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士营》 第406章 断水与驰援 十月十六,焉耆城外三十里,大晋军营。 清晨的戈壁寒气刺骨,孙文裹着厚皮袄,正带人检查火器营的装备。几个工匠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油布擦拭火铳铳管。 “沙漠里风沙太大,”孙文对身边的队正说,“每打完一仗,必须立刻清理。沙粒积在铳管里,下一发就可能炸膛。” 那队正是个年轻汉子,脸上有火器营特有的煤灰印记:“孙大人,这沙漠啥时候是个头啊?弟兄们天天吃沙子,好些人鼻子都出血了。” “这才刚开始。”孙文指了指西面,“往西还有千里戈壁。不过只要拿下焉耆,后面就有绿洲了。” 这时陈骤巡营过来,孙文连忙行礼。陈骤摆摆手,蹲下看工匠清理火铳:“弹药还够吗?” “够。”孙文道,“每人还有三十发左右。不过将军,若是长期围城,这点弹药恐怕不够消耗。火器营最好省着用。” 陈骤点头:“所以咱们不断水。焉耆城的水源来自城外那条小河,上游我已经派人去截断了。城里有五万人,没水撑不过十天。” 正说着,瘦猴派回来的斥候到了。 那斥候满脸沙尘,嘴唇干裂,一进军营就先灌了半囊水,才喘着气道:“将军……瘦猴将军命小人回报:胡茬将军的粮队离此还有两日路程,李顺将军的骑兵已与之汇合。但……大食国那五万截粮军已在前方八十里处设伏,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断咱们粮道。” 陈骤眉头一皱:“八十里……胡茬他们知道吗?” “瘦猴将军已派人去报信了。不过胡茬将军说,粮队不能停,一停就容易被围。他们打算硬闯过去。” “硬闯?”孙文惊呼,“一万对五万,怎么闯?” 陈骤沉默片刻,对那斥候道:“你回去告诉瘦猴,让他带斥候营在前面探路,专找易守难攻的地形。告诉胡茬、李顺:不要硬拼,以护送粮车为主。若遇敌,就据险而守,等援军。” “援军?”斥候一愣,“咱们哪还有援军?” 陈骤没回答,转身回大帐。孙文连忙跟上。 大帐里,耿石正在整理西域各国的情报文书。见陈骤进来,他起身道:“将军,龟兹、疏勒、于阗三国已明确表示愿归附。但车师、鄯善还在观望,尤其是鄯善王,他女儿嫁给了大食国一个总督,态度暧昧。” “鄯善……”陈骤看着地图,“在焉耆西南,位置不重要。先不管他。车师呢?” “车师王胆小,说只要大晋能拿下焉耆,他就归附。” “那就让他等着。”陈骤在地图上点了点,“咱们现在的重点是两处:一是焉耆,二是粮道。焉耆围城需要时间,粮道更是命脉。窦通那边有消息吗?” 耿石摇头:“阳关距此四百里,信使往返至少要四天。不过按计划,窦将军这几日就该出击了。” 陈骤走到帐外,望向东方。晨光渐起,戈壁上一片苍黄。 粮道绝不能断。 他叫来传令兵:“传令王二狗:从高昌守军中抽五千人,由他亲自率领,东进接应粮队。告诉他,不惜代价,也要保住粮草。” “是!” “还有,”陈骤补充,“让孙文从火器营调五百人,随王二狗一起去。沙漠野战,火器能派上用场。” 命令传出,军营立刻忙碌起来。 同一时间,戈壁东段。 胡茬抹了把脸上的沙土,眯眼望着前方连绵的沙丘。他身边是五千禁军精锐,个个披甲持矛,护卫着三百辆粮车。粮车上盖着油布,装的全是小麦、粟米,还有少量腌肉和干菜。 李顺的五千骑兵在粮队两侧游弋,马上骑士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胡,”李顺策马过来,“瘦猴的人说,前方三十里有处隘口,两边是沙山,中间一条道。大食国兵很可能在那里设伏。” 胡茬啐了口沙子:“那猴子人呢?” “带斥候营探路去了,说找到路就发信号。” 正说着,东面沙丘上突然升起一股烟——三股,两短一长。 “是瘦猴!”李顺眼睛一亮,“他找到路了!” “走,去看看!” 两人率亲卫策马赶去。翻过两座沙丘,看见瘦猴正蹲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面前用沙子堆了个简易的地形图。 瘦猴见他们来,咧嘴一笑,“有好消息。这附近有条古道,是当年通西域时修的,现在被沙埋了,但还能走。绕开前面那个隘口,多走二十里路。” 胡茬蹲下看沙盘:“这古道安全吗?” “我派弟兄探了十里,没发现伏兵。”瘦猴道,“而且古道两边地势高,咱们占据制高点,就算遇敌也不怕。” 李顺皱眉:“但粮车走古道……会不会太慢?车上装的可是大军一个月的口粮。” “慢总比送死强。”胡茬拍板,“就走古道。瘦猴,你带路。” “得令!” 粮队转向,缓缓驶入那条被遗忘的古道。古道确实难行,有些地方被流沙掩埋,需要人力铲开。三百辆粮车,走了整整一天,才前进四十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傍晚扎营时,胡茬清点人手,发现少了三辆粮车——陷在沙坑里,实在拖不出来,只好放弃。 “可惜了。”李顺叹气,“那三车全是腌肉。” “肉没了还能打猎,人没了就真没了。”胡茬倒是豁达,“等到了焉耆,让将军请咱们吃烤全羊。” 夜里,戈壁气温骤降。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瘦猴带着几个斥候值夜,趴在沙丘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动静。 “猴哥,”一个新兵小声问,“你说大食国兵真敢来截粮吗?” “敢,怎么不敢。”瘦猴嚼着肉干,“他们五万人,咱们一万,换我也来。不过……”他嘿嘿一笑,“他们不知道咱们走的是古道。等他们发现时,咱们早到焉耆了。” “那要是他们追来呢?” “追?”瘦猴眯起眼睛,“那就让他们尝尝火器的滋味。王二狗带人接应来了。大食国骑兵敢冲,打他个人仰马翻。”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瘦猴立刻趴低,耳朵贴地听了听:“东北方向,至少两千骑,正在往这边来。” “咱们被发现了?” “不像。”瘦猴摇头,“马蹄声散乱,像是在搜索。他们还没确定咱们的位置。” 他招来一个斥候:“去禀报胡将军,让火器营准备。其他人,跟我来。” 二十几个斥候跟着瘦猴,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消失在夜色中。 胡茬接到消息,立刻下令:“粮车围成圆阵,弓弩手上车顶,火器营居中。骑兵两翼待命,听我号令再出击。” 命令层层传下,士兵们迅速行动。粮车被推到外围,车辕相连,组成简易的防御工事。弓弩手爬上车顶,箭已上弦。五百火铳手在阵中列成三排,铳口指向东北。 李顺的骑兵分成两队,隐在圆阵左右。 一刻钟后,东北方向出现火把的光点。 来了。 焉耆城外,大晋军营。 陈骤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远处的城池。焉耆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显然提高了警惕。 孙文爬上塔来,递上一份文书:“将军,窦通将军来信了。” 陈骤接过,就着火光看。信很短:“十月初十已从阳关出击,击溃大食国前军两万,现正向焉耆推进。预计五日内可抵。” “好!”陈骤精神一振,“窦通动作够快。传令全军:窦将军五日内到,咱们要在这五天内,把焉耆守军耗到极限。” “将军想强攻?” “不,继续断水。”陈骤道,“你去看过上游了吗?水断了没有?” “断了。”孙文道,“咱们筑的土坝已经蓄水,小河改道,焉耆城里的水源最多还能撑三天。不过……守军可能会挖井。” “沙漠里挖井?”陈骤冷笑,“就算挖出来,也是咸水,喝多了腹泻。让他们挖。” 正说着,耿石匆匆赶来:“将军,车师国使者到了,在营外求见。” “哦?”陈骤挑眉,“这个时候来……让他进来。” 车师使者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西域特色的长袍,见到陈骤就行大礼:“外臣拜见镇国公。我国大王命外臣前来,献上良马五百匹,牛羊三千头,聊表归附之心。” 陈骤让人扶起他:“车师王有心了。不过本公听说,车师王要等本公拿下焉耆才肯归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使者苦笑:“实不相瞒,大食国驻车师总督闻知天兵西征,三日前已率军逃往葱岭。如今车师国内无主,大王恐生变乱,故愿早日归附,以求天兵庇护。” 耿石在旁低声道:“将军,这是好事。车师归附,焉耆就彻底孤立了。” 陈骤点头,对使者道:“本公接受车师归附。你回去告诉车师王:大晋不会派总督,车师依旧自治,只需岁岁来朝,战时出兵相助即可。另外,让他调两千兵来焉耆助战。” 使者大喜:“谢国公!外臣这就回去禀报!” 使者走后,耿石道:“将军,车师这一归附,西域诸国必纷纷效仿。大食国在西域的统治,土崩瓦解了。” “还没完。”陈骤望向西方,“穆罕默德还在焉耆,沙赫尔的八万援军也快到了。这一仗,还得打。” 戈壁古道,夜战正酣。 大食国两千骑兵冲到粮车前三百步,突然停住。他们看到了圆阵,看到了车顶的弓弩手,也看到了阵中那些黑森森的铁管。 领头的千夫长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搜索粮队,没说有这么严密的防御。 就在这时,圆阵中突然响起一声号令。 “火器营——第一排,放!” “轰轰轰——!” 一百多支火铳齐射,铁弹如暴雨般泼向骑兵队。前排数十骑应声倒下,战马嘶鸣,阵型大乱。 “撤!快撤!”千夫长大吼。 但晚了。李顺的骑兵从两翼杀出,截断退路。弓弩手开始抛射,箭如飞蝗。 瘦猴带着斥候营从侧后方摸上来,专砍马腿。战马倒地,骑兵摔下来,立刻被补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两千大食国骑兵,被歼八百,俘三百,余者溃散。 胡茬下令清点伤亡,己方只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余。 “痛快!”李顺大笑,“这仗打得痛快!” 瘦猴提着个俘虏过来:“问出来了。他们是奉命搜索粮队的大概位置,主力五万人在二十里外那个隘口守着。他们千夫长觉得咱们可能走古道,就带人过来探路。” 胡茬点头:“这么说,主力还没发现咱们已经改道?” “应该没有。”瘦猴道,“这队人是私自行动,没报上去。咱们还有时间。” “那就加速前进。”胡茬道,“传令:连夜赶路,天亮前必须走出古道。等上了官道,就和王二狗的接应军汇合了。” 粮队再次启程。夜色中,三百辆粮车缓缓前行,车轮压在古道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瘦猴带着斥候营在前面探路,李顺的骑兵在两侧护卫,胡茬的步兵护着粮车。 戈壁的夜很冷,但每个人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保住粮草,就是保住三万大军的命。 就是保住西征的希望。 绝不能有失。 十月十八,焉耆城外。 陈骤接到王二狗的急报:粮队已安全抵达高昌,正在休整,三日后可运到焉耆。但高昌守军只剩五千,若大食国主力来袭,恐难守住。 “高昌不能丢。”陈骤对韩迁派来的信使道,“你回去告诉韩总管,让他从陇西再调一万兵去高昌协防。另外,让王二狗把粮草分批次运来,每次运三天的量,就算被劫,损失也不大。” 信使领命而去。 孙文匆匆进帐:“将军,焉耆城里出来人了。” “什么人?” “说是城里的长老,代表百姓来谈判。”孙文道,“守军不让,他们在城门口吵起来了。” 陈骤眼睛一亮:“机会来了。走,去看看。” 焉耆城下,十几个白发老者跪在城门前,正与城头守军争吵。守军将领是个大食国人,挥着弯刀吼着什么,老者们不为所动。 陈骤率亲卫到城前一里处停下,让耿石去问话。 耿石上前,用西域通行的粟特语喊话:“城下老者,所为何事?” 一个老者抬头,老泪纵横:“大人!城里断水三日了!井水咸涩,百姓腹泻不止,已死了数十人!求大人开恩,放百姓出城取水吧!” 城头守将大骂:“叛徒!敢通敌,杀无赦!” 说着就要放箭。 陈骤一挥手,火器营举铳。 “砰砰砰——!” 一轮齐射,箭垛被打得碎石飞溅。守将吓得缩回头去。 陈骤策马上前,朗声道:“焉耆百姓听着:本公乃大晋镇国公陈骤。大晋王师至此,只为驱逐大食国,收复故土,不为屠戮百姓。若开城投降,本公保证:不杀一人,不掠一物。若顽抗……”他顿了顿,“断水只是开始。” 城头一阵骚动。 显然,守军军心已乱。 当夜,焉耆城里发生内乱。龟兹籍的守军与城主卫队冲突,打开了一处侧门。 陈骤早有准备,立刻率军入城。 巷战持续一夜。 天亮时,焉耆城破。 穆罕默德在亲卫保护下,从西门突围,向西逃窜。五万守军,降者三万,余者溃散。 至此,大食国三处粮道全断。 而沙赫尔的八万援军,已抵达葱岭以西的最后一个绿洲。 距离焉耆,还有八百里。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7章 治城与备战 十月二十,焉耆城内。 血腥味还未散尽,但街市已开始恢复秩序。大晋士兵在街头巡逻,龟兹籍的降军帮着清理尸体、修补城墙。耿石带着几个通译,挨家挨户张贴安民告示——用的是汉文和粟特文双语。 陈骤站在原大食国总督府的露台上,俯瞰全城。这座西域古城呈方形,街道横平竖直,依稀能看出汉朝时的规制。只是这些年被大食国占据,许多建筑改成了穹顶式样。 “将军,”孙文抱着一摞账册上来,“清点完了。城里存粮还有五万石,箭矢三十万支,战马八千匹。另外,水井七十三口,大部分是咸水,能喝的甜水井只有十一口。” “甜水井派人守住,定量分配。”陈骤道,“先紧着伤兵和百姓,士卒用水从城外小河取——虽然改道了,但挖开土坝能放些水过来。” “是。”孙文记下,“还有一事。火器营在攻城时消耗弹药三成,现在每人只剩二十发左右。铁弹还能熔炼回收。” 陈骤沉吟:“从高昌运来的补给里有多少火药?” “两万斤。”孙文道,“够火器营补充一次。但若沙赫尔的八万援军赶到,大战一场,恐怕就不够了。” “省着用。”陈骤道,“告诉火器营,非必要不齐射,多用点射。另外,让工匠抓紧时间熔铁造弹,火药……我去想办法。” 正说着,瘦猴从楼梯口冒出头来:“将军!窦通将军的前锋到了!离城二十里!” 陈骤精神一振:“多少人?” “三千骑兵,带队的是张武。”瘦猴咧嘴笑,“那小子现在可威风了,穿着新盔甲,马鞍上挂着三颗人头——说是路上遇到大食国溃兵,顺手宰的。” “让他进城。” 半个时辰后,张武风尘仆仆地走进总督府。许久不见,这年轻将领成熟了许多,脸上有了风霜痕迹,但眼睛依旧锐利。 “末将张武,参见镇国公!”他单膝跪地,盔甲铿锵作响。 陈骤扶起他:“起来。窦通呢?” “窦将军率主力在后,明日可到。”张武道,“阳关大捷后,窦将军留一万守阳关,率四万兵西进。沿途收复三座小城,收降军八千。现共有兵五万,粮草充足。” “好!”陈骤拍案,“这下咱们有八万兵了。沙赫尔八万援军,兵力相当,这仗可以打。” 张武却道:“将军,末将一路看来,沙赫尔这八万军不简单。他们雇佣的三万波斯骑兵是精锐,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剩下的五万大食国兵里,有两万是禁卫军,装备精良。咱们虽也有八万,但新兵多,降军多,战力恐怕不如。” 陈骤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一仗,不能硬拼,要用计。”他转向瘦猴,“沙赫尔现在到哪了?” 瘦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昨天探到的消息,沙赫尔大军在葱岭以西的疏勒城休整。疏勒到焉耆八百里,他们轻装疾进,十日可到。不过……”他顿了顿,“疏勒城主暗中派人联系耿大人,说愿意归附,条件是咱们得派兵去接应。” 耿石在一旁道:“疏勒王是我派人联络的。他早就不满大食国统治,只是兵力薄弱,不敢反抗。现在见咱们连克高昌、焉耆,才下定决心。” 陈骤看着地图:“疏勒在葱岭山口,位置关键。若得疏勒,就扼住了大食国东进的门户。沙赫尔的八万大军,粮道就被咱们掐断了。” “可咱们哪还有兵去疏勒?”孙文皱眉,“焉耆要守,高昌要守,窦将军的五万兵刚到,需要休整。沙赫尔十日后就到,这时候分兵……” “不分兵,是借兵。”陈骤道,“让疏勒王自己动手。咱们给他提供兵器、粮草,再派几个军官去指导。沙赫尔大军过境,疏勒假装顺从,等沙赫尔走远,立刻夺城,断他后路。” 张武眼睛一亮:“好计!沙赫尔前有焉耆八万守军,后路被断,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瘦猴,”陈骤道,“这事你去办。带五十个精锐斥候,化装成商队,潜入疏勒。兵器粮草我让韩迁从陇西运过去,走小路,避开沙赫尔大军。” “得令!”瘦猴搓着手,“将军,这事我熟!当年在北疆,没少干这种活儿!” 陈骤笑着拍他肩膀:“小心些。沙赫尔不是傻子,疏勒城里肯定有他的眼线。” “放心!”瘦猴一抱拳,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将军,等这事办成了,赏我一坛好酒呗?沙漠里这些天,嘴里淡出鸟了!” “两坛!”陈骤大笑。 瘦猴乐呵呵地去了。 十月廿二,窦通率大军抵达焉耆。 四万大军在城外扎营,连绵十里。窦通入城时,陈骤亲自到城门迎接。两人在城门口用力拥抱,周围将士齐声欢呼。 “老窦,辛苦了。”陈骤拍着窦通的背。 窦通眼圈有些红:“将军……不容易啊。火器营的弟兄,折了三成。黑风谷、阳关、陇西……一场场打下来,活下来的都是精锐,可也……都是伤痕累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骤沉默片刻:“他们的血不会白流。等打完这一仗,西域百年太平,他们的子孙不用再打仗了。” “嗯。”窦通抹了把脸,“将军,沙赫尔那边……” “进城说。” 总督府大堂,众将齐聚。窦通、张武、李顺、胡茬、王二狗、郭震,还有刚刚从高昌赶回来的韩迁派来的副将——北疆那边由韩迁坐镇,调兵遣将。 陈骤先让各军汇报情况。 窦通部:五万人,其中火器营五千,骑兵一万,步兵三万五。粮草可支两月。 李顺部:六千骑兵,减员一千,现有五千。 胡茬部:五千禁军精锐,减员三百,现有四千七。 王二狗部:两万新兵营,分五千守高昌,一万随军,减员两千,现有八千。 郭震部:陇西守军两万,分五千守陇西,一万五随军。 合计八万三千人。 “沙赫尔八万,咱们八万三,兵力相当。”陈骤道,“但沙赫尔是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长。咱们坐拥焉耆、高昌、楼兰三处粮仓,以逸待劳。这一仗,优势在我。” 他指着沙盘:“沙赫尔十日可到。他一定会先攻焉耆——这是西域枢纽,拿下焉耆,就能打通粮道,与穆罕默德残部汇合。所以,咱们要在焉耆城外,与他决战。” “怎么打?”李顺问。 “还是老法子。”陈骤道,“火器营居中,步兵两翼,骑兵游弋。但这次,咱们要给沙赫尔准备个惊喜。” 他看向孙文:“你那些小玩意儿,准备好了吗?” 孙文起身:“回将军,便携式小炮二十门已全部送来,每门配弹五十发。另外,工匠新做了三百个‘火雷’——陶罐装火药,掺了碎铁片,点燃后抛出,三十步内威力惊人。” “好。”陈骤道,“沙赫尔的波斯骑兵擅长冲锋,咱们就用火雷招呼他们。等骑兵冲乱,火器营齐射,步兵压上,骑兵两翼包抄。” 张武道:“将军,沙赫尔不是穆罕默德,他肯定研究过火器战法,会有应对。” “那就让他应对。”陈骤冷笑,“我正想看看,大食国能想出什么法子破火器。” 军议一直开到傍晚。散会后,陈骤留下窦通、孙文。 “老窦,火器营交给你指挥。记住,不要一开始就暴露全部实力。先用弓弩,再用小炮,等沙赫尔把预备队压上,再用火铳齐射。” “末将明白。” “孙文,火器维护就交给你了。沙漠干燥,火药容易自燃,要分开放置。还有,多备些湿布,万一着火,立刻扑灭。” “是。” 两人退下后,陈骤独自走上城墙。 夕阳西下,戈壁被染成一片金黄。远处,大晋军营炊烟袅袅,士兵们在埋锅造饭。近处,焉耆城里,百姓开始上街,商铺陆续开门。 这座被大食国统治了四十年的古城,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耿石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将军,龟兹、疏勒、车师三国使者联名上书,请求正式归附,纳贡称臣。