经的阿琉斯愿意为他冒险,甚至付出生命,但现在,他会提防卡洛斯。 甚至,因为爱的虫是金加仑,阿琉斯会觉得金加仑模仿卡洛斯来靠近自己、拉近距离再正常不过,完全不值得动怒。 就算此刻卡洛斯站在他面前诋毁金加仑,阿琉斯想,他也依然会站在金加仑这边,反倒会觉得卡洛斯有些不识趣。 阿琉斯的一番安抚显然奏效了,金加仑的情绪稳定了不少,随即对他说:“如果今天的会面你感觉有问题,我们可以提前发动政变。拖得太久,说不定会生出别的变故。” 阿琉斯应了一声,说:“如果我察觉到卡洛斯有异常,会通过光脑联系你。你留意消息,实在不行,我们就把他扣在城堡里,再推进下一步。” “或许卡洛斯已经预判到你的想法了呢?”金加仑近乎平静地说,“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公开行程来见你。” 阿琉斯其实也认同这个观点。他最后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卡洛斯作为我的好朋友,不至于主动来伤害我。” 金加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房间,去引卡洛斯从城堡外进来。 阿琉斯打开请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甚至是有些意外的。 请帖里并非刻板的套路文字,而是卡洛斯亲笔写下的一句话:“阿琉斯,我只是很想你,想见你一面,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仇虫。” 这句话的末尾,卡洛斯画了个不太标准的笑脸,看起来和阿琉斯自己画的一模一样。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卡洛斯刚成为朋友的时候。 那时的他们一起写作业,有时阿琉斯累了,趴在桌上小憩,醒来时总能看到卡洛斯已经帮他写完了作业。 阿琉斯有些不好意思,卡洛斯就会拿出一张白纸,对他说:“给我画个笑脸吧,就当是这次的报酬。” 阿琉斯已经记不清自己画过多少次笑脸,但好像每一次卡洛斯都会郑重地把信纸折好,收到怀里。 他和卡洛斯之间,曾有过那么多默契的时刻,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这时,阿琉斯想起之前和金加仑的对话,又觉得有些愧疚。 不管卡洛斯对其他虫做过什么,他对自己始终是好的,或许他不该把卡洛斯往糟糕的方向想。 阿琉斯没等多久,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门外刺眼的阳光洒在卡洛斯身上,他有一瞬间看不清对方此刻的模样。 好在房门重新关上后,借着室内的灯光,阿琉斯又看清了卡洛斯的身影。 卡洛斯看着他,问了个毫不生疏的问题:“你怎么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还开着灯?是心情不好吗?” 阿琉斯摇了摇头:“刚睡了午觉,觉得拉窗帘麻烦,刚想叫侍从来帮忙,金加仑就进来了,我们聊了会儿天,然后就等你进来了。” 卡洛斯随手将手中的玫瑰花束拆了包装、插进了花瓶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阿琉斯瞬间眯起眼睛,阳光晒得他有些不适,但缓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惬意起来。 他对卡洛斯说:“你还是老样子,进我房间就开始拉窗帘。” 卡洛斯应了一声,随即说:“我其实想悄悄来见你一面,但又觉得那样的话,不管是金加仑还是其他雌虫,恐怕都不会放心让你见我。既然如此,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过来。” 阿琉斯也没打算和卡洛斯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次来是做什么?” 卡洛斯关掉了房间里的灯,轻声说:“想见你一面,很想你。” 阿琉斯明知故问:“只是想我?”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当然,还有些其他的事。其实是想来求你的。” “求我做什么?”阿琉斯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卡洛斯直言道:“我身上出现了类似当下流行的病症,那些所谓的特效药对我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所以特地来求你帮忙,为我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卡洛斯说得直白,阿琉斯也干脆回应:“没问题。”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散开了精神力丝线。 但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卡洛斯的时候,对方却后退一步,语气甚至是有些无奈的:“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你难道不会思考,这或许是个阴谋——我可能想借这次疏导对你做些坏事,或是进行什么实验吗?”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稳稳停在卡洛斯面前,开口说道:“我的秘密你其实都清楚。眼下这个时刻,我更愿意相信你确实需要精神力疏导。至于之后你想做什么,那是后续的事,现在的我非常单纯、就是想帮你。” 卡洛斯重重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 阿琉斯开始为他进行精神力的疏导,他察觉到对方的精神场比预想中糟糕得多,甚至情况比自己治疗过的绝大多数“生病”的雌虫都要糟糕。 他其实有过一丝探出金色精神力丝线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用普通的方式为卡洛斯治疗。 这次治疗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两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阿琉斯问卡洛斯为何不离开科学院,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家族的恩怨,如今快要理清楚了,但科学院里还有我想要的东西、有我尚未完成的目标,所以我不能走。” 这番话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阿琉斯听不懂,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到疏导结束,阿琉斯斟酌着话语,才开口劝了一句:“卡洛斯,如果你继续留在科学院,未来的结局或许不会太好。” 卡洛斯忽然笑了起来:“可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啊,阿琉斯。你说过的,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走上了,就不要后悔。” 第172章 阿琉斯听了这番话,甚至是有些生气的,他瞥了一眼卡洛斯,说:“我是让你坚持不懈、坚定不移,并不是让你一条死路走到黑,你为了你的执念难道连死都不怕了么?卡洛斯,我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的,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卡洛斯好脾气似的笑了笑,他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问他:“能握个手么?” 如果卡洛斯要的是一个吻,阿琉斯一定会选择拒绝,但他只要一个握手,阿琉斯没有理由去拒绝,他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卡洛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阿琉斯没有收回手,只是问:“你的身体还好么?” “应该是死不了的,”卡洛斯握得很克制,不算松也不算紧,“阿琉斯,我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阿琉斯猜测应该是和自己有关的。 “后悔没有和你发生更实质性的关系,也后悔没有早早地留下你的生殖细胞、造一个孩子。”卡洛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近乎癫狂的话语。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说:“那样的话,我会恨你。” “也正是因为不想让你恨我,我才没有这么做。”卡洛斯松开了握着阿琉斯的手,过了几秒钟,阿琉斯发觉卡洛斯的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轻柔的、舒缓的、珍重的。 ——他想吻我,但他知道我会拒绝,所以就这样碰一碰。 阿琉斯没有睁开双眼,默许了这一刻的越界。 “想办法活下去吧,卡洛斯。”阿琉斯还是忍不住劝他。 “我的手上沾满了罪孽,甚至称得上死有余辜,”卡洛斯用轻佻的语气说着血腥般的话语,“而你却叫我想办法活下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琉斯停顿了一下,明明是闭着双眼,但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离开。” “我知道,”卡洛斯的指尖碰到了阿琉斯的嘴唇,他很用力地压了压,但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我也曾经想过,和你结婚、生子、送孩子去我们当年一起读过的学校,然后一起慢慢变老的模样。阿琉斯,你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我愿意为你去死,但是,我想做的事情,要比你更重要。” “你真是个混蛋,”阿琉斯睁开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向下淌,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又重复了一遍,“卡洛斯,你、真、是、个、混、蛋。” 卡洛斯竟然笑了,他用指腹擦过了阿琉斯的脸颊,说:“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想赌气说一句“遇到你可真的太糟糕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握着让卡洛斯破防的核心密码,却不忍心将它输入闪烁着的密码框中。 在长久的陪伴之下,或许爱情会消散,但关心却无从消解。 “真的不能放弃么?”阿琉斯明知故问。 “不能,”卡洛斯抬起手,还想要摸一摸阿琉斯的头,却被对方用手掌打开,他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说,“不会影响你正在做的事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阿琉斯撑起了上半身,倚靠在床头,“我们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卡洛斯微笑着摇了摇头,“阿琉斯,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为我而分身。” “如果你的仇虫是科学院的院长,我们可以想办法将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你帮不了我,”卡洛斯重复了一遍,“阿琉斯,好不容易见上一面,陪我再在这座城堡里走一走吧?” “……” “拜托你了。” 阿琉斯没说话,只是掀开了被子,他赤着脚,但在他走下床之前,卡洛斯已经非常熟稔地弯下腰,将拖鞋逐只套在了阿琉斯的脚上。 阿琉斯的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卡洛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去门外等你。” 阿琉斯换好了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卡洛斯和金加仑竟然都在门口,看起来刚刚结束了一番对话。 阿琉斯先是看向了金加仑,从对方的脸上没看出什么,又看向了卡洛斯,他忍不住问:“你们说了什么?” 卡洛斯轻笑出声:“怎么不问你的合法伴侣?” “等你走了,我有很多机会问他,眼下,是问你的最好的机会。” 卡洛斯后退了一步,做出了请的姿势:“以你们之后沟通的内容为准,此刻我申请保持缄默。” 阿琉斯看了卡洛斯一眼,确信无法从对方的口中获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加仑主观上不会欺骗他,但大概率会隐瞒那些可能会让他感到难过的内容。 阿琉斯莫名有了一种卡洛斯已经向金加仑托付了后事的预感。 而这些后事,大概率与他有关系。 “我们走走吧,阿琉斯。” 阿琉斯看向了金加仑,询问对方的意见,金加仑帮阿琉斯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慢开口:“想去就去吧,我在房间里等你。” “嗯。” 阿琉斯和卡洛斯踏上了熟悉的回廊,在他们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卡洛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必太担忧我,也未必会真的死。”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保持了沉默。 “会不会觉得一个罪虫,其实还是死了比较合适?” “这得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以及未来要干什么。” 卡洛斯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愿。 他们走过了枯萎的玫瑰花园,阿琉斯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希望玫瑰花开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在这里散步。”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卡洛斯用手碰了碰枯萎的枝丫,“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今天带来了一束玫瑰花。” “……你和我一起散步,说这些话、是为了气我的么?” “当然不是,”卡洛斯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尽量地控制住我自己,我不想再对你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爱意,或者与你回忆过往甜蜜的经历,那样的话,对你我而言,都太残忍了。” ——但偏偏又舍不得离开,想再多相处一会儿,想再看一看你此刻的模样。 阿琉斯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卡洛斯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在此刻,格外庆幸他遇到了金加仑、爱上了金加仑,这样的他,才不至于陷入对卡洛斯无望的爱恋里,肝肠寸断、无能为力。 移情别恋,有时候倒是一件好事。 阿琉斯只能挑着一些不太敏感的话题聊,叮嘱对方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卡洛斯含笑听着,像是很受用似的,只是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阿琉斯的脸上,像是想把此刻的他记录在灵魂的深处,像是也知晓,或许以后很少会有这样宁静的一个午后,陪着他心爱的虫散步聊天的机会。 当太阳缓慢落下的时候,阿琉斯试图留卡洛斯吃个晚饭,卡洛斯却摇了摇头,说:“我该走了。” 阿琉斯就不说话了,他同样看着卡洛斯,把这一刻的他也记在了脑海里。 卡洛斯目光沉沉,看着几乎是有些吓虫的,可阿琉斯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个离别的拥抱?” 卡洛斯像僵硬的机器似的,摇了摇头,他说:“抱了的话,我怕我会改主意。” 阿琉斯没问他准备改什么主意。 有时候,虫的善良与邪恶就在一念之间,卡洛斯或许真的想过去拉他下水,但凡是论迹不论心,最后的卡洛斯还是选择自己去走那条他决定走的道路。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你要好好活着,”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说完了这句话,卡洛斯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他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仿佛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做着抗争。 ——他很爱他。 ——他需要远离他。 ——爱应该是保护欲,而非破坏欲。 阿琉斯站在原地,看着卡洛斯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他问他:“在你的梦里,我的死亡,是不是和卡洛斯有关系?” 第173章 金加仑面色沉静,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的时候,保持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那时候应该快死了吧。”阿琉斯轻笑着问。 “很多人都快死了,”金加仑终于开了口,“你或许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死的。” 阿琉斯上前一步,环抱住了金加仑,他将有些冰凉的手探进了金加仑的腰间,有些放肆地用金加仑温热的腰暖自己的手。 “你是在吃醋么?”阿琉斯笑吟吟地问。 金加仑吻了下阿琉斯的脸颊,说:“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你爱的是我。” “好吧,亲爱的,”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身上的体温,“你愿意告诉我,今天你们聊了什么么?” “愿意,但是我答应了他,要等一定的时机再告诉你。”金加仑回答得坦坦荡荡,倒是让阿琉斯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阿琉斯鼓了鼓脸,说:“你们情敌相见不该分外眼红么?怎么你倒为他打起掩护来了。” 金加仑也只是笑,不说话。 阿琉斯没再追问了,他推测卡洛斯和金加仑应该是有两套说辞的,按不同的结局,到时候用不同的说辞说给他听,现在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他也不是那种会强制别人的性格,如果是的话,或许刚刚就会派虫强行扣下卡洛斯,用以保全对方的性命了。 他这辈子只强制过菲尔普斯,但也是从菲尔普斯的身上,终于学会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每个虫都有每个虫的命运,而现在的他与卡洛斯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去干涉卡洛斯的结局了。 阿琉斯将身体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金加仑的身上,金加仑稳稳地抱紧了他,问:“回去休息?” “好啊。”阿琉斯闻着金加仑身上熟稔的气息,合拢了双眼—— 一夜好眠无梦,第二天,阿琉斯收到了来自拉斐尔的电话。 对方开口就是爆了个大的:“我名义上的雌父,准备对你们下手了。” “……”阿琉斯被这句话硬控了十秒钟,才开口说,“你的周围安全么,你自己还安全么?” “我在逃离首都星的星船上,准备去偏远星系度个假,”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些笃定与喜悦,“好吧,关键时刻,还是商队的关系救了我一命,拯救帝国的事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只能交给你们来处置了。” “……行吧,谢谢,还有更详细的信息么?”阿琉斯发觉他对拉斐尔的了解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厚,他原以为,对方会为了权势孤注一掷的,不过,对方一贯是个聪明虫,或许也知道在性命面前,权势也要让位。 “具体的讯息我已经通过加密资料转给了金加仑,叫他去处置,现在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毕竟,在星级跃迁之后,你我之间应该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见面、也无法通信了。” “……”阿琉斯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一些安抚的话语,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和拉斐尔之间,好像没有那么熟悉。 好吧,或许曾经熟悉过,但现在,彼此之间的情谊,浅薄得像清水一般。 “我可以再喊你一句雄主么?”拉斐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不是隔着星网和光脑终端,而是回到了其实并不久远的从前——那时候,他是他的雄主、他是他的管家,他们亲密无间、日夜相伴。 阿琉斯久违地想起,他曾经很熟悉拉斐尔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曾经很信任地将自己的账目和城堡托付给拉斐尔管理,曾经也设想过和拉斐尔长久地生活下去。 “……这没任何意义。” “雄主、雄主、雄主,”拉斐尔一连说了三遍,然后才说,“好吧,我已经喊了。” “……行吧。”