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世子拿了我的退婚剧本》
1. 第 1 章
简泉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慌张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内心一阵心惊肉跳。
她不是死了吗?因病重被人推下水体力不支而溺亡。
难道她当真被那个光芒四射的公子救过来了?
“这是哪儿?”简泉一开口不是她自身婉转的女声,而是一把男子之音,因着是简泉的口气说出来的,声音低低柔柔的,竟然出奇的慵懒又磁性。
可简泉无心顾及音色如何,男音一出,登时冒出一身的冷汗,再伸手看到一双粗大的手掌以及身上男子的装束,更是一阵慌乱。
“你醒了,方才你突然晕倒,颇让人担心。”说话的男子稳稳开口,没听出多少担心之意,更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他径自吩咐身边小厮,“去叫玄爷回来吧,他家世子没事了。”
这人只顾自己说,那头简泉都快炸开了,她一言不发、眉头紧锁,沉沉吸气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不过须臾,她便下榻着好鞋履,一步步朝屋内一面大立身铜镜走去。
男子端坐着喝茶,眼角瞥见他走向铜镜,漫不经心的道:“世子大人依旧丰神俊朗,即使晕倒也无法折损您的俊容半分。”
铜镜中的男子确如对方所说——俊朗脱尘、身姿挺拔。
而说话的人简泉前世见过,是大理寺少卿姚世允,一个极端方正直之人,可是他和这副身体的主人说话为何夹枪带棒?
倒是没听说姚少卿有什么讨厌之人……
这样一来,慌乱的心情倒是放松下来。
简泉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既已成事实纠结苦恼无用。
“姚大人说的是,敢问今日是何日?”简泉转身问的自然。
姚世允挑眉,答非所问:“昨夜是你拉着我说要拿人,却偏在这青花楼内吃酒赏舞闹了一整晚,临近破晓却忽然晕倒,莫不是昨夜的那些歌姬把你的心魂勾走了不成?”
简泉蹙眉,他称‘他’为世子,看来此人地位不低,可却不务正业,整夜的吃喝玩乐,想来姚大人应是不会与这样的纨绔结交的。
而这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纨绔子,又是姚世允都无法得罪的人,也就只有那位了。
简泉再要开口,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道黑影快速走到她近前单膝下跪。
“主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否则玄墨万死难赎!”此人一张黢黑的面孔,猝不及防的映入简泉的双眼,先不论关怀之意,倒是把人惊的心脏突跳。
“无事,你起来吧。”简泉觉得再不开口,这黑子恐怕会一直跪着。
黑子起身问:“人已经提来了,主子要现在问话,还是稍事休息?”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珠子看着简泉。
简泉下意识抿嘴,“咳咳,你先说今日是何日?”
黑子稍愣,很快道:“三月初三。”
“……是女儿节?可是庆德二十年?”简泉有些激动。
黑子连连点头,照实回答:“确是庆德二十年。”
没想到她竟重生回到了她的及笄礼当日,只是她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罢了。
简泉看看窗外日头已近辰时正,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沈镇柯退婚的时间,她对玄墨道:“你去准备纸笔来,再备一套干净外袍,要素雅些的。”
玄墨未做迟疑,转身便离开了。
姚世允见她?从醒来就很奇怪,便在一旁不再出声。
很多有关青花楼的片段一段段涌入脑中,但都快的让她抓不住,可能是她前世的记忆,也可能是这位世子的记忆。
也不知道现在在她身体里的是原来的她,还是这位世子殿下,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玄墨很快回来,简泉道:“我现在要更衣,你们都出去吧。”
“说好的审问?”姚世允问。
简泉蹙眉,“我突然有要事,将他……玄墨,留给你,你们先审。”她指指身边的黑子。
姚世允点点头,嘴巴都快气歪了,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好……但愿世子的情报无误。”
简泉见玄墨冲他点头,莫名放心,摆摆手道:“嗯,都去吧。”
目送二人离开,简泉坐在案边开始奋笔疾书。
门外姚世允问:“听说你们抓到了武将军家的?”
“是。”
姚世允略抬下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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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泉一路疾驰,早一炷香到了简府,真是感谢这一双大长腿。
虽说如今简家式微,但京城第一才女的及笄礼还是有很多人来看热闹的,况且她还顶着镇国公府未来嫡长媳的头衔。
不做迟疑,她迈步跨进了简府,由于简府大开府门迎客,门童见她衣着华贵,便也未做阻拦。
一路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的卧房,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一身素净衣衫的小丫头将门打开,奇怪的看着她。
房中香烟袅袅,是简泉喜爱的冷梅香,她侧头看见内间小姐一袭红色采衣、墨发散落如瀑,婷婷坐在妆台前。
听到动静,小姐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简泉确定对方不是前世的自己。
如果是,她此刻便会立刻站起来斥责‘他’这个陌生男子,而对面的‘她’此时却镇定自若,甚至冲她戏谑着挑眉。
而且‘她’的采衣也不是她上一世的鹅黄色。
“你是谁?怎么进我家小姐院子的,快些走,否则我要叫人了!”开门说话的是云栀。
将她们小姐护在身后很是防备的是云杉。
简泉眼眶泛红。
上一世,在沈家,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为了保护她,帮她担下多少莫须有的重责。
云杉替她受罚后,喝了汤药却不见好,伤口反复溃烂,还要拖着病体被人驱使做重活,不出三个月人便被拖垮了。
云栀只是出门去请郎中,便被指责没有规矩,硬生生被发卖了去。后来简泉打听到,那些人竟然将她卖去了勾栏,被人活生生凌-辱致死。
简泉恨自己上辈子懦弱无能,恨自己一直忍气吞声,更恨那些恶毒的人,害的两人花一般的年岁便双双遭横祸殒命。
而自己年纪轻轻也被歹人害死。
她狠狠握住拳头,强忍着不让泪水冲出眼眶,颇为礼貌的道:“是在下冒失,烦请这位姐姐通融,我找你们家小姐有要事相商。”
“不成,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小姐又不认识你,请速速离开,莫耽误了小姐的大事!”云栀脖子高抬,盛气凌人。
简泉再度看见水灵灵的小丫头,心中欢喜也心酸,心道:傻姑娘,如此你会吃亏的。
“云栀,你先退下。”里面的女子开口了,声音脆脆的,听不出情绪。
原来我的声音在别人听来是这样的,不似自己听到的婉约,简泉想。
“云杉你也出去吧,你们放心,我没事。”小姐开口。
等两个丫鬟都退出去了,简泉入内看见‘简大小姐’竟然歪倒在榻上,一只腿想翘到另一只腿上,可能是因为……腿有点短吧,翘了两次都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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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将那已经抬起的腿放在了榻上,就这样始终笑着看她。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她的房间,简泉倒尴尬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简泉以女子行礼的动作朝榻上的人福了福身,“世子安好,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做派。”
“哦?那是哪样?你用本世子的身子做女子的动作可,本世子则不能按心意来动作,是何道理?”‘简大小姐’笑的灿烂。
简泉抿嘴不语。
‘简大小姐’弯唇,一双眸子冷冷看着简泉,沉声质问:“你既称我为世子,自然也知晓了我的身份,今日我捉拿要犯,你不在青花楼待着,跑到这里作甚?”
简泉也不恼,料想到这位世子殿下会定责难她,便耐着性子解释,“我当真不知世子要捉拿要犯,还望世子恕罪,可今日若是我不来,你我今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是连我萧璟珩都摆不平的?”对方随口道。
果然,简泉心道,他果然就是萧璟珩,那个皇亲贵戚——瑾王的独子,那个皇帝唯一的侄子,那个恣意洒脱、自由自在的世子殿下。
纵使世人如何评价他——嚣张跋扈、纨绔霸道——他依然是那个独被皇家偏爱的世子殿下。
简泉再次行礼,这次是行男子拜礼,“我想请世子殿下在宴席上代我退婚。”
“退婚?”萧璟珩眼珠微转,慢慢起身与她对视,“为何?沈镇柯不是你的祖父很早就给你求来的夫婿吗?”
简泉站直身,看着对面的人儿瞪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着自己,竟然有种诡异之感,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看着对方,恳切的道:“个中缘由待宴后再与世子解释,还请世子成全。”
萧璟珩被‘自己’极少出现过的真诚的表情看得有些心中发毛。
况且,向来只有他居高临下看别人。
他撇撇嘴,转身坐回榻上,漫不经心的道:“那就要看本世子的心情。”
“这是顶要紧的事,望世子一定答应。”简泉再次拜礼。
“行了,别拜了,看得我头疼,容我想想。”
简泉焦急,“世子殿下若是觉得变成女子好玩,您尽管用我的身子去玩,可就是不能嫁沈镇柯……”
萧璟珩竟笑了,“我觉得变成女子好玩儿?哈哈哈……”他竟然无语了,真想在这不知高低的女子脸上捏一捏,他都……都无从下手。
“世子殿下一定……”
“小姐,宴会要开始了,老爷唤您呢。”
简泉的话说一半,云栀便在外面催了起来。
简泉见萧璟珩起身要走,赶紧将手中的信封交到他手上,“求世子一定将这退婚书当众交给沈镇柯,求您了。”
萧璟珩还在为刚才简泉的话生气,将那信封仍在榻上转身就走。
简泉急了,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眼睛都红了,她低低喊了一声,“不退婚,会死的!”
萧璟珩转头看到‘自己’竟然这副狗样子,闭了闭眼,想挣开被抓着的手腕,竟然挣不开,还被对方在袖兜中硬塞了一封退婚书。
“成,答应你,把你那副哭唧唧的模样给本世子收回去。”萧璟珩一甩胳膊,那边便松了手。
简泉松了口气,心道这狗男人太难搞定了。而后赶紧胡乱抹了把脸,跟在他后面往外出。
临开门的时候,却见对方坏笑的看着自己说:“是否退婚还得看本世子心情,这世上想让我死的人还没出生呢。”
简泉:“……”
这狗男人当真是难搞定啊!!刚才那一出算是白演了!
2. 第 2 章
正宾高声吟诵:“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1]”
萧璟珩不愧是皇家出身,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俱是恭敬的跪坐着,乖觉的让正宾为其梳头加笄。而后去往东房更换襦裙,向双亲行一拜正礼。
简泉不是观礼者,只远远在外围看着‘自己’给那样的爹和继母行跪拜大礼,她心里是极不情愿的,即便行礼的人现在不是她。
简知贤为她大办及笄礼,给足了她排场和荣光,可她宁可不要。
正宾再次高颂:“吉月令辰,乃申尔福。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2]”
二拜的曲裾深衣布料也颇为讲究,一看便知是今春初时在富贵人家流行起来的花式和料子。
简泉自幼喜爱布料和织染,经常夜半偷偷研究和学习,想到上一世相同的场景,她的心境却大相径庭。
“看,那发钗是镶玉的金钗吧,简老爷真是爱女至深,若当初我的父亲肯为我做到如此,如今你家恐怕不会如此怠慢我。”
身后似是一位官家夫人在小声说话,简泉听得清楚,但她无论如何无法感到半分喜悦。
“夫人小声些。”旁边的夫君出声提醒。
“哼!若不是为了颜面,我当真与你闹了又如何?”
正宾此时高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阙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3]”
“瞧瞧这套凤冠霞帔,真真是花了大价钱,出了大心力的,倒说是大家闺秀呢,这仪容身姿犹如仙女儿,岂是一般女子可比的。”刚才的夫人又说话了。
简泉上一世倒是没有心情看自己的样子,今天看了,不知怎的倒也让她有些心动,‘她’确也令她惊艳。
“哼,简家如今没落,简大小姐的婚事是简太爷在世时向先皇求来的,阖府就盼着她嫁入国公爷家,好鸡犬飞升呢,她的及笄礼自然便隆重了些。”旁边一个胖媳妇此时插话。
的确,简泉上一世不知个中内情,还以为父亲当真重视她,及笄礼前夜还兴奋的无法入睡,可是,一切的变故就从沈镇柯当众退婚开始……
倒说沈镇柯真会赶时辰,三加三拜结束,‘她’还未来得及取“字”,便被他打断了仪式。
正堂内有司正在置醴,内堂外围均安静观看,却听院外一阵声响,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院子,为首浓眉怒目者正是她前世的噩梦——镇国公府嫡长子沈镇柯。
“哈哈哈……简博士,请恕本将来迟了。”沈镇柯笑的浮夸做作,微微抱拳便罢。看似是来祝贺,却阵仗浩大。
“沈将军!……”
“飞羽将军……”
“我们的大英雄来了……”
简知贤携继室立刻上前迎接,“将军负伤初愈,初春乍暖还寒,怎的亲自前来了?”
“兄长……我在这!”沈镇柯还未开口,内堂里沈镇榆率先兴冲冲跑了出来,被他大哥一个眼神又吓退了回去。
“简博士莫不是把本将当做娇养的小姐不成?”沈镇柯沉声答话,语气不善,而后径自向正堂而去。
简知贤这个主人家却只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简泉躲在人群中,心不住的往下沉,她跟在一群人后面悄悄跟去了正堂。
正堂内‘简大小姐’跪在蒲团上,头顶金银丝编成缀点翠凤凰与珠翠凤冠,身着深青色锦缎制成霞帔,上锈云霞禽鸟纹,说不出的华贵雍容。‘她’低垂着头,看不出情绪。
沈镇柯来者不善,面容黑沉,轻蔑的道:“看来本将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简大小姐的成人仪式了。”
闻言,正堂内鸦雀无声,听出沈将军口气不善,纷纷瞪大双眼,表情多彩纷呈。
‘简大小姐’不疾不徐起身,站直后缓缓抬头,面无表情,但一双清亮的眸子冷冷看着沈镇柯,犹如上位的王者,不怒自威,‘她’轻启樱唇,出口的话冰冷有力,“沈将军既知打扰了,便速速下去吧。”
堂中微微响起抽气声。
沈镇柯被那双冷眸瞪视,忽然心头发紧,又因从未见过如此装扮的‘简大小姐’,竟让他有一瞬失神,便错过了回击的好时机,只好冷脸一言不发的站在旁侧。
简泉在人群后微微撇撇嘴,心道世子殿下倒是惯会怼人。
简知贤想说什么,但见仪式继续便不再多言。
剩下的仪式很快结束,沈镇柯迫不及待上前对简知贤道:“简博士,本将有事言说。”
简知贤猜到他定有要事,否则沈家已派出二郎代表观礼,大郎战场负伤初愈,怎会亲自前来。
“将军有何事……”
“诸位,请诸位今日为沈某做个见证。”沈镇柯不等简知贤把话说完,迫不及待面向堂内众宾客,高声喊话。
宾客们本已打算次第前往宴席,只有些好事的三三两两的频频回头,听到沈镇柯如此说,纷纷驻足观望。
简泉暗自捏起拳头,恨不得在沈镇柯的脸上锤几颗大包出来。
“将军何事不能私下商议?”简知贤说话又急又快,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很不想让沈镇柯再继续说下去。
“本将敢问简博士,为何大小姐今日举办及笄礼?”沈镇柯在‘今日’二字上咬字极重。
简知贤额头一层细密冷汗,干巴巴的道:“自然是到了时候。”
“哦?大小姐今年一十有八了吧,平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均在十五便办理及笄礼,为何大小姐会延迟至今?”
众人心中有数,齐齐在心中默默回复,自然是因为你沈大将军还未还朝。
“这……”简知贤却有些难堪。
沈镇柯不理他,继续说:“你简家祖上小吏出身,到了老太爷那里,好容易在翰林院谋得一差事,若不是运气好救了先皇性命,如何得荣光啊?”
“将军,简某的父亲当年不惧关王残存势力,不顾自身安危救下先皇,那才得了先皇封赏,可从此也落下了病根呀。”简知贤心里有些发苦。
“是啊!仗着先皇恩泽,才好向先皇求下大小姐的婚事,好让你们受国公府庇佑,真是好算计。”沈镇柯不依不饶。
“这是我父亲与你祖父的约定,先皇做的见证,沈简两家毕竟是三代之交。”
“三代之交?哼!本将同意了吗?你简家恬不知耻,硬要往我国公府……”沈镇柯此话未说完,他的面颊却突然遭到重击,打的他连连后退,咬破了自己的腮帮子,硬生生断了话头。
堂上之人个个噤若寒蝉,抽气之声此起彼伏。
连简泉也惊呆了,虽说她早就想揍沈镇柯了,但萧璟珩还是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沈镇柯被打的脑袋晕晕,等缓过来才发现竟然是被‘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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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锤了一拳。
堂上顿时有些混乱,只见简知贤第一时间抓住了‘简大小姐’的手腕,神情不悦,甚至有些恼怒。
沈二郎看到自己大哥竟然被人给揍了,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热闹也不看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快速冲到沈镇柯跟前,大声叫道:“兄长!你怎么被打了,看我不收拾这娘们!”
沈镇柯有些懵,只拉着弟弟的手,防止他惹事,也本能的防止他吃亏。
“泉儿你做什么?怎么可以出手打沈将军。”简知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第一时间怒吼出声。
‘简大小姐’一把挣开简知贤的钳制,语声低沉,不怒自威,“沈将军好大的威风,今日是简府的及笄礼,你既不为祝贺,便更不该在此大放厥词,一连嘲讽简家先祖、辱简家门楣,连带对先皇大不敬!”
‘简大小姐’的大帽子沈镇柯可担不起,他厉声道:“少在这虚张声势!本将说的都是实话,如何算羞辱你简家?又怎么对先皇大不敬了?难道今日为你简府办及笄礼,不是看在我即将回京任职?不是打的快些嫁给我的主意?”
‘简大小姐’冷哼一声,声音冷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便是在大放厥词!其一,你说简家祖上小吏出身,便是嘲讽简家先祖。先皇开辟大梁,曾言官无大小,在朝为民谋事者,不论官阶品级,皆是我大梁有功之臣,你却言简家祖上官阶小,不算嘲笑?”
“其二……”
“好了,泉儿快些闭嘴!”简知贤显然不想让她再说。
“你让我说完!其二,你胆敢编排先皇!先皇开辟大梁,免除三万万百姓饱受蒙皇暴政,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为后世创太平,大梁繁盛全赖先皇励精图治,这样一位值得人敬佩的开国者,这样一位值得人尊敬的领导者,当为我们、为后世的万千百姓万代称颂,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被简家挟恩图报、被人算计之人?
其三,你说简家恬不知耻,辱简老太爷善为算计,不屑与简家行三代交好。简家自先皇起便忠君为民,老太爷文官出身,面对前朝关王残存势力,为保大梁社稷无所畏惧、奋不顾身,因此得到先皇赏识。你的祖父不也正是因此才与简家结交?你今日如此做派,简家又有何稀罕!你不过是一个靠着祖上爵位萌荫,随便在战场上做做功绩,就能在京中任职的公子哥罢了,京城里像你这样出身的人不知凡几,简泉还不至于为了嫁你拖到十八!”
“你……找死!”''简大小姐''那句不至于终于将沈镇柯惹怒,他挥起拳头朝‘她’头上砸去。
简知贤离‘简大小姐’最近,但他选择漠视,一脸愧疚的看着沈镇柯。
就在拳头快要砸向‘简大小姐’,‘她’也有意识的后退一步,但拳头却没有预想中的落下。
‘简大小姐’抬头看到世子‘萧璟珩’不知何时出现,竟将沈镇柯的拳头生生截住,而后向外一推。
本来简泉是接不住这一拳的,但他现在是萧璟珩,男子的身量在这。
其次,她了解沈镇柯,他最恼别人说他靠的府上爵位上位,故而她早做准备,立刻上前。
而沈镇柯应是认出了她的世子身份,故而力道也收了住。
沈镇柯立刻收回拳头,向世子行礼。
“世子……世子如何在此?”
“沈镇柯你当真是嚣张!”简泉厉声责备。
3. 第 3 章
一众人这才看清拦住沈镇柯的人是瑾王世子,个个惊惶,就要行礼,简泉一抬手,“不必多礼。”
但沈镇柯听他斥责,顿觉一阵无语。这满京城里谁人不知瑾王世子萧璟珩霸道纨绔,他做事全凭心情,任你有理在他这也没理。
沈镇柯虽不能得罪他,但也不想憋下这口气,“世子殿下此言真真是冤枉我了,沈某哪里算得嚣张。”
点我?哦不,是点世子?简泉腹诽,“我如何冤枉了你?你仗着自己的身份,大闹简大小姐的及笄礼,言语多嘲讽、责备与羞辱,难道方才简大小姐说的还不够清楚?而你却恼羞成怒,动辄打杀,难道我大梁将士都是这样一副嚣张的样子?”
沈镇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简知贤此时上前对‘萧璟珩’一拜,似乎不赞成他的观点,“老臣感激世子为小女解围,不过此乃我简家的私事,望请世子看在老臣已故父亲的份上,让老臣自行处理吧。”
“自行处理?”简泉环顾四周,“简博士看这情形,还是您一家之事吗?”
而后她又面对沈镇柯,真诚发问;“沈将军不妨说一说,今日你这一出所图为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传到众人耳中,她必然要逼他说出缘由。
上一世,沈镇柯便是如此咄咄逼人、气焰嚣张,简知贤不想得罪他,简泉早已悲痛欲绝,只想遂了他的愿,退婚罢了。
可简知贤不愿,并未答应沈镇柯退婚。事后他甚至搬出先皇,苦苦哀求陛下看在简老太爷救了先皇的大义上,让陛下准许简泉入国公府做平妻。
而简泉的继母,竟然抬着她卧床经年、但赐封一品诰命的祖母在宫门外,求太后降下结亲懿旨。
天家被逼至此甚为无奈,最终,镇国公府不堪议论与压力,应了这门亲事,他们得了体面和称赞。
可简府却一夜间成为京城人口诛笔伐的对象,简泉的名字也从此与爱慕虚荣、寡廉鲜耻、枉为才女等等彻底挂上了勾连。
而白贞贞,那个沈镇柯挚爱的人,从始至终都被他好好的保护着,简泉则变成了拆散他们这对神仙眷侣的恶毒之人。
“是呀,沈将军今日究竟是为何?”简知贤也迫不及待想知道。
踌躇片刻,就在众人以为沈镇柯不会再开口了,他突然道:“我不喜简家,更不喜简泉,我心中早有所爱,便是救我于战场的医女白贞贞,我沈镇柯此生非白贞贞不娶!”沈镇柯说的笃定。
“她与其他女子都不同,更不像简大小姐这样,自出生起就以嫁人为目标,所学所思不过是为了与我更般配,像你这样的人,即便夺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又如何?”
沈镇柯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眼睛瞪出来当利器在‘简大小姐’身上打出两个血窟窿。
“沈将军终于将真心话说出来了,若你刚才就肯说,我想‘简大小姐’应不至于出手揍你。”简泉终于是让他都说了出来。
不过她前世也只知道沈镇柯深爱白贞贞,今日才知道原来白贞贞竟然在战场上救过她。
沈镇柯面露不屑,未再作声。
众人此时才算弄明白,沈镇柯如此一出,原是他看上了那个医女白贞贞,担心简大小姐妨碍他与挚爱相守,便想来退婚。
此时角落里一女子袅袅走出,她身姿轻盈,面白唇红,冲‘萧璟珩’盈盈行一礼,开口却隐隐带着些哭腔,“小女简溪拜见世子殿下……今日是家姐的及笄礼,溪儿恳请各位,给姐姐留些颜面,莫再让我姐姐难堪了。”
简泉刚想开口,那边‘简大小姐’却先不乐意,“你莫不是在说笑?及笄礼已成,此时难堪的最该是沈将军才是。”
“姐姐,溪儿也是为姐姐好,你又何必出口伤我。”简溪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萧璟珩看的鸡皮疙瘩快落一地,他无奈被迫参加女子的成人礼不说,典礼上此女子更是不住的和沈家二郎眉来眼去,也不知道怎么没把他们的眼睛眨巴掉呢,他都替他们尴尬。
“这位……简溪小姐,在座的宾客都看明白了,怎么就你还糊涂呢,莫不是这里……”简泉指着自己的脑袋,而后接着说:“有什么毛病?”一脸疑惑。
“哈哈……”
正堂上响起一阵短促的笑声,是有些宾客没忍住发出来的,可简泉觉得他们笑的好。
“你……世子殿下……我……”简溪揉着手帕不知所措。
“溪儿,退下。”简知贤的继室终于是不忍了,上前将简溪拽到身后瞪了她一眼,再转身表情却变得诚惶诚恐。
她弯腰微微福身,劝和道:“世子殿下说的对,溪儿还小,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的,请世子殿下莫与她一般见识。”
而后又对着简知贤恭顺的道:“不过老爷、沈将军,今日毕竟是泉姐儿的大日子,众宾客还等着我们开宴席呢,有什么事情还请晏后再叙,今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简府需得好生招待才是。”
几人听后,略微在心中琢磨,也都不想让这么多人继续平白看笑话,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对对,夫人言之有理。世子殿下、沈将军,还有诸位宾客,咱们还是去宴席上吧。”
主人家发话了,沈镇柯也不再多言。
简泉作为‘萧璟珩’——这个最不应该出现的人,即便是来看热闹也该适可而止。
简知贤将沈镇柯和萧璟珩一边一个的请着,双方也不再剑拔弩张,就着简老爷给的台阶便下了。
眼看此事被焦氏三言两语的化解,众人就要散去,简泉心中焦急万分,转身朝萧璟珩看了好几眼。
而萧璟珩则歪着脑袋,一脸坏笑的看着简泉。
眼看就要出正堂,简泉急得要哭了,一双原本鹰隼一样的深邃眼眸,此时竟然水光淋漓,显得柔软脆弱。
萧璟珩又看到‘自己’那个狗样子,恨的后槽牙痒痒。
但他却不想被简泉轻松拿捏,便一直拖着不行动。
简泉这边见他仍然不为所动,索性眉头一拧,弓腰双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准备发作!
萧璟珩恨不得把简泉生撕了!
“等一下!”
好不容易事了,简知贤听到大女儿又出声,立刻面露不悦,“泉儿!下去准备,莫扫了宾客的兴致。”
萧璟珩选择忽视简知贤,“众位叔伯婶娘俱在,简泉有话说!”