另外,于阗、鄯善也派了人来,态度暧昧,但愿意谈。” “告诉他们,等打完沙赫尔,本公亲自与他们盟誓。”陈骤道,“西域三十六国,能归附的归附,不能的……再说。” “是。”耿石犹豫了一下,“将军,还有件事。降军里有些大食国军官,问怎么处置。按律,该杀。” 陈骤沉默。 按律是该杀。大食国侵占西域几十年,杀了多少汉人,欺压多少百姓。这些军官手上,恐怕都沾着血。 但…… “先关着。”他最终道,“等仗打完,让西域各国派人来审。该杀的杀,该放的放。咱们是王师,不是屠夫。” 耿石肃然:“将军仁德。” “不是仁德。”陈骤望向西方,“是要让西域百姓知道,大晋和当年的大汉一样——犯我者虽远必诛,归我者必以仁待之。这样,西域才能真正归心。” 耿石深深一躬,退下了。 陈骤继续站在城头,直到夜幕降临。 远处,瘦猴应该已经出发了。五十个斥候,化装成商队,带着他的密令,潜入疏勒。 十月廿五,疏勒城。 瘦猴蹲在一处客栈的屋顶上,看着街上的巡逻队。疏勒城比焉耆小,但更繁华——这里是葱岭山口的必经之路,商队往来不绝。 他手下五十个斥候,分散在城里各处。有的扮作驼夫,有的扮作商人,有的甚至在集市上摆摊卖货。 三天了,还没见到疏勒王的人。 “猴哥,”一个扮作伙计的斥候爬上来,“有动静了。城主府后门出来个老头,往城西去了。” 瘦猴眼睛一亮:“跟上。小心点,别被眼线发现。” “是。” 半个时辰后,那老头进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瘦猴翻墙进去,落地无声。院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正在等他。 “阁下就是瘦猴将军?”中年人会说汉话,带着西域口音。 瘦猴打量他:“你是疏勒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疏勒王苦笑,“让将军见笑了。本王名为王,实为囚徒。城里驻着三千大食国兵,总督府就在本王宫殿隔壁。” 瘦猴点头:“我家将军说了,只要大王真心归附,大晋必助大王重掌国政。兵器粮草已在路上,五日内可到。” 疏勒王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瘦猴从怀里掏出陈骤的亲笔信,“将军说了,等沙赫尔大军过境,大王立刻夺城。成功后,升狼烟为号,我军会派兵接应。” 疏勒王接过信,手有些抖:“可……可城里三千守军,本王手中只有五百亲卫……” “所以要用计。”瘦猴道,“沙赫尔大军过境时,城里会乱。大王可设宴,请大食国军官赴宴,酒中下药。城外,我的人会制造混乱,引开守军注意力。只要夺下城门,大事可成。” 疏勒王犹豫:“这……太冒险了。” “大王,”瘦猴盯着他,“大食国统治西域几十年年,欺压百姓,强征暴敛。大王身为疏勒之主,难道就甘心永远当傀儡?如今大晋王师西征,连克高昌、焉耆,这是天赐良机。错过这次,恐怕就没有下次了。” 疏勒王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好!本王干了!不过……将军要答应本王,事成之后,疏勒永为大晋属国,但自治如旧。” “将军答应了。”瘦猴抱拳,“那就这么说定了。五日后,兵器粮草到。十日后,沙赫尔大军过境,就是动手之时。” “一言为定!” 瘦猴翻墙离去,回到客栈。手下斥候围上来:“猴哥,谈成了?” “成了。”瘦猴咧嘴笑,“这下有热闹看了。咱们得把城里的布防摸清楚,尤其是粮仓、武库、城门这几处。” “是!” 夜色渐深,疏勒城静了下来。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十月廿八,焉耆城外二十里,大晋前哨营地。 李顺的骑兵在这里驻扎,负责监视西面来敌。傍晚时分,西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来了!”哨兵高喊。 李顺上马,举起千里镜。只见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东来,旌旗蔽日,马匹如云。看规模,确有八万之众。 为首的大旗上,绣着一轮金色弯月——大食国王室的标志。 沙赫尔到了。 “传令全军:按计划撤退,不许接战。”李顺下令,“把营地烧了,留下些破烂,让他们以为咱们仓促逃走。” “是!” 骑兵们迅速行动,点燃营帐,丢弃一些破损的兵器甲胄,然后有序后撤。 半个时辰后,沙赫尔的前锋抵达营地。看着还在冒烟的废墟,一个波斯千夫长大笑:“汉人胆小鬼!听说咱们来了,吓得烧营逃跑!” 沙赫尔却皱眉:“不对。撤退得太整齐,营火都熄灭了,粮草一粒没剩。这不是溃逃,是有计划的撤退。” 副将问:“王子,咱们追吗?” “不追。”沙赫尔道,“汉人狡诈,可能有埋伏。传令全军,在此扎营。明日再进兵焉耆。” “是!” 大食国军开始扎营。沙赫尔登上附近一处高坡,望向东方。 焉耆城隐约可见。 陈骤……你准备了什么在等我? 他握紧腰间的弯刀。 不管你有什么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八万大军,足以踏平焉耆,踏平西域。 这一仗,必胜。 夜色降临,两支大军相距二十里,各自扎营。 大战,一触即发。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疏勒惊变 十月廿九,焉耆城外三十里,大食国军营。 沙赫尔站在营门望楼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焉耆城墙。晨光下,城墙上的守军旗帜鲜明,岗哨密集,显然是严阵以待。 “王子,”副将阿卜杜勒在一旁道,“斥候回报,汉军兵力约八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兵六万。城墙上有火铳手,数量不详。” “火铳……”沙赫尔放下千里镜,冷笑,“穆罕默德就败在这东西上。但咱们有准备。” 他转身对随军的工匠首领道:“盾车造了多少?” 那工匠是个波斯人,躬身道:“回王子,大型盾车三十辆,蒙了三层浸湿的牛皮,能防百步外的火铳射击。另外,还赶制了五千面轻便藤盾,覆了牛皮,可供步兵推进时使用。” “好。”沙赫尔点头,“传令:今日休整,明日攻城。先试探性进攻,看看汉军火器的威力。” “是!” 阿卜杜勒犹豫道:“王子,咱们从葱岭赶来,士卒疲惫,粮草也只够半月。是不是该速战速决?” “我知道。”沙赫尔道,“但陈骤不是穆罕默德,他善守。贸然强攻,只会损兵折将。先试探,找出弱点,再全力一击。” 他望向东方:“另外,疏勒那边有消息吗?” “疏勒王派人送来信,说已备好粮草,三日后可运到。不过……”阿卜杜勒皱眉,“送信的人有些可疑,说是商队护卫,但手上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 沙赫尔眼神一厉:“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一个西域汉子被带到王帐。那人三十来岁,满脸风霜,确实像个商队护卫。 “你是疏勒王的人?”沙赫尔盯着他。 “是……是。”汉子有些紧张,“大王命小人送信,说粮草已备齐,请王子派人接应。” 沙赫尔接过信,扫了一眼,确实是疏勒王的笔迹,印鉴也对。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你叫什么?在疏勒王手下做什么?” “小人叫阿吉,是大王亲卫队什长。”汉子低头道,“这次押运粮草,小人带队。” 沙赫尔起身,走到他面前,突然抽出弯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阿吉吓得腿软:“王……王子明鉴!小人确实是大王亲卫!不信……不信王子可派人去疏勒查证!” 沙赫尔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收刀:“罢了。回去告诉疏勒王,粮草不必运来,我军自取。让他守住城池,别让汉军钻了空子。” “是……是!”阿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王帐。 阿卜杜勒低声道:“王子怀疑他?” “不是怀疑他,是怀疑疏勒王。”沙赫尔冷笑,“我大军过境时,疏勒王只出城迎了一下,粮草推三阻四。现在突然这么积极……反常必有妖。” “那粮草……” “派人盯着疏勒城。若真有问题,立刻拿下。”沙赫尔道,“现在,先对付陈骤。” 同一时间,焉耆城内。 陈骤在城墙上巡视防务。窦通跟在一旁,汇报火器营部署:“北城墙布置火铳手八百,西城墙六百,南城墙五百,东城墙三百。另有预备队一千,随时可调动。” “小炮呢?” “二十门小炮分置四角箭楼,每楼五门,射程二百步。”窦通道,“火雷三百个,分发给步兵,专等敌军靠近城墙时用。” 陈骤点头:“沙赫尔今日没动静,是在试探。明日必会攻城。让士卒养精蓄锐,今夜加双岗。” “是。” 正说着,瘦猴派来的斥候到了——是从疏勒连夜赶来的,浑身尘土,嘴唇干裂。 “将军,”那斥候喘着气道,“瘦猴将军命小人回报:疏勒王已同意动手,五日后沙赫尔大军过境时夺城。但……沙赫尔似乎起了疑心,派人监视城主府。” 陈骤皱眉:“瘦猴怎么说?” “瘦猴将军说,计划照旧,但要做好两手准备。”斥候道,“若夺城成功,升狼烟为号。若失败……他会带疏勒王撤出城,在城外骚扰敌军粮道。” “告诉他,安全第一。”陈骤道,“疏勒能夺则夺,不能则扰。咱们主要战场在焉耆,不必强求。” “是!” 斥候退下后,窦通道:“将军,若疏勒行动失败,沙赫尔后路无忧,就能全力攻焉耆。咱们得做好苦战准备。” “我知道。”陈骤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这一仗,本就是硬仗。赢了,西域定。输了……咱们就退守高昌、陇西,来年再战。” “将军……”窦通欲言又止。 “老窦,有什么话直说。” 窦通深吸一口气:“末将总觉得,沙赫尔来得太快。八万大军,从大食国腹地到葱岭,就算轻装疾进,也要一个月。可他从集结到抵达,只用了二十天……像是早有准备。” 陈骤眼神一凝:“你是说,大食国早就在准备这场仗?” “对。”窦通道,“穆罕默德东征时,沙赫尔可能就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只是没想到咱们打得这么快,穆罕默德败得这么惨。所以沙赫尔提前出动,想挽回局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骤沉思片刻:“若真如此,沙赫尔手里可能还有底牌。传令全军:提高警惕,谨防奇袭。” “是!” 十月三十,清晨。 沙赫尔下令攻城。 第一波是试探——五千步兵,推着十辆盾车,缓缓向焉耆北城墙推进。盾车后跟着弓弩手,再后是扛着云梯的步兵。 城墙上,窦通站在箭楼里,看着敌军进入二百步范围。 “弓弩手准备。” 一千弓弩手张弓搭箭。 一百五十步。 “放!” 箭如雨下。但大部分钉在盾车上,只有少数从缝隙射入,造成零星伤亡。盾车继续推进。 一百步。 “小炮准备。” 五门小炮调整角度,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砸在盾车上。牛皮缓冲了部分冲击力,但仍有四辆盾车被砸得木屑横飞,停了下来。 但剩下的六辆继续前进。 八十步。 “火铳手准备。” 三百火铳手在垛口后列队,铳口从射击孔伸出。 五十步。 “放!” “砰砰砰——!” 铁弹如暴雨般泼向盾车。这次效果显着——浸湿的牛皮能防箭,但防不住铁弹。铁弹穿透牛皮,打入盾车后的步兵群,顿时惨叫声四起。 一轮齐射,盾车后倒下近百人。 但大食国兵悍不畏死,推着盾车继续前进。三十步时,盾车停下,步兵从车后涌出,架起云梯。 “倒火油!”窦通下令。 滚烫的火油从城头泼下,浇在攀城的敌军身上。接着火箭射下,瞬间燃起大火。惨叫声震天,攻城的敌军如潮水般退去。 第一波试探,持续半个时辰,大食国伤亡八百余人,未能登上城墙。 沙赫尔在后方观战,脸色平静。 “王子,”阿卜杜勒道,“盾车能防箭,防不住火铳。汉军火器威力比预想的还大。” “看出来了。”沙赫尔道,“不过火铳装填慢,一轮射击后要等二十息。这二十息,就是机会。” 他下令:“第二波,五千骑兵佯攻东城墙,吸引守军注意。第三波,一万步兵主攻北城墙,盾车增至二十辆。告诉士兵,登上城墙者,赏金币百枚,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食国军士气大振。 城墙上,陈骤接到东城墙告急的消息。 “沙赫尔在佯攻。”他对窦通道,“你守北城墙,我去东城墙看看。记住,火器营不要暴露全部实力,省着弹药。” “末将明白!” 陈骤赶到东城墙时,正好看见五千大食国骑兵在城外游弋,不时抛射箭矢。守军弓弩手还击,但骑兵移动快,命中率低。 “将军,”守将是个陇西老卒,姓赵,“这群兔崽子不攻城,就在外面射箭,咱们的箭快不够了。” 陈骤观察片刻:“他们在消耗咱们的箭矢,吸引守军注意。传令:弓弩手停止还击,用盾牌防箭。等他们靠近百步,用火铳招呼。” “是!” 命令传下,城墙上的弓弩手收起弓弩,举起盾牌。大食国骑兵见守军不还击,果然渐渐靠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火铳手,放!” 东城墙布置的三百火铳手齐射,铁弹呼啸而出。骑兵目标大,一轮射击就倒下数十骑。剩下的骑兵大惊,连忙后撤。 陈骤冷笑:“就这点本事?” 但就在这时,北城墙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沙赫尔的主攻开始了。 陈骤对赵守将道:“你守好这里,骑兵再来,就用火铳打。我去北城墙。” “将军放心!” 北城墙,战况激烈。 二十辆盾车如移动的堡垒,缓缓逼近。盾车后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 窦通脸色凝重:“小炮,放!” 十门小炮齐射,铁弹砸向盾车。这次沙赫尔学聪明了,盾车间隔拉大,只被砸中三辆。剩下的继续前进。 “火油准备!” 但这次,盾车在五十步外停下。车后突然推出几十架投石机——简易的,用骆驼拉来的部件现场组装。 “他们也有投石机?”窦通一惊。 话音刚落,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城墙。虽然不大,但数量多,守军不得不缩在垛口后。 趁着守军被压制,大食国步兵发起冲锋。云梯架上城墙,步兵开始攀爬。 “倒火油!快!” 火油泼下,火箭射出。但这次大食国兵有准备——他们披着浸湿的毛毡,火油不易点燃。虽然仍有人着火坠落,但更多人爬上城墙。 肉搏战开始了。 “长矛手上前!”窦通拔刀,“火铳手退后装填,装好了就打攀城的!”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大食国兵悍不畏死,守军拼死抵抗。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 陈骤赶到时,北城墙已有三处被突破,大食国兵在城头建立了小据点。 “亲卫营,跟我上!”陈骤拔刀,率三百亲卫冲向最近的一处突破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亲卫都是北疆老兵,身经百战。他们结阵而进,长矛如林,将登上城墙的大食国兵一个个捅下去。陈骤一马当先,一刀劈翻两个敌兵,反手又格开一柄弯刀。 “将军小心!”木头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下一支冷箭。箭矢穿透皮甲,扎进他肩膀。 “木头!”陈骤眼睛红了。 “没事……”木头咬牙拔出箭,“皮肉伤……将军快走!” 陈骤扶住他,对铁战道:“带他下去治伤!其他人,跟我杀!” 亲卫们怒吼着,将城墙上的大食国兵全部清空。但其他地方还在激战。 这时,孙文带着一队工匠上来了,每人抱着几个陶罐。 “火雷来了!”孙文高喊,“扔下去!” 工匠们点燃火雷引信,奋力扔下城墙。陶罐落在攻城的敌军人群中——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碎铁片四溅。攻城敌军顿时倒下一片,攻势为之一滞。 “好!”窦通大喜,“再来!” 第二轮火雷扔下,攻城敌军终于开始溃退。 沙赫尔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那是什么?” “像是……会爆炸的罐子。”阿卜杜勒颤声道,“汉人又出新武器了。” 沙赫尔咬牙:“鸣金收兵。今日到此为止。” 锣声响起,大食国兵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下,尸横遍野。 第一日攻城,结束了。 夜幕降临,焉耆城内灯火通明。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孙文带着工匠在修补城墙,窦通在清点伤亡。 陈骤巡视伤兵营,走到木头床边。箭已取出,伤口包扎好了,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将军……”木头想坐起来。 “躺着。”陈骤按住他,“好好养伤。铁战,你照顾他。” “是。”铁战眼睛红红的,“将军,今日……咱们阵亡八百,伤一千五。大食国那边,至少死了三千。” “一比四,咱们赢了。”陈骤道,“但沙赫尔不会罢休。明日,会更难。” 他走出伤兵营,登上城墙。城外,大食国营地篝火连绵,如同星河。 这一仗,才刚开始。 远处,西方夜空下,隐约可见一抹微光——那是疏勒方向。 瘦猴,就看你的了。 陈骤握紧城墙砖石,指节发白。 疏勒城,夜。 瘦猴蹲在城主府外的巷子里,看着府内灯火通明。疏勒王正在宴请大食国驻军军官——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猴哥,”一个斥候摸过来,“都安排好了。咱们五十人,分四队:一队控制东门,一队控制西门,一队去粮仓放火,一队接应疏勒王。” “大食国军官来了多少?” “来了十八个,都是百夫长以上。总督托病没来,但派了副手。” 瘦猴咧嘴一笑:“够了。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就动手。记住,擒贼先擒王,先把总督府拿下。” “是!” 子时,宴会正酣。 疏勒王举杯:“诸位将军远道而来,护卫我疏勒安宁,本王敬诸位一杯!” 大食国军官们哄笑着举杯,一饮而尽。酒是疏勒特产葡萄酿,醇厚甘甜,但后劲大。几轮下来,已有七八分醉意。 瘦猴在窗外看着,对身边斥候点头。 那斥候取出一支哨箭,对准夜空—— “嗖——啪!” 信号发出。 瞬间,城主府内外同时动手。瘦猴带人冲进宴会厅,刀光闪处,大食国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伏。府外,斥候队分头行动,东门、西门同时被夺。 但粮仓那边出了问题——守粮仓的士兵拼死抵抗,放火的斥候被缠住,火迟迟未起。 “该死!”瘦猴骂了一句,对疏勒王道,“大王,你带亲卫去粮仓,务必放火!我去总督府!” “好!” 瘦猴带二十人冲向总督府。府门紧闭,墙头有守卫射箭。 “火雷!”瘦猴喊道。 两个斥候点燃火雷,奋力扔进府内—— “轰!轰!” 爆炸声起,府内一片混乱。瘦猴趁机带人撞开府门,冲了进去。 总督是个大食国贵族,正穿着睡衣,被亲卫护着想从后门逃走。瘦猴眼疾手快,一箭射中他大腿。 “拿下!” 总督被擒,府内抵抗很快平息。 但就在这时,城北军营方向传来号角——留守的大食国兵反应过来了,正在集结。 瘦猴爬上总督府屋顶,看向粮仓方向。终于,火光冲天而起。 火起了! “升狼烟!”他大喊。 城主府方向,三股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给焉耆报信:疏勒,拿下了。 焉耆城头,陈骤看到西方夜空下的火光和隐约的狼烟,长舒一口气。 瘦猴,干得好。