阿琉斯有点想挂断电话了。 但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拉斐尔又挤进了一句话:“如果当年我没有差点成为铂斯殿下的未婚妻的话,你会喜欢上我么?” 阿琉斯想了想,也只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一半,他说:“我经常会忘记你还有过这段经历,拉斐尔,在我的眼里,你一直是你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并不在意你的任何其他身份。” 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琉斯也不太确定了。 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脸,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温柔体贴,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小蛋糕,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狡黠的模样? 喜欢一些特点、一些片段,算得上喜欢么? 或许是喜欢过的吧,只是在更深一步前,戛然而止了。 阿琉斯的可选项有很多,有更多的虫,比拉斐尔更值得喜欢。 拉斐尔的可选项也有很多,有更多的事,比阿琉斯的喜欢更重要。 不够热烈、不够真挚的感情与陪伴,是无法撬动阿琉斯的心扉的。 拉斐尔或许会觉得遗憾,但对阿琉斯而言,这段感情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 拉斐尔刚开了个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会早早地和我的雌君在一起,你是没什么机会的。” “……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么?”拉斐尔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哀怨”。 “你不够坦诚真挚,也不够勇往直前,甚至不愿意为我冒太多的风险、还想在我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我为什么要给你希望?”考虑到拉斐尔刚刚算帮了他,阿琉斯的话说得其实已经有些克制了。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能给出的也太少了,阿琉斯,你放弃我,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以后照顾好自己吧,”阿琉斯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吉祥话,“当然,我知道你一贯是对自己很好的。” “等事态平息了,我还是回首都星的,到时候,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有什么可见的呢?”阿琉斯是真心疑惑这个问题,但等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冷酷无情”了。 “……因为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很想你。” “……也因为我这一生,应该只会爱你这么一个雄虫。” “阿琉斯,我承认我的感情不够体面、不够深厚、显得有些拿不上台面,但那已经是吝啬的我,能付出的全部了。” “我的过往经历没有教会我该如何深爱一个雌虫,我很懊悔、但也无济于事。” “阿琉斯,祝你幸福,也祝你赢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第174章 “承你吉言。” 在阿琉斯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恰好到了飞行器要进行跃迁的时候。 拉斐尔十分郑重地说了句再见,阿琉斯却没有说再见——他几乎是非常笃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拉斐尔还是会回来,继续做他那个让他有些厌烦的、曾经的熟虫。 不过,到那个时候的话,阿琉斯应该可以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地让金加仑直接把拉斐尔排除在城堡的范围之内。 他不怎么想见这些过去的雌虫,他的生活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虫际关系,有金加仑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也就够了。 在结束了与拉斐尔之间的对话后,阿琉斯立刻去书房、想要与金加仑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等他推开书房的大门,才发现里面站满了虫。 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熟悉的大多是他雌虫团里的成员,他曾为他们做过精神疏导,所以还有些印象。 阿琉斯刚刚走进房间,在场的雌虫便纷纷起身,郑重地向他下跪行礼。 阿琉斯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同掠过,他猜测,如果不是因为金加仑就在这里的话,大概率有些虫会直接喊他“雄主”。 这倒也算得上是社会的固有思维了,对于很多雌虫而言,能够为他们进行精神力疏导,甚至帮助他们解决疾病困难的雄虫,多多少少都会让他们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阿琉斯并非看不懂这些,只是眼下尚有一层需要维系的关系,便也没有刻意去纠正。 但等所有任务完成之后,或许阿琉斯得和这些雌虫保持适当的距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阿琉斯朝他们点了点头,语气略显生疏地说:“都站起来吧?” 在场的所有雌虫又纷纷起身。 阿琉斯看向金加仑,问他:“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金加仑此刻从书桌后站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了阿琉斯面前,然后半跪在地,低头亲吻了阿琉斯的手背,郑重地喊了一声“雄主”。 这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地位,也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雌虫,他才是阿琉斯的雌君。 阿琉斯觉得对方有些幼稚,但他想了想,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有这么多过往的雌虫反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金加仑的行为倒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他用手背贴了贴金加仑的嘴唇,又贴了贴他的脸颊,随即开口:“先说正事,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今晚你就留在城堡里,”金加仑语气郑重,“或许会有雌虫从前线归来,也或许会不断有陌生的雌虫被运送过来。我希望你能用精神力,尽可能地治愈他们。” 阿琉斯听后笑了笑,说:“是做后勤工作吗?这倒确实很适合我,放心,我能做好的。” 阿琉斯又伸手将金加仑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金加仑回了句“当然”,又解释道:“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前线实在太过危险,我无法放心你过去。” 阿琉斯抬起手、捂住金加仑的嘴唇,笑着说:“你相信我的能力,我自己都不信。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去前线添乱,也不会四处乱跑,就待在城堡里。我希望最后等来的是你胜利的消息,而不是陌生的雌虫,或是虫皇的指令。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我恐怕只能以死明志了。” “不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的。”金加仑十分笃定地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琉斯匆匆与金加仑以及他们的心腹核对、处理了拉斐尔传来的消息。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意料之外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虫皇会有一天按捺不住、选择向他们下手,平日里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虫皇下令的具体的时间,竟然会被拉斐尔传递过来。 ——这就像是一群学虫严阵以待、精神紧绷地等待着内容非常宽泛和随即的抽查考试,却突然被“内线”告知了大概的参考范围、应对的难度瞬间大幅度降低了。 从这个角度俩说,拉斐尔递来的消息,有很大的价值,至少能保住他在战后的荣华富贵了。 拉斐尔提到,为了不让霍索恩家族的雌虫团的势力进一步扩大、最终形成威胁到虫皇权力的力量,虫皇已经暗中下令、调集所有原本属于前任虫皇的亲卫以及只属于皇室的守备军,双方将于次日凌晨五点、重火力集结、前往霍索恩城堡,开始一场不留一虫的清剿计划。 整体的计划甚至包含了将事故的现场伪造成是迪利斯的残党作乱,以及使用科学院最新研发出的干扰系统、以避免城堡内的众虫将信息传递到前线正与黑兽群作战的尤文元帅的光脑之中。 计划设置得相当周全、并且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只是虫皇显然对阿琉斯缺乏足够了解,也没有来得及梳理上一次宫变后首都星的军事部署情况。 虫皇及其团队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已离开首都星的尤文元帅身上,却忽略了尤文元帅的下属菲尔普斯的存在,也忽略了那个已与霍索恩家族一同反叛的马尔斯的存在。 他甚至认为,这些曾效忠于他的“雄主”的军队,依旧会忠心耿耿、不折不扣地为他所用。 当然,他也低估了阿琉斯对现阶段城堡内雌虫的掌控力,以及军部对阿琉斯的支持程度。 虫皇的“斩杀”行动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毕竟阿琉斯和金加仑从各处充分调兵、支援霍索恩城堡仍需一定时间,而虫皇下发的这些命令都较为隐秘且迅速。 如果没有拉斐尔的泄密,或许阿琉斯和金加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甚至有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然而,偏偏出现了拉斐尔这个变数。 其实说到底,虫皇对拉斐尔一直抱有防备的心思,特别是在他准备与新的雄虫结婚生子的时候,更是设下了重重关卡——拉斐尔原本不该得知相关信息的。 但他低估了身边虫的野心与恨意。 事实上,拉斐尔能够窃听到这个机密,最大的“功臣”竟然是伊森。 伊森作为虫皇曾经最宠爱的雄宠,在得知自己已经失去生育能力,虫皇即将迎娶传统贵族的雄虫作为王后,而他自己即将失宠、沦为虫皇后宫普通的一个雄侍后,他对虫皇的恨意也达到了顶峰。 因此,当拉斐尔试图靠近会议室、窃听机密时,伊森非但没有预警,反而利用自己的权限,帮助拉斐尔打开了最后一道密码锁。 拉斐尔精准地潜伏到了密室内、窃听到了虫皇与心腹的所有计划,然后迅速决定出逃,并在出逃的同时、选择将虫皇的相关计划告知了金加仑与阿琉斯。 也正因为虫皇正倾尽全力调兵遣将、准备对付阿琉斯与金加仑,所以才腾不出足够的军力和精力,去逮捕叛逃的拉斐尔,拉斐尔也因此没有受到太大阻碍、得以顺利逃离。 事已至此,虫皇如果重视拉斐尔与阿琉斯之前的“绯闻”,其实应该联想到,或许拉斐尔是得知了他试图杀戮阿琉斯、才选择的叛逃。 但虫皇对拉斐尔的感情其实一直浮于表面,他固有的思维也只是觉得拉斐尔是因为觊觎阿琉斯背后代表的权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前往霍索恩城堡“求爱”。 他认为拉斐尔是得知自己要迎娶虫后、担忧自己性命不保而离开,虽然有些不爽于对方过于精明、预判了他的行动,但眼下还是屠戮霍索恩家族比较重要,也只能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处置。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虫皇还是选择按原计划行事。 当然,无论是金加仑还是阿琉斯,都对虫皇可能改变计划的情况做了一些预判。 他们所想做的,从来不是派遣大量军队守在城堡里、抵抗这一轮虫皇下令的围剿,而是选择用最快的速度集结所有力量,直接冲向虫皇所在之处、发动这场政变。 金加仑走得很匆忙,临走前只是和阿琉斯打了个招呼,双方没有做任何冗长的告别。 阿琉斯在金加仑离开之后,也显得异常镇定。 金加仑带走了一批雌虫,但城堡中依旧留守了大量的雌虫,负责驻扎在城堡之中的将领不是别虫,正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像过去很多年、很多次一样,双手抱着剑,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阿琉斯其实善意地提醒过他:“现在是最好的建功立业的时候,你去前线抗击虫皇军,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有可能获得极高的功勋,足以让你再向上攀升一步,甚至有希望升为上将、成为第六军团的继承虫。” 菲尔普斯听了这句话却摇了摇头,说:“对我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 “那如果我说,我希望能够得到胜利呢?” 菲尔普斯轻笑出声,说:“有金加仑在、有托尔在、有马尔斯在,这场战役没有不赢的可能。但是,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是真的害怕你会出现任何危险。” 阿琉斯看着菲尔普斯,说:“你应该相信这一批你亲自带领、亲自训练过的侍卫和军虫,他们的能力并不差。” 菲尔普斯非常自然地点头,说:“的确不差。但如果我现在在前线,心里只会牵挂着你,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择守着你。如果真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我愿意用我的性命去换取你的安全。” 这句话其实挺让虫感动的,但阿琉斯却感觉平平无奇。 他非常平静地对菲尔普斯说:“我当然相信你会愿意为我而死。但是,愿意为我而死的雌虫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多了,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也不算少。” 菲尔普斯苦笑了一下,说:“那就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我想,以后我可能无法再作为守护者离你这么近了。在这胜利的前夜,我希望还能像以前一样、守你一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恩赐。” 阿琉斯其实还想对菲尔普斯说“你做了什么事,我凭什么要褒奖你、恩赐你”,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总归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亦师、亦友、亦父,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或许他们原本可以更加亲密无间。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在这最后的一夜,阿琉斯还是默许了菲尔普斯的守护。 第175章 阿琉斯用过晚餐后,在城堡后方的花园里散步,菲尔普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们对这座花园都十分熟悉,阿琉斯逛了一会儿,并不觉得疲倦,便带着菲尔普斯往一个往常不会去、只有偶尔心烦时才会探索的地方走去。 菲尔普斯倒是也劝过阿琉斯,这个时候留在房间里或许更安全,但阿琉斯立刻反驳:“有你在我身边守着,我还会有什么事?” 菲尔普斯愣了一下,没再劝说,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 阿琉斯忽然意识到,菲尔普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或许对他们而言,最适合的相处模式本就是菲尔普斯做他的老师、做他的朋友、做他的侍卫长。 如果他们从未谈过那场结局糟糕的恋爱,此刻相处起来或许会格外自在,那大概会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阿琉斯还是有些后悔。 可他转念又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让菲尔普斯真的嫁给那个“虫渣”未婚夫,菲尔普斯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 这样看来,命运本就布满了无数选择与分叉,谁也不知道改变命运后,彼此的生活是否会更幸福。 阿琉斯发觉自己想太多了,便重新收敛了心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进了假山深处。 一到这里,阿琉斯就想起自己曾和菲尔普斯在这里度过不少时光、尝试过不少花样。 那时的他还抱着哪怕得不到对方的心,得到身体也好的念头,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一些边缘行为。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菲尔普斯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所以此刻再到这里,阿琉斯本想悄悄离开,又觉得那样实在太刻意。 他不经意地看向菲尔普斯,发现对方神情淡定,没有丝毫尴尬。 甚至在察觉到阿琉斯的目光时,菲尔普斯还很自然地开口:“这里的风景其实不错,不是吗?” 阿琉斯假装没听出话里的特殊含义,却又听见菲尔普斯用非常平静舒缓的语气问:“如果您觉得压力大,需要我服侍您吗?” 阿琉斯诧异地看了菲尔普斯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搭话,菲尔普斯却上前一步,解开了自己披风最上方的扣子,又问他:“您想要发泄一下吧?” 阿琉斯后退一步,急切地说:“不。” 随即他又有些尴尬地问:“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误的暗示吗?”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甚至笑了笑,说:“我只是回到这里,忽然有些怀念和您亲密无间的日子。”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结婚了。” 菲尔普斯反驳说道:“雄虫本就没有对雌虫保持忠贞的义务。” 阿琉斯严肃地说:“第一,我很爱金加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里没有第三只虫;第二,金加仑正在为我们的未来、为我们共同的理想打拼,这种紧要关头,我不可能背叛他。” 菲尔普斯笑了笑,说:“他不会知道的。” “这不是他知不知道的问题,”阿琉斯的神色异常坚定,“虫与虫之间的交往,不该靠欺骗和背叛维系。您也曾教过我,做虫最重要的是坦诚,是问心无愧。我绝不能背着他做任何让他伤心的事。” 菲尔普斯抬起眼睑,反问阿琉斯:“那你当初为什么能一边说着爱我的话,一边把马尔斯带回城堡、和他迅速坠入爱河?又为什么会把卡洛斯领回家,对着尤文元帅说如果不救他、你宁愿去死?” 菲尔普斯的语气像是单纯的不解,继续说道:“其实对比是件很不绅士、也很无聊的事,但我总会想起我们的过去。我知道你当年对我确实很好,可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嫉妒——如果你对当年的我只有几分喜欢,那你对金加仑,或许就不只是喜欢了。” “我对他本来就不只是喜欢,我爱他。”阿琉斯坦然回答。 他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情绪激动的菲尔普斯,无比平静地补充:“我和金加仑两情相悦,彼此深爱,我的眼里自然看不到其他虫的身影。至于对你,或许是那时太年轻,还不懂该如何去爱一只虫。当你一次、两次、三次拒绝我,我也会生出挫败感,觉得或许不该再执着于你。既然你对我的触碰、我的接近如此厌烦,那我自然可以如你所愿,去寻找其他虫。” “我从不否认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或许单方面的喜欢本就难以长久、难以深厚。我喜欢你的同时,也可以喜欢马尔斯、喜欢卡洛斯,甚至能和拉菲尔、里奥暧昧不清。你说得没错,我待金加仑的心意要胜过当年待你的心意。我现在拒绝你,也是因为心已被金加仑填得满满当当。你会难过吗,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保持缄默,而此刻的沉默已然给出了答案。 阿琉斯轻笑一声。他本不想让彼此总闹得这般难堪,也不愿总在菲尔普斯心上捅刀,让他如此难过。 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菲尔普斯,仔细想想,我除了曾强迫过你,似乎并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给了你太多时间、太多机会、太多等待。你我之间的错过,想来该不是我的原因吧?” 