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柳》
1. 初春
永安二十六年,春三月。
明媚的阳光透过屋前的楹花树照进了少女的房中,留下了枝芽的影子,微风轻拂,将树上的如火焰一般的楹花带到了少女肩头。
在十八岁时死去的她如今还能体会到这般温暖,当真是神明降下的奇迹。
可谁能想到,她最初活过来时却是想要死的。
-
江闻溪虽是命好却也不好运,命好在于她是世袭爵海威侯府家中的嫡女,一出生便是不愁吃穿,且因得家中最小,侯府上下都将她当块宝宠爱。
而不好运则是因得她早产出生时便有不足之症,自幼身体羸弱,小小风寒都可能会要了她的命,于是此生靠着药罐苟活。
可尽管如此,江闻溪也还算是努力地活着,并未有过什么埋怨,不能出门便在家中看书,不能玩耍也有她的乐趣,然后就这样,她慢慢地,像是柳树抽芽一般,长到了十八岁。
原本,她以为她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走过此生了,可偏偏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
灼烧侯府的那场大火,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温度,母亲的悲鸣声,她至今还记忆犹新,父兄的怒吼,她也不敢忘记。
每每闭上眼都犹如跌入深渊。
偏偏她因得她的无能为力,甚至连报仇雪恨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亡命于了沂水河中。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的身躯,刺骨的寒意钻入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想要挣扎却还是沉到深处。
她不敢想原本那样爱美的她日后会犹如一个水鬼一般被人打捞出来,也不敢想那时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甚至无法考虑侯府遭遇此事的原因
她像是一叶孤舟地飘摇着,然后再一睁眼竟然躺在了她的闺房之中,仿佛,那场大火未曾有过,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身旁安详的只有丫鬟脚步匆忙地来来回回,以及阿娘耐心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贯穿全身的痛苦瞬间代替了那河水的冰冷。
江闻溪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挺过的,或者说她是如何产生那一点点的生的意志的——因为直到醒来为止,她都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高烧退后,阿娘如记忆中一般地训斥着她,而她则是呆呆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小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扭过头看向阿娘,轻声问道:“今……是何夕?”
“永安二十五年啊,我的小祖宗,连日子也记不清了,莫不是烧傻了吧?”秦婉约有些着急忙慌地摸着她的脸想要确认。
而江闻溪冲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道:“阿娘,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有些迷糊了。”
秦婉约也笑,搂住了她,道:“瞧我们家三娘这般样子,怕不是噩梦吧?乖,不怕,阿娘在这儿,有什么噩梦,也都是假的。”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她,江闻溪将头埋在了秦婉约的怀里,然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甚至越哭越大声,把秦婉约的衣服都浸湿了。
这可把秦婉约吓坏了,以为她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问她怎么了,江闻溪却只是顾着自己哇哇大哭。
等到她彻底好了,却也还是没有动力地过活着,每日漫无目的地坐在窗台看外面的景色,身旁的几个小丫鬟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很是害怕。
秦婉约过来了哄了几次,被江闻溪搪塞了回去,江伯翰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吃的玩的,但她也都是兴致缺缺,两个哥哥也来她房前好几次,却不敢打扰都只是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好大会儿就走了。
对她而言,这场重新活过太不真实,比起那大火更像是梦,好多个深夜,她都因为这一切突然烟消云散而惊醒。
也不知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多少天,江闻溪才有些认真地对她的贴身丫鬟说道:“谷雨,我想真正地好起来。”
听了这话,谷雨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口中所说的真正地好起来是什么意思?”
江闻溪笑了一下,道:“就是不再喝药,不再走两步就喘气,不再这样,在屋中除了看书什么也干不了,我也想像大哥二哥那般出去玩。”
她想了好多天,才将眼前的一切认定为现实,也想明白了自己如果这样下去,只会是和上辈子一般的结局,她不想死也不想侯府落得那样的下场。
总之不论如何,现如今养好身体是她的第一要事。
对谷雨说完她的想法,几乎不出半柱香的时间这些就传到了父母兄长的耳朵里,然后又不出半柱香,一家人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她的闺房之中。
“呃,不必这般夸张吧?”江闻溪被这几个人弄得有点正襟危坐。
秦婉约盯了她一会儿,也不似往常一般温声询问,而是有些认真地说:“阿楹,原先我也是有想过逼你一把的,可喂了你羊乳,两口便吐了出来,拉出门外放纸鸢你都说手疼,后来我也不再想着让你怎么着了。”
江闻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侧过脑袋不敢和秦婉约对视,只是手抓着裙摆心中有些忐忑,毕竟阿娘所说皆是实话,小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永远是家中的宝贝,即便不用跟着家里人一般舞刀弄枪也没关系,所以才为所欲为。
想到这儿,她有些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场面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与尴尬。
“呵呵,”江伯翰笑出了声打破了这一气氛,凑到江闻溪跟前,乐呵呵地轻声问道:“能不能告诉阿爹,我们的小阿楹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了呢?”
“我……”江闻溪不知从何说起。
江伯翰继续道:“阿娘问你这些不是要责备你,而是怕阿楹没办法履行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到时候又是阿楹受伤。”
“不会的!”江闻溪转过身子仰起头,抬高了音量,她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父母兄长,似乎身体还有些微颤,但很快又垂下脑袋,有些无助地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她怎敢任性。
一直在一旁瞧着的大哥江以羡站了出来,道:“既然阿楹有心,那便试一次又如何?母亲,不必忧心,倒不如信阿楹一次,我在旁监督便是。”
二哥江以煦也说道:“就是啊,我也会帮忙看着小妹的。”
江伯翰拍了一下江以煦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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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嚷嚷道:“别瞎凑热闹!”
秦婉约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叹息道:“当母亲的怎么能赢过自己的孩子呢?何况你是想好的,我更没道理阻止你,问你也只是怕你受累受苦。”
江闻溪听完,赶紧下榻抱住秦婉约,连忙道:“阿娘,三娘知道你心疼我,但三娘想了想,身为海威侯府家的女儿,不应怕吃苦受累。”
“呦,那照这么说,是我家三娘一夜长大了不是?”秦婉约“噗嗤”一笑。
“阿娘~”
“行吧,阿娘不说了,一切依你便是。”
对付完父母兄长之后,江闻溪跑到书桌前提笔列下了一套有条不紊的计划,一旁谷雨瞧着,道:“小姐,您这是真要变好啊?”
江闻溪放下手中毛笔,道:“谷雨,前一阵子的大病让我想了许久这才得出的道理,身体乃安家立命之本,当个药罐子才不是本小姐的抱负,总之计划已然列好,即日起开始第一阶段,本小姐要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出席来年三月上巳稚童宴。”
前世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什么人也不认识,也正因如此,才导致她在那时无法寻求帮助,因而接下来临沂之中大大小小的值得参与的宴会,她都有必要一去。
江闻溪想到此处,两眼一眯,将计划拍在桌上,轻笑了一声,道:“那么谷雨,开——干!”
-
转眼重生已经几个月了,今日正是三月上巳。
这段时间,为了先让她能先不走两步就喘,每日肉鸡蛋羊乳必不可少,阿娘给她准备的补药也一概忍着苦意下肚,还让二哥日日陪她在院中散步,虽说这些对她来说是难了一些,但总归是有大用处的。
第一个月,光是吃饭都还时不时想吐,散步也是走不了几步就觉得累了。
第二个月,不再因得吃肉吃蛋吃不下去的,散步上也能走上半圈不喘了。
第三个月,因得好好吃饭倒是比之前胖了一些,但这算好事,散步也能走上一圈了。
……
如今,虽是还有不足之相,但气色可远比之前要好得多了,连阿娘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阿爹还要夸张地宴请同僚宣布此事,幸好被她阻拦。
江闻溪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一旁秦婉约看着她,忍不住笑,道:“阿楹,原本今年的稚童宴我以为你是去不了的,如今这般可是让我这当娘的松了一口气,一会儿跟着你大姐去三春园参加稚童宴莫要害怕,多结识几个好友,若有人招你惹你也不要怕,侯府自有人为你出气。”
“好了阿娘,我知道了,阿楹得去了,不然一会儿耽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说罢江闻溪上了马车,车中大姐江念玉瞧着江闻溪面上含笑,不禁问道:“阿楹可是有什么欢喜事啊?这么高兴?”
江闻溪眼笑弯弯,奶声奶气道:“那是自然了,大姐姐,今日可是阿楹第一次参加宴会。”
她当然高兴,毕竟在人前混脸熟可不是她参加稚童宴唯一的理由,她可还打算要给某人找不痛快的。
想到此处,江闻溪笑意更加浓烈了。
2. 宴会
每年三月上巳这日,礼教司都将稚童宴,女儿宴,贵妇宴一同放在临沂的三春园举办,意在世家之间和谐共处,内部消化。
江闻溪所参加的稚童宴在初春园,大姐姐江念玉参加的女儿宴则在盛春园,贵妇宴秦婉约虽能参与但她却不喜好参与,加之那其上多数妇人都是不大欢迎她的,于是这才拜托了江念玉照顾一下江闻溪。
“阿楹,一会儿我会叫郑嬷嬷送你过去,你第一次出门莫要害怕,若有人欺负你便叫谷雨去盛春园找我,不论如何我都会赶过去为你出气的,”江念玉整理了下江闻溪的着装,然后轻声笑了一声。
江闻溪也笑,然后搂住江念玉的腰部,道:“放心吧大姐姐,我可是江家的女儿,就算打不过也不会叫自己受欺负的,倒是大姐姐,女儿宴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万不可因得阿楹耽误了你的女儿宴。”
江念玉捏了捏江闻溪的脸颊,道:“有什么重要的,若不是你叔母非要我去,这女儿宴我也不是那么想去的,阿楹,心安,”说罢又转头朝向谷雨,“照顾好你家小姐。”
谷雨颔首,“大小姐且放心。”
江念玉点了点头对着外面喊道:“郑嬷嬷,得会儿你先将三小姐送过去。”
“是。”
江闻溪又拉了拉江念玉的手,道:“那大姐姐我就先去了,”话落掀帘在郑嬷嬷的搀扶下下车。
头次能这么认真地瞧外面的世界,江闻溪还是多少有些稀罕的,她张望着,像只刚从洞里出来的小兔子一般,眼中尽是好奇。
不知觉间,就跟着郑嬷嬷走到了初春园前。
郑嬷嬷俯身道:“那么三小姐,老奴就先回去了,待大小姐女儿宴结束老奴便会来此处接您。”
“郑嬷嬷放心好啦,阿楹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郑嬷嬷但笑不语,只当这是一个八岁稚童说的体面话,对身旁谷雨说道:“务必照顾好三小姐。”
谷雨道:“奴婢知道。”
得了回答,郑嬷嬷这才安心离开,江闻溪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从前没发现,家中人竟都这般小心我。”
她撇了撇嘴,然后转眼又无奈笑了一下,便迈步向园内而进。
初春园之中很早就聚了不少世家稚童,三两成群也不知都在小声说些什么,忽的有几个声音在其中格外突出。
“听说这次海威侯府家的三小姐这次也要过来,不知你们可听说了?”
“海威侯府家的三小姐?哦!你说的不会是那个人人皆知的病秧子吧?明明生在将门,却生来病弱,从不出门。”
“正是那个三小姐,原本我阿娘还猜测她今年不会来的。”
“伯母所猜有理,一个病秧子出什么门,怕不是要找我等的茬,届时好叫我们赔钱!”
这一个个的说话尖酸,完全不似八岁小儿会出口的话,江闻溪不用猜也知道他们能说出这种话有一半都是家中长辈教的。
毕竟海威侯府因受皇帝重视被一半朝臣不待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一旁谷雨气愤地跺脚。
江闻溪笑了,道:“说的也不错啊,我的确是生来病弱从不出门,病秧子这个名号更是没什么问题,至于这个找茬吧……我心眼小,也许过会儿真会招他们几个人的茬。”
“小姐,您要干什么啊?”
江闻溪两手叉腰,歪了歪脑袋,道:“既然说我是病秧子,那我也不能辜负他们啊,是吧?所以得会儿若是被谁谁谁磕着碰着了,我脚步虚浮站不稳摔倒了,谷雨你可要快点去找人过来啊~”
谷雨瞬间懂了,笑着点头道:“小姐,我明白了!”
“不过,找人去贵妇宴那边,再不济找这三春园的管事人,不准找大姐姐。”
“我知道的小姐,万不可耽误大小姐的女儿宴对吧?”
“当然。”
上一辈子大姐姐没有去女儿宴,也不曾认识到别家的英雄才俊,这才被后来的劳什子远方亲戚家的表哥给迷上了眼,一心想要嫁给他,结果谁能想到这男人私底下花心又家暴,背着大姐姐不知偷了多少外室,甚至还妄图打大姐姐,若非大姐姐会武怕是早早便被他磋磨没了。
那时问大姐姐为何相中了这么个玩意,大姐姐叹了一口气给出的回答竟然是长得好看!
想到此处,江闻溪的气就上来了,有些咬牙切齿,但又没地方发,只得长出一口气稳住心神。
不论如何,这一辈子她非得让大姐姐多多见一些美男子,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被那个空有外表的人渣表哥给吸引了。
江闻溪边想着边往初春园里面走,面上也逐渐带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到底是一群小孩子,看见一个不曾见过的人自然是好奇的不行,先凑上来的是几个小姑娘,各个都长得粉雕玉琢,像是一个个奶团子一般。
“敢问这位小姐是哪位府上的贵女?”领头的紫衣小姑娘一板一正地学着那些大人们一般说话。
江闻溪,道:“海威侯府江三娘——江闻溪,不知这位姐姐姓甚名谁呢?”
名字一出,周遭人的议论声顿时有了,右边的绿衣小姑娘倒是直性子,先一步人问道:“江三小姐?!您真的过来了?”
这话一出江闻溪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柔柔弱弱道:“我,我不能来么?”
紫衣小姑娘瞪了一眼绿衣小姑娘,然后回头对着江闻溪笑了一下,道:“是窈娘不会说话,三娘莫怪,我代窈娘向你赔不是。”
窈娘?江闻溪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才想起大理寺少卿冯家的二女儿的小名正是单字一个窈,那么眼前这个能领着一众小贵女的,应当就是上一辈子在稚童宴上出了大名气的太原祝氏家的小女儿,祝清月。
回了神,江闻溪摇摇头,道:“无妨,我不怪冯小姐的。”
“你知道我是冯家的?”冯心怡惊讶不已。
江闻溪无语,她的确是常年在家,但又不是消息闭塞,更不是傻子,那祝清月都说了“窈娘”二字,她怎么可能猜不到,但心里这么想,总不可能真刻薄对她们。
江闻溪笑,道:“我听说过冯小姐。”
冯心怡这么一听,自然是觉得自己不得了,连常年窝在侯府上的江三娘都知道自己,心里忍不住窃喜。
江闻溪内心忍不住“啧啧”两声,虽然她是没啥见识,但也还是比不上一群小孩子好懂,就算有那么三两个小心思,多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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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藏不住的。
“没想到三娘虽在家中养病,却也还是关心着京中大小事的,真是太了不起了,清月佩服,”祝清月拍了拍江闻溪的手,然后便要拉着她往再里面走。
这算阴阳怪气么?而且她好像记得这祝家和他们江家不算对付吧?至少阿爹和这祝家老爷在朝堂上不是一道的,这祝清月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想着拉拢她?
要么傻要么精,但以她记忆中祝清月混到贵妃的能耐,她可不觉得此人是个傻子。
忽的,另一边一个奶气的声音响起:“清月妹妹何必这般夸她,这江闻溪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病秧子,哪能和你比啊?”
“小姐,你看这人是谁啊?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说你!”谷雨在旁边小声嘀咕。
江闻溪朝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小男孩打着扇子朝她们这边走来,纵观其身,身着的确华贵,腰间还佩戴了一枚玉佩,若再仔细一看,会瞧见那上面有个“白”字。
江闻溪瞬间了然,如今皇后的娘家人,镇国公白家,能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估计就是白家那个受尽宠爱的小孙子,皇后的亲侄子——白皓宇。
这可是以后有名的纨绔啊,甚至还是个倒贴女人的败家子,可惜了,被他倒贴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长大后的祝清月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且还把把白家坑的一毛也不剩,可怜镇国公一世英名全败在了这个孙子身上。
想到这里,江闻溪看他的眼神怜悯中多了一丝瞧不起,她小声对谷雨道:“镇国公家的,咱们可惹不起。”
“江闻溪!你看本少爷那是什么眼神?”白皓宇也不是傻子,她那么露骨的眼神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江闻溪佯装委屈不已,道:“三娘能用什么眼神看您啊,三娘连看都不敢看您呐~您可是镇国公家的小少爷,我区区侯府家的一个小姐,自然是不能随便看您的~”
说着还挤出了两滴眼泪,祝清月盛名在外,自然要帮江闻溪说话,“白少爷,虽然您是国公府上的小少爷,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三娘这么一个弱女子啊!”
“就是就是,这算什么男儿郎?”
“就是,没想到镇国公大人那般英明神武,竟有这般欺负女子的孙子!”
江闻溪低着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白皓宇啊白皓宇,你想给你的清月妹妹戴高帽,却忘了京中贵女最欢喜的便是一个好名声。
她们可以人后欺辱下人,编排他人,但很少会人前犯傻。
更不要说这群贵女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正是爱管闲事的时候啊。
江闻溪抽了抽鼻子,用帕子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道:“众位姐姐不必这样,是三娘不好,才惹得白少爷不开心。”
一时之间白皓宇被江闻溪给气得说不出来话,只能瞪着她,结果江闻溪回给他的是一个闪亮的眨眼,这让白皓宇更是生气,跺了跺脚就要离开。
江闻溪看着,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小屁孩,跟我斗,我叫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作有苦说不出。
“白兄,你怎么在此处?”
“肖兄!”白皓宇听到这声音赶忙上前,“你快管管你的未婚妻!”
江闻溪抬眼看去,一个相当熟悉的脸庞迎面而来。
3. 春雨
江闻溪盯着眼前的人片刻,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表现出来,至少在现在不能和他撕破脸,连续给自己警告了几次,她逐渐舒缓下来。
但仍然抿唇攥住手心,心中恨意无法浇灭。
回想上一世,在江家灭门之后,肖钰的确很快就找到了她,也给了她夫人的位置,她原本也以为自己要碌碌无为地在肖府待一辈子的。
却怎么也没料想到,一年之后她竟看到肖钰和云阳公主无媒苟合,甚至听到了他肖家也参与了对侯府的绞杀行动当中,然而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当晚就被人扔进了沂水之中。
然,灭族之仇,杀我之恨,负我之痛,只肖钰之命可还不起。
想到这里,江闻溪藏住神色,叹了口气,道:“没想到白少爷竟然还告状啊。”
肖钰靠近江闻溪,轻声道:“没想到阿楹妹妹真的来了,那不知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江闻溪不动声色地移了移,道:“哦,是白少爷看三娘不顺眼,三娘也很无奈啊。”
肖钰转头看向白皓宇,然后作揖道:“白兄,许是阿楹妹妹有哪里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
白皓宇“哼”了一声,道:“我建议肖兄还是好好管束一下你的未婚妻,免得到时候嫁到你们肖家,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听了这话江闻溪嘴角不由一抽搐,她既不需要肖钰替她道歉更不需要肖钰的管束,她向前走了一步,道:“白少爷这话真是有意思,好似我马上就要嫁给肖哥哥一样,可三娘才八岁啊,还有——”她顿了一下,面朝肖钰,“三娘不觉得自己刚才有错,因此不需要你替三娘道歉,若说方才的事,众位姐姐也都看到了,有错的分明是白少爷。”
祝清月需要揽名声,自然颔首道:“不错,肖公子,你方才没来所以不知道,三娘没什么错,是白少爷冒犯在先。”
这叫肖钰尴尬不已,讪笑了两声,道:“原是这样,是我的错,”他轻咳两声,“白兄,你的话的确冒犯到阿楹妹妹了。”
本来以为自己是找了个帮手,结果却是这种笨蛋,这让白皓宇更是吃瘪,他又“哼”了两声,瞪了眼肖钰然后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这个画面叫江闻溪很是愉快,她扭身朝身后的一众贵女欠了欠身,道:“多谢各位姐姐们的仗义执言,可惜三娘身体不好不能陪着姐姐们,因此若没什么别的事情,三娘就先去那边歇息了。”
得了她们的应声,江闻溪便和谷雨向一旁凉亭而去,肖钰见着连忙跟了上去。
江闻溪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肖钰这么烦人啊,这稚童宴还不如不参加嘞,她转过身子,笑了一声道:“不知肖哥哥还有什么事?”
肖钰有些拘谨,道:“阿楹妹妹,你我许久未见,怎么如今一见面这般生疏?”
江闻溪盯他片刻,道:“我和肖哥哥也不算特别熟。”
“怎会?”
“怎么不会?”
“阿楹妹妹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还有——阿楹二字只有我亲近之人能称呼,肖哥哥与我如今只不过是幼时结亲,于情于理这样叫我,不太好。”
“可,这不是你让我叫的么?”
“那时我允你才不过五六岁大的年纪,怎么?你要拿一个小孩子的话当真?”
肖钰吃了瘪,就算他真有城府,也是个十岁孩童,压根藏不住情绪,自是一脸不悦,但也只能说道:“许是妹妹不太舒服才和我说气话,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离开。
谷雨见着人走了,才说道:“小姐,以往您不是最喜欢肖家少爷的么?”
“幼时的一点敬仰之情罢了,何必当真?再说了以后我也未必会嫁给肖钰,因此还是不必走的太近,免得以后想退婚退不了。”
“哦,谷雨知道了。”
和肖家结亲断然是不可能的了,这亲若有机会她必然是要退的。
江闻溪长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就又碰见了白皓宇,甚至他还带了几个小跟班,仔细一看不就是方才背后说她的那几个。
“白少爷,您怎么又来了?”江闻溪眨眨眼。
白皓宇叉腰哼声,俨然一个小霸王,道:“自然是找你麻烦的!谁让你方才叫我在清月妹妹面前丢了大脸!”
“是么?没想到白少爷竟然要私底下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不知道害臊。”
“那又怎么样?!小爷就没在怕的!去!都给我抓住她!”
身后的小跟班听到白皓宇如此发话都赶忙上前去了,结果还没完全靠近,江闻溪就跌坐在地上,拿着帕子啜泣着,“谷雨~我好像被他们撞得站不起来了~”说着悄悄给谷雨使眼色。
谷雨见此连忙挡在江闻溪身前,道:“你们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我们家小姐身体不好还这样!是当我们海威侯府无人了么?”
领头的也没想到会这样,连忙扭头道:“白少,我们不是故意的啊!”
谷雨双手叉腰,眼神凶狠,道:“什么不是故意的!我看就是故意的!我记得诸位少爷的母亲们也都在隔壁暮春园吧,你们把我家小姐弄成这样,我非得过去让各位夫人评评理!”
白皓宇的母亲国公世子夫人今日也来了这三春园,那位白夫人性子强硬狠厉,算得上是白皓宇害怕的人之一了,若她听说到自己的儿子在这边犯浑应当是会做出一定行动的。
果不其然,他听到谷雨要去暮春园,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脸色苍白,看样子脑子里是想到了好几种自己的死法。
白皓宇连忙挡在谷雨前面,横眉竖眼道:“你!你敢!不准去暮春园!”
谷雨到底是比白皓宇年长,对白皓宇这般挡着也没在怕的,只是灵活地窜到另一边,然后“哼”了一声就往暮春园跑去。
这下白皓宇彻底慌了,开始坐地上哇哇哭了起来,“完了,我完了,我肯定要被娘打了!”
坐在地上的江闻溪不禁“啧啧”两声,道:“这就是阿爹总是和我说的,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白皓宇含泪瞪她:“你你你,你还敢嘲笑我!”
“唉,我什么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啊,还有,我劝白少爷别再想着动我,免得一会儿你更惨,还有——你们!”江闻溪目光到其他几人身上,“别想逃,我都记得你们的样子的。”
正打算溜之大吉的几位听到江闻溪的话,瞬间顿住,然后很快都笑着转头,“江小姐,方才是我们不好,但您也看到了并非是我们要找您的事啊。”
白皓宇大怒:“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江闻溪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物,然后冷声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心性不好,就爱找茬,也相当记仇,诸位说我什么,我也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话甚是耳熟,这人也甚是不好惹,几个人都不由咽了下口水,心中只道不好。
毕竟背后说人坏话算不得好事,没听到也就算了,这听到了,世家之间必定要给个说法,更别说是对上那非常护短的江家了。
江闻溪看着这几个已经怕到不行的小鬼们,不由皱眉冷哼一声,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暮春园离这里算不得远,更别说听到自家孩子惹了江家小姐自然是都坐不住了,当然,也不乏一些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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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江闻溪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还是引得大姐姐过来了。
江念玉有些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想说什么,却看到江闻溪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时瞬间咽了回去,只将她拉起来来回看着她有没有事。
看着没什么大碍,江念玉这才轻声叹息道:“幸好,幸好没事,”她说着与江闻溪双眸对视,颇有些认真,“放心,阿楹,姐姐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江闻溪却有些不知所措,不由看向一旁的谷雨,同样的无措告诉了她此事之错并非她的本意,江闻溪低头咬着嘴唇,她到底还是搞砸了大姐姐的女儿宴。
江念玉似乎也是发现了她的那一点小情绪,无奈叹气道:“阿楹,来时姐姐就说了,我本来就不稀罕参加这女儿宴的,你要知道我们江家的女儿不是只会耽于情爱的深闺怨妇。”
江闻溪:……
大姐姐,你说这话相当没有说服力。
不过到底不能拂了大姐姐的面子,江闻溪低落道:“大姐姐,我知道错了。”
见她认错得还算诚恳,江念玉无奈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便站直身子面向这些个夫人们,说:“诸位夫人,今日念玉本不该越俎代庖,但奈何这孩子的母亲没有同来,念玉身为长姐为护幺妹只能站出来了。”
白夫人微微抬眸,颇为平静道:“那不知江大小姐想如何?”