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疏勒已下,沙赫尔后路被断。明日,咱们可以反击了。” 消息传开,守军士气大振。 而城外大食国营地,沙赫尔看着西方夜空,脸色铁青。 疏勒……失守了。 粮道,断了。 “王子,”阿卜杜勒颤声道,“现在怎么办?” 沙赫尔沉默良久,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传令:今夜休整,明日……全力攻城!不破焉耆,誓不退兵!” “是!” 夜色深沉,两军营地一片肃杀。 明日,将是决战。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困兽犹斗 十一月初一,晨。 沙赫尔站在营门前,看着西方天空残留的烟迹。疏勒方向的狼烟已经散去,但那抹灰黑色依然刻在他眼底。 粮道断了。 八万大军,随身携带的粮草只够半月。从疏勒转运的补给线一断,就意味着必须在十日内攻下焉耆——否则,军心必溃。 “王子,”阿卜杜勒小心翼翼地道,“斥候从疏勒逃回来了。说是昨晚城中有内乱,总督被擒,粮仓被烧。现在疏勒城已被晋军控制。” “晋军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逃回来的人说,夺城的不是正规军,像是……精锐斥候。领头的个子瘦小,身手极好。” 沙赫尔眼神一厉:“精锐斥候……陈骤把瘦猴派去了。” 他知道瘦猴。大食国情报里提过这个人——陈骤起家时的老兄弟,北疆斥候营副统领,擅长渗透、破坏、夜袭。没想到陈骤敢把他派到八百里外的疏勒去。 “好手段。”沙赫尔冷笑,“断我粮道,逼我速战。陈骤,你算准了我不得不攻。” “王子,那现在……” “现在?”沙赫尔转身,望向焉耆城墙,“传令全军:辰时造饭,巳时攻城。今日,不破焉耆,誓不退兵!” “是!” 命令传下,大食国军营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默默检查兵器,给马匹喂最后一点豆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仗,要么胜,要么死。 焉耆城内,陈骤也在部署。 城守府大堂,众将齐聚。除了窦通、张武、李顺、胡茬、王二狗、郭震外,还有昨晚刚从高昌赶来的韩迁——北疆大局已定,韩迁把防务交给副将,亲自率一万援军前来。 “韩迁来得正好。”陈骤指着沙盘,“沙赫尔粮道已断,今日必全力攻城。咱们的战术就一个字——守。” “怎么守?”韩迁问。 “火器营为主,弓弩为辅。”陈骤道,“窦通,火器营弹药还有多少?” 窦通起身:“铁弹每人还有十五发左右,火药够用。小炮剩十二门能用,火雷一百个。” “省着用。”陈骤道,“等敌军进入五十步再开火。小炮专打盾车,火雷等敌军登城时用。” 他又看向李顺、胡茬:“骑兵不出城,在城内待命。等敌军攻城受挫,士气低落时,开城门突击,冲一阵就回,不可恋战。” “明白!” “王二狗,你的新兵营分守四门,每门两千人。记住,你是最后一道防线,城墙若破,就在街巷里打。” “是!” 陈骤最后看向孙文:“工匠营抓紧修补城墙,多备滚木礌石。火油还有多少?” “还剩三百桶。”孙文道,“不过……将军,火油用完了,可就没了。” “用完了再说。”陈骤摆手,“今日这一仗,关乎西域归属。赢了,什么都有。输了,留着也没用。” 众将肃然。 这时,城外传来号角声。 沙赫尔开始集结了。 “各就各位。”陈骤起身,“记住,咱们守的不是焉耆,是大晋在西域的门户。守住了,百年太平。守不住……咱们就都埋在这沙漠里。” 众将抱拳:“誓死守城!” 辰时三刻,大食国军出营。 八万人分四路,每路两万,分别攻向焉耆四门。沙赫尔坐镇中军,身边是五千波斯精锐骑兵——这是他的王牌,不到最后不动用。 最先接战的是北门,窦通亲自坐镇。 这次大食国军的攻势与昨日截然不同。盾车增加到五十辆,每辆车后跟着百名步兵。步兵不再扛云梯,而是推着一种古怪的木架——三丈高,底部有轮,顶端有平台。 “那是……”窦通眯眼看去。 “攻城塔!”张武惊呼,“大食国人赶制的!” 确实,那些木架就是简易攻城塔。虽然粗糙,但足够高,一旦推到城下,塔顶平台与城墙齐平,敌军可直接跃上城头。 “小炮!瞄准攻城塔!”窦通下令。 十二门小炮调整角度,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铁弹呼啸而出。但攻城塔比盾车高大,目标虽大,却也更难击毁。只有三座被击中要害,摇摇晃晃倒下。剩下的继续前进。 “火铳手准备!” 八百火铳手列队,铳口从垛口伸出。 但这次大食国军学乖了。攻城塔在八十步外停下,塔后突然竖起数百面大盾——不是藤盾,是厚重的木板,蒙了多层湿牛皮。 “他们用攻城塔做掩护!”张武急道。 窦通咬牙:“等他们靠近!” 攻城塔缓缓推进,大盾紧随其后。箭矢射在上面,只能留下浅痕。小炮装填慢,一轮射击后要等许久。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 火铳齐射,铁弹穿透大盾,但威力大减。大盾后的敌军虽有伤亡,但不像昨日那样惨重。 四十步时,攻城塔突然加速,直冲城墙。 “倒火油!” 火油泼下,火箭射出。但攻城塔表面显然涂了防火的泥浆,火势蔓延缓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轰隆——!” 第一座攻城塔撞上城墙,顶端的平台重重搭在垛口上。大食国兵从塔内涌出,跃上城墙。 “杀——!”窦通拔刀,率亲卫迎上。 城墙上顿时陷入混战。 东门,陈骤站在箭楼里,看着城外如潮的敌军。 攻东门的是两万大食国步兵,没有攻城塔,但盾车密密麻麻。守将赵老卒已经带人打了半个时辰,箭矢快用完了。 “将军,”亲卫木头肩膀裹着伤,但坚持守在陈骤身边,“东门吃紧,要不要调援兵?” 陈骤摇头:“沙赫尔主攻北门,东门是佯攻。告诉赵老卒,再撑半个时辰。” 正说着,西门传来告急的号角。 “报——!”传令兵冲上箭楼,“西门敌军用挖掘地道,城墙根被挖塌一处,敌军正从缺口涌入!” 陈骤脸色一变:“韩迁在西门,他怎么说?” “韩总管正带人堵缺口,但敌军太多,请求援兵!” 陈骤略一沉吟:“调王二狗的新兵营一千人去西门。告诉他,堵住缺口后,立刻用火雷封死地道。” “是!” 传令兵刚走,南门又传来消息——南门外出现大食国骑兵,约五千人,正在集结,似乎准备冲锋。 “沙赫尔要四面开花。”陈骤冷笑,“传令李顺、胡茬:骑兵上马,准备出击。等南门敌军开始攻城,就开城门冲杀。” “将军,骑兵只有五千,城外有五千……” “五千对五千,够了。”陈骤道,“沙赫尔的精锐骑兵在北门外等着,南门这些是杂牌。冲垮他们,挫敌锐气。” 命令传下,城内骑兵开始集结。 陈骤继续观察战局。北门喊杀震天,显然战况最激烈。东门、西门也岌岌可危。只有南门还没动静。 他在等,等沙赫尔把王牌打出来。 只要那五千波斯精锐不动,他就还有底牌。 北门城头,血战正酣。 窦通已经砍卷了,浑身浴血。张武守在他身侧,火铳当铁棍用,砸翻两个敌兵。 攻城塔已经架上来五座,大食国兵源源不断从塔内涌出。城墙上,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火雷!”窦通嘶吼。 孙文带着工匠冲上来,点燃火雷扔向攻城塔—— “轰轰轰!” 爆炸声起,两座攻城塔被炸塌,塔内敌军惨叫着坠落。但剩下的三座还在输出兵力。 “将军!”一个火铳手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弹药……快没了!每人只剩五六发了!” 窦通看向城下,大食国军如蚂蚁般涌来。盾车、攻城塔、云梯……这次沙赫尔是倾巢而出。 “省着用。”他咬牙,“等敌军登城时再打。” 正说着,城下突然响起沉闷的牛角号。 沙赫尔的中军动了。 五千波斯骑兵开始缓缓前进,不是冲向城门,而是……绕向城墙侧翼。 “他们要干什么?”张武不解。 窦通脸色大变:“不好!他们要攻城门!” 果然,波斯骑兵在距离城门百步处突然加速,直冲城门。骑兵马鞍上挂着陶罐,罐口冒着烟—— “火油罐!”窦通大吼,“拦下他们!” 但已经晚了。骑兵冲到城门前,奋力掷出陶罐。陶罐砸在包铁的木门上,碎裂,火油四溅。接着火箭射来—— “轰!” 城门燃起大火。 “快!灭火!”窦通急得眼睛都红了。 守军往下倒水、倒沙,但火势太大,一时难灭。城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外,沙赫尔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冷笑。 城门一破,焉耆必陷。 他拔出弯刀:“全军压上!” 城南,李顺、胡茬听到北门告急的号角,对视一眼。 “老胡,”李顺道,“将军让咱们等南门敌军攻城再出击,但现在北门危急……” 胡茬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开城门,冲出去!先解北门之围!” “可将军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胡茬翻身上马,“弟兄们,随我冲!” 南城门打开,五千骑兵如洪流般涌出。 城南的大食国军正准备攻城,猝不及防,被骑兵冲了个正着。胡茬一马当先,长矛挑飞两个敌兵。李顺率骑兵两翼包抄,箭如雨下。 但城南敌军只是杂牌,很快溃散。胡茬也不追击,调转马头:“去北门!” 五千骑兵绕过城墙,直扑北门外正在攻城的敌军侧翼。 此时北门城门前,大火还在燃烧。波斯骑兵正在准备第二波冲击,突然听到侧翼马蹄声如雷。 “骑兵!晋军骑兵!”有人惊呼。 胡茬的骑兵已经杀到。长矛如林,战马如龙,狠狠撞进波斯骑兵阵中。 波斯骑兵虽精锐,但正专注于攻城,阵型散乱,被这一冲,顿时大乱。 “撤!快撤!”千夫长大吼。 但胡茬已经盯上了他,拍马直冲过去。两人战在一起,刀矛相交,火星四溅。三合之后,胡茬一矛刺穿千夫长胸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将一死,波斯骑兵更乱,开始溃退。 城墙上,窦通看到援军到来,精神大振:“开城门!出击!” 城门虽然着火,但内侧已经被扑灭。守军奋力推开半扇城门,张武率两千步兵冲出,与胡茬骑兵汇合,反攻攻城敌军。 沙赫尔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王子,撤吧!”阿卜杜勒急道,“城门没破,骑兵又被冲散,今日攻不下了。” 沙赫尔看着战场上溃退的士兵,看着燃烧的城门,看着城头依然飘扬的汉军旗帜,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 “鸣金收兵。” 锣声响起,大食国军如潮水般退去。 第二次攻城,又败了。 黄昏,焉耆城内清点伤亡。 阵亡两千三百,伤四千余。大食国军伤亡更重,至少万余。 但城门被烧毁大半,需要连夜修补。火器营弹药告急,铁弹人均只剩三发。火油耗尽,火雷只剩二十个。 “还能守几天?”韩迁问。 陈骤看着伤亡名册:“最多三天。三天后,要么援军到,要么……城破。” “援军?”窦通苦笑,“哪还有援军?北疆兵都调来了,陇西也要防着大食国从南线偷袭。” “有。”陈骤道,“瘦猴在疏勒。他手里有兵,还有疏勒王的亲卫。” “可疏勒离此八百里……” “八百里,轻骑三日可到。”陈骤道,“我昨夜已派人送信,让瘦猴率所有能动的人,驰援焉耆。算时间,明晚该到了。” 众将精神一振。 “不过,”陈骤话锋一转,“沙赫尔不会给咱们三天时间。他粮草只够十日,现在已经过去两天。我若是他,明日会发动总攻——不惜一切代价,破城。” 大堂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将是生死之战。 “都去准备吧。”陈骤挥手,“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决一死战。” 众将退下后,陈骤独自走上城墙。 残阳如血,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远处,大食国营地篝火又起,但比昨日少了许多——今日一战,沙赫尔也伤了元气。 木头端来热汤:“将军,喝点吧。” 陈骤接过,却没喝:“木头,你说……咱们能赢吗?” 木头憨笑:“将军在,就能赢。当年野狐岭,咱们三百人对八千,不也赢了?” 陈骤也笑了:“是啊,能赢。” 他望向西方。 瘦猴,就看你的了。 疏勒城,夜。 瘦猴站在城头,看着东方。焉耆方向的火光隐约可见,显然战事激烈。 “猴哥,”一个斥候爬上来,“城里清点完了。咱们五十个兄弟,折了七个,伤十二个。疏勒王亲卫折了三十,伤五十。大食国降兵八百,愿意跟咱们走的只有三百。” “加起来有多少能战的?” “四百多人。”斥候道,“不过疏勒王说,城里还有一千青壮,可以征用。” 瘦猴摇头:“新兵没用,上了战场就是送死。四百人……够了。” “够什么?” “够去焉耆。”瘦猴咧嘴一笑,“将军来信了,让咱们驰援。疏勒城交给疏勒王守,咱们连夜出发。” “可四百人……” “四百人,能做很多事。”瘦猴望向东方,“沙赫尔八万大军围城,守军肯定疲乏。咱们从背后捅他一刀,哪怕只杀一千人,也能乱他军心。” 他转身下城:“集合弟兄,带足干粮,每人双马。丑时出发,明日天黑前赶到焉耆。” “是!” 夜色中,四百骑悄然出城,向东疾驰。 马匹奔腾,踏起滚滚沙尘。 瘦猴一马当先,眼中闪着光。 将军,等着。 老兄弟来救你了。 焉耆城外,沙赫尔彻夜未眠。 他看着地图,看着伤亡报告,看着粮草账簿。八万大军,如今能战的只剩六万。粮草只够七日。 必须速战速决。 “阿卜杜勒,”他声音沙哑,“明日,全军压上。不分主攻佯攻,四面齐攻。告诉士兵:第一个登上城墙者,封万夫长,赏万金。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阿卜杜勒一惊:“三日不封刀?王子,那会激起汉人死战……” “他们已经死战了。”沙赫尔冷笑,“既然要死战,就让他们死得更彻底些。传令吧。” “是……” 沙赫尔走出王帐,望向焉耆城。 陈骤,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握紧弯刀,眼中满是疯狂。 困兽犹斗,不死不休。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反攻号角 十一月初三,黎明。 瘦猴率四百骑抵达焉耆以西十里处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勒马停在一处沙丘上,用千里镜观察前方战况。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焉耆城外,大食国军营连绵不绝,至少还有五万兵马。城墙多处破损,北门附近还在冒烟。城头守军旗帜虽在,但人数稀疏,显然伤亡惨重。 “猴哥,”斥候队长凑过来,“硬闯过不去。沙赫尔把营寨扎得密不透风,咱们四百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瘦猴收起千里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奔波两日一夜,只歇了三个时辰,眼里布满血丝,但脑子转得飞快。 “不闯营。”他盯着大食国营地后方的辎重队,“看见那些骆驼队了吗?那是运粮的。沙赫尔粮道被断,这是最后的存货。咱们去烧了它。” “可咱们只有四百人……” “四百人够了。”瘦猴咧嘴,露出白牙,“沙赫尔全军都在攻城,后方空虚。咱们化整为零,分二十队,从不同方向放火。烧完就跑,到东面三十里外的白水河汇合。” “要是被围呢?” “那就各凭本事。”瘦猴翻身上马,“告诉弟兄们,这是死令。烧了粮草,沙赫尔军心必乱,焉耆就能反扑。谁要是怕死,现在可以回疏勒。” 四百骑兵无人后退。 瘦猴点头:“好。一炷香后动手。” 焉耆城内,陈骤正在北门督战。 沙赫尔从昨夜开始就没停止进攻,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守军已经轮换三次,人人带伤,箭矢用尽,滚木礌石也快耗光了。 “将军,”窦通满脸烟灰,左臂裹着伤,“火器营只剩最后三百发铁弹,小炮全坏了,火雷用完了。”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窦通咬牙,“士卒疲乏,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沙赫尔这是用人命填。” 陈骤望向城外。大食国军又如潮水般涌来,这次连盾车都不要了,扛着云梯就冲。显然沙赫尔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传令,”陈骤声音沙哑,“亲卫营上城墙,所有能动的都上。告诉将士们,援军马上就到,再撑一个时辰。” “援军?”窦通一愣,“哪来的援军?” 陈骤没回答。他也不知道援军会不会来,但必须给将士们一个希望。 正此时,大食国军营后方突然升起浓烟。 一处、两处、三处……转眼间,十几处火头同时燃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粮仓!”城下传来大食国兵的惊呼,“粮仓着火了!” 攻城的敌军阵型顿时乱了,不少人回头张望。沙赫尔在中军怒吼,但止不住骚动。 陈骤眼睛一亮:“瘦猴到了!” 他拔刀高呼:“援军已至!弟兄们,杀——!” 守军士气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箭矢没了就用刀砍,刀卷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扑上去肉搏。 大食国军后方起火,前方受阻,终于开始溃退。 沙赫尔看着溃退的士兵,看着燃烧的粮仓,仰天嘶吼:“陈骤——!” 但败局已定。 鸣金声响起,大食国军如潮水般退去。 焉耆,守住了。 一个时辰后,瘦猴带三百七十骑从西门入城——折了三十个弟兄。 陈骤在城门口迎接,两人用力拥抱。 “猴子,来得及时。”陈骤拍着他后背。 瘦猴嘿嘿笑:“将军,烧了他们七成粮草。沙赫尔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陈骤眼神一厉,“够了。” 他召集众将:“沙赫尔粮尽兵疲,军心已乱。咱们不能让他撤回葱岭。传令全军:休整半日,今夜子时,出城反击。” 众将震惊。 “将军,”韩迁急道,“咱们伤亡过半,能战者不足三万,怎么反击?” “沙赫尔更惨。”陈骤道,“他六万大军,今日攻城折损至少一万,粮草被烧,军心浮动。此时不击,等他缓过气来,又是个祸患。” 窦通咬牙:“那就打!火器营还剩三百发弹,全打出去!” 李顺、胡茬也道:“骑兵还能战!” 陈骤点头:“李顺、胡茬,你们率五千骑兵为先锋,今夜子时出城,直扑沙赫尔中军。不要恋战,冲乱阵型就走。” “是!” “窦通,火器营随我中军。韩迁守城,王二狗、郭震率步兵跟进。” 部署完毕,众将各自准备。 陈骤对瘦猴道:“你带斥候营先行,摸清沙赫尔大营布置。重点找粮草存放处和指挥帐。” “得令!”瘦猴转身要走,又回头,“将军,抓了几个大食国军官,审出个消息——大食国苏丹病重,几个王子争位。沙赫尔若败,大食国必乱。” 陈骤眼睛一亮:“好!此战若胜,咱们就一鼓作气,打到王都去!” 子时,焉耆城门悄开。 李顺、胡茬率五千骑兵率先出城,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月色向大食国营地摸去。 沙赫尔果然没料到汉军敢夜袭。大食国军营一片死寂——白日攻城伤亡惨重,士卒早已筋疲力尽,睡得死沉。哨兵也懈怠了,靠在营门口打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顺一马当先,长矛挑翻两个哨兵。五千骑兵如利刃般刺入营地,见帐就烧,见人就杀。 “敌袭——!” 大食国军营瞬间大乱。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披甲,抓了兵器就往外冲。但黑暗中敌我难辨,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沙赫尔被亲卫叫醒时,营地已是一片火海。 “王子!晋军夜袭!至少上万骑兵!” “集结!快集结!”沙赫尔披甲上马,但乱军之中命令传不下去。波斯骑兵倒是反应快,但人数太少,被胡茬的骑兵冲散。 混乱持续了一个时辰。 李顺见目的达到,吹响号角撤退。五千骑兵来去如风,折损不到五百,却把大食国军营搅得天翻地覆。 沙赫尔清点损失:粮草全毁,伤亡八千,逃散万余。六万大军,一夜之间只剩四万,且军心溃散。 “王子,”阿卜杜勒颤声道,“撤吧。粮草没了,士卒无战心,再打下去……” 沙赫尔看着混乱的军营,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终于咬牙:“撤!撤回葱岭!” 但陈骤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天亮时,三万汉军倾巢而出,列阵于焉耆城外。 沙赫尔残军仓促应战,但士气低落,阵型松散。陈骤亲率中军,窦通的火器营三轮齐射,大食国军前阵就崩溃了。 李顺、胡茬骑兵两翼包抄,王二狗、郭震步兵正面压上。大食国军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沙赫尔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向西突围,但瘦猴的斥候营早已在前方设伏。 “沙赫尔,哪里走!” 瘦猴带两百人截住去路。沙赫尔身边只剩百余骑,双方混战在一起。 沙赫尔骁勇,连杀三个斥候。瘦猴持刀迎上,两人战了十余合。瘦猴身法灵活,但力气不如;沙赫尔刀沉力猛,但久战力疲。 又战五合,瘦猴卖个破绽,沙赫尔一刀劈空,瘦猴反手一刀刺中他肋下。 “啊——!”沙赫尔坠马。 亲卫拼死来救,被斥候营杀散。瘦猴上前,一刀结果了这位大食国王子。 主将一死,大食国军彻底溃败。 至此,沙赫尔八万援军全军覆没。 三日后,焉耆城内庆功。 此役歼敌五万,俘两万,逃散万余。大食国东征兵力尽丧,西域再无大食国一兵一卒。 陈骤论功行赏,同时召集众将议下一步。 “将军,”耿石带来西域诸国使者,“龟兹、疏勒、车师、于阗、鄯善等十六国愿正式归附,称臣纳贡。西域三十六国,过半已定。” “好。”陈骤道,“但大食国未灭,终是隐患。沙赫尔虽死,其国仍在。我意,乘胜西征,直捣王都。” 众将振奋。 窦通却道:“将军,咱们连番大战,兵力只剩四万,且疲惫不堪。大食国王都远在万里之外,粮草补给……” “粮草从西域诸国征调。”陈骤道,“他们既已归附,就该出力。兵力不足,就从降军中挑选精锐,补充兵员。” 他看向瘦猴:“你带斥候营先行,探明葱岭以西道路、城池、兵力。我要知道,打到王都需要多少时间,多少兵力。” “是!” 瘦猴领命而去。 陈骤又对耿石道:“联络波斯、天竺诸国,告诉他们:大晋只灭大食国,不犯他国。若愿借道或相助,战后必有重谢。” “下官明白。” “韩迁,”陈骤最后道,“你坐镇焉耆,统筹西域政务。窦通、李顺、胡茬、王二狗、郭震,随我西征。三个月内,我要站在大食国王都城下。”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西征,开始了新阶段。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守土,而是灭国。 一个月后,武定三年正月。 陈骤率五万大军越过葱岭,进入大食国境内。 瘦猴的斥候营传回情报:大食国苏丹已于半月前病逝,三王子沙赫尔战死的消息传回后,剩下四个王子争位,国内大乱。各总督拥兵自重,无人理会东线战事。 “天赐良机。”陈骤看着地图,“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直扑王都。沿途城池,降者不杀,抗者屠城。” 五万大军如狼似虎,连破七城。大食国东部防线形同虚设,守军或降或逃。 二月,大军抵达呼罗珊首府木鹿城。这是大食国东部重镇,守军三万,总督是已故苏丹的堂弟,态度强硬。 陈骤围城三日,火器营齐射破城,斩总督,降卒两万。缴获粮草无数,战马万匹。 至此,东征军有了稳固后方。 三月,大军继续西进,沿途传檄而定。大食国内乱加剧,二王子在都城发动政变,杀王子自立,但其他王子不服,各地烽烟四起。 四月,大军抵达波斯省首府伊斯法罕。此城富庶,守军五万,城主是二王子岳父,誓死不降。 陈骤围城半月,挖掘地道炸塌城墙,破城后屠城三日——这是西征以来首次屠城,意在立威。 消息传开,沿途城池闻风而降。 五月,大军进抵两河流域,距离大食国王都巴格达仅三百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王子集结最后兵力十万,于底格里斯河东岸列阵,欲与汉军决战。 此时陈骤麾下已有八万大军——本部四万,降军四万。火器营扩充至万人,弹药充足。 决战,就在明日。 中军大帐,陈骤召集众将。 “诸位,明日之战,将决定大食国存亡。胜,则灭其国,立不世之功。败……咱们就埋在这异国他乡。” 窦通道:“将军放心,火器营万铳齐发,管教大食国人知道厉害。” 李顺、胡茬:“骑兵已准备就绪。” 王二狗、郭震:“步兵愿为前锋。” 陈骤点头:“好。明日阵型:火器营居中,步兵两翼,骑兵待命。等敌军冲锋,火器齐射,骑兵从侧翼包抄。此战,不要俘虏。” 众将一震。 “将军,”耿石犹豫,“屠戮过甚,恐失民心……” “这不是中原,是敌国。”陈骤冷冷道,“大食国侵我西域四十年,杀我百姓,掠我财物。今日,该还了。传令下去:破敌之后,巴格达……不投降者杀。” 命令传下,全军肃然。 但无人反对。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 当夜,军营寂静,只等天明。 瘦猴悄悄摸进中军帐:“将军,派去巴格达的细作回报:二王子已准备逃跑,城中富户纷纷出逃。决战若胜,王都城可不战而下。” 陈骤笑了:“那更好。告诉弟兄们:破敌之后,巴格达的财富,人人有份。” 瘦猴咧嘴:“那弟兄们可得拼命了。”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底格里斯河之战 武定三年五月初七,晨。 底格里斯河东岸,大食国最后十万大军列阵。二王子哈立德亲率中军,左右两翼各三万,后方还有两万预备队。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正是骑兵冲锋的好战场。 西岸,陈骤的八万大军早已布阵完毕。 “哈立德学聪明了。”陈骤在了望塔上观察敌阵,“他把主力放在东岸,想等咱们渡河时半渡而击。河面上只留了百艘小船,都是诱饵。” 窦通点头:“那咱们强渡?” “不渡。”陈骤道,“等他们来攻。” “可他们若不来呢?” “会来的。”陈骤指向东方,“哈立德等不起。大食国四王子已从北境起兵,声称要为父兄报仇,正往巴格达杀来。哈立德必须在四王子到达前消灭咱们,才能腾出手对付内乱。” 话音刚落,东岸果然响起战鼓。 大食国军开始渡河。 数百艘小船、木筏载着士兵划向西岸。哈立德显然准备充分,第一波就渡过来三万步兵,在西岸滩头建立阵地,掩护后续渡河。 “将军,打吧?”窦通请战。 陈骤摇头:“等。等他们渡过来一半,再打。” 他看向瘦猴:“你带斥候营沿河岸往北十里,那里水浅,可涉渡。带两千骑兵过去,等这边打起来,从侧翼突袭渡口。” “得令!”瘦猴翻身上马,带人去了。 陈骤继续观察。大食国军已渡过来五万,正在西岸集结。哈立德本人还在东岸指挥,显然谨慎。 “火器营准备。”陈骤终于下令。 万铳齐举。 西岸滩头,大食国将领马哈茂德率三万前锋列阵。他年过五十,是大食国宿将,深知火器厉害,所以让士兵持大盾在前,弓弩手在后。 “汉人怎么还不打?”副将疑惑。 马哈茂德皱眉。确实反常。按照常理,敌军应该趁己方渡河时攻击,现在五万人都过来了,汉军还在沉默。 正疑惑时,对面阵中突然响起三声号炮。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轰鸣—— “轰轰轰轰——!!!” 万铳齐发,声震天地。 马哈茂德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万支火铳同时射击,子弹如暴雨般泼来。大盾能防箭,但防不住这种密度的弹雨。前排盾手瞬间倒下一片,盾阵出现缺口。 “第二排——放!”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马哈茂德的阵型大乱。士兵们惊恐地发现,盾牌不管用了,甲胄也不管用了。子弹能轻易打穿铁甲,中弹者非死即残。 “冲!冲过去近战!”马哈茂德嘶吼。 残存的士兵呐喊着冲锋。但晋军阵前还有一道壕沟,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冲在前面的掉进沟里,被木桩刺穿。后面的被火铳点名。 三轮齐射,马哈茂德的三万前锋已倒下近万。 而晋军阵中,火铳手正有条不紊地装填。前排蹲下装弹,后排射击,循环往复。 “撤!撤回东岸!”马哈茂德终于崩溃。 但晚了。 李顺、胡茬的骑兵从两翼杀出,截断退路。王二狗、郭震的步兵开始推进,长矛如林。 滩头上,大食国军被分割包围,屠杀开始。 东岸,哈立德看得目眦欲裂。 “废物!三万人,一刻钟就溃了!”他拔刀砍断旗杆,“第二波!再渡五万过去!本王亲自带队!” “王子不可!”阿卜杜勒死命拦住,“晋军火器太猛,硬冲是送死啊!不如……不如撤回巴格达,据城死守!” “撤回?”哈立德狞笑,“撤回巴格达,四弟的军队就到了。到时候内外夹击,咱们死得更惨!必须在这里决战!” 他推开阿卜杜勒:“传令!全军渡河!告诉士兵,杀一汉人赏十金,杀陈骤者封王!” 重赏之下,大食国军鼓起余勇,开始第二波渡河。 但这次,瘦猴动手了。 北面十里处,瘦猴率两千骑兵涉水过河,如一把尖刀插向渡口。大食国军正忙着渡河,后方空虚,被这一冲,顿时大乱。 “后方有敌!”哨兵惊呼。 哈立德回头,只见一支晋军骑兵正杀向他的中军。人数不多,但来得突然,渡口守军措手不及。 “亲卫队!拦住他们!” 五千亲卫骑兵迎战。但瘦猴根本不接战,带着骑兵在渡口外围游走,专射牵马的士兵。马匹受惊乱窜,冲乱渡河队伍。 渡口一片混乱。 而西岸,陈骤看到信号,下令总攻。 “全军渡河!” 八万大军开始强渡。有船只的乘船,没船只的泅渡。大食国军在滩头的残兵被清剿,渡河毫无阻碍。 哈立德腹背受敌,终于慌了。 “撤!撤回巴格达!” 但已经无路可撤。东岸渡口被瘦猴搅乱,西岸汉军正在渡河。前后都是敌人。 哈立德率亲卫拼死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往西南方向逃去。身后十万大军,溃散大半。 底格里斯河之战,持续三个时辰。 大食国军阵亡四万,被俘三万,逃散三万。汉军伤亡不足八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此,大食国最后一支主力覆灭。 五月初九,巴格达城外三十里。 陈骤率六万大军兵临城下。连日追击,又收降万余溃兵,兵力不减反增。 巴格达城高池深,是大食国百年都城。城墙由巨石砌成,高五丈,厚三丈,城头可并行四马。护城河引底格里斯河水,宽十丈,深两丈。 城内尚有守军三万,但多是老弱。哈立德逃回后,紧闭城门,准备死守。 “将军,”瘦猴侦察回来,“巴格达城坚固,强攻伤亡太大。不过……城里粮草不足,哈立德逃得匆忙,只带回来几千残兵,军心不稳。另外,探马来报,四王子率领的三万军队已抵达巴格达以北八十里处,但得知哈立德战败、巴格达被围后,已停止前进,正在观望。” 陈骤点头:“四王子在等我们两败俱伤。围而不攻。传令全军,在城外筑垒,挖壕沟,建箭楼。告诉哈立德:开城投降,饶他不死。顽抗,破城后鸡犬不留。” 耿石担忧:“将军,真要屠城?巴格达是百年古都,城内百姓数十万……” “我说过,这是战争。”陈骤冷冷道,“大食国侵我西域时,可曾怜悯过我百姓?传檄城中:三日内不开城,破城后屠城十日。” 檄文射入城中,巴格达大乱。 城内,王宫。 哈立德摔碎了第三个琉璃杯。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三万守军,能守多久?”他问守城将军。 将军颤声道:“若汉人不强攻……可守三月。但粮草只够一月,民心……” “民心?”哈立德冷笑,“告诉他们,汉人破城后要屠城十日。不想死,就守城!”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 “说!” 一个老臣出列:“王子……四王子的军队已到北境八十里外。不如……不如开城与四王子联手抗敌,或向四王子献城,总好过被汉人屠城。” “放屁!”哈立德拔刀,“老四算什么东西?本王才是苏丹!他按兵不动,就是想等本王和汉人两败俱伤!” 正争吵时,宫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 侍卫冲进来:“王……王子!禁卫军哗变!他们打开了西门,放晋军入城了!” 哈立德脸色惨白。 他忘了,巴格达禁卫军统领是已故大王子的旧部,与四王子有旧。 西门。 瘦猴带着两千精兵,跟着哗变的禁卫军涌入城中。城门守军见是禁卫军,不敢阻拦,等发现后面跟着晋军时,已经晚了。 “控制城门!发信号!”瘦猴高喊。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 城外,陈骤看到信号,拔刀:“全军入城!” 六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巴格达。 巷战开始。 但抵抗微弱。守军本就士气低落,见晋军入城,大多弃械投降。只有哈立德的亲卫在王宫死守。 陈骤率亲卫营直扑王宫。 宫门前,哈立德率最后千余人列阵。这位大食国王子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陈骤!本王与你决一死战!” 陈骤策马上前,打量他片刻,摇头:“你不配。” 他挥手下令:“火器营,齐射。” 三百火铳手举铳。 哈立德脸色大变,想说什么,但已经晚了。 “放!” 铅弹如雨,哈立德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亲卫队瞬间崩溃,跪地求饶。 王宫,陷落。 当夜,巴格达城火光冲天。 陈骤遵守诺言——屠城十日。 这不是残忍,是立威。要让西域诸国知道,与大晋为敌的下场。要让大食国遗民知道,侵略者终将付出代价。 十日间,巴格达血流成河。富户被抄家,贵族被斩杀,抵抗者格杀勿论。但也有限度——工匠、学者、医生不杀,孩童、妇女不杀,降者不杀。 屠城第三日,北方传来消息:四王子听闻巴格达陷落、哈立德身死,军心溃散,麾下将领发生内讧。四王子本人在乱军中被部下所杀,三万军队或降或逃,已不成气候。 至此,大食国王室血脉断绝。 十日后,屠城令止。 巴格达人口从三十万减至二十万,但秩序开始恢复。 陈骤在王宫大殿召见大食国遗臣。 “大食国已亡。从今往后,这里是大晋安西都护府治下。尔等愿降者,可留用。不愿者,发路费遣返。” 大半官员跪地归降。 陈骤封窦通为安西都护,统兵三万镇守巴格达。李顺、胡茬各率一万骑兵,扫荡大食国残余势力。王二狗、郭震率两万步兵,接管各城防务。 他自己,则准备班师。 武定三年六月初一,陈骤率亲卫营离开巴格达,踏上归途。 来时八万大军,归时只剩三万。但带回了大食国百年积累的财富——金银珠宝装了三百车,典籍文书装了五十车,工匠学者百余人。 西域三十六国,已全部归附。大食国,已灭。 从此,西域尽入大晋版图。 丝绸之路上,将再无战火。 陈骤骑在马上,回望渐远的巴格达城。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年。 从陇西到焉耆,从焉耆到巴格达,万里征途,尸山血海。 但终究,赢了。 “将军,”木头策马上前,“京城传来消息,夫人和公子小姐都好。太后说,等将军回去,要封王。” 陈骤笑了笑:“封王……不重要了。” 他望向东方。 婉儿,安儿,宁儿。 我回来了。 这一次,再也不走了。 大军东行,扬起漫天尘土。 西征,终于结束。 而属于陈骤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归途琐事 武定三年六月十五,大军行至呼罗珊木鹿城。 这是东归途中第一座大城,原大食国东部重镇,如今已悬挂大晋旗帜。新任城主是窦通委任的降将,原大食国呼罗珊总督副手,名叫阿里·萨曼,四十来岁,会说些汉话。 “卑职恭迎镇国公!”阿里率城中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礼仪周到,但眼神闪烁。 陈骤下马,看了眼城门口新挂的匾额——“安西都护府木鹿卫”。字是新刻的,漆还没干透。 “城内情况如何?”陈骤边走边问。 “托国公洪福,一切安好。”阿里躬着身子,“就是……就是前几日有些商队闹事,说咱们扣了他们的货物。” “为什么扣?” 阿里支吾:“是……是窦都护的命令,说大食国时期的走私货物一律充公。可那些商队说,货物是战前就买的,有文书……” 陈骤停步,看向身后随行的耿石:“耿石,这事你去办。查清楚货物来源,若是正当贸易,发还。若是走私……按大晋律处置。” “下官明白。”耿石领命,带着两个通译去了。 阿里额头冒汗:“国公明鉴,卑职也是依令行事……” “依令行事没错,但要分清轻重。”陈骤道,“西域新附,商路初通,这时候该鼓励贸易,不是设卡刁难。传令下去:过往商队,查验清楚即可放行,不得无故扣押货物。” “是是是……”阿里连声应诺。 当晚在城主府用饭,饭菜丰盛——烤全羊、手抓饭、蜜饯果干,还有西域葡萄酒。陪坐的除了阿里,还有几个本地贵族。 席间,一个白发老者起身敬酒:“国公,老朽是木鹿商会会长。敢问国公,今后西域商税……如何收取?” 陈骤放下酒杯:“按大晋律,三十税一。不过头三年减半,十五税一。另外,大晋商队来西域贸易,同等税率。” 老者大喜:“谢国公恩典!如此,商路必能复兴!” 另一个贵族小心问道:“那……土地呢?大食国时期,王室和总督占了大半良田,现在这些地……” “充公。”陈骤道,“但会重新分配。原耕户优先承租,租税四成。三年后,可按市价购买。” 这比大食国时期的六成租税低了许多,在座贵族虽有些土地利益受损,但总体还能接受。 宴罢,陈骤回到住处。瘦猴已等在房中。 “将军,查清楚了。”瘦猴低声道,“那个阿里不老实。窦通走时留了三万石军粮在木鹿,他私下卖了两千石给商人,中饱私囊。” 陈骤皱眉:“有证据吗?” “有。我找到了买粮的商人,还有阿里亲笔写的条子。”瘦猴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另外,他还在城里强征了五百民夫,说是修城墙,其实是给他自家庄园干活。” 陈骤接过纸条看了看,冷笑:“刚归附就敢伸手……明天一早,当众拿下。你去找耿石,让他拟个告示:阿里贪赃枉法,按律斩首。家产充公,一半补偿被征民夫,一半充作军费。” “那城主谁当?” “从本地官吏中选个清白的。”陈骤道,“告诉窦通,以后委任官员,必须仔细核查。” “是!” 六月二十,大军抵达葱岭山口。 这里是西域与中原的分界,山口两侧雪山皑皑,中间一条狭窄通道。当年西征时大军从此过,如今归来,已是凯旋之师。 山口建了座简易关城,守将是王二狗留下的一个校尉,姓刘。 “国公!”刘校尉率兵出迎,“过了山口就是疏勒了!疏勒王已备好粮草,等候多日!” 陈骤点头:“弟兄们辛苦了。这边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刘校尉道,“就是前几日抓了十几个探子,看装束像是大食国残兵,但审问后说是北面草原部落派来的。” “草原部落?”陈骤皱眉,“哪个部落?” “浑邪、慕容都有。”刘校尉道,“他们听说大食国灭了,想趁机西进,抢些地盘。” 陈骤冷笑:“告诉疏勒王,让他派兵去北面边境巡哨。若发现草原部落越境,不必请示,直接打回去。另外,传信给韩迁:加强北疆防务,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 “是!” 当晚在关城休息。夜里风大,吹得帐篷哗哗响。陈骤睡不着,披衣出帐。 山口夜风寒冽,星空却格外清晰。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木头端来热汤:“将军,喝点暖暖。” 