菲尔普斯这次没办法再沉默以对了,他只能艰难地说:“是的。” “以后别再这样了,”阿琉斯边说着话、边向外走去,“别再表现得如此一言难尽……我希望在我心里,你还是那位体面从容的老师,而非现在这副仿佛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阿琉斯,”菲尔普斯在他身后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我一直试着淡出你的生活,试着找些新的兴趣、新的关注对象。可几个月过去了,我依旧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或许我再也没法像爱你一样去爱任何一只虫了——当然,原本也没多少虫像你这般值得虫去爱。总有个声音劝我再试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再和你产生些联系。” “我当然知道今天的行为或许会让你觉得下贱、觉得无聊,也未必能达到预期。可我只是想试试。我不知道等尘埃落定后,还能不能再踏入这座城堡,或许现在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我快忘了你触碰我的感觉了,所以,也只是想再留一点点纪念。” 阿琉斯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那里布满了一道道重叠的刻痕。 他缓步走向枯树,边走边说:“菲尔普斯,这只是你的心愿,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你当初选择离开城堡时,我劝阻过你,可你走得那样坚决。后来你回来找我,我也劝过,你还是离开了。对其他雌虫,我或许只给一次机会,但对你,我给了足足两次。虫生或许总有遗憾,但你我之间,早该画个句号了。” 菲尔普斯没对这番话发表意见,只是跟着阿琉斯的脚步走到枯树旁,忽然欣喜地说:“阿琉斯,你好像又长高了。” “确实长高了。”阿琉斯略低头、看最上方的那道刻痕——他记得那是在快要遴选雌君时的某一天午后,他和菲尔普斯在花园散步到这里,他靠着树干、让对方用佩剑留下的。 那时他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很认真地劝说菲尔普斯:“就让你做我的雌君吧,好不好?” 菲尔普斯在树下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琉斯以为他会答应,可最后从他唇间吐出的,只有一句“抱歉”。 他抱歉什么呢?不过是抱歉无法满足阿琉斯的请求、无法回应阿琉斯的感情罢了。 而此刻,菲尔普斯站在树下,对阿琉斯说:“您再靠近树干些,我再为您画一道成长线吧。” 阿琉斯没有转身,也没有看菲尔普斯此刻的表情,他只是异常平静地说:“抱歉。” 他用多年前菲尔普斯拒绝他的方式拒绝了菲尔普斯对他的请求。 或许有一天,他依旧会在这棵树上添上最新的一道刻痕,但负责做这件事的,该是他的雌君金加仑了。 第176章 金加仑杀红了眼。 这其实是很出乎所有虫预料的情景。 金加仑一开始是作为临时统帅而随军前行的,主要起到一个等军雌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面谈判、总结和收尾的角色。 前期起义军推进得非常顺利,但当他们打入皇宫之后,到底还是高估了虫皇的底线。 虫皇下令将所有皇宫内的雄虫聚集在议政厅,用扩音器对起义军宣告,军雌们如果上前一步,他就杀戮一只雄虫,这些雄虫,有的是为皇室服务的侍从,但更多的是现任虫皇刚刚纳入的后宫,以及雌虫王子们的伴侣。 马尔斯当时咬了咬牙,也是想赌虫皇不可能当着这么多虫的面屠杀雄虫,于是率队向前冲了三步——虫皇立刻拔出手中的佩剑,斩杀了三只雄虫,其中一只,还是他的亲儿婿。 刹那间,议政厅内响起了无比刺耳的尖叫与嚎哭声。 马尔斯骂了句脏话,在虫皇将佩剑比向新的雄虫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后退。 他的身上、脸上沾满了血迹,连双眼都变得通红,但他还是对跨步赶来的金加仑说:“不能进,里面都是无辜的雄虫。” 为了战争结束后、面向公众的宣讲,金加仑今天穿得格外华丽,白金色的礼服与刚刚结束过激战、沾染上鲜血与泥泞的军雌们迥然不同,他侧耳听过了马尔斯的汇报,目光又看向了围上来的托尔……以及许多他出于政治目的能够叫得上名字、但并不熟悉的雌虫们。 “我们同样无辜,”金加仑出声反驳,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围在议政厅外的所有起义军的成员的耳边,也同样传到了此刻在议政厅内的虫皇、虫皇的亲信、以及那些作为人质的雄虫的耳边,“我们选择在今夜反抗,是因为虫皇定下了在明日凌晨对我们的屠戮计划,作为支撑他登陆皇位的我们,曾经热切地希望他能合理用好手中的权力、为所有虫带来幸福,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呢?” “我们得到了背叛、敷衍与排挤,我们被迫在真相前保持缄默,被迫将尖刀指向自己的同伴,被迫沾染着同伴的血、在此刻依旧要忍受虫皇将珍贵的雄虫作为人质、拖延时间……” “我们心知肚明,或许虫皇的援军在下一刻就会闯入皇宫之中,反而将你我包裹起来。” “但我们出于最朴素的仁义之心,不愿意再踏入一步,成为促成无辜雄虫死亡的间接杀手。” “他们何其无辜,我们又何其无辜。” “但我们却也不可能再退,今日的行动,我们都只能接受一个成功的结局,因为一旦失败了,我们会死,我们所在意的虫会死,整个虫族的未来也会一片黑暗。” “在军事的指挥方面,我或许大不如你们,但我不想让我的雄虫接受失败、死于非命,因此,所有的骂名,都可以由我来背负。” “现在、传我命令,拿燃料来,除了此处的出口之外,三面点燃议政厅。” “如果虫皇不愿意让他的亲信和里面的雄虫们出来,那么所有虫族的死亡,都是虫皇的一意孤行,我们也将会在事后,将真相告知于民众。” “如果虫皇愿意让他们出来的话,对于选择投降的虫族,我会尽量放他们一条性命,至于胆敢反抗的虫……”金加仑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拔出了马尔斯身侧的佩剑,“我会带头、杀了他们。” “是——”马尔斯是第一个响应金加仑的话语的,这并非因为他足够听从命令,更大的原因,是他格外在意阿琉斯,当停滞不前与有可能让阿琉斯陷入危险之中这两件事挂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所谓的“善良”喂狗。 军雌们也迅速行动起来。相较于直接闯入议政厅,亲眼目睹活生生的雄虫因自己的前进间接丧命,这种以放火逼迫厅内虫皇做出抉择的行为,显然更容易被接受——尽管虫皇仍可能丧心病狂,拒绝放雄虫出门,但届时加害者的身份将明确指向虫皇,军雌们心中的愧疚感也会大幅减轻。 金加仑守在了唯一的出口之外,拒绝了下属让他先休息片刻的提议,不久之后,火焰在议政厅的三面迅速燃起。 金加仑早就派虫地毯式地搜索了皇宫内外,此刻,也将试图逃离皇宫的、并未在议政厅内的部分雌虫王子一个不拉地抓了回来,一时之间,火焰内外的哭声此起彼伏、宛如人间地狱。 金加仑神色恬静,熊熊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叫他如同鬼魅,又如同神明一般。 仿佛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仿佛并没有等待多久,终于有雄虫颤颤巍巍、满脸泪痕地从唯一的出口处走了出来。 等候在旁的军医为饱受磨难的雄虫披上了外套,温声安抚对方,试图将其带离战区。 那雄虫却看向了金加仑的方向,一边向他走,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解释:“我有关于虫皇的机密、想告知金加仑议长。” 周围的虫听了这句话,很自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雄虫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金加仑的面前,尚未开口,就惊愕地张开了双唇,他低下头,看向穿透了自己身体的光剑,有些吃力地问:“为什么?” 金加仑拔出了剑,属于陌生雄虫的鲜血沾染上了他白金色的礼服。 他依旧非常平静、甚至是有些从容不破地说:“检查他的尸体、应该有些特殊的药剂和武器,这是个奸细。” 金加仑身边的侍卫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雄虫轰然倒地,直到死亡的那一瞬,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以至于金加仑甚至不愿意多做确认、直接对他下了杀手。 金加仑将精力投入到了下一个从出口处走出的虫族,有的虫被军医带走了,有的虫死在了金加仑以及其他军雌的武器下,但真正走出来的虫其实并不多,金加仑见状,重新举起了扬声器,嗤笑道:“如果你身边的虫跟随你一起死在火焰之中,想来明日的头版头条,就会是末代虫皇死也要拖无辜的雄虫下水,或许你并不在意你的身后名,不过你所在的家族,在遭遇了今晚的重大打击之后,恐怕连最后一抹遮羞布都不复存在了。” “你难道不会将我的家族成员屠戮殆尽么?”良久,议政厅内传来了属于虫皇略显疲倦的声音。 “我甚至可以留你一命,”金加仑的双眼因为长久的杀戮而变得通红,鲜血自他的剑尖不断滚落、汇聚成溪,“当然,你未来活得不会太好,到底是选择直接去死,还是选择苟延残喘地生存,选择权在于你。” “……” 虫皇长久地保持了沉默,金加仑也并未做催促,在他看来,虫皇固守在议政厅内、被活活烧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简明高效、永绝后患。 但在议政厅被彻底燃烧殆尽之前,虫皇还是出现在了门口处,连同他的亲信们一起、双手上举——那是投降者的姿态。 金加仑笑了起来,他白金色的礼服已经被无数血液染得通红,他看着眼前的这位虫皇、上一任虫皇的虫后,率先开口。 他说:“我会尽量保住您的性命,当然,对于您的亲友而言,如果您活着的话、他们自然是要被处死的,如果您死亡的话、他们还有……” 金加仑的话语尚未说完,只听“噗嗤”“噗嗤”的几声声响,虫皇的身上已经多了七八个穿透胸口的利剑,而利剑的所有者,无一例外,都是跟随虫皇走出火海的、他最信任的虫。 虫皇失血过多、气管受损,只能“赫赫”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然后双眼大大地睁着、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金加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补充了后半句话,他说:“他们还有赎罪的机会,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许日子也过得非常痛苦呢。” 当金加仑说完了想说的话语,却见虫皇的亲友们连同最后一批走出的雄虫们纷纷跪在了地上,祈求着他网开一面。 金加仑含笑说:“我回去问问我家雄主的意思,这得听他的。” 说完了这句话,无数的军雌涌上前,开始进行灭火行动,顺便将这最后一批虫分头带走。 金加仑拒绝了副官让他换一身衣服的建议,他穿着带血的礼服,彬彬有礼地说:“现在,我们该准备面向公众的发言仪式了,等发言结束,我也该回去、接我的雄主入宫了。” 第177章 阿琉斯在回到书房之后,一直在等待着从前线运回到城堡内的雌虫,然而直到深夜,也并没有哪怕一只雌虫被运送回来——他意识到,这只是金加仑为了安抚他而提出的“善意的谎言”,那些受伤的雌虫大概率已经直接送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医院,不会让阿琉斯接触到他们、受到太多的刺激。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生气,但更多的则是止不住的担忧。 娱乐用的星网在金加仑离开后不久就崩盘了——这也是计划内的操作,在网络如此发达、全民几乎自媒体的时代,如果保持星网的畅通无阻,那么起义军的行踪很有可能会被时时监督,不利于计划的成功——起义军又不可能像前任虫皇的爪牙那样,凡是撞到了被拍摄对象,一律不由分说地原地处死,综合考量之下,自然还是让非官方的网络崩盘性价比更高。 星网崩盘杜绝了泄密的风险,但与此同时,也阻隔了阿琉斯了解前线的通道,菲尔普斯会通过军用网络与前线做简要的沟通,但当阿琉斯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会极有保密原则地“三缄其口”,阿琉斯不用问,也清楚对方绝不会告知他现阶段的情况。 霍索恩家族城堡离皇宫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以至于皇宫内即使杀虫防火,阿琉斯也绝不会听到一点动静。 时钟指向了深夜的十一点,阿琉斯打了个哈欠,他的心中有些担忧的情绪,但转念又一想,大不了就所有虫一起都去死,这样想之后,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如果金加仑不幸罹难,那他追随他而去,也不会难过太久的。 阿琉斯通过内线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叫对方递些茶和咖啡,他问菲尔普斯:“还要加些甜点么?”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您不会再等太久了。” 阿琉斯身体放松,仰躺在了沙发上,说:“听起来要有好消息?” “是的。”菲尔普斯给出了十分肯定的答案。 管家过来递茶和咖啡的时候,菲尔普斯表现得非常紧绷,好吧,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紧绷了。 阿琉斯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他说:“按照电影的套路的话,这个时候应该要有间谍出现,然后拿出武器袭击我了。”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说:“是我反应过度。” 阿琉斯刚想笑着调侃几句,却发现菲尔普斯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担忧地问:“你的身体不舒服么?”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菲尔普斯说出这句话后,沉默了几秒钟,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会做一些不太好的梦。” 阿琉斯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金加仑做过的那些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说:“梦都是假的。” 菲尔普斯低声说了句:“抱歉。” “嗯?” “在梦里,我没有保护好你。” 阿琉斯轻笑出声,提醒他:“那也只是一个梦。”—— 喝了点茶,也喝了点咖啡,门外突然吵吵嚷嚷、变得热闹起来。 阿琉斯从沙发上坐直,还不忘伸了个懒腰,他把自己的双脚从拖鞋里挪出来,正准备去穿早就放在一边的靴子,菲尔普斯却非常自然地跪坐在了他的脚边,拉开了靴子的拉链。 “……”阿琉斯有些无语,他想要拒绝。 菲尔普斯用手扶住了阿琉斯的小腿,低声说:“最后一次了。” 好吧、好吧,是最后一次了。 阿琉斯到底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长长的靴子除了拉链还有绑带,菲尔普斯系得非常认真,像是在对待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艺术品。 阿琉斯的双腿终于被放下,他站了起来,菲尔普斯又抖开了斗篷,系在了阿琉斯的脖颈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近,然而在下一瞬,菲尔普斯后退了一步,又与阿琉斯拉开了距离。 阿琉斯看向了菲尔普斯,从对方的眼神里,知晓对方并没有将那个梦当成梦,大概率是将它看成了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 或许前世的菲尔普斯也很遗憾没有拯救阿琉斯,只可惜,菲尔普斯的这些梦,做得太晚了。 阿琉斯向外走去,菲尔普斯为他推开了紧闭的大门,门外的走廊里,士兵列队成两列,前来接他的,竟然也是个老熟虫——马尔斯。 马尔斯的身上换上了崭新的铠甲,但阿琉斯依旧能闻到极为浅淡的血腥的气味,马尔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赶在阿琉斯开口前,单膝下跪,扬声说道:“中将马尔斯,奉金加仑首相命令,迎阿琉斯殿下入宫,商讨继任虫皇之位。” “……” 阿琉斯怎么都不会想到,金加仑会给自己封个首相,然后把皇位送到他的头上。 这合理么?这科学么?这能行么?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阿琉斯也不能贸然开口说“我不要当这个虫皇”,他只能强作镇定地问:“金加仑呢?” “金加仑首相正在王宫内主持大局,派遣我先行回来、接您入宫,您在路上,应该就能看到他对外的公开演讲了。”马尔斯说得极为流畅,看起来在过来接他路途中,已经将这番话语暗中重复了无数遍。 “……行吧。”阿琉斯准备和金加仑当面讨论这件事,眼下,还是先听安排进皇宫吧。 阿琉斯在众虫的注视下,沿着回廊走出了居住区的大门,专供皇室使用的安保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门外,虽然时间紧凑,马尔斯这家伙竟然还带了皇室乐队,一群显然惊魂未定的乐师们非常努力地工作,阿琉斯也只能安抚性地夸赞一句:“很好听的音乐。” 阿琉斯上了车,马尔斯坐在了副驾上,情绪非常亢奋,但竟然保持了缄默。 阿琉斯想了想,问了一句:“我们胜利了么?” “当然,大获全胜。” 马尔斯非常激动地开口,但在阿琉斯以为对方会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保持了缄默。 “这不是你的性格,马尔斯,”阿琉斯略微扬起头,“我以为这一路你都会不停地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的。” “首相先生应该是最适合的、向您汇报的虫选,”马尔斯转过头,很谨慎地、悄悄地看了看阿琉斯,“如果我越俎代庖的话,或许会让你们都不太高兴。” 这可真不像是马尔斯能说出的话语。 “发生了什么?”阿琉斯开口询问,“你好像,很忌惮金加仑?” 马尔斯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用很轻的声音说:“你选择他做雌君,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178章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几乎认为马尔斯是被某种不可明说的存在魂穿了。 按马尔斯的性格,即使他未来的职业生涯都要仰仗金加仑和阿琉斯,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近似祝福的话语。 他一贯是不甘的,过往也时常会流露出金加仑并不是一个完美雌君的虫选的意思,而在他与金加仑的婚礼上,如果不是当时有迪利斯在那边,他大概率是要上演一出阻止阿琉斯成婚或者悔不当初的戏码的。 而此刻,马尔斯像是换了一个虫似的,竟然会说“你选择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的话语了。 不过很快地,阿琉斯又否定了马尔斯被魂穿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话,早在马尔斯和迪丽斯的雄子勾勾搭搭的时候就被魂穿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于是他问:“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金加仑许诺给你升职加薪了么?” 在阿琉斯的内心深处,甚至认为后者的概率很大。 “……等您了解了今晚发生的一切,或许就会理解我的转变了。”马尔斯非常谨慎地说。 “行吧……”看来马尔斯也好、菲尔普斯也好,都打定主意让阿琉斯亲自听金加仑诉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了。 莫名有一种“自家亲戚”担忧新婚小两口相处得不够融洽、感情不够深厚,因此绞尽脑汁要说些好话,或者创造些机会让小两口好好谈恋爱的感觉。 问题是,这所谓的“自家亲戚”算是阿琉斯的前男友们,他们今晚的这番举动,是既反常又好笑。 但阿琉斯有点笑不出来,他在刚刚的一瞬间意识到,只有两种可能,会让他们极力地将他与金加仑往一起凑。 第一种可能是金加仑表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他们知道如果自己试图破坏阿琉斯与金加仑之间的感情或者阻挠金加仑向阿琉斯展现自己,会遭到非常强烈的“打击报复”。 第二种可能则是他们很爱阿琉斯,爱到对阿琉斯的担忧压过了争取阿琉斯的想法,他们认为如果阿琉斯与金加仑产生矛盾,阿琉斯会是吃亏的那一方,因此极力希望双方的感情融洽,这样的话,阿琉斯未来会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能过得更加幸福。 而在阿琉斯看来,这两种可能或许同时存在。 命运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能够将这两个“渣虫”改造成这副模样。 春夜并不太冷,但车内的温度却调得很高,阿琉斯有点犯困、强撑着没有睡过去,然后他听到马尔斯对他说:“今天晚上是我有生以来打过的最高兴的一场仗。” “是么?”阿琉斯也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是啊,”马尔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骄傲、带着感叹,“我一想到,我是为你而战,一旦赢了,你能攀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从此不必在任何虫面前卑躬屈膝,从此不必再遭遇任何危险,就有无限的勇气与力量,阿琉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总在怀念曾经作为第六军团的一份子的岁月,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还愿意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你而战。” 