江念玉对上白夫人倒也不怯,挺直了腰板挡在江闻溪身前,道:“首先最基本的,赔礼道歉,不算过分吧?”
白夫人点头,“不算过分,或者说这是我们白家应该做的。”
为首的世子夫人都这么说了,另外几个混小子的娘亲也自然是连忙应和。
江念玉倒是不曾想会这样顺利,不如说她没想过这位白夫人这般好说话。
“您……”她叹了一口气,“既如此,念玉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还望诸位夫人好好管教下各位小少爷们,今日只是欺负到我们家阿楹头上,来日还指不定如何呢?”
白夫人浅笑:“江大小姐言之有理,我自会好好管教皓宇的,”她转头,目光犀利对上白皓宇,“皓宇,向江小姐道歉。”
白皓宇抖了一下,连忙朝向江闻溪,道:“抱歉,江三小姐,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的。”
身后那几个小混蛋也赶紧鞠躬道歉,见此白夫人道:“如此甚好,江大小姐,我们便先走一步为江三小姐备上厚礼上府道歉。”
说罢白夫人便拉着白皓宇离开了,其他几个小混蛋的娘亲也留下承诺赶忙离开,看热闹的见了无趣就也都走了。
直到此时,谷雨才凑上前哭兮兮道:“小姐,你没事吧,谷雨真的太担心您了。”
江闻溪安抚她道:“我没事的。”
江念玉这时开口:“你还说,若不是这白夫人好说话,今日吃亏的可就是你了。”
江闻溪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她当然就是瞧准了这位白夫人的行事风格这才行此一计。
今日不论是谁带头欺负的她,只有白夫人在此,她都不会吃亏的。
只是事已至此,稚童宴和女儿宴也都是参加不下去了,两姐妹便决定打道回府。
然而还未出三春园,天像是映照了心情一般,竟灰蒙蒙的下起了雨,吧嗒吧嗒落在叶上湿了绿意。
春雨如潮,竟让人一时半会出不去,所幸马车夫早有预料,稳稳地停在园前,然后下车递伞而去。
接过伞就要上车,却不知怎的,江闻溪像是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她猛地转过身去,看到了在门前那香樟之下的,令人无比熟悉的身影。
她认得他。
4. 惊雷
谁能料想到啊,未来的一代佞臣,现如今不过只是阴沟里的乞丐。
江闻溪撑着伞,和他不过隔着一臂距离,她低低地看着他,像是曾经他这样看着她一般。
原是不想管的,但奈何这男人曾经救过她一次,因此若是不管,从良心上而言,她也过不去这道坎儿。
再者说,即便孟允昭是死在她前头的,但至少江家灭门时他依旧是首辅,用他重情换江家一个活命的机会,不过分吧?
“阿楹,怎么了?”江念玉走到她身旁,只瞥了眼香樟树下站着的孟允昭,便轻声问她。
江闻溪侧首仰头对上江念玉的眼睛,犹豫着要如何和她开口,毕竟,这不成体统。
江念玉却笑了一下,摸了摸江闻溪的脑袋,道:“阿楹若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做便是,哪怕是任性的事也没问题,毕竟你可是我们海威侯府上的宝贝啊。”
江闻溪眨眨眼,道:“当真?”
“当真,我不骗你。”
得了江念玉的承诺,江闻溪上前一步,将伞斜侧下去,为孟允昭挡住雨。
她看向他,问道:“你,有名字么?”总归要确认一下他现在的名字。
孟允昭摇头,“小姐看仔细了,我这样的人,怎会有名字?”
也是,在临沂的贫民窟之中,一出生便是乞丐的比比皆是,他们不通文墨不明圣贤书,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的下一代起名字,多的是什么小甲小乙。
江念玉道:“阿楹,他没名字,你若要带他回去,不如由你来起一个。”
江闻溪点头,思虑了一下,觉得叫小白甚好,反正他的大名之后定然有人赋予,她凑这个热闹给他起“孟允昭”几个字就没意思了,还不如这样简简单单的比较好。
想到这儿江闻溪弯了弯嘴角,道:“小白,往后我便叫你小白,那么小白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江念玉汗颜,真是没想到自家妹妹给人起了个如此……朴素的名字,而孟允昭本人则是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小姐赐名,小白恳请小姐怜悯。”
“那便是愿意同我回去的意思了,那就走吧。”
郑嬷嬷在一旁瞧着侧到江念玉耳旁,小声道:“大小姐,以老奴多年的经验来看,此子眼神颇不一般,不像是个会养熟的,日后若是伤了三小姐可怎么办?”
江念玉摆手,道:“你说的我素来相信,然阿楹对这孩子欢喜得很,防着便是,不必坏了她的心情。”
郑嬷嬷了然便不再多嘴,雨似乎越下越大,哪怕是打着伞也不便在外停留,一众人便赶忙驱车回府。
门口早就候着几个大小丫鬟,见两位小姐回来,连忙簇拥着回房沐浴更衣,江闻溪落话:“把小白洗净了换身衣裳,往后他就是我院里的人了。”
她是落了这么个话,但就算三小姐再得宠,院里进了个不知名的人也还是得上报的主母那里。
此时秦婉约正打着算盘算着今日铺子盈余,听到郑嬷嬷如是回报,不由抬眸,道:“阿楹带回家了个小子?”
“是。”
“多大了?是在牙子那儿买的还是她拾回家的?”
没等郑嬷嬷回答,秦婉约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道:“罢了,我自己去瞧瞧,那孩子在哪?”
“送去后院净身更衣了。”
“行,那便让我去瞧瞧,是怎样个小子能让我家姑娘领回家。”
江闻溪换上新的裙衫后便听到谷雨说阿娘去后院找孟允昭的事了,她放下手中的梳子,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这事阿娘会到晚饭的时候再问我的,结果这才刚到家没多久阿娘就先跑小白那边了。”
谷雨拿起梳子给她簪发,道:“小姐,您年岁小,是咱们侯府的嫡幺女,你带回个不知名的人,夫人自然是上心得很。”
“怕小白是坏人?”
“可不是嘛,小姐,您心思单纯,不知道,这种养着小孩子到各府当坏人的事情不少呢,年前谢大人府上就出了这么个事,因此夫人这是在替您把关呢,怕您被人骗了还不知道嘞。”
“我懂,从牙婆子那儿买回来教养好的都还有阳奉阴违的,别说是这种从路边捡回来的,我理解阿娘所为,但是小白,”她顿了一下,回想起上一世孟允昭的样子,不由无奈一笑,“我有我的用处。”
她自然不知道孟允昭算不算好人,但对她来说,他将来的身份便足以让她下定决心在他身上投下赌注了。
谷雨不理解,撇撇嘴整理好发髻,放下梳子,道:“小姐,您这么信他啊?”
“我从前见过他,”说罢这句江闻溪站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谷雨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小姐,您以前不是素来不出门的吗?怎么见得他啊?”
江闻溪弯了弯唇角,向门外迈出,然后轻声叹出一句,上辈子见过,廊间的雨像豆子一般砸在房檐上,然后宛若溪流一般滑了一下,忽的,她看到天边闪过了一道惊雷,将这阴暗的天劈得惨白。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事情便逐渐开始不一样了,江闻溪心里想着,向后院快步走去。
而此时此刻后院下人房内,孟允昭恭敬地跪在秦婉约前面,不敢抬头的样子叫人看了便心生怜悯。
一旁郑嬷嬷道:“我们家夫人叫你抬起头来。”
孟允昭听话抬头,直到此时所有人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周围几个下人也都倒吸了一口气,只因是从未见过如今漂亮的男孩子。
漂亮的女孩子从来不乏,但漂亮的男孩子实在稀少,连秦婉约看了也都不由赞叹。
“我家闺女不会是看人长得好看才领回家的吧?”
郑嬷嬷提醒:“夫人,那时这孩子满脸灰,小姐怕是看不出美丑。”
“也是,”秦婉约问,“你可有名字?”
孟允昭回答:“原本没有名字,但幸得小姐赐名小白。”
秦婉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小白?”她有些无奈地笑了,“这孩子还真是起得随心所欲。”
“阿娘在说我什么?”这个时候江闻溪进来了。
秦婉约起身走向她,调笑道:“怎么?阿楹来护你带回来的小子了?”
江闻溪搂住秦婉约,道:“没有啦阿娘,我只是来瞧瞧,就算人是我带回来了,但规矩总还是要有的。”
秦婉约轻笑,道:“你懂便成,不过阿娘问你,怎么给这孩子起了个小白这名字?”
“我看他是个做好人的料,所以就叫小白啊。”
“那照你说的,是坏人的料便要叫小黑啊?”
孟允昭瞧着这母女两说笑着,不禁抿唇,他也是想不通自己,自月前高烧一阵后醒来他就开始关注着海威侯府家的消息,仿佛这家人的情况关系到了他的生死,而果不其然地出现了一个与梦中不一样的“变数”,孟允昭便趁此机会,“碰巧”地出现在“变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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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溪撒娇道:“总之阿娘,小白就是个小乞丐,背后也没有人,我带他回来一是因为看他可怜,二是因为我有我的用处。”
秦婉约素来敌不过自家小闺女,她笑叹了一口气,道:“行了,阿娘知道了,阿娘不问了,就让小白这孩子留下来陪你玩,行吧?”
“阿娘!你真是阿楹最好最好的娘!”
秦婉约决定了,她不会扫了她的阿楹的兴致,关于这孩子的情况私下去查便是了,若是没问题留下来给阿楹当侍卫也是好的。
就这样孟允昭被江闻溪拉回了自己的小院里,路上孟允昭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些的小姑娘,心里有了想法,虽然他是笃定她会带他走,可仍然琢磨着江闻溪的真实想法,当然,也许她根本没什么想法,只是同情心泛滥而已。
到最后他决定直接问出来:“小姐,您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江闻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弯了弯眉眼道:“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啊?我哥哥和我说过,想太多对身体不好,而且小白,我是对你好的,就更不需要你想太多了。”
孟允昭垂眸,“我是卑贱之人,本来就不值得小姐您对我好。”
江闻溪看着他,有些无奈,大奸臣这个发言还真是让她意外,虽然她是别有用心,但这小子明显也有心思吧?三春园那种地方,怎么想也不可能有乞丐出没吧?那地方平时人少得很,就算来人也都是世家的人,显然乞丐来此,是不可能讨到一口饭的,所以大奸臣肯定有他的想法,说不准上辈子他就是在这儿遇到那个给他起名“孟允昭”的贵人的。
但既然大奸臣要和她做戏,她也不介意配合他,江闻溪道:“小白,本小姐呢打小就听我二哥给我讲了不少话本子里的故事,其中最吸引我的莫过于俊美侍卫和闺阁大小姐的故事,但可惜呢我大哥之前给我介绍来的全是壮实的大哥哥,我不喜欢,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么?”
“小白不懂。”
“哎呀,意思就是,我第一眼就察觉到你俊朗的本质啦,简直就是话本里天选的俊美影卫哥哥,所以我这才要带你回家,懂?本小姐要把你打造成全临沂最俊的侍卫!”
稚嫩的声音说出惊为天人的话语,把孟允昭是给直接惊得外焦里嫩,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真的以为江闻溪喜欢这些。
而这些话也很不巧的,还是传进了江闻溪的亲爹亲娘耳朵里,当晚,江伯翰就把江以煦给叫到了主院里,具体到底说了什么除了那三个人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主院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宛若惊雷,当然,这个事自然也是不会传到江闻溪耳朵里的。
翌日,江闻溪来前院吃饭,发现自家二哥有点子跛脚,她有点茫然,奶声奶气问道:“二哥,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个样子啊?”
江以煦想说但又无奈于亲爹眼刀子,于是欲哭无泪,道:“小妹,别问,问就是天降横祸,二哥惨啊,你要是真的心疼二哥,就多陪陪二哥吧。”
江闻溪茫然,但看二哥如此模样,只得回了一句:“哦。”
这时,江伯翰开口:“阿楹,我听你阿娘说了,你领回家个孩子,阿爹的意思呢是想把他送到你大哥底下好好练着,日后也好护着你。”
本来还想着怎么和阿爹开口说这事呢,没想到阿爹自己先开了口,江闻溪当然是一百个同意了。
正此时,小厮前来通报,有人上访。
5. 大伯
不等嬷嬷领人过来,他们便先一步进了门,一众人看清来者何人都站了起来。
江伯翰上前迎他们过来,欢喜道:“大哥,你和念安怎的过来了?”
江闻溪被秦婉约拉着手也走上前去,道:“是啊,大哥若是回来,怎的不说一声,好让我去准备一番。”
江伯鸿豪爽一笑,道:“就是怕你们准备,我和念安才不和你们说的。”
江伯翰无奈,带请他到桌前,秦婉约也拉着江念安上前坐着,招呼一旁丫鬟上茶,江伯鸿喝了茶这才缓了一口气,道:“哎呀,舒服!”
江伯鸿不同大多数在临沂的江伯翰,因得陇西的经历性格是格外不拘小节,连得几个子女性子也都爽快极了,江闻溪对这个这个大伯可是相当好奇,上一世大伯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来的,但她很不巧的发了高热错过了大伯,等她好了大伯又很不巧地离开了。
而再见到大伯便是六年后了,只可惜那时已然是物是人非。
想到此处,江闻溪不由心中一叹,可怜大伯一世英勇怎的就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江伯鸿似乎察觉到江闻溪在瞧他,偏头看向她,笑眯眯道:“阿楹,长这么大了?来,叫大伯瞧瞧。”
江闻溪走到跟前,还没等反应过来直接就被他抱到了腿上,叫她霎时愣了一愣,江伯鸿道:“阿楹的身子骨比以往好很多了,我瞧着再过个大半年便和普通人无异了。”
一说起她,江伯翰的话匣子可开了,“是啊,阿楹这一段时间身子是好很多了,我这做父亲的甚是欣慰啊。”
又说了几句,江伯鸿便将她放了下来,叫她和坐一旁到处看来来去的念安姐姐聊聊天。
直到此时江伯鸿的神情严肃了些许,道:“二弟,此次前来我有要事要说,也待不了几日。”
江伯翰似乎察觉到了江伯鸿口中事情的严重性,叫上江以羡便都快步走向书房了去,独留下几个女眷和一个江以煦。
秦婉约转移剩下几个孩子的注意力,面向江念安道:“念安,此次来京可有什么想玩的想买的?”
江念安听到秦婉约叫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来过临沂几次,也不知道哪里好玩哪里有趣。”
秦婉约把江以煦拉了过来,道:“没事,等会儿让你弟弟带你出去,这小子最知道哪里好玩了。”
叫他花时间陪人逛街,江以煦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更别说他本来还约了赵君逸那小子出去玩呢,那他更是一千个不愿意了。
他弱弱抗议:“娘,我不要……”
秦婉约一个眼刀过去,江以煦立马闭嘴,而江闻溪对一直生活在陇西的江念安甚是好奇,凑了过去笑眯眯道:“阿娘,我可以陪念安姐姐出去玩的。”
秦婉约笑着搂住她嗔怪道:“你这小丫头非要凑这个热闹不是?”
“不行么?”
“行,怎的不行,让你二哥好好带着你俩出去玩一圈。”
说罢秦婉约让一旁嬷嬷拿出了一包银子,放到江闻溪手里,然后又说道:“你二哥我不放心,这银子阿娘叫你保管可好?”
江以煦哼哼唧唧以表不满,结果又被秦婉约瞪了一下,江闻溪看着手里的钱,哇了一声道:“阿娘真的放心我么?”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才八岁。
“阿娘放心,去吧。”
江闻溪见如此满脸欢喜,上前拉住江念安的手道:“那念安姐姐我们出去玩吧,二哥你也快点跟上~还有小白谷雨,你们也跟着去吧。”
江以煦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去了。
早春的临沂,绿色已然点缀了每一处,对于见惯了陇西单调色彩的江念安自然是新奇得不行。
“念安姐姐,我听三哥说,我们临沂有一个地方特别特别漂亮,好像叫……哦!金阙楼!”
江以煦一听,连忙转到江闻溪面前,道:“小妹,你可不能去那儿!真是的!江以泽那厮都和你说了什么啊?”
“为什么?”江闻溪迷茫眨眼。
江以煦捏住江闻溪的小脸蛋轻轻扯了扯,道:“那种地方不是小孩子该去的,金阙楼虽然是被称作‘天上人间’,可天上地下人多了,便也不安全了,你若真想去,等你大点吧。”
她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听三哥描述只以为金阙楼就是个看舞听曲的地方,也没想到二哥说的那一层面。
江闻溪有些遗憾地看向江念安,道:“对不起,念安姐姐,不能带你去了。”
江念安也是知道分寸的,她笑了,“没事啦,咱们去别的地方不就成了?”
江闻溪听此,转头看向江以煦,道:“二哥,你知道的好玩的地方多,你带我们去吧。”
“我想想,咱们临沂春日多是踏青赏花泛舟,现在京中姑娘不少的是在明阳湖泛舟的,不如就带着念安姐赏一赏明阳风光?等玩够了,到晚上再去十四桥吃好吃的。”
被江以煦这么一说,江闻溪来了兴趣,“好好好,就去泛舟,谷雨快去,租船!”说罢从包里掏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到谷雨手中。
谷雨跑得倒是很快,这时江念安终于没忍住瞥了眼身后的人,问道:“阿楹妹妹,这也是你的仆从?”
江闻溪顺着江念安的目光看向了孟允昭,她摇摇头道:“不是不是,念安姐姐,这是我的小白!”
小孩子难免会说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江念安看向江以煦以寻求解释,江以煦嘿嘿一笑,道:“这小子是小妹昨天捡回家的,小妹可能比较喜欢他,所以才这么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小白生的这般俊美,也不怪阿楹妹妹喜欢。”
“是吧是吧,念安姐姐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江闻溪两眼放光。
江以煦“哼”了一声,双手环胸抱臂,道:“男子长得漂亮算怎么回事啊?那样一点也没男子气概。”
江闻溪看了看孟允昭,点了点头,也难怪二哥不服气,孟允昭此时虽然已然已经十岁了,可身材瘦弱得俨然和她一般大似的,再加上他这长相,若穿上小裙子,恐怕没人觉得他是男孩子。
孟允昭自然是看出来她在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看自己,也大概能猜到她心中所想,但也只是抿了抿唇没有任何情绪表现。
而江闻溪为了以防以后的大奸臣记仇,轻咳了两下,道:“二哥你不能这么说啊,小白此前是小乞丐,他吃不好喝不好,那当然不会长得像二哥这般啊,等他养好身子骨了,肯定也是英明神武小郎君!”
不等江以煦继续反驳什么,谷雨便租船回来了,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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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只得无奈落了一句,“这才一天,你就护着他,哎,小妹啊,二哥愁啊。”
江闻溪白眼一翻便拉着孟允昭跟着谷雨蹦蹦跳跳地往明阳湖方向去了,江念安也紧跟其后,只留一个江以煦在后面,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一锭银子足以让谷雨租到一个不大不小的船舫了,上面的瓜果点心茶水也是一应俱全。
江念安稀罕,江闻溪也稀罕,唯独剩一个江以煦无聊得快打瞌睡了。
江闻溪手肘戳了戳江以煦,道:“二哥,你要是这样,等回家,我告诉娘去。”
一说这,江以煦可精神了,连忙支棱起来,道:“可别,小妹乖,别告诉娘,等会儿下船,二哥给你买糖人。”
江闻溪懒得再和江以煦掰扯,转头看向江念安,兴致勃勃问道:“念安姐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在陇西的事啊?”
“行啊,你想听什么我都给你讲。”
“陇西的景色是怎样的啊?”
“嗯……那肯定是没法子和临沂比的,陇西常年都是黄土漫漫,毕竟再往西边走便是一片大漠,若是往北边走便是和咱们大宁不对付的辽国,不过陇西也是有很漂亮的时候的。”
“什么时候?”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黄沙之上的时候,我经常在城墙上瞧,特别美,如果阿楹妹妹以后有机会也一定要瞧瞧。”
江闻溪上一辈子都被困在临沂之中,如今也是没有机会,她走不出去,也想象不到,只靠旁人描述也只是知道那是漂亮的,但此外再无感觉,可心中总归是留下了一颗种子——她想去瞧瞧。
“听念安姐姐讲的,让我很是心生向往,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瞧瞧,对了对了,念安姐姐,我还有想问的,你常年在陇西,真的跟大伯父一起打过仗,杀过辽人么?”
“这几年边境还算和平,没怎么发生过战事,不过我也算是参与过一些吧。”
“真的么?真的么?”江闻溪有点激动地眨眨眼,虽说海威侯府的子女自幼都要习武,但真正出去打过仗的恐怕也只有大伯家的哥哥姐姐吧。
“真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打仗的好,爹说过一旦辽人真的打过来,很可能几年十几年都无法消停,而这其中受伤的惟只有百姓而已,害,我和你这小丫头说这些干嘛?不说了,换阿楹妹妹给我讲讲这边的事吧?”
江念安所说江闻溪自然是懂得,因为再过几年辽人真的就打了过来,这场战事一直持续到她死似乎都没有结束,她在临沂虽然波及较少,可也听家中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说起那离边境最近地方的情况。
江以煦看了眼眉头微皱的江闻溪,插嘴:“阿楹,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说罢直接拿着一个绿豆糕塞进了她的嘴里。
江闻溪嚼嚼嚼,然后端了一杯茶水猛地灌了下去,咽下糕点,道:“我没想,”说着又笑眯眯地看向江念安,和她讲了一些临沂的趣事。
待日头下了去,船舫便也靠岸而停,江以煦便要带着她们俩去十四桥吃烩面买糖人,却瞧见了一个让人极为不痛快的家伙。
江以煦瞪他,江闻溪和小白面无表情,江念安懵逼,谷雨冷哼,显然大家也都不乐得瞧见他。
那人见着一众人的表情,原本趾高气昂的样子变得尴尬了许多。
6. 动作
因三春园的事,双方人都看他不太顺眼,江以煦最甚,看的眼神简直要盯他个窟窿。
白皓宇本来就是因为那事来找江闻溪的,一时之间,有些心虚又有些害怕。
可一想起昨晚母亲所交代的,不由缩了缩脑袋,他撇撇嘴,道:“我才懒得和你们说。”
江以煦上前走一步,哼声道:“你昨日那般欺负我小妹,现在竟然还这副模样?!”
白皓宇虽是纨绔,但也知道什么是个丢人,他涨红了脸,道:“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也被罚了你还想怎样?!”
江以煦还想说什么,却被江闻溪拉住衣角,她道:“二哥,别说了,到底是国公府的小少爷,就别为难他了。”
“可是……!”
“笨二哥,昨日那事我没有吃亏,相反因的他母亲少夫人还占了不少便宜,你忘了那些赔罪礼么?”
“好吧,说的也是,没吃亏就行,不过若你之后再被这小子欺负可一定和我说。”
白皓宇听见江以煦的话,往后退了一步,道:“既然如此没啥事,我就走了!”说着便要扭身离开,却不知怎的瞥眼看到了在兄妹二人之后的江念安。
他瞪大眼睛,瞳孔有些亮闪闪的,脚步也呆滞住了,而只这一瞬却叫江闻溪捕捉到了,她“嘶”了一声,悄悄看了看念安姐姐,心中不由琢磨着。
白皓宇对祝清月可是念念不忘了很久的,怎的又转头对念安姐姐这般瞧着,莫不是移情别恋?江闻溪被自己的这个结论吓了一跳,顿时有些嫌弃地瞪了眼白皓宇。
但又想了想白皓宇比念安姐姐小了两三岁,又是个纨绔,念安姐姐好得很,怎么也不可能会瞧上这么一个玩意。
白皓宇显然也被自己莫名产生的念头给吓了一跳,他竟然觉得那个女子的样子很叫人欢喜,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想法扔出脑子之外,那怎么行呢,他可是喜欢清月妹妹的。
江以煦自然是察觉到这其中的眉来眼去,便以颇为嫌弃的语气驱赶道:“赶紧走吧,可一点也不想见你。”
“哼,走就走。”
至于江念安更是全程人魂飘外,只等白皓宇走后,才悄声问道:“阿楹,那人是谁啊?”
江闻溪想了一下白皓宇临走前的眼神,最后决定贬低一下他,道:“欺负我的坏蛋,念安姐姐,你不知道临沂不像陇西,有不少……嗯,纨绔呢!”
江念安哈哈笑了,道:“这词是谁教你的?”
江闻溪掐着腰,哼哼了两声道:“阿爹和我说的,他说这种人整天只知道玩,不学无术,不是好人,让我离他们远点,”说罢想到了什么,不由停顿了一下看向江以煦。
而江念安也不自觉看向了他,一时之间叫江以煦浑身都毛毛的,他跳脚道:“你俩什么意思?”
江闻溪无奈拍了拍江以煦,道:“二哥,你要加油了,”说着拉住江念安的手往十四桥的方向走去。
孟允昭连忙跟上,路过江以煦的时候也不禁看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便赶忙跟上去了,谷雨则是无奈一笑也跟了上去,这叫江以煦更气了,以至于接下来有段时间江以煦竟然都乖乖地跟着夫子好好读书了。
夜晚的十四桥往往是最繁华最有烟火气的时候,夜摊已然摆上,叫卖声,炒菜声,聊天声,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如今虽是初春,没的饮子凉菜这种吃食,却也有滴酥鱼脍这般美食。
陇西靠着茫茫黄沙,天干少雨,吃食的种类匮乏得很,以往能吃的无非也就是胡饼蒸饼牛肉小面什么的,像眼前这般种类繁多的自然是没有。
江念安咽了咽口水,终于在此刻将她那最后的矜持给放下来了,她双眼亮闪闪,问道:“阿楹,这这我都能尝尝么?”