略作停顿,萧璟珩大声道:“我、简泉今日要与沈镇柯退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厢再不往来!”
而后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中时,大跨步至沈镇柯近前,将退婚书递给他,郑重道:“此为简泉的退婚书,请沈将军收下。”
“众人听好了,今日不是他沈将军要与简泉退婚,而是简泉要与沈将军解除婚约。”萧璟珩语声高昂且铿锵有力。
“泉儿?!”简知贤怎么都没有想到,连沈镇柯都没说出口的话,竟然被自己向来乖顺地女儿说出口。
且看这个架势,她还早有准备。
“泉姐儿?”/“姐姐?”焦氏和简溪则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众人:……怎么觉得简大小姐做得好,真是大快人心!
“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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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说过,简泉并非一定要嫁你,既然大将军已有此生所爱,那么简泉便不夺人所爱,京城第一才女的气度如此,即便简泉今生再寻不到所爱,再找不到人嫁,今后也与镇国公府毫无瓜葛,有简家众位亲友,阖府的宾客为证。”
简泉有些汗颜,倒也不必这样咒她。
沈镇柯大悦,可同时心中又有些空落落的,他快速掩下那一瞬的不自在,得意道:“简大小姐有自知之明便好。”
“不可!”简知贤却不乐意,他焦急的走到‘简大小姐‘身前,作势就要夺回退婚书。
怎奈沈镇柯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退婚书稳稳捏在手中。
“将军,大将军,泉儿不懂事,她在犯浑,老臣给大将军赔不是,大将军把退婚书快快还来,这不做数的,不做数!”简知贤见势不妙,紧紧抓住沈镇柯拿着退婚书的手,一脸焦急。
“是呀是呀,泉姐儿快给大将军赔不是。”焦氏也焦急不已。
简知贤想将退回书拿回,可沈镇柯自然不愿,“简博士说笑了,退婚书已写,本将便不计较是谁先退婚了,总之,本将与简泉的婚事就此作罢。”
对,刚才他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就是在意了这退婚书不是自己写给她简泉的,一定是这样。
沈镇柯说要便要转身就走,还不忘带上那个在他旁边发-愣的傻弟弟,“二郎,还不快走。”
“哦,来了!”沈镇榆不忍心看简溪落泪,他又看了一眼简溪,只能跟沈镇柯离开。
“大将军……”简知贤快速追上,拦住沈镇柯,几乎是吼的:“简泉,你个不孝女,还不过来赔罪!”
焦氏见状抽了云栀一下,恼恨道:“还不快带你们小姐过去给大将军赔罪!”
‘简大小姐’突然转头,冷冷看了焦氏一眼,焦氏竟有些惊慌,再想说什么却生生咽了回去。
简泉实在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上前道:“哎呀,真是让我看了好大一出戏!”
简知贤这才想起,院里还有个更难缠的在,也不知道这祖宗今日怎么晃悠到他府上来了。
简知贤焦头烂额,焦氏已如鹌鹑。
“简博士,我看你还是别再挣扎了,快快放沈将军离去吧,他重伤初愈,可别再着了寒气。”简泉作出一脸关切模样。
沈镇柯闻言蹙眉。
“简大小姐愿意退婚,沈将军乐得接受,岂不是皆大欢喜!”简泉笑得灿烂。
简知贤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这位瑾王世子此时很得意、很喜悦,他也只耐心解释,“世子殿下有所不知,沈简两家的婚事,那是我父亲和老国公在世时定下的呀,那可是先皇见证的。”
“既已将退婚书交出,双方当事者都无异议,简博士又何苦。”简泉劝说道。
“请大将军把退婚书给老臣吧,要是不给,我……我便去找陛下!”简知贤一闭眼,竟然耍起无赖。
萧璟珩蹙眉,看了简泉一眼。
“放肆!”简泉不想再让他父亲一错再错,索性说清楚。
世子殿下发雷霆,众人皆噤若寒蝉。
“简博士乃大梁五品朝官,怎能如此不知分寸?退婚书已然交出,便已盖棺定论。你如此,至陛下于何地?至天家颜面于何地?世人又如何看待简家?如何看待简大小姐?难道简家百年的声誉,简老太爷一世的英明,竟不如一场婚约重要?不知简大人为何执着?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简家已然没落,要靠着联姻光耀门楣?”
“不,老臣惶恐……老臣绝无此意!”简知贤一阵惊慌,弯身对世子殿下作揖,久久未起。
4. 第 4 章
简泉以世子的身份向自己的亲爹施压,让他不要事后去找自己女儿的麻烦,再急匆匆出正堂后,早已不见萧璟珩的影子。
此处正是宾客离开的必经之地,人多眼杂,她担忧明日坊间会议论她和萧璟珩,徒增枝节,只好离开简府。
临出门时,云栀竟然将她叫住,“世子殿下万安,我家小姐感谢您方才的帮助,让我将这个给您。”
说罢将手中锦盒递给她。
简泉猜想,萧璟珩该是有什么事交代,便点头接过,“我闲来无事,到你府上凑个热闹而已。方才如此,也是看不惯那沈镇柯的做派,好在他最后灰溜溜的走了,也是大快人心!”
之后她小声提醒,“回去告知你家小姐,简博士晚些时候会找她,让他小心应对。还有,跟他说‘谢谢’。”
云栀似懂非懂,只点头道:“奴婢一定告知小姐。”
简泉说完见云栀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有什么事吗?”
云栀顿时惶恐,“奴婢之前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望世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遂深深行礼。
简泉点头,云栀在她这里得教训,总比在外头吃亏的强,故而顺势道:“确实冒犯,今后待人,特别是不熟悉之人,切记言语客气,回去吧。”
简泉出门没多久,玄墨不知从哪里出现,“主子,那武大郎什么都不肯说,姚大人便将他带回大理寺狱暂时收押,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简泉摇头,“不开口正常,先关他几日,让姚大人盯紧武大郎,他牢房周围也都派人盯着,我们先回府。”
刚才快速浏览了萧璟珩的交代,倒是挺好奇这个纨绔是怎么猜出武大郎不会开口的,而且他不是整日游手好闲?
到了瑾王府大门前,简泉被庄严的红漆大门震慑,驻足观望片刻,才跨入这座陌生的府邸。
此时将近未时正,简泉,哦不,萧璟珩的肚子在咕咕叫。
想必王爷和王妃此刻都在忙,思索片刻,她对玄墨道:“咱们先回院儿里,你吩咐厨房给我……给本世子弄些吃食。”
“是。”
萧璟珩特意嘱咐她,今后开口就自称‘本世子’,别‘我、我’的跌他面儿,她也是相当无奈。
简泉重重将自己扔到床上,本以为会掉进软软的被褥中,能让她放松放松,没想到……
她龇牙咧嘴的起身,摸摸撞疼的后背,却摸到削薄结实的腰肢,没有丝毫赘肉……
意识道自己在干什么,活了两世的简泉悄悄的脸红了。
没想到这位锦衣玉食的世子爷,身材还挺好的……不不,是还挺自律的,肯睡在这样的一张硬板床上。
正想着,突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到她手边,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双眸各异的猫儿打着呼噜在她身上不住的磨蹭。
“唉?”简泉一把抱起猫儿,让她与自己对视,“尺玉霄飞练[1]?你从哪冒出来的?”
“喵……喵……”猫儿眯起双眸,懒洋洋的,冲她低低叫了两声,似是刚睡醒。
叩叩……
“主子,王妃让您去前厅呢。”玄墨的声音闷闷的传进来。
简泉放下猫儿,上下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跌世子的面儿,才抬步出门。
她刚进正堂,迎面一美妇人便笑眯眯的搀着她的胳膊,“珩儿可算回来了,听说你还未用膳,我便叫厨房给你做了一桌子好菜,快坐下吃。
“母妃……您也坐。”简泉十分乖巧,对于怎么与他父母相处,萧璟珩只让她随意,替他叫母妃却是有些不自在。
听他如此说,安宁郡主不由喜悦,“怎么瞧着一夜过去好像长大了似的,懂得体贴母妃了?你也快坐下,动筷子。”
“嗯。”简泉终究无法如萧璟珩那样肆意,“您也吃。”
“我和你父王早就用过了。”安宁郡主慈爱的看着她。
被她这样看着,简泉却未觉得不自在,她很小便失去母亲,未曾记得母亲的温暖是何样子,没想到竟在瑾王妃这里感受到了,心中不免暖烘烘的。
王府的餐食丰盛考究,但简泉很快吃完,她始终想着有朝一日二人要换回来的。
现在的一切终究是不长久,她需利用好这份难得的身份,完成她想做的。
待一切收拾完毕,简泉问:“母亲,为何不见父亲?”大概是吃饱了,也许是郡主娘娘太和蔼了,简泉的称呼不免亲切起来。
安宁郡主倒未如何在意,“被陛下召入宫了,本想带你一起去见见太后娘娘,可你最近事多,等下次吧。”
说完,转头将那只‘尺玉霄飞练’从侍婢手中接过,抱在怀里抚摸,还颇为警惕的对简泉道:“你刚用过膳,消化消化,这玉郎就让母亲摸会儿,别跟我抢。”
“好……”这母子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猫奴。
而后她又试探的问:“母亲,今年的春日宴您重新指派一家如何?”
今年的春日宴是年节里镇国公夫人到瑾王府求来的。
那时沈镇柯还未还朝,但在战场上迫使蒙敌退兵的消息,却赶在年前就传回京城,因此才给了孟夫人自求的机会。
往年春日宴都是从京城各勋贵人家中选出,而负责选主办人的就是瑾王妃——安宁郡主。
举办春日宴是不成名的规定。
安宁郡主少时养在太后身边,是个喜庆玩闹的性子,经常召集京中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出来游玩。
自安宁郡主许婚后,赏花作赋、附庸风雅便只是名义上的事了,实际上是为京城达官显贵未婚配的公子小姐们安排相看的。
而上一世,镇国公府连续两年获得举办资格。
第一年沈镇柯连娶两位妻子,并留任京城,而简溪在春日宴上设计简泉也成功嫁给沈镇榆为妻,沈家可谓三喜临门。
第二年简泉负责举办春日宴,却魂断宴席。
如果说第一年举办是孟夫人求来的,而第二年镇国公府仍然能举办,则是因安宁郡主,她认为前一年镇国公府办的好,特赏再办一年。
闻言,安宁郡主眼眸轻转,不动声色的问:“珩儿怎么操心这些?你从不管这些俗事的。”
简泉抿嘴片刻道:“今儿简府给大小姐办及笄礼,想着热闹热闹,就过去瞧了,竟然碰到沈将军,他大闹简家的及笄礼,还出言编排先皇,母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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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夺了他们这次的举办资格,以示惩戒如何?”
“如此,那沈将军却是做的过分,该罚!可春日宴的资格一早就定下,还有一月便要开始,现在换,是否为时已晚?”
简泉闻言,会心一笑,她也料到郡主娘娘会这样问,“母亲宽心,英国公家的钱夫人与孟夫人一向不合,据我所知,钱夫人也一直在暗中的想着如何办好这春日宴呢。再者,这春日宴什么时候开始,还不是母亲您一句话的事。”
安宁郡主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顾左而言他,“母亲方才就听说了简府的事,我看那简大小姐进退有度,举止大方、言辞犀利,倒是当的上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简泉点头。
安宁郡主接着问,“珩儿是否也觉得那简大小姐出色,想替她出出气?”
简泉连连点头,“是的,那沈镇柯确实不成体统,毫无大将风范,也失了镇国公府的威严,母亲该是给镇国公府一点教训。”
上一世,简泉被退婚后,简知贤便以各种理由让她再度登门镇国公府,想修复他们的关系。
后又请出简太夫人,求太后让简泉去参加春日宴,而简溪却趁机设计,利用她成功嫁给沈二郎,她却因此被简知贤责罚,被沈家更加厌恶。
这一世,简泉势必要让简溪身败名裂,让镇国公府付出代价,一雪前世耻辱。
“咳咳……珩儿对简大小姐是否有什么想法?”安宁郡主不经意问。
简泉盯着玉郎舒服的眯着眼睛,又张开粉嫩的大口打了个哈切,那全身毛绒绒的,懒洋洋的样子,倒是与萧璟珩有些相似。
她随口答道:“他……识大体、懂大局,虽说这脾性有些古怪,小毛病也颇多,可相处下来总归是让人舒心的。”
“哦……”安宁郡主将她所说默默记在心里,“好了,母亲晓得了,你昨夜在青花楼忙了一宿,也累了,快些回去沐浴休息吧。”
“沐……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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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珩连着打了三个喷嚏,闲来无事准备睡个午觉,谁知主院的派人来唤他去前厅。
想到简泉临走时的嘱托,他眯眼思索片刻,便起身前往。
到了正堂,他瞥见简知贤、焦氏面色不善的看着他,就连简溪对他都有些咬牙切齿的。
萧璟珩脸色阴沉下来,坊间不是传简知贤对两个女儿及其疼爱,即使那个还未成年的独苗儿子,平日里都得让着两个姐姐吗?
瞧这情形,这简大小姐倒像个外人。
简知贤气势汹汹的看着她,要是以往他早让她罚跪,可不知是她方才退婚时气势强横,让沈镇柯也吃了亏,还是那沈镇柯的所作所为刺-激了她。
总之,她觉得她的这个大女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还有,素日里根本与瑾王府没有任何交集的她,怎么能让瑾王世子亲自登门,还明里暗里的站在她那边,临走时还不忘替她叮嘱一番,简知贤有些看不明白。
焦氏见简知贤迟迟不开口,她便上前呵斥道:“你个逆女,看你今日闯了什么大祸,还不跪下!”
5. 第 5 章
跪下?萧璟珩长这么大就只有今上和他父母配让他跪。
他瞥见简知贤坐在首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心不在焉的。
他弯唇一笑,自动略过焦氏,直直坐在简知贤下首,顺手整理一下裙角,漫不经心道:“继母在说什么?什么闯了祸?清漪不明白?”
‘清漪’是给简泉的字。
焦氏不悦道:“放肆!让你跪下你却坐下,做了错事不承认,还敢责问起母亲来?还有,你一口一个继母,你当简家没有规矩,任你胡闹吗?”
萧璟珩莫名其妙,轻笑道:“继母这顶大脏帽子清漪可不担,我未做错事,你却让我下跪,我自是不能跪。再有,您难道不是我的继母是亲生的母亲不成?”
焦氏见他伶牙俐齿说的头头是道,倒让她不好再发作,只得蹙眉走到简知贤跟前道:“老爷,泉姐儿对我如此无理,您不管管吗?”
萧璟珩也看向简知贤,还冲他微微一笑。
简知贤将茶盏轻轻合上,沉声问:“泉儿当真不知错在何处?”
萧璟珩理所当然轻轻摇头,“不知。”她语声轻柔,头上的钗环随之轻轻摆动,整个人明艳生动又极为乖巧。
简知贤蹙眉。
焦氏眉头紧锁,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时间竟然不知再说什么好。
另一头简溪却不愿意了。
“大姐姐,沈将军英武不凡,家世显赫,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退婚呢?还……装傻充愣,你这样做是否为简家考虑?你让溪儿今后可怎么再许人家呀?”简溪一边说竟然还哭了起来。
萧璟珩自然知道她们都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简大小姐’退婚了,让简家失了一个可靠的依附。
简溪如今十七,也尚未行及笄礼,自然是因为简泉这个大的没行及笄礼,自然也就不能谈婚论嫁。而简泓不过十二,年纪尚小,撑不起门楣。
萧璟珩眯眸,简溪哭的多可怜,她便笑的多明艳:“妹妹不必担心,相信姐姐,今日过后必然没有说简家不是的。况且,单就看你今日的表现,日后是绝不可能嫁不出去的。”
“你……”被萧璟珩当众拆穿心思,简溪又羞又臊,却无法出言反驳。
“越说越不像话,你做错了事,又说你妹妹作甚,今日难道不是你大闹及笄礼吗?”焦氏一把将简溪拖到身后,对着萧璟珩严厉训斥。
“我说什么了吗?怎么她还委屈上了?继母莫要小题大做、无事生非,没得伤了姐妹和气,失了长辈威仪,让下人见了,该说您……德、不、配、位!”萧璟珩摊开手,轻笑一声,说不出的邪魅,以简泉的身份说出来,那便是充满不屑与讥讽。
“你……你个小贱-人!”焦氏恶狠狠的指着萧璟珩,气的手发抖。
简溪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焦氏,又抹起眼泪,“大姐姐自己犯了错,竟然还敢对母亲无礼,又想坏了妹妹的名声,我们真的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而后转而对简知贤哭泣,“父亲,您看看大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先是不尊礼数,不听母亲训导,再来攀诬溪儿。我母亲虽说出身不好,那也是得了耆老宗族同意,您亲自抬的正室,上了祖宗族谱的!”
“好的很啊……明明是你们二人挑衅在先,竟然冤枉起我这个‘苦主’来。”萧璟珩双手啪啪两下拍的响亮,也笑的越发明媚。
他也算是长了见识,没想到简家这样的宅院,竟也能有这些脏-污事。
“老爷,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辛辛苦苦给她操持那样盛大的及笄礼,礼成了,她便是这样报答我的吗?早知如此,老爷您还不如不抬我,将我一纸休书,扫地出门吧。”焦氏声泪俱下的跑到简知贤跟前哭诉,简溪也跟着一起哭。
“够了!”简知贤重重拍了桌案,而后对焦氏母女道:“你和溪儿先出去。”
“老爷?”焦氏一脸的不可思议,往日里简泉但凡驳她一个不字,那都是要祠堂罚跪的,今日她都哭成这样,那小贱-人竟然还能在那稳稳坐着,焦氏觉出一丝不妙。
“父亲!”简溪急的直跺脚。
“出去!”
焦氏立刻止住哭声,拉着简溪悄悄的出去了,还不忘关紧门扉。
室内就剩他们二人。
简知贤叹了口气才开口,“泉儿,爹老了,你弟弟还小……你今日之举实在欠缺考虑,你生气为父清楚,他沈镇柯仗着权势有恃无恐,为父也气恼的很。可你当众退婚,也太不妥了!还有,你方才对你母亲说的也实在过分了,你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
简知贤语声低沉,一时间仿佛竟苍老了许多。
“退婚如何不妥?他、沈镇柯,辱简家先祖在先,我据理力争,才不至于让他小人得志,这样的人家,你女儿若是嫁进去,那能有好日子过吗?还有你那夫人,和你的小女儿,她们欺我,难道我还要忍着,任由他们摆布不成?”萧璟珩说的委屈。
简知贤见她委屈,不免产生几分怜惜,“你三岁便失去母亲,焦氏……这些年也确实对你苛待了些,但那也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能体谅呢。”
萧璟珩低头不语,原来简泉三岁就没了母亲,在这样吃人的宅院,没有母亲庇护,父亲不疼爱,继母又虎视眈眈,她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见简泉不语,简知贤有些气恼,今日他已经很有耐心了。
他这个素日里乖巧懂事,事事听从家里安排的大女儿,怎么如今像变了一个人。
他想到简泉幼时喜爱染布,任凭他如何劝说都无用,他气急了就将她打了一顿,关在柴房三日才让她改了念想。
可后来又听溪儿说她竟然在夜里偷偷看染布的书籍,又叫他好一顿教训。
这孩子心里认定了什么事是很难回头的。
思及此,简知贤只得语重心长的继续劝说,“为父今日也与你说句交底的话……你祖父那是为先皇挡过刀、卖过命的,祖母敕封一品诰命,我们简家也是书香门第,今日闹了这样一场笑话,明日指不定坊间要如何传。”
“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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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作甚?”萧璟珩不以为意。
“胡说!沈镇柯为一个医女要抛弃你,你京城第一才女,怎能让一个医女比下去?再有,这次就连瑾王世子都来看笑话,他是什么人?他是没事都能给你找出几两错处的主儿,他今日如此踩低简家,还当面训斥你父亲,你让为父的颜面往哪搁?陛下又该如何看我?”
萧璟珩无语,感情简知贤仍然认为自己无错,还说他,不对,说自己女儿踩低他,且还不肯罢休。
“父亲所言差矣,今日我在正堂说的,您难道就一点也不认同?那……那瑾王世子说的话竟一点都没让您醒悟?再有,今日的事就算传到陛下耳中,只要你今后肯绝了你女儿嫁入沈家的念头,也不会有什么事。”
“你这孩子,你堂上说的归你说的,可这婚事是你祖父与老镇国公定的,先皇做的见证,怎能轻易悔婚?陛下又怎会没看法?那可是镇国公府,三代功勋的鼎耀世家,你说退婚就退婚?你、你哪里来的胆量?你明日就随你祖母去宫里,就说……”
“我不去!”萧璟珩转身就走。
“站住!你个逆女!你怎么回事?你向来知理有分寸,从来都是听话的,别以为给你办了及笄礼,你便可无法无天!”简知贤气的重重拍了桌案。
萧璟珩轻轻闭眸翻了个大白眼,再睁眼,忍者不发脾气,沉声道:“祖母卧床多年,怎好叫她老人家操劳?父亲与其把心思放在攀附权贵上,不如想想怎么做好您的本职,国子监可还有好些人盯着您的位置,等着您犯错呢,到那时你才该考虑陛下该如何看你!”
他也是被简知贤磨得没了耐性,说完转身便要开门。
“放肆!说不听了,还指责起你老子了……你祖父是为先皇挡过刀的,在这国子监,谁敢去挑我的错处!”
“狂悖……”萧璟珩兀自低语,摇着头准备开门离去。
简知贤见他不为所动,立刻叫道:“来人,把大小姐给我捉住!”
登时从门外闯进来两个老婆子,一左一右的将萧璟珩架了起来。
倒幸亏他反应快,不然真叫这两个婆子撞歪简泉的鼻子不可。
老婆子力气果真不小,萧璟珩试着挣脱竟有些吃力,但他可不会任人拿捏。
就在焦氏母女幸灾乐祸,简知贤准备将她关起来时,萧璟珩一施巧劲儿,将两个老婆子的手腕扭至身后,轻松将人拿捏住。
老婆子们疼的龇牙咧嘴,大喊饶命。
简知贤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何时学会这些?反了……反了你了!你站着别动,看我不打死你!”一拍大腿,他就要冲过去打萧璟珩。
萧璟珩弯唇邪魅一笑,将两个老婆子往外一推,两人瞬间将简知贤压倒在地,他则转身潇洒离去,留下身后哀嚎一片。
焦氏见状赶紧冲过去将人扶起。
简溪惊恐的看着萧璟珩,仿佛看一个怪物,“你……”
她目送萧璟珩离开,双眼像萃了毒药一般阴毒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双手紧紧捏起。
6. 第 6 章
简泉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一路上总能听到关于简家及笄礼的一些闲言碎语。
有说简泉在及笄礼上丝毫不给飞羽将军面子,还嘲他只是个沾受祖上恩泽的二世祖。
说简家也不看看他们如今的地位,不赶紧做小伏低赔不是,巴结镇国公府,还清高了起来,也是自掘出路。
有说瑾王世子多管闲事,改不了游手好闲的本性,仗着天家恩宠,竟然跑到大臣家中指指点点。
还有一些声音是说沈镇柯的,说他好大喜功,才立了一次功劳,就敢为了一个乡野医女违抗先皇遗令。
据说这次能打赢西蒙,也是因那边的君主突然病危,主将被紧急召回才侥幸获胜,就这样的情况,还在他手中折损了五员大将,他本人受了伤,在家躺了大半个月,也是很怀疑他的能力。
众人各抒已见,说什么的都有,好些人都坚持自己观点,导致争执不休。
简泉均一笑而过,如此结果她便满足。
马车停稳,玄墨唤她下车。
简泉抱着一副画轴掀帘而出,对玄墨道:“车里的锦盒也一并拿着。”
香曲轩——她约萧璟珩碰面的地方。
一进门便碰到平阳郡主与礼部尚书家的二小姐——萧燕舞和丰碧莹——她前世的对头。
两人前世每次见到她都多少要找些她的麻烦,与她较劲,简泉觉得她们幼稚。
此刻看到她,也是因她现在是瑾王世子,倒是乖巧的行礼。
简泉看也不看,径直从她们身前走过。
“玄爷。”二人还给玄墨行了礼,他也没理她们。
她二人似乎也习惯了,只是这次平阳郡主望着简泉的背影却白了一眼,讥诮道:“这个纨绔子,前阵子还跑去简泉的及笄礼上看热闹?”
丰碧莹嗤道:“据说是去多管闲事了,说是把简博士好一顿训斥,似乎是在替简泉打抱不平。”
平阳郡主立刻甩开丰碧莹搀扶的腕子,不悦道:“这个女人真是恬不知耻,连世子这样的纨绔子都要去谄媚,什么京城第一才女,她也配!”
丰碧莹立刻做小伏低道:“是,论才情、学识、样貌、品行,何人比得上郡主您,我看那些评官们都是瞎了眼。”
简泉进入包间,见萧璟珩靠在太师椅上假寐,心中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身后云栀要跟她行礼,也让简泉按下。她转身从玄墨手中悄悄接过锦盒,示意他出去。
玄墨点头,转身时看了一眼太师椅上的女子,心里竟然有欣慰之感。
简泉将东西放在桌上,便坐在萧璟珩对面等他。
萧璟珩今日依旧着一身艳红的衣裙,配饰搭配得当,但比她之前还是多了些。柳眉樱唇、肤若凝脂,说不出的贵气。
若他为女子,也定是个招摇明艳的美人儿,与她定是大不相同。
正想着,萧璟珩便睁开了眼眸,起初刚看到他自己的脸盯着自己,短促的吸了一口气,身体差点弹坐起来,不过他瞬间便反应过来。
尴尬的摸了摸眉心,坐正身体道:“什么时候到的?”