阿琉斯有点想泼冷水的冲动,他想告知对方“找你不过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手中的战力不够多,我并不相信你,所以找了很多虫来钳制你、也不想给你过多的指挥的权力”,但大喜的日子,提这些未免太过扫兴了。 阿琉斯保持缄默,没有说话。 马尔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并没有想祈求回到第六军团的意思,我知道我犯下的错或许要靠一生来偿还,也做好了往后余生都会懊悔的准备,但我真的很高兴参与今晚的战斗。阿琉斯,我今晚久违地想起,当年我选择参军,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替你弥补遗憾、哄你开心。只是我快速地向上爬,被权势遮住了双眼,忘记了最初的心愿。” “今晚真的很快乐、很兴奋,足以让我在未来的无数深夜反复回忆、聊以余生。” 阿琉斯看向了马尔斯,对方的脸上带着疏朗的笑容,他也久违地想到,很久以前,当他深陷考试失败加军部黑幕的双重打击之下,却极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愿意在雌父和菲尔普斯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在意、很难过,甚至对所有关心他的虫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再考了”的时候,是马尔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居住区,握着他的手,生拉硬拽地将他“拖出来”。 马尔斯将他带到了训练场,郑重地对他说:“阿琉斯,不要难过,你被迫放弃的梦想我会帮你延续下去,我会为你竭尽全力向上爬,也会为你撑起霍索恩家族在军部的延续,从今天起,我会拼尽全力、誓死捍卫你的荣誉。” 其实当年打动阿琉斯的不是马尔斯说了什么,而是马尔斯在说这些的时候格外真挚的眼神。 阿琉斯当时几乎笃定,马尔斯很爱他,愿意为了他而去拼命。 在他们分离的时候,阿琉斯一度怀疑过,那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马尔斯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也从来都没有过真心。 但在此刻,在这个通往最高权力所在地的车上,阿琉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词——烂人真心。 马尔斯竟然是爱他的,当年说出的每个字,竟然也是真挚的。 只是岁月太长、前路太远,以至于都忘记了最初的理想与诺言。 “你要照顾好自己,”阿琉斯很突兀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一度很憎恶你、巴不得你去死,现在想想,你还是该好好活着。” “活着去日夜懊悔错过了你、背叛了你,活着去看你在那个我无法触及的位置上和别的虫幸福甜蜜地在一起么?”马尔斯的眼底泛着血丝,像是思考过无数次他继续生命的意义。 “活着去做一个维系帝国和平的将领,活着去让帝国所有底层的虫族过上更好的日子,”阿琉斯叹息般开口,“马尔斯,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街区么?那里有无数食不果腹且年幼的、我们的同族,但当年的你我何其傲慢,我只带走了你、而你急切地想要忘记在那里生存的日子,我们那时候的能力有限、无法做更多的事,但现在,我们即将进入帝国权力的核心,我们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尝试。”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马尔斯转过头,让阿琉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过分善良,总是做不到全然的绝情。” “倒也不是,”阿琉斯刻意毒舌了一句,“我这应该算是‘废物利用’吧。” “我以后还能偶尔见到你么?” “不知道,这得看金加仑。” “首相先生对你情根深种,还不是听你的。” “那就看我心情吧。” “阿琉斯。” “嗯?” “我爱你,对不起,谢谢你。” “哦。” 阿琉斯说不出原谅的话语。 他偏过头,用手指戳了戳有些冰凉的车窗,然后下一瞬,他隔着车窗与站在车窗外的金加仑短暂地四目相对。 车辆稳稳地降速停下,他看着金加仑从车身后方快步跑来,挥退了试图为他开门的侍从。 金加仑亲自帮他开了门,还抬起了手、垫在了车门框的最上方。 阿琉斯下了车,直接扑进了金加仑的怀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好浓的血腥味,你受伤了么?” 第179章 “皮外伤,不要紧。”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 “在哪里?”阿琉斯用手轻轻地抚过金加仑的上衣,神色难言焦急与关心。 “已经处理好了,”金加仑很从容地将阿琉斯圈进怀里抱住,“刚刚结束了对外发言,现在,我们可以先睡一觉,然后等明天再处理后续的事宜了。” 阿琉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金加仑打了个时间差,刚好利用他在路上的这段时间、完成了对外发言,以便于他不会登陆星网、第一时间听到发言的相关内容。 但是……打这个时间差做什么?没有意义啊。 阿琉斯想听的话,随时可以看回放。 况且,阿琉斯也有自信,金加仑不会一上位就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也不会像这任虫皇一样,一上位就背叛了托举他的阶级。 于是,他贴着金加仑的耳垂低声问:“有什么我不能听的秘密啊?” 金加仑同样贴着阿琉斯的耳垂、压低声音说:“政治作秀,怕你担心,也怕你看过了晚上睡不着觉,明天再看?” “好吧。”阿琉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答应了。 金加仑揽着阿琉斯,一路灯火通明,有无数的虫族正在清扫皇宫内残留的战斗痕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倒是不重——想来在阿琉斯入宫的路上,已经紧急打理过了。 阿琉斯只看到了一些属于自己阵营的熟悉的雌虫,既没有看到现任虫皇,也没有看到现任虫皇的子嗣、后宫和下属,阿琉斯非常谨慎地没有过多询问,既然金加仑想要让他睡个好觉,那他何必刻意去探寻那些影响睡眠和心情的事情。 在通往后宫的休息区时,议政厅是避无可避的,阿琉斯看了一眼烧得焦黑的建筑物主体,又问金加仑:“你没有被烧伤吧?” “没有,我离火源有一段距离。” 阿琉斯听了这句话,放下心来,没有多问,倒是金加仑又补了一句:“议政厅的主体结构没问题,只是熏黑了些,略微修缮下,很快就能重新投入使用了。” 阿琉斯有些诧异地看了金加仑一眼,然后反应过来,如果他真的接了虫皇的位置,这议政厅他还得常来——算了,等明天的时候,还是将这个位置推辞出去吧。 阿琉斯打定了主意,倒也不去多想,他们绕过了议政厅,很快就到了一处已经收拾出来的居住区——当然不是虫皇或者虫后的居住区,那里还保留着大量的居住痕迹,现在去住,未免有些“微妙”。 金加仑派虫收拾出来了已经空置多年的属于太子的居住区,阿琉斯揶揄了一句:“……你还是住进这里了。” 金加仑倒是很淡定,回他:“如果当年的太子是你的话,我也不必多费些精力了。” ——这几乎是明示了当年太子早几年死亡是他促成的结果了。 阿琉斯听了也不害怕,只是又问:“我们今晚一起睡?” “陛下——”金加仑这句话说得格外温柔缱绻,阿琉斯甚至有些不适应了,“作为您的伴侣,我们当然要一起睡啊。” “好。”阿琉斯应了一声,又亲了亲金加仑的脸颊,“你正常些。” “只是有些亢奋。” “亢奋什么?” 金加仑抓着阿琉斯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本不该碰的地方,阿琉斯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你这……”阿琉斯本想说“你收敛点”,但他的眼角余光看向了周围丝毫不敢乱瞄的侍从们,还是没说出口——总觉得如果这话说出口了,反而大家都知道了、也更尴尬了。 阿琉斯加快了脚步,他快速地走了十几步,又听金加仑含笑问他:“要把车子开过来么?” “不用,”阿琉斯握紧了金加仑的手,拒绝得很果断,“就这一点路,马上就到了。” 他们踏入了居住区,热气扑面而来,无数训练有素的侍从穿梭其中,阿琉斯已经记不清有多少虫向他行礼了,他只记得他与金加仑相握的手很暖,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费洛蒙。 等他们进了主卧室,简单地吃了个夜宵,侍从们也推下去之后,金加仑站了起来,温声说:“我去洗个澡。” 鬼使神差地,阿琉斯抬起手,抓住了金加仑礼服的下摆,说:“不必洗了,这样也很好。” “有一些血腥和烟火的气味。”金加仑低头解释。 阿琉斯先是松开了金加仑的礼服,然后很从容地拽住了对方的领带,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金加仑轻笑出声,说:“恭敬不如从命。” 这对即将攀登上帝国最高位的伴侣完全忘记了之前想要好好睡一觉的初衷,但也的确是好好“睡”了一夜。 第二天,阿琉斯睁开双眼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光脑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金加仑并不在他的身侧,大概率是去处理公务了,阿琉斯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等清醒得差不多了,才穿上放在床头的崭新的衣物,趿着同样崭新但柔软的拖鞋向外走,等他推开房门,才发现门外站着两排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侍从,侍从的手中均托举着梳洗用具,也不知道在门外等待了多久。 阿琉斯不太习惯这种过于隆重的排场——尽管他偶尔在亚历山大家族小住的时候,铂斯殿下曾经特地为他安排过。 他缓了几秒钟,才询问了离他最近的陌生侍从:“金加仑呢?” “首相先生去了国会大厦,议政厅受损,部分国事将在那里进行商讨。” “哦,”阿琉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我的光脑无法连接到星网,这里有信号屏蔽么?” “是的,目前整个皇宫的范围内,除了特定仪器外,全部实施了信号屏蔽,同时,所有虫出入均需要严格的审核,如果您想要联系首相先生,可以拨通室内的红色专线。” “……行吧。” 或许是昨夜的链接过于紧密,阿琉斯暂时还没有想立刻和金加仑沟通的想法,他只是打了个哈欠,说:“等过一会儿,帮我找几本有趣的书、打发下时间。” “是,陛下——” 阿琉斯仅存的睡意直接被这句格外整齐的声音给赶跑了。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是你们使用了越级的尊称么?” “阿琉斯陛下,”依旧是那位靠得最近的侍从躬身回答,“在昨日星网直播的视频会议中,金加仑首相已正式宣布将推举您作为新一任虫皇,今天上午,经过全体官员、贵族和将领的商讨,一致同意金加仑首相的推举,虽然即位仪式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但您已经合法且合理地继任了虫皇的位置,我们对您的尊称准确无误。” “……”阿琉斯有几秒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倒也没有很愤怒,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皇室没虫了么?没虫愿意当虫皇了么?这个位置可以就这么轻易地给他么? 他甚至没有担任过任何政府的职务,他们就不怕他搞砸了么? 阿琉斯的大脑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他倒是知道金加仑先斩后奏的逻辑——大概率是怕他推辞而节外生枝,索性直接把事情做实、然后再徐徐图之。 其实由他做这个虫皇倒也是个办法,阿琉斯还是相信他自己不会轻易翻脸、转而清算金加仑和他雌父尤文元帅的。 但是,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么? 阿琉斯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雄虫,并不是很想做什么拯救帝国的领袖。 第180章 阿琉斯在读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时候,金加仑的电话拨了过来,先是细细询问了阿琉斯昨晚睡得怎么样,中午的饭是否和心意,等阿琉斯一一回答了,才温声说:“原本想为你准备一份惊喜,想等你醒来的时候亲自与你交谈,只是事情太多也太急,被迫出来了一趟,竟然被旁虫抢了个先。” 阿琉斯刚想说“别难为那侍从,他或许也是无心”,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菲尔普斯的沉默、马尔斯的避而不谈,于是意识到,这个“亲自来说”应该是对金加仑极重要的仪式了,索性也没有求情——他相信如果他求情的话,金加仑在这件事会放过那侍从,但大概率会在其他事情上“严格执法”。 他越过了这个点,转而直接询问:“怎么突然推举我做了虫皇?我以为你更想将议会选举制推到整个政府上、废除虫皇制度。” “对很多同族来说,他们可以接受换一个虫皇,但应该很难接受从此以后没有虫皇,不可否认的是,历代虫皇曾经多次在危急时刻站出来、带领虫族度过危机、早已成为一个精神符号安抚着众虫的情绪,通过此次政变,议会的权力已经进一步扩大了,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走上虫皇作为精神象征、议会掌权的制度模式,有朝一日彻底让虫皇成为历史,但显而易见,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虫皇的位置可以保留,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我,明明有那么多更合适的虫选……” “上上任的虫皇与上任虫皇的所有子嗣,抵抗的我已经全部杀了,不抵抗的也断绝了生育能力、送去了偏远星系的监狱,”金加仑的声音很平缓,将所有的血腥与残忍娓娓道来,“他们家族的成员,于国有功的改姓、送去疗养院修养,于国有害的按律法处置,两不相沾的也被赶出了首都星,从此以后,不会有什么虫皇血脉试图复辟。” “在发动这次政变前,我就正告过我出身的奥古斯都家族,此次政变的成果与家族无关,奥古斯都家族永远都不可能再出一位虫皇,如果有虫试图借由我的威势沾染更多的权力,那么我不介意送他们与前皇族作伴。” “首都星的贵族虽然有很多,但大多都是如同上任虫皇和上上任虫皇一样的货色,即使能勉强装一阵子,待时局稳定,大概率还会变成像上任虫皇一样的秉性,即使找到品德尚佳的,也难保对方不会被权力腐蚀,或者忌惮我与尤文元帅的权势,开启新一轮的政治斗争。” “我甚至不相信我自己,我不知道如果我登上了那个位置,会变成什么样的虫、又会以怎样的方式与你相处——事实上,当我意识到我的上方再无他虫钳制之后,浮现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就是软禁你,让你的生活紧密地围绕着我转——即使现在的你几乎已经是这样的状态,我依旧贪心不足、想要更多。” “而能让我相信的虫,只有你,阿琉斯。” “你聪慧、善良、克制,你是我的伴侣、也是尤文元帅的独子,从各个方面的角度考虑都最为合适的虫皇候选。” “治国的能力可以慢慢学习,但赤子之心尤为难得。”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永远在我面前有自保的能力,压制着我那些阴暗的心思,让我为你俯首称臣。” “我爱你。” 阿琉斯仔细听完了金加仑的话语,在接通这个电话之前,他有很多想要推辞皇位的理由,但金加仑真的非常了解他,几乎把所有的理由都堵死了。 而且平心而论,阿琉斯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做这个虫皇——他同样认为如果保留虫皇的制度,那这个上任的虫皇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现在他做虫皇,至少雌父、金加仑和跟随着他们一起发动政变的同盟的未来很有保障。 只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疲懒,于是撑着下巴问:“我的懒觉还能继续睡么?我不愿意处理的政务能推给你么?住皇宫住烦的时候,可以回自家的城堡小住么?” “当然都可以,”金加仑此刻熟稔地开始哄虫,“所有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所以你不想做的事情都不必做。” “那我想现在就见到你。”阿琉斯有些故意“为难”他的伴侣。 “如你所愿。”金加仑轻笑出声。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被侍从从外面推开,金加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房门又被迅速地合拢。 阿琉斯抬眼看了又看,说:“这身衣服很好看。” 金加仑很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说:“这是虫后的日常服装,我也觉得很好看。” “咳咳……”阿琉斯有些尴尬,时光倒转到两日以前,他是绝不可能将“虫后”这个称呼和金加仑联系在一起的。 金加仑倒是适应良好,看起来已经早有打算,要把阿琉斯推到虫皇的位置上。 阿琉斯心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就听金加仑温声问他:“是否要下令将雌父调回到首都星?” “第四、第六军团和黑兽潮的战况如何了?”阿琉斯下意识地询问。 “尤文元帅屡战屡胜,状况良好。” “那就暂时不要把雌父调回来,附近有多余的兵力的话,集中过去支援吧,你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我只是有些想念雌父。” 金加仑说完这句话,阿琉斯忍不住笑着反驳他:“明明是你怕我太想念雌父了,我虽然很想让他回来,但眼下前线缺乏能打胜仗的将领,咱们多支援些兵力和物资,倒也不必非要让雌父马上回来。” “那就要继续延后登基大典了……” 金加仑竟然有些真情实感的忧虑。 阿琉斯抬起手、握住了金加仑的手,说:“取消吧,劳民伤财,我不需要这么一场叫民众记得我是谁的仪式,发个公告就好。” 金加仑还想说些什么,阿琉斯干脆攥了攥对方的手心,然后说:“或者暂时延后,等局势稳定下来、等雌父德胜归来、等解决掉眼前的这些危机,我们再举办这个仪式,好么?” “……好吧。”金加仑也无法再拒绝。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阿琉斯也不绕弯子,直接提了出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公众公开所谓疾病的真相,别的事情我做不了,但对那些重症患者,我的精神力应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 180-190 第181章 “刚刚开会就是商讨这件事,真相会逐步进行公布,今晚会放出第一轮消息,”金加仑显然早就有相关的设想和预案,“科学院那边也有了新的成果,雄虫借助新的仪器,也能起到为‘发病’的雌虫舒缓症状的作用,会一并公开预约渠道。” “科学院的成果?可靠么?”阿琉斯在最近的一年里,对科学院的印象是越来越差,以至于他一听到科学院有了新成果,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又是糊弄虫的、有非常恶劣的副作用”的玩意儿吧。 “是卡洛斯主导的项目,”金加仑的声音有些低沉,竟然很难得地为阿琉斯说了几句好话,“他一直留在科学院内,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全力推进这项成果,现在已经小有成效、可以推上市了。” 金加仑给出的信息不算多,但阿琉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如果仪器有用,所有的雄虫都可以为正在被精神力舒缓剂后遗症折磨的雌虫提供帮助,那么阿琉斯需要承担的压力就会变得非常少,甚至接近于无。 阿琉斯身边的雌虫们,再也不必担心阿琉斯会被迫或者自愿为饱受折磨的雌虫们耗尽精神力、甚至逼近死亡的结果。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么?”阿琉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遍。 “刚刚上线的仪器多少会有些稳定性的问题,但总比之前推出的所谓特效药要好多了,”金加仑抬起手,摸了摸阿琉斯白嫩的脸颊,“不可能让你一个虫去做这个救世主,你一个虫也无法拯救所有的雌虫,这样的结果已经非常好了。” “好吧、好吧……那我还能继续看顾我的雌虫团吧?” 阿琉斯还是很惦念着这些雌虫的,有的病虫刚刚有些起色,总不能刚治疗了一半就更换治疗的“医生”。 “当然可以,”金加仑笑着说,“如果你还有余力的话,雌虫团也可以做进一步的扩张,多吸纳些各行各业的才俊,他们可以在军中、在议会中担任职务,但更重要的是作为你的雌虫团成员,护卫你的安危、为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听起来像是在豢养私军。”这节课阿琉斯学过,古时候养死士就这么养的。 “你是虫皇,他们就是你的亲卫,”金加仑凑了过去,轻轻地啄吻阿琉斯的嘴唇,“听从你的命令,将你视作神明、完成你的心愿。” 阿琉斯被亲得有些眩晕,他发觉自己的手腕不知道在何时被禁锢在了金加仑的掌心,这种半强制的姿势让他的全身都热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问:“有你在,我怎么会有危险?” 金加仑听了这话、竟然低笑出声,他肆意地亲吻着阿琉斯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喟叹道:“或许,我就是那个‘危险’呢?” 阿琉斯坚持认为金加仑在开玩笑——即使退一万步讲,金加仑没有开玩笑,阿琉斯也不认为金加仑有一天会失控、会做出任何危害到他的行为。 