江闻溪拍拍胸膛,道:“当然可以了,阿娘给我的银钱够得很,念安姐姐随便挑随便选。”
江以煦半路拦截,道:“哎,也别什么都吃,到时候吃难受的还是咱们,要我说,如今初春,天尚有寒气,不若吃碗羊肉烩面,配上富贵饼,凑个竹叶熟水便可,若还不够,去那边买点樱桃煎便是,女子都爱吃这个的,甜的嘞。”
江闻溪自然是不如江以煦了解这些,她以往全都是在家里吃的,哪知道什么好吃,于是点点头道:“二哥说的这些我都没吃过,我觉得成,”她又扭头,“念安姐姐,你说呢?”
“成啊,我瞧成,这我也没吃过,光听着便叫人欢喜,”江念安已然是迫不及待。
见她们都同意了,江以煦便领着她们去了他认为最不错的一个羊肉烩面摊子,许是他来的平常,那摊主竟识得,笑着道:“呦,这不是江二少爷么?今儿个怎的有空来了?也没见赵小少爷啊。”
江以煦摆摆手,道:“郑叔说笑了,哪可能天天和赵六混在一起?今儿个我是带着我姐姐妹妹过来的。”
“哈!原是两位江小姐,失礼失礼,那不知要几碗面?”
“五碗吧,”说罢领着江闻溪坐一旁去了,而孟允昭和谷雨则坐在另一桌上。
“二哥,看来你经常和赵家哥哥出去玩啊……”
江以煦讪笑两声,道:“拜托了小妹,别和爹娘说,不然让他们知道了,非要我小命不可。”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现在不能说,但你只管答应就成。”
“小妹,你不会让二哥干坏事吧?”
“说什么呢?二哥,我才八岁,哪想到什么坏事可干啊?”
“行吧,只要不是坏事二哥都答应你。”
兄妹两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最后江闻溪给了江以煦前后,他拉着孟允昭去别的摊子买东西了。
江念安撑着下巴,笑着问:“阿楹,你方才和小煦说什么呢?”
谷雨也凑上去,笑嘻嘻的样子:“就是啊,小姐,怎的和二少爷这般神神秘秘的。”
江闻溪眨眨眼,道:“也没说什么呀~”
两人都好奇地凑了上来,江闻溪见此,道:“我是让二哥答应了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啊?”
“还没和二哥说,”她顿了一下,“其实我也没想好,不过这个要求怎么也得等习武以后了。”
江念安一拍大腿,道:“你要习武?这事是好啊!”
谷雨却面露忧愁,道:“小姐,这事可不能让夫人知道啊。”
江念安疑惑:“为何?”
“我家小姐自幼体弱,这一段时间才好转了一些,可到底是娘胎里带的病,哪能和其他几位小姐一样舞枪弄棒啊?再说夫人偏宠我家小姐,自然不愿她受到一点委屈疲累,因此习武这件事定然是不同意的。”
江闻溪撇撇嘴,谷雨说的这些她怎么会知道?习武的事定然不与二哥说的,否则二哥那个大嘴巴肯定要状告到阿娘那儿去,母亲的心疼她又如何没看在心里,可上辈子的难和今日念安姐姐所说的那些,让她明白只身在闺阁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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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闺之中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她不能总当雏鸟,总有一日是要成飞鹰的。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至少要年秋以后,只是因为……到那时她有七成把握到明年做个普通人,也许到那时,阿娘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说些什么了。
江念安听谷雨所言却笑了,道:“我懂叔母心疼阿楹的心情,可是鹰便总要长大,我江家儿女更是没一个孬种,许是我年少想法,可我觉得叔母若是打算护着阿楹一辈子,那才是害了她,再说,我瞧阿楹也在努力。”
她之所言让江闻溪心生感动,于是笑叹了一口气,戳了戳谷雨的脸颊,道:“念安姐姐所说正是我之所想,因而谷雨,此事你就帮我保密一年吧,可好?”
“我素来争不过小姐。”
这个话题落下,江以煦和孟允昭也来了,一人端了一盘子的竹叶熟水,一人则是拿了一纸袋饼子和一纸袋的樱桃煎。
“吃的来喽!”江以煦满脸欢喜将东西放在桌上。
旁边郑叔也端着羊肉烩面过来了,他道:“二少爷,您的烩面来喽!”瞬间两桌上摆满了吃食。
江以煦示意江闻溪掏钱,郑叔了然,笑眯眯道:“江小小姐,一共二十五文钱。”
江闻溪“哦”了一声,连忙去兜里掏出五十文钱,然后放到郑叔手中,笑着道:“以往多谢郑叔叔关照我家哥哥了,多余的钱是三娘的一点心意。”
郑叔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哈哈笑出了声,道:“二少爷,您这妹妹可真是个妙人,那小小姐,小的就收下这些钱了。”
江以煦也没想到自家妹妹会如此小大人行为,他呵呵了两声,戳了戳她的脸颊,问道:“哪学的?”
江闻溪吐了吐舌头,道:“笨二哥,当然是话本里学的。”
“光学点乱七八糟的,昨夜也是……”江以煦欲言又止,“罢了,不说了,吃你的烩面吧。”
桌上烩面盛在陶瓷碗中,汤色白如乳水,还有几片羊肉,光是闻着便引人口水直流,江闻溪眨眨眼,瞥了眼一口烩面一口饼子的江以煦吃得好不快活,而江念安喝了几口汤便两眼一亮,开始大快朵颐。
她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嗯,咸鲜味美,一口下肚竟然暖和了不少,尝了其中的滋味,江闻溪便也不拘谨了,学着江以煦的样子就着饼子吃面。
正吃着,天上竟炸开了一朵有一朵的烟花,那般繁盛引得十四桥上的人都往那方向瞧去。
旁边有人讨论:“又不是元宵佳节,竟有人放这烟火,这可是稀罕玩意啊。”
“嗨,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我们临沂过段时间便有去金阙楼的贵人放这烟火,为的自然是博得美人一笑。”
江念安没见过这番景色,可她不是感叹,却是叹了口气,道:“临沂可真是温柔乡啊,那样能杀敌的东西,如今也被泡得成了这取悦人们的花儿。”
“念安姐姐不喜欢?”
“若再无贼子进犯,我再瞧这番景色自然喜欢,可……大宁不安啊。”
……
海威侯府的书房之中,烛火摇曳。
“大哥,你所说之事,有几成把握是真?”
“不论有几成把握,辽人已有动作,快则最近,慢则三五年之后,然我们赌不起。”
“哎,说的是了,那便等过段时日叫以羡过去吧。”
“伯翰,那是你的长子,海威侯府的世子,你可舍得?”
“既为江家人,如何怕身死?”
7. 梦境
烟火弥散之后,众人便都默不作声地回了府内,似乎都被江念安的那句话给触动到了什么,但又都没多说什么的各自回房去了。
也许是那话,又也许是大伯,夜里江闻溪久违地做了一场那恍若隔世的梦,梦中一切犹如戏折子复现一般叫她害怕,到了下半夜竟直接惊醒了,再看外面,天色仍暗,却一时半会再难入睡。
孟允昭已经数不清这是他做的第几次这样的梦了,是因为今日听到他们讨论的有关辽人的话题么?还是又有什么别的意味想要提醒他?
梦中,他以狠辣的手段和清誉换得一步一步走到那巅峰权利之上,那人人艳羡的首辅大人的位置。
却最终因棋差一招,让他最终是输给了那一直藏在暗中的布局之人。
有时他也怀疑那梦中所谓是否是真,毕竟他本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回想曾经,上辈子自己虽然是大家族的掌权人,但尚在学生时代便接管了家族事务,整日只知道工作,甚至兢兢业业了六载,最后还是因为连续多日熬夜办公突发脑梗死的,死的时候甚至都还没谈过恋爱……
结果再醒过来竟然胎穿大宁,而且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也是坎坷,孟允昭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好想想吧,梦中的他并非佞臣而为忠臣,那么想让他死的只会是真正的奸臣了。
想来江家也是这奸臣权利之争中的无辜冤死之徒。
他从床榻上弹坐了起来,简单披了一件单衣便走出房外,坐在了院中的石凳子上,直愣愣盯着位于正东方向的深院——江闻溪的住处。
原本梦中,这个江家三小姐会直到江家灭门都待在府上不出门,整个临沂对于她的说法也都是蒲柳之姿,风吹而倒的药罐子,武将世家的异类。
可就是从去年冬日开始,这位江小姐的风评便变了不少,甚至传出了她要去三春园的消息。
有了如此不一般的变化,这才有了那日孟允昭的出现。
只是他能待在江家的日子不会太久,在这最有限的时间内他要尽最大可能提醒和帮衬江闻溪,若日后江家能活下来,兴许会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帮助,甚至扭转战局的关键一棋呢?
“小白,这么晚了,你怎的还未睡啊?”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孟允昭猛地扭头,只见江闻溪不知何时提着灯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他浅笑了一下,将原本那副愁思尽数收敛,眨眨眼道:“小姐才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江闻溪将灯放到一旁,坐到他的旁边,撇撇嘴道:“算是……做噩梦了吧?然后就吓醒了,睡不着了,想着去找阿娘,没想到小白你也没睡,那你也做噩梦了么?”
“小白没有。”
“骗人,”江闻溪探身子伸手将他的眉抚平,“小白的眉头都可以夹住二哥的课业了,可见你一点也不开心。”
孟允昭嘴角更弯,道:“是么?小姐好甚心细。”
“那是自然啦,就没有本小姐发现不了的,所以小白,你做了什么噩梦?可以和我说一说么?”江闻溪眨眨眼,双手撑住下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孟允昭微微垂眸,却依旧微笑,“不过是梦见更小的时候我的阿娘疯了想要掐死我的时候的情景罢了……”也不算谎话,那也算得上是他幼年的噩梦。
江闻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人这么小就能说出如此惊天大雷,她“啊”了一下,假装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一脸奇怪,道:“为什么啊,小白,那不是你的阿娘么?”
孟允昭轻嗤了一下,心觉她可真是天真,道:“小姐,世间并非所有母亲都爱着自己的孩子。”
“是么?可,可那到底是你的阿娘啊,我不理解。”
“人在穷时苦时为了活命可以卖子杀女,小姐不知道只是因为您过于善良了。”
卖,卖子杀女?!江闻溪一惊,显然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事情。
孟允昭瞧她模样,又道:“我的说完了,按照约定,该小姐了。”
嗯?有约定这么一出么?
江闻溪满脸疑惑,不过心中的那点郁闷早就想找人分享了,但奈何实在没有合适的人,与爹娘说只怕会认为自己疯了,与兄长身边人说则会认为自己一定是在开玩笑。
因此,将孟允昭做倾诉对象似乎确实是合适人选,想到此处,她似有自嘲地笑了两声,轻声道:“我做的这个梦与小白的相比也非常之糟糕,毕竟,谁会想梦到自己家破人亡呢?”
她分明看着那样的小,那样的天真不谙世事,却又像是经历了很多一样话语之中皆是沧桑。
“小姐,那梦是假的……”他看着她,说得轻声,伸手拂去她的眼泪想要安慰。
“我知道,可是小白,我记得,那火好大,直到把侯府烧得一干二净才停下,”她说着,那景象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怎么会是假的呢?”
孟允昭瞧着已经入痴的她,不禁定神,心中产生了一个怀疑,她所说与他所谓的预知梦中所述江家结局如出一辙,眼前的这位江小姐当真是原本的那位弱柳扶风的江三娘么?或者说也许她是那个见证过江家结局的江三娘呢?
若真是那样,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月色照人,那一束光芒映照在孟允昭那双乌黑的瞳仁里,他撑着自己的下巴,笑叹了一声道:“小姐,您如今不过才八岁,就算那是真的又何苦现在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若小白是您,知道那是真的,应当利用好那些知道的为自己和亲人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更好的出路?”
孟允昭向前探了探身子,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首先应当真真正正地摆脱那药罐子的名声,不过我想,小姐如今也觉得身体好很重要了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梦中的江三娘因为身弱甚至连入这棋局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谈什么要救江家人的方法了。
江闻溪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身体好真的很重要,去年深冬之时我身体更差,走不了两步,跑就更别说了,若是那样的身体,遇了事只有被宰割的份。”
孟允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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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她的眸子,也笑了,道:“小姐您知道,您真的很聪明,聪明得不像是个普通的八岁稚童。”
江闻溪愣了一下,转瞬歪了歪脑袋,回道:“那小白你也很聪明啊,聪明得不像是在乞丐窝里长大的十一岁少年。”
两个人但笑不语,都是聪明人,知道到了此处便没有理由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得份了,再聊便都是碰了彼此的底线了。
孟允昭先一步低下头,笑出了声,他道:“然只此不够,小姐,小白知道您想做什么,而要走到那一步,您得习武,然后彻底走入江家核心,去陇西。”
“陇西?”江闻溪微微蹙眉,不解其义,但更多的是想,孟允昭为何这个年纪就知道这么多,甚至还能给她出谋划策,难道说是当奸臣的天赋?但为什么是去陇西呢?“我不明白。”
“白日里您同那位念安小姐聊了很多,我也听到了,您对念安小姐口中的陇西心生向往,所以想要习武,更重要的是,您对颇不一般的念安小姐心生敬佩,是也不是?”
“是……”
“念安小姐自幼长在陇西,她见过大漠长月,金戈铁马,临沂再过繁华美丽,也比不上那些让她觉得震撼,小姐,这便是见识,是人此生在书中怎么也不会读到的,所以您若想入局必要去陇西。”
“我不明白,小白,你我才认识两日,为何对我说这些?”
孟允昭笑了,留下了谜语一般的话:“小姐,您相信前世么?”
两个人的聊天到此为止,江闻溪最后是懵逼着回到房间的,门口谷雨似乎刚醒发现她不见了,正着急找她。
“小姐,您这是去哪了啊?”
“我,我做噩梦了,睡不着,就出来走了走,也没走远,就去了前院。”
“做噩梦了?那您没事吧?”谷雨连忙检查。
“我没事啊,不过谷雨,我有一个问题,”江闻溪迟疑地问了出来,“你说,小白他会不会是狐狸变得啊?”
“啊?您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因为,你看啊,话本里的狐狸妖怪都又聪明又漂亮的啊,小白也是这样的啊。”
关键是她觉得孟允昭太过聪明了,甚至聪明得骇人,她现在都怀疑那天三春园是这家伙专门跑过来找她的,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瞬间打了个寒战。
“小姐,您别瞎想了,他就是个长得漂亮一点机灵一点的小乞丐,怎么可能是狐狸变得呢?”谷雨觉得她家小姐是在夸那小子,瞬间有些不大开心。
“呃,希望吧……”
另一边,孟允昭看着远远离去的江闻溪,不禁垂眸一笑,今夜当真是有了不一样的收获呢,既如此,便看看这江三娘的能耐吧,若她有足够的能力,如此提点,不用他多说多做,她也能自己走到执棋之人的位置上。
而江闻溪可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因为孟允昭的话让她后半夜做了另一个噩梦,梦里全是变成狐狸的孟允昭,吓人乎吓人乎!
江闻溪大叹:果然漂亮的男人不能信!
8. 练武
大伯和念安姐姐在临沂只待了五日便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陇西,期间他与父亲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又过了没两三个月,大哥便也动身要去陇西了,而这个消息,毫无征兆。
“大哥,你为何要去陇西?”江以煦不解地围着他转圈。
“阿煦,你别转了,我头晕,”江以羡无奈揉了揉眉间,“你再转也改变不了是我去陇西的事实。”
“是是是,就是改变不了我不能去的事实,”江以煦欲哭无泪,虽然他是个纨绔,可身为江家儿郎,怎会不想去前线有一番作为呢?
江以羡无奈一笑,道:“你如今年岁还小,父亲不许你去是自然的。”
“可你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更是不适合去啊。”
“阿煦你说这不对,我先是大宁人其次才是海威侯府世子,大宁需要我,我便得去,行了话不多说,我过会儿就得走了,你在家中要替父亲照看好和阿楹。”
江以煦幽怨了一会儿,这才道:“知道了大哥,放心去吧,等你回来,不!应该是等我去陇西找你!”
“这才对嘛。”
“羡儿,”秦婉约收拾了一些东西匆匆赶来给他,“这是阿娘给你准备的一些用品,此日一去不知何时归来,羡儿,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的,阿娘。”
“大哥,你要走了么?”江闻溪拉着江以羡的衣角,略有些不舍,“阿楹会想你的。”
大哥去陇西的这段日子,辽人不会有过多的动作,他只需要安静地跟着大伯便可以安然无事,毕竟真正的战役打响至少要到三年后。
做父亲的见子女远行总是少言,江伯翰只是拍了拍江以羡的肩头,轻声道:“去吧,羡儿。”
江以羡微微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便背上包袱跃上马扬鞭离开了。
但他的离开给这个家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过的。
-
就这样又过了三四个月的时间,临沂已经逐渐进入了秋天,侯府的银杏树也都开始发黄掉落。
此时的江闻溪已经是去年冬日无法比拟的了,中药、散步和五禽戏的作用之下,她已经基本上已经与常人无异了,日常生活也不再被影响了。
而江闻溪也开始盘算起自己练武的计划了,甚至觉得是时候借此机会告诉阿娘了。
“三小姐当真是让老夫觉得不可思议,以往也曾见过不少有不足之症的人,但他们也都是只能凭药让自己有常人的半成身体,三小姐却基本上恢复得无甚大碍了,实在难得啊”
以往总是给自己诊治的孙大夫把完脉后发出如此感慨。
秦婉约一听,不由大喜:“当真?那照这么说阿楹以后再也不用被病魔缠身了?”
“回夫人,正是如此,不过老夫也甚是好奇,三小姐究竟为何与旁人不同能好得这般彻底?”
江闻溪思虑了一下,回道:“应是因为我有在强筋健骨,孙大夫可以想想以往遇到这些病人时,他们多是卧榻喝药,整日闷在房中,以我之见这样也好不全啊。”
锻炼这个东西是刻在江家人骨子里的,甚至江家祖上传下来的秘典中也曾有言,身体不好就多动动。
秦婉约也附和道:“不错,我江家秘典中有言,若身有残缺者,应当阴阳调和,喝药之余多见日照,多动身体。”
孙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想了想,道:“秘典所言有道理,此法我还要再考究一番,便不和两位说了,”说罢他就提着药箱子快步离开。
母女俩看着孙大夫的背影都忍不住一笑,秦婉约扭头看向江闻溪,道:“行了,现如今你身体已无大碍,做娘的这心里也就放心了。”
江闻溪没有回话,只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娘,其实我有事想和你说。”
秋日的阳光也不乏明媚,透过窗户照射进屋中,江闻溪所坐之处偏阴,几乎没得那抹光亮的恩赐,却又偏偏,在她微微抬眼那一刻,映入了她那双写满认真的眸子之中。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
“哎呦,怎么不说话了?放心,阿娘今日高兴,你就是闯了祸或者有要求,阿娘也不会说什么。”
“……我想习武。”
“……”秦婉约的笑瞬间凝固,“为什么?”
“不可以么?”江闻溪抿了抿唇,心脏则因为紧张砰砰乱跳,连带着眼角下的那颗红色小痣都轻颤着。
秦婉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道:“阿楹,阿娘需要一个理由,你应当知道你身体刚好,不应再随意折腾。”
江闻溪正襟危坐,道:“阿娘,我有三条理由来说服你,若你听完仍然不同意,那我就再不提此事了。”
秦婉约盯着她的眸子看了会儿,片刻后才拿起一旁的茶盏,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道:“你说,为娘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说服我。”
“其一,我是江家人,江家儿女没道理只会在书房里看文史明道理。”
“可你也是阿娘最小的女儿,阿娘心疼你。”
“我知道,阿娘一共有三个孩子,可偏偏您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对大哥二哥却和爹一样严厉,可阿娘,您忘了我们江家的祖训么?”
秦婉约被问得哑言,笑了一下,说道:“江家祖训共有九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护己。”
“是,这一条您从小就对我说,这是我们祖先想要告知后代,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得了百姓,乃至国家。”
“唉,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被教闺女的话给堵住嘴,那除了这条以外还有别的理由么?”
江闻溪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 “其二,若我习武,我的身子骨会更加硬朗强健,阿娘,我不想只做一个柔弱的小姐,您知道那对于女子来说没什么用处。”
“那是自然,”秦婉约不可置否。
“其三,您不许我习武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身体不好,可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好全了,您阻止我的理由还有什么呢?”
秦婉约彻底笑了,笑得畅怀,笑完之后她才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哎,阿娘真是说不过你,不过你说得有道理,保护自己的能力,增长不一般的见识,良好的身体,让你习武竟然好处如此之多,倒是我这做娘的狭隘了。”
“那——阿娘,所以?”
“我不反对,你随时就可以去跟着你二哥一起练武,我会叫人和明师傅说一声的。”
一听如此,江闻溪高兴地蹦了起来,然后一把搂住秦婉约的脖子,道:“阿娘阿娘,我果然最最爱你了!”
秦婉约被逗得开心,道:“你这孩子可真是惯会哄人。”
得到阿娘的同意,阿爹这个爱妻人士自然也是同意的,江闻溪便一蹦一跳地去找江以煦了。
结果没到江以煦的院子,她就听到木棍和木棍交织的声音。
再往前走一步,就看到江以煦正在和孟允昭对练,两个人倒是打的有来有回,也不知道算孟允昭是天才,还是江以煦在让着他。
说起来如今这个状况,还应当要从阿爹让孟允昭跟着大哥训练这事算,毕竟一开始他确实跟着大哥,结果谁想到后来大哥去了陇西,孟允昭就只能暂时跟着二哥了。
“嘿,你这小子,还真是有点东西啊!”江以煦放下手中长棍,啧啧感叹。
孟允昭垂眸轻笑,道:“怎会?是二少爷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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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就烦你这样的,长得俊就算了,还嘴甜,我都担心我家阿楹会被你哄骗走。”
江闻溪无了个语了,她翻了个大白眼,走了过去猛拍一下江以煦,道:“二哥,你在这儿编排我什么呢?”
江以煦被她这一弄,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哎呦,我的娘啊!可吓死我了。”
“这不是还没死嘛?”江闻溪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
江以煦缓了一下后,呵呵一笑:“妹啊,我发现自打你去年冬天大病一场后,那小嘴和心眼是越来越坏了。”
“行了,二哥别贫嘴了,找你有正事”
“啥事?”
“我要跟你和明师傅习武啊~”
“啥玩意?你可别!”江以煦又被吓得跳了起来。
江闻溪安抚道:“放心,阿娘同意了。”
“真的?”
“真的。”
听此江以煦这才松了口气,道:“那行吧,既然阿娘都同意了,你二哥我也不多说啥了,不过明师傅今天有事,没来。”
江闻溪有点遗憾:“那明师傅明天会来么?”
“来呀,那肯定是要来的呀!”
“那就行!那我明天再来!”说着转身就要拉着孟允昭走,孟允昭也是乖巧地跟着。
背后江以煦道:“不过妹啊,咱江家人一般都是六岁就武学启蒙的,你如今学,可是晚了三年,那是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苦呢。”
江闻溪也知道二哥说得这些,但她极为坦然道:“没事啊,吃点苦头不要紧的,真的…不要紧,所以二哥,别担心啦!我会没事的,就这样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江以煦也不是那种爱劝人的人,何况他也知道自家小妹打小就有主意。
内心感慨着感慨着,他突然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朝着江闻溪的背影喊:“不是?怎么就把我的对练对象给拉走了啊?!”
江闻溪挥了挥手,回话:“二哥,小白是我的人,跟着你是让他学本事,不是让你压榨他,所以走了~”简直不管背后的江以煦死活。
回院里的路上,孟允昭调侃着开口:“您的习武大业终于得以实现了?”
江闻溪“啧”了一声,猛地扭头瞪他,道:“小白,我发现从几个月前的夜谈之后,你是彻底不装天真无邪小乞丐了啊?啊不对,是人前单纯,人后简直就是鬼迷日眼的啊!”
虽然相比较后来的孟允昭,现在已经算是上纯良得很了,但还是觉得他真的太会装啦!!
孟允昭无辜脸,道:“那很重要么?我给小姐带来麻烦了么?”
呃,那倒没有,甚至这几个月他还有的没的给她暗示什么,而她也因为谨慎真的在思考那些事情的真实性了。
当然,那些乱七八糟的暗示也让江闻溪怀疑过孟允昭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但又觉得没道理那个孟首辅重生了之后性格眼神会变得随和。
最后还是下结论,孟允昭果然是狐狸妖怪变得。
“是啊,你没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但我就是觉得自己捡了个不得了的家伙,果然,话本子诚不欺我,路边的男人不能随便捡,男孩子也不行!”
孟允昭笑了,道:“小姐,您知道就好,以后也不要随便捡人。”
“干嘛那种语气,好像是想交代什么就跑人的感觉。”
“也许是呢?”