简泉看他反应,应是被她盯着吓着了,遂缓声道:“我、本世子看你睡着,想着你在我……你可能没休息好,让你多睡一会儿。”
意识到简泉说话多有顾忌,萧璟珩对旁边的云栀道:“你先出去。”
云栀想说什么,看到简泉冲她微笑,便放心出去了。
萧璟珩揉一揉眉心,叹息一声道:“你家人……确实挺难缠。”他只要一想到简泉那继母怎么想办法折腾他,她那父亲下了公差回来又想着法子劝说他,他就一阵心烦。
简泉道:“也是难为世子了……世子可以去找我的祖母。从小祖父祖母就很疼我,世子替我多去看看她,告诉她你不想,不是,我不想嫁给沈镇柯,她会帮世子的。”
萧璟珩点点头,轻笑道:“放心,你家里人虽然难缠了些,但我萧璟珩也不是吃素的,没让他们得到好果子吃。”
简泉微微一笑,“那便好。对了,为了感谢世子的帮助,我绘画一幅,请您收下。”简泉一边说一边将画轴展开,一幅青松图缓缓展现在他们眼前。
萧璟珩轻笑,“把我当长者敬着呢?”
简泉只道,“世子看看呗。”
萧璟珩比简泉年长两岁,但这幅青松图却不似祝寿图,画面较为清新,青松下赫然有一少年策马奔腾,甚为潇洒。
萧璟珩挑眉,压住上翘的嘴角,“好吧,本世子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而后简泉又拿出来一方锦盒。
“你怎的如变戏法一般,本世子帮你退了婚你就如此欢喜?”萧璟珩语声轻快,倒不似方才那般沉闷。
简泉道:“能让世子开心,也算我不虚此行。”
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只雪白的猫儿玩偶,那猫儿用纯白的绸布面料制作,上绣各异交织的月霜色祥云,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则是两颗不同颜色的琉璃珠子,萧璟珩一下认出那是玉郎。
他惊喜非常,一把将那儿臂大小的猫儿玩偶拿在手上,喜不自胜的翻看,“这是你做的玉郎?我可想死它了。”
简泉点点头,见萧璟珩喜爱便也放下心来,“是的,把绸布剪裁出形,将丝绵做填充,我还放了一些玉郎掉下来的猫毛,然后用白棉线缝制而成。我想世子这样喜爱猫儿,我家也没有,一定不舒心,所以就做了玉郎的玩偶给世子,聊解思猫之情。”
萧璟珩听她怎么做猫偶倒也有趣,但听她后半句,咧开的嘴角又立刻收回,红晕悄悄爬上脸颊,他结结巴巴的道:“谁、谁说没有玉郎,我、本世子便不舒心,我萧璟珩在哪里都得心应手。”
见他嘴硬,手上却稳稳捉着玉郎玩偶,简泉心中好笑,却也不拆穿他。而后又从锦盒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那小人偶特征不怎么明显,只是普通的女使娃娃。
萧璟珩瞥了一眼,问:“这又是什么?”
简泉道:“我占着世子的身份,又迫使世子替我退婚,还要让世子面对我那些家人,我也不知该如何感谢世子,在没有找到我们如何换回去的方法之前,就让这个小人偶代替我。”
而后萧璟珩看她将那人偶摆弄成跪拜的姿势,又听简泉道:“简泉感谢世子的大恩,这段时间委屈您了。”
萧璟珩见她如此,许久没有说话,只看着她手上的人偶。
这沉默有点久,久到简泉以为她自作多情了,萧璟珩道:“好,本世子接受你的谢意,行了,免礼吧。”
“谢世子。”简泉开心的将那小人偶收起来。
萧璟珩却突然凑近她,蹙眉道:“你将本世子的脸弄花了?”
“啊?”简泉立刻反应过来,摸了摸充满细小伤痕的下巴,并解释道:“世子、长了胡茬……我还没学会剃须。”
萧璟珩似是没有听到,突然又凑近几分深深嗅了几下,简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本能的往后躲。
但萧璟珩却没停下,反而一把抓住简泉将她拉近自己,同时急声道:“别动!”
看着自己的脸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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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面前不住的嗅来嗅去,简泉屏住呼吸,后背绷直,手指捏着衣角,不敢动弹。
想到这个人是萧璟珩,她觉得怪怪的,对方的气息在自己脸颊边激-荡,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片刻后萧璟珩才放开他,不悦道:“你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沐浴?”
沐浴?又是沐浴!简泉的头皮立刻麻了,耳朵嗡嗡作响。
“没、没有呀……”简泉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胡说,我都……你都酸了!”萧璟珩尖声道。
不知怎的,简泉好想替他清清自己的嗓子,她笑一笑道:“你别激动,我真的洗了。”
“洗了?怎么洗的?”
简泉有点尴尬,有点难以启齿,为什么问这些,“你只要知道我洗了就行了。”
“怎么洗的?”萧璟珩沉沉盯着他,誓死不休。
“这种事……”
萧璟珩深吸一口气,知道她在骗自己,只好道:“我教你,你去让我母亲找来我的乳母帮我、帮你洗,到时你将双眼蒙住即可。”
简泉迟疑,但她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没准萧璟珩也是用的此法,只是,她可没有乳母。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玄墨道:“主子,店家送来一壶茶水,可要属下送进去?”
玄墨适时的介入,刚好让他们结束这个话题,简泉赶快道:“送进来。”
萧璟珩下意识想张口下命令,好在简泉够迅速。
两人沉默着饮了片刻茶水,萧璟珩似才想起一般问,“我上次交代你的事如何了?”
简泉放下茶盏正色道:“那武大郎如你所料,什么都不肯说,我便按你的交代,让玄爷去安排了。”
萧璟珩点头。
简泉接着道:“玄爷说,这几日夜里,在那武大郎的牢房外总能听到有一妇人在唱歌,他们已经派人将那妇人家监视起来,并打听到那妇人是武大郎的外室。”
“外室?”萧璟珩眯眸,伸手在下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看得简泉心里颇为不自在。
萧璟珩毫无所觉,自顾自的说,“武将军本名武宗治,年轻时为陛下的护卫长,那时太子府的护卫都是他在调遣,颇得陛下信任。后来陛下继承大统,武将军便被调任西塞关担骁骑将军,他曾发誓终生效忠陛下,断绝儿女情长。
同时,他还要求自己的侍从不得成婚生子,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留在武将军府,多年过去府中不过一个管家,两名陛下早年赏赐的姬妾,以及两个老仆,这些人在武将军战死后便被遣散了。武大郎可以说是武将军最信任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有了外室。”
“不错,据说他那个大女儿也有十二了。”简泉附和道。
“之后呢?姚世允可有将那夫人带去见武大郎?”萧璟珩问。
“没有,姚大人说打算再观察观察。”
“那武大郎可有交代什么?”
简泉蹙眉:“武大郎开始吃东西后,也没那么强硬了,但交代的俱是对武将军的抱怨,并坚称武将军是战死沙场,为国效忠。”
萧璟珩指尖在桌上轻轻敲打。
“武将军战死,陛下令宗人府厚葬,并下令将他的积蓄分给他的仆人,那武大郎还养着外室和子女,还有多余的银钱日日去青花楼消遣?”萧璟珩问。
简泉了然,“知晓了,调查武大郎那些消遣的银钱从何而来。”
萧璟珩满意的点头。
简泉此时道:“外界道世子纨绔霸道,游手好闲,可我看世子却不然?”
7. 第 7 章
萧璟珩料到简泉会问,只道:“本世子何须活在别人口中,外面那些人他们如何说,我完全不在乎。”
简泉点头,“我知世子不会在意外界如何评价,毕竟若要做好皇城按察使,将自己隐藏的越深才越好。”
闻言萧璟珩眯起眼眸,身体靠向太师椅中,面无表情的盯着简泉。
简泉察觉道一丝危险的气息,毕竟皇城按察司是天子继任后专为自己创立的,此机构十分隐蔽,是天子的臂膀,帮助天子监察百官、肃清朝廷、以正清明。
这些也是简泉住进萧璟珩的房间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的。
萧璟珩应该也是想到此层面,便又坐正道:“你这是近水楼台,我的事如何瞒得了你?”
简泉抿嘴道:“私自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还望世子恕罪”简泉又拿出那小人偶给萧璟珩赔不是。
萧璟珩一看到那小人偶便乐了,“切……你还知道什么?”
简泉收回小人偶道:“我了解到,陛下令世子查的不单是武宗治的死,而是此次与西蒙一战中死去的朝廷五员大将,这些将军职位从正四品上到从五品上不等,可以说西塞军除了飞羽将军沈镇柯,高阶的将军已全军覆没,这其中定边将军林升荣是病死,其他将军均为战死,世子不觉得奇怪吗?”
萧璟珩点头,“可除了武大郎是因流连青花楼被我们盯上,其他几位将军的家人,到现在还音讯全无。”
闻言,简泉立刻想到林婉柔——她的闺中蜜友,在她及笄礼时便一直联络不上,她是定边将军林升荣唯一的女儿。
上一世也是如此,她一直试图联系林婉柔,可一直找不到人。而在她嫁进沈府不久后便听说了她的死讯,说是因其父亲病死边陲,她思念父亲便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
这些话简泉一个字都不信,不说林婉柔在林将军去世后就一直联系不上,单就林婉柔的性子,是不可能因父亲身死就寻死的。
她想去见林婉柔最后一面,那是她自儿时起唯一的朋友,伤心难过时她陪着她一起,开心快乐时她跟她在一起,她们是彼此最好的伙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是连她最好的友人都不在了,简泉感觉天快要塌了。
她拼命挣扎,想挣开沈府那些人的束缚,想冲过去问问林婉柔,为什么要丢下她,可是,她无能为力……
简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拉回思绪,“联络不上?那林将军的女儿也没找到吗?”
“方才我便想问你,那林将军是病死军中,与战死的另外四位将军应无关联,陛下也只令我调查那四位将军,你为何要将林将军算在内。”萧璟珩问。
“因为……总之你们去找过林婉柔吗?”简泉反问。
萧璟珩愣了愣,他察觉简泉有些不对,只摇了摇头。
简泉又拿出小人偶请求萧璟珩:“求世子让我参与一同调查。”
她这次一定要找到林婉柔,将她保护起来,不能再让她遇险,否则她会后悔死的。
萧璟珩无奈摇头,“你看到了,本世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答应你也不成,但你需答应我几个条件。”
“世子尽管提。”
“第一,先替我考察姚世允,若他有异心,立刻告知我。第二,你可调遣玄墨,但需事事与我商议。第三,我还有个暗卫玄青,他在暗处负责保护我,但你也不可私自去做危险的事。”
“没问题,我都可以答应。”
“我还没说完,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入宫向陛下汇报,你需替我面见陛下,你可能做到?”
“可以。”简泉坚定道。
她自从知道萧璟珩可能是皇城暗查使后,便将前前后后都理了个清楚,包括可能会面圣之事,既然上天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她便不可能让一切再重蹈覆辙。
萧璟珩见她答的干脆,便未再出声,只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遍,虽然简泉用的他的身子,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一些细微的表现他还是能分辨出的。
简泉目不斜视、神态坚定,大方让他打量,她知道萧璟珩没得选,她笃定萧璟珩只能依靠她。
片刻后,萧璟珩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空中轻点两下,“简泉啊简泉……你莫后悔便好。”
“世子放心,简泉不后悔!”简泉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犹如她坚定的心。
此时,门外却响起异动,简泉听到平阳郡主的声音。
“云栀?简泉在这里面?那就让她出来拜见本郡主!”
萧璟珩挑眉,“我竟不知,简大小姐还有宿敌?”
简泉摊手一笑,“便麻烦世子帮我应付一下吧……”
“哈……”萧璟珩无语摇头。
云栀不知如何应对萧燕舞和丰碧莹两人,就在此时萧璟珩将门打开了,他走出来后又迅速将门关上。
丰碧莹道:“你在里面跟谁说话呢?沈将军被你得罪了,怕不是又在寻思着找哪个权贵攀附?”
简泉出门前便交代了玄墨,等她到了香曲轩便找个地方待着,远远看着她就行,毕竟玄墨这黑脸特征太明显,萧璟珩平日又比较招摇,她不想徒增麻烦。
萧璟珩不答话,只对云栀道:“走了。”
“站住,本小姐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丰碧莹拦住他不让他走。
另一边萧燕舞也在不善的看着他。
萧璟珩只伸手在虚空中挥舞两下,对云栀道:“云栀啊,回头给本小姐弄些艾香,开春了,好些臭虫该爬出来了,没得再把本小姐熏着。”
云栀听出意思,抿嘴轻笑道:“是,小姐。”
丰碧莹半晌才回过味来,大声道:“站住,贱人,你骂谁是臭虫!”
“说谁是臭虫?”萧璟珩立刻反问。
“说我是臭虫。”丰碧莹不悦的回。
“哦……”萧璟珩点点头,轻笑着从她身边走过。
“你……”丰碧莹气的原地跺脚。
“站住!本郡主让你走了吗?”身后萧燕舞冷冷的道。
萧璟珩无语,转身问:“不知平阳郡主有何吩咐?”
平阳郡主向前走几步,丰碧莹立刻上前将她搀住,她不怀好意的弯唇一笑,伸手就要将巴掌往萧璟珩的脸上招呼,可萧璟珩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向外甩去。
平阳郡主立刻蹙眉,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腕子,心道简泉何时生了这样大的力气,比那林婉柔力气还大。
萧璟珩不悦道:“郡主有事尽管吩咐,出手打人就不对了。”
平阳郡主刚才被抓手腕的阴影还在,她担心下一刻简泉可能还会抓她腕子,气的直眨眼睛,却仍然高傲的昂起下巴,“见了本郡主,还不行礼?”
“就这……呵……平阳郡主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你我仅是在茶楼相遇,这里非正式场合,你我又是那样的关系,行礼?我看就没必要了吧。”萧璟珩笑道。
“放肆!什么是‘那样的关系’,你把话说清楚!”丰碧莹立刻吼道。
这边起了争执,茶楼里的人纷纷往这边看,丰碧莹那句话又吼的大声,简泉在包厢内都听到了,差点一口茶喷出去。
她摇摇头,这位世子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自然是宿敌的关系,难道你们当我是好姐妹?”萧璟珩理所当然。
“你、你……”丰碧莹差点被他憋出内伤。
“呵……”萧燕舞却乐了,她不屑道:“什么京城第一才女,言语粗鲁没水准,我看你还是自请摘掉这个头衔吧。”
“给你吗?”萧璟珩真诚发问。
“什么?”萧燕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萧璟珩歪头看她。
“我……”
“那你就再去参加‘智渊争鸣’大会,凭本事争回来。”萧璟珩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萧燕舞气息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却不知如何堵住他的嘴。
“哎,我看这位小姐的提议不错,那位找事的小姐,你若不服气可以自己争回来呀。”一楼一位看热闹的客人嬉笑着喊。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起哄。
“滚!泼皮无赖,看清楚,这位是平阳郡主,休得胡言乱语!”丰碧莹赶紧跑到栏杆处对下面训斥起来。
若说这平阳郡主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家那一支是陛下出了五服的亲戚,但她的祖母与太后娘娘幼时一同长大,那时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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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不饱,两个小姑娘便凑在一起互相取暖,因此他们家颇得太后照顾。
听到是平阳郡主,那人立刻闭了嘴,其他人也都噤了声。
掌柜的也听了半晌,一听是平阳郡主,立刻小跑着上楼,“拜见平阳郡主,小店才开张月余,小的不知平阳郡主大驾,多有怠慢,万望郡主担待。让您在小店受委屈了,请您移步三楼贵客间,小的将店中上好的云尖献给您品尝。”
平阳郡主轻蔑一笑,“不错,连贡品都有,本郡主便去瞧瞧……你叫什么?”
那掌柜的大喜,老腰都快折断了,继续笑脸相陪,“小的王富贵,郡主不必记得小的名姓,您就当我是只猫儿狗儿,常来逗逗就行。”
萧燕舞闻言不屑的看了萧璟珩一眼,懒懒的道:“本郡主今日心情好,便不与你这不长眼的一般见识……那什么王掌柜,前头带路。”
“哎、哎,郡主请!”
“切……”萧璟珩轻笑一声准备离开,却瞥见简泉将包厢打开一条缝隙,正如只猫儿一样看他。
萧璟珩蹙眉,简泉这个样子,肯定没好事,他让云栀候在门口,又进了包厢。
萧璟珩径直坐在刚才的太师椅上,“说吧,还有何事?”
简泉只冲他傻笑。
萧璟珩挑眉,“你那什么狗样子?”
意识到他好像也在骂自己,清清嗓子,蹙眉道:“正经点。”
“哦……世子能不能把这怼人的功夫也给我传授传授。”
“哼!这有什么好学的,不是张口就来。”
简泉摇摇头,“不,我不会。”
“自信点,你可以的。”
简泉点点头,欲言又止。
“什么事快说吧,我要走了,没得再和那萧燕舞碰上。”
“刚才世子提的第一个条件我不太懂,为何要考察姚大人?又该如何考察呢?”
萧璟珩点点头,“第一个问题,姚世允不是我第一个找来的帮手,之前的帮手是陛下向我推荐的刑部侍郎,可结果呢?什么都没帮上,除了武大郎是我的人盯上的,其他三个将军的人至今未得到消息。”
简泉蹙眉,“那刑部侍郎被收买了?”
萧璟珩摇头,“不清楚,陛下才给他安排配合我,他便于家中自杀了,原因是他贪污,以为陛下来查他才自绝。”
“太巧合、也太离谱了。所以,世子又找了姚大人,却担心姚大人也有什么问题。”
简泉这才明白萧璟珩那时在青花楼为何有那样的表现。
“那我明白该如何考察姚大人了,不过世子放心,姚大人绝对没什么问题。”简泉肯定道。
萧璟珩倒新奇了,“你怎知绝对没问题。”
“呃……世子亲自选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哼!本世子还没问你,你为何将林将军也算进来?”
“林将军的独女是我闺中蜜友,及笄礼前,我一直联系不上她……世子不必急着问缘由,若我找到林婉柔,一切便会证实。”
“……嗯,可。”
简泉见他答应便放下心来,又道:“还有一事,我用世子的名义做了件事……”
萧璟珩挑眉。
“世子近日可收到英国公夫人春日宴的邀请函。”
萧璟珩蹙眉,“春日宴?”
简泉见他不知,蹙眉,“我以世子的身份向郡主娘娘提了改英国公府举办春日宴,之前是镇国公夫人求得举办今年的春日宴,我想给他们一点教训,就……”
萧璟珩道:“我听过春日宴,但这和你有关?”
“你不可能没收到邀请函,一定是我那母亲私藏了起来。你不能不参加,否则她们还会逼着你去找沈镇柯赔不是,还会让我嫁给沈镇柯做平妻。”
“岂有此理,恶毒如斯!”萧璟珩气的砸向桌面,“本世子知晓了,你放心,我会去参加的。”
简泉又拿起那小人偶行礼,会心一笑道:“简泉在此先谢过世子,如果您参加,那我那继妹也定会参加,届时我也会以世子的身份参加春日宴,还请世子与我配合,演一出戏。”
萧璟珩眯眸,此女诡计多端,不知又想作甚。
8. 第 8 章
姚世允正在给寺卿汇报近日庶务,一个狱吏突然跑了进来。
那狱吏看到寺卿大人也在,便停下脚步,等在了门口。
寺卿看了那狱吏一眼,而后笑眯眯的对姚世允道:“你事多便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姚世允行拜礼,“寺卿大人折煞下官了……”
寺卿大人却笑着摆摆手离开了。
那狱吏进来道:“大人,那妇人那边有动静了。”
“去看看。”
那狱吏一边走一边道:“您让人在那妇人家看着,还真让我们发现了端倪,这几日几乎都是同一个时辰,有个神秘女子去敲那妇人家的门。”
“可听到都说些什么?”姚世允问。
“没敢离太近,听不太清楚,只是妇人从没让那女子进过门。这不就请您去看看……”那狱吏笑着说,并将马缰绳递到了姚世允手上。
姚世允二话没说接过缰绳准备翻身上马,却瞥见瑾王世子晃悠着朝大理寺来。
姚世允蹙眉,只好将缰绳又扔回狱吏手中,前去给简泉行礼。
简泉将他虚扶一把,“姚少卿不必多礼,这是准备去哪?”
“有个案子有进展了,我去看看。”姚世允回答的中规中矩。
“哦?是陛下前几日给少卿安排的那个差事?”
“是。”
姚世允言简意赅、面无表情,简泉暗自撇嘴,随即道:“那本世子与你一同前往?”
“有什么进展下官会让人知会玄爷的,世子不必劳心。下官得赶紧过去,否则线索便断了,告辞。”姚世允就像有谁在追他一般转头就走。
利落翻身上马,几乎是一瞬便和那狱吏扬长而去。
简泉扇了扇马儿扬起的微末扬尘,对黑子道:“玄墨啊,你说姚少卿这么对本世子,他对吗?”
玄墨愤愤道:“他放肆,主子给句话,属下立刻将姚少卿提到您跟前。”
简泉眉心突跳,似乎她只要说好,那黑子下一瞬就能抓着姚世允的脖子过来给自己磕头。
她摇摇头,“不……我看姚少卿他对的很。”
玄墨:……
一路快马加鞭,那狱吏问:“少卿为何不让世子跟着?”
“我担心他坏事。”姚世允目不斜视的向着目的地。
“那就这么拒绝了世子,是不是不太妥?”
姚世允抿了抿唇,扬鞭加速,“做好眼前事,莫生杂念。”
不一会儿二人就来到城郊一处小竹屋附近。
那狱吏下马,将姚世允带去一处离竹屋有段距离的小土坡上,也就是那盯梢之人所在之处。
三人一同盯着那竹屋,只有一个农妇带着两个半大的小子在院里玩耍,没一会儿又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手里提着满满一筐蘑菇回来。
那盯梢的道:“这家人作息都很规律,每天就是这几件事,一会儿那妇人便该做饭了,不过这两天她都会将那神秘女子打发了再做。”
姚世允眉头紧锁,聚精会神的盯着这座小院。
不会儿便见一人由远及近而来,那人头戴皂纱帷帽将全身遮掩,很难看清样貌,但看那人步伐动作,像是一名女子。
姚世允悄声道:“是她吗?”
另外两人均默声点头。
只见那女子敲门后,内里农妇犹豫再三才前去开门,但门缝很小,不知那帷帽女子说了什么,那农妇冲她不住的摆手,而后又迅速将门合上。
“我求求您了,咳咳咳……就当积德行善了……好不好?”只见那帷帽女子用手抵着门框,激动哭喊。
可门内的妇女同孩子一同抵着门,几下就将门关了个严实,独留帷帽女子在门外哭泣。
姚世允起身道:“你们看住那母子四人,我去会会那女子。”
“是。”
姚世允下了山坡,朝那抵在门柱上哭泣的女子问道:“敢问小姐为何哭泣?”
闻言那女子立刻停止哭声,转头便走。
姚世允蹙眉,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那女子见他跟来,立刻加快了脚步,顷刻间便将他甩出去好远。
姚世允大惊,是个练家子,他也立刻疾步跟上。
密林之中,帷帽女子在前头奔走,姚世允便在后头追,“小姐为何要跑?我是大理寺少卿,刚才见小姐在哭,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他气息沉稳有力,丝毫不受疾奔影响。
只见前头女子突然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软剑便朝姚世允面门刺去。
姚世允猝不及防,赶紧后退,堪堪躲过攻击。
那帷帽女子厉声呵斥,“我不认识什么少卿,离我远点,否则,杀了你!”而后提气、脚点竹竿很快便消失了。
姚世允没有被吓退,而是寻迹,远远坠在后面。
这座林子很大,那女子自认为将人甩脱,脚步渐渐慢下来,待到一处僻静地,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又低低哭泣,口中呢喃不断。
姚世允用尽力气也才听见好似“爹、怎么办”的字眼,以及她断断续续的咳声。
就在此时,对面的竹林深处突然冲出一伙儿黑衣人,闪着寒芒的利刃朝那女子无情的挥去。
那女子反应也快,立刻抽出腰间软剑严阵以对,但她毕竟身单力薄,身上好像还带着旧伤,几个回合便落了下乘。
姚世允情急之下掰断手边竹枝,飞身向前,将朝那女子面门而来的寒刀格挡了去,又一脚将那黑衣人踹出丈余,动弹不得。
他闪身挡在那女子身前,高声道:“吾乃大理寺少卿姚世允,尔等还不速速离去!”
那些黑衣人听到姚世允亮明身份,似是受到了威慑,由领头的使了眼色便纷纷逃走了。
姚世允这才转头,却见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面上挂着刚刚干涸的泪痕,明亮的双眸还有些红肿,面颊泛着桃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姚世允愣怔一瞬,想再说话,忽然对面人胳膊一抬,冲他面门撒来一团白-粉。
任由他反应再快,还是有少许入了眼,刺的他登时疼痛难忍,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待他收拾好眼睛,再一看,哪还有那女子的影子,徒留一顶皂纱帷帽在地上轻轻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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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最近几日静悄悄的,下人们恨不得都长了猫儿的肉垫,走到哪都不带发出声响的,盖因国公府里的主人家个个都没有好脾气。
花厅内,孟氏拉着镇国公沈建白不住的叹气,然后便又开始了唠叨,“年节里好不容易求来的,还没焐热呢,银钱却花出去不少,那瑾王府一个招呼过来,我到手的春日宴就这么没了!”
沈建白窝在椅子上喝茶当做没听见。
见沈建白不理她,她又起身向外走,想起大儿子不在家,小儿子还在睡囫囵觉,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该如何好了。
又回来将沈建白拉起来,气道:“走!”
但是没拉动,沈建白反问,“做什么?”