不过金加仑希望他手中握有一定的独属于他的力量,阿琉斯也不会拒绝,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在未来要告知雌虫团的全体成员,要像尊重他一样尊重金加仑,他们是合法伴侣、夫夫本就一体。 阿琉斯来不及再细想,他已经被卷进了情感与欲望的洪流里。 这一天,阿琉斯和金加仑的晚饭直到深夜时分才吃上,吃饭的时候,还要抽空去见一见熟悉的雌虫们。 ——这是金加仑的提议,阿琉斯已经进入了宫中超过24小时,如果今天深夜再不召见虫的话,过去熟悉的雌虫们或许会生出很多的惶恐和猜测,并不利于政局的稳定。 阿琉斯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只是忍不住问了句:“既然今日要见面,又何必安排到半夜,你回来的时候……” “原本是想那时候安排的,”金加仑从容不迫地帮阿琉斯系好礼服的纽扣,“只是一见你,就完全无法克制了……” 具体无法克制什么,阿琉斯不想问、也不想听,他鼓了鼓脸,说:“深夜让他们过来,总归是有些不厚道。” “那叫侍从多准备些夜宵,回头再额外发一份加班补贴?”金加仑温声提议。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会说我太过‘仁慈’,叫我更像个虫皇一些。” “虫皇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板,你这样的性格也很好。” 金加仑又开始帮阿琉斯绑上了暗红色的发带,他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很多,阿琉斯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很是喜欢。 在这场晚宴上,阿琉斯看到了菲尔普斯、马尔斯、托尔……甚至看到了卡洛斯。 他坐在最前方居中的略高的台上,虽然离所有虫的物理距离不算远,但无形之中、却像是两个不同的“阶级”了。 金加仑也没有和他同坐台上,而是坐在了他左手边、低一阶的位置上,同样的位置还有一个、在他的右手边,但是是空着的——那应该是尤文元帅的位置。 等所有的虫到位后,金加仑先是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就进入了正题。 “今日的晚宴,除了让诸位拜见我们共同推举的虫皇阿琉斯陛下,也要对参与此次政变的全体虫族论功行赏。” “只是相比于我与陛下商讨后直接下令,我认为,现场与诸位共同商议后,更显公平、公开、公正,时间有限,我先提提我的想法,如果诸位有不同的意见,请直言不讳。” “首先,我提议,将菲尔普斯、马尔斯擢升为上将,共同执掌第四军团,即刻领兵前往前线、支援尤文元帅抵抗黑兽潮。” 此话一出,军部的将领们一片哗然,最后是托尔的雌父作为军事委员会的代表、开口说道:“首相,过去从未有过两位将领共同执掌一个军团的先例,菲尔普斯和马尔斯虽然有军功在身,但升任中将的年限尚短,排在他们之前的、有功的将领还有很多,或许可以延后商议此事。” “军部的擢升难道不看行军能力与过往军功,而是更侧重于资历年限么?在场的诸位委员,又有多少是凭借自身的军功与能力、多少是凭借其他的因素得以上位?” 金加仑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又缓了缓语气,说道:“此外,提议让他们二虫共同执掌第四军团,也是出于他们年龄尚轻的考虑,两虫共同合作讨论,对军团的发展自然是有利的,待他们各自能独当一面时,那便恢复传统,各自执掌一团了。” 新的“炸弹”让军部那边又乱成了一锅粥,托尔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了坐在高台上的阿琉斯。 阿琉斯其实也很茫然无措,他并没有比在场的诸位雌虫更早一点地得知消息。 但他想了想,这样的安排,其实也没有问题。 旁虫不清楚,但他自己是清楚的,菲尔普斯和马尔斯关系根本算不上融洽,两虫去一个军团,自然可以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不至于将本就复杂的第四军团变成某一方势力的一言堂。 同时,出于他们与尤文元帅、阿琉斯之间的特殊关系,又会尽全力地将事情做好。 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虫选了。 只是,眼下军部的抗议也不能不管不顾,他们也为此次政变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这种情况下的话…… “虫皇陛下,”金加仑也站了起来,面向他行礼,“请你酌定此事。” “……” 行吧,阿琉斯有一种读书时被“老师”抓包、突击提问的微妙感。 不过他看了看金加仑,又看了看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其他虫,尽管有些紧张,但还是比较镇定地开口说。 “我对金加仑的提议十分赞同,只是有个建议,托尔将军是军部翘楚、根正苗红,在此次行动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我认为可以擢升他为特别上将,与菲尔普斯、马尔斯一起,共同执掌第四军团。正所谓,英雄出少年,很多过往的经验或许并不适用于当前的形式,偶尔破个例,也是件好事。” 第182章 对于阿琉斯的提议,在场的许多虫族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金加仑。 然而,金加仑并未表态,只是微笑地看着在场的所有虫族。 在这样的氛围下,菲尔普斯率先向前迈了一步,似乎准备开口。 但在他说话之前,托尔的父亲——如今军部的实际掌权者之一、地位仅次于尤文元帅的那位先生带着一丝无奈开口说道:“这件事的处置的确没有先例,即便您将我的独子提拔到高位,事实也是如此、不容辩驳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委婉的拒绝,但结合他的语气、态度和在场众虫的反应,却又像是一种温和的退让。 君臣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阿琉斯乘胜追击、接着补充道:“我与托尔年少时便是好友,在军部大院成长的经历对我而言是宝贵的财富。作为同样出身于军部家族的虫族,即便如今我身居此位,但我依然衷心希望军部能够平稳运作、快速发展。” “近年来,军部的优秀将领不断涌现,但前线的压力始终压在诸位军委会代表以及我雌父的肩头。我认为,倚靠老将撑起的局面虽然长期存在,但其实蕴藏着极大的风险,是时候应当给新生代的年轻雌虫更多表现机会了。” “我从不认为某一位雌虫就能成为帝国的定海神针或是守护盾牌。尽管我的雌父尚且年轻,但战场刀剑无眼,一旦他发生任何意外,在没有充足的储备将领的前提下,就会转化成为对全体民众、参军将士以及军部体系的巨大伤害。” 阿琉斯的话语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听起来带有一丝牺牲自己家族和雌父利益的意味,让军部的将领们一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再加上军部将领们本就有意推举托尔上位,既然菲尔普斯和马尔斯的升迁已经无力阻止,那么擢升一位属于他们培养体系的将领,对他们而言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说服军部同意后,阿琉斯转过头、看向依旧保持站立姿势的金加仑,换了种语气问道:“你要反对我吗?” 金加仑摇了摇头,温声回答:“我无比赞同您的决定。您的想法在我看来已经非常完备,就让我们按照这个方案推行吧。” 尽管阿琉斯已经预想到金加仑不会拒绝他的提议,但听到这番话时,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金加仑在其他虫面前仿佛是令人敬畏的“大魔王”,在自己面前却像一只无比忠诚的“忠犬”。 下一瞬,他用指腹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将这奇特的联想抛到脑后,随后,他又看向了之前半只脚迈出队列的菲尔普斯,问道:“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菲尔普斯摇了摇头,行了军礼、恭敬回答:“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又看向马尔斯和托尔,他们同样郑重地行了军礼,齐声说道:“谨遵您的命令。” 结束第一项议题后,大家开始讨论对一些级别较低的将领的安排。 在上上次皇宫事件中,上上任虫皇的亲卫统领,此前的职位有所下降,而这一次,他在战斗中表现卓越、功劳显著,虽然金加仑和阿琉斯并不放心让他继续率军守卫皇宫,但还是给了他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至少能保住他之前的那些兄弟。 对方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其他大小将领也都各有收获。 完成军部的论功行赏后,金加仑将目标转向了科学院。 其实,阿琉斯也没想到金加仑会这么快对科学院下手,他原以为对方会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或是先抛出一个具有试探性的消息、看看科学院那边的反应。 所有的虫都没有料想到,金加仑会直接对在场的卡洛斯说:“卡洛斯,你主导研制成功了精神力治疗仪器、即将拯救无数正在饱受折磨的雌虫,可谓功不可没。现在,你有什么想要的奖赏,可以向我和虫皇陛下提出。” 这句话说得突兀又直白。 阿琉斯将目光投向卡洛斯,只见他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礼服,恍惚间,阿琉斯仿佛看到了他曾经的模样。 他记得,那时卡洛斯总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长外衣,身兼医生与研究员两个职位。 阿琉斯曾经很喜欢卡洛斯这副模样,直到撞见他主导虫体实验。 自那以后,卡洛斯就很少再穿纯白色的礼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又穿上了。 卡洛斯低声开口:“有关于精神力治疗仪器具体细节、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布,即将对所有的雌虫公开。在座的诸位,或许也寻到了真相、或许也有所猜想,你们的方向是正确的,所谓‘瘟疫’与‘怪病’都是之前大力推广的新型精神力舒缓剂所造成的不良后果。” “鉴于此,我认为,无论是主导此类药剂研发的新式雄虫,还是在背后为他撑腰的一连串虫,包括我曾经非常尊重的科学院院长先生,都应该为此事负责。” “或者直白点说,他们应当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 “那么,除了这一点之外,卡洛斯,你还想要什么?”金加仑追问道。 卡洛斯轻笑一声,说:“我的启蒙老师、副院长先生,在科学院资历深厚、成果斐然,并且是一位潜心科研、从不参与政治斗争的雌虫。我提议将他晋升为科学院院长。” “那你自己呢?”金加仑继续问。 “我都可以。不过,相比行政职务,我更喜欢一个头衔。” “什么头衔?”这次发问的虫是阿琉斯。 事实上,这一刻,阿琉斯非常希望听到卡洛斯对他说自己想要退出科学院。 甚至,如果卡洛斯说他想从政,阿琉斯也会想办法帮他实现心愿。 毕竟,在卡洛斯家族破灭之前,他原本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一名政客。 后来进入科学院以及后续的种种行动,说到底都只是无奈之举。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所有事都在拨乱反正,阿琉斯希望卡洛斯能选择一条相对自由且安全的道路。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钟,但在阿琉斯心中燃起更多希望之前,他微笑着说:“我希望能得到科学院首席科学家的称谓,这对我的科研工作是一种肯定。” 阿琉斯在这一刻意识到,卡洛斯还没有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他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明明他们已经答应将科学院的那些黑暗势力一网打尽,明明他们也没有追究他参与虫体实验和药物研发的任何责任,甚至希望给他一条更自由的康庄大道。 阿琉斯有很多问题想问卡洛斯,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他也心知肚明,卡洛斯不会说的。 阿琉斯转过头看向金加仑,发现金加仑也正微笑着看着他。 阿琉斯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们同意了卡洛斯的请求。 紧接着,大批雌虫团的成员从皇宫出发、直接奔赴科学院。 这件事已不能仅依靠警局、法院和检察院的虫族来处理,还需要更多军事势力介入,以防止一些穷途末路却掌握大量科研机密的雌虫进行最后的鱼死网破。 在大批雌虫出动的同时,阿琉斯也收到了来自宣传部门的反馈通知。 原来,卡洛斯的定时博文已经在谈话间发布。 他用相对朴实的文字,描述了之前精神力疏导剂的真相——当然,细节上经过了一定的弱化处理,转变成了民众相对容易接受的版本。 民众于是了解到——此前被捧至巅峰的那位新式雄虫,为博取关注与上位机会,拿出了一份并不稳定的精神力药剂。这种药剂成本较低,且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精神力舒缓作用,因而被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上上任虫皇视若珍宝。 尽管后来的小规模试验中,已经有实验动物产生了负面的反应,这位虫皇依旧决定、大规模推广该药剂,并且对亲近的虫说——动物撑不住副作用是它们弱,虫族使用是没问题的。 当然,后来的虫分析认为,这一任虫皇格外厌恶自己的雄虫身份,也反感通过精神力疏导形成的雌雄虫绑定关系,因此才不管不顾肉眼可见的副作用,叫这种药剂得以大规模推广。 他的继任者,即上任虫皇,为了不否定他的伴侣、前任虫皇的功绩,继续选择隐瞒这一切,并未及时强制暂停药剂的使用,甚至威逼利诱试图揭露真相的官员与将领。 在精神力舒缓药剂被长期、大规模地使用后,雌虫们出现了现在广泛流行的病症。 而之前科学院提供的特效药只能起到短期压制作用,更无害的治疗方式是借助雄虫的精神力进行疏导。 当然,这种疏导不能直接进行,还需借助科学院提供的精神力治疗仪器。 不过已知的信息是,雄虫和雌虫双方的匹配度越高,精神力疏导的效果就越好。 参与宣告此事的并非只有卡洛斯一只虫,各方豢养的媒体与自媒体也纷纷进行了博文发布、转发扩散、跟踪报道。 一时间,星网被巨大的数据量冲击到崩溃,等待修复后又再次崩溃,反复折腾了很多次、直到军方的数据修复团队下场后才得以稳定。 同时,相关信息也被转载到其他较为官方的杂志刊物上,并连夜送往各个星系。 好在负责宣传的各个板块的虫族们配合默契,从问题的源头到问题的解决,所有信息集中推出,甚至通过直播平台直播了多起雄虫通过精神力疏导仪器、参与治疗重病雌虫的案例。 当雌虫们得知自己的“病”并不具备传染性、也并非无药可救,而是已经有了明确治疗的举措和方案后,长久的恐慌情绪终于降至最低,民众们从表达愤怒迅速地向如何更快速地获取治疗的方向转变。 各种官方途径也适时地推出了精神力治疗仪器以及自愿参与治疗的雄虫们的“出诊”地点和时间段——比众虫想象得要多,至少排上几天队伍就有接受治疗的机会,而情况较为严重的雌虫,还有参与急诊治疗的优先权。 与此同时,科学院的所有“毒瘤”迅速地得以抓捕或原地击毙。 期间,不少科学院高层试图反抗,但都被紧随其后的将士们——确切地说是阿琉斯的雌虫团成员一一制服。 那位曾经坐拥无数雌虫伴侣、被推举为科学院明日之星的新式雄虫,一开始还在大声叫嚷抗议,随后便开始苦苦哀求。 他宣称自己尚有存在与利用的价值,他能够研发出针对当前病症的更好的特效药。 然而,负责抓捕他的雌虫们早有准备,直接为他开启了直播。众目睽睽之下,那名雄虫的确拿出了一份药剂。 可是,这份药剂经过一名有罪的、患病的雌虫主动服用后,效果微乎其微,远远比不上卡洛斯提出的新方案有效。 新式雄虫连声喊着“不可能”,但他周围的、以及观看直播的雌虫们早已对他失去了耐心,众虫将他押往监狱,等待他的将是至少终身监禁的惩处——不过汇总他的罪状后,他大概率要以死来赎罪了。 对科学院院长的抓捕过程也颇具戏剧性。 据说,当时院长已经在前往秘密实验室的路上,好在参与抓捕的雌虫们提前得到了卡洛斯的提醒,在密道里将他重重包围。 科学院院长长叹一声,说:“我会跟你们走,但并非罪不可恕。现在的我只想回到实验室,把正在进行的一项重要工作稍作整理,转交给并未卷入此次事件的其他雌虫。请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一位性格直爽的军雌直接拒绝道,“我是个军雌,只懂得服从命令,不明白也不理解您的‘情怀’。在我来之前,就有虫特意提醒我,绝不能让您再接触电脑,因为您把一些秘密武器连接到了对应的位置。要是我此刻放松警惕、放您一马,下一秒,惨遭屠戮的可能就是我在场的兄弟了。” 院长面不改色地反驳:“这是荒谬的推断,我不会做这种伤害他虫的事。” 另一位雌虫却摇了摇头,咧嘴一笑,说道:“您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伤害他虫的事您是一点也没少干。言归正传,院长,我没有权限放您过去。” “那么,谁有这个权限?”科学院院长问道。 那位雌虫回答:“当然是我们刚刚上任的科学院首席科学家卡洛斯先生。哦,对了,卡洛斯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说:‘我其实很希望能亲自向您讨回这些年所受的一切委屈,但相比之下,您的死亡已足以让我感到畅快。如果有来生,我会在见到您的那一刻就将您除掉,而不是暂时留您性命,让您犯下如此多的、连死亡都无法洗刷的罪孽。’” 那位雌虫说完最后一句话,院长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似乎想咒骂卡洛斯,又想辩解些什么。 但只听“砰砰砰”几声枪响,院长被射成了马蜂窝,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死不瞑目。 至于他想说什么、还想做什么,在场的众虫都无从再得知了。 某种意义上,卡洛斯大获全胜。 第183章 阿琉斯在这天夜里独自入眠。 他原本打算和金加仑、卡洛斯等虫一同熬夜,等候雌虫团扫荡的结果。 然而,在他打了第一个哈欠后,在场的所有虫族都非常默契地以各种方式劝他回房休息。 阿琉斯坚持了两轮,最终在众虫“满眼怜惜”的目光下,决定回房就寝。 阿琉斯睡得极为香甜,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下意识地伸手触摸床榻,发觉身边的床单虽然还有余温却格外平整——金加仑似乎又彻夜未眠。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随后起身准备更换衣物。 尽管已从霍索恩城堡迁至皇宫,但阿琉斯并不习惯让过多侍从伺候,他更倾向于自己穿衣。 阿琉斯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接着由侍从们侍奉洗漱。 用过早午饭后,他随口问道:“金加仑呢?” “首相先生前往国会大厦了。” ——这是一个并不令虫意外的答案。 阿琉斯应了一声,又问:“他昨天睡觉了吗?” 侍从们轻轻摇了摇头。 阿琉斯叹了口气,说:“那我现在能离开皇宫吗?” 侍从们近乎温柔地摇了摇头,他们用尽量委婉的言辞,说明了当前局势紧张、状况复杂的情形,然后纷纷哄着阿琉斯:“等局势稍微稳定之后,金加仑首相一定会亲自陪您离开皇宫的。” 其实阿琉斯也只是试探性地问问,他心里明白,在这样复杂的时刻,自己不可能离开最为安全的皇宫到宫外去转转的。 但他昨晚休息得很好,此刻如果直接去吃喝玩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再次询问身旁的侍从:“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侍从们似乎早有准备,恭敬地答道:“金加仑首相特意准备了一些政务。这些政务并不涉及特别重要和机密的内容,请您放心处理。此外,首相还让我们转告您,如果您对处理过的文件仍不放心,他甘愿做您最忠实可靠的谋士。当然,您身为虫皇也可以随时询问任意一位官员为您答疑解惑,确保所有政务都能妥善处理。” 既然金加仑如此贴心,阿琉斯也就不再客气。他虽然对政务本身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对如何让虫族民众过上更幸福的生活还是十分关注的。 况且有金加仑在旁“保驾护航”,他无需担忧自己做出错误决定会引发不良后果,当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实践机会了。 于是,阿琉斯踱步来到书房,开始审阅摆在他案头的文件。 尽管如今无纸化办公十分盛行,但为了做好保密工作,同时也是出于对仪式和传承的考量,大部分非紧急的公文还是会以纸质形式从各个星系传送到首都星。 阿琉斯在打开第一份文件时,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忐忑。 他担心自己根本看不懂文件内容,也忧虑自己考虑问题过于浅薄,不适合处理公务。 但真正看过文件后,阿琉斯长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经过预先筛选,这份文件的内容并不复杂,是申请为某个偏远星系提供一定的助学拨款。 当然,阿琉斯也没有贸然处理此事。他极为谨慎地查阅了当前的财政总额,仔细审核了申请这笔资金的相关流程,确认无误后才给出自己的意见,并且还酌情请财务部门一同查验预算是否合理。 解决了第一份政务后,阿琉斯又开始翻阅下一份文件。 他处理事务的速度其实不算快,很多时候,他并不直接给出答复,而是选择将政务交给对应的政府部门去处理。 但这样的处事方式,已让关注着阿琉斯举动的官员们惊喜不已。 毕竟,对于许多官员而言,他们所惧怕的并非上级处理问题速度缓慢,或者直接将工作交给他们,他们最害怕的其实是上层领导不懂装懂,或者十分武断、全凭个虫喜好处理事务。 阿琉斯工作了两三个小时,直至饥饿感袭来,他才停下手中的工作,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然后他看向跟随自己入宫的管家,问道:“你在皇宫里还习惯吗?” 管家有些受宠若惊,恭敬地回答:“非常习惯。” 