江闻溪顿住了,片刻后她叹了一口气,道:“是么?那你离了我可再也没法这么安逸了,”说着她就撇撇嘴先走一步了。
孟允昭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江闻溪,我由衷希望这次你能如愿以偿。”
9. 灯会
习武的事情有了着落之后,江闻溪便和江以煦一起跟着明师傅学习了,说来有趣,明师傅第一次见江闻溪的时候,按照惯例是要摸她筋骨,他本以为她是那种不太适合练武的体质,哪想到这一摸不得了,直接摸出了一个武学奇才。
原本的药罐子竟然是武学奇才,这话若拿出来说,恐怕整个临沂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所幸江闻溪倒是没有辜负这所谓“武学奇才”的评价,短短几个月内根基打得相当牢固。
而这一眨眼,临沂步入了新的一年,侯府和临沂各家也都开始张罗着过年的事宜。
除夕当晚,临沂每年一度的灯会在瓦肆坊举办,而每到这时各家也放下所有的疲惫与拘谨,一同潜入那让人百花缭乱的明灯之间。
海威侯府家也不例外,秦婉约交代了几句给江念玉和江以煦便又忙碌去了。
临行前江闻溪给孟允昭买了新衣裳让他换,孟允昭也不客气地接受了,没一会儿就人模狗样地出来了。
“可叫我好好瞧瞧你这身装扮,”江闻溪围着孟允昭转了几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果然这样一打扮俊俏了百倍。”
此时此刻的孟允昭穿着一身与以往那深蓝色的侍卫服截然不同的白衣,甚至还被江闻溪亲自扎了一个高马尾,那少年气息简直是扑面而来。
江闻溪咽了口水,想到了上辈子看到的话本子里有关英雄少年的描写,一时之间竟觉得孟允昭的样子和那话本中的主角叠了影,但瞬间这个想法又消失殆尽。
不对不对,还英雄呢,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狐狸,整天顶着那么一张脸笑得那样引人,乌亮的眼睛和微红的眼下简直就是此男最好的伪装!哪怕他犯了错只要他一装无辜,连最严厉的邓嬷嬷都舍不得说他半句。
孟允昭看着江闻溪那副一会高兴一会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一笑,他歪了歪脑袋,凑到江闻溪脸侧,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江闻溪反应过来,撇了撇嘴,道:“要是我知道你是个男狐狸,当初就不该对你这么好。”
孟允昭已经习惯了这一年里江闻溪暗地里和明面上叫他男狐狸的这个称呼了,他挑了挑眉,道:“那——小姐会舍得对我不好么?”
江闻溪身子往后去试图远离他,她撅着嘴冷着眼,哼声道:“虽然可能我是舍不得对你不好,但小白,我警告你,我还是小孩子,休要用大人那一套勾引我!”
“噗嗤”孟允昭笑了起来,他点了一下江闻溪的脑门,道:“小姐,少看话本子,否则不利于你长大。”
“你你你!坏得很!”
孟允昭笑眯眯地朝她吐了一下舌尖,然后就拉着生闷气的她向门外找江念玉他们了。
门口江念玉和同为二叔家女儿的江念希看到变了装的孟允昭以后都瞪大了眼睛咽口水,显然是没有见过这般丰神俊朗的少年,反倒是江以煦和谷雨两个人都怨念不已地看着孟允昭。
江以煦大叫:“为什么这家伙会得到我亲爱的小妹赠送的衣物?!”
谷雨附和:“就是!我这个从小陪在小姐身边的侍女都没有!”
孟允昭看了眼江闻溪,然后叹了口气,作妖道:“哎,其实是小姐看我可怜,才给我新衣穿的。”
江闻溪无语,严重怀疑他是给她戴高帽的,但还是道:“是啊是啊,所以二哥和谷雨你们不要不开心啦~我们不是要去灯会嘛~走嘛走嘛~”
在场的哪一个不比江闻溪大,自然是受不了一点她的撒娇了,也都赶忙附和着该去了。
灯会规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灯会是皇室推动的,也因此有各路皇商的支持,简直不要太繁华,上一辈子江闻溪只是靠听说都觉得很棒,更别说如今亲眼所见了。
瓦肆坊的灯笼各有形状,数量也甚多,更别说中间那块空地还摆着巨大的莲花灯了,明灯照相辉映竟把此间黑夜照得如白昼降临,美不胜收。
“今年的灯会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呀,”江念希连连感叹。
“确实,不过这也证明了陛下是一直念着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江念玉颔首轻笑。
江闻溪第一次见这样热闹的景色,简直是要迷了她的双眼,她满脸欢喜地扯着江念玉的衣摆,道:“大姐姐大姐姐,原来咱们临沂的灯会是这样的好看啊!”
江念玉捂嘴笑出了声,道:“阿楹,大姐姐知道你开心,但更好玩的还在后面呢,你且跟着我们慢慢逛。”
江念希也笑嘻嘻地凑跟前附和:“对啊,小阿楹,今夜时间多得很,可有你玩的了,”说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我知道啦,二姐姐,但是你能别捏我的脸了嘛?”江闻溪噘嘴巴。
江念希松手,道:“好好好,我不捏了,不过说起来——”她转头看向江以煦,“二弟啊,你今年怎么不跟你那个什么赵六一起啊?”
被点名的江以煦“哎”了一声,装模作样道:“二姐,你也知道,今年可是我妹第一次过年会,那哪能和赵六混一块啊?”
江念希翻白眼,道:“得得得,我知道了,你别用那语气跟我说话了,我腻得慌。”
闲话至此,一众人往更深处去。
沿边都是一些吃的喝的,还有些猜灯谜这样的趣玩。
几个人出门的时候也都没吃饭,自然看着各色小吃都馋的不得了。
江念希先发话:“咳咳,那就……吃点?”
江念玉笑了一下,道:“那就,吃点,”说着转头看向江闻溪,“阿楹,想吃什么和大姐姐说,大姐姐都满足你。”
江闻溪环顾四周,然后眨了眨眼,道:“想吃四色馒头还有紫苏香饮。”
“就这么多?”
江闻溪笑嘻嘻搂住江念玉的胳膊,道:“大姐姐,等咱逛完了还要回家吃角子呢,哪能多吃啊?”
“说得也是,那就随便买几样大家都馋的,尝尝鲜就是了。”
说着几个人在各家夜摊跟前来来回回几趟,最终是买了几种不同口味的馒头和饮子吃。
有了吃的作伴,江家的几个小子姑娘也都更有了力气去玩了,江念希和江以煦忙着想去花楼那边看打铁花,就先一步而去了。
江念玉江闻溪和谷雨孟允昭四个人则是去了明灯长廊猜灯谜去了。
谷雨拿下一个灯递给江闻溪,一看上面写着“五月既往,打一药名”。
江闻溪想了一会儿,答道:“是半夏吧。”
又见“半真半假”,这次换江念玉猜:“我猜个值字。”
来来回回猜了六七八个,这才腻味,便叫谷雨拿着谜底去找人换东西,没等会儿就见了她拿着两个小兔子形状的花灯过来。
江念玉道:“花灯给你和谷雨玩吧,就属你俩小又是姑娘。”
江闻溪仰头,疑惑问道:“大姐姐你不喜欢小兔子么?”
江念玉笑了:“大姐姐大了,已经不适合玩这样的东西了。”
“可是阿楹觉得若是长大就不能够喜欢这样的东西,那阿楹还是不要长大得好。”
看着江闻溪鼓鼓的脸蛋,江念玉无奈道:“阿楹说得对,是大姐姐想左了。”
说着走着,四个人很快也就走到了花楼跟前,想着要和那两个人汇合,结果竟然看到江念希提着一个小孩,正剑拔弩张地瞪着他。
江念玉见此,交代了江闻溪别乱跑就自己先一步上去看自家亲妹妹到底在干什么了。
江闻溪也想跟去,结果不巧,竟然遇到了肖钰。
自打三春园的那件事之后,江闻溪便再也没见过肖钰了,中间也有肖钰来找江以煦,顺带来看江闻溪的情况,但都被她拒绝了,次数多了,肖钰便也不再自讨苦吃了。
说实话,不大想见这个玩意。
谷雨和孟允昭都能感受到江闻溪对此人的不欢迎,可偏偏某人没看出来,还在那儿往前凑呢。
江闻溪悄悄翻了一个白眼,作揖问道:“肖哥哥怎会在此处?”
肖家家主只不过是一个正四品的中书舍人,若非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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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肖夫人救了怀孕的母亲一命,她的婚事怎么也落不到肖钰头上。
本来她就对肖钰没有什么感情,更多的是敬重,这知道肖家所为以后那仅剩的一点感情也都消失殆尽了。
肖钰有些急切道:“阿楹妹妹,这一年里我本来是想见你的,可你二哥说你不是出门就是有疾,这才弄得让咱俩如今才碰上面。”
江闻溪微笑,道:“我记得我和肖哥哥说了,莫要叫我阿楹。”
肖钰有些尴尬,道:“我以为那是妹妹的气话。”
“不是哦,是我长大了,懂得分寸了,”言下之意,你非要和以前不知分寸的小孩计较这件事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可!”肖钰又往前一步,“待妹妹及笄,你我是要结亲的,何必这样生分?”
江闻溪连忙后退,撇撇嘴道:“可肖哥哥,我又不喜欢你,再说了你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谈结亲不觉得很有毛病么?”
身后谷雨忍不住笑了一声,孟允昭则是上前一步挡在了江闻溪身前,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还有别的事,若有要事想聊,可以禀告我们侯府管事,到时候再面见小姐相谈。”
江闻溪看着如今已经比她高一头的孟允昭忍不住眨眼睛,虽然是只狡猾的狐狸,但这种时候还是很给力的嘛,回复肖钰的话也是十分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肖钰则是有些气恼地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少年,他怎么可能再等面见流程,就是因为去侯府见不到她,他才打听今日江闻溪的踪迹前来堵她的。
肖家势力单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嘱咐了他,无论如何都要捕获江家三小姐的心,让她爱上他,只有这样才能等结亲之后攀附江家。
“你是谁?!竟敢挡在我和闻溪妹妹之间?”
孟允昭忍不住笑了一声,实在没想到江闻溪的夫婿会是这种孬孙模样,但他仍是弯了弯眉眼装出一副相当亲切的样子,道:“回公子的话,我是我家小姐的侍卫。”
“区区一个侍卫,岂敢?!”
江闻溪“啧”了一声,上一辈子也没发现肖钰这么难缠啊,她从孟允昭背后探出脑袋,道:“他是我的小白,我给的权利,他就是敢!肖哥哥若不服大可来找我。”
这俩人你一来她一回的,逼得肖钰是面红耳赤,他落下话:“闻溪妹妹,我下次再来找你!”然后就以飞快地速度逃开了。
江闻溪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一脸认真地对孟允昭说道:“小白啊,你也练了一年的武功了,现在!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去!把肖钰套麻袋里打一顿!”
“小姐,这不好吧?”谷雨迟疑。
“有啥不好的?”
孟允昭倒是直接点头,道:“可以,那你等我,”说罢朝刚才肖钰离开的方向追去。
肖钰是直接回肖府了,路上他心灰意冷,想不通阿楹妹妹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的,也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路上,更没注意到自己竟然会被套了麻袋,然后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的叫喊响彻小巷,但无人在意,直到他被打晕了过去,孟允昭这才扔了棍棒,然后踢了他两脚。
黑暗中他冷笑了一声,低声道:“同为男人,我真的为上辈子的你干得那些渣男行径很不齿,当然也为现在的你那种想靠女人上位的想法感到无语,做个人吧你。”
说完这些孟允昭才再次隐入黑暗去找在花楼附近的江闻溪,此时江念希抓贼一事也顺利解决,几个人也认为是时候该回家了。
路上江闻溪歪头,小声问道:“怎么样?”
孟允昭也歪头,小声回道:“放心好了,处理得十分干净。”
江以煦只看到俩人贴得很近,于是拉开孟允昭,道:“靠这么近什么呢?”
还不等江闻溪说江以煦什么,临沂城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
而在阖家欢乐之中,大宁步入了永安二十七年,同时孟允昭也在新一年的春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10. 消失
永安二十七年的二月,过完元宵节不足五日,孟允昭就消失了,二哥和母亲怕她难受,又是哄又是骗的,私下却也都围着一起骂这小子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江闻溪不是没听见,但她也只是轻轻笑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孟允昭,这辈子你第一个坏名声是在我江家起来的。”
谷雨见她笑,以为自家小姐是气疯了,连忙道:“小姐,可别为那种不值当的人生气啊。”
江闻溪摇摇头,道:“我并没有生小白的气,毕竟我当初捡他回家的时候便知道了,他绝非池中之物。”
谷雨愣了一下,道:“您早就知道他会离开?那您为何还要?”
江闻溪将腿从床榻上放了下来,伸手拿起面前桌上的黑棋,然后下在了那未完成的棋局之上,这才说道:“我当然知道,至于谷雨你问我为什么?以逸待劳,下棋的人在尚未做好准备的时候,从不会嫌弃自己的棋子多的。”
谷雨眨眨眼,有点懵,道:“啊?小姐,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江闻溪轻笑,道:“意思就是,我知道小白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啊,等那个时候,我就有我的用处了。”
“有时候我都觉得小姐您不像个小孩子了。”
“我这样不好么?”
“没有,您哪样都是好的。”
在谷雨心目中,她家小姐就是最好的,江闻溪看着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谷雨也是不得善终的下场,一时之间泪意涌上来了,但她憋了回去,然后又露出了笑容。
“我的谷雨也是最好的。”
其实孟允昭走的时候还是和她打了一声招呼的,到也不算是不告而别,甚至还和她说了很多。
江闻溪看向桌面上的棋局,不由陷入思考。
昨夜侯府众人都睡了以后,孟允昭就偷偷来到了她的闺房之内,说实话,她吓了一跳。
但所幸她还是控制住了表情,然后问他:“这么晚了,小白你有什么事么?”
孟允昭没了以往的那种让人觉得虚伪的笑容,反倒是一脸认真,道:“三姑娘,我要走了。”
江闻溪手中茶杯直接掉了下来,倒是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将杯子放在桌上,还是笑了一下,道:“要小心啊,否则三姑娘这样,可真的不让我放心。”
江闻溪无语地拿出手绢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这才回道:“我不用你的不放心,我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三姑娘这一年里倒是沾染了不少武将的习性呢。”
“废话少说,你走之前来找我也不是为了说这些事吧?”
孟允昭坐在了她的对面,指着桌上的棋盘,说道:“三姑娘,要说得很多,不如下一局棋吧,我们边下边说。”
江闻溪深吸了一口气,满足他:“好。”
“那,三姑娘先手。”
江闻溪也不客气,拿起黑棋下到棋盘之上,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三姑娘其实已经知道我的名字是孟允昭了,是么?”他下完后问了她一个极令人震惊的问题。
江闻溪猛地抬眼看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轰”了一声,他这话什么意思?所以孟允昭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么?不对,是她想当然了,是她认为只要是乞丐就不会有正经的名字。
可是就算如此,孟允昭又是如何知道她是晓得他的名字的?
“你……什么意思?”她强装镇定地又下一棋。
“啪嗒”白子落下,孟允昭弯了弯唇角,那双乌黑的眸子颇为认真地盯着她,他道:“因为我知道你带我回去的理由,三姑娘,你是已死归来之人。”
江闻溪没想到孟允昭说得如此直白,她“唰”地站了起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果然你也是重生之人么?可那不对……”
孟允昭双手交叉撑住下颚,仰头看她,道:“不对?是了,因为你觉得若是我重生,我必然不该是如今这样的性格,”说到此处,他垂眸笑了两声,“三姑娘,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但我不是你所看到的那种人,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虽然,我的确不是重生之人。”
“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是东西有点过分了吧?我可是人,不过我的来处,以三姑娘如今的见识应当是想不到吧,但我与三姑娘坦白这些也不是为了故弄玄虚。”
“那是为了什么?”江闻溪不解。
“三姑娘当初捡我应当是为了换一个人情,而我那日出现在那里,既为报恩也为变数,因此我想用我的这个人情换三姑娘记住我要说的以下几件事。”
“……只要你愿意允我人情,你说就是了。”
“之后就当我从未来过侯府。”
“你要和侯府彻底撇开关系?”
“是,和我扯上关系不算什么好事,其中利弊,我想你很清楚。”
“好吧,我知道了,”想起孟允昭日后被人喊打喊杀的样子,便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好,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事关你们江家的,三姑娘听好了,注意一下你家二房的那几个,会出叛徒,江家灭门和那个小叛徒有很大关系,但具体是谁我不知道,需要你自己排查。”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炸裂了,江闻溪双眼瞪大,第一反应只觉得他在骗自己,可又一想孟允昭身上的情况,这件事的可信度瞬间上升,但,二叔家有叛徒,那怎么可能?
孟允昭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相信,他道:“这个消息信不信由你,三姑娘。”
“不,你说的我会注意的,这个事之后我有机会也会去查的。”
“好,你有留意就行,最后一件事,五年后你大伯的那个事情不是意外也不是战败导致,是人为,若你能规避此事,也自然不会创伤江家。”
孟允昭又一次给她放了个大炮,江闻溪实在受不了又跌坐了回去,她苦笑了一声,道:“我当初以为江家灭门只是肖家和其他朝臣不得容忍我们江家联合买凶,结果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细节……”
孟允昭道:“那夜我也说了,若你只当贵女,你永远只能看到那冰山一角,想入局,你只有换个身份。”
江闻溪闭上眼长呼了一口气,换个身份?说得简单,可她一个小小闺阁小姐如何换?
联想了一下最初那夜所谈,江闻溪想到了一个,陇西?参军?孟允昭是要让她以军功换取一个入朝为官的机会,可大宁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官,更别说女武官了,这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图什么呢?”江闻溪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疲惫。
孟允昭轻笑,道:“你想以我为棋,安知你不是我的棋?”
听了这话江闻溪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片刻才收敛她道:“不愧是未来的首辅大人,竟早有如此筹谋,可我不信你只为谋局。”
孟允昭出了一口气,道:“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允了旁人什么事就一定要替他办到,不巧,我上辈子就是允了一个人。”
江闻溪听此笑叹;“你果然是个重情之人。”
孟允昭歪歪头,问道:“不好么?”说着伸手示意她继续下棋。
江闻溪落子,轻声道:“不,这样很好。”
接下来两个人就再没说话,然后闷声下了三刻钟的棋,直到子时之后,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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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昭这才开口道:“三姑娘,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江闻溪摆摆手,道:“嗯,我也不留你,走吧。”
“你倒是无情。”
他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再道:“三姑娘,希望这次,你能长命百岁,福泽延绵。”
他消失了有一会儿后,江闻溪这才从喉咙中干巴巴地发出了一个字音:“好。”
回忆到此结束,江闻溪如今再看这棋局,心中有了成算,孟允昭能行如此凌厉的棋风,自然不会真是个孩子,而他又自称自己不是重生之人,江闻溪想到了一个最为可能的答案——神明保留了记忆转世。
虽然这是她从话本子里看到的,但连她都能死而复生,这个可能她觉得也是有的,就算不是,也大抵与此差不了多少。
“行了小姐,既然您一早就知道了那就也别想他了,该去后院武场练武了,”谷雨的话打破了她的思维。
“说得也是,不过我有一事交代,”江闻溪想了想还是履行了昨夜孟允昭的要求,“此后便当侯府不曾有过小白此人,凡是涉及他的在册记录一概销毁。”
“为何?果然小姐还是生他的气么?”
江闻溪摇摇头,道:“他的身份有些复杂,我恐以后给侯府带来麻烦。”
“这……那好吧,我这就给管事说一声。”
“嗯,去吧。”
说罢谷雨去了前院,江闻溪则独自一人去往后院武场练武去了。
不论孟允昭所言是真是假,可唯独有一样不错,她要给足自己能够真正走上台前的机会。
下了这样的决心,自那之后,江闻溪比江以煦还要认真地练武,秦婉约心疼她,也曾劝过她,江伯翰怜爱她,也哄过她,但都无济于事。
而就这样在无数充足之间,三载过去了,眨眼间,她十二岁了。
而准备偷偷去陇西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靠近,只是临了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让江闻溪不齿的家暴表哥来了。
而这三年里,江闻溪也没忘记给她亲爱的大姐姐介绍优质男子,结果无一例外!大姐姐相不中啊!
江闻溪决定走之前还是要处理一下这个事的。
表哥到底是二叔母家的亲戚,更何况他的本性也没暴露出来,自然是被家里人好生接待了。
家宴上,坐在一旁的江闻溪看着对面笑得是贼眉鼠眼的表哥宋鸿之,撇了撇嘴嘀咕道:“真是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一旁的江以煦听见了小妹的嘀咕声,凑了过去,道:“哎,小妹你也这么觉得?”
“是啊,看着面相就让人讨厌,我不喜欢他,真是想不到他和二叔母竟然是一家出来的。”
二叔母宋瑶是家中唯一一个不会武的人,毕竟她出身云州有名的书香世家,打小就是包读圣人书,听说若非当时二叔母对二叔一见钟情,二叔母本是不会嫁给二叔的。
“不过,讨厌也没办法吧?你看大姐看那小子的眼神,那都快盯出个洞来了,所以搞不好,这人是要当大姐夫的。”
江闻溪连忙转头看向江念玉,果不其然她正以一种非常痴情的眼神看着宋鸿之。
那眼神简直把江闻溪给当场弄晕厥过去,要命!大姐姐怎么还是相中了这个玩意啊!!
她转头有些咬牙切齿小声道:“二哥,有没有兴趣打算和我一起看出戏呢?”
江以煦自然是觉得有戏不看是小狗,于是他连忙点头:“看看看,什么好戏啊?”
江闻溪明明是面露微笑,却让江以煦觉得有点渗人,她说道:“自然是,关于超装表哥本性的二三事。”
11. 调查
大姐姐这件事好办也不好办。
好办在于只要让大姐姐现在就看到宋鸿之这死玩意的本性,那就不用她多说什么,直接就能让大姐姐看清此人本性了,但难办就在于宋鸿之此人也爱极了名声,他那点本性几乎是不彰显于人前的,因此想让他本性暴露实在是难。
江闻溪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决定先让身旁侍卫偷偷跟踪一下宋鸿之,毕竟他这次过来也不是一个人,打人癖好这种事也不可能是只彰显在女人身上,应当本人性格就是不太温和的暴躁类型。
江以煦也想看戏,一早就过来找她了,问:“小妹,你说的这好戏怎么看啊?”
江闻溪摸了摸下巴道:“我知道这表哥如今住的客栈在哪,客栈小二是可以打听的对象,除此之外我还让人跟着这个表哥了,若有异动会给我报告的。”
江以煦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啧啧”了两声,这才道:“小妹,我发现你真的是不得了啊。”
江闻溪有些得意地扬了一下头,笑道:“那是自然,书不是白看,人也不是白吃那么多饭长大的。”
江以煦“嘶”了一下陷入了沉思,片刻道:“原来多看书多吃饭可以让人变得这么机灵么?早知道之前爹逼我念书的时候我就不拒绝了,”俨然一副后悔要死的样子。
江闻溪看他那副模样不由笑了两声,二哥果然不论长多大都是那么的,傻傻的。
而大哥对于两个人整人的打算也是略有耳闻,为防两个人做出超格的事情江以羡下了城中巡逻就往家里赶。
说起大哥,两年前从陇西回来之后,就进了禁军北司,担任了北司副指挥使一职,主要就是负责城中巡逻和治安管理,有些忙但不太多,有空下职了也多是钻书房和爹不知商讨些什么,再空余的时间就是陪她和二哥了。
江以羡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裳,只是多少还是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门就看见江以煦在那要死要活地哀嚎,有些疑惑问道:“这?发生什么事了?”
江闻溪摊手,连连叹气道:“二哥应该是发现自己愚笨的真相了。”
江以羡哭笑不得,无奈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道:“阿楹,你啊,可真是的,快别捉弄你二哥了。”
江闻溪耸肩,然后吐了吐舌头,然后对着江以煦的胳膊就是一捏,直接把他从懊悔的深渊中捏了出来,甚至嗷嗷乱叫,见此她松手后退,眨眨眼一副乖巧的样子,道:“我怎么会捉弄二哥呢?对吧?”
江以羡笑笑,转移话题问道:“我听说你们两个人又要搞事情?要搞的对象还是二叔母的那个外甥?为什么?”
江闻溪点点头,道:“大哥昨晚因上工没来不知道,大姐姐看那位宋家表哥的眼神可真不一样,那恨不得快粘人身上了。”
“这有何不妥?你大姐姐如今已然十九岁了,怎么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若她有一欢喜之人,想必二叔他们也会心生喜悦的。”
江以煦凑了上去,道:“不不不,大哥若这人是个好人,我和小妹自然是乐的见大姐她有个好归宿的,但奈何昨夜看他面相眼神,怎么都让人喜欢不起来,因此我和小妹这才打算一查,若是好人也就罢了,但若是坏人,怎么也能帮大姐规避一二。”
江以羡见两人模样倒是认真,不由深思了一会儿,道:“若只是以煦说,我只当他又是闹了,但看阿楹样子也不喜欢他,那这人想来是有些问题在身上的,既如此大哥便陪你们两个‘胡闹’一次。”
有大哥参与此事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传到阿爹阿娘那边,江闻溪笑得高兴,拉住江以羡的衣袖撒娇道:“那还真是多谢大哥愿意陪我和二哥胡闹啦~”
而背后江以煦捕捉到的重点是若单他说就当是胡闹,他有些委屈撅着个嘴巴,道:“所以果然受伤的只有我么?”
江闻溪和江以羡听到他这么抱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
云州宋家出名的知书达理,家中祖训都是不好淫不好奢这类的劝诫,谁能想到呢,下面的小辈来城里办事竟然是住在临沂最大最贵的吉祥客栈里。
江闻溪连啧了两声,感叹道:“这宋鸿之还真是不得了啊,还是说二叔母的娘家很有钱?愿意给下面这小辈花这么多钱?”
江以羡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宋家虽也有不少家底,但一向是节俭,能给宋鸿之的路费花销应当是不少却也不多。”
江以煦道:“那就奇怪了,这吉祥客栈哪怕是一间黄字间都是不便宜的,那一晚也都是要一两银子的,宋家家主叫宋鸿之来办事,能给他的我猜最多也就是二三十两的盘缠,哪够他这么霍霍?”