陈骤接过,看着汤里漂着的几片肉干。 两人沉默片刻。 木头忽然低声道:“将军,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这次回去……怕是没那么太平。”木头道,“我听说,朝里有些人说将军功高震主,该削兵权了。小皇帝也大了,想亲政……” 陈骤喝口汤,淡淡道:“我知道。” “那将军……” “该交的兵权,我会交。”陈骤道,“但火器营不能交。那是大晋的命脉,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要是皇上非要呢?” 陈骤看着东方,那是京城方向:“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正说着,瘦猴从暗处钻出来:“将军,疏勒王派人送信来了。” “说什么?” “两件事。”瘦猴道,“一是草原部落确实有异动,浑邪部聚集了五千骑,在边境游弋。二是……京城有密信到,是太后派人送来的,走八百里加急。” 陈骤眼神一凝:“信呢?” 瘦猴递上一个蜡封的铁筒。陈骤砸开蜡封,取出信纸。信是太后亲笔,只有几行字: “镇国公速归。皇帝欲亲政,晋王余孽复起,朝局不稳。归途小心,京中已布暗桩。婉儿与孩子们安好,吾已加派护卫。” 陈骤看完,把信凑到火把上烧了。 “传令全军:明日加速行军,七日内必须过疏勒、高昌,半月内抵陇西。” “这么急?”瘦猴一愣。 “京城有变,必须快回。”陈骤道,“另外,派人先回京,告诉老猫:盯紧晋王余孽,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是!” 六月廿五,疏勒城。 疏勒王率百官出城五十里迎接,礼仪比木鹿城隆重十倍。城外搭了彩棚,摆了香案,还有乐队奏西域乐曲。 “小王恭迎镇国公凯旋!”疏勒王跪地行礼,身后百官跟着跪倒一片。 陈骤下马扶起:“大王不必多礼。西征之功,也有大王一份。” 疏勒王连称不敢,将陈骤迎入城中。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欢呼声不绝。不少西域人喊着生硬的汉话:“大晋万岁!”“镇国公威武!” 当晚在王宫设宴,歌舞升平。席间,疏勒王小心翼翼地问:“国公,小王有一事相求……” “大王请讲。” “小王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年方十六。”疏勒王道,“听闻国公麾下英才辈出,不知……可否许配一位将军,以固两国之好?” 陈骤沉吟。联姻是巩固统治的常用手段,但…… “大王美意,本公心领。”他缓缓道,“不过婚姻大事,还需两情相悦。这样吧,待本公回京后,让大王之女也去京城,入国子监读书。届时若有缘,再议不迟。” 疏勒王有些失望,但不敢强求:“如此……也好。” 宴后,陈骤召来耿石:“你留在疏勒几日,把西域各国的联姻请求都梳理一遍。告诉他们:大晋不兴和亲,但鼓励通婚。各国贵族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与大晋官宦子弟交往,自由婚配。” 耿石赞道:“将军此法高明。既安抚各国,又不失国体。” “还有,”陈骤道,“你拟个章程:西域各国,每国可选送十名贵族子弟入国子监,费用由朝廷承担。学成后,愿回国的回国,愿留京的留京。” “这是要……” “同化。”陈骤淡淡道,“十年后,西域贵族都说汉话、写汉字、习汉礼,西域才能真正归心。” 耿石深施一礼:“将军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七月初三,大军过高昌。 高昌守将是王二狗留下的副将,姓赵。城中秩序井然,商铺照常营业,汉人商队与西域人来往不绝。 但陈骤刚入城,就接到急报:北面草原部落越境了。 “什么时候的事?”陈骤问。 “三天前。”赵副将道,“浑邪部三千骑,绕过边境哨卡,袭击了高昌北面一百里的一处屯田点。杀守军三十七人,抢走粮食五百石,掳走百姓百余口。” 陈骤脸色一沉:“浑邪部……秃发贺的胆子肥了。” 当年野马滩之战后,浑邪部归附,首领秃发贺信誓旦旦永世效忠。这才几年,就敢反叛。 “将军,要不要派兵去追?”李顺请战。 “不必。”陈骤道,“传信给韩迁:让他从北疆调兵,围了浑邪部老巢。告诉秃发贺:三日之内,送回掳走的百姓和粮食,交出肇事者,可饶他不死。否则……灭族。” 命令传出,众将振奋。 胡茬道:“将军,这些草原部落记打不记吃。咱们西征一年,他们以为北疆空虚,就敢闹事。这次得狠狠打,杀鸡儆猴。” “是要打,但不能全打。”陈骤道,“浑邪部跳出来,其他部落还在观望。打一个,吓一片。告诉韩迁:打完浑邪部后,召集草原各部会盟。敢不来的,就是下一个浑邪部。” “是!” 处理完军务,陈骤去看了高昌城外的屯田点。这是西征前他下令建的,如今已开垦良田万亩,引雪水灌溉,麦子长势正好。 孙文也在田间,正带着几个工匠检查水渠。 “将军,”孙文行礼,“高昌屯田很成功,今年预计可收粮二十万石。若在整个西域推广,十年后,西域可自给自足,不需从中原运粮。” “好。”陈骤点头,“这事你负责。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钱,报给韩迁。” “是。”孙文犹豫了一下,“将军,还有件事。火器营在沙漠作战时,发现火铳在高温下易自燃。工匠们琢磨了个法子——在火药里掺少许细沙,可降低自燃风险,但威力也减了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减多少?” “约两成。” 陈骤想了想:“先小范围试用。等回京后,让李莽、金不换他们研究改进。” “明白。” 七月初十,大军抵达陇西。 韩迁亲自出迎,两兄弟在城外相拥。 “骤哥,辛苦了!”韩迁,“弟兄们日夜盼你回来!” 陈骤拍着他后背:“北疆怎么样?” “好得很!”韩迁道,“草原学堂第二批学生毕业了,巴尔、铁木尔带回去五十个学子,现在草原各部都在建学堂。互市贸易额翻了一番,边境太平。” “浑邪部的事呢?” “已经解决了。”韩迁冷笑,“秃发贺那老小子吓得尿裤子,当天就把人送回来了,还赔了三千头羊。肇事的一百多人,全砍了头,首级送到各部示众。现在草原上安静得很。” 陈骤点头:“做得对。对了,京城有什么消息?” 韩迁脸色凝重起来,屏退左右,低声道:“小皇帝这半年频繁召见老臣,尤其是当年卢党倒台时没清理干净的那些。太后压了几次,但皇帝渐渐大了,不好总拦着。” “晋王余孽呢?” “老猫盯得紧,抓了几批,但还有漏网的。”韩迁道,“最麻烦的是,皇帝身边有个新进的太监,姓曹,很得宠。那太监的干爹……是当年晋王府的旧人。” 陈骤眼睛一眯:“皇帝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韩迁道,“太后查过,那太监身家清白,进宫手续齐全。但老猫说,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看来这一趟,不太平啊。”陈骤望向东方,“传令全军:在陇西休整三日,然后全速回京。告诉弟兄们,京城可能有变,做好准备。” “是!” 当夜,陇西节度使府灯火通明。 陈骤召集众将,部署回京事宜。 “窦通留守巴格达,李顺、胡茬各率本部骑兵随我回京。王二狗的新兵营留驻陇西,随时待命。火器营……分两半,一半随行,一半留高昌,由孙文掌管。” “将军,”瘦猴问,“带多少兵回京?” “一万。”陈骤道,“多了惹眼,少了不安全。另外,缴获的金银财宝分三批运回:第一批随军,第二批走官道,第三批走水路。分开了,安全。” 众将领命。 陈骤最后道:“此次回京,可能有变。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兵。大晋不能乱。” “末将遵命!” 七月十五,大军离开陇西,东归京城。 沿途州县闻讯,皆出城相迎。百姓夹道欢呼,官员设宴接风。但陈骤一律婉拒,只接受粮草补给,不住官府,全在城外扎营。 七月二十,过长安。 陕西总督率百官出迎,请陈骤入城接受犒劳。陈骤推说军务在身,只在城外停留半日,补充给养便继续东行。 “将军,”耿石策马上前,“长安城里有些流言……” “什么流言?” “说将军功高震主,回京后恐有不测。”耿石低声道,“还有人说,小皇帝准备封将军为异姓王,但要求交出兵权。” 陈骤笑了笑:“让他们说去。” “将军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陈骤望着前方官道,“该来的总会来。我只管做好该做的事,其他的……听天由命。” 话虽如此,但他暗中下令:全军戒备,斥候前出五十里,日夜轮哨。 距离京城越近,气氛越凝重。 八月十五,中秋夜,大军抵达京城以西百里处的良乡。 再有一日,就到京城了。 当夜,营地戒备森严。陈骤独坐帐中,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京城周边地形,他已烂熟于心。 帐帘掀开,瘦猴闪身进来。 “将军,老猫派人来了。” “说。” “三件事。”瘦猴压低声音,“一,小皇帝三日前下旨,命禁军加强城防,说是为迎接凯旋之师,但布置的兵力……不太对劲。二,晋王余孽最近频繁出入几家王府,似乎在串联。三,太后昨日称病,已三日未上朝。” 陈骤沉默片刻:“婉儿和孩子们呢?” “夫人和公子小姐都在府中,一切安好。老猫加了双倍护卫,府外还有咱们的人暗中保护。” “那就好。”陈骤起身,“传令全军:明日辰时拔营,午时前抵京。让弟兄们穿戴整齐,把缴获的旗帜都打出来——要让京城百姓看看,什么是凯旋之师。” “是!” 瘦猴退下后,陈骤走到帐外。 月圆如盘,清辉洒满营地,明日就要回京了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盛典与暗涌 武定三年八月十六,辰时三刻。 京城西门外十里,黄土垫道,清水洒街。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礼部设下香案仪仗。禁军甲士从城门一直排到五里外的接官亭,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小皇帝着十二章纹衮服,端坐御辇之中。他今年十三岁,面容尚存稚气,但眼神已有了属于帝王的沉静。太后并未同来——按礼制,皇帝亲迎凯旋主帅已足显恩荣。 “陛下,”新任礼部尚书、江南钱塘出身的王允之躬身道,“陈骤大军距此还有五里,是否令鼓乐齐奏?” 小皇帝微微颔首:“奏。” 顿时鼓乐喧天,礼炮三响。远处地平线上,一支黑压压的大军缓缓行来。为首一面赤底金边大旗,上书一个巨大的“陈”字。旗下,陈骤玄甲白马,缓缓而行。 他身后是三千亲卫营,个个身经百战,杀气凛然。再后是李顺、胡茬的五千骑兵,马蹄踏地声整齐如雷。最后是装载缴获财物的三百辆大车,车上大食国金银器物在晨光中耀眼夺目。 道路两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欢呼声震天: “镇国公威武!” “大晋万胜!” 陈骤在接官亭前下马,步行至御辇三十步外,单膝跪地:“臣陈骤,奉旨西征,今已平定西域,剿灭大食,特来复命!” 小皇帝起身,亲手扶起他:“爱卿辛苦了!此役扬我国威,功在千秋!” 按礼制,皇帝亲迎主帅,主帅需献俘。陈骤一挥手,亲卫押上数十名大食国贵族俘虏,其中甚至有原大食国宰相。俘虏们被按着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好!好!”小皇帝连声称赞,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接下来是冗长的仪式:献俘、献捷、祭旗、告庙……等全套流程走完,已近午时。 礼部尚书王允之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陈骤,西征万里,灭国拓土,功盖寰宇……特晋封镇国公为镇国王,加九锡,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其麾下诸将,各升三级,赏金万两……” 圣旨念了足足一刻钟,封赏之厚,前所未有。 但陈骤跪地接旨时,敏锐地察觉到几个细节——小皇帝身后站着几个面生的年轻官员,都是江南口音。禁军的布防位置很微妙,看似护卫,实则……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臣,谢陛下隆恩。”他双手接过圣旨,面色平静。 小皇帝笑道:“王叔请起。今日宫中设宴,为王叔及众将士接风洗尘!” “谢陛下。” 申时,宫中赐宴。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陈骤坐于御案左下首第一位,对面是几位老亲王。李顺、胡茬等将领按品级列坐。 酒过三巡,一个三十来岁的官员起身敬酒:“下官兵部郎中刘文远,敬镇国王一杯!王爷西征壮举,足以彪炳史册!” 陈骤举杯示意,却没喝。他认得这人——刘文远,江南苏州人,去岁恩科二甲进士,如今已升到兵部郎中,升迁之快,异乎寻常。 刘文远饮尽杯中酒,笑道:“下官听闻,王爷在巴格达缴获大食国典籍无数,其中多有天文历法、数算格物之学。不知可否让国子监学子一观,以开眼界?” 这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缴获之物该归朝廷,岂能私藏? 陈骤淡淡道:“刘大人消息灵通。那些典籍已随第三批辎重运回,约十日后抵京。届时本公会呈送陛下,由陛下定夺归属。” “王爷公忠体国,下官佩服。”刘文远坐下,不再言语。 这时,另一个年轻官员起身:“下官吏部主事赵明诚,有一事请教王爷——听闻西域诸国归附后,王爷许其自治,仍用旧官旧制。如此,与藩镇何异?”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陈骤放下酒杯,看向这个赵明诚——也是江南人,金陵世家出身。 “赵大人去过西域吗?” “未曾。” “那赵大人可知,西域三十六国,语言各异,风俗不同,信仰不一?”陈骤缓缓道,“若强行推行汉制,必生变乱。循序渐进,方是长治久安之道。此事,本公已上奏陛下,陛下准了。” 他把“陛下准了”四字说得重了些。 赵明诚脸色微变,躬身道:“是下官失言。” 小皇帝在御座上笑道:“王叔处置得当,朕是准了的。赵爱卿也是为国操心,不必在意。”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陈骤心中雪亮——这几个江南出身的年轻官员,是在试探,也是在挑衅。背后若无人指使,他们哪来这个胆子? 宴至戌时方散。 陈骤出宫时,栓子在宫门外迎候,低声道:“将军,老猫在府中等候。” “知道了。” 镇国王府(原镇国公府已连夜更换匾额)书房,老猫已等候多时。 “将军,”老猫行礼,“查清楚了。那几个在宴上发难的官员,都是江南世家子弟。刘文远是苏州刘家,赵明诚是金陵赵家。他们半年前陆续进京,升迁极快,背后……有晋王旧部暗中运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骤卸下甲胄,换上常服:“晋王余孽和江南世家勾连上了?” “是。”老猫道,“晋王当年在江南经营多年,不少世家都受过他的恩惠。如今这些世家子弟入朝为官,明面上效忠皇帝,暗地里……难说。” “太后知道吗?” “知道。”老猫压低声音,“太后昨日召入宫,说了三件事:一,江南今年春汛,淹了三府十八县,朝廷拨了八十万两赈灾银,但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成。二,江南三大世家——苏州刘家、金陵赵家、杭州周家,最近频繁往来,似乎在密谋什么。三……太后让我转告将军:小心皇帝身边那个姓曹的太监。” “曹太监?” “曹德海,今年新提拔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很得陛下宠信。”老猫道,“他是杭州人,入宫前曾在周家做过书童。” 陈骤沉吟:“太后还说什么?” “太后说,她压不住江南那些人了。”老猫声音更低,“他们以‘皇帝年长当亲政’为由,逼太后还政。朝中过半官员已上表,请太后撤帘。” 难怪太后没有出城迎接——不是生病,是被逼得无法公然支持自己了。 “陛下什么意思?” “陛下……态度暧昧。”老猫道,“既没准那些奏表,也没驳斥。只是留中不发。” 陈骤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桂花树。八月桂花开得正盛,香气袭人,但他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如今还要加上江南世家、晋王余孽。 这局面,比战场上难对付多了。 “将军,”老猫犹豫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那几个江南官员,可以让他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骤摇头:“不可。杀几个小卒子没用,反而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苏婉的声音:“骤哥,孙先生来了。” 孙文风尘仆仆走进来,显然刚抵京不久:“将军,高昌那边安排妥当了。火器营留了一半,由张武统领。工匠营也留了三十人,继续改良火器。” “辛苦了。”陈骤让他坐下,“你回来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办——去工部,把火器作坊的账目、人员、产量,全部核查一遍。尤其是最近半年,有没有异常。” 孙文一愣:“将军怀疑……” “江南那些人既然敢发难,定有准备。”陈骤道,“火器是大晋命脉,绝不能出问题。” “下官明白!” 孙文退下后,苏婉端来参茶:“骤哥,孩子们都睡了。安儿今天在门口等你一天,说要第一个看见爹爹。” 陈骤心中一暖:“明日好好陪陪他们。” 苏婉却忧心忡忡:“今日宴上……是不是不太平?” “你都听说了?” “栓子回来说了些。”苏婉低声道,“骤哥,咱们……要不真去江南吧?你不是答应过,等仗打完了,就带我们去江南定居?” 陈骤握住她的手:“婉儿,现在走不了了。我一走,兵权一交,那些人立刻就会动手。到时候,不光咱们,太后、陛下,乃至大晋江山,都要乱。” “可……” “放心。”陈骤微笑,“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做到。但不是现在。” 两人正说着,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 栓子匆匆进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有急旨!” 陈骤整衣出迎。来的是个年轻太监,正是曹德海。 “王爷,”曹德海皮笑肉不笑,“陛下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何事?” “不知。”曹德海道,“陛下只说是关于江南赈灾的事,要听听王爷的意见。” 陈骤看了眼天色——戌时三刻,宫门都快下钥了。 这个时候召见,定不寻常。 “容我更衣。” “陛下说了,事态紧急,请王爷即刻动身。”曹德海躬身,“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陈骤与苏婉对视一眼,苏婉眼中满是担忧。 “好。”陈骤转身对栓子道,“去叫木头、铁战,点五十亲卫随行。” 曹德海却道:“陛下说了,只请王爷一人。宫中禁卫森严,王爷带亲卫……恐惹非议。” 气氛骤然紧张。 老猫在廊下阴影中微微摇头——这是暗示不要去。 但圣旨已下,若抗旨,正好给人把柄。 陈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陛下有旨,臣自当遵从。不过……”他看向曹德海,“曹公公不介意本王的两个贴身护卫跟随吧?这是陛下当年特许的。” 曹德海犹豫了一下:“这个……自然可以。” “那就走吧。” 