“做什么?找大郎去,让他和我去瑾王府把事情说清楚,再把那春日宴给我要回来。”
镇国公拍拍孟氏的手臂,“夫人安心,办不成春日宴便罢了,现在坊间还有些人在议论柯儿,咱们就别再节外生枝了。”
“什么?议论柯儿,他们都说什么了?柯儿可是大败蒙敌的功臣,陛下才封的赏,过几天留任京城的文书就要下来了,他们敢说什么?怕不是在羡慕、嫉妒吧。”
沈建白眉头都快打结了,“夫人打住吧,柯儿跑去简府闹事,破坏人家的及笄礼,还宣布要与一个乡野医女结亲,这事若是成了便罢了,可是呢,他不仅被人当众打脸、退婚,反被人定了编排先皇的说辞,饶是我们沈家功勋再高,那也是犯了陛下忌讳的。”
孟氏吓得一个趔趄,得亏沈建白抓的及时,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沈建白将孟氏扶着坐好,替她拍拍后背顺气,“夫人安心,陛下那边倒是没说什么,你就顺从瑾王妃的安排,莫再惹出是非了。”
孟氏缓过气来,声量比方才小了些,“老爷,咱们沈家也是三代功勋的,就算柯儿这次犯浑,陛下应是不会如何吧?咱们的功勋可是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才拼来的呀!”孟氏焦心不已,竟然抹起了眼泪。
“夫人宽心,陛下心中有数的。”沈建白也只能劝说着。
“你说柯儿怎么如此糊涂,那医女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柯儿刚来时一身的血,那医女在他跟前侍候,倒也尽心尽力,可是她终究是没什么身份的,柯儿怎的如此糊涂……”孟氏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捶胸。
沈建白紧抿着嘴不做声,只一味的给孟氏顺气。
“不行,来人……把那个、医女,白、白、白贞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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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叫来!”孟氏有些气短,声音发虚。
沈建白本不愿多事,但见孟氏好似发病了,顿时紧张不已,且府上一时也不好很快找来大夫,便让小厮赶紧去唤白贞贞。
白贞贞是随沈镇柯从战场上一同回来的,那时沈镇柯昏迷着,白贞贞是随军的医师,可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确切的说,她是被沈镇柯一路拉着腕子从西塞关带回来的。
孟氏还记得,当时的太医还夸赞白贞贞做的好,为沈镇柯及时止住了血,护理也得当,否则她家大郎怕是要留下病根。
那时孟氏真心喜欢白贞贞,她虽然出身不高,但贵在举止大方、进退有度,还医术高明。
可今日再见,她连那一身素净的白衫看着都觉得刺眼,只是气短无法动弹,不然她非要起来好好修理这个狐狸精!
白贞贞听闻夫人突发疾病,赶紧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路上起了雨,身上还淋了些,鬓发贴在额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刚进门,就见孟氏怨毒的看着她,而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只听一阵大呼小叫,白贞贞秀眉轻拧,冷静道:“国公,事态紧急,烦请将夫人平放于地面,我为夫人施针。”
沈建白明白抢救最主要是时间,他立刻安排在地下铺上厚床席,又快速将孟氏抱到床席上平躺。
白贞贞则顾不上擦拭身上雨水,一边赶紧净手一边吩咐闲杂人等都离开。
室内很快只剩三人,她沉稳而迅速的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孟氏的人中、内关、极泉和膻中几处穴位上分别施针,并快速弹拨极泉穴上的银针,直至感到指尖发麻才停下。
一番操作下来,白贞贞终于输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汗水,对沈建白道:“夫人是急火攻心,民女已为夫人做了急救,稍后夫人便会醒来。届时国公可缓缓将夫人扶起,带去内室暖暖。只这几日不得再动气了,切忌忧思过甚。”而后她将银针一一收回。
沈建白坐在地下握着孟氏的手,仍是有些焦虑,闻言只轻轻点头。
不消片刻,只听孟氏低低嘤咛一声,缓缓挣开眼睛。
白贞贞察觉孟氏发病也许与她有关,便只远远的收拾药箱,看着沈建白将孟氏扶起缓缓走出花厅。
目送两人离开花厅,白贞贞原本平静的面容一点点瓦解、崩坏。她冷冷的盯着地上的床席,呼吸越发阴沉,烦躁的扯着身上发潮的月白外衫,似是要将那袍子扯烂。
一路烦闷的走回梅园,在入园的拱门前看到一高大身影撑伞而立,看到她的身影,那人立刻大步朝她走过来。
白贞贞愣了愣,换上一副吃惊又欣喜的表情,也快步朝那人走去,二人于伞下相遇,白贞贞冲他温婉一笑,“将军怎么来了?”
沈镇柯见到白贞贞,又听到她的关切,沉郁的心情一扫而光,轻声道:“刚忙完,来看看你。你拿着药箱去了哪里,怎的不撑伞?”
说着将身上黑色斗篷展开披到她身上,又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一起进了梅园。
白贞贞看着黑色披肩有些出神,那只手放在她肩头时,她眼中有一瞬的厌恶,而后才略带焦虑的道:“去给妇人看诊了,她方才气急昏厥了过去,事态紧急所以才淋了雨。”
“母亲晕倒了,怎么回事?也多亏了你在。”沈镇柯停下脚步,看着她一脸关切。
白贞贞摇摇头,“我给夫人施了针,现在已无大碍了,你不必太过担心。就是夫人近日忧思过甚,方才是气急了才晕倒。”
沈镇柯舒出一口气。“没事便好,我待会儿去看看母亲。”
两人进了房间,房中陈设简单朴素,大多都是药材,圆桌上还放着筛到一半的苏木。
不知从何时起,沈镇柯闻到药材的味道便觉得十分舒心,大概是第一次在边境看到采药的白贞贞时吧。
他为她除下披风后,温柔道:“快去找一身干净衣衫换下,等下我为你擦擦头发。”
白贞贞没有照做,只是很认真的对他道:“将军别在我这耽搁了,快去看看夫人吧。”
沈镇柯笑笑,“无碍,我在你这待会儿。”说着便要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想让她快些进去换衣裳。
但白贞贞一闪身躲开了,沈镇柯手上落了空,蹙眉问:“贞贞,你怎么了?不是说了母亲无大碍。”
白贞贞摇摇头,面上愁容惨淡,冲沈镇柯行了一礼,悲痛的道:“求将军今日便放小女离开吧!”
9. 拿来吧你
沈镇柯见白贞贞痛苦,自己也心如刀绞,心中百转千回,他一把握住她消薄的肩膀,嘴唇轻颤,喉头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在简家提起你,让他们、包括我母亲都针对你,我的错!”
白贞贞摇头,轻咬嘴唇,“真都没什么的,将军如此真诚待我,甘愿被世人议论也要护着我,我心中是欢喜的……可是将军看到了,夫人应是气的狠了,为了不再影响她的身体和心情,还是让我走吧。”
沈镇柯摇头,他伸手怜惜的擦去白贞贞脸颊的泪水,“不,你是我今生唯一所爱,我不能让你受任何委屈,我未能参与你过去的十八年,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遇见了我,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放任你不管,那我成什么人了!”
“将军放心,我想好了,我有一手医术,可以在这京城里开一家医馆,我不会吃苦、也不会受委屈。”
沈镇柯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我自是信任你的医术的,可坊间都知道你是我所爱之人,放你去开医馆,我成怎能放心?”
被他抱在怀里,白贞贞紧紧绷着身子,很不自在,但言语依旧温软,“我是不会告诉别人我是谁的,这样我可以继续悬壶济世,夫人也不再生气忧愁,你也不必左右为难,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我在这梅园无法施展自己的能力,也着实有些憋闷。”
而后她迫不及待的拉开两人的距离,温柔的对着沈镇柯笑,“将军,好不好?”
沈镇柯看她此时的样子,忽然想到那日打马从一片嫩绿的药草园而过,远远便看见一素衣女子从齐腰的草药中探出头,粉润的脸颊边流下细密的汗水,好似初晨露水划过莲花瓣,一节露在外的细长手臂,便似那粉白的藕节。
一阵微风吹过,莲花随风而动,把沈镇柯的心魂也一并带走了。
沈镇柯迫使自己冷静,轻轻点头,“好,但为了不让你吃任何苦头,我决定出资帮你开成医馆。”
白贞贞心中升起一阵狂喜,但面上却不显,她抿唇娇羞的低下头,“将军待小女自是体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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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氤氲水汽散去,萧璟珩被云栀和云杉一左一右搀扶着坐到装台前。
眼前的白色绵绸被缓缓摘下,一双水润明透、状若琉璃的眼眸缓缓睁开,萧璟珩静静注视着铜镜中人的面容,从眉眼、鼻梁、鼻尖到樱唇俱细细描摹于他脑中。
他想到初见简泉时,为了让他替她退婚,着实花样百出,又想到她提出为自己做事的坚定模样,以及因为他将对家驳斥的哑口无言傻笑的模样,心里像是有只猫儿在挠抓,刺刺痒痒的。
脸颊一点点染上红晕,烧烫的紧,萧璟珩赶紧拿起案上猫儿玩偶紧紧抵在脸颊边,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云栀再给他擦头发,发觉自家小姐的异样,歪头朝他看过来。
萧璟珩瞥见云栀坏笑着看他,正色道:“你家小姐是个美人。”
云杉噗嗤一声笑开,“小姐,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云栀道:“小姐那是心里有数,咱们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说?”
萧璟珩道:“好,你们说的都对,快些为我整理好,去看看太夫人。”
两个丫头手下利索,加上日头好,发丝很快干爽,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收拾妥当。
云杉一边给萧璟珩整理袖口,一边道:“今日夫人可算是消停了,小姐是该松口气了。”
萧璟珩心道,焦氏该是拿着给他的春日宴邀请函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随即转头问云栀,“问问牧云回来了吗?”
云栀出去又马上进来,还提着一个精致食盒,边走边道:“买了味芳斋的玉露团和水晶龙凤糕。”
萧璟珩道:“快来我看看。”
糕点浓香扑鼻,玉露团洁白如玉,中间的奶酥雕花仿若真品牡丹,水晶龙凤糕个个晶莹剔透、蜜枣交融,糕面裂开的恰到好处,枣馅诱人。
萧璟珩十分满意。
自从及笄礼后简太夫人就再没见过简泉,听说她当众退了婚,稍感惋惜,但知道缘由后也未过多苛责,还言她做的好。
今日日头好,简太夫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靠着,透透气、晒晒太阳,萧璟珩为她轻轻的揉捏肩膀。
这些手艺还是为太后娘娘学的,如今也是得到了用处。
简太夫人被按压的舒服的眯起眼睛,“泉儿按的和上次不一样了?”
萧璟珩不改笑言,自然对答,“孙女新学的手法,能缓解您肩背的疲劳,这会儿感觉可舒服了?”
“嗯,舒服!看到你心情甚好祖母也就放心了。”简太夫人深感欣慰。
她不想让孙女累着,片刻便让杨婆子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缓了缓,又道:“你来看祖母,我是真心高兴,最近焦氏和简溪没有为难你吧?还有你那父亲,若是还逼你,你就告诉祖母,我替你教训他。”
萧璟珩拿来一方矮凳虚靠着简太夫人的腿边坐下,“也还行,孙女能应付的过来……就是前日出门散心,碰到英国公家的三小姐,她问我有没有收到她家春日宴的邀请函呢。”
他一边整理衣群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简太夫人闻言抬头与杨婆子对视一眼,“那你母亲未告知你宴请函的事?”
萧璟珩摇摇头。
简太夫人心生不悦,沉声道:“杨婆子!”
杨婆子心领神会,快速招呼来个丫头轻声吩咐,“去把夫人请来。”
“祖母给你做主。”简太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孙女的发顶。
萧璟珩乖觉的点头。
没一会儿焦氏便赶了过来,她恭敬的给简太夫人行礼,萧璟珩就如刚才一般坐着,没有挪身,焦氏心中气闷却不好发作。
她本就是妾室,因简知贤原配去的早得以抬正,很多时候在简太夫人这个婆婆面前都是低声下气的。
上一世,若不是简泉事事顺从简知贤的安排,也许简太夫人也不能由着焦氏将她抬到宫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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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太夫人看门见山,“最近可是收到了英国公府春日宴的帖子?”
焦氏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一会儿看看萧璟珩,一会儿又往老太太那边瞟,手上绞着帕子,很是难为的样子。
“有没有照实说便可。”简太夫人声量不大,却端的是不怒自威。
焦氏咬牙道:“收到了。”
简太夫人一伸手,“拿来我瞧瞧。”
“……这,母亲就不用操劳了,儿媳会处理好的。”
“会处理好?人家英国公府的三小姐都问上门来了,泉儿却还不知道此事,这就是你说的会处理好?”
焦氏闻言额头登时冒出细密冷汗,结巴道,“这几日事多……儿媳、儿媳一时间忙的、忘记了。”
“是啊,你的事情真多,府上内外事务俱要你操心,连泉儿小厨房里的青菜要几颗,你都得数清楚了,否则你连觉都睡不好,你能不忙吗?”
焦氏绞着手帕不敢回答。
“祖母,孙女年纪小,少吃些不妨事,祖母不用替孙女操劳这些,还需仔细您自己的身子。”萧璟珩却适时的搭话。
简太夫人拍拍萧璟珩,“安心,祖母给你做主。平日里你这儿媳做的还算凑合,及笄礼泉儿被那沈家小子欺负,你们不替她出头就罢了,她自己出头为自己争,你们倒还有意见了?一家子没一个心疼泉儿的,还需要瑾王世子出来帮忙,你们真是做的好啊!”
焦氏闻言连连作揖,焦急的辩解,“母亲,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的……老爷他……”
“行了,你们既然不疼泉儿,自有我老婆子疼,今后泉儿的事你们就不要再管了,快去把帖子拿来给泉儿。”
焦氏被生生止住话头,憋的她直冒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闻言只能憋憋屈屈的回去取帖子。
她亲自将英国公府的邀请函交到了萧璟珩手上,面上却不很情愿。
萧璟珩打开帖子一瞧,便明白过来,他笑着将帖子又递给简太夫人,“英国公夫人只邀请了孙女一人,祖母,我想把溪儿也带上。”
简太夫人点头道:“好。”而后又转头对焦氏道:“那你就将两个女儿照看好,莫在外人面前出现偏颇。”
“是。”焦氏看了一眼萧璟珩,愣是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由为他的做法不解。
春日宴虽说是给达官显贵家未婚配的公子小姐们相看的,但各家的夫人都会跟着,若是在宴会上有双方入眼的,那夫人们便可在直接做个联络。
简太夫人如此说,也是为了敲打焦氏,让她不要只顾自己的女儿,没得亏待了大女儿。
简太夫人安排了一番也累了,便将焦氏打发了,萧璟珩则看着她睡下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颇好,望着院里含苞待放的海棠,还有枝头雀跃的鸟儿出神。
也不知简泉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安排查找林婉柔的下落,还是查武大郎的银钱来历?
临近自家院里时,云栀匆匆走过来对她耳语道:“小姐,后院来了个乞丐,说是要见您。”
10. 内心难安
京城华灯初上时,正是青花楼最热闹的时候。
此时大厅内进来两个如玉般的少年游士,他们长发随意束起,眼神深邃、样貌清俊,一身素色道袍映衬的他们仙风道骨、超尘脱俗,只是脸上的胡茬让他们的形象大打了折扣。
若是有心之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中一少年与那瑾王世子颇为相似。
不错,此人便是乔装打扮的简泉。
而与她同行的不是旁人,却是玄青——玄墨的双胞胎哥哥,同样的身材样貌,只是玄青却分外白净。
玄墨与玄青是一对双胞胎,简泉倒是没料到,她不带玄墨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形象太招摇,乔装打扮也是因为萧璟珩平日太招摇。
老-鸨正在热情招呼熟客,突然进来两个生面孔,但却长相不俗,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笑着走到他们跟前,“两位公子,看上我们这儿的哪位姑娘了?”
简泉眼珠微转,摸摸胡茬,粗声道:“你们这有个莺歌的姑娘,听说歌声婉转动听?”
老-鸨闻言有些犹豫,“莺歌啊,莺歌这两日……”
“妈妈怎的吞吞吐吐的,莫不是担心我们两个游士会白-嫖吗?”简泉问的真诚。
而后将一块银铤塞到她手上,问道:“莺歌姑娘能来吗?”
老-鸨喜笑颜开,直说能。
他们进了一雅间,室内地面铺了一整张地毯铺,靠窗置一张大方榻,榻上矮桌两张次第间隔摆放。
随他们鱼贯而入的侍从端来上好酒水、点心和果品,又在地毯中央摆一方凳,方才退出。
一会儿便见一年轻女子手托琵琶而来。
此女面容不算姣好,但身姿曼妙,一步一步袅袅而来,倒是赏心悦目,但却看得出她有些强颜欢笑。
简泉与玄青对视一眼,玄青冲她轻轻点头。
简泉笑眯眯的搓搓下巴,假胡茬有些扎手,她顺势抬起手臂道:“莺歌姑娘,我们二人因你的歌喉闻名而来,就来一首你的拿手曲目如何?”
老-鸨收了钱,卖唱女再不情愿也要给客人面子,莺歌柔柔侧身点头,看起来我见犹怜,而后便拨弄起琵琶琴弦。
莺歌的歌声婉转清亮,字字句句透亮有力,倒是能使心中郁结之人舒缓心灵,简泉听了,也短暂忘记了前世的仇恨,以及遍寻林婉柔都无踪迹的忧虑。
一曲终了,简泉点头赞赏,但话锋陡转,“听莺歌姑娘的歌声确实能使人敞开心怀,但却不知姑娘自己的歌声竟不能打动你自己。”
闻言莺歌惊愕抬头,脱口问:“公子何出此言?”
“姑娘心有郁结,不妨讲给我二人听,我们是游士,居无定所,你就当我们是匆匆而过的看客,明天过去一切便会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莺歌低声呢喃。她放下琵琶,起身向窗外望去,面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片刻今后才开口。
“奴认识一个人,他常年驻守边关,是守卫大梁的将士,那年他打马从奴楼下经过,奴不小心将手帕掉下窗去,轻飘飘的就那样也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从此将士一从战场回来便来看奴,有时来听曲儿,有时为奴带来边关的小玩意儿,他说他喜欢奴,想日日和奴在一起,等攒够了钱就给奴赎身。”
“后来呢?”简泉蹙眉。
莺歌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低低哭泣起来,她抽泣许久才缓过来,“他说过三月初三便为奴赎身,可他已近十日未出现,他该不会是——”
她面露惊恐,泪如雨下……
简泉却道:“恐怕姑娘被他给骗了……”
莺歌摇头,“怎会!他说过爱奴,要为奴赎身,如何骗奴?一定是他遇到了什么不测!”
简泉道:“非也,他未遇不测,也并非只爱你一人,他早已有了妻儿,且最大的已经十二了。”
莺歌双手捂口,不可置信,“你胡说,你一游士,怎会知道他的事,奴未曾向你提及他的名姓!”
“此人武大郎,乃西塞军武宗治将军的管家,莺歌姑娘,我说的可对?”
“你怎知——”
简泉高深莫测般看着她。
片刻,莺歌像是想到意识到了什么,顾不得形象,趴在地摊上掩面痛苦,口中低喃,“武大郎,你骗得奴好苦啊!”
许久后莺歌才平复心情,此期间简泉什么都没说,而玄青本就话少。
莺歌从地上起来,向简泉作揖,“奴不知这位公子是何身份,但奴想问问武大郎在何处?”
“我不能带你去见他,但你可以去见见他的妻儿。”
莺歌轻轻点头,又摇头,“公子还想问什么?”
简泉舒出一口气,“武大郎与你相识的这段时间,可让你保存过何物?”
莺歌点点头,“公子稍等。”
片刻莺歌去而复返,拿来一把钥匙,“这是他四个月前交给奴的。”
简泉觉得这像是某个柜子的钥匙,又问:“给你时有过什么交代或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莺歌努力回想,“他只说这个很重要,让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哦,他每月十五会来向奴要一次,清晨拿走,傍晚归还。”
简泉将那钥匙紧握在手,“多谢莺歌姑娘。”而后从袖兜中拿出一块银铤塞给她,“这个虽不能为你赎身,但也不至于让你在这楼里难过。”
莺歌摇头拒绝,但简泉很坚决,莺歌便也未再推拒。
临出门时莺歌在简泉身后试着问:“敢问公子可是世子殿下?”
简泉转头疑惑。
莺歌看他反应轻声道:“您是瑾王世子殿下,世子不必担心,莺歌不会乱说。”
简泉问:“你怎知?”
莺歌有点羞赧,“世子殿下应是不记得了,大半年前奴因嗓子不适无法唱歌,妈妈责骂我,刚巧被世子看到,当时世子驻足,奴本以为世子要来看奴笑话,谁知您却是替奴说话,不但训斥了妈妈,还道世上女子大多不易,奴本是因身子不适才不能唱,并未懒怠拖工,妈妈不该则骂奴——殿下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地善-良。”
简泉听闻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波澜不断,她摆摆手,学着萧璟珩的样子道:“莫要在意这些小事。”
出了青花楼已是近亥时,简泉望着灰蒙蒙的天,心中竟然有一瞬意外的平静。
夜间起了风,玄青护着简泉一路回了瑾王府,一路无话。
这个时辰,门房告知瑾王和王妃已经睡下,简泉早料到便未打扰,简单洗漱便睡下了。
也不知是今夜落雨的缘故,还是因身体不是自己的缘故,简泉睡得并不踏实,又频频冒冷汗。
她只觉得自己深陷在黑色的迷雾之中,看不见来路,也不知前路。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光,简泉拼命向前奔去,很快她见到光束中有一人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背对着她。
但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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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形简泉再熟悉不过,她赶紧跑过去,掰过那人的肩膀,欢喜的道:“婉柔——”
更多的话在简泉看到‘林婉柔’的面容时全部被吓没了。
只见林婉柔温婉清丽面容不再,而是面青且肿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也变得浑浊凸出,七窍俱流着血,她痛苦的朝简泉张口,半晌只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奋力听才能辨别出一个‘冤’字。
简泉强迫自己冷静,迈开步子朝‘林婉柔’走过去,她想问问她有什么冤屈,是谁害她?
可是一阵浓雾飘过来,‘林婉柔’像是被一股强大外力拉扯,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随即‘呜呜’声也再听不见。
“婉柔——婉柔!”简泉的双手奋力向上抓,随着呼喊出声,她瞬间睁开眼睛。
外面一阵雷雨交加,简泉内心焦躁痛苦。
她掀开被褥,胡乱穿上鞋履,随便披了一件外衫,顾不得束发,向着黑暗中的的雨夜冲去——
她沿着洛河不住的奔跑,借着短暂的闪电光,趴在河沿边的草丛中不住的翻找着什么。
任由雨水浇淋,长发粘连在脸颊后背,衣衫湿透,她依然未停止。
只是随着一次次的翻找未果,她渐渐落下泪,眼泪与雨水交融,只能看到她痛哭的表情,以及一声盖过一声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衣袖、下摆、鞋履均沾满厚厚的泥渍。
一只细弱的手掌狠狠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泥泞中拉出,让她站起来,站到没有雨水的油纸伞下。
萧璟珩身披红色披风,于风中气愤的看着她,“本世子将身子交给你,不是让你如此糟-蹋的!”
而后将她一路拉着到了路上瑾王府的马车中。
马车空间很大,暖炉、热茶一应俱全,萧璟珩一边为她擦干头发,一边将暖炉塞到她手上。
简泉自从上了马车后便安静下来,她乖觉的让萧璟珩替她安排。
而后扔给她一套干净的衣衫,轻声道:“换上,别着凉了。”
简泉这才看他一眼,有些不太自在。
萧璟珩蹙眉,又觉得有些好笑,“我自己的身子……”而后任命般道:“成,我转过去,你快换。”
等她开始除外衫,又有些踌躇了,她拉拉萧璟珩的披风。
萧璟珩未转头,只是问:“怎么了?”
简泉咬咬嘴唇,声若蚊呐,“亵、亵裤——也湿了。”
“什么?”萧璟珩每太听清,但他转身后便明白了,一瞬间竟然也莫名羞赧起来。
他斟酌着道:“那——我、我帮你换?”
简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轻声道:“麻烦世子。”
他轻柔的除下他‘自己’身上的湿透的外衫,接着是内衫……露出‘自己’棱角分明的消薄肩头,继而是健硕的身躯。
不知怎的,分明是自己日夜坚持锻炼的身体,此刻自己看着竟然悄悄红了脸,再看简泉用自己的脸做出一副忍-耐的表情,他便觉得好像他在强-迫什么一般。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但在指挥简泉动作时,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中痒痒麻麻的,让他快要不会呼吸。
终于将所有衣衫换好,萧璟珩竟出了一身的汗,他解下披风,烦躁的仍在一边,不再去看简泉,也不看简泉用他的脸做什么表情。
简泉却出声问他,声音有些沙哑,“世子怎知我在此?你怎么能找来王府的马车?”
11. 钱柜线索
萧璟珩看她一眼,只见她双眼通红,还在一下下的抽泣,闭了闭眼,柔声道:“你呢?大晚上怎么跟疯了一般?”
提及此,简泉又开始伤心,她撇撇嘴,眼泪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她靠在马车窗框边,默默落泪。
上一世,她便是听说林婉柔是跳入洛河而亡的。
尸体沿着洛河飘了好几天,才在下游搁浅处被发现,她是那样惨烈,与她的梦境何其相似。
如果……如果这一世林婉柔还是与上一世相同的命运,那她、她就白重活了。
巨大的不甘和自责源源不断的从心底深处涌出,一如那不停歇的眼泪。
萧璟珩见她难受,抬手打算在她发顶拍拍,却发现……够不到。
他只能放弃,慢慢挪近了点距离,在她,也就是他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不愿说,他便不问。
原本他在画画,看看能不能画出简泉画中的韵味,却于闪电中辨出洛河以西的方向闪现‘惊雷令’。
那烟火不会轻易发出,只有在他遇险,玄青无法应付时才会发出。
萧璟珩长这么大才发出过一次,他看到烟火便立刻披上斗篷,快马朝目的地处赶去。
过来时玄墨已赶了马车远远和玄青站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怎么了,也不敢上前。
萧璟珩顾不得其他,下马便将马车上的油纸伞撑开,将简泉从雨中拽了出来。
他用简泉的身子,御寒能力不足,斗篷也潮湿着,取下后竟有些凉。
他在买车里逡巡一圈,发现还有个薄毯子,就是被简泉压在身-下了。
她见简泉还哭着,只好抱紧胳膊给自己倒杯热茶喝。
马车顶棚的落雨声渐渐减缓,天边泛起了青白色。
萧璟珩缩在马车一角打着瞌睡,简泉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转头见萧璟珩抱着胳膊还有些发抖,睡得不踏实,顿时有些愧疚。
找了一圈发现薄毯被自己压着,赶忙抽出来盖在萧璟珩身上。
却不想竟将他惊醒了。
萧璟珩于睡眼朦胧中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的脸自然平静,他抻了抻身体。
问道:“你好了?”