阿琉斯没有多问,只是又吩咐其他侍从去妥善办理好管家相关手续的转接工作,并带他先去熟悉一下情况。 用过午餐后,阿琉斯与久违的雄虫朋友进行了一次会面,当然并非线下相见,而是通过视频连线。 这位朋友也是之前在国会大厦见过的老相识,正是那位毅然决然与自己雌君离婚的雄虫。 阿琉斯询问了对方的近况,发现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毕竟对方有阿琉斯和金加仑两位大佬作为后盾,本身也不缺钱。 雄虫带来了一个有些好笑的消息。 他说,昨晚得知有关精神力治疗仪器的消息后,他那位曾经的雌君竟厚颜无耻地打电话向他求助。 这位渣虫在与新式雄虫交往时,因新式雄虫拒绝为他进行精神力疏导,再加上当时舆论的广泛引导,便欣然使用了大量的精神力舒缓剂,如今也成了饱受病痛折磨的雌虫之一。 虽然情况还不至于致命,但每日的剧痛也让他难以忍受。 因此,渣虫得知有能治愈自己疾病的良方后,立刻想到了与他精神力匹配度极高的前任雄主,甚至还想借助前任雄主与阿琉斯之间的特殊关系,提前排到精神力治疗仪器进行治疗。 阿琉斯静静地听着,并未出声打断友虫略显絮叨的话语。 最后,他听到对方说:“我当然拒绝了他,他还有什么脸面再来向我求助?如果我跟他还是恩爱非常的夫妻,我或许会为了他向你开口,但亲爱的,我已明白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了。我怎么会借助你与我之间的友情去帮助一个曾经肆意伤害过我的渣虫呢?” 阿琉斯听完这话,轻轻一笑,随后鼓掌说道:“干得漂亮。” 两虫又聊了一会儿,阿琉斯邀请对方方便时来皇宫与他一同享用下午茶,对方显得十分开心。 结束午后的愉快时光后,阿琉斯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后仔细地翻阅案头的文件。 下午处理文件的速度相比上午不但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主要是因为那些较为容易的文件已看过,剩下的稍有难度。 比如关于两位星际农场主之间的矛盾与纷争,阿琉斯看完文件后,其实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但他并非爱面子的虫,于是在确定不会过多打扰其他官员工作的前提下,他通过专线给相应官员拨通电话,了解到了最详细的信息。 他一边电话沟通,一边用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彻底分析清楚后,才给出参考处置意见。 如此一忙碌,就到了下午三四点钟。 阿琉斯感到了困倦,他也不勉强自己,放下手中的一切,回到房间睡了一觉。 等再睁开眼时,阿琉斯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金加仑。金加仑手中捧着一个光脑,也是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阿琉斯打了个哈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加仑回答道:“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先处理了一些要紧的事。” 阿琉斯揉了揉肩膀,从被子里坐了起来。他发现金加仑竟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十分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于是,阿琉斯调侃道:“想看的话怎么不多看几眼?” 金加仑也十分镇定地回答:“我怕再多看几眼,今晚就没法继续处理公务了,也怕多看几眼,明天会耽误你为雌虫团做精神力治疗的安排。” 阿琉斯并未反驳金加仑的话。 他清醒了一会儿,便吩咐侍从将晚餐送进房间用餐。他们用餐的速度不算快,当然也不算慢。 阿琉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金加仑看不下去,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问卡洛斯现在怎么样了?” 阿琉斯应了一声,接着说:“我不明白卡洛斯为何不借此机会离开科学院,还要当什么首席科学官。金加仑,我想知道你们那天聊了什么。” “我们那天其实主要聊的就是精神力治疗仪器,”金加仑开口说道,“卡洛斯当时的想法是,如果这场政变非常顺利,那么这个精神力治疗仪器就全力推广;如果政变不太顺利,他会选择用这个仪器的秘密令来保住你的性命。” “只有这些吗?”阿琉斯追问道。 “其实还有其他一些事,是关于同盟结盟的一些细节。” 阿琉斯对此并不感兴趣,叹了口气:“我不太希望卡洛斯再陷入险境。” 金加仑沉默片刻,说:“对我而言,我活下来的主要意义在于你,阿琉斯。但对卡洛斯来说,他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他应当是一只极为偏执、骄傲,或者说有自己主见的虫。过去,你我都无法阻拦他;那么现在,乃至未来,我们或许也难以用一种‘对他好’的方式去妨碍他想做的一切。” 第184章 阿琉斯不得不承认,金加仑说得是对的。 但理性上非常赞同,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金加仑叹了口气,说:“当然,我也不希望卡洛斯走上绝路,对我而言,一个死了的情敌,要比一个或者的前情敌,难对付多了。” “他还到不了情敌这个程度,”阿琉斯非常认真地反驳,“我们早就结束了。” “但你依旧将他视作亲密的朋友、甚至半个家人。”金加仑将阿琉斯抱在怀里,缓慢地顺着对方的脊背,“你希望他能过得好。” 这次叹气的虫轮到了阿琉斯,他也着实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阿琉斯,你是虫皇,你可以要求你的下属、按照你的心意行事。” “……但那样的话,我是在强虫所难了,也是在阻碍对方的自由。” “你对卡洛斯的执念,难道会比对菲尔普斯的轻一些么?” “……那不一样,”阿琉斯以手捂脸,“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也依旧年轻,”金加仑将手搭在阿琉斯的手上,与他虚虚地十指相扣,“年轻的虫有肆意任性的权利,你成为虫皇不太需要权衡利弊,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阿琉斯反手与金加仑十指相扣,他问对方:“如果我做错事怎么办?” “小错无所谓,大错的话、我会帮你纠正错误,你尽管向前走,我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阿琉斯注视着金加仑的双眼,他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 真到阿琉斯如果在此刻反问一句“会么”,都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 阿琉斯情难自抑地抬起头、吻了一下金加仑的嘴唇,下一瞬,他被金加仑凶狠地吻了回去。 相扣的手指是羁绊、也是束缚,受不住的时候,阿琉斯的身体本能地做出细微的抗拒,却又被金加仑一一吞没,爱和欲望仿佛从未如此炙热,连理智都被冲刷得摇摇欲坠…… 第二天,阿琉斯毫不意外地又起晚了。 好在金加仑在出发去国会大厦前,叮嘱过侍从,将原定的治疗时间向后延迟三个小时。 阿琉斯匆匆吃过了早午饭,来到了一旁的虫神教堂——那是专为皇室成员和贵族子弟修建的大教堂,也位于皇宫之内、鲜少对外开放。 阿琉斯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不过单纯地觉得教堂的位置格外空旷,适合由他为雌虫团的成员们进行精神力疏导。 阿琉斯迈进教堂之中的时候,还是被教堂内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虫族震撼到了。 特别是这群虫族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仪式,齐刷刷地行了军礼,又齐刷刷地下跪,阿琉斯走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像是在接受他们的顶礼朝拜。 阿琉斯也只能尽量绷着表情,然后稍微加快了一点步速,他坐在了高台之上,侍从询问过他是否要用精神力治疗仪器,他点了点头——其实阿琉斯之前也亲自体验过,通过仪器,他的精神力能够适当加强、可以更轻松地为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仪器的确有用,只是产量还有点跟不上。 因此,阿琉斯将属于他的仪器悄悄地重新放进了供应的清单上,侍从们端来的仪器,只有外壳是真的,里面空空如也,起到一个伪装的作用。 ——尽管雌虫们大多都知道阿琉斯可以不通过仪器直接对他们进行治疗,但有仪器能让虫皇省谢力气,阿琉斯如果直接说他不用、让给他虫,雌虫们甚至有可能拒绝治疗、以示抗议的。 “仪器”安装好后,阿琉斯散开了自己的精神力丝线,无数灰白色的丝线四散而开,在“仪器”散发的金光的“加成”下,迅速地遍布了整个教堂,丝线的一端链接这阿琉斯的身体,另一端则是精准地插入了雌虫团成员的身体之中,阿琉斯合拢了双眼,在他的精神力场点亮了一个个白色的圆点,每一个圆点都代表着一个需要他梳理的旁虫的精神力场。 阿琉斯并不觉得吃力,而是从容自在地开启了同时梳理,于此同时,教堂内也响起了悠扬的音乐——用以遮掩雌虫们因为痛苦瞬间得以环节而发出的莫名声响。 阿琉斯的这场精神力疏导持续了三个小时——除了雌虫团的成员外,每名成员还能携带一位亲友同时接受疏导,下次还可以换虫。 此项命令一出,雌虫团上下更是感激涕零、对阿琉斯几乎到了盲从的地步。 结束了治疗后,阿琉斯睁开了双眼,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丝线,他本想走回居住区,却没想到自己刚刚有想要起身的动作,就被跟随在身边的侍从们拦住了。 侍从们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上了轿辇,坚持将他托举回去了——阿琉斯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金加仑威名在外,侍从们连这几步路都不会让他走,而是直接将他抱上轿辇。 回到居住区后,早已等候在内的医生们也为阿琉斯做了系统的检查,即使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依旧开了大批的于身体有益的补药,阿琉斯硬着头皮喝了一些,送走了医生,倒床开始睡回笼觉。 这一觉又睡到了深夜,阿琉斯醒来的时候,室内点着暗沉的灯光,有侍从守在他的身边,却不见金加仑的身影。 阿琉斯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金加仑呢?” “正在议政厅、为将士们出征践行。” “哦?”阿琉斯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前线有什么最新消息么?” “没有,只是将领们一致认为夜长梦多、应该及时赶赴前线,因此在军备准备充足、相关手续也完成后,主动请缨连夜赶赴前线、帮助尤文元帅取得胜利。” 阿琉斯听了这话,虽然身心还是很想继续睡下去,但到底还是不想慢待了这些心系前线的将领,于是强撑着下了床,说:“帮我挑套礼服,我也去送行。” “是——” 阿琉斯到达议事厅的时候,践行仪式已经基本到了尾声,但众虫见他出现,还是格外激动。 金加仑让出了主位,以便阿琉斯站在众将领的正前方。 阿琉斯的目光逡巡过了菲尔普斯、马尔斯和托尔三位上将的脸上,想了想,也只留下了一句:“等你们胜利归来。” 三位上将齐刷刷地行了军礼,回答道:“定不辱使命。” 阿琉斯和金加仑亲自将他们送到了等候在外的飞行器上,然后冲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等仪式结束了,金加仑非常自然地抱起了阿琉斯,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感觉好一些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些困,”阿琉斯非常熟稔地在金加仑的怀中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陪我一起睡一会儿吧?” “好。” 第185章 一切都像是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官方逐步公开了前前任虫皇和前任虫皇的罪行,也逐步公开了阿琉斯作为新任虫皇的日常照片和过往的经历。 在得知阿琉斯经常超额义务为雌虫提供精神力疏导、匿名做过大批的慈善工作,同时也是尤文元帅的独子、金加仑首相的伴侣,民众对阿琉斯天然就有极高的好感。 更不要说,来自雄虫保护协会的格林会长,也亲自为阿琉斯做背书——这位在前前任虫皇大肆推广精神力舒缓剂、拼命打压雄虫地位时,选择挺身而出、庇护了大批雄虫、提醒了诸多雌虫的老派雄虫,在民众中广受赞誉、威望极高。 格林接受了多家媒体的采访,反复地为阿琉斯背书,直言“我和他的雄父当年是挚友,也是看着他成长的,他非常善良、聪颖、负责,我认为众虫能够推举他作为虫皇,简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除了格林以外,军部的各位大佬,以及曾经与阿琉斯同伴的贵族学员们,也纷纷发言表态,拥护阿琉斯成为新一任的虫皇。 财务大臣甚至还列举了上任、上上任虫皇登基典礼的花销,然后声情并茂地指出,阿琉斯选择暂时取消登基典礼,将费用全部用作精神力治疗仪器的购置推广和给自愿参与为雌虫治疗的雄虫发放补贴上。 一时之间,阿琉斯在民众间的声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在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双重努力下,每日攀升的“因病”死亡虫数终于迎来了第一个“零”,在成功遏制了重病患者进一步恶化后,很快,医院迎来了第一批痊愈的病虫。 阿琉斯将工作时间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用于学习处理政务,一部分用于治疗“病”虫,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精神力得以缓慢地增长——属于越用越灵活了。 但即便如此,金加仑依旧对他参与治疗的雌虫的人数和时长进行严格的控制。 他似乎处于一种惶恐的情绪之中,时刻担忧着阿琉斯的身体健康,每天晚上都要身体力行地确定阿琉斯的状态良好。 阿琉斯能怎么办? 阿琉斯只能选择放纵他。 在整体的形势节节攀升的情况下,随着三位上将带领大批军雌奔赴战场,前线也不断传来了好消息——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捷报自前线递到首都星,按照这个趋势,在秋天来临之前,或许尤文元帅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个夏天的天气分外炎热,阿琉斯因为公务繁忙、放弃了去红叶城堡的消暑之旅,不过他还是在百忙之中,见了见过去的朋友们。 随着局势的逐步稳定,之前被掩盖的社会问题也再次凸显,原来是随着雄虫权益的部分恢复,以及对过往前两任虫皇任期的错误问题的“拨乱反正”,民众对新式雄虫的滤镜逐渐消退,甚至开始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毕竟,新式雄虫的崛起与新式精神力疏导剂的大规模推广密切相关,很多被迫排队、才能接受雄虫精神力疏导帮助的雌虫,在接受了初步治疗、病情得以遏制后,都会下意识地想起自己这番处境的直接原因——在之前的风波中选择与自己的雄主离婚。 某些雌虫在反思自己的错误与将罪责推卸给旁虫间“诚实”地选择了后者,自然会将责任归咎于新式雄虫,有的新式雄虫与他们发展了婚外情,有的新式雄虫成功勾引到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对自家的传统雄虫滋生出很多不满…… 他们褪去了对新式雄虫的滤镜,转而变成了厌恶与憎恨,认为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自己的虫生绝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雪上加霜的是,科学院在卡洛斯的主导下对外逐步发布了一些确凿的信息。 一是新式雄虫并没有生育能力,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新式雄虫也好,那些由传统雄虫向新式雄虫转变的雄虫也好,均没有或者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也就意味着与他们结婚、交往或交配的雌虫无法在他们的帮助下孕育后代。 二是新式雄虫的精神力疏导对“病”虫毫无用处,一直以来,新式雄虫普遍拒绝为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并非是出于所谓“自由”的考量,而是他们心知肚明,每次疏导后看起来对雌虫的精神场有所帮助,但实际上只是将问题掩盖了过去,下一次疏导的时候,他们会面对更加糟糕的精神场。 这两条消息引发了轩然大波,新式雄虫和他们身边的雌虫之间爆发了剧烈的矛盾,纵使相关政府机构虫员早有预料、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依旧无法阻止部分情绪激动的雌雄虫之间发生了很多过激行为,一时之间,民政局挤满了试图与新式雄虫离婚的雌虫。 当然,也有部分新式雄虫并不甘心沦落到社会底层的处境,他们重新发挥了自己的长处,通过群体演讲、“无私”奉献等方式,试图重新笼络一批雌虫为他们所用。 一些新式雄虫的举动也看起来成功了,毕竟能做新式雄虫、总有些异于常虫的技能与温柔。 也就在这个时候,卡洛斯通过线上直播,亲自公布了第三条有关于新式雄虫的消息。 ——上上任虫皇就是所谓的新式雄虫,他在自杀之前间接承认了自己并非虫族,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新式雄虫大抵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有的是原装的,有的是被取代了,而灵魂变换后,体质也随之变更,成为了一种很像是雄虫,但不具备生育能力的生物。 ——至于虫皇为什么有那么多子嗣,可能是因为他的灵魂在前期还认同自己是虫族,也可能是因为当时还没有那么多的新式雄虫涌现,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虫皇发疯之后的那几十年,后宫再也没有新虫诞生。 这也就侧面验证了,变成新式雄虫,真的会失去生育能力。 卡洛斯最后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句:“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所谓新式雄虫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雄虫,或许有的新式雄虫秉性善良,但我们不能再放任他们享有甚至抢占原本属于雄虫的权益,我们选择将真相公之于众,也并不是为了挑起争端,而是希望给予诸位平等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未来,有关部门也不会限制雌虫与新式雄虫之间交往和结婚,我只是希望,新式雄虫不要再自诩是雄虫的一员、拉踩雄虫了,当然,近期也正在研究相关法案,为新式雄虫做统一登记和更名,你们也可以通过官方指定途径、为自己的种族命名。” 这番言论反复在各大平台上循环播放,所有的新式雄虫仿佛一夜之间都“哑火”了。 一个月后,即使新式雄虫极力反对,阿琉斯还是亲自签署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政令——将新式雄虫统一变更种族名为“昆族”。 整个帝国上下,登记在案的昆族共有八万只。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大批的昆族选择了自杀——据说是受不了这种地位的巨大落差,据说很多昆族在自杀前坚信自己会重新回到曾经的世界。 这其中就包括了前任虫皇的爱宠伊森。 伊森死就死了,临死前还写了封血书,点名要让阿琉斯查看。 不过这封血书被金加仑处理得干干净净,阿琉斯甚至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 ——简而言之是白写了。 昆族死亡后会不会到极乐世界,阿琉斯并不清楚,但他很清楚在没有生育能力、在将昆族与正常虫族隔绝、在一旦发现昆族出现就将他们统一管理的大前提下,昆族不可能再进一步扩展,只能接受自己的同族数量逐渐减少、甚至灭亡的结果。 阿琉斯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按照金加仑的方案,是要全部将这群昆族屠戮干净的。 但阿琉斯始终觉得,对任何种族都要有恻隐之心,他们总归罪不至死,就这样任由其自生自灭吧。 虫族的体系也在逐步重建中,经历了这一轮轮的风波之后,格林或许是最欣慰的虫——那些曾经被雌虫们圈养的、失去了斗志的雄虫们,终于意识到了工作的重要性,即使被大批“改邪归正”的雌虫们重新追求,他们依旧坚持了“我要工作”的底线,在各行各业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或许有一天,随着雄虫在各行各业中深入扎根、绽放光彩,雌雄虫之间的相处模式,也能得到一定的改变,不过,那就是后事了。 眼下,对于阿琉斯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处置卡洛斯相关的问题。 第186章 阿琉斯召见了卡洛斯。 他倒是不介意直接去科学院找卡洛斯,但金加仑看他看得极近、并不赞同他出宫,再加上每日处理政务和治疗雌虫的时间相对固定,他也没那么容易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路途中,因此,召见卡洛斯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坦白说,阿琉斯这次见卡洛斯,还有一些恍惚。 上次在城堡里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永别了——那时候的他甚至有点隐秘的想法,以为卡洛斯暗中投靠了虫皇、随时准备反水,甚至还做出了一些相应的布置。 