陈骤转身,对苏婉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又朝老猫做了个隐秘的手势——那是当年北疆斥候营的暗号:若天明未归,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老猫心领神会,悄然退入黑暗。 夜色中,马车驶向皇宫。 陈骤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江南赈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恐怕是鸿门宴吧。 他摸了摸腰间——刀已卸在府中,但靴子里还藏着把短匕。 足够了。 皇宫,养心殿。 小皇帝并未穿龙袍,只着常服,在灯下批阅奏折。见陈骤进来,他放下朱笔:“王叔来了,赐座。” “谢陛下。”陈骤坐下,“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小皇帝让左右退下,只留曹德海一人在旁伺候。他拿起一份奏折:“王叔请看,这是江南巡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赈灾银被劫,押运官兵全部被杀,八十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陈骤接过奏折细看。案发地点在长江安庆段,时间是三日前。现场留有箭矢、刀痕,还有几具黑衣人尸体,但面容皆毁,无从辨认。 “陛下怀疑是……” “朕怀疑是有人故意劫银,制造混乱。”小皇帝盯着陈骤,“王叔刚从西域回来,可能不知——江南三大世家最近动作频频,似有异心。而这批赈灾银被劫,正好给了他们借口,说朝廷赈灾不力,要自行募捐、自行赈济。” 陈骤明白了:“他们想借机掌控江南民心,甚至……组建私兵?” “恐怕不止。”小皇帝道,“朕接到密报,三大世家已暗中联络海外倭寇、南洋海盗,似有所图。” “陛下要臣做什么?” 小皇帝起身,走到陈骤面前,忽然深深一躬。 陈骤连忙起身:“陛下这是……” “王叔,”小皇帝抬头,眼中竟有泪光,“朕年少登基,全赖太后与王叔扶持。如今江南势大,朝中过半官员出自江南,朕……朕这个皇帝,有名无实啊!” 陈骤扶起他:“陛下言重了。” “不是言重。”小皇帝咬牙,“王叔可知,他们逼太后撤帘也就罢了,如今竟敢上表,要朕……要朕削王叔兵权,否则就要联名罢朝!” 原来如此。 借江南赈灾案发难,逼皇帝做选择——要么削陈骤兵权,要么江南世家集体罢朝,让朝廷瘫痪。 好一招釜底抽薪。 “陛下意下如何?”陈骤平静地问。 小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朕已下旨:命王叔为钦差大臣,全权督办江南赈灾案。查案期间,可调动江南一切兵马,先斩后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牌:“这是朕的密令金牌,见金牌如朕亲临。王叔……江南的事,就拜托了。” 陈骤接过金牌,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是恩宠,是烫手山芋。 查好了,得罪江南世家。查不好,办事不力。 但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无法推辞。 “臣,领旨。” 小皇帝松了口气:“王叔准备何时动身?” “三日后。”陈骤道,“臣需准备些人手。” “好。”小皇帝道,“王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是……此事须机密进行,不宜张扬。” “臣明白。” 从养心殿出来,曹德海送陈骤至宫门。临别时,这太监忽然低声道:“王爷此去江南,务必小心。有些人……不想让王爷活着回来。” 陈骤看他一眼:“曹公公知道什么?” 曹德海却已躬身退下:“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提醒王爷一句。”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陈骤站在夜色中,手握金牌,望向南方。 江南…… 看来这趟,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不知等着他的,是洪水猛兽,还是刀山火海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等候的马车该来的,总会来。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南下人选 八月十八,镇国王府书房。 陈骤将江南赈灾银被劫案简单说完,看着在座的几位老兄弟:“情况就是这样。陛下命我为钦差,三日后南下。这一趟,凶险难料。” 大牛一拍桌子:“怕他个鸟!将军,俺跟你去!当年在北疆,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瘦猴嘿嘿笑:“大牛哥,这可不一样。江南那地方,水里来浪里去的,你这旱鸭子行不行啊?” “放屁!老子……” “都闭嘴。”陈骤摆手,看向冯一刀,“老冯,你手下还有多少能用的斥候?” 冯一刀抱拳:“将军,京城斥候营三百人,都是北疆带出来的老手。另外,老猫在江南还有暗桩,需要时可以启用。” “你挑五十个精干的,扮作商队先行。”陈骤道,“重点查三件事:一,劫案现场实情;二,三大世家最近动向;三,江南水师有没有异动。” “得令!” “玉堂。”陈骤看向那位白衣剑客。 白玉堂拱手:“将军吩咐。” “你武功高,走江湖路子。”陈骤道,“江南武林门派众多,不少与世家有牵扯。你去摸摸底,看哪些能争取,哪些要防备。” “明白。” 陈骤又看向木头、铁战:“你们俩带二十个亲卫,扮作我的随从。记住,眼要亮,手要快。这一趟,想杀我的人不会少。” 木头、铁战齐声道:“誓死护卫将军!” “熊霸。”陈骤看向那位黑塔般的汉子。 熊霸起身,声如洪钟:“将军!末将的霆击营随时待命!” “不,霆击营不能动。”陈骤道,“你带两百精锐,扮作民夫,押运一批‘货物’南下——箱子里装石头,但要让人以为是金银。引蛇出洞。” 熊霸咧嘴笑:“这活儿俺熟!当年在北疆,没少这么干!” 最后,陈骤看向赵破虏:“破虏,你曾跟老冯在斥候营待过,熟悉侦察。这次你跟冯一刀搭伙,负责联络、传信。另外,把你的弓弩手艺用上——江南多水,弓弩或许比刀剑好使。” 赵破虏抱拳:“末将领命!” 大牛急了:“将军,俺呢?俺干啥?” 陈骤笑了:“你跟我走明路。你是京城守备,这次南下,就说是奉旨巡查长江防务。明面上,你是主,我是随从——这样能迷惑些人。” “这……”大牛挠头,“俺当将军的上司?这不成……” “就这么定了。”陈骤起身,“各自准备。三日后,分头出发。记住,江南不比北疆,那里水网密布,耳目众多。行事要慎之又慎。” 众将齐声:“是!” 八月十九,陈骤进宫辞行。 太后在行宫见他。这位二十八岁的太后,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骤哥,此去江南,万事小心。”她屏退左右,低声道,“皇帝给你密旨,让你查案,其实……也是想借你的手,敲打江南世家。” 陈骤点头:“臣明白。” “但你要知道,江南三大世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哀家这些年查到的——他们在朝中的党羽,在地方的爪牙。你拿着,或许有用。” 陈骤接过,扫了一眼。名单上密密麻麻,六部九卿、地方督抚,竟有三十余人。 “这么多?”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太后苦笑,“当年先帝在位时,为平衡朝局,多用江南士人。如今……尾大不掉了。” 陈骤收起名单:“太后放心,臣自有分寸。” 太后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皇帝身边那个曹德海,你要防着些。他虽是个太监,但背后是杭州周家。周家与晋王旧部来往密切,恐有异心。” “臣知道了。” 从太后行宫出来,陈骤在宫道遇见小皇帝。皇帝屏退左右,与他并肩而行。 “王叔,朕知道此举让你为难。”小皇帝低声道,“但江南之势,已危及社稷。三大世家私蓄兵马,勾结海盗,再不动手,恐生大变。” “陛下既知如此,为何不早做处置?” 小皇帝苦笑:“王叔,朝中过半官员出自江南,军饷粮草多赖江南供给。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若非此次赈灾银被劫,朕还找不到由头动手。”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骤:“王叔,此去若查明真相,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若有反抗……可调兵镇压。朕已密令长江水师提督,听你调遣。” “陛下,”陈骤看着他,“若查到最后,牵连过广,甚至……牵连到朝中重臣呢?” 小皇帝沉默良久,缓缓道:“那也要查。江山社稷,重于一切。” 陈骤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八月二十,镇国王府。 苏婉正给陈骤收拾行装。这次不是盔甲战袍,是文士常服、便装短打,还有几套绸缎长衫——到了江南,得入乡随俗。 “婉儿,”陈骤从背后抱住她,“这次去,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你在京城,要小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婉转身,把一枚护身符塞进他怀里:“这是孙先生给的,说能辟邪。骤哥,江南水乡,不比北地干燥,你有旧伤,注意防潮。” “嗯。” “还有,”苏婉眼圈红了,“若事不可为……就回来。咱们不做这个王爷了,去江南隐居,好不好?” 陈骤握紧她的手:“好。等我回来。” 这话他说过多次,但这一次,格外认真。 正说着,陈安、陈宁跑进来。两个小家伙如今三岁多,跑得摇摇晃晃。 “爹爹!”陈安扑过来,“你要去打坏人吗?” 陈骤抱起他:“嗯,爹爹去打坏人。安儿在家要听娘的话,好好学武。” “我也要学武!”陈宁仰着小脸。 “宁儿学医。”陈骤摸摸女儿的头,“等爹爹回来,给宁儿带江南的糖人。” “说话算话!” “算话。” 一家四口相拥片刻,门外传来栓子的声音:“王爷,该出发了。” 陈骤放下孩子,最后看了苏婉一眼,转身出门。 府门外,大牛已整装待发。他穿着三品武官袍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百禁军,倒真有几分钦差架势。 “骤哥,”大牛低声道,“都准备好了。” “叫老爷。”陈骤翻身上马,“从现在起,你是钦差赵大人,我是你的师爷陈先生。” 大牛咧嘴:“这……这多别扭。” “别扭也得忍着。”陈骤一夹马腹,“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京城。陈骤回头望了一眼镇国王府,府门口,苏婉牵着两个孩子,久久伫立。 这一次南下,不知能否平安归来。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八月廿五,安庆府。 长江边的一处客栈里,冯一刀已先到三日。他扮作贩茶商人,包下整个后院。 陈骤和大牛抵达时,冯一刀正对着地图沉思。 “将军,”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劫案就发生在这里,安庆段老龙湾。那一带江面宽阔,水流平缓,本是航运要道。劫匪选在那里动手,显然是老手。” “查到什么了?” “现场被清理过,但我在下游五里处发现一艘沉船。”冯一刀道,“船底被凿穿,船上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铁片。陈骤接过细看,是箭镞碎片,上面有细微的纹路。 “这纹路……不是中原的样式。” “对。”冯一刀点头,“我找人看过,像是南洋那边海盗用的箭。但奇怪的是,劫匪既然要伪装成海盗,为何不把船烧了沉了,却留下痕迹?” 瘦猴从房梁上翻下来:“因为他们没想到江水会把船冲到下游。将军,我这两天在安庆城里转了转,听到个说法——劫案发生前三日,曾有一队官兵押着几十口大箱子进城,说是军械。但守城门的兵卒说,那些箱子很轻,不像装铁的。” “官兵?”陈骤皱眉,“哪里的官兵?” “说是金陵守备营的。”瘦猴道,“可金陵到安庆,走水路要两天。劫案前三天他们还在安庆,时间对不上。” 大牛挠头:“这都啥跟啥啊?” 陈骤却明白了:“有人提前把银子换了,押运的是空箱。真银子早就被转移了。” “那劫案……” “是幌子。”陈骤冷笑,“真银子早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假劫案是为了掩人耳目,顺便把罪名推给海盗——或者,推给想查案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木头闪身进来:“老爷,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安庆知府派来的,要见钦差大人。” 大牛看向陈骤。陈骤点头:“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个师爷模样的人,带着四个衙役。那师爷行礼道:“下官安庆知府衙门师爷吴用,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迎接钦差。知府大人已在府衙备下接风宴,请大人移步。” 大牛端着架子:“本官舟车劳顿,明日再见吧。” “这……”吴师爷为难,“知府大人说,还有几位本地乡绅也在等候,都是为赈灾之事而来。大人若不去,恐……恐失了礼数。” 陈骤在大牛耳边低语几句。大牛便道:“既如此,本官就去一趟。师爷,备轿。” “是是是!” 等吴师爷退下,陈骤对冯一刀道:“你带人盯着府衙四周,看有哪些人来往。瘦猴,你混进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得令!” 又对熊霸:“你的人到哪了?” “按计划,明日到安庆城外二十里的白水镇。” “好。让他们在那等着,等我信号。” 安排完毕,陈骤换上一身青布长衫,扮作师爷随从,跟着大牛去了府衙。 他知道,这场戏,开场了。 安庆府衙,灯火通明。 知府姓周,名文远,杭州人,与三大世家中的周家是同宗。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脸和气。 “钦差大人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知府亲自出迎,态度恭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牛摆摆手:“周知府客气了。本官奉旨巡查,途经安庆,听闻赈灾银在此被劫,特来查问。” “是是是,大人请上座。”周知府引大牛入席,又介绍在座的几位乡绅,“这位是刘员外,苏州刘家的;这位是赵老爷,金陵赵家的;这位是周掌柜,杭州周家的,也是下官的堂兄。” 三位乡绅起身行礼,眼神却都在打量大牛身后的陈骤——这个“师爷”,气度不凡,不似常人。 酒过三巡,周知府叹道:“大人,那赈灾银被劫,下官痛心疾首啊!八十万两,足够三十万灾民活命,如今……唉!” 刘员外接话:“知府大人不必自责。要怪就怪那些天杀的海盗!朝廷年年剿匪,却越剿越多,真是……” 赵老爷冷笑:“剿匪?依我看,是有人养寇自重!江南水师每年耗费百万军饷,却连几个海盗都剿不干净,这里面没鬼才怪!” 这话意有所指。陈骤垂目饮酒,不动声色。 周掌柜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钦差大人远道而来,咱们该商议如何赈灾才是。银子虽被劫了,但灾民等不起啊。” 大牛放下酒杯:“周掌柜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周掌柜道,“只是我们三家商议,愿凑二十万两,先解燃眉之急。但……需要朝廷给个凭证,日后好抵税银。” “二十万两?”大牛挑眉,“三位好大手笔。” “江南百姓有难,我等义不容辞。”刘员外说得冠冕堂皇。 陈骤心中冷笑——拿朝廷的银子做人情,还要抵税,这算盘打得真精。 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在周知府耳边低语几句。周知府脸色微变,旋即恢复笑容:“大人,外面来了几个百姓,说是要告状。” “告什么状?” “这……”周知府犹豫,“说是状告本地米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大牛起身:“既然有百姓告状,本官就去听听。师爷,你随我来。” 陈骤跟着大牛出了宴厅,来到前衙。堂下跪着十几个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青天大老爷!”为首的老者磕头,“求老爷做主啊!安庆米价已涨到三两银子一石,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三两一石?陈骤心中一沉。正常年景,江南米价不过一两。如今涨了三倍,这是要逼死人。 大牛沉声道:“周知府,这是怎么回事?” 周知府擦汗:“这……下官已多次下令平抑粮价,可那些米商阳奉阴违,下官也……也难办啊。” “难办?”大牛冷笑,“本官倒要看看,有多难办。来人,传本地所有米商,即刻到府衙!” “大人息怒!”周掌柜突然站出来,“粮价之事,我等愿助官府平抑。只是……需要些时间。” “多久?” “三日。”周掌柜道,“三日内,我等保证粮价回到一两五钱。” 陈骤忽然开口:“周掌柜,如今安庆存粮有多少?” 周掌柜一愣:“这……大概十万石左右。” “十万石,够全城百姓吃多久?” “一月有余。” 陈骤点头:“好。那就请周掌柜立下字据:三日内,粮价降至一两五钱。若做不到,官府将开仓放粮,粮价按五钱一石算,差价由尔等补齐。” “这……”周掌柜脸色变了。 刘员外、赵老爷也坐不住了。五钱一石,那是要亏血本的。 大牛拍案:“就这么办!立字据!” 周知府冷汗直流,却不敢违逆钦差。 字据立下,三位乡绅脸色铁青地走了。 回到后堂,大牛低声问陈骤:“将军,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陈骤淡淡道,“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应对。” 正说着,瘦猴从窗外翻进来,低声道:“将军,有发现。宴席散后,周知府和那三位去了书房密谈。我偷听到几句——他们说什么‘货在白水镇’、‘今夜就运走’。” 白水镇? 陈骤眼神一厉。 熊霸的人,就在白水镇。 “传令熊霸:封锁白水镇,许进不许出。老冯,带你的人去白水镇接应。瘦猴,继续盯着府衙。” “是!” 众人领命而去。 陈骤站在窗前,望向夜色中的长江。 白水镇…… 那里藏的,是银子?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这一趟江南之行,不会无聊了。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白水镇之夜 八月廿五,亥时三刻,白水镇。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刷出一片浅滩。小镇依水而建,只有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大多是渔民和樵夫。此时夜深人静,只有镇东头那座废弃的龙王庙还亮着微光。 熊霸带着两百精锐,已在镇外林子里埋伏了两个时辰。这些人都是霆击营的老兵,虽扮作民夫,但那股子杀气藏不住。为避免打草惊蛇,熊霸下令所有人不得生火。 “将军,”一个哨兵摸过来,“镇里来了一队人,约三十个,赶着五辆大车,往龙王庙去了。” 熊霸眯眼看去。