简泉点头,又摇头,哑声道:“我怎么都找不到婉柔,可怎么办?”
萧璟珩蹙眉,问:“你说林婉柔?她在我家,不对,在你院里呢。”
“什么?!”听到这话,简泉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抓住‘自己’的肩膀,“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萧璟珩看了眼落在自己肩膀的手。
简泉立刻缩了回去,“冒犯世子了——”
萧璟珩叹息一声,“无碍……原来你是因为找不到林婉柔才如此?那你好似是白哭了。”
简泉却丝毫没有为白哭而懊恼,而是开怀起来,“不,上天一定是感知到我的请求,才把婉柔还给我,我没有白哭,感谢上天!”
她双手合十面朝天空,瞬间喜不自胜。
萧璟珩见她大喜大悲,不禁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心道你更该感谢林婉柔命大,也该感谢我没有让人将那乞丐赶走才是。
紧接着简泉又道:“昨夜犯了浑,连累世子……我也没带小人偶,就借用世子的两根手指可好?”
只见简泉将萧璟珩的一根食指和中指弯折,好似下跪的姿势,立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
“简泉冒犯世子了,给您赔不是……还有,感谢世子替我照顾婉柔,她……心里一定很苦。”
萧璟珩还是喜欢看她开开心心的,抬手在空中摆了两下,“本世子念在事出有因,大发慈悲的不与你计较,快免礼吧。”
简泉早料到萧璟珩心软,立刻放下手。
眼看也快天亮了,简泉赶紧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婉柔?”
萧璟珩道:“暂时不方便,她受伤了,我将她交给云栀照顾,大夫说最好不要让她再挪动。”
婉柔受伤了,那就更加说明她上一世不是因抑郁而自尽。
“很严重吗?”简泉担忧。
“需得躺一段时间,不过大夫说她过两日便能醒过来。”
简泉点点头,又问:“你收留受伤的婉柔,我那继母和继妹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萧璟珩摇头,“她们最近很消停,我去找了你的祖母,现在我在你家也是有靠山的。”
简泉很欣慰,“祖母对我是真的好。总之小心那母女俩的算计。”
上一世因为她的软弱,简太夫人也为此遭了不少的罪,没少在她的婚事上被焦氏折腾。
这一世,她愿祖母能事事顺心、无忧烦。
“放心……等林婉柔稍微好些,我便带她去幽居与你相见。”萧璟珩又道。
幽居是萧璟珩的私人别院,上次在茶楼碰到萧燕舞两人,萧璟珩很是反感。
为了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与简泉见面说事,他便将幽居告知了简泉。
提到幽居,简泉之后倒是去过一次,不过,与其称幽居不如改叫猫舍。
真的满园子的猫儿,比园里的仆从还多。
简泉当时想,看到玉郎也只是她认识猫儿的开始。
而后她又补充,“世子,我得到了武大郎的钱柜钥匙……”
“如何得到的?”
“去了青花楼莺歌姑娘那里,我是与玄青一同乔装去的。”
萧璟珩点头,“很好,吩咐玄墨去查了?”
“嗯。”
萧璟珩看一眼马车外,天近破晓,他便起身往外出,“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安排好,不可再如昨夜那般,过两日在幽居见——”
“好,世子慢走。”
外头天已放晴,萧璟珩披上披风,系紧头上兜帽,大步跨上马儿,只是动作虽潇洒,却有些吃力。
难道是这几日吃多了,萧璟珩心道,看向略微有些凸出的小腹——
而后又有些心虚地看简泉,那人正站在马车前开心的向他招手。
回去一定得锻炼,萧璟珩想,而后双腿一拍马腹便涉出好远!
玄墨望着远去的萧璟珩的背影,小声问简泉,“主子,您何时教的简小姐骑马?”
“嗯?”
“她上马的动作跟您太像了,就是没主子做起来赏心悦目,可能是……腿短?”
简泉白他一眼,“速速回府!”
玄墨摸不着头脑,怪道怎么拍到铁板了?有猫腻,主子好似与简小姐认识后就再没骑过马。
玄青拍他一下,“回神,驾车。”
一路快马回到王府,门房便告知简泉,瑾王夫妇找她。
有父母关怀是幸福的,但……
简泉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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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解释。
瑾王是嘻嘻哈哈的性格,郡主娘娘却是心思细腻,萧璟珩便随了母亲。
一阵嘘寒问暖,郡主娘娘唠叨叮嘱几句,简泉均含糊了过去,倒是没有深究缘由。
很快早膳也备好。
“行了行了,孩子没事,王妃放心吧,珩儿何时让咱们操心过,快用早膳。”
“你就是惯会搅局,不过珩儿,若是真的遇到难处,别自己挺着,你父王、母妃都会帮你,再不济还有陛下为你做主。”
“好,多谢父亲母亲关怀,珩儿没事。”
简泉简单用了饭食,便回了自己院里。
乳母王嬷嬷准备给她安排沐浴,简泉想到昨日萧璟珩替她更衣的场景,心里很不自在。
热汤备好,简泉将双眼蒙好,由着王嬷嬷为她除去衣衫,并照简泉的吩咐留了亵-裤。
待将她扶进沐桶,准备给她擦身时,简泉却突然叫停,王嬷嬷不明缘由。
简泉再次想到昨夜——她紧闭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更加放大了肌肤接触的触感,让她心中倍感煎熬,“嬷嬷今后只做这些便好,您可以出去了。”
王嬷嬷心道世子这是害羞呢,“世子放心,老婆子就像前次一样,只为您擦擦胳膊、后背——”
简泉柔声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必劳烦嬷嬷。”
世子既然这样说了,虽平日里他们关系亲厚,但到底有着身份差距,便依言退了出去。
临出门时又听简泉道:“嬷嬷不必有心里负担,是我的问题,今后还需嬷嬷来侍候更衣,只是后头的事不必再操心罢了。”
“好——”如此,王嬷嬷便也心头舒畅。
泡在沐桶中,也未能令简泉放松多少,她一会儿想着何时能见到婉柔,她是伤势是否严重,一会儿脑中又不停的闪回昨夜与萧璟珩马车独处的种种。
两人不经意间碰触之处,只要一回想便觉得麻痒。
匆匆结束沐浴,凭着印象将自己收拾妥当,换好衣衫,不免又冒出一层细汗,当真是有些狼狈。
简泉不禁笑出了声,与世子莫名其妙互换了身体,大概也就沐浴一事让她无法得心应手吧。
本想着补补眠,但刚才一番折腾后简泉又来了精神,于是唤来玄墨问问钱柜的事。
玄墨回道:“根据钥匙的形制,我们调查了京城的所有钱柜,可以确定四处可能的目标钱柜。”
四处目标?简泉看了看钥匙,是一把十分普通的铜制钥匙,其上没有任何特殊花纹。
等等,简泉在钥匙的末端发现一个细小的‘伍’的标志。
“玄墨你过来看——”
“能在超薄的钥匙片上刻印上字,需要精湛的手艺。”玄墨道。
“不错,四家钱柜有这样实力的是哪一家?”
“东市平华坊中的吉祥钱庄!”玄墨道,“这家是四家中势力最强的一家,京城很多人达官显贵都在他们的商铺存钱票。”
“很好——这几日你加派人手重点盯着吉祥钱庄,有可疑之人立刻拿下,并速速来报!”简泉吩咐。
“是!”
武大郎每月十五会去钱柜取钱,他没有收入来源,一定是有人提前给他的柜上存入银钱。
只是他想不明白,买通武大郎之人是什么心态,竟然敢在这样大的钱庄做这种买卖,当真不怕被查吗?
12. 线索断了
吩咐了玄墨,简泉迫使自己将昨夜马车之事抛到脑后,便一路往大理寺而去。
如她所料,姚世允果然很敬业,并且有时也能与她想到一处。
此刻他正在衙署差房内提审嫌疑人,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与简泉才见过面的莺歌。
只是莺歌昨夜已将所有都告知了她。
她来的时候,莺歌正被送出衙署,碰到简泉时,她还礼貌的与简泉行礼。
简泉冲她笑的灿烂。
可姚世允却有些不乐意,进到差房内,他不悦道:“世子为何私下审问嫌疑人?”
“有吗?”简泉双手一摊,“谁不知本世子去哪里都相当显眼,若是去了青花楼听曲儿,第二日坊间一定会传的。”
姚世允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僵硬无比,“还请世子将钥匙归还,不要妨碍大理寺办案。”
“办案?姚大人已经立案了吗?”
大梁规定,凡犯事要有充分理由才能立案,武大郎被扣押,也是因为他们设计他寻衅闹事。
眼看关押的时间要到了,他们还没掌握到充分证据,姚世允很是着急。
简泉在桌案前坐下,玄墨为他斟了盏茶,她悠闲的喝了一口。
“那世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简泉掩藏在茶盏下的嘴角轻轻扬起,“本世子要见武大郎。”
姚世允蹙眉。
简泉叹息一声,“姚大人真的想遵陛下令,好好查武将军的案子吗?本世子怎么见你丝毫不着急?”
“世子不必激下官,下官自然会尽心为陛下做事。你这样说下官,我不赞同,即便你再得宠,下官也要请世子速速离去,莫妨碍了大理寺办公。”姚世允走到门口做出请的姿态。
简泉心道,她就知道姚世允值得信任。
上一世,沈镇柯为庆贺留京任职,便在家中设宴,虽未大摆宴席,但兵部与刑部、大理寺和监察院都有相关人员被邀请。
那时姚世允代表大理寺前来,但与他们却并不热情结交,全程都很冷淡。
到沈镇柯向他敬酒时,他只道:“下官与沈大人将来也许很少有公务上的交集,便遥祝沈大人尽快熟悉兵部公务,为陛下分忧。”
“姚大人何必生气,本世子这样说也并非随意为之,我掌握着证据,且武大郎也是我替你捉来,要求见见他不为过吧?”
姚世允虽看不上萧璟珩本人的做派,但武大郎确实是他设计擒获。
且陛下当时安排他此差事时,也说过会为他派帮手,难道就是萧璟珩?
思及此,他态度缓和些许,“既然世子说见一面,下官岂敢不安排。”
简泉暗自呼出一口气,让姚世允改变对萧璟珩的看法还挺不容易的。
也怪萧璟珩平日太肆意了,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以至于很难被如姚世允这样认真正直的人信任。
简泉要求姚世允与她一同去牢房见武大郎。
几日磋磨下来,武大郎已经没了刚被抓时的嚣张气焰。
他头发散乱不堪,胡子拉碴,很没形象的瘫在稻草床上。
简泉与姚世允一左一右站着,书吏则将桌案搬到了牢房前记录。
若说为何不押送堂上审问。
简泉只道如武大郎这样的人,只有在牢房他才会说实话。
“武大郎,世子大人来了,速速起身!”狱卒吆喝一声。
“世子……哪个世子?”武大郎微微动了动脑袋,却未起身。
“瞪大你的狗眼,瑾王世子要见你!”姚世允厉声道。
牢中的武大郎立刻爬起,冲到门口,一阵酸臭也随之迎面袭来。
简泉和姚世允均蹙眉向后退了退。
“世子,世子殿下,小人是西塞军骁骑将军武宗治家的管家,小人是清白之身,就因为小人逛了楼子就被姚大人给抓来,都关了快十日了,您给小人求求情,让姚大人放小人出去吧!”
简泉没接茬,而是将袖中钥匙拿给他看,“武大郎,这把钥匙你可认得?”
对方看到钥匙,立刻如触电般向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不,不认得啊!”
“哦?可要本世子将莺歌姑娘请过来与你对峙吗?”简泉字字铿锵,不容反驳。
武大郎肩膀立刻塌陷下去,狠狠道:“莺歌这个贱人——”
“说说吧,与何人勾结杀害武将军!”简泉厉声问。
“哈?世子冤枉小人了,这钥匙是小人寄放在莺歌那里的私人物品,怎么与武将军牵扯上?再者,武将军是战死沙场,世子不能凭借臆想,就给小人安上这样一则大逆不道的罪过啊!”
简泉点头,“好,本世子不逼你,那本世子就去审收买你之人。”
说着便往外出。
武大郎瞬间有些慌神,但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竟悠哉的躺到了稻草床上,轻快的道:“那就要让世子失望了,小人可没有被什么人收买。”
“没有吗?那你每月十五都将这钱柜的钥匙从莺歌手里取出,到吉祥钱庄去取银票,这又当如何解释?”
闻言武大郎的眼珠疯狂转动,头上冒出细汗。
“武将军清贫,醉心武艺进阶,除了定期的月例,并无田产商铺……以你的能力,能养得起外室,也多赖雪娘能干,何况你近半年竟还包-养了青花楼的头牌歌姬莺歌姑娘,敢问银钱何来?”
“那……自然是……小人做了些买卖,每月定期去钱庄也是去收份子钱。”
“是吗?敢问是投的哪家买卖,月收成如何?可有违规行商风险?可有赔钱的可能?”简泉接着问。
“这,小人哪懂这些,不过跟友人一起罢了。”
简泉点头,“好,那本世子需得证实才好与姚大人求情放你出去,你便将投的哪家老板的生意,与何人一起投的一并说了吧。”
“这……小人忘了,就只记得每月十五到吉祥钱庄取份子钱。”
“这可不好办……你既然无法自证,只能本世子替你查证,眼看十五还有两日便到,不如你与本世子一同去钱庄,去问问是何人给你汇份子钱,你们当面作证。”
“不、不可……”武大郎快速从稻草床上坐起,头上还沾了几根稻草,但他顾不上取下。
快速冲到门口,铁链与木栅栏撞出吭吭的响声,武大郎奋力扶住栅栏才不至于腿软,“世子,小人知错了,可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他们把刀架在小人的肩膀上,不让小人出声,然后就在将军喝的酒水中下的毒啊!”
武大郎痛哭流涕,“将军出兵那日喝了带毒的酒水,就再也没从现场下来……”
“武大郎,你可要说实话,否则,若被本世子查到端倪,你便不能留全尸!”
“啊……”武大郎全身僵硬,冷汗直冒,却仍是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大胆!你还不肯说实话!武将军若是中毒,仵作怎能查不出来。武将军是怎么死的?收买你的到底是何人?还不一一招来!”简泉大声怒吼。
武大郎瞬间瘫坐在地,双肩抖如筛糠,很久才找回声音,“小人……没看清他的脸,他全身用黑布蒙着,只让我下软筋散,武将军是因为失力被他们逼到暗处,乱刀……砍杀而亡。”
简泉紧紧握住拳头,心脏颤抖着一阵阵的疼。
“武将军守卫大梁二十载,你们怎么敢!”姚世允恨恨道。
“武大郎,你可曾恨过武将军,是否有人在你跟前说过什么?”简泉艰难的问,她快要透不过气。
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充满恶意之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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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自十来岁就跟着武将军,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他不是将军,我也愿意跟随他……可是,他是武痴,还信那些断情绝爱能练就绝世武功的说法。
他自己孤家寡人便罢了,为何要求我们也不能娶妻生子?在边关,没事之时小人与卫将军算是合得来,经常一同吃酒,他就很不赞同武将军的做法,瞒着将军养外室也是卫将军出的主意。”
“卫将军和其他两个将军之死也是出自那黑衣人之手吗?你是否参与?”姚世允问。
“小人不想的,可我弄来软筋散后,那人就放到了整个酒坛子里,几个将军出兵前为了鼓舞士气,就一同饮了,小人真的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啊!”武大郎抱着头痛苦的哭喊起来。
“你可还有欺瞒?”姚世允问
“没了!”武大郎坚定道。
“那,飞羽将军沈镇柯就没有喝酒鼓舞士气吗?”简泉又问。
“沈将军,他、哼!他好大喜功,为了争军功,中了敌人的埋伏,将军们出征时,他还在军营养伤呢。”武大郎提起沈镇柯似乎充满了不屑。
简泉想到什么,但脑子有些混乱,她还处在几位将军被害惨死的悲痛中,因此有什么异样一闪而过,她也未及时捕捉。
“那其他几位将军的家人呢?为何我们都查不到踪迹?”姚世允问。
武大郎摇头,“小人不清楚……大概是被灭口了吧。”
“他们都被灭口了,为何唯独放过你?还花重金收买你?”简泉问。
武大郎抬起头,“我骗他已经写好了告发信,被我秘密藏起来,只要我有不测,告发信立刻会被敲登闻鼓送到陛下手上,虽然他刻意掩藏身份,但事情出在西塞军中,他一样别想躲过。”
“你倒是狠。”姚世允哼道。
“林将军可是被你们所害?”简泉问。
“林将军?听说他是病死的吧。”武大郎很快道。
简泉紧抿嘴唇,一瞬不瞬的盯着武大郎。
武大郎被世子看的心慌,赶紧道:“世子,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林将军好像是在军营中着了风寒,找了军医看诊,可不知为何,总是不见好转,后来,就听说去世了,我也不是经常在军营里,很多时候都是在为将军打理宅院的。”
简泉见问不出,只好作罢。
吉祥钱庄。
姚世允远远盯着武大郎。
他在钱庄外的大街上徘徊,很是着急的模样。
今日是三月十四,昨日武大郎便被放了出来,由大理寺捕手暗中看押着去了吉祥钱庄。
查了账目发现,这个月的银钱还没给他。
姚世允与简泉商议,便让武大郎在街上走动走动,看看是否能引出那神秘之人。
一阵敲锣打鼓之声传来,竟是个热闹的接亲队伍由远及近而来。
道路很快被让开,武大郎也让到了路边,有些焦虑的看看路两边和钱庄,略有些失望。
新郎朝气勃发的领在前头,一群小娃娃在队伍前跑跳着凑热闹,媒人追上前给小娃娃们发糖。
很快武大郎便被结亲队伍淹没。
姚世允蹙眉,许久后队伍才离开,他定睛去找武大郎,却遍寻不见。
他快速跑过去,却很快发现地上一人躺在血泊之中,离的近的人也发现异常,纷纷惊叫出声,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大理寺的捕手立刻疏散群众,稳住局面。姚世允瞬间冲到武大郎近前,可已经有些晚了。
他气息微弱,口中只道:“不是、他不是……”而后便咽了气。
“武大……武大郎!”姚世允紧紧按着他胸口的伤,任由鲜血粘满手掌,却已无济于事。
“去查那个结亲队!”姚世允喊道。
另一边,玄青则紧紧跟在一黑衣人身后。
13. 可以立案
玄青一路追着对方出了平华坊,可对方越走越偏,在一处巷口停下。
玄青意识到对方发现了自己,也快速停下隐藏踪迹。
“阁下出来吧!”对方粗声道。
玄青不再隐藏,现身后便问,“为何杀人?”
“因他该死!”说着亮出长剑朝玄青攻来!
黑衣人武功不俗,饶是玄青这样训练有素的暗卫与之交手,也很难再短时间内占据上风。
且他出招狠厉,招招都认准玄青的要害,迫使他连连出招防御,一时间也是很难将其擒获。
半晌,两人已过招百余回,玄青问:“你是道上的杀手?何人指使?”
黑衣人冷哼一人,“既然猜出吾乃杀手,何必再问,看招!”伶俐招式又朝玄青面门袭来。
可玄青也并非好对付之人,从小接受严苛的训练,让他既是一位优秀的防御者,更是伶俐的攻击者。
玄青拳法了得,加上使用子午鸳鸯钺,让对方摸不准他的出招规律。
在对方疾步而来,长剑直刺面门时,玄青先利用子午鸳鸯钺四尖八刃的爪端钩挂剑格,而后一个旋身卸掉对方力道,长剑铮的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玄青便极速转动手腕,手上弧形钺身在对方胸前快速划过,顿时将对方的外衫削的七零八落,只得步步后退。
而后将双钺快速放置身后,双拳又不要命的往对方面门和胸前招呼。
方才对方已经受到了双钺的攻击,有了外伤,又被玄青的双拳攻击,胸口顿时渗出鲜血,脸上也是鼻青脸肿,面巾也早不知掉到何处,面目看起来尤为可怖。
此时不管有没有面巾,也都不妨碍‘连他爹娘都不认识他’这茬。
对方被他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被逼到墙边被动接受玄青单方面殴打,毫无刚开始的气焰。
而后玄青拿出身后粗布麻绳,把对方绑了牵走。
**
大理寺,停尸房。
仵作秦如霜正在验尸,她先检查武大郎致命伤口,一边凑近伤口勘验,一边道:“记,死者男,四十岁上下,死亡时间一个时辰之内,最明显伤处为身体左上腹部脾脏处,死因为利刃多次刺破脾脏而亡。
记,伤口呈窄长菱形,有创缘整齐的创口,为直接刺入。
记,另有叠加撕裂创口,创腔不规则,判定为刺入后凶器搅动所致。
且创口为刺切创,判定为凶器自上而下斜刺入体,身体其他地方未见明显伤处。
初步判定凶器为短刃匕首,凶手为身高高于死者的成年男性。”
一旁典吏根据仵作所述一一记录在案。
姚世允在一旁听着蹙眉。
简泉进来时刚巧听到仵作验明武大郎死因。
虽然她是头一次见死尸,不久前他还活生生,现在却躺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了。
但简泉已经是死活一次的人了,她之于那死人便如同地狱回来复仇的厉鬼。
因此她什么都不怕。
姚世允见秦如霜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便准备退出去,一转身见世子在他身后看验尸看得出神。
他挑了挑眉,不禁对世子萧璟珩又产生些许敬佩。
他问:“世子何时来的?怎亲自来看验尸?”说着便将他请了出去。
同时回给秦如霜一个先离开了的眼神,后者了然点头。
简泉顺势跟他往外出,回道:“刚来片刻,是来给你送凶手的。”
“什么?”姚世允不敢相信,刚才捕手才过来说那迎亲的队伍是一盐商家的,早就定好了今日办喜事,并无甚可疑。
他正焦心该如何是好,没想到世子这眨眼的功夫就把凶手抓住了。
要不是最近这位世子行事颇有章法,比他们刚见面时那种为所欲为的做法靠谱许多,他都要以为此人是在戏耍他。
“世子没开玩笑?”他试探的问。
简泉轻笑一声,“我骗你做什么?人是我的护卫抓的,已经给你绑到差房了”,而后她一歪脑袋问道:“去看看?”
嫌疑人武大郎被人当街刺杀,凶手还是被雇佣的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见手青’——曾背负多条任命,一度被官府通缉,可见雇佣之人来历不凡。
姚世允命人将‘见手青’押到公堂审问,简泉坐在左上位旁听。
姚世允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堂下之人报上名来!”
鼻青脸肿的‘见手青’此时已被松了绑,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公堂之上毫无敬畏。
他歪斜着站着,嬉皮笑脸的,无意间扯动肿胀的眼角和脸颊,令他龇牙咧嘴,缓了半晌才漫不经心道:“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见手青是也!”
姚世允又拍惊堂木,“大胆!本官问你姓甚名谁?”
“威——武——”
杀手这才有了三分畏惧,他轻咳一声,“本名赖仁。”
“赖仁,本官问你,为何杀害武大郎?”
“他该死——”赖仁顿了顿,才意识到此为公堂,老实了些,“自然是有人雇佣我这个杀手,我才杀他。”
“何人雇佣?”
“行业规矩,不能说!”
“放肆!”惊堂木同时拍响。
“威——武——”/“好了——”赖仁受不了的捂住耳朵。
堂下安静后只听赖仁说,“我是经人介绍的,像我这样的杀手一般都是别人找上门,我有个经常联络的下线,两天前他给我介绍的买卖。”
“何人介绍?”
“黑市莽纹蛇吴凉……我都说了,可以走了吗?”
“你犯下多条杀人大罪还想走?来人,将赖仁押入死牢,听候发落!”姚世允厉声道。
赖仁闻言立刻如霜打的茄子般瘫软下去,被捕手一左一右的给架了出去。
而后姚世允立刻安排人去捉拿黑市蟒纹蛇吴凉。
**
这边才安排完,那边捕手告知已将雪娘带到。
她是武大郎的外室,他人不在了,姚世允便让人去告知了她。
雪娘确认后红着眼睛出来,见到姚世允,却没忍住又落下泪来。
她哽咽的道:“姚大人,我一直在劝他,不要总与卫将军那些人来往,他们怎么会比我们更了解武将军……他真的是被那些人蒙了眼,二两酒下肚就将武将军的好全都忘记了……”
刚死了男人的妇人,见到可以宣泄的出口,便抓着滔滔不绝。
“说武将军不让他娶妻生子,他不照样有了后,武将军那样好,云儿周岁时,武将军还偷偷给了周岁礼……”
“你说什么?武将军知道武大郎养了外室,甚至孩子周岁还来看过?”姚世允惊愕道。
“是啊……武将军还特意嘱咐,让我瞒着大郎他来过的事,说是只要我们过得幸福便好。”
简泉闻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更加感叹人心复杂而多变。
武宗治和武大郎相识于少年,当年少年将军救下备受欺凌、饥贫交加的少年,少年答应永远追随,永不相弃。
将军便将自己的姓给了他。
但世事如棋,造化弄人,一个在岁月流转中忘记了初心,逐渐产生了怨憎,一个却选择沉默,承担了所有。
简泉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相比较得知武将军惨遭杀害的事实,这件事的起因是那样荒唐,那样可悲。
人与人之间常年构建的信任,甚至经历生死产生的信赖,竟能在别人日积月累的三言两语中轻易崩塌瓦解。
待送走雪娘,简泉和姚世允久久未能言语。
许久之后,夜幕渐渐拉开,差房内烛火替代日光,他们才各自叹息。
“世子,我今日连夜梳理武将军一案的情况,明日便写奏折呈报,请求立案。”姚世允道。
简泉点点头,“可以立案,但此案你不需要呈报,将由本世子亲自面圣禀明陛下。”
姚世允张了张嘴,终是点了点头,“好,合该如此。”
由瑾王世子面圣,不但可以省去繁琐的程序,还能做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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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的保密,毕竟他受领此项工作也是陛下单独指派的。
只是他很奇怪,之前世子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和来意,难道他就如此不值得信任?