江闻溪提着裙摆往吉祥客栈里面走去,她蹙了蹙眉头,道:“猜测没意义,进去问问会更好,不过大哥你是北司副指挥使,底下百姓都熟悉你的脸,你要进去还是遮一下面会比较好,”说罢就先一步进去了。
江以羡也觉有理便便去一边买了个面具戴上,然后兄弟俩这才连忙紧跟其后,而吉祥客栈的小二不一定认得江家人,但仅靠着他们三人的穿着也可以判断出他们至少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
小二连忙凑上前去,露出谄媚的笑容,道:“几位客人,不知是要住店还是打尖?”
江闻溪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那小二手里,然后笑眯眯道:“其实我们兄妹三人是要找人,若小哥能帮我这个忙,我自然是愿意给你表示一二的。”
一两银子够他们家里人过活一个月了,这小二自然是见钱眼看,嘿嘿笑道:“贵人您问,只要是我知道的,自然是愿意给您说的。”
身后兄弟俩看江闻溪这么熟练地贿赂人,着实有些意外,开始背着她在后面谈论小妹的行为问题,江闻溪无视两个人的眼光,道:“我们兄妹三人其实是替我们姐姐来打抱不平的,她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叫宋鸿之的男人,也是一表人才,叫我姐姐对他是一见倾心,我们也以为姐姐是终于遇到了良人,可谁想到我姐姐才嫁过去没多久就回家告状,说这宋鸿之打女人……”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这样的故事已经足以引发小二的猜想了,他愤愤道:“果然!我就知道那住在地字号丙间的那位客人不是个好人,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如此禽兽不如,还打女人?!”
什么叫果然?难道是这宋鸿之私下也是做了一些人畜公愤的事?连这客栈的小二都看不下去了?江闻溪一边思虑一边又问:“所以,这位宋公子如今在何处?你可知道?”说着又放他手里一两银子。
小二开心得要死,他继续说道:“去哪了我是不知道,不过这位客人是三天前来的临沂,说是办事顺便探亲戚,可前两天大早上就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浑身香膏味,那味道啊要腻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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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是不知道去办事探亲戚是怎么会沾上那种味道的,”说着露出有些鄙夷的目光。
不远处的掌柜看见小二和他们说得不少,要喊他回来继续干活,江以煦连忙上前在掌柜面前放下五两银子,然后笑道:“掌柜的,只是问那位小二哥点事,你就当没看见了,宋鸿之回来也不许说哦,这钱也算是点意思?”
有钱能使鬼推磨,五两银子对一个掌柜来说已经算不少了,毕竟就算是吉祥客栈的掌柜,那一个月也不过就是一两银子,他伸手缓慢将钱装入袖袋中,然后道:“小公子随便问,今天的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您大可放心!”
见此江以煦满意地朝回走去,他对着江闻溪眨了眨眼,道:“怎么样,小妹,可以吧?”
江闻溪颔首,小声道:“嗯,不过也不能让人难做,咱们先撤,之后再说?”
另两人点头,就赶紧拉着江闻溪朝外面跑去了,等跑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小胡同之后,三人这才停了下来。
江以羡取下面具,环顾四周无人,这才说道:“宋鸿之,的确有问题,明明宋家节俭却住着一夜五两银的地字号房间,还有那夜夜回来身上第香膏味……但是仅靠着这些说辞也没办法向家中长辈说明什么。”
江闻溪道:“所以等到再晚些,我们得去他住的房间一探。”
江以煦皱紧了眉头,浑身散发出一股烦躁的气息,他道:“可我们不知道宋鸿之何时不在客栈啊。”
江闻溪露出神秘的笑容,道:“那这个就需要二哥你出面了,你回去约一趟宋鸿之,就说你仰慕宋表哥的才学,想找个地方聊一聊。”
“让我拖住他是吧?我懂,那就等晚上我把人弄走了,你和大哥就去他房里面瞧瞧。”
如此约定,到了晚上,江以煦真就把人给约了出去,而江以羡和江闻溪两个人从后面一跃进入宋鸿之的房间之内,然后趁着月光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江闻溪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沓书信,那信上沾染了香膏的气味,闻起来似乎是相当高级的白茶花味道,临沂能做出如此香膏的店铺应当不超过三家。
而江以羡则在柜中找到了一副马鞭和一个铁钳子,看着这东西,他也是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眼神。
再去找别的地方也没发现别的线索,两个人便一跃而出离开了此地,连忙回家。
两个人坐在后院的石墩子上,面上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半晌,江闻溪开口:“大哥,我翻到了一名叫九娘的女子寄给宋鸿之的信,除了一贯会有的绵绵情意诗,还有些令人难以开口的内容。”
江以羡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能猜到里面会写的是什么,毕竟我在宋鸿之的柜子里发现了马鞭和铁钳子……”
江闻溪哈哈笑了两声,道:“所以这位宋表哥喜欢打人,而那位九娘喜欢被打……说实话我读书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江以羡也笑了,道:“阿楹太单纯不知道,临沂也是有一些贵人喜欢玩这种花样的。”
“……离谱”
两个人像是没辙了在那儿笑了一会儿后,江闻溪派出去的侍卫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而他也带回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那位九娘所住之处。
听此江闻溪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有些奸诈的表情,道:“我想,我已经有了接下来的打算了。”
12. 做局
翌日清晨,江闻溪和江以煦先一步去了这位九娘的住处附近,江以羡因为还要当值只能约好着等他下了值就赶紧按计划行事。
九娘所住在瓦肆坊西面的杏花巷里,那里也说不上是多贵的地段,但到底是临沂的宅邸,肯定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九娘早年丧父丧母,哪来的本事能在临沂买房?定然是这宋鸿之一掷千金博美人笑了。
而按照侍卫禀报所言,这个九娘基本上不怎么出门,买什么也都是让身边丫鬟小厮去干的,因此街坊邻居对她的评价不算高也不算低,多是说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罢了。
但江闻溪却猜这是九娘害怕自己的那些癖好被人发现而不得不这样做。
她和江以煦此刻就站在离九娘家门口不远处的地方,远远望着那紧闭着的大门,江闻溪歪头小声说道:“二哥,杏花巷后面就是沂水,你且从后面上她家房檐瞧瞧这九娘在干什么,我呢,再去四周邻里再问问九娘的情况,然后就去找你。”
“行,那我就先去了,”说罢江以煦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准备绕到后面。
见此江闻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然后面带着笑容走向一边正在门口唠嗑的两位大娘。
江闻溪生得漂亮,乌黑的头发扎成的团髻衬的雪白的皮肤像极了陶瓷娃娃,一见就叫人欢喜,尤其是讨这种热情的大娘的欢喜。
“呦,哪里来的小姑娘,生的这般漂亮,这样谪仙似的姑娘可不像是我们杏花胡同的人呐,”其中一位大娘见了先是笑着打趣她。
另一位大娘也笑,道:“小姑娘莫搭理她的那些话,来,大娘给你松子糖吃,”说着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掏出一把松子糖放进了江闻溪的手心里。
江闻溪也是欣然接受,然后笑嘻嘻地提着裙子蹲坐在她们两个身旁,道:“大娘,我是想问你们打听点事的。”
“什么事啊?你问,但凡是这巷子里的就你大娘我不知道的事。”
江闻溪佯装一脸为难,然后低下头抿着嘴,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片刻后这才说道:“其实我是来替我姐姐问的,我姐姐本来明年就要出嫁了,可是不知是从哪里听说的,她的未婚夫婿背着她养外室……姐姐一听也是气性大得很,竟然直接病了,这才叫我来问问那位外室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同为女子,最是听不得这种事了,两个大娘都是一脸愤愤的样子,其中一个说:“小姑娘莫难过,我一向是见不得这种事,你说到底是哪家的贱蹄子,竟然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江闻溪眨了眨她那双看着颇为无辜的眼睛,道:“我听姐姐说……那位姐姐,叫九娘。”
另一个有些不可思议道:“九娘?竟然是顾九娘?庆娘,我瞧她也不怎么出门安安分分的,真会是那种人么?”
庆娘冷哼了一声,道:“我看那顾九娘就是怕被人发现自己是男人养在外面的女人,这才不敢出门的吧?不然她家男人怎么一年只回来个三四回啊?还外地经商,这种说辞我是不信,咋地,芸娘,你是信她么?”
芸娘有些哭笑不得,她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是,就是,哎!”
庆娘白了她一眼,道:“扭扭捏捏的,别说了,我当你又是那没用的同情心泛滥了,”说罢变成一副笑脸面向江闻溪,“顾九娘嘛,三年前住进了杏花巷,刚来的时候她男人说是常年在外经商,不咋回来,让我们照顾一下顾九娘,咱们那时候也寻思着也没什么,反正邻里之间哪有不互相帮忙的。”
“嗯……然后呢?”江闻溪一边听得认真,一边思虑着宋鸿之竟然已经和顾九娘来往有三年之余。
“然后?刚开始的顾九娘性格还不错,没事还过来和我们唠唠嗑,我们呢也乐得对这样的姑娘帮衬,但不知怎的,后来她是越来越不爱出门,到了最近更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性格上也是比之前胆小了很多。”
嘶,顾九娘如此变化,难不成跟宋鸿之每次过来有关,也是,就他那种打人的力度,就算是个爱被打的都受不了。
有用的消息已经得到,江闻溪又是一副纯真的模样,她笑道:“太感谢两位大娘了,我会把这些告诉我姐姐的。”
“不客气,就当是唠嗑了。”
一转头,江闻溪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郁,她面无表情地快步向前走去,然后绕到后面一跃房檐之上与江以煦汇合。
“怎么样?”江以煦趴在墙头之上听见了点动静就知道是江闻溪过来了。
江闻溪撅撅嘴,呵呵两声,道:“不怎么样,这个宋鸿之三年前就勾搭上顾九娘了,可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他们。”
江以煦“噫”了一声,然后道:“真是对狗男女。”
江闻溪摆摆手,把江以煦往一边挤了挤,道:“别说那些了,顾九娘在干什么呀?她可是关系到咱们计划的成败呢。”
目光再次回到院子里,此刻顾九娘倒是闲情雅致地在浇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江以煦扬了扬下巴,道:“喏,如你所见,我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摆弄她养的那些花了。”
“她倒是有这闲心,不过可惜了她命不好遇见了宋鸿之这个死玩意,如今就等大哥把信送到宋鸿之那里了。”
话音刚落,顾九娘小院的门就被人踹开了,仔细一瞧正是那宋鸿之,那模样那表情简直是恨不得杀了眼前的顾九娘,与此同时,这动静也引得杏花巷邻里旁观。
“啧啧,果然这种要面子的男人是绝对不允许外室留下能影响到自己脸面的孽根的,毕竟养外室若闹到明面上到底还是丢人的,”江以羡不知何时也上到了房檐上趴到江闻溪身旁。
江闻溪见此江以羡过来了,脸上露出笑容,道:“大哥,看来宋鸿之是看到你给他送的信了,接下来就该我再送他们一份大礼了,”说着手指轻轻一弹,指尖的东西向院里而去。
顿然间,宋鸿之只觉得自己更加的烦躁,他颤抖着手指指向顾九娘,目眦尽裂,显然是一副要气死的样子,道:“好你个顾九娘,当初我都与说过了,只要你老实本分地待在这里,我便保你衣食无忧,结果如今你却派人给我传信说你有孕了,顾九娘,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能借此成为我宋鸿之的夫人吧?”
顾九娘被突然闯进来的宋鸿之吓了一跳,更被他的那些言论给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她的表情颇为惊恐,摇着头摆着手,道:“不!不!鸿郎你在说什么啊?九娘听不懂!”
宋鸿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直接朝顾九娘的脸上扔去,他冷笑了一声,道:“听不懂?顾九娘你这时候知道装糊涂了?可瞧瞧你自己在信上写的都是什么?!你敢说这字不是你的,那信上的香膏味不是你常用的?!”
顾九娘连忙拾起地上的信纸想要一看究竟,而果不然那纸上正是她的字迹,连香味也都是宋鸿之所说的那样,是她一贯用的白茶花味香膏,瞬间她惊地将纸又扔到了地上,她摇着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没写过这种信!”说着连忙上前去,想要抓住宋鸿之的胳膊,结果却被他一脸嫌弃地推倒在地。
房檐上三个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好戏,江闻溪无语地摇摇头,感慨道:“虽然当外室不是什么好事,但好歹九娘这些年也是给他提供了一些情绪上的解放,他竟然对自己已经怀孕的女人如此绝情,果然更坏的还是这个死玩意,要我说就应该给他阉割成太监,这样才算是他的报应。”
江以羡和江以煦听了江闻溪的言论,瞬间瞳孔放大,江以羡更是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小声道:“阿楹!你是个姑娘,这种话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了?”
江闻溪弯着嘴角,眨着眼看了看两个人,然后扒开江以羡的手,道:“阿楹只是实话实话,不过咱们还是继续看吧,我弹过去的药粉应该快发挥效力了。”
宋鸿之气笑了,他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踹了一脚顾九娘,道:“还想骗我么?!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了!”
顾九娘被他一脚踹倒在地,浑身颤抖着,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道:“不,我真的没想那样过……”虽然她确实怀了孩子,可她知道鸿郎根本没打算娶她,甚至知道会发展成这样这才彻底地闭门不出的。
宋鸿之快步走向里面的屋子从中拿出了一个鞭子出来,然后就准备往她身上抽,而此时门外的百姓看见这一幕都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天呐,没想到这家是这种情况啊……”
“当初不是说是夫妻么?看这样估计是哪家的少爷养在这里的外室啊。”
宋鸿之听见有人这样讨论自己,心中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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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盛,他扭头朝他们吼道:“滚!都给我滚!我的家事你们好奇个什么劲?!”说罢就把门关上,然后扯着顾九娘的头发往里面拉。
“砰”又是一阵关门声,江闻溪“看着这一幕不禁叹气,道:“二哥,虽说是做局,可也没打算闹出人命,你去衙门找人,就说杏花巷有人要杀人,让他们速来。”
江以煦“啊”了一声,有些遗憾道:“我还想继续看呢。”
江以羡推了一把江以煦,道:“赶紧去,省的一会儿真出了人命。”
“……知道了,”说罢江以煦向衙门的方向跃去。
而江闻溪为了近距离观察宋鸿之的畜生行为,拉着江以羡跳了下来,然后靠近窗户,钻了个洞开始偷看。
宋鸿之似乎是已经打了顾九娘好几鞭,而顾九娘却不像信中那样对被打而感到很是欢喜,反而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颤抖着。
“我叫你让我丢人!如今这事若传出去我如何能求娶表妹?!”
“我真的没有啊,鸿郎,我真的没有写信给你。”
“事到如今那还重要么?重要的是你确实怀了我的孩子,是么?”宋鸿之蹲了下来,用鞭子轻轻打了两下顾九娘的脸颊。
而顾九娘听到他如此质问自己,眼神开始躲闪,她道:“不是!鸿郎你听我说。”
宋鸿之根本没有那个耐心再去听她的解释了,他笑了笑,拿着鞭子一边继续抽打顾九娘,一边道:“不管你怀没怀那个孽种,如今被我这样打一顿如何还能活下去呢?九娘你若还爱我,就该知道我不能有你这样一个污点在身上,若有这样的污点我便娶不了表妹,娶不了表妹我就没办法和我那个好哥哥争夺我宋家继承人的位置!”
顾九娘知道不论自己承不承认宋鸿之都会把她打个半死,于是忍着被鞭打的疼痛,哀求道:“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让你没办法娶到江家小姐,可鸿郎,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只要你放了我,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临沂的,绝对不会出现在你和江小姐面前的!”
“是么?”宋鸿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见她点头的瞬间却又一下子抓着她的头发提溜起来,“可惜,我不是什么善心的人。”
他还要继续打她,江闻溪却看不下去了,系上遮面就打算冲进去,江以羡连忙拉住她,问:“阿楹,你要干什么?”
江闻溪冷笑一声,活动着筋骨道:“自然是打一顿这个恶心的玩意了!大哥你不准阻止我!”
说罢挣脱开江以羡的禁锢,踹开大门,然后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顿宋鸿之,还净挑些看不见的地方打,这可把九娘看懵了,她望着江闻溪,道:“您这是?”
“行侠仗义而已,而且你也不想他把你的孩子打掉吧?”
“我……”
“若你想留下孩子,待会儿捕快来了就和他们好好说明宋鸿之对你的罪行,”说罢为了不楼下把柄就又飞快地蹿了出去。
外面的江以羡也是半颗心都在那悬着的,见江闻溪出来就赶紧拉着她出了宋鸿之的宅邸。
江以煦带人也是快,没一会儿这衙门的捕快就过来了,见眼前场景询问了顾九娘几个问题后就把晕倒在地的宋鸿之给架走了。
之后的情况嘛,因为宋鸿之殴打身怀六甲者,所以对其施以三十杖刑并关进了大牢十日,不过想要出来还要亲人写保书才行。
而在临沂的能给宋鸿之写保书的也就是二叔母了,也因此大姐姐知道了这件事,听说来保他出来这天,大姐姐无表情地将人拖到巷子里给他来了一个五十连掌,直接给宋鸿之打成了猪头。
如此一来,宋鸿之上门勾引江家二房两位姑娘的事彻底是没了希望,没过几天就被云州宋家的人接了回去。
至于顾九娘,到底也是丢了人,没脸在临沂待下去了,便变卖了杏花巷的宅子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江闻溪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身心舒爽,上一辈子大姐姐那不幸的婚事也算是彻底被解决,而接下来她去陇西的计划也要马上提上日常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等她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那天,江以煦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挡在了准备从狗洞里爬出来的江闻溪。
江闻溪微笑:……呵呵哒。
13. 陇西
前方已是黄沙漫漫,江闻溪叹了口气瞥眼看向身旁对哪儿哪儿都好奇的江以煦,幽怨问道:“二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以煦嘿嘿笑了两声,道:“同类之间那必然是互相吸引的,所以你的行径我早有察觉。”
江闻溪翻了个白眼,往旁边移了移,道:“所以二哥,你为什么要去陇西?”
江以煦收敛了笑容,淡淡道:“那你呢,小妹,你又是为什么要去陇西呢?”
见他反问得认真,江闻溪坐正了身体,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看向他,道:“二哥,这不像你。”
江以煦垂眸,自嘲般地笑了两声,道:“临沂人人皆说海威侯府家的二少爷是个纨绔,整天只知道玩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是我只能如此。”
江闻溪沉默了,江以煦所说的她其实也明白,江家掌握着军权,江家的孩子便不得科举,否则一个家族既有文臣又有武将,那不就是给众人当靶子用的么?至于为何江以煦不能过于突出……
若在陇西也就罢了,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们看不到,但在临沂,一个拥有军权的家族底下出了两个极为优秀的儿子,这叫皇帝和那些朝臣如何想呢?
江闻溪双手交叉在后脑勺躺回了稻草堆上,还闭上眼翘起了二郎腿:“行了二哥,别忧郁了,我说了,这不像你,一直笑着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再说了,你不都跟着我去陇西了么?还有什么不满的?”
江以煦看着自家小妹莫不在意的样子颇为痛心,好不容易忧郁了一次她竟然一点也不心疼他,嘤嘤嘤,这么想着,他也躺到了稻草堆上,道:“我没不满的啊,我就是突然想到我这么和你去陇西,回头等被爹娘抓到以后会不会被打一顿啊?”说着脸色有些惨白。
江闻溪哈哈两声:“都已经出了临沂好几百里地了你才想到这个问题么?二哥,为时已晚喽~”
另一边海威侯府上,江伯翰“啪”地一下拍向桌子,吹胡子瞪眼道:“这臭小子真是不得了了,竟然敢偷偷带着他妹妹离家出走!”
秦婉约也在屋子里来回到处走,显然是很着急,见江以羡进来了,赶忙上前去,问道:“羡儿,你可问到你妹妹和煦儿的情况?”
江以羡无奈,心想着我的好阿楹,你可把你大哥我给害惨了呢,面上则是安抚着回道:“打听到了,前几天这两个人就出城了,往西北方向去的。”
“西北方向?!这两个人要去哪?!”
“还能是哪里啊,自然是陇西。”
江伯翰听此猛地站了起来,道:“陇西?!阿楹去那儿干什么?煦儿那混小子我知道,早就动了心思想去找他大伯父参军了,但阿楹为何也要去?”
江以羡将袖中书信掏了出来放到一旁桌上,道:“父亲母亲也别急,你们不如先瞧瞧阿楹是如何想的。”
秦婉约手快先一步将信拿了过来拆开看,信纸上是熟悉的娟秀有力的字体,里面的内容也是让她大为震惊,她看着看着有些站不稳地跌向身后的椅子上,信纸也拿不稳飘落在地上,秦婉约有些无力地说道:“侯爷,咱们闺女是想飞出去啊。”
江伯翰拾起地上的信纸定睛一看,片刻之后叹息道:“这孩子竟打一开始就是想要去陇西的,可她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啊?”
江以羡想起阿楹留给自己的纸条不由叹了一口气,道:“阿楹她是个想法的姑娘,她和我说过,只是想想这一辈子就是嫁人困在宅院里就觉得无聊,所以父亲,她并非池中鱼,为何不许她做那天上鸟?”
秦婉约明明眼中含着泪水却是笑着的,她轻声道:“对啊,侯爷,应该高兴的,我们的闺女是个不一般的,如今真把人抓回来她也只会对你心生怨怼,不若让她去吧,到时候给大哥一封信,叫他帮衬一下这两个小混蛋就是了。”
“唉,只能如此了。”
从临沂到陇西两千六百里,哪怕是坐马车也得十天走,大小姐和公子哥第一次出远门,就算是习武之人这么日月兼程地赶路也得被扒一层皮。
“什么时候才到啊?”江以煦眯着眼望向前方。
江闻溪掏出舆图对比了一番,道:“如今已是肃州边界,肃州境内共有十座城池,陇西是位于肃州最远的一座,同时也是守护我大宁的第一道防线,故而还有段距离,但也不远了,你我二人快马加鞭,想必不出半日便可到达。”
江以煦叹了口气,道:“小妹快快,我可被这风沙吹得受不住了,幸好是半路换了马,不然单靠马车还要三四日呢。”
江闻溪将舆图收回行囊之中,道:“是啊,这估计阿爹阿娘的信都要比咱俩先到陇西了。”
听到这话江以煦大惊失色,道:“什么?!你说什么?爹娘为什么会寄信给陇西啊?”
江闻溪眨了一下眼睛,轻笑道:“咱们都跑出去这么多天了,你觉得阿爹阿娘难道不会发现我们离家出走了啊?”
“这,会是会啊,但不一定就发现我们去陇西了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想让爹娘担心啊,所以就提前给大哥留了信,想必大哥是能应付那个局面的,爹娘也是无条件宠溺我的,至于二哥你嘛,肯定还是逃不过回去被打一顿的命运了,毕竟你本来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
江以煦有点微死,道:“行吧,我就知道了,那还说啥啊,继续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快马加鞭,果真不出半日便到了陇西城门口,江伯鸿竟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等着,直到看见了他们,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江闻溪知道自己肯定是免不了一顿骂的,于是直接翻身下马朝江伯鸿走过去,她笑得甜甜,道:“大伯好久不见啊~”
江以煦倒是知道害怕,下了马也不敢往前走,吧唧着嘴眼睛也不敢往他那边瞧去。
江伯鸿哼了一声,气笑了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倒是胆子真大,竟敢背着你们爹娘跑陇西来,知道陇西是什么地方么?”
江闻溪又眨了眨眼,撒娇道:“大伯您别生气了好么~阿楹怎么会不知道陇西是什么地方呢?再说了您出现在这里不就说明我爹娘他们同意了嘛~”
江伯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道:“哎呀,你这小丫头啊可真是够机灵的,是不是猜到你爹娘给大伯寄信了?”
江闻溪笑眯眯的,她当然知道了,这一出又一出的可不就是她计划的嘛,就连二哥抓住她偷跑也是她算计好的,不然没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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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她,就算有大哥劝说,爹娘也得抓她回来呢。
这么想着,她把江以煦拉了过来,道:“哎呀,我也是猜的嘛,所以大伯,我和二哥能进陇西城内了么?”
江伯鸿拦着他的两个外甥和外甥女往陇西城内走,边走边说道:“走吧走吧,你们的大伯母和哥哥姐姐们都给你俩办了接风宴的。”
边境苦寒,大伯一家在陇西城内的府邸自然是没法和侯府比的,但也看着温馨,大伯母杨芷若一早就叫厨房准备好了陇西的一些特色,然后侯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见到人影,杨芷若就连忙朝他们走过来,道:“快叫我瞧瞧这两个孩子,闻溪和以煦对吧?这么多年没见,你们两个也是出落得越发好了,不过大伯母也是想不明白,陇西的天不算好,怎么就想不开来这里啊?”说着就拉着两个人往府中进。
四年不见江念安也是出落成了大姑娘,扎着马尾穿着骑装,竟比她见过的一些好儿郎还要飒爽,江闻溪笑着朝江念安摆了摆手,道:“念安姐姐好久不见!可还记得阿楹?”
江念安迎上去,笑道:“自然是记得的,阿楹妹妹那样可爱,我怎会不记得?来来来快快进屋,府上可是备着不少陇西的美食,你和以煦可要好好尝尝了。”
进了屋,桌上摆着的全是肉菜,羊肉牛肉倒是分外不少,那场面简直豪迈,和临沂那些精致的摆盘完全是两个概念。
大伯家的两个哥哥也是长得相当魁梧,和她家的哥哥们更是两个概念。
江以煦倒是露出了一副羡慕的要死的表情,走上前去,道:“这两位就是以泽哥和以天哥吧?能和我分享一下你俩这变成硬汉的秘诀么?”他说着还搓着手,看着相当小人气质。
江闻溪看着这个丢人的二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已作提醒,脑海里则是想象了一下二哥变得相当壮硕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她拉住二哥的衣摆,小声道:“二哥,注——意——形——象!”