月色下,那队人黑衣蒙面,动作利落,推车时车轮深陷——显然车上装着重物。 “不是银子。”熊霸低声道,“银子没那么沉。” 正说着,冯一刀带着二十个斥候赶到。 “老熊,”冯一刀伏在熊霸身边,“瘦猴传信,周知府和三大世家的人还在府衙密谈,但派了几拨人往这边来。他们说的‘货’,应该就是这些。” “车里是什么?” “不知道。”冯一刀摇头,“但肯定不是赈灾银。真银子早被他们分了,这些……怕是别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军械。”熊霸咬牙,“这帮王八蛋,敢私运军械!” “先别动。”冯一刀道,“等他们卸货。抓现行。” 镇内,龙王庙。 三十个黑衣人推开庙门,将大车赶进院子。庙里早有十几个人等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验货。”独眼汉子沉声道。 黑衣人掀开车上油布,露出几十口木箱。撬开一口,里面是崭新的弓弩,弩臂上还打着金陵军械监的烙印。 又开一口,是成捆的箭矢,箭镞闪着寒光。 再开一口,是皮甲,叠得整整齐齐。 独眼汉子拿起一把弩,拉了拉弦,点头:“好货。钱呢?” 黑衣人首领递上一沓银票:“三万两,江南钱庄通兑。剩下的,等货送到再结。” “送哪?” “杭州,周家庄园。”黑衣首领压低声音,“三爷说了,月底前必须送到。北边可能要出事。” 独眼汉子收起银票,挥手让手下搬货。箱子被抬进庙后的地窖——那地窖显然是新挖的,入口隐蔽,用草席盖着。 庙外,探子看得真切。 “果然是军械。”他眼中冒火,“私运军械,等同谋反!老冯,动手?” “再等等。”冯一刀按住他,“看他们运去哪。若只是储藏,说明还有更大的买卖。” 正说着,庙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惊呼:“有人!” 熊霸脸色一变——不是他们的人! 只见庙墙头翻进几个黑影,身手矫健,直奔地窖入口。独眼汉子拔刀迎战,双方打在一起。 “是白玉堂的人?”熊霸问。 “不像。”冯一刀皱眉,“白玉堂走江湖路数,这些人……是军中的打法。” 果然,那几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虽只有七八个,却压着三十多个黑衣人打。独眼汉子被一刀劈倒,银票散落一地。 “抢!”为首的黑影低喝。 几人冲进地窖,开始往外搬箱子。 冯一刀终于看明白了:“黑吃黑!是另一伙人!” 熊霸再也忍不住:“管他哪伙的!军械绝不能落外人手里!弟兄们,上!” 两百精锐如猛虎出闸,扑向龙王庙。 同一时间,安庆府衙。 周知府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刘员外、赵老爷、周掌柜三人围坐,桌上摆着茶,却没人喝。 “钦差来得太快了。”刘员外沉着脸,“那个师爷不简单,三两句话就逼我们立字据。一两五钱……这是要咱们的命。” 赵老爷冷笑:“怕什么?粮食在咱们手里,他说降就降?拖上三日,随便找个借口便是。” “拖?”周掌柜摇头,“你们没看见那钦差的眼神?那是杀过人的眼神。还有那个师爷……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周知府擦着汗:“堂兄,白水镇那边……” “放心,已经派人去运了。”周掌柜道,“只要那批货送出安庆地界,就算钦差查到什么,也死无对证。”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冲进来,满脸惊慌:“老爷!不好了!白水镇……打起来了!” “什么?!”四人霍然起身。 “两伙人在龙王庙抢货,后来……后来又杀出一队人马,把两边都围了!”家丁颤声道,“看装扮,像是……像是北边来的兵!” 周知府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 刘员外脸色铁青:“北边来的兵?难道是……陈骤的人?他不是在京城吗?” 周掌柜猛然醒悟:“那个师爷!那个师爷就是陈骤!我说怎么眼熟!当年他平定北疆时,我随商队去过阴山,远远见过一面!”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陈骤亲自来了。 还带着精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周掌柜嘶声道,“通知各家,所有账本、书信,全部销毁!还有……派人去杭州报信,请老太爷想办法!” 赵老爷却冷笑:“现在销毁?来得及吗?陈骤既然来了,必然布下天罗地网。为今之计,只有……”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刺杀钦差?!”刘员外倒吸凉气,“你疯了!” “不疯就得死!”赵老爷眼中闪过狠色,“陈骤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他身边能有多少人?咱们三家,凑五百死士总够吧?” 周掌柜犹豫。刺杀钦差,形同谋反,一旦失败,诛九族的大罪。 但若不杀……等陈骤查下去,他们这些年做的事,哪一件不够砍头? “干了!”他一咬牙,“我周家出两百人!” “刘家出一百五!” “赵家出一百五!” 周知府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哆嗦。 窗外,瘦猴贴在屋檐下,将这一切听得真切。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安庆城西一处小院。 这是冯一刀提前租下的据点,前后三进,有暗门地道。陈骤和大牛已转移至此——府衙太显眼,不安全。 瘦猴翻墙进来,将听到的禀报一遍。 “五百死士?”大牛瞪眼,“这帮孙子真敢啊!” 陈骤却很平静:“狗急跳墙罢了。老冯,白水镇那边怎么样了?” 冯一刀刚派人传回消息:“熊霸把两边都拿下了。缴获军械三百箱,弓弩五百把,箭矢五万支,皮甲一千套。另外抓了四十三人,其中独眼汉子是江洋大盗,悬赏五百两;另一伙领头的是金陵守备营的逃兵,曾犯命案。” “审出什么了?” “独眼汉子招了,说是受周家指使,从金陵军械监偷运军械,已干了三年,运了不下五千套。”冯一刀脸色凝重,“另一伙是赵家的人,想黑吃黑。” 陈骤冷笑:“三大世家,不仅贪赈灾银,还私运军械。这是要造反啊。” 正说着,熊霸押着几个俘虏回来了。那独眼汉子被捆得结实,一见陈骤就跪地磕头:“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拿钱办事,主谋是周家三爷啊!” “周家三爷?周文礼?” “对对对!就是他!”独眼汉子如捣蒜,“三年前,他找到小人,说有一笔大买卖。小人贪财,就……就干了。这三年,从金陵到杭州,运了十几趟,每趟五百套……” 陈骤问:“军械运到杭州,做什么用?” “小人不知……真的不知!”独眼汉子哭道,“每次都是送到周家庄园,有人接货。但有一次,小人偷偷跟了一段,看见……看见他们把军械装船,往南边运。” “南边?南洋?” “像是……像是去吕宋的方向。” 陈骤眼神一厉。吕宋有大食国残部,也有南洋海盗。江南世家,竟敢私通外敌! “带下去,严加看管。” 独眼汉子被押走后,熊霸低声道:“将军,周家要派死士刺杀,咱们是不是……” “将计就计。”陈骤淡淡道,“他们不是要来吗?那就让他们来。” 他看向众人:“大牛,你明日继续以钦差身份露面,去江边巡视。老冯,你在沿途布下暗哨。瘦猴,你盯着三家动向。熊霸,你的人埋伏在院子周围。玉堂……” “在。”白玉堂从暗处走出。 “你去查查,江南江湖人与三大世家有勾结。能争取的争取,不能的……记下名单。” “明白。” 陈骤最后看向赵破虏:“破虏,你的弓弩队布置在屋顶。他们若敢夜袭,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陈骤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南方夜空。 江南,江南。 都说江南水乡温柔。 可这温柔底下,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多少血雨腥风。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了,就彻底清扫干净吧。 八月廿六,晨。 大牛按计划,带着一队禁军去江边巡视。安庆百姓听说钦差要来,早早聚在江堤上,想看看这位“青天大老爷”。 周知府陪同在侧,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周知府,”大牛指着江面上的船只,“这些船都是运什么的?” “回大人,大多是运粮、运货的商船。”周知府擦汗,“也有……也有几艘是水师的巡逻船。” “水师?”大牛眯眼,“让他们靠岸,本官要查查。” 周知府脸色更白了。但不敢违逆,只得让衙役打旗语。 三艘战船缓缓靠岸。船上水兵见是钦差,不敢怠慢,列队迎接。 大牛登船检查。船舱里堆着些杂物,看起来正常。但当他走到船尾时,脚下木板发出空洞的声音。 “掀开。”大牛下令。 水兵队长慌了:“大人,这……这是压舱石,没什么好看的……” “掀开!”大牛厉声。 几个禁军上前,撬开木板。下面不是压舱石,是十几个木箱。撬开一口,里面全是崭新的腰刀,刀身上打着金陵军械监的烙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什么?!”大牛盯着水兵队长。 队长跪地磕头:“大人饶命!是……是周知府让我们藏的!说等风声过了,运去杭州!” 岸上,周知府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百姓哗然。 “贪官!” “杀了他!” 群情激愤。 大牛命人将水兵全部拿下,将周知府抬回府衙。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安庆城。 三大世家坐不住了。 午后,刘员外、赵老爷、周掌柜聚在刘家庄园,密室内烟雾缭绕。 “周文远这个废物!”赵老爷砸了茶杯,“让他藏好,居然藏在巡逻船上!现在好了,人赃并获!” 周掌柜脸色铁青:“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灭口。周文远知道太多,不能留。” “怎么灭?钦差的人看着呢!” “今夜就动手。”周掌柜眼中闪过狠色,“五百死士已集结完毕。子时动手,先杀钦差,再劫狱救周文远——救不出来就杀。然后一把火烧了府衙,就说海盗报复。” 刘员外犹豫:“可那个师爷……若是陈骤,他身边定有重兵。” “重兵?”赵老爷冷笑,“安庆城里,咱们的人不少于一千。他陈骤能带多少?三百?五百?十倍围之,必杀之!” 三人达成一致,各自去准备。 他们不知道,密室的墙外,瘦猴正贴着耳朵听。听完,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庄园,直奔城西小院。 戌时,城西小院。 陈骤听完瘦猴汇报,笑了:“五百死士?还真看得起我。” 冯一刀道:“将军,咱们在安庆只有两百多人,虽然都是精锐,但人数悬殊。是不是调些兵来?” “调兵来不及了。”陈骤摇头,“不过……谁说咱们只有两百人?” 他看向赵破虏:“破虏,你手下那些‘纤夫’,该动动了。” 赵破虏咧嘴笑:“将军放心,三百弓弩手,已埋伏在三条街外。只要信号一发,半刻钟就能到。” 又对熊霸:“你的人呢?” “两百霆击营,埋伏在院子四周的民房里。”熊霸道,“刀出鞘,就等他们来。” “白玉堂那边?” “江南七大武林门派,有四个愿意相助。”白玉堂道,“他们已派人守住城四门,防止有人逃脱。另外三个与世家勾结的,我已记下,战后处置。” 陈骤点头,最后看向大牛:“你今晚别在这,去府衙大牢,亲自看守周知府。他是重要人证,不能有失。” “那将军你……” “我在这等他们。”陈骤淡淡道,“放心,区区五百乌合之众,还伤不了我。” 话虽如此,木头、铁战还是加派了二十个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院子。 夜色渐深。 安庆城一片寂静,但暗流汹涌。 子时将近。 城西街道上,突然出现几十个黑影。接着是几百个,从各个巷口涌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小院。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提着鬼头刀,一挥手—— “杀!” 数百死士冲向小院。 院墙内,陈骤端坐堂中,慢慢擦拭着手中的横刀。 刀身映着烛光,寒光凛冽。 来了。 那就战吧。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血夜 子时整。 安庆城西的夜空被第一支火箭划破。 “放!” 赵破虏的吼声从屋顶传来。弓弦震响,三十支裹了油布的箭矢拖着火光,划过一道弧线,砸向冲入院门的死士群。 噗!噗! 三四个冲在最前的黑衣人身上腾起火焰,惨叫着倒地打滚。火光照亮了街道——黑压压的人群,至少三百人挤在院门前这条不足两丈宽的巷子里。 “冲进去!”疤脸汉子挥刀狂吼,“杀钦差者,赏银五千两!” 重赏之下,死士们红了眼,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涌。院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院内,熊霸舔了舔嘴唇。 “够劲儿。”他提起那柄五十斤重的开山斧,对身后一百霆击营老兵咧嘴一笑,“兄弟们,好久开张了吧?” 老兵们握紧刀盾,眼神凶狠如狼。 轰——! 院门终于被撞开。人潮涌入院中。 “盾!” 熊霸暴喝。 前排三十名老兵同时举盾,组成一道铜墙铁壁。死士们撞在盾墙上,刀砍斧劈,发出叮当乱响。 “刺!” 盾墙缝隙中,三十杆长矛同时刺出。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十几人应声倒地。长矛抽回,带出一蓬蓬热血。 但死士太多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前扑,硬是用人堆压垮了第一道盾墙。巷战变成了混战。 “散!”熊霸一斧劈开两个黑衣人,吼道,“三人一组,背靠背打!” 老兵们迅速散开,三人成阵,在院中与数倍敌人厮杀。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屋顶上,赵破虏眯眼看了看局势。 “弓弩手,换短弩,点杀头目!” 三十名弓弩手收起长弓,端起臂张弩。这种弩射程虽短,但装填快,三十步内能穿透皮甲。 咻!咻!咻! 弩箭精准射向那些指挥的小头目。疤脸汉子挥刀格开一支,第二支却扎进了他左肩。 “操!”他咬牙拔箭,血喷了一手。 正这时,院墙两侧突然传来喊杀声。 冯一刀带着五十名斥候从左侧巷子杀出,白玉堂领着一批江湖好手从右侧杀来。两翼夹击,死士阵型顿时乱了。 “将军,”木头护在陈骤身前,低声道,“咱们从后门撤吧?” 陈骤却摇头,提起横刀:“不急。” 他看向院中战况。霆击营虽然勇猛,但死士人数实在太多,已有七八个老兵倒下。熊霸浑身是血,开山斧都砍卷了刃。 “该收网了。”陈骤淡淡道。 话音刚落,三条街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三百名扮作纤夫的弓弩手从巷口涌出,迅速抢占街道两侧屋顶。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是常年训练的劲旅。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下。 巷子里的死士成了活靶子。他们挤得太密,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一片片人像割麦子般倒下。 “撤!撤!”疤脸汉子终于慌了。 但已经晚了。 前后巷口都被堵死。屋顶上全是弓弩手,箭矢如雨。院内的老兵和江湖好手趁势反扑,内外夹击。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半刻钟后,巷子里安静下来。 地上躺了二百多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呛人。剩下的死士要么投降,要么重伤呻吟。 熊霸拄着斧头喘粗气,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冯一刀正给他包扎。 “妈的,”熊霸咧嘴,“这帮孙子还真够拼命。” 陈骤走出堂屋,扫视战场。月光下,他的脸冷得像冰。 “伤亡如何?” “霆击营战死十一人,重伤八人。”熊霸声音低沉,“斥候死了三个,江湖朋友伤了五个。” 陈骤点头:“厚葬,抚恤加倍。” 他走到疤脸汉子面前。这人被两支弩箭钉在墙上,还没断气。 “谁派你来的?”陈骤问。 疤脸汉子惨笑:“说了……也是死……” “说了,给你个痛快。不说,”陈骤拔出横刀,刀尖抵在他大腿伤口上,“我让你活到天亮。” 汉子脸色煞白,终于崩溃:“是……是周掌柜!刘员外、赵老爷……三家凑的人……周家庄园还有两百人接应……” “赈灾银在哪?” “不……不知道……但周掌柜书房有密道……账本应该藏在那里……” 陈骤收刀,对冯一刀道:“带人去周家庄园。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冯一刀点了五十人,转身就走。 陈骤又看向白玉堂:“白师傅,麻烦江湖朋友守住四门,一只鸟也不能放出去。” 白玉堂抱拳:“放心。” 最后,他对赵破虏道:“破虏,你带人清扫战场,俘虏全部押到府衙。让大牛连夜审讯。” 众人领命而去。 陈骤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满地尸首。 初秋的夜风吹过,带着凉意。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这场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安庆的天,要变了。 --- 同一时间,府衙大牢。 大牛坐在牢房外的条凳上,抱着一把斩马刀打盹。二十个禁军守在走廊两头,火把噼啪作响。 牢房里,周知府蜷在草堆上,瑟瑟发抖。 “大人……钦差大人……”他小声唤道。 大牛睁眼:“干啥?” “能不能……给口水喝?” 大牛瞪他:“你还有脸喝水?八十万两赈灾银,够全安庆百姓喝一辈子!” 周知府哭丧着脸:“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啊……堂兄他……”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大牛霍然起身:“操!真敢来劫狱?!” 他提起斩马刀,对禁军吼道:“守住大门!弓弩手上墙!” 话音刚落,牢房外墙被撞开一个大洞。几十个黑衣人涌了进来。 “杀!”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提着一对短戟。 禁军迎上去,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厮杀。大牛守在周知府牢门前,一柄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连劈三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但对方人太多了。禁军虽然精锐,但只有二十人,渐渐被压着打。 “大人!守不住了!”一个禁军喊道。 大牛咬牙,一脚踹开牢门,把周知府拎了出来。 “跟紧老子!” 他挥刀开路,往牢房深处退。黑衣人紧追不舍。 眼看退到死胡同,大牛急了,正要拼命—— 墙突然开了。 不是撞开,是像门一样被推开。瘦猴从里面探出头:“牛哥,这边!” 大牛一愣,随即大喜,拖着周知府钻了进去。禁军们也且战且退,最后一人进来后,瘦猴按下机关,石墙轰然闭合。 外面传来黑衣人愤怒的砸墙声。 “这……这是?”