**
镇国公府。
两日前,沈镇柯留京兵部任兵部司郎中的圣旨便已经到了,那时令孟夫人心情终于好转。
于是便张罗着为沈镇柯办宴席庆祝,本来她想将京中的显贵人家都请个遍,也好让英国公家的钱夫人好好红红眼。
但不知怎的,镇国公非但不同意,也丝毫看不出喜悦之情,毕竟让沈镇柯留京任职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后来他听说好像是大郎想给白贞贞开医馆,惹的镇国公不快。
可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何况白贞贞也是救了大郎一命的恩人,就算不做他的夫人,为她开医馆也当做报答了。
这之后许久,孟夫人才敢提开宴席之事,镇国公好歹是同意了,但却不让大办,只说请兵部、刑部、大理寺和监察院的几个同僚。
请兵部和刑部也就罢了,但大理寺和监察院的人为何要请,孟夫人着实搞不清,但镇国公发火她不得不从。
虽然是宴请,但孟夫人并未从镇国公和她家大郎身上看到笑脸。
宴席上,酒过三巡后,一人在厅堂前转悠时不时的往里看,沈镇柯注意到了,冲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离开了。
“父亲,诸位大人,你们先聊,我去去就回。”沈镇柯抱拳道。
宾客们一个个喝的面红耳赤,正是兴头上,也未放在心上。
但沈建白见他匆匆离开,面色顿时沉了下去,也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开。
就在他准备跨出门时,身后一人手提酒壶和酒盏笑盈盈向他走来。
司仓参军鲁经业,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厌恶之感由眼角一闪而过,但瞬间心思又活泛起来,沈建白将不屑收在心底,和气的迎上前。
“鲁参军!”
沈建白为镇国公,又是一品大将军,去岁刚卸任归家,他这样的身份,能赏脸司仓参军这样的人,鲁经业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国公爷见谅,小人不请自来,国公爷仍以礼相待,小人甚为感激,在此敬国公爷三杯。”
鲁经业说完立刻自斟自酌三杯,好不豪迈。坐上宾客神色各异,却都没说什么。
实际上,鲁经业方才以相同的理由已经饮尽三杯了。
大理寺丞魏玉书抢白道:“鲁参军,速速回来吧,当心在国公爷面前失了仪态。”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是呀,国公爷好像有事,你还不快回来!”
鲁经业面上有些挂不住,微红的脸颊更烧了。
“无碍……鲁参军好生用餐食,老夫去去就回。”沈建白并未苛责,还伸手在他身侧拍了拍,面上一派祥和。
鲁经业大为震撼,兴高采烈的点头回了座位。
其他人见国公爷如此,便再未说什么。
另一边,沈镇柯黑沉着脸道:“上次就是你没用,连个柔弱的女人都抓不住,这次若是再搞砸,你提头来见!”
贴身侍从慕金立刻道:“将军放心,这次的确认是死了?”
“可是,那个什么手的被抓了?他不是最厉害的杀手吗?怎么被抓的?你怎么办的事?”沈镇柯低吼道。
“听说是大理寺的捕手把他抓住了,将军放心……”慕金道。
“听说?你确定清楚,到底还有谁在盯着我们!”沈镇柯不耐道。
“……小的再去打听。”
沈镇柯白了他一眼。
慕金头上冷汗涔涔,小心翼翼道,“那个杀手只负责杀人,小的并未与他接触,而是联系他的上线。”慕金道。
“上线?确定我们不会暴露?”沈镇柯问。
“不会,此人长居黑市,来去无踪,很难被找到。”
“很难被找到,你是如何找到的?只有死人才知道闭嘴!”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来是极度压抑的愤怒!
14. 义不容辞
夜空中一道焰火直冲天际。
玄墨好奇自家主子明明没有遭遇危险,玄青那个家伙还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悠闲的眯着。
怎么就需要放‘惊雷令’了呢?
于是他问了出来,简泉只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玄墨蹙眉不解,玄青睁开一只眼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在街前响起,简泉微微勾唇,速速起身并命令玄墨去开门。
大门打开,玄墨看到简家的大小姐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看到他来不及缓口气,急道:“你家主子出了什么事?”
玄墨莫名其妙,却听他家主子在身后道:“我要连夜面圣。”
“……你要面圣?”萧璟珩反问,不是出于表面意思的反问。
待二人进入厅堂,将门关上。
玄墨仍然奇怪为什么主子要放‘惊雷令’,以及主子为何要入夜私会……呸,私下与简小姐会面。
玄青瞅了人一眼自家傻弟弟,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跳过房舍,将准备浮出黑暗的暗卫又拦了回去。
而后向着王府的方向快速奔去。
房内萧璟珩眉头紧锁,简泉却自顾自的将最近发现的有关西塞军中的事情讲给他听。
“所以我必须尽快面见陛下,此事干系重大,牵扯到西塞关几位将军惨死真相,极大可能是西塞军之人所为,也有可能是西蒙人的阴谋。
不论是哪种原因,凶手目的为何,此事都已不能再继续暗中调查,应尽快让姚大人立案审查,让凶手无所遁形。”简泉面色深沉严肃。
可她说罢许久未见萧璟珩回话。
片刻后,萧璟珩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到:“既然事出有因,本世子便原谅你擅自使用‘惊雷令’的罪过了。”
房内有一阵的沉默,简泉搞不懂萧璟珩在想什么。
“……嗯……好……我还想问问世子殿下,婉柔是否已经清醒,她有没有跟您提过林将军的事?”简泉一脸认真的道。
简泉虽有前世的记忆,但并不知晓萧璟珩的事,更加不知道西塞军中竟然发生过这样的惊天变故,其中阴谋之意尽显,这让她极为担忧。
前世,她只知晓林婉柔父女俩接连亡故之事,但林将军也是西塞军中将领,且这病故之说也颇多疑点,她突然想到自己前世在沈家也是生病许久不见好转,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这其中是否也存在着关联?
见简泉仍然一脸认真的讨论案子,不知怎的,萧璟珩突跳的心慢慢稳定下来,眉头缓缓舒展,嘴角也悄悄的扬了起来。
“这几日白日里都会醒一会儿,但都不清醒,一会儿叫林将军,一会儿叫你……迷迷糊糊的,喝了些米粥又昏睡了过去。”
林婉柔也是从小被林将军捧在手心长大的,突逢巨变,又被人追杀,难免心力交瘁,都说心病难医,也不知她何时能够转醒。
简泉蹙眉,但仍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世子对婉柔之事有何看法?”
萧璟珩正色道:“先前你认为林将军之死或许与其他四位将军的死有关联,我还有疑虑,但现在见林婉柔如此,可见其中定有隐情,只能待她醒来再仔细问清楚,也难为她一个弱女子,不知怎么躲过追杀的。”
简泉听他这么说,神情有些古怪,只解释道:“林夫人去的早,将军只婉柔一个女儿,自然是千百般呵护,自小便给她配了会武的侍女,应是她们护着她免遭杀害吧。”
萧璟珩点头。
简泉斟酌片刻道:“我想将林将军的事也一并告知陛下,”
“可想好了怎样告知?”萧璟珩问,虽然在问她,但他觉得她早已想好一切。
简泉这女子,看似心思深沉,处处为自己谋算,却从未利用他的身份谋取私利,也从不享乐、放纵,她说要与自己合作,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认真的做每一件事。
甚至面对贪婪的武大郎,阴谋算计的未知之人,以及即将面临的危险,她都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会因为西塞关多位将军的死而扼腕叹息,想尽办法为他们沉冤昭雪。
这份忠勇与智谋当真难得。
简泉点头,“西塞军之事事关重大,阴谋之人很会算计,他们将几位将军谋害致死又伪装成病死、战死,以此逃避责任,极有可能所图更大。
不管原因与目的为何,都已使大梁折损了数位优秀的将军,此乃我大梁之国殇。
但他们的阴谋一定不会得逞,我会将此事如实告知陛下,却也会讲求方法,考虑陛下的身体和情绪,尽量减缓此事给他带来的愤怒和悲痛。”
萧璟珩怔怔的看着简泉,平缓的心跳又因为她的一言一行而剧烈跳动起来。
“面圣之事,你不畏怕吗?”萧璟珩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简泉答得坦荡,“有何畏怕?”
“此事牵连甚广,武大郎已当街被杀,且凶手狡诈,隐藏极深,其他几位将军的家人恐怕也已凶多吉少,我是说……此事极为凶险,可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当真不怕吗?”
“不怕!不说我是以世子您的身份,还有暗卫保护,就算是以我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如此恶劣的事,且还存在着更大阴谋,有机会面圣,便当义不容辞,勇往直前!”
好一个‘义不容辞、勇往直前’,萧璟珩面上不显神色,内心却无比震撼。
他第一次感受别人的心腔因为他情感的波动而剧烈的跳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又让他感到新奇。
他此刻真想看看这种感情投影在他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可对面的人始终很平静,只能看到担忧与全力的思虑。
她还在滔滔不绝的述说,以此证明自己的决心,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那振聋发聩的决心已经迫使他的心跳之声一层高过一层的向他的耳膜倾轧而来,仿佛一只巨兽想冲破牢笼,再也不要被束缚。
“过来!”萧璟珩鬼使神差般突然对简泉招手。
简泉不明所以,却也遵照着起身向他走去。
意识到自己将所想脱口而出,萧璟珩脸颊红透一片,胡乱跳动的心,让他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
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可他没看见简泉也已走到他面前。
两人就这样撞到一起,准确的说是萧璟珩将简泉撞倒在地。
简泉的身体重重的压在了萧璟珩的身体上。
一阵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萧璟珩抬起头便撞上了‘自己’的双眼,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此刻却有着他从未有过的眼神,清澈、迷茫、犹疑、担忧,却唯独没有他想看到的神情。
从狭长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消薄的唇角,萧璟珩将自己的面容一遍遍用双眼描摹,但在心中显现的却是简泉的样子。
那张他每日都要看上许多次的面庞,那个他越来越想靠近的人。
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萧璟珩粗喘的气息与简泉清浅的呼吸相互交融,在空气中短暂的汇合,而后消融不见,无处可寻——
就像萧璟珩内心天人交战的情感,因情感满溢而狂乱的心,在触及对方的眼神时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落的心情,以及慢慢平复的心跳。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由简泉发出,带着些许疏离的关切,“世子?您没事吧?”
萧璟珩摇摇头,快速爬起来,避开了简泉的触碰,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意外。
“实在抱歉,本世子失态了……既然你已经想好,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萧璟珩柔柔鼻子,不再看简泉一眼,大跨步开门离去。
简泉一时间摸不透他变化莫测的情绪,只掩下内心短暂的异样,快速道:“世、简小姐请留步!”
萧璟珩立刻停下脚步,呆立片刻才转过身,双眼却盯着虚空,面无表情的问:“何事?”
简泉向他走近,萧璟珩却轻轻向后退了半步,她愣了愣站在原地道:“我想了想,用‘惊雷令’传讯确实不妥,不如让路影跟随您,有何事可以让他与玄青互传信息,如何?”
“嗯……”萧璟珩抿唇答应的同时转身离开,听她在身后吩咐玄墨护送他回简府时,紧绷的嘴角不禁又微微扬起。
他答道,“那就要看玄墨能不能追的上我了。”
院中呆呆笔直站立的玄墨听了此话,瞬时有些不乐意,他还能比不上一个柔弱女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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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镇柯今日第一次上早朝,他寅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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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收拾停当,寅时末到达建福门时,一个朝官还未到。
他手持笏板站在门前等候,直至卯时正才有官员陆续到达。
今日是小朝会,沈镇柯作为从五品上兵部司郎中,本可以面圣,但大总管却只宣了从四品以上的朝官入殿,沈镇柯不免有些失落。
日头渐渐高悬,饶是春日的晨光,也略显热烈,沈镇柯没想到当了京官也要头顶烈日,如士兵般站立,一时间有些不耐烦。
这场朝会一直延续到辰时末方有大臣陆陆续续从太极殿内出来。
沈镇柯远远看到自己的父亲,不顾有些酸涩的腿脚,赶紧迎上前。
可还未等他说话,沈建白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只道:“回家!”
沈镇柯有些莫名,但听到有些大臣在小声议论,一些‘陛下大发雷霆、西塞军、立案’等字眼时不时飘进耳中,他顿时有些慌乱。
慕金将马缰绳交到他手上,并问:“将军,今日白姑娘的医馆开业,咱们还去吗?”
“……嗯。”沈镇柯心思烦乱,根本没仔细听他说什么,胡乱答应了,后知后觉的发现手上拿着马缰绳,又将它扔了回去,“你牵着跟在我父亲的马车后。”
沈镇柯快速钻进沈建白的马车,却见对方面色发白,瞬间苍老许多。
“父亲……”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到沈镇柯的脸上,紧接着是沈建白铺天盖地压抑的愤怒,“你个逆子!沈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孽障,你是想毁了镇国公府不成!你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沈镇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疼痛,立刻跪在沈建白跟前,抓着他的手,不住的颤抖。
他连连摇头,“没有了……父亲,我都告诉你了!”
沈建白眯起眼睛,眼中充满恨毒,他挣脱沈镇柯的手,恶狠狠的道:“早知你如此,当初生你时就该将你一把掐死!……那林将军的事你说了吗?难道与你无关?”
“……我、父亲听我解释……”沈镇柯急的眼眶猩红,“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内心无比慌乱,当初有多憋屈多怨恨,现在就有多害怕多恐惧,他再想解释,却有另一盆冷水从上到下向他浇灌而来。
只听慕金在马车外问,“将军,白姑娘的医馆快到了,咱们去吗?”
沈建白蹙紧的眉头更深了几分,他愤怒更胜,一脚踹在沈镇柯心口,“混账!我沈家怎么出了你这个……败类!你怎么没在战场上被砍死呢?!”
沈镇柯被父亲这一脚踹的喘不过气,一口腥甜涌上心头,逼他吐出一口鲜血。
沈建白恼恨急了,根本不在乎沈镇柯受伤刚刚痊愈,只一股脑的将怨气往他身上招呼,“你个废物!沈家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你都还不如你二弟!”
沈镇柯一只手捂着胸口,摊倒在地,一只手紧紧捏着裤管衣料,将崭新的官服攥出一片褶皱,僵硬的盯着愤怒的沈建白。
他回想到从小到大,父亲对他总是不满,他但凡做出有损家族之事,一概不问缘由,首先对他一通打骂,让他倍感压力和委屈。如今他长大了,成了一军的将领,还要被他拳脚相加的训斥,这口气他实在难忍。
那边慕金似乎意识到什么,不敢再出声。
“你快些去找那个黑市……蟒纹蛇、吴凉,那些个将军的家里人,任何活口都不要留!那个林家的女人,快点去给我找到!我让我的影卫协助你,快些……”沈建白舒缓许久才冷静下来交代,却被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打段。
“这是……镇国公爷的车架?”简泉跳下马车上前探问。
沈建白听到萧璟珩的声音,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他烦透了这个捧着金汤匙的纨绔子,却不得不出去应付。
他看了看前头热闹开张的医馆,身后来者不善的瑾王世子,顿感疲累。
“世子殿下,老夫失礼!前头新店开业将大半道路都堵住了。”沈建白无奈道。
简泉歪头看了看,“是家医馆吗?”
两人都往那边看,就听见那家医馆的掌柜喜笑颜开的道:“诸位,今日白氏医馆开业,专治疑难杂症,开业前三天免费看诊啦!”
15. 不爱我了
“白氏医馆?”简泉低喃,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白贞贞?她记得上一世白贞贞并没有开医馆。
不过她对白贞贞与沈镇柯两人并不感兴趣,既然已经退婚,那便再无瓜葛,她微微一笑道:“既然前面道路难行,那本世子便换一条道,国公爷,晚辈告辞。”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世子殿下?敢问可是瑾王世子殿下?”
即使背对此人,简泉也能听出这是白贞贞的声音。
简泉转过身,颇为疏离的道:“我们认识?”
白贞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世子不认识小女,小女却知道世子殿下,今日是我白氏医馆开张的日子,没想到世子殿下经过,似乎挡住了您和镇国公爷的车驾,实在抱歉,小女给各位赔不是了。”
说罢向沈建白和简泉分别拜礼致歉,而后向身后的围观群众道:“感谢诸位前来观看白氏医馆开业,有头疼脑热的可以进来免费看诊,其他人可以自行散去了,莫挡住了道路,小女白氏感谢诸位。”
众人听了白贞贞的话也都纷纷点头,进店的进店,离去的离去。
简泉礼貌的笑笑转身上了了瑾王府的马车。
此时沈镇柯却从镇国公的马车中下来,他的脸颊还微红着,撞上白贞贞疑问的眼眸,狼狈的瞬间躲闪开,不待白贞贞说些什么,他便拿过马缰绳,翻身上马离开了。
白贞贞莫名的看了一眼沈建白,满眼关切的问:“国公爷,将军怎么了?”
沈建白面色深沉,未曾回答她也转身上马车离开了。
白贞贞看着瞬间清冷许多的街道,微微蹙了蹙眉,闷闷不乐的进了医馆。
她并未看一眼排队看诊的百姓,而是径直入了内院主屋,向暗处虚空中冷声道:“去问问那边是怎么回事?若是出了变故,立刻来报!”
黑暗中疑似一道黑影快速消失在原地。
**
萧璟珩今日有些闷闷不乐,云衫为他斟了盏紫笋茶,他只看了一眼却未动,好似更加不悦。
云衫有些担忧,几次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云衫,我……我以前喜欢什么茶?”
见自家小姐终于开口,云衫赶紧回答,“小姐没有特别喜爱的茶,一般煮的茶都吃的,但您倒是喜爱味芳斋的玉露团,但因上次您请太夫人教训了夫人,您的用度就被有意克扣……院里便未能再去给小姐买来。”
云衫的声音越来越小,萧璟珩听得蹙眉,他倒是没有太过讲究,只对紫笋茶偏爱了些,原来简泉却不爱茶吗?
“我还喜欢什么?你多说说。”
云衫:?
“哦,我、因为林小姐的事,我太过担忧,之前都些事都不太记得,你帮我回想回想……”
云衫蹙眉,想到她家小姐好似是自打退婚后就变了很多,与林小姐好像没多大关系。
萧璟珩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提点了云衫什么,但又忍不住去问。
“小姐喜素雅,这点与您以前倒是不同,还有小姐沐浴开始蒙住眼睛,婢子也有些不解……”
萧璟珩倒是松了口气,但他想知道的可不是这些,“不是这些,嗯……就是我以前最喜欢做什么事?”
“喜好?小姐平日便喜爱看书、练字、丹青,哦……小姐前几年颇爱织染,还拜了师傅,但……”
萧璟珩都一一记下,见云山停下,疑惑道“怎么?”
“被二小姐发现了,去老爷那将你告了一状,老爷狠狠教训了小姐,从此您便再没去学过……”
“我拜的哪个师傅?”萧璟珩问。
“婢子不知……您担心老爷发现责骂,都是自己偷偷去的。”
“织染……”萧璟珩低喃。
正说着,云栀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喜色,“小姐,婉柔小姐醒了,说是要见您呢。”
萧璟珩立刻起身,“快去看看。”
偏房内一股淡淡的药味,内室的床榻上正躺着个娇弱的女子,她正泪眼婆娑的盯着门口,见到一道红色的身影进入,她挣扎着起身,冲着萧璟珩柔柔的喊出一声,“姐妹!终于见到你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紧接着便是凄凄惨惨的哭声,以及伸展着要去抱他的双臂。
萧璟珩首先看到一张清丽温婉的面容,加上她泪眼莹莹,真真若扶风弱柳、我见犹怜,但他毕竟不是简泉,无法回应林婉柔如此热烈的情感。
他虽然加快脚步上前,但也只动作僵硬的虚虚扶着林婉柔的小臂,“你、重伤初愈,切记情绪波动,快躺下、好生休息。”
面对这样娇柔的女子,近乎撒娇般的对他说话,萧璟珩实在无法招架,言语也颇为僵硬。
林婉柔红着眼睛慢慢止住哭声,乖乖躺下,有些疑惑的问:“你还是我姐妹吗?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萧璟珩闻言愣了愣,后背僵直一瞬,但又很快恢复,想到简泉说的‘闺中蜜友’四字,还好之前担心林婉柔看出端倪,了解了一番——
他露出一脸关切,又冲林婉柔温柔一笑,替她掖了掖被角,“别瞎说,我能有什么变化?当然还是那个无条件支持你的好姐妹。”
萧璟珩这么说,林婉柔倒是放心了,也逐渐平复了心情,而后不待萧璟珩问什么,她便自顾自的诉说起来。
“姐妹,我被那群黑衣人追杀,本来取了东西就想来找你,但听说沈镇柯回来了……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就没来找你,四处漂泊了好久,差点就没命了。
又听说你主动退了婚,我当真为你高兴。我早就说过沈镇柯不是好东西,我爹就很不喜欢他……你终于摆脱那个家伙,以后咱们就天高海阔,尽情潇洒!”
萧璟珩嘴角微微抽搐,早听说林将军的独女林婉柔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温婉可人、恬静内敛吗?
可他看到的这个一股野蛮生长、不拘小节的娇憨模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姐妹,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退婚的?我真的太好奇了。那你爹,还有那沈镇柯就这么答应了?你不是说那姓沈的脾气不好,似乎不喜欢你吗?你之前还烦忧嫁过去以后怎么跟沈镇柯相处呢,怎么就突然就想通了,与他退了婚呢?不过姐妹,你做的真的太对了,我见那姓沈的就想给他一脚!”
林婉柔一醒来便如同小百灵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本以为多讲一些简泉以前的事,他会很乐意听,却听到她讲简泉因为沈镇柯烦忧,心中就一阵阵酸涩与烦躁。
他真相钻回自己的脑子里,让简泉把这些想法都抛到脑后去,让她从此眼里、心里、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他。
他不想再听这些,于是礼貌的打断了林婉柔,“你方才说之前去取了东西?是什么?可能猜出为何被黑衣人追杀?你如此柔弱是如何躲过黑衣人的追杀?”
林婉柔被他一问,突然蹙眉撇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眼泪又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呜呜……姐妹!你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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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
“……什么?”本世子为何要爱你?萧璟珩莫名其妙,实在不懂简泉和林婉柔是如何相处的。
他抬头看看云栀,又看看云衫,有些手足无措,他对这样的女子可谓没有任何招架之法。
云栀赶忙为林婉柔擦干泪水,轻柔的道:“婉柔小姐,您刚醒,莫要太过伤神,有损您的元气,快别哭了,否则我家小姐也会难过的。”
“呜呜……嗯?是吗?那好,我不哭了,姐姐刚才问我取的什么东西吗?”林婉柔还有些委屈,但也很快平复了心情。
“嗯。”萧璟珩实在不敢再多说,否则他不确定又是哪句话惹的她哭泣。
“是我父亲在军中伤寒药的药渣……”
**
简溪理了理衣衫,嘴角带笑的进了自己院里,一抬头便看到自己的母亲在主位上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她瞬间敛去笑容,略微紧张的问:“母亲怎么来了,腊梅,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要责备腊梅,是我让她在房里待着的。你跟我说,这几日你一过午时便往外头跑,干什么去了?”焦氏不快的问。
简溪梗着脖子道:“就出去散散心呗,不是快到春日宴了,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好的衣料饰物,也好好打扮打扮,女儿也想找个好人家呢。”
见简溪对自己的婚事颇为上心,焦氏略感欣慰,“可你不该自己出去,你一个未论婚嫁的黄花大闺女,整日的抛头露面,让别人见了多不好。后面母亲陪你一起去,保准让你在宴会上大放光彩。”
简溪撇撇嘴,“晓得了……可母亲,那大姐姐这几日还时常偷了府上的马,大半夜的往外头跑呢,您怎么不去说她呀!”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焦氏听此,大为光火,同时又为知晓此事大感痛快。
“当然!我和翠芝亲眼看到的!”简溪说的认真。
“哼!这个小蹄子,待我告知老爷,不好好收拾她!走!”说罢起身带着简溪往书房而去。
萧璟珩这头正问到关键之处,却听到院门‘砰!’的被人撞开,焦氏并简溪,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而来!
自从上次太夫人整治了焦氏,她便一直窝着火气,索性平日里继母的样子也懒得做了。她对这个嫡长女早就怀恨在心,想抓着把柄修理一番。
“简泉!小蹄子,还不快出来,看你干的好事!”焦氏叫嚷道。
听到这道声音,萧璟珩顿时蹙眉,他真的受够了这个焦氏。
“你好生休息,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起身。
林婉柔却也要起身,但她躺了许久,身体还有些虚弱,动作并不利索,却嘴上焦急的道:“又是你那继母,她可真烦人,云栀……快扶我起来,我替姐姐好好教训她!”
“你、快快躺下休息,我能应付的来。”萧璟珩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云栀也将林婉柔轻轻按会榻上,“婉柔小姐放心,我家小姐和以往不一样了,她真的可以应付的,您好生休息。”
“好。”林婉柔眼珠子转了转,将信将疑般的点了点头。
萧璟珩来到院中,冷脸看着她们母女一干人等,眼底闪着寒芒。
他本就心情不好,今日定要让这对母女好好受到教训,让她们再不敢来。
可焦氏却看不出萧璟珩心情好坏,上来便指着他的鼻子没好气的责问,“小蹄子,你这几日晚上不在房中好生待着,半夜跑出去干什么去了?”
16. 一把大火
萧璟珩眯起眼睛,轻蔑一笑道:“看来祖母说的不错啊!你果然不知何为教训!”
焦氏见她如此,气上心头,一边怒斥一边上前想给她一巴掌,“放肆!谁教你目无尊长……啊!!”