听她这么提醒自己连忙退后几步,讪笑两声,道:“此事以后再论,以后再论哈哈,咱们不如先吃饭吧,我对这陇西的美食是垂涎很久了,今日可让我有机会尝一尝了。”
江以泽性格倒是像极了大伯,哈哈大笑了两声,道:“好好好,快吃吧,我们这陇西的牛羊肉可一点不比临沂的差啊,至于以煦老弟刚才问得问题,等吃完了我肯定愿意告诉你!”
这么一说,杨芷若连忙招呼着两人坐下来吃饭,这一大家子的说说笑笑的,不觉间竟已是风卷残云。
吃完了饭便是有正事要说了,江伯鸿将两个人拉到书房讨论之后入镇西军的事。
“以煦的事尚且好说,毕竟他是男子,送到你们以泽哥底下练着就成,但阿楹是女子,若要入军营,只能跟着你念安姐姐麾下的娘子军,可就连念安都没品级,阿楹个新人更是难出头。”
江闻溪轻笑了一声,道:“难出头不代表出不了头,再说了如今娘子军没有品级只是因为没有战事加上之前也无女子当武官的先例,不能证明女子就比男子差啊。”
何况,不出两年,这出头的机会就会送到手边的。
江闻溪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了。
14. 他梦
镇西军营驻扎在陇西城外十里处的铁壁城墙之内,而打开关门便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戈壁滩,其地形险要天然为大宁形成了一层无可打破的屏障,更别说镇西军时常还要在关外巡逻了。
江闻溪站在那高耸的城墙之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只觉得有些震撼,这是临沂不会有的景色,江以煦十五之前自然也没去过临沂之外,最多也就是京郊,所以他对于眼前的景象也是分外欢喜。
“怎么样?陇西的景色也不比临沂差吧?”江伯鸿笑笑望着这片自己用半辈子守护的土地。
“当然啦,同样是我大宁疆土,自然也是美不胜收,何况没有险峻的陇西,何来临沂的繁色呢?”江闻溪收回目光,再看双眸全是期待。
江以煦也道:“小妹说得极是,我瞧这黄沙漫漫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们俩都是有趣,不过喜欢就成,也不怕日后在陇西的日子苦了,走吧,带你们去军营里认认人吧。”
镇西军营的风气不算特别严肃但也绝对算得上军纪严明了,大多都在操练,看见江伯鸿领人进来也多是悄悄地瞥一眼然后就赶紧干自己的事了。
当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外人,也还是有人去讨论的。
“那俩是谁啊?看着穿的也不简单,不像陇西人。”
“你不知道?昨日就从大将军的帐中传来了消息,说是他在临沂的亲戚要过来。”
“亲戚?还是临沂的?嘶,那岂不是留守内部的那位海威侯府家的嘛?”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那临沂来的小崽子细皮嫩肉的,能适应这陇西的黄沙么?”那人嗤笑了一声。
还没等另一人接话就被一旁的领头的给厉声打断了,瞬间就被罚去操练了。
练武之人的五感极佳,自然是能听到的,等走远了,江以煦气恼不已,道:“什么叫临沂的小崽子啊?还有!就算是临沂来的,又怎么了?”
江伯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对他们来说,你和阿楹是世家子弟,自小在临沂长大,享嘉肴旨酒,什么苦都没吃过,他们不服你俩也是自然的。”
江闻溪食指摇了摇,然后一只手搭在江以煦的肩膀上,煞有其事地说道:“二哥你这不行啊,这里又不是临沂哪里是你生一顿气打一架,人家就会服你的么?你也知道啊,不是的,我们得融入其中才是。”
“呦,阿楹倒是挺能参悟其中的道理啊,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大侄女啊!”
江以煦:……
之后江伯鸿又将镇西军营比较重要的几个地方介绍给他们之后,便将人领到了主帐里,人倒是在里面堆了不少,大多都是一副慈爱的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和江以煦。
江闻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招呼:“嗯?各位好啊~”
还不等江以煦开口,各位大叔大娘就凑了上前去直接把江以煦挤到一边。
“这就是侯爷家的小姑娘?瞧着可真是让人喜欢。”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有几个是不喜欢的?”
“来来来,这是叔给你的。”
“好你个黄二狗,竟然抢先一步讨小姑娘欢喜!”
不一会儿她的怀里堆满了宝贝,却叫江闻溪有些反应不过来,脑子也是一片混乱,不是,这什么情况啊?这对么?啊?!瞬间她扭头,向江伯鸿投去求助的眼神。
江伯鸿无奈,哈哈笑了两声,拦在江闻溪身前,道:“你们这群家伙,干什么呢?没看见我侄女都被你们吓懵了么?”
“哎呦,实在对不起啊,这群大老爷们就是见到你太激动了,”是个长得帅气的大娘在说话呢。
江闻溪眨眨眼,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我?”
“你满月的时候,我们这里面可是有不少人抱过你呢,所以别害怕,大家都是你爹爹年轻时的好友~”
被忽视的江以煦举手抗议:“各位,谁记得这里还有个人啊……”
一众人扭头看他,转瞬大笑,凑过去揉他的脑袋,都说江以煦沉不住气,江闻溪看着这幅画面不由笑着出了一口气,看来陇西的日子也不会太无聊啊。
认了人说了基本情况以后便算是彻底在陇西安顿了下来,如今还不算是完全入队,便暂时住在了江伯鸿在陇西城中的家里。
夜里,江闻溪做了个梦,久违的,梦到了上一世。
但那并非是江家灭门那夜,也不是自己被肖钰这个混蛋玩意弄死的时候,而是一个秋日的正午。
江闻溪被肖钰偷偷娶回家的大半年后,她如常跟着肖钰出门,却听到了首辅孟允昭被判问斩,即日行刑。
她知道孟允昭不算好人,可这些年也还是为皇帝办了不少事的,就算犯了错,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阿楹,你在听什么?”肖钰为她撑着伞挡着烈阳,笑着问。
江闻溪“啊”了一声,扭过头,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夫君,我在听那位孟首辅的事情,我听他,好像是要死了?”
“是啊,不过阿楹,那不过是一介罪人,你何须在乎他?还是赶紧跟我一起去挑好饰品就回家吧。”
许是因为经历了灭门,江闻溪对于死亡格外敏感,她轻声道:“就看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就当满足我的心愿了。”
说着,囚车从她眼前缓缓驶来,她看见那个昔日意气风发的孟大人此刻蓬头露面沦为了这世间最不堪的存在。
忽的,不知怎的回事,孟允昭扭头竟看向了她,就算身在囚车,那双乌黑的眼眸依然是明亮犀利,江闻溪有些愣愣地望着他,心中却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竟涌了上来,一瞬间泪划过脸颊。
肖钰看她,连忙问:“阿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江闻溪没有回答。
而周围也全是对那孟允昭的谩骂,吵闹得要死,可偏偏江闻溪就是听见了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若有来世,我愿报你这一泪之恩”。
她那时只当自己是幻听了,毕竟人怎么可能有来世呢?结果谁也想不到后来她真的有了来世。
江闻溪醒了,她轻轻喘着气,扭头望向窗外的月,那时也是如此天色之下与他谈论的,所以孟允昭那时的话是这个意思么?
那么所谓报恩只是因为她上辈子为他掉了一滴眼泪?
江闻溪觉得好笑,但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梦见这么个坏蛋,她闭上眼靠在枕上,声音轻柔:“孟允昭,等再见面我非要不饶你。”
而远在临沂的还在用功努力的孟允昭打了个喷嚏,他眨了下眼睛,有些疑惑:“莫不是,谁在想我呢?”
-
说实话娘子军里的姑娘们都没啥心眼,对这个新来的多是好奇,毕竟这边也没什么军功可挣,无非是给孤女安身立命的地方和武将女发挥特长的地方。
江闻溪看着这一群眼神清澈的姐姐们,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念安姐姐,咱们娘子军统共就这么点人啊?”
放眼望去,连二百人都不足,顶多能当个侦查的队伍。
江念安讪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道:“如你所见确实只有这么点人,这还是当初孙大娘和我娘两个人给我爹提议才组建的,不然这满是汉子的地方哪会有什么娘子军啊……”
天崩啊,这和江以煦那边的情况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江以煦那边只要做到让人服他就行了,而她还得让这娘子军壮大让其他男子认为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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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也可上阵杀敌啊。
否则就算两年后有机会,她一个上不了战场的勤杂人员去哪的挣军功?简直是在开玩笑啊喂!
江闻溪叹了口气,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道:“没关系啊念安姐姐,我们也不用以数量取胜,娘子精锐军考虑一下?”
“好有道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那阿楹,我们该怎么做?”
“先看一下各位的武力如何?”江闻溪歪了歪头示意。
于是半个时辰后……
面前倒下了一大片,江念安瞪大双眼看看底下的,又看看江闻溪,颤着手指指着底下那一大片,道:“阿楹,这,你,不是,三四年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强悍了??”
几年前见她这小妹妹的时候还是个身体没好全的,如今竟然变得如此武功高强,难以置信啊……
江闻溪面无表情地吐了一下舌头,没办法,谁叫她其实是个天才呢?明师傅当时摸她出她的奇才根骨以后,恨不得把他毕生所学都教给她,然后她又稍微努力了一下,真就都学会了。
她笑了笑,道:“嗯……这个嘛,我也没想到呐,不过教我的师傅也说了,我应当是我们兄妹三人里武学天赋最好的那个。”
江念安汗颜,估计都不止了,搞不好整个大宁能超她天赋的人也不多吧。
“那阿楹可要好好努力了,不过你也看到了,在场的能打的也不多了。”
方才先是一对一筛选,等剩下十人之后才换江闻溪上场,可却也能看到这娘子军整体确实很弱。
“没事,此前因为娘子军不被重视所以训练也不算上心吧?之后按照男子的标准训练便可以让她们赶上来了。”
“这,不合适吧?都是姑娘,太累了是不是受不了?”
江闻溪摇头道:“将士无分男女,若仍有这样的想法,怎能上战场杀敌呢?莫不是念安姐姐会以为,辽人是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放了你?”
这话叫江念安沉默了一会儿,她道:“说得有道理,那便按你说的这么做吧。”
而在场的姑娘们被江闻溪刚才那么一打无一不是服气的,哪怕这个小姑娘只有十二岁,她们也还是愿意听从的。
至于江以煦到军营第一天自然先是被其他人揍了一顿,说是新人的历练,而江以泽麾下的兵全都是经过精练的,和娘子军那边是没法比,哪怕江以煦武功不弱也还是被整得不轻。
入了营,平日里便都要睡在这边了,女子军帐虽也是通铺,但四人一帐还算舒适,江闻溪因为年纪小实力强更是分到了一人一帐,晚上便叫江以煦过来分了他点吃的。
“我不行了,他们真的都好能打啊……”江以煦瘫在地上。
“这点都受不了,二哥,我看你还是早点回临沂的好啊,”江闻溪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江以煦听她这说,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又麻溜地爬到了桌前,他双手并齐枕着下颚趴到了桌上:“小妹,你不知道,他们那哪是历练,是整我!”
江闻溪放下手中毛笔,不禁嗤笑,看向他:“若二哥只有这点本事,那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呢,所以忍着,军营里的人基本上都不是坏人,整你只是不服你,想要让你明白这里不是临沂,若是觉得累趁早离开。”
江以煦无语,撅着嘴巴又瘫了回去,道:“行吧,那我就忍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妹,你为什么没被整啊?”
“我?因为我超强啊。”
江以煦微笑闭眼,好吧,小妹确实超强呢。
而事实上,令江以煦没想到的是,江闻溪不仅武力超强,甚至还脑子超强,她真的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将那支垃圾娘子军整改成了一支精锐军,更名——
雪兰。
15. 立功
永安三十二年冬日,潜伏多年的云辽终于是又冒出了苗头,而这支训练已久的雪兰军终于派上了用场。
仗是一场接着一场打,镇西军没吃亏却也没捞上什么好处,双方就如此僵持着。
而大伯父江伯鸿的死期却就在最近,联想到当初孟允昭给她留下了的线索可以得知这是一场人为事件,但陇西密不透风,除非辽人能插翅飞入,否则很难用什么阴招坏我大宁的将军。
“所以,又是叛徒么?”她的手指轻轻挑动桌上的铜钱,眼神却带着犀利盯着那一旁的舆图,“要了命了,呵,小老鼠可别让我抓住你哦~”说着轻笑了一声,勾起铜钱将其“唰”地一下钉入一旁的木板上。
“怎么了?谁惹我妹生气了?”江以煦笑嘻嘻地进了帐中,比起之前他又长高了,也壮硕了不少,但幸好不至于和江以泽那兄弟俩一个体型。
至于江闻溪,两年多的历练竟叫她比上一辈子还高了一些,尽管还是一副玉雕面容,但却也能让人看出来这眉眼之间变得更有英气了些,是那种扎着马尾小辫出了门也会被人高呼一声女侠的存在。
她眸光朝向江以煦,片刻又回神看向舆图,道:“我没生气,话说那个临沂来的监军,大伯是怎么给他安排的?”
江以煦一屁股坐了下来:“害,你生没生气,这当哥的我会不知道?至于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王监军,大伯自然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了。”
云辽攻击得突然,尽管镇西军平日里有在防备但也依然损失不小,临沂朝堂之上也是乱成一片,听说皇帝生气得很,兵部郎中廖德生便借此献计派去这姓王的来陇西监军。
大宁朝堂多为世家掌控,其中关系错综复杂,这位王监军指不定是哪的世家排出来的出头鸟。
想到此处江闻溪不禁笑了出来,她靠在椅背上,手臂遮住了双眼,唯独露出那弯了弯的嘴角,“确实是生气了,气得却是云辽人犯我国土,”笑的则是国土已生蛀虫,那句心里话她没说出口,转了弯变了话题,“临沂来的人最爱玩那谋术,我不信这人来这儿没被交代有别的任务,所以二哥,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他吧。”
剩下的既来之则安之罢……
“行吧,那你可记得休息哈,这段时间你和念安姐领着雪兰军也是忙上忙下的,挺累的。”
交代完江以煦便离开了。
但是安之不了一点啊!江闻溪穿着一身黑衣潜入了王监军的帐篷里,虽说已经叫江以煦去找人看着了,可她觉得若想得到点什么还是得自己来一趟,何况要说怀疑这叛徒对象,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这个姓王的玩意,或者说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趁着王监军和大伯他们吃酒的空,她可要好、好搜刮一下了。
“噫,这什么啊?春宫图?还有为什么亵裤啊??”江闻溪一脸嫌弃地把翻出来的东西扔到一边去。
直到她翻到了一个藏在最深处的匣子,那匣子上了锁,若用蛮力未必能撬开,再从锁洞瞧去怕是有机关在上面,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是放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但要想现在打开几乎是不可能。
江闻溪的嘴角不由地上扬了一些,她忍不住地轻笑了一声,眼中却是一股胜负欲,有防备之心是好事,可惜了,她就喜欢挑战那些几乎为不可能的事情。
上辈子看的书中似乎有看到关于这类机关的拆解和介绍,江闻溪蹲在桌子底下对着那个机关开始瞎捣鼓,捣鼓捣鼓着竟然听到大伯和王监军的声音了,一瞬间浑身汗毛直立,她赶紧加快手上动作。
“之后还得多多仰仗将军大人了,呵呵,若没别的事,王某就先回去了,将军大人也快回去歇着吧。”
说罢他转头就往帐篷的方向走去,掀开帐帘,王监军的脸色直接大变。
已经逃之悠悠的江闻溪听见那帐中王监军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禁一吐舌头,便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帐中,直到此时她才开始细细看着自己从那匣中拿出来的东西——一沓书信。
“果然这个王监军是个叛国贼啊,只是和他联络的这个叫南泽的人是谁呢?”江闻溪整理好那沓子书信后放到一旁,若有所思,“还有他们那个计划应当就是记忆中那场赤沙坡之役大败的原因了,但只一个王监军,那个南泽真的放心么?陇西城内会不会还有他的帮手呢?”
疑惑太多,还得等江以煦那边的结果,但在那之前这些信要秘密交到大伯那边之后再做打算。
-
赤沙坡是陇西地带最为险要的关卡,云辽人若想进陇西则必须走此险关,绝无例外,按照先前侦查显示,辽人这几日便要着手入赤沙坡,江伯鸿则早做打算,将镇西军安插在赤沙坡之内,想要来一个瓮中捉鳖。
“话说,我为什么也要和雪兰军藏在这犄角旮旯里啊?”江以煦疑惑。
江闻溪看了眼底下情况,再道:“自然是为了给你交代重要的事情,而且犄角旮旯才是好啊,不会有人听见。”
“啥事啊?”
“就是啊,这回出兵也是神神秘秘的,自从那天晚上阿楹找过我爹之后,这便和当初计划好的方式截然不同了,”江念安部署完后也凑了过来。
江闻溪看着两个脸上充满好奇的人,不禁笑了一笑,简单概括:“到这里了我也就不瞒着了,其实我发现藏在咱们营中的叛徒了,那日我找大伯就是为了商讨此事,好有个对策。”
江念安从始至终对此事都不清楚倒是吃了一大惊,联想到那日江闻溪让他找人跟着王监军的事江以煦倒是有了些想法。
片刻,他迟疑地问道:“所以那个叛徒真是那个姓王的啊?”
江闻溪颇为坦然地点了点头:“但应当不止他一个人,毕竟他不是那个给辽人传递消息的,所以二哥,我之前让你找人跟他,你可有找到什么?”
江以煦想了一会儿,道:“好像,还真有,我让小刘哥去跟的他,跟了几天吧,小刘哥说这人还比较老实,就是每天会进陇西城内的一家叫碎沙的酒肆。”
江念安一听睁大眼睛,道:“王监军去哪干啥,那家酒肆乱得很,听说哪的人都有。”
“若是按念安姐姐所说的,那王监军的接头人应当就在那碎沙酒肆之中,二哥你走一趟查查看,若能抓到人自然最好,抓不到也没关系,至少王监军是不会逃掉的。”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给抓人?小妹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学会使唤我了,”江以煦语气幽怨,于是捏了捏江闻溪的脸蛋。
她被江以煦捏得口齿不清:“介个任务偶只愿意交给我亲爱的二哥啦~”
“好吧,我去就是了!”
江以煦走得挺快,江闻溪见此呼了一口气,再看下面状况。
云辽人的军队倒是和推测的那样已经进去了赤沙坡内,而不远处镇西军严阵以待,只要等辽人进了其中便要与其厮杀一场。
但若只是如此,上辈子江伯鸿便不会在这场战役里被杀了。
江闻溪将目光抬上,便能看到,在那峭壁之上有无数沟壑,而在那沟壑之间竟然藏着不少云辽人,他们手中全部拿着箭弩,正等待着一声命下,将下面的一概镇西军射杀。
赤沙坡沟壑险峻,一般人都想不到要藏到那里面去,更遑论远在大西北的云辽人了,正因如此若没消息证实谁也不会相信辽人要借此完成这场声东击西的战役
所以那个南泽,到底是什么玩意?
思虑此处,江闻溪不由眉间一皱,她微微抬手示意雪兰全体开始行动。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计划不错,但要怪就怪她这个重生之人的介入吧,江闻溪站起身,按照既定路线往后走去。
沟壑的确是好的藏身处,但上方亦是他们的弱点,雪兰军二百人可从沟壑后上方偷袭,将大部分弓箭手解决了。
江闻溪从腰兜里掏出数枚飞镖以极快速度扔向靠后的那几个云辽人身上,“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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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像是失去控制的人偶一般瞬间倒下。
动静不小,到底还是把前面的人给惊动了,他们立马拔出长刀回头对向江闻溪。
她看着眼前的十几个辽人缓缓拔出长剑剑指敌人,她的眼睛炯炯有神,然后露出一个极为张扬的笑容,道:“不知各位可有下去阎王的准备?”
那些辽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反而是领头的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江闻溪的耐心实在有限:“实在抱歉啊,我本人没有和你们交流的打算,受死便是!”说着脚尖一点,向前跃去,手中握剑也朝着他们毫不犹豫地刺过去。
正对着江闻溪的那几个对于如此之快的飞刺简直是反应不过来,几乎是拿刀准备格挡的瞬间,脖颈之处皆被横扫,鲜血自伤口处喷洒而出,人就这样被一剑了结。
剩下的那些见此连忙挥刀朝江闻溪砍去,然而到底是弓箭手,近身战不如骑兵与步兵,她灵活地朝一边躲去,手掌作刀直接砍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辽人脖子上,力度足够大人直接晕了过去,紧接着手中的剑刺入另一个辽人的胸膛之间,“噗呲”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转了个圈,身后那人则是毫无生机地倒了下来。
领头的应当是小队长,武力方面比在场其他辽人都要好,他一边挥刀与江闻溪过招,一边大声喝道:“你这大宁女人为何要杀我兄弟?!”
江闻溪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道:“呦?原来会说我大宁官话啊?你问为什么?你们云辽与大宁蛀虫勾结要灭我国土,我作为大宁子民,自然是要见义勇为的,这很难理解么?”说罢手上使剑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那云辽小头领没想到这女人的力气竟然会这样大,推着长刀试图将长剑顶开,他道:“我不知道你这女人是如何知道的?但见义勇为?可笑,你们大宁女人,不,应当所有女人都不过是我们男人的工具,所以莫要插手云辽与大宁的事情!”
这话刺激到了江闻溪,刀光剑影之间过了二十招后那小头领被她直接捅死地上,她面无表情地在那人身上踩了五六脚,道:“可惜了,你就是被我这女人给杀死了。”
剩下那几个还准备要偷袭,见江闻溪实力竟如此强悍,瞬间武器脱落手中,但她却也没打算放过,以极为诡异的步伐迅速了解了剩下的那些个云辽人。
“还有,这个呢,”她剑向下而刺,那个之前被她打晕的云辽兵也被弄死了。
看着这一沟壑的死人,江闻溪有些忍不住地吐了出来,片刻她拽下腰上挂着的水壶漱了一下嘴巴,然后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即便手中死人如今已是无数,即便她出剑再不犹豫,她也不想让杀人成为自己生命中习以为常的事情。
她不想麻木,即便那是为了保家卫国。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各方沟壑之上是雪兰军举着小旗帜挥舞,意味云辽弓箭手皆被斩杀,江闻溪松了一口气,而底下镇西军和毫不知情的云辽在黄沙漫漫之间如黑云压境一般交手起来,兵器与兵器之间交锋碰撞的声音是那样清脆,人的嘶吼声,哀叹声,吃痛声,以及那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赤沙坡笼罩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不知过去多久,云辽始终等不到潜伏在沟壑里弓箭手的射杀,人也已经死了不少,领头的大将阿史那信连忙领着部下要撤退,但既然步此大局,便断没有可能让他们再逃出去。
江闻溪拾起地上的弓,搭箭拉弦,目标是大将阿史那信,羽箭自手中飞出,像是那俯冲的飞鹰一般直冲冲地射进了阿史那信的胸口中,“砰”他倒了下去。
她看着周围云辽人簇拥着围上了阿史那信,轻声道:“这才叫一命报一命,你说是吧?”
没了领头的,剩下的人士气大跌,死的死,被俘的被俘,绝无例外。
而王监军和那个通风报信的全被江以煦抓住了,可谓是大获全胜,而远在临沂的皇帝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喜不已,要即刻招功劳最大的江闻溪,
回京!
16. 回京
将近三年的时间都没有回到这座秀丽的城,江闻溪一时之间竟有些近乡情怯,一路上话少得可怜,一同前去的还有江伯鸿父女俩和江以煦。
此时在距离临沂城门还有十里处的小山坡上,若眼神足够好,往下瞧去便能将临沂一览无余,它还是如同自己离开那日一般,缱绻瑰丽。
江以煦倒是开怀:“没想到竟然和当初没什么区别,那也挺好,只是不知爹娘怎么样了。”
江闻溪的声音轻柔至极,她说:“他们都会会好好的,”否则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皇帝急召,便没有直接回侯府,马蹄一踏便是那大宁宫。
前世虽不常出门,却也还是来过这大宁宫的,毕竟江家灭门,世人皆知,而以往江家人也有万般苦劳,作为江家唯一活下来的,无论如何皇帝都要召来慰问。
然那时心中全是苦痛,纵然有无数金银赏赐都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而如今再来,却是今时不同往日。
“是将军和江家的几位小姐少爷来了,还烦请几位卸下兵戈再随咱家入内,”皇帝很早就派了内侍太监在宫门口等着。
四人交了自己的佩剑之后便都默默跟上了他,半晌江伯鸿这才开口:“方公公,不知这次陛下召我等前来所谓何事?”
方全笑了一下,道:“大将军且放心,陛下召尔等过来自然是有好事。”
好事?那是自然了,雪兰军在此次赤沙坡之役中发挥了无比重要的作用,因此对于这样一支精锐的队伍,皇帝只会给予好处,让其收编镇西军内,好让她们更好的为大宁效力,而与雪兰有着直接关系的三人都会受到一定的奖赏,至于江以煦,到底是他抓了叛徒,会顺带给些奖励的。
江闻溪低着头,心中如此盘算走了一会儿,再微微抬头,她愣了一下,眸中竟倒影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孟允昭。
阳光明媚,照耀在那敞亮的宫路上,朝臣宫人无一不在其中,唯独他却站在宫墙之前的松树下,阳光照不到那里,阴影独成一围,衬的他一个人略显孤零。
此时的他与五年前相比倒是变化甚大,不再是少时那般的稚嫩,伴随着长大竟然眉眼棱角更锋利了些,比起以前单纯的漂亮,现在的他更多的是一份独属于男子的硬朗,以及那难以言明的邪气,少年长高了,长大了,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玄衣的样子像极了那在草原驰骋的儿郎,很难想象到这人以后会是文官之首。
果然是个男狐狸精,江闻溪小声嘀咕。
江以煦察觉到她在看人,凑了过去,问道:“小妹,你在看谁?”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发现江闻溪竟然在看一个陌生的男人,心中直喊不好,“妹,为啥一直盯着他啊?”