大牛喘着粗气问。 “冯哥早挖好的地道。”瘦猴得意道,“直通府衙后院。走吧,周家庄园那边估计也打完了。” --- 周家庄园。 冯一刀带人赶到时,庄园里灯火通明。两百名私兵守在院墙上,弓弩齐备。 “硬茬子。”一个斥候低声道。 冯一刀眯眼看了看:“放火。” “啊?” “庄园西侧是马厩,东侧是柴房。”冯一刀道,“烧了,逼他们出来。” 十个斥候摸黑潜行,分别靠近两处。片刻后,火光冲天而起。 庄园里顿时乱了。马匹受惊嘶鸣,私兵们忙着救火。院墙上的防守出现缺口。 “上!” 冯一刀带人从南侧突入。五十名斥候如鬼魅般翻墙,落地无声,见人就杀。 周掌柜正在书房里烧账本。听见外面喊杀声,他脸色惨白,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密道。 刚要钻进去,一柄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周掌柜,去哪啊?”冯一刀冷笑。 周掌柜腿一软,瘫坐在地。 书房被彻底搜查。密道里起出三十多箱账本、书信,还有十几万两现银。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一份名单——江南官场与三大世家有勾结的官员名录,足足五十多人。 冯一刀翻看着,倒吸凉气。 “这他娘的是要造反啊……” 名单上,从知府到县令,从水师将领到税吏,几乎涵盖了江南大半官场。 他不敢耽搁,连夜带着账本和俘虏返回城西小院。 --- 天蒙蒙亮时,各方消息都汇总到了陈骤这里。 周家庄园拿下,缴获赃物无数。刘员外、赵老爷在逃亡途中被江湖门派截住,现已押回。五百死士,战死三百余,俘虏一百多,少数逃脱。 最重要的是那份名单。 陈骤看完,沉默良久。 “将军,”冯一刀低声道,“这些人……全抓?” “抓。”陈骤斩钉截铁,“但分步骤。先从安庆本地开始,让大牛以钦差名义下拘捕令。江南其他州府的,密报朝廷,请太后和皇上定夺。” 他顿了顿:“水师那边呢?” “已经控制。”冯一刀道,“昨夜动乱时,水师提督亲自带兵进城维持秩序,实际上是把三大世家的内应全缴了械。这位提督……好像早就在等这一天。” 陈骤点头:“算他识相。” 正说着,大牛拖着周知府进来了。 “将军!这孙子全招了!”大牛兴奋道,“赈灾银八十万两,五十万两被三家分了,三十万两藏在杭州周家老宅的地窖里。还有,军械确实运往吕宋,卖给一个叫‘海龙王’的海盗头子,这海盗背后……有倭寇支持。” 陈骤眼神一厉。 倭寇。 大晋开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心腹大患。前朝大梁末年,倭寇曾一度攻破杭州,劫掠三月。本朝武定元年,浙江水师曾在舟山与倭寇血战,折损战船二十余艘。 没想到,江南世家竟敢私通倭寇。 “海龙王是什么人?”陈骤问。 周知府哆嗦道:“是……是东海最大的海盗头子,手下有船百余艘,盘踞在舟山外海的几个荒岛上。倭寇这几年劫掠的货物,大多通过他销赃。他……他也从倭寇那里买刀剑、盔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们卖了多少军械给他?” “这三年……至少八千套。”周知府声音越来越小,“弓弩三千,皮甲两千,刀枪三千……还有去年从金陵军械监偷的二十门虎蹲炮……” 啪! 陈骤一拳砸在桌上。 虎蹲炮!那是守城的重器! “好,好一个江南世家。”他声音冷得能结冰,“通倭资敌,私卖军械,还敢盗火炮。这是要引狼入室,毁我大晋海防。” 他看向大牛:“准备一下,去杭州。” “现在?” “现在。”陈骤看向窗外。天已大亮,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石街上,照着一夜血战后还未干涸的血迹。 “不仅要追回赈灾银,更要斩断这条通倭的线。倭寇敢伸手,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武定三年八月廿七,晨。 安庆城四门紧闭。百姓们发现,街上的衙役换了人,全是陌生面孔,穿着禁军服饰。 府衙门口贴出告示:钦差奉旨查案,擒拿贪腐官员。即日起,粮价按一两五钱执行,违者严惩。 同时,三十多名本地官员被押入囚车,游街示众。为首的正是周知府、刘员外、赵老爷。 百姓起初不敢信,直到有人真的以一两五钱买到米,才爆发出欢呼。 “青天大老爷啊!” “钦差万岁!”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跪地痛哭——她儿子就是去年饿死的。 陈骤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将军,”瘦猴在旁边低声道,“京城来密信了。” 陈骤接过。是太后亲笔,只有八个字: “江南事急,可先斩后奏。” 他收起信,望向东南方向。 杭州,周家老宅。 还有那个通倭的“海龙王”。 路还长。 午后,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出安庆南门,往杭州方向而去。 队伍里,陈骤仍扮作师爷,骑马走在大牛身侧。冯一刀、熊霸、赵破虏各率本部跟随。白玉堂带着江湖朋友先行探路。 秋风吹过稻田,泛起金色波浪。 陈骤忽然想起,三年前北疆平定后,曾看过兵部奏报:东南倭患,每年劫掠沿海百姓数千人,焚毁村庄百余。浙江、福建水师疲于奔命,却因战船老旧、兵饷不足,屡战屡败。 当时他一心西征,未及细想。 如今看来,这倭患背后,恐怕不止是海盗那么简单。 江南世家通过“海龙王”与倭寇勾结,倭寇劫掠的财物由世家销赃,世家则提供军械、情报,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为倭寇打开沿海门户。 好一出里应外合。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有一封昨夜写的家书。 等到了杭州,找个信使送回去吧。 想着,他扬鞭催马。 队伍加快速度,消失在官道尽头。 江南的秋天,一场针对通倭网络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杭州烟雨 八月廿九,杭州城外三十里。 秋雨从晨起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官道两侧的稻田蒙着一层水雾。三百人的队伍披着油衣,马蹄踏在泥泞里,发出噗噗的声响。 “这江南的雨,比北疆的风雪还磨人。”大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道,“黏糊糊的,衣裳都湿透了。” 陈骤在马上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网。确实和北疆不同——北疆的雨来得急、去得快,要么就是一场雹子砸得人头破血流。江南的雨却是这般绵软,却能浸透铠甲,让弓弦发软,让火铳哑火。 “传令,”他回头对赵破虏道,“所有弓弩、火器用油布包好,专人看管。火药箱绝不能沾水。” “是!” 队伍继续前行。冯一刀带着二十斥候已经先行半日,沿途留下标记。瘦猴则混在商队里进了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周家老宅附近踩点了。 午时,雨势稍歇。路旁出现一座茶棚。 “歇脚!”大牛下令。 众人下马,茶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见这么多兵爷,手都有些抖。 “老丈别怕,”陈骤温声道,“我们路过,讨碗热茶。” 老汉这才定神,忙招呼儿媳妇烧水。茶是粗茶,但滚烫,就着自带的干粮,倒也驱了些寒气。 陈骤坐在棚边,看着官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几个挑担的货郎缩着脖子赶路,一辆牛车载着稻草慢悠悠晃过,车把式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这就是江南。 温柔乡里,藏着通倭的刀子。 “将军,”白玉堂悄无声息地坐到他身边,低声道,“进城后,我先去联络杭州本地的江湖朋友。周家在杭州经营三代,根深蒂固,府中护院不下百人,其中不乏好手。” 陈骤点头:“有把握吗?” “四个门派愿意相助,”白玉堂伸出四根手指,“钱塘帮、龙井剑派、西湖镖局、灵隐武院。另外三个——虎跑山庄、雷峰堂、南屏拳社,和周家走得近。” “能争取过来吗?” “难。”白玉堂摇头,“虎跑山庄庄主的女儿嫁给了周家二少爷,雷峰堂靠周家的药材生意吃饭,南屏拳社……社主是周掌柜的结拜兄弟。” 陈骤沉默片刻:“那就不必勉强。愿意相助的,记下人情;与周家勾结的,战后一并清算。” “明白。” 喝完茶,队伍继续上路。申时初,杭州城墙出现在雨幕中。 高两丈八,青砖斑驳,城楼上“杭州”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城兵卒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 大牛打马上前,亮出钦差令牌:“让开!” 守城官是个矮胖的干总,一见令牌,脸色变了变,却没立刻放行:“这位大人……可有知府衙门的通关文书?” “钦差办案,要什么文书?”大牛瞪眼。 “这……这是杭州的规矩……”干总擦汗,眼睛却往城内瞟。 陈骤看在眼里,对冯一刀使了个眼色。冯一刀会意,带着五个斥候悄悄绕向城门另一侧。 “规矩?”大牛冷笑,“老子手里的令牌就是规矩!再不让开,以抗旨论处!” 正僵持着,城内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冲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武将,身着参将服色。 “何人喧哗?”武将勒马,目光扫过众人。 陈骤眼睛一眯——这人他认识。武定元年浙江水师舟山之战,有个叫郑彪的千总率三十艘哨船断后,拖住倭寇主力两个时辰,为大军撤退争取了时间。战后论功,应升游击,却因“擅离职守”被压下。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郑彪显然没认出扮作师爷的陈骤,只对大牛抱拳:“末将杭州守备营参将郑彪,敢问钦差此来……” “查案。”大牛亮出圣旨副本,“赈灾银被劫案,涉及杭州周家。郑参将,你要拦吗?” 郑彪脸色数变,最终咬牙:“末将不敢!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陈骤经过郑彪身边时,低声道:“郑参将,舟山一战,你部下三百七十一人,活下来几个?” 郑彪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陈骤。 陈骤已催马入城。 杭州城比安庆繁华数倍。即便下雨,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酒旗招展,店铺林立,绸缎庄、茶行、当铺、酒楼鳞次栉比。运河穿城而过,乌篷船在雨中穿梭,船娘的吴侬软语飘在湿漉漉的空气里。 “真他娘的有钱。”熊霸咂舌,“这铺子的门板,怕是比咱北疆的盾牌还厚。” 队伍在城中一家客栈落脚。客栈老板姓沈,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来了大生意,忙前忙后张罗。 刚安顿好,瘦猴就溜了进来。 “将军!”他浑身湿透,眼睛却发亮,“周家老宅摸清楚了。在城西清河坊,占地五十亩,前后七进。护院一百二十人,分三班值守。另外,周掌柜的独子周文斌昨天从苏州回来了,带了三十多个好手。” “地窖入口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后花园假山下。”瘦猴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我买通了一个周家的花匠,他说三年前老宅修缮,运进去上百车青石,都堆在假山那边。后来假山修好,那些青石却不见了。” 陈骤看着草图。假山、池塘、回廊、花厅……典型的江南园林。 “今晚动手?” “今晚。”陈骤起身,“郑彪那边怎么样?” “已经派人盯着。”冯一刀道,“他回守备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半时辰,然后派人往周家送了封信——用的飞鸽,被我的人截下来了。” “信上说什么?” “只有三个字:‘钦差至’。” 陈骤笑了:“这人倒有意思。既不帮周家,也不帮我们,只报个信。” “要控制起来吗?” “不用。”陈骤摇头,“让他看着。有些事,得让该看的人看见。” 戌时三刻,雨又大了。 周家老宅后门外的小巷里,五十名霆击营精锐贴着墙根站立。雨水顺着铁甲往下淌,没人出声。 熊霸舔了舔嘴唇:“将军,直接冲进去?” “不用。”陈骤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点点头,朝身后一招手。八个黑衣人如夜枭般掠上墙头,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内。片刻后,后门从里面打开。 “护院都解决了。”一个黑衣人低声道,“用了迷香,能睡两个时辰。” 众人鱼贯而入。后花园假山在雨中黑黢黢地立着,太湖石堆叠出各种形状,雨水从石缝间淌下,汇入池塘。 瘦猴带路,绕到假山背面。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边缘长满青苔。 “就是这儿。” 两个老兵用铁钎撬开石板,露出向下的石阶。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涌上来。 “火把。” 火光照亮通道。石阶向下十余级,是一扇铁门。锁是铜锁,已经锈迹斑斑。 熊霸上前,一斧劈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窖。火把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银子。 堆成小山一样的银子。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整整齐齐码放着,像一道银色城墙。火光下,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的娘……”大牛喃喃,“这得有多少?” “清点!”陈骤沉声道。 三十个老兵开始搬运清点。一箱箱银子被抬出地窖,在假山下堆起。 两个时辰后,数字出来了。 “将军,清点完毕。”冯一刀声音发颤,“官银十五万两,成色、重量都对,是赈灾银。另外还有私铸银锭八万两,金条三千两,珠宝玉器十二箱。” “账本呢?” “在那边。”瘦猴指着地窖深处的一个铁柜。 铁柜被撬开,里面是厚厚一摞账册。陈骤随手翻开一页,眼神就冷了。 “武定二年三月,售弓弩三百于海龙王,价银九千两。” “武定二年六月,售皮甲五百于海龙王,价银一万五千两。” “武定三年正月,售虎蹲炮三门于海龙王,价银三万两。” 最后一页,是十几天前的记录: “武定三年八月十五,收海龙王定金五万两,订火铳五百支,十月交货。” 啪! 账本被重重合上。 “海龙王……”陈骤声音冷得像冰,“五百支火铳,他也敢要。” 火铳是大晋军国利器,严禁外流。江南世家竟敢私售,还是卖给倭寇支持的海盗。 “将军,”冯一刀低声道,“账本里还夹着一封信。” 陈骤接过。信是海龙王写给周掌柜的,只有寥寥数语: “周兄:十月十五,舟山外海老地方交货。倭国将军织田信忠亲至,欲观火器威力。若合用,后续订单可达三千支。海某顿首。” 织田信忠。 倭国关白,这几年在倭国国内扫平诸侯,野心勃勃。去年还遣使来朝,称臣纳贡,没想到暗地里却在谋划这个。 “好一个小岛景福。”陈骤冷笑,“一边磕头称臣,一边伸手抢刀。”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将军!”一个老兵冲进来,“周家的人杀过来了!至少两百人!” 陈骤大步走出地窖。后花园里已经打成一团。周家护院虽然被迷倒大半,但周文斌从苏州带回的三十多人都是硬茬子,加上后来赶到的家丁,足有两百之众。 霆击营虽然精锐,但人数只有五十,又被困在狭小的花园里,施展不开。 “放信号!”陈骤喝道。 赵破虏掏出一支响箭,拉弦射出。 尖啸声划破雨夜。 半刻钟后,客栈方向传来马蹄声。大牛留在客栈的两百人赶到了。 同时,周家前门、侧门也传来喊杀声——是白玉堂联络的四个江湖门派,按照约定同时发起进攻。 三面夹击,周家护院顿时溃散。 周文斌被熊霸一斧劈倒,擒住时还在嘶吼:“我周家三代经营!你们敢动我,江南士族不会放过你们!” 陈骤走到他面前,俯身:“江南士族?很快就没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直起身,对冯一刀道:“查封周家所有产业,家眷全部收押。账本、书信全部带走。” “那这些银子……” “赈灾银十五万两,明日开仓放粮,直接发给灾民。私银充公。”陈骤顿了顿,“金条和珠宝,分一半给今夜参战的江湖朋友,算酬劳。” 冯一刀愣了愣:“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陈骤看着满园狼藉,“跟这些通倭卖国的人讲规矩?拿去分。告诉那些江湖人,愿意继续帮忙的,我陈骤记他们的人情。” “是!” 雨越下越大。 陈骤站在假山下,看着一箱箱银子被抬出。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凉。 这才只是开始。 周家倒了,还有刘家、赵家。海龙王还在海上,小岛景福还在倭国。 而江南这场雨,怕是要下很久了。 他忽然想起北疆的秋天。这时候,阴山该下第一场雪了吧?韩迁应该正带着将士们加固城防,王二狗的新兵营该在雪地里操练了。 还有苏婉。 京城也该凉了。她会不会又在医馆里忙到深夜?陈安那小子,是不是又偷懒不练功?陈宁呢,是不是又在翻她的医书? 家书该送出去了。 “将军,”瘦猴凑过来,“郑彪在府外求见。” 陈骤回过神:“让他进来。” 郑彪披着蓑衣进来,见到满院狼藉和那一箱箱银子,脸色复杂。 “末将郑彪,参见……镇国王。” 他终于认出来了。 陈骤看着他:“郑参将,舟山一战,你部下三百七十一人,活下来几个?” 郑彪眼眶红了:“活下来……三十九个。其中十八个残了,现在靠抚恤金过活。” “恨吗?” “恨。”郑彪咬牙,“恨倭寇,也恨那些倒卖军械、克扣兵饷的贪官。舟山之战,我们的战船本该有二十门火炮,实际只装了八门。火药受潮,炮弹不足……三千弟兄,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千。” 陈骤沉默片刻:“如果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敢不敢要?” 郑彪猛地抬头:“将军的意思是……” “海龙王,小岛景福。”陈骤缓缓道,“我要剿了他们。需要熟悉海战、熟悉倭寇的人。” 郑彪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末将愿为先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陈骤扶起他,“从今天起,你暂代杭州守备营统领。整顿兵马,清查内奸。十日之内,我要一支能出海的水师。” “是!” 郑彪退下后,陈骤对瘦猴道:“传信给窦通。” “安西都护窦通?” “对。”陈骤望向东南方向,“让他从巴格达调二十门新式舰炮,走海路运到杭州。再调一百个会用炮的水手过来——孙文在高昌改进的那种炮,射程五百步,能打穿船板。” 瘦猴眼睛亮了:“将军要动真格的了!” “不动真格,他们以为我大晋无人。”陈骤转身,雨水在铠甲上溅起水花,“告诉窦通,两个月内,炮要到杭州。告诉孙文,火药防潮的方子,十天之内必须给我。告诉李莽,火铳的图纸,派人快马送来。” 一连串命令下去。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