萧璟珩可不惯着她,想到以往简泉便是被这狠心肠的继母百般刁难,他便心中堵着难受。
偏巧焦氏不知死活,那他便不再客气。
他狠狠抓住抽过来的手腕,向外用力一撇,便让焦氏鬼哭狼嚎。
萧璟珩面无表情,冷脸看着她,凑近焦氏沉声道,“我尊称你为继母,是因她……从今往后,莫再踏入此处,否则,我便让你知道何为生、不、如、死!”
而后他将焦氏随意往外一推,她便不受控的撞到两个婆子的身上。
焦氏被撞的披头散发,简溪连忙跑过去为她整理,“母亲您怎么样了?”
看着焦氏疼的龇牙咧嘴,不住的哼哼着揉手腕,她眼眶通红,盈满泪水,转头气愤道:“大姐姐怎敢对母亲如此?难道你犯了错,还不能教训不成?”
萧璟珩看也不看她,而是对着焦氏道:“还不走?”
简溪见她如此傲慢,恼恨的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焦氏却一哆嗦,感觉手腕更疼了,她想拉着简溪离开,却听到她冷笑一声。
“大姐姐偏房中藏着什么人?敢不敢让我们看看!”
萧璟珩蹙眉,反问:“与你何干?”
简溪狰狞一瞬,狠道:“大姐姐前几日一入夜便偷了马往外跑,快天亮才归家,是去做了什么?如今房里又藏了人,也是不清不楚的,该不会是,藏了什么见得光的人吧?”
“放你的狗屁!是姑奶奶我。我来我姐姐这里小住,何时碍了你的眼!”
萧璟珩没想到林婉柔会出来,忙道:“出来作甚,快回去。”
林婉柔摇了摇头,坚定道:“姐姐莫怕,我出来自是为了防止有些小人,没得在这喷粪,污蔑于你。”
她只披了披风,被云栀搀着,苍白的面上满是气愤与厌恶。
“哈!哼!”简溪被突然出现的林婉柔一番厉斥,气的胸膛起伏,“我劝林小姐说话注意分寸,这里是简家,你来我家小住,可拜见了我父亲母亲?”
林婉柔道:“我身……”
萧璟珩将林婉柔挡在身后,冷冷瞥一眼简溪,厉声道:“林将军病故边关,如今她无依无靠,我身为她最要好的友人,如何不能收留?之前她病着,如今身体见好,我自会与她一同去见父亲。”
萧璟珩这么说,焦氏立马不乐意了,她不顾手腕还疼着,立刻抢白道:“我不同意!林小姐,不能因为你病着,就有道理不来拜见长辈,我简府可没有这样的规矩,这事泉姐儿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看来,我的话你并未听进去半分!”萧璟珩冷冷瞪着焦氏。
焦氏有些畏怕,捂着手腕缩起肩膀,向后退了半分。
但简溪却一把拉住她,将她往前带了几步,在她耳边道:“母亲怕什么?大姐姐弄伤了您,还私自带外人来家里,您是在执行家法,这事就算父亲来了也会站在您这边。”
焦氏转念一想,觉得颇为有道理,她是一家主母,怎么能让个小蹄子骑在头顶?
“哼!你算什么东西!胆敢目无尊长,出手重伤嫡母,眼中毫无规矩,那便数罪并罚,家法伺候!来人,给我将她按住,狠狠的打!”焦氏厉声道。
说着两个婆子就冲上前要将萧璟珩押着跪在地上打板子。
**
香曲茶楼一间厢房内。
一人头戴黑色兜帽,诡异狼纹面具覆在面上,仅露出两只漆黑的眸子,正冷冷盯着对面一身黑色劲装之人,开口的声音沙哑粗粝,听不出年龄。
“之前我便说要把那些人都给你处理了,你偏生胆小,说什么皇城底下不敢让我们出现,现在又来找我做甚?”
对面之人神色慌乱,急忙解释,“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这里毕竟是京城,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个个不是善茬,你们在此势单力薄,若被发现便很难脱身……这不是,便被陛下知道了些内情,都已经立案了。”
“哼!督察院俱是酒囊饭袋,刑部尚书即将卸任,继任之人毫无魄力,唯大理寺少卿姚世允有些才敢,但年纪尚轻,刚被提拔,未有积淀,这些又有何畏惧,也就只有你这胆小之人会担忧。”面具男不懈道。
对面人心下稍微放心,问道:“那,大人可要帮我……”
面具男哼道:“有何难?哪件事我没做好过,让你的人带我去找到那什么吴……”
“莽纹蛇吴凉。”
“嗯……交给我。”面具男说完便走到窗边,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
简泉甩动缰绳,想再快些。刚才接到线报,终于在黑市打听到吴凉的下落,于是赶快叫上姚世允快马加鞭前往。
她两世还是头一次骑马,在疾驰的马背上还有些东倒西歪的,引的玄墨一阵阵心惊肉跳。
黑市地处京城西南角,为青城山脉一支的青阳山,很多年前青阳山形成了天然岩洞,内里最早发掘出矿盐,之后矿盐开发殆尽,有不明人士又进一步开凿,扩大面积,逐渐形成如今的黑市。
既为黑市,则为三不管地带,官府之人进入此地也要受到限制,但今日事出紧急,姚世允一干是一定要进入的,好在萧璟珩提前给他安排了内应,他们便装才得入。
几人在内应的带领下摸到黑市西北角的一处瓦房前。
那内应道:“这便是吴凉的宅子,几位大人来之前我已确认吴凉在家。”
姚世允点点头,“感谢小哥,此地危险,你快些走吧。”
那内应点点头便离开了。
简泉、姚世允与玄墨并大理寺六名捕手悄悄接近宅院。
还未入内便听到院内传来打斗之声,姚世允大惊,准备径直闯入院内。
谁知身后却也窜出一波黑衣人,率先偷袭,砍死一名捕手。
其余人听到动静赶忙转身应对,玄墨第一时间将简泉护在身后。
简泉大声道:“姚大人,此处交给你,我先入内。”
姚世允一剑刺向对面的黑衣人,进而获得一息喘息之机,“好!”
简泉已然推开门,却不料从门□□出一把箭矢,正直直朝着她面门而来。
简泉瞪大眼睛,不知如何躲闪,好在玄墨眼疾手快,一下冲到主子身前,一刀劈断冲来的飞箭。
紧接着便是接二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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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的飞箭不断射向大门口,逼的玄墨又将门重新合上。
简泉蹙眉,对玄墨道:“你一人入院!”
玄墨蹙眉,顾不上自家主子躲不开箭矢的异常,只道:“玄青不在,属下要先保护主子安危。”
简泉知道玄墨是死脑筋,立刻道:“不要管我,去找吴凉,这是命令!”
“可是……”
“快去!”简泉察觉身后有动静,还未来得及转头,玄墨已经一刀砍向身后之人。
后知后觉的简泉有些心惊肉跳,但他们在此耽误一分,里面的人便危险万分,她耗不起,于是提起地上的刀,瞪着玄墨道:“去呀,否则,不要你了!”
而后冲到姚世允近前,在他一剑刺向一个黑衣人的同时,也向黑衣人砍了一刀。
姚世允不明所以,但此时的情况不容他多想,又一剑格挡住杀过来的黑衣人,并提醒简泉,“世子小心!”
“嗯!”简泉握刀柄的双手不住的哆嗦,看看周围人人都杀红了眼,强自镇定。
这头玄墨一听主子的话,有些震惊,一边担心主子安危,一边又怕不尊命令,主子真的不要他,只好尊令跳上墙头,急快的挥动手中刀劈开飞箭。
当他落入院内时,却只听到外围打动声响,院内却安静一片。
他聚精会神,调动全身内力,向主屋而去。
越是接近主屋,越能闻到一股浓烟气味,他大惊,立刻冲到近前,还未等他伸手开门,一股热浪轰的一声向他面门冲来。
意识到室内被布了火药,他立刻掉头撒腿就跑,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口。
饶是他速度快,却仍然被火药的威力冲击了后背,被火舌狠狠舔倒在地!
外头之人听到炸响的声音,黑衣人立刻撤离,留下简泉和姚世允等人呆愣了片刻。
一瞬间,简泉急道:“玄墨!”
她扔下手中刀,立刻向门口冲去,一推开门便看见玄墨趴倒在门口一动不动,后背一大片火焰灼伤的痕迹,身上还覆着一层尘土。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试着唤了一声,“玄墨!”
姚世允也赶了过来,看着火光冲天的房屋,立刻叫人灭火,而后又蹲下来摸了摸玄墨颈部动脉,“还活着,先将他侧过身,呼吸新鲜空气。”
简泉松了口气,和姚世允将玄墨翻侧过来,并用手撑着他尚且完好的那部分后背,让他不至于往后倒。
呼吸到空气后,玄墨慢慢转醒,他立刻感到后背大片大片的疼痛,疼的他有点想落泪,一抬头看到自己主子正担忧的看着自己,又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主子您没事吧?”
满脸的土附在黑黢黢的脸上,只一口大白牙在简泉眼中晃呀晃。
简泉差点哭出来,又被一口大白牙给晃的想笑,“你没事就好。”
“主子不会不要属下吧。”
简泉摇摇头,“能起来吗?”
玄墨点点头,被简泉搀扶着慢慢起来了。
一抬头,简泉看到姚世允一脸难看的朝他们走来。
简泉心道不好,“如何?”
姚世允沉声道:“发现两具男尸。”
远处一黑衣人看到火光冲天,狰狞一笑后快速离开。
17. 掩盖身份
简泉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以及进进出出忙碌的捕手,皱紧了眉头。
她的内心早已兵荒马乱,一种自己可能将一切都搞砸了的意识瞬间占据他全部大脑,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
不会用刀的双手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微微发抖,但她在听到爆炸声后,心头除了慌乱,并无疼痛之感,巨大的愧疚让她的心像压了块巨石,无法呼吸顺畅。
她只凭借本能问玄墨,“能走吗?”
玄墨疼着龇牙,但忍耐着道:“属下与主子一同离开!”
简泉有些感动,但他的伤势严重,她想让他先回去,却又听玄墨道:“还请主子别不要我。”
看他倔强的梗着脖子,简泉颇为后悔之前说的不要他的话语,点点头,不敢再看他。
她又向姚世允走去,“姚大人,可能查出黑衣人的来历?”
姚世允摇头,“暂时还不行,世子有什么法子?”
简泉上前看了一眼并排的七八具黑衣人尸体,“我派人去查查。”
在黑市耽误半晌,等好容易将焦黑的尸块收集完带回大理寺已是近申时。
一群人狼狈的到达大理寺门前,却见一辆马车停在街口。
云栀远远瞧见世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赶忙在车窗边道:“小姐,世子殿下回来了。”
萧璟珩紧闭的双眸立刻睁开,几乎是话音刚落便沉声道:“去将她叫过来!”
“这……”云栀不敢。
萧璟珩蹙眉不悦,突然意识到什么,复又缓声道:“去将世子请过来。”
“……是。”
简泉看到云栀时,便颤颤巍巍的下了马,快速走到她近前,冲她微微点头,云栀立刻低下头,简泉未放在心上,径直朝车窗边而去,引来姚世允等人侧目。
虽说萧璟珩在将军案一事上被陛下重用,且他这几次也确实比较靠谱,但他未料到堂堂世子殿下竟然不会骑马,竟然还不会武功,着实让姚世允在心中鄙夷不少。
而他正办着案,又不知被哪家的小姐勾去了魂儿。
姚世允只能翻个白眼,扔下他们主仆二人,径自安排后续事务。
简泉也不想被姚世允看不上,走到马车前小声道:“您不该来此。”
萧璟珩蹙眉,只低声道:“上车!”
简泉听出萧璟珩不悦,料想他应是知道自己让玄墨受伤之事而气恼。
她内心过意不去,便乖乖钻进了马车,这之前还不忘吩咐云栀,“去对玄爷说,让他先回去疗伤。”
落座车厢后,简泉上下唇轻轻抿着,撞上萧璟珩锐利的眼神,又耷拉下脑袋,像犯错的孩子。
萧璟珩本心中带着气,看到简泉神情低落,颇为自责,气恼她不顾安危置自身于险境的情绪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怜惜与关切。
粉色的唇因她自责来回的抿动而变得殷红,那动作在他的脑中慢慢的、反复的投影,令他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那感觉就像……就像她在亲吻自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攥成拳,呼吸也急促了些。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丝绮念,轻咳一声,本想将她好好训斥一番,如今也卸了气性,只不疼不痒的问:“可有受伤?”
“啊?”简泉心虚不已,被他这样问便立刻回复:“玄爷伤了后背,方才我已经让他回去疗伤了!”
“啧——”
听出萧璟珩不悦,简泉的头更低了,脑中不断地回想爆炸的情形,双耳嗡鸣不断,眉头紧紧皱起。
谁知她看到自己的手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而后对上一双晶亮的杏眸,那张樱唇轻轻冲她笑着说:“本世子是在问你,可有受伤?”一边说着,另一只手还为她抚平眉头。
那一瞬间,简泉有种为自己着迷的诡异之感,耳中的嗡鸣也因对方的关切瞬时清明,她赶忙撇开脸,轻轻摇头,“多谢世子关心,我没事,就是此事好像被我搞砸了。”
长长的吸一口气又叹气,简泉此刻更加的懊恼。
萧璟珩没有言语,也并未责怪她,而是抓起她的手腕,拿出金疮药,一边在她的双手上擦药,一边冲着伤口吹凉气。
简泉忍着刺痛未出声,默默的看着萧璟珩细心的为她处理伤口。
一切结束后,萧璟珩才轻声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一定将玄青带上,不能再如此大意,令自己受伤。”
简泉从未被人如此温柔以待,原本预想的苛责与埋怨并未‘如期而至’,相反,萧璟珩此刻的温柔让她有种溺水获救之感——一如上一世濒死获救时的暖意。
长期在不适的环境中,想开口想反抗却被压力冲击,挣扎也成了徒劳,她早已习惯屏住呼吸,以此获取一夕生存之机。
本以为这次抓捕的失误会让她遭受如坠旋涡般的困境,却未想到竟是被他‘抓’上了‘岸’。
简泉突然如释重负,一路上的憋闷就此放下,她点点头,心中似注入了阳光般的暖意,让她身心舒畅,她想确认这样的关怀是不是泡影,于是,盯着萧璟珩问,“世子是在关心我?还是关心你自己?”
萧璟珩面上有些窘迫,但内心却如大海般汹涌,为简泉能有这一问,为自己的所为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他轻轻放下简泉受伤的手,收好金疮药,认真的盯着她,缓缓向她靠近,轻笑着在她耳边温声道:“自然是……关心你。”
简泉闻言呆愣一瞬,而后快速眨巴眼睛,心脏如同小鹿乱撞,她清了清嗓子,往后挪了挪,明知故问,“世、世子是如何知道我做了什么?”
萧璟珩看着她局促的表情,躲闪的动作,心中欣喜不已,面上只笑的温柔,“你忘了路影?”
“世子关心自己的事,自是应该。”简泉点头,顿了顿,又问:“世子不怪我吗?”
“比起责怪,你们都平安无事才最好。”萧璟珩道。
闻言简泉冲他微微一笑,笑的开怀。
看到简泉一扫方才的懊恼,萧璟珩也松了口气。又想到方才简太夫人出现,阻止焦氏教训他后那咬牙切齿、又惊又恨、无能为力的样子,便觉心情更加舒畅。
他不妨让她再开心些,“我请了名医齐老为你祖母调理,今日她老人家已经可以出门活动了。”
“当真?祖母可以走动了?”
“暂时是需要人推着出门,若是要走动,还需再调养一段时间。”
“那也是个顶好的消息,多谢世子。没有带小人偶,世子的手借我用用。”说着便要用手指行跪拜礼。
萧璟珩察觉到简泉高兴的连眉眼都快飞起来了,自己也开怀,索性抓起‘自己’的手腕,“免了,本世子不需要,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今日太夫人还为了解了围。”
闻言,简泉疑道:“解围?是不是简溪又告状了?说你半夜偷跑出去?”
萧璟珩弯唇,“与你现在的经历比起来,都是小事……对了,林婉柔醒了。”
“太好了,这是第三件好事!”简泉笑道。
“第三件?”
简太夫人可以外出活动,虽说未完全调理好,但已经能行走也是早晚得事。林婉柔醒来是第二件好事,她醒来对谁都是好消息,那,何来第三件?
简泉眼神瞥向一边,轻咬嘴角,不愿再说。
萧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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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看她那小模样有些想笑,思忖片刻问道:“第三件好事,可是我不责怪你抓捕失败?”
简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默默点了点头。
“呵……”萧璟珩心里甜丝丝的,“那……”
“我这就去找姚大人,以及查找黑衣人的来历,世子不必再操心,快些回去吧,春日宴马上到了,小心简溪,走了!”
“哎……”
萧璟珩还要问她何时与林婉柔见面,谁知简泉炮语连珠一大串,说完就跑下马车,一瞬便没了人影。
看着简泉离开的背影,他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愣了愣想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又快速缩回去,自顾自笑的像个傻子。
大理寺验尸房,仵作秦如霜正在验尸。
姚世允问:“可有发现?”
秦如霜一双秋水明眸抬起看了眼姚世允,复又低头认真勘验,隔着面巾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凶手实在凶残,将人杀死还不够,竟然用炸药毁坏尸体,目前初步判定是两具男尸,死因怀疑是长剑一类的利器一次刺穿心脏而亡。”
姚世允攥紧拳头,压抑着愤怒,“辛苦秦仵作,还需快些拼凑好尸体,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特征,判断死者身份?”
秦如霜蹙眉,摇摇头,“不好说,尸体损毁严重,有些脏器、骨骼等估计已被炸成碎肉,应是捕手们受不住,并未收集完全,我还需到现场去收集,待拼凑好尸体在行判断,现在我只能说,拼凑尸体需要时间,倒是再看看死者身上是否有什么病灶,或其他明显特征,再与嫌疑人日常的一些反应对比,以此去对应身份。”
姚世允点头,“只能如此,那另一人的身份却很难确认了。”
“我到时再记录死者的身高,估算其年龄、体重等,其他的就靠姚大人了。”秦如霜道。
姚世允道:“可能告知具体时日?”
秦如霜走向一边,脱下鹿皮手套、面巾等物,一边净手一边道:“我现在就带人去现场,最快十日内给你消息。”
姚世允握拳道:“有劳秦仵作。”
秦如霜冲她微微点头,显出左脸颊上一深深梨涡。
简泉进入验尸房,便见到脱了面巾的秦如霜,是个颇为英气的女子,眉宇间满是正气,唯那微笑时的梨涡令她面容柔和不少。
与秦如霜对视一瞬,两人礼貌的互相点头示意后,简泉低声问姚世允,“如何了?”
姚世允偏头看了他一眼道:“是两具男尸,死后被炸药……我怀疑是凶手为了掩盖死者身份,目前不知何人所为、目的为何。”
“为何不是灭口?”简泉发问。
姚世允解释道:“世子问的好,如果凶手只为杀人,为何还要燃用炸药?如果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为何又在只在房内放炸药?”
“以我们办案的经验,凶手这种多此一举的杀人手法,多半另有目的,从作案手段来看,多数怀疑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
经姚世允分析,简泉瞬间明了,不禁拍手叫好,“姚大人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心思缜密,判断准确。那我们接下来就分析一下是何人带走了他们?”
姚世允抬手请简泉出去再说,简泉则边走边分析,“吴凉知道是何人让他雇佣杀手杀人,而雇佣他的人杀害武大郎是犯下西塞关将军按的凶手,那带走他们的人必然与凶手是对立对的关系。”
姚世允道:“目前只能兵分两路,一路是确认死者身份,看看这两个人中有没有吴凉,另一路……”
两人正说着,一小吏突然跑过来道:“世子,少卿大人,宫里的关公公来了,说是陛下宣召!”
18. 可曾后悔
关公公一路将他们带去了仁政殿,通报后陛下先令简泉入内,姚世允在外等候。
这是简泉第二次见到庆德帝,真是一位勤政为民的皇帝。
此时已近酉时,陛下仍在桌案前批阅奏章,左手边的公文也已摞了厚厚一沓。
简泉恭敬行礼,“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庆德帝抬眼先看了看简泉,而后敛下眼眸,拿起手边的茶品茗一口,问她,“知道朕为何先召见你吗?”
简泉一直保持恭顺行礼的姿势,闻言就着姿势又行一拜,“微臣不知,望陛下示下。”
“哼!”庆德帝扔下奏章,“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跟朕装傻充愣?”
简泉眼珠微转,回道:“微臣这次黑市抓捕失败,被对方抢先一步,算是出师未捷……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起来回话。”庆德帝沉声道。
“是。”简泉起身,接着道:“据姚大人分析,此次在黑市引起爆炸之人,目的或许并非杀人灭口。”
庆德帝沉默片刻道,“姚世允的意思是……”
“对方杀人后却又引爆火药,很可能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吴凉也许还活着。”简泉补充道。
庆德帝点点头,“那就是可能还有另一股势力,与真凶对立,但也并非在帮我们?”
简泉点头,“我与姚大人计划,一方面尽快确认死者身份是否为吴凉,另一方面全城调查近期各渠道购买火药的可疑之人,同时再全城搜捕吴凉,但还需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好办,就说皇城暗查使替朕追查贪官梅四海的下落。”庆德帝随口道。
“梅四海?”简泉疑惑。
“放心,那贪官年前便已被朕秘密处死,还是你保密做的好,未曾透露他的消息。如今正好趁此机会将梅四海的罪行公布于众,让那些正在贪的、打算贪的都好好哆嗦哆嗦。”
“是……微臣想还有第三点。”简泉道。
“说。”
“还需了解西塞军年前与西蒙一战前后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事。”简泉道。
庆德帝道:“此事朕前日便派人前往调查。”
简泉闻言再行拜礼,“陛下,微臣有一事需向陛下坦言。”
“起来吧,尽管说。”
“是,微臣也于两日前派了人前往西塞军暗中调查。”
“哦?你连朕也信不过?”
“陛下恕罪,陛下派人调查无可厚非,但微臣以为并不能查到有用的信息。当前西塞军中形势不明,四位大将军皆已阵亡,镇国公已于去岁卸任,新接任的廖未明将军由凉州军刚调任半年,对西塞军的情况还不能完全掌握。
而林将军病故,沈将军因伤留任兵部——剩下之人皆为驻守西塞军多年的兵将,以卢友仁、常漠等将军为首,早在西塞关根深蒂固,贸然前往调查,恐引来不满。”
庆德帝沉思片刻,也认同简泉所言,“很好,做的不错,便依你之言。”
“是。”
顿了顿庆德帝又问,“朕自前年谋划成立皇城按察司,起初未有合适人选,若不是你父王推荐你,恐怕这按察司至今岁也立不起来。
你本应可以做逍遥的小王爷,却被我们拉来在暗处行事,算起来也快有一年之久,虽说是行监察百官、惩奸除恶、为国为民之事,却是有名无实,永远不能被大众知晓身份,往后这样的时日不知至何时,你可曾怪过你父王,怪过朕?”
简泉闻言内心如惊雷炸响,他只当萧璟珩有什么做戏的癖好,却原来连瑾王这个人前的闲散王爷,也喜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道道,他真是听到了很不得了的事。
原来独被皇家偏爱也不是生来便理所当然,这内里的付出原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简泉谦卑行拜礼道:“既然微臣当初已做出选择,那今后便绝不后悔,微臣只行正道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何必在意旁人之词。”
萧璟珩如果在,他一定也会这般回答,简泉心想。
庆德帝朗声大笑,“哈哈哈……好啊,不愧是朕的好侄儿,快起。”一边说着,一边从桌案前起身,将她扶起。
“谢陛下。”
“嗯,朕瞧着你这次选的帮手,选的很好。”庆德帝又吩咐,“关乌,去叫姚世允进来,”
姚世允入内,庆德帝准他免礼,径自吩咐道:“你今后便与世子好生配合,凡事皆要与世子商议,朕相信你们的能力,定能查明西塞军将军案的真相,令真凶伏法。”
姚世允听庆德帝所言,联想到立案前简泉对他说的话,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他震惊的看了一眼简泉,瞬间明白一切,恭顺行礼,“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两人从仁政殿出来时,皇宫也快要落锁,望着深蓝的天空,星子一闪一闪的,姚世允对简泉道:“如果下官没有猜错,世子便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城按察使。”
简泉冲他微微一笑,“夜深了,姚大人快快回去休息吧,本世子也乏了,先告辞了。”
玄墨已经被她打发回去疗伤,方才陛下召见的急,简泉和姚世允是快马加鞭而来,如今还需骑马回去,只是简泉空有萧璟珩的长腿,骑术却是差劲。
正在她踌躇该如何办时,忽听姚世允牵着马从身后走来,“不如世子与下官去吃碗面再回,如何?”
简泉闻言觉得是个好主意,欣然点头答应。
**
镇国公府,主院书房。
沈镇柯低声道:“我已派人将那吴凉杀了,父亲还有什么不满?难道真的要我去死您才能满意吗?”
沈建白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派人……你说吴凉死了,那你派去的慕金呢?回来了吗?连我派去的人都没有回来,你还肯定人已经死了?动动你的榆木脑袋,搞清楚你找的是什么人!!”
沈镇柯梗着脖子道:“总之,此事父亲不必再管,我定能处理好,慕金、他会回来的!”
沈建白眯起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沈镇柯问道:“你还有事瞒着我?你如何笃定此事已办好?那黑市的爆炸声已震动整个西城,动静之大,连陛下都惊动了,听说陛下要下决心整治黑市。”
“那不是好事,黑市横行多年,如今也该见见光了。”沈镇柯毫不在意的道。
沈建白指着他的手不住的颤抖,“你当是什么好事?你是不是又找的黑市的人对付吴凉?你如此做,安能保证不被查出来?”
闻言沈镇柯反而坐了下来,甚至喝了口茶,“父亲放心,此人不是黑市之人。”
沈建白见他如此,突然觉得自己的长子如此陌生,内心莫名慌乱起来,他走到沈镇柯近前,弯身与他对视,惊慌的问:“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到底找了谁替你善后?”