结果,事实证明,卡洛斯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是他坚实可靠的盟友。 后来,他以为卡洛斯或许会选择和科学院的虫族们共同沉沦,但到了最后,卡洛斯竟然是选择暗中制作了精神力治疗仪器,并且在最恰当的时机将科学院的毒瘤一网打尽。 卡洛斯再次选择了帮助他。 按理说,一切的纷争都已经结束了,卡洛斯推举了他信赖的启蒙恩师继任院长的位置,自己成为了科学院的首席,或许阿琉斯应该认为对方已经放下执念了。 但阿琉斯非常了解卡洛斯,他很清楚卡洛斯真正的志愿并不是留在科学院终老,在卡洛斯提出了这一系列要求后,阿琉斯只觉得对方还在暗中图谋其他的事情。 而这件隐秘的事,应该是对阿琉斯没有什么害处的,但极有可能让卡洛斯直接失去性命。 阿琉斯没有任何把握说服卡洛斯,所以他的计划是一旦谈崩了,就派专虫以助理的名义每天跟着卡洛斯,限制他的出格举动——这样虽然严重侵占了卡洛斯的权益,但至少不会让对方在他不知晓的角落直接命丧黄泉。 继那天与金加仑沟通后,阿琉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年少时能干出强制的事,没有理由他稍长些年岁,就忘记了这个“优良传统”。 况且相比较菲尔普斯,卡洛斯也很值得的—— 卡洛斯迈进阿琉斯的居住区的时候,阿琉斯正坐在小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冰镇果汁,瞥见卡洛斯进来了,也不说话,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说什么”。 卡洛斯摘下了遮挡阳光的帽子,行了个绅士礼,然后笑着问:“您今天是想让我拿您当做虫皇相处,还是当成阿琉斯相处呢?” “有什么区别?”阿琉斯扬声问。 “没有区别,”卡洛斯走近了阿琉斯的身边,半跪在了地上,仰视着阿琉斯,开玩笑般地问,“你的后宫还缺虫么,阿琉斯?”!!! 阿琉斯倒吸了一口气,说:“不要开玩笑了。” 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了,阿琉斯对现在的婚姻生活非常满意,他对卡洛斯也没什么爱情了,并不想要叫他做他的后宫、然后天天上演宫斗剧和苦情剧。 卡洛斯轻笑一声,又仰着头问:“你愿意给我你的生殖细胞,让我造一个孩子么?” 阿琉斯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这是对孩子生命和未来的不负责。” 卡洛斯轻轻地说:“这是我现在最想得到的两个东西了。” “虫不可能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阿琉斯有些无奈,但并不准备让步,“你在选择了那条路的时候,应该就很清楚,你会舍弃什么东西吧。” “我的确很清楚,”卡洛斯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背光而立、影子洒在阿琉斯的身上,像是想把对方笼罩住似的,“我只是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阿琉斯并没有感受到压迫感,即使现在仰视的虫换成了他自己。 他注视着卡洛斯,郑重地反驳他:“你对我的答案心知肚明,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叫我不再劝你罢了。” 卡洛斯轻轻地、很温柔地笑,他说:“未来的你会过得很幸福,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琉斯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了茶几上,他同样站了起来,却一把抓住了卡洛斯的衣领,久违地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他说:“我不会允许你死的,不管你准备怎么作死,我都会阻拦你的。” 卡洛斯笑得更大声了,他说:“好凶的虫皇陛下。” 阿琉斯抬起拳头,重重地捶了下卡洛斯的腹部,叫对方吃痛出声,才说:“你真是个大混蛋啊。”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能骂我几句,我心里竟然也是很高兴的。” “我不打算继续说服你了,”阿琉斯气呼呼地说,“从今天起,我会派专虫轮流看管你、跟着你、阻止你作死,直到我确定你放弃了那些危险想法为止。” “要是我一直都不放弃呢?”卡洛斯显然在明知故问。 “那就一直派虫跟着你。” “你不可能总这样的……” “我可以,我是虫皇,我乐意。” 阿琉斯甚至是有些气愤地说出这番话了。 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决定了,”阿琉斯松开了卡洛斯的衣领,后退了一步,“就这么办吧。” 卡洛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等抚平了最后一丝褶皱的时候,才温声说:“阿琉斯,你过得开心么?” “……显而易见,我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卡洛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很突兀地说了句,“抱歉啊。” “你道什么歉?”阿琉斯没好气地说,“你该道歉的地方太多了,一次也不够。” 卡洛斯也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阿琉斯想要再次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的时候,卡洛斯轻轻地说:“我也只是想来见一见您,我们不要争吵了,好不好?” 阿琉斯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卡洛斯此刻的表情,也不让卡洛斯看到了他此刻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放心不下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么?” “抱歉……” 那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阿琉斯随手将身边的软垫扔到了地面上,说了句:“滚吧。” 卡洛斯却又叹了口气,弯腰将软垫捡了起来,说:“我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么?” “做什么呢。” “想近距离地看你一会儿吧。” “……” 阿琉斯到底没有说出第二个滚字,两虫挑着安全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卡洛斯起身告辞,阿琉斯不由分说地派了五个雌虫,轮流负责卡洛斯的人身安全——他说到做到,卡洛斯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叹口气接受了。 阿琉斯目送着对方离开,稍稍舒了口气,他以为,有虫看顾,卡洛斯总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但他却没有想到,早在来皇宫里看他之前,卡洛斯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第187章 卡洛斯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好吧,这个不多,是相比较政变这类的大事而言的。 但卡洛斯犯下的罪行,按律法来算,足以死上几次了。 跟随着卡洛斯离开的侍从们,如实地向阿琉斯、金加仑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员们汇报了卡洛斯的行踪。 卡洛斯在离开皇宫之后,目标明确地去了一位赫赫有名的贵族的城堡,然后目睹了城堡内的家族族长及高层被家族的青年们恶意残杀后的惨景。 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卡洛斯到的时候,杀戮刚好结束,行凶的青年们看卡洛斯一行虫的眼神很微妙,但竟然舍弃了武器、跪在了地上、没有反抗、束手就擒。 卡洛斯于是很有礼貌地偏过头,对跟随着自己的、编制上属于皇室的侍从们说:“或许我们该报个警了。” 经过简单的审判,青年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而他们屠戮自己的家族族长及高层的原因,其实与新式的精神力舒缓剂密不可分。 青年们怨恨他们为了讨好上上任虫皇,而强令家族成员使用这类药剂,而当家族成员的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却又不管不顾,以至于大批的家族成员因病死亡。 青年们杀戮的动机和证据一应俱全,卡洛斯和侍从们也只是目击虫,很快就被有关部门放走了。 没有虫会怀疑卡洛斯,但卡洛斯偏偏要自己向窗口上撞。 次日,卡洛斯又带着阿琉斯给他的侍从们,离开了科学院,去了一处贵族的城堡,待城堡的大门被久等无虫接待的侍从们推开后,门内是有些熟悉的虫间惨剧。 同样的青年虫、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杀虫动机、同样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如果说第一天的拜访出现意外,只是一个意外,那么第二次精准卡点出现在案发现场,那就绝不可能是一个意外了。 阿琉斯是在同样的场景出现了第十次的时候,才听到了风声的,原因无他,他生病了。 当然,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在卡洛斯离开后,阿琉斯瞥了眼茶几上的果汁、有些口渴,干脆一饮而尽。 那之后就发起了低烧、有些昏昏沉沉、日常也格外嗜睡——金加仑很快就发现了,叫了一群医生过来,医生们诊断之后,得出了菌落感染的结论,或许是那果汁放置的时间长了,生了些致病细菌。 当然,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只是要喝一些味道甜甜的、富含各类维生素的药物,然后日常静养休息。 金加仑便停了阿琉斯的政务,但在阿琉斯的坚持下,还是没有停止对已经排好班的雌虫们的治疗。 阿琉斯的原话是:“我就这么躺着,也不耽误我的精神力干活啊,你让他们再等几天,情况会更糟糕,到时候我也会更劳累的。” 金加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了阿琉斯的想法。 阿琉斯养病养了十天,终于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从跟随着卡洛斯的侍从口中,得知了卡洛斯近十日怎么看都怎么离谱的行踪和举动。 他下意识地问:“卡洛斯现在在哪里?” “在去往第十一家家族的路上。” “备车——”阿琉斯扬声吩咐,“送我去那里。” “虫皇陛下,金加仑首相不允许您离开城堡……” 侍从们纷纷劝阻,但一贯好脾气的阿琉斯这一次却不管不顾了。 “他那边等我回来再解释——现在,给我备车。” 侍从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侍从躬身道:“谨遵您的命令。” 阿琉斯并没有独自前行,而是带了大批的侍从团的成员,他在路上叫虫送来了这十一个家族的名单,等看完名单后,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可能。 这十一个家族,正是当年听从上上任虫皇的命令,非自愿地联手针对、诬陷、围剿、屠戮了卡洛斯的十一个家族。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他的心中被巨大的怅然和悲伤所包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卡洛斯。 从律法的角度来看,下令针对、诬陷、围剿、屠戮卡洛斯家族的虫是虫皇,虫皇下令,依附于虫皇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官位、甚至为了自己家族的安危,只能选择服从,首恶是虫皇该杀,为他出谋划策、完全出于恶意地助纣为虐的虫族们也该杀或者该扔进监狱里,如今虫皇已死,这批依照律法应当被处置的虫族们也被处置了,甚至因为卡洛斯是有功之臣,相关虫员还心照不宣地顶格处理了。 然而,对卡洛斯而言,这又怎么够呢。 阿琉斯在这一刻,仿佛拨开了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障,他意识到,藏在卡洛斯心中的仇恨,远比他察觉到的,更为浓厚。 但换位思考,如果被屠戮满门的虫是阿琉斯他自己,他能选择放过这些主观上不想做、但为了保全自身还是做了的仇敌么? 律法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惩罚,毕竟,他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的,主犯和从犯已经受到惩罚了,被驱使的虫族们,似乎就这么被放过了。 但在卡洛斯的记忆里,真正向他的家族成员们挥起镰刀的也正是这批虫,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他的家虫们已经都死了。 死得只剩他一个虫了。 如果律法无法消解心中的仇恨,如果所有的解释也无法让他的心中得以丝毫平静,如果他做不到宽容、原谅、大度、让步,那他也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去为他逝去的家虫们复仇。 阿琉斯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去派虫知会那第十一个家族,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认同卡洛斯的处理方式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换命,纵使是被迫的,但那些性命是死在他们的手中的。 车辆终于停在了城堡的门前,阿琉斯下了车,也在这一瞬,城堡自内打开,漫天火光成为了背景,卡洛斯穿着白色的风衣,向他走来。 第188章 阿琉斯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虫,当然,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坏虫。 他一贯遵纪守法、捍卫正义,但这是头一次,他开始质疑起了他捍卫的正义。 在看到卡洛斯的那一瞬间,阿琉斯的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保全对方的性命、甚至不必担负极大的罪责——他可以的吧,他是虫皇,他有特赦他虫的权力,更何况,卡洛斯研制出了精神力治愈仪器,本就劳苦功高,不过是杀了过去的仇虫而已…… 阿琉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想已经向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滑坡了,他下意识向前走,甚至挥退了试图阻拦他的侍从们,然后他听到卡洛斯扬声对他说:“阿琉斯,停下来,别过来了。” 阿琉斯没有听他的,继续向前了一步。 他看到卡洛斯从他惯常会变出玫瑰花的手中,变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卡洛斯自己的太阳穴。 卡洛斯轻轻地笑,甚至有一些云淡风轻的意思了。 “别过来了,阿琉斯。” 阿琉斯见状,随手抽出了身边侍从的佩剑,说:“你知道的,我是不敢死的,但我敢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你要试一试么,卡洛斯?” “不敢。”卡洛斯低垂下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模样。 “放下你的枪。”阿琉斯冷声催促。 卡洛斯竟然也很听话地放下了枪,甚至碍于侍从们的“虎视眈眈”,直接将枪扔到了一边,他一步接着一步,向阿琉斯的方向走来。 在场还有大批的雌虫,阿琉斯无法说出“我会尽量保全你”这样的话语,但他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卡洛斯做了什么以及做这些事的动机,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我有事找你,随我入宫吧。” “这不合适。” 卡洛斯一边轻笑、一边摇头,他离阿琉斯已经很近了,近到好像再走几步路,阿琉斯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他。 “听我的命令。”阿琉斯近乎强硬地说。 “您知道的,我是个罪虫,我已经越界太多了……”卡洛斯不顾阿琉斯的眼神示意,直接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跟我回去——”阿琉斯再次打断了他。 “我不想成为你的污点,陛下,”卡洛斯显得格外柔顺,像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在阿琉斯的面前,“如果您选择强硬地保下我,那与之前的虫皇又有什么不同呢?权力只要有一次越界,那么紧接着就会是第二次、第三次、和第无数次。” “一码事归一码,纵使你有罪,功过相抵也足够了,” 卡洛斯轻笑着摇头,说:“我的家族覆灭于权力的越界,我不可能让我自己因为权力的越界而存活。” “你不要太固执了,”阿琉斯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卡洛斯的肩膀,将他脑子里的“水”摇晃出来,“你别告诉我,你想要为这群并不值得的虫赔上自己的性命。” 卡洛斯却精准地后退了一步,让他们彼此之间保持了一点最后的距离。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阿琉斯,笑着问:“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你一贯是如此善良,现在却要为了我而摒弃你一直坚守的原则。” “于私而言,你对我来说是挚友,于公而言,你活着赎罪比一死了之对帝国的贡献会更多。” 阿琉斯不打算和卡洛斯进行哲学的讨论,拖延的时间越多,知晓相关消息的虫也就越多,到那个时候,再想要捞卡洛斯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就足够了,能够以对你而言很重要的身份拥抱死亡,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卡洛斯向后快速后退,阿琉斯当机立断,一边探出精神力丝线,一边命令道:“将他拿下,别让他自杀——” 下一瞬,卡洛斯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迅速地缠绕上了卡洛斯的身体,叫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你怎么敢——”阿琉斯近乎愤怒地说。 “我知道你想救我,”卡洛斯一边吐血,一边竟然还能笑着说,“但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不管用多少功劳来换、都不足以弥补,我的良知在日夜拷问着我,对我而言,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而是充满了痛苦。”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深深地插入进卡洛斯的身体,但它们只能延缓卡洛斯的精神力的溃散、无法阻止毒素迅速蔓延到卡洛斯的全身,他喊着“快去叫医生”,但心底却近乎悲凉地清楚,卡洛斯这个医学天才下的毒,恐怕很少有虫能在他毒发身亡前想到解毒的思路。 精神力丝线将卡洛斯重新带到了他的面前,阿琉斯取出手帕、试图擦拭卡洛斯嘴角的血,却发现这条手帕就是当年卡洛斯送给他的。 ——这仿佛是一种既定的命运。 ——可他从来都不认命。 “我命令你,告诉我该如何为你解毒,否则在你死之后,我会将你的家族重新钉在耻辱柱上,我说到做到。” “……你不会的,”卡洛斯虚弱地说,“我了解你,也愿意相信你的虫品、去赌这一把。” “……收起来这条帕子吧,别弄脏了,好歹是个念想,不是么?”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没有太多的遗憾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下去。” “不必挂念我,我曾经有过很多阴暗的想法,只是最后没有实施罢了。” “在梦里,我害死过你,你不欠我的,反而是我欠你太多了。” “或许来生还会再见你,阿琉斯——” “倒也不必约定来生了。” 说出这句话的虫并不是阿琉斯,也并不是跟随阿琉斯的侍从们,而是一个所有虫都不认为会出现在这里的雌虫——帝国首相、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顺着声音向上看,然后发现金加仑站在低空盘旋的飞行器上,螺旋桨的风卷起了他黑金色风衣的下摆,他的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这套造型和风姿,可以评比阿琉斯见他时最帅的模样。 侍从们空出位置,飞行器迅速降落,金加仑大跨步走到卡洛斯的面前,输入密码、开启了金属盒子,又将其中的注射针剂递给了阿琉斯,说:“治他的药。” 阿琉斯分出了一根精神力丝线,快速地拿了药、捅进了卡洛斯的肩膀里。 “唔——”卡洛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配合默契的虫皇夫夫扎了一针。 作为当事虫,再没有虫比他更能感受到药剂起效的作用。 “……你怎么会有解药?”卡洛斯看向了金加仑。 金加仑伸手揽住了阿琉斯的肩膀,平静地回答:“我不可能让你用死亡的方式、在我的伴侣心中占据一个位置。哦,对了,不止你一只虫,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第189章 阿琉斯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才有精力去思考金加仑话语中的意思。 ——卡洛斯也和金加仑一样,做了那些有关于前世的梦么? “我有过相关的猜想,只是不知道你竟然能得到这份解药。” 卡洛斯这句话说得无比疲倦,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与手段。 