江闻溪反应过来,眨眨眼,笑了一声,道:“只是没想到这宫中竟然藏着如此俊美的男人。”
方全听见,连忙道:“哎呦,三小姐万万不可胡说,那位之前可是太子殿下的伴读,现如今任职六品翰林,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孟大人啊!”
江闻溪听此不禁垂眸轻笑了两声,伴读?翰林?大红人?五年不见倒是混得不错嘛,实在是奋进啊……不过就算再奋进,日后也是要当大毒瘤的,能避则避,就算没有,她也是不想再和这个混蛋有什么联系了。
“……那还真是了不得呢,若有机会还真是想认识一下这位大人呢~”
不知孟允昭是不是听见她的话了,竟转身看向了她,那双曾叫她欢喜的黑眸就这样直白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可那几乎是一瞬间,便见他收回了目光,朝着方全的方向走去,道:“方公公,许久未见,您这是?”
方全行了礼,才道:“孟大人,这几位是陛下急着要召见的镇西大将军和江家的几位。”
孟允昭恍然,向江伯鸿作揖,道:“原是将军大人,陇西赤沙坡一役我有所耳闻,确实打得漂亮。”
江伯鸿不是个爱领功劳的人,于是摆摆手道:“害,大人说笑,此次战役我倒是没出什么力,我家侄女反倒是此次战役的大功臣。”
“哦?不知是哪位?”
孟允昭这张脸是叫人见了便忘不了的,江以煦和江念安见此人多少有些惊讶,但好歹在宫中,还是留了一线。
江伯鸿倒是不记得小白此人,只笑着拉过江闻溪,道:“正是这位,我江家姑娘闻溪。”
孟允昭转身看向她,似有打量的意思,片刻笑意自喉间发出,他道:“江小姐的确是不凡,也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怀疑他在笑话自己,江闻溪笑着,青筋却已是爆起:“孟大人谬赞了,不过是我运气好,叫我二哥抓到了那贼子罢了。”
“运气往往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江小姐不必自谦,好了,我也不便与各位闲聊了,莫叫陛下久等了。”
道了别,方全便继续领着人往崇德殿的方向走去,走了有一些距离,江闻溪再回头,发现孟允昭依旧站在那里弯着眉眼微微笑着,而不知何时,那里的云挡住了那抹阳,就仿佛,
映照着他站在那阴影之下的一生。
他竟是有些叫人可怜见的了,江闻溪回头,可她有什么资格去同情他呢,毕竟她自己的事都还是一塌糊涂呢。
离人是越来越远,江念安小声开口:“阿楹,那位孟大人,我怎么瞧着这么像是你之前的侍卫呢?”
“就是!跟那小白眼狼像得很!”
江闻溪无语,瞧瞧,孟大人,便是你当初叫我当你没来过侯府又能怎样?您那张丰神俊朗的脸蛋那是第一个就不同意啊!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要否定,江闻溪笑了,“怎么会?小白是个孤儿,就算走也不会有机会当官吧?而那位孟大人不同,想必家底很厚,否则怎成太子殿下的伴读?”
“不错,三小姐说得不错,孟大人可是皇后娘娘母家的旁系,因而也算得上是世家出身了。”
“竟然是白家旁系?那这小子的官路以后倒是畅通。”
而江念安和江以煦则有点懵懵,白家旁系?难不成他们真的是认错了?可未免太像了吧?
江闻溪虽猜到孟允昭是给自己按了个了不得的身世,却也没想到会是那个镇国公白家的旁系,毕竟后来他成了首辅之后,便也没人再敢去探究他究竟是个什么出身。
再聊着聊着,就已经到了崇德殿。
方全先一步进去禀报,待得了皇帝的允诺之后,便再出来召人入内。
洛显是大宁的第五代皇帝,到如今已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二个年头了,若她记得不错,他没多长日子可活了,就在年关的时候。
“江卿和江家的几个孩子舟车劳顿,本该叫你们先歇一歇再进宫的,但奈何啊,朕有预感朕无多长时日了,还需在临走前,为我儿铺好路啊……”
在场所有听到这话都惶恐连忙下跪,江伯鸿更是诚恳劝诫:“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啊!”
洛显笑了笑,轻咳了两声道:“江卿不必这样,我心中有数,然正因如此更需交代给你们江家,太子虽有治国之才,可性情温良,那是为帝王的大忌,我虽安排了旁人在侧辅佐,可依然不够,而纵观整个大宁,我能相信的竟然只有江家和白家,其他世家背后如何我又怎能不知?而他们又怎不知我之打算?白家尚且还是国公,白家家主更是上一任首辅,他们动不得,但江家不同,你们世代忠良,性情刚烈,然过刚易折,我在时他们自然是不敢动江家,可待我走后,制衡世家之间的秤杆便没有了,江家危在旦夕啊……”
他说得这一段倒是肺腑之言,江伯鸿叹了一声,道:“那陛下不怕这权利与江家之后,江家会功高盖主?”
洛显摇摇头,道:“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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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疑心重,可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江卿多虑了,此战不赢我怎会给江家保护自己的能力呢?只要江家在,太子的路便会走得足够远。”
“所以您的意思是?”
洛显站起来,对一旁方全示意,方全连忙拿起洛显早已写好的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西大将军江伯鸿,骁勇善战,治下有方,护国安邦,功在社稷,特赏黄金千两。江家有女闻溪,聪慧过人,心性纯良,此役之中居功甚伟,特封其为七品校尉,并赏黄金百两……”剩下的对于江念安和江以煦都是一些赏赐,记一大军功一次。
七品校尉?她以为此次战役她最多是个千夫长,没想到皇帝竟然给她了一个校尉的位置……
江伯鸿显然也是没有想到,他问:“陛下此次封我江家三姑娘所谓何意?”
洛显道:“我听说了此次战役的全过程,若没三姑娘的计谋,此战不成,而且那如今闻名陇西的雪兰军我听闻也是三姑娘献计练出的,我若不封,人心不服。”
“可她为女子!”
“江卿狭隘,以往我也狭隘,直至如今将要归尘,我才明白,男子也好,女子也罢,都不过是世人无聊的分类,我不仅要封这姑娘为校尉,还要让她之后作为我大宁女官第一人!”
“这是为何?”
江闻溪倒是能想到皇帝的打算,如今朝堂之上世家关系盘根错杂,正是需要引进新鲜力量的时候,但若是叫那些藏于石间的璞玉进入朝堂之上,无疑是挑战世家的权威,倒不如由她这个有大军功的世家女当这出头羊。
皇帝此招旨在攻心,分片瓦解世家力量。
虽被利用,但正合她意,毕竟不进虎穴焉得虎子,江闻溪行大礼叩拜,道:“臣江闻溪——谢主隆恩!”
其他三人没想到江闻溪是这样的反应,洛显看她也笑,道:“三丫头,你的家里人如此担心你,你却要接我圣恩?”
“回陛下,从臣远赴陇西开始,臣的整颗心便在大宁之上,臣知陛下所意,故而臣愿做陛下手中利刃为太子殿下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好!那便接旨吧!”
待四人出了宫门,江以煦这才猛地拉住江闻溪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江闻溪,你知不知道,你接下这件事,就意味着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众家之敌,他们不愿接受女子为官的!”
“是啊,阿楹,这事不妥。”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陛下此举并非是让女子为官,他是想让之后大宁的朝堂之上不再是世家控制,我只是第一个人,接下来待太子殿下掌权,便可有借口让寒门子弟入朝为官,只要世家与新鲜力量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大宁的皇权便是稳固的,江家便会安全。”
“但那不是你该做的事!可以让大哥去,可以让父亲去,为何非得是你!”
江闻溪轻笑了一声,语气坚定道:“因为我是女子,因为我是那股能冲开道路的溪流!”
说罢甩开江以煦的手先一步蹬上马离开了。
江以煦有点混乱,江伯鸿拍了他一巴掌,道:“没办法,阿楹是为数不多有大军功的女子,陛下求的就是这个特殊性,叫你爹你哥上都不行啊,连念安都不行。”
“为啥啊,爹?”
“这还能为啥,因为你军功不够啊,赤沙坡一役阿楹的作为,换作是男子都得封个副将了,知道不?行了,再不愿意也不行了,圣旨已下,那是你不愿意就行的?走吧!”
剩下仨人也蹬马走了,直到此时一直藏在暗处的孟允昭显了身影,他弯弯眉眼,那颗犬牙也随着嘴角上扬露了出来,“三姑娘,终于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呢,你确实不曾辜负我的期待呢,”
说着他笑出了声,“说来许久未见,倒是有点想她了,不如——晚上见一面呢?”
17. 见她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江伯翰那样的意见。
“江闻溪,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竟叫你犯如此糊涂?!”
不是阿楹而是直呼大名,不是欢喜而是担心与愤怒,江闻溪垂眸摸着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不禁轻笑了一声。
她缓缓抬起头来,几乎用一种悲怆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家人,一瞬间那大火的幻影在面前乍现,他,他们,一个一个全部化作了灰烬,消失在了她的面前,好痛苦好难受。
可这些都将会是她此生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她一直忍着,一直一直,可直到前不久,她还会因为那宛若炼狱一般的噩梦惊醒。
“我不是犯糊涂!爹,你还要假装看不见到什么时候?!难道说真要等这里的一切都被其他人摧残到不行以后才醒悟?”江闻溪摇摇头,“我不要,我不要!”眼泪忍不住地掉下来。
便是故作坚强又能怎样?可她原本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
喝药的时候好苦,练武的时候好累,被刀剑砍伤的时候好痛好痛,可她要一直笑着一直坚持着,因为那一切都没有失去至亲让她更加心痛。
秦婉约看着自家闺女这样自然是心疼得要死,她拉住江伯翰,低声喝道:“干嘛要对闺女这么凶?几年不见她你都不想她的么?”
“我!”他咋可能不想闺女呢?天天想夜夜想啊,终于把闺女盼回来了,结果和他说闺女成了我朝第一个女官,他也不是有偏见,那关键是这个出头鸟就不能是他家闺女啊!不然等那群死玩意发难,他家闺女还不得被啃得骨头不剩啊?但话又说回来了,再急也不能打闺女啊,想着想着是那叫一个懊悔,“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担心她。”
“担心她不会好好说啊?你这个死老头子的,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闺女这小嫩脸蛋的,都被你打红了!”秦婉约气得直接冲着江伯翰的后背哐哐打了两巴掌。
这么一说江伯翰也是看见了自家闺女那红丢丢的脸,一瞬间后悔地开始掉金豆豆了,“哎呦,我这,我真是,我这手真是没轻没重的,阿爹给阿楹道歉好不好?”
江以羡无语地看着自家老头子掉眼泪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啥,江以煦则是一脸嫌弃的样子,然后长叹了一声,凑到江以羡身旁,小声道:“早知道这样,爹干嘛还要打阿楹啊?”
江以羡垂眸笑了两声,语气似有感慨:“做父母的总怕自己的儿女受伤,阿煦你可以想想,以往你打架受伤的时候,爹娘是不是虽然骂了你,但眼神中总有藏不住的担忧?”
江以煦回想了一下,霎时领悟,道:“所以到底还是担心,其实当时出宫的时候我也是很担心地质问了小妹,可后来我想了想,这其中危险连我都懂,小妹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对啊,所以别担心,真有什么江家也还是有能力给她兜底的。”
见阿爹这副模样,刚才上头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江闻溪吸了吸鼻子,道:“阿爹,我有我的考量,所以相信我好么?”
女儿以往都是笑笑请求什么,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眼神坚定的样子,江伯翰叹了口气,道:“我和你娘从来拗不过你,想想看也是,就算我打你也好骂你也罢,你也不会改变你的决定,那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是别伤了咱爷俩的和气吧。”
“爹,谢谢你,还有娘你也是。”
“行了行了,你这脸蛋红的让我疼得不行,你还是赶紧让谷雨给你那脸涂点药膏吧。”
-
那么闹了一通,自然也是没吃的上饭,谷雨给她简单上了些药就去后厨端了碗汤面过来放到了楹花树下的石桌之上。
说起这棵楹花树,听阿娘说起过,说是从西南边找来的品种,原本是养不活的,却不知怎的,在她出生那天竟奇迹般地发了芽,曦光普照,嫩绿的芽看起来让人欢喜极了。
阿娘看着怀里那个一出生就身体不大好的她,笑着轻声道:“往后,你便是我的小阿楹。”
上辈子这棵楹花像是映照她的人生一般,再后来逐渐凋败再不开花,成了一棵死树,可如今这一世,这花却开得灿烂茂盛,仿佛在告诉她——你也会如此。
“三姑娘被打了一巴掌后,便竟然难得在伤春悲秋?”
这欠揍的声音可太熟悉了,江闻溪一只手撑着下巴,微笑着,但这家伙不是要和侯府撇清关系么?干嘛还要来?
“我也不知孟大人竟有这样的喜好,喜欢……夜闯女子闺房?”
他倒也不生气,反倒是嗤笑了了一声,“几年未见,不曾想三姑娘的嘴上功夫是更胜一筹了。”
“孟大人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可我们之前见过么?”江闻溪反调侃过去。
“没见过么?可我怎么觉得我与三姑娘一见如故呢?”长大了的他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好多,拖着一点尾音,那酥麻的感觉直入心扉。
她想要寻找声音的方向,于是仰着头,此时月光就像是弥漫在夜色中金沙,笼罩在这棵楹花树上,忽的一阵微风而来,轻柔地掠过脸颊,又摇晃了那树上,盛开着的蓝紫色的火焰,她看到了,藏在那之后的少年,他坐在房檐上,两只手撑起了下巴,那双黑到发亮的眸子轻轻弯了起来,映着楹花宛若装入了一片斑斓的世界,连带着嘴角也上扬了几分。
江闻溪看着他,挑了一下眉毛,问:“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怎么会?我是那么坏的人么?”
江闻溪惊讶:“你不是么?”
他气笑,一跃而下,然后凑近了江闻溪的身旁,道:“三姑娘这么说,允昭好伤心啊~”
江闻溪微笑,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道:“哪里也没瞧见你伤心,少给我作妖。”
孟允昭躲得倒是快,一个转弯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佯装伤心道:“哎,到底是久别重逢,感情淡了,三姑娘竟然这样不相信我。”
江闻溪:……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不是要和侯府扯清关系了么?”
“话是这样,可我如今已然不是你的小白,而是朝臣孟允昭,既如此,为何不能相见?”他又是那一副叫人看着便讨人厌的笑。
江闻溪低下头出了一口气,道:“我有什么好见的?我以为你我之间五年之前便已经交易完成,断没有后续再见的可能?”
“我只说不让江家留下我的痕迹,可却没说要和三姑娘永生不见啊?还是说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叫三姑娘害怕?”
“你以后的名声有多差,我想孟大人比谁都清楚吧?再说就算以后没有,你也是陛下看中的翰林,人人想要结交的才子,而江家如今已经是悬在刀尖,与你太过靠近对我而言,不是好事。”
话说得很清楚,道理他自然也懂,却不知为何瞧着眼前的姑娘皱着眉,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叫人好笑又心疼。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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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久远,可他还记得,原本在他那个世界里,这么大点的姑娘合该在学校里上学,考虑着这道题怎么做,明天吃什么,而不是像她这样要思考一个家族的存亡危机。
“所以我晚上来,别人瞧不见,”他笑眯眯的。
江闻溪无语,凑近了些他,眯着眼看他,道:“那孟大人可知,男女大防这个词?”
孟允昭也凑近了些她,依旧笑眯眯的样子,道:“我对三姑娘心向往之,迫不及待见你,怎还顾什么男女大防呢?”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鼻尖距离只剩下了一寸,呼吸不知觉间交织到了一起,江闻溪望着那双含着笑意的黑眸不禁愣了一下,这张脸终究是太漂亮了,漂亮到只需要那一瞬间,便足以吸引住人的注意力。
哪怕是上辈子与肖钰成了婚,她也没这么近距离的和一个男子这样接触过,心被乱的在那儿扑通扑通乱跳,江闻溪连忙闭上眼将身子往后倾倒:“你你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坏蛋!”
小大人变成了纯情的小少女,孟允昭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道:“谁叫——三姑娘,好欺负得紧呢?”说着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江闻溪的额头。
江闻溪睁开眼,站起身来,没好气道:“所以你来找我只为捉弄?”
孟允昭收敛笑意,道:“怎么会呢?我来找你自然有事。”
“什么事?”
“今日陛下召你们入宫,应当是允你了一个足够让你上棋盘的筹码了吧?”
回想起白日洛显所说,江闻溪点了点头,“嗯,所以呢?”
“在你大伯死后的那个世界,其实也又这样一个位置,只是那不是给你的,毕竟那时的你还整天缠绵病榻,所以这个位置被陛下无可奈何地给了你的姐姐——江念安,毕竟没办法,大宁能有些军功的女子简直少之又少,可江念安虽一腔热血,却不善筹谋,自那之后鲜少有功,自然也没的晋升的可能,坐上皇位的太子殿下想推进寒门计划几乎是更难了,陛下走的那步棋几乎为废。”
前世她并不了解朝政,完全没想到大伯死后还有如此后续,江闻溪苦笑了一声,道:“所以你想让我再立一次大军功,好让我彻底走上朝堂之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少年身前,居高临下看他,“孟允昭,你和我说这些,无非知道我没得选。”
“三姑娘,可我也没得选,我也想活下去,”孟允昭神情认真。
他曾经想逃过这条路,可历史不允许,在这条洪流之上,又有谁是真正能独善其身的呢?
江闻溪蹙眉一笑,不可置否,她道:“所以呢?孟允昭,时隔五年,你不过是又想利用我而已。”
少年的黑发被吹了起来,月光下俊美的脸上显露出无奈之色,他轻声道:“若三姑娘不服,你大可来利用我,我随时欢迎。”
“无聊……无趣……够了!”今天的事本就让她烦闷,结果孟允昭又说这种话,江闻溪侧着身,冲他出了一拳,却只是到他眼前便停下了,“滚吧……”
孟允昭默默看了她一会儿,一跃出了侯府,只留下一句:“那三姑娘,我走了,待你及笄之时,我还会再来。”
这人轻飘飘来,又轻飘飘去,原是只为见她。
江闻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并没有期待。”
石桌上的面已经凉了,她吃了一口,看见面下面窝了一颗蛋,江闻溪哭了。
18. 算计
今年的年关来的晚,几乎将近二月中旬才到除夕夜,只可惜不等众人欢庆新年,大宁宫便传来了噩耗——皇帝驾崩。
先帝留下遗诏,由太子洛景宴继位,翰林侍读孟允昭破格升为首辅以辅佐新皇大任,而考虑到如今时局他甚至还只让办后事不必太子守丧。尽管是先帝所命,这样不成体统的遗诏也还是让朝中某些大臣不满意了。
尤其是孟允昭的上任,简直让人觉得离谱,六品侍读变正一品首辅,那哪是破格,简直是开了无敌大皇恩了,何况他太过年轻,历代从未有过这般年岁的首辅,简直是令朝堂哗然,一时之间竟觉得先帝是大糊涂了才开如此皇恩。
果不其然,洛景宴上朝第一日,便就有人提出了意见。
“陛下!孟大人虽颇有才华,但到底不过二九,如何能担首辅大任?!”
“正是如此,况孟允昭区区白国公旁系,能被先帝赏识已是难得,如何还能破格当首辅一职?陛下三思啊!”
朝臣吵的吵,闹的闹,而龙椅之上的洛景宴看着这一片也是分外头疼,他看了眼底下低眉顺眼的孟允昭更是脑壳子嗡嗡响,但也没办法,此事几乎因得他而起,他若再说话,必招同僚记恨。
被点名的白家人不乐意了,国公世子白羽站了出来,笑着道:“便是旁系又如何?便是年轻又如何?自我父亲卸任首辅一职后,这首辅之位便一直空着,这便证明了一件事——在座的各位先帝都相不中,如今孟允昭能被先帝相中,便足以说明这个位置他配,你们若不服他便是不服先帝。”
这顶高帽可是带的甚好,霎时无人回应,然而片刻之后仍要作死的开口:“世子爷,这孟允昭是你白家的人,你白家自然是要替他说话,毕竟两代首辅若都出自白家那可是天大的恩宠。”
白羽冷哼一声,道:“这位大人莫不是忘了,他姓孟,不姓白,何来两代首辅皆出白家,本世子只是知道一件事,听圣命,行圣事。”
那人还要再说什么,洛景宴开口了:“够了!白世子说的不错,既是先帝遗诏,便听圣命,况孟允昭任职翰林之前可是朕的伴读,如今朝堂之上皆是世家推选,既如此,朕爷有资格推选人才吧?孟允昭任首辅一事不准有人再有异议,否则,格杀勿论!”
便是再不愿也是先帝之意,孟允昭上任首辅无论如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待传遍整个临沂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份了,此时离江闻溪及笄已经不足三月,江伯鸿因不放心陇西那边便丢下礼物就一个人先行回去了,留下江念安和江以煦在临沂陪着江闻溪过完十五岁生辰。
久违的脱下骑装换上裙钗,江闻溪竟觉得有些新鲜感。
谷雨瞧着也是欢喜:“小姐,这可是临沂如今最时兴的衣裙了,雪纺纱而制,夫人听你回来便早早叫人去铺上裁了布做了新衣。”
“但也不必把一年四季的新衣都做好吧?侯府的钱可经不住这么花啊,而且说不准等我及笄过后我就回陇西了……”
“哎呀,小姐且放心,若非遇到今年你及笄,夫人哪会给你做这么多新衣啊,夫人也说了花不了几个钱,你安心穿就是了。”
原本都不打算留在临沂过生辰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有些要事要办的,便暂且留在临沂了。
这要事其中一项便是要将她和肖钰的孽缘断了。
退婚一事事关重大,江闻溪决定先和母亲商量一下这件事如何去办。
“当初这婚事是老侯爷应承的,你爹本是不同意的,毕竟自家亲闺女怎的能允给一个都不曾了解的家族呢?但可惜老侯爷性子拗,你爹呢拗不过便只能答应,想着若日后你和那小子见过了若相中了便结了这个亲,若不欢喜退了便是。”
阿娘虽然简简单单说了句不欢喜退了便是,可事实上退婚哪有那么容易,秦婉约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笑了,她道:“我家囡囡可别板着个脸喽,也没你想的那么难,毕竟是娃娃亲,只是换了信物,撰写了订婚书,无非就是要退还男方家里给的财物,也没那么难的。”
“返还财物也算好说,可肖家未必愿意归还信物。”
“也是,肖家如今在临沂只能算是微末世家,能傍上咱们侯府已是天大的好事,怎还愿意放弃这条大腿呢?那倒也是个难事,不过无妨,对付他们的伎俩娘还是有的,阿楹莫怕。”
再成熟的姑娘到了阿娘怀里也得软绵绵的撒娇,江闻溪挽住秦婉约的胳膊,笑得甜甜:“还是我阿娘好,可阿娘您是个什么伎俩啊?”
“我也不想叫你身上留下退亲的污点,便只能叫那个肖钰的小子犯错了,若他有对不起你的事被侯府发现了,我们再去退婚,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了。”
“这不好吧?”主意不错,支持支持,反正肖钰也不是什么好鸟,江闻溪面上假装担忧,实际上已经骂了肖钰一千遍。
秦婉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以安慰,道:“那有什么的?我不坑他还怕你真嫁过去被他坑了呢!阿楹你还是太过良善了,那种微末家族的心眼都很小,光盯着小利,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若非你爷爷当初被肖家家主救了一命,你的婚事哪轮的上他们?此事就这么定了。”
“那……您打算怎么做?”
“过些时日便是白少夫人办的赏花宴,白少夫人许了百官和家眷皆可到访,那肖家小子是国子监博士,有资格去也,必然会去,叫他在宴上丢了人便是。”
江闻溪惊讶,“阿娘,难道说你打算?那不行啊,咱们不能霍霍别的姑娘家啊!”
秦婉约白了一眼她,没好气道:“想什么呢,傻闺女,你娘我是这种人么?赏花宴长公主也会去,叫他在殿下面前惹殿下不快就行了,哪还用的那种损招?要知道你如今是先帝亲封的唯一女校尉,不说朝臣,只是公主也还是有维护你的脸面的,因此哪怕是那种场合之下只是肖钰放个屁,都会被殿下说是不配。”
哦~原是要利用皇室维护脸面这一点,不过只是这样倒也便宜了肖钰,若是能找到肖家的把柄借此铲除就好了。
江闻溪想着用脸蛋蹭了蹭秦婉约的胳膊,道:“阿娘,只要能退婚就好,真的,肖钰他——不是好人。”
秦婉约听着她有些郁闷的声音,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低头轻声问:“阿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若是谁欺负你了可要和娘说啊。”
被她这么一问江闻溪真的有点想把自己藏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但最终她还是笑着遮掩自己的情绪,道:“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啊?我现在好厉害的啊,哪有人敢欺负我啊,哈哈,我只是听说了肖钰这个人不好!特别虚伪!”