沈镇柯见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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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父亲惊慌的模样,内心竟然有种扭曲的快感,“父亲慌什么?我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事成后我们镇国公府的男儿郎将再也不用去那偏远之地驻守。”
“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莫要让我沈家累世功勋毁在你的手中!”沈建白指着他厉声道。
“父亲不是说过,我非将领之能?如今我已留任京城,陛下赐我兵部司郎中,多么好啊……明为平调,实则贬谪,哈哈哈……”沈镇柯张开双臂,冲着沈建白疯了一般的大笑。
沈建白脑中嗡的一声炸响,伸手往沈镇柯脸上扇了一巴掌,“告诉我,你为何杀武、卫等四位将军?”
沈镇柯被这一巴掌打的耳朵嗡鸣,牙齿撞破腮帮,一股腥甜之气涌出,他吐出一口血,凉声道:“父亲不必再问,我能做什么?我不是你口中的废物吗?夜深了,父亲好生歇息吧。”
说完便起身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沈建白盯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悲,“疯了,简直疯了——”
他在房中踌躇半晌,突然道:“来人!”
一人快速入内跪下听令。
“暗九和慕金可有消息?”沈建白问。
那人摇头,“还没有。”
“去查大公子在西塞军到底经历了什么?都与哪些人来往?”沈建白吩咐道。
那人领命后迅速离开。
沈建白无力的坐在座位上,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叩叩叩……
“谁?”
“父亲,是我……”
“镇榆?进来。”
沈镇榆手里端着一碗汤盅嬉皮笑脸的入内,根本没发觉沈建白面色难看。
“父亲,我看你还未睡,肯定还在操劳……父亲辛苦了,儿子给父亲煲了参汤,父亲尝尝?”
“哼哼,你还会煲汤?”沈建白嘴上怀疑,却已接下汤盅,将盖子取下。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鲜味直冲面门,刺激着沈建白的嗅觉和味觉。
“味道闻着不错,卖相也尚可,与何人学的?还知晓心疼父亲……那为父便尝尝。”
“嘿嘿,快尝尝,儿子跟厨娘学了许久。虽说父亲卸任,但兵部有什么事还要找父亲操劳,儿子心疼父亲,想让父亲睡个好觉。”
沈建白吃着参汤,感受儿子的孝顺,因沈镇柯生气的心情也稍微缓解了些。
一碗参汤很快见底,沈建白的心情也大好,“说罢,找父亲何事?”
“儿子无事,就想孝顺父亲。”沈镇榆收拾好汤盅,摇摇头。
沈建白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告诉父亲,谁教你这样做?你若说实话,父亲不怪你。”
“嗯……”沈镇榆搓了搓双手,嘿嘿笑两下,“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父亲,是个极聪慧的小姐教的儿子。”
沈建白蹙眉,但未说什么。
沈镇榆接着道:“父亲,春日宴快到了,儿子想自己挑选中意的娘子,父亲可愿?”
“此事告知你母亲了?”
“嗯……”沈镇榆点头,“可母亲不同意。”
“母亲不同意,你还来找为父作甚?”
“父亲,儿子心悦那小姐许久,非她不娶,求父亲成全。”沈镇榆抓着他的袖子哭闹起来。
沈建白头疼不已,厉声道:“胡闹!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作甚,赶紧给老子滚!”
19. 常住简府
简泉将玄青派了出去,玄墨又病着,她想见萧璟珩,却无人可用,这倒把她难住了。
抱着玉郎简泉有点发愁,还被飞舞的绒毛刺的鼻子痒痒。
她盯着玉郎异色眼瞳好奇,“你说你啊,全身都是毛,还让人身上也都沾满绒毛,但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玉郎瞪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用“喵……喵……”回复她。
简泉看着猫儿呆萌的模样,突然双眼发亮,抱起玉郎便往外走。
既然瑾王和萧璟珩都爱演戏,那郡主娘娘呢?
简泉一路小跑到郡主院中,安宁郡主正在认真绣花,简泉看到熟悉的绣棚、绣针、绣线,绣布,双手有些痒痒。
她放下玉郎,搓了搓手,凑近安宁郡主,看着绣面双眼放光,笑呵呵的问,“母亲在做什么?”
安宁郡主看她表情,好像要把绣面看穿,不可思议的问,“你这什么表情?我绣个花而已,你不至于……要跟我抢吧?玉郎都被你抢走了,这活计难道你也喜欢?”
“呃……不不。”简泉赶忙收拾好表情,正色道:“我最近有点缺人手,母亲可能借我几个人用用?”
安宁郡主蹙眉,“你缺人?”安宁郡主放下手中绣线,回忆片刻道:“哦……我记得这一个月以来,你放过两次‘惊雷令’,我和你父王颇为担心,第一次你解释了,第二次就只派了玄青来报个平安,难道这次陛下让你做的事……”
“没有,母亲不必担忧。”简泉赶紧凑近安宁郡主,一把挽住她的小臂,轻声道:“我就是单纯的缺人手,母亲借我呗,一人也行。”
“嗯……母亲这的都是女子,你……要吗?”安宁郡主问。
“没问题啊,男子女子都一样,能帮到我就行。”简泉爽朗道。
安宁郡主不说话,只以奇怪的表情看着简泉。
简泉被看得心里发毛,她干笑两声,“母亲这是什么表情?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脸颊。
安宁郡主摇摇头道:“你真的变了,以往你从不愿与女子为伍的。”
简泉蹙眉,有些不悦,“我以前……想法有偏颇,如今不一样了,我改变想法了,我认为,任何事,只有想不想做,没有男子做或女子做的区别。”她说的骄傲。
“好……你如何想都行……怎么还气呼呼的,好像是母亲瞧不上女子似的。”安宁郡主不以为意的笑笑。
“自然不是气母亲,我气……气以前的自己!”
“阿嚏……阿嚏……”萧璟珩正在翻看简泉藏在犄角旮旯中的《织染杂记》,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看着明媚的日头,萧璟珩道:“云栀,把藤椅拿到院儿里,我出去晒晒太阳……”
“姐妹,你冷吗?可这这房中也不冷呀?”林婉柔一边在纸上乱画,一边插话。
自从林婉柔能下地后,便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讲话,萧璟珩的脑袋都快炸了。
闻言,他索性不看了,走到林婉柔跟前,在桌案上敲了敲,“别画了,走。”
“干嘛?”林婉柔摸不着头脑,她觉得这次见到简泉,她有点不一样了,有时候说话不说清楚,害她问半天,对她也没有以往亲昵了。
“去给祖母请安,上次若不是祖母过来解围,我可能要为了你跟她们母女打起来。”萧璟珩幽幽的道。
“打起来好呀,我才不怕!”林婉柔浑不在意。
萧璟珩扶额,叹气道:“且不说凭你能不能打得过她们,就是你现在的情况,还是莫要闹出大动静才是。”
“你瞧不起我,我已经大好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此刻确实该低调些,本小姐就暂且绕过她们。”林婉柔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萧璟珩笑笑不语,想到他现在的身份,在焦氏这样的妇人跟前都毫无威慑力,内心很是憋气,也不知如何才能与简泉换回身体,他必须再想办法与简泉见面。
两人来到简太夫人处,发现焦氏和简溪也在,但她们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太夫人不悦。
萧璟珩和林婉柔径直从她们身边经过,也未理会她们母女。
“你……”焦氏冲她们后背喊了一声,萧璟珩转过身冷冷看了焦氏一眼,焦氏想到那日被捏疼的手腕,以及那冰冷的四个字,瞬间闭上了嘴。
简溪本不悦,但不知想到什么,并未多言。
萧璟珩察言观色,轻笑一声走到简太夫人近前,为她捏腿,“怎么今日齐老没来给祖母调理吗?瞧着祖母不太高兴呢?”
简太夫人瞪了焦氏一眼,又抚了抚萧璟珩的后背,“来过了,齐大夫一大早就来了,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看到旁边林婉柔也在,立刻冲她招手。
林婉柔进了太夫人的院子便一直很安静,见太夫人招手,恭顺的向前,笑的温柔,“婉柔给太夫人请安,太夫人安康。”
萧璟珩眼皮突跳,怎么感觉林婉柔的气质和刚才在院儿里比好像不太一样了。
简太夫人笑的开怀,“哎,好,好孩子,多乖巧啊。林将军虽是个武将,但教出来的孩子却是温顺的,溪儿你也跟着学学,不要有事没事就吵吵闹闹的,不成体统。”
太夫人说完,萧璟珩、简溪和林婉柔三人都沉默了,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萧璟珩看了眼如吞了半只苍蝇般脸色难看的简溪,乐得开怀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林婉柔,不禁轻轻挑了挑眉。
她想她此刻应是与简溪所感一致。
可焦氏听了却不乐意,“母亲你可别被这丫头给骗了,她可厉害的很呢,在您跟前这乖巧模样全是装的!我们溪儿可比她乖巧多了。”
“噤声!瞧瞧你,哪有主母的样子,咋咋呼呼的……若是无事,也请过安了,便回去吧。”太夫人厉声道。
焦氏还想说什么,却被简溪打断了,“祖母说的是……母亲,溪儿还想与祖母说会儿话,您先回去吧。”
简溪冲焦氏眨眨眼,焦氏便不再言语,点点头,“那母亲与几个小辈说话,儿媳便先离开了。”
简太夫人没理会她,焦氏也是不悦的离去。
此时又听太夫人问,“孩子,听说你父亲前不久在军中病故了?”
林婉柔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唉……天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亲,真是难为你一个孩子家了,一定又难过又孤单吧?”
眼泪如豆子般啪嗒啪嗒往下掉,愣是没有哭出声响,“让太夫人挂心了,婉柔难过的,但婉柔还有泉姐姐,还有太夫人关心,一点儿也不孤单。”
简太夫人点点头,“好孩子。”拍了拍林婉柔的手,“林将军是我们大梁的英雄,如今他不在了,他的孩子却不能这么无依无靠的,祖母做主,你今后就住在我们简家。”
林婉柔拿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摇摇头道:“太夫人不必费心,婉柔已叨扰多日,早就引得夫人不满,今日拜了太夫人,婉柔便回去了。”
简太夫人立刻道:“你要回哪里去?林将军不在了,林家也成了空宅,你一个孤女还能回哪里去?莫要听我那儿媳之言,她不过是宅子里的妇人,哪里懂得你这英烈之女的重要。”
“可是,太夫人,这恐怕于理不合。”一边说林婉柔用眼角轻轻瞥了简溪一眼。
“什么礼不礼的?”简太夫人注意到林婉柔的神情,顿了顿,看向简溪,道:“你等下回去就去告诉你母亲,就说我要认林婉柔为干孙女,让她去准备,今后婉柔就常住简府。”
闻言简溪张了张嘴,知道林婉柔矫揉造作的做派,气的紧紧绞着帕子,却不敢驳一句话,只虚虚行了礼,“是。”
顿了顿,而后简溪也笑着靠近简太夫人。
她学着萧璟珩的样子给她捏腿,“祖母,再过几日便是春日宴了,孙女想跟祖母讨个物件儿,也好在宴会上争个光彩。”
简太夫人虽说凭借简老太爷得封一品诰命,但她原是忠勇将军府的长女,也是将门出身,出嫁时陪嫁中也有不少皇家赏赐的好东西。
虽说当年焦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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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些手段被扶正,但简溪到底是孩子,虽平日里喜欢告状,但到底没有多大的错处。春日宴关乎她的今后,孩子都求到祖母跟前,简太夫人也不可能狠心拒绝。
她摸了摸简溪的发顶,叹息一声,“行,那祖母便将我在闺阁中太后赏赐的玉兰钗给你。”而后向孙婆子示意,后者立刻向库房走去。
简溪哭着道:“溪儿多谢祖母。”
简太夫人拿帕子给她擦擦眼泪,“好了,怎么还哭了呢。你们三个都是祖母的孙女,刚才祖母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你们三姐妹要团结一心,你是你母亲的骨肉,她自然偏向你一些,但你可不能仗着母亲的偏爱就刻薄你的姐姐和妹妹,知晓了吗?”
简溪吸吸鼻子,点头道:“是,溪儿谨遵祖母教诲。”
萧璟珩与林婉柔对视一眼,均默默敛眉不语。
说话间孙婆子拿着个锦盒回来了,她将锦盒交到简太夫人手上。太夫人打开锦盒,一枚精致的金钗印入众人眼帘,此物不愧是宫中赏赐。
已过经年,此钗上的玉兰花一如刚刚绽放般栩栩如生,金色钗身在日光下闪着熠熠光芒。
简太夫人感慨道:“我还记得,此钗是当年与太后打马球时赢得的奖品,一晃也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
简溪看着闪光的金钗,喜不自胜,“太后娘娘赏赐祖母的东西自是最好的,也是祖母应得的……祖母,这玉兰钗可真好看。”
“你喜欢便好,拿去吧。”
简溪立刻接下,“溪儿谢祖母。”她满眼都是金钗,爱不释手的轻轻抚摸。
“嗯,算起来春日晏也近了,好好去准备吧。”简太夫人看出简溪目的达到,心思早就不在此,便将她打发了。
“那祖母和姐姐、妹妹们好生聊着,溪儿便去准备了。”
待简溪走后,林婉柔走到简太夫人近前,向她跪下行拜礼,简太夫人和萧璟珩想将她拉起,但林婉柔却很坚决,“婉柔感谢太夫人大义,您的恩德婉柔今生难忘,日后定当报答。”
“好孩子,快起来,我老太婆一个,能有什么让你报答的。你今后便好生在府上住着,还有,该改口叫我''祖母''了吧?”简太夫人和蔼的道。
林婉柔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对着简太夫人拜了再拜,“孙女儿拜见祖母。”
简太夫人点点头,“好,好,我的乖孙女儿,快起来吧,到祖母跟前来。”
林婉柔冲萧璟珩眨了眨眼,萧璟珩尴尬的笑了笑。
简太夫人此时心情颇好,她又问萧璟珩,“泉儿从哪里找来的这位齐老,医术当真了得。”
“哦……孙女之前托人打听的,说是专医您这样腿脚不便的老人家,便想着请来给您医治试试,没想到还真叫孙女找对了。”萧璟珩早就想好说辞,被问到也对答如流。
“你有心了……那溪儿对春日宴如此上心,还专门向我讨物件儿,怎么不见你着急?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议亲了。”简太夫人问。
萧璟珩闻言,突然心中一紧,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片刻才道:“孙女不着急,孙女刚退婚,还需再缓缓……”
提及此,简太夫人不禁又好一阵唏嘘,“当年我和你祖父也是想给你指一门好亲事,想着老镇国公与我们交好,又是将门之家,定没有那么多规矩,奈何……你们无缘。”
萧璟珩立刻道:“祖母不必为此事介怀,这是孙女不要的,孙女想找个真心待我的人,今岁的春日晏,也是不好拂了英国公夫人的面子,否则,孙女是不愿参加的。”
简太夫人仍是蹙眉,林婉柔却挽起简太夫人的小臂,将脑袋靠在她身上,娇憨的道:“祖母,泉姐姐都说了,一定早就心里又数了,您就别再烦忧了,将身子调理好才是正事。”
简太夫人被哄的喜笑颜开,便也未再执着。
祖孙三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期间简太夫人仍是以公平为由,给萧璟珩和林婉柔一人挑了一件饰物带走。
待二人回到院儿里,萧璟珩便看到路影在墙角向他行礼。
20. 世子海涵
林婉柔手上紧紧绞着衣摆上的穗子,红润的指尖被穗子勒得失了血色。
她撅着嘴,靠在窗边,远远盯着主屋的门,幽怨的道:“云栀,你说我姐妹是不是不爱我了?她什么时候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在说什么,连我这个好姐妹都不能听?”
云栀笑着道:“婉柔姑娘自然还是我家姑娘最好的姐妹,您不要胡思乱想,姑娘刚才已经吩咐婢子好生照顾姑娘,您耐心等待便好。”
林婉柔撇撇嘴,放下手上穗子,把头一歪,“好吧,那我等她。”
不消一刻钟,萧璟珩从内室出来,只是路影却不见了踪迹。
林婉柔觉得奇怪,低声问道:“姐妹,刚才那个小侍卫呢?简叔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好,还给你配了暗卫?”
萧璟珩瞥她一眼,“你知道的挺多……”顿了顿,十分严肃的问她,“你认为林将军的伤寒药有问题,那我现在便问你,你可想查明你父亲的真正死因?”
林婉柔本还因为自己的好姐妹对自己冷淡而气恼,突然听他这样问,立刻站直身体,认真的道:“当然!你愿意相信我父亲的死有疑点?”
萧璟珩之所以能这么快相信林荣升的死有问题,全因简泉最初的怀疑,再加上这几日简泉与姚世允所查进展,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点点头,“如果你想查,那你这便随我去见一个人,他能帮你查清。”
萧璟珩并没有从林婉柔脸上看到欣喜,“怎么了?”
林婉柔眼眶通红,神情严肃,直勾勾盯着门外,冷冷道:“刑部、御史台、兵部、大理寺我通通都不信,你还能带我去向谁伸冤?”
“……皇城暗查使,你可信?”萧璟珩郑重的问。
“皇城按察使?那个在传说中的神秘组织?陛下亲设的监察司?竟然真的存在?”林婉柔问。
萧璟珩点点头,“是……”
“泉姐姐信吗?”林婉柔反问。
萧璟珩不答反问:“你经历了什么?为何什么人都不信?”
闻言,林婉柔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她如失了魂般跌坐在床榻上,哭的泣不成声,“经历了什么?我爹……林默……双儿、娇儿……她们都死了!泉姐姐……她们……都死了!”
萧璟珩看她泪如雨下,不知该怎么安慰,走到她跟前,本想拍拍她的肩膀,谁知道林婉柔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腰,哭的撕心裂肺。
萧璟珩身体突然一僵,被她抱的快喘不过气,后背抵在床边,被她当成了肉垫。
他很想一把推开她,但他现在是简泉,林婉柔的好姐妹,如果贸然推开她,难免又会引起她怀疑。
只好忍着不适任由她抱着哭。
可他总有种负罪感,认为自己守身如玉快二十载,在这一瞬间仿佛……不干净了。
林婉柔的委屈好似三天三夜都哭不完,最后还是云栀劝着她睡下,萧璟珩才得以脱身。
等他好不容易出门,又小心躲开简溪的眼线,到了幽居时已是未正时分。
简泉在幽居等的都有些着急了,才见到萧璟珩姗姗来迟。
她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璟珩点头,拿起茶盏咕嘟一口饮尽,“你那个姐妹……有点难缠。”
简泉也跟着点头,“先不说她,我有新进展。”
“你说。”
“陛下昨日召见我,我向他请示了后续的三步计划,陛下同意了,今日一早姚大人便在全城搜查今日大量购买火药之人,以及吴凉的踪迹。”
“可有线索?”
简泉摇头,“这半日没有任何头绪。”
“再查查,才过去半日,一定会有线索的。”
“秦仵作正在确认死者身份,但我们断定十有八九死者不是吴凉,至于另一人的身份,恐怕难以查出。”简泉补充,眉头紧锁。
“还有呢?我猜玄青应是被你派去西塞关调查年前与西蒙一战之事。”萧璟珩笃定道。
“世子聪慧,果然我想到的,世子都能想到。”简泉毫不掩饰的说。
虽然简泉说的稀松平常,但萧璟珩听在心里却不胜喜悦,轻声嘀咕,“你知道便好。”
简泉没有听见,“我还要感谢世子。”
“什么?”
“世子愿意为祖母的病操劳,听说她老人家已经可以起身,还可能恢复行走,简泉心中实在感激,世子大恩简泉实难回报。”
倒也可以不难,只要……萧璟珩心思迭起,直直看着简泉。
只见她又拿起小人偶向自己叩谢,萧璟珩突然觉得这小人偶看着很不顺眼。
“简泉拜谢世子大恩,唯愿尽自己最大能力,帮助世子实现心中所愿。”简泉真诚说道。
“你知本世子心中所愿?”萧璟珩心脏突跳,追问道。
简泉点头,“陛下问过我,是问世子,可后悔做皇城按察司,我想世子应是不后悔的,自然也是这样回答陛下的,若是……若是我与世子无法换回身份,那简泉愿意真心为世子做好皇城按察司。”
萧璟珩看着她,内心有些失落,并未言语。
“简泉一定延续世子的理念,并发扬光大,壮大皇城按察司,培养收罗更多有用之人,不管他们的出身、性别如何,只要心正向民,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创太平,我都会将他们收归麾下,不会如世子一般区别对待。”
萧璟珩听着简泉好似话里有话,微微蹙眉,“等会儿……你是何意?什么是不会如本世子一般?我区别对谁了吗?”
简泉板着脸,有些气恼,“世子不是看不上女子,可简泉也是女子,您能做的事,简泉也可以做,这就证明男子、女子可以做同样的事,且不一定女子就不如男子,可为何世子瞧不上女子?”
“我瞧不上女子?谁告诉你的?”萧璟珩微微蹙眉,突然站了起来,有些烦躁的在房中走动。
简泉看他这样,有点怀疑这其中有误会,可见他不承认,就是觉得气恼,“别再装了,世子的侍从和暗卫队中分明就没有女子,您还言,不愿与女子为伍,难道不是瞧不上女子?简泉一定做出成绩,让世子改变看法。”
闻言萧璟珩有些哭笑不得,但鉴于她如此较真,便也严肃几分,“简大姑娘可是说完了?”
简泉看他不为所动,又气恼几分,把头撇过一边不理他。
萧璟珩无奈摇摇头,“第一,我没有瞧不上女子,相反,我对认真做事的女子十分欣赏。第二,我没有说过不愿与女子为伍的话,我的队伍里没有女子,是因为暗卫十分辛苦,很多时候整宿不允许入睡。
这样的事情女子做来对她们的健康有损,因此才不收女子。第三我欣赏你不畏艰难的勇气和认真做事的果敢,如果我们真的换不回来,你便用我的身份去做你想做之事,我自不会阻挠。”
一番解释下来,简泉意识到自己不该冲动怪人,渐渐红了脸,窘迫的道:“原来世子是这样想的,简泉错怪世子了。”
萧璟珩看她认真的模样,无奈的在心底叹气,“无碍,你只要记得,你如今就是我,一言一行,我都会无条件相信你、支持你。”
简泉怔怔的看着萧璟珩,他说他会无条件相信她,她攥紧拳头,想到上一世被利用、被不公对待,没了价值便被舍弃的种种,渐渐红了眼眶,“世子大义简泉无以为报,定会为世子履行好皇城按察使的职责。”
萧璟珩看她双眼水汪汪的,心下一动,又找了椅子坐下,冲她招招手,“来!”
简泉想到上次的‘事故’,犹豫未上前,萧璟珩似乎也有所觉,轻咳一声道:“我……你可别哭了,本世子可不喜欢看自己整日像个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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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一般。”
简泉抿嘴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表情,“我没哭,世子看错了。”
萧璟珩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他点点头,扯开话题,“林婉柔的事还是要与你说……如今她成了孤女,被追杀险些丧命,还对刑部、大理寺十分警惕。”
简泉想到上一世林婉柔惨死,这一世她仍然被追杀,却躲过了死亡的命运,个中缘由必须见到林婉柔当面问清楚。
“可能将婉柔带来与我相见。”
萧璟珩犹豫片刻道:“我来之前她还在哭闹,好容易睡下了。”
简泉赶紧用小人偶赔不是,“婉柔年纪小,给世子添麻烦了,望世子海涵。”
说起来林婉柔不过二八年华,家中突逢重大变故,简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亲近之人,在她面前难免表露更多情绪,这一点萧璟珩是实实在在的感同身受。
他摆摆头,“好说。”
简泉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发觉萧璟珩神情有异,其实他刚来时就有些坐立难安,先是微微蹙眉,而后又在堂中来回走动。
简泉看他如此,隐隐猜出缘由,心中大感不妙。
只见萧璟珩像被针扎了一般立刻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双眼狠狠瞪着简泉,像是想把她掐死!
简泉扫眼一看,一滩殷红赫然出现在椅子上,再看萧璟珩,他面如菜色,长袖捂着身后。
简泉憋着笑,“世子,你……”
“是你!”萧璟珩白皙的脸蛋上顿时一片红晕,他指着简泉尖声道:“你来癸水怎么毫无预兆!”
简泉向前一小步,萧璟珩立刻后退,“你别过来!”
“不是,我没有预兆不是好事?难道世子想替我腹痛?”
萧璟珩一愣,想想倒也是,“那现在该怎么办?”
“世子可带了云栀?”
“她在照顾林婉柔……我带了云杉。”萧璟珩说话声音渐小,如霜打的茄子般,丝毫没有了世子的气势。
“也可,世子吩咐云杉就近去买月事布,她知道买什么样的,世子只吩咐她去办即可。”简泉道。
“真是麻烦!”萧璟珩转身就要走。
“世子且慢。”简泉赶紧叫住他,将随身披风披在他身上,“世子在这里等着便好,我去叫云杉。”
简泉将他从头到脚包个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他也不敢动,也不敢坐,只乖乖的点头,简泉头一次见他这样,觉得好笑又好玩。
萧璟珩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又气恼简泉,见到她不停地笑,恨不得长出獠牙咬死她,“你还笑!都是拜你所赐!”
“买办法,我也不想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世子,这每月一次的癸水,就劳烦世子啦。”说完轻快的跑了出去,也不管萧璟珩在原地跳脚。
简泉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云杉,听到门房处传来笑声,听出是她的声音,赶紧到近前偷偷观望。
原来是玄墨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正在跟她的丫头说笑,简泉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错觉。
她立刻出现,冲玄墨道:“你不在府里好好养伤,跑到幽居做什么?”
云杉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立刻给简泉行礼。
玄墨看到她也立刻躬身行礼,扯到背上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主子身边无人可用,玄墨很是担忧。”
简泉立刻上前将他扶起,“现在没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快快回去休养,否则等真的用到你时才叫无人可用。”
玄墨被搀扶受宠若惊,立刻道:“多谢主子关怀,那我……这就回去养伤!”
“快去吧。”简泉摆摆手。
玄墨又看了云杉一眼才离开,云杉也拿余光瞥了他。
简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云杉,你去正堂,你家姑娘找你。”
云杉才回过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