金加仑没有顺着这句话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到的,而是说:“你应该也清楚,那种梦做多了的话,有时候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我们的心中都藏着一些难以遏制的想法,为了阿琉斯的安危,你应当活着,作为保护者、也作为监督者。” 卡洛斯没有问他需要保护谁、需要监督谁,只是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仔细观察着金加仑,半响,他说:“你是在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么?” 金加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不想让阿琉斯伤心。” 卡洛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输得不冤。” 阿琉斯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容,他向卡洛斯索要承诺:“你不会再求死了,对吧?” 卡洛斯盯着眼前对身边的危险仿佛一无所知的雄虫,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不会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阿琉斯做不到说“没关系”,他得到了卡洛斯的承诺,终于松了口气,索性将大半的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揽着他的金加仑的身上。 金加仑吻了吻他的耳垂,温声询问:“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 阿琉斯点了点头,又听他问:“我抱你回车里?” 阿琉斯看了看围在他们身边的众多雌虫,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想拒绝的,但他太累了,在大喜大悲之下,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甚至快要晕倒了。 他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又点了点头,下一瞬,他被金加仑抱了起来,也只来得及向卡洛斯挥了挥手—— 阿琉斯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哦不,晕倒的了,他只记得金加仑的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熟悉而好闻的,然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了。 一觉醒来,阿琉斯依旧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上的装饰,阿琉斯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指被金加仑握着,而金加仑正躺在他的身边,看起来还在熟睡。 阿琉斯没有抽出自己手指的想法,只是小幅度地侧过头,盯着金加仑看了又看。 ——金加仑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城堡前的时候,阿琉斯觉得他帅气逼虫,现在即使脱离了当时的“危机”滤镜,阿琉斯看他,依旧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金加仑长得不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抵就是情虫眼里出帅哥吧。 阿琉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心痒,于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凑过去想要亲下金加仑——然后,出乎预料地亲上了金加仑的嘴唇。 阿琉斯有点想说“装睡骗虫的是小狗”,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了,金加仑吻得很凶,阿琉斯一开始还有一点轻微的抗拒,想要说清楚了再亲,但很快就在强烈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了。 当金加仑察觉到阿琉斯的软化后,也并没有变得温柔起来,而是放纵地汲取着阿琉斯口中的甜蜜。 阿琉斯被亲得头脑发晕,但身体的本能不是抗拒,而是迎合…… 在吃了很久的脐橙之后,阿琉斯终于拿到了进食的自主权,他吃得香香的、饱饱的,可谓虫生无憾了。 洗过澡后,阿琉斯终于来得及询问卡洛斯的相关事宜。 目前卡洛斯被关押进了单独的牢房之中——不关押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了错,即使在场的侍从们对阿琉斯绝对衷心、也不算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相关的消息很难封锁,卡洛斯一定是有罪的,在有罪的前提下直接给予他自由,这会引发舆论的轩然大波。 金加仑正在运作的,就是如何裁定罪责。 阿琉斯也很想知道,卡洛斯是如何造成的这十一场“自相残杀”。 “卡洛斯应该是早有谋划,他通过中间方找到了这十一个家族中,正在饱受精神力舒缓剂后遗症折磨的雌虫们,告知了他们家族高层参与其中、以及过往多次伤害他们权益、拿他们作为好用的棋子的真相,并且为他们指了一条所谓的出路——如果他们愿意剔除这些家族的蛀虫,他们濒临死亡的亲友将获得精神力疏导仪器的优先使用权,以及一大笔足以让他们珍重之虫在脱离家族后安稳度日的酬金。” “按照目前的制度,病情急重的雌虫优先得到治疗,怎么还会有病得快死的雌虫得不到治疗——”阿琉斯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是底下的官员不作为么?” “在之前商定分配方案的时候,这些贵族家族以无偿出资出力援助制作精神力治疗仪器为条件,换取一项家族内自由分配仪器使用的权限,在明确一定要优先病重的雌虫后,众虫便同意了这个条件。当时的想法是,或许部分贵族的族长会优先给自己嫡系的、或者为家族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雌虫们使用,这也算虫之长情,却没想到,有些家族的高层太过贪婪,让一部分濒死的雌虫们连一次治疗的机会都没有被分到,”金加仑的声音带着些许冷肃的意味,“昨日我已加急派虫去督促此事、逐个家族进行筛查、勒令有问题的即刻整改。” 阿琉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问金加仑,也像是在问他自己:“这种场景,是卡洛斯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达到的,还是只是顺势而为……”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金加仑用柔软的毛巾帮阿琉斯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他看向镜子中的合法伴侣,声音也变得温柔,“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卡洛斯活下来,卡洛斯对帝国的发展也很有用处。”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看着镜子中的金加仑,良久,他点了点头,说:“做好受害家属的抚慰工作吧。” “这并不难,”金加仑轻笑出声,“那些家族的成员忙于争夺空出来家主及高层的位置,再加上死的虫手上都算不上干净、做的事也算是群情激奋,卡洛斯也不是主犯,比想象得要好处理得多。”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劲。 “政治是肮脏而血腥的,”金加仑将手中棉布撤下,开始温柔地梳理阿琉斯金色的长发,“这部分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保持本心就好,我的虫皇陛下。” 第190章 阿琉斯没有说话,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但很显然,现在他做不到。 但阿琉斯不太喜欢过度思考未来,眼下的生活很不错,就足以让他安然入睡。 洗过了澡,又吃得饱饱的,阿琉斯开始叫虫拿政务来,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拿不准的就问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阿琉斯一直很清楚金加仑的政务处理能力很强,但如今又再次感受到了一把,无论是多么复杂的文件,金加仑总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抓住重点、给出最适合的方案,他条理清晰、思维敏捷、整个虫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阿琉斯跟着金加仑“学”了一会儿,没忍住,凑过去亲了金加仑一口,金加仑一下子从分点讲解的状态卡了壳,然后阿琉斯近距离地观察到了他的伴侣脸上泛红的全过程。 ——是谁自称不年轻了、身居高位了,被亲了还会脸红啊? ——是他的伴侣啊,哦,那就没事了。 阿琉斯光明正大地笑,然后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始继续讲解,阿琉斯听了一会儿,这次等到金加仑讲完了,才凑过去亲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 他近距离地看着金加仑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喜悦,也像是在忍耐。 他轻笑出声:“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真的很合我的心意。” 金加仑沉声说:“说过,不要再亲了。” “……我偏要亲,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金加仑对这句话表示了沉默,像是被阿琉斯“欺负”得没有办法似的。 阿琉斯可不相信金加仑会“束手无策”,他还刻意等待了一会儿。 等到面前的政务处理得七七八八了,阿琉斯站直了身体,看起来是想要去喝一杯咖啡,或者说去叫一下侍从。然而这只是一个假动作。 阿琉斯飞快地低下头,亲吻了一下金加仑的脸颊,然后轻声说:“我爱你哦。” 阿琉斯有一点点的得意,他以为金加仑还会像之前一样保持缄默,或者表现得有一些不自在,但还是不会选择对他做什么。 ——只是这一次,在阿琉斯要抽身离开的时候,金加仑单手扣住了阿琉斯脖子的后颈处,像是捏住了猫的脖子后的柔软的皮毛。 阿琉斯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事实上,当金加仑的手摸上来的时候,阿琉斯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愉悦。 他像是一只逗弄着铲屎官的猫,当发现铲屎官对他的越界行为终于有所反应的时候,其实成就感要比恐惧感要多得多。 而且他心知肚明,金加仑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的。 事实上,金加仑也的确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他只是非常无奈地将阿琉斯抱在了怀里,然后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阿琉斯甚至已经解开了金加仑的衣服,金加仑也起了反应,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非常温柔地说:“要注意保养身体,我知道你还可以,我也知道我还可以,但是还有这么多的工作还要去做,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阿琉斯感觉他有点像在哄孩子似的,但他偏偏也比较吃这一套,于是“嗯”了一声,熟稔地躺在了金加仑的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阿琉斯的预料,并没有多少虫在关注卡洛斯犯下的罪行,也并没有什么虫在执着地试图将卡洛斯绳之以法。 所有虫关注的重点,似乎都在这十一个家族地位下降之后空出来的权力和领地将会如何分配,以及这十一个家族的继承虫,到底是相对强硬的性格、还是相对柔软的性格,是不是能够借机来分一杯羹? 阿琉斯也会胡思乱想,他会思考难道没有虫去关注这些死去的虫的家属吗?也没有虫关注该如何来捍卫法律的尊严吗? 但他转念又一想,如果说大家的关注点是这些的话,那卡洛斯可能就非死不可了。 换个角度来想,没有多少虫愿意为这些家族的高层而悲伤,这也证明了这些家族的高层们基本是社会的蛀虫、是不值得亲虫拼尽全力去维护的。 卡洛斯最后还是经过了一次小范围的庭审。他教唆了一些青年虫族去杀戮贵族家族的高层,其实应该算是教唆杀人罪。 然而,这个案件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物证,甚至没有虫愿意指认卡洛斯,最后在多方运作之下,教唆杀人罪变成了教唆伤人罪。 一字之差,所适用的量刑就大不相同。 法官们又开始评估卡洛斯这些年来的功绩,他们发觉对方的科研成果十分雄厚、对帝国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再加上最近又刚刚研制成功了精神的治愈仪器,成功挽救了无数的家庭。 二者相抵之下,卡洛斯最后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缓期三年执行。 而这缓刑的三年,足够让卡洛斯做出非常优异的成果、让法院破格将这5年的刑期予以减免了。 尽管在庭审结束后,卡洛斯就可以离开监狱、回到府邸,但卡洛斯还是自请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再离开,他对前来劝阻的阿琉斯说:“我的确是教唆杀过人,如果就这样离开监狱,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我应该接受一定的惩罚,科研工作也完全可以在监狱里完成,等到我认为我赎了一部分罪后、再离开这里,可以么?” 阿琉斯的确不想让卡洛斯在监狱里受苦,但卡洛斯的理由非常充分,也刚好戳中了他心底因为违背法规而有所芥蒂的“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聊了一会儿,在离开之前,阿琉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我?” 在今日以前,阿琉斯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们自年少时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过于长久,但刚刚的对话,让阿琉斯几乎生出了一丝恐惧——卡洛斯连他心底最隐秘的想法,竟然都能猜出来了。 “在梦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战友,那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梦啊。”《 》 【正文完结】 第191章 正文完结 阿琉斯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其实对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有些好奇,但为了不让自己受到梦境的影响、而对现实生活中接触的虫产生额外的想法与情感,阿琉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譬如在梦中,某个虫对他很差、冒犯过他,但在现实生活中,对方对他毕恭毕敬,阿琉斯不太确定,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譬如在梦中,他和这些前任虫爱恨交织得更加浓郁,他也做不到醒来之后,再用一种相对客观和冷静的态度来面对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不追问、不打听、不思虑。 同盟听起来挺亲密的,不过那也是在梦里。 梦外也勉强算是同盟吧,只是没那么亲密,经过这件事后,阿琉斯保住了卡洛斯的性命、了却了一桩心事,也终于能对卡洛斯“问心无愧”了。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也该适当拉开些距离,他做他的虫皇陛下,他做他的科学家或者医学家。 他们或许是朋友,但永远都不会再滋生暧昧了。 阿琉斯的沉默给了卡洛斯最终的审判,卡洛斯轻轻地叹了口气、笑出了声,他说:“我爱你,和梦中一样爱你。” “但你和梦中一样,最后为了你的复仇舍弃了我?” 阿琉斯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他看到卡洛斯微微变化的表情,就知道他自己猜对了,他想了想,补了一句话。 “你曾说过,金加仑通过模仿你、渐渐取代了你的位置,留在了我的身边,但事实上,你的位置是你自己拱手让出来的,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错过与遗憾。” 卡洛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注视着阿琉斯说完话后、径直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后,才低声说了一句话。 “怎么会不遗憾呢?”—— 阿琉斯离开了监狱,外面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叫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抓”了一把温暖的阳光。 “金加仑呢?”阿琉斯随口询问。 “首相大人在车里等您。”侍从恭顺回答。 阿琉斯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惊讶了。他出门的时候,金加仑正在处理公务、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他在监狱里也没有待上多久,等他出来的时候,金加仑竟然已经赶到车里了。 阿琉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车边,侍从们打开了车门,他弯下腰、正想进去,腰间却一紧,原来是金加仑探过身来、直接环抱住了他。 阿琉斯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金加仑将他抱进了车里、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还趁着金加仑调整他的坐姿的时候,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鼻梁。 在他想要抽身之前,金加仑的手压住了他的脑后,回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们在车内接吻,司机和侍从早就默契地离开了车内,顺便带走了车边的侍从们。 金加仑是很想荒唐一次的,好在阿琉斯能够克制得住,好在金加仑比较听阿琉斯的,这对帝国最尊贵的夫夫,到底没有在车内干出白日宣\淫的事情来。 但等他们回到皇宫之中,到了熟悉的地盘之后,却又变得混乱起来。 意乱情迷之中,金加仑在阿琉斯的耳畔反复地诉说着爱意,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完全散开了,按照阿琉斯的意志享用着金加仑的身体、顺便梳理着金加仑的精神力场。 一夜荒唐无梦。 次日,阿琉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前线传来大捷,尤文元帅即将启程返回首都星,菲尔普斯、马尔斯和托尔将继续率军在前线清扫战场、积累军功。 听过汇报后,阿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加仑,当看到对方此刻略显怔忪的表情后,也悄悄地松了口气,看来梦中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自此以后,阿琉斯将拥抱全新的、未知的、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而这一切,或许大半都要归功于他的伴侣金加仑。 他在他即将被所有虫抛下时恰到好处地出现,他成为了他的朋友、男朋友、未婚夫、伴侣、家人与同盟,伴随他走过了虫生的低谷,推举他登上了从未设想过的高位,而且,肉眼可见地,将会伴随他幸福快乐地走过余生。 阿琉斯总以为,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土著雄虫,但或许是因为金加仑,他也开始变得不再平平无奇,开始拥有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勇气和力量。 “等忙完这阵,然后一起去红叶城堡里休假吧?”阿琉斯提出建议。 “明天就去吧,”金加仑握住了阿琉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工作可以线上处理,但春日风光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了。” “好啊——” 阿琉斯感受到了些许愉悦,然后他意识到,这种愉悦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变成常态。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他最亲密的虫的体温,轻轻地说:“很高兴遇到你,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很高兴与你重逢,我的阿琉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