“哎,闺女大了也是有心事了,行吧,娘不问了,这个事阿娘帮你解决喽,你别担心,等着看好戏就成。”
-
过了半月,国公府的赏花宴如期举行,江闻溪也不知道秦婉约到底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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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招数,只知道她去这天看着挺开心的。
赏花宴在京郊庄子上举办,庄子不小,从外入内便可看到沿路的花儿,有海棠,迎春花,杜鹃,零星地还有几个桃花树和杏花树,整个庄子被这无数颜色装点的明媚极了,只是这些花虽然美丽,但却普通,只是一瞬惊鸿,并不足以叫人驻足观赏。
奇花异草还在更深处,不等江闻溪再往里面走,她就已经看见了肖钰,不巧的,这人也看见了她。
几年未见,肖钰已经长得与前世模样毫无区别,也一样的让人讨厌。
看见这张脸,江闻溪脸上的表情竟有些控制不住了,眉眼抽搐,怒火自眼中冒出,但只是片刻就收了回去,恢复成一副最为得体的样子。
“阿楹妹妹,许久未见,你——可还好?”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这人怎么这么健忘,当初不是让他别叫阿楹的么?
他面色有些尴尬,伸出去的手瞬间悬在半空中无从安放,他道:“阿楹妹妹为何如此呛我,可是我那里做的不好?”
江闻溪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是笑了一下,一字一顿:“肖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我曾经和您说过的,不要叫我阿楹。”
肖钰愣了一下,转瞬道:“你我许久未见,是我忘记了,是我不好,闻溪妹妹莫要怪罪我。”
江闻溪多少有些不耐地呼了一口气,道:“也别叫我闻溪妹妹,不好听,如今我与肖大人同为陛下臣下,故而您应当称呼我为——江大人。”
“江?江大人?”肖钰有些没反应过来,再想问江闻溪,却发现她已经先走一步,心中纵有百般不满也还是赶忙跟了上去。
瞥见身后的人已经跟了上来,江闻溪便打算将人领到了长公主所在的珍奇园之中,可是走着走着再回头人却不见了,江闻溪疑惑不已,想要转身好好寻人所在。
却没想到再往后一步,竟撞到了一个宽大温暖的胸膛之间,不用猜便知道这是个男人。
“我竟不知江大人还喜欢投怀送抱?”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欠揍感,江闻溪眨了眨眼,连忙抬头,果不其然,孟允昭微微低着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江闻溪以相当快的速度赶紧向后窜了出去,观四周无人,然后这才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盯向他,道:“首辅大人莫要开我玩笑,还有你不是说我及笄的时候再找我么?”
孟允昭听此若有所思,佯装迷惑,道:“我有说过这话么?就算说过,如今这赏花宴也是谁想来谁便来,因此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呢?”
“强词夺理!”江闻溪瞪了一眼他,便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去找寻肖钰,哪想到这人厚脸皮的竟然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干嘛?!”
“本首辅觉得跟着你估计有什么好戏可看,所以想来瞧瞧。”
江闻溪:……
而被找寻对象肖钰正在偏房,整个人也都烦躁得不行,自言自语:“怎么回事?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啊,那女人不仅没有病恹恹的还成了大宁的第一个女官,而且她完全不像是以前一样,看我的眼神里全都是厌恶,若是如此,我怎么和那位大人交代啊!”
这时从阴影处缓缓走出来了一个女子,她轻笑了一声,道:“肖郎莫要着急,只要将这药让江闻溪喝下去,届时生米煮成熟饭,你觉得她还会这般嚣张不敢从你么?”
19. 戏码
江闻溪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又看到肖钰和云阳公主在一起的样子,或者说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早就背叛她了。
虽然对肖钰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再看到也还是觉得有些难过,但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自己那可悲的前世。
“江大人,这算是识人不清么?”孟允昭环胸抱臂从她的背后靠近,唇间的呼吸再次擦过她的耳畔。
有些痒,江闻溪不自觉地往一边移了移,道:“便是上辈子也对他没什么感情,只是……”在看到那些事之前,她以为他起码是个好人。
“哦?是么?那你有打算退亲了么?”
“这次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看到他这般丑态,先走吧,我也不大想看两个无耻之人在别人的地盘卿卿我我,”说着江闻溪向前走了一步。
“你要如何解决?”孟允昭依靠在一旁的柱子,双手交叉,有些认真地看向她,“若是什么简单的方式,江大人真的甘心么?”
往前迈去的脚步不禁止住,江闻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沾了泥渍的云色绣鞋,忍不住笑了一声,道:“沾在白皙之上的黑泥要如何去掉呢?无论是洗一洗还是擦一擦,黑泥都会残留在上面,因此只能将鞋子扔掉,否则那东西会跟着我一辈子,是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有些莫名其妙地将另一个问题抛给他,孟允昭微微垂下了头,黑色的发梢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不知其中情绪,片刻才缓缓开口:“是,若不当机立斩,自然是会跟着你一辈子,甚至会成为执念,偶尔夜里还会变成噩梦将你惊醒。”
江闻溪扭过身子,看向他,眼神之中有些许可悲,她轻声道:“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可悲,对么?”
他沉默了,许久才有些哑声说:“自然是……可悲的,因此若有可能还是要将那沾了泥的绣鞋扔掉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江闻溪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娘的那个方式还是太温和,若他不是‘他’,也许我会用那样的办法,可惜了,我怎会原谅将我拖进地狱的恶鬼呢?绝不原谅,”她说着,露出了有些阴翳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
江闻溪抬眼,那其中阴暗消失殆尽,她捏着自己得下巴若有所思,道:“既然他们两个想对我用不干净的招数,那便还治其人之身吧~”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她弯了弯眉眼笑得有些开心。
孟允昭有些汗颜地想象了一下她会想到的坏主意,许是猜到了不禁垂眸轻笑了一下,再微微抬眼,黑眸之中倒影出这个鲜活的生命,他说得轻声,果然女孩子还是要张扬一些才好看的吧?
其实说起来,最初他本是打算要和她彻底断了关系的,就像是那个晚上说好的那样,而他一开始也确实做到了,可偶尔的,也还是会想起她,想起这个倔强得有些让人心疼的姑娘。
那与情爱无关,只是因为你与我是世间难得的同类。
想到这里,孟允昭也弯起了眉眼,凑近了些,轻柔问:“不知江大人可否给我个机会,让我也将这场戏看到最后?”
江闻溪无语,但还是同意了:“首辅大人要跟着便跟着,我也阻止不了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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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公主是老皇帝和前贵妃现如今的太妃祝氏所生,祝氏就是当初稚童宴遇到的那个名叫祝清月的姑娘的家族——太原祝氏。
祝氏一族一心想要培养出一个皇后,于是送进去了一个祝姑娘,可她最终也只是坐到了贵妃的位置,后来又送进去了一个祝清月,可最终也只是坐到了贵妃的位置。
后宫之中,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儿女自然也会容易成为什么样子,而祝氏是那样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她的女儿又怎会甘于平凡?
如此帮助肖钰算计她又真的是为了耽于情爱么?还是说是她高估了她?
江闻溪看着洛景云朝她这个方向款款而来,脸上瞬间带着笑意朝她行了一礼:“臣江闻溪,见过云阳公主殿下。”
洛景云打量了一番她,这才笑了笑,将手中的酒递了出去,道:“本公主还想着能成为大宁第一位女官的人会是个怎么样的,这般看来——父皇眼光果然不错,来,江大人,喝了这杯酒,便当是你我认识了。”
江闻溪接过了酒,然后微微抬手将酒饮入口中,给洛景云看了一下酒杯其中,她道:“如此,臣与殿下便是认识了。”
洛景云看了眼那空酒杯,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甚好甚好,啊对了,不知江大人这会儿可有时间,我对大人事迹很是向往,有心了解,想要邀请你来这边一坐。”
“我没意见。”
人就这样跟着洛景云往另一个走去,而且越走越叫人觉得周遭环境宓静得过分。
“殿下,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她越走越摇晃,直到觉得眼前眼花缭乱,江闻溪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噗通”那是人倒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洛景云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因为这声响逐渐变得诡异,她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已经晕倒的江闻溪,“江大人,你放心,我可一点也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哦~”
一直躲在暗处的孟允昭听到这话不禁疑惑,决定再等一会儿行动,想看看这个云阳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她向另一边招了招手,一个与江闻溪长相有些相似的女子缓缓走出,洛景云微笑:“我交代你的事情可一定要办好,只要你办好,本公主绝对不会亏待你。”
那女子颔首,往再深处跃去不知是要干些什么,可孟允昭没办法放心下江闻溪这边便让一直偷偷跟着的侍从良安去瞧瞧这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自己则继续跟着江闻溪。
洛景云靠近江闻溪蹲了下来,紧接着她咯咯笑了起来,道:“让这样的有才之人被肖钰那个蠢货玷污实在是太可惜了,这般璞玉应当成为本公主的宝物,成为本公主的绝佳帮手,毕竟无论是给肖钰还是洛景宴,简直都太暴殄天物了,可是我该怎么让你听我的呢?不如把你最喜欢的东西都毁了吧?到时候本公主外施以援手,岂不妙哉?”说着说着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直假装昏迷的江闻溪被这一通发言给震惊到了,嗯?嗯!嗯!!!这不对吧?事情是应该这样发展的么?还有!什么叫把她最喜欢的东西都给毁了啊?这云阳公主是个魔鬼吧?而且孟允昭为什么还不来?!他是想死嘛!
孟允昭也被云阳公主给震惊到了,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闲余之时看的一个小说里的一个词,简直是对这类人物的最佳概括——病娇。
眼看着江闻溪要被洛景云给荼毒,孟允昭连忙自背后而来,一个手刀直接劈了下去,见人倒下去他才长呼一口气。
江闻溪感受到了这个小公主在自己身旁倒了下去,霎时睁眼弹了起来,大抵是因为一直在憋着气,她的脸蛋多少有些泛红,喘了两口气之后这才说道:“这怎么回事?”
孟允昭无奈笑了一下,摊了摊手:“如你所见,这位公主殿下对你有点意思。”
“……我觉得你在看我笑话,”江闻溪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将身上的灰拍打掉。
孟允昭眨了一下眼,表情有些许无辜:“江大人,我觉得你这是偏见。”
“懒得和你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肖大人的情人要换成刚才那位了,反正她也挺乐意的不是么?”
“那她怎么办?”孟允昭目光投掷洛景云,往后走了一步,“我可没办法帮你搞定这位公主殿下,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若我真碰了她,叫人看见,还指不定如何编排我呢~”那语气有点怪里怪气的。
江闻溪扭身瞪他,冷哼一声便将洛景云扛在肩上,那姿势宛若要深夜埋尸,虽然并不深夜,她笑着磨了磨后牙槽,道:“放心,不必你管,我把人送到偏房躺着便是,等公主身边的人发现她不见了,自会有人来寻,”说罢跑得迅速,将人送到了另一边的偏房之中安置躺下这才回来。
公主这边好了,便是要去找肖钰算账了,结果刚走出去就被人拦住了,他笑眯眯道:“虽说我不大了解肖博士的能力,但以我的了解,只要是个男人,这个时候也不大会结束,除非他不大行,所以咱们还是等等再去。”
这句话江闻溪一开始没太明白,可到底上一辈子是成过亲的,有些比较隐私的事情也还是知道的,于是她经历了迷惑,恍然,恼羞,整个过程脸上的表情可是相当精彩,她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能口无遮拦说出这种话啊?!不害臊么?还有什么叫以你的了解,难道说孟大人已经经历过人事了?!”
孟允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歪着脑袋抬眼看她,“不过是一些男女之间总要经历的事情,为什么要害臊啊?”他向前走一步,“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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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经不是已为人妻?对于肖钰如何不是应当很清楚么?”
被这个笑得有些灿烂的男人竟然逼到了墙角处,江闻溪满脸通红,心中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狠狠地出了一拳,打在了孟允昭抵挡的掌心之中,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便被他强行掰开,十指相扣,而她已经根本顾不及这样有何不妥了。
“人妻又如何?前世的我对于肖钰而言不过是彰显他爱妻的摆设罢了,他根本就没有碰过我,倒是你,孟允昭,你果然是那个破有经验的孟大人是么?毕竟我的记忆里,首辅大人可是超爱流连金阙楼的呢~”
她说着不知不觉间竟将主控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手一弯,身一转,这个比她高出了将近一头的男人就这样被她反压在墙角之间。
孟允昭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她的行为,但转瞬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也瞥至一侧,他道:“江大人说笑,我可一点经验也没。”
开玩笑!他上辈子到死都没谈恋爱,这辈子又一直在为活命奔波,哪考虑过那些情情爱爱啊……便是她口中的前世,也是事出有因。
江闻溪不相信,但也懒得和他继续耗下去了,就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人朝着肖钰所在的屋子走去,听着其中声音应当是已经至少结束了一轮,也是时候把人引过来了。
路过呆在原地的孟允昭,江闻溪有些忍不住地又瞪了他一眼,然后便一声不响地朝着珍奇园的方向走去,身后孟允昭笑叹了一声,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方才跟着那个女人的良安从暗处显现:“大人,肖钰那边就只是苟且之事,反倒是云阳公主那边……属下等江大人将人送去之后便看着,然后发现了一个人进去了。”
“谁?”
“工部侍郎陈越。”
而在不远处的那方偏房之间。
“为什么是你过来了?你家主子呢?”
“殿下说笑了,那位大人日理万机,怎会轻易过来?”
“你的意思是,本公主不配?”
“臣,惶恐,臣只是来给那位大人传个话而已——宝剑若不趁手,还是趁早折了的好。”
洛景云冷笑一声:“本公主只是与他合作,他可没有命令本公主的权利,回去传话,我呀,就喜欢强扭的瓜。”
-
江闻溪没打算直接傻乎乎地出现在人前,然后吆喝着肖钰和人行了苟且之事,她躲进了小屋里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此处侍女的衣服,然后在临近珍奇园不远处,她找到了另一个小侍女,佯装惊慌:“这位姐姐,我方才瞧见了有一双男女在偏院处行苟且之事,我觉不好,应当要赶紧禀告公主,可奈何我身体此时不适,只能劳烦姐姐,”说着“哎呦”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肚子,将香囊里的银子拿出来给她,“这点小钱是我麻烦姐姐的心意,还请快去!”
说罢一副肚子疼的样子赶紧去了茅房所在之地,那侍女接了钱也不好不干,便带着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在珍奇园的长公主洛景瑶。
一直也在珍奇园的秦婉约听到这个消息大为吃惊,还想着是哪家糊涂儿郎在白少夫人家干糊涂事,实在好奇便跟着长公主他们去了偏房看热闹。
结果没想到这吃着瓜竟吃到了自己的头上,那房中白条条的两个肉身其中一个正是她的准女婿——肖钰。
肖钰本还大喜,高呼道:“我与闻溪妹妹两情相悦,情难自禁这才……”
一时之间前来围观的人都在那儿嘀嘀咕,甚至还有人说:“这女人抛头露面果然不好,瞧,这不就干出了有违女德的事儿?”
秦婉约大怒,快步上前揪着床上女人的头发,喝道:“你们不如瞧瞧,这哪里是我家姑娘?!”
此时江闻溪也从后面走了过来,佯装疑惑:“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再看床上的人发现,那女人只是有些许像江闻溪,可妥妥是别的人,肖钰显然也发现了,原本大喜变成惊慌:“这不可能!”
洛景瑶冷哼一声,道:“本宫记得肖大人是江大人的未婚夫,发生如此事情,本宫需要你们肖家给皇室和江家一个交代!”
肖钰听此只觉天旋地转,竟直接晕了过去。
江闻溪瞧着他那副样子,心道:这便叫自作自受,如此,便可以同肖家提出退婚一事了。
20. 退婚
发生此事,退婚已是必然的。
洛景瑶坐于高堂之上,她闭上眼一手撑着头,似有不耐,道:“今日此事原本不该由我来插手,可奈何江大人是本宫父皇力排众议扶持上来的女官,”她缓缓睁开眼,“本宫不得不帮啊,不知肖大人可有意见?”
长公主洛景瑶和云阳公主洛景云不同,是如今先帝的胞姐,手中掌握着一定实权,完全不是个能糊弄的主。
肖钰有些哆嗦:“臣,臣不敢……”
一旁江闻溪看肖钰那个样子,心道:果然是吃软怕硬的家伙。然心中再有想骂他的话暂且也得憋回去,她皱着眉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对肖钰的失望。
肖钰听到了,连忙看去,想要解释:“闻溪妹妹,我实在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给了我一杯酒,我……”
位于长公主一旁的白少夫人凌雪冷笑一声,道:“肖大人此话倒是有意思,莫不是在说我御下不严,叫人钻了空子给大人您下了药?”
国公府也不是他能招惹的,一时之间肖钰不知该怎么回答,有些颓废地瘫坐在地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场的都不想理他,洛景瑶看向江闻溪,问:“不知江家想要个怎样的说法?”
江闻溪掉了两滴眼泪,有些委屈地道:“与肖家这个婚事原是家中长辈早年所定,我想着既是长辈指定,必然也是个好人,可哪想到……众所周知,我江家有训,女子不为妾,男子不纳妾,肖公子既然有了欢喜之人,那我还是不打扰的好。”
本就是肖钰理亏,如今江闻溪又这副模样,周遭人对肖钰的指点更多了,肖钰的脸则也被指到了地底里了。
洛景瑶只是出于维护皇室脸面的义务才愿意出面主持这场闹剧,她并不在意谁到底是怎么说的。
于是摆摆手,道:“既如此,肖家与江家的这个婚事便不作数了,退换信物销毁订婚书,本宫会派人盯着的,至于那个和肖大人的姑娘,本宫希望肖大人给她一个最恰当的身份,”说罢便离开了。
其他人瞧公主下了定也觉无趣就都散了,只剩下凌雪和秦婉约。
凌雪叹了口气,面朝秦婉约道:“江夫人,出现这样的事我实在是很抱歉,我白家会给予一定数量的赔偿给江家,殿下交代的事宜我们白家也会在背后督促的,且放心。”
秦婉约无奈笑了一下,道:“此事白家并无过错,不过是某些人对不起我家闻溪罢了,长公主允我们退婚,我们便已经很满意了。”
凌雪摇头:“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现下我想需要给江大人点时间和肖大人聊聊,既如此,我就先离开了,”说完这就离开了。
肖钰低着头还有些恍惚,江闻溪则在他身侧蹲了下来,她微微一笑,道:“肖大人是不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听她说这话,肖钰猛地扭头看她,私要盯出个洞来,他语气有些怪异:“你陷害我?”
江闻溪忍不住笑出了声,“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可惜了,”说着她摇摇头站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某人没让我实现成功。”
“为什么?”肖钰不解,连带着他的语调都转了弯。
“因为我很讨厌你,讨厌极了。”
她转身得决绝,拉着一旁的秦婉约走得格外快,叫身后的肖钰有些懵。
半晌他扯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笑容,轻声道:“这不对啊……”
秦婉约只顾护短,却对于发生的事情是全然不了解,等上了马车这才开口问:“说吧,怎么回事?”
见母亲有质疑的意思,江闻溪讪笑两声,道:“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但确实不是我做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实际办成这件事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云阳公主。”
“什么?”秦婉约没料想到,有些愣住了,片刻哭笑不得,“那这个事情先藏着吧。”
-
当晚,凌雪就派人到肖府通知了这件事。
肖老爷子是笑着把人送出去的,再转头脸色如墨,直接拿起旁边一个茶杯就往肖钰的头上扔,霎时间额上鲜血流出。
肖夫人大惊连忙扑了过去用身子护住肖钰,面上表情则极为惶恐,道:“公爹!便是有千错万错也不可打我钰儿啊!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
听这话肖老爷子气笑了,眼神犀利转头看向一旁唯唯诺诺的肖炳禾,道:“肖炳禾啊肖炳禾,你瞧瞧你娶来的女人!娇养肖家子嗣让他干出那种蠢事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和我说他是个孩子?!”
肖炳禾缩了一下脖子,不敢说话,却被肖夫人狠瞪了一眼,这才说道:“父亲别急了,钰儿不也说了嘛,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行了?他已经招惹了长公主和江家了!我找了无数关系好不容易将他送到国子监博士的位置,本想靠着江家让他再升一步,怎想啊……”
“钰儿便是不靠那江家的也可顶天立地,何必?”
“果真是妇人啊!我肖家迟早要败在你手中!大宁世家内部推举已经是根深蒂固,江家作为开国元勋,曾是公爵三代世袭,到了第四代,因无战事军功支撑便降爵为候,然仍在临沂地位非同凡响,纵然只有远在天边的镇西军也足以威慑一定朝臣,无论如何都比我们肖家强得多,因此若能和江闻溪在一起,他的仕途能得到很大的帮助啊!只可惜这臭小子实在是不成气候啊!”
肖老爷子说得激愤,肖夫人也很激动,地上肖钰看着这番景象表情狰狞,他晃荡着脑袋,一直嘀咕着“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直到听到肖老爷子敲定退婚此事这才猛地抬头。
他高声呼道:“不!不行!我不要!”
“事到如今,此事由不得你!”肖老爷子气得喘不过气来,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开。
此事是长公主交代,白夫人凌雪监督,发展简直不要太快,第二日肖氏夫妇就领着肖钰过来办这件事了。
由于公主特别交代要求肖家赔偿,来时还带了一沓子银票,肉眼可见肖夫人交出去时那满脸的痛苦和不开心,以及秦婉约那笑开花的脸。
“赔礼是赔礼,结亲礼是结亲礼,你们江家不会不还吧?”
本来就有他们算计肖家的打算,秦婉约便也不多说什么,叫身旁丫鬟翡翠赶紧将早就整理好的结亲礼交到肖夫人手上,待她清点完毕,这才说道:“放心好了,铺子珠宝银钱一样不少,这结亲礼我们可未曾动过,如今换回信物吧。”
当初江家给出去的是一枚冰透霜纹青鸟玉佩,成色极佳,是绝无仅有的上乘宝贝,而肖家给的却只是一支品相稍好的翡翠水滴簪,只信物一样便都映照了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
肖夫人也知道那玉佩是宝贝,可纵使满心不想给那也是人家的,最后也都只能在白少夫人的见证下交换信物。
最后订婚书销毁,男女方各自婚嫁,两不相干。
走时肖钰一步一回头看她,甚至还说了句:“闻溪,我不会放弃的!”
江闻溪:……
“砰”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江以煦在一旁眨眨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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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了?就和他断了?”
江闻溪面无表情转身:“那还能怎样?留着他过年么?”
江以羡微笑道:“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把他下面的东西给做了已经是便宜他的了。”
这话有点吓人,江以煦一听抖了一下连忙捂住自己的裆部,咂嘴道:“大哥,你可太狠了。”
“本当如此,行了,这事不提也好,毕竟再过段两个月就是阿楹的及笄之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呢~”
江闻溪眨眨眼,疑惑道:“现在就要准备么?”
前世她身体不好,听不得吵闹,及笄礼办得也比较简单,完全没有想到这辈子的竟然会从这个时候就开始。
“是啊,所以小妹快去,娘在绣明河订预订了的,叫你自己去瞧瞧有没有自己欢喜的款式和布料。”
“我自己去?”
“你要有认识的女娘也可邀请同去啊,但不可是男的。”
江闻溪无语:“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娘不去?”
“她还有别的事,就叫你自己去了。”
说着就喊来谷雨,让她拉着江闻溪赶紧去绣明河办事去。
本来是这样普通的办事,也是没想到会遇到意料之外的人。
“小,小姐!这不是……!”江闻溪连忙捂住了谷雨的嘴,叫她的脸憋得通红,片刻谷雨扒拉下来她的手,声音压低,“小姐,这不是小白嘛?为什么会在这儿?又穿的这么好啊?”
江闻溪扶额“啧”了一声,再看眼前这个看衣服看的认真的男人,然后皮笑肉不笑:“谷雨你在说啊~这哪里是小白呀,这可是当今首辅孟大人啊~”语气阴阳。
谷雨疑惑:“啊?首辅大人?可这长得也太像了吧?”
“那谁知道呢,总之谷雨你先呆在这里,我得上去和孟大人打声招呼呢。”
说罢走上前去,江闻溪“呀”了一声,佯装惊讶:“这不是首辅孟大人嘛?您怎么会在成衣店啊?买衣服么?给谁买的啊?用不用我给大人做个参考?”
孟允昭低头看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伴随着说话显得格外灵动,他笑了一下,弯下腰,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三小姐,我怎不知你竟如此爱说,与平时那副正经样子倒也不同,我瞧着也是有些可爱呢。”
他说着露出了一齿白牙,那颗一直藏在里面的小尖牙也亮了亮,看着颇有些少年的不羁。
江闻溪后退了一步,皱眉瞪他:“我只是好心罢了!”
孟允昭直起身子,一脸无辜:“我也只是夸你罢了。”
“孟大人真是伶牙俐齿!”
“多谢夸赞,所以江大人来此是为了什么?”
“你倒反天罡!算了我和你一般计较干嘛?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买衣服,再过两个月便是我的及笄礼了,我肯定要制新衣。”
“原是如此,那我来的也不算迟。”
“什么意思?”江闻溪疑惑。
孟允昭歪了一下头,眨眨眼,语气柔软道:“江大人不是问我来这里干什么么?自然是为了送你及笄衣。”
“送,送我?你为什么要送我?”
他又靠近了些,笑得魅惑,“为了感谢三小姐捡我之恩啊,不可以么?”
等她再回神,绣明河的老板则已经告诉她孟大人的要求,江闻溪看着纸上华美的衣裙有些愣怔,忍不住喃喃:“他到底在干什么?”
而在绣明河外的不远处,良安不解问:“大人为什么要这样?”
孟允昭垂眸,眼睫轻颤了一下,他说:“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就是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